《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 第1章 我二弟天下无敌 冰凉的可乐倒进杯子里,切两片薄薄的柠檬片加入进去,等杯子里翻腾的气泡趋于平静,闻莽端起杯子痛饮一口: “爽!” 八月份的洛城正值盛夏,窗外没完没了的知了、蔫答答的树木以及蒸腾的热气就是它最好的名片。 这时候在空调房里喝冰阔乐绝对是人生第一快意事。 当然如果没有13站编辑的催更就更好了! 闻莽毕业后就投身魔都,几轮大浪淘沙之后黯然离场。 好在两年里学会的剪辑视频技能不至于饿死街头,在最后一次辞职之后干脆先回老家休整,顺便剪剪视频给自己挣个买冰阔乐的钱。 视频剪辑上闻莽算不上什么生手,回到老家之后一周时间就打磨好了自己的视频: 《从战略上分析蜀汉统一的可能》 文史类视频制作成本不高,基本的资料自己也都熟悉,而且选的还是热门的三国题材,很适合扔出去探探路。 现在万事俱备就剩上传了! “以后能不能天天喝冰阔乐就看这一遭了!” 视频打包好,闻莽手舞足蹈的选择了上传13站。 但也许是乐极生悲,摆动的手臂好巧不巧的打翻了杯子,柠檬冰阔乐飞了出来,键盘鼠标和显示器上洒的到处都是。 闻莽哀嚎一声扑了上去,这可是自己的全部家当! 手忙脚乱擦好之后再三确认电脑依然正常运行,闻莽也终于放下心来。 看了眼视频依然还在上传过程,闻莽擦拭好污渍提着杯子去厨房洗涮。 而他离开书房没有看到的是电脑屏幕上闪过了一道幽幽的蓝光。 【坐标已定位……】 【偏差器确认中……】 【偏差器已确认……投锚时间……已确定】 【投锚时间:公元209年】 【投锚目标:诸葛亮】 ………… 建安十四年冬,荆州公安县,忙碌了一天的诸葛亮从案牍中探出头来,问道: “子龙,你饿了没?” 且看那子龙将军气度不凡手握一卷兵法在一旁阅览,闻言笑道: “军师你若饿了,我便让人先将汤饼端来便是。” 现年也才二十八岁的诸葛亮轻笑着摇摇头: “还好,算算时间主公他们应该快回来了,等等就是了。” 诸葛亮话音刚落,便听到爽朗的笑声传了进来: “孔明!” 身材高大刘备进来带起一阵风吹得暖炉火苗一阵摇曳险些熄灭。 “果然如你所料!二弟送来消息,那南郡不日就能攻克!” “军师真乃备之福星也!”刘备兴奋之下不由得想起来这两年的经历,感觉还是如梦似幻。 去年曹贼八十万大军压境追的他东逃西窜以为到了命丧之时,结果三弟喝断当阳桥退追兵,孔明出使江东舌战群儒成功结盟,最终那周郎在赤壁用一把火彻底烧断了曹贼野心! 如今短短一年过去,自己领荆州四郡,关张赵三人英名天下皆知,孔明智才响彻江东,麾下更是有伊籍来投。 今天更是收到二弟关羽来信,称死守南郡的曹仁已露疲态,不日就能克复南郡,将曹贼势力彻底扫回江水之北。 唯一的忧虑是前日周都督指挥攻城时不慎为流矢所伤, “让后厨备上酒菜,今晚我要和军师彻夜长谈!” 刘备大手一挥很是兴奋,今晚的孔明他承包了,定要同榻而睡抵足而眠! 公安县这个临时驻所并不大,吃饭的偏厅在三人坐下之后再放入暖炉和屏风等,便就容不下别人。 按照华夏人的惯例来说既是小宴,那么用食之前总是要说点什么的。 刘备也是轻车熟路,举起酒杯对着孔明和子龙示意道:“如今备能有此薄业,全赖军师和子龙能文善武,还望以后吾等也能精诚一致,兴复汉室!” 而也就在刘皇叔话音刚落的空,这偏厅三人面前忽的拉出来一道矩形光幕,惊得三人目瞪口呆。 “这……这莫非是汉室先皇有感,天降祥瑞乎?”这是刘备想到的唯一解释。 但这光幕却不会管在场三人作何想法,随着光幕内容变幻,一阵轻柔音乐也随之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男声: 【老少爷们!姑娘姐妹儿们!我是闻莽,咱也算一个蜀汉粉儿,今天咱们来唠一唠从战略格局上分析一下蜀汉统一的可能性。】 【众所周知,蜀汉从公元221年起刘备在成都称帝开始,到公元263年刘禅面对曹魏大军投降灭亡,国祚四十三年。】 【蜀汉灭亡2年后曹魏灭亡,17年后孙吴灭亡,至此三国时代的三个主角全都成了输家,华夏大地迎来了吸食五石散成风的晋朝,五胡乱华十六国南北朝等等破事儿接踵而至,不堪回首。】 光幕的语速并不快,说的话中虽然有些半懂不懂,但配合着光幕上切换的地图,刘赵诸葛三人很快就弄懂了大概的事情真相: 刘备称帝,刘禅亡国,并且不久之后曹刘孙三家相继灭亡! 此时刘备脸上写着大大的困惑,我乃汉室忠臣刘皇叔我怎会称帝!谁要害我不成? 且天子尚在,自己将来莫非成了乱臣贼子乎?刘备心中的困惑如一团乱麻剪不断扯更乱。 但好在诸葛亮想的明白,袍袖一扫便将桌上碗筷收拾干净,从旁边取来纸笔并飞速研墨。 光幕所说孔明并不能全懂也不全信,但他可以先记下来之后慢慢揣摩,另一边赵子龙也是同样的动作,看的孔明无比欣慰,正好之后两人两相对照一下查漏补缺。 不过这晋朝不知又是谁家所创?孔明满心疑惑,心中飞速盘算: 赤壁之后孙吴已经算得上一方庞大势力,光幕所言主公是在成都称帝,也就是说后来吾等还是取了益州作为基业,主公据守荆益,孙吴经营江东,曹贼虎踞北方,这天下便已然三分,晋朝又是从哪里冒出来并在短短时间接连灭掉了刘曹孙三家? 不待孔明细想,光幕展示说完晋朝之后话题又拐了回来: 【要说蜀汉统一的可能性,大多数人认为在马谡失街亭之后,蜀汉便气数已尽。】 【但要我说,从孙权将关羽的首级送给曹操开始,孙吴就已经先于蜀汉失去了统一华夏的可能。】 刘备:!!! 在前面听到自己称帝以及国祚之后刘备就有预感迟早要说到自己的死亡,但没想到首先听到的是二弟身首异处的消息! 我二弟天下无敌……吗? 第2章 江淮与江东 本来一顿酒饭之后的偏厅其乐融融,但光幕所言直接让室内温度下降了十度不止,似乎起了冷风。 “江东鼠辈,果然不可信!孙权!我誓杀汝!”刘备暴跳如雷,还得孔明温声劝慰。 “主公勿虑!” 三顾茅庐追随至今两年有余,孔明可太清楚这结义三兄弟的感情了。 “既然这光幕所言是未来还未发生之事!这难道不是汉室先祖在警示主公让关将军避此灾祸?!” 一番好言规劝也终于让刘备智商再次上线,胸口放着的二弟亲笔信也提醒着他:二弟现在在跟着周公瑾打南郡呢,活蹦乱跳的现在! 冷静下来的刘备心情却变得更加忐忑了: “孔明…吾等将来居然是乱臣贼子吗?” 孔明没法回答,光幕上的言语还在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疾不徐的讲述。 【咱们都知道,东吴是江淮外来势力对江东本地势力进行打压,从而建立起来的政权,说白了就是割本地豪族的韭菜,给手下程普韩当等亲随腾位置。】 【史书记载孙策被许贡三门客所杀,但这三门客是如何潜入江东又如何精准找到落单的孙策,以及谁为他们准备的兵刃等,史书上都没明说,但我们有理由相信江东豪族在其中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 【孙权和孙策大相径同,既无决断亦无恒心,手段也偏向于怀柔。但江东豪族不会忘记与孙家的血债,孙权也不会迅速将江东豪族引为心腹,这便是江东孙吴动乱的根源。】 “精确!”孔明一边抄写一边赞叹,对于孙吴集团的内部矛盾感触颇深。 赤壁之战前江东内部犹如烈火烹油,江淮派和江东豪族的恩怨几乎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江东豪族并不在乎主公是姓孙还是姓曹,孙权周瑜等外来江淮派自是要和曹贼血战到底。 在这种局面孔明出使江东,舌战群儒将江东豪族暂时绑在了孙权的战车上,最终才完成了赤壁的一场大胜。 【那么江东这种本地派和外来派脆弱的平衡是怎么打破的?要想看懂这个,首先要注意到一个在赤壁经常被忽视的人:与卧龙诸葛亮齐名的凤雏庞统。】 【庞统大家都很熟悉,但戏迷的印象还停留在献连环计助周瑜火攻,后来投了刘备,最终死在了落凤坡,称得上英年早逝。】 庞统投了我?刘备脸上一时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笑意,一直以来他都是求贤若渴的状态,时常感觉手下的人才不够用。 想当年面见司马徽之时,司马微说“此间自有伏龙凤雏”,没想到这两位最终居然都到了自己麾下! 至于将来死在落凤坡英年早逝什么的……完全不重要!之后严令他不得接近落凤坡不就行了? 落凤坡,一听就不是好名字,士元怎地如此不小心?刘备心底已经开始为将来的谋士长吁短叹了。 【但揭开演义的面纱,庞统是地地道道的荆州人,庞德公从子,荆州襄阳大族,后来也是被征为功曹,严格来说算是刘表的臣子。】 【后来曹老板八十万大军开过来,荆州几个郡就成了割据状态,后来周瑜打南郡,庞统就直接成了周瑜的属官,观众姥爷们品出来一些什么没有?】 【没错,庞统丝滑的换阵营辣!深入来看这其实是荆州本地士族的一种效忠,赤壁之战后周瑜名声天下皆知,威慑力直接拉满,不效忠还能怎样?要知道周瑜曾经可是和孙策一起杀的江东豪族人头滚滚,荆州跟江东是邻居,对这些老清楚了。】 【但可惜周瑜没多久就死了,庞统又千里迢迢跑去江东给周瑜吊丧,完了就直接投了刘备。】 【其中内情不难猜测,庞统多半就是代表荆州过去谈条件的,而且最终没谈拢。】 【这里插嘴说一句,演义上这段儿还给安排了诸葛亮三气周瑜的段子,当然我们现在都知道是演义杜撰,历史上的周瑜性度恢宏,雅量高致。被赞誉“世间豪杰英雄士,江左风流美丈夫。”】 【至于死因,正史记载周瑜在攻打南郡时身中流矢,次年取蜀途中病逝巴丘,多半是中箭之后感染了炎症一直没能痊愈,导致最终病逝。】 “三气周瑜?”诸葛亮愣了,这是啥桥段?而且自己为什么要气周瑜?周公瑾现在是东吴大都督,刚刚挫败曹操且又将攻克南郡打败曹仁,风头无两,玄德公这边……现在不能说是一无所有吧,只能说是家徒四壁,跟周瑜也犯不上什么仇怨啊…… “周公瑾居然命不久矣?”刘备喃喃道。 光幕刚才说的不少但完全没提过周瑜,刘备当时心里还疑惑,但没想到居然是个早逝的结局,孙权失去一个左膀右臂,可以预见更加难以节制江东豪族。 赵子龙坐在一边安静记录光幕所言,并不轻易发表意见。 【周瑜的死导致了一系列的后果,比如本来只能在周瑜面前伏地做狗的荆州士族敢和孙权谈条件了。】 “伏地做狗这个说法……”刘备摇摇头本想说荒唐,不过最终换了个和气点的词儿:“有辱斯文。” “这个祖宗显灵似乎给我们看的是未来后辈的东西。”孔明即使在冬天也不忘摇摇羽扇,笑道:“就如先秦不会在意纣王商汤一般,也许我们此时的士族在后辈看来,不值一提。” 【荆州士族想要什么?自古至今的所有豪强想要的都是或多或少的自治权,皇权不下乡嘛,想想就爽。事实上荆州士族也成功过,刘表死后,蔡瑁张允推举蔡氏女所生的刘琮继任荆州牧,就达成荆州豪强自己控制荆州的目的。】 【现在周瑜身死,孙权不可能给荆州士族允诺自治权利,所以荆州人找到了个新目标:刘备!当时刘皇叔手下无人,接管荆州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倚仗荆州豪强,而且刘表的遭遇说不定也能在刘皇叔身上复刻一次。】 【故而在庞统投奔刘备之后,后来的借荆州就属于顺水推舟了,荆州豪强对孙权阳奉阴违,孙权自己也巴不得甩掉这个累赘,好集中精力去应对因周瑜之死爆发的内部矛盾。】 【从公元208年到公元219年,这是刘备飞速发展的时期,领地上拿到了益州;人才收拢上有黄忠马超来降;军事上汉中之战大胜,黄忠阵斩夏侯渊,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俗话说得好,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所以刘备的大舅哥孙权坐不住了!】 【吕蒙陆逊联手玩了一出白衣渡江,针对自己的盟友来了一出致命的偷袭,彻底拿下荆州,并且砍了关羽关平的脑袋。】 【关二爷被偷袭致死的同年,吕蒙也非常配合的病逝了,因此两年后刘备伐吴时,陆逊就成了领兵的唯一选择。】 【夷陵之战陆逊火烧连营八百里之后,孙吴就不可避免的滑落到了主客易位的境地,从而导致后期江东豪族和孙吴皇室的斗争也愈发激烈,最终灭亡。】 【一个忙于内斗的政权,谈何一统天下呢?】 刘备出神的看着光幕中的画面: 面容英朗的周瑜躺在小乔的怀里气若游丝,长叹“既生瑜何生亮!” 相貌不扬的庞统胸口中箭出神望着天空无奈长叹:“今日之死,乃天命也!” 另一个一表人才的“刘备”在成都加冕称帝,然后画面一转,一群孙吴士兵扮作商人渡江,最终城池上的关字大旗被人斩落,于泥水中被踏作齑粉。 另一个“二弟”被孙权下令砍下头颅献与曹操,另一个“刘备”怒而兴兵,结果看着夷陵漫天大火面如死灰。 画面再一转,“刘备”面如白纸在和“孔明”交代临终遗言:“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因此在up主看来,夷陵之后,孙吴便彻底失去了天下!】 【好的,本期就先说到这里,关注点赞不迷路,下一期我们继续来聊聊曹氏又是如何失去这个天下的!】 “这便是……我的,和汉室的未来吗?”刘备涩声道。 盟友背刺,二弟被斩首,自己被人一把火烧的气急攻心病死。 光幕一开始的开篇点题更是说明了自己建立的这个“季汉”二世而亡,天下虽三分,但最终归晋。 “主公,还不快关注点赞!”孔明一边整理刚刚匆忙记下的手稿一边提醒,看样子这几个字是能继续看到先祖显灵的关键。 刘备一脸茫然,尝试学着光幕上的图标比了一个大拇指样子:“这样?” 光幕上金光一闪,随后浮现出一条文字:【一个月后更新下一条视频】 刘备放下来心,看来误打误撞做对了,但随即就烦恼起来另一件事:“孔明,你说我们是不是得补上一些祭品?” “主公勿虑。”孔明沉思一下大胆道:“依亮之见,这光幕中的人多半是来自后世,吾等反而是他的祖先才对,因此最好不要三牲六畜。” “言之有理!”刘备一拍手,他好歹也是在卢植门下修习过,随即就有了想法,左右张望了下干脆直接解下腰间玉佩: “既然面对的是后辈,三牲六畜就不太合适,不如就以平常心面对。” 刘备干脆扯过一张纸,蘸满笔墨写了一封字条和玉佩一起对着光幕递过去道: “未来的后辈,你的这些消息都是无价之宝,咱就希望你多多显灵,这玉佩价值不值一提,权且先作答谢!” 那光幕似是听懂了一般,一道光华闪过,刘备手上的玉佩便已消失不见。 事情告一段落,孔明眉头紧皱看着手中记录下来的光幕言语文本,轻声道: “主公,有如此显灵之事,最好速速召回关张二位将军回来商议,接下来事情还需详作打算。” “啊,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刘备也清楚知道掌握未来的先机是多么重要而强大的情报,此时也难得露出豪气干云的一面: “孔明,吾等必然不会让二弟的悲剧重演!” 第3章 阿斗也是不争气的 “闻莽先生吗?这里有你的一个快递,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一下?” 闻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个季节出一次门感觉能流两斤汗。 包装上写的粉丝礼物? 包装一层层打开,出乎意料,小小包裹内躺着的是一枚闪着柔和光泽的玉佩。 玉佩整体是一个浑然的空心圆,一条首尾相接的龙圈曲两周,还有细碎的小璃龙缠绕龙身,相当精美。 璃龙玉佩?闻莽很快从脑海中捞出了之前看过的知识点。 做工挺不错啊!闻莽摸了两下玉佩就断定:义乌高级货! 某宝估计至少也要25块钱的级别! 玉佩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闻莽打开一瞧,上面是工工整整的隶书: “玉佩一枚,聊表敬意——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荆州牧刘备。” 这是什么新的沉浸式交流方式吗?闻莽有些拿捏不定了。 但最终决定还是郑重其事收起来,毕竟也算是第一次收到粉丝礼物,纪念意义重大。 想了又想,闻莽还是掏出手机“咔咔”拍了两张上传13站,并配了文字感想。 而闻莽没注意到的是,他账号的右上角多了一行模糊的字体:“历史偏差值:0” …… 建安十四年荆州公安县。 自从上次光幕显灵后,孔明干脆便将办公地点挪到了这个偏厅。 距离上次光幕显灵已经过去了足足二十天,平时孔明在处理荆州四郡公务之外便是研究光幕的言语。 此时有侍者通报:“军师,主公和三位将军一起回来了!” “速速请来议事!” 三位将军,自然就是关张赵三位。 在光幕结束之后刘备便和赵云一起去巡视荆州四郡了,如今四方初定,剿灭流匪安抚百姓,这些事情都非刘备不可。 如今联袂而回,想来应该是遇到班师归来的关张二位将军,看来南郡战事已定? 很快,身材高大的刘备、面若重枣的关羽、燕颔虎须的张飞、阔面重颐的赵云便都挤在了这小小的偏厅当中。 “大哥!我们挤在这小小偏厅是作甚?庆功酒宴在这里也摆不开啊!” 张飞率先开口,打仗时张飞令行禁止,但闲时也多少有点嗜酒如命,因此南郡战事结束之后张飞便一直都在惦记回来的庆功宴了,至少也得大醉一天…不,三天! 但不待张飞抱怨完,这偏厅中半空中便忽然展开一道光幕,惊的关张二人目瞪口呆。 孔明刘备赵云三人凝神看去,这次光幕没有上次那样会动的画面,只有简简单单几句话配着几张活灵活现的图片: 【粉丝朋友寄来的璃龙玉佩收到啦!是很好看的仿汉款式玉佩,up非常喜欢!】 【但还是得劝说一句,一键三连就够啦,财物打赏什么的,还是要克制一点哦!】 下面配的是璃龙玉佩的四宫格图片以及寥寥几个评论: 【惊了,新人up这么快就有粉丝投喂?】 【up主的视频观点还是挺有意思的,不过我觉得孙吴不行都不用论证这么多,光一个逍遥津战神就足够丢人了。】 【确实,十万大军能被张辽八百精兵反冲并差点阵斩主帅,仅此一家,孙十万名不虚传!】 【楼上的,孙权差点被斩是演义里的说法,不过八百精兵打退十万大军确实很离谱就是了。】 【季汉确实是最有希望的,但可惜亮哥鞠躬尽瘁事事亲为硬是把自己熬死了,反观老对手司马懿,活了72岁才死。】 【上个月去成都武侯祠看到对联“两表酬三顾,一对足千秋真是感慨万千”,丞相千古!不过话说武侯祠怎么有刘谌没刘禅?】 【武侯祠的都称得上蜀汉忠烈,刘禅配吗?呆在里面也不嫌臊得慌!】 评论并不多,但消息容量已经足够大了。 仔细将闻莽发的图片和文字以及评论都细细摘抄下来之后,诸葛亮面容一肃宣布道: “接下来我等就一起商议一下关羽将军之死的问题!” 刘备含笑望着自己天下无敌的二第。 天下无敌的二弟满脸懵的看着自己的大哥: “大哥……我死了?” “没错,你死了。” “我怎么死的?” 刘备略一回想,道:“镇守荆州,被陆逊吕蒙联手偷袭,最后被孙权砍了脑袋。” 关羽哑然,看向诸葛亮:“军师,我大哥他……” 孔明一挥羽扇:“主公所言,句句属实,关将军且看这个。” 说罢便递过来一个小册子,这是孔明已经整理好的光幕言论,封面上就是《从战略上分析蜀汉统一的可能》。 薄薄一个册子上俱是惊人之语,关羽向来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但这个册子第一页也让他瞪大了眼睛。 “这其中所言……” “这正是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孔明一挥手道:“关将军,周公瑾周都督身体究竟如何了?”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攻打南郡他们两人身先士卒,因此也见到了周瑜身中流矢的一幕。 当晚流言四起,第二天周公瑾亲自巡营,流言不攻自破。 但这种行为反而更像是掩盖真相一般,让关羽心中多了一抹忧虑。 躲在城中的曹仁对这些并不知情,接下来数日江东兵攻城愈发悍勇,但反而周公瑾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 好在南郡本就是强弩之末,仅仅不过十日便成功破城,曹仁弃城而逃。 荆州克复,兄长又来信称有大事,关张只得辞了周公瑾快马加鞭回来。 “二位将军拜别之时可曾见到周都督?”孔明问道。 “不曾。”关羽摇头:“分别时送我和三弟的是都督帐下亲随,称都督破城之后事务繁忙,失礼之处下次见面一定厚待。” “那亲随可是姓庞名统?” “确是此人,军师旧识?” 孔明摇摇羽扇叹道:“南阳旧友,想不到……”按光幕所言,明年庞统就会来投奔玄德公,并最终身死落凤坡英年早逝,这命运也是颇为造化弄人。 “关将军,此册为我军之秘辛,看完之后传阅三将军,然后我们讨论一下。” “讨论的主题就是,怎么避免关将军被孙权砍头!” 薄薄的小册子很快就从关羽手里传到了张飞手里,等张飞看完之后这个蜀汉第一大嗓门已经迫不及待开口道: “那个吕蒙俺们在攻打南郡时候也见到了,没想到竟是这等小人!二哥稍待,俺这就去砍了那吕蒙脑袋,为你报仇!” “三弟不可!”关羽刘备同时起身将张飞劝下。 但这个铁塔般的黑汉子此时已眼泪汪汪:“大哥!二哥!咱们三兄弟义结金兰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没想到二哥死于小人之手!大哥为二哥报仇不成,郁郁而终!” “留俺老张一人独活也就算了,没想到军师也是个短命的!大哥的儿子阿斗也是个不争气的,才四十年就把咱三兄弟打下的基业给败完了!” “俺老张,心里苦哇!” 第4章 大舅哥 “阿斗也是个不争气的。” 小小的偏厅里气氛凝重。 虽然张飞口没遮拦,但刘备还是选择原谅他。 因为还是冬日,所以偏厅中照常燃起了暖炉,刘关张赵诸葛五人围着矮几跪坐,几案上放着酸梅、柿饼等零食,以及几张胡饼和茶汤。 孔明也将祥瑞光幕口述的内容抄录了三份,刚好人手一本。 刘备叹了口气,光幕所透露的内容并不多,但【刘禅面对曹魏大军投降灭亡】几个字还是如同一根刺一样扎在心底,刺挠得很。 “主公倒也不必如此。”孔明宽慰道:“也许阿斗是个仁善之君,为避免子民受刀兵之祸而投降。” “如此倒也说得过去……但……” 孔明秒懂,这是主公又摸到了另一根名为称帝的“刺”。 一直以来刘备都以兴复汉室为己任,如今骤然得知数年称帝,本来目标是周公,没想到似乎却成了王莽?这一下子让他难以接受。 “主公可曾想过光幕对于曹贼的称呼?”孔明笑道。 刘备略一回想:“蜀汉为曹魏所灭,那这个魏似乎如蜀汉的汉一般都是国号。” “没错!”孔明敲了敲桌子道:“光幕的原话说三国时代的三个主角都成了输家…那个晋暂且不谈,既然后人称我们此时为三国,那想来应该是曹贼与江东孙家也都称帝。” “汉室竟威严沦落至此……”刘备叹息。 如果是初闻孙曹称帝,那他一定怒发冲冠,但看到光幕所言最终三国都被晋所灭,这让他已经能比较冷静的换个角度看待此事。 “兴复汉室还是只能靠大哥。”张飞一边吃柿饼一边评价。 刘备感到一丝欣慰,不愧是自己的金兰兄弟。 “就是可惜阿斗是个不争气的。”张飞继续道。 刘备的脸重新黑了下去,能不能先跳过这茬! “想来应该是曹贼狼子野心,行王莽之事,自号魏;主公身为中山靖王之后,重新立起汉室之旗;江东为了分庭抗礼便也沐猴而冠,如此成了三国鼎立。” 孔明半推半猜总结道。 “然后最后和咱们的大侄子阿斗一起玩儿完,都便宜了那个晋朝。” 张飞又啃了一口柿饼做了总结。 刘备一时间有些兴味索然之感,忽然感觉今天应该直接让三弟自己去大醉一场,说不定对大家都好。 “别说这些无聊的了,军师不是说了吗,今天是要议议怎么救二哥!” 张飞站起来大声道:“咱们来议议那吕蒙和陆逊!” “确是如此。”孔明点点道:“关将军,你和张将军既然在攻打南郡时见过吕蒙,观他如何?” 关羽凤眼微睁,道:“乃一勇将。” 孔明点了点头,关羽生性高傲是不习惯背后议论他人的,但相处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从他话语中拆解意思。 勇将,就意味着并非帅才,所峙者不过一腔勇武,这样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张飞当然也懂这个意思,出声道: “那主谋是一把火把大哥气死的陆逊?” 刘备:“……” 关羽停下了捋胡子,惜字如金道:“三弟,闭嘴。” “这陆逊如此出色但为何我等全未听过?”孔明打了打圆场。 “军师出使江东也未见过?”刘备好奇道。 孔明沉吟了一下顺便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水,缓缓道: “光幕言称陆逊乃是江东豪族的代表,那他就只有出身吴郡陆氏这一个可能。” “去年我出使江东时候也见过几个陆家子,陆绩博学多识、陆瑁在乡野素有贤名,还有一个随侍吴侯左右名为陆议,但唯独没听过叫陆逊的。” 一时间小小的偏厅内陷入了尴尬的气氛。 吕蒙如今还是个脑袋里长肌肉的猛将,导致关羽和刘备死亡的陆逊干脆连人都找不到。 仿佛一拳打到了空气上一般。 刘备揉了揉脸道:“至少也算知道了一个好消息,接下来十年时间乃是……怎么说的来着?” “飞速发展时期。”赵云接口道:“这十年主公横跨荆益,马超黄忠将军来投,后来我们似乎跟曹贼又开战了,黄将军阵斩夏侯渊,关将军水淹七军。” 张飞眨着眼睛,自己堂堂一员蜀汉猛将,怎么这光幕连提都不提自己的?这是赤果果的差别对待!我要申诉! 可惜关羽察觉到自己三弟有开口的意向,一个丹凤眼刀瞟过来,张飞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刘备倒是开心得很,果然还是得多听好消息的! 水淹七军!我二弟果真天下无敌,威震华夏呢! 阵斩夏侯渊!黄将军果真勇猛过人……等等! “孔明,我们之前在景升兄府上见过黄忠,我怎么记得是个老将军?”刘备求证。 “确是如此。”孔明博闻强记对这些也算是烂熟于胸: “黄老将军当时已经六十岁整。” “想不到竟是如此勇猛老将!”四十八岁的刘备惊叹。 如此不服老的猛将,与其等待主动来投,何不主动去迎来呢?刘备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并再也按捺不住。 如今有祥瑞光幕点名,他刘玄德大可直接按照光幕名单搜罗人才,那不是一请一个准? 就比如那个一把火气死自己的陆逊,与其在江东窝里斗蹉跎光阴,何不暗中请来共襄复兴汉室的大业呢? 刘备心里再次火热了起来,不过这个念头要暂时按下,等之后先和军师聊一聊看怎么说才成。 而也就在此时,无聊的张飞顺着赵云念的段落继续往下看。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这句话看的张飞很是挠头,路虎是个什么?为什么要用开字? 但下一句话张飞看的真真切切,不由得惊叫出声: “大哥!那孙权怎么成你的大舅哥了!” 孔明对此倒是安然处之,士族之间互相联姻本就是稀松平常,更别说赤壁之后孙刘联盟关系愈发如胶似漆。 “二将军是觉得吴侯之妹配不上主公?” 张飞大摇其头,老老实实道: “我大哥乃天下英雄人物,那两面三刀的碧眼贼安配做我大哥的大舅哥?” “如此我见了那不忠不义的碧眼贼,岂不是也要俯身做小?想想就来气!” “还有,大哥你赤壁之战时候原来是在忙着给我找嫂子吗?” 第5章 孙权曹豹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室内四人重新坐了下来。 张飞喜滋滋的被刘备打发去了厨房,出门时候脸上带笑脚步生风。 二哥的问题多简单?找机会直接把那吕蒙一矛戳死不就得了!可惜军师和大哥都不同意,不如自己找机会先斩后奏? 脑袋里盘旋着几个简单的念头,张飞打算今晚自己先来个不醉不归! 重新安静的偏厅中刘备感觉自己头痛欲裂,但还是要解释一下: “吴侯有个妹妹,但据说视若掌上明珠,年龄不过双十之数,如何会与我联姻?” “主公切勿自谦!”孔明朗声笑道:“主公如今领荆州牧,未来还要平益州兴汉室,如何算不上英雄人物?” “主公也不必太过介怀,顺其自然即可。” 孔明话没说尽,但是意思在场的人都懂。 长坂坡之战甘夫人虽幸免于难,但受了惊吓落下重病,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日日需要人服侍。 同样是长坂坡之战,糜夫人托付阿斗之后投井而亡,实为让人叹息。 如今刘备身侧竟无一个能照顾的贴心人,且正妻之位空悬,如果能有一个新妇,他们这群文臣武将也能放心一些。 刘备不置可否,目光从转向了光幕记录的最后一段,也就是今日光幕再次显灵的内容,而其中内容可是非常吸引人眼球。 “孙十万?十万大军被八百精兵打退?” 赵云关羽都称得上沙场宿将,孔明也是知兵之人,看到这条消息难免会怀疑人生: “孙权带的兵可是十万,十万啊!就算是十万张面饼子,那张辽蹲着也得啃半个月!” 孔明首先表达了质疑:“莫不是这后世离我们太过久远所以记录出了偏差?” “八百对十万,即使淮阴侯再世也绝无可能!” 赵云则是尝试从字面拆解: “十万大军多半只是号十万,实际人数也许就六万八万,可战之兵至多不过两万,但两万对八百…” 关羽则是抚了抚须,沉吟一下道: “兵力并不是决定胜败的唯一因素,就如赤壁周公瑾破了曹贼八十万大军。” “文远与我是旧识,乃是知兵之人,如果他带领的八百并州亲兵,而对方将领是如曹豹一般货色,那张文远一马当前奋勇拼杀,未尝不能大胜。” 关羽说的很是谨慎,但在场几人推算了下,嘿!说不定还真有戏。 一个猛将带着八百悍不畏死的亲卫去冲击数万乌合之众,且对方将帅还是一群草包,这种情况下赢了好像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只是…… “吴侯后来居然如曹豹一般?”刘备惊讶。 曹豹在徐州之后给刘备留下了深刻印象,先是率领丹阳精兵被夏侯惇打败,后来迎吕布入城导致徐州城易主。 纸上谈兵,懦弱无能,两面三刀,可以说人如其名真如草包一般,但如此草包何德何能与孙权并肩? “大哥莫要忘了光幕所说,将来江东的江淮派和江东豪族内斗愈发激烈。”关羽摇头,几乎已经窥见了真相: “江东豪族多为私兵,打仗时必然珍惜步卒不肯冲杀,而江淮派看他们畏缩不前自然也不会卖命冲锋,如此还未开战便军心已泄。” “而文远乃是悍将,对待士卒亲如兄弟,临阵之时他若奋勇拼杀,那亲兵也必然死不旋踵,如此两方相接,吴侯兵马如何能胜?” “就如子龙将军。”关羽说到这里对着赵云拱了拱手: “长坂坡虽然有三弟掠阵,但子龙将军悍勇无敌,七进七出杀的曹军胆寒,如果如这般描述的话,岂不是子龙将军以一敌万?” 赵云连忙拱手还礼谦虚,刘备则握紧赵云双手: “长坂坡方知子龙真乃无双上将!”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刘备居然心里莫名自己又补了一句:可惜救回来阿斗是个不中用的。 赵云则是满满的感动以及有一点不明所以:主公的笑容怎么变得如此牵强? 张飞不在此处,所以几人都识趣的就当没看到接下来两条光幕言论。 【不过话说武侯祠怎么有刘谌没刘禅?】 【武侯祠的都称得上蜀汉忠烈,刘禅配吗?呆在里面也不嫌臊得慌!】 看这个意思武侯祠就如宗庙一般,待在其中能永享香火供奉,后世似乎视刘禅如蜀汉叛徒,连宗庙都不让进了。 不过关赵二人则是下意识对视一眼:如果论蜀汉忠烈,他们两人应该算吧?死后被供奉其中永享祭祀,好像……还挺不错? 刘备的心情则很是复杂。 一方面是因为刘禅在自己面前再次刷新了存在感,侧面也说明了他这个儿子教育的有多失败。 另一方面则是发现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之后,即使朝代变迁沧海桑田,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依然没有忘记他和这群为了炎汉拼死奋斗过的人。 他刘备曾因髀肉复生而叹息,因汉室倾颓而彷徨,被江东豪族讥笑,被刘表和陶谦的下属轻慢背叛,被曹操追的抱头鼠窜。 但如今这光幕以这种不经意的言语告诉了他,这些年的坚持是有价值的!心系汉室的人没有忘记他,后世也没有忘记他! 简单的会议最终也并没有什么明确结果,即使现在知道东吴这个盟友靠不住,但现在既没翻脸的理由也没翻脸的实力,还是要继续合作。 关羽与赵云一起离开打算去钻研兵法或磨炼武艺,将来既要打孙吴还要打曹贼,两人可不打算将这些功劳让与他人!在宗庙坐享香火祭祀,这种诱惑谁能拒绝? 孔明则是在偏厅继续处理公务,同时还打算闲暇时间根据光幕言语继续研究一下东吴内部矛盾,他有预感,后世的后辈如此简单的总结一个势力内部的矛盾,其中必然有着一套完整的学说以及总结方法,他对这个甚是感兴趣。 刘备兴冲冲出门打算先给马超修书一封,先拉拉关系总不会错。 至于那黄忠刚好就在如今的荆州四郡,刘备打算直接上门礼贤下士,力表诚心! 巧的是刚出门就撞到侍女抱着两岁的阿斗,阿斗小脸上满是笑容:“阿爹,抱~” 刘备脸上欣喜的表情一收,拽过阿斗放到自己膝盖上,噼里啪啦就是两巴掌印在了阿斗的屁股上,引发了如同杀猪一般的哭叫: “阿爹,阿斗错了!~” 刘备黑着脸也不解释,直接将阿斗夹在腋下打算带着拜见黄忠老将军,他下定决心今天起一定要好好管教下这个儿子,至少不能像后世历史上一样连宗庙都进不去! 第6章 新礼物 诸葛亮的办公一直称得上尽心尽力,但那个前提是没有受到其他人的打扰。 “嘭!”的一声,因为饮酒脸庞变得通红的张飞失手打破了一个罐子,另一边的诸葛亮也终于忍不住了。 “三将军意欲何为?” “嘿嘿!”张飞打了个酒嗝很是高兴。 “子龙兄跟我说了,军师你和大哥在偏厅看祥瑞时候祭祀过了!” “所以我打算也祭祀一下,请那个光幕里的后辈…嗝儿…一起吃个酒!” 诸葛亮暂时放下手头工作看着张飞忙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终眼看着张飞都要指挥士卒抬半口猪进来,诸葛亮不得已赶紧伸手阻止,如果不拦着的话很怀疑这个偏厅能不能撑过今天。 “三将军,把这些都撤走吧,我来主持。” 诸葛亮毫不客气接过指挥权,号令士卒将那碍眼的半口猪重新抬回去。 现场已经被插的乱七八糟的什么法案香炉黄纸狗血等等也全部撤掉。 知道如自己知道这是在祈福祭祀,端东西过来的仆从怕不是已经开始谣传这公安县县府闹鬼了。 三将军啥都好,就是可惜好饮酒这个毛病真是很难评价。 诸葛亮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将张飞带来的三个小坛子摆好,位置放在记忆中光幕出现的正下方。 “二哥,你也来啦!军师在替我祭祀光幕呢,二哥你要不要一起?” 诸葛亮听到身后张飞的声音,一回头果然看到关羽站在门口好奇的往里看。 标志性的美髯套了个布袋子以作保护,身上一身短打装扮还有热气蒸腾,看起来应该是刚在演武场挥洒完汗水。 “既如此…”关羽重枣色的脸上浮起一抹沉思:“军师你等等我。” 不过须臾关羽便已经去而复返,手上珍而重之捧着一卷竹简。 “观光幕言语,这后辈言语作风颇为特立独行,此乃关某破南郡时偶然所得的一卷《春秋》,赠与后辈权作酬谢,同时也希望后辈能多读书,增添修养。” 关羽如此解释。 孔明了然接了过去,于是偏厅中央空地上铺上了一块绢布,三个小坛子和一卷竹简放在一起。 对着偏厅中央作了一揖,孔明开口道: “烦请祥瑞显灵,此乃关羽将军和张飞将军酬谢光幕之物。” 昏暗的偏厅中光芒一闪,地上的几样东西便都已经消失不见。 孔明心中也似有明悟,看来这个光幕祥瑞真的如主公所说,不拘形式,讲究一个心诚则灵。 关羽一丝不苟躬身谢过军师,顺便将还在嚷嚷着要喝酒的张飞拖走——对于这个义弟的臭毛病他可太清楚了。 ………… 这次的快递有点多,闻莽接到电话好说歹说才让快递员送上门来。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这次的礼物也非常简单。 一卷一看就非常有年代感的竹简,上面附着一张纸片,上写: 汉寿亭侯偏将军关云长,赠。 三个做工精美的小坛,同样附着一张纸片,上写: 汉中郎将张翼德,赠。 两张纸片上面的字迹清秀娟丽,明显是出于同一人之手。 嘿,你还别说!闻莽笑了,咱这粉丝的催更方式还挺有情调。 将东西摆放好,闻莽噼里啪啦又是一顿拍照上传状态,状态里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新视频在做了! 想了想闻莽也干脆将这次的照片以及上次的玉佩,照片一起发到了朋友圈。 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当全职视频主的一小步,值得庆祝! 不如今晚赶视频之余不如点个小龙虾放肆一下吧! ……………… 公安县县府,刚刚吃完汤饼的孔明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脑袋上展开的光幕。 不出意外的是自己代关张二位将军送过去的东西。 意外的是捎带的还有一张看起来像是食物的图片。 那是一种孔明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和虾子甚是相像,但个头要大数倍,它们被放在一个大碗里,配以红红的酱汁和几样蔬菜,看起来竟然……意外的有食欲。 尤其在如今的冬天,孔明感觉到口水在分泌,刚吃完汤饼怎么感觉又饿了?还是看看评论吧。 【笑死,说实话这个粉丝还挺考究的,赤壁之战时候关羽张飞就是这个官职。 确实挺有心,现在竹简还真不好弄,那几个坛子up主打开看了吗?里面是什么? 不管里面是什么都不如这一锅小龙虾来的实在,说实话网上天天扯的梦回古代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辣椒辣椒吃不到,小龙虾小龙虾吃不到。 倒也没那么惨,我们现在常吃的小龙虾是克氏原螯虾,日本引进来的美洲品种,但国内也是有三种原产小龙虾,东北鳌虾史氏拟鳌虾以及朝鲜鳌虾。只是这三种小龙虾的产地都是东北。 那理论上来说三国也是能吃上蒜香小龙虾的?不过大概只有曹老板才能敞开腮帮子吃,备备应该是很难吃到了,孙十万想吃的话还得他的水师去偷去抢。 孙十万那水军在海里也就一群高级旱鸭子,要是有正规海军,完全能够以台湾做跳板,不管是北上去日本还是南下去印尼,都不失为一条好退路。 没办法,咱们古代的造船技术都去点楼船了,那玩意儿航海是真没用,明明春秋时候就有水师了,但一直到一千六百年后明朝才有郑和下西洋。 但好在郑和下西洋的六百年后我们已经有航母了,游动的领土,我们也掌握了人类巅峰的军事力量!】 “去叫关将军和赵将军过来。”孔明出门吩咐道。 一人计短的道理他是明白的,这些言语多个人分析或许就能看出来一些完全不同的情报出来。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孔明就看到关羽赵云跑了过来,看到孔明站在门口而门窗紧闭就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赵云进门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一盆夺目的小龙虾,可惜只是图片。 “这不是蝲蛄吗?”赵云脱口而出。 “赵将军识得此物?” “吾年轻时追随公孙瓒将军时,在辽东见过这种东西,本地人称之为蝲蛄,不过个头比起来这个要小一些。” 赵云伸手比划了下:“不过当地人基本都是简单烤来吃,泥腥味略重且肉少,孩童们为了解馋会自己去挖一些回来烤了吃。” 孔明微笑道:“那等我等胜了曹贼,一定要去辽东看看这东西和蒜一起烹煮,会是什么味道。” 关羽则是提议道:“看来这后世的后辈每次收到东西都会很快回应,那之后我等最好一起给后辈祭祀东西,再等上一会儿,以免错漏重要情报。” 孔明颔首:“关将军所言,甚是有理。” 比如现在刘备就不在,仆人说,荆州牧带了阿斗出门说是寻黄将军去了。 据说出门前荆州牧的脸色吓人得很,还少见的揍了阿斗一顿,给仆人心疼坏了。 第7章 尊刘但不贬曹 “这后世,似乎不太看得起楼船。”关羽有点难以接受。 赤壁之时无论是曹操还是东吴的楼船都带给他巨大的震撼,能够行驶在水面上的碉楼,内部能存储一船士兵数月口粮,而且顺江而下时即使是最好的马也都追之不及。 私下里刘备这边的将领也都谈论过面对楼船怎么办,但无论怎么想,好像都很难正面击溃楼船。 楼船已经让关羽张飞等“传统将领”力不从心了,但这种庞然大物在后辈那里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评价:“没用”,甚至都不屑多谈。 “如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孔明换了个角度思考。 “楼船此等利器造来是为了江河之战,后辈既然如此看不起它,要么说明他们有了更好的楼船,要么就说明一件事。” 赵云也懂了,接口道:“要么就是后辈的华夏已经重归统一,江河湖泊皆为汉土,专精于江河之战的楼船对他们来说没有半分用处。” 三人一时间静默了一会儿,脸上都浮现出缅怀的神色。 江河湖泊皆为汉土,那不就是如强汉一般么?而且似乎要更好。 从光幕中闻莽对于评判历史轻松的态度,以及晒出的餐饭和其他人的回应也都从侧面说明了,后世的生活,真的挺不错。 孔明低声道:“五百年前是春秋,春秋过去一千六百年是明朝,再推六百年是后辈的时代,也就是说光幕的讲述者,是我们一千七百后的后辈。” “高祖斩白蛇也才四百年而已。” 三人再次寂静无语,赵云涩声道:“一千七百年后,他们说他们有了航母,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东西。” 在赤壁时见过楼船的人无不感慨楼船的大,如同一栋宫殿航行在水面上。 但后辈形容他们的航母是“游动的领土”“人类军事力量的巅峰”,任凭三位文臣武将穷尽想象,也很难想出来究竟是什么样子。 “航母,顾名思义,就是船的母亲?”孔明尝试从字面硬猜: “也就是说这个游动的领土上,还能停泊船只?那岂不是如同鲲鹏一般?” 三人想象了一下,后世的人不知用了何种通天手段,驱使一块土地在海上游动,这块土地上还有人种植庄稼有人饲养牛羊,在这块土地边上还停泊着数十艘比楼船还大得多的海船! 根本想象不出来! “但这个后辈的说法是他们‘也’掌握了这种力量。”关羽发现了盲点:“也就是说我们后辈并不是最先掌握这种力量的。” “是谁?” “或许是那日本,或许是那美洲。”孔明一挥羽扇摇摇头:“或许,那昆仑之西,岭南之南,东海以东,草原以北,或许这些地方有着我们还没接触过也不了解的强盛国家,也许后世的后辈已经和他们交流过,兵戎相见过。” 孔明推开窗子,看着明月幽幽道: “但这些都是我们很难想像的,因为我们先要兴复汉室,避免走上三分归晋五胡乱华这条老路,这是我等现在能为后辈做的最现实的事情。” 夜晚的一场简单聚会就这么简单的结束。 其中带给赵云关羽莫大的震撼,但那些震撼又离他们十分遥远。 两人也想的明白,确实如军师所说,努力兴复汉室,就是他们能做的最有益于子孙后代的事。 四天后刘备回来了,代价是本来白白胖胖的刘禅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黑泥猴,还瘦了不少。 据说阿斗回来之后抱着张飞的腿哭的那叫一个惨,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而那天晚上的简谈,孔明也认真告知了刘备,刘备很是感动。 几天后,还是这个熟悉的偏厅,只不过这次更挤了一点,这次等待光幕展示的是六个人。 一个衣着简单的老将,须发皆白,手有厚茧,眼神锐利,一看就知乃是当世人杰。 只不过这个眼神锐利的老将如今有点拘谨。 没办法,屋里这几个人,论年纪他黄忠第一;论功绩,他倒数第一。 四十多岁才被刘表任命为中郎将,蹉跎十八年寸功未立,在这里说话都不敢大声。 黄忠是昨天才到的公安县,然后今天被通知有要事相商,结果进来之后看到了什么? 温酒斩华雄、万军丛中诛颜良的关云长。 当阳桥喝退曹军的张翼德。 长坂坡七进七出的赵子龙。 博望坡火烧曹军、舌战群儒促成孙刘联盟的军师诸葛孔明。 我黄忠何德何能和他们并列于此? 刘备微微一笑缓解了黄忠的紧张: “汉升来了?已经给你留了位置,等着便是。” 等着?等着什么?黄忠心底满是疑惑,但还是去跪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过一盏茶后,偏厅中忽然光芒大盛,一张光幕在半空中徐徐展开。 黄忠惊了:我以为你在等曹操或者孙权的使者,结果你在等如此祥瑞? 黄忠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张飞摆摆手满不在乎道:“黄老将军这么惊讶作甚?不过就是一个祥瑞光幕罢了,对了你知道为什么孙权没资格统一天下吗?” 黄忠沉默了,沉默,是今天的公安县府。 张飞还搁那儿絮絮叨叨:“诶我跟你说你可别外传啊,因为那孙权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而且没胆子学他哥那样杀人,结果手下驾驭不住,天天搁那儿内斗啊,老激烈了。” 此时即使是平时最注意仪态的赵子龙也含笑看着黄忠,赵将军忽然从这种行为中找到了别样的快乐。 好在刘备看不下去了,叱责道:“三弟退下,专心听光幕等一下讲了什么!” 随即刘备转头看着黄忠道:“老将军,伱可知道航母是什么东西吗?” 黄忠:你们没完了是吧? 光幕一如既往,先是音乐再是图案和文字。 【噔噔蹬蹬,观众姥爷们好,今天咱来接着讲三国! 上期视频发出来之后,有小伙伴表示太过于偏向刘备了,觉得up主是受了演义“尊刘贬曹”的影响。 但实际上只看演义的话,尊刘的体现实际上只体现在了忠君观念上,甚至在一些事上还有张冠李戴。 比如三国志卷14记载了程昱以ren肉为曹操做军粮: 太祖乏食,昱略其本县,供三日粮,颇杂以人脯。 这事上程昱也是个狠人,对着自己父老乡亲开刀给阿瞒筹军粮,一般人还真干不出来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 这件事三国演义不仅隐去,而且还虚构了一个刘安杀妻喂刘备的情节。 也就是说演义里尊刘是有的,但贬曹完全没看出来。】 第8章 曹氏传统 汉末是天灾人祸俱来,自从黄巾之乱以来,十常侍作乱、董卓进京、诸侯讨董、袁术称帝。 二十几年战乱诞生了英雄好汉,显露了能臣猛将,但也将更多升斗小民的性命踩踏在泥水里。 卖儿卖女,草皮充饥,飞蝗螟灾,乃至于“人相食”,荆州众人这些年或多或少都见过或听过,但程昱干的这事儿…… “程仲德竟心狠手辣至此?”刘备惊讶。 “难怪在许昌时旁人评价程昱性格刚戾,与人多迕,竟是如此小人!”关羽摇头,甚是不屑。 “竟为曹孟德愚忠至此。”孔明也是摇头叹气。 即使曹操得了天下,程昱又能得到什么?即使位列三公,程昱的家乡也永远会记住这个用父老的骨肉去充军粮的无耻屠夫。 倒推四百年,项羽还因为无颜见江东父老而不肯过江而自刎呢! “那这后世为什么要抹黑大哥?”张飞很不服气。 刘备倒是淡然处之:“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即使后辈和我们隔了一千七百年,也能知晓这只是一个谣言。” 如此胸襟让黄忠心里不禁升起了“果然不愧是刘荆州”的想法。 唯有张飞还愤愤不平,心底打算的回头找两个说书的去给曹孟德安排段子去!他不是喜欢寡母吗?给他安排五个……不,八个十个! 【演义里对曹操的的选择性失明当然也不仅仅只有程昱这一例,随手一翻就是典型的几个。 三国志记载曹操十月份征伐吕布,屠了彭城,抓了彭城的国相侯谐。演义直接就没写这段,跳过。 三国志记载张邈张超叛了曹操,曹操围攻雍丘数月,破城后屠了雍丘,斩张超及全部家眷。演义里隐去屠城,张超死因改成了自焚。 后汉书记载官渡之战坑杀袁绍降卒八万,演义把这八万改成了战争中斩杀。 后汉书明确记载曹操屠邺城,侵占袁氏妇女。演义改成了破邺城后严禁扰民及袁氏一家,这个简直是明着照顾曹操脸面,毕竟这次破邺城掳走了袁绍的儿媳妇甄宓,她后来成了魏文帝的妻子,魏明帝的生母。 三国志多次记载曹操有一条军令“围而后降者不赦”,演义里将这条军令完全隐去。 三国志还多次记载曹操治下徭役繁重,百姓苦不堪言甚至直接起义。演义里也直接隐去。 演义里的各种修饰就导致观众看下来发现曹操的恶行也就那回事儿,于是有些人就说这是真性情,甚至转头批判刘备爱哭是假仁义伪君子,殊为可笑。】 “大哥爱哭?”张飞的耳朵支棱了起来。 “这应该只是后人谣传吧。”关羽大笑:“记得大哥上次哭还是因为田国让辞行,流泪说恨不能共成大事。我记得大哥也就哭了这一次,决计算不得爱哭的。” “还好田国让跑得快,后来咱们在小沛败了吕布又碰着曹操,东奔西逃。如果田国让还在,那身板也未必扛得住风雨。”张飞幽幽道。 刘备不说话,只是用锋利的眼神剜了张飞一刀:三弟你也不想想那吕布究竟为何才能反客为主! 孔明和赵子龙依旧在埋头抄录,但抄录之余孔明眼睛发亮:“看这意思,后来还是有人专门为我等修史的。” 修史那可不是一般的待遇!只是不知道自己在这部史书中究竟位置是怎样的?后人如何评价? 厅堂中唯有黄忠一脸迷茫,作为一个武人,他四十岁才出任荆州刘表的中郎将,游走在权利核心之外,庸庸碌碌二十年后才下定决心将一把老骨头卖与新的刘荆州,但没想到才来两天就见识这么多东西。 但光幕中一笔一笔数的事件他看懂了,而且听主公的意思,这是未来一千多年后的后辈在讲述,那……黄忠的心里浮现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 “那这曹阿瞒后来成了魏文帝?真不要脸!”张飞没看到自己大哥想要刀人的眼神,而是将注意力转向到了新的方面。 “这魏文帝也许是曹阿瞒的儿子……”关羽有不同意见。 “大伙都知道曹操喜欢有夫之妇!他大儿子不就是这么死的嘛!”张飞振振有词:“破城掳掠,这还是袁绍的儿媳妇,这不刚好是曹贼感兴趣的那一口么。” 关羽无语,提醒道:“曹阿瞒与袁绍乃是同辈之交,如果侵人儿媳,于礼不合。” “你看曹贼在乎过这些吗?不过二哥你说的也是,但如果这魏文帝是他儿子的话也不奇怪,父子俩都喜欢有夫之妇,这是他们曹家的传统吗?”张飞哈哈大笑。 厅中一时间寂静,张飞说的粗俗,但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曹操真乃人屠也。”赵子龙一边抄写一边感叹,人屠最早是用来称呼白起,因为白起一战坑杀降卒四十万,曹操虽然坑杀降卒不及白起,但曹操屠城干得多,所以这个称号其他人也没异议。 【说完历史上曹操的真实面貌之后,咱们再来说说今天的主题:曹氏是什么时候失了天下的? 同样还是演义,因为只看表面,而且后期司马懿也算半个主角,所以大家感觉就像是曹氏的皇帝当的好好的,吃着火锅唱着歌,忽然就被司马氏给劫了! 如果泛泛而谈一句话概括的话就是,曹魏明面上亡于司马氏,实际上亡于内斗。 如果说孙吴不能统一是因为主弱客强的话,那曹魏的问题就是两虎相争。 曹魏内部权力倾轧最露骨的表现看曹植的《七步诗》就明白,这首诗还诞生了着名的典故: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相煎何太急?”刘备表示很有共同话语啊,早些年时候曹操也还是汉臣时候就无数次想要置他于死地。 想不到后来曹操的亲儿子斗的更加酷烈?这可真是……刘备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爽! 【曹魏内部有传统的两大集团。 以郭嘉荀氏等谋士为代表的汝颍士族集团。 以夏侯曹氏等武将为核心的谯沛军事集团。 在曹操这个诸侯势力的初期,打仗时候远比搞政治的时间要多,所以在当时军权都掌握在谯沛集团手中。 但在后期赤壁之战之后曹魏的疆土已经基本确定,军事行动减少,以及曹操年老导致立储之事要被提上日程,两个集团的摩擦也愈发的多了起来。 两个集团正式打出真火是因为公元219年时候一个名为魏讽的人物掀起了一场叛乱:爷投汉啦!】 刘备:???? 第9章 爷投汉辣 【魏讽,又是一个演义的盲区。 史书记载魏讽有“惑众之才”,这显而易见是对于一个失败者的评价,同时也因为曹魏自己对于这段历史也讳莫如深,所以我们只能从明面上倒猜。 魏讽出身沛县,这就决定了他就算不是谯沛集团的人,也会天然亲近谯沛集团。汉末门阀之见特别严重,人家汝颍文人一看你出身沛县,不吐你两口口水都算好的了。 魏讽谋反是个很微妙的时间点,公元217年开始,刘备与曹操争夺汉中进入白热化,这时候曹操也没几年活头了。 218年,宛城守将侯音联合关羽发动叛乱,后被击败身死。】 侯音,关羽心里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 【219年,正月定军山之战,黄忠阵斩夏侯渊,五月曹操部班师长安,汉中之战彻底落败。同年七月关羽围樊城,八月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 此时的偏厅中陷入了一种喜气洋洋的气氛,如果仆人路过看到一定会以为将军几个提早过年了。 光幕短短一行字,却是惊天战报,黄忠脸上有着不可置信的神色,关羽面色枣红,但是从微微上扬的眉毛和嘴角也能看的出来心情很是不错。 “黄将军老而弥坚,帮主公赢得汉中之战,功不可没;关将军以一敌三,一围一擒一斩,真乃当世名将。”赵云笑眯眯道。 关羽拱拱手,大家也不见怪,谁都知道关羽向来不会说客套话。 黄忠则是有点手足无措,还是张飞大大咧咧挤过来拍着他后背道: “黄大哥别怕,这光幕说的基本都是真的,既然你十年后还能军阵上斩了那夏侯渊,那现在你岂不是能跟子龙掰掰手腕?” 黄忠连连不敢,但心底却又萌发了别样的期待:原来,我真的还没老! 众人中也就唯有孔明在默默算时间。 【而也就在这微妙的时间点,魏讽联合二侍中王粲两子,刘廙之弟刘伟,张绣之子张泉,荆州名士宋忠之子,勾结长乐卫尉陈袆袭击魏都邺城,陈袆背叛魏讽选择向曹丕告密,当时还是世子的曹丕开展清洗,连坐死者数千人。】 “这怎么就没成功呢?”张飞叹息。 而刘备则是本能的从其中嗅到了阴谋的气息,这个魏讽挑的投汉的时间点无可厚非,很精准,但其后的告密清洗连坐等等一连串操作,进行的实在是太过顺畅,而且当时曹丕还只是世子,还要算上曹丕拿到这个权利的时间。 怎么看都像是挖了个坑等人跳进去! 【魏讽是哪个派别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谁在其中是大赢家? 清洗过后谯沛派系一蹶不振,次年三月曹操病逝,曹丕进魏王,同年登基建立魏国,同年命陈群制定了九品中正制。 划重点,单单就九品中正制就让汝颍士族赢麻了,从此以后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所以魏讽自己是哪个派别的不重要,汝颍集团说他是谯沛的,他就是谯沛的。】 上品无寒门!刘备也一下子抓到了重点,随后冒出的第二个想法就是:这怎么玩儿? 他们几人也就诸葛亮能算是正经士族,张飞算是寒门,关羽刘备黄忠赵云连称个寒门都够呛!如果实行此法,如他们一般人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 【魏讽叛乱之后谯沛集团的夏侯氏便几乎淡出,这个集团全靠曹氏撑着,毕竟曹丕自己也姓曹,而且当上皇帝之后也会玩儿权谋了,不想汝颍一家独大。 于是三十年后汝颍集团的新老大司马氏看着曹氏有了想法:你曹氏既然能篡汉,我司马氏为何不能篡魏呢?于是悍然发动高平陵之变,由魏改晋,曹氏和夏侯氏被夷族,曹操的势力也彻底落幕。】 “夷族夷的好!”张飞拍手称快。 刘备诸葛亮对视一眼俱都无言。 光幕短短几行字概括了曹魏三十年的权力斗争,在这斗争之中没有对错只有站队,弥漫其间的全是权利和阴谋,但……还是有点爽的! 刘备最终还是笑出声:“曹贼一定想不到,他对汉室做的那些事,最终也都应到了他的后代身上。” 孔明摇头道:“我记得十天前的光幕其中有人说着司马懿乃是亮的宿敌,没想到竟是如此狼子野心之辈。” “这个魏讽是否……”关羽询问,虽然还没拿下益州,但关羽记得很清楚光幕提到很长一段时间镇守荆州的就是他。 黄忠也第一次主动发表意见:“如果如光幕所言如此划分派系的话,这个魏讽投汉拉到的人俱是荆州派,王粲和张绣都曾投靠刘景升,刘廙则是被刘景生提拔的,宋忠也是地道的荆州名士。” 有黄忠补充资料孔明很快猜出来: “这些人或许都是对曹贼心有不满,毕竟荆州人既不是谯沛派也不是汝颍派,就如那如今还闲置的徐元直一般。” “但这个魏讽本人或许也是狼子野心,旗号虽是投汉,但却直接攻击邺城,内里还是和曹贼一般,想的不过是一朝掌权罢了。” 刘备很是认同,默默比了个赞。 【分析到这里就完了吗?当然没有,毕竟我们要说的是曹魏何以没有统一的能力。 忙于内斗似乎是个正确答案,但是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不得民心。 无论是汝颍集团还是谯沛集团,两个集团都是地地道道的贵族集团,不同的就是汝颍算是老牌贵族,谯沛是军功新贵,共同点都是代表不了百姓的利益和声音。 就像魏讽为何能鼓动人反叛?固然得不到重用是一个原因,但还有个更重要的是刘备用心经营荆州七年,谁是真正办事儿大家都看的明白。 就像后来荆州本地人的评价:怀刘备之恩,畏孙权之武。不过说这话的人多半没看到逍遥津孙权有多丢人。 同样的还有成都,武侯祠屹立至今而香火不绝,至今成都人也都会有事没事去看看,看待亮哥和备备那都跟看家人似的。 再比如后来孟达先叛刘备,再叛曹魏,虽然失败了吧,但也算是对刘备的一种认可。】 刘备:这种两面三刀的认可咱不需要好吧? 第10章 三姓家奴 【三国里孟达也算是大家相对比较熟悉的一个人物了。 刘备入主成都之后与法正李严邓芝等人一起投降效力,后来关羽受沔水之困时,孟达说动刘封拒绝了关羽求援,直接导致关羽败走麦城,和长子关平一起被斩首。 关羽在蜀汉地位众所周知,因为惧怕刘备的刑罚,孟达率四千部曲投降曹魏,刘封拒绝了孟达的劝降,回归成都之后被刘备赐死。】 “刘封?”刘备眨巴着眼很是不解:“吾儿何以对亲叔叔见死不救?” 客居荆州时刘备无子,遂收养刘封做养子,这个养子性格刚烈喜好武艺,常说之后要领兵打仗为父亲分忧。 “莫不是阿斗出生后对于封儿关怀渐少导致心怀怨愤?”刘备猜测。 关羽拍了拍刘备肩膀宽慰道:“十年后的事情谁说的清,而且光幕也说是孟达在一旁鼓动,大哥也不必太过自责。” 张飞喊道:“这孟达蛇鼠两端,既然违抗军令就别害怕处罚啊,算什么爷们儿?如此之人即使逃去曹操那边也要受人耻笑!而且后来还又想背叛曹贼,我呸,又一个三姓家奴!” 厅中众人侧目,黄忠不由得掩面遮挡尴尬,理论上来说虽不受重视,但他也算是地地道道的刘表旧臣。 【投降曹魏的孟达受到了厚待,这当然并不仅仅因为他有四千部曲,还要联系到投降曹魏的敏感时间点。 还记得之前说到的魏讽么?起义的口号是兴复汉室,那么同年背叛了汉室的孟达就值得好好宣传一下作为典型。 次年三月曹操病死,有拉拢的意思,也有千金买马骨的意思,总之孟达在曹魏的日子过得相当惬意,曹丕进魏文帝之后,封赏平阳亭侯,且将房陵上庸西城三郡合为新城,任命孟达为新城太守。】 赵云大笑道:“三将军,看来你这就猜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张飞瞠目结舌,对此事理解不能,不由得嘟囔道:“你那魏讽既然想干掉曹操自己掌权那喊什么兴复汉室啊,汉室在我大哥这儿,你直接投奔过来多好?” 刘备想起来客居荆州时的见闻,在荆州大族的引导下刘景升废长立幼,最终葬送了一辈子的基业,后来光幕还提到了庞统投周瑜再投自己之间的弯弯绕绕,这荆州士族真是结结实实给刘备上了一课: “魏讽心中多半并无汉室,荆州人极善抱团,最终在这个魏讽的撺掇下铤而走险搏个前程。” 地道荆州人黄忠表示被cue到。 半个荆州人孔明也表示有被cue到。 但紧接着看到曹操病死,以及旧城改新城防备的方向,孔明心中隐隐升起一个模糊的猜测。 难怪后世有人会感叹关将军败走麦城之后蜀汉再无机会,也许是因为关将军败走麦城前,离成功真是太近了! 【在投降曹魏时候孟达和夏侯尚一起攻打过刘封,所以两人逐渐成为好友,后面又和桓阶交好,于是被打上了清晰的谯沛集团烙印。 公元226年曹丕病逝洛阳,孟达失去了他的最大靠山,且因为谯沛集团已经彻底衰弱,孟达深知自己处境艰难,于是在深思熟虑之下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不然投汉吧!】 “新投降不过六年就反复,如此改换门庭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刘备都惊到了,孟达这么好的待遇结果说跑就跑,曹魏的千金买马骨就这么不值钱吗? 还是说曹魏内部的内斗激烈如斯? “哈!三姓家奴!”张飞的不屑。 还是黄忠指出了盲点:“这曹丕在位六年就病逝?如此早亡?”这让他想起来自己那个业已病逝的黄家独苗。 六年?! 孔明对于各方势力基本情况了如指掌,掐指一算: “曹丕四十岁就死了?” 四十岁在汉末三国算不上英年早逝,但在位仅六年龙椅还没暖热乎呢,从这方面来看也属于早夭了。 张飞顾左右而一一指指点点: “大哥是被那陆逊一把火气死的,死时候六十三岁,如果没遭遇这事儿的话的说不定还能活更久。” “二哥倒霉催的,算算时间死的时候差不多六十岁,理论上来说也能更久。” “军师五十四岁去世,连六十岁都没活到,平时要多注意身体啊!” “嘿,俺老张比军师大十七岁……”张飞一顿掐手指计算: “也就是说俺老张至少也跟黄将军一样活到了七十岁!” 不是,这点儿上你怎么忽然好胜心这么强啊! 孔明怜爱的看着张飞,三将军下了战场之后说好听是赤子之心,说难听就是有时候忒不不着调,而往往这时候…… 果然! 刘备已经懒得头疼了,努了努嘴,关羽默不作声站起身提着张飞后脖子就走: “三弟,厨房虽然还没备酒菜,但是你不妨先去看看吧。” “我不想喝酒!” “不,你想喝酒,伱还想喝了酒之后去演武场锻炼一下武艺,三弟乖啊,二哥这边听完光幕之后就去揍你。” 一时间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只不过孟达的这个决定属于丞相的微操,也许是蜀汉的情报系统太过强大,也许是丞相慧眼洞察人心,总之他察觉到了孟达的这种矛盾处境,于是便推了一把,与孟达书信联络互相送礼,然后扭头就派了一个名为郭谟的人诈降,将孟达欲叛魏归蜀透露给申仪。 申仪这个人在历史上记载不多,和他哥哥申耽两人被曹操封上庸太守,刘封孟达打下上庸之后便投降做了刘封下属,在后来刘封被夏侯尚和孟达攻打之时,申仪光速滑跪,又和孟达成了同事。 投降之后申仪被封为魏兴太守,这个地方比较太平,申仪平时闲着没事儿做的时候就专心干一件事:打孟达的小报告。 因此丞相的这个操作不说是非常明显吧,至少也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申仪申耽。”孔明默默在心底找了下名字,最终在记忆的犄角旮旯找了出来。 “在初平年的上表有看到过这两兄弟的名字,应该是本地豪强,和张鲁素来亲近,上表之后曹操封申耽为上庸太守。” “先拉拢,后诈降,透露给素有嫌隙的对头…”刘备嗅觉灵敏,几乎一眼就看明白了。 “借刀杀人乎?” 第11章 老曹家血脉有问题啊 【丞相的这操作议论的人不少,有人说丞相言而无信,有人说丞相意在为关羽复仇,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但实际上作为千古名臣,怎么可能会奔着单一目标去制定计划? 首先孟达意欲反叛是真的,但这个反叛意愿强烈吗?那恐怕要打个问号,毕竟只是处境艰难还没到生死存亡关头,所以丞相这是推了一把手,让孟达将反叛从可选变成了必选。 其次丞相喜欢孟达吗?那答案必然是否定的,蜀汉昭烈帝的“公不见丁建阳董卓之事乎?”言犹在耳,尤其这个人还导致了关羽之死,让蜀汉的先期战略受到重挫。】 蜀汉昭烈帝! 刘备初听不明白,但马上反应过来:说这句话的不就是自己吗! 于是求助的目光瞬间转向了诸葛亮,甚至都无需说什么,孔明秒懂: “昭德有劳曰昭,有功安民曰烈。昭烈二字既颂品德,也说功绩,对主公来说确实合适。” 刘备微微点头,旋即冷静下来,这是历史上对刘备的盖棺定论,但自己现在不过基业初成,还未到历史上那般高度。 不不不,刘备心底摇头,仅仅是历史上那样的功绩已经不够了,阿斗需要教育,二弟需要拯救,背刺的盟友需要有代价,北方需要统一,他刘备已经不满足于昭烈二字了! 至于这个孟达是刘璋的下属……刘备心底微微摇头,定然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不如慢慢剥夺兵权,发配为民让他安安乐乐过完一生吧,安乐二字甚是适合他! 【那么丞相这个战略意图就很明显了: 孟达束手等死,那等于是除了一个蜀汉的叛徒,皆大欢喜。 孟达不愿坐以待毙,直接起兵反叛会给曹魏造成了大麻烦,还能给北伐吸引注意力,皆大欢喜。 孟达胆怯,轻装简骑逃回蜀汉,那生死都在诸葛亮一念之间,还是皆大欢喜。 因此不管怎么看,孟达结局唯有死,因此我们也不得不感叹一句:丞相,你好黑的心呐!手动笑脸。】 北伐? 刘备默默算了一下时间,转头对孔明道:“我死后五六年就开始了北伐吗?会不会有点快。” 虽然张飞不在了——意思是被扔到厨房吃酒去了。 但张飞之前的话刘备可没忘:“大哥是被夷陵一把火气死的!” 光幕多次提到不少人认为那是蜀汉最后的气数,可见夷陵那一把火应该让刚刚立国不久的蜀汉损失惨重。 如此,五年恢复的过来吗? 孔明看着刘备殷殷目光很想吐槽一下:主公你知道自己不是那个白帝城托孤的刘备,怎么就忘了我也不是那个辅政丞相诸葛亮啊! 军师中郎将孔明不在那个位置,但心底也隐隐有些猜测: 隆中对时做的计划是“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 在北伐的未来,主公已然不在,这个计划直接就少了后半句。能让未来诸葛亮改变计划强行北伐,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夷陵的大火还烧掉了自己不清楚的一些东西。 孔明陷入了沉思,孔明开始挂机,赵云运笔如飞加快记录,刘备得不到亮亮的回应于是也只能止住问题。 但是看着光幕说的孟达,刘备忽然想起来了未来被自己赐死的刘封。 如此勇猛的养子,结果因为误信谗言导致了他关叔叔战死,更导致了后来一系列的事情。 莫非自己教育后代真的不行?刘备陷入了自我怀疑。 【事实上如孟达魏讽都是曹魏内部情况的一个缩影,曹操因为挟天子以令诸侯得到了颍川士子的支持,但也正因为挟天子从而在内部形成了汝颍集团。 彼时以荀氏为首的汝颍集团还心存幻想忠于汉室,因此面对谯沛军功集团还能退避三舍。但随着曹操加九锡称魏王,汝颍集团内部的不满也在逐渐滋生,直到最终曹丕登基称帝,汝颍集团曾经效忠的汉室也彻底破灭,荀氏逐渐淡出,但汉室破灭之后汝颍集团的效忠对象并没有转移到魏文帝和魏明帝身上,反而滋生了野心,司马氏逐渐成为汝颍集团新的话事人。 曹操晚年只能压制这些派系矛盾交给了曹丕,曹丕手腕不错奈何短命,给儿子曹叡留下了更大的烂摊子。 魏明帝曹叡登基之后蜀汉开启北伐反而成功续命,把曹魏的内部矛盾转换为外部矛盾,极大缓解了曹魏的内斗。 曹叡的治政水平不差,但政治手腕不行,在位十四年后临终托孤司马懿和曹爽,彻底激化了曹魏的矛盾,让两方进入不死不休的争斗,导致了后来的高平陵之变。 至此,曹魏彻底玩儿完。】 “北伐反而还救了曹魏?”赵云不懂。 “黄某倒是明白了。”黄忠笑道: “赵将军,黄某在荆州呆了近二十年,鸡毛蒜皮小事处理过不知多少,这就如同黄某早年间亲眼见的村子争斗一般。” “当相邻的两个村子抢水的时候,那村子内部不管多大的矛盾都会暂时放下,即使是杀父之仇也是一样。” “如果抢水争斗的时候输了,那一整个村子的庄稼都要歉收,这便是大事,而村落里两户人的彼此争斗就真的算小事了。” 刘备也感叹道:“确实是这个道理,就如景升兄废长立幼,村落间因为争遗产兄弟阋墙的也不知凡几。” “只是真没想到,曹贼成也挟天子,亡也因挟天子,若他真的忠心于汉室何至于惨遭灭族。” 孔明摇头道:“曹贼若真是忠于汉室,那也是一个国贼,隔了一千七百年的后辈都能对曹贼干的这些事如数家珍,那说明民间多义士,曹贼也多不得民心。” “如此魏王即使帮助汉室重归一统,此汉又与灵帝时有何不同?如此多暴虐行径,胜董卓多矣,我听曹贼曾自比伊尹、霍光,但假使霍光复生也要被曹贼气死。” 黄忠倒是又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魏明帝死后也是托孤……说明又是个幼子皇帝,他在位十四年连个成年皇子都选不出吗?” “老曹家血脉有问题啊!” 第12章 划水的士燮 【纵观曹魏和孙吴,两方虽然亡国各有原因,但相同的一点就都是亡于内部,从根子上都烂掉了,那后面不管怎么开花结果都是没救的。 这也是演义很多人看到丞相星落五丈原就不往下看的原因,再往后头看啥啊?各自比烂吗? 孙吴内乱6+1,吴末宗素车白马,肉袒面缚,衔璧牵羊? 刘禅被封安乐公,喊出:此间乐不思蜀? 还是代魏的晋吸食五石散成风,先后经历八王之乱和五胡乱华? 而有一些做的不错的三国演义压根和你讲,比如士燮。 每次说到三国,士燮几乎都是隐藏的,但若论功盖千秋的话,那个时代没几个能跟他并肩的。 士燮统治交州四十年间,交州几乎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乱,经济和文化飞速发展,汉家文化落地生根,让交州真正与华夏内地融为一体,直至今日越南人还奉士燮为始祖,流传着士燮成仙的传说。】 和光幕上一起放出的是一幅田园牧歌的场景,但刘备表示我是种过地的,你别骗我,脸颊饱满,面色白净,这是农夫?而且哪个富户能有那么多牛的!衣服还穿的那么好!而且耕牛拉着的…… 等等,耕牛拉着的犁为什么是弯曲的?刘备皱眉陷入思考,作为中山靖王的破落户后代,刘备当然懂得种田,因此既用过耧车也用过直犁,但这个弯曲的犁似乎更好用的样子? 旁边曾经“躬耕陇亩”的孔明已经抽过来一张绢布对着曲柄犁开始临摹了起来。 赵云同样抽出一张绢布开始临摹农田边水渠里圆圆的水车,一边临摹一边思索:这东西看起来作用和翻车挺像,但样子却大相径庭……总之先抄下来,后世既然是这样必然有它的道理。 光幕中镜头继续层层推进,田园牧歌的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通八达的道路,一个个戴着尖尖斗笠的民众,以及被他们围在中间祭拜的一个身着华服的雕像,光幕下方特意用中文标识了:士燮墓。 但黄忠脸上满是困惑:“既是士燮墓,为何两旁柱子上画的都是蝌蚪一般的文字?” 关羽熟读春秋,抚了抚须道:“越南,许是光幕说错了,应该是南越吧,先秦典籍有记载华夏百越部落其中有一支名为南越,看来他们传承到了千百年后,那蝌蚪文似是先秦巫祝的乩文……”说到这里卡壳了,关羽感觉都有点难说通,哪有在陵墓上画这个的? 但是在纠结完这些不重要的之后刘备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此间乐?不思蜀?好!真是我的好阿斗!” “大哥不必生气,你看那孙权的后代更丢脸呢,素车白马肉袒面缚衔璧牵羊,连家奴都不如,要是孙坚孙策看到这一幕,估计能气的诈尸起来把棺材板都都撞飞咯!” 刘备下意识点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望去,这才看到张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倚着门框左手抱酒右手举着个烧鸡,正以光幕佐酒呢! 看到刘备杀人一般的眼神递过来,张飞乖乖亦步亦趋挪过来,将两样东西举起来:“实在不行大哥你吃点喝点消消气,这样打阿斗时候才有力气!” 刘备哭笑不得,怒气登时泄了一半,没好气的摆摆手让张飞蹲一边去别碍事。 但口头上还是赞成张飞的意见的:“孙破虏忠怀之烈,孙伯符勇冠一世有俊才大志,都称得上英雄豪杰,他们估计也都无论如何想不到会有后代如此……” “给人当狗。”张飞及时接上了一个从光幕学的词儿,再次受了刘备一个眼刀。 “这光幕似是将晋吸食五石散成风也当做了一种罪过,这是为何?”黄忠不解,他老上司刘表也服过啊,而且刘表还喜欢开宴会,年轻时候偶有一些大宴时会有客人带此物供宾客一起服用。 这没人能回答,刘关张赵诸葛五人面面相觑:俺们都是穷鬼买不起这东西的,你问我? 倒是孔明想起来之前看到的情报,犹豫道:“郭嘉早亡,当时有传闻称许昌太医认为郭嘉体弱乃是吸食五石散所致。” 刘备一句话下了结论:“总之不要碰就对了,时隔一千多年的后辈还讳莫如深,这东西多半为阴邪之物!” 【根据我们现在出土的确切资料来看,公元157年汉桓帝永寿三年,全国人口是5647万,到公元280年西晋统一时,全国人口1616万。 百年间生民都快被诸侯们打没了,但交州是少数还能保持人口增长的州郡,也难怪越南人还怀念他,当然后来明朝把越南丢了就是后话了。 而演义里,丞相星落五丈原之后这个三国就和普通的军阀割据没有区别了。 在野心家群狼环伺之下,唯一继承丞相遗志的姜维死前也只能留下一句“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不过让人阴郁的曹魏聊完,我们下一期也终于能聊聊蜀汉了。 虽然说也有不少让人高血压的吧,但总归至少也有不少好玩儿的,敬请期待。】 这次都不用孔明提醒,刘备赶忙比了个大拇指,秉着凑热闹的心态,在场几人也都比了个赞的手势,就连一脸懵懂的黄忠也随大流跟着比了下大拇指。 只是在场众人兴致都不高:百年间人口少了四千万!哪怕是四千万的牛羊,那也是很难想象的,更别说这些都是活生生的,跟你说同样语言的生民百姓! 而这些人是怎么消失的,没有人比在场的将军们更了解。 “如此才更应该复兴汉室。”刘备低声道:“如让曹贼这般手上沾满鲜血还假惺惺的说‘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的屠夫得了这天下,我愧对先祖!而且光幕之前对晋多有鄙薄,还说什么八王之乱五胡乱华,光听文字我就感觉很不舒服了,不敢想是何等灾难。” “愿为主公效死!愿为兴复汉室效死!”几位将军均肃穆起身,齐声应答。 “军师后继有人!如今被我光幕点拨,那天命终归还是在大哥这儿!”张飞的眼睛亮晶晶的: “军师,这个姜维是伱哪家子侄?俺老张现在就将他请过来,让军师提早精心调教!” 第13章 后辈会飞了?! “姜维?” 孔明自认记忆力不算差,但任凭他搜肠刮肚也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或许这姜维乃是益州人士,之后才与孔明结识,倒也不必介怀。”刘备安慰道,就如他不是也还不认识孟达嘛。 孔明摸了摸下巴的短须,经过这两次光幕的谈古论今,他的心态也有所改变,匡扶汉室并不能只靠一人的勇武或急智,即使如今不会走到光幕所说的地步,但广纳同仁培养后辈也是有益无害的。 “主公,我们需要加快脚步谋取益州,以及……”孔明斟酌了一下道:“交州或许还能再争取一下。” “理应如此,稍后吾便给宪和先生修书一封。”刘备赞同。不能指望士燮帮自己对抗曹操或孙权,但后辈放出的光影让刘备心里有点蠢蠢欲动,原来教化万民也是如此大的功绩!虽说似乎也有祭祀蜀汉众人的武侯祠,但谁会嫌弃祭拜自己的人多啊! 简雍上个月出使交州还没回来呢,如此还是急书一封与他说明原委。 且光幕评论孙权,称东吴若能发展那名为海军的东西,便可沿海南上日本北下印尼作为退路。 刘备当然宁死也不会远走海外,但有个港口说不定自己也能研究出来那什么航母呢?自己肯定不行,但咱不是有孔明嘛! 至于孔明所说的争取,那也是因为东吴准备谋取交州,这也是大家都清楚的事情。 唯有黄忠面色古怪,关羽也的脸色也更红了——两人都看到了光幕所说的后来越南被明朝丢了。 赵子龙则在一旁闭目沉思,刚才光幕中图像切换也有一些骑兵的影像,那些骑兵阵势散乱,士兵也毫无气势,虽盔甲完备马有肥膘,但总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发展,发展,还是发展。”刘备摇头叹道:“本以为基业有了起步,但没想到如今愈发觉得紧迫!” “主公若有此心,何不和子龙将军一起去研究农具?”孔明将临摹的图画整理好笑道。 “如此甚好。”刘备对此并不抵触,顺便指派了一下: “翼德,明天开始将附近的山贼都扫荡一下,让百姓可以放心打猎或耕种。” “练兵一事就交由云长,公安县附近的治安由汉升将军掌管。” 三言两语将要做的事情大概分配完毕,光幕上也弹出了提示。 【下次视频更新一个月后。】 眼看光幕本次播送结束,刘备又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这次送什么好呢? 上次匆忙之间只有一个玉佩,这次因为事先知道时间,所以还是准备了一些的,本来还打算精挑细选一番,但是没想到这后辈的第二个视频如此能讲,现在来看单一的一件礼物已经不够诚意了。 “不如装一起送过去吧!”刘备有些心疼道。 穷归穷,祭祀不能少! ………… 闻莽再次擦了一把汗,对于自己粉丝的效率也感到十分的意外,自己视频也才播送一天,怎么又能收到礼物的? 用美工刀小心翼翼的将胶带划开,露出了内里的木箱。 这是一个如电脑机箱一般大小的木箱,八个箱角有铜片镶饰,箱面上还有古朴的颜料绘画,一眼看去仿佛闻莽就一个感觉:太不搭了! 这箱子应该在古装剧里出现,放在男主书房或者卧室用来放一些重要书籍或者物品之类,放在自己这屋里真是怎么看怎么不搭! 闻莽抱起来试了一下分量,并不重,但是能感觉到里面还有东西在滚动。 “有东西?” 盒子上面没有锁,打开来首先闻到的是熏香的味道,底部垫着绢布,上面躺着几个黄澄澄的东西…… “仿制金币!” 闻莽欢呼一声将盒子丢到一边,将箱子中的东西一把捞了起来摊开在桌子上。 这几天因为做视频所以又看了一些汉代的知识,箱子中的东西闻莽一眼就能认出来: 马蹄金和金五铢!难怪这箱子抱着感觉还有一点分量。 这两样都是汉代比较贵重的东西,现在文旅比较兴盛,不少商家也有出仿制的,但闻莽之前没舍得买,没想到还有粉丝送啊,真好! 闻莽不由得诞生了一个想法,下一期视频要不然采采风?说干就干! 一个马蹄金和五枚金五铢躺在绢布上享受着闻莽相机的洗礼,拍了一通之后闻莽选择了比较好看的照片组了个四宫格,然后将状态发布到13站上。 公安县,光幕结束之后一直等待在偏厅的几个人已经感觉有点肚子饿了,但好在此时如孔明所想,屋内半空中光幕再次徐徐展开。 【小伙伴送的纪念品收到啦!up主很喜欢,以及小伙伴们太热情都让我不好意思了,所以下一期鸽几天,等到视频发出来小伙伴就能看到成都的景色啦!】 【附图123:马蹄金和金五铢的照片,附图4:洛城到成都的高铁票】 【评论1:雾草,马蹄金和金五铢?求包养! 评论2:铁定是假的啦,马蹄金一个足足有半斤呢,你就按现在四百块钱一克,光一个马蹄金就值十万块钱!不过这个仿制的还挺好看的。 评论3:金五铢这东西真好看啊,流口水ing…… 评论4:去成都高铁也太慢了,感觉不如直接飞。 评论5:有空可以去看看大熊猫花花,超萌!(?)】 刘备笑容满面的看着闻莽的状态,不过不太明白这个鸽几天是个什么意思? 但后辈能喜欢这礼物就行,不过看到评论时候刘备有点疑惑: “马蹄金不是一斤吗?莫非太久不使用我记错了?” “令止金一斤。”孔明复数了汉武帝时制作马蹄金的条例:“或许是朝代变更,后代的称量和现在相比有改制,多半我们现在的一斤等于后辈的半斤。” 孔明倒是留意到了后辈的称量计数:四百块一克,一个马蹄金值十万钱,也就是说一个马蹄金是250克?等于半斤?一斤也就是500克?为什么不是一千克呢?有点搞不懂,先记下吧。 “后辈去成都骑乘的乃是高铁吗?”关羽抚须道:“也就是说那最后一张图是骑乘高铁的凭证?” 随着众人的谈论,那张高铁票的截图也被放大供众人观看。 随即关羽就震惊的一把差点揪掉了自己的胡子:“从洛阳到成都仅需六个多小时!何等神速!” 虽不懂小时比之时辰如何,但看这意思应该不超过一天,即使只要一天也是很难以想象的! 张飞表示不屑一顾:“二哥你惊讶什么,你看下面那个说的,人家还嫌慢呢,说不如直接飞!后辈都会飞了!不知道他们长出的翅膀是啥样的,要是能在那时候,俺老张想要个鹰隼一般的翅膀,应该很不错!” 第14章 跨蹑 飞行! 这大约是人类自古以来就有的梦想。 古有姜子牙的飞熊之相,一个说法就是白虎生双翼,称之为“飞熊”。 而汉代对于顶级的将领还有一个称呼:飞将。 李广和吕布都得到过这个称呼,虽然这两位的结局都不是太好吧……不过不重要! 总之,光幕上短短一句“感觉不如直接飞”已经成功勾起了蜀汉几人的好奇心,就连已经年过花甲的黄忠也眯着眼睛要将光幕上的所有内容印到脑袋里。 这几天对于黄忠来说真称得上如梦似幻,从郁郁不得志的一介中郎将到能观赏祥瑞并且知身后之事的黄将军,太过不真实。 听主公讲这个后辈似乎是个后世的年轻人,那么在光幕上说其他话的应该都是同龄人吧?黄忠的眼睛逐渐模糊,似乎看到了一群年轻的士子在彼此嬉戏玩闹,其中一个士子回过头来,那张脸竟和他的儿子黄叙有几分相似。 命运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可之后即使斩了夏侯渊,兴复了汉室又能如何?如此功绩向谁述说?封妻荫子于他来说还有何用? “黄老将军,您这怎么哭了?”张飞挤过来搂着黄忠肩膀道:“哎,等掌握了那后辈长翅膀的方法,你想要啥翅膀就来找俺老张!不管是去捉那鹰隼还是去辽东找寻那海东青,都包俺身上!” 孔明在刘备身边耳语两句,刘备点点头便掰开张飞,挽着黄忠的胳膊:“黄老将军许是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看着大哥搀扶着黄忠离开,张飞挠挠头,继续问:“二哥,你到底要啥翅膀?” 关羽二话不说拉着张飞就走:“走走,之前说好了,咱们兄弟今天去演武场亲近亲近。” 孔明伫立原地,摇扇子笑笑,对还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的赵云道:“子龙不去找铁匠去试试那个新型农具吗?” 赵云犹豫了一下道:“军师,云有事请教。” …… 闻莽哼着小曲将换洗衣物打包好,然后拉着箱子打车直奔高铁站:洛城夏天这温度,狗都不待! 车上闻莽掏出手机看着自己的13站后台,视频虽然播放不太高,但是数据挺好,尤其每个视频都有粉丝邮寄礼物,这待遇,啧啧啧。 粉丝既然这么舍得出钱,那咱闻莽舍钱陪君子又有何妨!这第三个视频咱直接跑去整个精品视频! “滴滴滴~”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闻莽接起来,是一个好听的女声。 “闻莽先生吗?我是川大的历史系教授,蔽姓常,想和您见面聊聊,您看有时间吗?” “你们骗子现在做业务这么用心的嘛?有这功夫去山区支支教,去西北种种树,哪个不比骗我这个穷逼有前途?鄙人银行卡余额三位数,真别费心思了,拜拜!” 摇摇头,闻莽将手机丢在一旁,现在的诈骗啊,真的是防不胜防。 …… “你说你可能发现了能够大幅提升骑兵战斗力的东西?” 孔明给赵云斟上了一杯茶:“子龙别急,慢慢讲。” 刘备现在还远不是那个成都建国的昭烈皇帝,最大的区别就是缺乏手下,缺将缺臣更缺兵,唯一一支骑兵还是由子龙率领的白马义从。 赵云跪坐着抱着一杯茶慢吞吞道:“刚才我观看光幕时候看到了他们的骑兵,后世他们的骑兵和我们的完全不同。” “虽然战斗力欠缺,但他们相较于现在的骑兵而言,马鞍要矮很多,而且他们双侧都有跨蹑。” 跨蹑孔明当然知道,那是在马鞍一侧垂下来的铁环,为了帮助人更容易上马。 “后世人如此自然有他们的道理,我在脑海中想了许久,如果在骑马的时候双侧都有跨蹑并且降低马鞍,那么骑马的人就可以不用缰绳而只用两脚就能控制马匹,双手就可以腾出来。” 后面的话赵云不用细说孔明也懂,如吕布关羽张飞等猛将为何常说马背无敌?因为他们身强体壮,骑在马上单靠强壮的双腿就能“挟马腹而操控自如”,解放出来的双手就能够使用各种长柄武器乃至于拉弓射箭。 那普通骑兵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呢?非不想,实不能也。大家吃饱饭都难呢,哪来那么强悍的体格?甚至诸侯间不少骑兵其实就是骑马的步兵,赶路时候骑马,到了目的地再下马战斗,因为骑在马上反而会降低战斗力。 充作骑兵的时候能一手控缰一手握长槊就已经能算是精锐骑兵了! “如此说来,这个确实是提升骑兵战斗力的好法子,但为何子龙如此纠结?” 赵云抬头苦涩道:“军师还不明白么?如云这般资质愚钝的,只消看了几眼苦思一会就能明白其中门道,如果将白马义从全部装好双侧跨蹑,那上了战场曹贼的将领只消看一眼就能明白怎么回事,然后只需要一个月,曹贼就能将他所有骑兵更换成如此样式……” 后边已经不用再说了,孔明想象了一下那一幕,感觉一股凉气从脑门倒灌而下,曹贼本就握有养马地,有了这个东西那是真的如虎添翼了。 如果采用了这个双侧跨蹑,子龙将军能在战场上赢一时,但几乎必然输一世。 孔明深深看了赵云一眼道:“骑兵中选一二心腹之人尝试双侧跨蹑是否真有如此神效,有效的话先由子龙亲兵练习,选一人烟稀少之地。” 不需要说话,两个就达成了默契共识:需要试验并改进,但不能装备,用双跨蹑的骑兵只能用一次,这一次要足够重要足够必要,需要能一锤定音改变战场局势才行! “这两年的重点依然在于屯田。”孔明交代道:“赤壁之后曹贼元气大伤无力来犯,接下来我等的目标乃是经略荆州,谋取益州,牵制交州。” “这些的前提需要有充足军粮,所以子龙伱和主公的农具改进也是重中之重!” 孔明眼中也已经重新焕发了光彩:“既然这个双跨蹑能如此有用,那想必农具也是一样,练兵之余还请子龙多多上心。” 赵云躬身领命,心事重重的跨步离去。 孔明摇着一年四季不离手的羽扇站在窗前,虽然天气很冷,但因为地处荆州所以举目望去树木道路依然都还是青翠的颜色。 景虽然还是那个景,但孔明的心态却已完全不同,伸了个懒腰,孔明回身案几旁边:继续处理公务喽! 有进来收拾的佣人笑道:“孔明大先生今日可得早点下值,不然黄夫人又要如昨日一般来此寻你了。” 话音未落,便听到一清脆声音传来:“我也说了让他平日少些操劳,但他何曾听过一次!” 第15章 吾弟字幼常 “我也说了让他平日少些操劳,但他何曾听过一次!” 说话的人声音清脆婉转,即使天色将晚也还是戴了一顶帷帽让人看不到面容。 孔明脸色稍稍一窘,快步迎了上去: “夫人!今日怎么来的如此之早?” 帷帽遮着旁人并看不清楚黄月英的表情,只听她缓缓道: “即使无事我也打算早点来唤你回家的…今天你旧友前来拜访,我让他留了拜帖,晚点再来。” 孔明也注意到黄月英手中握着的名刺,好奇接了过去。 此时的名刺用的还是竹简,孔明翻过来,将上面写的字轻声读了出来: “从事马良—拜问起居—宜城字季常” “乃是夫君旧识?”黄月英好奇。 “非也。”孔明摇摇头,笑道:“此人乃玄德公半年前征辟的州从事,当时看他才思敏捷,进退有节,所以便多提点了几句,四个月前玄德公委派他去零陵公干,现在许是回来了。” “如此也好,夫人稍待,我将公牍整理一下便随你归家。” 如此,孔明便捏着名刺重新回厅堂将今日处理的案牍分门别类放好,而光幕的言语被他郑重其事抄录在珍贵的左伯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拿来一个竹筒将左伯纸收好放了进去封口,随身携带。 归家之后天已经擦黑,两人还未稍作歇息便有仆人来报,称马良又来拜访了。 “请他至偏厅稍待。”孔明稍作整理仪容便到偏厅见到了马良。 一如上次见面一般,马良尤其醒目的是他眉毛之间有着星星点点的白毛,站远了看那一双眉毛仿佛是灰白色一般,难怪也有旁人称呼他为白眉。 “季常还会用过饭吧?我们边吃边谈如何?” “那便叨扰了。”马良面色如常应下,孔明心里赞叹一下:不卑不亢,是个人才啊。 诸葛亮家中的饭菜并不奢华,只能说比粗茶淡饭强一点,这也没奈何,孔明素来不重享受,而且此时仅握有荆州四郡,刘备军全体上下过得都不富裕。 马良对此倒是无甚不满,只是让马良没想到的是诸葛亮家宴气氛欢快,三子一女其乐融融,那个据说相貌甚怖的黄夫人也面容姣好,并没有传言的那么不堪。 只是诸葛亮的几个幼子总是将好奇的目光投到马良的眉毛上,让他有点坐立难安。 孔明注意到了马良的表情,一边给孩子夹菜一边笑道:“季常此次零陵之行,收获如何?” 说到正事马良的神情自然了许多,略一思索便一一回答,孔明也挑一些自己处理公务的经验说与马良,两人一时相谈甚欢。 “零陵地方民风淳朴,若是他日玄德公兴复汉室,良愿终老零陵郡。”马良感叹道,随即说起一桩趣事:“此次去零陵还顺带剿灭一伙山贼,而那山贼头领自称零陵上将。” “零陵上将军?”孔明拍手大笑:“其军势如何?” “拒马一座,驽马三匹,民夫五十,长刀长矛十副,竹板甲半副。”马良如数家珍:“自称乃是零陵太守刘度帐下的上将军。” “可惜良带军前去时刘太守就在左右,此人自称刘太守帐下而不识刘太守,被太守之子刘贤一个冲杀便挑落马下” “刘太守念在周边村民作证这个零陵上将从未劫掠或毁坏庄稼抑或是伤人性命,便招安让他做了零陵太守的守门将军。” “如此也好。”孔明点点头道:“对其善类招安或许是最好的选择,等我下次去零陵也一定要见见这个守门的上将军。” 菜过五味之后众人也都吃的差不多了,饭菜撤下,几个孩子也都让佣人带到了后院玩耍,黄月英依然陪在孔明左右。 而此时马良也终于说起了这次拜访的正事:“良有一胞弟,自小遍览群书,志在马背封侯,最近他多次写信央求,良拗不过所以厚颜来求军师,若军师帐下缺一跑腿小吏……” 孔明大笑道:“季常乃俊彦之才,刘荆州如今也求贤若渴,只管速来!告诉我他的籍贯姓名,稍后我写一封手令即可。” 马良大喜道:“如此,感谢军师,胞弟字幼常,宜城人士,名谡。” 孔明依言记下,宜城马谡马幼常……马谡!?其弟马谡?! 马良欣喜之余没注意到,但黄月英看的清楚,自己夫君整个人都绷了起来,仿佛一张弓一般,上次看到他这个样子还是出使江东之前。 一个名字,相公如何这么大反应?如若是什么大贤的话她也应该听过这个名字才对,但黄月英很确定今天之前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马良的请求得了允许,捧着手令千恩万谢的走了。 黄月英看着伫立在门口发呆的孔明有点担忧:“夫君可是听闻了什么消息?” 发呆的孔明仿佛如梦初醒,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起,最终长叹一声道:“夫人,非是我不愿言说,实在是太过荒诞无从说起。” “那便不说。”黄月英笑道:“等夫君何时考虑好了想讲了再讲不迟。” 孔明摇摇头,随即振奋精神道:“先不谈这些将来事,今日我得到了两种新奇农具的图画,夫人帮我参谋参谋。” 未来事?黄月英不解,但兴趣随即就被孔明说的新奇农具吸引过去。 “新奇农具?” “对,据说更好用。” “那看图有何用,何不干脆去田间亲眼看。” “额…据说乃是从豫州…冀州那边流传过来的,故而只有图画。” “当真?” “……” “那妾身便暂时当它们是冀州传过来的吧。” …… 夜色幽静,但公安县府的演武场上却依然有两条如虎罴一般雄壮的汉子正在赤着上身相互搏斗。 红脸汉子以肘为锁绞索住了黑脸汉子的脖颈,叫道:“三弟,服气了没!” 黑脸的汉子也不挣扎,只见他站稳,然后上半身肌肉虬结,脖颈间青筋绽起,如肌肉一般硬生生将红脸汉子的手臂撑开! 随后马步下蹲,拽着红脸汉子的右臂一声“起”,硬生生将其摔过肩膀。 红脸汉子一个翻身稳当当落在地上,吼了一声“再来!” 演武场旁边两个小不点并肩而立,两人很无聊的窃窃私语: “诶,你说爹爹和伯父要打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不过等我爹饿了应该就结束了吧?” “诶,不过前两天我爹晚上还说梦话说伯父死了呢。” “你爹才死了!” “我爹梦话还说你大哥也死了,和伯父一起被砍了头,老惨了,我爹梦里都哭的老大声。” “张苞!伱是不是找打!” “关兴,你当我怕你不成!都说了是我爹的梦话,又不是我说的!” “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怕你就不是燕人张翼德之子!” 说罢两个小孩子便滚作一团,王八拳和掏裆拳大打出手。 第16章 俺很看好你 “你就是马幼常?” 公安县县府门口,马谡一脸平静的看着面前铁塔一般的黑脸汉子对着自己问话。 有亲哥哥马良交代的情报,马谡单看外形和这个语气便已经从脑海中找到了一号人: 张飞,刘备麾下中郎将,字翼德。 “回中郎将,某马谡,宜城人。” 张飞挑挑眉:“错啦!某现在乃征虏将军!马从事,再来一次。” 马谡微微欠身:“回征虏将军,某马谡,宜城人。” 张飞哈哈大笑,拍拍马谡的肩膀:“马从事,好好干,俺很看好你!” 不,你表情一点都没有看好我的意思,你还在笑!马谡在心底呐喊。 平静的面容下是马谡委屈的内心。 自幼饱读诗书而偏爱兵书,四哥马良能贤名远扬被刘荆州征辟为从事,十九岁的马谡是非常羡慕的。 于是在一番央求之下四哥终于也给马谡求到了出仕的机会!而且还是在大名鼎鼎的诸葛孔明身边! 跟着大哥来到公安县城之后马谡见到了那位诸葛孔明,但和预想的不一样的是,孔明对待大哥马良甚是亲热,挽着手臂攀谈之后让马良去核实今年武陵郡的赋税情况,并且要在乡间走访记录,标准的实干位置。 等到大哥马良一走,孔明的笑容就客气了起来,轻飘飘一句“公安县府还有一个门房空缺,幼常如方便的话暂代几天,也好熟悉公安县内外。”便将马谡打发来守大门了。 我马谡饱读兵书十二载,如今居然沦落到一介门仆! 委屈过后就是不解,自己怎么好像挺有名的样子? 今日玄德公过来问了自己名字之后,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便摇摇头进去了。 随后的子龙将军和黄将军虽然没有停留,但是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关将军倒是什么都没问,拍拍自己肩膀就进去了,仿佛两人熟识一般。 而这个张将军则好似对自己有意见一般,特意来刁难! 马谡对此很茫然,自己怎么似乎很出名?还是说大兄与这些将军熟识? 公安县府内部,这个偏厅如今已经成了机密重地,仅关张赵黄四位将军可以不需要刘备的手谕通行。 孔明更是直接把办公地点搬到了这里,每天有一多半的时间都在这个偏厅待着。 张飞将冻柿饼往火堆旁边推了推,然后道: “这马谡怎么看起来也不是很灵光的样子。” “张将军定然是为难那马谡了!”赵云轻笑:“我看他被孔明如此折辱而没有不满,确实并非普通人。” “不就是看大门么,俺老张也行啊!”张飞哼哼道:“主要俺觉得要不是他,军师也不可能死的那么早,军师死的早吧,阿斗那个不争气的就没人管,阿斗……” “停停停!”刘备一拍脑门直想用柿饼堵住张飞的嘴巴。 暂时将乖乖闭嘴的张飞丢到脑后。 刘备抄着手宛如老农一般挤在炉子旁取暖——公安县虽然不下雪,但冬季该冷还是冷,尤其这股冷意仿佛深入骨髓,清了清嗓子道: “今天叫大家过来主要也算是正式宣布下,关云长加荡寇将军,张翼德加征虏将军,子龙迁偏将军,黄汉升加讨虏将军。” 几个人乱糟糟的拱手,声音也并不统一:“谢大哥/主公。” 这事情其实大家互相之前早就心知肚明,刘备也是琢磨了很久,封赏的请表已经送去许都,也基本算是板上钉钉了。 “那个曲犁和圆车试的如何了?”刘备询问子龙。 虽说一开始是要和子龙一起做出来看效果,但临近年末刘备事情逐渐增多导致分身乏术,加之子龙办事一向靠谱,最终全权接管了过去。 因为新犁柄弯曲,水车正圆,所以干脆直接叫曲犁和圆车。 “大获成功!百姓对此多以称赞!”说起来这个赵云很是振奋,同时对诸葛亮拱拱手道:“一开始打造时多有不明了之处,幸而黄夫人遣人送了手记过来,工匠依黄夫人手记制作完成,主公稍后可前往查看!” “黄夫人精于此道?”刘备很是意外。 “拙荆自小工于机巧。”孔明自谦道:“当晚看了圆车和曲犁的图画之后便挑灯研究,三日内便做了出来。” “竟有如此才能!”。刘备称赞:“拨一队妇人给黄夫人一起研究机巧,之后光幕如有技巧工图,也第一时间送到黄夫人处。” “臣代拙荆谢过主公。”孔明躬身谢过,随后拿出一封信: “主公,今日清晨,江东来信。” “哦?”刘备从孔明手上拆开来信,飞速阅览,而随着阅览脸上讶异之色甚显: “周公瑾来信请我去丹徒,江东欲将吴侯之妹许配与我,共缔良缘,两家修好。” 如果没有光幕的事儿此时文臣武将应该是高兴的,但如今听到这消息几个人面上不可避免的都笼上一层忧虑之色。 其中数张飞最为暴躁: “我呸!如若真要两家修好就应该将我那孙嫂嫂直接送过来!” 这个黑脸汉子直接跳着脚道:“只要大哥一声令下,进军丹徒俺老张愿为先锋!就算将丹徒翻得底朝天也要把那放火的陆逊找出来,然后用火……” 张飞一时间卡了壳不知道该怎么说,认真说陆逊目前还真没犯什么事儿。 刘备很是感动,然后挥挥手示意关羽将张飞丢出去。 赵云心思就颇为细腻:“主公,江东不可不防,云请带白马义从护主公周全。” 关羽和黄忠彼此对视一眼也抱拳道: “主公,羽/忠请为主公亲卫!” 刘备暂且不答,和自己军师对视一眼,孔明眼中也满是忧虑。 就在此时,门外马谡禀报道:“主公,军师有一封急信,送信人自称军师的江东旧友。” 不过两息,刘备平稳的声音传来:“呈进来。” 马谡捧着信件躬身走入了这个神秘的偏厅。 出乎意料,这个偏厅平凡的可以,并没有府内谣传的那样满是机密图文,如今刘备治下几人正围着火炉如拉家常一般取暖,只是气氛似乎稍有点紧张? 还未等马谡想完刘备就起身接过信件,同时勉励的拍拍马谡肩膀:“马从事,在军师手下好好做事,我很看好你!” 虽然是和张飞一样的话语,但听在马谡耳中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主公是真的看好我! 于是厅内几个将军就看到这个新来的从事身体紧绷一躬到底:“愿为主公效死!” 关羽黄忠两人抚须而笑,张飞躲在一旁嘀嘀咕咕:“俺老张称赞你也没见伱这么郑重啊……” 第17章 娶媳妇二三事 马谡送完信就快快乐乐回去重新看大门去了,留下厅内众将军大眼瞪小眼。 “又一封?” 孔明笑道:“定是那江东鲁子敬!想来想去唯有他会给我写信但又如此遮遮掩掩。” “军师,那鲁子敬乃是周瑜帐前赞军校尉,来信莫非是让军师劝大哥去江东娶媳妇?” 孔明摇头叹气道:“光幕曾说公瑾大都督是取蜀途中病逝巴丘,赤壁吾亦然远观周公瑾雄姿英发,此乃志在鲸吞天下之英杰,而鲁子敬,其大局之略犹胜周公瑾也。” 关羽黄忠一时间茫然,赵子龙若有所思。 唯有张飞拍桌大笑:“俺懂了!那江东的卧龙凤雏这回不是一条心啦!” 孔明微笑道:“翼德说的不错,如我所料不差,周瑜定然力主以吴侯之妹为饵,欲将主公这条真龙锁在江东,鲁子敬应是写信与我等阐明利害,同时与吴侯暗通款曲,并不欲加害主公。” 关羽和黄忠听的两眼茫然,军师说的他们也一字没漏啊,为何剧情就跳到了这里? 张飞看着两人茫然的神色眉飞色舞道:“这其中弯弯绕绕有何难?这就像是在涿郡卖肉遇到灾民之时,想将肉价直接上涨赚一票肥的是周瑜,反而降低肉价接济灾民做长远生意的是鲁子敬!” “如今情形就是周瑜联合鲁子敬一起涨价,鲁子敬不好拂逆周瑜面子,就只好差人偷偷告诉灾民周瑜卖的肉贵不要买。” 孔明大笑道:“三将军打的比方不错,就是如此。” “军师下次叫俺老张征虏将军就好。”张飞嘿然笑道。 孔明拿着扇子点点张飞,仿佛在说“你啊你啊”,随后拆开密信摇头道:“果然如此。” 随即躬身道:“如此主公或许可前往一行,此去一途多半有惊无险,主公只需与鲁子敬诉苦,吴侯和江东士族定然不会难为主公。” “此事暂且观望一下。”最终刘备定了基调,更主要还是因为再过十天就是光幕再次放送的日子,十五天后就是新年! 光幕已经提前预告过要说到蜀汉,对此刘备绝对不愿意错过! 至于回信也简单,刘备挥笔一气呵成,信中先是回忆了孙刘联盟取得的成果,随后重点回顾了曹操拥有的地盘和养马地以及军士,最后委婉表达了对于吴侯之妹的钟意,但是否可以不去丹徒而在双方都比价相近的一个地方成婚?另外即将春节也似乎不宜出行等等。 如此封好,再次唤来马谡交代将这封信交给江东信使。 交代之时刘备还握着马谡的手用力摇了摇了问马谡守门冷不冷累不累,再次关心得马谡兴奋莫名。 看着大哥在那儿拉拢臣心,张飞屁股往关羽那边挪了挪: “平儿春节不回来吗?” 关羽捋自己长须的手顿了下,随后平淡道: “为将者当如此,若唯独他归家,何以服众?” 关平如今在长沙驻防,清扫流寇安抚流民。 张飞无言以对,关平这个大侄子自从成年之后似乎不是在驻防就是在押送粮草,或者随关羽一同出征。 而且还落下了和他老爹关羽一样沉默寡言的毛病,张飞仔细想都想不起来上次和大侄子聊天是什么时候。 “你放平儿出去驻守一方,身边缺不缺得力帮手?” 说到这个关羽脸上露出笑容:“赤壁之战前有个名为魏延的良家子前来投军,心思活络用兵大胆,和平儿甚至意气相投,两人互肱骨很是让我放心。” 你刚才说你儿子都没笑!结果说起来一个良家子跟说自己亲儿子似的! 张飞心里对自己二哥好一顿鄙视。 同时张飞听到了军师的提议:“……偏厅需要扩建一下。” 对此张飞双手赞同:“是该扩建了!不然看光幕时候俺们兄弟几个饿的肚子咕咕叫!最好能一人一个几案!上次看老曹家那段没能一边喝酒一边看真是让俺老张遗憾!” 众人不由得侧目,黄忠提醒道:“张将军,军师说的是要将军师府的偏厅扩建一下好给黄夫人做机巧工物。” 张飞打了个哈哈,兀自嘴犟道:“俺听着呢!俺只是觉得这个偏厅也该扩建一下了,不然等简雍先生和糜竺回来的话这偏厅都装不下了!” 这么一说倒是给刘备提了个醒:他手下并不仅仅只有这些武将,如今武将们齐聚于此也是因为南郡刚打完还在休养生息。 简雍在交州打探消息交好吴巨,糜竺又出去跑商给刘备赚银子去了,这两位春节前应该都会回来……哦对了,还有从徐州起就跟着自己的存在感极低但做事勤勤恳恳的孙乾孙公佑,刘备心里给自己告了个罪。 以及快到自己怀抱里的庞统,还有将来要来投的马超…… 刘备略略一算便拍板下来:扩建! 但这个偏厅实在是太过重要,大兴土木担心会让光幕无法降临,只能选个折中之法:将门拆掉,在外面在造个房间接到一起。 于是在春节前简雍和糜竺回来之时看着丑不拉几的公安县府大受震撼。 糜竺:“主公如若缺钱修县府,竺晚间用过餐便出门,刚才宪和先生告诉我交州海边有珠贝,定能大赚一笔!” 简雍倒是饶有兴趣:“主公这是探讨新的建筑风潮吗?” 刘备拉二人坐下,随即感慨道:“最近两月蒙受天恩有祥瑞降临……” 简雍当即就跳了起来:“谁给主公进如此妖言惑众之言!” 糜竺也皱眉道:“主公若是用竺的家财充军安抚流民,能取尽取,可若是因为有妖人惑主公视听,即使仅耗一厘也不可!” 刘备哭笑不得拉住跳脚的二人耐心道:“备真的蒙受天恩有祥瑞……” 简雍:“主公,你一定是被骗了!” 糜竺:“主公,伱一定是又想住大房子了!” 刘备:“……” 刘备放弃了治疗破罐子破摔道: “宪和子仲风尘仆仆,先归家去休息,后日记得来这里观祥瑞光幕。” 说罢不再看两人看待弱智的目光大步离去。 简雍:“主公身侧定有奸佞!” 糜竺:“孔明竟然无法督查佞幸之徒?” 随即两人对视一眼:“待我等归家做好准备,此等佞幸之徒合该直接斩杀!” 第18章 云妹 腊月二十五,站在丑丑的偏厅门前,刘备给双手哈了口气搓搓取暖,然后看着偏厅门上贴着的神荼和郁垒。 两位捉鬼天神刻在左右两扇门上威风凛凛,让刘备有点皱眉,担心祥瑞是不是会排斥这个。 “主公,可是有何不妥?”一名瘦弱文士过来问道:“我们今年初来此地需要修缮一番,昨日的木匠修缮门窗之后看偏厅的新门还是光秃秃的,便自作主张刻了两位门神迎春节,可是不妥?” 刘备抬头笑道:“公佑早啊…倒也没什么不妥,与我一起进去等着吧。” 孙乾落后刘备半个身位进入了这神秘的偏厅。 窗明几净,装修简单没有多余装饰,左首位置诸葛亮正在伏案写写画画,他似乎一直如此勤奋,很少有人见到孔明是什么时候去休息的,更少有人见到孔明是什么时候开始当值的。 因而孙乾对孔明甚至佩服:既比自己厉害还比自己肝,不服真不行。 饮了一杯茶水之后孙乾终于坐不住:“主公,乾还要去核对……” “公佑!”刘备温和打断了孙乾的话:“自兴平元年至今,已经十五年啦!” 刘备眼神里满是追忆:“咱们先被吕布打,后来公佑你去袁绍那里为我说谈,让咱们有了一个容身之所,后来又被景升兄照拂,可叹吾等只能坐观荆州内斗为曹贼所乘,好在赤壁大败曹操,直到十五年过去,才有了这么一点微薄基业能让公佑作为容身之所,备,愧对公佑。” 孙乾即使向来性子沉稳,但此时也双目有泪跪伏于地:“公以国士待我……” “公佑!你怎么跪在地上?莫非我大哥要责罚你不成?那可不成,公佑之错,俺老张皆担着!” 这么大的嗓门而且自称老张,自是张飞,身后还跟着关羽赵云黄忠,以及还在左瞅瞅右看看的简雍糜竺。 刘备没好气道:“我跟公佑聊一些过往之事……公佑先起来…而且公佑若是犯下大罪,你能担得住什么?” 张飞颇不以为然:“公佑久伴大哥左右,俺老张心里亮堂着呢,公佑不是这样的人!” 坐在左首的孔明也停笔将刚刚批示完毕的公牍收好放在身后的筐里,并笑道: “刚才主公只是在和公佑回忆往昔罢了……宪和子仲,好久不见……你们抄着手做什么?” 在场的都是刘备麾下核心人物,唯一的新面孔黄忠也是在荆州打过不少照面的,因此简雍大大方方将藏在袖中的木牍放在了身前桌子上道: “刚从交州回来主公就称有祥瑞,雍以为是有小人作祟,于是打算和子仲一起联名上谏。” “如今看来或是想岔了,雍愿领罚,治失仪之罪。” 糜竺也老老实实掏出折子,和简雍站在一起低眉顺眼一副认错之态。 赵云上前将两个折子接过递与刘备。 饶有兴致的翻开一目十行的看完,刘备大笑: “无妨,宪和子仲也是一片赤诚之心……不过这个祥瑞还是真有的。” 恰在此时,依然是偏厅半空中,光幕伴随着音乐徐徐展开: 【大家好,我是闻莽!今天咱就如约来讲讲蜀汉,既然曹魏和孙吴都聊了为什么失天下,蜀汉当然也要聊聊。 不过蜀汉篇长一点,今天先来说汉中之战——蜀汉立国之战兼全明星战争兼获得虎视天下资格的战争! 既然是立国之战,意义自然非同一般,此战后刘备称汉中王,次年曹丕篡汉,刘备遂宣布“嗣武二祖”,登基称帝,年号章武。 当然后面的事儿大家也都晓得,陆逊一把火烧断了蜀汉国运,章武这个年号也就用了三年,刘禅即位后改年号建兴,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我们的视角先拉回汉中。】 站在一起的简雍糜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光幕太过震撼,既无依托也无挂绳,就这么飘在半空中,光幕中既有人声也有乐声,而且还有清晰的图像,那是一个慈眉善目但又不乏英武之气的中年人,一身华服在和文武百官一起焚香祷告,登基皇位。 真乃神迹!除了神迹没法儿用其他的方法解释! “高祖皇帝显灵乎?”简雍震惊。 “简大夫不要惊讶,光幕会说大哥死后谥昭烈皇帝,那么很明显是来自于后世的,你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这是绞尽脑汁强捺兴奋的张飞。 “宪和子仲坐下看,不就是光幕嘛?”这是脸上写着看伱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但其实笼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的刘备。 糜竺依旧震撼莫名,但脑袋里更多的是快乐:刘备称帝了!他糜子仲果然没有看错人!他投资了一位帝王!光凭这个以后必然留名青史! 简雍就更淡定一些,作为一个平时走南闯北的说客,在自我调节这方面很有心得,尤其是黄张关赵几位将军都在悄悄瞟视他,分明就是想看他笑话! 如此简雍的姿态就更为放松了,甚至已经直接抓住了内容重点: “主公嗣武二世真乃英杰!但在皇位仅享寿三年?而且那个陆逊是谁?” “陆逊我知……”张飞刚一举手要说就被关羽直接捂上嘴巴,支支吾吾好不委屈。 嗣武二世的意思就是称刘备要继承两位世祖,高祖刘邦灭秦楚造前汉,汉光武帝兴复汉室建立后汉,嗣武二世乃季汉,这个志向很是远大。 刘备已经无所谓了,甚至张飞说得多了导致已经对这个陆逊生不起恶感,只是可惜如此英雄人物就在江东打转,何不与自己一起来匡扶汉室! “宪和继续看就是。” 被忽视的孙乾默默挪到诸葛亮身边给着手研墨,打打下手,得到了孔明赞赏的眼光。 “那那个全明星是什么意思?”糜竺问道。 “明星即金星,全明星……全金星?”张飞绞尽脑汁回想在涿郡时夫子让他看的那些书。 赵云道:“金星主吉杀伐,这也许是后世语言习惯,说我等都是主杀伐的金星?称汉中之战乃蜀汉立国之战,主公得以能称汉中王,那自然也是得金星眷顾。” 【对于汉中之战历史上记载的不是很多,但历代研究的人都对这个评价很高,而对咱们来说汉中之战的看点就太多了! 比如老男人曹孟德战场上再遇求而不得的云妹,比如云妹长坂坡战神模式二临,再次对曹军使出了七进七出!】 厅内众人俱是睁大了眼睛:云妹? 第19章 汉中 赵云是标准的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几乎第一时间心底就浮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然后,瞳孔地震! 结果张飞还搁那儿嚷嚷:“云妹是谁?军中无女眷,莫非是那曹贼带来的?” 关羽一巴掌打张飞后脑壳:“聒噪!” 随即宽慰道:“子龙勿虑,依关某看,这后世或许对你极为喜爱才有此称呼,光幕不是还讲后面有长坂坡战神和冲杀曹营七进七出么?且看就是。” 也只能如此了,赵云点点头稳定心神,将注意力重新回到光幕上。 光幕上也内容变幻,随着视角变幻,21世纪的3d地图映入了汉末这群文臣武将的眼帘。 【公元217年,蜀汉方正式开启汉中之战,需要明白像这种大会战不可能一鼓定胜负的,双方需要漫长的拉扯、比拼后勤压力以及寻找胜机,所以这场会战会打非常久。 先来看双方参战将领,蜀汉方参战的文臣武将有张飞、马超、赵云、黄忠、法正、黄权;曹魏方参战将领有夏侯渊,曹休,曹真,曹洪,张合,徐晃,郭淮。】 一众文武互相看看,马超都听说过,法正黄权则是都没听过,但现在已经被光幕宣布是己方的了,这种体验倍感新奇。 张飞:“二哥此时在镇守荆州?” 孔明算了算点头道:“荆州非关将军不可。” 简雍一边吃干果一边如数家珍:“法正有所耳闻,应该是法真的那个宝贝孙子,祖上南郡太守法雄。至于黄权……应是益州主簿。” 作为半个名士,简雍基本上一直在替刘备跑腿跟人搞关系,对查人底细之类的信手拈来。 “俱是强敌!”关羽简短评价。 张合徐晃不必多说,曹休曹真曹洪都是从曹操起兵讨董时就跟在身边,这么些年历经战阵而不死,怎么着都成宿将了。 “没事儿!咱们有黄将军!”张飞拍着黄忠肩膀浑不在意,整的黄忠老脸通红。 【公元217年,刘备遣张飞、马超、吴兰、雷铜奔袭武都,成功击退武都太守占领下辨城。 有意思的是这个武都太守,杨阜字义山,天水人,跟姜维是个老乡,杀了马超的全家,两人算是标准的死对头。 咱们现代人一般对杨阜多有赞美,认为他是反抗邪恶滴马超!但实际上站在历史的角度看的话,很容易忽视马超之乱也不是那么简单。 211年曹操取汉中,韩遂马超皆反,联合张鲁在潼关大败曹操,演义这里还编了一段割须弃袍,很是可乐。】 光幕这里闻莽直接放了一段老三国,厅内众人看着那个标注是马超的人喊: “穿红袍的是曹操!”“长髯者是曹操!”“短髯者是曹操!” 三句话让那名为曹操的人弃袍割须,最终扯角旗裹脸狼狈而逃,一时间厅堂内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刘备还不忘对三位不太明白的文臣解释道:“此乃后世根据我等事迹编的类似傩戏的东西。” 这么一说简雍糜竺孙乾就懂了,糜竺则是心神一动,总感觉这种新式傩戏比现在的好看很多呀。 “曹贼没死在这里真可惜!”张飞咂咂嘴很是遗憾。 “张将军,刚才就数你笑的最大声,切勿当真。”黄忠道。 关羽则握着自己的宝贝胡子若有所思,不知道光幕所说的自己败走麦城是否有人喊“长髯者乃是关羽”?不过自己决计是不会做这等割须弃袍之徒的! 简雍则是掐指算算时间摇头道:“马腾死矣。” 一时间厅内俱静,他们都差点忘了去年马腾和家属就被曹操迁到了邺城! “曹贼应该料到了张鲁会向马超韩遂求援,所以率先控制住了马腾,但没想到韩马还是出兵了。” 马腾本就是用来牵制马超的,而马超也用“割须弃袍”回应了曹操他并不在乎老爹,那么曹操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马腾必死。 只身马超这种果断的行为让众人感觉难以评价,本想说就是饿狼什么的,但光幕开头也说到他最终投了玄德公和大家一起成了蜀汉的开国元勋,这就…… 【211年曹操战败退走,212年马超就又出门打秋风了,联合张鲁兼并凉州诸多郡县,攻杀凉州刺史韦康,凉州本地望族望风归附,夏侯渊领兵平叛,为马超所败。 213年,杨阜姜叙等背叛马超,诛马超家属,马超转攻利城,屠姜叙族人;夏侯渊听闻凉州内讧于是出兵,最终打败马超。 214年,马超被迫投汉中依附张鲁,同年又转投刘备。 但就这一段,其实掰开揉碎了还是江东的那点破事,马超用武力让地主们慑服,但随后马超动作太大导致了地主们多有怨言,于是最终聚集起来反了他丫的。 毕竟如果杨阜真如曹操称赞的“大贤”,他老上司韦康被马超杀的时候他可是一声没吭啊,甚至直接去给马超干活去了,直到次年杨阜的堂弟也被马超扔进了大牢,杨阜才下决心反叛。 所以从形势和逻辑上来看谁也别给谁贴金,本质上就是狗咬狗一嘴毛罢了。】 厅内众将感觉人都要麻了,不是,你们凉州作风这么彪悍直白的吗?动不动就要杀人全家? 而且马超这种擅杀朝廷大员,还是刺史……众将互相望了眼,这绝对算是犯了忌讳的! 就像刘表和孙坚起了矛盾,最终受伤的却是黄祖一样,即使朝廷威严已经快落地了,但还是要顾及脸面的! 至于光幕对杨阜的评价,刘备深以为然,他以前以为百姓就是百姓,后来在徐州被坑了一脸血才发现,需要的话,豪族有时候也可以是百姓。 【有点偏题了,我们将视线拉回这一次的汉中之战。 刘备部将马超见了武都太守杨阜那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消几个回合,杨阜骑马就溜了,爷搬救兵去了! 很快曹洪曹休曹真三将带兵支援,要夺回下辨。】 众人一时间有点受不了,眼看讲汉中之战呢,结果扯回去说第一次汉中之战,说就说吧,那张鲁后来怎么没的也不说清楚就又给拉回来了! 张飞很是兴奋,毕竟光幕说的进攻武都的四个将领只有他一个在现场的: “据城而守!曹氏三子!优势在我!俺是不是有战功了!?” 之前听光幕提到了好几次黄忠阵斩夏侯渊,俺老张是真羡慕啊!这回该我开张了吧? 第20章 功名传万世 【如果说到三国曹操军的特点是什么?大体的印象应该都是“多”。 大家印象中除了官渡面对袁绍这个土豪不得已以少胜多时,曹军大多数时候都喜欢多打少、强凌弱,这也是兵法中最稳当的做法。 面对大军张飞马超制定了作战计划,下辨城由吴兰雷铜防守,张飞马超率少量士卒屯驻城北固山之上。】 “应是命士兵砍伐树木装饰军旗大声鼓噪作要袭曹军后军,曹军定然军心大动顾此失彼,待其混乱之时可从容杀出,曹军自破!” 张飞这段话说的那叫一个气定神闲胸有成竹,事实上这也确实是张飞惯用手段,比如长坂坡时命亲兵砍倒树木以马拖行,扬起尘土做伏军状,让曹军犹豫不前成就了当阳桥威名。 刘备很是欣慰,果然三弟一谈到军略还是相当靠谱的! 【等曹军快抵达时,张飞命士兵在山上做出动静并摇旗呐喊‘曹贼后路断矣’,主将曹洪看到固山上旌旗密布,疑有伏兵犹豫不前,与曹休曹真商议是否要退兵。】 张飞更是睥睨厅外:看到没有!俺的军略!伏兵退三曹,疑兵稳汉中! 脑海中也不禁畅想:接下来只要以下辨为跳板,再以俺为主帅,谋取汉中易如反掌!之后俺镇守汉中,二哥镇守荆州,大哥成都称帝,天下可定矣! 【面对曹洪的犹豫不前,曹休站了出来。】 张飞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曹军向来是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曹洪是曹操的堂弟,曹真是曹操养子,曹休也是被曹操待若亲子,曹洪和曹休还是亲叔侄关系,这种情况下曹休提出的意见不可能不重视。 曹休说:敌若断我粮道,应隐蔽行动暗中设伏,今虚张声势乃疑兵之计,当务之急乃趁下辨驻军不足,尽快击破! 这个决断非常正确,曹洪于是下令无视山上疑兵直扑下辨,城池很快告破,吴兰雷铜皆战死,张飞马超两个万人敌成功跑路。】 张飞脸登时臊的通红,埋头嘟囔二道:“曹贼儿子也忒多了…” 赵云调侃道:“张将军,长坂坡这招让曹军长了记性,换到汉中就不灵咯!我听说这个曹休统领的也是虎豹骑,说不定还是你长坂坡老熟人呢,难怪人家不信,之前被你骗过啊。” 关羽也告诫道:“三弟,用兵之道在于巧变,切不可同一计谋反复套用,不然不仅不会奏效还会害死同僚。” 张飞脸红的跟关羽一样大声道:“俺记下了!” 关羽嫌弃道:“记下就记下,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下辨在如今甘肃境内,后来有人去拍过视频,山势确实险要,有人很好奇曹军在山下围住的话张飞马超怎么跑的。 不过其实问题应该不大,毕竟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 这俩演义里的万人敌,真要想跑的话谁能拦住?】 简雍大笑道:“张将军,原来万夫不当之勇是这么解释的?” 糜竺略微好奇:“一吕二赵三典韦……如此倒也朗朗上口,这是后人编排的?不知道排名依据是何?” “光幕都说了演义里的万人敌!”简雍拈了半个柿饼送入口中,含糊道:“那必然有所失真夸大,兴许是吕布后人编撰的也说不定。” 张飞此时脑袋都快低到案几下去了。 “可如此,吕布论军功屈指可数,论军阵洛阳败于孙文台,长安败于李傕,徐州兖州濮阳鲜有大胜,如何担得起第一?”糜竺还是不服。 【不过说起来这个顺口溜应该是属于现代网友杜撰的,最早咱们太祖称赞过石家庄正定县时说过“正定是个好地方,那里出了个赵子龙”,这句话至今还挂在赵云庙外的牌坊上,算是对这位名将最好的注解。】 这里闻莽插入了几张赵云庙正门的照片,只见正门: 右写“望重常山缅当年,义贯金石忠勇扶季汉”,左写“名垂巴蜀昭后世,气吞山河诚信着高风”。 再进门还有第二幅楹联: 右书“文武双全持重审慎久历沙场一代功名传万世”,左书“顺平齐备严正从容屡建奇勋两辈雄风震九州”。 这让满厅文武都睁大了眼睛,即使以孙乾这种心态古井不波的也差点将墨擦到孔明袖子上。 【后来这个排名还有人补全成了三国二十四将,魏蜀吴的将领均有所盘点且时间跨度也更大,甚至包括蜀汉末期的邓艾姜维也位列其中,算是比较全面的。 但不管哪个说法吕布一直都是排第一,虽然有人诟病吕布没什么战功而且多次背信弃义,但换个方向想,能在汉末群雄并起的局面这么不当人的还没被打死,那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 你别说吕布了!你说说那二十四将有谁啊!在座文武都在心里呐喊,谁不想让自己事迹流芳千古!? 人家赵云都单独立庙了而且传到了一千七百年后!甚至一千多年后那后世人的开朝太祖不仅盛赞还给题词!这是多么的令人羡慕到发狂! 简雍已经在脑海中构思了,既然后人能编自己是不是也能整一个三国二十四文臣?亦或者三国二十四名士?不管现在的人认不认可,重要的是把自己塞进去,然后传下去啊传下去! 张飞酸溜溜道:“那以后是不是可以称云妹为石家庄赵子龙?” 没法儿不酸,一盏茶之前还在说自己“一招鲜”被曹军所破连累同僚,现在已经在讲“功名传万世了”? 赵云微微一笑:“张将军随意便是。” 赵云庙啊那是,我赵子龙现在就是赵·与世无争·稳如泰山·云,千秋功过自有人评说,后世人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不过云妹可以之后再说,毕竟汉中之战又七进七出还在后面。 接着说顺口溜排名的吕布,还有个说法是三国吕布能跳那么久才死,固然勇猛,但个人勇武是有上限的,团结的力量是无穷的! 吕布他带领的并州兵骑实在是太猛了!这是一支有历史渊源的部队。 汉武帝时为了征灭匈奴,建立起了三支精锐骑兵:凉州大马、并州兵骑、幽州突骑,自那时起三州青壮踊跃参军直到汉末。 《后汉书》也有记载“世祖以幽、并州兵骑定天下,故于黎阳立营,以谒者监之,兵骑千人,复除甚重”。 讲的是刘秀靠幽并骑兵定天下,为这两支骑兵单独设营并免除赋税,已经是职业化军人的前兆了。 职业打业余,怎么打?所以吕布能在中原腹地诸侯眼皮子底下蹦跶了十年之久,实在是这支武帝打底子的骑兵太猛了。】 第21章 凉州大马 【职业打业余,怎么打?】 厅内将军们若有所思,咀嚼着职业和业余两字。 “若论勇猛,吕布难当第一,但若论麾下士卒,并州兵骑……”关羽摇摇头,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回忆。 建安三年(198年)吕布公开与称帝的袁术结盟背叛朝廷,领徐州牧的刘备遂劫了吕布的黄金,吕布大怒,遣高顺大败刘备,曹操派夏侯惇支援与刘备军合流,依然被大败。直至同年曹操起军和刘备联手才将吕布围于下邳,围困三月之后靠吕布手下反叛才成功擒杀这头虓虎。 刘备麾下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高顺对刘备军达成两连破根本就没有吕布什么事儿,实在是士卒素质差异过大。 【比较公认排名第二的赵云在正史反而比吕布更像个战神,长坂坡七进七出,汉水七进七出,进出曹军比上厕所还随便,根本没把曹军当人看。】 简雍大笑出声:“这个比喻,当浮一大白!”其他将军也忍俊不禁。 张飞搔搔脸颊道:“曹军是厕所的话,那云妹从曹军阵中救出的阿斗……” 刘备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赵云出身幽州行伍,那么所率领的应该就是幽州突骑,也是一支劲旅,别问为啥不是白马义从,众所周知天下皆富,皇叔独穷。哪来的钱买白马啊。估计拉出来一看就得改叫杂色马义从了。】 刘备破防了:我穷就这么有名吗? 赵云则是实事求是:“公孙瓒将军喜欢白马,所以被贼虏称白马将军,所以后来公孙瓒将军干脆选了三千精锐尽乘白马,号白马义从,我当然是没有白马义从的。” 三千精锐尽乘白马!刘备真实羡慕了。 【不过大家都喜欢白马是真的。成都以前有个景点叫子龙塘,占地十亩,塘坎上立碑“赵顺平侯洗马处”,因此也俗称子龙洗马池,这个景点七十年前已经填平啦,改名和平街,up去的时候随便拍了两张都是普通街景,路上和一个老人搭了个话,对方还讲了一下子龙塘的传说。】 厅内所有人都贪婪的看着那两张名为照片的东西,孔明一时间都忘了去将之临摹下来。 宽阔平整的街道,过往的行人一个个脸颊圆润饱满,神情悠闲。街边小楼鳞次栉比,远方更是能依稀看到摩天之楼,建筑的外墙上也有各种装饰和字样,孔明仔细辨认:“面馆…麻将社…蔬果超市…和平街站公交车站…张飞牛肉?” 张飞:??? “俺老张在涿郡杀猪的啊,这演义莫非连这个也乱改?” 简雍很是直白:“恨不能为后世之人。” 糜竺说不出这么直白的话,但羡慕是真的:光看街边就能感受到商业的繁荣,不像自己,士、农、工、商! 【相传蒙古军攻入成都时,无恶不作。一天夜晚成都起了大雾,适时从子龙塘奔出一匹白马,马上一位身穿银甲将军振臂大呼:“兴兵复汉,保我江山,杀敌灭虏,随我前来!”白马将军冲入蒙军大营,如入无人之境。人们一看,是子龙显圣,便纷纷揭竿而起,随他杀入蒙军营,把蒙军赶出了成都。事后百姓在洗马池旁给赵云修庙塑像,香火不绝,】 因为光幕说了多次,所以众文武虽未蒙面对成都已经有了感情,听着这位将军喊的“兴兵复汉”的口号,刘备大为同情。 不禁皱眉问向孔明: “这蒙古军……又是什么路数?” 孔明摊手.jpg,绞尽脑汁想尽脑海中看过的文献而已依然无能为力,只能推论道: “从名字看多半为外族。” “咱们的后辈们还真是多灾多难。”张飞很是同情:“先是五胡乱华,现在又有个蒙古,不会后面还有别的外族吧?武皇帝当时下手还是不够狠啊。” 赵云心情复杂,同样作为将军他看的清楚,多半是义军头领借子龙将军之名“兴兵复汉”,而即使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巴蜀百姓依然对他报以信任!只恨自己没那个显圣的能力,不然的话必然回应百姓所求! 【典韦排在赵云之后,以蛮力出名,甚至网上还出现过“吕布马战无敌,典韦步战无敌,那么吕布骑典韦岂不是天下无敌?”】 “哈哈哈哈哈哈!”张飞和简雍俱大笑出声。 就连比较不苟言笑的关羽孔明孙乾也是哭笑不得:后辈的创作能力多少有点离谱了。 但是在脑海中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哈哈哈哈。 【史料记载的典韦事迹并不多,所以也没啥好说的,有道理怀疑创作的网友只是为了押韵,毕竟不可能把张飞抬到第三去,而不管是关羽马超谁三,这个韵都不好押,虽然听起来这个理由比较扯淡,但不押韵的话真的不利于传播。】 因为关羽就在身旁,张飞只能声如蚊讷:“怎么就不能第三了嘛……” 【关羽众所周知就不谈了,留下的传说太多,演义也给关二爷虚构了一个五百校刀手作为亲兵护卫,二爷的猛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张飞看到自己二哥捋胡子捋的更快了。 【而说到马超,就又重新拐到咱们今天汉中之战这个主题上了。】 “原来这后辈竟还记得这是在说汉中之战!”黄老将军很是不满,他等夏侯渊等了好久了。 【其实从这个排行就能看出来马超真的是菜了。吕布凭并州兵骑不当人,赵云有幽州突骑嗷嗷乱杀,而马超手握凉州大马却活的跟过街老鼠一般。 这可是凉州大马啊!!!! 西晋末年匈奴刘渊两次进攻洛阳,凉州名将北宫纯两次都千里驰援洛阳将其击退,两次均以少胜多,《资治通鉴》记载:北宫纯募勇士百余人突陈,弥兵大败!而根据记载当时进攻洛阳的叛军约两万,百余人冲击上万人,堪称逍遥津战神转世! 因为这两次驰援,洛阳城传歌谣称赞:“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凉州鸱苕,寇贼消。鸱苕翩翩,怖杀人。” 千里驰援,到地就能作战,以少胜多,百人踏营! 什么叫凉州大马啊,战术后仰。】 简雍熟知音律,当即就自己尝试着将这个凉州大马歌谣唱了出来,想象着这位后世的将军如同威武的鹰隼一般,翩然起舞,雷霆杀贼! 而宗亲刘备敏感的注意到了: “匈奴?刘渊?匈奴刘渊?” 第22章 嘎嘎乱杀 【这个刘渊虽然姓刘,但属于赐姓。 曹操掌权时对于边塞的掌控力还是足够的,由张辽领军的白狼山之战阵斩蹋顿单于破灭乌桓,这属于曹老板功劳簿上最光辉的一笔。 张辽这个逍遥津战神也因此被唐朝大学士称赞“卫青开幕,张辽辟土,校尉嫖姚,将军捕虏”,将卫青、张辽、霍去病、李广并称汉时四大名将。】 刘备松了一口气,不由得他不紧张,“进攻洛阳”这种关键字眼实在是哪个角度看都像反贼一样,而且还姓刘,就怕万一是自己的后代那就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其他将军则都是眼睛有些发绿:四大名将! 黄忠则是有点不认同:“若论名将,如何没有淮阴侯之名?” “看来这唐朝对于异族的态度与我大汉类似。”赵云幽州突骑出身,那也是杀胡专业户,所以敏锐捕捉到了共同点:“此四将杀异族得军功,也许因为淮阴侯无此功勋,所以不得其列。” 关羽在看着“辟土”两个字发呆,扩汉家疆土,这唐朝学士对张辽爱的很啊!没想到曾经的同乡旧友,走上了如此光辉的道路!而且… “没想到文远就是这后辈提到的逍遥津战神。” 关羽私下与孔明推论过,根据逍遥津所属推定乃是孙曹的大战,看周围的地形应是孙权尾大不掉轻慢大意,张辽效仿淮阴侯选取精兵半渡而击。如此战术需有谋划有勇力,这个逍遥津战神必为名将,只是没想到这个名将会是熟人。 张飞撇撇嘴:“二哥别忘了逍遥津离你麦城也不远,说不定你和大侄子被围困时候还有这逍遥津战神一份功劳呢。” 关羽:…… 【对于匈奴曹老板也是延续了汉朝的方略,持续分化,表献帝给刘豹这一辈儿的五个都封了刘姓,从而将南匈奴肢解成了五部,每一部还有一个汉族司马,可以说监控到了骨子里,非常不错。 刘渊是刘豹儿子,天资聪慧有野心,趁着八王之乱时割据并州,以“兄亡弟绍”的名义建立汉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非常离谱。】 听到光幕讲的曹操对于匈奴的方略刘备本想称赞一下的,虽然赐的是刘姓让刘备很是膈应,但好歹也是为了大汉呢! 但听到后面的“尊刘禅为孝怀皇帝”、“兄亡弟绍”等,当即跳脚: “你配吗!?” 其他文武憋笑憋得很辛苦,简雍倒是向来不计较这些,调笑道: “想不到主公还有如此干孙子。” 孔明解围道:“光幕之前提过的八王之乱……从名词上面看,又是藩王作乱?” “嘿!这司马家本就是夺权夺天下,没想到后人也是狗改不了吃屎!”张飞嘿然道。 刘备业已冷静下来,光幕说的事情太久远他也管不上,而且说到底不还是因为阿斗不争气!他若是能争气一点让蜀汉哪怕再长久二十年,等到曹贼的司马家之乱也不是没有匡扶汉室的机会,这儿子怎就…… 抛开纷杂的心思刘备打算晚上回去再揍阿斗一顿好了。 如此念头一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更离谱的是就这么一个两州之大的政权,仅25年国祚传四世,头两个分别谥号汉光文帝、汉昭武帝,东晋十六国属实是吃鸡大舞台了,有胆你就来,文帝武帝这些谥号不要钱一样随便批发。 扯远了,总之就是这么个玩意儿被凉州大马按在地上疯狂摩擦,就这还是三国百年以后,不知道弱化了几个版本的凉州大马。】 刘备这个神清气爽维持了不到一盏茶时间就再次破防,咬牙切齿道: “光文昭武?乃公也才谥号昭烈!弹丸之地!匈奴走狗!也敢自比武帝?” 乃公! 大哥你难道还真认这个大孙子了?张飞心里呐喊,表面上低眉顺眼乖得很。 “夜郎自大罢了,甚是可笑。”孔明不屑:“这司马晋亡国之时能有十六国,这……” 孔明再次摇头,这玩意儿真是太难想象了,东汉也才十三州,这所谓的一国莫非连一州之地都没? 【同在三国,马超是能跟孙策类比一下的,同样的子承父业,同样的手握兵权,同样的本地人心怀不轨。 但孙策直接嘎嘎乱杀江东豪族,虽然最后赔了自己进去,但至少成功开创江东基业。 马超也嘎嘎乱杀,只不过对自己亲爹嘎嘎乱杀,对待凉州士族反而优柔寡断,最终被反叛,可以说是非常离谱了。 对待仇人比对待亲爹都好,马孟起,他真的,我哭死。】 最后这句是在夸马超吗?孔明心里捉摸不定,虽然字面上看是在夸,但结合前面的“嘎嘎乱杀”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刘备破防自闭,关羽调整了过来捋了两把胡子缓解情绪,开口道: “凉州豪右轻狡反复,畏威而不怀德,马孟起杀父为世人不齿,杀凉州刺史为朝廷所不容,如此竟还优待凉州豪族,败亡之道乃是自取。” 简雍糜竺心有戚戚焉,在陶谦和刘表那里,孙乾简雍糜竺,乃至是张飞孔明俱是将这种味道尝了个遍。 而且马孟起的这个取祸之道怎么看都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呢? 张飞忽然醒悟: “这马超在凉州不就像吕布在徐州么?马超被豪右反复,杀了全家;吕布被那陈登玩弄鼓掌之间,不过吕布至少还保全了家人。” 好像……也没毛病? 【如果不能压服本地势力,至少得能在内部拧成一股绳吧?就像吕布,虽然言而无信唯利是图,但人家好歹有高顺愿意同死,反叛的几个部下也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马超呢?投刘备时手下仅从弟马岱愿意追随,大将庞德宁肯跟着张鲁都不愿意跟马超走! 张鲁兵败投降曹操后,庞德在樊城抬棺出战,力斗关羽宁死不降,陈寿修《三国志》时称赞庞德“有周苛之节”,留下美名。 至于后来庞德儿子随邓艾破蜀,在刘禅投降后杀入成都“尽灭关氏家”这就是后话了。】 第23章 马老五 【庞德儿子随邓艾破蜀,在刘禅投降后杀入成都“尽灭关氏家”这就是后话了。】 关羽轻叹一声,眼光发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飞满脸紧张:“二哥……二哥你还好吧?那个庞德现在应该就在凉州,如果二哥你担心的话,俺老张……” 要屠人宗族这种话即使张飞也说不出口,张了张口也不知道怎么讲。 关羽幽幽长叹一声:“若吾等克魏复汉,何至如此之祸?那史官如此称赞,想必这庞德应也不愧一条好汉。” 黄忠不由得再次高看关羽三分,正常人听到家门被灭可不会这么冷静……也不对,好像黄家就剩自己一个了……不然回乡找找宗族看能不能过继一个孩子?黄忠也陷入沉思。 【这种情况下,投降刘备的是一个几乎走投无路的马超,对于西凉军也因为部下离心逐渐失去掌控力,因此从战力上来说马老五没什么问题】 “那俺就是张老六咯?”张飞兴致盎然,对着关羽和赵云依次点过去: “关老四,赵老二,哈哈哈。” 众人无语,这有什么好乐的。 【值得一说的是降蜀之后,也许经历多了大彻大悟,也许是因为刘备掌握了马超的正确打开方式。 这里又要引入一个新人物,彭羕。】 黄忠沉思中抬起头来:我们不是在说汉中之战吗?彭羕又是谁? 【彭羕最早逝益州的书佐,为人颇有才华,但因为他人毁谤被刘璋处以髡钳——剃掉头发和并在脖子上拴个铁链,在当时属于非常侮辱人的刑罚了,那么投刘备也顺理成章了。】 “髡钳之刑,属于贬为奴隶的刑罚啊。”刘备一时间有点同情,还有一丝窃喜。 又一个主动来投的! 髡钳之刑伤害不大侮辱极强,对有些士子来说宁愿一死也不愿受此刑辱。 【靠庞统和法正的引荐,得到了治中从事的职位,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高官秘书,称得上平步青云。 可惜的是三国志记载,“一朝处州人之上,形色嚣然,自矜得遇滋甚”,直接就上嘴脸了。 这种情况诸葛亮可不惯着他,直接给刘备打小报告说彭羕“心大志广,难可保安”,于是刘备将彭羕外放为江阳太守。】 孔明脸色如常,监察百官本就是职责之一,再说了咱这叫防患于未然好吧? 刘备也觉得没什么毛病,有才干但是心性不行,下放地方磨砺一下,未尝不能成肱股之臣。 简雍摇头哂笑,作为一个经常出门的名士,这种一朝得志形色嚣然的人他遇到过的也太多了,甚至能猜到几分结局。 【但从中枢被下放到地方,彭羕心里苦闷啊,就去找马超喝闷酒,席间马超问:主公这么器重你,怎么外放一小郡了呢? 彭羕直接开喷:“老革荒悖,可复道邪!”直接骂刘备这个老兵痞,不能共事儿!这话吓得马超不敢说话了,但你马超不敢说话,彭羕正在兴头上呢 后面的话很有意思,我们直接看三国志原文。 又谓超曰:“卿为其外,我为其内,天下不足定也。”超羁旅归国,常怀危惧,闻羕言大惊,默然不答。 之后就是顺理成章的打小报告,彭羕被收押后处死,时年三十七岁。】 啊这……众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评价。 被扫射到的刘备倒是嘿然:“吾平黄巾讨董卓,战徐州拒赤壁,大大小小战事不计其数,说是老革倒也没错。” 随即便摇头道:“还以为是何等俊才,没想到竟又是一狂士。” 这个彭羕真的能造反吗?刘备怎么着都不信,马超已经是一个拔了牙的老虎,而自己呢?有关张赵黄,直接给你压死了,你怎么反? 关羽瞅了瞅身旁的三弟看的张飞一脸不自在:“二哥?” “以后少喝点。”关羽告诫道:“酒后失言,取死之道。” “俺晓得。”张飞拍拍胸膛应承下来。 【这里提到了马超在蜀汉的生存状态:常怀危惧。 这种如履薄冰的状态可以说和那个年轻时弹指灭爸的马孟起有天壤之别,但对于一个政治经验几乎为0的人来说,这种状态也许是最好的生存方式。 马超在蜀汉过得也并不寒碜,官至骠骑将军,领凉州牧,进封斄乡侯。 领凉州牧可以看的出来马超是属于蜀汉战略里重要的一环,可惜荆州之困,夷陵之火打乱了所有部署,而且马超也在刘备称帝第二年就病死,享年仅四十七岁。 纵观马老五的一生,年轻时直接灭爸,到中年想要做一些事情时候又早亡,直到死前才后悔,给刘备上书说:臣宗门两百余口被曹操杀完了,如今血亲仅剩马岱一人,以后就拜托陛下您啦。】 “年仅四十七?!”孔明几乎脱口而出。 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年龄,要知道如今刘备也不过四十九罢了,而根据光幕所言,刘备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起飞,还能再飞十四年至少。 还有黄老将军,七十岁还能为先锋阵斩敌将,这个好不容易降服的凉州牧,怎么,就死了? 蜀汉败亡的真相在孔明面前徐徐展开一角,拒守益州,进攻汉中之后,马超本应该是最重要的一环: 握有汉中这易守难攻之地,即可如隆中对时所言,待到天下有变则率众出秦川。 这里都算是马超的地盘,素有威名,而主公刘备又素有贤德之名,如此何愁凉州拿不下来? 可这怎么就死了? 刘备没有注意到自己谋臣的失态,倒是对马超的托孤很是感慨,想起来自己白帝托孤,感慨道: “或是人之将死……马孟起此言像是发自肺腑……宪和先生……” 简雍大笑着打断道:“主公可是想我走一趟凉州?” 刘备倒是瞬间改了主意:“此事倒也不急,等我和孔明合计一下,好不容易领荆州四郡,先一起过个好年。” 张飞则是嘿然:“马孟起弹指灭爸……如果换成别人,肯定是觉得是在夸人勇猛,挥手之间就能干掉别人的爹,可用在马孟起身上……哈哈哈哈。” 【马岱倒也没辜负他哥的期待,出手平定了魏延之乱,让丞相死后政权平稳过渡,也算功不可没。 至于张飞大家都熟悉,略过不谈,咱们继续来说汉中之战。】 张飞急了:“别啊,什么叫略过,咱张老六不配说一说吗?” 第24章 高铁在手 汉室我有 张飞急了:“别啊,什么叫略过,咱张老六不配说一说吗?” 关羽则又是一呆:魏延之乱? 那不是他帐下主簿,长子关平好友么?怎么……一时间关羽心乱如麻。 但不管张飞怎么着急,视频视角依然不急不缓重新拉回了汉中之战,孔明继续低头临摹这个3d地图。 后世人的技术手段真乃如鬼神一般!孔明心里感叹,同时对于这个3d地图也是羡慕的不行,有了这个无论是治理还是行军,都能十分便利。 【次年218年三月,刘备亲自挂帅出征直取汉中,或许是因为人多将广,最终选择走最为宽敞的金牛道。 李太白的《蜀道难》中感叹的“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并不是特指某一条路,而是指当时几乎所有出蜀的道路。 蜀道分为两部分,一个是从关中(西安)直达汉中的秦岭四道: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 陈仓道绕远。傥骆道最近,因此成道也最晚,历史第一次记载是公元244年曹爽伐蜀,后来唐朝时候重新修缮成为入蜀的官道。 褒斜道是丞相北伐进攻方向之一,星落五丈原之后魏延故意恶心杨仪烧的蜀道就是褒斜道。 子午道有过魏延提出的子午谷奇谋,想要率兵五千偷袭长安,不过被丞相否了,后来曹叡时候也有一样的想法从子午道偷袭蜀军,但三千人在这条路挣扎了半年才走了一半,无奈撤回。】 此时张飞才忽然仿佛大梦初醒大呼小叫: “二哥,你上次说的平儿的至交好友不就是这个魏延么?” 关羽起身请罪:“大哥,这魏延乃是我帐下主簿……” 似是知道关羽要说什么话,刘备直接摆手打断:“二弟勿虑,依未做之事治罪如何能服众?且这魏延将来能独领一军,必然是有勇武才华傍身,如此继续看便是。” 关羽重重一抱拳,重新坐下。 诸葛亮则是重点记下了子午谷奇谋,光幕所说的那个未来不成,但那个未来多半不了解曹魏的内乱。 如果早有准备,有心算无心,似乎也不是不能操作? 【蜀道第二部分就是联通汉中和蜀中的巴山四道:阴平道,米仓道,洋巴道,金牛道。 阴平道最绕远,所以后来的邓艾偷袭成都才显得出其不意,有人猜测民间流传的关三小姐关银屏就是得名于此,但缺乏依据。】 关银屏!向来眯着丹凤眼的关羽再次睁大了眼睛,他感觉近几个月震惊的次数比之前几十年都要多了。 “恭喜关将军了。”糜竺笑呵呵道:“女子青史留名难度胜于男子十倍,想必关三小姐也乃英雄人物。” 关羽如今一养子关平常年在外,二子关兴年方六岁,去年新添一女如今尚在襁褓。 按备份算这个女婴确实可以叫关三小姐,没想到已经能提前听到她的传说。 关羽心情大好,摸了摸自己的长髯已经在思考关银屏这个名字如何了。 不过哪有以双字为名的?要不然以银屏做字?警醒阴平关之袭似乎也算个不错的寓意。 张飞安慰道:“二哥,既然三侄女能留下传说,那想必那个庞会也就一无能之辈,二哥香火未绝啊!” 如果眼神能作刀的话,关羽此时的眼神一定是青龙偃月刀:这茬都快被我忘了你还提? 【米仓道和洋巴道太过险峻,不适合运兵。所以金牛道是刘备唯一的选择,李太白同样赞叹的“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剑阁就在这条路上,也是蜀亡之时姜维驻扎的地方。 由此三国演义里姜维才有那一句感叹: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好诗!”张飞赞叹:“气势雄浑尽显豪迈,剑阁之险短短几字道尽,这个后世的李白也是才华过人!” “三将军说得没错!”简雍笑嘻嘻道:“吾差点都以为三将军并非出身涿郡,而是出身巴蜀了!” “没见过就不能赞叹嘛……”张飞小声逼逼赖赖。 刘备则是沉默下去,姜维的那十二个字对他来说居然一时间刺眼异常,仿佛不能直视。 自己到底养了个什么样的儿子啊!?竟配得上如此一腔热血之臣? “主公倒也不必挂怀。” 让刘备没想到的是点醒他的居然是平时不善言辞的孙乾,只见这个忠心耿耿的早随之臣认真道: “阿斗如今尚年幼,且我等老臣尚有一战之力,既然光幕所说主公本就能取荆益进汉中,那臣等查漏补缺之下未尝不能克复长安,将曹贼拒之关外?” 看着这个平时存在感稀薄的孙乾,刘备重重点头:阿斗,还能教,他们,还能战! 【扯远了,总之刘备大军出行,一千二百里的金牛道就是唯一的选择,但就这个最好走的道路,刘备带着大军也走了半年多才到达。 而这条路咱们如今高铁仅需三个小时,也就是古代的一个半时辰,这让皇叔体验一下估计眼睛都得瞪掉下来。 刘备大军花了大半年走完了金牛道才到达汉中门户阳平关,这里夏侯渊等他等的花儿都谢了。】 心情平复的刘备就看到光幕对他的调侃,不由得嚷嚷道: “怎么就眼珠子就瞪掉下来了?你这后辈说航母时候我眼球也没瞪掉下来啊!咱这个时代的金牛道,换你这小辈来走半年都未必能走完!” 孔明快速计算了一下道: “三个小时是一个半时辰的话,后人的计时比起现在便是又细分了一半,一日二十四小时,一时辰合两小时,一小时合四刻钟。” “后世名为高铁之物,依票据骑乘,长安至巴蜀一个半时辰,洛阳至巴蜀三个时辰,如此算来从辽东至岭南岂不是一日即到?四方王土率土之滨旦夕可至。” “而且……”孔明回忆了一下道:“后辈之前给出的高铁票据,从洛阳至成都是四百元,一锭马蹄金作十万元,也就是说仅需约40枚五铢钱。” 这一刻孔明才真真切切羡慕了! 从出仕以来后勤向来孔明掌管,这个时代的运力、速度、损耗他再清楚不过,马匹与后世这个高铁比起来,宛如萤火之辉比之烈日。 刘备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心疼,大写的心疼,如此算来一锭马蹄金岂不是可以将……刘备悄悄掐指算了一下:岂不是可以将两百五十人直接送到洛阳! 那从荆州到许都呢?距离差不太多,要是找糜芳借一下家资,一万大军骑乘高铁,朝发午至,砍了曹贼再骑乘高铁回荆州,还能赶上热乎的晚饭! 这一刻刘皇叔真的发出了感叹: 倘若我有高铁在手,匡扶汉室有何难! 第25章 暮虎老狼 皇叔此刻对于高铁深重的怨念并不能改变光幕的内容。 【阳平关依托汉水,标准的易守难攻之地,而刘备也不多逼逼,当即选择派陈式率领三千人翻过阳平关西北方的走马岭,走马鸣阁道绕路偷夏侯渊屁股。 夏侯渊在阳平关等了刘备半年当然不是白等的,马鸣阁道那边早就派张合驻守广石,并且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又派徐晃支援。 陈式被五子良将中的两个夹击还没死,甚至带着败兵又跑回去刘备身旁,也是挺厉害的。】 五子良将?几位将军耳朵竖了起来。 逍遥津战神位列“四汉将”与卫霍比肩已经很让人羡慕了,怎么又冒出来个五子良将? 张飞甚至已经眼巴巴看着刘备:大哥啊,你看曹操那边! 糜竺吞了一下口水碰了一下简雍,简雍回以一个疑问的眼神:? 糜竺:“宪和先生,你说我们是不是能论评一个八大汉商,或者复汉四巨贾?” 简雍慈爱的看了糜竺一眼:头一回看到肥羊自己上杆子往刀尖上跳的。 “你等我寻思寻思。” 刘备对这些浑然不觉,只是为自己的部将感到高兴。 陈式徐州时便忠心跟随,一路至今虽无大功,但胜在勤勉,军职也从最开始的伍长提拔到了如今掌管两百军士的军侯。 陈式无二弟之勇三弟之猛,但军中最多的就是陈式这样的老卒,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但相信刘备会给大家一个能指望的未来。 这一刻刘备心里沉甸甸的。 【既然向西北不行,那改道东南试试? 这次刘备亲自带队留下高翔驻守迷惑夏侯渊,率赵云黄忠法正先游过汉水,再向南翻过米仓山,在进入梦寐以求的汉中之后又爬上了定军山扎营。 夏侯渊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年岁将近六十的刘备跟他玩了一手堪比铁人三项的战略转移,直接跑到屁股后面去了!】 “俺老张呢?”张飞是迷惑的,眼看大哥已经穿插到敌后了,很可能接下来就要有关键之战了,俺老张呢? “三将军或还在下辨与三曹纠缠。”孔明站在上帝视角看得明白:“武都的兵力需要牵制,否则三曹大军直接直插金牛道腰腹,那时主公危矣。” 黄忠打量了一下自己这把老骨头,又看了看光幕中自己被刘备带领渡河上山下山再上山:这真是自己?那时自己都七十了吧?! 听到自己的战绩黄忠本以为是守在关隘以逸待劳击杀了夏侯渊,现在看来和想象的还有出入? 关羽则是判断了一下道:“夏侯渊必打定军山,否则军心尽失!” “阳平关乃绝隘!”张飞直接下了判断:“但如果放大哥就在阳平关后自由活动,曹军的军粮就是个大问题了。” 而光幕也验证了两人所言: 【刘备定军山上扎营拿到了俯冲优势,而且掌握主动权,夏侯渊大急。率张合一起在定军山下扎营。 史书记载夏侯渊和张合分兵,张合把守东侧,夏侯渊把守南侧,两处均修鹿角作围打算徐徐图之。 然后这里皇叔尽显泼皮本色,将军士化作小股轮流下山放火,曹军若追就退,曹军若退便重新迫回去放火骚扰。】 刘备本想抗议一下自己当泼皮那都多久年前了!但是看到随后的十六字之后心中仿佛黄钟大吕作响,心中犹如拨云见日:小股部队作战就应该这么打! 其他将军也尽显失态之色,张飞不禁嚷嚷道:“这话听着凡俗……可那兵法之道真蕴含其中!” “真想知道其人若面对如官渡等军团会战该如何评价?” 关羽闭目沉思,在脑中推演战斗都感觉大有裨益,对此很有信心: “能总结出此等军法要领,即使军团会战也必有独到见解!” “只是……”关羽又有点迟疑:“那后世朝代不知何名,有航母此等神造之物,有高铁此等国之重器,或许后世的战争和我等完全不同。” 移动的领土啊,众人也回忆起来之前看到的后世文字,那评论间有他们穷极想象也难以领会的气度: “人类巅峰的军事力量!” 究竟是怎样一种景象?! 简雍糜竺看着主公和将领们脸上悠然神往的表情完全不明白在说什么: 感觉被孤立了怎么办! 【刘备的这种无赖游击打法,很快便探出了山下的虚实:张合兵力比夏侯渊弱很多!】 【于是山上蜀军分出一大半,赵云为帅直扑张合,张合顷刻间陷入苦战,几乎是本能的向夏侯渊求救。】 关羽直接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围点打援!” “夏侯渊死矣!” 【夏侯渊担心张合部被吃掉的话,自己就要面对面包夹之势,属于是不得不救。 山上一直观望的法正窥见了战机报与刘备,于是五虎将之末,七十二岁的黄忠悍然出击直扑夏侯渊! 有道是“宝刀灿雪镇蜀中,莫愁白发销英雄。老狼冠勇披金甲,暮虎穿林犹生风。” 面对黄忠这头暮虎,夏侯渊当场身死,曹军军心溃裂,曹魏任命的益州牧赵颙也被黄忠斩杀。 张合部闻言已无战心,率千余人连夜突围回到阳平关,至此汉中之战彻底迎来了转折。】 黄忠脸上的笑意再也掩盖不住,朝着周围同僚连连拱手,但最终还是大笑出声,口中不住念叨着: “莫愁白发销英雄,嘿!” 张飞很是羡慕,有功就算了,怎么还带诗的! 功劳和赞诗是他们的,俺老张什么都没有。 但心下想起来妻子夏侯氏又悄悄松了口气,要斩就斩张合!那夏侯渊俺老张还看不上呢。 七十二岁还能阵斩敌将,即使是孙乾这般古井无波的人也郑重其事对黄忠行了一礼:“将军勇毅冠绝三军!” 刘备拍了拍黄忠肩膀,老将军的愁苦他也明白,上个月就托人去了南阳打听黄忠是否还有亲属,应该快有消息传回来了吧? 只有关羽还在判断局势: “阳平关腹背受敌,张合困兽犹斗罢了,但曹贼定不可能如此放弃汉中!” 第26章 想当先锋 先学骂人 曹操绝不可能坐视刘备拿下汉中,毕竟当初汉高祖刘邦就是据巴蜀汉中称汉王,依靠这片土地赢得喘息空间,赢了楚汉之争君临天下。 用汉朝人的话说,汉中属于标准的“龙兴之地”! 所以即便只从舆论角度出发,曹操也要将汉中牢牢握在手中! 【事实上在几乎就在夏侯渊身死的同时,曹操大军也从长安开拔,走褒斜道入汉中直扑刘备。 见势不妙的刘备当即开溜,重新爬到了定军山上。 曹操紧追不舍同样在定军山下扎营,想直接把刘备这个打不死的小强彻底摁死在这儿。 刘备同样对汉中志在必得,错过了这次机会很难讲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小强是什么意思?”简雍又发现了个新词儿倍感新鲜。 “定是一种神异之物!”刘备口吻笃定:“这后辈都说了打不死,定是以此等神异之物喻我,赞扬我百折不挠的精神!” “要俺说,大哥要是能把曹操摁死在这儿的话那也是最好的!”张飞气哼哼。 眼看战事正酣,自己却只能留在武都僵持隔空看戏,真是不爽利! “阳平关守将应该要出击了!”关羽纵览全局,站在曹操的角度尝试推导: “大哥虽带了子龙和汉升将军,但能翻越米仓山定然兵力不多,曹贼走褒斜道而来且能依托汉水军粮无忧,定是大军压境。” “多击少,阳平关倾巢而出击溃高翔部,断大哥后路。” “定军山围而慢攻,拖到断粮,则大哥危矣。” 刘备心中一突,自己这个二弟打仗多猛他是清楚的,曹贼……应该不至于吧? 【刘备爬上定军山第一件事就是连发求救信:孔明!救我! 曹操大军围住山下阙口,然后命令徐晃出阳平关攻高翔,大胜。 高翔部败退,徐晃衔尾追击,高翔部退守金牛道狭窄处稳阵型,然后击退了徐晃。】 “高翔好样的!”刘备心中大喜,虽然知道结局,但看到如此惊险还是心跳的颇快。 高翔如果彻底溃败,自己的后路和粮道就都没了!那样即使和曹操搏命大胜,也定然惨烈。 几位将军一时间看着巴郡复杂的地形若有所思,山势险峻之下,蜀道几乎处处都是易守难攻的天险。 【面对徐晃的进攻失利曹操也没计较太多,他挥挥手:进攻! 进攻定军山曹军选择了最稳的打法,前面结阵推进,后面箭雨掩护。 刘备似乎也意识到了生死存亡关头,亲自在前督战高呼死战不退!】 “大哥英勇!”张飞大赞!这才是他大哥,亲历战事不可计数,这才是那个老革! 当然后面的话张飞是不敢说出来的。 关羽则谨慎关怀:“大哥,为将者勇猛冲锋,但为帅者不可亲冒矢石,大哥若伤,军心必然溃乱。” 刘备摆摆手,你跟我说也没用啊,那是未来的事儿,我现在说了那个刘备也听不着啊。 虽然站在光幕之外看确实挺危险的吧…… 【刘备亲自冲在前线无人敢劝,站在后面的法正一看刘备如此,噔噔噔就跑到了刘备前面。 刘备大喊:孝直避箭!法正表示:明公亲当矢石,况小人乎! 刘备当即只能表示:那我和你一起退到后面!】 啊这…… “大哥对法孝直甚是爱护!”张飞率先铺了个台阶出来,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主公主要担心谋士的安危!” “若是主公继续在前线,那曹操说不定就被斩了!” “汉升将军阵斩夏侯渊,主公阵斩曹孟德,如此佳话没能实现甚是可惜!” “停停停!”刘备表示你们正常点。 【当然我们知道这是法正的一种劝谏方式,但读起来还是很可乐。 刘备军勇猛,曹军吃亏退回山下,于是改变策略死守不出,打算把刘备饿死在定军山上。 如此刘备当然着急啊,遣派长子刘封天天去曹营前面大骂邀战,骂的老难听了,气的曹操同样破口大骂: “卖履舍儿,长使假子拒汝公乎!待呼我黄须来,令击之” 可惜刘封的话可能骂的实在太过难听,所以史书没有记载,让人非常好奇。】 在场众人对于文言文可以说毫无阅读压力,刘备倒是不太清楚: “曹贼的黄须儿是谁?” “应是曹彰!”简雍从来没让人失望过,从容自若: “去年和朋友书信往来提到过,曹操有一子曹彰,善射箭善驾车,能赤手斗猛虎,许都城内城外都听说过,有人说曹彰胡须泛黄,乃异象。” 有异象,这是这个年代人们比较迷信的东西之一。 “早死的异象吗?”张飞眨巴着眼满脸好奇:“现在就我们所知,曹贼儿子好像就没活的长的。” 说着屈指算起来:“曹丕,妄尊称帝六年死了,曹植,跟他大哥争位置,既然输了还‘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多半还是被他哥给煎了。” “那个很有名的曹冲,去年刚死的。那个曹昂,坟头草榆树都两米高了,现在再来个曹彰,能活多久呀?” 这属于是话糙理不糙了,只是简雍糜竺满脸好奇:“称帝?争皇位?” 张飞淡定摆摆手:“不过三国时代的小事儿罢了。”这引得简雍更好奇了。 “但俺都没想到,俺这大侄儿居然还有如此能力!”张飞注意力在另一边:“能把曹贼骂的暴跳如雷,俺也想听听。” 关羽也很是认同:“如此嘴上功夫,可为先锋!” 这也不是开玩笑,他们这时候攻城难打,所以智计频出,一个能骂的对方主帅方寸大乱的先锋,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骂的守城士卒士气全无,骂的守城主帅失去理智强行出城,那功劳不亚于斩将夺旗! 刘备:…… 【定军山这里如此僵持下来,但曹操军粮充足,每天都能吃香的喝辣的,没事儿烤羊肉卤牛肉啥的 刘备躲在山上就只能肯干粮,如此下去不是个事儿! 痛定思痛,刘备决定主动出击,如此,汉中之战也来到了最后一场关键战役,汉水之战! 曹老板,你点的长坂坡sp版七进七出赵子龙已经准备就绪,你准备好了吗?】 第27章 带兵愈多 实力愈弱? “汉水……粮道?”将领们都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点。 虽然没法总结出来“战争打的就是后勤”这种话,但经历阵仗多的将军无不明白,战争的最优解永远都是断人粮道! “曹贼能赶来如此之快必然轻装简行,而想要运送大量辎重唯有水运!” 关羽虚指了一下比划道: “辎重粮草由长安出发,由褒水顺流而下,到了汉江口再逆流而上运抵汉中。” 黄忠也眯着眼观察,随后指向一处道: “如此,战场必然在……漾家河!依山傍水且为必经之路,堵截曹军如探囊取物。” 【刘备面对曹操的乌龟战法无计可施,于是选择分兵去断曹操粮道。 赵云挂帅黄忠随行,这支部队在山地行军,往定军山东边行军十公里,选择在漾家河东岸北山筑营。】 “果如汉升所言。”关羽毫不掩饰对黄忠的赞赏之色 黄忠面色微红有点激动,但随即就有些担忧: “曹贼官渡烧袁绍乌巢从而得以制胜,本就是断粮高手必然对自己的粮道也会倍加看护。” 心底还有个猜想:光幕从没提过自己阵斩夏侯渊之后如何,莫非…… 【赵云和黄忠很快就在漾家河等到了曹操的粮队,虽然不清楚对方虚实,但黄忠依然主动请缨。 赵云应允但与黄忠约定了时间:若黄忠超过约定时间未回,他便出兵救援。 黄忠没想到是曹老板真的财大气粗,护粮队人多势众追的老将军满山跑,很快超过了约定时间。 赵云担忧之下自己率领数十轻骑出营探查情况,命张翼守营。】 “未探听虚实就盲目出兵?”众将议论纷纷,但大体是不赞同的。 张飞则持反对意见:“大哥领兵自成都而出,阳平关前两次分兵,定军山上再分一次,子龙和汉升将军麾下兵士必然不多!” “如此状况频繁袭扰吸引曹军大索河岸乃至搜山,等曹军分兵之时一鼓作气偷袭粮道才是唯一可行之法!” 只能说不愧是张飞,其他人只是觉得如此出兵不好,还需从长计议,张飞已经制定出了一个极具个人特色的方案。 “且看子龙如何决定。”关羽丹凤眼微眯,对后续内容颇为好奇。 【因为黄忠的打草惊蛇,曹军护粮队分出了一支骑兵作斥候探索,于是双方接敌,赵云等人被骑兵缠住,很快曹军的后续部队也压上。 人数上处于极大劣势,但赵云凭借娴熟的骑术反复穿插曹军阵线,最终更是带领部下突围,朝着大营方向撤退。 但部将张着等人突围时受伤很快掉队,被曹军再次包围。 突围的赵云见状拨马而回再次穿插曹军,将张着救出。 血染征袍透甲红,七进七出谁争锋? 虽然子龙这次不是和刘禅一起嗷嗷乱杀,但战神姿态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真的吗?!这是在场人第一时间的想法,但随即想到: 赵子龙啊?那正常。 毕竟长坂坡这厮已经给大家表演过一次了,张飞也是无法理解,拍着赵云肩膀道: “子龙,你是不是和淮阴侯刚好相反?” “啊?”赵云脑袋一时间没拐过弯来。 “你看啊,淮阴侯点兵呢,是多多益善;子龙你呢,两次都是孤身入阵。” “若是让你如淮阴侯一般提十万大军伐曹,你是不是反而就没这么能打了?” 厅内一时间传来爆笑声,引得摸鱼偷懒的仆人们都很是好奇:临近年关刘荆州又遇到什么开心事儿了? “但是这光幕是不是记载有误?”简雍疑惑: “长坂坡之时阿斗不过数月,如何与子龙将军嗷嗷乱杀?” 张飞脑袋转的最快,谆谆解释道: “宪和先生你这就不懂了,几个月的阿斗会干什么?只会嗷嗷大哭。” “长坂坡时候的子龙在干什么?全程乱杀。” “那子龙抱着阿斗,岂不就是在嗷嗷乱杀?” 简雍哑然:还能这么解释的吗? 孙乾注意到了刘备神色有些黯然,安慰道: “主公,人死不能复生。” 刘备摇头:“嫁我不过数年,颠沛流离甚至被曹贼所俘,幸得二弟相救才归,安稳不过几年又遭曹军追杀,最终投井如此阴阳两隔……” 糜竺想到长坂坡殉难的妹妹一时间也神色惨然。 赵云见状连忙起身请罪,被刘备托住: “子龙何罪之有!如今看来,不如救糜贞而弃阿斗!” 这些众文武无人敢搭话,只当这句话左耳进右耳出,话不出厅。 【赵云救回部下归营之后,曹军衔尾而至,看到有修筑军营一时间踌躇。 赵云判断己方兵力太少,即使死守大营也是死路一条,于是下令将营门大开,营内偃旗息鼓。 有人猜测三国演义后来给丞相杜撰的空城计可能灵感就来源于此。】 如此操作看的厅内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张飞长吁一口气感叹道:“子龙伱是真不怕死啊!” 孔明眉头微微一皱:这演义,怎地还杜撰战绩,莫不是要污我名声? 【面对如此说不通的情况,曹军踌躇再三选择了缓缓退军。 赵云在营中见到曹军退军当即下令:升帐!击鼓!追击! 刚才安静如鬼城一般的大营顷刻间灯火通明鼓声大作,曹军阵型大乱,随后又被赵云冲杀,曹军自相践踏而死者不可计数,更多的兵士在推搡中坠入汉水而亡。】 好家伙! 关羽和黄忠俱是心想:厉害是厉害,不过如此弄险,不是我的风格。 黄忠心下还稍稍有点惭愧:自己要要不是打草惊蛇,也不至于让子龙将军如此弄险。 张飞则是跃跃欲试:俺老张又学了一招!而且这招现在子龙还没用过! 关羽拍着赵云的肩膀叹气: “莫非子龙真如三弟所说……带兵愈多反而愈限制发挥实力?” 【也是因为这一战,曹操有了彻底退出汉中的打算,哦对了,演义中杨修就是这会儿从军营口令是鸡肋猜出曹操要退兵的,结果被曹操反手砍了祭旗。 曹魏矛盾我们之前有说过,实际上来说杨修是因为参与了曹植和曹丕的夺嫡之争,但当时曹操还提的动刀,就给杨修杀鸡儆猴了,也是对汝颍集团的一次警告。 不管演义还是史书,杨修这人都是杀鸡儆猴的那个只因,也算是挺悲剧的。 汉中之战就此以刘备胜利而告终,刘备据有汉中,真正有了问鼎天下的资格。 哎呀,没想到这期这么长,那么下一期咱们就能顺理成章的讲襄樊之战了,那也是蜀汉距离一统最近的一次,但这次机会被刘备的亲属给联手抹杀了,也是挺讽刺的。】 第28章 荣耀,属于人民 “鸡肋能猜出什么?”张飞也是读过书的,但涉及到这个还是有点蒙圈。 “鸡肋骨,肉少骨多但不难剔,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孔明半推半猜道。 “啊?军师你平时都不怎么吃鸡居然还能这么了解?”张飞诧异: “俺老张教你,这鸡肋烈油烹调撒上姜蒜末,拿来佐酒乃是一绝!怎么就食之无味呢?” 孔明无语,那是一回事儿吗?! 简雍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 “弘农杨氏杨德祖?其父太尉杨彪,乃汉室忠臣,杨德祖居然参与夺嫡之争……” 简雍想不明白,如是如同其父的汉室忠臣何苦卷入其中?若是打算效忠曹魏,那更是何苦卷入其中? 众人不由得为这弘农杨氏长吁短叹一下,如今曹操势大,且之后曹操还要加九锡进魏王,其子更是篡汉改朝,这群留在许都的汉室忠臣,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只因是啥?”有人疑惑。 “联系上下文应是鸡,此等一字拆两字或是后世的某种习俗吧?”有人推测。 刘备还在因为问鼎天下几个字激动:他刘玄德终于走到了那一步!重振汉室荣光!玄德义不容辞! 织席贩履怎么了?我依然能问鼎天下!我依然能…… “大哥,蜀汉统一机会被大哥的亲属联手抹杀是什么意思?” 刘备凝神看向这几个字,随后疑惑的目光在之众人间转了一圈。 光幕之前隐约透露过孙权背盟,刘封不救导致关羽罹难,看这意思主事者还有其他人? 可是自己还有什么亲属?目光在糜竺身上打了个转,刘备就摒弃了这个想法。 麋子仲叛我,无异于孙权杀张昭断自己一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周围转了一圈刘备不由得仰天长叹,刘封害死他二叔,刘禅更是连宗庙都进不去。 这教孩子,怎么就这么难! 孙乾只能默默拉拉刘备的衣服,递上鼓励眼神: 主公,还有机会! 【正菜聊完了总算能说说其他了,汉中之战这场战役虽然是刘备的大胜,但很可惜就斩了夏侯渊一人。 曹操退兵一方面是因为赵云大开无双让运粮变得很困难;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关羽逼近,相当于被拿刀架在了脖子上。 估计曹老板当时也是想起了兖州的惨痛经历,所以忙不迭放弃了汉中回去守老家。 所以这取汉中首功当属关羽!】 众人:!?还能这么算的? 黄忠感觉自己人都傻了,拼着老迈之躯阵斩敌将……论功应该只在赵云之下吧?也就是第三? 张飞感觉自己有希望了:“既然二哥在襄樊都能眼神助攻,那俺在武都和那个马孟起,以残兵拖得曹贼大军动弹不得,也得算一功吧?” 好家伙,你被三曹赶回去,直说残兵丝毫不说败将是吧?众人心中吐槽。 【另外汉中之战还有个隐形功臣,那就是统管后勤的诸葛亮! 这方面简单捋一下刘备路线就明白了,合计打了两年多,金牛道行军半年,后面刘备还玩儿大的跑去了定军山。 于是丞相这里既要走金牛道负责留守的高翔军粮,也要在米仓道开辟原计划没有的后勤线,好给定军山的刘备运送军粮,以及还有在武都拉扯的张飞马超军也要送吃的。 这后勤压力属于是想想就脑瓜子疼,而丞相硬是撑了下来! 事实上诸葛亮负责的蜀汉后勤一直很给力,三国志记载北伐时丞相还发明了木牛流马。 一千多年里关于木牛流马的传说不胜枚举,古人相信鬼神之说,认为诸葛亮会妖法,那木牛流马不用人力而能在山地间自跑,殊为可笑。】 刘备双眼饱含期待的看了看孔明,孔明连忙摆手: 妖法什么的,这个我真不会! 心里为后人编撰他会妖法这事好笑之余,对光幕也有得寻知己之感: 这后勤,搞起来真的累啊! 事实上刚才讲汉中之战的时候孔明就在思考这个后勤怎么搞,结果没想到还是自己负责。 现在孔明有点emo…… 【事实上木牛流马就是小推车的一种变种,咱们现在的四川和湖南的博物馆都有木牛流马的复原,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自己去观赏,可以肯定这玩意儿必然是不会自己动的,不然千古难题永动机就实现了。】 同时光幕上也投出了不少照片,孔明光速动笔临摹: 抄我自己不算抄! 【蜀国的后勤线其实就像咱们建国时候的淮海战役。 陈大元帅动情形象的评价过: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小推车推出来的! 事实上从古至今也的确如此,就像《国际歌》唱的那样,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只能靠我们自己! 无论是蜀汉的后勤还是建国战争的后勤,有一点是共同的: 荣耀,属于劳动人民!】 厅中众人目瞪口呆,厅内落针可闻。 这一番言论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如黄钟大吕直接在脑袋上干碎,让一群人口干舌燥目瞪口呆。 劳动人民! “这……”赵云有点茫然:“他们没有皇帝吗?可光幕之前不还说他们太祖曾评价我……” “或许只是类似称呼罢了。”孔明目光深远:“光幕给我们展示过,昆仑之西,岭南之南,扶桑以东,草原更北,千域万国,百俗千风,也许就有无皇帝之国,这后世也许也是学习借鉴而得。” 不过心里,孔明还是将劳动人民这个词牢牢记在心中,他管后勤再明白不过,吃穿用度无不来自那些仿佛永远不会发声的黔首,但就如黄巾之乱,如果将他们压迫到难以忍受,他们也会迸发出山崩海啸的力量! 就如主公,孔明看着刘备的身影,他从刚才看到荣耀属于劳动人民就怔在那里沉思。 他孔明追随刘备是因为那个被追认的皇叔吗?还是因为所谓的汉左将军? 只是因为刘备相比其他诸侯,是把黔首当人看的! 曹军动辄屠城,曹孟德放任程昱以人肉充军粮而不闻不问。 江东豪族阡陌连田,黔首无立锥之地,孙伯符乃英雄,但这个弟弟…… 还是来聊聊十万大军怎么成就逍遥津战神的吧。 第29章 科技树 【不过当然,我们不能用现代的标准去要求古人,毕竟生产力解放都还遥远。 三国时期甚至科技树都没入门,而咱们如今科技树都点到核能了!】 刘备从沉思中惊醒,对于这个名词很是在意: “这个生产力解放是什么?” “这个词应该拆开来看吧?”孔明连猜带蒙:“生产力和解放,生产力就是能够从事生产的力,或许指的是农夫?解放意思应该是解开放开,解开农夫?” 刘备眼神锐利,淡淡道:“应是将农夫从豪强世家手中解放开来。” 年轻时经历的黄巾之乱给刘备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当时以为只要自己身先士卒廉政清明,百姓自然能过上好日子。 结果呢,鞭督邮,挂官印,连个立锥之地都难求,如今刘备从这句话里看到了新的理解。 “那科技树又是作何意?后世人的核能又是什么?”对这方面极为关心的刘备锲而不舍。 不就是拆字释意嘛,简雍也懂: “科,刑规律法;技,应该是工匠的意思;树……”简雍望了望窗外的树,感觉应该也没有别的意思了吧? “糅合到一起的话……应是指……”简雍吭哧瘪肚不出来了。 反而是孔明盯着面前若有所思:“科,也有品级的意思,或许这个科技树指的是工匠技术如树木生长一般,逐层递高。” “就如这左伯纸。”孔明轻抚面前的纸页:“高祖时无纸,蔡侯作纸造福黎民。” “蔡侯纸吸墨不匀,手感粗粝,左伯根据蔡侯纸制成了这种华美的左伯纸。” “若这造纸比喻树,那蔡侯纸当为主干,左伯纸则是树枝,这也许便是造纸的科技树?” 不愧是孔明,一番话下来直让厅中人直接愣神。 但其中道理却也很浅显易懂:研究每样东西的更好的替代品嘛。 【不过以当时的眼光来看,丞相在后勤方面可以说已经做到了时代的极致。 毕竟刘备入蜀曾昏头给士兵许诺: “若事定,府库百物,孤无预焉”。 导致丞相接手的成都府库穷的耗子来了都要鞠一把泪。】 “大哥好不大方。”张飞小声逼逼赖赖。 一城之财! 刘备面色微红但仍振振有词道: “大丈夫当断则断!” 孔明则是又有不好的预感。 【耗子还没哭完呢就战汉中、失荆州、关羽亡、急称帝、夷陵烧、刘备噶。 就这情况,丞相硬是能将经济扳回来,将蜀中治理的 “田畴辟,仓原实,器械利,蓄积饶,朝会不华,路无醉人”。 这水平不得不说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孔明表示:这后辈的文学素养真是丢人! 不会夸人就不要硬夸!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这是! 刘备当即两眼放光:我竟有如此贤相? 简雍和糜竺也都用仿佛第一天认识的眼光打量孔明: 以前也就觉得军师个子高了点、脸盘帅了点、口才好了点。 没想到治理地方竟有如此手段? 【另外还需要感叹一句的是三国对医学的尊重是真的不够。 曹操在自己儿子一个接一个早夭的情况下依然顽强的杀了神医华佗。】 “老曹家几个儿子死得不冤啊!” 众人议论纷纷,张飞则对名字有点印象: “华佗,是不是就是让陈登吐虫子的那个?” 刘备则是记起来自己在江东也听过这名字: “周泰在宣城时候给周瑜挡枪差点被戳死,就是被华佗救回来的。” “如此神医竟然被曹贼杀了?”众人表示难以理解: “曹操是跟自己儿子有仇吗?” “嗨!说不定就是老曹家被汉室先祖诅咒了,华佗不会解诅咒,曹贼气急败坏了。” 张飞思路清奇。 【孙吴的三代大都督里活得最久的是鲁肃,也才46岁。】 “周瑜大都督明年就要噶了!”众人都清楚的很,并且现在也喜欢用噶这个字儿了。 赵云一直跟孔明一起做笔记,记性很好: “之前好像说过吕蒙死的也早,这吕蒙不会就是三位大都督之一吧?” “总之孙吴的大都督位置也太危险了,感觉坐上去就不安全啊。” 众人达成了奇妙的共识。 【蜀汉呢?汉中之战后黄忠马超接连病死,就连年纪轻轻的法正也赶着死在了刘备的前头。 诸葛亮同样多半死于操劳过度,给刘禅安排的蜀汉四相里蒋琬董允也都是病逝。 要知道刘备住守的荆州可是张仲景的老家啊!真的不理解。】 啊这……啊这。 众人看看光幕,再看看诸葛亮,又想想诸葛军师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嗯,不奇怪。” “二弟安排一队甲士,下值之时便将孔明送回家!”刘备下了交代: “哦对了,一定注意不要让孔明把公牍悄悄带身上!” 至于黄忠则是早有心理准备,汉中之战时都七十二了! 就算次年病死那也是七十三,高寿!还有啥不满的? 至于那个蜀汉四相,刘备好像模糊有点印象: 那个蒋琬,好像现在就在自己麾下? 不对不对,现在首要问题是荆州有个张仲景?! “主公,这位张仲景之前乃是长沙太守。”孔明对此烂熟于胸。 “但赤壁之战前张仲景就已经挂印请辞了,后来主公又委派了新的长沙太守。” 这意思很明显,张仲景之前的太守职位是曹操委派遥领的,刘备领荆州牧之后人家干脆避嫌,回家了。 想不到竟如此错过神医,刘备心中暗叹,同时下定决心: “等明天我亲自上门拜访!” 同时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既是神医,不如请他给阿斗看看脑袋吧? 光幕之前那一句“此间乐不思蜀”对刘备的伤害实在太大。 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在长坂坡那一下不会给摔到脑袋了吧? 【好了,干货说完了,闲聊的也扯完了,顺便说说成都真好玩儿啊! 武侯祠,都江堰都值得一去!以及最重要的花花,我也终于见到了! 功德圆满!下一期都知道讲啥吧?没错,下一期: 关·美髯公·汉寿亭侯·壮缪侯·武圣·关圣帝君·文衡帝君·伽蓝菩萨·云长,之死~】 光幕的中央出现了一张图:花花·三角饭团·大熊猫.jpg 这个张飞认识:“这不就是白罴吗?等等……这只白罴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能打的样子,连俺老张一拳都吃不住?” “光幕喜欢这个的话,不然,咱们去给捉一只?” 第30章 二哥/弟成神了!【改封面了】 “关圣帝君?” “护法珈蓝?” “文衡帝君?” “武圣???!!!” 众人震撼莫名,即使是虎威将军赵云都目瞪口呆:可恶!怎么光从称号看就感觉关羽赢了个彻彻底底! “二哥……成神了?!”张飞大惊。 关羽整个脸仿佛晚秋的重枣,红的发紫。 最终这个河东汉子丢下一句:“光幕结束了,我去演武!”便飞速逃离了偏厅。 顿时偏厅洋溢着欢声笑语: “二将军成神也!” “那我等死后岂不是有二将军庇护?” “就是一定得注意死在关将军后面。” “怕什么的,即使魂归蒿里,关帝圣君应是能和泰山府君说上话的吧?” “万一关将军还没成神你就触怒了泰山府君呢?” “俺像那么没脑子的吗?必然只有你能干出此等事!” 吵吵嚷嚷间众人也很自觉的将大拇指贡献了出来:点赞! 孙乾简雍糜竺也满脸新鲜的有样学样。 随后一个问题被摆在了面前:“送啥?” 刘备直接否了之前的打算:“之前送的马蹄金和金五铢钱在后辈那边似是算作一笔巨款!” “如若还送财物既显得我等庸俗,也容易消磨后辈斗志,后辈还是小辈,万不可被金钱腐蚀!” 说的大义凛然,还不是您算了一下高铁票据价格然后心疼了?众人心中吐槽,但不敢说。 他们不敢说,有人敢说: “大哥,你是不是还记着后辈说你看到高铁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刘备涨红了脸,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我乃中山靖王之后,将来的蜀汉昭烈帝云云。” 一时间厅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最终由孔明提出,刘备拍板,这次要送的东西也已经确定: 一张纸。 上面由孔明执笔工工整整写上了几行字: 汉朝要怎么发展核能? 蜀汉要怎么做才能统一? 诸葛亮执政有什么错漏? 以及被张飞强烈要求加的: 张翼德有被封过神位吗? 回答任意一个,赏马蹄金十个。 孔明认真吹干字迹递给了刘备,刘备一脸虔诚严肃将这张纸放在中央地上。 很快,或许是随着心念所感,光幕再次徐徐展开,这张纸在众人瞩目间缓缓飘起,随后在撞到光幕后急速下坠。 光幕上血红色的叹号占据视线,映照的厅内所有人纷纷变色: 警告!警告!检测到疑似诈骗信息! 警告!警告!检测到疑似诈骗信息! 请勿发送任何包含诱导信息的内容! 如再次尝试,将进行封禁处理! 这张寄托着众人希望的纸张落到了地上,然后无风自燃,映照着众人难看的脸色,很快化为灰烬。 孔明倒是很淡然:“如此这般……” 他的眼神在屋内梭巡,最终还是凝神在面前的纸张上。 挥毫泼墨,一幅简单的字帖很快书写完成,最后题上自己的落款和印章就算完成。 将墨迹吹干,孔明正待将字帖送上去,被刘备拦住了。 刘备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孔明啊,我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孔明:? ………… 成都,闻莽在酒店中收拾好自己的换洗衣物。 花花已经看过了,太古里自己这种土包子就不去了,接下来是不是应该去真真切切采风了?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响起。 “喂,你好,哪位?” “请问是闻莽先生吗?这边有您的一个快递。” “啊?我现在在成都玩儿,可以先放快递站吗?” “您好,这个快递现在就在成都啊。” “啊?” 送走快递员之后,闻莽嘟囔着“最近的粉丝实在是太热情了”,一边拆开了快递。 依然是一个漂亮的盒子,但这次盒子是个长条形,轻轻晃动还能听到里面传来沙沙得的声音。 “字画?” 兴致勃勃的打开,里面果然安然躺着一幅纸卷,闻莽摊开,不由得哭笑不得: 只见上面端端正正用楷书写了个六个大字: 荣耀属于人民! 一旁的落款小字则是密密麻麻: 汉军师中郎将诸葛孔明书建安十四年冬。 携:荆州牧刘玄德、偏将军赵子龙、讨虏将军黄汉升、左将军从事中郎麋子仲简宪和孙公佑 另起一行还有一行更加狂放的楷书字体,明显和之前笔记不一样: 征虏将军张翼德、代兄荡寇将军关云长 以上每个人名字旁还用了章,搞的落款内容比题的字还要多! 好家伙!闻莽此时想起来看电视剧时,诸葛亮那个门童和刘备的对答片段: “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备,特来拜见先生。” “我记不得许多名字。” “你只说刘备来访。” 这幅字写的比刘皇叔还过分!来这儿开大会了是吧? 不过好歹是礼物,而且这堆人的名字落款在这样一幅字上,有一种时空割裂脑干休克的美感。 多个角度拍图,然后顺便做个下期的内容预告,三下五除二编辑好,点击发送! 将网站的事儿搞定之后闻莽哼着歌打算再洗个澡就出门找个冒菜恰一恰,结果又被一个电话打断了计划。 接起来听到的依然还是一个很好听的女声: “闻莽先生吗?” 闻莽很快想起来了这个声音怎么熟悉了:上高铁前接到的诈骗电话! “不,我是秦始皇。” 对面发出一声轻笑,接着说道: “我想咨询一下,之前您在13站晒出的那个汉制马蹄金和汉制金五铢钱,有售卖意向吗?” “以及之前您发过照片的璃龙玉佩,如果有售卖意向的话,我们也很乐意接手,当然前提是鉴定过后是真的的话。” 心中有了一个不成熟的疑惑,闻莽也直接问了出来:“怎么,伱们那里是不能用网购吗?” 对方依然很有耐心道:“我和我的同事都是历史和考古专业的专家,我们从图片上判断,以及和现有出土的金五铢对比,认为您持有的是真品的可能性很大。” “真品?”闻莽重复了一下这两个词,沉默了。 “这样吧,您现在就在成都的话可以来川大看一看我们的实验室,至少确定我不是骗子对吧?” 放下电话的闻莽心底忽然就被不安和幸福充满: 什么样的土豪粉丝啊! 辣么重的马蹄金,辣么金光闪闪的金五铢,要是真品的话…… 自己岂不是能把房贷先还了? 没办法,对于小窝的渴求属实是刻入了dna里。 “马蹄金吗……”闻莽喃喃道,这才发现自己后台账号右上角怎么有个小红点? 【历史偏差值:3】 闻莽顺手点了一下,打开一个次级菜单: 【弹幕功能开启:偏差值1点】 【增加旁听观众:偏差值2点】 第31章 科技进步点 叔叔我啊,又在增加一些没用的功能了! 闻莽心里不屑,13站是个好东西,但叔叔就不好说了。 整天净整一些花里胡哨的活动,简直不知所谓! 随手将子菜单的两个点了兑换,看着红点消失强迫症闻莽也心满意足: 当务之急先去确认对方是不是骗子! 顺着打电话那人给的地址打车前往,在穿过让人放心的川大校门之后,闻莽连猜带打听才在这学校里找到了目的地: 川大考古学教学实验中心。 “秦始皇你好,叫我东方夜就好。”站在闻莽面前的东方夜落落大方,身形干练,从外表看更像是这里的学生。 她跟闻莽握了个手笑道:“怎么样,我这里不像什么传销基地吧?” 闻莽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道:“之前是我警戒心太重了。” “警戒心重一点是好事。”东方夜意味深长道。 “之前我的同事给我看着这几张照片。”东方夜递过来,闻莽一眼就看到,这是自己发在13站动态的那几张照片。 “从色泽上来看,这个与真正的黄金色泽很像。” 说起来专业知识东方夜侃侃而谈,同时还拿出另外几张马蹄金和金五铢的照片: “这是陕博物馆提供的照片,和你的照片对比工艺,两者也细微之处也能吻合,可能是出自同一批钱范。” 闻莽大开眼界,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专业的可怕,东方夜指的地方他只能看到一团马赛克。 “因此,可以的话我想请闻莽先生将这些东西送过来,我们好过个工艺鉴定断代。” 你不差钱,你说了算,闻莽自无不可。 闻莽也不是小白,马蹄金和金五铢因为比较贵重,常常用来做陪葬品。 所以在汉墓中发现过不少,并不是禁止收藏的文物。 离开时候是东方夜送闻莽出来的,一路上碰到的学生也都恭谨的喊“东方教授好”。 “我的手机号你存一个。”东方夜撩了撩垂耳短发道:“之后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对了。”东方夜无意道:“我看网上你还得到了一幅诸葛亮的字帖?” “那个是赝品。”闻莽哭笑不得:若这个‘荣耀属于人民’书自诸葛亮,那萧何月下追韩信也可以是真的了。 那不是扯嘛? “哦。”东方夜点点头:“有机会可以给我看看,那仿的字迹倒是有真迹的三分神韵。” 奇怪的教授,闻莽心想。 ………… 公安县。 孙乾在偏厅中跪坐的笔直,一丝不苟。 简雍和糜竺在一旁窃窃私语,两人都疑惑这光幕眼看已经结束了。 主公他们怎么还不散去,反而一个个要在这里打地铺的架势? “定是还有缘故!”简雍很肯定。 望望四周,无论是子龙将军还是主公,看自己时都眼角含笑。 自己等人初次见到光幕时那震惊的样子时,主公等人也是这么笑的! 如出一辙! 并没有等待太久,光幕再次徐徐展开。 就这还想看我失态?简雍心中不屑。 “孔明的字帖居然进入了光幕之中!”这是简雍失态的声音。 张飞拿小指掏了掏耳朵:“简大夫,风度!注意读书人的风度,不就是字帖进光幕了吗?大惊小怪。” 我还没说我送的酒也进光幕了呢!张飞不屑.jpg。 众人凝神看去: 【感谢小伙伴的打赏!这个孔明的字帖可以说是非常契合视频了,简直要笑死。 另外这个用的纸我看了下还是皮纸,这东西可不便宜啊,感谢感谢,下个视频我一定呕心沥血!。】 【这个字帖笑死+1,另外前排提问:皮纸是啥? po主这个粉丝可以说是真爱粉了,这个纸我没认错的话应该是临朐皮纸吧?现在网购一卷皮纸得三百多了。 就是三国那时候的左伯纸嘛,左伯往造纸原料添加了桑皮改进了造纸,挣了好多钱……不过其实他其实是个书法家来着。 不务正业然后传名千古,笑死我。 不过要给造纸术补上最后一块拼图还得看我铁血大怂,活字印刷才是造纸术的最佳搭档! 雕版印刷术和活字印刷术之间能差四百年是我没想到的,明明中间就差一个步骤的事儿。 嗨,没办法,古代都不重视科技发明,唯一一个鼓励发明的铁血大怂还被打的嗷嗷直叫。 宋朝就算被打的嗷嗷直叫那发明数量也是吊打其他所有朝代,足足有38个科技进步点。 来晚了的问一句:我们不是在聊皮纸吗?】 孔明一边仔细誊抄着在光幕上见到的任何一个字,一边露出得逞的笑容。 哼!不让我直接问是吧?难道我还不会旁敲侧击?旁征博引管中窥豹,动动脑子不就行了! 不过左伯居然能名传千古吗?且不是因为书法,仅仅是因为改进了造纸术…… 孔明一边誊抄一边若有所思:看来后世相当重视工巧手段。 莫非他们那个移动的领土也是工匠制造出来的吗?以常人之手段而近乎鬼神……月英知道应该很感兴趣吧? 张飞则是掰着指头算道: “晋,十六国,唐朝,宋朝,明朝,满清朝,哦对,还有那后世的后辈所在的无皇帝之朝代。” “三弟伱在算什么?”刘备询问道。 “大哥。”张飞认真道:“单单这光幕给我们透露的朝代就有七个,甚至还没算上光幕没透露的。” “我们和后辈隔了一千七百年,岂不是说这一千七百年里,每个朝代不过两百多年国祚?” 孔明也加入进来摇头道: “定然不会如此均衡,但即使按翼德所算,神州大地每过两百多年就要遭受一次朝代更替的战乱流离,如此算来……” 这一点上汉朝能鄙视他们,虽然鄙视的不多,不过老刘家至少也经历了四百年了,远远超过这个两百之数。 “后世如此强盛,他们又如此推崇那科技,莫非强国的奥妙就在这科技之中?”简雍忍不住道。 但糜竺马上就反对: “宪和兄,可是那弹幕也说了,那宋朝所谓的‘科技进步点’乃历朝之最,但还被打的嗷嗷叫,可见这科技未必是正解。” 还是孔明按下了所有讨论: “议论这些尚且为时过早,今天吾等先议一议这纸张,和印刷之术。” 第32章 工巧部 马谡的门房已经卸任,原先的门房在春节前赶了回来,说是已经已经将父母和发妻接来了公安县居住。 “幸得刘荆州庇佑,贱内生了个胖小子。” 原先的门房脸色黝黑,但说起来这话脸上喜不自胜。 虽然在马谡听来怪怪的吧,不过能分得一个味道不错的红鸡蛋,甚是不错。 小口将红鸡蛋吃完,一抬眼刚好就看到孔明先生在对着他笑。 马谡脸一红,边走边吃实在是有失风度。 孔明笑呵呵招手过来给马谡分配了新的活计。 “砍柴?”马谡迷惑中带着三分委屈。 “并非单纯的砍柴。”孔明耐心解释:“给你十名壮士随行,将公安县周围草木伐来,按品类每样砍伐三十斤,运来县府我有大用。” 这能有什么大用?春节县府要炖猪肉宴请乡里父老? 满腹疑惑的马谡领命而去。 公安县府后面,孙乾再次唤来工匠。 因为孔明如今已经正式将办公地点迁到了偏厅,其他的公房就暂时用不上了,刘备大手一挥:知晓了配方,咱也造纸! 在孔明详细给刘备计算了一下左伯纸的成本和售价之后,在场没人不心动。 一卷左伯皮纸几乎与一匹绢等价,价值千二百钱。 但成本不过是在售价百八十钱的麻纸制作过程中,增加了桑皮这一原料。 售价暴增十倍不止,真可谓是…… “俺老张要有这手段还做什么屠户!”这是张飞的感叹。 想到张将军言语孙乾也不由得面露微笑: 随主公奔波十载,有了荆州基业本就让孙乾感觉如在梦中,如今更是天降光幕恩泽,更是让孙乾坚定了那个早就认定的想法: 主公真乃汉之英雄也! “这是在做什么?” 孙乾转身望去,行礼道:“刘先生刚回来?” “今年主公新取荆州,自是要赶上这春节庆贺。”刘琰笑道:“公佑,我俩乃十年旧识,说了多少次叫我威硕就好。” 瞧着匠人正在将后院地面平整,那些低矮的屋舍旁也放好了锤子眼看要拆掉重新不知道盖什么,刘琰很是好奇: “主公可是要将此地重修,作为治所?” “非也。”孙乾摇头道:“主公看这里空地颇多,打算要在这里造纸。” “造纸?”刘琰仰头思索:“用作何用?” “卖钱。” 想不明白就不想,刘琰转念问道:“主公呢?江东张家的好酒被我带回来几坛,主公定然喜欢!” “主公寻神医张仲景去了。”孙乾老老实实道。 “张仲景?”刘琰懵然:“神医?” “神医!”孙乾点点头,很是确定。 刘琰摸摸后脑勺,我也就离开公安县三个月而已,怎么仿佛过去了三年一般? 夜晚诸葛家,用过饭之后照例让佣仆带三个孩子去玩耍,孔明和黄月英围着暖炉说一些体己话。 “主公和我谈过了,过几日县里就要成立一个工巧部,依然由我掌管,我欲征辟你做工巧官。” 孔明笑道:“你不是心疼那个左伯纸太贵么,咱们第一步就要要把这个左伯纸做出来。” “主公何处购买的秘方?”黄月英好奇道。 “此事就说来话长了。”孔明想了想还是将自己从不离身的那个竹筒拿了过来,将里面誊抄的光幕抽取了最末几卷出来,并一一详细给黄月英说清楚了来龙去脉。 昨日主公离开之前还是和孔明两个人私下商谈了一番,鉴于后世对于科技和工匠的重视,先在公安县成立一个工巧部,第一件事就是要复原左伯纸和光幕提到的印刷术。 医工部同样也在筹备当中,称得上万事俱备就差张仲景了,光幕所说的蜀汉重臣接连病死让刘备心底蒙上一层阴霾。 神异之事听得黄月英双目溢彩连连,但听到孔明自述最终可能因为积劳成疾死在了行军途中,时年五十四岁,又暗自垂泪。 “夫君如此,妾身如何独活?” 孔明长叹一声将月英拥入怀中:“我们定不会如此。” 如此又说温言安慰一会儿黄月英暂时揭过此事,很快明白过来: “那上月的曲犁和圆车也是……” “没错。” “原来如此!”黄月英恍然大悟,脸上重新绽起笑容: “但夫君,工巧部还是不要设在县府为好,我给你看个东西。” 说着黄月英起身拉着孔明一路穿过厅堂,来到后院一处小房间中。 轻手轻脚点亮铜灯,孔明看到了眼前的场景:桌台上是一个仅一掌大小的圆车,它被安置在一个圆木削出的沟槽之中,圆车还通过曲柄等连着同样小小的石磨舂臼等东西。 还未等孔明想明白,黄月英提起旁边的半桶水,将水小心的注入圆木沟槽中。 水带动了圆车一圈圈转动,圆车带动木柄,木柄带动石磨和舂臼。 孔明这等全才对工巧之术并不陌生,围着看了两圈就明白其中优点: “不需要任何人力驱动?” “不止如此……”孔明喃喃道:“假若将圆车扩大五倍,磨盘和舂臼也扩大至五倍大小,仅需三座就能满足整个公安县所需,而我等可以按次收费,即使仅收取市价七成……不不不,仅收取五成,便可让所有公安县黔首来此加工粮食!” “不不不,倘若仅仅收取一成二成乃至分文不取呢?”孔明焦急的在屋内打转,他能感觉到脑海中似乎有一扇门露出了一个缝隙,那个缝隙中透露着迷人的金色光芒。 黄月英能看懂夫君的焦躁,便一同思考道: “如果仅收取一二成,县中鳏寡的压力岂不是能大大减轻?” “鳏寡可轻松维持生计……”孔明顺着思考:“劳作量便是被大大降低了。” “如果田中也有类似圆车之物能用水力耕作……” “黔首便可不用终年劳作。”黄月英似是也明白了:“衣食足,知礼节,大治之世便近在眼前了。” 但很快黄月英就泼了一盆冷水:“想要如此遍布九州,需多少木料?又需多少工匠?” “而且水力生生不息,圆车关节处劳损非常快,如夫君所说扩大五倍大小……不,不消五倍,哪怕仅三倍,关节处木件可能仅能支撑半天。” “这些都需要耗费钱财无数,且圆车仅能用于水流较急处,九州之内能符合此等要求的又有几处?” 第33章 雷绪来投 “这些都需要耗费钱财无数,且圆车仅能用于水流较急处,九州之内能符合此等要求的又有几处?” 孔明默然,发妻说的再对不过,荆州乃江水上游,尤其公安北临江水南有虎渡,尽置圆车能实在目前所想,但北方呢? 黄月英不以为意,拉着孔明的手熄灯重新返回燃着暖炉的房间。 看着孔明依然还在发呆,黄月英绕到了孔明身后轻轻揉肩一边温声软语: “看来主公的处置还真没错。” “嗯…啊?”诸葛亮沉思中惊醒,抬起头对上了黄月英担忧的眼神: “夫君即使没有公牍处理也依然耗费心神至此,如何不早逝?” “既已欲将工巧部委与妾身,何不彻底抽身,静待工巧部结果呢?” 有妻如此……孔明暂时放下心中所想,长夜漫漫,及时温存。 一夜无话,次日孔明也是第一次上值之时带着夫人一起来到了县府。 “欲将工巧部迁往虎渡河畔?”孙乾很是意外。 虎渡河孙乾额清楚,乃是公安县南的那个江水支流,甚至还能和他们将来扯上点关系。 传言当年公安县附近有猛虎伤人,管辖此地的南郡太守查看情况后命人撤去伤虎的陷阱,于是猛虎便泅渡这条河水离开了,此地遂安,河水得名虎渡。 这个南郡太守便是法雄,他的曾孙子就是光幕所讲的将来大家的同事,法正。 “依黄夫人所言。”孔明下批了指示。 孙乾倒是没意见,但看着工匠已经开始拆的房屋有点发愁: “如此,这片地方怎么办?” “作医工部就好。”孔明觉得这还不简单? “主公出马,即使请不来张仲景也必然能请来神医的徒弟,在这里新造房屋刚好作行医之处。” “公安县人愈来愈多,有了医堂也能防治疫病。” 恰在此时,砍树回来的马谡送回了消息: “军师,主公带着五万大军回来了!” 五万大军?孔明看着马谡脑袋一时间有点发蒙: 咱俩是一个主公吗?别是曹操提了五万大军杀过来了吧? 孔明的所想并没有成为现实,随着风尘仆仆的刘备一起进入公安县府的还有一个满脸倦色的中年将军。 “孔明,此乃庐江雷绪雷子簿,被曹贼部将夏侯渊所迫害,特来与我等共讨曹贼。” 刘备同样是满脸倦色的,但洋溢在脸上更多的还是兴奋。 孔明当然明白刘备的意思,雷绪率部众来投,怎么着也得给个台阶下吧,五万人呢!其中不缺善战之士。 好在雷绪并不算难沟通,这个满面倦色的将军似乎经历了一段艰苦的旅程,跟孔明要了一个安静松软的床铺,躺下去就开始呼呼大睡。 重新坐下之后刘备这才讲述了他的奇妙旅程: “我和阿斗向人打听了张仲景神医所在之处,策马直去,见到了老神医。” 想起来见到的张仲景,虽然已年近六十,但的精神矍铄看上去比刘备自己还要年轻,此时才知光幕所夸神医并非虚言。 “张神医不愿任太守。”刘备对此比较可惜,文臣是真的不够: “但好在张神医答应了请求,愿来公安一住。” “如此便够了。”孔明点头:“归来时遇到了雷绪?” 雷绪其人孔明当然听过,庐江人,早时为袁术部曲。 袁术妄称尊位后封雷绪为中郎将,后来袁术败亡逃往淮南病死,雷绪率部将啸众江淮至今。 今年曹操或许是为了给南郡的曹仁缓解压力,再次南征孙权,江淮贼寇感到不安于是起兵曹。 结果没想到曹操下了重手,派遣张辽、张合、臧霸、夏侯渊、于禁等扫荡江淮。 雷绪等哪遭得住这等阵仗,被打的支离破碎,孔明之前没听到后续消息还以为已经全军覆没,没想到对方……光幕那个词儿怎么说的来着? 玩了一手战略转移从江淮穿越天柱山天险跑到了主公这里! “江淮等地生灵涂炭!”刘备长叹一声。 孔明也长叹一声,虽之前没收到雷绪的消息,江淮的消息是一直都有送达的。 扫荡贼寇之后曹操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想强行迁徙淮南百姓,结果或许是因为扫荡江淮时候曹贼军纪太烂,总之,淮南民众选择了一个曹操没想到的决定:润了! 江淮十万民众拖家带口宁肯去江东避难也不愿北迁,曹贼军士则纵马劫掠南逃百姓,又是一场兵灾。 “主公欲如何安置雷绪部?” 刘备显然路上也有过仔细考虑: “雷绪曾言江淮部众经历战乱,如今只想休养生息,雷将军亲随依然由他统领,其中百姓黔首则打散后在公安以西屯田。” 孔明点头,对这个意见也比较认可,最重要的也是因为关羽张飞的军营就在公安县西,如有万一也能就地镇压。 “曹军征伐江淮,结果主公得五万民众相随,孙侯有十万民众相投。”孔明摇头,感觉曹贼这个征伐怎么算都不能说是赚。 尤其是曹仁也已经败逃,南郡已落入周公瑾之手。 “曹贼民心已失甚多。” 刘备也跟着叹气,雷绪能带着五万部众翻越天柱山来投,由此也可知曹操军纪到底如何。 虽然雷绪名义上是江淮贼寇,但哪有拖家带口的贼寇?雷绪部说白了就是一支微型的诸侯残部。 他本就起于微末,曹操孙权都没有向他发出过招揽,于是在江淮聚众而居,与其说是雷绪为祸江淮,不如说这是给曹军一个合法纵掠的借口。 讲道理雷绪如果真是纯纯的五万贼寇,那早就直接对曹军反攻倒算了,何至于过天柱山赌命跑来投刘备呢? 两人相对叹息完,事情还是要办的,孔明也对刘备展示了发妻黄氏的圆车联动,其中简单的道理让刘备也赞叹: “黄氏女此等工巧之能,那''科技进步点''必然也是手到擒来。” 孔明一笑,对于黄月英也是与有荣焉,顺便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公安县的屯田、医工、圆车建造以及尝试造左伯纸等等。” “此间事亮俱能决断,唯有一事须请主公亲自一行。” “何事?”这是满面肃然的刘备。 “请主公江东一行,议南郡归属!”这是铿锵有力的诸葛亮。 “啥,大哥要去娶媳妇了?”这是忽然刷新在门口的张飞。 第34章 正旦 正旦(春节)这一天惯例是不用当值,整个公安县都处于一种喜气洋洋的气氛。 公安县的本地人今日多去酒坊打了椒柏酒去附近祭祖,年前意外的是还来了足足五万人口的外来户,公安县西即使是今天也还有民夫在搭建房屋,不过今日春节,钱自然都是给足的。 这些暴增的人口导致县城中仅有的两家酒坊排起了长队,这几天每次马谡路过酒坊都能看到东家咧着嘴在那里笑。 活像征虏将军张飞一样,马谡心想。 昨日四哥马良就已经早早请了假回宜城,但刚从宜城来公安一个月的马谡选择了留下,看看这座新城。 街口已经有会做营生的挑着桃汤和胶牙饧(音同行)在售卖,马谡记起来四哥说过军师家中有三个孩子。 “胶牙饧怎么卖?” “半斤五钱,一斤九钱,郎君要多少?” 小贩殷勤的打开笼盖给马谡看里面黄褐色的胶牙饧: “都是昨晚刚煮好的。” “不错。”马谡心里估摸了一下:“来两斤……两斤半吧。” 接过小贩包好的胶牙饧,马谡也数了二十三枚五铢递过去。 生意开单,小贩热情了很多,继续招徕: “郎君还要其他的吗?咱这儿还有桃汤和装好的五辛盘呢!” 见马谡摇头小贩也不失望,以吉利话作这单买卖的收尾: “君宜上位。” 马谡点点头回了一句:“日利大万。” 军师家里扑了个空,似乎门房都已经出门玩耍了,马谡思考了一下提着胶牙饧溜溜达达走到了县府。 不出所料,还未进门就听到张飞特有的大嗓门: “军师怎地吃酒都如此不爽利!” 正厅云雾缭绕,一个铜鼎下面加足了柴火,汤水浮沉间能看到洁白的羔羊肉。 正厅两边觥筹交错,坐满了人。 “幼常来了!”刘备很是高兴,脸颊有一点酡红:“来来来,入席,别客气!” 马谡先伏身见礼:“主公永安万年,为国爱身!” 刘备大笑着拉马谡起身,然后将酒杯和压胜钱塞到了他手里: “幼常不必客气,满饮此杯!” 一杯酒下去马谡感觉到自己似乎也短暂融入了这个厅堂,宜城时候大哥也带着自己去过太守的正旦宴,那种冷漠刻板的宴和眼前的完全不类似。 马谡挪到了孔明身旁将买的礼物放到了旁边说明了情况。 “幼常有心了。”孔明端着一只上书“君幸食”的漆耳酒杯笑笑,不作过多言语。 马谡眼光一转就看到了旁边同样端坐的黄夫人,手上也捧着一只一模一样的漆耳酒杯,上书“君幸酒”。 看来自己是打扰军师和夫人了,马谡暗道,于是告退。 望着满堂有妻室相伴的文武,马谡一时间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多余,好在席末还有一个同样孤零零的身影。 生面孔?马谡好奇挪了过去。 “吾名马谡,字幼常,如今为军师从事,兄台如何称呼?” “蒋琬,字公琰。”对面看起来有点睡眼惺忪的的文士也和善见礼:“左将军门下书佐。” 书佐?马谡心中大奇,位卑而能宴于此?心中不由得对于蒋琬重视三分。 实际上蒋琬也茫然得很,本来在书佐位置摸鱼摸得好好的,忽然今天就被通知过来参加个小宴。 结果到了之后被主公和军师轮番敬酒,让他如坠云雾中。 总感觉,摸鱼的日子似乎已经和自己渐行渐远了呢… 有了蒋琬作陪总算让马谡不至于那么尴尬。 而交谈一番马谡心中也大惊,这蒋琬长得帅就算了,怎么才学也如此过人!如果不是自己熟读兵书,言谈间怕不是要露拙! 蒋琬盯着马谡才刚刚开始冒胡子的下巴也很是佩服: “刚刚加冠,兵法之道就有如此见识?不愧是军师从事!” 一时间两人言谈更是热烈,上首的刘备和孔明见此,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继续饮了一杯酒,刘备看着桌面上的桃汤发呆,一旁作陪的甘夫人转瞬之间便察觉到,低声道: “夫君……井连江海,晚上我们带上椒柏酒去江水边祭拜糜竺妹妹如何?” 握紧了甘夫人的手,刘备重重点头:“好!” 下首的张飞刚张口欲言就被夏侯夫人一把拧在腰间,话语瞬间断在嘴里,面容变得龇牙咧嘴。 “翼德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刘备看着显得更丑了的张飞好奇道。 感受着还停留在腰间的纤纤玉手,张飞大声道:“俺只是想祝大哥永安万年!” 声若洪钟铿锵有力,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举起酒杯,声音不一但不约而同道: “愿君加湌(音同餐)食,永安万年,为国爱身!” 刘备也收拾心情,大笑同举杯: “斗柄回寅,又过一岁,新的一年诸君携手,共襄大业!” 宴会持续的时间并不久,还未过中饭便已散场,马谡还觉得殊为可惜,最终他也没好意思问主公讨要鼎中的羊肉。 离开前马谡回头望了一下已经成为诸葛亮办公地点的偏厅,这个厅堂门上加着一把大锁。 来到公安一段时间马谡已经听说了,能位列这个偏厅似乎就是进入刘备麾下核心的标志。 主公和刘关张赵诸葛会在此定期不知道商讨什么,这都是核心中的核心。 上个月简先生和糜先生回来之后也都能进入商谈,这两位先生也都是用心给主公办事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摸着下巴短短的胡茬,马谡有了属于自己的烦恼。 虽然今日春节从习俗上讲都要休息,但刚翻越天柱山的江淮民众显然并不在乎这个,他们只想尽快有个安稳的营生。 出了县府穿越公街来到城西的一棵大柳树下,马谡等一会儿日过正午之后,他的面前已经聚起了三五十人。 “尔等俱是匠人?”马谡大声询问。 “郎君,俺家世代都是铁匠!” “小郎君,俺听了你前日差人喊招工,就等今天呢!俺真是纸匠啊!” “不敢欺瞒小郎君,俺家世代都是木匠!” 郎君就郎君,加什么小!马谡气鼓鼓的想,心底几乎随即就冒出来个念头。 “那好!现在都跟我走!先去北面的江畔!” 一群人乱糟糟的毫无纪律可言,但也不能多要求什么,马谡忍耐着聒噪将人带到江畔,指着江水笑道: “好了,都给我跳进去!” 第35章 正旦(续) “好了,都给我跳进去!” 衣着简陋寒酸的匠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人大着胆子道:“小郎君,如今天寒地冻,总要有个理由…” “马从事说的话你们没听到吗?还不乖乖给跳进去!马从事自有他的道理!” 张扬的声音,不容置喙的语气,马谡猛一回头差点有点睁不开眼。 锦衣玉带,头冠上有金线点缀,腰间玉佩走路间摇曳生辉,如果不是狭长的眼睛破坏了面部美感,那绝对当得起玉面郎君的称号! 旁边还侍立着一个作武将打扮的人,衣着简谱,站在这个锦衣郎君身旁微微弓着腰。 或是摄于这个郎君气场太强,匠人们终于是呆呆的开始有人带头跃入江水,这一下反倒马谡手忙脚乱: “哎哎,你们脱了衣服再下去,将身上洗净之后速速上来!不要合衣下河!” 说着马谡赶忙吩咐自己从宜城带来的亲随:速去找些柴禾,生起来一堆火来。 忙罢才转身重新眯着眼看向来者:“两位是……” “糜芳,字子方,家兄糜子仲。”锦衣糜芳热情抓着马谡的手摇了摇,并介绍武将打扮的另一位: “这位是傅士仁,字君义,现任公安贼曹。” “我等两人久闻马从事之名,闻听季常兄回了宜城,马从事并未跟随,于是特来寻马从事一起游玩。” 此时两人也俱互相打量了一番,糜芳笑容真诚,傅士仁面对马谡脊背挺直不少。 甫一任职便为从事,所谓门房羞辱在糜芳看来更像是恩宠有加,自己的那个妹夫和新军师相人水平糜芳是清楚的,因此糜芳特意拉上自己好友,赶来拉拢。 只是,注定要失望了。 “公务在身,无暇游玩,两位自便。”马谡定定看了两眼,瞥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随即转身大声呼喊着洗好上岸的工匠速来烤火取暖。 两个只有苦劳的幸臣罢了,马谡心里如是评价。 “再拾两堆柴火过来……算了,等我一起和你们同去!” 花了一会儿功夫生起来几堆篝火,马谡站在中间给大声给这群在烘干衣服和身体的匠人解释: “刘荆州高义要在这公安开几个新的工坊!要招很多工匠,管吃管住还有钱拿!” “刘荆州还特意请来了张仲景张神医!神医吩咐进公安县城前都得把自己洗涮干净了!” “毕竟咱们从江淮翻山而来,山中有瘴气,路上也有人死,总要以防万一!” 有匠人大着胆子道:“小郎君,你要早这么说俺们来之前把自己洗干净不就好了,刚才还以为郎君要故意拿俺等寻开心……” 马谡气哼哼不说话,领着一群洗得干干净净,烘的干干爽爽的工匠从公安县的西门进去,一路上马谡还给他们指点: “那边是要新成立的铁匠铺……铁匠可以过去了,进去就说找孙东家,然后会试伱手艺,合格了自会留下。” “孙东家脾气比较急但人是极好的,如果遭了辱骂定是有缘由,切不可和孙东家互谩骂。” 顺着公街又走了一段,县府东面有一小块地已经打好地基和木桩,几个匠人正围着一个文士商议。 马谡指着道:“那位是孙从事…比我厉害,现在公安县所有木匠都由孙从事督管,会木匠手艺的可以直接去寻他。” 随即谆谆叮嘱道:“孙从事很好说话,但你们切不可因此就怠慢,孙从事可是跟随了刘荆州十载的。” 再往前继续走,路口向南一路出城,很快虎渡河近在眼前,河边一块空地已经清理出来,河边则是打了一排木桩。 “马从事,这里是要做什么?” “那个啊…”马谡的眼光变得迷茫:“军师说这是科技的力量……总之等到建成之时定然很是神奇,河边那片空地就是之后的纸坊,我们要造左伯纸。” 余下的几个匠人面面相觑,还是有一个黝黑的匠人小心道:“马从事,那个左伯纸是啥?” 将几个纸匠重新送回城西居住地,回家的时候路过县府后门,发现这里支了个摊位,摊位前排起了长龙。 “这是在做什么?”马谡拉住一个脸上看起来喜滋滋的小胖子问道。 “这是张神医在发放屠苏酒呢!说是喝了能强身健体祛病防瘟!郎君若要的话便快去排队,刚才我领的时候可是看到剩的不多了。” 马谡哑然,这位张神医还真是热心,至于屠苏酒在上午主公宴请时候便已经喝了。 不如直接喝中药,这是马谡的评价。 县府旁的布告栏同样聚了好些人,有人在大声念道: “近一年俺刘荆州和孙侯打退了曹贼,但也因此牺牲颇多,而且不少人从江淮跋山涉水而来,路上也多有病亡,所以上元节县府出钱请了法师作大傩!” “逐除疫病,驱除恶鬼,靖灵安魂,祈福平安!” 围观民众听罢,欢呼道:“刘荆州仁德!” 欢呼罢了有人低声痛哭,似是想起了今年去世的亲人,旁人搀扶着轻声安慰。 马谡叹气一声,忽地想起了上午主公的那一句话。 “共襄大业!” 这大业,能安天下否? ………… 书房内,将灯芯再剪去一截,刘备就着豆大的灯火继续写信。 信的抬头赫然几个大字:“孟起亲启。” 这已经是最近刘备给马超写的第三封信了。 因此从荆州到凉州路途遥远,刘备并未在信中写太过机密的内容,只是很寻常的拉家常,聊局势,以及赞叹马超的勇武。 在听完光幕讲汉中之后刘备便让简雍找来了凉州最近的情报,但还是遗憾的发现晚了一步。 去年马腾就已经封卫尉,儿子马休封奉车都尉,马铁封骑都尉,并携家眷两百余口入朝为官。 马腾的入朝无疑也是对曹贼服软的态度,凉州对于曹贼来说已无后顾之忧,故而放心挥师南下,被周公瑾…… 周公瑾!刘备一时间又羡慕孙家居然有此等人物襄助。 一时间又叹息:正旦已过,江东周郎,死期将至矣! 但也正因如此,刘备才下定了决心要往江东一行。 非为孙权之妹,而是为了南郡势在必得! 第36章 驱傩 上元节公安县府又放了一天假,但蒋琬却丝毫不感到欣喜。 自从春节日去了刘荆州宴会之后,周围人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似乎就多了起来。 而等蒋琬凝神看去,大家却又相安无事。 此外的另一个变化就是本就不多的工作更加的所剩无几。 “要么准备派与我更难的差事,要么准备遣我回零陵故园?” 对于这两个可能性蒋琬都不怎么接受,如今书佐这个位置只需没事抄抄公文,其余时间看鸟赏花坐在门边看百姓叫卖,悠闲适意的很。 零陵虽是故园,但做事却颇为麻烦,进出都要逢迎阿谀太守,就是受不得这个才来了公安。 而升迁的话……蒋琬想起来诸葛亮这个名字,痛苦便爬上了他英俊的面庞。 蒋琬公房内三名书佐一天的抄录量,据说仅是那位军师将军半晌的办公量,如是去了他身边…… 再次叹了口气,但上元节这个假日还是要看的。 据说许都亦或是洛阳长安等有今日张灯结彩的习惯,公安县一切初定自是没有这些,倒是有几个小贩自己做了惨白的纸灯,上面歪歪扭扭画的神荼和郁垒两位凶恶的门神。 蒋琬目不斜视走了过去,他要去看驱傩。 县府前面早已经搭好了台子,周围民众密密麻麻围得水泄不通,蒋琬仗着自己八尺身材视野良好,挤了个视野不错的地方,放眼望去就“哈”的笑了出来。 他看到了那个宴席上一起交谈的马幼常戴了个歪歪扭扭的傩帽,正满面苦色和那比自己还帅三分的诸葛亮说着什么。 随着时间流逝这里聚集的民众也越来越多,周围连房顶都站满了人,全都要翘首以待,没有丝毫空地。 还好来的早! 蒋琬很是庆幸。 随着太阳正式隐没在山后,台子周围的篝火火把也被悉数点燃,一时间周围亮如白昼,民众也都肃穆了下来。 蒋琬瞧见那马幼常憋足劲拉长了声音大喊: “侲子备,请逐疫——” 几十名男男女女肃穆上台,戴着花样繁多的面具,赤脚踮尖踩着奇妙的傩步。 其中有一个身材高大的青铜鬼脸人大喊一声,其他人便也跟着唱: “……甲作食歹凶,月弗胃食虎,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揽诸食咎,伯奇食梦!” “强梁、祖明共食磷死寄生,委随食观,错断食巨,穷奇、腾根共食蛊!凡使十二神……” 周围民众也小声跟着唱,蒋琬也轻轻打着拍子一起轻唱出声。 这是汉朝民众最为熟悉的驱傩词,唱这个是希望能请甲作雄伯腾简博奇等等十二神兽,分别吃掉十二种灾疫。 如此唱了两遍,台子上戴着十二神兽面具的几人也在追逐其他鬼脸面具人,最终将带着疫病鬼面的人都驱逐到台下,民众间也爆发出欢呼声。 逐疫毕,台子上重新爬上来一些戴着面具的男男女女,还是由青铜鬼面带头,这次换了一段唱词: “……去载刘君发愤,赤壁火烟连天……遂便安邦定国,汉室永世承前……” “因兹太保息怒,善神护我江原,荆州一道清泰,天子尉曲江边……万性感贺太守,直得前年万年。” 民众半懂不懂,但能听出来唱的是之前刘荆州打了胜仗,让大家免受曹贼侵袭。 于是也有不少人跟着哼唱。 县府前,孔明和关羽站在一起也在看驱傩,关羽捏着胡子轻声道: “没想到三弟竟还有此等手艺。” “三将军声若洪钟,正是最好的人选。”孔明道。 两人看着台上戴着青铜鬼面的张飞,看得出来张飞玩的也很是兴奋。 “仅遣子龙护佑大哥,能成么?”犹豫再三关羽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孙侯乃是诚心交好,关将军放心便是。”孔明解释道: “而且子龙将军的‘杂色马义从’战斗力并不下于白马义从,来去如风,主公定然无性命之忧。” “而且……”或许感觉如此说不太好,但孔明还是说道: “且,周公瑾以抱病之躯谋划荆益,然天不假年,嫉英才。如此拼命谋划,如何成事?” 还有的一些隐藏的话没说,那便是在孔明看来,收到鲁肃密信的那一刻,周公瑾这个谋划就已经不可能成功了。 纵然周大都督才华和谋划盖世,但无奈孙权是个举棋不定的,缺了如同孙策那般狠辣的枭雄之志。 想到孙策,以及仅四十岁就病逝的鲁肃,还有寿命已经进入倒计时的周瑜,孔明叹了口气。 江东这地方,英才莫非都短命? “还有一事请关将军注意。”孔明轻声道:“孙夫人初来乍到,定然飞扬跋扈。” 孔明已经在谋划接下来的事了: “震慑孙夫人之事,还请关将军和张将军谋划一二,如此也好让主公后宅清净。” “嫂夫人这……”关羽很是迟疑,这不合适吧? “襄樊之战孙侯背刺。”孔明忽然说起毫不相干的事情: “十年间孙侯坐看主公取荆益,拿汉中,直至关将军战局襄樊,孙侯才出手背刺。” 说起来这件事关羽脸色很不好看,死于英雄之手他绝无遗憾,但败于此等小人行径…… “拿下襄樊之后,用祥瑞光幕的话说,就如同将刀架在了曹贼脖颈之间一般。” “但这柄刀,同样也架在孙侯脖子上,如此施为才导致联盟破裂。” “如此看来,更是显得孙侯畏惧主公颇深。” “因此关将军尽管放手施为,只要不逾礼就好。” 近日研究光幕话语,孔明对于矛盾一词也有了新的见解,对于孙权的处境也洞若观火。 即使周瑜是孙策临终托孤之人,但孙侯也并未全权相信周瑜,出身江淮,但孙侯行事做派既不偏向于江淮派,也不完全偏向于江东派。 孙侯,似乎谁都相信,又谁都不相信。 孙尚香于孙侯来说仅是一枚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 或许,还有想通过她监控公安县内部的意思? 台子上,张飞起调唱的词已经换了第三段: “……旧岁鬼魅,逐出境内他川。牛羊遍满,谷麦似天柱山。兄供弟顺,姑嫂相连。” “男女敬重,世代父子团缘……儿郎齐声齐和,皆愿彭祖同年。” 这一次蒋琬和民众一起高声欢呼跟唱,尽量让神鬼听见他们对于新的一年的最好的祝愿。 其间也有人小声啜泣,阿郎阿爹…或能安息了罢? 看着脸上映照着明亮火光的民众,孔明心底忽然生出一个有趣的疑问: “孙侯……知道周大都督的伤势吗?” 第37章 声名绝代无 “孙侯似乎对于周瑜伤势并不知情。” 刚从丹徒回来的刘备满脸倦色,最近一段时间对他来说事情实在太多。 既要主持新年,然后还要马不停蹄的去往丹徒和孙权谈判、与孙尚香完婚、舟车劳顿,即使如刘备这样的老卒也有点吃不消。 虽然早已经知晓结果,但诸葛亮还是问了一句:“主公此去结果如何?” 刘备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但随即就变成唏嘘之色: “得督荆州,然周瑜还在江陵养伤……” 孔明脸色了然。 鲁肃还是可靠的,成功说服了孙侯同意让主公督荆州,治南郡。 但问题来了,南郡虽然是孙刘合力打下来的,但是现在周瑜住在南郡的江陵城不走了…… 所以刘备现在表情是喜忧参半,一时间难以言说。 孔明懂,周瑜以为自己当个钉子户就能扭转孙权的想法,但他真的已经时日无多。 周瑜身死之日便是南郡彻底易手之时,同样到时候易手的还有“凤雏”庞统和荆州南郡士族的投效…… “大哥,嫂子的士卒已迁入孱陵!”张飞气鼓鼓的来汇报。 由不得张飞不气,心里已经有了嫂夫人骄横的预防针,但孙侯调拨的陪嫁骑士,纵马过公安时候依然惹出不少乱子。 那嫂夫人更是有一队佩刀女骑随侍左右,等闲人等不能近身。 “她是嫁过来的吗?我看孙侯是让她过来当主公的!”张飞愤愤道。 其他人脸上挂上微妙的神色,刘备也面色尴尬。 好在还有二弟。 “大哥!”关羽身上缭绕着煞气进来,衣服下摆还有斑斑血迹: “嫂夫人两名骑士纵马踏良田,且出言不逊不愿伏法,云长斩之,特来请罪!” 刘备瞠目结舌,看了看安之若素的军师,又看了看煞气凛然的二弟,心中隐然有了猜测。 还不待刘备做出什么反应,马谡小跑着进来禀报: “主公,孙夫人骑士出孱陵向公安威逼而来,言称要砍杀江东骑士的人出去自缚请罪。” 刘备已经快麻了,但就是这种杂乱的情况,他的头脑反而无比清明,再乱还能乱过逃亡的那些日子? 而且的经过这段时间光幕的开阔视野,如果往常的刘备或许还会苟安,但如今…… 睁开眼,刘备眼中寒芒闪动:“子龙!” “末将在!” “着你亲随骑兵前往镇压!警告两次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云遵命!” “云长!命你即刻带领手下封锁江水,无手令擅渡江者,斩!” “云长领命!” “翼德!着你带领亲兵驻守孱陵西北方十里,修筑大营以防山贼!” “俺老张这就去!” 不过一呼吸之间就已作决断,马谡看着刘备满眼憧憬。 三将领命而去,刘备头脑前所未有的转动起来,扭头道: “军师,修书一封与吴侯,阐明利害,就称吾愿就南郡再作商议,以换取孙夫人陪嫁骑士返回江东。” 在提前知道对方的底线以及江东核心人物会殒命的前提下,这个拉扯好像并不难。 孔明笑呵呵拱拱手: “亮领命,定会陈情利害。” 当然,孔明心里补了一句:还得给鲁肃修书一封,至少就目前看来,鲁子敬是铁了心想让刘备等人顶在面对曹操的前线,好让江东坐收渔翁之利。 心里同时还有三分欣慰,看来主公终究是想明白了,现在江东比刘备更渴求这个联盟! 南郡是对抗曹贼的第一线,在周瑜病重,江东欲降的情况下,孙侯手中的的江淮老兵不能轻易离开丹徒,以防生变。 这种情况下将刘备丢到南郡,是孙权和鲁肃推来推去认为的最好的结果:最小的损失,最大的收益。 马谡侍立一旁,脑海内已经推演出事情会如何发展。 孙夫人的骑士仅不到四百,而且素质良莠不齐,赵将军亲随骑兵就足足千二百。 全歼这批陪嫁骑士的时间长短,不过是看赵将军打算付出几人伤亡作为代价。 关将军锁江防止孙夫人亲随渡河求援,张将军屯兵孱陵以作威慑,也能随时点兵杀至。 能翻起什么浪花? 而果然,事情的发展堪称乏善可陈,仅死了七八个骑士,江东骑士便全部投降,孙夫人在孱陵负气不出,言称要刘备亲自前去请罪。 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事情了。 江水对岸的周瑜毫无反应,孙侯也无回信,似乎完全忘了这个妹妹一般。 而刘备这里……教育刘氏子孙,人人有责! 暂时将孙夫人抛至脑后,阿斗和刘封都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快乐时光。 要求刘封不忘队友,要求刘禅不忘汉节,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教育方法卓有成效。 甚至看的仆人都心惊胆战,只觉得这位刘荆州治家极严。 年关过去,赵云赴长沙任太守,清剿匪患。 简雍则主动请缨,要过益州访刘璋,北上见马超,为刘备说项。 这种情况下刘备最为烦恼的就是,祥瑞光幕选谁增补进来呢? 黄月英的名字早已经被勾上了圈圈,孔明的这位夫人掌管的工巧部仅花了二十天就将一座圆车,在虎渡河畔立了起来! 更是通过刘备不理解的方式将圆车连上了巨大舂臼,即使如张飞看了也嚷嚷: “好家伙,这不就相当于一个日夜不休的壮汉舂隶吗?” 尝到甜头的刘备冒大不韪选择忽视了黄月英的女性身份。 没办法,从后世得到的工巧之思,实在是太香了! 刘备还渴望更多,如是能将那高铁搞清楚的话…… 打住,摇摇头刘备清醒了过来。 那最后一人………… 蒋琬迈入这座偏厅时候是心如死灰的,自己的摸鱼梦想,没了! 尤其还被军师拽到了一旁塞了一副纸笔: “公琰任书佐,想必抄录能力不在话下,待会儿一定要将所见所闻都记下,明白吗?” 蒋琬看着乱糟糟的厅堂,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 面对新入的黄月英和蒋琬,张飞刘备糜竺铆足了劲准备在光幕前表演一个云淡风轻,连词语用“大惊小怪”还是“寻常之物”都打算好了。 但光幕准时打开之后,几人还是惊讶到了! 【大家好我是闻莽,今天咱们如约来聊一聊襄樊之战。 真正意义上让蜀汉感受到天命不在我的战争!】 因为同时在光幕上也有几句话飘了过去: 〖终于来了!威震华夏的武圣关云长! 襄樊人来见证二爷荣光! 华夏威风震,声名绝代无! 来瞧二爷和他的水军陆战队 李世民:这是什么?!〗 众人迷茫:这些飘过的话是什么? 第38章 一斛凉州 【天命不在我!!!!】 这五个字太过沉重,一时间厅内众人一窒,感觉呼吸都变的无比费力。 但光幕上飘过的字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孔明率先冷静下来并从语气上推测: “襄樊人来见证二爷荣光……看起来更像是这闻莽的同世人。” 张飞捏着自己如同钢针一般的髭须,也是猜测: “这语气仿若蹴鞠场看人蹴鞠的人说的话。” “许是后世有什么神奇手段,可以将清议之言转为文字,行于光幕。”黄月英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蒋琬边飞速抄写边心中评判:三将军以如此祥瑞作蹴鞠场,倒是真不怕祥瑞怪罪! 反观黄夫人的用词儿就倍儿雅正,清议!说得好哇! 而对于突然蹦出来的光幕蒋琬倒是觉得没啥惊讶的,毕竟这可是导致自己现在加班的罪魁祸首! 反而是黄夫人说的光幕有将言语直接转为文字,蒋琬表示十分有兴趣! “只是不知那水军……陆战队是什么?”张飞不以为意注意到了别的: “而且二哥,这后世对你的评价很好呢!” “毕竟光幕多次提到二弟威震华夏嘛!至于这水军陆战队,想来就是一支能水战骁勇陆战当先的劲卒?” 刘备以老卒的敏感性做出了推测,其他将军纷纷认可。 至于最后面那个李世民……谁啊,真不熟! 【我们之前说过,曹操退兵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家被偷了,于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情况下,果断放弃了汉中回防许都。 那么谁偷家了?当然就是我们今天的主角:关羽! 偷家这个策略成功了吗? 好消息:成功了!坏消息:这个策略太成功了!】 “太成功怎么是个坏消息呢?!”张飞很难同意。 “许是……”关羽摇摇头,光幕聊到过多次襄樊,他也有属于自己名将的推测,更是和孔明一起推断过,已经有所猜测。 “不过偷家倒是个好词!”张飞转而赞叹:“清晰好懂,咱们打的就是他曹贼老家!” 【汉中之战时,远在荆州的蜀军自然也要给老大缓解压力,这属于分内之事。 所以关羽孟达两人分别率偏师袭取襄、樊、上、房等地,迫使曹操从西线汉中抽调人马增援东线襄樊。】 标准操作! 几乎完全挑不出来毛病,孔明甚至站起来在身后地图上比了一下: “若能取得上庸,关将军只需拿下襄阳,甚至不需要樊城,如此荆益汉中就能连为一体,大计可图也!” 虽然知道结局,但是看到自己曾经的计划被推进到这一步,孔明还是很兴奋的。 不过…将接战地方简称为线倒是清晰明了,如此汉中那边的战斗就是汉中战线?孔明记了下来。 【这件事儿反而是我们的老朋友孟达完成的不错,蜀书的《刘封传》记载他先北攻房陵,然后和刘封一起会师上庸,接受了上庸太守申耽的投降。 而这里第一个有意思的事儿来了,在孟达击杀房陵太守后,刘备派遣刘封走沔水去接孟达的兵,对于这个操作的解释,蜀书给的理由是“先主阴恐达难独任”。 但后来《资治通鉴》认为这个带揣测的说法不可信,毕竟《三国志》成书于晋,奉魏晋为正统,也保留了为尊者讳的传统。 但总之,刘备派了刘封去分了孟达的兵权是真的,但也由此就造成了夷陵之战第一个爆雷点: 刘封把这种需要精细操作的活儿,给办砸了。】 “怎么感觉……这三国志不像在说好话呢?”张飞若有所思。 孔明轻车熟路点明要害: “若此书奉曹魏为正统,那孟达叛蜀而归魏自然宜多渲染,且……”孔明回忆了下道: “光幕此前也说,孟达降魏之时正值魏讽投汉,那孟达此等弃暗投明之举,自是有正统之因。” 孔明读史对此觉得实在不是什么新鲜事,曲笔文人很稀奇吗? 【但如果综合考虑一下的话,刘备的操作是有理由的,首先,孟达他爹孟佗比较出名。 汉末十常侍当权时候,孟佗变卖家财远走洛阳希望能出头,但孟佗既无才能也无人脉,怎么出名?靠的就是钻营。 因为钱不多,孟佗选的目标非常明确,他巴结的就是张让……的家奴,送钱送礼请客开销,都是孟老板买单。 时间久了张让的家奴就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一介奴才不值得如此结交,就想让孟佗提点要求。 孟佗表示我这人就好面子,哥们儿要求的也不多,明天我坐轿子过这儿时,你们给我磕一个就行。 对家奴来说这算事儿吗?这真不算事儿,磕头他们是专业的! 于是第二天孟佗过来时候,张让的家奴跪了一地,孟佗大喇喇进了张让府门,在里面躲了会儿就大摇大摆的回家了。 那时候十常侍府前多的是想巴结的人,见到孟佗这排场,于是纷纷给他送礼求办事。 孟佗照单全收,然后把礼物打包转卖换钱,成功入了张让法眼。 后来送了一斛蒲桃酒博得张让欢心,成功拿到了凉州刺史的位置,留下了个一斛凉州的典故。 宋朝的苏轼也留诗讽刺:“将军百战竟不侯,伯郎一斗得凉州。”】 〖唐朝刘禹锡也有:为君持一斗,往取凉州牧。 陆游也不甘人后:酒尽聊凭折简求,不知人要博凉州。 古代骂人都有点厉害的,不过李广难封这个典故也用了太多了,感觉老将军身上全是箭杆。 借壳上市,造价充流量,最终携款潜逃,这孟佗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资本家创业人。 可以,从黄巾之乱讲襄樊之战,up主是懂得追根溯源的。 这么看张让挺没见识的,百八十块的葡萄酒就搞定了。 毕竟葡萄在西域种得好,就可惜这块地魏晋隋都不重视,丢的差不多了,直到英明神武的唐皇才成功收回来。 李世民:多说点,朕爱听。〗 厅内众人纷纷捂着脸没眼看,看这意思孟佗这个操作给汉朝丢人丢大发,甚至丢到了其他朝代。 刘备轻抚佩剑:“恨不能亲自诛杀十常侍!” “那大哥你可有的忙了。”张飞嘿嘿一笑掰指头算起来:“诛了十常侍还有何大将军呢,后面还有董卓,现在还有曹贼,怕不是剑都要卷刃了。” “有父如此,那孟达确实不值信任,且上庸乃要地,由亲信驻守确实乃更合理的决定。”孔明比较赞同光幕中刘备的决定。 旋即孔明先发制人道:“三将军住口,且看便是。” 黄月英则是在一旁用娟秀的字体记下自己的揣测: 西域昼日酷热夜晚寒冷,地质多风沙灰漠,关中气候宜人反致葡萄(蒲桃)生长不佳? 第39章 襄樊战略 “唐朝是哪个来着?” 刘备看着飘过去的文字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 “根据光幕总结顺序,应该是司马晋亡国之后的朝代。”关羽历史成绩向来不错: “他们的大学士似乎颇为推崇世宗(武帝),评了个汉时四名将。” 刘备想起来了:“这个唐朝,文治有修傥骆道连通巴蜀,武功有仿效世宗征异族控西域,想必也是如前汉一般治世之朝。” 张飞义不容辞蹦了出来: “大哥,俺相信你当了皇帝肯定也能效仿二祖重振汉室,做的定然不差!” 刘备心中大悦,眼泪汪汪看着自己的三弟,还得是你啊三弟! “大哥,要是再有夷陵,让俺老张领军,大哥千万别亲征!” ……三弟,不愧是你啊三弟。 【汉朝注重门风家世,对于孟达的猜忌只能说是理所应当,只是千不该万不该,真不应该派刘封过去。 《刘封传》没有详细说,孟达背叛的理由里有一个“封与达忿争不和,封寻夺达鼓吹”。 刘封的操作相当令人迷惑,被刘备派去分孟达的权力,不好言安慰就算了,居然还吵架,吵架就算了,还抢了孟达的仪仗队! 这情商真的是大耳刘教出来的?幼儿园恐怕都干不出来这事儿。 小乐队被抢了的孟达接到了下曹丕的报价: 封平阳亭侯、且上庸、西城、房陵三郡合为新城,孟达你来当太守! 这种巨额支票,家风主打一个钻营的孟达当即就圆润的跪了,别跟我新城太守谈操守,太伤钱了!】 刘备目瞪口呆,对于刘封这个养子再不济那也是当半个儿子养的。 孟达反叛,刘封被未来自己亲手赐死,其间两人必有矛盾,这是刘备推测的出来的。 刘备猜测过刘封可能不太会说话、可能与孟达出兵意见相左、可能孟达早有反意、甚至可能刘封仿曹贼之风强占孟达小妾等等。 但“夺达鼓吹”是为什么?不行,脑子有点痛了。 刘备捂着太阳穴说不出话,张飞赶忙挪过来小心给大哥捶着肩膀: “大哥,不行把封儿交由俺或者二哥管教,一定给收拾好了,不让大哥头痛至此。” 黄月英笑道:“左将军若有意,工巧部可以遍寻乐师,仿此祥瑞光幕之音乐,想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备不再犹豫,大手一挥:“三弟,明天就让封儿去你军营……不,今晚你就把他提走!越早越好!” 【而最终刘备赐死刘封的两个罪名里除了对于关羽的见死不救,还有一条就是“先主责封之侵陵达”,伱说你没事儿抢人家小乐团干嘛?! 同样也有人认为,孟达刘封和关羽不是上下级关系,不听关羽军令是可以理解的,对两人来说房陵上庸也很重要呀! 但这个说法是不成立的,《关羽传》记载,“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拜羽为前将军,假节钺。” 假节钺的前提下,刘封孟达依然见死不救几乎等同于坐视刘备遇险,赐死这个结局几乎是很难绕开了。 但刘封孟达这支兵在襄樊之战里终究属于不太重要的那一支,只能算压死关羽的最后一根稻草。 关羽之死他俩远远算不上头号战犯,所以咱们暂且搁置,先将目光投回襄樊战场。】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关羽,什么刘封什么孟达什么小乐团都不重要了。 这可是假节钺!无论是假节、持节、还是假节钺、假黄钺,这在本朝毫无疑问是天子极度信任的象征! 艳羡好奇等目光不一而足,唯关羽稳坐泰山。 【襄樊称得上蜀汉绝对的战略核心,这两城分别在汉水的南北,成犄角之势。 从地势上来看,襄樊位于南阳盆地最南端,控扼汉水,东西两侧分别有武当山、大洪山、桐柏山等作为屏障依托,不管北上中原还是南下江汉平原都是必经之路,标标准准的兵家必争之地,咽喉战略要道。 尤其是南宋和蒙古在这里拉扯几十年,1273年襄阳再次失守之后,南宋便再也没胜过。 鄂州、嘉定、淮西、丁家洲、焦山、临安等等十三连败,主力部队被蒙古彻底消灭。 最终崖山之战陆秀夫背着少帝赵昺投海自尽,十万军民跳海殉国,宋朝也彻底灭亡,襄樊重要性可见一斑。 而从战略上来说,207年诸葛亮定下的《隆中对》便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对蜀汉来说,《隆中对》的“跨连荆益”这个战略目标已经由张飞在宕渠之战立马勒铭完美实现。 而想要实现“荆州之军以向宛、洛”,襄樊就属于必取的跳板,如何获得便显得迫在眉睫。 可惜的是天意给了这个机会,但刘备完全没有接住。】 〖李世民:蒙古在哪儿?告诉我!以及,都被打到襄樊了,还有脸称帝?〗 张飞急啊,几乎是立即就出声大声吵嚷: “子龙那是一身是胆。名传千古。” “黄老将军那是暮虎老狼。” “二哥威震华夏、声名绝代无。” “怎么到俺张飞这里就立马勒铭就完了?俺不服!俺不服啊!” 三弟撒泼,大哥和二哥赶紧安慰。 刘备说:“光幕都说隆中对两大战略,翼德立马勒铭完成其一,可见千古名将之姿!何来不重视呢?” 刘备说:“巴郡不平益州难守,如无翼德,我等必然又无立锥之地!” 关羽:“当阳桥若无三弟,何来今日之大哥和我!何来阿……何来季汉之存续!” 一番安慰下才总算揭过此事让众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他文字上。 “宋朝,就此亡了??”刘备一时有点茫然。 虽然从光幕中知道了魏晋之乱,虽然说了好几次五胡乱华,但看到光幕放出的图像,以及文字上堪称字字泣血的 “十万军民跳海殉国” 还是让这个黄巾之乱奋杀至此的老卒眼眶发红: “异族之祸,危殆至此?!” “军民殉国?想来那南宋皇帝定然也是励精图治,但缺了些天时的皇帝。” “而且我等视这蒙古为异族,蒙古定然也视我等汉家子为异族。”黄忠面色沉重,想起来光幕讲的子龙将军的典故。 当后世人想要子龙将军显灵的时候,这个蒙古军做了什么事情已经不言自明。 张飞恢复了过来继续在那里絮絮叨: “大哥啊,这样看交州还真得争取一下,那光幕不也说了,后世不争气的将交州也丢了。” “撮尔小国妄自称尊,而且看那蝌蚪文连我汉家文字都弃之不用,如此相近之地,谁知道后来会不会也来欺侮我汉家子弟?” “还是彻底让交州拱卫汉室,永不分割才好!” 第40章 荆襄隐事 众人都知道襄樊有多重要,毕竟光幕所引用的隆中对都读过。 但没想到襄樊能重要到后世的一个王朝都需要靠着它来吊命! “十三连败意味着什么?”糜竺对此很是茫然。 诸葛亮倒是有所猜测:“既然言十三连败导致南宋主力消耗殆尽,一国之力,甲士百万,恐怕每一战都血流漂橹!” “如子仲先生记忆犹新的徐州战,在这种灭国之战中恐怕连先锋战都算不上。” 糜竺哑然,赤壁之战虽然惊险,但只用旁观就好,但徐州之战糜竺亲历,那确实是他的梦魇之一。 灭国之战,祸大至难以想象?糜竺摇摇头,对于那一千年后的南宋子民报以最深切的同情。 毕竟就如黄将军所说,那蒙古异族如何可能会善待南宋遗民? 对于张飞提的交州建议刘备不置可否,春节时候在江东商议南郡归属时,交州同样也是谈判条件之一。 对此他含糊道:“先看光幕如何说襄樊。” 至于那飘过的打到襄樊还有脸称帝什么的……众人只能选择无视,毕竟现在天子还在许都呢不是?这要怎么说。 【要说襄樊,时间就先需要往回拨,毕竟如此大战必有前因,就如第一次世界大战有巴尔干火药桶。 而且襄樊之战前三国志对于荆襄附近的记载也实在吊诡: 210年周瑜病逝,江陵城借给刘备,曹操方面派出乐进屯兵襄阳,掌管荆州防务。 211年刘备带领两万余兵力离荆州入益州。 然后时间就直接跳到了214年曹仁的记载: 曹仁接替乐进成为荆州防务司令,加征南将军,屯兵樊城。】 “乐进,先登骁将!”刘备有印象,毕竟战功是最好的名片。 围攻吕布于下邳时刘备在现场,亲眼看那乐进执旗先登,死战不退,曹操还向自己夸耀过多次此猛将。 且曹操战官渡、征袁谭袁尚时这乐进都有战功,称得上悍不畏死。 张飞不服气:“大哥,就算乐进再猛,在俺等面前不还得缩着?” 从将帅的角度,张飞第一时间就嗅到了不对:这乐进要是在襄阳还那么猛的话,怎么会四年就调走? 这等驻防之位,十年都未必算得上长久! 而且接替乐进的曹仁还退到了樊城! 果然,光幕继续道: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不能曹刘和和和气气玩了四年过家家吧? 虽然这段史实魏国史官遵循“胜仗事无巨细,败仗春秋笔法”的原则隐去了。 但从文聘乐进传记的只言片语中,咱们还是能大概推测出来一个真相: 五子良将乐进的战绩,并不理想。】 “哈!” 张飞拍着大腿: “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胜便事无巨细,败则春秋笔法!” “这曹贼从上到下团结的很呐!” “五子良将,如此水平?” 蒋琬抬起头瞟了眼,但是心下也摇摇头,太史公的秉笔直书不过三百年,这史官就已经成了曲笔春秋之辈? 【乐进被曹仁顶替之后换到了合肥战区,持节时间晚于张辽,且在三国志记载中乐进名字位于张辽之后。 从襄阳区的一把手变成了合肥区的二把手,这个职位调动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其次210年乐进驻襄阳,214年曹仁驻樊城。 如果由当时刘备所属的江陵一路北上,路上城池的顺序是: 江陵→旌阳(麦城)→当阳(长坂)→临沮→襄阳→樊城。 很明显曹魏的防线在回缩,至少襄阳已经无法作为屯兵之地,不再安全,也佐证了乐进被二爷一顿暴揍的事实。】 光幕的3d地图再次显功,即使如糜竺对兵法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看明白。 只见那汉水自西向东经过襄樊之后,便成了南北走向,在江陵东汇入扬水。 汉水的走向配合西面群山,在江陵和襄樊之间划出来一块平整空地,临沮等几个城池散落其上。 【那么我们再次从210年往后就可以尝试推测一下。 首先刘备方面接管江陵之后应该算得上势如破竹,毕竟猛将俱在。 《乐进传》记载“又讨刘备临沮长杜普、旌阳长梁大,皆大破之”。 也就是说临沮旌阳先被刘备拿下,又被乐进夺回,但面对刘备的如云猛将,怎么夺回的? 曹操方面没有支援兵力的记载,但刘备方面有记载211年刘备携两万兵力入益州。 所以事实挺明显,刘备先压着乐进打,但后来抽调兵力入川,江陵兵力不足,战线被迫回缩。】 “张将军料事如神,果然乐进是战事不利!”黄忠赞叹,不由得对张飞敏锐的嗅觉赞叹三分。 “嘿!比不过曹魏史官铁画银钩,区区一两笔就抹掉我等之功!”张飞面露嘲讽。 按时间算当时他张飞也在江陵,这抹掉的功绩说不得就有他张飞的功劳,如何不气? 黄月英不太明白,小声问道: “既如此,我等史官之后也应该记载才是,毕竟……” 大家都懂,毕竟主公后来称帝了,置史官录国史都是必然要做的事情。 孔明也想不明白:“这光幕之前说有刘封传存于蜀书,这蜀书竟没有记载?” 想不明白,但怎么感觉大有问题? 【以上是第一阶段的拉扯,由此进入第二节单:文聘来援。 《文聘传》:与乐进讨关羽於寻口,有功,进封延寿亭侯,加讨逆将军。 《乐进传》则无任何寻口之战记载。 作为文聘封侯之战,可以肯定文聘必然有大功,但同在乐进传提都不提一句。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败则春秋笔法。由此再可以推测: 防线收缩之后二爷以水军进攻,乐进阻二爷于寻口,但被暴打。 关键时刻援军文聘赶到支援成功,由此功劳成功封侯。 但要注意这个功劳是纯粹支援之功,并没有击退二爷,因为文聘传对此次战役最后的记载是: “又攻羽辎重於汉津,烧其船於荆城” 汉津和荆城都在当阳正东方,依托汉水,也就是说战线位置并没有发生变化。】 黄忠眯着眼睛看明白了: “主公带走大军辎重,由此乐进才得以重新掳掠临沮旌阳。” “而后关将军面对乐进,很可能是大胜。” “面对乐进和文聘联手,关将军依然让对方不得寸进!” “我不如关将军多矣!” 张飞则是精准把握到了关键点:“水军?” 第41章 江东旧梦 “二哥,你不是说在家乡时最怕黄河发大水吗?” 张飞还蛮惊奇的,三兄弟在徐州抵足而眠的时候难免会说起过去事儿家乡事儿。 出现在二哥话语里最多的就是黄河,解良县西有黄河南有首山,黄河每次发大水都必然遭灾。 “如此,更应该勤练水军!”关羽不以为然:“用兵之道要善于变化,不可困于一道。” 张飞脸一红,想起来汉中自己面对曹军来了个故技重施被识破,低眉顺眼表示二哥说得对! 黄忠的赞赏让关羽很是受用,拱拱手谢过。 “文仲业也乃悍将!”刘备想起来在荆州时候还和文聘打过照面: “景升兄在时,荆北全仰仗文仲业方能无虞,无奈……” 懂的都懂,不就是废长立幼那点破事儿,结果好好一方诸侯硬是自己给自己整散了架。 众人一时间唏嘘不已。 故人相见,累功封侯,各为其主。 这三个词凑到一起真是让人慨叹命运无常。 【这一阶段的拉扯汉水频频出镜,无论是寻口还是汉津荆城,都在汉水边上。 其实也能隐隐看出来,二爷的水军多半就是这段时间成型的。 否则曹仁没有任何理由不驻汉水南岸的襄阳,而驻汉水北岸的樊城。 襄阳位于汉水南岸,若关羽从当阳水陆并进,襄阳四面受敌直接困死在城里。 位于汉水以北的樊城至少还有很大的战略迂回空间。 所以210年至于214年,曹军的战线一直都在回退,而且还失去了至关重要的汉水控制权。】 “二哥神勇!”张飞吧唧吧唧拍手庆贺,这个没啥好说的,纯粹的表功! 偏师撼荆北,威名震襄樊! 即便历史被模糊,但一千多年后如光幕这样的后辈不依然还在探寻二哥的战绩? “关将军真乃帅才也!”孔明也很是佩服,谁也没想到一个北方汉子能在高龄时抛弃一贯顺手的战法,如信手拈来一般操练出一支水师! 这次关羽反而是脸色有点微红:水师还没练出来呢! 【襄樊被曹仁接手之后双方就相当克制。 一方面是因为曹仁为将风格足够谨慎,该打才打,该跑就跑。 不像乐进被自己风格限制,硬是要在二爷这堵墙上撞得头破血流。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孙权的第一次背盟,来了!】 “哈?”张飞大怒: “碧眼……舅哥,偷袭我二哥居然不是第一次背盟?难道后面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刘备则默然无语,又想起来了春节时候去江东的谈判。 他是有阅览光幕过才和孙权谈判的,所以和“未来”那次缔结的盟约也自然不一样。 别的不说,“未来”的刘备怎么可能知道雄姿英发器宇轩昂的大都督转眼就死了? “三弟稍待便是。”关羽压制了张飞的怒火,自己这三弟每次都为他大哥和二哥而义愤填膺,关羽不说但心中也感动得很。 【《周瑜传》说的很清楚: 曹新折衄,不能兴兵;我与奋威(孙瑜)进蜀,再攻张鲁。 孙瑜守成都并和马超结盟,我再拿下襄阳,如此可图谋北方。 最终可以凉州马超、襄阳周瑜、合肥孙权三路齐飞打曹操。】 “等等,如此计划置我等于何地?”即使黄忠都品出来不太对劲了。 “自然是遣我等为先锋。”孔明一针见血:“命我等与刘璋火拼,待我等兵尽马乏之时,生杀予夺尽在大都督一念之间。” “俺们凭什么为先锋卖命?”张飞不服。 孔明淡定反问:“若无光幕,周公瑾携赤壁之胜威压我等,强命张将军为先锋呢?” 张飞很冷静:“与其埋骨益州,俺老张要么和他拼了,要么劝大哥投了那刘璋便是。” 孔明:失策,忘了问的是性格刚烈的三将军了。 【计划很美好,寿命很不美好,而且我们都知道: 从江东到合肥这条路,孙权走了一辈子。 而且周瑜本人虽强,但孙吴所谓江表虎臣和五虎将以及五子良将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的。 北方堪称三国真正的养蛊地,黄巾之乱,讨董之战,官渡、宛城、新野、兖州、界桥……几乎数不过来。 在这种狗脑子都打出来的地方能活到最后的将领,无一不是卷王,相比之下江东虎臣只能说是温室里的娇花。 仅仅刘备这一支老卒,就能靠攻取荆州四郡让孙权“帝稍畏之”。 由此甚至可以断言,所谓的江东虎臣都不会打仗,至少除了周瑜都不会打大会战,更遑论攻城战。】 “嘿!”张飞咧嘴笑了:“光幕说的这话倒是合俺心意。” 关羽也颇为认同,黄巾到现在,三兄弟既夏侯曹家这样的宗族,也没孙家这样的父兄留下的遗产。 拼杀至此,如何看得起江东这群养私兵的所谓“将军”? 蒋琬则是看着自己抄录的“孙权走了一辈子”有点感兴趣,这意思是孙侯折损在了合肥?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困了,虽然需要抄录内容繁重,但从中窥见的未来之事也让他倍感兴趣。 尤其如厅内现在这般臧否天下,过瘾! “不过光幕说江东虎臣都不会打仗还是过了。”黄忠算是地头蛇之一还是需要争辩一下: “江东之臣私兵难养,而出战之时豪族私兵,胜了肆意劫掠还好,败了甚至还会有那家主来跟你算赔偿损失,如何能打?” “江东有人但无兵,如此的富足人口皆为大族私户,将帅为求兵卒甚至还要去征伐山越之民捕掳壮丁。” 一时间将军们也是大摇其头:这怎么打? 【甘宁的百骑截营虽然亮眼,但也只能算孙十万的遮羞布罢了,而且真伪难辨。 周瑜这个计划即使真的推行到最后,更大的概率也就是是给曹魏再培养几个逍遥津战神罢了。 并且还有个最大的问题是,周瑜的这个计划里是没有刘备的位子的。 但秉承着对于益州的执念,孙权在平息了周瑜之死带来的影响之后还是发出了邀请: 玄德妹婿,一起去打益州呀!不了大舅哥,香香今天约我去比剑呢。 孙权提了几次,刘备就推辞了几次。 最后孙权急眼了,直接遣将孙瑜进夏口。 刘备的回应是命关羽屯江陵,张飞屯秭归,诸葛亮督南郡,自己屯孱陵。 面对如此局势,孙权只能选择退兵。 但后来我们也都知道,214年刘备自己偷偷拿了益州,孙权当场摔杯子: “猾虏,乃敢挟诈如此”】 坐在上首的刘备面色平静,笑道: “孙侯不如周公瑾多矣。” 第42章 杀人诛心 “孙侯不如周公瑾多矣。” 即使被光幕中的孙权骂作“猾虏”,刘备依然笑的云淡风轻。 荆州之大都容不下孙刘两家,更遑论益州。 鲁子敬和孙侯能合力将半个南郡借给自己,不就是想要一个打手吗? “江东兵如黄老将军所说的话,那碧眼舅哥能不能打下来还两说呢!”张飞小声逼逼赖赖: “不过这甘宁能百骑劫营,也是条汉子!” 对于江东黄忠要清楚不少,顺了顺已经斑白的胡须,黄忠思考了下道: “甘宁其人…在刘荆州处我与其共事过,豪爽有谋,轻钱财而厚士卒,确实乃真好汉!” “与其共事时,甘宁称早年受小人撺掇起兵反刘璋,反导致有家难回。” “巴郡本地人?”刘备若有所思,心中暂且记下。 【孙权这个人吧,有时候标准的老谋深算,皇帝还没当上呢,但在江东就已经把权衡之术玩儿了十成十。 但有时在政治上又傻的可爱,孙吴入蜀需要江陵借道,但这种事儿但凡是个做领导的都不会放心: 假途灭虢谁不懂啊? 既然妹婿已经拿了益州,于是孙权表示:那荆州该还了吧? 刘备回应:吾方图凉州,凉州定,乃尽以荆州相与耳。】 对于假途灭虢之说刘备眯着眼点头,他就是如此忧虑的,但听到后面刘备睁大了眼睛。 手一抖拽掉了两根胡子,嘶嘶哈哈但还是惊讶反问: “借的不是南郡吗?!” 对啊,借的不是南郡吗?众人俱看向自己主公,刘备肉痛的摸着下巴: “我与孙侯交涉的确实乃借江陵,作为代价我等克复南郡后会将整个南郡归还,如何成了整个荆州?” 张飞一语道破真相:“大哥,刚才你还说孙侯不如周瑜,是不是惧那周瑜?” 刘备默然,如果原本的历史上,自己因为周瑜在旁边,可能还真会这样答应? 【平心而论这句话其实没啥毛病,因为刘备至少已给出了一个承诺,而且答应归还的是荆州。 这方面有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前提:刘备借的实际上只有荆州南郡里的江陵,都不能说是一州,只能算0.5个郡。 荆州四郡都是刘备自己打下来的,孙权上来就是一个狮子大张口要整个荆州? 刘备没一杯茶泼他脸上已经算留了余地了。 但孙权的评价是:此假而不反,乃欲以虚辞引岁也。 这个评价也不能说是错误,至少从孙权的角度看就是这样的,但孙权开始操作啦! 吕蒙率军夺三郡的同时,赵云截江救阿斗差不多也在这一段时间发生。】 关羽:“吕蒙夺三郡?” 张飞:“云妹截江救阿斗?” 黄月英:“0.5?” 三人面面相觑,黄月英比了个让关张请便的手势,自己抽了一张纸,不顾孔明肉痛的表情,在上面写写画画。 “这吕蒙,便是遵孙侯之意背刺二弟的那人?”刘备倒是记得清楚。 至于阿斗…以前对于自己这唯一亲子心疼的很,现在反而觉得还能再看看。 关羽则是看了一眼地图道:“必然是长沙、桂阳、零陵三郡!” 武陵郡既连益州又接南郡,如果被一鼓而下他们也就不用打了。 “三郡既失,但仍有南郡和武陵,兵马未失,仍可徐徐图之!”这是关羽的思考。 三郡都不是屯兵地,丢了就丢了,或者说有心算无心之下丢了才正常。 “大哥,阿斗被人抢了啊!”这是心焦的张飞。 “三郡如此轻易被拿下,或是因为孙侯经营多时?”刘备征询关羽的意见,在经营两字上咬了重音。 关羽慎重思考:“多半如此,三郡与江东相连,同风同俗,我等征辟的不少掾吏与江东豪族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难防!” 难防是关羽最终的评价:“如此看来益州更加重要,困守荆州四郡,孙侯反手可将我等倾覆,终归是为他人做嫁衣。” “大哥,咱独苗被人抢了啊!”张飞心急如焚。 刘备没好气道:“慌什么!他后面还举国投降呢!他后面还葬了我等基业呢!他后面还此间乐不思蜀呢!” “他长寿着呢!你忧他作甚!” 荆益凶险刘备自己合计的都差不多明白: 曹贼想汉中入蜀,从而彻底锁死孙刘。 孙吴也想图荆益三路攻曹,而且孙吴内部还有孙侯和周瑜两股意志。 如此境地火中取栗拿了益州才算真正立下了基业,辛辛苦苦几十载,结果就为了送阿斗去曹魏那边吃酒席吗? 刘备感觉自己后脑勺的血管都在突突跳。 张飞讷讷不能言,但还是小声:“那终归是大哥你儿子,俺的亲侄子啊……” 【袭取三郡,吕蒙玩儿的是后来非常纯熟的那一套。 长沙桂阳都望风而降,但唯独郝普坚守零陵。 吕蒙明面上频繁调动兵马对零陵势在必得,暗地里找了郝普的好友邓玄之说: 刘备被夏侯渊困死在汉中,鲁肃将关羽困死在江陵,谁能援你? 郝普绝望,结果出城投降时吕蒙告诉了郝普实情还给看了孙权的书信。 不得不说吕蒙这一手玩儿的太脏了,标准的杀人诛心,郝普“惭恨入地”。 郝普也算个标准倒霉蛋了,归降孙吴之后撞上了曹叡派往孙吴的最大间谍隐蕃。 隐蕃奉曹叡之命诈降归吴,官至廷尉监,其间串联江东豪族谋反,最终败露。 郝普也被牵连,落了个自杀的结局。】 “曹叡是谁?” 众人叽叽喳喳议论: “魏明帝!短命鬼曹丕的儿子!” “诈降!真是玩儿的好手段!郝普可惜了!” 张飞怒声: “诈就算了,引得人投降之后反而又当面取笑!这吕蒙不为人子!” 众将心有戚戚焉点头。 那郝普能听信,说明这好友也算至交,结果投降之后还要被对方主将当面羞辱: 哈哈哈你个傻蛋。 “这吕蒙莫非想逼得郝普自刎?”黄忠怀疑。 众人一想,噫,怎么感觉更心黑了! 孔明则是联系了之前的记载明白过来: “主公这时候并未进汉中,益州初定,汉中还握于张鲁之手,如此何来被夏侯渊围困?” “郝普可惜了。”刘备为历史上自己的臣子不幸遭遇而叹气。 不乏忠心,无奈碰到如此杀人诛心之将。 “二哥啊…”张飞心想吕蒙后来纯熟的那一套,总不能是对付二哥时候吧? 但最终还是拍了拍关羽的肩膀:“慎重!” 第43章 单刀对喷 【至于赵云截江救阿斗这一段,时间比吕蒙动手时间还要早。 非常详细的时间无法考证,只能确定是211和212年两年间。 大概顺序就是刘备偷偷取蜀,孙权大怒遣舟船迎孙夫人。 孙夫人欲带阿斗归吴,张飞赵云勒兵截住把阿斗抢了回来。 这事儿联合当时的时间点看,更像是孙权就纯粹为了恶心刘备一下子。 而且因为记载太过模糊,甚至连孙夫人的生卒年月都不清楚,因此诞生了许多阴谋论。 比如孙夫人间谍之说啦,比如孙夫人和阿斗母子情深之说啦等等。 但不管哪种说法,孙权和刘备的矛盾是客观存在的,孙夫人和刘备的年龄差距也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这件事孙夫人确实是一个纯粹的牺牲品。 另外关于刘备是渣男的说法也不太能成立,毕竟刘备夷陵之战时候还惦记着把甘夫人迁葬于蜀。 那时候甘夫人死了至少有八九年了,刘备还如此惦记。 不能说多深情吧,但至少跟渣男扯不上关系。】 刘备一时间如五雷轰顶,虽然长坂坡之后甘夫人身体状况就越来越差,但糜夫人才刚去世,刘备并不想往那个方向想。 但八九年……刘备心中略略一算,那岂不就是近几年了? 刘备霍然而起。 张飞也霍然而起双手锁住了刘备的肩膀: “大哥莫慌!别忘了张仲景老神仙!” 话简单,但意思清楚的很:原本的历史大哥你也没征辟张仲景啊! 刘备这才情绪稳定下来,但依然觉得心乱如麻。 为了让刘备暂时不再想这个,孔明询问道: “孙夫人天真无邪,但带来的那些陪嫁女兵骑士多为骄豪之辈,其中未尝没有孙吴细作,主公可否严加看管孱陵?” 强迫自己思考孔明的提议,刘备转动着脑袋道: “孱陵有翼德驻守,且江水南岸有云长把守……翼德着令,着你驻防孱陵城外,携我手令,允许征召孙夫人陪嫁骑士,霍乱军纪抗命不遵者,先监禁处置。” “至于女兵……”刘备犯了难,那些女兵他见了好些次,总喜欢动不动就拔刀子,颇为令人头疼。 黄月英温声道:“既是孙夫人之兵,那便是左将军之兵,如今左将军麾下工巧部有女纸匠,能否调拨一批身强体壮的健妇来熬打草木浆水。” “身格不够者不如除去兵甲,照顾孙夫人起居。” 刘备眨眨眼睛:“黄夫人真乃孔明之凤雏!!” 【对于孙刘的冲突,孙夫人事件只能算插曲。 215年这里,还得看吕蒙和鲁肃的。 吕蒙袭取三郡,但得了孙权手令,行事颇为克制,并没有大动刀兵。 鲁肃则还是相当有格局,这种看起来一点就爆的局面,鲁肃做出了一个决定: 关云长,我是来谈条件的。 鲁肃认为现在这种局面“宜相开譬”,需要好好谈一谈,而且关羽不能也不敢杀他。 关鲁两人约好见面,各自兵马停于百步开外,只带主要将领见面,大家随身只带单刀。 这个桥段大家也都熟悉了,演义里着名的单刀会。 只不过真实的历史上大家都是单刀,而且也不在任何一方的营地。】 “鲁子敬大才也!”孔明赞叹,而这也确实像鲁肃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个孙权江东的谋主身上有一股自信的倔强之气,对自己的判断永远有十足自信。 关羽亦是面露赞叹之色。 就连张飞也忍不住敬佩:“是个有魄力的,俺老张佩服!” 【单刀会看似公平,但大家也都知道要是打起来的话鲁肃大概率先死。 但实际上对关羽也不公平。 整个单刀会关羽就说了一句话:我杀曹贼立过功,我为赤壁流过血,如此拼命总该有一块领地吧? 鲁肃就比较花样百出了,上来先骂为什么不还三郡,关羽还口后鲁肃就跟连珠炮似的: 先说长坂坡刘备有多穷途末路,再说刘备众人作用之微末; 然后感叹你们被曹操追的满天下跑你们神气什么! 再然后语气一转开始赞叹孙权仁慈借你容身之地, 最后骂刘备私德败坏,有了益州还想要荆州,是个人都忍不了啦! 总之骂的挺精彩,换到我们这个时代高低也是一个微博大v水平。 关羽的记载是“羽无以答”,估计是被骂懵了。 所以说这个单刀会对关羽也不公平,鲁肃能揪着关羽的衣领子随便骂,但关羽不可能反手真的砍了鲁肃。 都成这样了,大家代表的都是各自的利益不会松口,那自然没谈出结果。 不过好在双方还有有一点默契存在,没有将争端扩大化。 要up主说,可惜这时候丞相不在,不然两人单刀会互骂,也算一桩千古名场面了。】 孔明关羽张飞三人不由得有点脸红。 刚才还夸这人有胆识有心气来着,怎么转眼就这样? 尤其是关羽捏着杯子的手都紧了三分。 望着光幕放出的鲁肃原话,关羽脑中思考良久不由颓然: 领兵震四方他专业的,但动嘴皮子搅混水这个,他真不行! 孔明脸红之后倒是有点可乐: “鲁子敬居然有此等口才?之前见面还真是没看出来,还以为他不善言辞。” “此等颠倒是非穿凿附会之言辞,实属精彩。” 黄忠疑惑:“军师很会骂人?” 赤壁之战时候他所在的地方被曹操占领,曹操败退之后才得以过来投了刘备,尤其还是武将,对于赤壁之前的轶闻还真不是太清楚。 “哈哈哈哈哈!张飞乐了,差点想上去勾着黄将军的脖子详细说,但看了看老将军斑白的头发,还是改为拍肩膀道: “黄老将军你不知道啊!曹贼打过来时候,孙权那厮的手下都差点要把孙权绑了献给曹操了!” “这时候军师出马,一个人骂的他们几百人张不开嘴!” “听说那主和派姓张的回去病了三天!别提多威风了!” “要不是军师驳的那群软蛋哑口无言,何来赤壁之胜!?” “此等大恩那孙权居然不记得,后来还反手做了如此小人,呸!” 孔明哭笑不得:“三将军,当时只是恰逢主和主战论战,我帮主战派说两句话,如何成了一个人骂几百人?” 张飞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也是有恩于孙权!不然就孙权手下那群草包战力,江东真想绑了孙权去投降,孙权多半也没什么办法!” 说到这里张飞眼睛一亮: “军师,那算起来,这孙权的皇位岂不也是伱帮他稳住的?!” 第44章 湘水之盟 【关羽被鲁肃抓着一顿口才输出,曹老板爱才心切坐不住了。 215年,在荆州对峙的孙刘收到消息: 曹操提十万大军亲征张鲁,意图汉中。】 众将顿时了然,这时候马超已经投了主公,而且给张鲁留下了一将名为庞德。 “从长安去汉中,军需能沿褒水顺河而下!”众将七嘴八舌道: “如此说来,那张鲁倒是败的不冤!” 毕竟光幕已经提了汉中之战,守汉中阳平关的乃是夏侯渊。 “若提可战之兵,先守褒斜道,被破可再退阳平关天险,如此即使兴十万之兵,想取汉中非一年半载之功不可得!” 关羽下了属于自己判断,阳平关天险天下闻名,即使后来大哥亲征也得暂避其峰翻山越岭绕后,曹贼即使十万之军也没法强攻吧? 【曹操攻汉中,刘备重新变成了被动的一方。 而且孙权占领荆州已成既定事实,于是双方重新和谈,各退一步。 南郡武陵零陵三郡归刘备,长沙江夏桂阳三郡归孙权,双方划湘江而治,这便是湘水之盟。】 “等等,湘水之盟?”关羽不解:“如此后来襄樊背刺我等,岂不是又背弃了这湘水之盟?” “多新鲜啊二哥!”张飞调侃道:“就像光幕之前说的,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虽不清楚后世这路虎是什么,但那意思俺老张太懂了,咱们现在那是任他孙侯捏扁搓圆都行。” “但后来大哥拿下益州汉中,俺老张平了巴西,二哥你坐守襄樊,军师居中统调全局。” “这样一看,他孙侯居然要看咱们脸色了,那岂不得急眼?” 诸葛亮瞧的最明白: “孙侯既见不得我等坐大,心下又觉得荆益本就应该纳于孙侯之手。” “我等即使退让割让三郡乃至四郡,孙侯心下也依然会觉得我等狡诈,亏欠于他。” “对孙吴来说他们渴求的是一个能够覆手可除的刘豫州,而不是一个分庭抗礼的汉中王。” 说到这里诸葛亮心里叹息一声,盟友如此,但似乎又别无选择? 但还是依然道: “但这个盟约对孙侯来说反而应该是个机会才对。” 刘备言简意赅:“北上。” 还有句没说出口的是,既然零陵都还回来了,我那个零陵太守呢?非得带去孙吴被牵连自杀是吧? 【湘水之盟后刘备匆匆回防,但可惜来晚了,汉中之战已经结束嘞! 除了张鲁之弟张卫坚持抗曹但兵败阳平关被曹操亲斩之外,其他所有人包括张鲁都是投降派,张鲁亲口说: “本欲归命国家,而意未达” 甚至张鲁退往巴中玩儿欲拒还迎时候,还阻止了焚毁辎重宝物的建议,称: “”宝货仓库,国家之有。什么叫觉悟!什么叫格局!曹操到了之后开心的不得了,“甚嘉之”。 曹操也很懂,派人慰问,张鲁果断携全家而降。曹操封张鲁阆中侯,并让儿子曹宇娶张鲁女儿为妻。 曹宇的儿子曹奂后来奉曹叡之祀,做了魏元帝,就是当皇帝的时间点不太好,260年。 高贵乡公曹髦被弑杀,曹奂接的就是这个皇位。 张鲁后来还被元朝封了个“正一系师太清昭化广德真君”,算是挺有趣的一辈子了。】 “难怪最终只能艰难的打汉中之战!”刘备有一点点咬牙切齿,但张鲁一心投降你能说什么?只能说有点不甘吧。 “这张鲁倒也是个妙人儿。”张飞对关羽笑道:“二哥,看来你估的差的远啦,人家就算亲弟被杀都不改降曹本意,铁了心的!” “如此汉中何至于二哥说的一年半载,称得上是一鼓而下。” 关羽不答话,自己估的是打,这个是降,能一样吗? 看到后面曹髦,刘备面色严肃起来:“弑杀?” 弑者,子杀父,臣杀君,崔杼弑其君都听过。 “高平陵之变?”光幕给的信息太少,众人也只能想起来这个了,毕竟光幕提了不止一次。 “高平陵之变司马氏弑君?”这是顺着推出的结果。 “司马氏弑君然后推曹宇之子奉曹叡之祀,其实就是傀儡?”这种最终的猜测。 “曹叡儿子呢?”这是大家的疑问。 “也许都死于司马氏高平陵之变。”关羽猜测。 “也许都被废而幽禁。”刘备猜想。 “肯定老曹家血脉不行,指不定都跟曹操那些儿子一样早夭了!”张飞信誓旦旦。 不过这些终究也只是猜测,众人也只能慨叹一句老曹家真是命运多舛: 宫廷斗争加血脉问题,太难了。 “215年张鲁降曹,那想来应该就是216年成都备战,217年主公开始克复汉中。”诸葛亮回忆了一下时间。 “孙侯必然也会采取行动!”孔明异常肯定。 【湘水之盟后刘备重新挥师回到成都争夺汉中。 关羽镇守荆州仅有三万兵力,看着屯守樊城的曹仁和拿盟约擦屁股的孙权,满眼惆怅二: 这么点兵力要在江陵这四战之地同时防守孙曹,怎么玩儿? 但好在,很快啊,合肥城头前面一声锣响,孙权为我们送来了逍遥津战神! 张辽表示:老乡你看好了!我就表演一次,孙权的弱点在这里! 而在合肥城头站着的是被关羽打去合肥的乐进。 这位寿命仅剩三年的昔日猛将在城墙上看着张八百开无双的背影。 大概满眼都是自己在曹操帐前勇为先登的影子吧。 215年对于孙权来说实在太过美妙: 不费吹灰之力取得荆州三郡! 曹军远征汉中,江东之北防务空虚! 刘备回军益州,江东西面防务无忧! 那座对于江东至关重要的合肥城仅七千人防守! 权御天下的日子,要来了!】 〖要来了!狂喜!(张辽) 要来了!惊惧!(孙权) 孙坚:江东猛虎!孙策:江东小霸王!孙权:江东鼠辈? 铭记史册!某种意义上是双方的成名之战。 南京到合肥的高铁只要一小时,十万哥,买张票吧!哭!? 吴国士兵站岗时候抱怨:“指挥差劲的笨蛋!”吕蒙路过听到了,当场把士兵抓了起来。士兵辩解:“我又没说是谁,凭什么抓我?”“你别狡辩!”吕蒙咆哮:“我在东吴这么多年,谁打仗指挥差劲我会不知道吗?!” 大魏吴王:十万对七千,优势在我! 合肥人称孙权快乐城。 李世民:湘水之盟,楚则失矣,而齐亦未为得也。〗 第45章 八百敢从 依然是如舟船一般的字迹从光幕上滑了过去,信息不少,但反而大部分都在意料之中。 刘备孔明对视一眼:果然! 在光幕的地图上看的清楚,就在这一年曹刘的兵力都一直在往汉中方向集结。 此时孙权统御十万,可以说天下之大何处都可去得!此时正应该为基业添砖加瓦! 只是……刘备忽然自己笑出了声:江东万世基业,竟为八百人所破? 众将则俱是非常认真盯着光幕讨论。 由不得他们不认真,这可是张辽!后世那个名为唐朝评定的汉时四将! 而且八百胜十万的战绩也实在太过梦幻! 对将军们来说,战争最稳妥的永远都是多击少,强凌弱,因而才显得那些以弱胜强格外耀眼引人注目。 “听这意思孙侯打了合肥还不止一次?”糜竺大奇:“怎么就跟合肥死磕上了?” 将军们都了解,黄忠道:“其实去年就已经打过一次了,当时孙侯携赤壁之胜余威进取合肥,围城三月有余,但后来不知道为何放弃了,烧阵撤退。” “至于合肥的话,因为江东步骑弱,水军强,且走水路运输军需远胜于陆路。” 言外之意大家都懂:走岸上要被吊起来打。 “而如果从江东进取中原的话,选择也并不多……”最近黄忠在飞速转变思维,以前做荆州守将的生涯结束了,之后要着眼于天下了! 而光幕的这个舆图也实在清晰,以往口口相传的山川地理此时看的分外明白: “其一路线就是汉水北上,经襄樊走南郡进军中原,但如此前提是需要握有襄樊,而且需要和曹军战于宛城,此乃下下之选。” 这条路线也是黄忠最为熟悉的。 张飞也比划着道:“糜先生,还有一条路就是咱们曾经呆过的。” “江都出发,走中渎水道往北直走,可出徐州,俺老张觉得这方向应该可以吧?” “最后就是合肥!”关羽早就有练水军的想法,因此对这些也称得上是滚瓜烂熟: “濡须往北巢湖可作水军屯兵处离合肥颇近,只要能拿下合肥,可由水军继沿肥水北上兵临寿春! 而寿春若克,便可手握淮水,横行中原!寿春沿颖水可直逼许都,淮水转道涡水能进入黄河兵临邺城!” 最终关羽做了总结:“如此三路,南郡仅为半条水路,且襄樊往北俱是重兵,实乃下下之选!” “中渎水道水位不稳常淤塞,且出徐州之后依然要战于原野;相比之下均不如合肥,拿下合肥可威逼寿春!” “寿春在手则可控淮水而图天下!” “关将军所说甚是在理!”孔明抚掌大笑,对于关羽清晰的认知也愈为佩服,光看这份对于水军的认知便知道必对水军下了功夫的! “果然不愧我二哥!”张飞一脸骄傲。 “果然不愧我二弟!”刘备也是满面自豪。 甚至刘备心里不由得想,若是那孙权有我二弟之才,何至于十万被八百所破被一千多年后的后辈所耻笑? 那飘动的字虽然看的不太明白,但其中的调侃戏谑之意都力透纸背了,刘备也不是傻子。 甚至此时他心里都转着不切实际的念头,若是将周瑜孙权绑来看看这些文字如何? 怕不是周公瑾当场就要箭伤发作吐血而亡,孙权可能要羞愤欲绝,直去阴司求泰山府君将他兄长还阳了。 文字中高铁再次出现让刘备很是心痒痒,好想要,怎么办! 而那个名为李世民的评价,刘备倒也明白,出自左传,司马相如上林赋引用而为天下知,是在指责双方都有过错。 对此刘备嗤之以鼻:错就错在双方都没考虑对方的好处,但,开玩笑,他刘备和孙权又不是亲兄弟,就连所谓的联姻都有上眼药的意思,如何能互相考虑? 【八月,孙权率军亲征,沿濡须口水道北上号称十万,过巢湖直抵合肥城下! 对于这一仗的参与者,孙吴方因为是败者,春秋笔法较多记载不详,只能综合考证大概拟出来一个名单: 孙吴由孙权亲自领军,帐下有吕蒙、甘宁、贺齐、蒋钦、徐盛、陈武、凌统、潘璋、宋谦、丁奉。 曹魏守合肥,护军薛悌,守将张辽、乐进、李典,虽无统属关系,但从史书记载张辽名字放第一位来看,应该是实际上的一把手。 合肥守军仅七千,曹操特意布守的均为胆识过人先登之将。 而战略上也不难猜,相较合肥,寿春才是能控淮水的战略要地,利用前线的合肥给寿春增加战略纵深和援救时间,如此寿春就更稳,基本盘在北方的曹军也不用在寿春合肥设重兵节省开支。 而孙权同样就是看准了曹操主力去汉中跟张鲁玩儿欲拒还迎,没空也没时间支援寿春合肥。 在布置合肥的守军之时,曹操给了护军薛悌一份手令,上面备注:贼至乃发。 面对孙权,薛悌打开了这份锦囊妙计,上面写着:若孙权至者,张、李将军出战。乐将军守,护军勿得与战。】 “如此就打了?”抄录的蒋琬抬起头一时间想不明白: “面对十万大军,仅七千人不应该据城死守以图援军吗?” “公琰啊。”张飞亲热道: “不都说了嘛,曹贼已至汉中,何来援军?” “而且江东多为豪族领兵,如何打不得?” 被光幕说了太多次逍遥津战神,现在众人对于江东兵也看得明白: 东吴的水军在江河上据船而战可为精兵。 但如果上了岸,要面对白刃相搏,那水平就远远不行! 关羽同样赞同:“领兵十万且兵力混杂军纪散乱,就如半渡而击一般,在敌阵还未摆开之时率亲兵冲阵厮杀。” “乱敌军心,扰敌军阵,斩落士气,如此守城方能长久!” 事实上证明关羽张飞的判断也没错: 【面对曹老板要求出城战斗的手令,张乐李三将面面相觑,最终张辽拍板: 其未合逆击之,折其盛势,以安众心,然后可守!成败之机,在此一战,诸君何疑? “随后夜募敢从之士,得八百人,椎牛飨将士” 张辽做出了一个击碎江东北进之心的决定: 八百将士,随我建功!】 第46章 虎卒禁卫 【八百将士,随我建功! 张辽选择了同为老乡的关羽无比纯熟的一套战术: 猛将踏阵,直斩敌酋!】 “文远果敢!”关羽击节赞叹。 对于局势的分析,很多将领都能够切中要害,但在分析之后能够果断行动并毫不动摇的执行,这反而是不少夸夸其谈的将领所缺乏的特质。 就如他关羽斩颜良当时,战机倏忽即逝,哪怕仅犹豫一瞬,战争的走向便可能完全变成另一个样子。 其他人也是心旌荡漾,果真就八百人? 随即想到关羽的冲阵斩颜良更是心旌摇曳:果真是猛将世无双? 【张辽已经募好了敢从之士,那么孙权呢? 孙权并没有准备好是真的,但当然也没传言的说的孙权亲自跑到合肥城下去看热闹那么夸张。 首先是张辽选了个好时候,“平旦,辽被甲持戟,先登陷陈”,平旦就是凌晨三到五点,应该天刚擦亮的时候。 潘璋传也记载“张辽奄至,诸将不备”,所以首先就是时间的上有心算无心。】 “白马解围也是文远与我一起冲阵破敌!”关羽说起来满目缅怀之色: “当时曹公遣我两人为先锋,徐晃作后援,文远同样勇冲敌阵,万夫莫敌!” “但斩了颜良的还是二哥!”张飞酸溜溜道: “而且白马解围那也是颜良率河北劲卒摆开阵仗,二哥冲阵枭首乃还。” “他张辽这合肥是偷袭!而且江东私兵如何比得河北劲卒?” 关羽大笑着拍拍张飞胳臂:“都比不得当阳桥一役翼德名传天下!” 【但后面记载就是纯粹双方兵员素质差距太大了! 张辽李典率队直扑前军,江表虎臣陈武当场战死,孙吴前军阵脚大乱出现溃兵。 面对如此好机会,张辽跟随溃兵杀到了中军,直到孙权爬上一个小山坡才发现张辽就这么点人,开始合围。 但无奈兵员素质差距太大,张辽突围没人能拦得住,甚至突围后听到还有亲兵陷在里面,又杀了回去将亲兵一起救出回了合肥城。 张辽传记载此役是从平旦杀到了日中,一群人在吴军中来去自如,合肥城中兵将咸服,吴军大营肝胆俱裂!】 “好胆!”关羽大声赞叹,随后一巴掌拍大腿上:“可惜!” “可惜仅阵斩一个陈武!” 众将侧目:关将军你别拿自己来比啊,八百冲十万能斩一江表虎臣而也已经很离谱了! 冲击百倍之敌还能得功而还,如蚍蜉撼倒树,螳臂推停车,相当梦幻。 “定是那张辽嗓门不够大,造成的混乱还不够!”张飞如此挑剔: “如果能有俺老张的嗓门,引的前军倒冲中军,那孙权可能被乱众踏死也犹未可知。” 众人想了一下不由得摇头,如果堂堂江东之主这么死了那也太憋屈了。 但还是要清醒的认知这不可能。 黄忠道:“孙权平日有一支虎卫随身保护,同样也是百战劲卒江东禁卫,有他们护卫,张辽难图孙权。” 蒋琬提醒道:“可是黄将军,这光幕一直说的还有逍遥津呢。” 【自此,虽然吴军还围着合肥,但是从上到下都没了战心,围了十几天做做样子后,孙权潦草撤退。 而随后的逍遥津追击战,张辽传只是很谦虚的写了“辽率诸军追击,几复获权”,这方面要从江东传记里去看其端倪。 围合肥数十日吴军营中出现了疫病,士气更加低迷,为了避免再被张辽突袭导致炸营,孙权做了个自认为很正确的决定: 大军先行撤退,孙权身边带千余人虎卫以及一批江表老臣断后。】 “这个决定倒是确实没错。”众将议论道: “如是正常前中后三军缓退,合肥城中倾巢而出可能会引得吴兵啸营,后军倒卷整支人马都要溃散。” 随后众人不由得再次感叹:江东这将士也太差劲了! 面对强敌不能自守,军心涣散而不能重振,围城仅十余日便潦草撤退,这真的是打仗吗? 【张辽的追击瞬息便至,率军骑脸当场干碎了孙权的自信心: 合肥城下的突袭孙权还能安慰自己那是被张辽攻其不备,但这次同样是数千兵马对冲结果如何? 甘宁蒋钦吕蒙三人迎击张辽的情况下,凌统为了保护孙权,依然身受重伤,三百亲卫皆尽战死。 江东引以为傲的亲卫虎卒悍不畏死才能为孙权争取一线生机。 关键时刻逍遥津的桥断掉困住孙权,还是靠亲随谷利拼命抽马才让孙权坐骑驮着他跃了过去。 最终回到孙权的大船上,一时间主臣抱头痛哭。 八百突十万打崩了吴军士气,逍遥津对拼打碎了孙吴高层信心。 自此之后孙权至少又来合肥了四次,但都无果而还,至死都未能重新见到合肥后面的寿春城一次。】 啊这……众将哑然。 张飞嘿嘿笑道:“这张辽不就是仗着江东士卒软弱可欺吗?” “倘是我等率十万大军,撤退时那张文远敢追出来,俺老张跟他姓!” 黄忠也不由得脸红,刚才还说孙权有虎卒禁卫呢,转眼就证明了这支江东顶级劲卒的水平也不过尔尔。 “黄将军不必介怀!”关羽心细如发:“文远悍勇,当世罕有。” “江表虎臣未经苦战,仅以山越豪族作伐,自然难当文远亲卫。” 黄忠拱手不言,心下到时想着不能让自己手下的荆州兵也如江东兵一般。 征伐山越能算战斗吗?碰上北方这些……光幕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养蛊地! 如果仅征伐山越便计功自傲,那碰上与这些人的战斗必然会输的如这孙权一般! 当记此戒! 【逍遥津至今还有一个景点名为藏舟浦,《读史方舆纪要》记载“张辽御孙权,凿此以藏战舰处”。 由此可见逍遥津的桥实际上就是张辽拆的,而这支人马在孙权来之前就已经在这里藏好了。 这是一个名将即使身处困境也依然精准把握了战局,最终抓住那一丝可能立下万世之功,而并非单纯的孙权运气不好。 可以说这一战无论是勇武还是战略,江东都输了个彻彻底底。 《魏略》记载“威震江东,儿啼不肯止,其父母以辽恐之。”】 第47章 武庙传世 威震江东!小儿止啼! 厅内的将军们唯有羡慕的份儿! 大丈夫马上建功,所求不就是威震当世,功耀千古吗?如此战功,谁能不羡? 关羽不羡: “此战之罪并非仅仅孙权懦弱。”武圣抚着心爱的长须道: “纵观此战,文远在商议时能一力邀战提振士气,战前能藏兵于逍遥津后发制人,吴军立足未稳时能勇为先登陷阵破敌,撤退时又能不弃同袍携之同走。” 一口气说了一串儿之后关羽给出了属于自己的评价: “无懈可击!” “吴军之败祸不仅在孙权,而在整个孙吴,兵败破胆,破的不冤!” 虽然在夸张辽,但同时口中对于江东兵卒的鄙夷之意也是异常清楚。 黄忠垂下了脑壳:怎么办,他之前驻防荆州觉得孙吴兵士也挺不错的,莫非荆襄真的限制了自己的眼光? 【纵观合肥逍遥津之战: 如果孙坚在此,在张辽八百人冲阵时候孙坚会果断应战,有十万军士掠阵,怕你不成? 如果孙策在此,逍遥津渡口孙策会和亲卫同生共死,只要拖住,南岸的前军就有时间修复渡桥回援,危情自解。 如果周瑜在此,撤退时必然布阵疑兵惑弄张辽,逍遥津渡口也定多建浮桥不至于有此祸事。 哪怕镇守荆州的鲁肃在此,逃掉之后鲁肃也会给孙权出谋划策告诉他北上并不止一条路,不至于相顾复泣。 但可惜在此的仅有孙权,两年后鲁肃因病去世,再也没人能给孙权出一个有格局的谋划。】 众人不由唏嘘不已。 “孙破虏作战悍不畏死,如果他在合肥城下,确实会一边呼喊稳住军心一边反向冲击张辽,张辽定无如此战功。”刘备回忆着脑海中孙破虏的样子不由得摇头,如此英武之人,后代怎么……等等,阿斗?完了,心更痛了! “江东小霸王和大都督都乃当世英杰,即使如我女流之辈也如雷贯耳。” 黄月英不急不缓道:“这两人也的确不是一味逃跑的懦人。” “鲁子敬亦然如此。”孔明束手想起来这个仿佛永远胜券在握,但各为其主的朋友。 “勇谋兼具而不失格局,胸有天下而不困于江东,憾不能共事之。” 蒋琬看着自己手上抄录的名单道: “江东鲁子敬病逝之后,便是这名为吕蒙的掌权了?” “定是如此!”张飞咬牙切齿:“杀人诛心的小人!定是用了卑鄙手段坑害我二哥!” 关羽摇摇头道:“吕蒙如今不过一勇将而已,某目中无他!” 武圣不屑.jpg,南郡共事时候至少对方还没脑子,若论猛的话,再猛你还能猛的过颜良? 【此战张辽反倒是收获颇丰,本就有白狼山破灭乌桓阵斩蹋顿单于之功,再加上这次逍遥津大捷,功勋卓着。 因而在唐肃宗时张辽入选武庙六十四将,享世代香火祭祀。 张辽的逍遥津大捷首功当然毫无疑问要归于孙权! 如此慷慨大方就仿佛……百亿补贴并夕夕呀! 炎夏大促,并夕夕好物好价等你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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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垂眼的黄忠感受到了肩膀上传来一股大力,抬眼一眼是笑的很畅快的张飞: “黄老将军,俺想过了!” 黄忠:哈? “与其将战功留于后人评说,咱们何不就像大哥说的一样!” “跟着嗣武二世的大哥,兴汉而重创基业!克复中原之后南蛮北狄西戎东夷咱们哥几个挨个打!” “到时候还用什么后人评定,到时候我大哥就要为我们开武庙!” “到时候咱们哥几个在里面排排站,有谁不服!” 张飞将胸膛拍的砰砰响,关羽抚须不语而笑,黄忠大为动心。 已经忙完的刘备揉着手腕抬头笑道:“如若真有如此万世之基业,何须武庙,你们每人单独立庙都行!” “那可不成!”张飞揉揉鼻子:“一个人立庙太孤单,我要跟二哥大哥一起!” “三弟!”刘备感动不已。 “不过大哥,这文字说的老刘家好男风是啥?”张飞纯洁的面庞上挂着不解的双眼。 第48章 白罴陶俑 对于张飞的疑问,刘备沉思良久,只能潦草但郑重道: “皇室机密。” 轻车熟路的点赞之后,光幕上一行字体缓缓浮现: 【下一个视频三个月后放送。】 光幕的间隔时间改变,但也无人好奇:祥瑞光幕这等东西岂是他们能控制的? 下一步,黄忠将准备好的礼物抱了过来。 正在活动手腕的蒋琬伸脖子看去,看到了一个没见过的兽陶俑,上面黑白相间看起来莫名喜感。 黄忠将其置于光幕出现地点的正下方并压上问候字条,刘备照例拱拱手: “大汉刘玄德多谢后世照拂。” 光幕再次徐徐展开,然后光芒一闪那个兽陶俑已经消失不见。 孔明给黄月英与蒋琬解释道:“光幕收取祭礼之后不消片刻便会有一个回执。”两人了然。 刘备拿起来几人摹画的图认真打量道:“这后辈所谓的什么促销是什么?” 糜竺早已经琢磨了一会儿了,此时道:“看起来似乎这后世商业兴盛,商贾于是借光幕广而告之售卖货物,至于那所谓的降价应不可信,商贾惯用伎俩罢了!。” “促销之法!”众人了然。 “也不知道我等能否购买!”刘备一脸向往,孔明与他算过后世货币和此时的对比,这三样东西标价称得上低廉。 “必然不行。”孔明摇头,无情击碎主公的幻想:“我等祭送礼物连诉说疑问都被祥瑞禁止,更遑论如此货物流通。” 黄月英充满兴趣的眼光看向了这摹画的三幅图: 灌钢法汉剑!积木八牛弩!以及所谓的天工开物仿古本! 孔明小露一手道:“灌钢法应是指镔铁冶炼之法,《刀铭》有言灌襞以数,质象以呈,应是灌钢法名字的来源。” “后世应是称镔铁为钢,列子汤问有言练钢赤刃,用之切玉如切泥。” 黄月英道:“后面这文字说的鼓风机应是指南阳杜太守造作的水排。” 她算是发现了,这后世名称与汉时多有不同,但言语直白且形象,猜之不难。 “但这小高炉……高高的炉子?”黄月英犯了难。 “或许将炉筑高会有意想不到效果,随后试试便知!”孔明说起来兴趣盎然: “反倒是这八牛弩构思精巧,且看起来威力不俗,如果筑在城墙之上,乃无双利器!” 黄月英不同意:“从结构看这八牛弩优于连弩,机扩发力仅靠弩身就能完成,如何不能置于车上随军携带?” “想必无论用来破敌先登或是攻城,都可适用。” “夫人所言在理!”孔明目光转到那个名为《天工开物》的仿本眼光更是柔和: “这天工开物不知何人所着,真恨不能一见真本!仅能看到这两页的《稻》、《稻宜》、《稻工》三篇。” “仅此三篇便将务稻之法说的通透明白!” 黄月英同样赞叹:“天工开物一名大气尽显,书名或在言说‘工巧可夺天工’,着此书的真乃大贤!” 其他众人:他们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懂怎么办? “公琰先生可否知晓那个日耳曼蛮子和那个罗马是什么东西?”张飞客客气气朝着蒋琬拱了拱手。 蒋琬受宠若惊,只能尽力开动脑筋道: “既然那文字称不知道是何物的上帝之鞭西征,那想必这二者都在我汉之西域。” “汉书记载西域三十六国,但能被用征字形容的,应是只有那波斯和大食,罗马或是这后世对这两国的别称?” “又或罗马还在波斯和大食更西之处。” “而那日耳曼蛮子说的应是这罗马之民,其国君如此,难怪被后世人如此蔑称!” 说这话的时候,蒋琬看着那罗马国君一长串辣眼睛的头衔满脸嫌弃: 好男风就算了,甚至还去做男妓?国体何存!! 如此一相对比,孝灵皇帝都称得上一代英主! 若这罗马国君是自己主君的话,那想想都不寒而栗! 关黄张三人不由得面露向往:征伐如此异族,这功劳不知道能进几次武庙? 糜竺则在默默在研究后世的促销手段并打算“借鉴”一二。 至于刘备嘛……从刚才起便一直盯着那光幕出现位置发呆。 畅想完自己位列武庙之首的张飞重新挪了过去一脸好奇: “大哥想什么呢?” “啊翼德啊。”刘备倏然惊醒:“我在想,如果那后世商人能卖我东西,匡扶汉室有何难!” “先买高铁?”张飞问。 “先买高铁!”刘备信誓旦旦。 张飞不由得摇头:完了,大哥发癔症了! 好在此时光幕重新亮起,打断了刘备的执念。 蒋琬也明白过来,军师说的回执来了! 首先看到的就是刚才的兽俑以极其精密的摹画之法出现在了光幕上。 蒋琬瞪大了眼睛:如此巧夺天工? 糜竺一脸看土包子的表情:“公琰先生,光幕手段神乎其神,如此实乃小道耳。” 心下则是想道:如果你看到那个移动领土,人类顶尖什么的,不得和主公一样眼球都要瞪掉出来? 【感谢感谢大佬的小熊猫陶俑,真的是太可爱了!!!! 而且摸上去手感还有点磨砂感真是太棒了!如果是瓷器可能反而还没这个效果,下个视频一定用心!笔芯!】 喜欢就好!刘备松了口气,对后辈也不能总是精于算计。 上次光幕中后辈对那个白罴的喜爱之情溢出光幕,于是跟孔明讨论后就找匠人做了这个。 诚意直接拉满!后辈能喜欢那就太好了! 如此绝不是因为不舍得送马蹄金! 目光下挪也看到了评论: 【可以说非常有心了!想要的加一!不知道大佬有没有网店啊! 这种确实不适合烧瓷的诶,陶俑那个磨砂感想想就很棒! 毕竟也算我华夏瑰宝了!不过一说烧陶我就想起来汉代水土流失挺严重的。 对对对,上学时候我们老师也说过,汉代没怎么点煤的科技点,冶铁烧陶取暖之类用的都是木炭,伐树太多了! 汉朝罪大恶极!砍树太多导致唐宋都无树可砍了,被迫研究煤炭去了。 倒也不能这么说,毕竟煤炭还是要点门槛的,汉朝科技水平不行。】 定眼一看刘备又不淡定了: 什么叫罪大恶极?什么叫水土流失严重? 什么叫科技水平不行??? 第49章 农家少闲月 “这后辈们何以如此批评之言!”刘备很生气。 张飞不作答,但在心里默默记下:原来这白罴被称作熊猫! “如此说法倒也称不上妄言。”孔明恰好略有研究: “班大家《汉书》有言,斩伐林木亡有时禁,水旱之灾未必不由此也;” “一方之土树木伐尽,则滂沱之雨携泥入河,如此日益持久,或就是这后辈所说的水土流失。” 刘备哑口无言,既是班固所说,那还真没法批评。 “且如今,冶炼一斤铁需七斤炭,而一斤炭至少需三倍木材所出。” 黄月英最近掌管工巧部也与铁匠有交谈,大概罗列了一下数据: “十年青桐树,得炭三百斤,尽数烧炼仅能冶铁数十斤。” 这些数据还是刘备第一次接触到,不由得有点触目惊心: “那煤炭又是什么?” 四座无言,唯有黄月英道:“或是那凿地而出的石炭,曾有石涅之名。” 孔明心底小小佩服一下:不愧是我夫人! “那这后辈所说的网店和烧瓷呢?” 这次黄月英只能勉力回答一个:“既然放在一起,那这烧瓷或是脱胎于制陶。” 至于网店?糜竺能猜到这个店应是和现在相同,但是前面加了个“网”字又是何意思? 糜竺黄月英孔明三人都如此,更别谈关张黄三位将军了。 “如此便先散了吧。”刘备大手一挥:“孔明留下,我等详谈一番。” 而出了厅堂,张飞想起来大哥说的话,当即拐入后堂。 隔着月门张飞左瞧瞧右看看都没见到一个婢女,于是只能大声喊道: “嫂嫂,俺老张来接封儿去军营里!” 不消片刻,甘夫人让人陪着出来好奇道: “三将军,可是封儿又犯了什么大错?” 甘夫人可是还记得,刘备最近几个月不知道为什么对封儿和阿斗两人没什么好脸色。 时不时折腾一番不说,偶尔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还长吁短叹。 问了又一脸有口难言的样子,让甘夫人好奇的不行。 面对甘夫人张飞更加小心,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道: “嫂嫂,没啥事儿,就是封儿不是一直想领兵作战嘛?最近恰巧无战事,将封儿带进军营提前熟悉一下。” 甘夫人点点头:“无事便好……封儿就在南面演武场,你去找他便是。” 张飞抱拳离开,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嫂嫂万望珍重身体,但有不适,一定要直去寻张神医!大哥如今这后院,可就依靠嫂嫂了!” 甘夫人娴静点点头:“翼德自去便是。” 张飞直接去演武场二话不说如提鸡仔一般将刘封掠去军营不提。 公安县中那个备受瞩目的偏厅,仆人们注意到其中的灯火直到平旦之时才熄灭。 “定是刘荆州又和军师抵足而眠同榻而睡了!” 负责洒扫的牛二说的信誓旦旦,但周围人反应平平:拜托,这算什么大新闻? 蒋琬的办事地点已经被改到偏厅,正式确定成了诸葛亮的书佐。 次日来上值之时敲了半天门才看到哈欠连天的诸葛亮帮自己开了门。 “军师昨日未眠?”蒋琬好奇,如此的军师可不多见。 孔明搔了搔头随口道:“昨晚与主公彻夜长谈。” 蒋琬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身影躺在里面席子上睡得正香。 “公琰你来的正好,将这份告令誊抄一下。”孔明从桌面的公牍纸堆中间挑挑拣拣,抽出来一张纸来。 蒋琬小心接过,轻声念了出来:“寅月廿四,兹令成立‘览察部’,览祥瑞光幕之言,察其未觉……” 另一边孔明将头发整理了一下,一边整顿自己的案台一边随口给蒋琬解释道: “主公和我商议了一下,觉得光幕之言仅我等几人当场判断难免有错漏之嫌,于是干脆挑可靠人士负责细细勘察光幕之言。” “整理出来其中有用的,将其中信息分门别类送去需要的地方。” “比如昨日光幕中看到的灌钢法已经整理成册,稍后公琰将其送至工巧部的冶铁处,寻一年长工匠对其阐明其意,看能否有进展。” “而整理出来如八牛弩模型属于军禁物,此类事物公琰需通报主公与我,由我来找寻可靠工匠和将士将其复原并试作。” 那个名为《天工开物》泄露出的两页务稻之法孔明没说,但蒋琬看军师的动作明显是要亲自去找老农去验证其中之法。 蒋琬心底哀叹一声,自己那悠闲的书佐时光,确实一去不返了。 整个荆州四郡从上到下都忙碌了起来,即使是在办公偏厅酣睡至中午才起身的刘备也不例外。 和蒋琬问候一番后,刘备去了后院洗把脸,慢慢踱到了县府之外。 中间当然也少不得和甘夫人温存一番,并叮嘱甘夫人明日便去张神医处做个检查。 现在还没到耕种的时节,但公安县城外已经有不少开垦出来的小块农田。 刘备认得,那些俱是翻越天柱山跟随雷绪来投的江淮民众。 虽然气候寒冷,但总得吃饭不是?现在时节还不能种水稻,但至少也能先种一些豆菽或是青菜,将眼前的日子熬过去。 看着他们已经在用曲犁,刘备笑笑没有打扰,从一旁走了过去。 和这些零零散散开垦的田地相对的是南边虎渡河旁边的造纸坊。 刘备眯着眼看到了河边那个相当引人注目的大圆车。 真的大,这一个圆车足足有常见的翻车三倍大小。 但和手摇汲水翻车不同的是,这个圆车仅靠水力冲刷就能吱呀呀的转,仔细观察还能看到翻车的每一条龙骨末端都有一个大水桶。 这些水桶从河中舀水,转动时碰到岸边设的木杆便自动翻倒,其中的水也倒了出来流入造纸坊的池子中。 上次刘备过来时候这边还仅仅只有一具翻车,如今一片低矮房屋已经拔地而起,一群人抱着东西来来往往,很是繁忙。 好奇拽住一个看起来不忙的帮工,刘备问道: “这造纸坊圆车可还好用?” 那帮工正想不耐烦推开,看到是刘备便赶紧垂手恭声作答: “黄夫人车可太好用了!不仅能自己从河中取水,而且不用人力也能自己转动,黄夫人还造了个工巧机关,这圆车还能捶打树浆和拉磨呢!” 在帮工解释下刘备才明白,造圆车时候一群工匠束手无策,被黄夫人训的服服帖帖,所以现在私下都叫这圆车黄夫人车。 “就是可惜左伯纸至今还没造出来。”帮工说起来这个满面可惜:“黄夫人说可能是树浆的配比问题,和好几个大纸匠一直都在试作。” 一番交谈后刘备也满意离开,最终磨磨蹭蹭即使万般不愿刘备也得面对需要解决的问题: 孱陵,孙夫人。 第50章 水师与推演 刘备在孱陵过的夜。 确切的说,刘备带兵在孱陵的孙夫人府中过的夜。 府内刘备的亲卫和孙夫人的女兵亲卫间剑拔弩张杀气腾腾 仆人们都目不斜视噤若寒蝉。 但同时心里也好奇:能让向来待人和气的刘荆州如此阵仗,这孙夫人果然不是好相与的! 按着刘荆州的指示,几名下人搬来一桌两椅,并温上一坛酒。 挥挥手示意满脸紧张的下人们退下,几个佣仆如蒙大赦,顺便关好了院门。 大大方方坐下,星月寂寥还有寒风飘荡,刘备倒满一杯举起来道: “夫人,今日我们便来一个单刀会如何?” “你们退开!”一声娇叱让女兵亲卫退开来,孙夫人同样大大方方坐下。 哼了一声夺过刘备酒杯,仰头满饮,博得刘备一声喝彩:“夫人好酒兴!” 直至此时刘备才有空,第一次细细打量自己这位新夫人。 两条剑眉从眉骨落下,点入两汪带着点点绿意的眸子中。 这是和糜贞完全不同的女子,握酒杯的手上能看到被武器磨出的茧子。 确实有父兄遗风!刘备心中赞叹,并补了一句:除了孙侯。 如此勇烈之女,如能率军,合肥城下恐怕也会选择带兵反冲张辽吧? 心下摇摇头,刘备提起酒坛再次给孙夫人满上。 “夫君可是觉得我会过江寻周公瑾哭诉?” 满饮一杯的孙夫人问道。 刘备摇头:“若夫人不欲渡江,如何得知我派了二弟锁江?” 两人沉默对饮一杯。 刘备继续道:“夫人通情达理,但江东骑士良莠不齐,明日我会让二弟三弟择其中良者编入步卒。” “如既不愿意入步卒,又拒归江东,便只能就地锁拿,后一并移交孙侯。” 孙夫人攥紧了杯子,啜饮了一口道:“你我一体,夫君处理便是。” “还有一事。”刘备看着女兵侍卫道:“虎渡河造纸坊,刚好缺一批健妇……” 女兵中一个头领样的越众而出昂着头道:“我等乃是护卫女公子安危……” “至于夫人安危,陈到随我出生入死,所率亲卫犹胜曹贼虎豹骑!” 刘备大声喝断:“由陈到护卫定然万无一失!” 陈到沉默着出列,在刘备身后拄剑而立,顶盔掼甲,煞气内敛。 那女兵头领先被刘备打断又被陈到气势所夺,一时间讷讷不能言。 “嘭!”陶制酒杯在地面上四分五裂,孙夫人起身道: “夜深了,夫君何不就寝?” “酒还没饮完呢。”刘备看着地上的杯子碎片讪讪一笑。 “哦?”孙夫人嘴角挑起。 什么都没说,但这表情又仿佛都说了,刘备捏紧短刀昂头起身:“一起入寝便是!” 两人一前一后间隔三五步进入寝房关上了门。 陈到依然沉默,脚踩着酒杯碎片“咯吱”作响,拄剑站在寝房门前。 女兵们面带愤愤之色但又被陈到气势所慑,不敢说什么。 次日。 虎渡河边,关羽和雷绪两人均未披甲,如寻常老农般沿着河岸走走停停。 “子簿这一路来甚是辛苦。” 江淮民众搭起来的草棚连成一片不见边际,这光景反倒让关羽想起来了张辽。 目之所及尽为吴兵,如此依然能悍勇冲锋,难怪后世会将其列入武庙。 只是不知道在麦城落幕的自己,千秋功过究竟如何评说? “我没什么好辛苦的,最辛苦一直都是江淮人。” 雷绪雷子簿或许是因为卸掉了重担,面色虽然凄苦,但红润之色渐显。 举手指点着那片窝棚道:“初行十多万人,曹贼派于禁。臧霸、张合、牛盖掠杀不断。” “天柱山天险也留人无数,能平安到此之人,无不损亲折戚,囫囵家庭百难存一。” “着实不易!”关羽随即不再说话。 看关羽如此,雷绪反倒是笑道: “关将军可是想征召士卒?” 不待关羽答话雷绪继续道: “五万民众中的青壮,几乎都与曹军有血海深仇,即使关将军不提,他们大多也都要去投军。” “且刘荆州仁至义尽,然五万民众不能一直靠刘荆州接济过活,投军也是养活自己和亲人的选择。” 关羽默然道:“只是听子簿说他们历苦如此,本应该得一方良田休养生息。” 雷绪大笑着打断道:“关将军说笑,天下不定,何来家安?” “不瞒子簿。”关羽也是实话实说:“我欲组建一支水师,听闻江淮民众向来擅操船,于是特来觅良兵。” 说着指着北方道:“此地向北,襄樊乃天下名关……非水师难克曹贼。” 关羽说着还卡壳了,怎么刚才仿佛看到大哥扶着腰过去了? 雷绪兴致昂然道:“既如此,绪愿将部曲皆赠与关将军!” “他们百里挑一选出来的,平日啸众夺船,凫水攻坚俱是好手。” “这……”关羽踌躇:不合适吧? 雷绪大笑着引关羽继续前行,一边道: “关将军白马解围之名天下皆知,江淮部曲皆不少仰慕将军英姿。” “只是他们平时江上来往惯了,多不服管教,还需关将军亲自调教。” “这倒不成问题。”关羽也不婆婆妈妈:“雷将军之后欲往何处?” “本欲解甲归田。”雷绪笑道: “也不怕关将军笑话,天柱山与张合交锋方知天下英雄,且兵法一途我亦乃庸才。” “但初来贵地,五万民众暂且还能卖我雷绪一个面子,只得厚颜忝为主公帐下一守将。” “如今能将部曲托付与将军,也算放下一桩心事!” “既如此。”关羽道: “可愿与关某一同前往一处一观?” 雷绪应下之后两人一同往回走,进了公安县府后,经过几重岗哨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相当宽广的大厅,厅中摆着一个由米、土、砖石等制作的沙盘。 雷绪走到案前借着灯光打量,很快便认出来了: 如此精细的沙盘!他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盘踞十年之久的江淮地貌,那些河流他再熟悉不过,如此看去几乎分毫不差! “大哥带了子簿前来?”依然是张飞标志性的大嗓门,雷绪回头看去,这段时间他好歹还是能认识个熟脸的。 马谡、傅肜、傅士仁、夏侯兰、高翔、陈式。 以及姗姗来迟的黄老将军。 众人互相见礼过后,关羽抚须宣布: “今日我等乃是做一个推演,推演如果主公握有荆州,如何才能攻取襄樊!” 众将好奇的看着这个陌生的沙盘,其上用一些小玩偶代替部队,仔细观察下很快就明白情况: 主公已经握有益州,正图汉中;荆州有三万步水混合军,面对襄樊要如何攻取? 观察之后马谡率先提出异议:“江东与我等乃是盟友,为何他们不进攻合肥替我等分担曹军兵力?” 张飞摆摆手:“他们指望不上,此前被人八百破十万,军心涣散完全不敢出战!” 马谡定定看着张飞:“张将军,军情推演需慎重,不可开玩笑!” 第51章 朝菌与蟪蛄(端午节快乐) 马谡的话引得几位小将俱是赞同: “孙侯赤壁火烧曹军,军力强盛,如何便被八百破十万?” “张将军,军情推演不可携带私怨啊!” “张将军莫非特意寻我等开心?” 张飞脸色涨得通红又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这碧眼大舅哥的战绩,真是但凡知兵就很难相信。 最终还是关羽力压众议:“就当做孙侯此前有过败仗,已无力进攻!” 既然关将军都发话了那就只能认下,几位将领记下情况仔细打量沙盘。 依然是马谡率先提议: “既孙侯在陆口有驻军,让江陵守将与陆口守军组成联军北上,拿下襄阳据守而攻樊城,如何?” “陆口驻军不能动!”关羽含糊道,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也不行!马谡郁闷,但重新提振精神道: “那让汉中守军作势取褒斜道,做出要进攻长安的样子牵制曹军兵力,如何?” 关羽摸着胡子不说话,黄忠只得硬着头皮道: “汉中守军已经回驻成都,汉中并不进攻……” 这下即使是夏侯兰都要叹气了。 高翔陈式两人认真研究了一下道: “既如此,西面汉中和东面孙侯无法呼应,就连陆口的友军也无法调动,相当于以三万兵力硬撼名关襄樊!” “而曹贼东西面俱无忧,岂不是可以全力援助襄樊,三万之兵攻十万军士驻守之城,如何能胜?” “噗嗤!”张飞听到十万军士几个字忽然笑出声来。 面对众人的疑惑张飞只能解释道:“俺只是忽然想起来了开心的事情……而且本就是推演嘛,尝试着推一下!” 可是这样要怎么推演?没有能呼应的友军,没有后续援军,甚至连限制对方援军的手段都没有! “不仅要拿下襄樊,还要打掉曹贼的援军!”张飞嚷嚷。 马谡直接表示:张将军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但都被关羽无情镇压,一群将领只能苦着脸想究竟要如何攻克襄樊。 脑袋转的比较快的则是在考虑:主公刚娶了吴侯之妹,两边关系就出现问题了? 而在虎渡河边铁匠铺内,马良正赤着脚和老铁匠一起在石炭中遴选。 “有了!”老铁匠眼睛一亮,从煤堆里取出来一块并招呼蒋琬: “郎君,这块就是上好的石炭。” 马良好奇看着老铁匠手中的石炭,指了指地下的:“如何称得上上好?老丈如何选的?” 老铁匠嘿嘿一笑,使劲掰下一块,手中两块石炭敲击声甚是清脆: “这种亮堂一些的石炭,硬!容易烧而且上火快,烧的铁也更好!” 马良认真记载,并且自己上手试了一下,老铁匠手里的石炭硬的跟石头一般。 地上那些光泽暗淡的石炭都不用掰,脚踩一下便能踩成好多块。 “这些石炭还行!”老铁匠陷入回忆中:“俺是河东人,小时候附近还能捡到石炭,那时候还有一种跟松土一般的东西,晒干后拿来烧火做饭很好用!” “而且还有一个偏方!”老铁匠眼里闪着狡黠的目光,马良无奈: “谢老丈,我们说好了的,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们则根据有用程度奖赏钱财,你要相信刘荆州。” “哦哦,习惯了,嘿嘿。”谢老丈不好意思用衣服下摆擦擦手掩饰尴尬: “俺们那儿有个家传的偏方,如果马郎君你误吞了金银钱,用半个拇指大小的石炭和拇指大小的石流黄一起捣碎,用酒服下就能拉出来啦!” 马良恶寒,这要怎么验证?而且这算药用吧?不是说这个是和炼铁有关的吗? 面色不变记下,马谡决定把这个验证的活儿甩给别人,自己绝对不来! “哦对,还有一个偏方。”马良有心不想记了,但无奈这老丈说的很是顺畅: “俺也是听家母说的,如果妇道人家那个……月水不来,用一点石炭煮个汤水,喝的时候一起吃三个巴豆豆渣,保管有效!” 马良依言记下,心里合计了一下,这两个所谓的偏方还是送给张神医吧。 至于怎么验证他真的没办法了。 告别了谢老丈,马良回到县府将手中的记录交给了蒋琬。 览察部现在真正的干事暂时就马良一人,因为办事实在是太牢靠了。 比如提交给蒋琬的记录就直接分成三份。 一份是谢老丈对于石炭的认知;一份是谢老丈知道的用石炭冶铁的优劣;还有一份就是谢老丈所谓的秘方。 蒋琬扫了一眼,果然……他心里暗叹一声,随即将石炭的偏方抽出来:“抄录一份送给张神医。” 随后他将两份对于石炭的记录送到了诸葛亮的桌子上,那里已经摆放了几份和铁匠的对答记录。 而最后附上的是蒋琬的意见:综述匠人意见,木炭石炭各有优劣,然石炭开采困难,且出铁品质不稳定,或是与石炭品种品类有关,如能知晓其中差异并对症下药,石炭或要优于木炭。 但是……蒋琬摇摇头,对症下药何其难也! “公琰办事效率很是不错!”蒋琬回头就看到了一脸倦色的孔明。 衣服下摆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泥巴,似是刚从田地回来。 “那天工开物有用?” 一说起来这个孔明脸上倦色不翼而飞,眉飞色舞道:“何止是有用!简直是‘全书’!” “短短两篇就让我对于务稻之事的见解远超老农!真不知道那天工开物其他篇章蕴含何等天机!” “蕴含如此稀世天机之物竟在后世如此贱卖!不知那后世究竟是何等盛世!” 后世啊……蒋琬每当此时就想起来光幕的那个可以将言语变为文字的手段,同样羡慕不已: “真想看看后世那航母究竟是何等风采!许是一块领土想必能自给自足,其上置一军精锐士卒,神出鬼没!” 孔明摇摇头:公琰啊,格局小了。 他想的更为长远,光幕的三幅画售价相近,并放在一起,说明对后世来说汉剑、八牛弩、天工开物三样东西是差不多价值的。 天工开物是什么?仅仅务稻一篇或能让荆州产粮提升三成!多出来的三成之粮能养活多少百姓?而这仅仅是天工开物的一个篇章,说这本书乃是国之重器都不为过,但在后世仅仅只需49元!大约五钱罢了。 一本能活民无数的国之重器仅值五钱。 一架能帮助大军西征打下赫赫威名的军中禁器制作之法仅需三十钱。 而一柄饥不能食渴不能饮,军阵之上更是不如长槊的汉剑也仅要二十钱。 再想到之前在光幕中无意看到的,但是被子龙评价颇高的,不要钱的跨蹑。 这些东西被后世弃如敝履而盛赞航母,后世之威,威不可知。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谁为朝菌?谁又为蟪蛄? 第52章 江陵之谋 二月和三月注定是忙碌的时间。 张飞黄忠关羽三人频频出击扫荡境内的大大小小山贼营寨。 在沙盘模拟的情况下,荆州四郡山贼们的安乐窝可以说是清晰可见。 击破营寨之后三将仿效江东征山越抓壮丁的手法,将山贼劳训磨掉匪气之后再编入队伍,可作新兵。 在这个过程中最为出力的反而是黄忠。 在光幕中看到了自己建功立业之后老将军心思彻底活络起来:何必要等到几年后的定军山? 赶紧拥有自己的部曲,最迟明年必然有大战! 帮助主公平益州乃至于天下,最终还要征伐异族!现在黄忠无比后悔自己在荆州荒废的那些光阴。 老将军心里已经被张飞撩拨的躁动不已:武庙! 黄忠对于战争的预测也并非无的放矢。 三月份江水对岸江陵城中驻扎的周公瑾邀请刘备前往一叙。 但刘备并没有那么傻,无论是光幕的揭示还是鲁肃之前的警告都让众人清楚: 周公瑾真的能干出来当场擒下刘备事儿! 而且周瑜还是孙策死之前的托孤大臣,如果急眼了直接对刘备下毒手,孙权又能说什么? 孤身赴宴实在不智,最终两方人马选择了江心扁舟一叙。 “周公瑾邀请我们共攻益州。” 这是刘备带回来的消息。 “如果说光幕揭示的几年后,孙侯后邀请我等进攻益州或有假途灭虢之嫌。”孔明摇摇头: “那此次周公瑾之邀则是实实在在的居心叵测。” 将领们判断也是如此:“要是答应了这个邀请,我等必然命丧益州!” 这个邀请,决不答应! 益州,还是得自己打! “我自是当场回绝。”刘备回想起简短的会面眉头紧蹙: “周公瑾全程躲在船舱之中并未示人,仅仅隔船差人喊话,或已病入膏肓。” 众人唏嘘,一代英才最终落的死于病榻,怎么看都挺憋屈的。 “即使如此还帮孙权图谋益州!”张飞说起来周瑜口中也有惋惜之意: “如此忠诚之士,大舅哥家里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众人俱是点头:光幕讲的逍遥津还没过去多久,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周公瑾的呕心沥血给江东养十万之兵,结果换来的居然是成就张八百知名。 不知道周公瑾当时在阴司看到如此光景,心中会作何感想。 众将散去之后惯例是诸葛亮给刘备的开小灶时间。 “若图益州,须走鱼复,而若要过鱼复,需先过南郡。” 孔明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拉出来一条清晰易懂的路线。 “可是如今周公瑾据南郡而不走,如此……”刘备喃喃,随即一喜: “军师可是有了想法?” 孔明笑着点点头,随即也不卖关子: “还请主公修书一封送往孙侯处,信中一称大都督之病已无法理事,担心南郡为曹军所趁。” “二称江陵与公安唇亡齿寒,希望能尽早接手江陵城防。” “三称希望大都督先专心养伤,等东吴进合肥取寿春控淮水而逼许都之时,我等愿意军压襄樊以做呼应。” 刘备霎时明白过来:“我这就写!” 不过随即疑惑道:“孙侯会相信?” 孔明笑道:“孙侯自是不相信主公。” “但孙侯也并非完全相信大都督。” ………… 孔明在四月愈加繁忙,不仅要调配物资核算赋税,今年还要负责用天工开物的种稻之法来教老乡怎么完善的种田。 “夫君,你看这些纸张如何?” 黄月英抱了一沓纸,形色大小都各异,抱过来给诸葛亮看。 田间地头树荫下,孔明在这里搭了一个棚子一边和蒋琬办公,一边看护田中的稻种。 虽然可以假借他人之手,但孔明终归是不放心。 孔明身侧蒋琬一脸的哀大莫过于心死: 不仅舒适的办公环境没了,这俩月做的工作比自己过去半年都要多! 见到黄月英抱过来造纸坊新试作的纸张,他也抬起了脑袋很是好奇。 这一段时间造纸坊已经陆陆续续做出不少新纸,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但整体来说纸张比竹简木牍要方便不少。 孔明同样欣喜接了过去,并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最上面的纸张: 纸张厚薄均匀,质地细密甚至还有一点点光泽,摩挲了一下,手感光华但还能有一点沙沙的手感。 “夫人造纸之术出神入化!”孔明夸赞。 黄月英抿着嘴笑并不说话。,示意孔明看看下面。 孔明将这张左伯纸抽走,在蒋琬期待的目光里将这张纸垫到了自己公案最下面,显然要私藏了。 下面还有一张更加洁白柔软有韧性的纸张,孔明凭着自己第一感觉就下了断言:甚至还要优于左伯纸! 造纸孔明也了解,造纸工坊他隔几天也会去看一遍,因此第一时间就了然: “夫人你找到桑皮的替换物了?” 光幕只是说了左伯纸最重要的一个东西就是桑皮,余下的配方需要慢慢尝试,但好在并不是很困难。 另一个问题则是桑皮这个成本较高难以解决。 桑树能养蚕,桑皮能入药,这意味着造纸成本翻倍提升。 但好在夫人似乎解决了这个问题?孔明期待看着黄月英。 “夫君可听过红桑树?” “红桑?”孔明踱了两步道:“可是榖树?” “桑树其果玄紫,而榖树之果赤红,且榖树之叶亦能用来养蚕,只是榖树饲养之蚕,丝劣,故荆州北部有种榖树以食其果。” “夫君博学。”黄月英赞叹:“以榖树之皮制纸,其作价仅左伯纸三成。” 三成! “还不止如此!” 黄月英又从袖中掏出一本刚刚装订好的书籍,封面用篆体写着《六韬》。 拿过来翻了两页孔明满意点点头: “印刷术果然方便!” 光幕所提的印刷术只要想到了确实没什么难的,当天晚上孔明就明白过来。 就像将手中的印章扩大十几倍,其上字体也多数十倍,这样沾上墨汁在纸上按一下不就能印一页文字了? 而且印刷术不仅仅能用纸,孔明也想到了。 主公颁布的政令、商人常用的账本、乃至于种田等都能用得上。 如此说来那个光幕中的天工开物应该也是用印刷术印制。 “夫人此举,造福苍生!”孔明的评价很高。 造纸术和印刷术被夫人完善之后,文字载物已经可以彻底放弃木牍与竹简了。 第53章 亿万巨贾糜子仲 送去孙权那儿的信件暂时没有回音,反倒是出门在外的简雍率递回来了消息。 刘备当即急召最强外置大脑:诸葛亮前来议事。 孔明过来的时候戴着个草帽,赤脚卷腿,脚上还裹着泥巴。 但就算如此还是让刘备感叹:果然,帅的人不管干嘛都是帅的,包括种田的时候。 “孔明怎么不先冲洗一下?”刘备关爱的用自己衣袖擦了擦孔明脸上的泥点子。 “主公说有急事,亮便匆匆过来了!”孔明朗声笑道:“主公有何事?农田那边用了《天工开物》之法,育出之秧苗比往年健壮许多,定能有个好收成!” “哦?当真如此神奇?”刘备平时孱陵公安两头跑,中间要去和周公瑾交锋,工巧务农之事全权交与诸葛亮,还当真不了解。 孔明重重点头:“从育苗到种地肥田,天工开物无所不包,我讲给百姓听,他们也感叹终于有能将种地说的这么清晰明了的书籍了。” “古往今来,对农桑的关注还是太少了!”刘备感叹:“稍后我与你同去插秧!” “哦对了!”刘备拍拍头拿起来信件:“宪和来信。” 用衣服下摆擦擦手,孔明接过来一目十行扫完笑道: “恭喜主公,益州民心已附!” 这或许就是外置大脑的意义吧,刘备看完简雍的信件感觉仿佛游记一般,不是说这里的酒宴就是那里的吃食,完全看不出什么。 将信纸摊开,孔明慢慢给刘备做说明注解: “许是简先生担心信件遗失或落于细作之手,故而写的比较含糊,但是透过其中名字能看出来宪和先生的意思。” “宪和先生称益州形势岌岌可危,刘璋终日享乐不理政事,外有张鲁虎视眈眈而不能平;内有庞羲李异蠢蠢欲动。” “刘璋缺乏威严,张松法正两人愿做游说,迎主公入益州。” “而现在宪和先生已经离开益州,等见完马孟起之后便回来。” “宪和这一路苦矣!”刘备慨叹良多,益州路有多难走都知道的,但简雍为了大业却主动请缨。 随后刘备就注意到了益州谋士的决定:迎他入益州! 焦躁的心,颤抖的手,以及在屋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的脚。 孔明抗议了:“主公还有其他事儿没?不然的话亮要回去插秧了。” 刘备又走了两圈后决定:“我跟你同去!” 作为一个织席贩履起家的人,刘备手艺活一直没丢,偶尔还会一边编东西一边思考,能帮助整理思绪。 此时回了房间拿上草帽并换了一身赤脚短打,看上去和一个老农无异。 孔明严格遵守了天工开物的指导,稻麦稿包浸数日,等发芽了再送入田里,在田中等秧苗发上三十日之后再移入田中。 和蒋琬办公临时搭的那个棚子就是搭在了秧苗田旁边,悉心照料三十日今天就是插秧的日子! 刘备跟着孔明有样学样,在身上挂一个布兜,然后的将秧苗田里的秧苗齐齐整整放到布袋里,再去新田里一株株插秧。 插了半亩之后刘备忍不住道: “孔明,他们愿意迎我入益州!” “主公待人真诚爱民如子,合该如此。”孔明干巴巴道“主公你往那边去点,秧苗插歪了。” “可是如此他们岂不是有背主之嫌!” “刘璋暗弱,且与主公同为汉室宗亲,虽背刘璋,但不负汉室。主公你秧苗又歪了。” “那就算如此,我岂不是失信于刘季玉!” “……主公你把秧苗给我吧,你还是别插了。”孔明擦了擦脸上的汗,将刘备赶了出去。 站在田边的刘备依然喋喋不休: “可如此也不合理,孙侯周公瑾都打得刘季玉,唯我打不得?” “主公伱乃汉室宗亲。” “那张鲁都能叛刘季玉而出也无人置喙!” “张鲁早已不知声誉为何物。” “我……” “主公不然你来把这秧苗全插了吧?” 跟刘备换了位置,孔明站在田边心中舒畅不少,随即有点头疼: 看来主公还是很难接受自己后来成了昭烈皇帝,而且相较于之前被曹操追着满地图跑,忽然一年之间基业有了祥瑞有了,甚至如今别人手下的人都上杆子来投,让主公很难平静的下来。 还是得加强思想教育工作啊,孔明盘腿在田边坐下,打算跟刘备好好唠一唠。 另一边糜竺则是已经拿到了黄月英造出的新纸。 抽了一张纸,望闻嗅摸之下糜竺赞叹:“上等好纸,不输于左伯纸!” “黄夫人,此纸可有名?” 黄月英摇头:“造纸坊中为了和其他纸做区分,此纸被唤作红桑纸。” 糜竺了然,刚才已经听黄夫人说了这纸是如何来的。 “红桑纸之名自不能用!”糜竺直接否认,开玩笑,这样光从名字上别家造纸的都能猜出来原料是什么了。 黄月英倒是想起来光幕中被提过但最终也没见到的东西,笑道: “不如就呼应左伯纸,此纸名为诸葛纸。” 糜竺自无不可,反正对他来说名字不太重要,重要的是: “黄夫人,此纸产量如何?” “全力供应的话,月出可达三百卷。” “太少了!”糜竺摇头:“不过可以先行售卖,在江东打响名号,黄夫人你需要尽快选定地点,让孙乾建新的造纸坊并招揽人手。” “三百卷还少?”黄月英不服气:“左伯纸要千二钱一卷,此诸葛纸即使一千钱,除去工本,一月便能获二十万钱!” “很多吗?”曾经资产上亿的糜竺无动于衷:“二十万钱也不过良马十五匹,卖上一年还不够两百人的骑兵。” “如此还没算骑兵的其他花费。”糜竺摇头:“太少了。” 黄月英哑然,这是她从没考虑过的角度。 “至于这印刷书本其价无穷,然,不能多销。”糜竺摇头甚至可惜。 书本很值钱,但如果大量售卖雕版书,那书本价格很快就要大跳水。 “关于此……”黄月英斟酌道:“昨日给孔明看纸张和书本时,孔明与那位名为蒋琬的书佐议论,两人有个设想。” “糜先生,你看能否用雕版印刷邸报来售卖?” “邸报?”糜竺富商出身,虽然被陶谦征辟过别驾从事,但时间太短了,更多时候还是将自己看作商人,所以几乎忘了邸报这回事。 此时黄月英一说顿时有豁然开朗之感,但很快又疑虑重重: “但如果雕版邸报大行其道,雕版之术很快便被被他人学去……” “黄夫人,此事还需三思并征询军师和主公意见。” 另一边蹲在田边给刘备开小灶的孔明也接到了新消息: “主公,孙侯遣鲁肃为使慰见大都督,已经进了江陵城了。” 刘备松了一口气:“如此,江陵归属应该很快便见分晓。” “不止。”孔明提醒道:“算算日子,五日之后也是光幕新一期的时间了。” 第54章 甘露殿看客 “准备…射!” 公安县一个小型的靶场,几个老卒握紧手中的良弓,听着口号瞄准自己的目标,然后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场边的小校赶忙上前查看情况,随后大声将情况报告出来: “七十步矢透皮革!八十步矢穿木板!九十步矢中木人!” “良弓!”场边黄忠赞叹。 这段时间里黄忠愈发活跃,尤其在南郡那边有信送至,一个远房族亲称欲将其子过继给黄忠之后。 刘备甚至感觉黄忠看上去都年轻了不少,不复暮气沉沉之色。 “确是良弓!”孔明道,如今校场边就他和黄忠刘备三人,今日展示的为弓弩,考虑到将军中黄忠对弓弩最为熟悉,于是顺便拉来点评一下。 “江东士卒善射!故也多弓匠。”黄忠接过一张长梢弓,略一发力便将弓弦拉满八成,随后几乎不怎么瞄准就射了出去。 箭矢如流星,力透百步距离的箭靶。 “可惜如此良弓,仅作价六百,良弓匠尚不能温饱。” 黄忠叹气,军中制式武器就数长弓价格最为低廉,南方良弓和弓匠都多,但生活过得并不好。 究其原因就是汉代军阵攻防基本都是互相冲阵,这种情况下弩就挤占了弓的生态位。 “黄将军神箭!”孔明称赞的真心实意,随后示意左右:“但若我军有八牛弩,黄将军要如何应对?” 在刘备和黄忠好奇的眼光中,一个足足有床榻大小的木械被刘备的亲兵推了出来,其上还蒙着油纸。 孔明亲自小心揭开,黄忠首先见到的是安置在其上的足足三张巨弓! 真的是巨弓,弓臂长度足足有手中这张三石弓的近乎一倍大小,三弓用机扩和滑轮固定。 虽然看不懂,但有一种武器特有的美感,黄忠几乎第一时间就扑了上去细细观察,随后问道: “军师,如何操作?” “非人力所能及也!”孔明指着这张床弩后面的两个木轮道:“把牛牵过来!” 四名亲兵牵着耕牛过来,小心的将绳索套上床弩两侧上的木轮装置,并牵好辔头以防牛乱跑。 孔明和一名小校慎重搬起来一支巨型弩箭固定在床弩上,随后示意开拉! 木轮被牛拉着缓缓拉动,床弩中的机扩也在缓缓转动,三张巨弓慢慢变形被拉开。 听着那咯吱咯吱声黄忠有一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少年时练功曾自恃力大,将一张五钧弓生生拉断,当时绷断的弓箭犹如刀割让黄忠印象深刻,绷断之前就是这般声音。 木轮被拉动到再也拖不动,提着个斧头小心绕到了弓弩后面,然后对准一条绳索猛力劈了下去。 只听“噌”的一声,黄忠只觉得劲风扑面,直到回过神来才听到远处“轰”的一声。 极目远眺,两百步处一棵大树已经拦腰而断,而那个弩箭则不知所踪。 黄忠不由得咂舌:“此等威力,不负八牛之名!” “实际上还达不到。”孔明说起来这个有点可惜:“或许是后世流传的工艺不同,也或许是关键机巧部分还没钻研透彻。” “现在造出的这具八牛弩倘若真用八牛之力,那弩本身就要被拉坏,更遑论射出。” 此时跑出去寻箭的小校也已经空手返回:“四百八十步处,弩箭没地而入寻不得。” “几乎就是五百步!”黄忠心神震动,射程恐怖如斯? “但可惜此八牛弩校准困难。”孔明摇头。 黄忠一脸惊悚:五百步射程的巨弩如果指哪儿打哪儿才更可怕吧,那样只要稍稍接敌直接射死敌方主帅,怎么打? 但常年驻防荆州的经验让黄忠心中迅速冒出一个想法:“军师,既如此……” 刘备和孔明眼睛一亮:“善!” 五天后,公安县府。 刘备依然坐于上首,看着自己的亲近将臣们一个个鱼贯而入。 今次首先到达的居然是关羽! 这个河东汉子少见的一脸喜色报喜:“大哥,军师所制的八牛弩置于船上确实好用!江水和虎渡河已无水患!” 刘备缓缓点头,那一日黄忠最后出的主意就是,既然床弩能置于城墙,那应该也能置于船上。 相较于普通的床连弩,这个八牛弩只要多中几发,岂不是楼船都能打沉? 孔明采纳了这个建议并将其安置到了关羽船上,如今看来效果非常不错。 随后孔明和黄月英联袂而来。 黄月英和糜竺一起递上来一个意见,打算要正式扩建造纸坊,这个刘备是知道的。 印刷邸报的计划已经被孔明押后,理由是目前纸的产量远不如曹操,倘若印刷邸报被曹贼学去,此举反而是在利贼了。 糜竺则已经打点好了行装,打算先去江东将纸店开起来,等看完这次的光幕就要动身。 至于孔明需要负责的就多了,种地、弩车、赋税等,还要和蒋琬一起研究煤炭如何区分优劣以及开采之法等等。 说着蒋琬就跨门而入,依然是一副没干劲的样子朝着刘备拱拱手,然后坐到孔明身侧,很是自觉。 张飞黄忠以及从长沙回来的赵云联袂而来,三人坐到了关羽一侧,隐隐以关羽为首。 随着糜竺孙乾也进来坐定,最新两个成员也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斑白的眉毛很是扎眼,孔明快活的摆摆手:“季常过来,给你留了位子!” 马良向刘备见礼之后过去坐下,很是自觉的如同蒋琬一般开始准备纸笔,蒋琬很是欣慰。 随后刘备则很是亲热的起身拉着最后一人双手: “子方吾弟!” 糜芳规规矩矩见礼:“主公。” 两人站着亲热的说了几句话,随后糜芳也在糜竺身边坐下。 但对于要干嘛糜芳还是比较茫然:“大兄,今日是要商议什么?竟让我等列席?” 糜竺眼神有三分高兴,这个随自己一路颠沛流离并弃官追随主公的弟弟终于被主公委以信任。 还有几分意味深长:“子方你且等着观祥瑞便是。” 此时另一个长安,甘露殿暑气环绕。 眉宇间自携天威的英武男子将双脚探入冰桶中,骤降的温度让他舒服出声。 在他身旁有一本摊开的书籍,一个光幕在书页上缓缓闪动。 其上几个大字:《一郡之力斗天下,威震华夏在今朝!》 放在一旁还有类似读书笔记的东西,只见上面记载着: 仙人授意收西域,既如此,薛延陀土鸡瓦狗耳。 蒙古是何物?需小心,宜寻之尽早诛灭。 立武庙以安民理国,然六十四将太多,宜祀姜尚,以三十六将陪祀。 唐肃宗是谁? 旁边空白部分还用笔歪歪扭扭画了个弩车的雏形,丑的不忍直视。 看着书页上浮现的光幕,此男子欣喜之色一闪而逝,随后提笔在光幕上提笔写道: “此战有朕洺水河畔一分风采!” 第55章 后汉亡矣 公安县府,改造过的偏厅中。 在白眉马良好奇、糜芳震惊、众人憋笑意料之中的目光中,厅内半空中熟悉的光幕徐徐展开。 依然是熟悉的音乐,依然是熟悉的声音,以及是依然熟悉的…… 【老少爷们!姑娘姐妹儿们!我是闻莽,咱们今天废话不多说,直接开始这一期: 《一郡之力斗天下,威震华夏在今朝!》】 光幕上同时也飘过密密麻麻小字,看的糜芳瞠目结舌,同样发呆的马良被蒋琬拽了一下,赶忙低头抄录。 〖嗨嗨嗨,这次总该威震华夏了吧! 少时只识得二爷忠义,如今方知二爷牛啤! 来看把铁马银枪的曹仁打的只会龟缩防守的二爷! 光速来哭!本以为是季汉的开始,没想到是蜀汉的丧钟! 这怎么就算蜀汉的丧钟了,顶多算东汉的丧钟! 讲道理襄樊之战刘备是真猪队友,不帮忙就算了还派人拆台,派人拆台就算了还不止一个! 二爷太苦了,掉反贼窝里了属于是。 还真是,二爷雄才大略都有,可惜大爷空有雄才,大略不足! 李世民:此战有朕洺水河畔一分风采!〗 飘过去的文字多臧否之言,刘备当即色变: 怎么感觉……多半都是骂我的? “二弟若守荆州,我必然托付的都是知根知底之人,如何算的拆台!” 刘备脸色涨红:“就算有个孟达,那不也派封儿补救了吗?即使封儿……” 赐死刘封这个刘备暂时说不出口,只能气的哼哼两声。 不过看在这次文字还叫他大爷,刘备决定暂且不计较。 孔明则是盯着“季汉的开始”字样好奇:云长将军究竟做到了如何地步,竟被评价仿若几近乎季汉的开国之战? “大兄,这是……?”糜芳偷偷捅了捅大哥的腰眼请教,怎么还有文字敢自称朕的? “用心看,用心想,然后将这些全烂到肚子里!”糜竺严肃警告。 每到这一天此间偏厅周围都是那个非常吓人的陈到率领亲兵把守,此间的惊天秘密是绝不能轻易透露的,虽然相信一起颠沛流离十余载的弟弟,但糜竺还是认真交代警告一番。 【正如我们之前所说,襄樊这一片的情况是非常复杂的。 张八百打的江东小儿止啼并不仅仅是军事上的一场空前胜利,还绵延到了政治上。 213年,史书记载汉献帝封曹操魏公,加九锡,但咱们都知道实情:自己给自己加冕嘛。 216年,也就是张八百破十万、张鲁投降的次年,曹操封魏王。 位在诸侯王之上,奏不称臣,受诏不拜,能以天子之礼祀天地,宗祖庙皆如汉制,王子皆为列侯。】 “砰!”可怜的杯子粉身碎骨,刘备眼睛发红,随后恸哭。 诸臣默然,再迟钝的人也明白,此时曹操名为魏王,实为天子,汉室已经衰颓,曹操这是在蹬鼻子上脸啊! “孙侯误汉!”孔明摇头:“这一年,主公新据益州,汉中已降,凉州无忧,江东为张文远八百敢勇所破,难怪曹贼睥睨天下。” “大都督赤壁之积威,一朝尽丧!” 大家心有戚戚焉点头: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孔明起身安慰主公,让刘备好受不好,但孔明心中则感觉献帝这个谥号,有点玩味的意思。 聪明澼哲曰献,但仅止于此?不太见得吧。 糜芳第一见这种阵仗不由得有点傻眼,而且感觉自己根本听不懂,213年什么意思?曹操加魏王了?也没听过啊? 糜竺摇头,小声给糜芳解释。 【同样也是因为215年张辽大胜,217年时候曹操兴冲冲又带兵去江东打秋风。 江东已经丧胆,这一战势如破竹,孙权直接直接投了。 晋书记载:权遣使乞降;吴主传记载:权令都尉徐详诣曹公请降,公报使修好,誓重结婚。 只能说好在这一仗曹操本来就是打秋风的,于是点到为止班师回朝。 同年十月曹操赐给自己与天子规格等同的十二旒冕,乘金根车,驾六马,设五时副车,曹丕为魏王太子。 东汉已经彻底名存实亡。】 刘备闭眼已经不忍看,这时候的曹操和天子还有什么区别?不论是排场规格,再或是权力宗庙,都和天子别无二致! 同时心里也想笑:汝颍的荀氏,效忠的就是这样的汉臣吗? “我呸!”张飞怒骂出声:“好胆!好狗!欺君罔上!祸乱朝纲!” 厅内气氛为之一松,大家也跟着骂同时偷偷瞧刘备的脸色: 主公别气了,这些不都是意料之中的吗? 臣子如此,刘备也只能苦笑着伸手虚按:“兴复汉室,唯靠我等。” 孔明则分析道:“曹贼此举,志得意满,江东怯懦,就此绝了合肥念想,若想北图,要么走水位不稳的中渎水道,要么……” “要么重夺江陵!既可扼断荆益连结之势,又可北望许都图天下!”关羽接口,但随即嗤笑:“但襄樊江东能啃下来吗?” 众人想了下俱是摇头,完全没可能! 糜芳左右望了望,随即大着胆子开口道: “江东为何不走陆路?” 糜竺一个没拉住捂住了自己眼睛。 张飞赵云黄忠几人神色微妙打量了糜芳一下,最终还是赵云客客气气开口道: “江东走陆路进攻不仅放弃了水军的优势,而且江淮已经被孙曹双方打烂了。” 赵云掰着指头算:“刘荆州刘景升废长立幼时江淮就已经遭过兵乱,后来曹军南下江淮遭了一次灾。” “如年,曹贼又攻江东,江淮民众绝迹,雷绪将军率领的江淮民众都是从曹贼屠刀下逃出来的。” “而且杀过一轮之后曹贼还强迁江淮民众,那里现在已是无人之地矣。” 糜芳迷茫:“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张飞站出来道:“嘿,这都不懂吗?江东领兵的又不是什么善人,走陆路军粮跟不上的话就要劫掠百姓以充军需。” “江淮都没人了,江东兵去哪儿抢掠军需?那走陆路岂不是要饿死?” 糜芳哑然,被糜竺拽了两下终于闭嘴。 “子方……之后有机会跟我一起行一趟商看看如今的大汉吧,别在公安享乐了。”糜竺头疼。 【湘水之盟后双方关系摇摇欲坠,二爷仅靠三万可战之兵,既要北守曹仁,又要东防孙吴。 但好在张辽于逍遥津隔空向关羽展示了江东的最大短板:士兵素质差到爆! 关羽也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够无忧北上的办法! 一座江东花上十年都无法攻克的坚城!】 第56章 三国混学 【如果说到二爷的坚城,就不得不提到一个名撼曹魏的孙吴名将,朱然。】 张飞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二哥了。 说好一起做猛将,你怎么流传到后世的要么是水军要么是筑城的? 这样岂不是显得你三弟很呆板? 黄忠赵云则关注更多的是那个名头: “名撼曹魏?”“朱然?” 孔明略一回想道:“朱治无子不行,于是过继其姐之子,名为朱然。” 众将了然点头:朱治的继子,至于朱治只能说听过,张飞冥思苦想硬是没想起来那个朱治的模样。 【朱然其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建功全靠蜀汉。 223年,曹魏攻江陵,朱然据城而守六个月,曹魏退兵,朱然名撼曹魏,封当阳侯。 战绩非常华丽,一个人硬抗曹真、夏侯尚、张合三位大将,堪称不世名将。】 众人面面相觑:明明是打败了曹魏,但却说建功全靠蜀汉。 张飞很快明白过来嗤笑道:“这个所谓的名撼曹魏,不会是靠我二哥的坚城吧?” 刚说了关羽要筑坚城防孙吴,且吕蒙后来袭荆州也是已知的。 那么很容易便能推出来一个结果:孙吴拿到了这座坚城! 随即新的疑惑浮起:就这拉胯样的孙吴怎么拿到的? 【那么这位名将其他时候战绩如何? 首先是胜利立功的,219年与吕蒙杀关羽,222年与陆逊破刘备,228年与陆逊破曹休。】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公安偏厅。 四月底的风从门口溜了进来打了个旋,居然还有几分寒意。 张飞大大咧咧开口:“嘿,竟是个会混功劳的!” “倘若再有此役,俺老张第一个先斩了他!” 那阵风的寒意顿时消失。 【那其他时候呢?217年拜偏将军备军濡须口,被曹操按着打,孙权递了降表;227年领军两万攻江夏,被击退。 234年,孙权再攻合肥,朱然领兵任左都督,不战而退。241年,率五万兵马攻樊城,败退。 这战绩一眼就能看明白,辅助专精的三国混学家,技能全点在抱大腿上了。】 “此乃孙吴名将?” 黄忠只觉得自己脑壳子疼。 当初年轻时候投刘荆州结果投出来一个碌碌无为。 果然应该学学人家,点一点光幕所说的混学家和抱大腿。 戎马生涯要么顺风仗要么败退,如此也为名将? “哈哈哈哈!”张飞大笑:“老将军要是不服气的话,下次子龙出击记得坐在子龙怀里。” 众人一愣,然后便想起来之前光幕所说的“刘禅和赵云在长坂坡嗷嗷乱杀七进七出”。 随即满堂大笑。 不懂的如马良蒋琬糜芳稍微一思量也明白其中意思,同样抿嘴轻笑。 这后世评价,有时候还真是别出心裁。 【而关羽的江陵城,有唐代地理总志的《元和郡县志》记载: “江陵府城,州城本有中隔,以北旧城也,以南关羽所筑”。 这个唐朝安史之乱后成书的地理志说的很明白了,关羽在原本的江陵城以南又筑了一座新城。 江陵本就两面邻水易守难攻,二爷再筑新城,互为犄角守势,称得上丧心病狂。 曹魏的张合、曹真、夏侯尚三人联军多半就是栽到了的丧心病狂的城防之上,成就了朱然之名。】 果然! 众人摇头,随即看着关羽感叹:这就是猛将吗? 玩儿了半辈子的陆军,突然开窍去练水军了。 行军打仗数十载,突然安安生生修坚城! 别人加固城防都是修缮城池,关将军倒好,直接在旁边起一座城! 这就是名将思维吗?学到了学到了。 “未虑胜先虑败!”马良激赞:“关将军真乃名将也!” 关羽笑笑不说话,心中倒是颇为自得,实际上从光幕知晓将来要驻防江陵时候关羽就在思考要怎么做了。 而最终的想法思路是一样的:不知道战争前景如何,但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是没错的! 心中唯一遗憾的就是这后辈文学素养差了点,什么叫做丧心病狂?不能换个好听的词儿? 【二爷的这个举动称得上慎重,毕竟江陵太过重要! 这里是荆益连接与北进最重要的跳板,只要能搞定襄樊,隆中对的战略就能成为现实。 一路北上进攻许都洛阳称得上一马平川畅通无阻。】 隆中对!众人神色也同样向往。 军师描绘的这幅蓝图不仅仅打动了刘备,也同样打动了他们。 尤其看着光幕讲述未来更是一步步将这个隆中对变成现实,更是证明…… “孔明真乃治世之才!当世姜尚!” “得遇孔明,犹鱼入水也,汉室之幸!” 刘备赞叹,如今想想虽然以前被曹操追着跑苦了点,但有了孔明,那些苦倒也不算什么了。 孔明面对刘备缓缓一揖:“唯愿与主公共襄大业,挽汉室之颓!” 【至于防守孙权反而只能算捎带了,毕竟古代攻城是最考验士兵素质的活儿,江东兵打旧江陵就够呛,更遑论江陵城promax超大杯。 历史上江东兵表现也确实如此,208年到234年,孙权五攻合肥,两次大败三次不克而还,堪称三国期间最兢兢业业的经验包。 孙权先后败于蒋济、张喜、张辽、李典、乐进、薛悌、满宠、张颖、曹叡、田豫、刘劭、卫臻等人之手,这还没算一些不具名的将领。 张辽甚至可以骄傲的写上“我在合肥速刷孙权的活动中取得了八百人获胜的好成绩,你也快来试试吧!” 跑题了,总之在217年的关羽看来,江陵城真正做到了万无一失!】 诸葛亮第一次发现自己出现了盲区:“这个什么什么超大杯什么意思?” “超、大俱是好意,杯或是说江陵城如杯一般毫无阙口!”马良猜测:“至于那几个番邦文字就不清楚了。” “记下来!”刘备兴致勃勃道:“没想到孙侯后来对合肥还不死心,居然先后败于十三人之手!” 看自己这个便宜大舅哥吃瘪那是真爽啊!同时心里鄙视:不克而还不就是做样子了嘛? 随后心里警觉:坏了!孙侯上了降表之后莫非暗地里真降了?不然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碧眼大舅哥确实不行!”张飞大大咧咧道:“不像咱大哥,赢得不少,败也就无奈败过吕布袁术曹贼他们的人罢了。” 随后安慰道:“大哥你别慌,这次夷陵咱们保准赢!” 第57章 建安二十三年 刘备关羽眼含杀气看了过来。 刘备:能不能别提夷陵之战? 关羽:我不死哪来夷陵之战? 张飞缩头,犹自不服气小声逼逼赖赖:“也没说错啊,大哥败的都是不好相与的,那曹操不也被吕布偷袭?” 一时间四座俱笑,至于对孙侯的战绩也没什么好评价的。 再离谱能离谱过逍遥津? “不克而还”至少说明把大军全须全尾带回来了,已经颇为难得。 【二爷属于是一边修城一边北望曹操,然后等来了另一个关键因素:曹操治下的叛乱。 曹操治下的叛乱是老问题,不完全统计: 200年到220年期间,曹魏麾下发生了51次武装叛乱,核心地区叛乱11次,东部地区叛乱17次,西部地区叛乱23次。】 “那个魏讽之乱应该也在其中?”刘备对于这种差点捅了曹操老家的人印象深刻。 关键这人还打出了汉家旗号,好感度加一。 【这就牵扯出来一个老问题,即曹魏的赋税制度。 现代常见的说法是盛唐赋税制度承于魏晋,魏晋赋税始于曹操改革。 因此得出结论:曹魏的赋税制度不仅更先进,也更人性,秦汉直接收五六成的赋税太坏啦! 全靠税法改革家曹老板,为大唐盛世奠定了基础!】 盛唐都有参考曹操的税制?这么厉害? 孔明心生敬仰,他自从来到刘备这里主抓赋税,当然知道这个有多难多复杂。 一个盛世居然会学习曹操的税法,那他可要好好听听! 刘备倒是不太服气:“三十税一……哪来的五六成赋税!” 张飞嘿然,他们三兄弟可是打黄巾起家的:“要是真的能三十税一,黄巾怎能席卷天下。” 刘备默然,汉室衰颓民不聊生,如何不聊生?被苛捐杂税压迫的。 【但这种说法和曹操治下从不断绝的叛乱是冲突的。 如果曹操治下真衣食无忧,那百姓没事儿造反干嘛?难道那么多人都心怀汉室? 首先秦汉收五成税见于班固的《汉书》、王莽的诏书和荀悦的谏书,《资治通鉴》做了整合叙述: 而豪民侵陵,分田劫假。厥名三十税一,实什税五也。 也就是说官制税还是分成田租制的三十税一,但算上苛捐杂税就是十税其五。】 刘备头垂的更低了,丢人!而且丢到后世和后世的后世那里去了! 豪民侵陵,分田劫假,这不就是汉朝最大的沉疴? 孔明也点头同意,苛捐杂税才是民众痛苦的根源,三十税一变成三十税十五甚至三十税二十,百姓如何活? 【曹操改成了亩收四升的定额田租制,汉末亩产只有我们现在的四分之一左右也就是大概两百八十斤。 四升约16斤,也就是约十八税一,单从这上面来看简直活佛转世。】 糜芳发现大厅内的气氛变了。 众人俱是嘴巴张的大大的,就像自己进来时候第一次见到光幕一般。 身边的大兄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不可能!”关羽蹦了起来:“后世如何能亩产四倍!” “亩产十二石!”孔明也是难以置信:“莫非是这后辈记错了?” “还是说这是又是那科技之力?!” “孔明!”刘备同样是种过田的,此刻脑子转的飞快: “既然靠蔡侯纸可以制出左伯纸,那你靠那个《天工开物》是否也能让亩产十石以上?” 孔明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闭嘴摇头,主公你想太多了。 根据孔明自己的预估,今年荆州水稻能亩产三石三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但实际上这个税制只有世家地主能享受到。 面度普通百姓曹操祭出的是屯田之法,据晋书记载的封裕谏书记载: 民户耕田用官牛的话,十税其六;用私牛者,十税其五。】 “孔明,如今我们十税其几?”刘备询问。 摇摇羽扇,孔明低沉道:“合计上所有赋税,约十税其三到十税其四之间。” 刘备点点头,如今乱世三十税一是奢望,但至少比曹操低能让心里好过不少。 【屯田的百姓哪里来?强征。 三国志一直有记载曹操不停的从其他地方征发人口到许昌邺城附近。 如205年平冀州后强迁冀州民户、209年强迁淮南致使十万民众逃去江东等。 而对于不同意征发去屯田或是逃跑的民众要如何处理? 何夔传记载的是“有不从教者不得不诛”。】 刘备摇头,曹操的狠辣他是有了解的,百姓也是有了解的。 闻曹兵来如闻恶鬼至,拖家带口跟着他刘备一起跑。 就是因为携民渡江跑不快,被曹操追上导致长坂坡之败,糜夫人之罹难。 但若论后悔是没有的,刘备此时想起来只后悔手中兵不多,不能正面击溃曹贼。 【但不可否认曹操的赋税改革是一种制度上的进步,当然距离我们建国后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还差得远。 唐朝也确实参考了这套制度将大唐推到了举世皆知的盛世。 但谁能想到曹操一开始的改革只是为了与世家大族媾和? 甚是因为世家大族赋税交的少,屯田的民众反而被压迫的更加厉害。】 一时间众人各有所思考,刘备和孔明交换了一个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 孔明则是又看到了一个新词儿,在心里牢牢记下,不知道后世开国的这种制度是否是他们亩产十二石的关键? 只是可惜从名字上猜不到太多的内容。 刘备心里则想的更深远一点,世家和大族一直是难以解决的痼疾,不知道后世是如何解决的? 【而在赋税之外民众还要被征发徭役,如果胆敢不从或者逃跑,结局当然也是死。 这种情况下被压迫的百姓民怨愈加沸腾,219年整个天下被逐渐推动到一触即发的态势。 建安二十三年正月,汉太医令吉本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等反,攻许,烧丞相长史王必营。 建安二十三年,陆浑长张固被书调丁夫,当给汉中。百姓恶惮远役,并怀扰扰。民孙狼等因兴兵杀县主簿,作为叛乱。 建安二十三年冬月,冬十月,宛守将侯音等反,执南阳太守,劫略吏民,保宛。】 第58章 侯音之憾 光幕之前所说的数字众人看的并不直观。 而此时一件件摆开,众人便看的清清楚楚:一年三叛! 而且一次发生在权力中枢地带,两次都是徭役逼得反叛! 曹操啊曹操,治下赋税徭役究竟酷苛到了什么程度? 刘备心中感叹,同时对于自己的梦想更坚定了一分: 如此曹贼,如此孙权,取之天下有何益? 【218年,建安二十三年,侯音最为可惜。 首先侯音的位置最好,就在樊城的正后方,属于曹仁必须挥师营救的地方。 侯音此举,无异于刘备娶香香——后院失火,曹仁庞德急速回援并包围宛城。 但不好的地方有两点,其一当时正属冬季,枯水期并不是水军发挥的时候,二爷只能蛰伏。 其二是当时依然属于战略相持阶段,或者更清楚的说,刘备依然被夏侯渊挡在阳平关。】 将领们回望身后的地图,宛城确实虽无险可守,但位置极其重要。 关羽摸了摸胡须判定道: “依曹贼习惯,樊城的城防修缮多半大量征调宛城之民,如此,侯音遂反。” 这个名字已经被刻进了二爷心里,光幕提了这么多次,关羽也佩服。 侯音乃是宛城守将,他大可为虎作伥,但却选择了以卵击石而保民,此乃义士,须敬重! 刘备则是回想了一下:“阳平关依山傍水天下雄关,我记得破阳平关需要明年……哦不对,219年对吧?” “219年正月!”黄忠学会了抢答,这个时间他记得可太清楚了! 张飞撇撇嘴,算了算了,俺老张有立马勒铭呢,不羡慕不羡慕。 对于光幕用刘备结婚做比,刘备动了动嘴唇只有两个字: “乃公!” 【这一年的曹操引兵不发就是以作威慑,首先曹操相信阳平关难破,这个是曹操自己领教过的。 他攻张鲁时候能攻克阳平关全靠运气,而换成了更加久经战阵的夏侯渊,曹操不相信刘备能翻起风浪。 其次襄樊关羽逐渐势大,曹操自己都不相信曹仁能守住。 而后来的事情我们也都知道了,这也是定军山至今为人津津乐道的原因: 刘备带人玩了个大穿插,随后七旬老将阵斩敌帅,故事里都不敢写的剧情就这么发生了。 主帅阵亡,阳平关就不再安全,曹操只能被迫放弃威慑姿态,支援汉中。】 刘备脸上笑容缓缓放大,心里想法就一个: 原来曹贼你破阳平关是因为运气好! “可惜,若非曹贼支援,阳平关必为大哥正面击破!破此雄关,威震三军!”张飞是有眼力劲儿的。 不过说的确实也不算差,攻城器械都简陋的可以的年代,雄关能正面攻破的,极少。 “曹贼确实聪明!”关羽很平淡的点评,大军引而不发才是最有威慑力,因为既可取汉中也可来荆襄,两方都要束手束脚。 但好在老将破敌,让曹操被迫抉择。 【而这也是说侯音可惜的原因,倘若能延缓叛乱与关羽呼应,亦或者等到夏侯渊身死。 他都能成为钉死曹魏最关键的那根钉子,但可惜的是曹仁有同样的顾虑,于是玩了命的攻宛城,并且有庞德支援。 资治通鉴记载:春,正月,曹仁屠宛,斩侯音,复屯樊。 曹仁也明白要到了决战关键时刻,为了以绝后患,狠辣而干脆的发布了“屠宛”的命令。 只是可惜侯音,终究没在改变历史的关头更进一步。】 这么干脆?马良哑然,随即心底便是无边的怒气。 宛城他幼年甚至还去过,同为荆襄之民,宛城风俗与他家乡别无二致,称得上半个老乡,如此城池做错了什么! “只是因为不愿徭役,便要被屠吗?”马良悲愤莫名。 蒋琬在旁边理解的拍拍背部以作安慰。 马良昂头使劲眨了两下眼睛:“还望主公援救宛城之民!” “必不负季常所托!”刘备很是郑重接了下来。 屠城,那是人干的事儿? “曹贼上下,果然一丘之貉!”张飞骂道,战阵厮杀真英雄,屠手无寸铁的人,算什么英雄! 【汉中之战时候我们聊过,曹操到了汉中之后就开始玩儿老一套,强迁汉中民众。 这同样是未虑胜先虑败,对曹操来说刘备得到汉中难以接受,得到汉中与汉中的人口更难接受! 两相对比,那干脆先抢人吧! 于是三月时候曹操兵发汉中,五月时候就带着汉中民众光速撤出汉中。】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但如今看到还是让刘备恨得牙痒痒,毕竟之前可不清楚曹操都是打着抓人回去给他屯田的主意。 “曹贼役夫!”刘备气的拔剑砍下一个桌角跳脚道:“等打败曹贼,必将其锁入他那个屯田之地再杀!好慰荆州之民!” 对于曹操这种动不动就强迁的手段没人看得惯,孔明皱眉道: “强迁屯田,动辄诛民,且徭役不止,名为其民,实则其奴!” 关羽看了一圈才忽然想起来雷绪不在,不由得暗道可惜。 雷绪如果在此看到,说不得心中也会好受点,至少相比曹贼,如今在公安对江淮民众算得上一个好归宿。 只是……抬头望着光幕,地图上甚至还有标注公安。 只是公安,算得上安定之所吗? 【汉中的退让是为了更好的掌握荆襄的主动,退回长安的曹操并没掉以轻心。 一方面刘备还没退兵,要驻防在此以防刘备。 一方面关羽已经骑脸啦! 三国志记载:建安二十四年,太祖在长安,使曹仁讨关羽於樊。 史书对于地点记载一般都很精准,但秉承着屁股的原则,你需要会领会其中意思。 曹仁本身就是据守樊城的,何谈在樊城讨伐关羽?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曹操兵发汉中之后关羽就打上门了! 并且依靠水军锁了汉水,隔开襄阳直扑樊城!】 “此时应是五月!”黄忠再次展现了对这一年的记忆力。 “五月……枯水期已解。”张飞恍然:难怪二哥发威! 地图上看的很清楚,襄樊二城分隔汉水南北两侧,而代表着关羽的船只在江水上肆无忌惮的游荡。 “既握汉水,当击樊城!”关羽思路无比清晰:“若破樊城,则襄阳不攻自破!” 第59章 仗义死节麋子方 【襄樊战场的记载依然秉承着败则春秋笔法的原则只有只言片语,只能从这些记载中去还原战况。 庞德传:后亲与羽交战,射羽中额。时德常乘白马,羽军谓之白马将军,皆惮之。 双方能正常交战并且能弓箭射关羽头盔,说明此时水军还没参战,多半是枯水期发生的事儿。 四月枯水期结束,关羽从幼年体变成了完全体,庞德就没机会了,骑兵再猛也不可能到河里冲船。 于是就发生了驻守樊城的曹仁在樊城讨伐关羽这种春秋笔法。】 张飞大笑叹服,对于这种文字上的春秋笔法很是佩服。 明明是被打的不能还手,一眼看上去还仿佛是占优的那一方。 “幼年体关羽是什么?”刘备同样笑问。 “应是在说二哥没水军时候战力如同幼童!”张飞哈哈大笑。 脑海中想象了一个粉嫩孩童长着二哥的长髯脸老气横秋的样子,一时间张飞笑的更大声了。 关羽用看白痴的眼光挨个看去,不予置评。 【面对如此状况,曹操选择了增兵,退出汉中的徐晃被曹操扔了过来: 复遣晃助曹仁讨关羽,屯宛。 单单徐晃还不够,还给加了一军新兵,此时刘备选择了撤军返回成都,汉中既然无忧,曹操选择王牌压上! 三国志武帝纪:“秋七月,以夫人卞氏为王后,遣于禁助曹仁击关羽”。 华阳国志:魏王遣左将军于禁督七军三万人救樊。 徐晃传:太祖前后遣殷署、朱盖等凡十二营诣晃。】 将军们一时间都挺直了身子:“这得有多少人?” 黄忠眯着眼回忆了下道:“曹仁…应与夏侯渊是同一级别大将,夏侯渊虎步关右领五万,曹仁在樊城应该差不了太多。” “必无五万!”刘备摇头:“汉中遥远,且夏侯妙才麾下有张合徐晃节制,五万以抗益州。” “襄樊天险,且距许都太近,大军屯守靡费钱财,应二三万人驻守就行。” 众人点头认可,上万军队的人吃马嚼就是一笔巨款。 “庞德未额外说明,应是独领一军?” “是了,按曹贼的兵力应是五千人。” “于禁的七军三万人应是底数,于禁受宠,应是三万多两三千人。” “徐晃呢?本部之外再率新兵,也就是八千一万人。” 也就是至少六万人! “徐晃还有援军呢!十二营,一营一千人便是又加了一万人?” “那关将军有多少兵马?” “光幕此前有说,直至殁时也仅三万之兵。” 众将围着地图指指点点:“但不可能全部挥师北上,公安和江陵都要防守。” “至多只能带出去两万!” “两万打六万多,而且还是攻城?” 众将相顾摇头:怎么打? 【而此时襄樊战场还远远没有推向高潮。 同样在于禁支援的这个月,回到成都的刘备称汉中王,封关羽前将军,假节銊。】 张飞看看刘备,刘备看看张飞。 “好了二弟不必说,为兄知道不该回去。”刘备摇头。 易地思考,当时的刘备部下已经辗转近两年,人困马乏无以为继,荆襄从明面上看应该是一个相持的局面。 但……谁能想到呢? 【而这一年的三国志记载甚至详细记载曹植因为醉酒无法领兵: “曹仁为关羽所围。太祖以植为南中郎将……植醉不能受命,於是悔而罢之。” 但却唯独对正面战场闪烁其词,具体情况已经可想而知。】 普普通通的消息,但孔明却大摇其头: “如何能使曹植领兵?” “此时操已立曹丕魏王太子太子两年,此时欲以曹植领兵,岂不是又要祸起萧墙,立嗣之事再生异端?” “曹操对子嗣偏爱早有耳闻,如今看来,兄弟阋墙,祸出操。” 【在此时孙权献上了一个小小的助攻:作为呼应,孙权再攻合肥。 但鉴于之前张辽的战绩,以及刚上没两年的降表,根本没人在乎孙权。 时任扬州刺史的温恢说了很有意思的一段话: 此间虽有贼,不足忧,而畏征南方有变。今水生而子孝县军,无有远备。关羽骁锐,乘利而进,必将为患。】 “温恢……我怎么还感觉有点印象了。”刘备喃喃。 随即与张飞对视一眼:“涿郡太守温恕之子!” 两个涿郡人摇头,没想到还能以这种方式听到半个老乡的消息。 黄月英也摇头,看着温恢的“不足忧”的评价道: “孙侯已名声在外矣。” 厅内俱是大笑。 关羽对这场战争十二分的关注,同样也注意到了温恢的用词: “曹仁已为县军?” “人马折损过半!”赵云很是肯定:“人马过万如何称得上县军?” “曹仁勇武而好攻杀!”关羽很是肯定,去年他和周瑜围南郡时候围的就是曹仁。 当时曹仁即使困守江陵也依然会时不时带兵冲杀出来挫敌锐气让关羽印象深刻。 众将了然:曹仁不是挨打不还手的性子,即使汉水被锁也依然出战,结果硬是把自己的上万人马给造没了! 【七月进入雨季,汉水随时暴涨,正是水军做事的好时间,关羽于是命傅士仁守公安,南郡太守糜芳守江陵,自己亲率大军北上。】 糜竺大喜之后便是大惊。 喜的是主公果然念旧,对他糜氏依然无比慷慨。 但脑袋里随即就明白,关将军如何败亡?孙吴偷袭背刺! 江陵重地必然易手,否则关羽不管是守荆州还是退益州都有余力。 江陵失守,子方之命安存? 于是糜芳就发现大兄看自己的眼光,三分惊喜两分担忧,还有五分可惜,十分复杂。 “大兄,守城我也会的。”糜芳昂首大声道:“为彭城相时也曾研读兵法。” “弟将来守城必然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且士仁守公安,我等两人还可隔江互守!我等两人必肝脑涂地以报主公!” 糜竺心叹:自己舍不得就是亲弟弟之命啊!不过也好,若为汉而死,大义犹存! 与关将军同去,也算千古佳话! 刘备也心情复杂,一方面心里觉得未来那二弟之死必然和公安江陵失守脱不开干系。 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亏欠糜芳良多,刚才不就又提了一遭“为彭城相时”? 且糜夫人新丧……e=(′o`*)))唉! 心里摇摇头,刘备下决心道:“子方乃仗义死节之辈,若再有此祸,当弃则弃,留存有用之身以图复汉。” 仗义死节! 糜芳出列大拜:“敢不效死?!” 刘备心情复杂的将自己这个亲戚搀起,但心中忽然模糊想起来光幕的言语:他刘备的亲属? 第60章 威震华夏 炎汉当兴 【关羽和曹仁的拉锯战颇为漫长,但老天给了个一锤定音的助攻。 会沔水泛溢三丈有馀,城陷;秋,大霖雨,汉水溢,平地水数丈,禁等七军皆没。《水经注》 禁与诸将登高望水,无所回避,羽乘大船就攻禁等,禁遂降。《于禁传》 基本上就是一早上的事情,凌晨山洪暴发淹没于禁七军,随后关羽开着船过来,水中泡了半宿的三万军士和于禁直接就成了俘虏。】 原来这便是水淹七军! “关将军算无遗策!”孔明拱拱手,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转了一圈道: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云长镇守荆襄仅仅两年逼退乐进,迫曹贼史官春秋笔法。” “陆战老卒新起水军雄师,此庙算其一!枯水固守,趁雨而进,此庙算其二! “以两万之军攻四倍之军,山洪半夜倒灌之时仍能应对自如毫发无损!” “扪心自问,于文则真乃庸才也?” 众人恍然,随即躬身受教。 张飞则是一直雄赳赳状态,此时早已迫不及待:“二哥英武!” 刘备也是没忍住站起身摸了摸自己二弟的胳膊,随后摇头大笑: “五子良将差五虎将远矣!” 他心中记得相当清楚,张合徐晃两五子良将夹击陈式一无名之将无功而返。 五子良将乐进被关羽逼退,而于禁多半也为五子良将,结果全军覆没! 舒爽! 唯有糜芳小声跟道:“大兄,这也称不上威震华夏吧?” 糜竺无奈:“你听着便是。” 【庞德所部同样没了战心,唯庞德死战不止,甚至被擒之后还大骂关羽: “竖子,何谓降也!魏王带甲百万,威振天下。汝刘备庸才耳,岂能敌邪?我宁为国家鬼,不为贼将也。” 庞德的求死之语不得不说槽点甚多,首先曹操就是个挟天子令诸侯的,你在他麾下谈国家? 其次曹操上一次威震天下的结局是给江东写信“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烧船自退,横使周瑜虚获此名。” 不得不说确实挺威震天下的。 庞德求死则死,部下俱降。】 “鼠目寸光!”张飞不屑锐评。 反而光幕说的好,曹贼本为贼,为贼而死何谈报效国家? “倒也不尽然…”孔明幽幽道: “入曹贼麾下则要迁家人至邺城,于禁劳苦功高,即便降了也有一分情面在。” “庞德本为马超之将,曹贼心腹之患,后投张鲁,再随张鲁降曹,一波三折,他若降,家人未必能保全。” 张飞哑然,只能恨恨一捶桌子。 刘备对此浑不在意,反而看着曹操信中之语哈哈大笑: “下次见了大都督定要与他言语!曹贼目中无周公瑾与黄公覆呐!” 众人莞尔,但想想如果是曹操说的好像又一点也不意外。 【这三万多降兵关羽只能用船将其运回江陵,于是关羽发出了求援: “刘封好侄儿,七军已灭,樊城已围,过来加把劲就打完了!” 封、达,不承羽命。 于是关羽只能分兵运俘,本就不多的兵力更是捉襟见肘。】 “也许是封儿担心上庸等地还会反复……”说着说着张飞自己都不信。 二哥都打成这样了,上庸就算再反了又如何?多半也是一触即溃。 且之前看自己这大侄儿抢人鼓吹“小乐队”,张飞也真想不明白,算了算了。 刘备想起来刘封被扔到张飞军营已经三个月没见着了,面色稍霁。 【水淹七军威势大盛,曹操任命的一票荆州官员都投了关羽,但还不止于此。 曹仁残兵只能在樊城困守,徐晃固守宛城也不敢撄其锋,关羽乘船顺水北进犹入无人之境。 胜利的捷报一时间都传到了许都,许都以南的梁县、郏县、陆浑县等地以及洛阳附近都有人遥领关羽印绶。 这些人或本就被曹操逼为山贼,或不堪徭役,或苦曹久矣。 朝野震动,许都哗然,史载威震华夏,曹操直接动了迁都的心思。 整个天下都认为,襄樊二城关羽反手可破,随后整顿降兵,便可兵锋直指许都,曹魏的末日,来了! 炎汉三兴,季汉当立!】 〖这才是二爷威震华夏! 青龙偃月刀兵锋所指,皆战栗! 这是炎汉,这是隆中对,这是大汉最好的一次机会啊! 大爷大爷,二爷在上高地,你在干甚呢! 汉初有高祖和汉初三杰,汉末有昭烈武侯武圣,炎汉逝也逝的体面! 二爷就是那人间一股英雄气,纵横驰骋。 完了,想到之后的事情心如刀绞,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李世民:打得不错,但,安史之乱到底是什么????!!〗 “哗啦!”刘备的茶盏被他不小心碰到了地上,但浑不在意。 一旁的黄月英看到刘备眼眶已经发红,瞪大了眼睛避免流泪,但紧紧攥着衣服的双手显示了主人内心并不平静。 黄月英碰了碰自己的夫君,孔明无奈起身跪坐至刘备身旁: “主公,吾等此次必然不会让关将军独战!” “孔明!”刘备声音有点沙哑,沉默了一下道: “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 “主公,亮知道。” “二弟之殁,罪责在我!” “主公,亮认为不尽然。” “孔明,炎汉当三兴!季汉当立!” “主公,亮愿效死!” 张飞早就已经在抱着自己的二哥又跳又叫了。 而此时面对如此情景,关羽心中反倒是出奇的平静,威震华夏乃源于此吗? 那有了光幕祥瑞的这一次,必然能做的更好,而且威震华夏远远不够! “再造华夏,复兴炎汉,威震寰宇!” 关羽缓缓念诵着自己的新目标。 看后世的态度就知道,杀异族之功远胜平乱之功!文远可凭白狼山灭蹋顿单于与卫霍比肩,谁不想? 他关羽要和自己的大哥三弟,共创出来一个也能比肩卫霍的机会!然后到时他也会抓住那个机会,超越光幕中的这个自己! 关羽之路,绝不止步于此! 赵云黄忠面色上也悠然神往:比肩卫霍,他们也想! 糜芳脸上是满满的艳羡,这种成为人群焦点的待遇他羡慕,关羽之名被光幕上的那些文字崇敬他羡慕、憧憬、陶醉。 “大兄。”糜芳扯了扯糜竺的袖子: “你说我能不能也如关将军,青史留名?” “一定会的。”糜竺抚了抚自己这个弟弟的肩膀:“仗义死节无亏于汉,千百年后的人们想必也都记得你。” 而此时光幕依旧在沿着已经做好的视频缓缓播放。 【但就在这个此时蛰伏已久的十万哥出动了: 什么炎汉三兴不三兴的,谁都别拦着我摘桃子! 《关羽传》记载:权阴诱芳、仁,芳、仁使人迎权。】 第61章 四两千斤 【芳、仁使人迎权】 一时间厅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刘备痛苦的捂住了脸,他之前心中就有预感! 糜竺一脸不可置信,关羽丹凤眼微眯,仔细打量着糜芳。 糜芳当即眼泪就下来了,抱着刘备的腿涕泗横流: “主公!主公!我为您放弃了彭城相!” “我随您历经邺城、汝南、新野、长坂坡,我真的忠心耿耿呐!” “其中必有曹贼东吴奸计!” 糜竺也终于冷静过来,随即跨步过去。 “啪!啪!”正反两巴掌狠狠印在了糜芳的脸上。 糜芳一时也懵了:“大兄?” 关羽摇摇头也插了进来道:“我势如破竹,子方何苦叛我?必有隐情,稍待再看。” 众人一想也对,糜氏和刘备关系有多好众所周知,如糜芳即使叛去东吴,能比现在尊贵吗? 张飞不说话,缓步挪到了糜芳身后,盯着糜芳的脖子若有所思。 【孙十万捅刀在后,老乡捅刀在前。 破七军之后,关羽围襄阳樊城,驻偃城防徐晃,并运俘虏至江陵。 宛城徐晃料关羽不清虚实,逼退偃城关羽军。 等到十二营援军后解襄樊之围,当时邀关羽叙旧,但中途忽然喊: 得关云长头,赏千金!关羽仅五千兵马,大败。】 关羽反倒毫不介怀,抚须叹道: “公明与我俱是河东人,我家解县,公明杨县人,许都时候我两人经常来往。” “公明以计赚我,乃各为其主。” “各为其主也不是如此。”孔明打抱不平:“若各为其主应是就当不识,而不是这样以同乡诱云长出阵,随后冲杀。” 其他人心里默默点头,这事儿大节无亏,但真的不地道。 【关羽威震华夏时,蒋济司马懿献计,以封江东与孙权为代价请孙权出手。 计成,孙权求:乞密不漏,令羽有备。《蒋济传》 所以孙权后来把关羽头献给曹操,从而获取了大魏吴王的称号。 孙曹两家正式联手,但关羽依然控扼汉水且有江陵天险,即便硬打也依然有说法的。 但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吕蒙白衣渡江,糜芳士仁联手献城。】 糜芳伏在地上抖如筛糠大汗淋漓,他虽不敢看光幕但也听得到,此时心中慢慢沉下去充满绝望。 “嘿,伏地做狗的江东鼠辈!”站在糜芳身后的张飞很是轻蔑: “身为人主,卖盟友求荣,言语还多乞求,丢尽了孙破虏和孙伯符的脸!” “何必他的父兄?”黄月英摇头:“哪怕如今江对面的周瑜鲁肃二人得知,怕是也要气急攻心。” 孔明反倒是发现了盲点: “所以孙吴的吴竟是来自于曹贼所封?” 这谁都没想到,之前称东吴孙吴也都是以为这个吴来自于“吴越之地”罢了。 “此时曹贼还没篡汉,此封号是假汉之手所封。”刘备争辩。 “得了吧大哥。”张飞大咧咧撕掉了刘备努力贴上去的大汉遮羞布: “二哥战事此时都到十月了,曹贼马上噶了,曹丕称帝篡汉,所以这个吴王才是大魏吴王。” 刘备默然,随即想起来这一年还有魏讽叛乱,随后紧接曹操死亡。 我在汉中怎么就没再坚守一下呢? 【至于糜芳献城这一举动几乎所有人都没办法理解。 首先糜芳从徐州起就跟随,虽然眼高手低庸人一个,但因为哥哥糜竺和妹妹糜夫人的存在,蜀汉开国也算标准的国舅了。 国舅降吴能得到比在蜀汉更好的待遇吗?明显不能。 甚至后来还要被虞翻指着鼻子骂: 你一个连忠信都没有的小人,如何谈报效主君?丢了两个城池却还称将军,不丢人吗? 该开的城门不开,不该开的门反而开了,你还想要个好结局? 在东吴活的跟鼠辈一样,那么糜芳投降也许事出有因?】 终于有了一根救命稻草! 糜芳涕泗横流:“主公!妹婿!昭烈帝!子方定然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定然是如同刘封被孟达撺掇一样,罪在士仁啊!” 刘备往后退了一步,定定看了糜芳两眼,长叹一声道: “如非汝所为,何来昭烈帝!” “不敢居功!”糜芳磕头不停:“陛下称帝,仅有芳微末之功!” 众人哑然:这怎么听都不像在夸你的吧? 糜竺没眼看,躬身道:“还请主公行律法。” “且看光幕如何说。”刘备淡淡道。 【首先糜芳定然不是受手下胁迫,因为吴书记载,即使糜芳献城,但江陵军士依然密谋夺城,只是吕蒙心思缜密被发现了,没能成。 其次也不是因为打不过所以降了,因为关羽将于禁的七军俱押在此,守军加降兵,并且江陵双城天险,即使吕蒙白衣渡江,也非常难打。 同样也不可能是受士仁胁迫,因为江陵先降,然后江东故技重施,告诉傅士仁: 我们江陵都打下来了,你公安怎么守? 糜芳身为你们主公的舅哥都降了,你那点工资拼什么命啊? 于是傅士仁遂降。】 光幕每说一句众人表情就阴沉一分。 刘备起身一脚将糜芳踢翻,看着他定定道: “汝妹若知有此等兄长,她面对我如何自处?” 张飞倒是还记得“渐恨入地”的郝普,恨恨道: “这吕蒙端得卑鄙无耻,又扮平民又谎话连篇,如此之人也可为将?” 【对于糜芳背叛的原因,史书上记载的有两个原因: 关羽出征前南郡“焚烧军器”,关羽走之前撂了个狠话“还当治之”。 这事儿就跟大家熟悉的要查粮仓粮仓起火一样,大明总管太监有一句名言: 不上秤四两重,上了秤千斤都压不住!具体up主为了避免404就不展开了。 但这个罪只能治治那些普通将臣,因为众所周知刘备是念旧的人。 糜芳此举换在曹操那边唯有一个结局:喜提九族消消乐。 但刘备甚至没苛责一句,糜竺最终“竺惭恚发病,岁馀卒”。 被自己弟弟活活气死了等于是。 因而关羽的“还当治之”只可能是一个嘴炮,糜芳自己估计都清楚,最多也就是写信给刘备告状。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降了,那就只能说明“焚烧军器”这事儿如果上了秤,国舅爷都压不住!】 第62章 武圣归途 糜竺恸哭。 姊妹新逝,不过十年之后弟叛妹婿,导致云长身死,自己忧愤去世。 本以为自己家财报国,即使身死也无亏于身后名,但弟弟却在那段历史上成了是实实在在的国贼! 刘备拉着糜竺坐下低声安慰。 孔明则是若有所思,将马良拉过来在他耳边耳语数句。 马良清秀的面庞看着光幕脸上有点不舍,但还是领命退出偏厅。 黄月英朝着自己夫君轻轻歪头:“猜出来了?” 孔明摇摇头低声道:“一点疑惑罢了。” 随即轻声感慨道:“这后世明朝宦官所言倒是不虚,为官之道,当谨言慎行。” “但夫君不觉得奇怪吗?”黄月英道。 “有甚奇怪?”孔明不以为然:“如今汉室之乱始在宦官之祸,但如此后世就能避免吗?” “惩前未必毖后,前车之鉴也未必就是后车之师。” 众人也不少还在看“九族消消乐”这几个字,这一定就是诛九族吧?这肯定就是诛九族吧! 这么恐怖的罪责不要说的这么不在意啊! 【焚烧军器,实际就是倒卖,能让国舅爷都翻车只能说明卖的对象很有问题。 而联系当时环境,湘水之盟是孙刘迫于当时境况而签的盟约。 划湘江而治之后双方设湘关为卡以通商旅,但因为短时间内治下几度易手,所以边界的具体管理极其困难。 吕蒙传、吴主传、先主传都记载双方偶有摩擦,鲁肃传概括的最为精要: “数生狐疑,疆埸纷错”,虽然签了盟约,但对于对方内部的渗透是一直都没停过的。 这种情况下糜芳军械贩卖对象极大概率就是卖给了孙权。 孙吴驻守荆州的无论是鲁肃还是吕蒙陆逊,都称得上一代人精,用糜芳套取情报简直不要太简单。 亏空的军械面对关羽可以一烧完事儿,但东吴拿出来军械和情报的交易单子,糜芳唯有投降一途。 甚至回头看孙夫人不清不楚的归吴以及孙权大船恰到好处的出现,也极有可能是内奸作祟。 但这些只能算基于史料的猜测,总之炎汉三兴之火,自此熄灭。 杨戏也在《季汉辅臣赞》中给了盖棺定论: “自绝于人,作笑二国”】 这一段有点长,众人看的目不转睛。 虽然光幕提到只是猜测,但正如光幕所说,从已经发生的事实去反推,似乎事情多半也就这么回事儿。 经历了这么一会儿马良也已经返回,孔明面色淡然一挥手: “向主公禀报就好。” “主公,刚才奉军师之命搜查了糜将军居所,在一秘匣内发现三封可疑密信。” 说罢马良将三封密信呈上。 刘备面沉如水接过,而下首的糜芳扑了过去: “主公,定是这白眉小人陷害我……呜呜呜” 张飞眼疾手快直接按住,顺便抽出腰带堵上了嘴。 刘备看完摇头:“子方,我也待你不薄,为何与周公瑾密信往来?” 糜芳眼中迅速蓄满泪水,口中支支吾吾个不停。 张飞瞧瞧大哥神色,将堵嘴的腰带抽了出来。 咳嗽了两声,糜芳恨恨看着刘备道:“织席贩履匹夫!当时我与大兄投奔与你,弃了秩比两千石的国相!” “你又如何对我?甚至独领一军都不可得!屠户、逃犯竟都能位列我之上!甚至如今一白发老革都能领军!” “如今左支右绌败了又败,犹如丧家之犬只能在孙侯面前摇尾乞怜!” 黄忠左右看看,摸了摸头发。 “大兄为你散尽家资,吾妹劳苦罹难尸骨未寒!刘荆州迫不及待新娶一妇!真是好生快活!” 糜芳目光最终转向关羽:“让你这目不识人的河东逃犯身死,吾怀大慰!” 说罢便癫狂的哈哈大笑起来。 关羽的眼神只有刺骨的怜悯。 糜竺取掉头冠放在一边,默默对着刘备叩了下去。 按着糜芳的张飞跃跃欲试,只待大哥一声令下,而孔明也在看着刘备。 他们的主君并没有思考太久。 “吾不会以十载后之罪罚如今之你,季常,以通吴之罪将其收押,严加看管。” 刘备吩咐道,随即郑重搀起糜竺,他的脸上已经涕泗横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仔细帮自己的臣子戴好头冠,刘备拍了拍糜竺的手背: “子仲从未负我,我必也以国士报之。” 随即看着众人笑道:“既然糜国相认为我等这贩夫、屠户、逃犯、村夫、老革成就不得大业。” 刘备一个个点过去,众人大笑。 “那我等自然要做兴复了汉室,好把糜国相丢失的位置给还回去!” 孔明则看着那三封密信心里冒出来一个想法。 黄月英心有灵犀瞧了一眼,抿嘴一笑抽过来一封密信。 【糜芳士仁二人投降,江陵公安既下,关羽后续无援而且手握关羽士兵的家人。 而这里吕蒙行了一个好计策,邀请关羽的使者入城看他们如何秋毫无犯。 并且当着使者的面斩了一个作奸犯科的同乡。 使者带回消息,于是关羽军人心浮动,士气降低到最低点。】 “斩同乡?好一招收买人心!”张飞感觉自己真比不来,这人心也太黑了! 同时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自己二哥:“这就是伱说的仅仅一勇将?” 关羽同样回一个疑惑的眼神:南郡看到的那个吕蒙确实没什么脑子啊? 【吕蒙这个行为小伙伴估计也熟悉,咱们人民的军队就是靠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让老百姓明白谁才是站在人民这一边的。 最终把常凯申赶到了台湾,建立了我们自己的新中国。 若论吕蒙的平生计策,当属这一招最为灵光。】 同时光幕上也投出了光幕口中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众人即使还没从糜芳事件中回过神来,但依然睁大了眼睛: “打仗难免磕磕碰碰,怎么损坏东西还要赔的……”张飞不理解:“而且还要不虐待俘虏?不杀俘都已经仁至义尽了!” 孔明眼神中充满了兴趣:这就是后世的练兵之道?同时心中叹服这总结的实在精准! 纪律就是铁律,而精准总结的三条看似简单: 令行禁止,不犯百姓,缴获不私藏,但都是实实在在的佣兵核心! 关羽看的明白,盯着看了一会儿道:“曹贼若能遵守这十一条,天下唾手可得。” 黄忠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关将军莫要说笑,曹军确实不拿一针一线,只会壮者掳走或屯田或参军,妇者强指婚配,老者尽割头颅以充军功!” “屠城若等闲,何能如此要求?” 众人哑然。 【而天平的最后一枚砝码是陆逊加上的,江东有备而来,陆逊出兵拿下了宜都,彻底堵死了关羽的回川路。 额外提一嘴,之前的宜都太守是孟达,被刘备调去打房陵上庸,若是孟达还在,虽然可能会反复,但至少关羽还有一线生还希望。 路被堵死的关羽且战且退,诈降之计也失败,由麦城出发,关羽走漳水道踏上了人生最后一段旅程。 十二月,潘璋手下马忠于临沮县漳乡擒杀关羽和关平,一代武圣就此陨落。】 光幕上此时也由地图切成了影像,只见一位与关羽几分相似的武将在那里自述: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垂于竹帛也。!” 第63章 三国与认知失调 〖二爷走好!…… 难忘永远的关公,陆老师走好。 一杯温酒斩敌,一卷春秋知忠义,一柄偃月刀勇武,一匹马千里寻兄,长歌当哭。 忽然想起来陈元帅手书: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穷途负手傲依然,无悔桃园纳苍天,桃园一拜,忠肝义胆啊。〗 关羽面上的冷峻之色柔和了下来。 从背叛到偷袭,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光幕播放的身死那一刻依然无法平静。 但听着那位扮演自己的老将独白,看着光幕上飘过去的字迹,关羽忽然醒悟。 千年之后事迹依然传颂,一千七百年的后人也依然能为他而哭。 作为一个惜败的武将,唯憾连累平儿同死,他关云长一老将何遗憾? 看着身边的几位武将羡慕惋惜的目光,关羽大笑,冷峻之色渐消。 【纵观荆襄之战,关羽: 退乐进、战文聘、克曹仁、灭于禁、镇徐晃、斩庞德,十五万兵马合围此。 吕蒙设伏、陆逊谄惑、孙权一力布阴谋。 国舅背刺,三十年同袍献城投降。 一郡之力三万之兵战天下,炎汉火终熄,只手难挽天倾。】 “后人这夸人真是一套一套的。”张飞服气:“但是俺喜欢。” “但关将军这一战,若是……”赵云摇摇头,对于孙吴的评价真讲不出口。 黄忠接口:“若不生变,三万水军依托汉水,曹贼即使十五万大军俱至,也不惧他。” 对于水军黄忠是有发言权的。 至于后面战天下什么的就当没看到吧,没看到主公脸已经黑了吗? 【但正所谓对待问题要辩证看待,襄樊难续炎汉火的背后同样也有缺憾。 咱们太祖曾有高论:“要把我们的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1925年同样也旗帜鲜明的提出: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 这句话同样就牵涉到了蜀汉整体战略上的失误: 刘备和孔明认为孙权是盟友,但孙吴则认为刘备太可恨了!】 诸葛亮抽出来一张诸葛纸,在上面将这两句话抄录了下来。 刘备也凑过来观看,摇头惊叹:“辞藻无堆砌,意思通透,但若细细思量又仿佛有大道蕴其中。” “许是时空相错一千多年的缘故。”孔明道:“后世不管是衣食还是言行都与此时天差地别。” 说着孔明还想起来了那天晚上看到的浮着红油的蝲蛄,好想尝尝看啊…… “或不止如此。”刘备坐在一旁冥思苦想,总觉答案似乎就在眼前,但就是想不明白。 黄月英同样探过头来阅读,并叹息道: “这位太祖言语有高祖之风而更胜高祖。” “话看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何其难也!就如刚才光幕中的徐公明。” 孔明默然,徐公明用旧情赚关羽出阵随后冲杀,这一点上徐公明看的是比云长要清楚的啊。 其他人看着后面一句的反问都比较迷惑。 已经返回来的马良也向孔明请教:“军师,孙侯算不算得朋友?” “有时候算,有时又不算。”孔明说的意味深长。 【现代有个比较有意思的论调,认为孙权是个认知失调患者。(cognitivedissonance)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近似人格分裂的心理疾病,这个分析是从孙权人生经历入手。】 “什么什么患者?”蒋琬怀疑自己听错了,仰头观看就看到了一串的番邦文字。 “俺就说,那孙侯确实有病!”张飞信誓旦旦。 “心理疾病?其病在心?”孔明拧着眉头,感觉自遇到光幕以来自己的知识储备量明显不够了。 “接下来的单独抄一份,送与张神医。”孔明无法,只得先这样处理。 好想要一本《天工开物》啊!孔明感叹。 【首先少年英主必然肯定是有远大抱负的,但孙策则早早看透了这个弟弟。 托孤时候则是很坦诚的说:争天下,你不行,保江东,我不如你。 随后死前又和张昭说:他不行,你来干,不行就投了回淮泗老家去吧。 属于是给风华正茂的孙权来了一记兜头闷棍,更惨的一点是孙策的旧班底看待孙权都如看待后辈一般。 得国最正的朱八八锐评孙权:“轻与臣下戏狎,狎其臣而亵其父,失君臣之礼。” 从孙权称帝后对孙策仅追谥长沙桓王就能看出来,对这个托孤之语非常介意。】 没了番邦文字,由此深入浅出的一说众人倒是明白不少。 “失君臣之礼,无主君威严。”孔明总结。 至于孙侯家事儿中的爱恨情仇众人就不太方面多置喙了,但心里也颇认可光幕的说法。 孙策之勇谁人不知,仅落长沙桓王,后人只会耻笑孙权其人气量狭窄罢了。 “阿斗不会也是这什么什么患者吧?”张飞忽然想起来大惊:“大哥你托孤说的不是跟这个孙策差不多嘛?” 刘备一口气好悬没梗过来,没好气道:“我那是和孔明的私言!又不是当面说与阿斗!” “说是私言,结果人家一千年后都知道呢……”张飞撇着嘴嘟嘟囔囔。 刘备管不上这些,但对于“得国最正”四个字意见很大:高祖斩白蛇诛暴秦得国还不够正? 同时心里还觉得这皇帝的名字怎么跟儿戏似的…… 【孙吴四任大都督同样分裂,周瑜鲁肃有格局有能力有眼光,想让孙权鲸吞天下。 吕蒙陆逊上位起就盯着一亩三分地,核心思想就一个:保江东。 两种极端的政策导致的就是孙权摇摆反复的态度,导致明清史学家评价孙权: 反覆倾危,惟利是视,用柔胜刚,阴谋狡猾。 欲保守江东,未尝敢有幷天下之志者,孙权也,未尝敢有幷天下之志而强为大言以自壮者,又孙权也。 吞天下和守江东这两种论调拉扯出来了孙权阴狡反复的性格。】 “如此评价?”刘备都惊了:“孙侯莫非还有别的天怒人怨的事儿?” 蒋琬则是若有所思,询身旁的孔明:“军师是说,鲁肃尚在,孙吴则为友?” 孔明笑而不语。 张飞的哈哈大笑声震屋顶,捏起来一粒豆子入口嘎吱嘎吱嚼着还不够,张飞叫道: “这后世说得好,多说点嘛。” 第64章 武圣身后事 【如此状态自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盟友,蜀汉轻信导致之后的一系列悲剧。 首先是策略上的悲剧,刘备轻视了孙曹对于襄樊的重视且过于信任孙权。 让本应该做牵制主力的刘备军回成都,仅以孔明率一支偏师做牵制。 《廖立传》和《元和志》有记载返成都后刘备派孔明出骆谷、戎兴势山以作牵制。 但仅仅一偏师无法让曹操顾忌,曹军依然全盘压上。】 得益于光幕前面屋对于益州的介绍,几人对照地图很快就明白了。 “兴势山和骆谷,这不就是那个傥骆道?” 张飞瞬间明白过来:“那光幕说过,傥骆道是那个唐朝修的,路不好能走多少兵?难怪没威胁!” “罪责在我。”刘备摇头。 “大哥切莫如此!”关羽不同意:“襄樊之败不过一月之期便已无法挽回,谁人能想到?” 想起来导致局势如此倾颓的糜芳,张飞感觉拳头有点痒痒。 【其次是用人上的悲剧,关羽是荆襄战场杰出的将军,但不妨碍他是个外交手段糟糕的襄阳太守。 为了谋汉中刘备将荆襄人才抽调一空,政治上能够节制或谏言关羽的孔明马良都被调走。 军事上如公安江陵这样的重城居然会让士仁糜芳这种草包镇守。 荆襄战场捷报频传,但地缘上被孙吴渗透成了筛子,一战而下成就了吕蒙的功名。】 精神萎靡的糜竺默默流泪,自己的弟弟啊,想起来就伤心。 众人顺便偷偷瞟视关羽,出乎意料的是关羽出列抱拳: “荆襄之乱,其则在我…某亦请季常为我随军都督,可乎?” 这一出请命让刘备有点陌生:这还是自己那个傲气的二弟吗? 但此时关羽心中则想的分明:时不待人!他手中长刀也想饱饮胡人血! “那便依云长。”二弟要求,刘备也不犹豫。 【其实最为可惜的还是那些铮铮铁骨的汉臣。 如湘水之盟前袁龙、吴砀起兵响应关羽,袁龙被吕岱杀于醴陵。 吴砀怒斥鲁肃“砀受天子命为长,知有汉,不知有吴”,归乡终身不仕。 关羽随军都督赵累陪关羽走到了最后,亦宁死不降。 关羽帐下主簿廖化假降孙吴,后诈死携母归蜀。 零陵习珍习宏两兄弟联合武陵郡樊伷起兵反吴。 与降将潘濬僵持一年后兵败,习宏身落孙吴终身不仕,樊伷不降为潘濬所杀。 习珍留下遗言“我必为汉鬼,不为吴臣,不可逼也”壮烈自刎。】 遗言中的勇烈之气扑面而来,众人一时间竟不敢言。 “好汉子!”张飞跳起身来:“都是大汉的好汉子!” “大哥,这样你还愁什么人手不够,这些不都是和咱们一条心的汉臣!” 上首的案几上铺开了一张纸,刘备已经一言不发,一笔一画将这些名字都郑重的誊抄了上去。 同时不屑的瞟过去一眼:这还用你说? 行吧,大哥这方面还是值得称道的。张飞将这些名字一个个看过去,俱是佩服。 关羽亦是如此,只是看着赵累的名字感觉有点尴尬:他刚给马良许的也是随军都督来着。 “习氏兄弟与樊伷既是起兵反吴,那就是说当时云长已殁。”孔明慢条斯理分析时间: “而与降将潘濬周旋一年,岂不是说即便江陵公安一鼓而下,但孙吴拿下荆州仍用了一年之久?” “如此,主公治下,民心望附!” 孔明说着看向面色有异的蒋琬:“公琰,其中莫非有你旧识?” 硬着头皮站起来,思虑再三,蒋琬还是道:“我出身零陵……习氏兄弟只能算略有耳闻,但那潘濬……” “乃是我表弟,他日前来来信,希望我能在主公面前举荐一番。” “好贼子!”张飞骂骂咧咧:“好胆,让他来,俺倒要看看是何等不知羞耻,投降就算了,还戕害同僚义士!” 蒋琬额头有细汗冒出,不知如何是好。 刘备温声解围:“让他来便是,看起来是个有能力的,只要吾等不失地于孙曹,此等人如何降敌?” “安排他与云长做事,但有贰心,拿下便是。” 【孙权用二爷的头换了个大魏吴王称号, 二爷虽去,但身后事反而才刚开始,因为民间多传颂忠义之名。 北宋时青楼天子昏德公赵佶开先河封关羽忠惠公。 将画学纳入科举后加封崇宁真君,黄河有灾兆之后封武安王,宋江起义和方腊起义后封义勇武安王。 后宋高宗完颜构封壮缪义勇武安王,宋孝宗再封壮缪义勇武安英济王。 元朝就不说了,足足给了十二个封号。 明时,摆宗封了个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 槐宗不甘人后,封了个真元显应昭明翼汉天尊。 清朝就不谈了,这玩意儿说出来感觉都像是在水视频时长。 这些身后事二爷自己知晓了恐怕都哭笑不得。 但对二爷来说,桃园结义扶汉室,斩颜良,扬威襄樊,能做之事已经做尽,无愧于这个世间了。 生前的关羽事迹百姓看的清清楚楚,不然为何主动祭拜他呢? 至于身后事就像临江仙所说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那么这一期就先结束啦,咱们下一期不见不散,提前预告: 《成都的蜀汉记忆》】 光幕结束,同样是如暴风雨一般的文字飘了出来: 〖念!为什么不念!是嫌被毒杀的光绪封的“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护国保民精诚绥靖翊赞宣德关圣大帝”太烫嘴吗? 捉个虫,完颜构前面居然没加九妹的前缀,大逆不道嗷! 心疼二爷,对大爷忠勇无双,但是却被一些皇帝作宝搞。 何止是皇帝,唐朝文人也脏得很,联手僧人编了个二爷杀业太重落入鬼道,然后僧人搭救,大爷为了感谢这僧人建了个寺庙,论招摇撞骗真的是强。 确实不要脸+1,那人居然还是杜工部朋友,硬舔着脸说自己在庙里看到了二爷显灵,二爷显灵绝对先一刀劈了他。 唐朝僧人心计太多了,各种侵占,大唐覆灭有他们一分功劳,后来还逼得武宗灭佛。 武宗真可惜了,明明能当个中兴之主,结果硬是学他祖上二凤恰丹药把脑子恰坏了。 二凤好像是没办法吧,药没用,结果吃了丹药就暴毙了;武宗那是没病也嗑,水银入脑脑子坏了。 摆宗真特么是个修道的好苗子,封个这封号不会是打算升天之后让二爷罩着他吧? 元朝更搞笑,不知道封哪个有用就干脆全封了,理论上二爷甚至还能领俸禄。 哎,二爷虽绝嗣,但忠义精神薪火相传。 庞德勉强算个汉子,他儿子是真的半分气概也无,战场之祸何及家人。 二爷向来不善言辞毕竟,要是知道后面他儿子的缺德事儿,根本不会跟庞德bb那么多,一刀砍了完事儿。 李世民:宋之一朝如此荒唐,画学如何能纳入科举!还有武宗祖上的二凤是谁,竟如此落魄?〗 第65章 虎符 符牌 经历了多次之后众人也已经有了默契,纷纷点赞,光幕也浮现出新的字迹。 【下次视频更新三个月之后】 那么下个问题就是:送什么? 孔明笑着起身:“这次不如我……” “军师。”关羽拦在了孔明身前。 “哦~云长自便便是。”孔明理解,这次的光幕信息对于云长来说颇为重要。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云长身后事已明,想必也能无牵无挂扶汉室,也不知道自己剩下等人身后事如何评说? 孔明一时间有点痴了。 关羽慎重要过一张纸,铺平研墨,悬笔良久,最终落笔。 寥寥几句话写就,小心的轻轻吹干,将两样物什从腰间解下放在纸上。 小心的将东西放在光幕下,关羽仰头重重道:“多谢!” 光华一闪,几样东西就此消失。 马良愣了:还有这功能的? 蒋琬笑笑,活动手腕道:“马从……马督军,等会儿还有需要抄写的东西呢。” 环顾四周,果然,即使关将军已经祭完了东西,但主公他们依然没有散开的意思。 刘备也摊开一张纸,心里感叹了一声如今用纸自由真是太好了!尤其最近如厕时…… 手上则是动作不慢,将刚才光幕中出现的几个皇帝名讳谥号给写了上去,并递给孔明看: “孔明,这赵佶真是那宋天子?” “多半不假。”孔明只想为这天子治下之民叹息:“昏,日冥也,意即失位之君。” “光幕此前提过宋为蒙古所灭,那这赵佶或为蒙古所虏获,于是有此恶名。” “失国之君……”刘备也摇头:“国有恶兆却期冀籍二弟之名而敕命鬼神?”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二哥就算去了泰山府君那儿,定然也是最能打的!”张飞坚信道,而且给二哥递过去一个支持的眼神。 关羽郑重考虑,下次进来要不然跟大哥申请一下带着武器进来? 孔明边看也边不解:“这后宋的皇帝为何连姓都变成了完颜?而且那明朝的摆宗和槐宗这谥号又是何意?” “军师你别想的太复杂!这光幕说的话通俗易懂。”张飞认为真相显而易见: “那摆宗意思定是说他就是个摆设!槐树富贵吉祥,这槐宗定然是个富国安民的皇帝,会赚钱!” “至于那完颜构,光幕文字不是说了要在前面加九妹二字?说不得是个如云妹一般的骁勇马背皇帝!” “击退了那蒙古,如世祖(光武)一般重立后宋!只是后代不争气又被蒙古给打了过来。” “那姓呢?”赵云问:“世祖那也是高祖之后。” “这赵宋之后如何成了完颜宋?” “完颜什么意思?”张飞振振有词:“定是即使造后宋,也依然觉得无颜见先祖,可能是后世讹传成了完颜!” 刘备总觉得好像处处不对,但似乎三弟又都能说得通的样子,只能按下不谈。 蒋琬也在翻看资料:“光幕此前盛赞唐之强盛,这佛教竟能成为覆灭之诱因?” 对佛教众人并不熟悉但也不陌生。 “孝明皇帝时迎迦叶摩腾和竺法兰两位法师讲经,并建造了白马寺。”孔明回忆道:“此后百年也陆陆续续有番邦人或自称安息或自称月氏人来汉传经。” “孝灵皇帝时更是有一支数百人月氏人跨国而来,居洛阳,译梵典,诵经崇佛,如此至今还在洛阳城。” “天天诵经崇佛?那怎么还能给那唐覆灭了?”张飞好奇:“总不会是念经把那唐皇念死了吧?” “那自是不可能。”孔明摇头:“且看此言语的意思那唐还颇为崇佛,只是佛教坐大之后似乎如那豪强一般侵占地产,最终……” 这意思大家都懂,豪民侵陵,分田劫假,此乃汉的沉疴旧疾。 将其中的豪强换成这个佛教,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贫者无立锥之地,乱象自起。 “哦~”张飞了然:“天天念佛不种地不打仗?难怪要来我大汉讨饭吃。” “结果讨饭吃还不够,还要侵占百姓田产?” 厅内的气氛沉了三分,刘备拍拍手鼓动精神: “那盛唐崇佛才有此祸事,对我等来说还太过遥远,且其中定有我等不清楚的弯弯绕绕。”刘备笑道: “此些事,等我们挫败孙曹之后再谈不迟。” 众人轰然应诺。 马良默默记录刚才众人的猜想和想法,心中则是感叹此处的君臣同心,仅有荆州四郡,但言语间却并不鄙薄自身,一股看不见的火焰似乎正从这个偏厅冉冉升起,照亮了荆州这一方天地。 就在此时,光幕再次缓缓亮起,众人转头看去。 这个名为闻莽的视频主风格如他一般统一,依然是咔咔咔几张图,配上一段文字。 凝神看去,那不正是关将军的东西? 【感谢小伙伴送的青玉璋和令牌!感恩感恩,做工很好,但就是有个疑惑:汉朝不是虎符吗? 另外,为了下期视频专门又去看了一趟花花!可惜只让看几分钟,好气啊。】 图片中是一个玉质的长方形牌子,上面还有几个牙齿形凹凸,只见正面写了“汉荡寇将军关”几个字。 背面则是小字模糊可见“汉寿亭侯”字样,玉牌做工精美,周围还有兽纹装饰。 另一个则是一个长条形铜牌,上面一个大大的令字,下面竖写“荡寇将军传佩”。 以及一张纸,上面工工整整写着“河东武夫关羽聊表谢意,解良字云长”。 下面评论也慢慢浮现多条,蒋琬递了个眼神,马良赶忙抄写。 【哈哈哈哈,博主人如其名,秦汉调兵确实是虎符,但总不可能小队长调派一队斥候也要虎符吧?所以当时有符牌的,这两个应该分别是身份玉符牌和铜传令牌。 不知道的+1,大佬你会说就多说点。 好好好,多说点。玉牌那个可以叫青玉璋,一般是当时文臣武将出入宫内军营时候用作识别身份的,金玉铁木铜都有,玉质算是规格比较高的了,这个做工很好。 铜传令牌则一般都是主帅出征在外时调兵遣将或者亲随传令用的,还是那句话,总不能做什么都要虎符吧?铜传令牌算是最常见的了,up主要是出的话优先私我,两个打包价格包你满意。 这个大佬真包养up了,次次都是符合主题的手作东西。 讲道理我还是有点遗憾的,要是仿二爷字迹写个“我乃是三界伏魔大帝关帝圣君”多好。 哈哈哈,这样的话当场放在家里弄个牌位祭拜上。 话说现在拜二爷的性价比真高,既是武夫子又是武财神,还是武圣,还是佛教护法——不管你信啥求啥,拜个二爷总没错。 阁下说的很好,但是倘若我信仰的是触手怪阁下要如何应对? 那我就,这位先生,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的天父救主,克苏鲁?】 第66章 兼职武圣 对于符牌这个在场众人都熟的很,就连黄月英现在也有一个刻了“工巧部”字样的铜牌,如此才能方便在县府出入。 “看来经历一千多年,汉风汉俗有不少的错漏遗失。”刘备有些心疼。 “有机会将这些记下便是。”孔明显然早有腹稿:“等海晏河清,亮便请辞,回家与夫人琴瑟相和,效仿司马公修史。” “等海晏河清啊…”刘备摇摇头,那他真得努力活着了。 众人目光后移,又发现了新的知识盲区:“这克苏鲁是什么?触手怪又是何物?” “其手如触,其貌似怪?”蒋琬想象了一下感觉有点不寒而栗:“为何要拜这个?” “或是为了那科学?”孔明猜想:“工匠巧手若能似那触手一般,制作机巧之物定然更为便捷!” 完了,军师现在脑子里全是那科学了。张飞摇头:一看那后面自称天父和救主的,必然是那淫祀邪祭啊,军师你醒醒啊! 对于后世民众将文武财都寄托在关羽身上,众人也只能一笑,民间之祭莫不如此。 “二哥,你干嘛不给后世写那个摆宗给封的号?”张飞杵了杵自己亲二哥。 关羽沉默了一下,悠然道:“如光幕里云长所说,我乃解良武夫,大哥的二弟,翼德的二哥。” “百姓祭我敬我,非拜功绩,实拜我等兄弟义气。” 刘备眼光柔和许多:“翼德云长,等到了成都,开辟一片桃园出来吧。” 张飞则忽然想起来自己在涿郡时候拜的一些神仙,犹豫道: “大哥,文物钱财都是百姓所求,但百姓常求的还有一个多子多福,会不会其实还有个送子武圣,但光幕不好意思说?” 这一天,扫地的仆从都听到了一声中气十足的“翼德受死!” 然后他们便见到那个三将军跑的比兔子还快,跳出县府门顷刻间便没影了。 “三将军和二将军关系真好呀。”仆从们交口称赞。 雷绪将自己的水军部曲交给关羽后,重新在江淮民众间寻了一批年过四十的老卒,稍加训练之后和雷绪一起维护日常的治安。 这日雷绪被刘备召至公安县府。 规规矩矩在榻上跪坐下,雷绪听到了自己的新任命。 “以后公安县治安也由我负责?” 雷绪惊讶: “主公如此信任,绪必以死报之!” 但随即有点奇怪:“公安县治安不是由傅士仁将军负责?” 傅士仁可是公认的刘备老部曲,之前还找上门和雷绪一起喝过酒,席间不经意间显露了不少和左将军刘备的往事。 领公安县的治安固然不算事儿,但若招受这种人的猜忌就麻烦了。 “士仁啊……”刘备慢吞吞道:“云长认为他是个水军的可造之材,于是便领去随水军训练了。” 水军?雷绪更疑惑了:士仁将军不是标准的北人吗?何来的水军可造之材? 不过想到关将军同为北人便了然,或许是有自己看不到的闪光点吧。 重新领了印信,返回县西的时候雷绪不经意间听到路边两个货郎的言语: “糜家的那个小郎君怎么最近都不出门了?” “谁知道,或是从军去乐也说不定。” 太怪了,雷绪摇摇头,他可还记得,那士仁之前可是和糜芳小郎君形影不离的。 看来主公也辛苦的很啊。雷绪感叹,随即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同一天,潘濬收到了表兄蒋琬的回信,称左将军求贤若渴,不日就会对他发出征辟。 潘濬嘴角噙笑,对父亲道: “公琰到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区区一介书佐竟被擢升为到了左将军麾下成为亲信。” 潘父细心给儿子整理了一番仪表,点了点头道: “为左将军做事,勿忘究竟是为了谁做事。” “孩儿省得。”潘濬躬身受教。 而同样也在五月初,长沙郡安成意料之外的长迎来了上官。 “你便是吴砀?”赵云骑在马上看着这个不卑不亢的文士。 “正是。” 赵云从容道来: “张怿张太守向我举荐你,称吴砀以汉臣之节自守,有苏武之风,你可愿随我出军,让这天下看看南海也是出英雄的!” 吴砀脸上难掩激动:“赵将军竟知我籍贯?” “走还是不走?”赵云指着后面:“此来为你带一坐骑,叔山要我牵着它来,再牵着它回去吗?” 不须犹豫,吴砀快跑两步翻身上马,长笑道: “愿为将军前驱,为汉效死!” “那便走!”赵云一拉缰绳,率先跑动起来。 走了没两步又一骑从后面贴近吴砀,骑在马上的是个面相朴实的汉子: “叔山兄,又见面了。” “袁龙?”吴砀惊讶了,年前去长沙求拨物资时两人有一面之缘,没成想此时又见面了。 “我也是被赵将军征辟。”袁龙抿嘴笑笑,看向前面的赵云满目憧憬:“赵将军说了什么其实我都忘了,但只要赵将军说要去襄樊打曹贼,我袁龙愿意效死。” 吴砀正色:“赵将军和左将军俱是汉室忠良之臣!我吴叔山早已立志以七尺之躯报汉,必誓死追随!” 袁龙哈哈大笑:“那以后便是同袍了!叔山,让那曹贼,见识一下我等汉臣!” 而也就在五月附近时间,武陵樊伷与零陵习氏兄弟都接到了调令。 只是习珍看着前来传令的人满脸不解,看了看手令又看了看来人,又确认了一下手中的调令: “左将军意欲征辟我习珍与胞弟习宏?” 传令兵乃陈到私兵,也学的从不废话:“可是不愿?” “当然愿为左将军效力。”习珍摇头,随后跨前一步露出身后: “可胞弟习宏如今年仅十三,真的是左将军征辟的?” 习珍身后站着一个还没马高的少年,无论是未束的头发还是面容都昭示着就是个小屁孩。 传令兵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瓮声瓮气破罐子破摔: “左将军征辟的就是伱们两兄弟,若是都愿意,那便都跟我走吧。” 这个还没传令兵一半高的少年开心蹦了起来:“自是愿意!” 公安县众人愈发忙碌,造纸坊在钱财投入下扩张的有条不紊,但纸匠们也发现了不同。 那个脸上总是一团和气的糜先生现在脸上总有一丝散不去的愁苦之色。 那个好像什么都难不倒的黄夫人逐渐很少来造纸坊了,据说在忙着研究一个名为数算的东西。 但让纸匠们安心的是在军师先生指点下种的稻子长势越来越好,今年称不上风调雨顺,但一定能丰收。 好的收成再加上造纸坊并不拖欠的月钱,匠人们感觉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而在此时,县府中刘备召了孔明过来,第一句话便是: “周公瑾病危了,死期或无可避。” 第67章 江陵倒贴三百金 关于光幕告知的周公瑾之死,刘备是矛盾的。 一方面对于英姿绝伦的周公瑾没人能不欣赏,前定江东后胜赤壁,才华横溢美周郎。 另一方面周公瑾又实实在在称得上是大敌,鲁肃的密信中周瑜对刘备的态度几与曹操相近。 故而从光幕得知周公瑾命不久矣时,刘备心里悄悄庆幸如此大敌竟遭天收。 但同时心中又有看到一代英杰英年早逝的遗憾。 直到前两个月与周瑜会于江水谈判,刘备才忽然醒悟过来。 周公瑾死或不死,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按后世说法,周公瑾或为那细菌炎症,其势迅猛。私下问过的张神医也表示: 如果早点割去侵毒之肉辅以静养或可回春,但如周瑜这样强压伤情,只能说没救了,等死吧。 再说了,就算告诉了孙侯,多半也会认为是在妖言挑拨,何必呢? 想通了的刘备也愈发淡然,收到这封信时候反而有种早该如此的感觉。 而且……公瑾不去,庞统何来? “周公瑾病危?”孔明讶然。 密函有两封,一目十行的扫完,来龙去脉孔明已然了解。 其一来自于江夏,言称昨日夜间有舟船从江陵而来,去往柴桑。 其二来自于江陵,记录了江陵城防的换防时间变长了。 “鲁子敬出行已见成效,周瑜去往柴桑养病?”孔明很容易就猜出了个大概。 而结合光幕所说,周瑜此行一半养病,一半是为了劝说孙侯出兵益州。 “恭喜主公,江陵城入手矣。”孔明拱手贺喜。 “计将安出?”刘备想了一下得不出这个结论,索性放弃思考。 “主公可再递函孙侯,再陈乐进之勇,并许诺若周公瑾出兵益州,愿为先锋,但不忍手足相残,愿独攻汉中。” 此外……伸手在袖中掏啊掏,孔明摸出来一封已经写好的信函: “密令糜子方送出此密函,两函同出,则江陵可入手也。” 片刻后,领命而来的糜竺从主公手上拿到密函心情略复杂。 那是一种羞愧混杂着感动同时还有对于弟弟的恨其不争以及对军师急智的赞叹: “竺必不辱命!” …… 五月下旬丹徒,风尘仆仆的鲁肃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兴头上的孙权。 “来来来子敬,且满饮此杯九酝春!”孙权脸颊带着一点酡红,配上稍有异色的眼眸和须发,衬托的整个人愈加英武不凡。 接过酒杯轻嗅了一下,鲁肃满饮:“谢主公赐酒。” “今日此宴,有喜事乎?” 孙权劈手夺过酒杯递给侍者:“满上!” 随即笑道:“今日之宴,饯子山!”虽然微酣,但语速缓而不急: “交州赖恭来信,称为吴巨所辱,子山主动请缨,愿仅率千人以统交州。” 零陵赖恭?不是都投了刘备了吗?来信哭诉被吴巨所辱? 赖恭心向吴侯?鲁肃心中揣摩了一下就丢掉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无论是赖恭抑或是吴巨与江东素无交集,主公一直对交州青眼倒是真的。 交州地广人稀,宜欢好士燮,而非征伐,主公此举更像是展示武力。 步骘手执酒杯过来与鲁肃问好。 “那子山太守之职……”鲁肃疑惑。 “现在是交州刺史啦!”孙权拍拍步骘的肩膀很是亲近。 “而且!”孙权拿起侍者满上的九酝春再饮一口道: “刘备来信,称若公瑾图益州,他愿攻汉中,还假惺惺说不愿和刘璋同族相残,嘿!” 再饮一口,孙权打了个小小的酒嗝道:“鬼蜮伎俩谁人不知?不过想如荆州四郡一般,再偷汉中!妄以为自己是高祖吗?” 鲁肃瞥了步骘一眼,后者自觉告罪不胜酒力退开。 鲁肃往前一步贴近孙权道:“大都督前日收到公安密函,称刘备已然忘乎所以,还多向其民众吹嘘关云长天下无敌,荆州四郡固若金汤。” “此前曹公派遣乐进于襄樊驻守,然乐进其人,常为先登,恐七月后便会主动来犯江陵。” “依肃之见,宜将江陵交予刘备,观乐进与关羽,孰为猛将?” 孙权碧眸复清明,心中慢慢思忖,道:“公瑾密函何来?” “乃糜竺之弟,其人贪图享乐,糜竺拨其家资以充刘备府库,遂对糜竺多有怨。” “可靠乎?”孙权就担心这个。 糜竺忽然说起另一个话题: “孙夫人陪从此前传回消息,称公安新建一造纸坊。” 孙权不言,示意鲁肃继续,两人边走边谈已经从正厅转入后堂书房。 “据称乃是糜竺巨资从曹公治下购得,可制左伯纸,刘备欲靠其赚取军资。” “然密函中其人称已窃得左伯纸残方,欲三百金卖与大都督。” “三百金?!”孙权刚提笔准备写一幅字醒酒,闻言手一抖,一页左伯纸已废。 一边心疼一边震惊,骂道:“他莫不是疯了?!百金……不,十金!如若不卖便将密函送与刘备!” “大都督已与其钱货两讫。”鲁肃不好意思道:“大都督称,造纸残方可验证其人是否可靠。” “且留下记录也便要挟更紧要之情报。” “给了便给了吧…真乃一小人也!”孙权骂道:“那残方验证可有结果?” “大都督在柴桑召纸匠验证,纸匠多称残方为真,然欲造出左伯纸还需靡费时日。” “无妨。”孙权下定决心:“令刘备移驻江陵,等公瑾病愈挥师益州,强征刘备为先锋,公安一应俱为吾所得。” “到时找出那妄取三百金小人,诛之以泄恨!” “子敬以为可否?” 鲁肃面浮欣慰之色:“主公调令得当,大善!” …… “这便是江陵城?”张飞面上布满了失望之色: “这边是那天下雄关?” “走吧张将军。”旁边黄忠拨马赶上,笑道: “这江陵想要成为天下雄关,还需关将军费心经营,如今只能算的南郡重镇。” 骑马在前的关羽不答话,看着这座城池也很是好奇,但眼底还有一抹雄心: 这一世,自己亲手所筑的江陵城,合该在自己手下名震天下! 在他人手下威震敌国,成就他人威名,憾事也! 在关羽更前位置的是刘备,身侧再无他人。 “大哥,孔明为何不来?”关羽好奇。 军师之策关羽也是清楚佩服的,仿糜芳字迹写信诱之,从容把握了孙侯与周瑜的心思所想并赚了一笔钱。 最终得以比之光幕中提前一年入驻江陵,其功劳甚大,何以不见其人呢? “孔明……”刘备心底有一抹忧虑,低声道: “吴子卿处来人,交州或有变。” 第68章 苍梧之谋 公安县府中,孔明亲热的拉住一个矮个儿汉子的手摇了摇: “区景,当初荆州一别,如今又见啦。” 区景有点拘谨:“孔明先生……我为你引荐,这是卫毅,吴太守亲随。” 孔明请两人入榻,并命仆从招呼茶水。 今日本来孔明也是想去江陵城看看的,但吴巨来使打乱了这个计划。 吴巨当初也为刘表之臣,与刘备交情很是不错,即使刘景生病亡两方也依然有书信来往。 今日突然上门,孔明嗅到了别样的味道。 果然,区景的话印证了孔明的猜想: “……于是吴太守引兵驱赶了赖恭,太守担忧那赖恭过来颠倒黑白,于是派我等来说明情况。” 孔明摇头:“赖恭并未前来诉苦,但孙侯或将拿此事做文章。” “这……?”区景与卫毅面面相觑,太守也没说这要怎么办啊? “且所料不差的话,孙侯或欲斩吴太守以立威。” “啊?”区景和卫毅第一感觉就是不信:“吴太守与孙侯素不相识,何至如此?” 孔明啜一口茶,笑眯眯道:“亮也就随口一说,两位也就随意一听。” “交州士燮,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即使天下乱象丛生,此前也每年都会奉贡于许都。” 区景和卫毅点点头,这些事儿大家都知道,士燮如今的安远将军和龙度亭侯便是受此嘉奖。 “而赤壁之后曹贼难以触及这里,孙侯声威愈重,暂时无法北进,那自然要攘平交州。” “士燮明哲保身,那只需展示武力,交州自不战而下,如何展示武力?” “赖恭与吴太守不和,吴太守欺侮交州刺史,师出有名,只需殄灭吴太守,士燮自降。” 区景满头大汗,卫毅不服气:“那吴太守何不降了孙侯?” 孔明不急不缓悠悠道:“吴太守与我家主公,乃是相交莫逆!故而一定会帮吴太守的!你们可曾听过张翼德长坂坡之名乎?” 区景卫毅眨眨眼同时在心里哀叹:交州之事,与吴太守已经无关了! 不过数日之后,张飞与刘备从江陵返回,当天张飞便点了兵马,与区景卫毅的数十轻骑汇合,向交州开拔。 出发之前孔明特意将张飞拉到一边轻声交代,张飞眉头从拧着慢慢舒展开,最后拍拍胸膛笑道: “放心吧军师,俺老张打仗,你放心!” 孔明亦笑道:“亮深知翼德行军方略粗中有细,实为智将!等翼德凯旋,定为翼德接风洗尘!” 大军开拔,张飞拍马赶上,粗犷的声音从风中传回来: “且为老张备好酃酒,老张不日便得胜而回!” 遥望了一会儿张飞的方向,刘备方才依依不舍回头。 “翼德此去定然无忧!”孔明安慰。 “不过赖恭将军处也须派人安抚,最好能请赖恭将军往公安一行。” 刘备点头称是,随即说起来另一件事: “江陵凋敝,我欲将江淮之民迁至江陵,如何?” “合该如此。”孔明认可:“然不能效仿曹贼强迁。” “江淮民众多疾苦,如今安顿不足一载,强行为之,恐生变故。” “召集军士,阐明利害,让军士们与其传扬?”刘备绞尽脑汁,能想到的也就这个了。 孔明心底则冒出来了一个念头,主动请缨道: “既如此,亮有一策!” …… 马谡这段时间感觉工作清闲了许多,沙盘推演没什么结果,主公也没指派新的差事,就连军师夫人黄月英都不太管造纸坊了。 既如此,那这虎渡河造纸坊岂不是…… “糜先生早!”马谡赶紧见礼。 糜竺脸上的愁苦之色淡了点,招招手道: “幼常,军师那边刚好有一个新差事,或许还非你不可。” 非我不可!马谡心中霎时火热了起来,努力挺起胸膛道: “请糜先生吩咐!” 一刻钟后,马谡抱着一摞纸站在造纸坊旁边的大碾和大舂臼旁边。 真的是大,即使已经见了数次,马谡也依然打心眼里赞叹黄夫人的能力。 石碾和舂臼足足有农家常用的五倍大小,非人力可以驱动,但黄夫人和几个铁匠花了数日,靠着一些看不懂的铁质部件和木杆将之和圆车连接到一起。 圆车转动也会驱动大石碾和大舂臼,在此处处理农物的费用也仅为常价的二成,因此几乎时时刻刻都有农户在这里排队,甚至还有过有人收钱代排队的事件,被马谡罚去洗三日木浆做苦役。 于是今天来碾舂农物的百姓们很快便围住了这里的入口。 “郎君贴的这个写的是啥?” “这位郎君念念呗,俺们也不识字啊!” “就是就是,是不是黄夫人要涨这个舂米的钱啊?” 马谡找来一面小铜锣敲了一声才安静下来,他也不客气: “刘荆州要重修江陵城!去了那边有荒田,能免今年的租子,而且只要你肯动手,还能给自己盖个屋子!” “别怀疑为啥有这个好事儿,刘荆州你们还信不过?” “伱们呢,回去之后在周围传扬一下,一人拿一张这个公告,凭这个公告报名去江陵的,可以领两张大饼!” 两张大饼!百姓们沸腾了。 不过片刻,近千张布告被争抢一空,江淮民众来此的足足有五万人,虽然有人已经自力更生扎根下来,但更多的人还是只有片瓦遮身勉强度日。 找到他们,送他们去江陵,自己岂不是就能领了这两个大饼? 再不济商量一下,一人一个大饼也是可以的嘛! …… 六月底。 交州这边的虫子真特娘的多! 张飞骂骂咧咧用枪杆砸死一只巴掌大的不知名虫子,看着那虫子喷出来的汁液挂在枪头上,不由有点反胃。 他已经在这儿等了五天了,按照军师吩咐的让区景先行回去告知吴巨,让卫毅当向导给找能驻军的地方。 但现在张飞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应该让话更多的区景留下来的。 彼此通过气之后吴巨的态度让张飞松了一口气:吴巨还念旧情,并对交州归谁管辖并不是很在意。 吴巨在意的唯有一事: 孙权真的打算用他的脑袋去恫吓士燮? 故而对于步骘到来后自称交州刺史嗤之以鼻,但若步骘凡有宴请,吴巨又必到,而且席间言语多讥讽。 步骘反复试探后,也终于耐不住吴巨的刺激,敲定好了自己的计划。 邀吴巨于广信,府外围亲兵,广信外上游还有数千蛮人可乘舟船顺水而下! 只是计划推进和步骘预想的不太一样,席间彻底翻脸之后,吴巨脸上本应该大惊失色才对,但如今看去只有讥讽之意: “呵,孙侯还真是性急,让汝来取某之头?” 还不待步骘想明白,只听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面前地面石忽地爆开。 烟尘散去,一柄纯黑色的长槊插在那里岿然不动。 正门口厮杀之声稍掩,一个如雷般的声音在步骘身后炸响: “就是你想谋害俺大哥的兄弟?” 步骘心中打鼓,回头望去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好一个熊罴之士! 第69章 良才论金 步骘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张飞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零陵传来赖恭负气返回的消息之后,孙侯几乎第一时间便定下了控苍梧攻南海慑士燮的策略。 养名多年终得孙侯征辟举茂才,步骘同样明白到了显露价值的时候。 任刺史,带甲兵,设吴巨,一切进行的很顺利,但唯独愣是杀出来一个张飞! 江东豪族多谈刘备,但更多谈的是那几位如虎猛将:斩颜良走单骑的关羽,扬威长坂坡的张飞和赵云! 苦也!步骘心中哀叹,一时间不敢乱动,只能看着那张飞从容迈过他身边,将那柄纯黑长槊提起扛在了肩上。 “傻了?”张飞拿手在步骘面前晃了一下:“便是你要谋害苍梧太守?” “非也!某名步骘,孙侯亲封交州刺史,故来……” 步骘话还未说完,张飞那嗓门又在耳边炸响。 “好一个摇唇鼓舌的狗才!” “汝乃交州刺史?” 步骘被震的七荤八素,但话语还是听清了,赶忙点头。 “狗才好胆!”张飞大骂:“我主公旧友赖恭乃陛下亲封交州刺史,为人忠勇豪义,那孙侯也为汉室良臣,怎会越俎代庖封你这狗才为交州刺史!罔顾陛下乎?!” “今日还起乱兵欲谋害吴太守,坏我主公与孙侯之情!吾合该执汝之头去往丹徒质问孙侯!” “张将军容情!”步骘肝胆俱裂大叫道:“吾今日实为援助吴太守今日强蛮之祸!” “哦?”张飞似笑非笑,横朔于步骘肩上:“倒是我错怪与你了。既如此,与俺一起迎战吧!” 江东的甲士本受命埋伏吴巨,但刚打起来就被突然出现的千余人虎狼之师冲的七零八落,其主帅更是直插内堂擒了步刺史。 正束手就降之际,却又见那虎狼主帅和步刺史亲亲热热出来,言称要双方合军一处去打那南强蛮。 于是一群江东甲士稀里糊涂又转移了战场,其间有人张口还没问就被心思伶俐的捂住了嘴巴: “那主帅乃是当阳桥张飞你可清楚?” “那又如何?” 不过片刻之后这军士便看到那张飞让五百亲兵掠阵,亲率五百亲兵对着两三千蛮族冲了过去! 马背用的长槊被其捏在手里宛如绣花针一般上下翻飞,触锋者枭首断肢,被槊杆砸到的也只能躺在地上抽搐眼见着出气多进气少。 蛮族本就是被诱来劫掠,哪想到有如此硬茬?完全谈不上士气,双方接兵之后变成一面倒的凌虐。 那伶俐军士看此情景,幽幽道:“我等日后或要自称汉军了。” 左手执槊将一个小头领样的蛮人钉在地上,右掌捏住另一人,腰部发力打了个回旋儿狠狠往下一掼,不去看那些流出来的红白之物,张飞呸了口唾沫看着已经逃的差不多的蛮人哈哈一笑: “过瘾!” 步骘在一旁早已经熄灭了刚才悄悄升起的别样心思,规规矩矩见礼道: “张将军天威!” “既然此间危已解,骘便回返江东述明误会……” “既为姻亲,步兄何不去往公安拜孙夫人,尔后我家哥哥自会遣舟船送步兄前往丹徒,如何?” 当然不如何!但步骘也不敢说出来,只能埋在心里点头称是。 处理完此间事,张飞与吴巨坐下歇息并交代了一些体己话。 吴巨也称不日便将亲访赖恭,随即叹道:“我与赖恭皆为私怨,虽强逼他就范但也未动刀兵,赖刺史负气而乃我之罪责。” “只是没想到孙侯如此钻营,险些坏刘荆州大事。” “子卿不必自责,但日后还需小心。”张飞安慰道: “孙侯觊觎交州已久,除去须与赖刺史同心之外,亦须防孙侯暗中遣使与士燮夹击尔等。” 吴巨一时间不由感觉肩责重大,又与张飞商议了一会儿后,吴巨笑道: “张将军依然如荆州时一样心细。” “嘿!”张飞摇摇头道:“子卿自去忙,歇息一两日我便要返江陵,那边不日曹贼又要来犯。” 目送吴巨离开后,一个眼神狡黠的亲兵凑上来,很有眼力劲儿的给张飞扇风卸甲: “将军,那群吴人是不是要剥其甲夺其兵?恐防生乱呐。” 这种事自是要做的,张飞点头应许道:“我记得你去岁入我伍的?……名唤范疆?速去办!” 范疆喜不自胜,跑起来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并喊道: “张达!张达!人呢!将军有令,快来与我搭把手!” 张飞笑笑,心中则是在思忖:那糜家废物的假信都能卖得三百金,这活生生一个步骘至少也要五百金吧? …… 江陵城上,关羽与黄忠站在一起看着自公安渡江而来的民众,脸上难掩喜色: “军师果然使得百姓心甘情愿自来!” 黄忠对百姓疾苦了解的多点,接茬道: “江陵本重镇,然经过曹贼之祸曹仁之守,江陵百姓横死二三,充军二三,逃亡二三,如今江陵之民不过十之一二罢了。” “荒田良多,空舍不少,来了即是江陵之民,江淮百姓如何不动心?” “毕竟他们所求不过一口饭一件衣,一个遮风挡雨能睡觉的地方罢了。” 关羽心中肃然起敬,郑重拱手。 经此一说两人反而没了兴致,纷纷下了城楼。 如今江陵既要修缮旧城又要兴建新城,每个人都闲不下来。 但好在今年梅雨汛情不急,雨势连绵但不影响做工,江水也仅上涨少许。 “江陵重建倒是不忧兵祸。”坐在府中一边批阅四郡传来的公文,孔明一边和刘备对策道: “江陵城换防,曹贼以己度人即有风声也定然不信,且等八月秋分,依乐进秉性也必然来犯。” “宜召云长、子龙、翼德、汉升将军以待,合而痛击之。” “这是自然。”刘备喜不自胜,最近基业逐渐走上正轨,整个人都感觉有点轻飘飘的。 孔明瞥了一眼道:“主公既如,不如去帮收稻。” 如此也行,刘备点点头去拿斗笠准备出门,出门前想起来问道: “孔明你昨日去田里了吧…今年收成如何?” “亩产三石一,下半年沤肥成功后,收成应该还能更好一些。” “三石一?!”刘备拔高了声线,这可不是黍子那样亩产三石的,稻产要更少一些,亩产二石八就算得收成不错了。 “光幕里后世能亩产最少十石,不过增产三斗,算得上什么?”孔明古井无波。 “孔明,此乃民众看的见的祥瑞!”刘备发自内心的哈哈大笑起来。 第70章 蜀都 叹了口气,孔明索性将笔扔在一边,起身而立站在窗边看着潇潇细雨,和在雨中戴着斗笠大呼小叫的主公。 农田增产意味着什么孔明自然也明白,但近几个月偶尔晚上翻阅起光幕所言,孔明的心里已经塞了太多东西。 即使不说航母高铁天工开物,这后世是否已经知道这个世界多大?那时的汉人是否有了大治之世? 摇摇头,孔明提振精神重新坐回去继续批阅,万般从头起,还得灭曹贼。 步骘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刘备,满身泥点子戴了个斗笠,百姓簇拥在其周围热心递上饼子和热汤,只为了能被刘备夸上一句。 “大哥!”张飞远远大吼一声,效果拔群。 刘备满面欣喜与周围百姓告别,然后挤了过来。 步骘不动声色稍稍后退一步,尽量避免碰到刘荆州身上的泥浆。 与张飞在一旁窃窃私语一会儿,刘备和善一笑: “子山前来,有失远迎!然孙夫人近日在孱陵狩猎,子山来的可不巧。” “既如此,骘请辞…”步骘勉力拱手只望就此脱身,但刘备一个跨步就捉住了他双手: “既如此,子山何不在公安住下好叙亲情!等孙夫人返公安,定然高兴!” 果然,步骘心中暗探一声,再拒绝就不礼貌了,只得道:“既如此,那便叨扰了。” 站在后面的张飞感觉自己离大哥差的还远,说起来有些事仿佛真的一般,孙嫂嫂何时踏入过公安一步? 安排步骘住下并布好亲兵后,张飞也将所见所闻告知了孔明。 思忖再三,孔明倒是暂时放心一点:“如此一来,交州暂时无忧。” “江东驾船直取士燮呢?”这是返程路上张飞一直在考虑的一个可能性。 “难。”孔明不看好:“士燮其人极善审时度势,且经营交州二十三载,孙侯用强只会事与愿违。” “孙侯步骘之计不过也就是趁苍梧空虚,以赖恭吴巨之嫌隙为由头斩杀吴巨,如此据苍梧接壤江东,主公援之不及,士燮自然唯降而已。” “如今吴巨未死,只要能请回赖恭,则交州自然无忧,即使孙侯再仿步骘之事,也只会逼得士燮出兵援救。” “毕竟如今乱世未定,士燮是不愿投效任何一方的。” “那俺老张再跑一趟零陵?”张飞主动请缨。 “如此……也好,翼德唤主公过来与赖恭修书一封,亮也修书一封与赖恭阐明利害,并信中斥责吴巨一番。” 不消片刻,闻讯赶来的刘备欣然应允,只是对张飞去送信有点担忧。 “翼德办事极有章法。”孔明肯定道:“此行万全无虑。” 既然军师这么说,刘备也放下心来。 快马往返不过五日,张飞也带回来了赖恭的允诺: “赖太守说,定然以国事为重!”张飞痛饮一大碗水,抹了抹嘴角说明情况: “国事为重,私怨为轻,赖太守还说没想到负气出走竟险些招此祸事,还给大哥写了封信,俺老张给带回来了。” “那便好。”众人也终于放下心来。 张飞返回,时间也来到了七月底,光幕之期临近,刘备也日常烦恼:这次要带谁观光幕? 简大夫路途遥远还未返。 孙乾在督建江陵,已经告罪不返。 糜竺已经带上造纸坊的产出顺水而下去江东赚钱。 刘备自己偷偷拟了一个名单,想来想去最终在一个名字上圈了圈:就是你了! 苍梧往返,又下江陵,奔波劳累之下张飞感觉自己好像都瘦了一圈。 这样下去不会铠甲都不合身吧?张飞一边担忧一边迈进“偏厅”,随即就看到了那个静静伫立在关羽身边的年轻人。 “好侄儿!”张飞重重一巴掌拍在关平肩膀上,拍的这个跟关羽一样缺乏表情的侄亲一个趔趄。 “三叔。”关平表情出现了一瞬便重回板着脸,还跟张飞见礼。 “知道来此处做何事吗?” “不知。”关平摇头:“父伯唤我来此,不敢违命。” 一旁的关羽静坐闭眼养神,张飞对着上首的大哥比了个大拇指。 这也是最近跟光幕学的,代表嘉许的意思。 “那便好好等着吧!”张飞哈哈一笑,再次给关平拍了个趔趄在旁边坐下。 自己这个好侄儿哪儿都好,就是或许二哥威名太盛,便处处学他父亲,才三十岁就一副老成的姿态,张飞很想看看这副表情破裂的样子,想必大哥也是如此想的吧?不然应该会给侄儿说明才对。 而随着厅内的人愈来愈多,关平心内的疑惑也是越来越大,而且总觉得三叔和大伯似乎总在有意无意的看自己? 人到齐后不过一炷香时间,半空中一闪,光幕依然如之前一般突兀的出现。 关平的那张面瘫脸庞破碎了。 真好,张飞目的达到了,然后视线移向光幕,这次能有什么? 他张飞都看了那么几次光幕了!怕什么? 然后这间偏厅内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天人手段乎?” 厅外站岗的陈到甚至心底都升起了一丝好奇:有什么紧要军情了? 【大家好,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文盲闻莽! 就像上一期预告一般,这次是成都的三国记忆,轻松一点不聊战争。 毕竟战争并不是三国的主旋律,我们现在为什么怀念蜀汉也并非是因为那些万人敌。 我们是因为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因为明知不敌,亦全力以赴; 因为丞相的鞠躬尽瘁,因为桃园三人的忠肝义胆,仁义无双。 斯人已逝,大业未成,但薪火永传,他们的存在给成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记忆。 今天咱们先来一个无人机远景,看看这天府之国!】 光幕上摇晃的镜头稳定了下来,虽然不认识那些后世建筑,但众人也知道这应该是在一个楼上,而且是个高楼。 但还没等众人在心中估算有多高,这个画面便摇摇晃晃的飞了起来! 众人看到了一个手里好像握着一个盒子的短发年轻人,看到了那惊天高楼在画面中逐渐缩小。 宽阔的路变成了的一条线,宏伟的高楼成了一个点,视线还在持续拉高,似乎有凛冽的风声从画面中传来。 但即使画面已经高到让刘备孔明肝颤,但入目所及依然全都是建筑! 似乎到了一定的高度,画面方向也从正下开始缓缓拉升,就仿佛飞在空中极目远眺一般,视线从密密麻麻的建筑上掠过。 近处的高楼,远方的庄园,河如玉带在地面奔腾,青山妩媚横卧远方。 如此画面持续了不过几息,天便直接黑了下来,远方妩媚青山变得黑黢黢,镜头重新下移。 一座瑰丽奇幻的灯火之城!地面亮如白昼,而且五颜六色的光华闪烁其中,众人第一次感觉自己的眼睛完全不够用了。 蒋琬和马良震惊过后依然不舍得移开眼睛,但心底同时浮现一个疑问:这要怎么临摹? 刘备已经激动的站了起来,满目迷醉:“这便是成都?” “这便是,成都?” 第71章 祠堂何处寻 〖看到成都两个字就饿了…… 歼20、歼10、枭龙,这也是成都! 走成华大道能去二仙桥吗? 从成都到长安,高铁六小时,而丞相走了一辈子。 丞相的长安,孙权的合肥,曹操的黑丝,合称三国三憾。 等等,是不是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只盼来日登蜀道,再续出师表! “丞相,今年如何?”——“挥师,北伐!” 李世民:天上人间乎!?〗 厅内众人也一时间失语,贪婪的看着现在光幕内的一切,看着这些虽然风俗装扮似乎迥异不同,但说着相同的话,用着同出一源文字的人们,以及他们所创造出来的,超乎想象的成都市。 阔道纵贯南北东西,大桥飞跃河流两岸,高楼拔地林立,闹市熙熙攘攘,一闪而过的画面中有成千上百难以理解的奇观异景,惊鸿一瞥却已经牢牢刻画在众人心里。 不仅景色建筑难以理解,就连文字也看不太懂了。 歼字的意思大家都懂,但和数字放在一起又是何意?而且还和枭龙放在一起,这和成都又有什么关系? 孔明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迷茫,且文字说的丞相与长安能猜出来,孙权与合肥也理解,曹……又是何物? 至于北伐反而并不意外,既然坐拥益州汉中,那么兴复汉室唯有北伐! 光幕说得好,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正在抄写的马良和蒋琬则是窃窃私语:“这次那个名为李世民的言语总算没有那么令人嫌恶!” “此前这人居然还敢妄称陛下尊号,真是不知尊卑!” 孔明抬头又看了一眼文字的第一句,脑海中再次浮现那挂着红油的蝲蛄,真的很好吃? 【三国给成都留下的记忆不少,这次咱们遵循一个由远及近的原则,第一个:黄忠村!】 黄忠抬起了头,万万没想到啊!这好事儿怎么还有咱老黄呢? 明明除了帮主公夺取汉中也没其他的事儿啊? 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1825年成都西郊百姓在此发现黄忠墓碑,村子由此更名黄忠村。 槐轩学派的创始人刘沅为黄忠修建了墓祠,后来他儿子刘桂久给老将军写了对联: 北伐数中原,溯汉中王业所基,唯公绩最:西城留墓道,与昭烈庙堂相望,有此祠高 给了老将军相当高的评价。】 黄忠使劲努力也难将翘起的嘴角拉下来,最终索性不装了,朝着四方拱拱手哈哈大笑。 刘备也情真意切:“给老将军修墓祠的也是刘氏子孙,老将军与我庙堂相望,亦肱股之臣啊!” 一时间主臣相得,一起抬头想看看如今的墓祠香火旺盛否? 但光幕的画面内绿树苍翠,小楼栉比,并没有什么祠堂。 【不过可惜黄忠祠后来被拆除,如今已经见不到了。 不过百姓当然都记得他,成都规划中的27号地铁线经过这里,旧黄忠村位置的地铁站名为黄忠站,也算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以及黄忠祠堂还有一座在南阳市的黄忠故里,至今依然受当地人祭拜洒扫。】 如此曲折?黄忠心中五味杂陈,但最终还是觉得: “后世只要还记得黄忠这个老将,那便极好。” 刘备将黄忠手握在手里以示安慰。 张飞也挤过来:“老将军,等俺庙立起来,定然有你一个位置!” 看着翼德将军胸膛拍的响,黄忠心里也好受了点。 刘备则是又惦记起来另一件事:“这地铁……和那高铁有关系吗?” 【由黄忠村往东北五公里便是九里堤遗址,成都有都江堰造福成都千年,但小水灾还是有的。 于是丞相治蜀时主持修建了防水堤坝,因其长九里遂得名九里堤。 唐末高骈和宋代太守刘熙古都主持修缮过九里堤,宋当时为了纪念刘熙古功绩还修了刘公祠。 但时过境迁,百姓更多称其为诸葛庙以追思丞相,估计丞相知道后也会哭笑不得。 如今九里堤已改为九里堤公园对市民免费开放。】 谢谢,已经在哭笑不得了。 孔明摇摇头,心里倒是颇为钦佩那刘太守,修堤治水乃是实打实的功德。 刘备倒是有点喜气洋洋:“也是刘氏后人,想不到后人也能有如此佳话。” 看着光幕中那名为公园的场地内,人们或散步或休憩,怡然自得,刘备不由得对那后世王朝生了些许好感。 是个知道体恤爱民的啊,倘若能复汉室,也需谨记。 【九里堤往南三公里为武担山。】 和之前画面会详细展示不同的是,这次只有远景。 【因为三国志记载了223年刘备“即皇帝位于成都武担之南”。 既让此山更广为人知,也能根据这个记录确定蜀汉皇宫的位置,平添了一份历史殊荣。 不过如今武担山不再对外开放,因此也只能路过时候远远瞅一眼。】 这个武担山除了刘备没人在意,众人的目光更多是被光幕角落里的大桥吸引过去了目光。 “平地也要起大桥?”张飞表示看不太懂。 孔明猜出些许一二:“这后世繁华恐超历代之合,那路上的工巧车数以千万记,平底起阔桥应是为了调节之用。” 一时间厅内更加寂静,如此豪迈手笔于众人来说属实有点难以想象。 前些天众人还未据有江陵而高兴,还为将来的天下雄关江陵双城而期待。 但如今后世的成都之景属实让人有些丧气:仅靠人力如何能及? 或是看出了厅内低迷的气氛,黄月英轻轻拍手将目光吸引过来: “妾身虽不懂后世这造桥筑楼之术,但先贤荀子有言:积土成山,风雨兴焉,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后世有此天工之术亦有诸君功劳在内,何必妄自菲薄?且我等复汉室,兴科学,未必不能赶上后世之一二。” “虎渡河圆车如今日日都在造福百姓,一年之前诸位又如何能想到今日之景?” 孔明笑看自己夫人,其他人也面露醒悟之色。 光幕不会等人,一条街景已经出现在画面中: 【小关庙街原本有一座祭祀关平的小关帝庙,可惜如今也已经拆除,但这条街上还是能看到一些小关庙的痕迹。】 关平有点懵逼:“啊?我还会被立庙祭祀?” “大侄儿!”张飞此时眼神中有怜爱之色:“十年后你和二哥双双战死麦城,百姓感你忠义,如何不能祭祀?” 关平:??? 第72章 昭烈庙 刀了张飞一眼,关羽对着虎目含泪的关平斥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战阵陷落敌手唯死而已,有何好哭?” “百姓让你我父子二人享香火千年,那就更应做好分内之事,今日起更应以兴复汉室为己任!” 关平擦擦泪水,躬身道:“孩儿省得!” 二哥,孩子不是这么教的啊……张飞心中叹气,只能上去拍拍大侄子肩膀:“如今我等已有防备,定不会让二哥跟你折于麦城!” 嗯……二哥眼神的杀气怎么更加溢出了? 【小关庙街往北是点将台街,这里曾是蜀汉的练兵场,据说丞相历次北伐也都是在此点将。 再往西南走一段是桓侯巷,221年张飞去世之后谥桓侯,在此修有张飞祠,虽然后来拆除,但依然叫桓侯巷。】 “俺……死了?” “二哥归天不过两年,俺老张居然也没逃过吗?” 张飞怔住了,光幕此前一直不提还以为自己活的长久,万万没想到在这里得知如此突兀的消息。 “翼德……”刘备看着自己三弟怔然的神色有点担忧。 “嘿!”张飞摇摇头一脸洒脱:“算算时间,俺老张死在了为二哥报仇的夷陵之战,没能砍了那孙权有点遗憾!” “但至少二哥在泰山府君那儿也不孤单,对吧?” 关羽不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张飞的手。 “就是可惜。”张飞咂咂嘴:“按俺老张死的时间,没能看见光幕所说的夷陵七百里大火,不晓得是何等光景?” 关羽抽回了双手,什么三弟,我不认识! 刘备既想抽张飞脑瓜子一记,又心疼这个三弟也走在了自己前面,最终也只能交代一句: “三弟,你还是少说话吧。” 【桓侯巷往南一点便是万里桥,夷陵之战后为了能北伐曹魏,丞相派费祎出使孙吴重结盟好。 这一趟注定会被孙权百般刁难,费祎也心知肚明,因此出发前长叹:万里之行,始于此桥。因而得名。 万里桥向南是洗面桥,关平关羽战死后刘备悲痛万分,在此修建了关羽的衣冠庙。 刘备每次祭拜前都会焚香洗面祛风尘,因此得名洗面桥。】 看着自己的塑像刘备笑笑,对于后世如此铭记他们兄弟之情颇为感激。 而这衣冠庙也是应有之义,自己的兄弟如何不能祭拜? 孔明则是看着费祎的名字摇头轻叹:蜀魏是汉贼不两立,孙吴可没如此想法。 再算上荆州之败和夷陵之败,这费祎出使定然是难上加难,何止百般刁难,说不得应是百般羞辱。 如今定然不让如此良臣受此折辱。 【洗面桥往西,便是最为重要的武侯祠了! 虽然都称武侯祠,但实际上是由汉昭烈庙、武侯祠、三义庙和惠陵组成。 既是名胜古迹,也是全国唯一的一座君臣合祀祠堂并与陵园合一的名胜。】 刘备不知道该做何种表情,光幕很早就说过有武侯祠,并且当时也有文字说武侯祠内有蜀汉忠烈,当时还觉得这祠庙名字颇为奇怪。 结果闹了一圈实际上这就是自己的庙?只是孔明的名头太大才导致这个名字没多少人提? 面对刘备幽怨的眼神孔明也只能干咳一声,心里虽然有点美滋滋的,但一定不能被主公看出来。 “大哥你要这么想。”张飞开导道:“你的陵墓都在这儿了,后辈们来这儿对军师只是拜拜,对大哥你那真的是在与伱上坟呐……哎哎哎,大哥你拔剑干嘛!你不想想哪个皇帝能有你这待遇,每天都有万儿八千人来上坟呢!” 如此追了两圈刘备只能郁闷的还剑入鞘道:“躺在其中每天看这么多汉家后辈倒也不错,但是不是太吵了一点。” “至少大哥你完完整整葬进去了……二哥你看我作甚?”张飞左右张望一下,还是决定就此止住话题。 【咱们顺着门进来,首先要看的是右手边的三绝碑。 何谓三绝? 其一文绝,撰文者裴度出生在安史之乱后,历仕七朝官至宰相,与白居易交好,是晚唐着名政治家文学家,其文盛赞丞相有事君之节、开国之才、立身之道及治人之术。 其二书绝,誊文写碑者柳公绰与其兄柳公权均为当时书法大家,其书端肃浑厚,古朴自然,是为一绝。 其三德绝,后来四川巡按使赞叹武侯之功德,与裴文柳字垂于不朽。 不过还有另一个说法,认为第三绝乃是镌刻者乃是蜀中名师鲁建,其技法精湛可为一绝。】 “这第三绝定是这镌刻名师!”孔明急忙断言:“能用石刻还原出一代书法大家的神韵,非大师不可,该当一绝!” 众人看着孔明窘迫的样子不由得大笑,马良也笑嘻嘻道: “军师,看来不仅仅是这后辈,连那后世也多崇你敬你拜你呢。” 孔明轻叹一声:“敬者拜者,乃是为蜀汉丞相诸葛亮而来,如今我乃左将军帐下军师将军诸葛孔明,寸功未立,如何能厚颜领此赞颂?” “且即是那丞相诸葛亮,能有功绩也离不开上下一心,文物相和,也定然非一人之功。” 刘备笑着捉过孔明双手赞叹道: “后世说的倒是不假,孔明的立身之道,当属一绝,我等当学习之。” 孔明脸上窘意更盛,众人莞尔,目光移到光幕上继续看下去。 唯一的遗憾就是光幕拍的并不清晰,无法将那可称一绝的碑文细细看一遍。 【在三绝碑对面还有一碑,这个石碑就晚一点,记录了武侯祠的变迁。】 刘备算是发现了,这后辈即使站在他汉昭烈庙的牌匾下依然能面不改色的称之为武侯祠。 怎么感觉其实是他刘备在蹭臣子的香火? 【这个明代的石碑记录的是蜀献王朱椿对于武侯祠的修缮,他将香火鼎盛的武侯祠废除,将诸葛亮移入香火稀少汉昭烈庙刘备身侧。 就此武侯祠不复存在,仅有汉昭烈庙,但成都百姓依然称此为武侯祠,来此祭拜诸葛亮的人络绎不绝。 直到后来清朝再次修缮,四川巡抚遵循了老百姓的意见,重修了武侯祠,将其置于刘备庙后面,至此才奠定了我们如今看到的武侯祠,啊不,汉昭烈庙的格局。】 够了!你根本不是真心的称呼汉昭烈庙! 刘备心里默默流泪,并在心里数落那个朱椿。 虽然知道对方多半如那个明朝皇帝朱八八一般重视礼法,见不得拜臣子而不拜君,所以才强行迁了孔明的祭祀位置。 但结果却反而导致他堂堂昭烈帝连自己的陵寝都不配有名字了。 “没事儿大哥,好歹你还有庙呢。”并在关羽眼刀到达之前飞速道:“你看俺老张的庙都没了,多半只能蹭蹭大哥你的香火了!” “而且换个角度想,要不是军师,咱们也没这么鼎盛的香火不是?” 【再往里走,便是咱们都熟悉的文臣武将廊。 东廊以庞统为首十四文臣,西廊以赵云为首十四武将。】 第73章 国亡而身死 二十八文臣武将? 厅内的气氛有了微小的变化,刘备也仔细看去。 荆州初兴又有了江陵,现在的刘备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干涸状态: 除了不缺德,基本上啥都缺。 因此对于这二十八文臣武将最为期待:自己是不是能按名单抓人……啊不,征辟了? 【需要了解的是,这二十八文臣武将历代都有变动,清代最后一次修缮时由刘沅主持。 而他的选择标准非常简单:能陪在昭烈帝身侧的,只能是纯臣! 原本在列的法正、许靖、刘巴三人便被剔除。】 这么严格?刘备皱皱眉头,因为光幕此前说过,所以刘备对法正还蛮有好感的,如何连陪伴身侧都不行了? 听到此黄忠倒是有点惴惴不安了,纯臣? “忠纯笃实之臣,一千年后百姓依然尚念你,汉升何虑?” 关羽看出来黄忠神情,安慰道: “且此刘氏后人也赞你汉中之功绩,汝必为大哥肱骨!” 黄忠心下这才稍安。 【首先是武将这边,赵云打头毋庸置疑,其后是孙乾。 对于孙乾没有领军过但却混到武将这边,个人认为可能是因为平益州之后被拜了秉忠将军。 这个杂号将军虽然是刘备捏出来的,但位尊仅次于糜竺,更像是留待大用的过渡官职。 但无奈孙乾很快病死,所以没了下文。】 病死?刘备呆了一呆,对于这一遭属实没想到。 徐州班底都称得上刘备交心之人,这些人在自己一无所有时而来,结果终究还是难逃生老病死? “公佑做事勤勉认真,但亦太过操劳。”孔明劝解道: “公佑既然是入益州后病死,那便是尚有三五年,宜命公佑少操劳多静养,今晚唤回让张神医诊治一番。” 刘备点点头反问道:“公佑如此,孔明何尝不如此?” “此前已命你处理不完的公事次日再做,孔明何曾听过?” 看着主公责备的眼神,以及旁边黄月英担忧的目光,孔明只能苦笑道: “今日起亮一定和公佑互相督促。” “那便好!”刘备扬了扬眉,但心底还是觉得最好能再派一队亲兵来督促。 下值之时直接命亲兵把孔明从公房抬出来,然后挂两把大锁如何? 刘备心里转动着念头看着孔明嘿嘿发笑。 孔明:?主公你正常点我害怕。 【张翼姜维分列第四第十,姜维承丞相之志,坚持北伐。 张翼则认为国小民疲,不能滥用武力,两人多有意见上的争端。 蜀亡后姜维鼓动魏将钟会叛变,意欲夹缝中求胜机以复汉。 但无奈钟会兵败,姜维抱憾身死,张翼同样死在兵乱中。】 姜维这个名字众人同样记得,光幕给的评价也颇高: “承丞相之志” 而现在笼罩在这个人身上的迷雾似乎又淡了一层。 但对于两人彼此截然相反的意见,众人只能沉默。 失荆州,仅靠益州与被曹贼掏空的汉中,且经历了孔明时的六出祁山,确实称得上国小民疲。 然……“王业难偏安啊。”孔明叹道。 即使休养生息,一州之地又如何与北地相争? 北伐还有机会,如果就此罢手,则王业自亡。 刘备满怀歉意的看了孔明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其中意思都懂。 这么大个烂摊子从何而来?从夷陵大火,从复汉中便志得意满而来。 “倘若襄樊无孙吴之叛……”关羽很是遗憾,假若孙吴这个盟友依然靠谱,假若鲁肃再晚死几年,何至于此? “二哥你忘啦?”张飞指指脑袋:“咱那个便宜大舅哥这里有问题!” 刘备抽抽眼角,算了,就当没看到吧。 【马超黄忠都熟悉,略去不谈。 王平位列第五,乃是汉中时刘备拿下的降将,其后来率领的无当飞军颇有传奇色彩。 后人考据这支传奇队伍应是以蛮族为主,擅长翻山越岭作战的快速反应战术队伍。 丞相去世后王平镇守汉中,最终逝于任上,无当飞军交由位列第12的张嶷率领。 254年姜维第七次北伐,张嶷带病出战,率五千无当飞军与近二万魏军死战,全军覆没,张嶷亦战死杀身报国。】 杀身报国! 光幕中张嶷塑像和善,但是言语间的杀伐之气摄人心魂。 “打不过还跑不掉吗……一群好汉子,何至于此啊。”刘备眼角有一点泪光。 兴复汉室为他刘备所倡,这张嶷,这群蛮兵,不仅为汉而死,更是为他这个昭烈帝而死! 让他刘备对如何能问心无愧?如何不痛心? “仗义之臣,死节之军,忠汉之良将。”孔明遥遥拱手,敬那一缕汉家忠魂。 张飞叹气:“二哥,你跟大侄子真要成神了,可得多护佑这样的汉子啊。” 关羽认真看着那张嶷的塑像,眼也不眨。 关平则道:“三叔,如此忠良之将,泰山府君也定然会爱护于他的。” 【位列第八的廖化称得上是蜀汉最好的见证者。 荆州兵败存身,携母归汉;夷陵兵败幸存;刘禅即位后任阴平太守,遥观丞相六出祁山。 五十岁亦随姜维北伐,七十多岁随姜维守剑阁,后接刘禅之令投降。 次年廖化被迁往洛阳,路上疾病复发,国亡而身逝。】 张嶷多壮烈,廖化生伤感,厅堂内气氛稍缓。 “确实乃是纯臣!”张飞止不住的叹气:“可这廖化的一辈子也太苦了!” “要是有的选,谁又想与国同休?做个太平世道的一方太守不比这顺心多了?” 刘备横看竖看也依然觉得那一句刘禅令姜维投降太过扎眼,随即不由得三省自身: “对阿斗饿其体肤乎?对阿斗空乏其身乎?令阿斗劳其筋骨空乏体身乎?” 今天晚饭过后剑术的训练量还是加倍好了。 关平则是大胆直球发问: “七旬老将还要披挂上阵,国内无人乎?” 瞬间几道视线投向黄忠,老将军嘿嘿一笑只是吟诵了一句: “莫愁白发销英雄。” 关羽不说话,打算晚上回去便点阅名册,找找这廖化。 话题就此揭过,孔明心中则是有点沉重:那时的蜀中……或许真无人矣。 【位列第九的向宠,名字见于出师表,晓畅军事,谦和公允。 夷陵之战时向宠部败而不乱,被刘备称赞。 位列第十三和十四的张南冯习均战死于夷陵,后世赞曰: 冯习忠无二,张南义无双。沙场甘战死,史册共流芳 240年时汉嘉蛮夷叛乱,向宠奉命平乱,死于混战。】 第74章 朽木 三将全部死于非命! 甚至这次还都是熟人! “冯休元!张文进!”刘备一口便叫出了这两将的表字: “去岁周公瑾克南郡之前,两人便联袂过江前来投效,如何……” 孔明面色沉重:“荆州时向巨达曾和我说起过他有一族侄名向宠,聪慧有礼,还未加冠。” 向巨达即向朗,寄居刘表处时双方也打过交道,如今在江陵城以北的临沮任县长。 “应是光幕所说的荆襄之战。”关羽捻须记了起来:“我等克复了临沮,那向朗便投了大哥,并最举荐了自己的族侄。” 这也是合理且顺理成章的猜测。 “会死于混战?”张飞不相信:“蛮人柔弱,如何能让一良将死于其中,或有阴谋!” 刘备瞅了瞅自己三弟的腰围,摇头:在三弟你面前有不柔弱的人吗? 但是知晓三将之死,刘备对孔明苦笑道: “只是苦了孔明,夷陵之役,三弟、冯习、张南皆殁,向宠、廖化也平添败绩。” “此皆汉之良才,一战损殁,难怪廖化七旬之躯亦要披挂上阵。” “那主公更应慎重行事,避免再入此窘境。”孔明告诫,刘备应下。 【位列第十一的马忠其实更像个文官一些。 刘备赞其能力,孔明执政时平定南中叛乱,协助孔明管理南中七郡。 蒋琬费祎执政其间马忠也参与了国策的调节,费祎出军抗曹爽时甚至还在成都主持大局,称得上贤臣,善终。】 众人二松了一口气:总算不是死于非命了! 蒋琬感受着投向自己的视线无奈挠挠头:知道自己很强,但真的不想这么忙啊,如果可以,还是好想被人称呼为蒋书佐啊。 “这马忠居然心怀汉室!”刘备则是万万没想到: “我去丹徒时与这马忠打过照面,是那潘璋的部将,想不到竟胸藏宇宙!” “等江陵初定我便去信于马忠,有如此之才何必屈居潘璋之下!” 张飞一脸赞叹:“大哥我错怪你了,想不到丹徒直行还能发现如此良臣!” 众人都为刘备的发现而高兴,但孔明总觉得似乎不太对,但又不好出言打断。 【傅佥和其父傅肜都是武将,但可能为了避免父子同列,傅肜就被迁到了文臣里。 夷陵之战时傅肜主动为刘备断后,死前痛骂吴将: “吴狗!何有汉将军降者!” 傅佥有勇有谋姜维甚爱,263年傅佥驻守阳平关拒魏军。 副将蒋舒反叛导致阳平关陷落,傅佥宁死不降,死于亡国前夕。】 满门忠烈! 关平看了看那傅佥的塑像,又看了看自己那一如高山一般沉默的父亲。 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不知道光幕中的那个自己和父亲一起遇害时是个什么想法,但多半悲痛欲绝吧。 那这个傅佥呢?其父为大伯断后而死,其人最终也为阿斗尽忠,也不知他死前是否想起了自己的亲父? 不,他也并非单单为阿斗尽忠,也是为汉而死,一如自己与父亲,赴死不仅为兄弟之义,也为汉之忠节。 “小人该杀!”关羽话语间杀气四溢。 但众人也都明白他的意思,傅佥被这小人蒋舒所叛而身死失阳关。 关羽亦时为孙权所叛而失江陵,身死麦城,简直有点感同身受了。 “我等必不让此父子再遭如此厄难。”刘备安慰关羽,亦是告诉自己。 傅肜也是去年投效于他帐下做了督军,没想到心底竟有如此一腔血勇! 【其实从蜀将命运也能一窥季汉之命。 十四将中称得上善终的仅赵云马忠王平三人,其他的要么病死要么战死。 当然文臣也差不不太多。】 画面移动,移入了另一侧廊中,刘备一眼就看到了第一个塑像下面的名字:庞统。 也不知道周公瑾还能挺多久?刘备心里飘过一个不太礼貌的想法。 但随即心中警觉:什么叫文臣也差不太多? 武将战死沙场算是宿命,听这口气怎么文臣也命运多舛? 【十四文臣依次是:庞统、简雍、吕凯、傅肜、费祎、董和、邓芝、陈震、蒋琬、董允、秦宓、杨洪、马良、程畿。 其中庞统就不谈了,为刘备取蜀而战死,其中倒霉蛋吕凯和向宠类似,死于南蛮叛乱。 程畿、马良亦死于夷陵之战,蒋琬亦病死。】 让张神医多教徒弟,刻不容缓!这一刻所有人达成了共识。 马良和蒋琬两人抄写下自己的死因时心情是复杂的,刚看到自己名字列于十四臣当中还欣喜来着,没想到转眼就被宣布人没了。 也不知道自己死后,其他兄弟四人是否会追思自己?更不知道幼常能够脚踏实地做事了吗?马良心想。 蒋琬则是记起了被他从夷陵接过来的母:只要别让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好。 孔明在心底记下一笔:南蛮问题很严重,当平。 【其中比较让人钦佩的同样是一对父子,董和董允。 董和治理边郡比较有成效,而且本人是着名的清官,去世时家中连一石粮都没,遑论私财。 董允比他老爹出名一点,毕竟蜀汉四相之一,只是可惜蜀汉四相结局都不太好。 丞相病逝五丈原,蒋琬病死,费祎死于魏降将刺杀,董允也是病逝。】 “曹贼!卑劣手段坏乃公之臣!”刘备破口大骂。 病逝还能说一句天不假年,人间妒英才,刺杀这种手段实在太过卑劣,尤其还是一介文臣! “曹贼是不是也对大舅哥那儿行过此事?”张飞怎么感觉这么眼熟呢? “隐蕃!”孔明口中吐出一个名字:“诈降归吴,鼓动谋反,连累郝普自尽。” 赵云也看不下骂道:“龌龊手段。” 如此手段的恶心人程度几乎和孙权背刺有的一拼,都被众人深恶痛绝。 【文臣不多谈,因为不少咱们后面视频都要聊到,接下来咱们看主殿。 既然来武侯祠了,当然要拜拜刘备啦! 文臣廊和武将廊拱卫的就是昭烈庙的主殿。 正中供昭烈帝刘备,右边供北地王刘谌,左边供一块朽木。】 第75章 三丢两请 【文臣不多谈,因为不少咱们后面视频都要聊到,接下来咱们看主殿。 既然来武侯祠了,当然要拜拜刘备啦! 文臣廊和武将廊拱卫的就是昭烈庙的主殿。 正中供昭烈帝刘备,右边供北地王刘谌,左边供一块朽木。】 朽木? 一边刘谌一边朽木?刘备心中一突,已经有了一个猜想。 但刘备暂时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可能,因为光幕中这个闻莽已经在抑扬顿挫的讲述。 【既是昭烈帝主庙,那咱们不妨就按照备份说起。 首先,当拜昭烈帝!】 众人看到这个光幕的画面中那个年轻人出现,没有嬉笑之色,面色郑重的在刘备像前拱手拜礼。 而如这个年轻人一般做的游人并不少,或拱手,或双手合什,无喧闹无乱跑,给这位季汉君主一个宁静的尊重。 就在这片安静中这个闻莽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昭烈帝我们已经介绍的太多,而且相信从桃园结义到白帝托孤,大部分小伙伴也都比up主知道的更清楚。 因此接下来的主角是:蜀汉怀帝:刘禅。 不过比较可惜,今天咱们这儿没有阿斗的塑像,仅有一截朽木。 似乎什么都没说,但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刘备等君臣沉默的看着这一截朽木树根。 这便是后世人们对于他刘备的儿子,蜀汉的国君无言的评价吗? 而且谥曰怀,即使刘备对谥号之意没怎么研究,但也知道逼死屈原的那位便是楚怀王。 这能是什么好谥? 而且朽木谁人不懂?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怕不是考虑到这是他的祠庙,不然后人可能真要搞一段粪土之墙! 【先从这截朽木说起,最早时候昭烈庙当然是有刘禅的。 有个说法是刘禅投降避免了成都生灵涂炭,是大功一件,所以实际上成都人民很尊敬他。 但实际上唐朝诗圣杜甫《登高》中的“可怜后主还祠庙”一句就说明了刘禅像至少在唐前就被丢出去过一次。 唐朝请回刘禅像之后,到了北宋庆历年间益州知事顺应民间呼声将刘禅又丢了出去。 南宋绍兴年间刘禅像被再次请回,然后明朝重修昭烈庙时刘禅又被成都人民丢了出去。 当时百姓怕刘备太孤单,所以便将北地王刘谌请入昭烈庙作陪,最终成了如今我们看到的布局。 古时帝皇登位大臣就封有个三次三让之礼,阿斗也算在昭烈庙凑足了一个三丢两请,最终也没能回来。】 单单这进进出出都能这么复杂?! 刘备哭笑不得之余倒是明白了自己这儿子有多不受欢迎: 次次都是当时的官员请回来,然后再被百姓请出去。 只是为何会特意请刘谌陪祀呢?刘备看向自己这个孙子的塑像。 【就像这三丢两请一样,刘禅本人的争议直到今天也是依然没有平息。 但有几部分是公认的,比如刘禅严格遵守丞相的《出师表》,只要是出师表推荐的将臣他都用。 这种情况下对朝政打理的还是很得体的,比如丞相去世之后的魏延之变中,便充分征询了蒋琬和董允的意见才下令。】 《出师表》内容到底是什么?众人疑惑。 十四武将也特意点了一下向宠此人名见出师表。 此前飘过去的文字也有后辈感叹只盼再续出师表,其内容到底为何? 一篇《出师表》便能治蜀国吗? 面对众人好奇孔明只能摇头,他是军师将军诸葛亮,真不是季汉丞相诸葛孔明! 【但费祎遇刺之后,出师表人才库也已经彻底用完,刘禅开始重新宦官黄皓,就此有了祸根。 三国志作者陈寿挟私怨评价当时的尚书令陈祗“上承主指,下接阉竖”,评价右将军阎宇“与皓协比”。 景耀六年(263年),姜维探查到钟会在关中练兵,于是上疏刘禅建议调兵遣将早做防备。 但是嘛……“皓徵信鬼巫,谓敌终不自致,启后主寝其事,而群臣不知。” 黄皓找了几个跳大神的,占卜后认为敌人不会来便让刘禅安心了,这件事甚至都没告诉群臣。 以及着名的战神罗宪,蜀亡后以孤城御吴半年,如此人物仅仅是因为不依附黄皓就遭受贬斥。】 还真靠一篇《出师表》治蜀国啊? 刘备的怒气已经在升腾了,对于这个儿子如何昏庸刘备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是在听到“重新宦官”后还是感觉脑袋有点眩晕,而到了“徵信鬼巫……群臣不知”更是感觉两眼发黑几欲倒地。 被黄月英提醒的孔明也早已经与赵云一起搀扶左右。 “竖子尔敢!十常侍之鉴不过数十载,汝欲重蹈覆车乎!” 可惜刘备再怎么暴跳如雷也知晓自己没法干预那个时空已经发生的事情,只能痛苦闭眼。 看着一副挺尸样的刘备,张飞赶忙凑上前提议: “大哥,不然今晚阿斗也让我带军营……?” “有何用!”刘备并不傻,想的极其明白:“其非昏庸,惟其无能!” “前仗孔明,后倚四相!四相尽殁便宠宦官信巫蛊,开汉四百年亦未有如此之君!” 刘备这话说得相当重了,张飞大惊失色: “大哥,阿斗现在还小……” “对啊大哥,阿斗如今不过四岁,未尝不能让阿斗崇高祖汉武之风!”关羽也劝道。 刘备疲惫的摆摆手:“我无事……嗯?光幕这唱的是什么?” 张飞凑过来小声道:“听光幕说是后世一个叫京韵大鼓的东西,有个选段叫《白帝托孤》。” “想来应是和咱们如今那俳优戏差不多的东西,后世有文人写了词段,还怪好听。” “别说话,让我听听。”刘备勉力道。 此时厅中难得的寂静,就在这寂静中,那唱词吱吱呀呀入了刘备耳中: 【…小阿斗跪在了床前两泪零…】 刘备心笑:舆图上那白帝城与成都颇远,托孤如何会让阿斗前来? 【…为父有几句遗言务要你听…这基业并非是我父子己身创立,是诸文武血汗心机造就得成。 论创业难,守业尤难…你自己愚蒙要听人指教,军国事任从诸葛老先生…】 嘿,这话说得倒是不假,汉之基业从就不是他刘备之基业,那么多英雄豪杰,甚至包括军师,不就是为了匡扶汉室来的吗? 创业难,守业尤难说得真好啊,漂泊半生方知创业难,晓阿斗之事方知守业尤难! 【…你休玷辱/你那两位叔父/我三人的义气, 好和歹/关兴与张苞/你必须要加着倍的疼… 你活着时若滋味全无就空活在世上, 那赵子龙在长坂坡前就枉立了功!…】 那刘备紧闭着的眼角,泪珠终于簌簌落了下来。 第76章 凛凛人如在 后世的唱腔悠悠,配着画面中的朽木似乎有了一种统一的美感。 众人也似乎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众人是刘备之臣而非刘禅之臣,这种家事不宜多嘴。 不待关羽张飞安慰,刘备便起身冷静了下来。 “仔细临摹下来一副大图,将其置于这个厅堂。” 刘备没回头,但马良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喏。”马良悄悄叹口气,抽出来一张纸开始动笔,画一块朽木罢了,那有何难? 【与刘禅位置相对的是刘禅第五子北地王刘谌。 他留下的事情并不多,甚至可以说非常稀少。 我们仅知道的就是景耀二年受封北地王,景耀六年自尽。】 “这……唉。”刘备感觉自己今天叹的气比过去所有时候都要多。 “汝非国君,何苦以死事国?” “可怜俺这个侄孙了!”张飞也很伤感:“要以死来挽回季汉颜面。” 【景耀六年时,邓艾从阴平奇袭兵临成都。 名将霍峻之子霍戈当时嘉安南将军掌南中,闻言欲赴成都勤王。 阴平奇袭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那里地势太过险要,曹魏记载邓艾将自己包裹在席子里从山上往下滚,其险峻之势可见一斑。 所以邓艾奇袭成都兵士必然不多,且当时姜维也未失剑阁,在与钟会大军相持。 霍戈此时只要带兵援成都,邓艾奇兵无退路则必败,但刘禅拒绝了霍戈的勤王上表,称自有办法。 刘禅的办法是什么?听了本地士族谯周的话投降,哦对了,谯周还有个很有名的弟子叫陈寿。 最终景耀六年冬,刘禅率太子诸亡群臣六十余人,面缚舆榇诣军门,降魏。】 众人没想到仅仅一个投降其中还有如此多的事情。 张飞偷偷斜眼去瞧自己大哥,却没想到大哥这次既没摔杯子也没砍桌子,就平静的坐在那里,脸色冷的可怕。 “面缚舆榇!这投降倒是肯下功夫。”刘备如此评价。 字面意思,自缚双手并带着棺材去投降,表示自己愿意任人宰割,最高规格的投降仪式。 武将俱叹气,一支奇兵而已如何攻克一城?固守等援则奇兵自克! 但应是能拒绝援军,这让人怎么说? “光幕此前曾说这陈寿评价陈祗乃是挟私怨,莫非是因为这陈祗与谯周意见相左?” 孔明心细如发想的极深,心里几乎是马上就有了推断: 这陈祗或是曲意逢迎黄皓掌权,但实际上却是为了在朝中呼应姜维北伐?如此才不被谯周与陈寿所喜? 同时孔明心中更是警铃大作:如此之人的弟子,怎么可能不曲笔着蜀书? 【就在蜀汉投降亡国前,刘谌与刘禅有过一次冲突,面对赞同谯周策略的后主,刘谌咆哮: 如今到了绝境而且祸事即将来临,此时应当父子君臣背水一战,与社稷同死,与国家同亡,如此才有脸去见先帝! 但无奈刘禅其意已决,选择将自己这个第五子逐出。 刘禅缚手投降时,刘谌哭于昭烈庙,就在这里先杀妻与子,然后自杀,选择了做汉鬼而不做亡国奴。 有人评价“刘谌不愧于其祖,刘禅有愧于其子。” 亦有人评价“刘禅虽懦,幸有北地王为汉朝生色。”】 不同于之前将军们殉国的惨烈,刘谌此举,悲壮之意更甚。 “刚强,贞烈!”关羽面露欣赏之色: “大哥有个好孙子,咱们有个好侄孙!” “只是可惜他父亲没能如他一般刚烈!”张飞恨恨砸了一下桌子: “前有大军,旁有援军,结果偏偏一支偏师便直接降了!汉节呢?君王之节呢?” 虽然心里还是疼侄儿的,但不说两句张飞也颇为不爽: “咱这个好侄儿倒好,宠信宦官他排第一个,投降他也排第一个,既这鸟样,军师死了之后投了便是,何苦遭这么些年?” “翼德!”关羽瞥了一眼让张飞住嘴。 随即还是尽力劝了劝:“大哥,阿斗才四岁…” 刘备冷着脸摆摆手。 【对于刘谌之死,后世也颇多怜之。 明代罗贯中写三国演义时也特意赞诗。 咱们八十年代拍的也挺好的,精神体现的很到位。】 光幕再次切换画面,张飞直接大声读了出来: “君臣甘屈膝……凛凛人如在,谁云汉已亡!” 张飞大笑出声,赞道: “雄哉北地王!好诗!好侄孙!” 而对于后面的影像众人也不陌生,此前已经看过类似的。 而那个一脸坚毅的“刘谌”怒斥谯周也让众人拍手称快,最终在祖庙无奈自尽也让众人红了眼眶。 刘备则是看着那一句“宁可战死失社稷,绝不拱手让江山”有点出神,最终吩咐道: “写好挂起,我要拿回去挂阿斗房里。” 【凛凛人如在这句让up主想起来丞相的后出师表。 其中有一段是回忆汉中后损失的部将,丞相对这支兵马部将的评价是: 此皆数十年之内所纠合四方之精锐,非一州之所有。 众所周知皇叔穷的叮当响,仅靠一个皇叔名头如何让四方英杰云集麾下? 谁会对一个皇叔名头纳头便拜,英杰们追随的不就是这一句“谁云汉已亡”吗? 这句话深挖一下也可以理解为,只要刘谌这样的人还有,那汉室的火种就没熄灭。 反之如果国君都如刘禅一般,那汉室灭亡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刘备一时间颇有点振聋发聩茅塞顿开之感。 早些年间他穷尽心思用皇叔的名头唬人,甚至还费了功夫让陛下亲自认证了皇叔这个名头。 但如今看来都颇为可笑,如今厅内这些人,外面为他奔走征战呕心沥血之人,有几人是真的摄于这皇叔之名? “后出师表?莫非还有前出师表?”赵云看的颇为新奇,但是好奇的目光迎上了孔明拒绝的目光,也只能化作失望。 【其实从历史角度来看,刘谌自尽未尝不是一个好结局。 刘禅共七子二女,太子刘璿死于钟会之乱,其余五子中四人俱死于西晋的永嘉之乱。 仅三子刘琮在蜀亡前便已病逝,其后代最终逃往岭南保住了刘备的血脉。 刘谌之死给季汉留了最后一丝颜面,同样也给自己留了一个体面。】 体面,颜面。刘备咀嚼着这两个词,不由得摇摇头。 国丧至此,谈这些还是有点奢侈了。 但至少有孙如此,让刘备心情平复少许。 【up主对刘谌偏爱了一点所以说的多了点。 主殿旁边是偏殿,咱们先看左边这个。】 “好丑的塑像!”张飞脱口而出,拧着眉头评价: “如此之丑还能供奉于偏殿,二哥,莫非是你?” 第77章 子孙多少事 光幕中能看到这间偏殿上面牌匾书“诚贯金石”,中间坐着一个金衣塑像。 黑脸厚唇圆眼,不能说不好看吧,只能说丑的令人难忘。 关羽轻描淡写的瞄了一眼道:“二弟,旁边写着名字呢,你读一下。” “张……飞?”张飞眼睛瞪得如那塑像一般溜圆。 关羽心里点了点头:嗯,如此倒是像了三分。 【左边的偏殿正中是猛将张三爷,如今的形象是综合了演义以及戏曲而创造出来的形象。 舞台上不可能背着自己名字出来,因此需要足够的辨识度,于是最初三爷便被赋予了黑和丑两个特点。 一代代演变下来变成了如今我们看到的模样。】 “岂有此理!”张飞骂骂咧咧:“俺老张又没得罪他们,如何弄的这般丑?” “这般道理亮确实懂。”也是为了提振主公精神,孔明站了出来: “翼德,如光幕所说将仪表用两字概括,你不妨给这片厅内众人总结一下?” 众人互相面面相觑,但心内其实都已经在尝试了。 张飞左看看右瞧瞧: 大哥二哥和黄老将军自不用说,特点明显,黄夫人更是可以略过。 其他呢?军师姿美、公琰仪美、子龙俊朗、马良英武。 那自己呢?张飞眼泪都要下来了:不俊美便是丑吗? 【按正史来说张三爷应该真没这么磕碜,毕竟三国志中张飞的形象更接近一个儒将。 且汉代重姿仪,张飞两个女儿能先后成为刘禅的皇后,老爹的长相应该真没这么离谱。】 刘备的神情古怪了起来,那是混合着惊喜无奈以及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 张飞倒是有点乐呵呵:“俺老张就说嘛,这后辈还是明事理的,而且俺老张还有两个女儿?甚幸啊甚幸!” “三叔…”关平犹疑了一下:“国无二后,两位妹妹能为皇后…” 其中意思众人都懂,要么是如孝灵皇帝对宋氏一般,废而新立,要么便是皇后早殁,又立了新后。 这两个结果一个差,另一个更差,张飞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伸手似乎欲找自己常用的大槊,但摸了个空。 看着大哥和二哥投来的目光,张飞讪笑: “阿斗如今都四岁了,俺老张两个女儿还没影呢……大哥不然提前给阿斗觅个良家吧?” 刘备不答话,只是定定看了看自己三弟,丢下了一句话: “不要背着我揍阿斗。” “看大哥你说的,俺老张是那样的人?” 张飞愤愤不平,同时心里打消了一个念头。 【三爷殿陪祀的是直系后代,武将是其子张苞,文臣是其孙张遵。 其中张苞塑像无须是因为历史上早夭,大概不到二十岁逝世。 张遵是在诸葛瞻父子阵亡后突入敌阵同敌死战,与国同殉,大概四十岁左右。 故而张遵的塑像看起来反而比父亲张苞要年老。 再算上被亲兵谋害的张飞,三爷家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满门忠烈了。】 “…嗬…”张飞张着嘴喉咙里好像有什么话要吼出来,但最终闭上了嘴巴,什么都没说。 这次换刘备和关羽都很担忧的望着自己这个三弟了。 张飞脸上不见悲伤,语气甚至还有点自得: “苞儿还小,而且如今有张神医坐镇,自能除病厄。” “遵儿更久远,且殉身报国不像阿……咳咳,总之死得其所。” “再说咱们肯定也不会让遵儿他们落得如此殉国之境地。” 刘备冷哼一声承诺道:“自是不会!” “定然灭曹逆!”关羽同道。 至于被亲兵所谋害,张飞暂且记下,只是心里怒骂,怎地不止曹逆,孙吴也学了这等腌臜技俩? 刚才起黄月英就在给孔明频频递眼色,她留意到了“诸葛瞻父子阵亡”。 蜀汉高层,且姓诸葛,还能是谁的后代?但孔明没有回应。 直到刘关张三人说完孔明才回头一笑捏了捏夫人柔胰轻声道: “三将军说的不错,虽不知道这诸葛瞻是吾等哪位亲属,但如今定然不会落的如此之命。” 黄月英心下稍安。 【与张飞殿相对应的自然就是关圣殿。 因为二爷历来各种封号,如今已经是关帝圣君的缘故,塑像便一副帝王打扮。 殿匾书“义薄云天”,两侧分别是部将周仓赵累,两个儿子关平关兴。 周仓是演义创造的与关羽生死相随的部将,关兴则算是张苞的难兄难弟,同样病逝,同样走在了丞相前面。】 关羽关平这对冷面父子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关羽仔细瞧了瞧自己的帝王打扮颇有微词: “如此装扮,不合礼制,关某为武将,此装扮如何斩将灭敌?” 张飞嘿嘿笑道:“二哥,一套衣服算什么?人家封你帝君,那是指望到了阴司承你庇佑呢。” 关羽嘿然,摇摇头不再言语。 光幕上镜头也从庙内移开,慢慢旋转给了昭烈庙一个全景。 【站在昭烈庙主殿回身望去,关羽张飞分列左右,文臣武将廊依次排开,这个布局就仿佛蜀汉君臣还在朝会一般。 而在文臣武将廊的尽头,便是光照千秋的前出师表和后出师表。】 光照千秋! 众人不自觉直起身子,光幕已经不止一次提起这个,因此没人不好奇。 就连孔明也不自觉坐直身子,有一种幼年求学时候与先生对答时的紧张与期待感。 光幕慢慢推进到到文臣武将廊的尽头,在这里赫然出现了古朴之色的碑刻,光幕画面慢慢移动,将碑刻的全部内容都映了进来。 马良仰着头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跟着吟诵出声: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 而很快,蒋琬、张飞、刘备乃至关羽关平都加入进来。 【首先当然就是前出师表,也是我们最为熟悉的——毕竟上学时候都要背这个。 整篇出师表行文流畅,说理也通畅,文风彩而不艳。 如今读起来仿佛就能看到丞相用和蔼的态度谆谆教诲阿斗。 将蜀汉国策、如何用人等娓娓道来,感情真挚,联想到蜀汉兴旺与丞相命运,让人读之忍不住落泪。】 第78章 真名世 出师表的吟诵声与光幕轻缓的介绍声相和,而不冲突,而在这吟诵声中,众人也仿佛看到了一位和如今的军师将军完全不同的诸葛孔明。 “诚宜开张圣听……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此悉贞良死节之臣……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面对益州之疲敝不急不缓,将道理掰开揉碎了说与阿斗听,告诉他刘备如何施恩于众,告诉他如何做好一个皇帝,告诉他需要重用哪些臣子,还告诉他如何兴复汉室。 “臣本布衣……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庶竭驽钝,攘除奸凶……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交代完了如何治理蜀汉,老丞相于是便简单说了说自己如何受先帝之恩,又如何为兴复汉室倾注心血,而如今万世既定,那终于到了挥师北伐以图汉室之兴的时候啦!陛下你一定要照顾好蜀汉啊。 “真不愧是孤篇治国的《出师表》。”张飞直抒胸臆感叹道: “军师你真厉害,写的这么好看,但是内里的意思又一看就通。” 众人俱是点头,读完之后才明白光幕所说文彩而不艳是如何一个评价,其中也没有夹杂难懂的文学典故,只要识字便能读懂其中的大概意思。 “就是可惜所托非人。”张飞摇头晃脑的评价。 众人不说话了。 明明手里已经有了如此指点,明明都一再告诫亲贤臣远小人,如何又走上了宠宦误国的老路? 光幕此前说得好,此乃玄德公之汉,亦乃汉臣之汉啊! 刘备选择暂时忘掉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捉起孔明双手赞道: “吾当时就说,孔明有安邦定国之才,尤胜张良萧何!” “张良萧何之才,亮远不如矣。”孔明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想法:“惟愿与主公讨逆贼,兴汉室,亮便不枉此生。” 【另一边则是真伪不可考的《后出师表》。 时间上是228年,即建兴六年的第二次北伐之前,与前表相比: 前表悲壮,意周而辞简;后表衰飒,意窘而辞繁。 再详细比较两表中的观点、以及细节的时间,因此相当部分意见认为后表乃是伪作。 但同样也有人认为文风的改变是因为第一次北伐失利,丞相心情苦闷。 真伪之争等说到六出祁山了咱们可以专门拎出来聊一聊,因为其中内情还牵涉到了与东吴的战略,说起来是个大活儿。 但撇开这些不谈,后表还是值得欣赏的。】 这么复杂?张飞选择直球做法,凑到孔明跟前拿着扇子讨好的扇风: “军师,这后表是你写的吗?” “翼德啊。”孔明无奈:“这前表现在我都写不出来。” 马良则是默默通读了一遍评价道:“开篇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立意是没错的。” “但后面文风确实不对。”蒋琬评判:“单看这一句‘群疑满腹,众难塞胸,今岁不战,明年不征’,言辞繁复,确实与前表大相径庭。” “但也许第一次北伐其败太过惨烈。”关平道:“如若大败,未尝不会性格大变。” 武将上这类人并不少。 马良不同意:“光幕后世对军师评价颇高,若是仅仅一战便颓丧,何来六出祁山?” 众人默然,看样子后世都争不出个结果,他们现在能争个啥?按光幕时间所说,丞相要二十年后才写这个呢。 “总之先收录,尤其这前出师表不愧后世评价的名篇,宜日日深读。”刘备下了定论。 【每谈出师表,必谈诸葛丞相,出师表中对于蜀汉的现状算是历数的很清楚。 也因为出师表是中学必备,因此常有少年人臧否丞相,比如常见的几个论调: 有此之才投了曹魏做大官不好吗?遵刘备遗嘱取代刘禅不好吗? 死守汉中不北伐做个安乐小国不好吗?为何非要对扶不起的阿斗尽如此愚忠?】 孔明轻摇羽扇只是笑笑,如此问题他甚至不屑于回答,而且也相信后世不至于认同这些话。 刘备则是再次觉得“扶不起的阿斗”几个字刺眼了起来。 【说实话,这些选项看起来都很容易,而且似乎好处都显而易见。 但若随了曹操,那也不过如郭嘉荀彧一般,废刘禅而握蜀汉,也不过是另一位司马懿。 做安乐小国对曹魏的威胁视而不见?自欺欺人罢了。 正因为他是丞相,所以他从不选那些看起来简单的选择,从不走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大道。 他是披荆斩棘走在前列的火炬,是迷雾海上永不熄灭的灯塔,是努力传承炎汉之火的汉室良臣。 丞相也从不是刘禅的愚忠奴仆,他是刘禅的长辈,是刘禅的相父,他们是君臣而非简单的君臣。 丞相既不愚忠于刘禅,亦不愚忠于刘备,他从头到尾都是忠于他们汉臣的事业,鞠躬尽瘁,死而未悔。】 “此言不虚。”张飞十分认同:“要只是为了简单的话,都不用军师,大哥直接投了那曹贼不就行了?” “二哥斩颜良而动天下,若图安乐,何苦从曹贼那儿脱身千辛万苦回来找兄弟?” “相父……”刘备沉吟着,也将光幕内自己的一生简单串了起来。 如今阿斗还小所以尚在身侧,后面的几年战事愈发紧密,益州湘江汉中连战,二弟既去,称帝伐吴复仇,直到最后兵败白帝托孤。 孔明接过的不仅仅有自己夷陵之败丢下了的烂摊子,还有被自己疏于管教的十几岁的阿斗。 如此看来,汉亡之祸,明责在阿斗,内因在自己? 拍了拍孔明的手臂,刘备心里更是愧疚。 此时光幕中旁边走过两位学子装扮的少年人,两人稚嫩的声音也传入光幕,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中单孔明超神了,上单刘禅挂机了,玩儿个锤子哦! 你看岳将军摊上的那个龟儿子完颜构,送人头还不如挂机呢!真是日他个仙人板板。 还真是,跟这玩意儿比起来刘禅还算明君了……哎,你说丞相他们梦想算不算成功了? 啥梦想? 汉业啊,咱们现在不都是汉族了? 应该……算吧?】 第79章 武侯祠 汉族? 那不就是汉人? 厅内众人精神一振,自从世宗(武帝)横扫八方之后,汉朝之民以汉为傲,无分秦楚魏,以国为名,皆称汉人。 “历千余年,十余朝,那后世后辈对唐多赞美,对宋多惋惜,对明朝也多臧否,但后世依然自称汉人?” 众人瞬间觉得与后辈亲近了不少,就连刚才走过去那两个少年的身材看着都挺拔了不少。 “嗯,虽然瘦弱,但自有我一番汉家儿郎的气度,不错!” 就连刘备,看着那些在他祠庙门口,手里拿着不认识的小盒摆出各种姿势的男女老少,表情都柔和不少。 算啦算啦,这样算起来都是晚辈呢,开心就好。 【出师表碑文还有个有意思的点儿就是落款是岳飞岳将军。 按题写的跋语所说是绍兴八年夜宿南阳武侯祠避雨,一个坚持北伐抗金的将军与北伐复汉的丞相有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于是岳将军挥毫泼墨写下了我们眼前的出师表,整幅书法行楷开头,草书收尾,其字厚重激扬,行笔刚劲不柔。 但宋朝史料较多,并没有岳飞拜访南阳武侯祠的记录,因此一般来说认为这个字帖,伪而不劣。】 “这岳将军名飞,乃是那九妹完颜构的将军?” 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了基本的信息: “这宋也如蜀汉要北伐奸逆,可叹!” “这宋也有力挽狂澜之臣,可敬!” “这宋没有如孙吴一般的盟友,甚幸!” 蒋琬笑道: “不过张将军,看刚才两个童子郎的交谈,那马背皇帝完颜构的风评尤恶,似是和将军猜测甚远。” 虽然不懂后世的俚语,但刚才那两个评价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 张飞倒是没嘴硬,只是看着光幕上的字迹有点出神。 【咱们穿过昭烈庙就是武侯祠,因为君臣之别所以需要下几级台阶。 过厅的位置三幅耳熟能详的楹联就不赘述了,厅匾后面还有一副画家徐悲鸿的手书。 上写“万古云霄一羽毛”,来源是唐朝丞相的第一粉丝杜甫的诗,赞丞相其人如九天鸾鸟一般。】 虽然已经早有准备。 虽然此前的光幕就已经感受到出师表的影响。 但如今孔明还是感觉脸上有点发烫,如何能被后世如此赞誉并怀念? 孔明此刻感觉压力很大。 其他人倒是笑呵呵指指点点: “大哥,你三回才把军师请回来后世都知道啦。” “孔明隆中对立意深远,当得起如此赞誉!” 【过厅之后便是武侯祠了,也是千百年来文人墨客祭拜的地方。 最着名的当属挂在门口两侧的攻心联,既点评了丞相的功绩,其中又颇多微言大义。 撰联人赵藩也是借此笔谏当时镇压起义的川督,虽然笔谏失败导致贬官,但也让赵藩看透了清王朝腐败的本质。 由此也让赵藩后来做出来了最重要的决定:爷起义啦!加入辛亥革命去给大清敲丧钟去了。】 这个词实在是太过扎眼,众人都有点挪不开眼睛。 “后辈口中多嘉许之意,想来他们这个无君之朝便是脱胎于此?”后辈提到的太少,刘备只能尽力猜猜: “变革天命,顺应人民,此应为后世之朝立身根本。”孔明则是想起来了他送给后辈的那副字帖上书的荣耀属于人民,做出了猜测。 “既无皇帝,也无王公,世家不显,百姓治国。”孔明感觉还是很难想象后辈的朝代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朝廷腐败便需要革命吗?刘备倒是想起来了那句振聋发聩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以及后人评判此时的“豪民侵陵,分田劫假。厥名三十税一,实什税五”,扪心自问:后汉腐败乎? 这个问题很难有个答案,一旁孔明倒是在兴致勃勃点评后世对他的盖棺定论。 “这楹联的攻心和宽严之论说的不错,攻心之意与上兵伐谋相近,消除反侧之人便是攻异己之心,如此之手段亦与后世那位太祖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有相通之意。” “这下联同样也认为要宽严相济,法家的‘铬金百镒,盗跖不掇’与儒家的‘刑罚世轻世重’需要按情况采用。” “宽以济猛,猛以济宽,宽严相济才是治理地方最正确的决断。” 蒋琬马良两人满脸赞叹:“军师高见!” 【进门就能看到诸葛亮像后面的静远堂。 为什么叫静远堂?抬头我们能看到武侯祠主殿的是一块乌木,上面刻了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八个字。 这八个字来源于丞相的《诫子书》,亦是丞相的处世格言,也是静远堂的名字来源。】 “虽不如昭烈庙大气,但武侯祠用心尤甚!”刘备颇为感叹,庙虽然不大,但不论是楹联题字,还是祠名选择以及庙梁之上特意刻字,处处都能透露出来后世人对于孔明的尊重和用心。 “嗨,大哥,不都说了嘛,咱都是蹭的军师香火。”张飞大笑着拍拍刘备胳臂: “虽然俺老张是大哥你的陪祀,但换个角度想,咱们都是军师的陪祀呢,没见大哥那庙名都没了么。” 关平小声道:“可至少祭拜大伯的人还是挺多的呀……而且三叔,你看你塑像都被弄成那个样子了。” 张飞脸色一窒。 “而且,大伯白帝托孤名传后世,也当得起贤名了。” 张飞想起来自己的死法愈加说话不得。 哼!俺老张果然还是觉得关兴这个侄子更亲近一点! 刘备失落之意缓解不少。 【武侯祠陪祀与张飞殿类似,也是三世同祀,分别是丞相之子诸葛瞻,以及丞相之孙诸葛尚。 诸葛瞻字思远,掌权时对内没有匡正刘禅宠信宦官的行为,对外贻误战机导致自己兵败身死。 但公允的说,丞相一直忙于北伐,逝世时仅来得及给八岁的诸葛瞻留下一封《诫子书》。 对于孩子的教育是缺失的,且蜀汉后期出师表人才已经用尽,刘禅也病急乱投医,寄希望于相父的儿子能创造奇迹。 但最终绵竹失守,诸葛瞻战死时年三十七,诸葛尚与父同死,时年十九。】 第80章 无愧丞相 又一个满门忠烈! 黄月英身子一软,被孔明扶住。 “妾明白尚能补救……”黄月英靠着孔明的肩膀小声呢喃,满面哀恸: “只是不知道思远战死时候心中所思为何?不知道我有没有见过尚儿?” “会见的。”孔明温声回答,握紧了自己结发妻子的双手安慰:“这次我们会让孩子早点出生,不会让他们遭遇兵灾之苦。” 没人去打扰他们,后世对孔明崇之敬之,但这些也难补全家庭。 张飞想起来了自己那还未出生的女儿,以及之前从没想过的英雄战死的孙子。 刘备亦记起来自己那个性格刚烈尤像自己的孙子北地王。 必让这些事不会重演。 【武侯祠后面是三义庙,最早是在成都市内,后来整体搬迁了过来,这个庙是为了纪念刘关张结义之情。 其实从庙的内部就能看出来和前面昭烈庙不是一个风格,典型的就是张飞像,豹头环眼胡须似钢针,和昭烈庙中的丑脸相差极大。 这个庙最有意思的点在于庙里正上方的“神圣同臻”牌匾,注意看这个牌匾的落款。】 光幕的继续解说冲散了厅内哀恸的气氛。 刘备提振精神念出了光幕上的字: “靴鞋行业众姓弟子……立?” 刘备笑出声:“看这意思,竟然是后世的同行给我送了一块牌匾?” 【众所周知,皇叔身上最明显的一个标签便是织席贩履,因此也被看做靴鞋行业的祖师爷。 这块牌匾是道光年间的靴鞋行业的生意人集资做的,距今也已经有一百七十多年的历史了。】 张飞则是忽然想起来:“那叫张飞牛肉的便是卖牛肉的?怎么没尊俺一个卖肉祖师爷的名号呢?” “还不是因为大哥总被人说织席贩履之徒。”关羽道: “二弟你在当阳桥时候大吼一声我乃涿郡屠户张翼德,说不得如今你也有一块匾了。” 张飞想象了一下赶忙摇头:“算了算了,不要也罢。” 厅内气氛总算又活泛了起来。 【穿越三义庙,走过后面的红墙道,最终目的地便是汉昭烈帝的真身墓惠陵。】 随着画面走过长长的通道,惠陵的真身也出现在画面里,这是一个并不大的目的,一块简简单单的墓碑写明了此间主人的名字。 “汉昭烈皇帝之墓。”刘备读出了自己的墓碑,这种感觉甚是奇妙。 “此地风景甚好。”张飞瞅了一眼光幕,又瞅了一眼大哥: “就是和大哥一起看你的墓地感觉怪怪的。” “同感。”众人纷纷表态。 【不过说到刘备,这一趟有点来晚了。】 光幕画面慢慢下移,能看到刘备墓碑前还摆了一些花束。 【六月份时候不少游客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祭拜刘备,不少人还特意献花,就是为了纪念刘备的一千八百年忌辰。 up主也是过来游玩时候才了解到的,很惭愧,于是第二天又来了一次,特意补了一捧花束。】 光幕中能看到那个年轻人将一束包装好的花束放在刘备的墓碑前,并特意郑重拜了一揖。 刘备甚至都能听到这个后辈一边祭拜一边念念有词: “皇叔啊皇叔,接下来我要是说夷陵之战时候多有得罪,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千万大人不记小人过。” 刘备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心眼的,说便说,又如何。” 但心中想起来这一战多多少少有些伤感,那么多将军,本可以成为汉之栋梁,却被自己葬送在了这场大火中。 【惠陵不大,但是幽静,而且即使不是刘备的忌辰也时时有人祭拜,已经算是三国三位君主里最体验的一个了。】 众人支起了耳朵,啥意思?难道还有不体面的? 【因为同样也是今年曹操墓正式对公众开放游览,然后今年就有网友整活,跑去曹操的陵墓里背诵《讨贼檄文》,不知道棺材里的曹老板听到有何感想。 孙权墓地在南京市明孝陵景区,此前就有不少网友去过,但基本都是整活,比如念什么八百虎贲踏江去,十万吴兵丧胆还之,只能说杀人诛心。】 这……还能这么玩儿? 张飞爆笑出声,拍着桌子道:“哈哈哈,不够不够,还应该历数一下曹贼官渡之战后干的那些破事儿。” 刘备更是没想到:“曹操墓对外开放?后辈将陵墓做成了游览休憩之所?” 相比之下,他的惠陵确实称得上体面。 【武侯祠游览结束,但蜀汉给成都留下来的记忆当然也不仅如此。 比如锦里同样是武侯祠景区的一部分,而这个名字就跟诸葛亮大力发展蜀锦相关。 再比如成都地铁站的美术元素都有蜀汉的影子,比如丞相的羽毛扇,比如丞相的画像以及生平事迹。 而蜀汉之于成都的意义,同样能在博物馆看到。】 似乎视频已经即将结束,光幕中的画面切换已经快了起来,镜头一转出现一条精致的小巷子,游人如织商户繁忙。 画面再一转,深入地下,在一个灯火通明的地宫中,墙壁上有彩色的图画,其上绘有孔明的画像,以及一个巨大的由不知名材料搭建的巨大羽扇,与孔明手中拿着的别无二致。 画面再次一转,众人能看到这座巨大建筑物的名字:四川博物馆。 光幕继续前行进入这座建筑中,这里将四川的历史按照年份依次排列,刘备孔明能看到他们见过的一些寻常之物也被摆在这里供人参观。 【成都的历史也是简单而清楚:秦时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让这里成为了天府之国。 汉末时丞相治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这里注入了顽强不屈的精神。 安史之乱后唐玄宗逃到这里避难,升蜀郡为成都府,作南京。 唐朝灭亡前的黄巢起义发生后,唐僖宗也逃到这里避国难。 蒙军和清军入川时都遭到了巴蜀人顽强的抵抗。 而抗战时三百万川军出川救国,为国捐躯者数十万,这是一座从没有辜负丞相的城市。】 厅内众人沉默的看着光幕上的浮光掠影,直到光幕镜头在那名为川军的附近才慢了下来。 在这个展台有会动的图画给众人展示着一场完全迥异的战争:没有马匹,有的是钢铁战车,会冒火的短枪,飞在空中盘旋似乎由人驾驭的铁鸟,以及在战场上似乎永远都在发生的惊天动地的爆炸。 这是他们难以想象的犹如地狱一般的战场,但就在这样的战场上有着一群英雄的人,性命铺成道路,拼死去击败那些异族! 蒋琬和马良已经傻掉了,而黄月英已经收拾好心情,纸笔将那展台边上几样东西慢慢描摹了下来。 【这一期到这里就结束啦,那么下一期《夷陵之火,熄灭的季汉之魂》,咱们不见不散~】 长安,甘露殿。 “嘭!”一个洗脚桶裹挟着一点冰水从正门飞了出去。 内侍们探头探脑不知道大唐国君为什么如此动气。 第81章 病从口入 长安城,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杜如晦擦了把头上的虚汗。 如今时节方才五月初,但已经热的仿佛往年七八月一般。 且二月关中便已经出现了旱情,直至如今旱情依然没有缓解之势。 忧心忡忡走在宫墙阴凉处,杜如晦喊住了过往的内侍:“圣上在何处?” “杜尚书。”内侍慌忙见礼:“圣上依旧在甘露殿读书呢。” 和今年气候一样异常的还有如今的圣上,去岁时的圣上雄心万丈,宛如永不熄灭的太阳一般盘桓于两仪殿神龙殿。 振恤山东大旱免租赋,救灾关东河南霜害秋稼等决策都是如此制定。 但今年起在甘露殿停留的时间就多了起来,莫非是对夏州依旧举棋不定? 一只泡脚桶倒在门口,几位内侍跪在一旁安静如鹌鹑。 瞧了一眼,杜如晦缓步迈入甘露殿便看到李世民赤着脚眉头紧锁在殿内踱步徘徊。 将地上扔着的几本书籍捡回,杜如晦瞧见书案上还有一本放的端端正正的《搜神记》。 “克明,如若后世子孙不肖,何为?!” “大家,可是遇上了烦心事?”十载时间已经足够杜如晦摸清楚如今大唐太阳的脾气。 “此书!”李世民指着《搜神记》道:“仙人授机宜,长安沦丧天子出逃,蜀中苟存,有此子孙朕深以为耻!” 杜如晦看看陛下,又瞧了瞧搜神记摊开那一页的《弦超与神女》篇。 “纳我荣五族,逆我致祸菑…大家欲采选?”杜如晦只能如此判断。 “真有仙人授机宜!”李世民强调。 杜如晦敷衍点点头:“大家若举采选,需皇后…” “克明!”大唐的太阳气急,赤脚过去双手在搜神记上比划:“那一方小光幕会出现在这书页之内…” 大唐的太阳很是心累,大唐的杜尚书也觉得很心累。 “此事搁下!”李世民放弃:“等下次三月之期召汝与过来,一看便知。” 心里转动着等到时候吓杜如晦一跳的念头,另一个杜工部名字也从李世民心底浮现出来: “克明,汝觉得……杜甫此名,如何?” 杜如晦:“……?臣为陛下传太医,可乎?” ………… 公安县,光幕结束后大量文字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up主你本职其实是干导游的对吧?! 说实话刘备死的早,成都人表示还是比较感谢丞相。 二十八臣没魏延和法正可惜了,魏延之于丞相如同丞相之于刘备,都是左膀右臂啊。 赞同一点,法正别的不论,至少对刘备来说是贴心小棉袄,能活到夷陵的话或许真能劝止皇叔出兵。 拉倒吧,就法正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而且视刘备为恩主,绝对会赞成出兵孙吴,但确实有法正随行的话还能劝劝刘备,输赢不论,至少不会如后来那么遭。 三国那吊医疗,喝生水吃鱼生,病从口入都不懂,那么多英才的英年早逝也算是没办法了。 要是有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去三国岂不是爆杀? 爆杀?曹操爆杀你还差不多,做梦就算了,怎么还会上网了? 有一诸葛,已可使三国照耀后世,一如两汉。 up主是不是受限于时长没去看熊猫看花花啊?之前不是蛮喜欢的。 就up这德行,进了动物园怕不是要把七大洲四大洋给你说个遍,从地壳运动讲到城市森林。 为啥只说杜甫啊?俺不服!苏轼也写过“诸葛来西国,千年爱未衰”这种句子啊。 俺觉得主要是杜工部写得好,说实话千百年来文人墨客谁人不爱丞相?只能说杜工部比较出挑。 丞相死因:事必躬亲。为啥事必躬亲?因为人才都在夷陵被烧完了。结论:皇叔你是要负责的。 这么一看,丞相也算是三国第一美强惨了。 这期配得上“运去英雄不自由”的后两句:“千里山河轻孺子,两朝冠剑恨谯周!” 丞相最大的错误就是北伐时候没带上刘禅,他们这些老臣旧臣为江山流血而死,但最终刘禅轻飘飘抛弃了这一寸山河一寸血的蜀汉。 哎,看完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唯有三字:意难平。〗 不待提醒,马良和蒋琬就已经从后世战争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专心抄写,但抄到最后心中浮起一个疑惑: 那个每次必来指点且讨人嫌的李世民呢? 众人对点赞的流程也已经轻车熟路,然后就是摆在面前的一个问题:送什么? 刘备与孔明对视一眼,两人都有点当仁不让的意思。 毕竟此次光幕主要讲的就是两人的身后事,无论如何都要感谢一下。 主臣还在眼神角力,张飞已经噔噔噔跑出去,不过片刻就携着一绢布卷回来: “大哥!此次就送这个!好让后辈知道俺可没那么丑!” 张飞手中的绢布展开,上面是威风凛凛的张翼德全身像。 “拙荆善工笔。”张飞说起来还颇为自得:“此前便画了俺的全身像,留在家里也无甚用处,还不如让那后世看看,俺如何是那怪物模样?” “既如此……”孔明沉吟了一下道:“翼德不若送一套可好?” 片刻后张飞听军师的忙活完毕,将几个卷轴放在光幕下方,诚心祈祷后眼看着那些东西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既如此,等着便是。”刘备吁了一口气。 “首先需要整理出来一批名单。”面度光幕给出的详细信息,刘备思路还是非常清楚的: 二十八文武,以及孔明的前后出师表中出现过的名字,将这些名字抄录下来按图索骥即可。 “反倒是孔明,看光幕的说法,不仅千年来文人武将爱之颇深,千八百年后的汉人后辈也偏爱孔明。” 孔明脸色大窘,但刘备依然郑重其事捉过孔明的手道: “虽然此前曾言过,但如今备依然要说,得孔明乃备平生最大幸事!” “主公…”孔明感受着手上刘备的力道,也同样摇了摇手: “主公之愿,亦亮之愿。” “行了行了,大哥不然你今晚可以和军师同塌而眠,这些话慢慢说。”张飞将马良蒋琬新抄录好的文字塞到众人手里道: “现在还是先看看这些,什么叫……病从口入?什么是《赤脚医生手册》?” 儿子张苞可不是战死的,避免早夭的希望或许就在这简单的文字中! 第82章 玄武负洲遨于洋 “病从口入,简单易懂。”孔明博闻广记所学驳杂,医书也看过一些。 “如主公说过的陈登陈元龙,嗜好鱼生,乃取死祸。” 刘备对此知道的也清楚一些,叹了口气道: “荆州时……有客北来,与我言说元龙之事。” “我领豫州之后,元龙病,面色通红而不能食,有神医华佗号脉后称胃中有虫数升,欲成内疽。” 众人想象了半肚子的虫在体内乱窜不由得都有点脊背发凉。 “肚内……真有虫乎?”马良颤音发问,宜城附近亦有水脉,亲属也有吃鱼生的习惯。 沉重的点点头,刘备继续道:“华神医作药汤二升让元龙服下,片刻后吐出三升赤头虫,还会在地上爬动。神医说乃是吃的鱼生中夹杂了赤头虫的幼虫,随鱼生入肚。” 刘备再叹一口气道:“如此元龙痊愈,华神医走之前说三年后会复发,到时候寻良医便能根除,可惜三年后元龙在东郡,无良医,病发而死。” 众人色变,不管是陈登吐出来还会动的虫子,还是这有迹可循的病例,都让众人心底敲响了警钟。 马良想起少年时图好奇吃过两次鱼生,不由得心中感叹自己命大,但等下还是去找张神医看看才保险。 “如此便是病从口入。”孔明做了总结:“且光幕所说的不能喝生水不能吃鱼生,应是千百年来百姓经验汇总,遵循之总没错。” 即使猛如关羽张飞也心有戚戚点头:如是死于肚中之虫,也太憋屈。 “至于这《赤脚医生手册》……”孔明眯了眯眼,他有很多猜测。 比如赤脚两字多半言说的乃是黔首,而手册顾名思义乃是掌中之册。 百姓医生的掌中之册?能让百姓用来行医的如手掌大的书册? 心中转动着数个猜测,最终孔明摇头: “此物,我还需要与张神医商讨一番。” 如此再好不过!毕竟军师办事那可是出了名的靠谱! 唯有蒋琬心中警醒:军师又在给自己加工作了! 那么他蒋琬作为军师的首席书佐,如何逃得过? 深深叹了一口气,蒋琬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想法: 如果能被主公调走委以重任,是不是就不用给军师打下手了? “那至于这七大洲四大洋,应该便是后世人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了。”蒋琬踊跃发言: “水中可居者曰洲,出昆仑之丘向西南流注入丑涂之水曰洋水,所以在后世看来,我们的大地就宛如居住在河流之上的沙洲一般?” “如此沙洲有七个,号七大洲,而为了辨别方向,将七大洲附近的洋水称之为四大洋?” “公琰猜测恰如其当。”孔明称赞,并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蒋琬。 “至于那地壳运动……”蒋琬硬着头皮从文字上分析: “或是说我们脚下大地如同玄武之壳一般?而且这玄武还会驮着这大洲移动。” 蒋琬越说越感觉合理,已经说服了自己: “洋水之中有七只玄武负大洲而游,我们与其他洲有时很近有时很远,故而那东海蓬莱时隐时现。” “而有时玄武嬉戏或互相碰到时,便是那地龙翻身!” 蒋琬眼睛亮晶晶的,感觉自己借助后世人简单的文字窥见了这世界的一角! 刘备脸上亦满是欣慰: “今日听公琰所言,方知世界之大,方知吾等才识七洲之一洲而已。” “只是公琰,那城市森林又是何意?” 蒋琬卡住了,这四个字单从字意上他还能分析一下意思,但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与地壳运动有什么关系。 “暂且记下就行。”刘备善解人意叮嘱:“公琰果然如光幕所说才干斐然,在孔明麾下当如鱼得水,互有补全。” 孔明摇晃着羽扇笑而不语。 蒋琬心中只想流泪。 继续浏览文字,刘备看到光幕所说的孔明事必躬亲积劳而死,也有他刘备的一份责任,不由得面色赭红。 张飞出声安慰自家大哥: “都是一家之言罢了,且如这样所言,岂不是二哥之死也算是大哥不出汉中……咳咳,如这样所言,岂不是二哥之死都有十常侍的责任?” 刘备幽幽瞧了一眼二弟,复低头继续看后面的言语,赞叹道: “一寸山河一寸血,说的真好。” “二十八文臣武将多战死,吾等后来战死也不知几何,且蜀中地小,军粮俱是百姓一年劳作心血。” “这季汉江山不就是一寸山河一寸血吗?” “然后被阿斗如丢厕筹一般轻飘飘的丢了。”张飞哼了一声。 他固然是疼爱阿斗这个侄儿的,但自己那好孙子也为这侄儿战死啊。 “三弟!”刘备喊了一声,张飞闭口不言了。 但刘备继续往下看也看到了光幕所说的,认为孔明北伐时应该带阿斗上前线看看文臣将士们如何为这国家拼死。 心中一动,刘备觉得自己对于阿斗的教育已经有了想法。 而在此时半空中光幕已再次徐徐展开,仰头看去便能看到张飞那栩栩如生的画像。 【来咯,大佬的新打赏!不得不说大佬每次打赏都别出心裁! 话不多说请欣赏!只能说不愧是大佬的品味,绝了。】 画面中是一个面容粗犷威严的武将,手持长槊威风凛凛,旁边还有小字标注了是张飞像。 另外的则是一副长字帖,书法豪放收放自如的出师表。 下面已经有评论文字附上。 【这大佬是描绘的自己心目中的张飞吗?不得不说这个白描的技法还是挺熟练的,这个张飞的样子不能算帅吧,但至少也比武侯祠的强多了。 这画还挺细的!绘画的落款是妻夏侯氏,噫,怎么感觉这一对还有点好磕了? 这出师表是什么鬼啊笑死,落款居然是“汉桓侯张飞字翼德”。 有一说一,历史上据说张飞书法还不错,毕竟有立马勒铭,只不过按时间来说,这时候三爷早被范疆张达两个人砍了头了。 哎,刘关张三人真不愧是凑一起的兄弟,刘备身上的长处这俩兄弟学了,但只学了一点。 确实,刘备待人挑不出毛病,二爷失刚而自矜,傲上而不欺下,结果被二爷辱骂过的糜芳士仁捅了他致命一刀;三爷暴而无恩,敬君子而不恤士卒,结果蜀汉稍有颓势便被两小人割了头颅拿去邀功。 如此说来蜀汉也真是可惜,如果能击败曹魏的话,蜀汉的文臣武将肯定会有更多资料存世,而不至于像现在,我们连张飞书法如何长相如何都没法确定。 不过这样一眼假的东西也挺好玩儿就是了,算上前面落款孔明的“荣耀属于人民”,感觉up迟早能开个奇怪的博物馆出来。】 此时公安县,几乎就在看到这些文字的同一时间,关羽刘备一起扑了上去,关羽锁臂刘备搂腰,几位武将也赶忙上来帮忙。 关羽大喊:“三弟,冷静!” 被压住的张飞双目几欲喷火,两个名字从牙缝间蹦了出来:“范疆,张达!!!” 第83章 抄了! 光幕中那短短几行字在挑动着张飞的神经,炙烤的他痛不欲生。 暴而无恩! 不恤士卒! 小人以头颅邀功! 死无全尸! “啊啊啊啊!”肌肉贲起,即使身上压着几条大汉,张飞仍站了起来,但并未如刘备担忧的那样暴起伤人或是朝光幕挥拳。 张飞只是站在那里长啸,啸声中有无边郁气。 黄月英皱眉捂住耳朵,如此近的地方她感觉自己都快要聋了,马良与蒋琬也是东倒西歪。 手握佩刀的陈到拉开门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叔至啊,这边没事儿……”刘备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但陈到向来沉默寡言,躬身致意后重新关上门。 长啸过后的张飞也重新安静了下来,“二哥,放开俺吧……”张飞低声道。 言语中没有凶戾之气,关羽依言放开。 不去看他人脸色,张飞埋着头慢慢离开偏厅,迈出门前闷声道: “俺去歇息……大哥放心,二哥不杀士仁糜芳,俺自不会去杀那范疆张达。” 厅门重新关上,关羽几乎立刻站了起来:“我去与翼德说道说道。” 关羽离开后,刘备叹了口气,他已经记得不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 “我也常言,翼德治军刑罚严苛,且不施恩于下,如此在军中还常令心怀怨忿的健儿随侍左右,岂不是取祸之道?”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如此还能说什么呢?想来三将军也是有些羞愧难自抑吧。 “妾身还发现了一点东西……”黄月英揉揉耳朵,扬起手中的画稿示意。 那是在其他人震撼于后世那地狱般的战场时,她在光幕角落的案台上抄摹下来的两样东西。 后世的文字与他们此时形神相似,孔明尽力辨别了一下便认了出来:“绑腿?和炒面?” 看着描述其效果的文字,刘备倒是想起来了早年经历: “早年贩席履度日时曾听行商讲过,走远路时会将裤口扎紧,以防蛇虫附于股,未曾想以麻葛平裹竟有如此功效。” 这个东西没什么门槛,而且效果看起来也非常不错,刘备大手一挥便决定: 抄了! “这炒面看描述是后世军队的军粮?”孔明相当重视后勤,将其文字读了出来: “抗美援朝时志愿军靠着‘一口炒面一口雪’,帮助朝鲜人民打退了吃肉罐头喝咖啡的美帝侵略者,炒面粉是由小麦、大豆、高粱、玉米等粮食磨成粉混合加少许盐炒熟,是当时志愿军的主要军粮。” “仅靠这些便击败了不缺肉食的敌人?”黄忠感觉难以理解。 他前半生都在荆州带兵,少经战事,惫懒的兵员因缺菜少肉闹事,因纵酒喧哗扰民都算常态。 那些旧部如若是给他们这炒面作为军粮,黄忠毫不怀疑当晚自己就会被这群兵卒绑了,送对面大营去领那名为肉罐头的东西! 孔明默默起身从身后故纸堆中抽出了一页,那是写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纸页。 黄忠与赵云不由得摇头,他们都是有想法的武将,且后世的这十一条军规说的通俗易懂,但正因为通俗易懂他们才晓得做起来有多难! 不抢东西不扰民,同袍相怜不虐俘,令行禁止无私藏。 要是这些都能做到,那何苦来当兵? 子龙与云长两人读书较多,此前两人私下也历数前朝之将帅,结论便是勿说十一条,哪怕半数,也无一帅可做到。 因此当时两将私下有一个猜测:后世如此之军,莫非以重利驱之? 但如今这摆在面前的军粮让赵子龙推翻了心底的这个猜测。 哪有重利驱之的军队吃如此军粮? 后世的这些士兵,吃着这样的东西,守着严苛到难以想象的军规,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 厅内众人想不明白,孔明则是心底模糊有了个猜测: 蜀汉那么多杀身报国的文臣武将,他们是不能降了去享荣华富贵吗? 非不能,实不愿也。 “如此军粮,我等倒是也可参考。”孔明长吁了一口气暂且不去考虑其他:“此炒面与世宗时胡饼作军粮有异曲同工之妙,较之制作方法甚至还简单不少。” 刘备点点头,再次做出高瞻远瞩的决定: 抄了! 看着光幕上显现出的【下一条视频三个月之后播放】之后,众人也各自奉命散去。 …… 蒋琬被自己家军师拉到了县府后的一间房屋内。 “军师……这是?”看着眼前摆在台子上精巧的水车模型,蒋琬有些不明所以。 “此乃拙荆所制虎渡河圆车模型。”孔明介绍道:“以圆车连接石碾与舂臼,俱是拙荆之巧思。” 看着眼前小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模型在孔明倒了一桶水之后便能开始运作,即使蒋琬也有些惊叹。 他同时也留意到了岸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新模型。 “此为我新作。”孔明捡起案上的一张纸,掸了掸递给蒋琬。 上面的内容并不陌生,这是蒋琬此前与那位老铁匠交谈后撰写的对于石炭的看法。 在这篇报告中孔明在“粉末状更易燃烧”几个字上打了个圈。 “此装置的效果便是可将大块石炭碎为齑粉。”孔明显然有备而来,另一侧的桌上放着石炭粉和木炭:“若作军需之用,一斗之木炭仅能燃不足一刻,一斗的石炭与石炭粉混合点燃,能燃足足三刻钟。” “此物,有大用。”孔明做了总结。 蒋琬明白了:“江陵附近水系繁多,圆车用之节省民力颇多。” 孔明赞许的点点头:“着令你在公安孱陵江陵附近仿虎渡河督造圆车,由圆车驱动的石碾舂臼收费参照虎渡河,圆车……不,就叫水力吧,水力的碎石碾需尽快产石炭粉,益州之攻略不远矣。” 说到如此大事蒋琬也正色躬身领命。 “哦对了,此前在偏厅对于病从口入等的言论也整理成册,交予我。” 蒋琬心里撇撇嘴,但还是领命。 “哦还有,那个名为绑腿的制作需要麻葛,烦请公琰计算一下我军配装绑腿需要多少资费,汇报成册交予我。” 蒋琬努力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再次低头领命。 “以及,光幕中出现的蜀汉文武名单抄录两份,交予我及主公。” 蒋琬摔门而走。 第84章 士元 梅雨季结束,八月来临,乐进蠢蠢欲动。 但也仅止于此没有更多的动作了。 因为周公瑾一边在柴桑养伤,另一边高调号令孙吴众将于巴丘聚兵,作势伐益! 如此声势反而使得乐进选择了观望情况,毕竟从巴丘朔流而上到江陵也不过半日。 而就在这熬人的相持中,刘备倒是从来没有空闲过。 靠着光幕给出的名单依次宴请,刘备第一次发现可用之才居然这么多! 傅肜、魏延、郝普三人俱是在荆州时便已投身跟随的老将。 刘备设了个小宴,只说荆州旧事便让几人几欲落泪。 只是三人感觉主公看自己的眼神似乎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魏延感觉主公看自己既欣赏又警惕,郝普能感觉到目光中带着一些怜惜之意。 傅肜则是在被刘备的第一句话问的有点措手不及: “令郎何在?” 傅肜呆了一下只能如实回答:“肜去岁才婚配,如今不曾有子。” 刘备只能尴尬一笑拉着傅肜入席。 冯习、张南、霍峻、陈震等人则是投入刘备麾下还不足半年,刘备只能略置薄酒叙说一些寻常事。 而就在这难熬对峙中,八月中刘备终于等到了那个早有准备的消息: 周公瑾旧疾复发,于巴丘病逝。 虽然早有准备,但刘备麾下诸人也无不要惋惜的叹一句天妒英才。 叹息之余该做的事情是要做的:刘备前往丹徒吊丧,张飞关羽黄忠聚江陵,准备设伏等乐进来犯。 由江陵城乘舟顺江而下便可至巴丘,只是行至中途便已收到消息,周瑜遗体已经送往丹徒,于是刘备带着步骘便改道丹徒。 如果说上次过来与孙侯谈判南郡归属还带着一点恳求的心态,那么这次让刘备自己总结就是:过来看凤雏的。 周公瑾突亡,孙侯对内自顾不暇,对外自然也不会失智到对有结亲之好的刘备下手,因此刘备很放松。 带着步骘则是为了表示诚意:交州大可以再谈一谈嘛。 过巴丘经柴桑最终到了丹徒,入目所及已被素色包裹。 刘备轻装简行,但丹徒这边已经着派了人领着去暂住的地方。 路上经行过一个宅邸,刘备看到自己那个大舅哥正站在屋顶上,手执一件锦袍,迎着风大声哭喊: “周公瑾!” 鲁肃与刘备驻足观看。 孙权喊过之后又下了屋顶另拿了一件锦袍,再次悲戚大喊“周公瑾!” 如此反复几次后才结束。 刘备知晓这是葬礼的招魂,今天其后还有对死者的沐浴饭含,书写死者生前官职称呼的铭旌。 明天凌晨会为死者换上寿衣称小殓,如此灵堂乃成,才可进行吊丧。 “孙侯甚是不舍周大都督。”刘备感叹,能够为死者进行招魂的一般都是死者至亲之人。 “公瑾……年华方始,遭此横祸。”鲁肃也面色黯然,政见上两人虽有不合,但如今公瑾逝世无异于江东断了一臂。 安顿好刘备之后鲁肃目光看向步骘:“子山,随我去见孙侯吧。” 步骘脸色凄凄惨惨被鲁肃领走。 心中装着事情睡得并不舒坦,次日一早便有侍者敲门,称灵堂已成,可以前去吊丧了。 洗漱完毕,刘备随着侍者循着昨日来时候的路前往。 周瑜宅邸前已经用竹竿挑了一块白布,上书“南郡太守偏将军周公瑾”。 再进去便看到已经梳洗过换了一身华服的周公瑾安静的躺在正厅。 妻子儿女跪坐在一旁朝刘备颔首致意。 叹了一口气,刘备将手中拿着的一件玉袍放在旁边,认真祭拜后,便被周瑜的大儿子送了出来。 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刘备摇摇头不禁想,自己白帝城病逝之后的葬礼不知是何种光景?为自己招魂的不知是孔明还是阿斗? 至于葬礼之后的入大殓,备明器,朝祖启殡下葬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此时刘备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刘荆州?” 刘备回头,这是一个气质儒雅的文士,风度翩翩,相貌平凡但看起来又让人倍生好感。 “士元?”刘备开心的上去抓住庞统的手,不由分说拉起来便走: “没想到竟在此相见……与我往居舍一叙。” 直到在榻上跪坐下,并且手中被塞了一杯热茶,抬头迎上刘备那炙热的目光,庞统依然感觉有点不真实:怎么进展的如此之快? “士元来意,我已知晓。”刘备笑的很坦然。 “虽然公瑾新丧,然士元非公瑾之臣,亦非孙侯之臣,来去自由。” “吾欲拜士元军师中郎将,可乎?” 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等候刘备之前庞统预想了可能的几种反应,但纷纷落空,这位刘荆州似乎早知自己之名,甚至已经猜到自己为何在此等候他! 沉吟了一下,庞统问道:“如今孔明也为刘荆州麾下军师中郎将?” 刘备点点头,补充道:“孔明常言,士元之才有过之而无不及,乃辅世之才,有匡国救民之心!” 庞统脸上笑的很勉强,孔明将他猜的一干二净,如何就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这就是卧龙之才吗? 且公瑾病逝,江陵那边必然有动作,但他却一点都猜不出来! 但好在刘备似乎真的很重视孔明的话,许诺的官职与那孔明同样,如此重视,孙权怎么比? 想起来至今孙权都没有召见他,庞统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声,随即正色问道: “敢问刘荆州志在何为?” “灭曹贼讨孙权,匡汉室而统天下,惟愿四海升平海晏河清!” 庞统睁大了眼睛扑上去捂住了刘备的嘴: “主公,此乃江东,慎言!” 刘备笑的很开心:“得伏龙之后又得凤雏,吾道不孤汉室昌!” 庞统也不做作,起身再次一拜礼之后探身近前: “如图益州主公有几成把握?” 刘备笑着伸出一手:“原本有五成。” 随后再伸出一手:“现在有十成了!” 庞统面露感动再下拜:“统,愿取益州献与主公!” “这倒是不用。”刘备想起来了一些事情面色古怪: “士元帮我守好荆州就好,益州有一地名为落凤坡,对你风水不好。” 庞统一脸迷惑,随即听到了主公的第一个吩咐: “士元与那潘璋部将马忠是否相识?闻听其素有贤名,能否引见一二?” 第85章 玄德念陆逊 “主公,马忠是何人?” 这是庞统的疑问。 虽然称不上过目不忘,但做了周瑜亲随近一年,打过交道和照面的江东文武还是记得清的。 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终庞统的答案是:查无此人。 不死心又回忆了两遍依然没有结果之后,庞统只能向刘备求助。 “马忠此人虽为潘璋帐下牙门将,然有大才,心怀汉室。”刘备亦饶有兴趣: “舜发畎亩,百里奚举于隶妾,如此贤才仅为武卒,殊为可惜。” 看着刘备脸上不似作伪的表情,庞统心底直犯嘀咕:区区一个牙门将会是大才? 但是等等! 庞统仔细回忆:主公与其他吊丧的人相比,既不哀伤也不幸灾乐祸。 即使在祭拜完回看灵堂时,才有一点转瞬即逝的可惜之色! 再想到昨天打听到的主公是第一批赶赴到此吊丧的。 庞统心中有了猜测:主公一早就知晓公瑾命不久矣! 可是怎么可能?公瑾病情是他庞统亲自封锁消息的,即使是鲁肃都不清楚实情。 庞统瞬间瞪大眼睛:孔明!是了,唯有他能从迷雾中窥真相,能身居荆州而察江东之才! 只是不知孔明是从繁杂的消息中抽丝剥茧发现了真相,还是说在公瑾身边安插了细作? 但不管哪种,都殊为可怕! 一瞬间庞统心里涌起浓浓的无力感,虽然还没再见面,但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张漫不经心的帅脸在对着自己笑。 心中的紧迫感驱使着庞统立马做出了回应: “既如此,统愿代主公邀约马忠。”说罢庞统身子再往前探了一点:“昨日主公与步骘同行到此,可是欲谋交州乎?” 不待刘备发问庞统便简单解释:“步子山乃孙侯心腹,假交州刺史拜征南中郎将,窥伺交州之心昭然若揭。” “然昨日见他从孙侯府中出来满面颓丧,看来交州之谋已为主公所破矣!” “统贺主公,只是不知主公欲谋交州乎?” 啊,这种感觉可太熟悉了,刘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大脑彻底放空,笑问道: “士元以为呢?” 庞统斟酌了一下道:“交州地广民稀,强蛮难驯,士燮多心,主公仅靠荆州四郡,谋之亦难灭士燮反复之心。” “不若暗助士燮免其为孙侯所趁,取益州进汉中夺关中,挫败曹操,则士燮自成攻主公之援。” 满意的点点头,刘备赞叹道: “不愧是士元,与孔明所谋大体仿佛。” 庞统面上感刚刚泛起的兴奋之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凤雏起身告退:“统这便去寻那马忠。” 看着庞统勤勤恳恳办事的背影,刘备不由得暗赞:这便是凤雏吗? 这便是卧龙吗?庞统暗叹。 看着满城缟素的丹徒庞统加快了脚步,心中则是记起来潘璋其人: 博荡嗜酒,居贫贪财。 摇摇头,庞统加快了脚步,如此混沌之人麾下有大才?当取之。 得凤雏的欣喜还没平息,侍者又来通报:“有客来访,自称徐州货商,乃是左将军故旧。” 刘备大笑着迎出门,与来客的手握在一起:“子仲!” “主公。”糜竺抽手见了一礼。 “进去说!” 几乎是强拉着跪坐下,刘备瞧着糜竺的面庞有点心疼: “子仲最近劳形苦神多矣。” “罪弟之责在我……” “子方早已加冠!”刘备打断不愿多谈: “来江东前,着令陈到遣人看护,子方也定然无忧。” “子仲在江东可有难处?” 糜竺将感激埋到心里,从衣服内衬摸出一页密笺: “千二百卷诸葛纸已售完,请主公过目。” 密笺在刘备手上打开,糜芳继续道: “主公要寻觅的陆逊其人……至现在依旧无消息。” 密笺上写满了数字,刘备吃力的慢慢阅览,其中出纳虽然算的不太明白,但最终获利的数字是看得懂的。 上百万钱的数字忍不住看了好多遍,看的喜上眉梢。 而听到糜竺话后,闻言扬起了眉毛: “没有此名?” 糜竺点点头道:“陆氏乃江东豪族,早年历袁术之祸,族人稀少。” “陆骏字秀才,出九江都尉。” “陆康字公纪,任奏曹掾,出郁林太守;陆议字伯言,陆秀才之子,任定威校尉。” “陆瑁,字子璋,陆议之弟,任屯田都尉。” “陆公纪有陆宏陆叡两子,长子不过七岁。” 糜竺再次摸出一张密笺,刚才所说的内容条理清晰罗列其上。 刘备拿起来看了看,一时间有些气馁。 江东如今姓陆的仅剩两脉,看上去一目了然,但唯独没有希望看到的陆逊之名。 早知道应该前面问问士元的!刘备有点后悔,不死心追问道: “确定无遗漏?” “售纸之余走访一月,陆家子嗣稀少,已俱书于其上。” 糜竺信誓旦旦,这么点简单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出错? “会不会是某人改名陆逊,抑或后世误传?”糜竺提出了猜想。 这个可能性刘备当然也有考虑过,但猜想的最终是一个疑问: “江东豪族俊杰,为何要改名?” 改名往往都是需要为尊者讳,但光幕清清楚楚的告诉他们,孙侯还能活很久。 如因避讳那早就改名了,何必再等? 烦躁的挠挠头,刘备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如依次拜访?” “不可!”糜竺哭笑不得:“如今周公瑾大丧,即便孙侯属下也需避嫌,主公身份紧要……” 刘备明白了,只能收起名单遗憾咂咂嘴:“那吕蒙呢?确实乃一有勇无谋的斗将?” “这也是要与主公说的……”糜竺有些拿捏不定: “根据在丹徒所闻,那吕蒙确实好勇斗狠轻言杀人,然去岁时那吕蒙府上便一直在购置经、典。” “或是为了其子开蒙?” 糜竺摇头:“其两子吕琮吕霸年岁都十有三四,早已过了开蒙的年纪。” “如此倒是有趣得紧。”刘备笑道:“年已三十方知求学,谁能想到一个轻言杀人的斗将能成为江东都督?” 但现在才求学,太晚了。 士仁下放,糜芳已锁拿,江陵正筑双城,看你如何白衣渡江? 第86章 乐进 周瑜死了! 孰真孰假? 斩功之机! 这是乐进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脑海中迸出来的念头。 这位江东都督的才能谁人不闻? 先登陷阵闻名的曹子孝被其在南郡打成了龟缩之将,最终弃城而逃。 同样风格的乐进一到襄阳便将警惕心拉满。 短短两个月内飞来了无数消息: 有称周瑜功高震主,孙权甚惮。 有称周瑜于巴丘聚兵,欲进益州自立。 甚至有称孙权将江陵送与刘备,可笑! 勇于先登并不意味着乐进是个莽夫,能每战忘死而活到现在,恰恰相反是因为足够谨慎。 又呼噜了两口汤饼下肚,放下碗擦了擦胡子,乐进示意亲兵读情报。 “合肥传来消息,周瑜病逝。江东将臣俱往丹徒吊丧。” 乐进闭上眼不说话,须臾道: “遣斥候,探当阳、旌阳、江陵城防。” “喏!” 亲兵得令离开,乐进起身将一旁梁柱上的镔铁刀拔了出来。 猛将多用枪槊,但若先登破城,长刀更优。 幽幽冷光在乐进身上着色,满意弹了一下刃锋,铮鸣有声。 “明公之大业,何惜身!” 八月中旬乐进领兵进当阳,当阳城门大开一鼓而下。 “你们将军呢?” 乐进骑在马上,看着被自己亲兵推出来的当阳书佐倍感无聊,随口问道。 那个书佐涕泗横流伏在地上不敢动弹,口中话不成句子: “小人愿……降!当阳愿降,小人不要官职啦,也不要田产,乞将军不杀…” “啪!”乐进马鞭在书佐面上抽出一条血痕: “某问你,此地守将呢?” 痛苦卓有成效,那书佐闭目号哭道: “回江东啦!都回江东啦!给那大都督奔丧去啦!” 乐进拨马便走,同时吩咐道: “进旌阳……不,进江陵,哨骑先行,察二十里。” 亲兵一拽缰绳,到后面与斥候吩咐一番,很快几队斥候纵马扬鞭消失在当阳百姓视线内。 无人在意的书佐跪伏在尘土里,不顾面上疼痛,高呼: “将军大恩!”“……大恩!” 乐进吃完那碗汤饼的次日早上便拿到了消息: 当阳与旌阳城防空虚,路上还能遇到稀稀拉拉溃逃的百姓,捉到的百姓称守将与令长归江东。 哨骑不敢太靠近江陵恐被察觉,但能看到江陵城外新城已经停工,城门守军在江水嬉戏。 或是圈套……但周公瑾已死,何惧? 毋须犹豫,乐进率六千人过当阳直奔江陵而来。 至于书佐的哭嚎压根没放在心上,只要破了江陵,当阳如何便不是由当阳人说了算的。 降或者不降没有区别,城边尘土不缺那几两热血的灌溉。 六千人能打下江陵吗?乐进挽着缰绳骑在马上沉思。 江陵城北面临水,此时大军临近,那几个嬉水的守兵已经慌忙呼号着跑回了城内,但城门并未第一时间关上。 过了少顷,有几骑从江陵城内奔出,举着火把带着桐油直奔渡桥而来,似是想将渡桥烧断。 不需吩咐,乱箭便逼得几骑不能前,几骑犹豫了一下,最终似乎尽人事听天命一般将物什朝着渡桥尽力掷去,然后看也不看打马便回。 此举在引得乐进麾下一阵哄笑,有人嬉笑:“吴兵就是这样,一汉当五胡,吴兵当半胡。” 虽然吵闹了点,但阵型并没有散乱,他们都等着乐进的最终决定。 “进!”乐进最终还是下了决定。 周瑜已死,谁能挡他?曹子孝都说了,江东周瑜孙策独强,余者皆庸将。 小股士卒先渡河控制了渡桥,然后就地开始伐树造桥,渡桥不仅要扩宽,而且不能只有一座。 在这个过程中江陵城门始终未闭,不停有散骑奔来骚扰,但也几乎影响不到什么,这种骚扰并不像大祸临头的挣扎,反而有一种应付之感。 莫非江陵城中连个守将都无? 三座能四骑并行的浮桥被搭了起来,乐进本部也临江陵城下,直至此时江陵城门才匆匆关上。 “旧城旁筑新城,周公瑾确实乃帅才,双城若成,无十倍之兵,双城南下。” 《乐进评江陵》 看着江陵城边刚起了一个底子的新城,乐进很是庆幸: “幸而周公瑾早丧,不然此城若成,南郡南下之路断矣。” 看着城旁刚刚长起来的稻子,乐进再评: “如此经营,为我等所得,倒是需要感谢周公瑾一番。” 目光再移到城上的连弩,乐进笑评: “大而无用……” 话音未落,一阵破空声响起,阵中一条直线上,人仰马翻! 同时四野内响起阵阵呼喝声,乐进心下一惊,但马上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策略: “着令两队控浮桥,其余兵士固守本阵,缓步后撤!” 因为莫名其妙受到的打击,阵内大哗,而在此时,江陵城门再次大开,数千人鱼贯而出,领头的那个不是张翼德是谁? “乐进小儿,识得你张爷爷否!” 炸雷般声音响起,乐进军阵内士气再次低落一分。 而在军阵的东北方,一支船队也缓缓驶来,船上擂鼓声震天。 苦也! 江陵城上那个不知名的连弩没有停歇,每过十个呼吸便射的军阵内人仰马翻一次,城内藏援军,江上有水军,对方早就在这儿等自己了! “唯有死战!随我夺桥!”乐进也被激起了血性,抽出长刀,率先杀向浮桥。 如今之计唯有固守浮桥让部下撤出,重整阵型方能一战。 但很快,船只驶近,一艘船横了过来露出了侧舷的连弩。 在乐进绝望的目光中,弩箭射出,临时搭建起来的浮桥重新变成了一堆散落的木头。 船首一个长髯将好整以暇道: “乐将军,何不留下,共讨曹贼,襄大业?” 乐进沉默以对,只是看着那些不能渡河的部下。 此前他已经与几名亲兵率先渡河,本以为对面会在此岸也埋伏兵,断浮桥绝后路,但没想到对方竟有舟船连弩,不需伏兵便断了浮桥。 如此,也让他与本阵失去了联系。 那些亲兵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接二连三的呼喊声响起: “将军速归!” “速归,襄阳不可无将军!” 深深再看了一眼这些往日袍泽,乐进痛苦闭眼,随后打马而走。 “乐进逃矣!投降不杀!” “乐进逃矣!投降不杀!” 听着身后的呼喊声,乐进几欲吐血坠马,但最终还是沉默着分辨了一下襄阳方向,打马而去。 看着那些退路已失,士气崩落的曹兵,关羽身侧的魏延不解:“将军,为何不留下那乐进呢?只需早出半刻,那乐进定然也不得逃脱。 “乐进不过一勇将。”关羽摇头:“斩乐进能赚小功,然恐曹贼兴兵,导致荆襄局势糜烂。” “遵军师之意,让乐进不敢骚扰即可,图益州为上。” 这也是孔明与众人最终定下的方略,斩了乐进来了曹仁只会更难缠,局势糜烂后只会在这里徒耗财力,反而耽误了对益州的攻略! 于此同时,刘备的小船也到达了公安县的渡口,前来迎接的孙乾看到了满脸倦色的主公和身边的糜竺。 以及一个气质上与军师有七分相似的儒雅文士。 还有一个眼睛瞪得溜圆左看看右瞧瞧的小将。 第87章 县内二三事 “公佑,主公可是与我说起你多次了!” 庞统箭步上前与孙乾见礼,这倒是吓了孙乾一跳。 “庞统,庞士元。”庞统自我介绍,随即好奇问道: “主公此前曾与我说,你等都知晓我?” 孙乾含蓄的点点头,引得庞统很是好奇。 另一边刘备则是有点挂念: 出去半个月也不知道甘夫人有没有按时去找张神医诊治? 不知道自己命军师给阿斗做的“愤学房”效果如何了? 不知道二弟给三弟开导有没有效果了? “烦请公佑招待士元一番,等晚上设宴为士元接风洗尘。” 刘备交代道,另一边庞统也无不愉之色。 丹徒至此,行船逆流而回三日,两人已私下畅谈多次。 刘备惊喜于凤雏之才,庞统赞赏于主公之贤,一时间竟有惺惺相惜之感。 “孙夫人一直有遣使女询问主公归期,主公莫要忘了。”孙乾交代了一句。 刘备差点一脚踩空,赶忙打马而走。 笑呵呵看主公落荒而逃,孙乾转头看着庞统身旁目光炯炯的小将:“这位是?” “马忠,我赢过来的亲随。”庞统轻描淡写道。 马忠怒目而视,但偏生又无法反驳。 孙乾在前领路,庞统落后半个身位打算与孙乾一起看看这公安县。 一边与孙乾讲述来龙去脉: “这马忠原是潘璋牙门将,潘璋此人,穷、赌、贪,且嗜酒如命。” “等等,如此之人也可为将?”孙乾皱眉。 “潘璋此人为孙侯元从之将。”庞统大笑:“且此人在吴郡治盗颇有手段。” 孙乾面露讽刺,一个如此品性之人,治理集市盗贼那还是恰如其分,与其说治理不如说收服。 摇摇头,孙乾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庞统轻笑:“既如此对症下药即可,寻了个潘璋喝醉时,与他对赌,输了又无钱,便将他的牙门将输给我了。” 孙乾目瞪口呆,但想想黄忠曾多次说过孙吴部曲与豪族私兵无异,如此好像也说得过去。 “庞军师,你会赌?” “略懂一点术算罢了。”庞统很谦虚。 “术算啊……如此倒是巧了,公安县还有另外一位凤雏也精研术算。” “谁?” “诸葛军师的夫人,曾被主公称赞是诸葛军师之凤雏,后来给县中造圆车,制诸葛纸,百姓称其女凤雏。” 庞统心中泛起一股危机感:“那圆车就是此物?” 几人行走的路道旁,一个和翻车有几分相似的东西正在兴建。 “此物现由蒋公琰督建,一个圆车会连通石磨石碾舂臼木槌,可不需人力处理农物,捶洗衣物,石炭打粉,公琰将几样工巧装置合成水力坊。” 在孙乾“但看无妨”的示意下,庞统干脆钻了进去,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越看心里越失落,越摸心里越没底,不会自己投了主公第一件事便是没了凤雏之名? 虽然很想争一下,但工巧确实非庞统所长也。 继续往公安县走,路道旁也渐渐能看到长势良好的农田,孙乾继续介绍: “这些稻均是百姓在用诸葛军师传授的种稻之法种的,月初时候百姓还跟着学些了沤肥之法,等收获或许可以亩产三石五。” “三石五……”庞统心中沉吟,虽然难以置信,但心里也更明白,孙乾没有骗他的必要。 “孔明居然还通农事?”庞统的心又沉下去一分。 一路上走马观花,孙乾则是事无巨细带着庞统一一观看: “那田里的是军师和子龙将军制作的曲犁,比直犁更为好用…” “这是诸葛军师督造的麻葛绑腿……这是诸葛军师提议正在尝试制作的熟粮粉…” “这是黄夫人仿左伯纸制作的诸葛纸……这是黄夫人改进的铁匠铺,炼铁小高炉配风排……” “这是诸葛军师和黄夫人研制的八牛弩……”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凤雏。 看着庞统从下船时候的雄心万丈变得魂不守舍,孙乾唤了一声: “庞军师?” “啊?哦,没事儿。”庞统故作轻松,心中则很不是滋味: 相别不过几年,他庞统守南郡,南郡出事儿,跟周瑜,周瑜病逝,蹉跎几年方投刘备。 孔明倒好,一开始便投了刘备,并且如今掌后勤,通农事,晓军略,制工巧。 怎地差距便如此之大了? “公佑,我有点劳累,不若先带我去歇息吧?” 孙乾意外瞧了眼庞统,但也从善如流点点头:“也好。” …… 刘备当然不可能直奔孱陵,打马回到公安后第一件事便是先去看看甘夫人那虚弱的身体如何了。 好在甘夫人此前只是体虚受了惊讶,张仲景开了几副汤剂之后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让刘备悬着的心放下来不少。 “夫君,那阿斗…”甘夫人有点犹豫:“是不是太过严厉了一点?” 刘备轻哼一声:我严厉?我只是想让他死后有资格位列祠庙,而非空留一截朽木,又有什么错? 但终归是自己亲儿子,血脉亲情还是难以放下,最终还是道:“我去看看。” “愤学堂”内,两侧挂着的刘谌遗言让这个学堂内多了一些肃杀之气。 今天的老师是傅肜,他有点手足无措的给阿斗讲十常侍为祸时的见闻。 这个不需虚构,多年的摸爬滚打,乡间类似事情不胜枚举。 阿斗同样手足无措,既不太懂故事,又晓得要坐姿端正,于是便是昂着头,双眼写满了天真无知看着傅肜。 点了点头,刘备悄悄离去。 不太懂不要紧,关键是要从小让阿斗牢记:不能宠信宦官,孝灵皇帝的例子在前,老刘家绝不能再摔进这个坑里了! …… 庞统直到接风宴也还有点神情不属,患得患失。 刚从孱陵急匆匆赶回的刘备身上袖口上还沾着一些妆粉,看到庞统的神情赶忙上去拉住: “士元有何忧虑?” 庞统心里有千种心思但又不知要如何说了。 最终只能叹口气拍了拍刘备的手背: “只是为主公益州所忧虑。” “小事而已。”刘备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益州之略,孔明已有良策!” 庞统脸上一窒。 第88章 关羽劝学 接风宴上孔明是最后到的,一看到庞统便露出大大的笑容。 拉着手回忆了一番曾经曾经旧事,略过中间事,只是说荆州方定,此处大有可为。 如此反倒让庞统心中的一点不豫也烟消云散。 甚至主动道:“公安县有那水力坊,有良田有坚城,孔明经营之才,我自愧不如。” 孔明笑笑也不答话,只是举杯对饮。 “士元当惜此时,深秋过后,便无此闲适之刻了。” 庞统也默默举杯对饮,心里则是疑惑:深秋过后……九月底或十月初主公这边会有什么大动作吗? 庞统的到来倒是为孔明缓解了不少压力。 当然不是说荆州四郡—现在是五郡了,并不是说这些地方的公务能让孔明繁劳。 只是既要处理公务,还要掌管农桑,八牛弩的改进以及铁匠铺与水力坊的等等,颇为繁杂。 五郡公务都已经被庞统接手,孔明专心去应对这些庞统并不擅长的工作。 于是蒋琬过来送取报表公文时候总能见到伏案忙碌的诸葛军师,和躺在席子上打盹的庞军师。 这个庞军师倒是处理政务的一把好手,蒋琬心想。 他是亲眼见过孔明如何在一天内,批阅出来需要三名书佐抄录的公文。 而昨天更是亲眼见到这位庞军师半日之内,便将诸葛军师积压了一日的公文批阅完毕。 抱起已经处理好的公文,蒋琬瞧着这位半梦半醒的庞军师叹了口气: 这样看来离了那书佐公房也不是什么坏事。 卧龙凤雏齐聚,以四个半君逆争天下,去燃那季汉之火,也是个颇为令人动心的选择。 …… 江陵城,那一日的乐进来犯对于此地百姓来说似乎就如一场梦幻泡影一般。 城池没有遭受攻击,战场上没有残肢断臂,没有百姓流离,没有强征守城。 唯有新城那边据说多出来了五千多壮卒,都是被关张两位将军一战而俘,都被抓来筑城了。 江陵城中,今日关羽难得的没有去训练水军,而是拿着一卷书与张飞一字一句的教: “三弟,现在你与我说说什么叫解衣衣之,推食食之?” 虽然面带苦色,但张飞也是跪坐板正,老老实实道: “武涉劝降,淮阴侯不愿,便告诉武涉自己蒙受高祖之恩,不会降羽。” 点点头,关羽道:“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知恩图报乃人之常情。” 复又问道:“三弟,你对健儿有恩否?” “这…”张飞卡壳,如果是之前他会说这些健儿有幸随他,得胜斩功,不就已经是一种恩赐了? 但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看着自己三弟的神色,关羽换了一种问法: “三弟,光幕所说你也见,那水淹七军,是我强勇,还是水军强勇?” “自是水军强勇,但也是二哥有远见!” 关羽哼了一声:“你二哥再有远见也不能令山洪崩发,若无水军,与将士同泡水中也与于禁无异。” “须知,三弟你之胜,亦赖你身边健儿勇武拼杀。” “若他们弃你而去,三弟你真当自己能敌万人?”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张飞心里明白,但嘴上还是略有不服: “即便如此,竖子安敢谋害主将!” 关羽不耐,一拍桌子怒道:“三弟,你还不明白吗?!” “光幕中江陵之失,罪在糜芳,然亦有我辱骂糜芳,致其惶恐之责!” “汝之身死,不施恩于健儿而多苛令,勇胜则自会忍耐,兵陷颓势如何不让健儿生二心?” “三弟,胜败乃兵家常事,你真当自己常胜不败吗?” “自是…不能。”张飞低头承认,而且光幕也说了汉中之战的开场就是故技重施的大败,还导致了吴兰雷铜身死。 “那便去好好学学如何爱护部卒!”关羽叱道: “高祖时有淮阴侯,武帝时有卫霍,如此名将亦爱兵如子,三弟你如何便能例外?” “可是……二哥。”张飞抬起头,已经红了眼眶: “二哥若真是身死,三弟我又如何独活?金兰之言尚在耳边,二哥你怎的便忍心弃了我和大哥先去了!” “三弟……”关羽语气放缓,认真道:“既然伱此前曾言想要去打异族,立万世之功。” “那便更需要去学一学卫霍韩白,甚至学学八百破十万的文远,如何对待部将的。” “有百战之师,方能传千世之名,立万世之功。” “如此方能与我和大哥同岁而死。” “二哥,俺听你的。”张飞揉揉眼眶,应了下来。 九月下旬明明是个出兵的好日子,但是襄樊之地却意外的平静。 乐进折损六千兵马之后便在襄阳收缩防线,同时大把将斥候洒出,打算先要彻底侦查清楚情况。 江陵方面倒是不急不缓,关羽与马良驻守江陵,一边练兵一边筑城。 张飞率本部出临沮,临沮长弃城而逃,张飞守临沮。 黄忠募健卒与善射之士,进驻当阳,修缮城池,长弓觅乐进斥候,同时严防战情。 旌阳(麦城)在周公瑾驻江陵时候便已经拿下,后来一起撤出,关羽令关平魏延领二千兵马,赵累为督军进驻旌阳。 “如此江陵势若铁桶,不需江陵双城,那乐进已无计可施矣。” 庞军师很惊叹于刘备部下的效率,不管是出击还是设伏,都有的放矢,似乎对于周围地貌早已清楚。 因而庞统对孔明佩服更甚。 而在九月底,临沮的张飞则是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你说简先生被山贼困于山道?” 张飞面前一个身上衣衫褴褛的人点点头哭诉道: “简先生说自己乃是益州刘季玉之使,没想到那山贼嚣然,猛攻尤甚。” “主人遣我突围,让我去江陵寻援军,路过此地听闻张将军名号于是特来求援。” “还望张将军救救简先生!” “此为应有之义……范疆,点三百卒,与我同出,去救简先生。” “嗯……张达,将府库中金银全部带上,万一山贼已经擒了简先生好用之赎人。” 张飞命令有条不紊,范疆张达他依然留作亲兵,这几日来一边施恩一边操练,打算将卫霍身上学到的爱兵之道先在这两人身上试一试。 让这两人为自己效死,最终战死沙场,可不算我自己动手吧?张飞心中转动着有的没的的念头。 而此时那个简雍的侍从补充道: “张将军,最好带上强弓,小人过来时有见到一窝白罴,甚是凶猛!” 张飞止住了步伐满面惊喜: “白罴?汝言当真?” 第89章 其才非凡 虽然对白罴很在意,但是两相比较的话当然还是简先生重要。 跟着衣衫褴褛的随从,一行人从临沮出发往西南行数十里便看到江水。 张飞知晓沿着江水溯流而上再走百里便是秭归,同属南郡且是入益州门户。 简雍入益州走的便是这里,看情况还是原路返回,只是运气不太好。 简雍随从还在给张飞介绍情况: “从此朔江而上,大约十里处有一伙儿山贼,不善战但人数众多,有贵客与简先生同行,故而小人拼死突围以寻援军。” “山贼?不是水匪?”张飞疑惑问道。 “将军有所不知,前方入了兵书宝剑峡之后,江水乱石丛生、水流如沸、泡漩翻滚。如此江水根本没有过往客船,哪来的水匪?” “反倒是入益州的多要走这江水旁小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依托地势便能劫掠过往行商,端得可恶!” 张飞明白了,也更为心焦:“速速带路,勿不能伤着简先生!” 张飞来的还算及时,在往前跑了五里地便见着一伙武器简陋惨兮兮的山贼,围着看起来更惨的一行人。 简雍的随从窜的极快,几乎眨眼间便登高一呼:“简先生,张将军来救你啦!” 本想突袭的张飞暗骂一声,只得下令:“围起来,一人都不许走脱!” 好在战斗的难度并不大,三百人在这种狭窄地段虽然不能完全铺开,但带来的威慑是足够强劲的。 山贼一开始便发生的溃逃让张飞迅速下了命令:“降者不死!” 三百亲兵将命令传递了下去,很快乱七八糟的武器便被丢到了地上。 张飞踩着这些兵刃看也不看:“简先生这一路着实辛苦。” 黑了三分瘦了五分的简雍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倜傥风度不减:“翼德若不来,吾命休矣。” 张飞简雍携手大笑。 “绝处逢生竟忘了贵客!”简雍说着从身后拉出一个五短身材尖嘴尖腮的人来介绍道: “别驾从事张松张子乔,此次从益州与我同来的贵客!” 张飞面色一肃,与其见礼,如此简单行为反倒是让这张子乔乐的眯眼。 “张别驾此次是携刘益州之命,为汉中之事来见主公。”简雍在一旁解释道。 张飞稍一思忖便琢磨过来:“如此…舟车劳顿,不妨由某亲兵百二十人送张别驾往公安诣主公,如何?” “如此甚好,即刻启行更佳!”张松有点迫不及待。 “范疆,着你率百二十人护送张别驾至公安拜诣主公!” “张达,着你率百人押送此间俘虏至临沮。” “简先生,附近有白罴出没,且随我一观?” 简雍感觉身上的疲惫瞬间被丢到九霄云外,欣然答应。 …… 公安此城,方兴未艾之感让张松更加坚信内心深处下的决定。 一步步行走在公安县的路上,仰头看着来来往往生机勃发的百姓,张松之志也愈发坚定。 父母所赐外貌已经如此,对张松来说平生之愿唯有施抱负、展才华。 奈何刘季玉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张松被刘备接见,起身欲拜便已经被牢牢按住: “子乔远来疲乏,宜休憩,如此坐着说话便是。” “刘荆州!”张松唤了一声,便以跪坐之姿拜了一礼。 “子乔何必如此?”刘备扶起来:“汝乃益州使节,刘季玉与我同为汉室宗亲,同为汉臣何必如此拘礼?” 可张松却好似铁了心一般,刘备竟一时拉不起来。 这名益州使节叩首于地也不抬头,大声道: “那倘若刘益州并不在意自己是汉室宗亲欲投曹贼呢?” 说罢也不等刘备发问,张松便继续道: “曹贼征荆州前,刘益州遣家兄前往许昌交好,家兄因此拜广汉太守。” “次年春屯兵襄阳时,又遣阴溥交好,阴溥由是获封振威将军,刘益州兄刘瑁获封平寇将军。” “赤壁之战前刘益州遣我出使曹贼,意结同好。若非刘荆州同周郎败曹贼于赤壁,益州恐已献于许都!” 刘备的两条眉毛绞到了一起,看着伏在地上不动的张松,温声道: “子乔之意我已明了…然汝终归还是季玉之臣。” “我乃益州别驾,但时刻不敢忘身为汉臣!”张松依然跪伏大声道。 “且益州之地,从刘君郎至今仍战乱不休,罪在何为?!智明之士思明君,惟愿左将军出益州。” 这一次刘备沉默的更久,最终淡淡道:“张别驾起来吧。” 张松从地上站起时候看到的便是刘备的背影,只听道: “子乔之意心领,汝愿亏节而求展抱负,我却不愿靠忠臣污名而图基业。” “今日之言出得汝口,入得吾耳,汝仍为忠臣,益州我当自取,待至那时,方为子乔为汉室尽心尽力之时!” 张松离去的步伐有点踉跄,刘备瞧着满目唏嘘,摇头:“益州多才,奈何刘季玉不用。” “主公何不应下!” 此时屏风后转过来两人来,不是孔明庞统又是谁? 而这一声急叹便是属于庞统的:“以张松法正二人为内应,率精兵则基业可得也!” “张松此人,其貌不扬,其才不凡。若为内应,益州可安!天予不取,人复何为?” “然此举失义,亏臣节失大义,不妥也。”孔明摇着羽扇赞同刘备的做法。 “益州天险,再不济也须让这张松留下两川舆图,如何便轻易送走此人!”庞统不服。 刘备与孔明相视一眼,一起放声大笑。 庞统并不傻,看此态势已经猜到几分。 “莫非……两川舆图已经到手?” 刘备嘱咐自己两位军师道:“今日之事,切勿外传。” 孔明点点头伸手虚引道:“士元随我来。” 曾经用来战情推演的小厅堂,如今已经是公安县内重兵把守的地方之一。 孔明在带着庞统,守门军士在验过两人身份符牌之后帮两位军师推开了门。 里面桌椅之类的东西都已经清空,只有一个能容纳三人在上面睡觉的巨形桌案。 桌案上用各色的小石子、米、树枝树叶以及一些认不出来的东西组成了一副巨型沙盘。 跟随周公瑾一年中庞统也需协助处理军情,因此一瞬间便认出来了地貌: “江陵、秭归、成都?如此完备?!” 第90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 自从那一天看完沙盘之后,庞统观孔明愈发感觉深不可测。 而同样的,不仅是孔明,甚至那位蒋公琰看他时候都笑的颇为耐人寻味。 从夏入了秋天,荆襄地界倒是少见的迎来了完全和平的情况。 庞统经手的公文自己便能总结出来大概的情况: 乐进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多半是因为失了六千人马,无力进攻或在和许都那边请罪,再有攻势也要等到明年春天了。 除去半个南郡之外,荆州四郡倒是都进入了有条不紊的发展,主公和孔明此前提拔了一批才干之士,这些人将公安县府的农事经验学了个十成十,然后散落在四郡田间帮助农家沤肥种稻,颇受好评。 张松兴冲冲的来,盘桓了数日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而随着十月底的临近,公安县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庞统从其中嗅到了别样的气息。 主公麾下的高层这几天明显都有点神情不属,似乎都在期待着什么。 尤其是简雍,平时风度翩翩,但是近两天走路步伐都焦急不少。 而且庞统手中处理的公文也接到了多个调令: 江陵关羽马良,二十四日返;临沮张飞,二十四日返,长沙赵云,二十四日返。 这便是孔明此前暗示过的变故? 心中已经暗暗察觉到了,但面上庞统依然波澜不惊,该干活干活该睡觉睡觉。 只是在二十三日时候庞统睡得格外的早。 尽管不知道明日有什么事情,但他可是号称与卧龙齐名的庞统! 孔明能做到主公帐下文士之首,那他庞统无论如何都不能堕了自己的威名! 穿衣起床,按照最近公安县的公告用热水洗漱完毕,太阳升起之时庞统也到了公安县府。 往日熟悉的县府今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庞统面不改色,心中却饶有兴趣的四下打量。 进了县府的院子里有一个钉得严严实实的笼子,从旁边走过还能听到轻微的呼噜声,也不知道是什么? 偏厅的门口是陈到亲自把守,看到庞统,这位不苟言笑的将军嘴角努力勾起来一点: “庞军师,主公他们已经在等你了。” 推开门,往日办公时感觉空旷的偏厅此时坐的满满当当。 左手边关羽、张飞、赵云、魏延几人依次排开而坐。 右手边孔明、黄月英,简雍、糜竺,马良、蒋琬等人两两而坐。 主公坐在上首但也是一副懒散姿态,看到庞统招了招手: “士元来了,坐!” 刘备指着孔明身侧的一个空位招呼道。 除了必须要留人驻防的黄忠,可以说有资历有能力的全都在此了! 庞统一时间心情激荡,坐下来低声询问孔明: “攻取益州终于要动手乎?”孔明摇头。 “那是要对北面动手?乐进士气受挫且兵员新丧,以水师奇袭或可一战而下。”孔明继续摇头。 “那难不成要对孙侯下手?坏盟约而攻伐盟友,殊为不智!”孔明持续摇头。 “士元。”刘备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了庞统的发问:“等着便是。” 另一边同样第一次来此的魏延则安静坐在那里,如关羽一般闭目养神,颇有大将风度,看的刘备孔明心里暗暗点头。 茶水喝了两杯,柿饼吃了个半饱,庞统甚至都已经无聊的在研究桌子上的木纹到底有几道的时候,只听主公喉咙中带着点喜悦低呼一声:“终于来了!” 庞统茫然抬头,只见半空中徐徐展开一道光幕。 自己柿饼吃多了引发了癔症?庞统搓搓脸再抬头看去,光幕完全展开,其上有图画在动,还有一个完全没听过的声音传入耳朵。 【嗨嗨嗨!我是你们的文盲历史up主闻莽! 夷陵之战大家都清楚,既是蜀汉的开国之战,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蜀汉和孙吴的灭国之战。 陆逊的七百里大火彻底烧断了炎汉三兴之路,蜀汉的有生力量十不存一,刘备病死白帝城。 而同时陆逊依靠此功登上孙吴舞台,就此孙吴政治格局完成了君臣逆转,主客易位,日趋惨烈的权力争夺也给孙吴敲响了丧钟!】 庞统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武将下首学关羽养气的魏延“哎呦”一声,这是不知不觉中揪到了自己的胡子。 “这这这……”庞统看看主公看看孔明,希望能有一个解释。 但只见两人都凝神听着光幕讲述,并目光紧紧盯着光幕。 庞统再望去,这才瞧见光幕上还有飘动着的小字。 〖lei了lei了!每次一cue孙十万(1/1),意满离。 哎,说的真没错,夷陵之败把蜀汉十年之精锐和中层将领一战俱丧,新生蜀汉还没吃奶呢就先断奶了,太难了…… 历史上只会更难,为了夷陵之战皇叔还采纳了刘巴的计策与民争利,结果贷款打的夷陵之战大败,经济民生军事全都陷入困境,要不是丞相妙手回春,这蜀汉当时怕不是就要完蛋了。 “去tm的天下!三弟,去为你二哥报仇!”无情君王如过江之鲫,有情有义的弟兄只此一家。 ciao,杀我别用感情刀,尤其想起来二爷的死法我真的更难受了…… 皇叔到死都不算一个成功者那又如何?炎汉三兴失败又如何?史书上成功者太多,有血有肉的人太少。 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天下英雄谁敌手?赤壁夷陵两把火。 哎,小时候看到夷陵之战结束就当三国已经结束了,后面真是不忍心再看。 看啊,为什么不看!我还要看丞相六出祁山!不过五丈原我也不敢看就是了,全是刀子……〗 一条又一条的繁杂文字被马良和蒋琬用漂亮的书法抄录在诸葛纸上,庞统瞧了一眼,再看了看光幕。 这些文字他都勉强看的明白,但其中意思怎么就没法理解呢? “士元啊,此乃祥瑞光幕,我们看到的乃是一千八百年后的后世。”刘备将庞统脸上茫然的表情端详了个够,这才不慌不忙的给庞统解释。 “哦对了,千年后的后世,他们依然自称汉人。”刘备补充道,这也是他最开心的一个点。 庞统低头想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孔明: “圆车之作,铁匠之改,造纸之法,农桑之术,俱是光幕所得?” “多从光幕只言片语中,推导所作。”孔明大大方方点头。 “卧龙孔明!”庞统心中陡然升起无边壮志:“如今既然同观此光幕,我定然不输于你!” 长安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几位亲臣的表情得意洋洋: “朕怎会为采选而妄言鬼神!克明,汝还有何言?” 第91章 汉失凤雏 “大家,如此神异之事,如不亲眼观之,谁人能信?”杜如晦苦笑。 此前尚以为圣上是动了填充后宫的心思,于是曲递意见,没成想居然真的有如此鬼神之术! 李世民得意洋洋的瞧着今日联袂而来的房、杜、长孙三人。 这几人意思怎能瞒得过他?定是克明以为他堂堂大唐皇帝信了什么旁门左道之法,于是联合劝谏来了。 嘿,不过看着几个亲臣如此表情……趣甚也! 房杜长孙三人选择……不搭理,只是埋头研究《搜神记》上这一方小小光幕。 咱大唐这位二十九岁帝王的脾气谁不清楚? 你越窘迫便越开心,只有置之不理或义正词严反驳,才能止住那个兴奋劲儿。 故而长孙无忌率先发难: “大家,这光幕是何时起出现?有何规律?当真无害?” 房玄龄紧随其后: “大家,此光幕可有富民利国之法?可有能筑大唐万世之基之策?” 杜如晦送上暴击: “大家,此前曾以后世子孙不肖之言询于臣,可是其中有言预我唐之后事?” 李世民沉默了,只能强笑道: “哈哈哈,辅机、玄龄、克明,宜先观光幕,些许问题,稍后再谈。” 如此倒也合理,三位亲臣看着还在缓缓讲述的光幕点头,但…… “大家,此前光幕之言可有文本留存?” 大唐的太阳再次卡壳了:“此前所言皆如此观,皆魏蜀吴旧事耳。” 心里则是记起来光幕上次所展示,繁华的后世,如神威炼狱般的战场。 不由得有些犯愁:这些又要如何描述? 另一边三位亲臣已经告罪一声在这甘露殿取了纸笔,要将目之所及都抄录下来。 虽然讲的是旧朝之事,但这都是真真正正的仙人授机宜,不可不慎。 …… 另一边做同样差事的蒋琬和马良再次碰了下头: “那讨人嫌的李世民这次也没有出现?” “说不定是羡慕光幕中的昭烈庙和武侯祠了,不忍目睹。”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蒋琬马良两人看着抄录下的内容,便去瞧了瞧主公。 刘备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既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多有不甘。 “大哥,以此为前车之鉴便是。”关羽安慰。 这种感觉他太懂了,当时从南郡战场上回来便被告知死期,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后面的逐渐淡然,需要一个过程。 庞统尽揽文字于心,再加上旁边孔明的小声解释,也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夷陵之战的开战动机是因为之前说过的关羽之死,或者更清晰一点就是孙吴的背刺。 三国便是如此,盟约并不牢靠,曹操势大南下,便两方结合制曹; 襄樊之战眼看刘备坐大,于是孙曹也默契的玩儿了一次合击。 而夷陵之战能打的前提便有两个:首先需要内部安定;其次战争本质是综合国力的碰撞,你需要有足够的钱。】 虽然已经概览过襄樊之战,但再次看到这个内容,看到光幕地图上简单的几个箭头,其指向的都是襄樊,关羽还是攥紧了拳头。 孔明轻叹一声,对于战争打仗本质是拼财力的说法深以为然,每个兵卒能吃的更饱,穿的更暖,覆甲更全,那胜算便更大一分。 这也是着令蒋琬督造水力坊的原因,百姓在这些事情上省钱省力。 那么便有力气去养一些家禽,去多开垦一些土地,如此治下便可再强盛一分。 庞统也深深看了孔明一眼,孔明已经起步了,要如何追赶呢? 【刘备的夺益州之战,前期虽然有张松作为内应,但张松很快被杀。 刘备夺白水关兵权,过梓潼克涪城,下绵竹攻雒城。】 看着地图上标注的白水关的位置,几将又瞧了一眼厅内挂着的地图,不由得疑惑: “主公如何便到了白水关?” “主公在此,自然是为了抗张鲁。”孔明猜到了一些: “刘璋暗弱使张鲁自立,汉中乃益州门户,关系重大,应是张松进言于刘璋,驱虎吞狼,让主公去讨张鲁。” “然而张子乔做事不慎,事情败露导致身死,于是只得强攻。” “真是如此?”庞统摇头:“月前周公瑾意图益州,故而比孔明了解的多一些。” 孔明笑笑,羽扇一伸,比了个“请”的姿势。 庞统当仁不让:“益州形势错综复杂,刘季玉乃刘琰第四子,如何承袭州牧?只因赵韪支持。” “其治益州,张鲁反、赵韪反、庞羲李异不听调令,刘季玉政令难出成都,州牧之位如履薄冰,欲伐张鲁,唯借主公之手。” “刘璋暗弱但不傻,怎会因亲信一言便使驱虎吞狼?至于张松之死……”想起来上个月张松的自述,庞统轻叹一声: “其兄心向曹贼,或是其死因。” 孔明点头,刘备称赞:“士元身在荆州,观益州竟如此细致。” 庞统也没有得色,面色如常接了此赞。 【同时荆州方面军作为策应也出益州,丞相取白帝,张飞平巴东,赵云出外水而至江阳。 三路军与刘备最终合围,简雍劝降刘璋,刘备遂得益州。】 没想到坐着吃果子还被提了一嘴,简雍施施然擦拭掉嘴边的食物残渣,笑道: “主公若要去见刘季玉,可要带我同行。” “本应如此。”刘备点点头,瞧着光幕上划出来的进攻方向叹道: “子乔还未施展平生所学,可叹。” 庞统孔明对视一眼,一同想起来那天张松脸上的落寞之色。 逢庸主让人叹息,逢庸主且有才而不得用,更让人叹息。 【关于益州之战还有两点可说的, 其一是雒城之围,刘备此前边打边收降,直到遇到刘璋之子刘循防守的雒城。 双方相持一年,庞统心急率兵亲自攻城,死于流矢,汉失凤雏而得法正。】 “死于流矢?” 庞统感觉头脑混沌,伸着手划拉了两下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还是一个不稳倒了下去。 “士元,此非你如今之命!”孔明扶住了软倒的庞统,在其耳边大声劝道。 庞统睁大了眼睛看着孔明,最终闭眼长叹一声: “苍天负我!” 第92章 立马勒铭 庞统忽然想起来了被他评价其貌不扬其才不凡的张子乔。 何其像也! 空有才华,带于阴司。 得明主而不得其时,一腔抱负而无用武之地! “士元……”这是主公的声音。 庞统如溺水之人抓住麻绳一般握住了刘备温热的手。 刘备轻轻拍了拍这位新投过来的谋士安慰道:“士元,不去益州便好。” “死于流矢已不是庞统之命,我一定要为主公取益州!” 庞统掷地有声,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我定然要活到主公定鼎中原之日!” 庞统调整过来后几人重新落座,庞统凑过来问孔明道: “孔明也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孔明笑而不语。 【其二是刘璋部扶禁向存率万人攻葭萌关欲釜底抽薪。 霍峻仅靠八百人,不仅守住而且甚至还斩了向存,根本上改变了益州之战的走向。】 “仲邈便是因此被后世称作名将?”刘备还记得此前光幕说过霍戈此将。 当时阿斗若允霍戈去成都,或许蜀汉国祚不至于那么快就结束。 “父子皆英雄!”关羽重重赞道。 地图上益州之战的几条进攻路线标注的很清楚,因此关羽看的也分外清楚: “葭萌关若失,刘璋进可断兄长退路袭扰粮道,不战自胜。退可外结张鲁内外夹击,则兄长危矣。” “名将之名,名副其实!”关羽盖章认证。 “怎地又冒出来一个霍八百?”张飞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真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光幕怎么不称呼这扶禁为扶万?” 赵云心底也在寻思:不然自己的亲兵也设置成八百人? “孔明,明日定要将那逍遥津的卷宗给我看看。”庞统拉着孔明小声交代。 刚才孔明给简述了孙十万是什么意思,但庞统依然很难相信。 但内心深处倒是松了一口气,差点便投了如此主公! 【至于刘璋不愿坚壁清野之类的就不谈了,虽然有性子本身宽仁的原因在里面,更大原因还是怕激化已有的矛盾。 东州兵与益州旧民双方,刘璋既无法压下矛盾也无法满足诉求,倘若要求坚壁清野,不用等刘备过来,两派就能先打起来。 法正身为东州派对这些洞若观火,所以才说“终不能用,无可忧也”。 益州是被刘备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因此当时并不存在内部不安定的问题。】 孔明提笔在前面写了“矛盾”与“诉求”两词语,赞叹道: “后世总结的很是精辟,治理乡里,不外乎处理矛盾与百姓诉求。” “东州民与益州民真如此势同水火?”刘备问庞统。 “南阳三辅曾流入益州万户,刘焉用以治益,当时便称东州士。”庞统解释道: “刘焉赖东州士平益州豪强,益州士恶之。且东州士得势对旧民多有侵暴,双方渐势同水火。” 这也太乱了!这是刘备内心真实想法,难怪光幕说自己一寸寸打过去便不会内部不安定了。 显兵威之后施仁德,怎么可能不安定? 【外部的不安定来自曹操,攻取汉中之后,老曹治下秉承着两年一小叛,三年一大乱原则,武都郡河池叛乱再起。 而且当时的孙权还没加冕孙十万之名,曹操恐后方生变,于是得陇不望蜀,下令撤退。 但撤退之前也不忘留下张合率万人,命其进犯巴西,夺土地抢人口。 张合率军从汉中出发,深入巴西郡,抢钱抢粮抢人口,只要见到个巴郡人就伸手送上一本汉中户口。 汉中战败后曹老板又给这些人换了长安或洛阳户口举家迁走,属于是做梦都难以想象的人生经历了。】 “又是抢人口!”张飞愤愤:“曹贼这个狗才,又来这一套!且如此肆意!” 刘备同样生气:算下来都是他的治下之民呢! 庞统则觉得不对: “平定益州之后有良卒在手,如何竟能让如此一支偏师深入腹地肆意横行?” 孔明倒是能猜得到,但是不方便说,于是只能看了一眼主公道: “士元且看便是。” 刘备:“?” 回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项军事行动初始时张合完成的很顺利,顺利进发到了宕渠,离成都仅四百里地。 能如此顺利,直接原因是此时刘备并不在成都,他带着三万大军跑湘江和孙权唠嗑去了! 刘备的这个操作,廖立后来直接开喷:先帝你带着士卒遛弯,既没拿下汉中也没拿到南三郡,徒耗军力,还让夏侯渊张合深入巴郡,差点把益州都丢了!】 刘备现在才懂孔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而且回过头看看湘水之盟前后也是惊出一身冷汗:益州新附还没安抚民心就抽重兵返荆州。 假如当时湘水之盟不割三郡而是和孙侯打了起来……后果不敢想。 “大哥不必忧虑!益州还有翼德呢!” 关羽宽慰道,他记得清楚,湘水之盟时便是三弟留守益州。 张飞不说话,虽然很想拍拍胸脯说张合手到擒来,但最终只是对着大哥点点头。 【廖立虽然有自作贵大的臭毛病,但在这上面喷的还是挺中肯的,事实上刘备也确实是这样,一辈子没打过富裕仗。 观昭烈帝,困境逆境时坚韧不拔,汉中之战时小股部队穿插玩儿的贼厉害。 但阔了之后呢?湘水之盟带三万兵刷微信步数,夷陵之战……咱们马上就说到。 而在这个一如当阳桥之危的时刻,张飞再一次站了出来。 巴西太守张飞率万人于宕渠拦截来张合。】 张飞看着光幕,脸上挂满了不安。 关羽看到了三弟脸上的不安,于是伸手拍了拍三弟的肩膀: “三弟,你亦为当世猛将!” “军师的跨连荆益的目标当由你此战达成!” “立马勒铭,涿郡张飞威名当传千秋!” 【双方兵力并无记载,但廖立能说几丧一州,而且双方僵持五十几日,张合部也没有依托山险的记载,说明兵力上相差不会太大。 胶着的战局被打破来自于张飞的计谋,在认真勘察了周围地形之后,张飞将决战地点选在了瓦口关。 这里地形狭窄山势险峻,张飞诱张合至此,然后伏兵同出,依靠地形切断了张合军,使其前后军断开联系无法互相呼应。 一战破敌,张合为了逃命不得不弃马,仅率数十亲兵攀山而逃,如此巴西乃定。 胜了张合之后张飞还玩儿了文雅的,于八蒙山石壁刻书:汉将军飞,率精卒万人,大破贼首张合于八蒙,立马勒铭。 这个立马勒铭还有一个意义便是震慑当地亲曹的賨人,彻底让巴西郡归于安宁,益州之危自解,从内到外都还于安定。】 第93章 燕然未勒 “三弟!”关羽此刻不吝惜自己的赞美,拍肩膀拍的张飞龇牙咧嘴: “三弟,一战败张合,而且还是灭其本部的大胜!一个五子良将,败于你手!” 这下反倒是先给魏延看呆了:这还是那个长于威严,喜怒不显的关将军吗? 张飞出神,盯着光幕中显现的图片,上面标注是“八蒙山铭”的立马勒铭。 仔仔细细将那每个字都刻进心里,最终长吁一口气,张飞脸上重新挂起来轻松的笑容: “二哥,又没斩了那张合,如何算得大胜?比之威震华夏更是差得远。” 一时间众人俱是大笑,厅内的气氛重新活络了不少。 “翼德救我。”刘备笑叹:“如此看来,这个廖立说的倒是没错,益州初定时,要么暂弃汉中而稳荆州四郡,要么割荆州三郡以攻汉中。” “结果让三郡既让,汉中未得,两空之局,徒耗士卒。” “主公何必如此自责?”庞统不服气了: “廖立此言仿佛以后车评前车之失,何其不公也!” 笑着安抚了庞统,刘备叮嘱道:“翼德之勇猛有目共睹。” “虽单靠此铭也能传后世,但亦需效仿卫霍李爱士卒明赏罚。” 张飞一脸认真:“这个勒铭,文采不行,位置也不行,如今看来败曹贼也无甚好夸耀的。” 蒋琬笑道:“那三将军欲效冠军侯乎?” 不等张飞回答,光幕内容也恰巧说到这个: 【咱这里便额外展开一下:勒铭即勒石,是古代将军夸功的一种方式。 大汉有封狼居胥、禅姑衍山、饮马瀚海、勒石燕然等打出了武将军功的上限。】 张飞伸手指着道: “飚勇纷纭,长驱六举,西归大河,列郡祈连。冠军侯此功当夸,真乃大丈夫!” “翼德所言甚是!”关羽很欣慰。 “后世似乎颇为重视开疆拓土殄灭异族之功?”刘备算是发现了。 “未必是好事……”孔明人间清醒:“冠军侯乃天人也,然后世夸耀此功或因无出其右乎?” “这……”刘备哑然,随即想起来了光幕多次提过的五胡之乱,以及那个军民殉国的宋。 赵云则是忆起他那个洗马池的后世传说:异族都打到成都了!岂不是北方尽丧? “窦宪恣行专权,然又有灭匈奴之功,看来这后世对于功过看的甚是清楚。”庞统总结。 但是心里反而隐隐作痛,看孔明那云淡风轻的表情,看主公那习以为常的态度。 投主公之前以取益州之策为傍身之资,但没想到主公已志在天下! 庞统呀庞统,定不能落于人后,今晚便要熬夜将那光幕抄录文本通读一遍。 【大唐则是表示这有何难?直接将这些全部纳入版图,强盛时北面疆域直逼北极圈。】 厅内众人骤然间便被重磅消息炸的人仰马翻。 “这大唐竟将瀚海都并入疆土?” “疆域竟远胜我汉乎?” “冠军侯出塞三千里方至瀚海。”论术算庞统当仁不让: “长安至瀚海,五千余里,此唐岂不是有万里北疆?” 众人一时间震撼难名。 赵云低声道:“如此疆域,岂不是北胡尽灭?” “应只是羁縻此域。”孔明如此认为:“倘若尽灭,后世有何患?” 【到了大宋这些就全都丢了,只能在范文正的诗里听: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只能在辛弃疾的词里唱: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宋之一朝,热血志士对于本朝武功有最强烈的期盼,但收获的永远只有失望。】 “诶,等等。”马良亲笔抄录因此对于一些陌生名字记得极为清楚: “那个宋不是有个立志北伐的岳将军吗?” “许是…被那完颜构拖后腿了?”这是个很合理的猜测。 武侯祠那两个少年的“送人头”评价让众人印象颇深。 刘备则是完全回忆了起来: “不……光幕称那岳将军是北伐抗金,但宋最终确实被那蒙古所亡。” “并非一个异族,不止一个大敌!” “如此困局?”众人登时有点同情。 那岂不是比眼下的处境还要惨?江东虽不靠谱,但面子上还算是一个盟友。 而这宋何其惨也,直面两敌,定就是被夷族联手灭国! 【2017年时候,蒙古国宣布发现了一处摩崖石刻。 经考证为班固所作的《封燕然山铭》,字迹至今依然清晰可认。 这块历经千年的摩崖石刻,便是当时大汉出塞三千里将威名散播到乌布苏泊的最好见证。 勒铭夸功传后世,确实乃武将的至高荣誉。】 简简单单的消息,但却让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蒙古国! “那蒙古不仅建国,甚至还传到了后世?” “那燕然勒石在蒙古国境内,这蒙古……原是匈奴后人?” 马良做了一个完全合情合理的猜测。 “这唐疆域虽大,却不能尽灭不臣!”刘备嘟囔道。 或是因为看起来处境有点类似,或是因为那宋也有个岳将军。 刘备对宋有些好感,如此看来那唐若是能尽灭异族夺其疆土,后来哪有这异族之祸? “甚至连班大家的石刻都成了他国之物……”赵云摇头,心里怎么都感觉不舒服。 “那我等便燕然再勒石!”关羽慢慢道,眼中神采奕奕:“既然后世之唐能成万疆之国。” “吾等有光幕祥瑞,有兄弟同心,有两位军师,如何做不到万疆之国?” 很有道理,众人登时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只是这一分重量并不重,反而还让心底有种使命感。 若能做到那后世不知道要怎么夸耀我等? 只需想想便感觉有些迫不及待了! 【嗯……日常扯远了,拉回来说夷陵。】 啊? 这次众人倒是感觉有点不够了。 “夷陵之战有啥好讲的!”恢复活力的张飞又开始叭叭: “都知道是夷陵之败了还说啥!还不如多讲讲这个蒙古和四方疆域。” 刘备亲切的瞧着自己的三弟,心中则在寻思要不要给三弟写一幅字? 暴而无恩如何? 【张飞威震巴西郡之后,解决了夷陵之战出兵的第一个问题:内外乃安。 领土问题解决了,但益州彼时还有刘备亲手酿造的另一个苦果:极度缺钱。】 第94章 财货政策 【益州之战初时刘备信心不足,于是许下了一个泼天承诺: 若得益州,府库之财,他刘备分文不取。 虽然取益州过程中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苦战,但这个承诺最终还是兑现了。 并且最终拿下益州后,刘备对刘璋的处理是“尽归其财物及故佩振威将军印绶”。 府库之财尽散士卒,刘季玉之财分文不取,结果就是府库穷到耗子来了都得随两百。】 庞统的第一反应便是倒吸一大口凉气。 打了胜仗不仅没赚钱反而还赔了,不仅如此,接下来还要供应主公三万大军的吃穿用度。 以及仅仅一年后还有一场旷日持久的汉中之战要打,这种情况下反而没钱了? 主公笑容尴尬,孔明面容平静,只是看着光幕也有点忧愁。 【这种情况下,刘巴出场了。 早年时,刘表曾经多次征辟荆州零陵人刘巴,但刘巴心气颇高,信息已读不回,就当没看见。 刘表病亡后荆州内部迅速分裂,一部分人跟着刘琮喜迎王师,另一部分选择跟着刘备南下抗曹。 刘巴两个都不选,直入曹操那儿自荐。】 “刘子初素有才名。”刘备瞧着光幕满脸爱才之色: “荆州时便闻其名,其祖父曾为苍梧太守,其父曾任江夏太守。” “景升兄多次向我叹息,晓其才而不得用,憾也。” “那主公可以放宽心了。”庞统道: “光幕此言,刘子初最终还是入了主公彀中。” 【但兴许是为了考验,兴许是刘巴话说的太满。 曹操给了刘巴一个证明自己的任务:招降长沙、零陵、桂阳三郡。 这个任务自然是没法完成的,刘巴于是流落交州,但后来又和士燮发生矛盾,经牂牁道入了益州在刘璋手下谋生。 因为多次劝谏刘璋不得迎刘备,刘巴又遭到了刘璋的嫌弃,于是干脆闭门不出,自闭了。 刘备围成都时曾有令:“有害巴者,诛及三族”,最终刘璋降,刘备得刘巴。】 “刘子初在益州过得可不如意。” 简雍笑道:“益州时曾与其饮酒,言语间多苦闷。” “自述本欲应天顺民,结果曹贼处不得归,主公处无面目见。” “士燮无礼,刘璋暗弱,只得蹉跎岁月。” 又看了一眼光幕,简雍摇头笑道: “结果最终还是投于主公,空耗年华。” 众人也不由叹息,绕了一大圈回到起点,要是早投了主公,定也早有功绩了。 【刘巴刚一上任面对的就是空空如也的府库,面对如此状况,刘巴颁布了直百钱令。 “但当铸直百钱,平诸物贾,令吏为官市。” 古代受认知所限对于刘巴其人讨论的其实并不多。 但到了现代之后,围绕直百钱究竟是超时代的善政还是剥削百姓的恶政,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口水战。】 刘备登时想到,此前这后辈拜自己祠庙时说述夷陵之战时言语或有冒犯。 莫非这竟是恶政? 下意识刘备的目光转向了糜竺,若论财货,在场人中子仲应当首屈一指了。 糜竺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主公,董卓虽铸无文小钱,但那乃是与民争利之举。” “此直百钱有官市,那想来应是可行的…” 刘备听得出糜竺话里的忐忑,于是也只能宽慰笑笑,重新转向光幕。 【一种意见往往只是简单的将汉钱作为一种贵金属货币。 这个论证的着手点大都以马蹄金为证据,认为汉代货币是金本位。 认为只要你非纯铜,而且虚标百倍价格,那么就是与民争利,扰乱经济市场! 与其相伴的还有对格雷欣法则的经典阐述:“劣币驱逐良币”。 但认真说,金本位的建立是因为两百年前日不落帝国垄断了全世界的黄金产出。 金本位的维持靠的是日不落帝国无敌舰队和当时处于世界前沿的工厂。 这些在我国古代自然都是达不到,现在学术上为了便于理解一般称明代以前为银铜副位,明末才开始转向银本位。】 糜竺看的非常认真,甚至有些情况还在脑内模拟了一下,心中更是叹服: 光幕之言语甚是精炼,只需要和他经商所见对比一下就能明白。 因而看到刘备的目光时,不待发问糜竺便抢先道: “劣币就如一枚本朝开国时在市井流通的五铢钱,良币或如去岁新造的五铢钱,损旧程度不同,其重不同,但两枚钱币能购买的东西是一样的。” 刘备明白过来:“如此百姓自然藏新钱而使旧钱,那市井买卖用的就便都是劣钱了。” “至于那本位之说……”糜竺想不明白:“还需研究一番。” “倒是这日不落帝国,嘿,好大的口气!”张飞日常不服气。 孔明倒是心平气和: “一千八百年后的后世我等已无法想象其伟力,那一千六百年后的帝国自然亦无法想象。” “其靠无敌舰队横行,后世后辈亦言航母,如此看来海中航行之船至关重要。” 随后几人面面相觑:知道又如何?这些事都得打败了曹贼再考虑了。 【在明以前,货币的本位只有三种:粮、布、铜,蜀汉应该还有个蜀锦,即绢。 而刘巴此举也并非历朝先例,刘邦时有榆荚半两,刘彻时有赤仄五铢和白金三品。 王莽时有过大泉五十、契刀五百、金错刀等,从贵金属货币角度来讲这些都属于虚值货币。 而用格雷欣法则评判蜀政更是属于用现代剑去斩古代官,因为忽视了它的两个前提: 其一是要有足够的货币流通,其二是劣币和良币均为法定货币。 蜀汉四相去世之后新铸了更劣质的直百钱,这些劣钱将刘备时直百钱挤出市场才是格雷欣法则的最好诠释。 刘巴政策最重要的是后半句:蜀汉的直百钱是有配套的官市的。 刘巴让直百钱直接与官营的盐铁挂钩,以此保证价值。 因此实事求是的讲,当时的直百钱既非善政也非恶政。 一个经济政策没有造成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反而田畴辟,仓廪实,器械利,蓄积饶。 故而,这就是当时的经济天才刘巴为缺铜的蜀汉,量身定制的最适合经济政策。】 刘备大大松了一口气,他听不懂许多,但听得懂最后光幕的评价: 只要不是恶政便好! 继而赞道:“子初之才,通贯今古!后世依然赞之,实乃大才!” 孔明羽扇轻摇,刘巴之才便是他荐与刘备,虽然暂时不得其用,但能被光幕称赞其才,也照样还是很开心的。 糜竺则是呆呆看着,尔后直接起身站在马良身后死死盯着那些抄录下来的文字。 一遍遍看,一遍遍浏览,最终甚至读出声,时而大笑时而摇头,最终叹息道: “原来这便是钱!” 【有蜀汉官市作保的直百钱因此流通三国,还发生了一场小小的货币战争。】 第95章 伐吴?伐魏? 货币还能发生战争? 糜竺心中微动,他心中似乎刚戳透了一层薄膜,但又不甚明了。 既非武将亦非文士,糜竺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定位异常清晰:商贾。 千金之财随手可散,亿万家产覆手可投。 赚钱用钱多年,今日方知钱是钱,这便是糜竺心里最切实的想法。 但,钱又如何发生战争? 【随着蜀锦的销售,直百钱也流通到了益州以外的地方。 一钱作百钱让孙十万心动不已,虽无类似刘巴这种懂经济的臣属,但十万哥会抄啊: 从236年起的十年间,孙吴依次发行大泉五百、大泉当千、大泉二千、大泉五千,以及最后发行时间极短的大泉直万。 数字越来越大,铸造的分量越来越轻,江东百姓也不傻,这玩意儿谁敢用? 大泉钱失去了货币价值于是自然废弃,孙十万将黑锅往掌管铸币的谢宏脑袋上一扣。 自己依然还是那个爱民如子的大魏吴王,唯一的区别就是江东将自己的铸币权拱手让人。】 刘备又不明白了:“子仲,这直百钱可行,为何孙侯的大泉钱反而被废?” 孔明瞟了一眼身侧的庞统,抢先站起: “主公,光幕此前有言钱有本位,虽不解其深意,但其概括我汉乃是粮布铜,由此揣测,钱之多少与此三物多少有关。” “孙侯此举,大泉五百到大泉五千仅需改钱范一字,粮布铜却不会因改一字而凭空出现。” “且此大泉钱之责能归于钟官,可见也无官市作保,肆意滥发与董卓小钱何异?” 糜竺哑然道:“军师之意,与竺等同。” 庞统微微攥紧拳头,心里紧迫感更甚:这孔明,怎地还懂财货了? 【曹魏则是承东汉钱制,董卓彻底毁灭了汉朝的货币体系让曹魏也跟着遭殃,随后曹操掠民屯田更是毁灭了中小手工业。 故而曹魏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以物易物状态,蜀锦反而成了曹魏上层最好的流通货币。 也是因此蜀汉才能历数北伐而不乱:毕竟军费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曹老板出的,本质就是在用蜀锦玩儿剪刀差。 后来姜维北伐使得民生凋敝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曹魏重新发行货币,没有了剪刀差空间。】 “剪刀俺懂,剪刀剪锦缎俺夫人懂,可这如何与行军打仗有关?” 张飞愁肠百结,前面勒铭夸功他有很多想法,自从直百钱三个字出现后。 光幕的字儿还是那些字儿,话还是那些话,放到一起便完全不懂了。 关羽面色依然威严,但双眼茫然更多。 刘备求助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糜竺。 这倒是简单,糜竺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蜀锦最为名贵,如今一匹上好蜀锦作价二十万钱。” “如此锦缎一匹,十名绣娘三月可得,堪称寸锦寸金。” 黄月英也道:“如今虎渡河纸坊,一月所得仅能购一匹蜀锦,然纸坊如今有纸匠四十余人,舂木工六十余人。” 那便是一百人!众人此刻虽然不懂剪刀差何意,但看着纸坊一百人和蜀锦十人,都隐隐约约明白了其中意思。 “益州真乃天府之国也。”刘备惊叹。 【总之,此时的蜀汉治安良好经济稳定,加冕为帝的刘备大手一挥: 他要为自己的二弟复仇,要为让孙吴的背盟付出代价,兵发江东! 历史上对于夷陵之战评价也颇多,但大多数都相对偏颇。 比如若论三国时期“以少胜多”的战役,官渡赤壁之后便是夷陵。 比如此战最着名的一个“连营七百里”的评价来自于完全没参战的曹丕。 但截止到夷陵之战的时间点,曹丕从未有过领军经历,此评价有轻佻之嫌。】 又回到夷陵之战了。 不过也早就已经习惯光幕如此做派。 关羽瞧了眼大哥:“兄长,怒而兴兵乃大忌。” 刘备则是沉默了下道:“云长先去,翼德后丧,如何能不怒?” 兄弟三人彼此对视一眼,是啊,几十年金兰,又如何能不怒? “按光幕此意,至少大哥输的也没那么惨。” 张飞笨拙安慰自己的大哥,又引来一记眼刀。 一战葬送季汉三兴的希望,如何不惨? 【公元221年,在刘备下令之后,蜀汉内部对于伐吴的意见也并不统一。 丞相的意见总体来看应该是趋向于反对,因为在夷陵之败后曾感叹: “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令不东行” 但因夷陵之战前丞相兄长诸葛瑾来信调停说和,为了避嫌就只能闭口不言。 赵云明言反对,认为曹丕才是真国贼,不应置魏伐吴,战事一起就不是想结束就能结束了。 黄权意见委婉,认为也不应该伐吴,但老大你真要打的话,派我做先锋吧。 最终的任命是丞相治成都,赵云都督江州守后方,黄权督江水北军御魏,刘备亲至江水南前线。】 张飞左瞧瞧右看看,用肩膀碰了碰旁边的赵云: “子龙,你说该不该伐吴?” 赵云实诚,仔细思考一下还是道:“与光幕中意见相同,曹贼才是大敌,灭曹贼则忧患自解。” “统则以为,吴,当伐!” 声音来自于庞统,看到众人都看过来,他继续道: “贼强而汉弱,孙吴乃两面三刀之辈,新叛荆州,倘若伐曹而不顾江东,那只需曹贼允以重利,江东安不复叛?” 而且什么叫做法孝直若在?他庞统也精谋略好不好?庞统盯了一眼孔明道: “伐江东而引曹贼,若统在,定为主公定一火中取栗的良策!” 好像……也确实是这个理?至少张飞便被说服了: “子龙说的也没错,可曹贼不好打,而且即使侥幸把曹贼打的急了,万一那曹丕如碧眼大舅哥一般没脸没皮,效仿他来个大吴魏王,两项夹击岂不是危矣?” 张飞这个大吴魏王让众人的一下有点猝不及防,但没脸没皮这个评价好像也…… 众人不说话,刘备就当没听到,只是半夸半安慰庞统: “士元之才早已举世而知,凤雏之名四宇皆响,汉室大业,还赖士元。” 庞统这下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第96章 水军陆战 【曹魏对夷陵结果的记载是“杀其兵八万余人,备仅以身免。”考虑到史书一贯的水分问题,以及有五溪蛮出兵补充。 大概可以推测出来蜀汉出兵至多五万,加上五溪蛮凑了个约七八万之数,号十万。 陆逊的兵力记载的比较清楚,“逊为大都督,假节…五万人拒之。” 但孙吴的兵力不能简单的这么看,例如赤壁之战周瑜仅率三万人,后方孙权领数万人驻柴桑为第二道防线。 夷陵之战也是同样,诸葛瑾领军在公安构筑第二道防线,孙权领大军驻武昌是第三道防线,整体投入保守估计至少十五万人。 而且所处的战场夷陵是于峡谷作战,刘备是攻方,兵力分散,陆逊防守能将兵力优势集中在一处。 所以在局部战场上反而是吴军的兵力占优,很难说是真正的以少胜多之战。】 说到战阵几个将军并不陌生,一起研究了一下。 关羽从主帅的角度推测道: “出五万,那后方子龙领军至少还有三万。且五万之兵应当还要分出一部予那黄权走江北。” “那这样后来至夷陵至多四万人。” “江东兵不能打,但是真多啊……”张飞有点艳羡。 如今即使算上乐进的一批降卒,可战之兵也才三万人。 而这个大舅哥动不动就是十万以上,要是能认真操练士卒,那该有多强? 刘备面无表情的看着“备仅以身免”几个字,心中却感觉在滴血。 即使按二弟所说仅四万人,那也是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一支人马啊。 他们本应该为国讨贼,却白白葬送在了这里。 【221年,刘备任冯习为领军进夷陵西界。 依靠兵力优势,前期的战斗相当顺利,破巫县占秭归,五溪蛮首领沙摩柯遣使响应蜀汉。 次年初,刘备向猇亭进军,与此同时年逾六十的刘备也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开佷山之道,遣马良由此至武陵联络五溪蛮,当初在荆州时马良就被刘备派到武陵郡授农桑修水利,在本地少数民族中风评很好。 而果然,五溪蛮响应蜀汉纷纷从军,蜀汉兵力增加了近两万人。】 马良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想不到微末之功竟被后世知晓? 只是不知道在后世看来,引五溪蛮是功呢?还是治理武陵郡才是功? 庞统则是感觉自己又学了一招:江东对山越多以大军征伐。 江东的将军也都评价,山岳之民悍勇,然掳为吴兵之后便怯懦。 如此看来然山越感治化之功,自愿来投也是一种方法? 只是……近两万的蛮兵,不知道主公粮草充足否? 孔明低声道:“年逾六十依然亲征……主公何必如此。” 【面对顺江而下士气正盛的蜀汉,陆逊认为应该需要暂避锋芒。 从益州至夷陵,整体地形沿长江自西向东依次是山谷、峡谷、小平原,而这个小平原就被陆逊用重兵死死锁住。 出口被锁,蜀汉军队推进至此无可奈何,只能在峡谷连续扎营近百里。 刘备急欲求战,但陆逊死守不出,任凭百般叫骂我自岿然不动。 双方一直从年初相持到了炎热的六月,直至此时刘备才显露了第一个破绽: 酷暑难耐之下刘备命水军上岸,于山中扎营避暑以图秋后再行进攻。】 “如此怎可!”关羽大急: “弃船而登岸,岂不是将水路白白让与那陆逊?” 刘备挠挠头:“若是发现那孙吴水军来袭,复令上船即可。” 关羽痛苦的摇摇头:“兄长,船行无声,何必日袭?” “以船藏兵,入夜而行,使兵卒噤声,断后路,连营首尾不能兼顾,岂不是阵脚自乱?” 刘备的脸这才白了一分。 关羽复请失言之罪:“夷陵之败,其则在我,若有知水军之人,定会劝谏兄长。” “云长何须自责?”孔明起身将关羽拉了起来: “如今知之,吾等疏漏又补一矣。” 唯有刘备还是十分自责:“季汉,成于汝等,败于我手。” “主公何必如此自罪!”孔明十分生气: “若无主公,亮此时还在南阳种地,云长翼德也不过贩夫屠户!” “曹贼窃居天下,后世何以会对一窃国之贼津津乐道?” 【陆逊见蜀汉士气已然回落,且吴军相较益州兵更适应炎热的天气,知晓胜机已然来临。 坚守半年后陆逊组织了第一次进攻,虽然进攻失利,但陆逊相当有深度的丢了一句话: “吾已晓破之之术。” 一般来说会认为这里的“术”便是火烧连营。 但实际上来说,魏蜀吴三方对于夷陵之战并无过多关于火攻的描述,因为火攻往往需要借风势。 比如经典的赤壁火攻的描述是“时风甚勐…烟炎张天,人马烧溺死者甚众。” 夷陵时既没有大风记录,火攻破敌之法在史书一笔带过: “敕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一尔势成,诸军俱攻。” 基本就是让每人带个易燃物,点着后扔到蜀汉军营里,就这么简单。】 “纵马烧营,此乃乱军之法。” 关羽对此非常清楚,此刻倒是有点欣赏这个敌手了: “面急军而知死守,待敌疲能择机而出。” “攻前晓敌情,攻时寻巧法。所作所为,俱是恰当之处。” 简雍也笑道: “赤壁时,周公瑾之计使得风火相生,若无猛风,曹贼难有此败。” 孔明也点头认同:“火借风势,如此曹贼方才自顾不暇,若无猛风,曹贼从容撤回何至于一战丧胆?” “至于夷陵,荆州仲夏何来大风,如云长所说,不过扰军心手段而已。” “连营定然已被孙吴水军所断。” 众人不由点头,来荆州也已经两年多了,夏季时候气候极热,一丝微风也无。 【陆逊给孙权的上书里也从没有提过火攻如何如何,可见火攻从来都不是夷陵的主角。 反而是进攻前陆逊给孙权的上书里点名了此战最关键的胜负手: 臣初嫌之,水陆俱进,今反舍船就步,处处结营,察其布置,必无他变。 蜀汉和孙吴双方的胜负,八万将士的生死,炎汉三兴的关键之处。 皆系于那四个字:水陆俱进。】 第97章 协同作战 “水陆俱进……”关羽有些怅然。 受了光幕影响关羽已经提前接触了水军,而正是从水军角度看,才更明白这四字的威力。 益州入荆州乃顺流而下,如水陆俱进,既可由水军输送辎重,也遣水军直插荆州腹地袭扰。 如此后方频频告急,前线的陆逊如何能安稳固守半年? 刘备看着陆逊写给孙权的上书也更是把头埋到桌子下面:人家怕的就是水陆俱进,结果自己反倒舍船就步,正中下怀。 “兄长何必如此作态?”这时候也只能关羽安慰自己这个好大哥了: “如今我等水军已有雏形,必不复此祸。” “大哥你莫非和子龙一样?”张飞好奇:“兵卒越多,越不能打?” 刘备赵云两人张口欲言,但好像又没法反驳,脸色都有点发窘。 关羽则是瞧了眼三弟面带同情。 【陆逊的水路并进断后之法在史料中记载不多,可以综合来看。 黄权传记载:乘流断围,南郡败绩,先主引退,而道隔绝。 朱然传的记载更简单:断其后道,备遂破走。 陆逊之孙陆机夸耀夷陵之胜时说:逊比蜀兵为长蛇者,言其地狭,首尾不得相救,其势然也(刘良注解)。 三条记载综合一下便能还原出来一个基本的真相: 在一开始陆逊便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胜机,在刘备命水军上岸之后更是紧锣密鼓筹备自己的计划。 探得蜀汉军营虚实之后,命朱然朔流而上,在军营燃起大火的同时直插前军后路。 如此一来刘备的连营不仅失去效力,反而还成为了累赘,骚乱和恐惧通过连营快速传播,两军相持就此自解,蜀汉军迅速崩溃。】 “端得可怕。”庞统忍不住道: “势者,因利而制权也;陆逊此将,面对主公强兵不撄其锋,夷陵峡道这个战场是此将选择,决战之机亦由此战决定。” “从头到尾,因势制权,如此已经立于不败。” “庞军师你何必说这么多?”张飞总结: “说白了就是在哪儿打,这陆逊说了算,什么时候打,还是这陆逊说了算,那大哥如何能赢?” 这样浅显的一说武将们倒是登时便懂了:既然是对方选定的战场,那对手就必然占优。 “那要是和主公一般遇上这等情况如何?”众将议论纷纷。 “修粮道,防火患,入秋之后其势自消。”关羽道。 “令健儿日日鼓噪辱骂,觅其士气溃乱,引兵踏营。”张飞道。 赵云则是想起来光幕此前说的那位太祖的言语,道: “遣一支精卒,翻山袭扰后方,迫使对方出战。” 三个将军给了三个不同的答卷,至于魏延则没人苛求,毕竟咖位不够。 刘备很欣慰:三个兄弟都靠谱。 【而这一切被江水南岸的倒霉蛋黄权清清楚楚的看在眼中。 他并不知道那个“乘流断围”的吴将是谁,他只知道自己的退路已经被断了。 黄权颇有心气也不愿降吴,只得北上降曹,晒太阳看戏半年多的曹军一脸懵逼: 这黄权可是为刘备谋得汉中的蜀汉重臣啊,妥妥的大鱼,而且还是带了上万精兵和辎重来投降! 曹军就这么吃着火锅唱着歌,就把今年的业绩给完成了。 这里可以额外一提的是,蜀汉同样认为黄权降曹是无奈之举。 其子黄崇正常入朝为官,后随诸葛瞻迎战邓艾,与张飞之孙张遵一同死战殉国。】 这可真是个倒霉蛋了,但又能如何? “这黄权未负我,乃是我负他颇多。”刘备叹息。 “主公遣其领军于江北防曹贼乃是信任。”庞统站出来安慰道: “且连营一破,主公自顾尚且不暇,如何顾得许多?” “其父无奈降曹,其子战死殉国。”张飞高看一眼: “咱们蜀汉俱是好汉子!” “黄权此人,弘思雅量。”简雍赞叹: “光幕此前曾提其名,故至成都多有打听,如今为主簿。” “又一不得用的才俊。”刘备明白了:“刘季玉真是好命。”语气中是满满的艳羡。 【陆逊使水军断后的另外一个佐证便是刘备几乎是孤身逃回白帝城。 冷兵器时代,军队能够成建制的消灭或者投降几乎只有后路被断这一种情况。 典型的比如官渡之战袁绍后路被断,襄樊之战关二爷后路被断等等。 而且纵观此战与仁川登陆战非常相像,当时的朝鲜军面对韩军势如破竹,战线被拉的非常长。 美军从仁川登陆,依靠海陆空的协同作战直插中线切断了朝鲜军的退路,导致朝鲜军在有利的局势下迅速崩溃。 如果不是我们志愿军的介入,朝鲜军很可能会会被成建制的消灭,导致朝鲜半岛局势无法挽回。】 庞统面色狂震,但是左右观之,众人面色如常,显然早已经习惯,甚至已经左右在轻声议论了。 “看来后世这场大战是为藩属国缘故。”黄月英蹙眉推测: “想是这美军之属国欲攻伐我汉毗邻之国,行那假途灭虢之旧事。只是不知这朝鲜是何处?” 孔明亦不知晓,但能推测:“后世之疆域,北抵燕然,西域无海,那此朝鲜只能是交州以南或辽东。” “然后世亦称交州丢了,自立而号越南,那朝鲜应是辽东那边?” 因为这些完全新奇的消息,反而没人在意刘备仅以身免了,倒是让刘备松了口气。 看着不太适应的庞统,刘备笑着安慰道: “光幕便是如此,偶尔会透露一鳞半爪后世的消息,孔明奇之异之。” 庞统了然点点头,复又听到刘备询问:“士元可能揣度,移动的领土是何意?” 另一边武将们的注意力则集中在海陆空协同上,魏延的眉毛已经在狂跳了,再也维持不住。 “那空军便是之前光幕里那个能在天上飞的东西吧?”张飞猜到了一些,随即遗憾咂咂嘴: “我还以为后世都知晓了如何长翅膀呢。” 关羽则在抚须思考: “海军……便是水军未来的方向乎?” “多兵种协同,亦是未来战争的方向?” 【不过在夷陵之战,这一次水陆并进两栖作战的成功只是保证了陆逊暂时立于不败之地。 想要真正获得胜利还有一块非常硬的骨头要啃:那便是从不服输的,六十岁的昭烈皇帝刘备。 陆逊依靠纵火乱军心和水军断后路连破四十余营,斩张南冯习沙摩柯,杜路刘宁等将也穷逼请降。 此时的局势已经朝着不可逆转的深渊滑落,但刘备依然打算放手最后一搏。】 第98章 全军覆没 “休元文进二人尽皆因备之疏忽而死。” 都到这份上了,刘备也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此时也想起来这二人结伴来投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更是黯然。 “两君以国士待我,我未能以国士报之。” “马鞍山想来是败了。”关羽分析:“这陆逊纵火烧营,奇兵断后,本部至少还有四万可战之兵。” “兄长本部人马受困于连营……” “二哥,且看便是。”张飞拉了拉二哥的袖子。 马良心情复杂的写上了沙摩柯的名字,这蛮王竟这边便死了? 【“备升马鞍山,陈兵自绕” 马鞍山此地特殊,位于夷陵战场之西,这里有条小路可以往北直归秭归,是当时战场上离刘备最近的退路。 同时马良这个倒霉蛋多半也在这里,因为马鞍山是五溪蛮的驻兵点。 至此,蜀汉和孙吴才在夷陵之战中实打实的来了一场硬碰硬。 但无奈的是刘备虽有地势之利,但身边仅有残兵至多一万,兵力的大头在被陆逊连破的四十余营中呢。 陆逊虽是攻坚,但五万兵力毫发无伤且求战斩功心切,毕竟顺风仗最好打。 而且都知道山顶站着的是蜀汉领袖,都不用生擒,只要斩了他便能青史留名封侯拜相!士卒因此更加悍不畏死。 兵力和士气的巨大差距下,蜀汉军剩下的只有一个选择: 傅肜程畿死战断后,为刘备争取到了一丝生机,夷陵虽败,但刘备不能死在这里! 最终刘备只身逃回白帝城,自赤壁之后起转战十年攒下的老卒全军覆没,大量中高层军官或死或俘,损失殆尽。】 殊为惨烈! 想起来前些日刚宴请了傅肜,这样一个大汉醉后为汉痛哭,且后来其子还殉汉。 刘备指节捏的发白。 至于全军覆没,他一个老卒当然明白其中意思是什么。 部队战力既看士卒,同样也看军侯司马百人长牙门将等。 损失的士族可以重新征兵,但是那些历战荆州汉中益州的部将们又去何处寻? 即便有钱粮招徕大量士卒,充其量也不过是一群战之即溃的吴兵罢了。 “吴兵颇擅自守。”魏延大着胆子道:“某在家乡时曾与吴兵打过交道。” “江东御兵,仅以威驱之,无利无功可图,吴兵自不奋死。” “观此马鞍山,有重利在前为其一,战在荆州为其二,本场作战,护卫乡里,敢不效死?” “文长说的没错。”关羽赞同:“三弟,吴兵虽弱,亦不可小觑。” 张飞慎重应下。 关羽复又瞧了一眼魏延,光幕对自己这个部将说的不多,仅说了一个魏延之乱,后世还评其乃是军师的左膀右臂。 兄长让其来这里一开始关羽是反对的,但兄长认为能成军师左膀右臂,至少也是个有才能的。 而且其乱在二十年后,如今心性未定,以重恩待之,未必就有后日之祸。 【如此一战导致蜀汉彻底一蹶不振,如今回头再看,首先就有一个失误点: 夷陵之战的启动是在221年的七月,出兵之后连破巫县和秭归二地。 然后……就不走了,一直驻扎到了222年初才再次开拔。 本来是被动仓促应战的孙吴得以调兵布阵。 陆逊完成了战事上的分析和战术上的布局,将歇了小半年才姗姗来迟的蜀汉军锁死在了夷陵峡道。 那么这空闲的几个月刘备去哪儿了?总不能是如宋襄公一般玩儿仁义之师那一套? 刘备传记以外有提了一句:“章武二年,追谥皇思夫人,迁葬於蜀,未至而先主殂陨。” 章武二年即222年,前半年刘备被锁死在夷陵动弹不得,后半年夷陵大败再难出荆州。 故而有猜测认为,消失的几个月可能便是用来为甘夫人迁坟,因为甘夫人在南郡病逝后葬于此,222年夷陵相持之后怎么看都没有迁坟的机会和时间。 因缺乏更详细的史料,这个说法也只能算是猜测。 但除这个可能外,很难解释夷陵之战前期为何有这么大的战术纰漏。】 刘备呆了一呆,随即摇头: “猜测而已,当不得真。” “许是在秭归时大军出了疫病于是不得行。” 张飞大摇其头: “兄长,换做旁人我定不信,但……” 其他几人也悄悄颔首,主公对于甘夫人的爱护都是看得到的。 而且甘夫人也将主公后院打理的井井有条,也让他们这些臣子省心不少。 刘备勉力一笑道: “月前张神医已经诊断过,风邪入体,开了几服汤剂按时服用,如今已经好多了。” 那便好……几人也暂时放下心来。 孔明和庞统则是对视了一眼心下有些担忧。 光幕此猜测略离奇,但主公一辈子虚心纳谏,唯独这夷陵反而一意孤行,亦是离奇。 事出反常,定有其因,主公是在谋划什么? 庞统面有恍然之意,摇摇头写了个几个字,将其递到了孔明手中。 【另一个战术上的错误便是和陆逊在夷陵整整相持了半年。 用现在常说的话就是:我在等大招,你在等什么? 陆逊顶着手下一堆骄兵悍将的压力,且隔俩月就要给孙权去书一封安抚。 就是为了等蜀汉士气滑落和天气变化,以此希望能等到刘备的纰漏。 幸运的是最终陆逊等到了,刘备将制江权拱手让人,陆逊有的放矢,一击而中。 两军相持往往比拼的就是谁先犯错,刘备若是没有这个纰漏,后续也许陆逊会顶不住手下宿将的压力被迫出兵,夷陵之战也许就有了胜机。 但我们也都知道历史往往没有如果,真要有如果的话,襄樊之战二爷就直接北上把曹操砍了,还费这么多事儿?】 刘备也忍不住问道: “二弟,襄樊此局,若孙侯复出合肥为呼应,能兵临许都否?” 关羽摇头击碎了刘备的幻想: “孙侯若有如此心性便不会有湘水之盟,兄长当已夺汉中而出关中,何至于在此打转?” “但此般皆虚言,谈之无用,议之亦无用。” “倒是从光幕此言可看出,即便有荆州之功,这陆逊依然不服众。”蒋琬亦觉得这陆逊胜的极限: “上安其主,下抚悍将,与主公胜负不过五五之数。” 刘备同样认可,同时心内更心痛:这陆逊到底在哪儿? 简雍调查陆家人的密笺还在他袖内呢,可惜这薄薄的一页纸,横看竖看都没一个“逊”字。 【纵观夷陵之战,此战也被称为刘备赌天命的一战。 此时曹魏虽强,但强的并不多;孙吴吞了荆州与关羽于禁的降兵,实力是大大增加的。 孙吴的注意力和目光都被拖在夷陵,刘备出兵选在江水之南,未尝没有以身为饵诱曹魏下场的意思。 但可惜,心性稚嫩的曹丕被老谋深算的孙权狠狠玩弄了一次。】 孔明也打开手中庞统写的字条:丕逊其父。 第99章 隔岸观火 “曹子恒此人,统略知之。” 庞统看着认真倾听的孔明,心中终于舒服了一点。 “曹贼征伐张绣之前,多携子同征,建安二年张绣先降后叛后,使曹子修身死,曹子恒乘马逃脱。” 张飞插嘴道:“军师你这说的,啥叫先降后叛啊,那曹贼干的是人事儿吗?” “三弟,休得多言。”刘备斥了一声防止跑题,并示意庞统继续。 “曹子修身死后,曹子恒便被养在许都至今,此前孔明与我概述其权斗之事,此子不经军阵,不知兵。” “主公孤行夷陵,然北方非遍历战阵的曹贼,仅一孺子,孙侯假言拖之,朝中再有腐儒夸夸其谈,其人必隔岸观火。” 庞统说的含糊,但张飞听得明白: “军师意思是说这个曹丕是个宅里横的?” 众人点头,归纳一下不就是这个意思? 【刘关张三人兄弟之情,举世皆知。 220年十月底,曹丕正式篡汉称帝,在一次朝会上曹魏就提出过一个议题: 刘备是否会因为关羽之死而兴师伐吴? 曹魏朝臣意见很快达成了统一: “蜀,小国耳,名将唯羽。羽死军破,国内忧惧,无缘复出。”】 魏延目光有点崇敬,曹贼之臣虽然言语不逊,但至少也是承认了关将军的强悍,名将! 张飞倒是呵呵一笑:“大哥,看来这曹贼的乱臣颇为自信。” 刘备不说话,只是看着篡汉两字发怔: 在后世看来,后汉这便亡了? 嘴上倒是嗤笑一声:“行逆乱之举,反倒不敢认?称汉为蜀,自欺耳。” “此事容易。”关羽淡淡道: “等兄长陈兵许都,我定然立马执刀问此公卿,吾等是蜀还是汉?” 【但这时候唯有刘晔跳出来不同意,此人对于刘备性格看的非常清楚。 首先认为刘备此人性格刚强,从不服软且不够圆滑。 这个说的倒是没错的,毕竟刘晔乃光武之后,阜陵王刘延后代,正牌宗亲。 我一个正牌皇亲都应天顺民了,你说你一个八百杆子打不着的宗亲你拼什么命?】 刘备已经对皇叔的身份并不执着,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但更多的还是可惜: “子扬胆识过人,然曹贼与其有恩,甚为可惜。” 蒋琬既不服气也有点愤然: “世祖之后以身奉贼,主公微末起家反而行光武之事。” “曹贼之恩,比得过汉室之恩?” “自是不如。”孔明摇头:“扬州之乱时曹贼救他于乱军之中确有恩情。” “然身为宗亲,失大义全小节,殊不智也。” 张飞比较实在,叫道: “嘿,姓曹的当着他面刨祖坟,他还能不闻不问,倒是好臣子!” 【性格上刘晔认为,刘备越是绝境越会采取激烈手段,以显示自己还游刃有余。 其次,刘备和关羽的感情,名义上君臣,实际上感情比父子之情都要牢靠。 如今关羽新丧,若刘备不能兴兵为其报仇,那要如何给关羽一个交代呢? 刘晔将刘备看的很清楚,而后来西晋名臣傅玄同样对刘晔分析的很清楚: 以刘晔有的明智权计,要是居有德义,行有忠信,古之大贤也就这样了。 换个角度来说就是骂刘晔空有一个贤者的脑子,既无德义,又无忠信。 但再换个角度来说,那便是如此名臣也需要承认,刘晔的脑子真的很好使。】 “这到底是在夸人还是在骂人?”张飞蒙圈了。 孔明摇晃着羽扇笑道:“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忠信德义乃是立身之本,此般全无,空有其才又有何用。” “军师这么一解释俺就懂了!”张飞以拳捶手: “这人是在骂这刘晔不算人!” “这刘子初倒是有识人之才。”庞统还挺佩服: “三言两语便能断定主公必然兵出夷陵,但后世如此之评,恐怕刘子初不得善终矣。” 【不同于如郭嘉孔明这样能一策安国的谋士,刘晔在历史上知名更多的是因为他的超世之计没有被采纳。 其一是曹操拿下汉中之后,刘晔劝曹操得陇必须望蜀,需要趁着益州不稳,挟大胜之威,益州之民必然望风归附。 如若现在不打,刘备帐下文有诸葛亮法正,武有关羽张飞,等安定了益州之后人家占据天险就没得打了。 面对刘晔的劝谏,曹操做出了那个着名的“得陇不能望蜀”的决定。】 “一策安国倒是过誉了。”孔明不赞成: “若无主公坚韧,以及诸位将军死战,隆中对亦不过榻上虚谈而已。” “曹贼退兵俺记得是因为碧眼大舅哥去拿那孙十万的头衔吧?” 曹操不取汉中紧接着就是宕渠之战,张飞记得清楚: “若曹贼知晓张八百之名,怕不是便要强攻益州了。” “此策亦有纸上谈兵之嫌。”关羽在脑中细细推敲了一番道: “关中攻益州有褒斜道有水路运粮草,然进益州,金牛道难行。” “且曹贼帐下无益州降将,不通地理,如何速攻益州?” “其才不如军师矣。”蒋琬总结。 孔明庞统不由点头,然后对视一眼再看蒋琬:你说的哪位军师? 【其二便是夷陵之战,刘晔在朝堂做出刘备必然出兵的预测的七个月后,刘备果然出兵。 孙吴面对蜀汉进攻,一方面积极备战,另一方面主动遣使者投降称臣。 孙权主动服软了!这可是大事情,朝臣皆贺,曹丕也很高兴,这可是他老子一辈子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但就在这兴奋劲儿上,刘晔又来了。 看得出来曹丕很开心,所以刘晔劝谏的很小心,苦口婆心,温声细语慢慢讲。 首先认为以孙权的丑虏之性,无缘无故来降必然是到了危急时刻。 如今刘备伐吴,孙权担心二咱们也出兵江东才来假降,既能让我们不出兵,又能玩儿狐假虎威恐吓刘备。 道理浅显易懂,讲完了就该画大饼了: 刘晔认为如今天下有十,曹有其八,孙刘各有一,此前两者守望相助不好打,但现在他们窝里斗,这是老天给陛下你统一的机会啊! 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计策,点齐兵马直插江东腹地,与蜀汉分攻内外,不出十日孙吴就灭亡了。 而孙吴灭亡之后蜀汉就孤零零一个凭什么和我们斗?耗都耗死他了!】 第100章 汤姆曹丕 “曹贼帐下多奇士。”孔明摇头,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艳羡。 刘备此时也想起来了那个为他推荐孔明的才士: “也不知元直此时过得如何?” “广元我记得也与元直同去了曹营?”庞统低声问道。 石韬字广元,荆州时便与孔明庞统多来往,并且与徐庶同为挚友。 “广元乃义士。”孔明想起来故友亦心情低落。 但随即振奋精神:“两人之才不下于刘子扬,想来在许都应能得重用。” “那可未必!”简雍插嘴。 “此前雍凉一行时,有曹贼使者从许都来,我以亲友之名打听到了元直先生下落。” “其使者言语轻蔑,称元直石韬两人为议郎中郎,名过其实。” “这……”孔明庞统对视一眼,旧友之才两人再清楚不过,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计划。 【这时候曹丕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义正词严的反问: 人家投降你还让我打他,不是污我名声?我干嘛不帮孙权去打刘备呢? 刘晔抑制住想一脚踹到曹丕脸上的冲动,耐着性子解释: 益州天险还远,咱们派兵过去刘备直接撤兵,你能怎么样? 现在刘备为了报仇已经失了智,咱们打江东,刘备必然上来一起捅刀子而不会帮孙权御敌,这是大好机会啊! 理由充分,前景美好,但可惜,“帝不听”,并且“拜权为吴王”。 刘晔这时还是很想做事的,于是又跳了出来反对: 要是封了吴王,江东之民就顺理成章成了孙权之民,到时候咱们讨伐反而不占理。 还不如封个将军号,等孙权后来做出逾越礼制的行为,刚好可以顺理成章的讨伐。 虽然很有道理,但是“帝不听”,没奈何。】 “哈哈哈哈!”张飞大笑: “曹贼居然生了一个宋襄公出来?” 刘备将惦记着的徐庶暂时压下去,打算晚上和孔明好好商讨一下。 听到张飞的话摇头道:“宋襄公虽然迂腐,但亦属仁义。” “曹丕仅是好虚名罢了。” 庞统甚至都有点同情了: “不纳明谏,而专横恣行,刚愎之人也。” “如此之君,连累刘子扬之才成千古笑柄。” 众人这才明白光幕说的刘晔出名是因为计策不被采用是为何。 简雍也有点想笑: “历汉中之后刘子扬或许认为曹贼非他明君,故而在曹丕时着力表现。” “若能助曹魏一统神州,说不得也要成为千古名臣。” 张飞接口道:“结果没想到,这曹丕不愧是曹贼的种!” 厅内俱笑。 【评价夷陵之战是刘备在赌天命就是因为这是在拉着孙吴玉石俱焚,以此引诱曹魏出手。 曹魏只要出手,孙吴腹背受敌内外交困,定然无法招架。 在刘备的剧本里,孙权为了苟活必然要重新低头求和。 曹魏兵压江东,到了那时孙吴的存续就要看他昭烈帝的选择了。 这个剧本属于典型的走一步看一步,充满了很多不确定性。 刘晔明白刘备在赌,所以给的建议是直扑江陵。 拿下江陵既可以避免刘备趁乱染指江东,又可以将江陵作为跳板直插江东腹地。 刘晔的计划可执行性很强,曹丕如果采纳的话,三国割据的局面极大概率会提前几十年结束。 刘备的计划属于生命末期的一场豪赌,因为曹魏此时已经篡汉,双方本质已经是势同水火。 曹魏既不会为蜀汉打开局面,也不会为蜀汉做嫁衣,而最终孙吴灭亡之后蜀汉更难与曹魏相抗。 只是打死刘备都想不到曹操的继承人是这个样子的,这个赌局属实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这样大概同样也可以回答前面的疑问,相持半年刘备在等什么? 他在最大限度的拖时间好让曹魏出兵,但陆逊的精准一击提前结束了夷陵之战,断绝了刘备所有的想法。】 “此策太过弄险!”孔明摇头。 “兴复汉室唯有此策!”庞统不赞成。 孔明斜了一眼,竟跟我唱对台戏是吧?我看你怎么说。 “请士元言之!” 庞统怡然不惧: “江陵双城乃云长将军所铸天险,出夷陵也难下江陵。” 关羽抚须不言,心中则是想起来糜芳,若无此叛,e=(′o`*)))唉! 庞统继续道:“江陵此城,曹贼据之时,孙侯不言,关将军据之便称其为江东命脉,仿若襄樊之叛乃迫不得已一般,无耻!” “孙侯如何不去与曹贼言说合肥乃江东门户,请曹贼让合肥?故不过借盟友之便而行偷袭。” “益州无大路,出兵不便,对主公来说若有江陵便可将益州之资顺流而下输送荆州,乃复汉机要之地。” “江东叛后据有双城,益州之兵绝难攻下,不如引曹入局,乱中求觅江陵城。” “否则即使能从获关中,江东据江陵之险也必生不臣之心。曹魏稍一势弱,则江东必反复以制蜀汉。” “获江陵,益州乃活,不获江陵,益州慢死之局而已。” 孔明蹙眉思考良久,还是道:“此策无异于谋取猛虎之食。” 庞统嗤笑:“吾观光幕此图就明白江陵对益州有多重要,孔明,以你之才,夷陵之战时你能不明白?” “汝不过就是觉得兴复汉室为重,盟友不能失罢了,然如孙侯这等轻狡反复之人必叛,既然左右必叛,还不如先握其命脉,令其投鼠忌器。” 孔明不说话了,他当然明白,只是更明白单靠一方难制曹贼。 莫非,真的对江东忍让太多?孔明有点不确定。 “且此光幕中,孙侯既得夷陵之胜,必不履约定之降。” 庞统指着光幕信誓旦旦。 【而夷陵之战后,曹丕擦亮了自己的玉旒,重新绣了自己的天子袍服,准备等孙权如约前来投降。 此时的曹丕就像一个即将娶到十里八乡知名小娘子的小郎君一般,激动,忐忑,这可是他老爹都没完成的事情! 我曹丕一生不弱于曹操,我终于要给老曹家光宗耀祖啦! 但可怜的曹丕,完全被孙权玩弄于股掌之中。 夷陵大胜之后,孙权直接就把降表这东西拿来上厕所了。 鉴于此前的群臣祝贺,刘晔奏对,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孙权不配合了。 这一下曹丕脸上挂不住了,就像一个被风月女子玩弄后抛弃的纯情少男一般,怒火占据了心头! 出兵!出兵!他要让孙权这反复无常的小人付出代价!】 第101章 发狂而终 小小偏厅内众文武相顾无言: 真就如此天真? 张飞忍不住道:“这真是曹贼的种?” 曹贼不当人是真的,打仗有一手也是真的,并且还能赢下官渡这种高难度战役,称一句能打并不过分。 “怎地生的儿子如此天真?”马良忍不住道。 这也是所有人的想法。 “刘子扬之言句句在理。” 有过有才无处用的经历,庞统比较关心刘晔命运: “有夷陵之判,想来这曹子桓应当知晓其才了。” 关羽看着光幕满脸写着无语: “大哥怒而兴兵也就算了,这曹操之子也怒而兴兵?” “天真易怒,如此何以为帅?” “该出兵的时候隔岸观火,不该出兵的时候反倒发兵了?” 张飞脸上则是写满了幸灾乐祸: “二哥你忧他作甚?这曹子桓被大舅哥打一顿想来也能老实不少。” “益州那边军师的压力想来也能减轻不少,不是坏事。” 【曹丕一意孤行誓要报仇雪耻,刘晔再次跳出来反对。 事实上曹魏此时是个人就知道他们的主上就是那扑克牌上的大小王。 毕竟孙权此前遣使投降时群臣祝贺,曹丕亲封吴王还挥笔写了《报吴王孙权书》。 前脚封王后脚反了,是个人脸上都挂不住,只有刘晔这个大魏忠臣敢直接劝谏! 但刘晔不是魏征,曹丕更不是李世民,曹丕就当没看到,你说你的我打我的。 东路是曹休、张辽、臧霸,领八万郡兵进攻洞口。 中路曹仁率两万人进攻濡须口。 西路曹真、夏侯尚、徐晃、张合率军约七万进攻江陵。】 “郡兵只能作牵制用。”赵云首先就不看好东路的进攻,即使有张辽。 “曹仁亦是牵制。”关羽摇头:“濡须口光幕提到不少次,且此为要地,易屯重兵,必修工事,两万精卒也难有战果。” “江陵七万人,四大将,定是主攻之地!”赵云不太看好: “想来这就是那朱然借助云长将军所筑之城,名撼曹魏之战了!” 时间位置都对的上,应该只有这一个可能。 “二哥斩颜良而溃袁。”张飞感叹道:“进襄樊打的曹贼想逃。” “十万大舅哥偷袭二哥,结果还要凭借二哥所筑坚城来御曹贼,而这曹贼还是因为他无信义而来攻。” 张飞不屑于评价,只觉得这个舅哥的脸皮可比那江陵城墙要厚实多了。 马良蒋琬窃窃私语: “这李世民,听光幕的语气竟也是史册上有名有姓的人?” “那文字或是有人假李世民之名而言,不可尽信。” 众人虽不知什么叫扑克牌什么叫大小王,但结合曹丕前后言行处境,反而能隐隐约约领悟其中意思。 反正不大好。 【此时曹魏强于江东,但不太多,江东还有夷陵大胜提振士气。 如此曹魏还分兵攻之,虽有东路张辽抱病击破吕范,但张辽同年病死。 主攻的西路最终围江陵半年无功而返,成朱然之名,夷陵之战孙吴赢了个彻底。】 “兵多将广,却以己之短而攻敌之长。”张飞快要笑死: “按他老爹的行军律令,领军无功而损兵折将,此罪当斩。” 简雍笑嘻嘻:“那可有点难,曹军赤壁之败也没见论罪责罚。” “文远竟抱病而亡。”关羽唏嘘,这个河东故交的一生也可谓无憾。 白狼山和逍遥津之功名传千年,后世武庙论能将其列入享祭祀香火。 抱病出征亦能破强敌,最终死于沙场也算一个武将最为完美的谢幕。 【值得一说的同样还是两个,首先是刘晔这个倒霉蛋。 与曹丕奏对过后基本就不被曹丕所喜,没有私下奏对的记录了。 曹丕早亡后曹叡继位,颇为宠信刘晔。 刘晔寻思这机会我不得好好把握住?于是一改曹丕时的直谏作风,奏对每每揣摩上意。 但这种两面人作风很快就被参了一本,曹叡也因此疏远了刘晔。 刘晔对此无法接受,最终发狂而死,时年五十五岁。】 庞统嗤笑:“以曹子桓如此心性,夷陵后恐已恶刘子扬。” “这曹叡能宠信刘子扬,至少说明其才已扬名,曹子桓视而不见罢了。” “曹子桓自然无视。”简雍大笑:“毕竟全靠他的短视才显刘子扬之名。” “若是曹子桓为袁本初,刘子扬恐已性命不保矣。” 快活的气氛中唯有刘备是大写的心疼: “如此之才,何苦受气于曹贼乎?” “有此才名而无功可树,反倒成了千古笑谈,惜哉刘子扬。” “那看来前面那谁还说错了。”张飞忘了傅玄的名字但还记得评价: “有脑子还能发狂而死?” 糜竺懂一点,摇头道:“正是因为刘子扬聪慧,才会发狂而死。” “历任三主君,空有才而不得用,如何不发狂?” 众人都心有戚戚焉:光幕说他运气不佳还真没错。 【另一个值得一说的是贾诩。 江陵之伐最终是因疫病退兵,因此曹丕并不觉得自己败了,他还想打。 有鉴于之前面对刘晔的两次“帝不听”,这次曹丕学乖了,但没完全学乖。 看到刘晔就心烦,所以曹丕找到贾诩去征询意见。 贾诩之才不必多言,曹操也称赞是贾诩让他“信重於天下”。 面对父亲的老臣,曹丕显得很是乖巧,很慎重的问: 江东和益州这两个不听话的,先抽哪一个?】 “俺不懂对策,但是俺懂这曹子桓心态。” 张飞摇头: “刚征召的那些良家子也是如此,个个自比卫霍李,往往打上一仗就清醒了。” “这贾诩别出什么计策了,没用!” “他应该狠狠地给曹子桓脸上掴一巴掌!” “三弟……”刘备日常头痛。 其他众臣看着张飞那大掌:三将军你是想自己上去掴一巴掌吧? 【贾诩已经七十多了,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一生谨慎的他决定最后发光发热一次。 贾诩给曹丕的奏疏很长,但非常务实,总结下来就三个字搞发展。 策中贾诩看的非常明白,益州江东两地都是据天险而守。 而且诸葛亮能治国,孙权识虚实,陆逊能用兵,都是一时俊杰,强打不保险,变数太多。 因此对策核心思想就是抓生产搞发展,八矿打二矿怕什么? 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用将。所以最好先文后武,耗死他就完了。 贾诩的对策高瞻远瞩,属于治国之策,然而曹丕很不开心: 我堂堂大魏皇帝来讨个策略反被喷一脸口水? 于是,帝不纳。】 简雍:“还真不如掴一巴掌。” 第102章 桃园有归途 关羽眼角抽动,头一次感觉自己三弟说的甚是在理。 “此前夷陵之战孙吴得胜,士气一振。” “曹子桓怒而兴兵未果,孙吴士气二振。” “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既不夺将军之心,如何迎三军锐气而伐?” 刘备的心思则只有一个字:爽! 之前总觉得阿斗不行,但按光幕所说,那也是因为后来蜀中无人。 这曹贼之子呢?权斗上位还以为是什么枭雄之姿呢,结果就这? 手握数十万军,有刘晔有贾诩,结果左一个不听右一个不纳,硬是给孙权那厮送战绩去了? 嘴角疯狂上扬的刘备甚至有给曹操写信的冲动。 以及,今晚要不然把阿斗的课业免了吧? 看着孔明似笑非笑的眼神,刘备整理面部表情,张口道: “贾文和算无遗策,两位军师观此策如何?” 虽然光幕部分用词比较奇怪,但联系上下文能猜出来意思看得懂。 此策很对孔明胃口,公允评价道: “谋国安邦之策,而且抓生产搞发展这句话颇有深意。” 庞统思考了一下摇头道: “贾文和谋国而不谋人,策对中亦言需量国用将,然策对也是量人而出。” “以曹子桓之智,宜请其以精兵屯襄樊,令守将择机而出。” 话里话外一个意思,曹丕这个性格跟他这些有啥用? 安抚一下,先拖住就行了。 【从曹丕自己来看,他伐吴的理由总是很充分,那便是因为刘备。 夷陵之败后刘备在白帝扎根并没有返成都。 这方面的原因也没那么复杂,因为大败之下人心浮动是必然的,而刘备的韧性一直都是顶尖的。 刘备需要在白帝布置防务激励残部安定人心,并将白帝改名永安,《吴录》记载刘备甚至还在筹划反攻。 刘备的性格也不会让他回成都,他此时就是一面旗帜,必须插在前线,颇有“天子守国门”的意思 但次年初,刘备健康状况急转直下,或是感觉到命不久矣,遂召孔明李严托孤。 托孤后刘备也嘱咐刘禅对孔明以父事之,并告诫: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六月,转战一生,屡败屡战从不服输的刘玄德,于永安宫病逝,谥昭烈帝,时年六十三。 曹操评其为英雄,周瑜评其为枭雄,孔明认为其雄才盖世,陈寿认为先主有高祖之风。 这个赋予三国以灵魂的老兵,劳碌一生也确实到了该和自己的二弟三弟一起歇一歇的时候了,只是不知记忆中的桃园,桃花尚盛开否?】 “大哥!”张飞已经哭成了泪人儿。 光幕引用的托孤片段关张二人此前已经看过,但现在复观,感受却完全不一样。 “兄长……”关羽也红了眼圈:“这一次,弟定陪于兄长左右!” 张飞泪眼婆娑的抬头:“俺也一样!” 光幕对于刘备的评价和孔明对于刘备的评价,让庞统感觉有点挫败: “孔明,南阳时便看出主公雄才盖世?” 孔明不语,过了一会儿悠悠道:“士元,那时我们最大的分歧便是如此。” “亮一直认为,这汉室当扶!玄德公只是让亮发觉,吾道不孤。” 庞统默然,孔明告诉他说光幕与此时相距一千八百年后,这是个很难想象的尺度。 但是听着光幕谈到刘备孔明时那恭正的语气,庞统就有点羡慕。 这次他凤雏绝不早亡,匡扶汉室一途他要与孔明相争!他也期盼后世谈到庞统之名不仅仅是可惜,而是与主公和孔明一样的心怀敬意! 糜竺心中则感觉颇为自责。 光幕的舆图简单易懂,江陵有多重要一眼便知,而且这曹丕也是败于江陵。 愈是如此,糜竺心中愈是愧疚。 “倘若江陵不失……” “子仲何至于此?” “在光幕看来,江陵之失已过去一千八百年,往事已矣,仅作谈资。” 简雍神色轻松打断了糜竺的自责: “可是在我等观之,如今江陵握于主公之手,关将军亦在筑城。” “士仁被征召入水军历练,子方锁于家中无性命之忧,有何忧虑?” 而且,简雍也颇为敬佩:“即使有子方之祸,光幕那边主公也未怪罪于你。” “如此惭恚何为?” 糜竺低声道:“只是看到主公如此含恨…若是无糜芳之叛,何至于此?” “那与你何干?”简雍点了点糜竺的脑袋:“都说了,往事已矣。” “与其惭恚,不如为主公多多奔走。” 糜竺缓缓点头,神色轻松了一些。 【刘备病逝后次年,丞相孔明主导下,蜀汉孙吴再度联盟,曹丕再次破防。 夷陵后曹丕的伐吴虽然无功而返,但孙权为了能睡个好觉,于是便遣使纳贡言和,曹丕面子上能过去了才罢兵。 但蜀汉曹魏不两立,孙吴与蜀汉的再次修好,就相当于对曹魏的再次背叛。 曹丕脸上再次感觉火辣辣的,于是才去找的贾诩问策,想获取一些支持。 可惜收获了一脸口水,曹丕心中更怒,于是才有了第二次伐吴。 但是从贾诩角度来讲,这时候确实不是伐吴的好时机。 曹丕虽然武功不行,但杀人从不手软,魏讽的连坐,对曹植曹彰的打压等群臣都是看得见的。 曹魏之内暗流涌动,而且七月吴国大胜的时候河北遭了蝗灾,受灾百姓十万户。 曹丕那个大脑瓜子一拍:全都拉到河南屯田吧! 群臣差点没吓死,辛毗等大臣口水都说干了,拽着曹丕的袖子不让他走都劝不回,最终曹丕才退一小步,同意只迁五万户。 但五万户百姓迁移的用度和粮食从哪儿出?反正曹丕肯定不会出的。 魏略记载当时河南的成皋县吏面对来求粮的灾民干脆就避而不见,因为一口吃的都没。 这批灾民的强迁同样给河北河南等地带来了巨大的动荡,从中可以一窥曹丕的性格,贾诩劝不住倒也不奇怪了。 不过至此,夷陵之战的前前后后咱们也聊得差不多了,曹丕这人其实还挺有意思,等有空了咱们专门来一期比较三国二代君主的人物篇详细聊聊。 那么,下一期: 《蜀中崩溃?看我丞相妙手回春!》】 第103章 白罴通好 光幕结束,刘备等众人早有预料的接收到了如暴风一般的文字流。 孔明早有准备,拉了庞统一起在旁边执笔共同记录。 〖一声叹息为先主,丢城失地尚能复起,臂断膀折,兄弟何日才能重逢?帝王要理智无情,但先主做不到啊。 黄权无奈降魏,傅肜死战断后,两个人的儿子在季汉亡时选择了同样的以身殉国,未尝不是夷陵之战的一种回响。 张南、冯习、马良、沙摩柯、傅肜、赵融、程畿俱战死,黄权、史合、庞林无奈投曹,杜路、刘宁降吴,有名有姓的将领一战而损十二! 说起来黄权我又想起来曹丕,给黄权封的镇南将军,恶心人是不? 不止,黄权降魏后有谣传昭烈帝尽杀降将家人,曹丕下令让黄权发丧,黄权拒绝,说我相信刘君不是那样的人。 白帝托孤,古代君臣间最极致的信任与浪漫。 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刘备转战一生未负仁义二字,死前交代刘禅的是“汝父德薄,勿效之”;曹操屠城杀降无所不用其极一生,死前说“前后行意,于心未曾有所负也”。两个人都活成了自己极致的样子。孙权,略。 季汉之火,一残麦城,二绝白帝,三灭于五丈原。天水姜维承隆中之志欲将死火复燃,然功败而垂成,呜呼哀哉。 生前君臣相敬,死后君臣为伴。倒也不必太过感怀,毕竟先主和丞相都在自己位置上尽力了。 一方山河相托,一方鞠躬尽瘁,蜀汉之光辉,尽绽于此。 捅人别用季汉刀…… 折而不挠,终不为人下。算是先主一生最好的注解了。 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杜工部对丞相也是爱得深沉。 个人倒是觉得丞相接下来最好的注解当是辛弃疾的词:男儿至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看视频里总觉得曹丕是个长不大孩子,然后去查了下,曹丕187年生,孙权182年生,十万哥就大了五岁就把曹丕耍得团团转,十万哥我再也不黑你了。 曹丕:叉腰看戏.jpg,娇羞待娶.jpg,气急败坏.jpg,被抽了大耳刮子.jpg 讲道理,曹丕是个不错的文人诗人兼美食家,但做皇帝真不太行,全靠司马懿贾诩发力。 回头看孙权才是走一步看一步,但凡曹操没那么早死,但凡曹丕有点脑子,但凡陆逊不是完胜,但凡江陵城筑的没那么好,江东可能就彻底没了,我感觉十万哥真是全靠运气好。 历史迷人不就在这一点吗,不可预知。 李世民:七年定天下,惟汉高祖可与朕比肩耳。〗 厅内的文武此时甚至都有点同情刘晔贾诩辛毗等臣子了。 同是俊杰,俱有抱负。 对策有理有据,战略高屋建瓴,刘晔不得用,发狂而死,贾诩临终一策,束之高阁。 辛毗等人如此苦心劝谏依然不能令其扭转心意。 百姓遭了蝗灾本就无口粮,如此还强令迁数百里,哪有如此平灾之法? 俱为良策,但就是不听、不纳、不理。 “百姓何辜?遭天灾而受人祸!”关羽胸腔中怒意升腾。 若是无能为力还能容忍一二,但这般命令,真真不似人君! “大哥,攻江东之时,一定要给俺留个先锋之位好为大哥报仇!” 张飞更为简单直接,但就是这个话听在刘备耳朵里感觉怪怪的……他最近身体可是好得很。 武将态度激烈,文臣俱是摇头,蒋琬一直做文书抄录因此记得清楚: “光幕此前有言,雷绪雷子簿将军率民来投后,曹贼尽迁江淮百姓,导致十万户奔走归江东。” “其父有此鉴,竟还如此行事?” 马良一边心情复杂的将抄录了包含自己的死亡名单,一边随口道: “曹贼据天下其八,行事自可恣行轻随,而且这曹丕也是短命,想来是后来那个曹叡不似此君这般轻浮。” 孔明向来钦佩有节之士,因而对黄权既然钦佩又惋惜: “能献策而得汉中,降后亦信主公之节,此人未负主公,只是可惜夷陵之败。” 庞统看着光幕后面文字的五丈原、托孤、北伐等倒是猜出来些许历史的走势。 而且光幕的下期预告这东西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孔明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难怪后世如此推崇! “孔明……”庞统很想说这汉室也让我扶一扶呗? 但张飞的大嗓门打断了庞统的想法。 “军师,让一下!腾个地方!” “季常,将这些纸卷都收好,往后面去一下。” “二哥,子龙,来搭把手!” 张飞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去,与陈叔至一起小心翼翼将一个木箱子搬了进来。 小心的将这个木箱子放在厅内正中。 张飞得意洋洋的介绍: “俺此前去接简先生归来,意外在临沮西北山崖上发现了一窝白罴。” 孔明一瞬间感觉背后一凉,闪身挡在黄月英身前: “那一窝白罴就在这笼中?” 张飞自信一笑:“那后世的后辈对这白罴甚是喜爱,军师,俺寻的这礼物怎么样?” “且后世的白罴一看就不能打,俺制服的这个,有两个亲兵做帮衬都还费了一番手脚!” “那后辈定然喜爱!” 孔明完全不这么觉得,但还不待阻止,笼中的白罴发力了! “吼!!!!” 或是因为野性难驯,这白罴在笼里似是早就准备好了。 木屑四溅,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便冲了出来。 似是知道在场的几个壮汉并不好惹,这匹白罴避开阻拦的张飞,一头撞破了偏厅的墙壁,头也不回的朝着远方山林狂奔而去。 “云这便去降服此白罴,以防其误伤平民!”赵云一拱手便走。 “这是俺老张抓的,俺也去看着,定不让其伤人!”张飞紧跟着一起跑了过去。 在场人相顾无言,这三将军还真是总能给人惊喜。 孔明轻摇羽扇摇头道: “三将军险酿祸事矣!” 简雍为张飞说话道:“此白罴并不凶猛,不然翼德也不至于能独斗一罴。” 说着简雍抱起来木笼残骸里被遗落的白罴幼崽: “但如此看来,此幼崽不失为佳礼。” 第104章 国宝与国史 蜀南竹海,附近一户农家乐里,闻莽在这里已经住了几天。 “又有野猫讨食了吗?别挠门啊……”闻莽嘟囔着穿好衣服去开门。 这里竹海听涛很有名,视频周更压力也不大,闻莽干脆在这里住两周休息一下。 农家乐不贵,但因为地处偏僻总有一些小动物串门讨食,闻莽住了几天已经习惯了。 但就算如此,开门看到一只大熊猫幼崽在门前爬来爬去也还是让闻莽的思维有点宕机: “一定是起猛了,怎么会把野猫看成大熊猫呢?” 闻莽叨叨着一把捞起黑白相间的野猫,惺忪的双眼和一双藏在黑眼圈里的豆豆眼对上了。 “真是大熊猫?!” 闻莽打了个哆嗦,脑海内很快冒出来那句标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难道我堂堂一个灵活就业人员,忽然就要去和加拿大友人一起去蹬缝纫机了嘛? 看着好奇的在脚下爬来爬去的幼崽,闻莽吞了口口水,犹豫再三,还是拨打了三位的号码: “您好,我自首……啊不,我报案。” 事实证明闻莽只是虚惊一场,警方与国宝保护繁育基地的专家一起联袂而来。 鉴于闻莽过往清楚,于是被带回去做了个笔录之后闻莽便被放了出来。 只是走之前被做笔录的队长叫住:“国宝保护基地的专家鉴定和搜寻过了,这只大熊猫幼崽很可能是被遗弃的。” “我愿意!我银行卡里还有些钱的。”闻莽欣喜若狂。 队长脸色微妙:“你不会以为你能领养吧?专家那边的意见是要接到保护区饲养,鉴于是你发现的,问要不要给起个名字?” 闻莽满脸失望,但想了下还是道:“那不如叫玄德吧?” ………… 公安县,偏厅上的洞已经找木板暂时堵了起来。 刘备拉着马良温声细语,让马良受宠若惊。 庞统已经拿了一卷过往的光幕记录细细研读。 孔明则是瞧着偏厅中央空空的地方还在回想。 刚才送白罴幼崽的时候光幕一开始是拒绝的,跳出了一个警告: 【活体卫生检疫不合格!】 幸在孔明曾经为了打发时间也曾遍揽医书,从字面上能猜到一些意思。 找了张神医借了一些药草,燃药烟熏白罴幼崽,忙活过后才终于将幼崽送走。 “那白罴崽看着干净无比,可在光幕看来其有隐疫?” 光幕此前也曾多次说汉之一朝对于医学不重视导致文臣武将多病死,以及主公讲述的陈元龙之死。 医可称学!似乎在后世看来,悬壶济世之道,亦是一门大学问。 而就在此时,室内半空中光幕再次缓缓展开。 陈到脸色依然非常平静,仰头眯着眼看那神异的光幕。 出乎预料,这次光幕上的展开的并不是一贯的文字配图片,而是如此前介绍武侯祠一般,明显能感觉到光幕的画面是被人手持着的。 【哈喽大家好,我闻莽,又被迫营业啦! 这次虽然没有大佬打赏,但之前在蜀南竹海捡到了一个大熊猫幼崽大家都知道了。 而这次,保护区中心邀请我过去看一看那只熊猫崽儿,顺便也确定它的名字真叫玄德了! 而去保护区中心的路上呢,咱们就顺便给大熊猫做个简单的科普,毕竟咱也是有熊猫的人了,虽然只能起个名。】 厅内众人皱眉,实际上大家还挺喜欢看现代的内容的,那高楼大桥铁盒子,以及后世的汉人面貌怎样都看不够。 而且,白罴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但光幕上内容转换,一个一眼看去就绝非善类的巨兽投了上来。 【首先现在考证大熊猫的起源是八百万年前,跟恐龙并不是一个时代,离我们最近的恐龙时代是白垩纪,距今6500万年前。 但因为四川特殊的地形让它们延续至今,所以被称作活化石。】 恐怖的巨兽被打上了红叉,但是众人的思绪又一次被放飞了。 八百万年前,那是他们无法想象的数字和年代。 【大熊猫在古代有很多记载,挑两个主要的说。 汉代上林苑收奇珍异兽,大熊猫也在此列,汉武帝奶奶薄太后的陪葬坑中曾挖掘出过一副完好的颅骨。 由此可见武帝奶奶还挺喜欢大熊猫的,就是喜欢的方式残忍了点。】 刘备本想说陪葬是此兽的荣幸,但是看着光幕说这物种繁衍八百万余年,此时这话便不太能说出口了,三皇五帝才多少年? 简雍则是兴趣大增,心中对于后世的手段颇为赞叹,竟能上溯百万千万年! 甚至简雍忽然对那个被打了叉的恐龙也万分感兴趣。 【唐朝时候,女帝武则天开展过熊猫外交,送了两只大熊猫东渡日本。】 女帝! 这个词太过于震撼人心,黄月英很感兴趣,但依然记得此前光幕聊到过唐朝: “唐代的天子不是以李为姓?如何忽然冒出一个武姓女天子?莫非是效仿吕……” 孔明眼神深邃,点点头:“唯有此解,然我等与唐也有数百年,或是有其他神异之事也未不可知。” “东渡?莫非是倭国?”庞统也很感兴趣。 【第二次鸦片战争后被强叩国门后,不平等条约中的一个就是要允许传教士自由传教。 法国传教士阿尔芒·戴维捕获猎杀了大熊猫,后将其制成标本偷运回法国展览。 这次展览让西方佬开始了不择手段的获取大熊猫,美、俄、德等国都曾大肆偷猎大熊猫。 20世纪因为倭国侵华,神州大地陷入战乱,更是无力保护大熊猫这个国宝。 据不完全统计,36年到46年十年间,被偷运的活体熊猫达16只,活体标本70具,毛皮不可计数。 直到们建国之后,重拳打击偷猎,建立自然保护区和研究中心,大熊猫的生活才逐渐回归平静。】 侵华! 华作何解?唯有华夏! “我华夏儿女如何多灾多难?”刘备痛呼,虽然光幕没有用图像资料展示那段历史。 但,丧权辱国、不平等、侵华、偷运、偷猎!这些字眼刺痛着众人的内心。 而且按后世所说,这白罴…大熊猫乃是国宝!国之重宝,被偷被杀而无能为力,就仿佛家中被匪盗洗劫却只能束手而看一般。 光是想想就有些受不了! “这倭国,真是该杀!”魏延受不了如此压抑的气氛,站起来怒声道。 关羽也起身道:“兄长,难怪这后世常言海军,想来也是后世这倭国借海军之利欺侮我汉。” “羽愿铸精良水师以匡大汉,惟愿复汉之后,再练海军以图倭国!” 恰在此时,张飞赵云一起回来,糜竺急忙问道: “翼德子龙,可曾伤到那白罴?” 张飞不明所以,一般来说不应该问有没有被那白罴伤到? “那白罴跑的飞快,看它逃入山里就没有再追了。” “未曾伤到大熊猫便好。”众人松了口气。 张飞赵云更加不明所以。 … 长安甘露殿外,内侍们眼睁睁看着一块棋盘飞了出来,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狗才贼寇,安敢复叛!” 第105章 玄德 【大熊猫在四川盆地安然度过了八百万年,但却因为盗猎险些遭受灭顶之灾! 就这,2009年英国学者还声称:大熊猫已经走上了演化的死胡同,不如放手让它们带着尊严离开这个世界。 俺闻莽是文盲,只能对他说:我日你盎撒的仙人板板! 野生大熊猫如何锐减的他们不清楚?贱不贱呐。】 众人不明白演化等词的意思,但明白话里话外的意思。 简雍摇头之余忍不住道: “巧言如簧,颜之厚矣。厚颜无耻!” “为什么不打出去!”张飞脾性暴烈:“这后辈不是说有那个移动领土吗?” 孔明记得很清楚,慢慢道:“后辈当时用词称‘也’,那便是有其他国家还先于后世掌握了此等力量。” “就如世宗时追亡逐北封狼居胥,四宇睥睨;然那光幕史册中,后汉后魏晋不修武功,反致五胡之乱。” “后世之局亦如此也。”庞统接口道:“王朝更替国力贫弱乃有数国之辱,群狼环伺之局。” 【好在咱们陆续建立了67个自然保护区,如今野生大熊猫已经达到一千八百多只,摆脱了濒危标签。 学术上,大熊猫有研究演化的意义。 其一是基因组够老,其二是极其少见的食肉目素食动物。 野生动物上保护上,大熊猫属于伞护种和旗舰种里的佼佼者。 为大熊猫建立的保护区能够连带保护非常多其他物种。】 “这白罴居然是吃素的?”张飞目瞪口呆,此前还因斗白罴生擒颇为自得。 结果闹半天这货压根不吃肉? 黄月英心思细腻,在纸页上写了“演化”两个字。 孔明一笑,又在旁边添了几笔:恐龙何亡?白罴何存? 光幕上那名为闻莽的后辈介绍已经告一段落。 光幕画面变得摇摇晃晃,一路进了一栋堪称宽广豪华的建筑之中。 然后众人很快就明白了,这栋建筑居然专门是给大熊猫幼崽住的! 奢华!张飞快言快语:“与这大熊猫窝窝相比,咱们住的都成狗窝了!” 顿时招致了所有人的怒目而视。 一只大熊猫幼崽在光幕中出现,过道旁还挂了一个牌子,上书“玄德”二字。 【来玄德,给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打个招呼! 以后你就是咱们频道的萌宠啦!】 刘备忽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哇,玄德也太萌了!化了化了! 玄德十年哥哥粉不请自来!以后要好好吃竹子啊! 笑死,谁能想到时隔千年再次看到玄德之名是因为大熊猫! 讲道理,网上看到时候还不敢确认,没想到up真的捡了个熊猫崽儿! up得再接再厉,还得再捡两只,好歹再凑个云长和翼德吧。 丞相:我谢谢你,逃过一劫啊逃过一劫。〗 厅内众人顿时齐刷刷的看向他们的主公。 刘备面色高兴,不见丝毫窘迫: “历经千年而记得这个名字,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张飞犹犹豫豫,但最终还是举手示意: “那,大哥,这大熊猫这么宝贝,要不然俺去……嗯…把玄德的娘给捉回来?” 刘备面色一僵。 ………… 七月初的大唐长安依旧炎若流火。 甘露殿中,房玄龄小心的将光幕最后的【下一条视频三个月之后播放】也给仔细誊抄了上去。 随后瞧着大唐的朝阳,与杜如晦互相眼色示意。 谁去劝一劝? 长孙无忌已经毫不犹豫站在了李世民身边,笑道: “大家何必动怒?前月皇子治降生,如今又有光幕言预我唐有万里疆域,俱乃祥兆。” 想起来已经为他诞了三子的皇后,李世民怒色稍显柔和: “万里疆域何用?不肖子孙丢长安逃剑南道,又言安史之乱,又言有武氏篡权。” “后世区区倭国竟敢弃汉光武赐名,大言不惭自称日本,且与那些乌七八糟之国同略九州。” 李世民冷笑:“单凭此名,便可伐其不臣之罪!” “大家。”房玄龄收好册录劝慰道:“祸事无巨细,宜徐徐图之,一一而行。” “前月方才将裴虔通发驩州,当务之急宜追罪宇文氏旧同党,尽除不臣。” 说起来这些事李世民怒色尽收,早有腹稿一般吩咐道: “牛方裕、薛世良、唐奉义、高元礼,尽除官削爵,充军岭表。” 杜如晦在一旁记下,随后提起另一件事: “卢祖尚依然拒谕旨,不往交州任职。” 李世民面色冰冷:“论何罪?” “对扞谕命,而无人臣之礼者,按律当绞;之官限满不赴者,一日笞十,罪止徒一年。” 杜如晦对律法熟稔,判断道:“二罪从重,当绞。” 李世民有耐心,但并不多,尤其今日骤得许多消息,耐心更薄。 “命其妻兄周范与说,不从则以忤旨之罪论处。” 房玄龄杜如晦再次对望,既然这些旧事都已经议定,那么…… “李药师迁兵部尚书,检校中书令,克明检校刑部尚书,魏征迁秘书监,参朝政。” 李世民斟酌了一下便命道:“令代州都督张公瑾密察突厥之大小事。” 光幕中提到唐的并不多,因此寥寥人名异常显眼,包括魏征之名。 “武庙之事可先行动工,能平朕渭水之耻者,当首迎武庙!” 房杜二人一一记下。 长孙无忌看政事告一段落,也终于加入进来: “此光幕为何有分两段?”白罴的那一小段略显突兀,几人都有注意到。 李世民摇头:“此前光幕结束后稍待片刻,会再现文图,仿若对人所言一般。” “可有文字留存?”长孙无忌追问。 年初被罢的他为避嫌不言政事,但这光幕他或能分忧。 “有!”李世民点头确认。 三臣子大喜,然后便看到他们的陛下递出了一张大纸。 上面除了一具歪歪扭扭的弩车画像外,仅有几句话。 看着三人幽怨的眼神,李世民只能干笑: “此前尚以为朕德感上天,仙人赐观天上歌舞戏。” 长孙无忌抢先道:“此后大家若观之,恳请召臣等共观之。” “定然。”李世民点头:“解仙机,平西域雪耻,攻朝鲜,尔后强叩倭奴国门!” “尔后朕要尽伐番邦魑魅魍魉之国,万疆大唐,当由朕亲手打出来!” “臣长孙辅机愿效死!”长孙无忌纳首便拜。 杜如晦房玄龄互相递了个眼神:这长孙无忌如此便重回陛下左右? 第106章 故乡 荆州,十一月初。 随着枯水期逐渐临近,乐进的斥候也愈发大胆,频频南探。 而直至此时,当阳的守军这才发现他们将军还有一手相当不俗的箭术。 以往面对窥伺的斥候基本都是借助城防之利,将斥候驱散就结束。 但他们这位头发已经花白的黄将军精神矍铄,能饭斗米肉十斤,马背开强弓。 隔几日就带兵出城扫荡一番,乐进斥候若是逃的不及时,往往就只能收获被一箭穿心的命运。 所以虽然斥候动作更频繁,当阳城周围反倒是平静非常。 对当阳的百姓来说,生活并无太多变化,除了几个月前那仿佛噩梦一般的大军过境。 唯一变化便是米布等价格等降了一些,以及新来的黄将军说话很和气。 斥候不敢犯进导致守城门的都有点惫懒,两人正站在一起闲聊: “听说了嘛?据说张将军罚去做劳役了!” 另一个士卒眉飞色舞: “你那消息太早了,据说张将军被褫夺兵权了!主公跟他割袍断义了!” “哦?兄弟调到黄将军麾下前莫非……” “此前便是在那张飞麾下!” “原来如此。” 两个士卒的碎嘴并不能影响到推着小车的张飞挥汗如雨。 当然没有被罚劳役,更没有和兄长割袍断义。 光幕结束之后,关羽魏延赵云等当天就返回了各自驻地。 张飞则是因为临沮粮草不够去找刘备调拨了一批。 粮草调拨很顺利,只是在装车之后刘备告诉张飞驽马不够,有一车粮草需要张飞自己推回去临沮去了。 推便推吧,临沮到公安,不过两百里地罢了。 张飞推着这个据说是军师最新做出来的独轮小车,粮食放得满满当当,吭哧吭哧踏上临沮归途。 后方公安县的城墙上,孔明登高而看。 手上拿着一个小册子有条不紊的记录。 “看来这木牛还需要改进,翼德竟推的颇为吃力。” “货物堆得高了也会不稳当,或许应该加个支架?” 刘备在一旁脸色依然还是臭臭的,但看着张飞还是有点心疼。 “主公既然不舍,干脆再送翼德两匹驽马便是。” 孔明笑道。 “翼德这张嘴……”刘备摇了摇头,索性不去看,与孔明一起下了城墙。 一起走在公安县街道上,看着沿街货郎叫卖,百姓比起来一年前精神好了许多,至少很多都能吃饱饭,刘备也颇为欣慰。 张飞虽然返回临沮,但反倒给刘备扔下来一个麻烦。 与孔明一起回到公安县府,刘备头疼的看着眼前的汉子。 面带稚气,肤色古铜,手上满是粗茧,一看便是习惯了水上讨生活的。 “主公!”这个汉子当即便拜。 刘备赶忙摆手:“我可不是你主公。” 这便是张飞给丢下来的麻烦。 孔明在一旁笑眯眯看着,此时问道: “甘瑰,你还是不愿回江东去?” 这个名为甘瑰的少年昂着头: “我要跟着玄德公回故乡去!” “你故乡不是在江东吗?你都说了,你乃甘兴霸之子,甘兴霸乃江东猛将。” 甘瑰头摇的飞快: “自小老汉儿就告诉我,生要记得自己是临江人,即便死了,魂灵也是要先沿着江水回临江的。” 孔明耐心劝解: “玄德公是刘荆州不是刘益州,没法带你回家乡。” 这少年又不服气:“汝又骗我,那张将军与我说过,刘荆州迟早成为刘益州的!” 刘备心里最后一点对于张飞的愧疚也烟消云散。 指了指门厅下的地板,刘备干脆席地而坐: “甘瑰……我记得翼德说,汝自述是偷跑出来的?” 少年昂着脑袋点了点头,回忆道: “周都督病逝……老汉儿那天晚上哭了一场,接下来喝了好几天酒。” “老汉儿说在江东只能靠周都督回故乡,现在周都督不在了,以后老汉儿和我死后都要成孤魂野鬼了。” “我不服气,老汉儿以前跟我讲过他年轻的江上啸众,那我也能行……然后便被张将军捉了。” 说到最后这个汉子显得很是气馁。 刘备点点头:“所以宪和说自己是刘益州的人,你反而更不停手了。” 甘宁和刘璋的矛盾刘备听简雍曾经说起过。 早期荆益二州有矛盾时,甘宁与沈弥娄发等被撺掇起兵反刘璋,后被赵韪击败,甘宁就此开始流浪,有家难回。 只是简雍绝难想到,他差点因为这个陈年旧事而死。 “那甘兴霸干嘛不去给刘璋服个软?”刘备提议: “赵韪也已经不在…甘兴霸去给刘璋服个软,想必还是能回去做那郡丞的。” 甘瑰睁大了眼,随即摇头嚷嚷道: “老汉儿他年轻就不服刘益州,让他这样做,定然宁做孤魂野鬼。” 刘备盯着甘瑰,脑袋里转着各种念头,犹豫不决。 “主公,我也会操练水师!我能去帮关将军!”甘瑰胸膛拍的砰砰响。 翼德说的也太多了……刘备感觉自己动摇了三分,二弟此前说过,水师练的并不顺利。 从雷绪那里得到的与其说是水军部曲,不如说是水贼部曲。 江东的水师操练之法糜竺已经差人去打听了,但暂时没有结果。 “主公,我还能把老汉儿的八百亲随都叫过来!”甘瑰信心满满: “只要你能带我们回故乡,你就是我们的主公!” 刘备紧紧握住了甘瑰的双手: “今得甘瑰襄助,犹胜十万大军!” 甘瑰也笑了:老汉儿你等着吧,我寻到的主公定胜你的主公,等着被我接回故乡吧! 孔明早已经悄悄离开,对于后续发展早已经心中有数。 周瑜之死造成的动荡注定影响深远,甘宁的不得志只是其中一角。 孔明回忆起来,此前与鲁肃相交时无意中便提过,吕蒙和甘宁两个都是暴脾气,颇不对付。 甘宁一心伐荆州,与周瑜主张相同,因此受重用,故而能与孙权亲信吕蒙相抗。 但如今周瑜既死,甘宁便成了无根浮萍,对这些甘宁自己看的应该更为清楚。 如今甘瑰意外投了主公,就算甘宁知道也只会默许,只是不知原本的史册上甘瑰结局如何? 摇摇头将这些心思甩开,孔明一进旁边的小院子便闻到扑鼻而来的药草味道。 脸上拉起来一个大大的笑容,孔明喊道: “张神医,此前约定的药草粉配的如何了?” 第107章 立学之约 张仲景这里永远不缺人。 毕竟谁没个头疼脑热?这张神医不仅药到病除,而且态度和善。 最重要便是费用极其低廉,寻常看病至少百钱,这位张神医仅收十钱! 对此张仲景的解释医钱的差额是刘荆州付的,因而张仲景和刘备都收获了百姓的感激。 导致的另一个结果便是公安周围的百姓对于病症压根不会硬抗。 但凡有一点头疼脑热不舒服便会赶来让张神医瞧一瞧。 张仲景充耳不闻,不慌不忙给眼前自称腹痛欲吐的孩童望、切之后作了判断: “乃涨食耳,不需开药,回去绕城缓走两圈即可,无病便不收钱了,速去。” 将千恩万谢的母子送走,张仲景唤来自己的弟子顶班,不顾后面病人的失望之情,与孔明一起出来述说。 “配好的药粉已有四百份,随我来吧。” 两人一路南行,这里有蒋琬建造的一个稍小的水力坊,上面挂了牌子写着神医专用。 内部没有农物处理设施,只有两个用机括连上水力圆车的的惠夷槽和药舂。 水流推动圆车,圆车带动这两个东西自动循环往复,将器皿中的药材细细碾碎。 “黄夫人真乃奇女子也。”张仲景感叹: “这东西碾制药材虽不精细,然一车顶百人,日夜不息所制药粉,能医千人。” 孔明一笑不评价,黄月英最近还在城外尝试开辟药田,打算给老神医一个惊喜。 她根据光幕此前所说的蒲桃需要特定生长环境才能长得好,推测花草树木莫不如此。 因而黄月英并不相信所谓的“药性”之说,打算以草药的采集环境开辟药田,然后大批量培育草药,只是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张仲景示意孔明看一下角落里已经打包好的药粉。 每个小包药味扑鼻,孔明拆开一份用手指轻捻一些尝了尝,嗯,真苦。 “依诸葛军师所命,俱是最普通不过的金创药粉,可外敷内服,不过还是以沸水煎服效果最好。” 孔明点点头道:“足够了。”这桩事了结后孔明又记起来另一件: “此前所说的《行军医册》可有结果?” “诸葛军师要求册子仅纳入防治疫病之法及金创医救之法,此事易耳,医册已成。”张仲景从袖中掏出一个薄薄的册子。 孔明伸手去拿,却发现拽不动,张仲景不松手,且还认真看着孔明道: “此前诸葛军师所言,愿为医立学,此言当真?” 孔明重重点头:“当真。” “亮听闻张神医有编医册,名《伤寒杂病论》,册若成,亮愿出资刊万册,创医学后将其与《黄帝内经》《黄帝八十一难经》作为医学子根基之着。” 张仲景身体摇晃了一下,这是激动的,眼神瞬间前所未有的明亮。 将手中的《行军医册》塞入孔明的怀中,张仲景认真交代: “诸葛军师,请一定要助左将军延汉祚。” 孔明再一次感觉自己肩上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遣亲兵将药粉包运走后,孔明回到政务偏厅。 将此册子递给庞统: “刊印数十册,分发与诸位将军,此医册之事此前已与诸位将军交代过。” 庞统好奇翻开看看摇了摇头: “其言简略晦涩,军中本就乏识文断字之人,如此如何能让普通士卒都知晓?” “此册稍留于我处,待我释其言解其意,使其能口口相传,重编之后再送去刊印。” 最近庞统白天处理政务,接触公安种种新奇之物,晚上还要抽时间研读光幕文字记录册。 每每读之庞统都痛心:敢情主公早就知自己之意?难怪当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另外便是后悔:读文字总不如直接观看来的震撼,每每读一段庞统便要按册想象光幕之景,因此读的并不快。 听了庞统的建议,孔明也点头应允,随即问道: “四郡募兵如何?” 时间进入十一月,今岁的务农也已经结束,农闲时节是个募兵的好时候。 庞统抽出一页记录,推了过来: “与雷子簿来投的江淮众募得六千青壮,四郡募得青壮万余六。” 孔明将这简简单单一页纸看了两遍,拿起来便欲走:“我去寻主公。” 庞统制止道:“孔明欲练兵?” 大大方方点头,孔明道: “后世悍勇之军谁不钦慕?主公麾下,卒需练,将需学。” 数年前南阳几友闲暇小聚时孔明便聊过一些对练兵的想法,庞统甚是知之,遂道: “后世军律,需恩威并施,孔明宜制兵略,由一威将操练之。” 庞统颇有识人之能孔明是清楚的: “谁能胜任?” 庞统头也不抬继续处理公务:“陈叔至,赵子龙。关云长若无军务,亦可。” 孔明点头,转身便去寻刘备述说想法。 练兵的计划非常简单:既然后来季汉有无当飞军,为何不现在就练一支精卒出来? 而且精卒还有最好的学习目标:后世那能遵守十一条军规且恪守清贫之强军! 至于将需学,孔明有了一个更清晰的想法。 孔明刚离开不过片刻,蒋琬寻了过来: “诸葛军师不在?” “公琰若有事交予我亦是一样。”庞统一心两用,手上工作不停。 蒋琬点点头,然后将手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递了过去。 “今得此宝,请庞军师过目。” 庞统接过去仔细端详,有了判断:“石炭制成?” “掺杂了黄土。”蒋琬很是高兴,也不顾手被染脏道:“匠人称之为墨饼。” “此法乃是一匠人献上,其祖上乃是显宗时的铁官。” “以石炭尽碎成粉,混以黄泥内插细木条,晒干成饼用之冶铁,比木炭更优。” “很好用?”庞统不是很懂这方面。 蒋琬顿时有点挫败:“我还是去寻诸葛军师去。” “且慢。”庞统拉住蒋琬,从身后架子上抽出一纸律令:“此前孔明曾请主公下令。” “始创或革新匠作之法者,宜赏千钱至万钱。公琰认为当赏几钱?” 蒋琬顿时驻足:“此法能使甲更坚,兵更利,百姓取暖之价更廉,当赏万钱!” 庞统当即拟了一份令书塞到蒋琬手中:“那便速速领钱去。” 十二月初,刘备召傅肜、冯习、张南、夏侯兰、高翔、陈式、霍峻、习珍、魏延、关平等,齐聚公安县府。 第108章 一年始动 一群武将们互相悄悄打量,他们之间互相并不熟悉,而且互相之间似乎也没有共同点。 有的是跟随主公已逾十年,有的今年方才来投,有的起于微末,有的是敌军降将,还有的其父无人不知。 关平感受着周围的目光打量不为所动。 “俱都来了?那便进来吧。”说话的是赵云。 手中拿着厚厚的资料,手中还提着一桶茶水。 打开厅门,让亲兵把守好,赵云打开了四面的窗户,呈现在武将们面前的是一幅巨大的沙盘。 夏侯兰、高翔、陈式、傅肜四人面色一苦,想起来曾经被那个见鬼的襄樊之战折磨过。 然后便想起来:上次一起的马谡据说是去给军师帮忙去了,那士仁呢? 赵云笑眯眯道:“遵主公之命,接下来两个月时间诸位要在这里完成五场推演。” 将手中的资料纸页分发下去,武将们好奇看着上面的说明。 傅肜松了口气:从手上的内容来看,这次的推演较之上次合理了很多。 上次的三万人完胜七万人,还要俘虏三万人,简直荒谬! 赵云拿起一根长长的棍子,依次在沙盘上指点: “荆襄之战,汉中攻守,湘水破吴,合肥之围,以及夷陵相拒。” “此次推演,诸位俱为同僚,可以根据手上描述的情况自由推演,如果觉得能通过,便可以由本将军考核。” 赵云笑眯眯的,但这个笑容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例如荆襄此战,推演一次之后易边推演,两次俱过方算合格。” 但让赵云失望的是,在场诸将并没有热血上头来直接挑战他的。 今年新投的武将都想看看老将们怎么处理,但如关平、陈式、傅肜等将,素来谨慎。 激将没有效果,赵云兴趣缺缺道: “此地机密,法不容情,还请诸位在外不言此间之事,在外不画此间之图,手上册录不私携而出。” “否则等被执于主公面前,悔之晚矣。” 武将们肃然称喏。 看着厅内众将们面面相觑,赵云干脆自己出去溜达溜达,也好给这群武将们一个交流的空间。 直至现在公安县也并不大,虽然此前雷绪带来了五万人口,但随着江陵城的接手,以及临沮、当阳、旌阳三城驻兵,且关将军与孙乾大修江陵城,想讨生活的百姓与四郡相邻来的流民俱都选择去往这些新城。 还留在公安县的百姓,生活与以前也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初来此地时主公采军师建议,命士卒开荒地,授百姓,百姓莫不感激。 有光幕之启发后,军师领农事,授育种选种耕种之法,授曲犁襄助农事,授沤肥之法。 军师的和蒋琬的辛劳,使得如今公安县粮产多三成半,荆州四郡推广较慢,但收成统计也已经多了一成半。 粮足但赋减,仅十税四,公安县对于这位刘荆州也愈发感恩戴德。 刘备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此前荆州四郡乃十税六七,百姓困苦之下粮赋根本缴不足。 今年粮食增产,十税其四收上来的十分容易,百姓安乐而府库充足,都挺好。 且后续处理粮食有费用低廉的水力坊,家家户户空闲的劳力或入纸坊铁作坊,或去帮铸新城,都能拿到额外的一笔钱。 与去岁凋敝的公安县不同,如今城内直道上布社、纸社、铁社都有开设,屠狗宰猪的押马也有了三四家。 就连往往过年时才会售卖的胶牙饧在此时就有货郎叫卖。 此外还有个名为墨饼的新东西,那个正在叫卖的货郎称一斤作价仅木炭四成,但烧起来比木炭更久。 这东西赵云当然知晓,事实上公安县所有最新东西都会先给他那已经装备了跨蹑的两百亲兵试用。 之前的石炭粉就很受亲兵好评,这个墨饼也是同样。 看着百姓驻足不前担心被骗,赵云挤过去将钱拍在货郎手里: “县府后街有一户门前挂有赵字旗,送三十斤过去。” “赵将军!”“子龙将军!” 百姓大多都识得赵云,仪表出众,且此前那诸葛军师来帮农事时,也总随行左右,平易近人,干活时候也出力颇多。 赵云笑笑摆摆手便走,百姓们也懂得其意思,这墨饼是个靠谱之物! 等赵云折返,沙盘厅的一干将军们也果然熟络了起来,双方也不客气,一方武将们群策群力,一方赵云一人气定神闲。 一个时辰后,随着赵云以残兵诱出江陵守军,本部骑兵与援军齐出切断后路,江陵的城防也彻底告破。 伸了个懒腰,赵云摇摇头告诫道:“汝等有空应渡江水去江陵看看水师如何操练。” 不去管军官们如何窃窃私语商议,赵云抬头看着已经有点发黑的天色,忽地想起来北方。 此时,常山真定应当已经雪落满地了吧? 此前赵云并不怎么想起来故乡,但看了后世光幕故乡为他修的祠庙和牌坊,以及主公这里新投的那个甘瑰宁死也要回巴郡临江。 回故乡看看这个念头就忽然在赵云的心底落地生根。 不知道哪一年才能得返? 应该快了吧,最近主公和军师虽然没说,但屯留物资,募兵练兵,大造水师,已经让赵云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今岁的正旦相较于去年,虽然君臣俱忙碌,但刘备舒心了不少,至少不用去孙权那里委屈说项。 宴席上刘备的有孙甘二位夫人协同,看着从张飞处归来的刘封规规矩矩给身体好转的甘夫人问好。 阿斗依偎在孙夫人怀里不吵不闹,刘备油然而生满足感:文武相和,后宅相谐,子孙循礼,汉室有望。 正旦积压的公务反而导致众人愈发繁忙,尤其两位军师。 孔明既要核算清点物资,同时还要准备新一年能推广到四郡的耕种沤肥计划。 庞统则打算参考公安去年的收成和粮赋情况,制定对四郡最合理的赋税政策。 甚至还有如被派去武陵修水利授农桑的马良,直到一月将尽才风尘仆仆的赶回。 到了光幕约定时间前后,众人也终于得以喘口气。 刘备还在捏着名单举棋不定,庞统已经在翘首以盼了: 孔明,汝佐世之才,让吾一观! 第1章 千古一相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章千古一相一月底,天寒。 或许是因为都闻到了战事将起的味道。 因此关羽、张飞、赵云、魏延等武将都心事重重,早早来到这偏厅坐得笔直。 蒋琬正在一脸苦色活动手腕,他能感觉到今天多半忙碌非常。 马良则是从袖中掏出数支竹锥硬笔放于面前几案上,这乃是弟弟幼常在正旦时赠与的,马良尝试了一下感觉比之毛笔更加适合抄录。 “公琰兄,且一试?”某种意义上两人也算是难兄难弟,因此关系好了不少。 蒋琬叹息一声拿过一支竹锥硬笔,并不客套: “世人俱求书法隽秀飘逸,想不到我两人所求者,仅快耳。” “公琰兄大才,水力坊之政其惠在民,其利在国。” 这段时间马良对这个“四相”之一相当佩服。 蒋琬一笑,也不说话,手执竹锥笔在纸上写下“白眉最良”几个字后,打量了一番道: “幼常亦颇有才能。”马谡现在是协助蒋琬管理水力坊,算得上蒋琬的下属。 “且季常之名谁人不晓?”指着写下的几个字蒋琬笑道:“若非不幸,君必流芳千古。” 两人互相笑笑,换了个话题聊。 简雍还是一贯的不拘小节,此次过来甚是还抱了一个靠垫,放在席上顺势一躺,看的糜竺很是羡慕。 “子方依旧固执?”简雍忽然问道。 糜竺神色一黯:“言多悔意,然我岂能不知,非真心也。” 简雍盯着屋顶的一只爬蛛道:“不妨交予三将军一试。” 回头看着糜竺简雍笑道:“翼德虽然毛躁,然行事颇有分寸,子仲汝商贾之才惊人,使子方自幼不知疾苦,合该让翼德罚其体,刑其身。” 糜竺想起来此前翼德评价曹丕的那个“掴一巴掌”。 要不然……有机会试试? …… 冬十月初,长安此时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 房杜二人联袂而来,看到便是长孙无忌在为李世民轻捶脖颈。 同时话语不停: “大家有湿气之病,八月秋雨连绵何不铸亭榭楼阁以避湿气?既不逾礼制,也是今岁受大家救灾而活命的百姓之愿。” 李世民不说话,只是看向杜如晦:“什么时候了?” 杜如晦到殿门口唤来内侍询问后,道:“快至巳时了。” 拍拍长孙无忌的手示意退开,李世民伸了个懒腰听着身上关节尽展的脆响,笑道: “此前光幕降临差不多俱是巳时一刻,克明玄龄准备一下吧。” 说着李世民也去寻自己惯用之笔,执笔评仙机,汉高祖也无如此殊荣吧? …… 刘备在厅内坐下之后,发现孔明少见的在闭目养神。 眉头轻皱,握着羽扇的手有些许青筋绽起。 孔明居然紧张了!刘备在心里大笑。 记忆中的孔明,即使危殆如长坂坡也依然是一副胸有成竹之样,从没显露过这个样子。 但……刘备与自己两个结义兄弟对视一眼,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面对后世对自己一生的盖棺定论,谁能不紧张呢? 庞统在旁手执一卷书,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看起来似是在看书,但发直的双眼昭示着心思已经不知飘到了哪里。 恰在此时,厅内半空中熟悉的光幕再次徐徐展开,那个熟悉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嗨嗨嗨!大家好,时隔七天,你们的文盲up主又来更新啦! 直入主题之前,先来看看咱们的频道萌宠玄德吧!】 看着的光幕上那只大熊猫幼崽,刘备感觉自己的笑容都勉强了许多。 七天?不是三个月?孔明和庞统都注意到了这点。 但此时两人多少都有点心不在焉,只是将这个记在心里,押后再议。 熊猫幼崽玄德展示过后,光幕总算没再继续跑偏,只听这后辈用缓慢但富含感情的语调缓缓道: 【有这么一位文臣,他是中华文明史上智慧的化身。 同时是中国古代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发明家、文学家。 历史上的他晓音律、明绘画、通书法、有发明、兴水利、制律法、修建筑、懂天文、勤农事、会冶金。 他位列武庙十哲,他被尊为古代六大政治家之一。 历朝历代以他为文臣典范,其一人使三国耀万世,号称千古一相。 其品格与精神已经成为中华民族象征之一,如灯塔如旗帜一般为代代炎黄子孙照亮前行的路。 我们现代制作的大型纪录片《中国通史》中,三国仅占三集,其人独占一集。 那便是咱们今天的主角,诸葛孔明!】 〖雾草,终于来了,丞相我等你等的好苦! up你把话都说了让我们说什么? 杰出的政治家,优秀的军事家,天才的战略家,智慧的外交家。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比起来演义中的那个半妖诸葛亮,还是历史上这个为理想穷尽一生的诸葛丞相更让人动容。 说个不太相干的,南阳市和襄阳市为了谁是丞相故里已经争了几十年了,不正说明了丞相的魅力。 那我也说个不太相干的,大学时候班里有个姓诸葛的挂科了,我们整个院系都无法理解:伱姓诸葛居然能挂科? 哈哈哈笑死,全是丞相造的孽啊,一个人让所有姓诸葛的活在他的阴影里。 曹丕孙权:买的每一尺蜀锦,都会化为季汉射出的一支箭。 中学时候我们班里还认真讨论过丞相到底有啥不会的,最终的结论就是:不会生孩子…… 那不至于,丞相如果生在现代,相信研究个克隆技术的啥的也是信手拈来,生孩子也能给你解决了,真·时代限制了丞相的发展。 生孩子那个太离谱了,我说一个即使丞相生在现代的也不会的技能:不会养生。 不会养生笑死……呜呜呜,笑着笑着就哭了,丞相油尽灯枯而死,是真不会养生啊。 李世民:冠代奇才,志图中夏,恨不能入吾彀中矣。〗 厅中人俱望向了诸葛亮,这个在众文武眼中永远风度翩翩,诙谐风趣,胸有成竹的诸葛军师,此刻正目不转睛望着光幕。 “丞相……哦不对,军师你哭了?”张飞一时间叫错了。 孔明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果然有湿润感。 庞统在一旁表情前所未有的复杂,最终长吁一口气道: “孔明,南阳时候汝自比管、乐,当时我还颇有不服。” “如今看来我是对的,应当是管仲乐毅自比诸葛还差不多。” 第2章 治蜀大小事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2章治蜀大小事庞统的笑话并不好笑,但冲淡了厅内的气氛。 孔明接过黄月英递过来的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笑道: “那是季汉丞相诸葛亮……” “吾乃主公帐下军师将军诸葛亮!”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接道。 随即众人俱是大笑出声。 孔明摇头轻笑,不做评价,只是看着光幕上那些文字心里感觉暖暖的。 文能传意,字能表情。后世这些文字对于他的关心,孔明看得到也感受得到。 简雍伸了伸腿笑嘻嘻道:“孔明可真要爱惜身体了。” “主公屡败屡战,尚且年过六十呢,结果汝大权在握,竟油尽灯枯,不过五十有四。” 健康问题已经不止一次提到,孔明只能面带窘迫解释: “近来有士元相助,已数月未熬夜而作。”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用光幕的话说,这可是智慧的化身! 智比留侯?智逾留侯! 【223年,夷陵之战次年,刘备于白帝病逝,季汉大厦将倾。 刘备在他二弟三弟逝世后,拖老迈之躯放手一搏欲赌天命,赌来了一场彻彻底底的大败。 这场失败之后,即使刘备意图再起,但他的身体不允许,章武三年抱憾而终。 刘备病逝后刘禅继位,封诸葛亮为武乡侯,授开府治事之权,次年由诸葛亮领益州牧,“事无巨细,咸决於亮”。 白帝的托孤,刘禅的放权,让季汉的遗憾与梦想,压力与责任,残破的江山,凋敝的民生,化为一座大山,沉甸甸压在了诸葛亮的肩上。 自此,丞相肩扛季汉,开始了自己的治蜀生涯。】 看着刘备面带愧色,蒋琬很是善解人意,轻声吟诵道: “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庞统就比较实在,摇头分析道: “军力折损过半,财政陷入困局,而且此前光幕也提过的南中叛乱应当便是此时顺势而起。” “光幕此前说的不错,蜀中崩溃在即,并非危言耸听。” 无兵无粮亦无钱,这种情况下要如何破局? 【刚刚接手烂摊子的丞相要面对的第一个困境就是钱粮不足。 夷陵的大败让季汉几乎输掉了一切,经济民生都摇摇欲坠。 但丞相似乎早就胸有成竹,就在刘备托孤之后不久。 一场无形战争的计划就在孔明的脑海里成型。 这场战争首先需要足够的武器,于是在风雨飘摇的223年,丞相发布了《言锦教》: “今民贫国虚,决敌之资,惟仰锦耳。” 这放在当时是没人懂的,此时的季汉内外交困,蜀锦此物,既不能吃又不能喝,要来何用?】 别说当时的季汉文武群臣,正在观看光幕的众人也不懂。 刘备双眼茫然,他是真不懂。 庞统艰难思索:既然是孔明定下的计策,那没道理他凤雏猜不出来! 简雍面带笑意,一副吃瓜看戏的模样。 糜竺则是想到上次光幕说过的货币战争,脑海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些猜测。 张飞则是选择了最直球的方式,一双大眼看向了孔明: “军师,既没钱又没粮,织造蜀锦能用来干嘛?” 孔明呵呵一笑:“翼德耐心观看便是。” 【几乎就在发布《言锦教》的同时,丞相动用权力,在蜀中增设锦官一职。 锦官看字面意思就懂,就如盐铁官营的盐官铁官一般。 锦官的增设便意味着季汉的蜀锦正式官营,只有在官市中才能购买。 而当时季汉官市的流通货币是什么?咱们上一期便说过,是刘巴设立的直百钱。 这个对季汉百姓来说没什么变化,但对丞相来说他总算完成了布局。 这场战争的武器终于准备就绪,下一步便是吹响战争的号角了。 224年,邓芝奉丞相之命,前往东吴和谈。】 “俺老张懂了!”张飞一拍手:“用蜀锦去换粮食嘛。” 庞统瞧着张飞摇了摇头:如果真这么简单,光幕会如此费尽口舌? 不过与其执着于这个暂时不明白的策略,不如分析一下邓芝的出使: “此前孙侯与曹丕乃是虚与委蛇。” “而且光幕此前也说过,孙侯与季汉的重新结盟,引得曹丕问策于贾诩,后含怒出兵。” 庞统摇摇头,曹丕这样左不听右不纳的主君,真是谁摊上谁倒霉。 以贾诩之才,临终之策竟能被束之高阁,真是可叹息。 【事实上刘备在夷陵之败后虽然意图反攻,但很快病情的恶化促使刘备改变了想法。 当时孙权就遣使来说和,刘备也并未拒绝,同样派宋玮、费祎出使江东作为回应。 这次和谈因为刘备的去世无疾而终,但至少说明双方是有重新结盟的倾向。 224年丞相感觉时机成熟之后,派出毛遂自荐的邓芝出使东吴。 这场双方都有意的结盟在孙权略微忸怩了一下后便通过,就此季汉和东吴,再次成了盟友。 而同样也意味着,东吴对于丞相敞开了国门。 重新结盟后,东吴的商人带着采购蜀锦的意愿来到蜀中,但很快傻眼的发现: 蜀锦因为收归官营,在官市里只能用直百钱购买。 那直百钱哪里来?此时的季汉便提出了要求: 你们带粮食来换直百钱,再用直百钱购买蜀锦,岂不美哉? 东吴的商人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直接用粮食换蜀锦,但还是照做。 因为东吴对于蜀锦的需求量,太大了!而且甚至还能通过走私卖给曹魏,换取更为高昂的利润。 因为《后汉书·舆服志》有明确记载,自二千石夫人以上至皇后,皆以蚕衣为朝服。 而蜀锦更是蚕衣中的极品,没有人能拒绝。 自此季汉需要的钱粮开始源源不断的被商人们送入蜀中,在季汉的官市中置换直百钱,再用来购买蜀锦。 而就在这一进一出之间,季汉的官市悄无声息的打赢了这场无形的战争,收割了一份财富。 季汉的府库开始充足,本来已经到悬崖边上的季汉,被丞相成功拉了回来。】 光幕说的太过直白,因此庞统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便大概明白了。 其中最关键的便是……“蜀锦的定价权。” 庞统抓住了关键。 官市官营,因此蜀锦值多少钱完全由季汉自己说了算,只要不是太离谱。 而再算上粮食货物等换直百钱的一进一出,这其中便有了操作空间。 而商贾们也只能接受,因为只要将蜀锦带回东吴,或者说走私送去曹魏,都能收获更加不菲的利润。 至于流通的钱币慢慢都变成直百钱有什么后果,这便不是庞统能想明白的了。 但想来……对季汉来说应当不是什么坏事吧? “军师神策!”糜竺则是完完全全的佩服。 直百钱如此只要能在市场上流通开来,那便是季汉切切实实的在用一钱换百钱! 夺东吴之铜铁,充季汉之府库! 刘备还是不太明白,对此庞统采取了最为简单粗暴的说法: “主公,你就当如盐铁官营一般,这蜀锦官市说是多少钱那便是多少钱。” “除非东吴和曹魏的士族们能不用蜀锦,否则便只能乖乖交钱。” 如此一说刘备倒是懂了,而且也瞬间想到了东吴的破局之法。 只要不用蜀锦就行了。 但可能吗?完全不可能。 【丞相当然也并没有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东吴的商贾身上。 在锦官制度的设立的同时,堰官制度也几乎同一时间设立。 在古代水利一直是关系到一个地方兴衰的关键。 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使得成都成为天府之国,然而都江堰修建后并不意味着一劳永逸。 河道会淤塞,堤坝会老化,因此丞相专门设一千二百人的堰官。 这些堰官既是保护都江堰的士兵,也是疏浚河道维护河堤的河工。 这一举措使得后来季汉粮食连年丰收,粮食满仓。 堰官制度被后来王朝沿袭效仿,是真真正正福泽千年的制度。】 “福泽千年!”蒋琬有点理解为什么直到后世武侯祠依然香火旺盛了。 李冰父子和诸葛丞相,一个开创,一个维护,共同造就了益州两千年的天府之国。 难怪后世崇敬! 庞统不想说话,他在荆州时候不是没接触过水利,但从不认为自己疏浚的河道能遗泽千年。 【丞相同时也对蜀中的盐政做了改进,设司盐校尉。 四川直到现在还在用的火井煮盐法便是来自于当年丞相的改进。 家火煮盐改火井煮盐,提升火井效率,增设盐井等都是丞相当时留下来的改进措施。 这些改进手段使得蜀中的盐产量翻了一倍以上,成为季汉经济收入的重要来源。 铁政自然也难逃丞相毒手,设司金中郎将。 三国时期恰巧是冶铁技术飞速发展的时候,有了丞相的支持,季汉冶铁技术发展很快。 冶铁技术改良带来的不仅仅是兵器愈发锋利,还让季汉的农具也变得更加好用,带动了农业发展。 堰官、锦官、司盐校尉、司金中郎将等职位的设立,给丞相治蜀打下了相当良好的基础。】 偏厅内已经彻底陷入沉默。 武将们虽然听不懂,但能听出来感觉很厉害。 而蒋琬等人则是彻彻底底的沉默。 别的文官能有一个政策绵延百年就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结果今天丞相这里,随便拿出来一个动不动就是福泽千年。 水利这么简单?搞盐这么简单?挣钱这么简单? 但是再想想光幕此前给孔明的赞誉,众人反而又平衡了,甚至反而有了一种理所应当之感。 毕竟智慧的化身嘛,非常合理。 既然智慧的化身被称为卧龙,那么凤雏岂不是…… 感受着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庞统假装毫无所觉,心中就一个想法: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有钱有粮了之后,丞相也开始静极思动:没办法,南中那边实在是太跳了。 或许是因为夷陵战败导致季汉威望受损,总之在刘备插在白帝城思考是要反攻还是要和谈的时候,南中便开始闹腾了。 而刘备病逝之后,丞相看着季汉这个烂摊子自己也总结出来:凡事总得分轻重缓急。 毕竟你饭都快吃不上的时候跑去平南中,那纯属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223年刘备病逝,之后丞相要忙着搞锦官、搞盐铁政、要修水利,还要派邓芝去和孙吴和谈,属实是抽不出手。 直到224年季汉和江东重新结盟,次年曹丕气急败坏第二次伐吴,丞相才终于能腾出手来收拾一下南中。 平南中的时间是225年,出师表自述是五月出发,史书记载十二月就班师成都。 丞相很赶时间,毕竟明年就要北伐了,今年早点结束就能早点休息。 故而直接兵分三路力求一战而定。 丞相主力出越嶲郡夷王高定成功将其剿灭,马忠领军成功破掉牂柯郡守朱褒,李恢剿益州郡雍闿有惊无险。】 聊到战事,关张赵等将军也终于提起来了精神,但很快便重新失望了: “这么弱?”这是张飞的惊叹。 光幕投出来的地图上标注的很清楚,即使是所谓的夷王高定,手下的人马也才两千人。 两千人够干什么的?张飞寻思了一下,合肥城下能破……哦不对,张文远那是精兵。 啸众聚寇的话,两千人也不过一扫之数罢了。 马良此前刚去武陵郡与五溪蛮交好,闻言摇头道: “南方地形复杂,若不能使其归心,反复叛乱则烦不胜烦。” 赵云点头道: “征伐夷越向来乃下策,使其钦慕汉化方为长治久安之策。” 这实际上也是整个汉王朝的经验,毕竟大军开过来又不能进山,日日消耗粮草怎么看都不划算。 众人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于是最终看向了孔明:如果是军师那一定有好办法吧? 孔明则是蹙眉看着光幕,想到光幕历史中自己的寿命,他总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丞相对于南中需要综合两个方面来看。 一方面在短期里,南中多次复叛,甚至导致如向宠这样的将军都身死。 另一方面在长期时间里,直到一千六百年后都还有民族奉丞相为祖先,遵守约定,为中国守国门。 这是一种极其分裂甚至在认知上有点冲突的情况,而其中或许涉及到了古身毒道的利益争夺。】 这章改了又改还是不满意,抱歉。今天还有。 第3章 南中半策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章南中半策【约公元前两百年时,地处中东的大夏国在集市上出现了一种来自东方的布料。 此布料洁白柔韧,耐水湿,汗渍不败,对于气候炎热的大夏来说是绝佳的夏衣布料,一时间备受追捧。 公元前139年时,丝绸之路开拓者张骞跋涉至此,看到这玩意儿倍感眼熟,这不是我大汉产的賨布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由此古身毒道进入雄才大略的汉武帝视野,为了让这条商路由官方控制,武帝由此与西南夷等部落开启了长达十年的战争。 但正所谓钱帛动人心,即使武帝大军在当地斩首数十万,夷人头领也依然拼死抵抗誓要把控商道所有权。 直至公元69年哀牢人举族归降东汉,这条起蜀中、过缅甸、经印度、至大夏的商道才彻底打通。 但好景并不长,汉末诸侯并起战乱频发,西南夷人也趁机重新夺取了古身毒道的控制权。 而丞相兵出南中,平的也不仅仅是南中大姓之乱,更是为了平古身毒道之乱。】 “财帛动人心……”众人咀嚼着光幕的这句话。 孝武皇帝无人不知,说一句武功盖世并不过分,但大军尽出戮数十万亦不能慑服南夷。 “这财帛能使人悍不畏死?”张飞实在是想不明白。 关赵两将军也面面相觑,如此舍生忘死的夷人不是最可怕的对手,但一定是最讨厌的对手。 而庞统则是一眼就瞧了出来,深深看了眼孔明,道: “锦官之设,亦为南中之谋,深谋远虑之策也。” 庞统不相信会有什么歪打正着,以孔明之才,必然谋划已久。 经商的糜竺则也明白了几分: “蜀锦若能远销异域换取珍宝,其获利能上百倍。” “设锦官而控蜀锦,控商道之夷越,其人莫不求于军师也。” 【南中叛乱结束之后首要面临的便是治理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丞相那是相当的精打细算: 治理上突出一个自治,务求“不运粮,不留兵。南人治南。” 其实说白了还是为了省钱。 甚至丞相在来的时候就提前计划好了这一切,平叛时候的副手李恢便是地地道道的南中人。 战事结束后李恢获得了足够的威望,顺势便成为了建宁太守, 而整个东汉末年大环境下还有一个必须执行的政策便是抑豪强,在这上面丞相玩儿了一手漂亮的借鸡生蛋。 当时南中汉夷杂居,夷人好勇斗狠使不服管教,丞相便劝南中豪强出金银聘贪财的夷人作为部曲。 并承诺如果夷人征用的够多还能获得可以继承的官职。 而这些被大量聘用的夷人部曲最终被丞相调往蜀中,择其优者成立了无当飞军。 而随后将当地一些老弱病残的夷人还给当地大姓。 丞相花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儿,一毛不拔反而还组建了一支名传天下的劲卒。】 当时在武侯祠听光幕介绍尽忠战死的张巍和无当飞军的时候,刘备既感动又愧疚。 但是如今听光幕介绍了无当飞军的来源,刘备只感觉心情复杂。 千方百计只为了蜀中不要增加财赋压力。 万般手段只为了增强季汉的军事力量。 “倘若夷陵我没有一意孤行……”这便是刘备的念头。 孔明大笑:“光幕此前不是也说吗,如若没有糜芳之叛。” “关将军已攻入许都矣,何至于后面横生如此枝节?” 众人大笑,糜仲有点不好意思,同时心底给自己弟弟选好了新去处: 张将军的临沮军营! 【而如此诸般手段,便忍不住让人怀疑:这南中豪强竟如此菩萨心肠? 但南中豪强呵呵一笑:跟着丞相,我们赚的可比以前还要多! 捆绑利益这个手段永远都是屡试不爽。 将蜀锦收归官营的丞相在南中可谓是横着走。 本地豪强赖以生存的便是古身毒道,而蜀锦蜀布俱是古身毒道最受欢迎的东西。 因而丞相的南征同样也是用一把手的身份,为蜀中织物的外销做好了利益分配体系。 如此南中既定,甚至还捎带完成了隆中对中的“利尽南海”这个战略: 沿着古身毒道到达缅甸之后,往东南方向便是亚洲的中南半岛,蜀汉织物在这里相当好卖。】 “如此算来,孔明你南中之行不过半年。” “既平南中,又治南中,再开商路,还组飞军。” 庞统掐着手指算了一下只觉得离谱: 明明南中时候大家都差不多的啊…… “不过是庙算之胜罢了。”孔明倒不自傲: “依时间算来,南中已叛三年,叛贼自满而无所得,那诸葛丞相日日思量,南中一战而下反是理所应当。” 庞统不置可否,反正易地而处他觉得自己可做不到。 【而从古身毒道的角度来重看季汉史料,便能找到一条很有意思的记录。 霍弋传记载:时永昌夷獠恃险不宾……偏军讨之……破坏邑落,郡界宁静。 如果单看史料记载只会觉得霍弋是吃饱撑的,讨伐完不臣之后还要大张旗鼓的把人家寨子拆了? 不仅拆了还要记于史册,仿佛是功劳一般。 但如果从古身毒道的角度来看就会发现:拆了寨子还真是功劳。 因为霍弋领太守的永昌郡,就在古身毒道这条商道上! 所以这伙夷獠实际是想在商道上玩儿私设关卡收费的那一套。 而霍弋的永昌太守其中一个职责便是要维护这条商道的通畅,于是火速剿灭,并毁其邑落,这便是完整的一件功劳。 可以说在利益捆绑上丞相已经做到了极致,能想的能做的面面俱到,但即便如此在北伐时南中依然叛乱不绝,为什么? 其实将这些叛乱者的名字列一下便清楚,几乎全都是南夷,一个汉姓的叛乱者都没有。 真相于是便显而易见:面对丞相端出来的古身毒道这块大蛋糕,南中汉人默契的将南夷排挤了出去。 这便是丞相“南人治南”的一个弊端:南中的汉姓和南夷,你只能选一个。】 “甘瓜苦蒂,物无全美。”刘备摇摇头: “治理一地之策,何须求全责备?” 庞统同样也理解: “以南中汉姓治南中,至少南中仍为汉地。倘以南夷治南中……” “可是……”马良觉得这个丞相一定会做点什么。 “光幕此前也说,有将丞相奉为祖先一千六百年之久的,而且还守护国门。” “丞相治理南中之策,定然还没有结束!” 马良信誓旦旦。 实在抱歉,欠了两千字,一定尽快补上。 26个小时没睡觉了,我得去缓缓…… 第4章 海客之路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4章海客之路【在丞相平定南中后,史书上还记载了另一件值得一说的事儿。 梁书记载:孙权黄武五年,有大秦贾人字秦论来到交趾,交趾太守吴邈遣送诣权,权问方土谣俗,论具以事对。 古罗马对于丝绸的热爱不用多说,现存壁画中的女性就经常穿丝绸。 甚至因为太过流行还招致元老院保守派干涉,明文禁止男性穿丝绸衣物。 保守派其中的支持者,作家老林普尼曾感叹:从汉帝国到罗马,丝绸的价格翻了一百多倍! 并认为罗马每年有一半的铸币都因为购买丝绸而流出,高达一亿塞斯特斯! 塞斯特斯是古罗马的小银币,100塞斯特斯小银币合25第纳里斯大银币,合1奥里斯金币。 这还仅仅是货币的流出,罗马人为了购买丝绸还会用玻璃、珊瑚、黄玉、精油等特产进行交换。 古罗马不愧是丝绸之路的终点,一己之力养活了这条商路上的众多国家。】 偏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冷气声音。 光幕上将罗马用以购买丝绸的花费换算的清清楚楚,百万金币! 这是什么概念?怕不是能直接将现在关将军筑的江陵城给填满了!而且是每年都有这么多! 糜竺则是拳头捏的咯咯响,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价格翻了一百多倍!一匹两千钱的精绢,他们卖给大秦能卖出蜀锦的价格?” 两千变二十万,甚至糜竺都不敢去计算一匹精绢的成本有多少,怕算出来让会羡慕到发狂! 黄月英下意识将目前见过的最赚钱的东西对比: “一卷诸葛纸,其价千钱,材费百五钱,匠费百八钱,卖之获利六百余钱……” 算不下去了,两倍之利丰厚至此,超逾百倍根本没法算:“光幕所言不差,一条商路足以养活数个国家!” 刘备也难以维持淡然姿态,此前读史记时看到世宗派兵开这古身毒道还觉得劳民伤财。 如今看来只觉得世宗高瞻远瞩,如此利润哪怕只掌握五成,大汉国力顷刻间也能翻上一番! 武将们计算这笔钱能养活多少骑兵,文臣们计算能抵得上几个州郡一年的赋税。 小小的偏厅里,文武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财富的魅力。 刘备也红了眼睛:“益州头等大事,当仿孔明,设锦官!” 众人俱是点头,虽然不可能掌握这条商路,但如今看来锦官之策简直太对了! 【秦论此人到来的时间是226年,丞相平定南中的次年,很是微妙。 而在梁书中,他的身份也非常清楚:贾人,而非使者!】 光幕上头一次,画面视线开始拉高,直至大秦和汉帝国置在同一画面里。 【从大秦到交州,秦论走的应是海陆,从红海出发,绕过印度到宝石之国锡兰停靠。 从锡兰向东,过马六甲海峡后沿中南半岛东部一路北上,最终就到达了交州。 这条航线在当时可以说九死一生,冒着这样的风险只为了见孙权一面?秦论图什么?总不能是十万哥粉丝吧? 所以合理的答案只有一个:为求丝绸而来,只有百倍利润才能让商人无视九死一生的风险。 秦论此人也更像一个商会首领,在孙权身侧留了十年才回国,多半也是为了开拓市场打通商道。 停驻十年没有去蜀中,一个可能与当时商人地位不高有关,另一个便是可能丞相已经彻底打通了古身毒道。 当时南中的大姓为什么能够“出其金银丹漆耕牛战马,给军国之用”?无非便是因为身靠丞相能赚的更多罢了。】 刘备伸出手大概比了一下这个秦论的商路: “五六万里!且九死一生,这秦论,也是个好汉子!” 糜竺亦是觉得与有荣焉,请命道: “竺愿有朝一日替主公而往大秦国一行!” 虽然光幕说此地后世叫罗马,但糜竺还是更愿意叫这个称呼。 刘备认真思考了一下反而有点踌躇:“子仲亦有大勇也!” “然此路凶险万分,且将其留与后世子孙,子仲散家资随我二十年,如不幸殁于海路,我有何面目独去阴司?” 但此时糜竺反而一力坚持: “主公,竺乃臣子,亦乃商贾,有为主公创万世基业之机会,如何能视而不见?” “且秦论此人能来,则吾等亦可返,且竺虽是壮年,然文不及公琰季常,谋不如孔明士元,领兵作战,更是不及云长翼德万分!” “一身所长,唯有商贾之道,竺愿效仿博望侯,开海商之路!” 糜竺跪伏在地上,头死死触在地板上,刘备竟一时间拉不起来。 看其铁了心的样子,刘备只得改口: “子仲心意我已知晓,若有万全之策,定不阻挠子仲前往大秦一行。” 什么叫万全之策?刘备也不清楚,但总之留个之后劝糜竺的机会。 此时简雍也插口道: “若有机会,雍也欲随这秦论往大秦一观。” 简雍对大秦好奇的紧,如今看光幕一说更是百爪挠心,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但简雍从不莽撞行事:这秦论既然能来,那便能返,跟着他走总要安全许多。 刘备无语:“此事,等那秦论真的来时再言不迟。” “孔明怎么看这大秦?”士元小声问道。 “海路六万里!”孔明摇摇头:“即使走博望侯之路,也要四万余里,路途遥远,经数国。” “汉与大秦,有互惠之利,无交兵之嫌。” 庞统同意,这个距离如何出兵? 【还有个额外值得一说的便是大汉与罗马唯一一次的正式交流。】 虽然光幕又在跑题,但这个话题成功引起了厅内众人的关注。 尤其如孔明庞统等熟读后汉书的,更是一时间失声: “那使团竟是真的?” 众人侧目。 【作为丝绸之路终点,大汉和罗马双方对彼此肯定是十分好奇的。 公元97年,甘英奉班超之命出使罗马,但受到了安息的阻挠。 史书上记载的简略,只是说安息人将甘英引到海边开始满嘴编胡话: 哎呀,我们这里要是去大秦的话,顺风得航行三个月,要是逆风就了不得了,至少也得两年。 我们每次去大秦啊,船上需要放足够三年吃的粮食才敢走!而且这海还能惑人心智让你思念故乡,情不自禁投水而死! 因为安息224年就彻底灭亡了,这块地方后来也几经战乱,史书啥的一本都没,所以没人知道当年怎么骗的。 我们现代一般认为甘英看到的是波斯湾出海口,在扎格罗斯山脉和莫克兰海岸山脉中间。 往西北方两千公里就到了罗马,属于擦身而过。】 厅内众人一时间甚至也开始畅想:若是甘英成功到达大秦,如今是不是便完全不一样? 庞统啐了一口冷笑道道: “后世称博望侯之路为丝绸之路,这安息国据此通路,丝绸珍宝往来过境俱可掠钱财。” “无信之国,定是惧怕大秦与大汉联络会使其无容身之所!” 孔明皱眉也觉得颇为可惜,也提了另一个看法: “光幕也言财帛动人心……即便甘崇兰识破安息诡言,安息也或将以阴毒手段谋害!” 庞统叹息,也觉得孔明说的概率很大,最终只能扼腕叹息: “贼子之国,憾其将灭,不能亲讨!” 按光幕的历法来算,这安息国国祚仅余十三年。 【大汉对于罗马的探索因为谎言无疾而终。 但另一头,罗马的皇帝对于大汉也非常好奇,后汉书对此也有记载。 公元166年,大秦王安敦的使者从日南而来,献了象牙、犀角、玳瑁等,两国建交。 但是对于送来的礼品,汉代史官们的评价是:就这就这? 这些礼物在当时是汉朝周边藩属国的特产,你堂堂罗马,就送这?所以当时大臣们怀疑这群使者是假的。 这也很合理,毕竟古代商人假冒使节的案例比比皆是,宋时大食商人经常冒充使节去打秋风。 说上两句好话就能被赏赐一堆东西,简直一本万利。 但从现在考证来看,这群使者多半可能还是真的。】 众人这才明白了之前庞统和孔明的惊讶。 刘备自己想了想倒也觉得非常合理: “看光幕所计,那罗马一年能以百万之金购丝绸,然所献之物俱是寻常,由不得不被怀疑。” 同时刘备也表示惊叹:商人还假冒使节骗东西?这也太大胆了。 孔明和庞统对视一眼,两人感觉心中一痛: 若是真的的话,那大汉似乎真的错失了一个机会? 【首先时间上来说对的上,从甘英出安息到罗马使团来汉,这期间罗马正好处于“五贤帝”时期。 尔瓦、图拉真、哈德良、安敦尼、马可·奥勒留先后执政,这时候的罗马也有安东尼王朝的名号。 大汉记载的安敦略去口音差异的话,与安东尼王朝名称二是吻合的。 其次马可奥勒留掌权后,安息主动进攻了罗马的附属国,点燃了全面战争。 因为安息的蓄谋已久从而使得罗马在战争初期惨败,边境军全灭。 当时的马可奥勒留从国策上考虑,需要为罗马寻找一位盟友。 而能入罗马皇帝的眼中的盟友,唯有那神交已久的强大的汉帝国!】 今天两章3k字。 第5章 汉民犹存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5章汉民犹存光幕的话也说的厅内众人热血沸腾。 举世间所观,唯汉与大秦耳! 张飞更是有点手痒道: “这安息还真是好狗才!前有谎言蒙骗汉使,后有主动伐人臣属。” “庞军师说的还真没错!这安息就是怕大汉和大秦联手!” 孔明看着刘备黯然的表情很懂:大秦有安息之祸,大汉何尝不是如此? 随即劝慰道: “光幕已言,安息国祚将亡,看来大秦定是挺过了此番劫难。” “且既然威宗时使者为真,那等主公兴复汉室后,遣使西访即可。” 刘备也只能振奋精神,强笑道: “大秦有外敌,我汉有内患,倒是同患难了。” 【因为罗马与安息的战争,陆路绝断,所以使团只能走海上。】 还是光幕上的同一张图,众人看着大秦那边出现了一个点,然后在海上蜿蜒蠕动,朝东方进发。 【并且,大汉西边的贵霜帝国与安息当时是同盟关系,所以丝绸之路对罗马使团彻底堵死。 公元165年,罗马使团从红海出发,经红海过阿拉伯海抵达了印度,并在这里修整。 次年夏天,印度洋西南季风开始,罗马使者再次启航,过马六甲海峡,沿中南半岛北上到达了日南郡,这也是后来秦论走的路线。 进入汉境之后也是一帆风顺,在洛阳受到了汉桓帝刘志的接见,并献上了自己的礼物。 汉朝当时有日南郡,而且那个时代野生动物泛滥,犀角象牙玳瑁啥的都不是稀罕东西,所以当时士大夫们怀疑这个使团的真实性也无可厚非。 但从西方史料来看,马可奥勒留虽然是个皇帝,但更是个哲学家。 “快乐的生活不需要物质”就是这位皇帝留下的名言,重思想轻物质,摒弃享受去完善灵魂。 所以罗马使团也没办法:皇帝根本没批那么多经费啊。】 “视钱财如粪土!”张飞懂了。 “倒是一个明诚之君。”孔明很赞赏,尤其再联系到桓帝此人,更赞赏了: “延熹九年,此乃党锢之祸之始!” 刘备的脸色也臭臭的,他记起来了孔明的那个出师表的评价: “未尝不叹息于桓、灵也。” 尤其此时与大秦这个一比更是:虽不晓得哲学是什么,但听起来就像个好词儿! 而且人家都在重思想了,千年后提起来还是赞赏的,桓帝你得支棱起来啊! 糜竺顾不上许多,对他来说这条海路显得如此迷人! “季风此说,应与海客所说的风信乃是一物,得记下来。” 走一遍这条航路的愿望也愈发迫切。 马良一边抄写一边评价: “这位皇帝的看法倒是与丞相的淡泊以明志相差仿佛。” 说着马良倒是有些可惜: “如是这个使团现在来访,定能与军师相谈甚欢!” 庞统嗤之以鼻:“如此主张是要求自己的,哪有使团也淡泊明志的!” 【但正所谓之前弹幕所说,历史迷人之处就在于它的不可预知性。 166年,罗马攻入安息,将安息首都泰西封焚毁,但此时罗马的士兵染上了天花。 这种传染性极强的疾病在罗马军团内爆发,罗马士气减1000,只能撤退。 天花的大肆传播在罗马国内引发恐慌,同年,北方的日耳曼部落也开始频频南下劫掠。 十四年后频频征战的奥勒留因瘟疫病死,罗马五贤帝时期结束,进入了三十僭主时期。 奥勒留病死后四年,遥远的东方有一个人喊出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给东汉敲响了丧钟,三国乱世由此正式开启。 几乎同一时间世界上的东西方两个大帝国陷入了内忧外患,大汉与罗马的唯一一次交流后也戛然而止。】 众人唏嘘不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此看来这罗马竟与大汉相似至此,同样的内乱时机,同样的北方威胁,同样对于远方的帝国倍感好奇,同样的有心怀不轨的邻居。 甚至连国史上的大治结束时间也几乎相同,只是… “三十僭主?”张飞咂舌,如果他理解没错的话这意思是三十个皇帝都不是正常手段登基的。 “如此还能不亡?”张飞感觉没法理解。 “或是因为……”孔明精准的想到了此前光幕无意间提到的:“元老院?” 那个禁止男性穿丝绸的政令出自元老院,而非出自皇帝或大臣,似乎这罗马的官员设置与大汉十分迥异。 至于黄巾之乱什么的,大家伙实在太清楚,基本都是亲历者,有什么好说的? 文官如马良孔明等,上能说党锢之祸,下能言十常侍之乱,刘关张三人更是在黄巾之乱亲身拼杀。 关羽反倒是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天花,是何疫病?” “这安息国度已破!殄国之功近在眼前,竟能让将士士气崩落至此,何等疫病才能及?!” 短短数字就让关羽脊背都有些发凉。 作为将帅,他从不惧怕敌方精良的武器,也不抱怨对手凭借的山险要塞。 但如此酷烈的疫病,要如何面对?如何防备? 关羽一时间有点心乱如麻。 孔明宽慰道:“关将军勿虑,既然能传之迅猛,那患病必然不是即死。” 关羽这才心神稍定,刚才他看光幕以来第一次有冲动将那后世的后辈拖过来: 好好说说这可怕的,能让一个如大汉一般强盛的帝国都恐之怕之的疫病,到底是什么样子? 赵云也分析道: “若是染指即死,凿坑焚病尸,绝水源而掘水井,旷野平底筑营,二十日之后疫病自消。” “这天花,或还有其他诡异之处。” “且……”庞统也有些忧虑:“既然汉之丝绸绢布能传到大秦去,那大秦的天花自然也能传到大汉来。” 众人一时间悚然一惊。 庞统则是想起来一个更久远的:“我此前翻看光幕文字记录,也称在关将军败亡之时,罗马那个国君……” 想起来那个罗马皇帝一长串的头衔,众人面色有点发白。 “其国乱至此,莫非天花依然肆虐乎?” 孔明摇头做了决定:“等今日事毕,我去请教张神医,张神医精于此道,或有其他说法。” 此事便暂且按下。 【话题重新拐回丞相的南中之策。】 “啊?”张飞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只看着光幕中那横跨大汉罗马两国的地图飞速缩小,重新定格在了“小小”的南中之地。 【面对南中大姓豪族和夷人,丞相只能用古身毒道来团结大部分。 但是对于被压迫的夷人也没有放弃,甚至已经穷尽了自己所能。 让我将时针拨动到一千六百年后。 当时华夏内忧外患,在当时南方,缅甸被英国殖民,占据了缅甸的英国人犹不满足,盯上了佤族土地上的两座矿山。 班洪此地,有一座储量极高的银矿,英国对此垂涎非常,为了巧取豪夺这座银矿,英国尝试收买未果。 碰了一鼻子灰的英国佬暴怒,很快便下了决定:强占! 20世纪34年,英国殖民者聚两千人,强占并强行开采银矿。 银矿富裕,英国人也打了个好算盘,银矿中分出来一点点利益应该就能收买这些无知的土人了吧? 对此班洪王和班老王的回答是:我们是中国人! 班洪王更是义正词严:“我们是孔明的后裔,天朝的臣民,我们的祖国是中国,我们不愿作亡国奴,象缅甸亡给英国一样。”】 “好汉子!” 张飞一巴掌拍到赵云大腿上,激赞: “真是一群好汉子!军师,你的种都是好样的!!” 孔明:“?” 刘备联系了一下时间便大概明白过来: “此时……华夏的日子不好过啊……” “何止不好过,过几年似乎那倭寇就要露出獠牙了!”关羽怒声。 群情激奋,唯有孔明镇定的坐在那里若有所思,他想起来了曾经给光幕开玩笑写的一幅字。 【面对英国人强占矿山土地,班洪王集中了17个佤族头人,誓死抗英,共立誓言,并发布了非常着名的《佧佤十七王敬告祖国同胞书》。 宣言中佤族同胞们说的很简单,但很动人心,他们自称并不太会说汉话,但是五十代人,都服汉朝,汉朝对佤族好,那佤族便不能背叛汉朝! 土地和矿山是汉朝的,我们不能辜负了先祖之意! 面对视死如归的同胞,当时百姓都义愤填膺,纷纷慷慨解囊助力抗英。 5月30日,拿着原始武器的佤族人向英军发动了进攻,并在激战到6月6日后,迫使英国人灰溜溜退回缅甸。 而这里佤族同胞所说的先祖,便是诸葛亮。 他们信奉先祖,还信奉一位阿公阿祖,这便是诸葛亮。 在他们世代的传说中,诸葛亮与他们的先祖达成了约定: 诸葛亮帮助他们生活,而作为回报,他们愿为丞相守汉的南大门。 守约一千七百载,世界一直在变化,但是在这方小小的土地上,大汉不灭,汉民仍存!】 张飞已经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再次拍了一次大腿,但拍空了。 于是只好冲到孔明面前,将孔明举起来转了两圈,口中还嚷嚷着: “军师,俺一直都服气你,但今天才知道,俺老张还是小看伱了!” 天旋地转间,孔明想起来了当时抱着玩闹心态写的那句话: 荣耀,属于人民。 既感激大家支持,又羞愧昨天更新不行。 周四晚上忙完活儿之后,一晚上作家助手记录写了八千字,但实际上删删改改,只有不到3千字,加上之前的,勉强凑了个六千字发了,一个两千字一个四千字。 然后白天在储物间睡了一小时又起来上班,晚上本想写四千,然后发现脑子彻底僵了,又是录入四千,删改后只有两千。 总之对不住大家,昨日欠了两千,之后补上。 打赏和月票的加更,也会努力做到。 总之,拜谢大家。 第6章 二凤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6章二凤孔明在天上飞,张飞在地下转。 黄月英在惊呼,庞统在艳羡,刘备和关羽在相视而笑。 马良觉得理所当然,蒋琬则是有些神往。 对几人来说,这个消息是实实在在的意外之喜! 汉亡一千七百年矣,然这些南中遗民的后代,依然认为自己是汉朝子民! 这群被后世称为佤族的汉民们,不知高祖不闻汉武,唯知诸葛亮一人矣。 孔明使劲拍了张飞胳臂两下才得以被放回地面上,头昏目眩间也只能交代一声: “后切莫为之。” 庞统忍不住道: “孔明究竟做了什么能收这些南夷汉民之心?” 从如今捋下来的历史中,孔明出发十二月返回,灭不臣,定南中,梳理古身毒道,置各地太守。 而且次年就要开始轰轰烈烈的北伐,直到最后一次病死在战场上。 那么这些佤族汉民所说的约定,只能是在平定南中的这一年所做的。 可孔明究竟做了什么?这也是其他人所好奇的。 【丞相对于南中的文治并没有留下太多文字,但胜在有口口相传。 即使现在去到当地,佤族人也会跟你讲述他们的祖先与诸葛亮的故事。 一代代的老人传下来了当初的故事:丞相平定南中以后,面对佤族祖先尽其所能。 选育良种,保存种子,农耕技术,造房之法,驭牛之法,植桑养蚕,纺纱织布。 这片奉行刀耕火种的原始部落不毛之地,就此被丞相引入了文明之火,生生不息,堪称是最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扶贫下乡。 同时丞相也懂得因地制宜,比如普洱这个地方,光照不强温度恒定,多雨且土质松散,很适合茶叶的推广种植。 丞相教授他们的种茶之法,让普洱茶闻名世界,直到今天现在,普洱茶依然是当地的支柱产业。 也由此,云南当地奉诸葛亮为茶祖祭祀。丞相也真正的做到了他隆中对中的“南抚夷越”这个策略。 后来罗贯中在演义中对丞相的南中之策总结的很好:诚欲服其心,不欲灭其类。】 “服其心而不灭其类。”刘备叹服。 “武帝御十万甲士亦未竟之事,成于诸葛孔明也!”关羽双目中赞扬之色甚显。 虽然这些讲的都是治理,但是在关羽看来,这便是兵法的最高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 “正如此前武侯祠的那副攻心联。”关羽是真的来了兴致,当场吟诵道: “能攻心则反侧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 “孔明定是兵法大家也!” 关二爷下了自己的定论。 “哐啷!” 张飞扭头看去,只见庞统不小心将几案上的茶杯给打落到了地上。 张飞哈哈一笑,过去帮庞统捡起茶杯,然后拍拍庞统的肩膀: “庞军师,你跟丞相可是齐名呢,勉哉勉哉。” 这差不多就是让庞统努力的意思,但只能招致庞统的大白眼: 你一个被亲兵谋害的统帅劝我勉哉? 看着茶杯中的茶叶,庞统又想起来身旁这个卧龙的茶祖称号,顿时喝茶的心思都没了。 耕种、筑房、种茶这些技艺算不得高明,庞统也算粗通。 但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些东西也能用来“服其心同其类”,能用来平一地之乱。 庞统心乱如麻。 马良则是双眼放光的认真抄写。 光幕中丞相的经验,他之后安抚的五溪蛮的时候是不是也能用上? 而且,如今有了光幕庇护,定然没有了夷陵之败,他马季常也能做更多事情。 既然在荆州已经有了安抚五溪蛮的经历,马良猜到时候自然也免不了去南中走一遭。 这些俱是能够直接拿来便用的对策,对他来说是真有大用! 如此说不定千百年后此地在赞颂丞相修祠建庙的时候,白眉之像也能在丞相身侧从祀? 马良一边抄写一边嘿嘿直乐。 【正是因为丞相对南中的这些策略,一千七百年后班老王和班洪王的抗英才能那么坚决。 对他们来说,千年前的约定丞相在当时便已经做到了,他们的生活被改善,走出了蛮荒。 抗击英国侵略者,也不过是遵守祖先与丞相的约定罢了。 但咱们也都知道,英国佬向来是癞蛤蟆愣装小青蛙—长得丑来玩儿的花。 41年时候,佤族人一觉醒来发现,他们成英属缅甸人了! 英属缅甸与果党签订了“41年线”,将班老班洪两块地给卖了! 此后佤族人坚持斗争,全国各地人士也都持续的声援支持佤族人的抗争。 直到咱们建国后60年代才终于和缅甸重新划定边界,让班老班洪两地重新回到中国。 “班洪抗英纪念碑”如今便矗立在班洪,见证着这一段被丞相亲手开启的可歌可泣的抗争历史。】 众人没法评价,就只是觉得…… “后世的后辈们,真不容易,竟被欺侮至此。”刘备摇头。 张飞想不明白:“此地有孔明传说,有汉民,说汉话,如此竟能被送与邻国?” “当时的君臣,俱是卖国之辈?” 关羽则是摸着胡子,看着光幕中比周围房子都要高的,名为纪念碑的东西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此非勒石记功乎?” 关羽越想越明白: “勒石记功,立碑作传,不就与这纪念碑别无二致?” “以后百姓观此碑石长大,能铭记此段历史,亦能不忘父辈拼杀,好!” 张飞不解:“那这碑是铭记的班老王还是班洪王?” “都不是。”关羽摇头,指着光幕道:“三弟,此地能重归汉地,有班洪王之功,然最大功劳莫过于班洪百姓。” “此地世代皆记孔明恩惠,故而是为汉民这个身份而……抗争!” 关羽眼神明亮,只觉得后世这个朝代颇为大手笔: “立碑而夸功,其功所夸者,乃此地百姓耳。” 众人一时间俱是镇住了,但光幕上出现的纪念碑详细图却让他们由不得不信。 这座碑上书“班洪抗英遗址碑”,底座四四方方,其中一侧有一碑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班老王的名字并没有特意标注,淹没在同样大小繁多的名字中。 厅内沉默不语,一时间都有点想不明白。 沉默中唯有孔明一直面带笑意,且在看到纪念碑时,笑意更盛。 【南中地区,有武力威慑,有南人治南的保证,有我古身毒道的利益捆绑,对于弱势的南夷还有丞相的扶贫。 可以说丞相在南中基本就是靠着60分的资源打出来了95分的效果,实在是尽力了。 钱粮就位,南中既平,那么内政就需要好好理一下了。 一般来说丞相治蜀的功劳也会从《蜀科》说起,因为丞相的治蜀方针俱是从此处开始。 《蜀科》施行后,益州大族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咱们以前的主君刘璋多好啊,威刑不肃之下,咱们有钱有权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结果他们荆州这群臭要饭的来了之后居然要保护小民?这日子没法过辣! 史书记载,丞相治蜀时候是严而不酷,赏罚分明,公正公平,百姓无怨。 由此可见丞相歪打正着的领悟了法律的核心作用之一:保护弱势群体的利益。】 孔明品味着光幕说的令人耳目一新的新名词。 先秦时便有法家严刑峻法,围绕律法究竟应该宽容还是严峻,吵吵了几百年。 但如今光幕带来了属于后世的知识,对于律法的作用可谓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世家豪族大姓需要律法吗?不,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厌恶律法的。 他们有私兵有奴隶有家仆,可以依此横行乡里,百姓小民如何去伤害他们? 大族弄权,大姓握钱,壮者靠力气,百姓小民能仰仗者,唯有律法。 孔明刚把脑海里的想法梳理完毕,一抬头便看到庞统热切的眼神: “孔明,那蜀律应该还未修?” 得到孔明的确认之后庞统眼神也愈发热切: “那不如,等战事平定之后,伱我同修蜀律?” “卧龙凤雏修律法,想来也是一段佳话。” 孔明呵呵一笑,选择了拒绝。 【丞相律法的成功已经是公认,不多赘述,值得一说的是大赦令这个玩意儿。 刘璋父子治蜀时“岁岁赦宥”,在丞相这里是妥妥的反面教材。 到了丞相自己治蜀时候,仅在刘禅登基时候发过一次赦令,随后再也没发过。 而在丞相死后,季汉剩下的近三十年国祚里,大赦令达到了十二次。 丞相苦心维护的依法治国也成了笑话,算是加速了蜀汉的灭亡。 后来到了唐时,千古一帝,太宗李二凤经常和群臣聊治国。 当时二凤就很赞赏丞相对于大赦令的态度,认为大赦令并不能帮助国家安定,反而往往是祸乱之始。 但可惜二凤虽然看的明白但做不到,贞观年间依然发过几次大赦令,虽然额外强调了贪赃枉法不赦,但本质上依然损害了百姓的利益。】 〖李世民:???? 李世民:朕从未有过李二凤这个诨号!!!!〗 厅内众人刚觉得这个千古一帝的名字有点奇怪,然后便看到了光幕上异常显眼的文字。 马良琢磨了一下: “这李世民,便是李二凤?” 3k字先发。 晚上还有一章3k。 第7章 志若鸿鹄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7章志若鸿鹄甘露殿中,长孙无忌等人看着大唐的陛下赤着脚在殿内转圈子。 李世民眉毛倒吊,面沉如水,只是时不时看着光幕方向“哼”一声,显得愤愤不平。 房玄龄埋头抄写,沉默不语。 杜如晦赞道:“大家,仙机言称千古一帝,此之称谓,自古罕有。” 李世民眉毛稍微舒展了一些,也被长孙无忌拉着重新回到榻上。 “既是赞赏,如何要用此等诨号?” 同时心里还有一句话:就算不用本名,天策上将这个名号也很好呀…… 房玄龄抄好一段,道: “或是光幕爱护大家,以凤比之。” “且大家有李家二郎之称,光幕或是以此称而显亲昵。” 这个说法勉强得到了李世民的认可,但随即皱眉道: “朕此后会颁大赦令?” 杜如晦低眉顺眼: “前月,大家曾言: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岁再赦,好人喑哑。” 随即不再说话。 房玄龄记得这话,前月时大家下诏令,将宇文氏旧党除官削爵充岭表。 朝中有议论称刑罚太过,大家遂如驳斥。 房玄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既然克明恰到好处的提起,那恐怕…… “大赦令之废,由朕而始!”李世民话语铿锵有力。 维护千古一帝的名号,他李二……啊不,他李世民义不容辞! …… “这李世民,真是那千古一帝李二凤?”刘备疑惑。 由不得他不疑惑,光幕文字从语气所观,俱是那后辈闻莽的同辈。 但这其中夹杂着一个唐朝的千古一帝? 蒋琬捏着手指想了想还是摇头道: “单凭此言难以断定。” “就仿佛若我题字于光幕,文字前加诸葛亮的前缀,我就是军师乎?” 马良同意:“难以断定是否伪作。” 情报太少,只能略过不谈,唯有孔明打算之后将记录中涉及到李世民的文字单独整理出来一观。 嗯……这便交由公琰去办吧。 刘备语气有点酸溜溜的:“如何能称千古一帝?” 话里的潜意思大伙都懂:高祖汉武哪个不支棱啊?怎么偏偏是个唐皇帝? “因其贞观大治?”庞统猜测。 “因其科技发展使国富民安?”孔明揣测。 “因其尽征外族乃得万里疆域?”关羽推测。 又是一个无疾而终的话题,光幕对唐谈之甚少,只能靠猜了。 张飞则直接安慰道:“大哥,阿斗比刘季玉还强一些的看起来。” “刘季玉一岁一大赦,阿斗两岁方才一大赦。” 刘备被堵得说不出话。 【有了律法衍生出来的稳定环境,丞相也终于开始了自己的吏治,也就是找人才。 当时有个隐士杜微谎称耳聋不想出仕,丞相便派人以马车去请,请来后先给看两篇写的言辞恳切的文章。 然后置纸笔,与杜微笔谈了半日,相谈甚欢,最终杜微任谏议大夫。 比如在征伐南中时从叛贼雍闿那儿得知,能人张裔被他绑了送给孙权了。 于是在季汉与江东重新结盟后,丞相第一个要求便是归还张裔,孙权同意后,张裔连夜返蜀。 这样的例子简直太多,有人统计过,丞相一手提拔的人才约占季汉政权的七成,可以说已经殚精竭虑尽己所能了。 而为了精简吏治,丞相更是不在乎他人目光,削三公之权,尽揽丞相府。 由此整个季汉:“蜀中大事,咸决于亮”;刘禅也亲口说出了“政由葛氏,祭由寡人”。丞相彻底成了刘禅的相父。】 “这南中叛贼雍闿,和孙权有联系?”刘备该有的嗅觉还是有的。 短短的一句话便猜出来了大概的事实,不由得心下有点烦躁。 这个大舅哥打仗不行,但是玩儿权斗可真是一把好手,从不顾及脸面。 “这有何难!”张飞叫道:“到时候让三弟我点上八百亲兵,保管砍了那雍闿狗头,送去给十万舅哥!” 刘备视若不见,暗自记下张裔和杜微两个名字后,更觉孔明的不容易: “汉室亏欠孔明良多。” “谈何亏欠?”孔明指着光幕笑道: “亮有此虚名,皆赖汉也,主公勿虑也。” 庞统小声道: “孔明你就不怕后世将你与伊霍并列乎?” 孔明掸了掸袖子摇头:“士元你又糊涂了,我乃军师诸葛亮,如何得知?” 庞统定定瞧了两眼孔明,随后从牙缝挤出一个“哼”字扭过头去。 【丞相对于刘禅的教育也称得上尽心尽力。 陈寿评价刘禅用了个比喻:“素丝无常,唯所染之”,大概就是说后主啥样就取决于身边人怎么样。 丞相看的也明白,因此出师表里也规劝“亲贤臣远小人”。 为了让刘禅重视,丞相还百忙之中给刘禅手抄《申》、《韩》、《管子》、《六韬》等典籍。 刘备病死之后,曹丕做梦想让丞相倒戈卸甲来降,让曹魏的一干大臣集体给丞相写信劝降。 丞相的做法是直接带去宫里给刘禅观看,随后提笔回信,写了一篇《正议》回应。 信中称王朗等人年龄不小,节操少少,曹操感毒,曹丕淫逸,这个还算是骂的很含蓄。 后来演义里丞相骂死王朗应该就是改编自这里,咱们不如一起来欣赏一下演义的。】 刘备很感动,刘备很羞愧。 结果果然跟自己猜的差不多,自己死的太早,国家烂摊子丢给孔明收拾,连孩子都丢给孔明来带。 而刘备心里也是有了一个模糊的阿斗拯救计划。 几位文臣也都是互相赞叹:不愧是军师,连教育孩子也相当厉害! 而对于光幕所说的骂的含蓄众人还不理解,直到看到那名为演义的光幕后,众人表情彻底挂不住了。 孔明的面色有点发红,但还在强撑着。 此时最大的赞赏来自于张飞: “军师骂得好!没想到军师比俺们还会骂人!” “苍髯老贼!” “皓首匹夫!” “断脊之犬!” “狺狺狂吠!” 随后张飞更是清了清嗓子,随后学着光幕中的丞相暴喝: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屋梁上的尘土簌簌而落。 孔明面色惨白。 庞统笑的很畅快,大力拍着孔明的肩膀: “今方知卧龙口舌之利!” 【刘备病死之后,钱粮不足,外有大敌内有叛乱,蜀中摇摇欲坠。 在这种情况下,季汉在悬崖边被丞相彻底拉了回来。 府库充足,人才发掘,南中平定,吏治清明,打造强军,盐铁蜀锦的生产都被改善,都江堰也被重新疏浚。 当时的史册记载:田畴辟,仓廪实,器械利,蓄积饶。 而这些丞相仅仅花了两年半时间,急匆匆干完这一切之后丞相给刘禅上了《出师表》:要北伐了! 而最终,季汉丞相诸葛亮病逝五丈原,后人评价丞相为自己的理想、信念、承诺而死。 丞相生于十常侍之乱,出生后三年黄巾席卷天下,乱世自此开始。 他生于薄暮的乱世,但却有如朝阳一般的理想。 他从未见过汉朝的盛世,却甘愿为这个如朝露一般的理想燃尽一生。 他想的并非是延续灵帝时的乱世,他想要亲手缔造出一个如光武时,如朝阳初升一般的炎汉。】 刚才还在拍着孔明肩膀嘲笑的庞统,此刻却哭的稀里哗啦。 孔明从未见过汉朝的盛世,但他们在场的人又有谁见过? 看着光幕中的孔明病逝,庞统居然一时间也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 才思敏捷,方知鸿鹄之志的艰难。 对庞统来说这世界活起来从来都不难,他头脑足够好,看人足够准,左右逢源,这世界总有他凤雏一席之地。 他觉得自己是聪明的,但从未想过如他一般聪明的卧龙,会选择如此愚笨的一条道路。 孔明无奈,但还是嫌弃的伸过去袖子供庞统擦擦眼泪。 “孔明,我愿助伱和主公,成鸿鹄之志,再造炎汉。” 孔明不说话,盯着自己袖子上一块鼻涕十分后悔。 其他人默契的对这个小插曲视而不见。 “两年半时间,就能让益州起死回生再有出军之力。” 马良低声赞叹: “庞军师说的没错,管仲乐毅若知,定然自比军师。” 蒋琬盯着光幕怔怔出神: 自己便是被孔明引导着,也踏上了这一条道路? 但此次,这条路的终点定然不同! 【丞相的旅途结束后,季汉的国祚也走到了终点。 但丞相给这片土地的遗泽,还在继续下去。 堰官的设立让都江堰自此以后保持了两千年的富饶。 锦官的设置,蜀锦的推广,则让成都有了锦官城的美誉,其中繁华地带更是言称锦里。 改进的火井制盐法使用了一千多年,直到现在还有盐井依然在工作。 季汉亡后三十年,着名文学家左思来到了成都,挥笔写下《蜀都赋》,记载了他亲眼见到的,由丞相亲手打造的天府之国。 市廛所会,万商之渊。列隧百重,罗肆巨千。贿货山积,纤丽星繁。 贾贸墆鬻,舛错纵横。异物崛诡,奇于八方。布有橦华,麫有桄榔。 百室离房,机杼相和。贝锦斐成,濯色江波。黄润比筒,籯金所过。 季汉亡后约四百六十年,诗仙李白出蜀,“仗剑去国,辞亲远游”。 三十年后,安史之乱击碎了李白的梦想,他在被判流放夜郎时,听说了玄宗南逃成都,他的故乡。 于是挥笔写下了时常出现在他梦中的成都盛景: 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草树云山如锦绣,秦川得及此间无。 …… 水绿天青不起尘,风光和暖胜三秦。万国烟花随玉辇,西来添作锦江春。 剑阁重关蜀北门,上皇归马若云屯。少帝长安开紫极,双悬日月照乾坤。】 晚了,对不住! 去掉引用的内容,字数也是够3k的。 内容该结束就结束,顺便日常给二凤拉拉血压。 第8章 轻重缓急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8章轻重缓急在光幕画面里,一杆上面绘着“汉”字的大旗缓缓落在地面。 日月轮转间,这一面落在地上的汉旗飞速老化,最终腐化到尘埃里再也不见。 光幕的镜头也在此时拉高,带着众人飞回了成都。 这是一个怎样的锦官城?家家有盐井,户户有橘园,外面大小商铺鳞次栉比,精巧货物多如繁星。 男女盛装出行人流如织,而在城边,锦娘们正将织好的蜀锦一起放在江中漂洗,这些能价比千金的蜀锦将河流映照的五光十色,犹如锦江。 而随着讲述,一个器宇轩昂的少年意气风发佩出蜀,转眼间变成了一个戴着刑具神色从容的老人,昂然执笔写下了“九天开出一成都。” 画面的切换也愈加快速,直到高楼大厦开始出现,在一间小小的作坊里,一个匠人正在制作羽毛扇。 或许是风动,一阵微风卷起一支羽毛,飞上天空,看到了锦里的熙熙攘攘,看到了武侯祠的游人不绝,看到了一片茶园中的茶祖塑像,看到了一个装扮迥异的老人在给孩童讲述祖先与诸葛亮结盟的历史。 这片羽毛随着清风逐渐向上,最终在云端消失不见。 光幕上一行诗句也缓缓出现: 诸葛大名垂宇宙,万古云霄一羽毛。 众人一时失语,此前虽然已经见识过光幕手段,但这一段的内容还是让他们心驰神往。 “仿佛真的随之过了一千多年一般。”庞统喃喃道。 张飞大脑袋凑过来:“庞军师,俺们前些次看到的武侯祠你没瞧见很可惜。” “现在看到军师的武侯祠你觉得咋样?” 庞统哼了一声,丢给张飞一个后脑勺。 张飞抓抓脑壳,觉得这庞军师真不爽利,羡慕就羡慕呗,有啥丢人的? 他们武将们对这个可都是羡慕的很,并且都打算自己挣个庙呢,这庞军师怎么一点都不痛快? 于是张飞决定鼓励一下: “庞军师,你跟诸葛军师可是齐名呢!就不说挣个祠庙出来,至少也得能在俺大哥身边陪祀吧?” “翼德!”刘备瞧着庞统面色逐渐有点发红,果断制止,并提出了一个问题: “倘若那光幕文字真是李世民的话,现在应该很气急吧?” 【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丞相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不仅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因此我们至今怀念他。 现代诗人臧克家在怀念鲁迅先生时,曾用简练的语言总结了两种人的人生选择与结局归宿。 其诗句用来评价丞相也依然恰如其分: 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着的人,人民永远记住他,群众也会把他抬举的很高很高。 那么咱们这一期就到这里啦,关注点赞不迷路,下期预告: 《兵出祁山!》】 〖天下皆传清献节,人心自有武侯碑。 演义里丞相周围是一群菜鸡,丞相牛逼哄哄吊打所有人;历史上的丞相就比较谦虚了,周围全是大佬,他小心翼翼的吊打所有人。 丞相北伐时候还真差不多,东线快乐刷十万,西线小心战武侯。 丞相不仅是我辈学习榜样,也是我辈快乐源泉,现在只需要一句“来者可是诸葛村夫?”就能让我笑出来了。 其实总体看下来丞相并不是啥都会,厉害的是以丞相之尊也依然愿意去学去研究,并让恩惠落到百姓身上,非常厉害! 丞相设司盐校尉司金中郎将,做技术革新让百姓有钱赚;曹丞相设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选择直接挖老刘家祖坟。 哎,丞相要是早点遇到姜维就好了,姜维长成之后才遇到丞相,光学了武功,没学到文治。 丞相一直这样,伱可以认为他不厉害,但是你认为厉害的那些人,都觉得丞相厉害! 丞相在时,不觉其异。丞相之后,未有可比;此后千年治蜀者,未有如丞相深入人心者。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丞相真的是花了自己一辈子,去实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丞相从未见过大汉盛世,花了一辈子兴复汉室;姜维从未见过先帝,却同样花了一辈子守先帝基业。 下一期快端上来!〗 甘露殿。 “朕恨不能亲戮这些孽子!” 李世民已经红了眼睛,如果不是长孙无忌抱住了腰,可能棋盘桌子什么的又要遭殃。 杜如晦左边看看光幕,右边看看陛下,疑惑: “大家此前询臣后世子孙不肖,可是此事?” 说起来这个,李世民眼睛又红了三分: “玄宗逃,长安陷;僖宗又逃,黄巢起,大唐灭!!!” “长安两陷,天子两逃,身居帝位有何面目去对天下人!” 顺手拔出挂在墙上的宝剑,呛然出鞘,一剑砍到榻上,如此怒气才稍泄。 唐亡!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突兀,即使如养气功夫十分到家的房玄龄都睁大了眼睛。 长孙无忌更是抓着李世民袖口追问: “大家可知那黄巢是什么时间?” “不知。”李世民说起这个也十分气馁,光幕当时随口所说,仅能确定乃是在这玄宗之后罢了。 房玄龄在另一边已经抽出纸开始计算: 蜀汉亡后至今为…三百六十五年,而根据光幕所言,蜀汉亡后四百九十年安史之乱。 那么他们此时距安史之乱……一百二十五年! 长孙无忌呼吸都紊乱了几分: “大家被称千古一帝,我唐被赞万里疆域,如此文治武功,福泽竟不过百年?” “辅机何忧?”此时李世民反而已经冷静下来。 作为一个优秀的统帅,李世民从来不会让愤怒主导自己的情绪,而其决定也是言简意赅 “先造盛世,再图百年后叛乱的破局之法!” 这位骄傲的帝王双手慎重的托起一幅地图,这是刚才房玄龄仿光幕上的图像所画。 被李世民珍而重之的托在手里,仿佛无上珍宝一般: “今日方知世界之大!子孙之祸,安史之乱,尽皆后事!” “如今,当雪朕渭水之耻,并造海船!” 对李世民来说,这个世界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清晰。 既然万里之国能福泽百年,那两万里呢?三万里呢? 且安史之乱比起来后世的倭奴国侵略,如何? 比之后世群狼环伺,又如何? 当借此仙机,图无上之盛唐! 杜如晦很欣慰: “大家乃务实之君也。” …… 公安县府。 刘备有些心疼的抱着一个盒子回来。 每次听光幕之前,实际上众人都会私下里准备礼物。 但往往光幕讲完之后,便又都觉得礼物不合时宜。 此次也是一样,将准备好的一幅山水画塞回桌子下面,刘备从后堂抱过来了这个箱子。 满脸肉疼的将这个盒子送到老位置,祈言送走后。 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也不需要去考虑送什么东西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就好。 马良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般这时候都是休息时间,而且还能顺便考虑一下待会儿吃啥。 心里赞叹了一下这个竹锥硬笔确实好用,然后一抬头就对上了孔明的目光。 “季常,武陵郡五溪蛮生活如何?” 马良稍作思考,总结道: “不事生产,少盐铁,善造小船,其民诚朴。” 总结的比较零碎,但孔明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啥都没有,只有力气。 南方土地贫陋,缺乏盐铁的话,连耕地都成问题。 孔明点点头,话题一转道: “若武陵事毕,汝可愿往江东联络山越?” 马良心跳快了两分,仅仅稍微思量过后便点头: “愿意!” 刘备则是瞬间就懂了孔明意思,笑道: “江东无道,掠山越而充豪强之奴,合该支持一二,避免其总受江东豪族所欺。” 夷陵后孙权不是还手脚不干净支持南中雍闿嘛?那秉承着礼尚往来,他刘备支持山越反抗豪族也未尝不可。 孔明低声叹道: “观后世人民两字,感慨颇多。” “主公能名传后世,多半也并非因季汉之名,而是因主公仁德。” “班大家有言,推诚行善,民心悦而天意得。” “主公何尝不是悦当今之民心,得后世之天意?” 刘备自己亦是有感悟,道: “荀子曰:庶人骇政则君子不安位。” “曹贼治下叛乱不绝,岂非以蛮力压迫百姓,而百姓不受其辱乎?”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刘备脸上挂起来笑容道: “此前我尚以为后世说我,乃是因为我乃昭烈帝。” “如今方知光幕说我,乃是因为我乃云长大哥,孔明之主君也。” “兄长何必如此言说?”关羽听到高声道: “若非有大哥,此等乱世还不如回河东卖绿豆去!” 孔明也笑道: “若非有主公,亮甘愿在南阳躬耕,了此一生。” 张飞大声道: “俺也一样!” 就在此时,光幕再次缓缓张开,看到和此前类似的图文,刘备居然莫名松了口气。 【噔噔蹬蹬~再次感谢大佬的血本,居然送了一匹蜀锦! 不过……我不会拿来裁剪衣服啊哈哈哈哈。 但这东西不愧是被丞相拿来筹措军费的东西,生在古代面对这种东西根本没法拒绝呀。 咱要是抱着这玩意儿穿越的话,是不是就吃喝不愁了?】 第9章 圆车船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9章圆车船〖大佬的极限在哪里?大佬的极限深不见底! 蜀锦真是汉代的瑰宝了,顺便安利一下咱们首批禁止出国展览文物之一: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织锦护臂。 大佬再次下血本,去查了一下,这样的一匹蜀锦差不多两万块打底,实实在在,不是之前的义乌货能比的。 比起来古代已经便宜很多了,这玩意儿古代真的价比黄金,现在咱们有机器纺织,价格已经降低了非常多。 看到蜀锦就想起来,咱们纺织技术好像一直没怎么发展吧? 是的,春秋战国就有手摇脚踏纺纱车了,但直到宋朝才有了水力大纺纱车,然后到了近现代,走锭机环锭机都是西方先发明的。 不仅仅如此,主要还是棉花不在中国,这玩意儿南北朝时候才被传到中国,一直到宋元时候才开始大规模种植,甚至那时候还发展出来棉甲这个东西,没棉花你怎么搞纺织业啊,都是空谈。 特么的,你一说印度我又想起来了,手握全世界最大的冲积平原多适合种地啊,结果特么的跟我们隔了个喜马拉雅山脉。 关键印度真的菜啊,被十一个种族轮番征服,比如在东亚怪物房底端的月氏人,到了印度摇身一变成了太上皇,还整了个贵霜帝国。 所以说一个种族的命运啊,不仅要靠自我的奋斗,也要看历史的进程。 我最后加一句,up要是抱着这个穿越只有被乱刀砍死一个结局,唐代以前,这就是上流社会最好的敲门砖,为这个能争的头破血流。〗 一如往常,光幕出现的时间并不长,蒋琬加紧将最后一个【下一条视频三个月之后播放】给抄写完毕,然后笔一扔,彻底瘫了。 刘备注意到了蒋琬的疲态:“公琰和季常劳累,今早后厨有炙羊腿,你两人一人挑两条回去吧?” 马良蒋琬拱手谢过,同时心里想起来了自己那个弟弟: 自从幼常来到公安之后,不知怎地就喜欢上了吃羊肉,两条羊腿应该能让他欢欣好久了。 看着光幕中的内容,众人中眼神最明亮者是黄月英。 拽过一张纸,慎重的将关于纺纱车的两条抄写上,黄月英便率先告退。 看着黄月英离去的背影,刘备佩服: “黄夫人真乃女中英杰也。” 顺便瞟了一眼凤雏。 孔明倒很是明白,摇头道: “近月拙荆无事便研究圆车的改进,并一直想将各器械连接圆车以节省人力。” “此前甚至还研究出了水力八牛弩。” 孔明摇头失笑,那个东西夫人制作完毕之后似乎又有了新的灵感,房间里全是船图。 “如今定是看到光幕才发觉漏掉了纺车,心急之下便回去研制了。” 刘备理解:“黄夫人所制,俱福民生,汉稷之福,百姓之福。” 随后话题一转道: “这棉花,看后世语气似乎很是重要。” 张飞直来直往道: “若是能从地上种出兵甲来,那咱们可就厉害太多了!” 孔明摇摇头抽出了此前抄录自光幕的大汉-大秦地图。 将此前抄摹好的地图摊开,做了简单总结: “印度,即身毒,有棉花,有沃土,其民弱。” “但,如何通行是个问题。”庞统也眉头紧锁。 这个地图虽然简略,但众人依然能清楚的看到,大汉与这身毒,仅仅只有一山之隔。 但仅此一山,仿若天堑:南起北海,北至西域,如遮天之帷幕,将大汉至此的近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现在议此事,为时尚早。”孔明低声道: “既有此古身毒道,之后尽可以悬赏驱使商贾,看能否从身毒带回棉花之种。” 众人赞同,也唯有此法了。 随后在众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孔明将此地图卷起。 此前他常叹息不知世界之大,但如今窥见世界一小部分,雄念自起。 从没有过哪一刻,孔明对于想要击败曹贼的念头如此迫切。 灭曹贼,讨江东,世界这么大,他孔明也想去看看! …… 羊腿已经炙烤过,马良带回来时候偷偷撕下了一条肉尝了,其味道很是诱人。 但让马良没法理解的是,马谡坚持要将羊腿切块,放于陶盆里加水煮沸,如此才愿意吃。 一月底的此时正是荆州天寒的时候,马良与马谡吃过饭之后便吹熄了灯,和衣抵足而眠。 “兄长,主公是不是要出兵了?” 黑暗中马谡的眼睛亮晶晶的。 马良换了个姿势躺着道: “汝欲求参军之位?” 自己这个弟弟从小酷爱兵法他是知道的,而且每论战事,总有高屋建瓴之言。 但……马良沉默了。 自从参与偏厅的核心光幕之议后,他便万分纠结。 因为翻看记录后,光幕在开篇便提过马谡之名! 【马谡失街亭之后,蜀汉便气数已尽。】 这便是当时光幕的原话,而无论是街亭还是马谡之名,光幕此后就仿佛忘了一般再也没提过。 但马良知道以军师的性格定然是记在了心里,不然不可能一年来,幼常所历尽是文职。 幼常做的用心,但闲时的苦闷也是看的见的,文职也并不是不好,但所读兵书不皆成无用功? 而且……光幕也未曾言明所谓的失街亭到底是何等情况。 也许只是一连串小失败的头一场? 也许幼常当时已经尽力了? 也许…… “兄长!” 黑暗中马谡恳切的声音打断了马良的遐想。 翻了个身,看着黑暗中的屋顶,马良只能道: “明天我会与主公说,成与不成,由主公定夺。” 不在意马谡那边兴奋的声音,马良闭上了双眼。 总归是自己的亲弟弟,与主公说一声也不算什么麻烦事。 到时候告诉幼常主公不同意就行了。 …… 孔明一大早便携带了一些公文去找主公,这些都是要让主公签字的。 “我此前曾言,这些孔明一力做主就好。” 刘备翻看着公文有些头痛,搬过来一个小桌子开始处理。 此时两人所在的位置是县府的演武场,孔明看着另一边两个如愤怒的小公鸡一般的小将,给刘备丢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马忠,马谡。” 刘备简单说明了一下: “这马谡做文官不错,奈何总想入伍,沉迷兵法。” “这马忠光幕认为是良才,但……”刘备搔了搔头感觉不太明白: “可其大字不识一个,且总想领军作战。” “我干脆将两人放到一起,结果没想到这马谡的口才了得,两人便打起来了。” 孔明一边将刘备处理好的公文分门别类放好,一边提建议: “此前曾有云长在江陵劝学翼德,主公何不劝学马忠?” “领兵之将,总还是要学习一些的,且身强体壮时能逞匹夫之勇,等到年老体衰,还如何能有血气之勇?” 刘备认可,觉得很有道理: “既如此,马谡刚好富有学识,便让他劝学于马忠。” 孔明瞧着那边已经打起来的两个年轻人,坏笑道: “主公不妨让这马谡用激将之法,定然有效。” 刘备眼睛一亮:“这便试试!” 带着处理好的公文回到偏厅将其交给蒋琬。 听着后院传来的中气十足的一声:“马幼常受死!” 孔明伸了伸懒腰摇头:年轻人还真是有活力。 江陵城,关羽正在检查自己的战船。 听工匠的话,亲自手动操作了一番自己的战船后,关羽愈发满意,随即招手示意那边早就跃跃欲试的甘瑰过来。 “关将军!” 不到两个月甘瑰也被关羽收拾的服服帖帖,此刻面对关羽满面崇敬。 这可是斩了那颜良的名将!而且挂印封金不忘主公,他甘瑰就和自己老爹一样,最服这种好汉子! “此乃黄夫人所设计的战船,甘瑰伱精通水师,你来看看如何。” 在甘瑰的眼中,这艘船和往常见过的都不一样。 以往横行江上的船大多轻便,主要为了方便跳帮作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江面本身就不宽,大船转圜非常不便。 但这条船不小,从甲板甘瑰判断是一条老船做的改装。 最显眼的便是船侧的两发连弩,每一具连弩上有三张大的夸张的巨弓。 其次便是置于船尾的一个圆形的装置,甘瑰认得这个,公安和江陵附近有好多已经建好或正在建的。 “圆车?”甘瑰记得这个名字。 “此乃圆车船。”关羽对这艘黄月英设计改造的船很感兴趣:“来,搭把手。” 关羽点了一队亲兵,与甘瑰一起下到了船肚之内并详细讲解: “以脚蹬之,背抵船舱,循环往复即可。” 这操作倒是简单,甘瑰依言抓好扶手,然后便看见那关将军也脱去衣袍,赤膊抓住了一个脚蹬装置。 随着喊号声,一群汉子合力蹬动,甘瑰能感觉到船尾的圆车开始缓缓转动。 那圆车有一半浸在水里,随着转动,缓缓划水开始带动船只前行。 这是一种全新的战船!甘瑰明白,随即与自己之前熟悉的战船对比,结论是两者各有优点。 不会造船但熟悉战船,甘瑰很轻易就判断出来:这船转向困难。 此时身边的关羽大吼一声:“上绞杆!” “上绞杆!” 有人将命令传了上去,甘瑰随即就感觉到蹬船吃力了很多,并且耳中听到了一阵牙酸的声音。 那个连弩上的巨弓,张开了! 那连弩竟是如此开弓的? 甘瑰脚上动作不停,但想到那大到夸张的弩箭,以之射船,乃至于临江射军阵射城池,如何? 恍惚间他感觉,这江上的水战可能与此前再也不一样了。 又改了一会儿,看官们都知道我写古代线是弱项,多包涵,有意见也可以讲,感恩。 第10章 兵进益州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0章兵进益州“这船,太小了!”甘瑰小心翼翼擦拭着八牛弩,眼中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刚才此弩的发射,甘瑰即使在船舱中也能感受到船体的倾斜。 重新靠岸后回到甲板上,更是在八牛弩的基座上看到了浅浅的裂纹。 “此乃试作。”关羽依然赤着上身,就如同甘瑰最常见的在水上讨生活的人一般。 在甘瑰看来关将军乃世之猛将,在江东时老汉儿也曾说过关羽之猛,与他并列。 但就这么个冲阵夺军志,斩旗世无双的将军,如今要来搞水师? 可如今看来,真有戏!这关将军礼贤下士在船上与水兵们同吃同住不说,对水军操练上每次也都是以谦虚的态度来请教,让甘瑰受宠若惊。 如今还有如此新船,简直…… “往后,关将军可凭此水军,横行于江东矣。” 这便是甘瑰心里唯一的想法。 看着在认真检查评估船体状况的关羽,甘瑰忍不住献上自己的建议: “关将军,这船太小了。” 说着甘瑰伸出双手比了一下: “假若此船有孙侯座驾那般巨大,船上置如此圆水车,也能不妨碍船桨与船帆。” “而且船舷每侧也都能安置数座连弩,与敌船交战,此连弩射舢板渡船,岂不是人船俱碎?” “而且……” 甘瑰兴奋讲述,关羽认真聆听,在甘瑰的设想中,大船顺风用风帆,逆风有圆水车和船桨,交战时连弩齐发,可以称得上无敌巨舰。 “而且若将连弩的弩箭加以改造,”关羽举一反三: “弩箭末端附麻绳,弩箭楔入敌船,那健儿们岂不是能将敌船拖近跳帮?” “但现在有个问题。”关羽仰头沉思:“如今江陵城的船匠,并无造巨舰之法。” 甘瑰喜上眉梢:“某愿往江东一行!” …… 就在关羽看着自己的战船还在寻思如何改进的时候。 荆州西侧,一支队伍已经在夷陵道中蜿蜒而行。 骑在马背上的庞统看着险峻的山势,脸色有点发白。 而瞧着前方徒步而行的主公,庞统脸上感激之色甚显。 似是感受到了庞统的目光,刘备回头满脸轻松笑道: “士元在临沮等着好消息便是,为何执意相随?” 庞统摇摇头低声道:“那李异不识主公,只认我,主公亲至而无统相随,其计何成?” 倒也是这个道理,刘备不再相劝,只是看着前方。 前方怪石嶙峋,峡道崎岖,刘备有一瞬间的失神,自己便是在十年后在这里连营五十余座,然后成就了那陆逊之名? “主公,前方十里便是那秭归了。”霍峻从前方回来通告。 “就地休整。”刘备下令。 此时正值二月,正值冬季,但好在靠着石炭粉和孔明发放的粮食熟粉,刘备一行人并不算困难。 此次出兵刘备本部三千人,人人配备绑腿,这东西在此前便已经验证过,简单一绑,行军速度确实能提升,也让一群将军们啧啧称奇,能配的都尽量给部曲配备上。 简单的休息过后刘备进行了分兵。 他率千人与庞统前行,陈到与霍峻冯习张南则统两千人在后缓行策应。 而在秭归城外,李异已经在此等候了。 “想不到那周公瑾竟是个如此短命的。” 李异长吁短叹,此前明明已经计划好,听到周公瑾于柴桑聚兵的时候,李异都已经想好去江东买多大的宅子了! 结果事情的变化快的出人意料。 李异直到去年十一月方知周公瑾恶疾突发而亡,江东能否继续进攻益州成了两说之局。 好在随着周公瑾病故一起送来的还有那庞统的密信。 此人自称是周公瑾亲随,受其临终所托,来投李异处,欲与江东夹击那刘备。 对此李异不置可否,既然献益州的功劳没了,投江东总得要点功劳的。 但刘备帐下的关羽张飞之名他也是听过的,若是江东势大,他李异不介意顺便踩一脚刘备搏个功劳。 若江东自己都碰了一鼻子灰嘛……自己便绑了这庞统送成都,想来也能换不少好处。 因此对于庞统的到来李异乐见其成。 “将军,他们来了!”有眼尖的已经看到了那支人马,领头的便是一个骑着白马的文士。 等这支人马出了峡道,看着其军容肃正,李异心里也是打了个突。 但不过千人而已,自己身后有坚城,有两千守军,怕什么? “李将军,有客远来,如此天寒不请我进去叙话吗?”庞统喊道。 李异犹豫了一下,含糊道:“此前你来信称带有信件……” 然后李异便看到那庞功曹打马抵前数十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道: “信件在此,尽可一观!” 李异犹豫了一下,但看到那庞功曹身侧仅一老卒,便也打马出阵,上前打算看看这孙侯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条件? 近前后,庞统脸上不似作伪的不耐烦表情递信打消了李异最后一点担忧,探身上前打算去拿信。 江东的豪宅、良田、美娇娘也许尽在这封信中! 而也正在此时,庞统身侧的老卒抬起了头,那是一双英姿勃勃,不甘人下的眼睛! 出鞘的长刀在这有点昏暗的天色中亮如白练,李异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喉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自己那寄存于江东的梦想,都在顺着自己的喉咙,越过指缝顽强的往外流失。 双方士兵眼看着那个老卒弯腰割下了李异的脑袋,然后翻身上了李异的坐骑,高举那个脑袋暴喝出声: “我乃大汉刘皇叔,李异此贼欲背主求荣,尔等不束手就降,可是欲反汉乎?!” 刘备带来的士卒同时大喊: “背主求荣!” 然后千人同时向前一步,继续大喊: “欲反汉乎!” 而与此同时,后方峡道里一队队士卒并列而出,共同踏步,齐声大吼: “背主求荣,欲反汉乎!” 此时秭归城外的士卒们已经动摇了,你看我我看你: 咱们成了反贼? 对面是那素有仁名的刘皇叔? 沉默的士卒们并没有犹豫太久,随着有人带头扔下了兵器,很快李异率领出城的一千多士卒便都束手投降。 对秭归的百姓来说,平时的生活并无太多变化。 这日他们早上时候见到那李将军率军出了秭归城,但到了傍晚,回到秭归城的却并非李异将军。 这群士卒的面相,口音,和对秭归城探究的眼光,让老人们很快明白过来: 这是外地来的军队,应该就是荆州的! 外地人打过来了? 但很快秭归百姓打消了这个想法:若是打过来的哪有不劫掠的? 秭归城中亦有逃难过来的东州人,有位李公从兖州逃豫州,豫州再逃荆州,到了荆州听说曹贼将来,干脆买了一条船溯流而上来了秭归安家。 在那李公淡然的口吻中,秭归人对于贼来如梳,兵来如篦有了个直观的认识。 纵兵掠城,掳妇女,征屯田,屠城池,每一个名词都能让秭归人脸白三分。 但今天的这些士卒不同,虽然眼神中看向百姓时眼中有毫不掩饰的贪念,但每当他们看向前方率军的将军,眼中的恐惧之意更甚。 前方陈到听着主公的吩咐。 “烦请叔至带亲兵维护城中治安,侵扰百姓者立斩,既然领五百月钱,那便要遵军规守法度。” 陈到领命。 “烦请军师出情况告示,以雕版印之,布城中,告知情况。” 庞统亦领命。 刘备沉吟了下继续吩咐道: “还要请叔至再出一亲兵,锁李异府,点清余财,府中家丁佣仆赠其返乡之资遣散,至于李异的亲属暂时锁拿。” “主公仁德。”庞统赞了一句。 看着陈到领命去办,刘备叹道: “幸赖士元之才,秭归方能不伤百姓分毫而入手。” 庞统不敢邀功,只是叹道:“还赖公琰此前留下的光幕情报足够详细。” 对于这李异光幕只言未提,但经过孔明蒋琬仔细过滤情报,便基本找出来了这个疑点。 汉中战,湘水结盟时秭归巫县还握于主公之手,云长将军败亡时为何不至秭归,而退向上庸方向? 纵然是因为房陵上庸有刘封孟达,但当时如能过临沮而入夷陵道,如此易守难攻之地形,也可为逃出生天。 那么便唯有一种可能:随着那所谓的白衣渡江,秭归巫县皆反,而以主公入益州后安抚人心的手段来看,镇守此地的也一直都是李异。 李异此人,本随赵韪反刘璋,而随着赵韪兵败,李异反戈杀赵韪而重投刘璋,但此举乃是权宜之计,与庞羲相同,随着逐渐势大,又重新不将刘璋放在眼里。 而庞统的到来补上了最后一环:夷陵附近水势湍急多暗礁,水军不得用,但周公瑾为何依然信心百倍欲伐益州? 盖有李异之襄助也。 庞诸葛蒋三人推测,与那白衣渡江一起进行的,应该便有对李异的劝降计划。 如此夷陵之战为何陆逊一个江东人为何能进退有度便也说得通了:多半有降将李异之助。 既如此,庞统便主动请缨制了这个弄险的计划: 以周公瑾临终托付之名请见李异,寻隙一刀斩了这叛贼,秭归群龙无首,如何能相抗? 刘备觉得太过冒险,但奈何庞统一再坚持。 好在最后的结果可以说是非常顺利,秭归兵不血刃而下,且还能顺势西进! 第11章 曹刘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1章曹刘秭归百姓这个夜晚过得并不安稳。 李异将军府上的遣散的佣仆带出来了一个消息:荆州来了一位刘皇叔,据说以诛叛逆之名杀了李异! 这刘皇叔是何许人也?秭归百姓不解,于是有人寻到了李公与他请教。 想不到的是,那从兖州一路逃亡至此的李公,在听了刘皇叔之名后反而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惊慌之色也褪去。 “刘皇叔,乃仁德之君也,必对百姓无侵犯。” 李公留下这句话便送走来客,只觉得有了这个消息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第二日百姓一起来便发现城中大街小巷多了满满当当的告示。 “李异此人,三叛其主,一叛乃是……二叛乃是……” 这告示和以往那省笔墨的不同,写的满满当当,而且意思很是直白: 李异这人吃里扒外,如今刘皇叔作为汉室宗亲荆州牧,为了让此贼不再危殆汉室,于是亲自出兵予以剿灭。 并且考虑到即将春耕,刘皇叔不日便会从江陵调来耕牛、曲犁、以及良种,并会安排工匠在江水边造水力坊供百姓使用,还会派官吏教授新的种田和沤肥之法! 以及最重要的,今年粮赋仅收三成! 这个告示在百姓中引起了小小的欢呼:大伙对李异其实不是很熟,而且这刘皇叔说的农事方面的,全是大家关心的! 人群当中已经有去过江陵和公安的已经在绘声绘色的描绘那里遍布的水力坊等东西,说的百姓们心向神往: 靠河流驱动的石磨和舂臼?咱秭归就在江水边,最不缺的就是这河流! 而且今年的赋税可是明文写了只有三成,并且加盖了那刘皇叔的印信,应该是不会骗咱们的吧? 李异之死带来的不安顷刻间烟消云散,苦日子已经过惯了的百姓们已经在畅想今年收成后家里能有多少余粮了。 刘备等人仅在秭归歇息了一晚上,次日清早便再次出发,率兵直扑巫县。 巫县两百守军第一时间关了城门,但守城的小队长看着丢过来的李异脑袋和刘备身后的两千士卒,最终明智的选择了打开城门。 就如当初的赵韪反刘璋,赵韪一死烟消云散一般,李异对于其统帅的巴郡来说也是同样的效果。 秉着计划开始前的兵贵神速的道理,刘备同样在巫县留下数百兵卒把守就再次匆匆上路。 巫县出发,三日至鱼复,十五日至朐忍,八日至临江,再十二日至江州。 江州已经是李异所占领的最后一站,而且对刘备来说,此地离荆州也已经颇远。 一个多月以来,一行人都消瘦不少,但即使这样,站在江州的城墙上刘备依然意气风发: 益州,他刘备来了! 成都,指日可待也! 庞统也很兴奋,虽然计划一开始是孔明提出的,但经过他庞统的修改与敲定,并最终实施,这种满足感充盈了胸腔。 自荆州被孔明一直压了一头的那种郁闷之感烟消云散,庞统此时亦恨不得长啸一声! 站在城墙上,庞统留恋的看了一眼西北方向,虽然眼前的群山遮挡了视线,但他知道成都就在那个方向。 “主公若有一万可战之兵,则成都两月可定也。”庞统不无遗憾。 从临沮出发至今,至今仅有三名士卒因违军规被斩,另有十二名士卒死于山涧、毒虫等,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且他们在前方推进,子龙在后面亦率大军依次接管,故而一开始驻扎在秭归的士卒也重新赶了上来,并且还带来了新的补给。 所以麾下三千士卒虽然面有疲态,但依然是可战之兵! 因而庞统不由得畅想,若此时手中可用之兵不是三千而是一万的话,在成都没有收到消息的情况下,那真能考虑强取! 刘备摆摆手,兴奋之色收敛,摇头笑道: “如今推至江州获六城,后方一年所蓄便已经消耗七成,但士卒无伤,百姓无损,仅耗钱粮,乃大胜之局。” “若攻成都,则大胜之局变两伤之局。” 庞统也只是说说,与刘备并肩而站,吹着完全不同的江风,不由得想: “不知荆州如今如何了?” “既然李异头颅无用。”刘备忽然想起来每每用来叫开城门的脑袋,那东西已经用石灰腌好,这一个多月以来效果斐然。 “那等我修书一封,将其一起送与刘季玉吧。” “既然来了此地,总要与此地主人说清楚原委。” 同时刘备亦不禁畅想: “光幕中成都此城被赞九天开出一成都,也不知此时的成都是何种繁华之景?” …… 公安县府如今由孔明一力主持,随着主公和子龙大军开拔,公安县的钱粮如流水一般从孔明手头流过。 或被木牛推着去支援新获的几城,或是被驽马驮着送去益州充作大军粮草。 水力坊全力运作,将那些荆州本地获取的以及外地购来的石炭打成粉末,然后装好送去前线。 糜竺也忙了起来,此前所赚的钱也都被换成了粮草,从江东源源不断的运输过来。 甚至惊得鲁肃都专门写了信过来询问情况。 对此孔明则选择告诉一部分事实:郡县划分上来说,秭归属于荆州,刘荆州只是打算拿回属于荆州的地方罢了。 而在公安县内,张神医专用的水力坊同样扩充了两个,除去金创药粉外,驱虫防瘴,治疗肿病的药粉也进入了制作流程。 在这忙碌的空档中孔明还和张仲景探讨了一下天花是何种疫病。 张仲景捋了捋胡子,思忖片刻道: “军师既然熟读史册,应当记得建武十八年。” 孔明记忆力向来顶尖,只是大概捋了捋就明白:“马伏波?” 张仲景起身,从身后书架上找到了一卷竹简,在灯火下摊开,找到了一行记录,并说明道: “当时交州反,世祖命马伏波平叛,双方鏖战两年,汉书记载伏波将军破贼,然身居荆州时,曾听有传言。” “当时贼寇兵重依托山险,伏波将军不能速平,有疫病自贼后而起,叛贼自乱而为伏波将军所破。” “伏波将军杀贼俘虏数万,然班师回朝时,汉军亦有染此病,其状类伤寒,体表出痘眞,彼时相传乃虏疮。” “其后各州郡偶有记载,时人谓之痘神,请巫觋驱之。” 孔明静静端坐,只觉得在交州以南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兽张开了嘴巴,随时择人而噬。 “大秦其病出安息,安息与贵霜交好……而光幕所谓的中南半岛又古身毒道……” 孔明感觉自己已经窥见了真相,士元一语成真,这天花或许早就已经来了! “可有破解之法?”孔明追问。 张仲景摇头,将这个陈旧的竹简收起道: “自从马伏波之后未曾耳闻此疫成灾,军师说起此事,莫非是荆州因此疫不平乎??” 孔明也不再藏着掖着:“数日前听闻,西方一大国,衰弱破灭或与此疫有关。” 张仲景凝神听着孔明的述说。 从张仲景居所出来后,孔明长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天空。 自从光幕获得零零散散的见闻知识后,孔明便感觉这天空愈来愈广阔,自己又重新回到了稚子时蒙昧求学的时候。 但好在自己并不是那北伐的诸葛丞相,自己身边可有的是人! …… 秭归县一直都有大军过境,秭归县的百姓看着大军来来往往,越过秭归沿着江水继续往西。 但相同的是对于百姓都没什么侵扰。 而就在这兵来兵往中间,秭归县百姓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秭归的县府旁边多了一个小房间,里面摆着曲犁和一个粗糙的耕牛模型,若是有钱便可以直接购买耕牛或曲犁自己用。 但若是家中余财不多,那便可以选择与县府租借,租借不花钱,只是等到收成之时县府会多收一成的赋税。 这个倒是很好计算,那位刘皇叔说赋税是三成,即使多一成也不过四成,四成也不高,毕竟之前那位卖主求荣,足足要收六成呢。 所以有不少百姓并没有犹豫太久,都选择签了租借。 李公不同,颇有家资,所以直接选择了购买。 至于耕牛,大可以去与城中富户租借,如果按次数来的话,倒也不算贵。 现在本来也快到春耕的时候了,李公干脆与儿子合力,将其抬到了地里试一试。 虽然没有直观比较,但李公也能感觉出来这东西确实省力了不少。 田间休息的时候,本地人赵阿过来蹭一些茶水喝,他的田地就在李公旁边,近的很。 “李公,要是这州牧都如刘皇叔一般,你是不是就不用逃过来了?” 赵阿问道。 李公不语,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刘皇叔,跟我一样,也是从北方逃过来的。” 赵阿“啊”了一声,显得十分意外: “可是那李将军不是被刘皇叔打败了吗?” 李公都懒得争辩那么多,如李异这种将军,在北方活不过三天,也就在这里能作威作福好几年了。 过了一会儿,那赵阿小心翼翼道: “李公,那你说北方的那群人,还会来打刘皇叔吗?” “应是会的,怎么?” 赵阿有点可惜道:“这刘皇叔人还挺好的,要是州牧能一直是他就好了。” 李公想起来吓得自己逃到这里的曹兵,叹了一口气: “先耕地吧。” 我说自己不擅写古代线是真的,这写的,只能说给大伙磕头了。 第12章 大汉忠良马灭爸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2章大汉忠良马灭爸三月的春雨淅淅沥沥。 既不影响行军,也能浇灌春苗,如此士卒百姓两相欢喜。 那位素未谋面的刘皇叔没有食言,二月中旬时有一队官吏在士卒的护送下来到此地,教授种田。 在李公看来,这群被称呼为田使的官吏,与隔壁田中劳作的赵阿也别无二致。 头上只是简简单单裹了个巾帻,既无进贤冠也无簪白笔,如此也能称官吏? 兖州时那些豪强的家仆都要比他们更有官吏的样子。 但这些田使很快改变了李公的印象。 筛选良种,湿种育苗,秧苗分栽,蓄腐沤肥,俱能说的头头是道。 尤其当那位郭伯亲口说自家亩产有三石五时,李公赵阿对于郭伯的称呼也变成了“郭使君”。 “还是称郭伯吧。”头发斑白的的郭伯头摇的飞快,不受此称呼: “俺不过是公安县一小民,如何当得上这称呼?” 站在田埂上郭伯指着远方道:“你们这儿和俺们公安差不多,也是临近大江,也是雨水下的少。” “等蒋郎君把水力坊盖起来你们便晓得有多好啦,不用汲水,那圆水车便能把江水灌到田里去,这些都能变良田。” 在郭伯的口中,公安县汲水不用人力,农物处理也不用人力,官吏待百姓平易近人,教授种田之法也从不藏私。 “郭伯,你来帮俺们种田了,伱家里良田要怎么办呢?”赵阿问道。 郭伯浑不在意: “去岁俺长子便做了纸匠,月月有余钱,今年便雇了两个佣工种田。” “而且俺来帮你们种田,那诸葛军师也是会给钱的。” 居然还有钱拿?李公和赵阿俱是咂舌。 赵阿想起来此前询问李公的那个问题,将心中的担忧问了出来: “郭伯,你们不怕那北方的打过来吗?” 郭伯愣了一下,随后大笑: “去岁那曹兵的乐什么来犯,结果在江陵大败,他的六千士卒现在还在江陵筑城呢。” “现在公安和江陵都说关将军天下无敌,怕什么!” 李公默然不语,从兖州一路南下,曹兵的威势他是见过的,而且赤壁之胜听说也只是曹兵运气不济罢了。 赵阿看着郭伯气定神闲的表情,忽地有点向往了,既羡郭伯有佣工种田,又慕郭伯在公安有如此多生财之法。 若是秭归以后都是刘皇叔的治下,那自己是不是也能如这郭伯一般? …… 甘瑰本身便通水性,和关将军告假之后,驾扁舟顺大江而下,不过两日便至丹徒。 在丹徒城西,找到门前挂着个银铃的宅子,甘瑰毫不客气闯了进去。 “老汉儿!我回来了!” 正厅,甘宁裹着锦袍,旁边温了一壶酒正在自斟自饮。 甘瑰造成的动静让他脸上一喜,但随即板起脸: “正旦不归,汝还当此处是家乎?” 甘瑰不以为意,劈手夺过甘宁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摇头:“不够辣!” 甘宁不以为意,又自斟了一杯仰头饮下: “看来刘备对你颇为重视?” “比你在孙侯这里好。”甘瑰忍不住道,目光越过甘宁的肩膀,大厅正中央挂着的是一面从益州带出来的锦帆。 赤壁之战后父亲每天都要摩挲擦拭这面锦帆,但如今这面锦帆上已经落满了灰尘。 甘宁不说话,正厅内陷入了沉默。 又自斟自饮了一杯后,甘宁淡淡道: “这面锦帆,你若觉得自己能用上,那便带走吧。” 甘瑰毫不客气:“老汉儿你那八百亲随,甘叔他们我也要带走。” 甘宁点点头:“可。” 这么顺利?甘瑰感觉仿在梦中。 “八百人太过显眼,孙侯已经决定迁治所至秣陵。” 甘宁有条不紊吩咐道: “等四月出发时我会派他们直去江陵寻你。” “迁治所?”甘瑰不解。 “府门口的银铃你也一并带走。”甘宁饮完一杯酒,脸上带着点兴味索然之色交代道: “既投刘备,那便不要在丹徒久驻,早点返回江陵吧。” “记得告诉刘荆州…”甘宁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挣扎之色,最终道: “告诉刘荆州,做好与江东开战的准备。” 说罢不待甘瑰发问,便以疲累欲睡为名,将甘瑰赶了出去。 站在院子里,甘瑰苦思良久,他能感觉到老汉儿复杂的心情,以及似乎对自己有无言的期盼。 但,究竟发生了什么? 甘瑰也是读过书的,他甘氏有先祖甘茂甘罗,甘氏诗书传家,大大咧咧的性格不过是因为习惯了水上讨生活,并不是因为他们是傻子。 孙侯迁治所的用意是什么?甘瑰眯了眯眼睛,秣陵能镇江东,但又独立在江东之外。 周公瑾刚去世不久就迁治所,那定是江东的豪族又在闹腾了! 如此急匆匆回去,恐怕形势不容乐观。 新治所秣陵离荆州更远,理论上来说应该和荆州更加和平才对。 但老汉儿说要让刘荆州做好与江东开战的准备。 如今主战的周公瑾去世,孙侯身边鲁肃是不主战的,也就是说有另一个主战派得到了孙侯的重用! 那便是……与老汉儿不对付的吕蒙! 吕蒙和老汉从不对付,如果吕蒙彻底受到重用,那便是老汉此前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孙侯会彻底冷落甘兴霸。 恐怕以后孙侯对老汉儿只会看其勇武,而不会听取老汉儿的任何意见。 梳理清楚之后甘瑰感觉自己肩膀上沉甸甸的,那是整个甘家的重量。 甘瑰头一次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如今的甘家已经要依靠他了。 他需要立功,需要成为主公帐下举足轻重的人,需要成长到能给甘家给老汉儿遮风挡雨!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巨舰图纸。 好在江东巨舰的图纸并不难搞到,毕竟这东西并不是常规意义的战舰,更像是孙侯的水上行宫。 发动人脉,打点关系,借着父亲之名,次日甘瑰便拿到了图纸。 将锦帆和银铃都装好,甘瑰朝着父亲的书房恭恭敬敬拜了三拜,然后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 周公瑾逝世的余波还在扩散。 对曹操来说,这是这几个月以来唯一的好消息了。 而其他的消息,不管是刘备获得南郡,还有有细作探到荆州有了被称作水力坊的东西。 再或者是乐进递上来的损兵折将的消息,都有点让曹操怒气勃发。 这刘备怎么又成了心腹大患? 不行,必须要伐雍凉! 曹操想的明白,此时若是不管雍凉而南下再攻江东,刘备便可在江陵站稳脚跟之后顺势入益州。 而后再图汉中,下关中,重走一遍高祖之路,到时候他就别玩儿了! 因此,必须讨伐雍凉!关中汉中和益州,都要抢在刘备获得之前拿到手! 冬天刚过不久,曹操便急匆匆催着出兵了! 也就在三月中旬,远在凉州的马超收到了来自关东的消息: 司隶校尉钟繇率大将夏侯渊,欲过关中伐张鲁! 面对曹操这个大敌,关中的将领们暂时都摒弃前嫌,聚在一起的交换意见。 但杨秋甚至懒得去详细分析,直觉得曹操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 “这定是假途灭虢之计!” 不少人都赞同,也许他们文化造指不高,但军略上都拎得清: 曹操说是去打汉中,但万一走到一半反戈一击怎么办? 万一和张鲁联合来打他们怎么办? 万一打完张鲁站稳了脚跟,关东和汉中齐出兵夹击他们怎么办? 综上所述,对于关中将领们来说,同意曹操的决定在一开始就不可能。 屋里吵吵嚷嚷,张横梁兴等人虽然在发表自己的意见,但目光都有意无意的看向上首的将军。 马超面容威武,眼神顾盼间并不掩饰野心,此刻目光散漫看着屋顶,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讨论声渐渐歇息了,杨秋干脆问道:“马将军可是挂念马卫尉,欲投曹乎?” 马腾入朝之后被封卫尉,这是都知道的事情。 马超的目光终于清明下来,他反而问道: “杨将军既然能一眼看出来曹贼乃假途灭虢,那么杨将军以为我此刻当如何做?” 不待杨秋回答,马超条理清晰的分析道: “起兵讨贼,则失孝节,举兵投曹,则失大义。” “请杨将军教我,若杨将军处在吾等境地,该做何选择?” 这还是马孟起吗? 杨秋与张横面面相觑,他们今日聚于此其实也是为了说动马超起兵,怎么如今看起来马超反倒要说服他们降曹? “马将军。”杨秋叫了一声,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怎么规劝了。 杨秋张横梁兴三人只觉得今天是见了鬼。 那个野心勃勃的马孟起不见了,如今已经陷入此等危局,居然还劝他们应该先去说服韩遂。 等众人走后,马超掏出了刘备的信件再看了一遍,并冷笑一声。 这刘皇叔说的倒也没错,曹贼若伐关中,关他马超什么事?毕竟老头子和全家都在曹操手里。 所以若来的话,定然是欲杀韩遂! 让杨秋等人去劝韩遂,然后等韩遂过来求自己就好! 至于那刘备在信中说的什么先委身曹贼等他统益州汉中后,伺机拨乱反正什么的……迂腐! 兴复汉室,为什么不能由他马超来做?他可是马伏波之后! 等到自己挑动韩遂击败曹操救出天子,假若父亲还运气好活着的话,还看他敢不敢称自己为庶子! 马超攥紧拳头,将信件捏的稀烂,随手将其抛入火盆中,眼看着它化作灰烬。 …… 公安县,孔明正扒着门缝看的津津有味。 第二更九点之前。 第13章 大陈设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3章大陈设孔明日常还是很忙的,但是在路过一间柴房的时候,鼻尖嗅到了一些香火的味道。 “有人焚香?” 顺着味道来到柴房前面,透过门缝朝里面看去,孔明便看到三个小孩儿正在进行自己的人生大事。 “我关兴。” “我张苞。” “我刘阿斗。” “今日起仿效父辈,义结金兰,从今以后……” 看着三个小屁孩儿一本正经的对着香案祭拜,孔明津津有味的看完了全程,然后悄悄退去。 或许……孔明若有所思,不忙的话早些与月英再诞一子? 顺着刚才走的小路,穿过三处亲兵把守,孔明敲了敲县府内这间把守最为严密的房间。 打开门便能看到,房间内的一侧放满了大大小小的模型,另一个则是一个正常的手摇织布机,此时已经被拆成了一地的零件。 黄月英正沉浸其中,对于孔明的到来丝毫没有发觉。 孔明苦笑,如今倒是与光幕历史上反过来了,他诸葛孔明每天准时下值,吃完饭还会消食,还会抽空和养子诸葛乔,女儿诸葛果一起游戏联络感情。 夫人黄月英反而开始沉迷工巧匠作,每天如果不是自己将其唤走,甚至会不知不觉熬个通宵。 “夫人,已是日入之时了。” 黄月英茫然抬头,透过窗户果然看到已经晚霞漫天。 “今天是完不成了……”黄月英面带可惜,不过还是与孔明一道锁好了门,慢悠悠往家里走去。 “士元下月不回来了。” 孔明语调轻松,想起来之前主公送回来的消息乐不可支: “他称江州位置紧要,死活不回来,于是主公只好留他与霍峻一起镇守江州。” “还不是你的武侯祠让士元心生纷扰。”黄月英有些嗔怪。 “如此便罢了,翼德将军还总拿卧龙凤雏之名去与他戏言。” “主公私下也还称妾身女凤雏,然士元又不通机巧,难免会倍感焦虑。” 两人一起走过一道月门,此时也是公安县最繁华之时,工坊的匠人们此时都已下值,货郎们也都知晓匠人有钱,更卖力吆喝。 两人结伴走过这条正街,黄月英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满足感。 自己果真嫁了一个天下无双的相公! 黄月英柔情蜜意看过去,便看到了相公此时抬头看天若有所思: “夫人,我昨日在江边看关将军操练水师,舟船驭风而行,当时便在想。” “既然圆车可以借助水力,是否也能造出一个风车来借助风力?” 黄月英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但最终化为对孔明的叹服: “相公真乃世无双。” 不过还是暂时先抛到脑后吧,毕竟已经下值了不是吗? 孔明与黄月英柔情蜜意之时,糜竺正在家里看着仆人送来的左伯纸发呆。 糜芳已经被送去临沮张将军的军营里操练,故而此时在家中糜竺居然还舒心不少。 左伯纸这东西自然没什么可说的,但这是江东产的左伯纸。 糜竺当然还记得军师的那个计策,当时为了让孙侯和病重的周公瑾放松警惕,军师仿糜芳的笔迹写了一封密信至江东。 为了提高可信度,还以左伯纸残方诱之,最终成功使得主公入手江陵城。 而此时看着手上江东仿制出来的左伯纸,糜竺陷入沉思。 “其价几何?” “江东少桑树。”糜竺背后的心腹显然已经仔细调查过: “故而江东造的‘孙侯纸’需要从收购桑皮,咱们请公安的纸匠核算过,江东一卷成本最低也须八百钱。” 江东少桑树?这也在军师的计划中吗? 糜竺的身体有点战栗,但声音上依然有条不紊的下达命令: “荆州纸坊暂时不再扩建,保持现有规模,诸葛纸的售价与江东持平就好。” “等江东的造纸业最兴盛之时……” 糜竺的笑容有点残酷,荆州现在手里可不止左伯纸这一张牌! …… 长安,自从光幕出现之后,李世民基本上有事儿没事儿就在甘露殿呆着了。 杜如晦与房玄龄偶尔过来时,总能看到这位大唐的太阳,就那么赤着脚踩在地上看着那副大秦-大汉的地图。 地图已经重绘过,变得更大,而且因为光幕彼时也并未标注疆域。 因此长孙无忌很是乖巧的将大汉两字换成了大唐。 长安的胡商也忽然发觉,唐人对于西域国家的地理风俗忽然之间兴趣大增,甚是愿意掏钱听他们讲述。 在如此动作之下,李世民面前挂着的地图也逐渐详细起来。 楼兰、于阗、龟兹、乌孙、疏勒等等纷纷标注在这张地图上。 而从长安也有一条条命令发出,着令各州搜集船匠,试作海船。 杜如晦每次看到大家站在这副地图前面沉思时,都感觉大家仿佛能透过这副地图,将目光投到这块大地之上。 不过政务还是要汇报的: “大家,卢祖尚依旧拒任瀛洲刺史。” “按律,绞之。” 李世民的声音淡淡的,缺乏温度。 卢祖尚的瀛洲刺史拖了一年,已经耗尽了大唐皇帝的耐心。 杜如晦躬身领命。 “大家,次月要于圆丘祭天。”房玄龄提醒道。 大唐皇帝兴趣大增,自语道:“能祀光幕乎?” 于是祭天大典上官员们便看到皇帝陛下少有的非常庄重。 但让李世民失望的是,这一次的祭天从斋戒到馈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既没有光幕突开,也没有如在甘露殿看的那般感谢赠与什么的。 于是百官便看到大唐皇帝陛下在陈设、省牲器、奠玉帛等环节时简直把好奇和渴望写在了脸上。 但直到馈食之时脸上便已经写满了不耐烦,草草赐食过后便回宫了,留下百官们摸不着头脑。 为此魏征还专门去拉住杜如晦询问,但奈何杜如晦守口如瓶,并没有什么结果。 祭天之后基本上新年便可以掰着指头算了。 官员们和皇帝愈发忙碌,官员们计算着自己的元正十日休沐还有多久到来,在此之前需要将重要的公务都处理完毕,不能耽误了自己放假。 而大唐皇帝陛下则是抓紧时间与自己的观音婢温存一番。 李世民算了下,感觉明日开始的元正十日,也许会是自己最忙碌的一段时间。 元正之日天还未亮李世民便被内侍唤醒,今日的大朝会注定要开很久。 文武百官,地方使者,奇珍异宝献上,皇恩浩荡降下。 贺表宣读,祥瑞报告,进贡收录,天象汇报。 以及之后还有一个大陈设,各种平时不得一见的高级礼器都被一一放出来展览,以彰显大唐国体。 只是让大臣和使者们摸不着头脑的是,今年大陈设最后摆出的是一本书籍? 因为大陈设有礼仪要求,并不能离得太近看,但远眺一眼也能看到似是一本线装书。 兵书?经学?农法?还是记录了各国情况的图书? 百官使者对此猜测不一,唯有房玄龄杜如晦两人表情抽搐,直感觉陛下太过胡来。 对两位臣子如此评价,晚间的甘露殿小宴,李世民理所当然道: “此书莫非称不上国之重器乎?” 两位臣子对视了一眼摇摇头道: “仙机包罗万象,偶尔一言也能令臣有振聋发聩之感。” “那便行。”李世民得意洋洋:“今日各国各地所献之祥瑞,都不及光幕万分之一也。” “明日。”李世民琢磨了一下道:“两位爱卿不妨请李药师同来。” “药师素来欣赏诸葛武侯,想来能观后世评出祁山,定然欢喜。” 杜如晦与房玄龄遵旨。 ……… 公安县,四月底。 顺江而下风尘仆仆的刘备一推门便看到众文武已经在偏厅内坐好,就等他了。 毫不客气痛饮一大杯茶水,刘备道: “马孟起最终还是起兵反了曹操,马腾身死之日,近矣。” 张飞看不惯兄长为马超关怀备至,道: “大哥何必把人家棺材抬到自己家里哭丧?” “马超此等人,岂是大哥写一封信三言两语就能劝住的?” 两千七百字,差额四百明天补上。今天脑子傻掉了。 第14章 出祁山(3.5k)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4章出祁山“马超此等人,岂是大哥写一封信三言两语就能劝住的?” 但张飞也就这样说说,大伙也都知道主公为什么叹息。 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开国功勋,大汉柱石。 征战一生,西破陇羌,南征交趾,北击乌桓,病死沙场,马革裹尸。 如此辉煌的扶风马氏,怎么到了这一代便成了这样子呢? 刘备一边招手示意站在外面的马谡进来一边道: “既然知晓,便合该提醒,毕竟无论如何马超有守汉土之功。” 这也是秭归时刘备最终同意了庞统弄险计划的原因: 后世光幕那个五胡之乱总是沉甸甸压在心头,汉儿的鲜血,已经流的够多了。 马谡从门外进来,他皮肤晒黑了不少,一样的风尘仆仆之色,明显是跟着刘备一起回来的。 拘谨的朝着众人拱手见礼,在看到自己兄长时候一笑,露出两行白牙。 马良心里打了个突,但最终也只能勉力对着自己弟弟笑笑。 孔明对马谡不在意,陈述拿到的情报: “如今雍凉传来的情报来看,马超倒是很能沉得住气。” “直至三月底韩遂起兵反曹之后,马超方才起兵响应,如今韩遂部聚兵十万于渭河潼关,建列营寨以待曹军。” “如今我等鞭长莫及。”这边是孔明的意见:“只能静观。” 蒋琬看着双方的兵力倒是有些忧虑: “假若韩遂降了曹操……” “必不可能!”不待蒋琬说完刘备便摇头: “韩文约以权术闻名凉州,拥兵称雄三十年,如何肯低头给曹贼当狗?” “即便投降,以曹贼手段,安能留其兵权?如此亦不过等死之局而已!” 因而刘备断定: “关中诸军如今联十万之兵,其领军诸将,最不可能降曹者当属韩文约!” 四月底的荆州已经有反热气升腾,简雍摇了摇扇子道: “只是等曹军兵至,定然还是会拿马腾做文章,只望其能避过灭族之祸。” 也只能如此了,毕竟如孔明所说,当真是鞭长莫及。 此事放下后,刘备复又夸赞孔明蒋琬: “从江州返回,今岁春耕百姓皆受孔明所设田使之恩!” “等到农田收成,必然也会感谢公琰水力坊之惠!” 两人赶忙摇头称不敢。 最终刘备也和马良蒋琬交代道: “士元说此次光幕与他留一份简略记录就好,要求务必删去那些对孔明的溢美之词。” 马良蒋琬俱是大笑。 “幼常你去坐你兄长身边就好。”刘备指派道。 如今子龙庞统坐镇益州回不来,因为关中的乱局曹魏短时间也不会来支援襄樊战场,因此黄忠老前辈也终于得以回来休息一下。 刘备坐在上首,右手边是自己二弟三弟,黄忠、魏延。 左手边就坐的满满当当了: 摇着羽扇例常有点紧张的诸葛亮,依然还在皱眉绘图的黄月英。 马良蒋琬已经在活动手腕,马谡坐在后面满脸好奇,并不知道有什么事。 简雍则是满脸轻松的与糜竺谈笑,说一些益州见闻。 察觉到刘备的视线,简雍抬头笑道: “主公,此前据光幕所言,天水已传回来消息。” 孔明也支起了耳朵,只是可惜并没那么顺利。 “姜姓为天水四姓之一,族人众多;且根据光幕中国祚推算,如今姜维可能还是稚子,我已遣人手扮货郎,在天水当地细细打听,还需时日。” 刘备点头:“宪和辛苦。” 随后马谡便看到文臣武将们,或放松或窃窃私语,就连上首的主公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的,眼看是太过疲惫已经开始打盹儿了。 这是在干嘛?马谡很困惑,此时不应该是是文臣出谋,武将请战,主公最终定下益州之计? 马谡轻轻拽了一下兄长马良的袖子,但结果被马良打了一下手: “稍安勿躁。” 坐好就坐好,马谡规规矩矩坐好,一抬头便看到厅内半空中仿佛有无形的手拽开了一个口子,不由得惊呼出声: “啊呀!这是什么!” 刘备被惊醒,抬头看到光幕后伸了个懒腰:“终于来了!” 随后马谡便看到厅内众人对半空中的东西毫不意外,甚至有几个人面带一种说不清楚的笑意打量着自己。 “噤声,多看多听多记,勿言!”马良再次交代。 马良感觉自己对弟弟已经仁至义尽了。 在马谡的视线中,半空中仿佛被手撕开的口子变得平整,然后有复杂好听的音乐响起,这道口子上也开始有文字出现。 虽然和自己平时书写阅读的文字不太一样,但一眼扫过马谡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是什么?为什么主公和兄长对此毫不意外?莫非…… 此时马谡想到了的自己最初为军师做门房的时候,这间神秘的偏厅就是如此,当时自己便认为这是真正的核心议会。 而如今看来,甚至还包含了惊天秘密! 【大家好,这里是丈育up主闻莽,今天的关键词是:出祁山!】 〖我曹,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没想到up从夷陵到治蜀就到了这里,曹丕真就被略过去了呗? 曹丕有啥好说的?唯一能英雄登场的就一个夷陵被自己硬生生错过,强打三次江东,头一回见到能给十万哥刷战绩的。 经验包的经验包了属于是,意想不到。 说啥曹丕啊,来为丞相落泪啊,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高铁一小时,丞相一辈子,一本经济打三本,太难了! 今天才得知,也许就是为了纪念丞相,咱们成都到西安的票价就是263,因为季汉亡于263。 我曹,我正在备战考试呢,臣等正欲苦学,丈育何故更新!? 哎,其实回看历史,丞相这时候猫着不出,说不定魏国自己就分东魏和西魏了,结果丞相一打,捏嘛嘛滴,魏国的内部矛盾直接被转移出来了! 说真的,魏延改名诸葛延得了,全靠丞相护着走到北伐结束,结果丞相一死反手就被砍了。 你一说还真是,丞相视若亲子的有刘禅、有魏延、有马谡,唯独没有谁呢? 扎心了,不过我是学医的,老师此前也聊到过,说丞相可能是因为太过劳累所以精子不行,才导致46岁才有了儿子,也没时间照料。 有点道理,现代社畜996就已经能导致精子活性下降了,丞相那个熬法,只会比996更肝。 不是医学生插不上嘴,不过之前看到up主聊了黄权,我自己查了下,根据魏国记载,这批人带上黄权共有四十三人封列侯,官至将军中郎将的有上百人,侧面说明了这批季汉人才的质量。 我曹,更想吐血了……皇叔造孽啊,学常凯申开军校是吧?总共那么点人才,一半送江东一半送曹魏,合着自己一个都没落下。〗 刘备按了按太阳穴:别说了,现在已经想吐血了。 这三月之征伐,无论是西进还是东归,过夷陵道时总让刘备感慨万分。 马谡马忠都不懂他们的主君为何长吁短叹,只有刘备自己知晓,他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满面悲怆的自己。 那个自己压上了六十余年来的全部身家,然后输的一无所有。 但好在,刘备安慰自己:至少黄权他们性命无忧且没受亏待,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孔明则是头一回感觉脸色有点发烧: 这后世的后辈言语间如此奔放?关心他的身后名就算了,怎么连此事…也关注? 他诸葛孔明博览群书,黄帝内经也是看过的,自是能猜出来光幕说的为何物! 考虑到军师小两口都在这里,对于这段大家只能当没看到。 不少人都将目光转到了魏延身上:军师视若亲子! 张飞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看看涨红了脸的魏延,再看看自己二哥,摇头道: “像,太像了。” 然后再看看玉树临风稍显年轻的军师, 再端详一下因为久经战阵显年长的魏延, 张飞继续摇头: “怪,太怪了。” 魏延干脆闭上了眼睛,关羽则很是和善: “三弟,今晚与我同去江陵城小憩吧,等歇息好了,明天再回临沮不迟。” 马谡则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六神无主下看向了自己的兄长。 “多看少言,勿要多想。”马良拍了拍自己弟弟肩膀安慰道。 马谡重新安下心来,然后偷偷瞧了眼英姿绝伦的军师,心下不由得有点胡思乱想: 这光幕,是要自己拜义父? 【225年丞相定南中,算是彻底解决了北伐的后顾之忧。 同年,曾经一信退孙权的的蒋一封蒋济,作《三州论》劝谏曹丕不要出兵,但后续剧情基本属于历史复刻。 “帝不听”,后无功而返,算是给大魏吴王刷了最后一波声望,因为次年曹丕就要病死了。 曹魏接连大败,而且国君都死了,丞相琢磨了一下:可以北伐了! 孙权同样琢磨了一下,可以趁机进攻江夏襄阳了,然后大败而回,成就了文睡觉之名,这个有机会以后再说。 总之丞相做事向来求稳,226年决定北伐,227年聚兵汉中,228年春正式出兵,打了曹魏一个措手不及。】 对于曹丕的反应,众人感觉有一种情理之外,但是又觉得意料之中。 “想来这曹丕的臣子少有阴虚的。”黄忠幽幽道。 “何解?”张飞想不明白。 “火气旺。”黄忠吐出三个字。 关羽则是对这种用兵态度很欣赏: “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军师用兵之道,乃大家风范。” 孔明对于此前的襄樊之战也印象深刻: “云长将军乃善战者,襄樊之战势险而节短,能乘机而进灭七军,乃名将也。” 两人相视而笑,旁边魏延满面崇拜。 【但实际上在正式出兵前,丞相和司马懿这对老对手就已经隔空对了一手,还记得孟达不? 丞相的计划其实相当直白,造了一个孟达叛乱的既定事实,然后孟达便只能顺着规划好的方向走了。 孟达任新城太守,这地方的前身是房陵上庸西城三郡,与吴蜀相连,地势相当关键,一旦乱起来就不可收拾。 而只要能将曹魏的目光吸引过来,那么北伐就会变得简单很多,或许一战入长安就不是梦! 但可惜的是处理孟达的司马懿,司马懿一面写信安抚允以重利,一边马不停蹄的进军日夜疾行。 而这时候孟达的老毛病犯了,居然真的开始和司马懿讨价还价了! 于是八天后兵临城下的司马懿打了孟达一个措手不及,十六天后孟达外甥和部将开城门投降,孟达被斩。】 下一章稍后。 第15章 子午谷奇谋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5章子午谷奇谋【司马懿平了新城之乱后还写信假称不会处罚申仪。 然后申仪傻乎乎信了,完了转手就被司马懿装笼子里送到曹叡那儿了。 至此前后不到一个月便成功平叛,叛乱乃平。】 张飞还记得那个一斛凉州,骂道: “这孟达类其父也。” 这便是恨其不成器了,你都扯大旗反叛了,你居然还相信对面写的信? “这司马懿,堪称名将也。”马谡忍不住小声道。 马良闻言瞪了一眼让自己弟弟收声,他可是清楚记得那糜芳的下场。 糜芳那可是主公的元从,而且是散尽家财助主公起兵的。 他马氏兄弟有什么? 黄忠则是眯着眼努力看清光幕上的地图,随后提出猜想: “若是一开始便发兵援这孟达,据这新城而守,兵出襄樊……” 没说完黄忠就自己摇头否了: “若无荆州,由此出兵不过无根浮萍罢了。” 关羽听了这话倒是打量着地图若有所思,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在胸中酝酿。 同时关羽心中也在羡慕后世的这种地图,能随意转向,标注,比起来县府中那个花了大力气造的沙盘不知道方便了多少! 也不知私下拜托一下军师的话能不能做出来? 孔明则是瞧着司马懿这个名字,想起来光幕此前称呼自己便是被这权臣熬死的? 看起来还颇有手段嘛,要不然自己研究一下光幕所说的养生之术? 【227年,丞相聚兵汉中,这一年在汉中,丞相府开始着手制定北伐的计划。 而也就是此时,汉中太守魏延提出了子午谷之谋: 率五千士卒兵出子午谷,长安十日之内可下,据长安就可以锁潼关,彻底切断关中和关东的联系。 如此关中和凉州地区就形成了关门打狗的局势,只要季汉从汉中慢慢增兵到关中,那么凉州和关中入手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丞相觉得:你说的很美好,但是伱觉得凭什么成功呢? 魏延信心满满:长安魏军疏于防备,守将夏侯楙是个有名的草包,还不是手到擒来? 丞相感觉很心累:那子午谷你去走过吗? 事实上丞相的拒绝除了求稳之外,这条路也确实很难走,比如仅仅三年后就有人和魏延想一块儿去了。 曹真给曹叡打包票:我从长安发兵经子午道到汉中,那诸葛村夫必然疏于防备,如此汉中不是手到擒来? 结果就是曹真带兵在这条路走了一个月还不到一半,最终曹叡怕自己这个叔叔挂在子午谷,下诏命他退军。 明末,闯王一世高迎祥同样决定兵出子午谷奇袭长安。 他在花了十五天艰难的从汉中爬到子午道口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守株待兔的明军,高迎祥被送去北京,遭剐,咱们都熟知的那个闯王李自成是他的外甥,算是闯王二世。 而魏延给丞相的说法是十日便能至长安,也只能计划的很美好了。】 地图在众人面前标注的清清楚楚,而一眼便知这子午道有多近,但没想到这条路这么难走。 张飞戏谑道:“文长,等咱们平了那张鲁之后,便派你率兵出子午谷如何?” 魏延再次涨红了脸,仿佛小关公一般。 但面对众人探究的目光,他也只能瓮声瓮气道: “去便去!” “翼德休得胡言。” 孔明解围道: “且子午谷之谋,未必不可行。” 啊?张飞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光幕又看了看军师: “可是光幕里军师你不是说……” “那是丞相诸葛亮。”孔明轻飘飘道: “我军师诸葛孔明认为,兵出褒斜道时,若避开雨季,士卒着绑腿、石炭粉、熟粮粉,遣一猛将,出子午谷。” “效仿高祖与淮阴侯分路合击,协同而击,则此锁关中之计,未必不可成。” 魏延目露感激,只觉得学到了。 而在黄忠关羽还在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的时候,张飞已经在拍胸脯了: “丞相…啊不,军师,俺是猛将,明年便派俺出子午谷吧!” 魏延怒目而视:这是我提出的奇谋。 张飞嘿嘿一笑:“魏主簿可是想单独领军乎?” 魏延词穷,脸色愈红三分。 心下不由得下定主意:若是主公要取益州,他魏延定要请缨! 荆襄这边乐进已经被关将军打怕了,死活就是不出兵,没一点功劳可捞。 要是再继续和关平这么一起守着旌阳无所事事,那说不定等到主公攻下汉中时,他还是一个主簿。 不能再这么安逸下去了!魏延下定了决心。 【在北伐正式开始前,还有一个比较可惜的就是很多人已经知道的,武都大地震。 四川频繁地震的说法比较复杂,简单说就还是板块运动导致的,原因基本上和日本差不多。 板块运动会带来丰富的矿产,比如日本有着名的石见银山,在13世纪时候供应了全世界三分之一的白银,比如四川的矿产储量是我国第一。 但同样会带来很多意外,比如公元186年的武都地震,当时文献记载武都山崩,杀七百六十人。 看起来很不起眼,但水经注记载了武都名字来源:天池大泽在西,故以都为目矣。 天池大泽自然就是我们熟知的堰塞湖,这种天然水库最大的好处就是抬升上游水位,减缓河道流速,易于通航。 这也是刘邦韩信可以从合力汉中多路出击的原因:当时汉水的水位足够高,后勤压力非常小。 但武都地震改变了这一切,天池大泽消失,山间的河流失去了堰塞湖作为缓冲,一路上毫不停留直奔山下。 堰塞湖的消失使得成都的资源送到汉中只能走缓慢的陆路,水道不再能用。 在地理层面上,汉中和成都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丞相不管是运兵还是运粮草,都要从陆路先缓缓送到汉中,再从汉中考虑走哪条路到关中。 而不能像刘邦韩信时依托便捷的河运频繁出击,玩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手段。】 〖李世民:倭奴国之矿?当属朕!〗 孔明的脸色严肃了起来,抿着上嘴唇不说话。 《隆中对》最初的制定当然是有参考高祖和淮阴侯的,但当时他远在南阳,对于蜀中的情况只能借助书籍,询人之口而得知。 其中因为地龙翻身导致的后果,第一次有人详细解释,并用图解放到了他面前。 虽然在看汉中之战时早有准备,但如今切切实实的看到,并被光幕说明汉中和成都被切割开来,孔明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不甘! 简雍与糜竺对视一眼,简雍摇头叹道: “这天池大泽,竟关乎国运。” “那又如何。”孔明的声音依然镇定有力。 刚才那个脸上有点丧气的孔明似乎不过是他们的错觉。 “高祖有天池大泽,主公如今有光幕恩泽!” “季汉三兴,无需依靠天池大泽!” 孔明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个态度也感染了其他人。 张飞更是一拍手: “就是,咱们怕谁!现在大哥已经有了半个荆州和三成的益州,比起来前两年被曹贼追着跑已经强了太多了!” 这话引得孔明特意看了张飞两眼:翼德,你完全可以不说话的。 摒弃了这些影响,众人才有余力去关注另外的消息: “这倭国竟富矿?”刘备提起来了兴趣。 对于那银山,刘备兴趣反而并不大,饥不能食渴不能饮,某种意义来说甚至不如蜀锦有实用性。 根据孔明的报告,如今刘备对于石炭和铁矿更感兴趣,既然益州富矿,不知道能否发现这两物? 现在刘备对李世民的兴趣更大,按光幕的评判,这是一位超越了高祖的皇帝! 而且他的朝代还出现了女皇!这可是让刘备万分好奇,恨不能直接问问。 “这李世民倒是个霸道的。”蒋琬一笑,将李世民说的话完完整整记录下。 关羽双眼微睁,不屑一顾:“噬主之辈,人人得而诛之!” “羽此生惟愿驭船而东征!” “延愿与将军同往!”魏延毫不犹豫俯身下拜。 张飞嬉笑:“文长不拜孔明乎?” 另一边,马谡龇牙咧嘴。 光幕如此惊世消息,如此宏图!要是能从其所言,臧否高祖淮阴侯该有多爽! 可惜马良深知他秉性,左手暗扣掐住了马谡的手腕,只求他不发一言。 【228年春,丞相的北伐大军正式开拔。 北伐开始的时候,丞相发表了讲话,对着北面喊话: 我要从斜谷道取郿啦! 但实际上这一路的统帅是赵云和邓芝,作用是疑军,牵制对方兵力。 丞相主力由自己亲自率领攻祁山,这里便是要取陇右,也就是雍凉等地。 而此时有一个利好,便是雍凉是真的空虚的! 曹丕在时,任曹真为正西大将军,并掌管雍凉的大小事宜,算是雍凉的五星级太上皇。 但是曹丕嘛,向来不能用常理揣度。 夷陵之战后,孙权打了曹丕的脸,曹丕气急之下要整合手里所有的力量给孙权一个大耳瓜子。 也就是在夷陵之战后,曹真被曹丕召还,上大将军,随曹丕一起伐吴。 到这儿其实也是正常的,但不正常的是后面就没记录了! 也许是曹丕跟曹真关系好,也许是曹真不想回雍凉吃小羊羔,也许是因为雍凉既无韩遂也无马超,怕什么? 总之,丞相打过来的时候,曹真这个雍凉最高长官还在洛阳享受生活呢!此时堪称北伐最好的机会!】 还是3k章 第16章 天水麒麟儿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6章天水麒麟儿“曹真,就是汉中前识破三弟计谋的那位?” 关羽还有印象。 “是他,翼德故技重施结果被识破,导致城破将亡。” 刘备盯着自己三弟道。 张飞面色泛红吭哧不出来话来,干脆扭着脸一拱手: “那等之后若是要迎战这曹真,三弟我,请战!” 众人哈哈大笑。 黄忠倒是盯着光幕上赵云的名字,慨然道: “此时子龙将军,年岁已近七十矣。” “征战一生依旧领兵,用光幕之言说,可谓鞠躬尽瘁。” 这段时间守在当阳,黄忠射乐进的斥候时偶尔也会想起定军山。 当时那个七十岁的自己在想什么?空有武力蹉跎一生?老而奋起斩功夺名? 而赵云将军呢?作疑兵引大军,难建功难树名,一腔心血不过所托汉室和主公罢了。 “子龙将军之赤诚,我不如也。”黄忠是佩服的。 “子龙需要都督益州之事。”刘备又瞥了一眼自己的三弟,他似乎正对光幕言语中的小羊羔颇为向往。 子龙能种,三弟能吃,这将和将的差别也挺大的。 孔明不言,看着光幕上的地图已经推测出了路线: 应是过武都,至天水,光幕已经说过几次的姜维,终于要来了吗? 【丞相的出祁山亦是从汉中这个前线基地出发。 沿汉水向西至沮水,再往西横插到嘉陵江,再沿着水路向上就到陇西了。 这条路线会经过被曹老板搬空的武都郡——因为这儿离汉中太近了,所以曹老板汉中之战失败后,迁汉中之民时候顺带把武都郡也卷了。 丞相到了祁山后,陇右震动: 曹魏人都傻了,我特么都到郿了,诸葛亮你人呢? 而一方面因为曹魏对百姓压迫太狠,一方面丞相打出了汉旗。 陇右五郡中,天水、南安、安定三郡揭竿而起喜迎王师,三郡太守也十分干脆,直接开溜。 而陇西郡的太守游楚是个妙人儿,非常懂得风险对冲。 季汉来袭,三郡皆附,他干脆便将人都召集起来语出惊人: 其他郡都降了,诸位的富贵也到了! 随后详细解释,咱们现在该做的就是先守好这个襄武城,因为呢: 若是最终魏军来了,咱们守城有功,还有其他三郡衬托,定然是大功一件对吧? 而若是魏军没到呢,你们便割了我这个太守的脑袋去献给汉军,也是一桩富贵。 官吏百姓一合计,太守说得没错啊,左右都不亏,咱们可真是始皇帝吃花椒—赢麻了! 于是襄武城团结一心,打算先守着再说。 而游楚本人也没闲着,面对过来的汉军直接喊话: 兄弟,你们的丞相要是能绝陇道把魏军关在外面一个月,那甭说俺们陇西郡,整个陇右不用打就都降了! 可要是伱们不能绝陇道,那你们现在打也白打。 游楚的话说的很清楚,丞相这第一次北伐能否建功,核心关键点就一个:绝陇道。】 马良手一抖,一张刚抄了没几个字的白纸便被墨染,只能急匆匆换了张纸,将刚才的内容誊抄上去。 作为少时即有赞誉的英才,马良的见识当然不差。 绝陇道三个字沉甸甸压在了心里让他难发一言。 此前在记录中看到自己弟弟的信息后,马良曾遍揽地理图志,并没看到街亭,倒是找到了街泉亭,其位置恰好扼守陇道。 蒋琬则是对军师很有信心: “既然这区区陇西太守都能看出来,那丞相肯定也有准备!” “这太守游楚倒是颇有急智。”刘备赞叹。 众人便知道主公又是在可惜:卿本佳人,奈何从曹? 关羽则是看着这条出祁山的路线有点不解:“沮水往西如何能到西汉水?” 孔明锁着眉头看陇道两字,闻言道:“此乃虞诩之功。” “元初二年其任武都太守,烧石剪木开漕船道,由此之后水运通利。” 关羽闻言点头,这倒是说得通了,如此从汉中可以一路通过河水将粮草运送到祁山,不知方便多少倍。 孔明心里则是暗暗担忧,如今的自己也看的明白:当然要去绝陇道。 可是光幕所说有六出祁山,那便是最终还是没成,如此好的机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几个可能性在孔明心底转了一遍,然后看了一眼马谡。 马谡赶忙正襟危坐,脑袋里则在想: 军师也是个有大才的,可如今看起来依然面如冠玉,与自己年龄仿佛,如何能认义父? 不成不成,马谡在心里摇头,随后决定: 不如还是努力立功,以兄事之吧。 【前面咱们说过,曹真这时候还在洛阳呢,所以此地最高长官有三个。 夏侯楙,安西将军,持节都督关中,不通军事喜好捞钱,养伎妾,废物一个,略去不谈。 凉州刺史徐邈,虽然是能臣,但丞相出祁山的同年他才刚到任,倒霉蛋一个,略去不谈。 问题就出在雍州刺史,郭淮郭伯济身上。 因为雍凉此前已经被曹操打服,所以无州牧而设刺史,其职责是监察、考核,并最终到中央汇报。 时间上一般是过年前后,比如“初岁尽诣京都奏事”,比如“诸州常以八月巡行……” 也就是说刺史常规工作流程是大概每年八月开始巡查打分,年关前后要给中央皇帝作报告。 但丞相出祁山时是在春季,按理来说郭淮这时候应该在洛阳抱着老婆唱着歌,吃着火锅看驰射。 但这时候郭淮在巡查雍州,听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便决定退守上邽,确保陇道不失。】 “可惜!”张飞一巴掌拍在黄忠大腿上直叹可惜: “这郭淮怎么不学学那曹真,在洛阳享受生活!” 关羽则不同意: “此出祁山,已占尽出其不意之利,既无重兵亦无重将。” “胜机不能一味寄托运气因素,而应在出兵前便做好要强攻上邽的准备!” “道理是这个道理……”张飞唉声叹气。 孔明也笑道:“翼德,就如光幕中你那下辨的故技重施。” “用兵之道,不能总指望对方将领是个痴傻之人。” 张飞不说话了:怎么军师你也开始扎心了? 目光再移到前面夏侯楙的评价,刘备倒是忽然心里有点庆幸: 至少在光幕看来阿斗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嘛。 那夏侯元让乃是曹贼心腹,其人也颇有才名武略,其子竟无能至此? 【郭淮这里倒是还有个小插曲。 郭淮在巡视的时候当然是有地方长官陪同的。 面对丞相打过来的消息,郭淮决定退守上邽,天水太守马遵则表示:大人带我一个! 马遵手下的官员们不同意了:大人!你是天水太守,你应该回冀县防守啊! 这个要求也没毛病,因为天水郡的治所就是冀县,而非上邽。 对此马遵大骂手下:你们这群叛贼!一定是想绑了我送给那诸葛村夫邀功!都滚! 这群官员无奈,只能自己返回冀县,古时掾吏基本都是本地人担任,他们宗族家人都在冀县呢,不回去不行。 然后等他们到了冀县,门还没进去呢,领头的掾吏就被冀县父老拽走去见丞相了: 丞相你看,这便是我们天水麒麟儿! 这年,47岁的丞相第一次见到了26岁的姜维。 此时的姜维尚显稚嫩,而丞相还在心忧此次的北伐。】 简雍哭笑不得: “竟是个年方九岁的稚子?” 如此打听不到也说得通了。 “这不正好?!”张飞大喜: “宪和先生赶紧把他迁来,认军师做个义父,还能跟阿斗做个玩伴,多好!” “胡闹!”刘备斥了一声。 马谡的耳朵则是悄悄支棱了起来:这姜维很厉害? 蒋琬不在意许多,只是叹道: “这马遵竟如此无胆略。” “由此可见陇右民心可用。”马良倒是觉得很正常: “能如游楚一般口齿伶俐者,终归是少数。” 然后马良蒋琬不由自主将目光移到军师身上: 若说口齿伶俐,当世谁能比得过军师? 大概也就只有光幕中那个“丞相”了吧,骂人都能骂的雄浑豪迈,尤其张将军仿的那一句“厚颜无耻”,堪称绕梁三日了。 【郭淮退往上邽后便开始固守,因为他深知这个地方有多重要。 而丞相呢?太过于稳重,反而浪费了时间。 回头复盘这第一次北伐,祁山守将高刚算是有大功。 高刚依山而守,拖住了丞相的猛攻,最终让丞相放弃了祁山城继续东进。 但拖住的这几天,已经足够郭淮去完善上邽的城防,以逸待劳了。 而丞相来到这里一看便也清楚,上邽必须要打下来,那没得说,攻城吧。 上邽要攻,但陇道也要堵。 当时从关中到陇右有数个入口,但这些路最终都要经街亭,过上邽,如此才能到达陇右。 首先街亭是好守的,它本身就是陇道的一部分,地势不宽。 其次雍凉的海拔高于关中,有高度差优势,而且也是河流上游。 如此重要的位置,当时众将有人推荐魏延,有人推荐吴懿。 但是丞相一个都不听,力排众议选择了马谡: 你来守街亭!】 第17章 街亭马谡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7章街亭马谡马良一瞬间便感觉到,小小的偏厅内目光都移了过来。 这些目光越过他,看向了跪坐在他身后的弟弟。 马谡,马幼常。 马谡霎时间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才明白众人对他若有若无的打量,兄长的奇怪态度。 以及从江州回来前主公意味深长的话: “幼常,惟望你知败而能勇,明弱而能图强。” 当时马谡还满脑袋问号:咱们从秭归一路打到江州不一直是大胜吗?何来“败”和“弱”之说? 现在他才大概明白了。 “幼常!”刘备唤道: “勿想太多,后世之责,与你何干?” 马谡感激的点点头,主公人真好啊呜呜呜。 也不知道光幕中的自己是如何败的? 众人对于马谡的也只是看了下就移开了,马谡压力骤减,于是用膝盖小心挪动,跟马良靠的更近了一些。 “其中怎么不见兄长的名字?” “已经死了。”马良手上不停,干脆利落道。 马谡呆住。 张飞则是在推演: “据高而守,这种地方怎么丢的?” “换俺老张来……换范疆张达来也能守住!” “许是曹军重兵压境。”黄忠提出了一个可能。 “且静观之。”关羽压下了议论,同时心里也好奇。 军师大军就在旁边打上邽,而且曹军定然不会在此死磕,也要去援上邽,怎么会失守? 【关于马谡守的街亭,首先要说,马谡的人手绝对足够。 在后来丞相撤回汉中按律当罚的时候,能确认的手下就有张休、李盛、黄袭、王平四将。 既统四将,哪怕往最少的算,一人将千卒,那也至少有五千兵马了。 而丞相一开始在汉中出发的时候,兵力是“数万”,即不超五万。 这些人马需要给赵云分疑兵,需要留后路,需要围上邽。 马谡所率的是北伐至少三分之一的可用之兵,给予了足够的信任。 率大军,守要道,如何能败?马谡说稍安勿躁,看我操作。 首先是“违亮节度”,去街亭时候丞相肯定是有一番嘱咐的,但马谡自己领军后立马就把这个嘱咐给扔了。 其次的决定是“依阻南山,不下据城”。 张合领军奔袭过来一看人傻了,对面这是在干嘛? 虽然想不明白,但作为将领的素质让张合没有犹豫:“合绝其汲”。 围山,断水,马谡兵败,唯一的亮点就是王平。 率领自己的千人,效仿当阳桥张飞旧事,鸣鼓鼓噪作疑军。 张合赢的实在太容易,因此心下犯嘀咕觉得对面这是使诈,于是就没有追击。 而马谡被围之后丞相当然也看得见的,在抉择之后选择从带兵前去救援,但走到半路马谡就败了。 上邽城中郭淮看到围兵渐少,于是毫不犹豫率军杀出斩获胜利。 此时局势就已经彻底糜烂掉了,于是丞相只能撤退。 一般来说,兵败当罚,但根据多方记录来看,马谡被斩的原因是“谡逃亡”。 即弃军而逃,这种就属于相当严重的罪过了。 而且丞相当时不管是治军还是治蜀都是从严。 按律当斩是唯一的结局。 刘备死前曾给丞相交代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 丞相没听刘备的,也没听手下的一力提拔了马谡。 但马谡也没听丞相的,硬是按照自己想法来,最终坑了丞相也坑了自己。 不得不说也是一种一脉相承。】 “好家伙!”张飞摇头。 “弃军而逃!” 当然是死罪!这个几乎可以说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共识。 普通士卒如果临阵而逃也基本只有死亡一个结局。 但你身为一军统帅,弃军而逃,不仅是死罪,而且…… 刘备双目难掩失望,不去看马谡。 此前单看光幕文字记录以为仅仅是兵败,刘备尚且觉得还能挽救。 但如今看来,不仅仅是打仗不行,是最根本的为人素质都不太合格! 马谡看着光幕六神无主,弃军而逃被斩就是自己的结局吗? 主公现在会斩了自己吗?死亡!这是马谡此前从没想过的东西,一时间攫住了他的心房,呼吸都感觉变得困难了起来。 此时马良叹了口气,抄录完这一段的最后一字,摘掉了自己的头冠放在地上。 然后向前两步,朝着刘备五体投地拜下: “主公,良请褫参军马谡之职,贬为庶人。” 马谡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兄长,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刘备还在沉吟,孔明面无表情。 关羽捋着胡子在思考,看了看兄长,摇头道: “季常何必如此,未犯之罪,如何罚人?” 糜竺看着伏在地上的马良一时间也是表情复杂。 同样都是弟弟不成器,同样都是当哥哥的受罪。 心里则是明白主公多半不会以光幕之罪处罚,但弃军而逃这种心性,主公也注定厌恶。 尴尬的气氛中,张飞出声: “嗨,让俺老张看,这幼常不过就是缺了担当!” 马谡呼吸急促,但却又不敢反驳,心下甚至有点厌恶自己。 弃军而逃,是熟读兵书的自己最为厌恶且看不起的将领。 “既然如此。”张飞继续道: “不如来给俺做个亲兵,毕竟后世都说张飞暴而无恩。” 说着张飞转向马谡道: “俺听季常说过伱,总觉得自己是个将帅之才。” “既如此,不如来俺帐下,让俺来教教你什么叫担当!” “如果能入了俺老张眼睛,那自会让你领士卒参军议。” 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刘备寻思了一下,至少也算是个选择不是? 刘备目光转向马谡,但此时马谡面色上反而又纠结不定了。 马良直起腰板,大声道: “主公,舍弟愿意!” 刘备再次盯了马谡一眼,掩藏起眼底的一抹失望,点头道: “那便如此吧。” 张飞干脆直接起身过去,如拎小鸡仔一般提起马谡,放在了自己身后。 马谡回过神来茫然抬头,便看到了张飞的狞笑: “既是俺亲兵,那便先说明白,逃军,当斩!” 马谡傻傻点了点头。 另一边刘备也将马良扶起整理仪表。 “如此之事,季常切莫再为之。” “如今既入翼德帐下,马谡之罪,与季常再无干系。” 【第一次北伐可以说是丞相最好的机会。 在最初雍凉的情况传到洛阳时,曹魏朝廷的大臣的反应是不信、恐慌,然后没有一个能拿主意的。 结果还是曹叡拿的主意,自己到长安坐镇。 令曹真督关右,迎战赵云,张合率兵,征陇右。 赵云这里没啥好说的,总共不过几千人,面对挟大军的曹真,即使长坂坡战神再世都要累死。 但好在撤的漂亮,按邓芝后来的讲述,赵云断后不仅兵马没啥损失,甚至还把辎重都抢救下来了。 可以说将丞相的精打细算发挥到了极致,面对重兵追击烧栈道也属无奈之举。 击退赵云之后曹真就开始去陇右清算了,逃跑的太守都重罚。 响应丞相的百姓都遭“破灭”,多半应该是领头的处死,从者重罚。 而第一次北伐最可惜的也在这里,一般我们俗称曹魏占天时,江东有地利,季汉得民心。 曹真的屠刀之下,陇右好不容易积攒的民心也消耗一空了。 曹真处理完这一切之后做了个预测:下一次诸葛村夫一定会打陈仓,于是提前把郝昭派去修城墙。 而对季汉这边来说,虽然丞相心中明白是功败垂成,但益州的大族觉得这毫无疑问是大胜啊! 于是丞相回到成都之后虽然自贬自罚,但上门祝贺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在这种情况下,丞相想起了那些陇右呼应蜀汉的百姓,挥笔写下了《谢贺者》。 普天之下,莫非汉民……一夫有死,皆亮之罪…… 个人认为,这才是丞相情操的最好体现。 但第一次北伐当然没那么顺利结束,毕竟我们前面都说了,此时的季汉和江东已经重新结盟了。 作为盟友,攻守相望属于分内之事才对,你们江东的动作呢? 而毫不意外的,大魏吴王这里再次拉了。 由此也引发了丞相在冬天的第二次潦草北伐,给孙权打了个帝号回来。】 直到光幕此时提起,张飞才嚷嚷道: “不说我都忘了!咱十万大舅哥呢!” 众人也才如梦初醒,这北伐是228年的事儿,孔明派邓芝与江东已经修好三年了! 马良心中放下了一个包袱,此时也轻松不少,忍不住道: “若是江东能牵制曹贼一路大军,哪怕让张合不要来的这么快。” “只要能攻下上邽,或许也不至于如此潦草收场。” “如此也不至于连累陇右百姓。” 马良很是惋惜,毕竟他的老家现在就被曹贼占着。 对于陇右的百姓也能感同身受一点。 张飞则是想起来光幕此前调侃,以及孙权的历史,猜测道: “不会是又提十万之兵被人在合肥城下追着打吧?” “若只是呼应倒也不必攻合肥。”关羽迟疑,按理来说打以大军围合肥就能让曹魏过来解围。 但对于这位大舅哥,关羽真不敢打包票。 这位大舅哥,真不能以常理揣度。 而孔明刚从“一夫之死皆亮之罪”中回过神来就看到最后一句话。 不由得睁大眼睛: “亮给孙权打了个帝号?!” 今日两更6k,感恩~ 第18章 真伪出师表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8章真伪出师表“亮给孙权打了个帝号回来?” 孔明想不明白,主公舅哥的称帝竟与自己还有几分关系? “不愧是军师!” 张飞对孔明比了个大拇指,这也是从光幕学来的赞赏手势。 孔明哭笑不得,只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丞相的北伐当中,若论离奇,当属第二次。 228年春丞相第一次兵出祁山,随后街亭之失导致局势崩盘,只得退回汉中。 同年十二月,丞相再次兵出陈仓,然后和郝昭有来有往的玩儿了一个月攻城便退回去了。 就是这次兵出陈仓,堪称是最吊诡的一次北伐。 首先时间上就不对,十二月是标准的隆冬,在古代属于极端不适合出兵的天气。 冬季的迷路、冻伤以及补给都是大问题。 天冷为了御寒吃的还多,以及木炭冬衣等都是额外的开支。 即便打下陈仓,这个地方也很难再有什么作为。 陈仓往西是去陇右的陇道,那边有郭淮和他的上邽城在等着呢。 陈仓往东呢?三百里关中平原,曹魏的骑兵能轻而易举的冲死丞相的步兵。 曹真此前在平定陇右之后就判断: 祁山兵败,不会再来。 火烧栈道,斜道不通。 若攻关中,必走陈仓。 谁守陈仓?唯有郝昭。 曹真的判断很准,但是他自己估计都想不到丞相会在寒冬腊月攻陈仓。 其次便是攻城的态度不对。 这种谁都想不到的时间出现在陈仓,按理来说应该主打出其不意的速攻。 但丞相不,彬彬有礼的派了郝昭的老乡靳详去劝降。 并且足足劝降了两次,让本来吓了一跳的郝昭做好了充足的防备。 然后两方开始摆开架势: 你推云梯我放火箭,你开冲车我堆石磨。 你造井阑我修瓮城,伱挖地道我也挖地道。 双方可谓是花样繁多,玩儿的不亦乐乎。 但如此大的声势让曹叡慌了,他慌忙召上次立了大功的张合,给大军给酒肉给犒劳,让张合去支援。 而张合也同样气定神闲,勇敢下了判断: 掐指一算诸葛村夫粮草不够了,多半我还没到呢人家就退了。 而果然,张合还在半路时候丞相就退兵了。 甚至撤退时候还犹有余力,反手斩了张合的先锋将军王双。】 “确实奇怪。” 关羽捻着胡须思考。 作为北人,关羽对严冬并不陌生。 这种天气下别说是攻城了,能让士卒们不闹腾就已经算得上一员良将了。 “除非……此次出兵,意有所指。”关羽自语。 假如是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从战场上有所斩获,那便说得通了。 “响应江东?” 这是关羽能猜出来的唯一可能性,并加以分析: “既是召张合支援,那张合此前应不在关中,但离洛阳迫近……应是在襄樊驻防?” “关将军明辨。”孔明只能称赞了: “应该便是如此,造声势以缓江东危局。” 张飞懒得评价自己这个便宜大舅哥,只是瞥了身后的马谡一眼道: “好好学一学应该怎么守城!” 光幕寥寥数语,但张飞脑中自是能构建出来一个激烈的攻城战场。 马谡不敢吱声,只能点头称是。 “好精巧的云梯!”黄月英赞叹。 作为一个醉心于工巧人,她自是了解云梯的。 但那些云梯都不如光幕中的结构精巧。 能折叠,能藏兵,前置防盾,顶置抓钩。 和现在军中那种就地所造的长梯完全不同。 “夫君所造之物,真乃精巧超绝!” 黄月英赞叹。 孔明则是有点不确定:这玩意儿真是我造的? 不是孔明不自信,而是光幕中的井阑云梯冲车三物,和现在都称得上大相径庭。 每一个看起来既好用,又精巧复杂。 汉中那些道路运粮尚且艰难,如何能运送这些庞然大物过去? 但……孔明也就犹豫了一下,随即也开始抄摹。 管他如何,反正先学了再说。 至于那守城方将箭支头部包油布点燃射出的手段,孔明并不觉得稀奇。 去年研究出来八牛弩之后,孔明便为其配备了一种火弩箭,弩箭中空注入桐油,射出时末端塞煤粉阴燃,弩箭破碎则桐油尽燃。 黄老将军还颇为喜爱呢。 【要看丞相为什么打一出奇怪的出陈仓。 那便要牵涉到三国至今的悬案之一:《后出师表》是否是伪作? 前出师表有多成功根本不需多言,一个‘需全文背诵’懂的都懂。 而后出师表说好听是忠贞壮烈,说难听就是负能量满满。 前后相隔仅仅一年,如果不看北伐还以为丞相输的跟夷陵之败似的,全军覆没了。 但实际上咱们前面也说了,丞相斩了马谡回去后,蜀中都认为这是大胜。 过来祝贺的把门槛都踏破了,逼得丞相甚至写了《谢贺者》。 这种情况下,刘禅觉得相父尽力了,蜀中觉得丞相真厉害。 将士们觉得是被菜逼马谡坑了导致功亏一篑。】 马谡低着头甚至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但被张飞给捏着下巴强行抬起来道: “我大哥都说了,幼常你要知败而勇,明弱图强。” 【事实上如果丞相真的这么容易颓丧,也不会有星落五丈原了。 而且这个后表,不见于蜀中的史书,反而是被江东文集所收录也确实奇怪。 但如果这个后表本来就是写给江东看的呢? 224年,汉吴恢复盟友关系前夕,江东辅义中郎将张温受孙权所托出使成都。 当时他对刘禅二曾说过“委心协规,有如河水”,可见江东是将两家协同出兵作为筹码来谈判的。 所以丞相的计划中,228年初应该是这样的: 西面丞相率军出祁山,荆襄附近孟达起事造叛乱,东面江东过长江作威慑。 三路齐发,曹魏如何兼顾?】 “但还是出了差错。” 关羽惋惜: “此计若成,张合应该便被拖在荆襄而不得动,曹真即使出兵支援关中也凑不出多少兵马。” “如此军师攻上邽的时间就更为宽泛,或许……” 或许什么关羽没有明说,但大家伙都懂。 于是厅内俱叹了一口气。 孔明亦是如此,忽地想起来庞统此前所说的 “汝不过就是觉得兴复汉室为重,盟友不能失罢了!” 莫非真的对江东忍让太多? 至于那后表到底是真是假孔明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他便是诸葛亮,此表真伪不过在他一念之间罢了。 孔明叹气是因为无法理解,如此之好局,完完全全的合则两利。 确实如云长此前所说,江东甚至都不需要真打,只需要在长江以北屯重兵,作攻击之势就已经足够了。 为什么这上面还能出差错的? 【众所周知大魏吴王三大爱好: 背刺,认主,称帝。 孙权向来是不甘心当配角的,比如逍遥津撤退,非得自己断后装一下,结果引来了张辽。 面对丞相的北伐也是一样,他孙权,已经46岁了。 当年夷陵后它不敢称帝是因为刘备那个疯子还活着。 但是现在呢?诸葛亮是个识大体的,曹叡是个刚登基的,此时不称帝啥时称? 但此时想称帝还差一个拿得出手的战功,而恰巧诸葛亮送来了北伐的消息。 于是大魏吴王决心做个大的,他要唱主角! 孙权密信周鲂让他找一些山越人,去曹魏诈降,引过来给做票大的! 周鲂一寻思,山越不靠谱,不如我自己上吧! 一边呢周鲂给曹休连写了数封信来吹捧曹休怒骂孙权。 另一边的周鲂和孙权联手演了个苦肉计,割了自己头发跪在孙权使者的门口请罪。 如此曹休深信不疑,马不停蹄就带着大军来领功劳。 三国当然是不缺聪明人的,满宠蒋济都看出来有问题,但曹休不听。 而其中当然也不仅仅是因为曹休蠢,而是曹魏统帅和孙权想法同样: “我凭什么不能唱主角?”】 “光幕地理图志,殊为好用!” 不管看几次关羽都要赞叹一句。 因为最近一直在练水师,因此看着光幕标注的曹休进军路线,关羽也一眼发现问题: “如此行军,北面大湖,侧面长江,又无水师!” “若是江东水师倾巢而出,曹休必死!” 关羽怎么看都觉得太过冒险。 张飞幽幽道: “俺的疑兵计,曹贼上了一次当就不上了。” “可这江东的苦肉计,怎么此次都管用呢?” 孔明虽然没见过主角这个词儿, 但联系到主次之分,联系到光幕的前后文还是懂的: “光幕不说曹休而说曹魏统帅……莫非原定的也是两路齐出?” 这个就想对更好猜一些了,黄忠断定到: “应是襄樊守军!” “若是襄樊合肥两军齐出,曹休军即使中伏,应也不会有太多死伤。” 道理很简单,若是襄樊不出兵,那江东用来防守襄樊方面的守军,自然就能调到曹休处,给他包个大的。 刘备将自己的视角代入曹叡,也觉得分外心累,忍不住道: “难怪此前光幕上文字所说,如果孔明不北伐,也许曹魏便自乱。” “襄樊与合肥,俱防江东,本应攻守一体,竟互相算计至此?” “同殿为臣,竟仿若吴汉之盟。” 张飞再次一巴掌拍到黄忠腿上大笑: “大哥你管他们呢!管他谁胜谁败,对咱们来说都是好事儿!” 不是拖,一二三北伐和石亭本质确实是一体的。 第19章 二伐三伐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9章二伐三伐【孟达之乱后,司马懿曾上奏,奏章里的意思也跟丞相不谋而合。 让合肥出兵去做诱饵,自己从襄樊悄悄打造水师去攻夏口东关,必大胜! 皇帝曹叡觉得很好,合肥军区老大曹休觉得:去你丫的! 咱俩都是托孤大臣,凭什么要我给你打辅助? 凭什么不是你们襄樊吸引注意力,我合肥大军直接南下直插江东? 那司马懿干脆直接窝着不动弹了。 周鲂诈降引发的石亭之战八月开打,司马懿看够了热闹,直到十月底才不情愿的出兵。 然后没走两步就取消了,给曹叡的理由是冬季水浅,不好走船。 曹叡估计听了想吐血:冬季水浅,那八月伱干什么去了?但司马懿又是托孤大臣,只能不了了之。 曹休这边就简单很多了,半路得知自己被骗,怒火攻心就是不回头,打他丫的! 但最终结果对曹休来说不尽人意。 因为一开始信了周鲂之计出兵,所以曹休并非倾巢而出,人马和粮草都处于劣势。 江东则是汇聚了九万多可战之兵,粮草也准备的足足的,并且陆逊为帅,孙权亲自给他驾车壮威。 最终结果就是相持一段时间后逐渐陷入劣势,并且陆逊玩儿了一手漂亮的夜袭让曹军炸营。 于是一如夷陵时的夜袭,陆逊率军一路追杀,斩首万余,车万辆,辎重全获。 如果不是贾逵来救,曹休可能真要交代进去了。 对江东来说,斩首万余毫无疑问是大胜! 陆逊是个合格的统帅,当然要趁机扩大战果,在战前有一个五路北进计划。 一路是吕范孙昭入淮,二路是全琮朱桓攻合肥,三路诸葛瑾步骘朱然攻襄阳,四路陆逊潘璋讨梅敷。 至于五路呢?当然就是令丞相进关西。 而从时间上算,石亭之战八月开打,九月完毕,江东到蜀中的消息因为溯流而上还得一个月。 所以丞相差不多就是十一月初收到了江东的消息和要求,多半可能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写下了《后出师表》。 后表当中几乎通篇都是诉苦,说人才多么稀少,蜀中多么拮据,大族如何反对,我诸葛亮违逆众意压力有多大。 这封上陈给刘禅的后表本质就是一场政治表态:十万哥求你别作了,咱们是盟友,不是你们江东下属的益州郡。 也就唯有如此才能解释后表为何与前表为何有巨大差异,因为它本身就是政治家诸葛亮对于江东的一个政治表态。】 “孔明……唉。” 刘备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及孔明辛劳之万一。 于是只能拍拍孔明的手背以示安慰。 他刘备捅的大篓子,真是让孔明殚精竭虑。 要搞钱,要打仗,要种田,要带新人,要安抚盟友。 好不容易培养一个马谡想要分忧,结果又是个夸夸其谈之辈。 至于孙权其后的称帝反而并不在意了。 后世的后辈们对于孙权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空有帝号,还不如“十万哥”这个诨号来的响亮。 关羽则是看着石亭之战沉思,眼中有赞赏,也有惋惜: “陆逊此人,担得上周公瑾之后又一帅才。” “但可惜江东之辈,依然困于门户囹圄。” 张飞有点焦躁: “可是这陆逊此人,至今都不见踪影!” “光幕中此人扬名是八年之后,总不能到现在还未出仕吧!” “那有何难!” 黄忠狠拍张飞大腿道: “张将军率八百亲兵,将那江东陆家子弟全部捉来一一甄别询问便是!” 张飞龇牙咧嘴正欲回击,就看到兄长已经看了过来,只能怏怏作罢道: “黄老将军说的什么话,俺又不是傻子……” 直入江东当然是不可行的,但糜竺也神色一动,随即沮丧。 如果是大族那总能找到一个旁支子弟用财货拿下消息,可是这陆氏总共就那么几个人,委实难办。 简雍叹道: “孔明乃君子,孙侯委实非君子。” 众人也俱是皱眉。 孔明的心态其实也是众人的心态,赤壁周公瑾破曹之后,众人便不知不觉间认为若攻曹,则江东襄助必不可少。 但纵观从襄樊到这石亭,孙侯岂不正是拿捏住了这种心态,才对季汉予取予求? 张飞忍不住道: “夷陵后那陆逊劝十万哥称帝,十万哥不允。” “未尝不是拿头上那个吴王之号当退路呢!” 关羽首先表态: “兄长,确实如甘兴霸所说,我等需做好与江东一战的准备。” 刘备颔首。 【虽然万般不愿,但丞相还是出兵了,并且把这活儿办的相当漂亮。 而关键词便是这陈仓退走之时斩的王双。 王双此将其实还蛮有意思,他的第一次登场在222年。 这一年夷陵之后曹丕暴跳如雷,三路伐吴。 曹仁攻濡须口,守将朱桓示敌以弱玩了一手埋伏,斩曹仁数百人,生擒一将,便是王双。 王双被擒后便送往武昌,三国时候互相招降是常态,王双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因此多半便降了吴。 而他后来如何成了张合的部下?多半是又被抓了。 因为张合的记录是他在屯襄樊时,约226年时与司马懿曾一起破获过吴军。 后来张合就在这儿猫着了,直到曹叡火急火燎的召张合去支援陈仓。 一般这种支援,遣一先锋急行是常态,而王双也是立功心切,被丞相回首一刀,成了丞相的功劳。 从王双的轨迹来看,丞相确实完成了孙权的要求: 张合是从襄樊战场被抽调走的,确确实实减缓了江东的压力。 这也是丞相二伐陈仓之战表现这么奇怪的原因。】 “这王双……”张飞想起来光幕经常用的一个词儿,叹道: “也算是一个倒霉蛋了。” “两异其主,故而立功心切,结果没想到…” 黄忠冷笑一声: “翼德此前说过的话,此时也可送你。” “何必将曹贼的棺材抬到自己家哭?” “曹仁所部,襄樊时可是屠过宛城的。那王双多半也有参与。” 宛城黄忠也去过,或者说跟了刘表十七年,南郡就没有黄忠不熟悉的。 因此对此将那是半点好感也无。 张飞如何不懂,只是叹气。 刘备不说话则是想的更远。 屠城之罪,罪在曹仁,那王双有抗命的资格吗? 他亦不能劝那王双舍生取义,能做的只是早点平定这乱世。 如此,如王双之辈,有田产可劳作,有妻子可用心,也不至于陷入如此两难之局。 【但对丞相这种精打细算的人来说,一个行为达成多种目的已是常态。 《诸葛亮集》中有收录丞相自省的文章,虽然蜀中狗大户认为是大胜,但丞相自述是祁山之败。 对于祁山之败,丞相总结原因是兵员素质不行,因为当时祁山的汉军是明显多于曹军的。 如此最终还是大败,第一是他诸葛亮本人能力有问题,第二就是士卒不行。 所以祁山之败后便开始了练兵,陈仓也算是练兵结果的展示。 其中的高科技可能就是丞相用来弥补兵员素质的,但还是不太行。 但不行就不行吧,咱们去打一场秋风! 这便是丞相的第二个目的,顺势开启第三场北伐! 陈仓城下声势浩大的攻城,不仅仅是为江东吸引注意力的,同时也是给第三次北伐吸引注意力! 229年初,陈式受丞相之命,攻武都阴平,丞相出兵至建威,郭淮飞速跑路没被留下,武都阴平二郡乃平。 其实这里是可以算一下时间的。 10月收到江东消息,11月上后出师表指桑骂槐,12月出兵陈仓,跟郝昭玩儿攻城玩儿了二十多天。 然后陈式是年初攻武都阴平的,郭淮跑过来支援跟陈式打生打死。 于是丞相在回师的路上干脆拐了个弯儿,直接去建威了支援陈式了。 这本质上来说丞相也是在用陈仓玩儿围点打援,可惜郭淮没上钩。 于是操劳了一整个冬天的丞相只能遗憾的平了武都阴平二郡,回成都养养身子去了。 此时距丞相病逝,仅余五年半。】 众人本来看着军师硬生生将一场本来是亏本的战争打了回来,还想祝贺两句。 但是光幕最后的一个提示,让所有人话语卡在嗓子里。 孔明本人倒很是洒脱: “明日起,亮便去跟着张仲景神医学养生。” 刘备笑着道: “孔明这次不说‘此乃诸葛丞相’了?” 孔明笑着摇摇头。 “军师之兵法,进步神速。” 关羽赞赏道: “祁山之败,如今回看确有决策之误。” “应当留偏师威胁沿路诸城池,率本部直扑上邽,得上邽则控陇道,如此陇右自平。” “奈何祁山城错失几日,乃为这郭淮抢占先机得入上邽。” “其二,马谡之败,亦是军师决策之误。” 马谡再次低头,不敢看人。 关羽也只是瞟了一眼道: “祁山之策,重在求稳,然街亭如此干系重大之地,反倒不求稳而启新将,用人之误也。” 张飞表情浮夸道: “军师那也做了两手准备呀!” “马谡被安排了四个将领呢!四个!” “结果四个人都劝不住他,那能怎么办?” “马幼常,你是懂兵法的,你说要怎么办?” 有点考虑后面加个总结和“蜀汉不置史”争议便暂时结束作上篇,因为村夫和司马懿的争斗能说的还蛮多的,怕比较臃肿了。 第20章 魔法晋书目录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20章魔法晋书目录面对张飞的笑问,马谡说不出话。 熟读兵书,几乎不用思考马谡脑袋里就能推导出来一个结果: 当斩! 但如果当斩的这个是自己呢? 马谡头一次感觉这两字重逾千斤。 连带着张飞的笑容在马谡眼里也变得可怖了起来。 看马谡最终讷讷不言,张飞无趣的摇摇头。 而在此时,光幕里也再次提到了马谡的名字。 【前三次北伐和江东的石亭之战,以及曹魏自己的江东攻略一样,是一个三国整体的战争。 而在这场战争中最关键的人物,毫无疑问就是马谡。 从宏观上来说,丞相的这个战略并没有一点问题。 陇右是河西走廊的起点,北面是阿拉善高原,南面毗邻青藏高原。 只要能绝陇道,确实就会如游楚所说,不出一月陇右自降。 如此季汉可以随时出兵袭扰关中,会彻底掌握战争的主动权。 为什么说马谡“违亮节度”? 因为派马谡去街亭的目的是干扰曹魏出兵陇右。 无论是坚守还是袭扰阻击,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只要能断陇,战略上都是胜利的。 但初次掌军的马谡虽然没说,但在行为上再次阐释了那句话: 凭什么我不能唱主角? 而马谡的最大问题就是想集中兵力,从配角变主角。 结果一通智障操作,从配角成功变成了丑角。 他想集中兵力去歼灭曹魏的援军,结果被张合一个简简单单的“绝汲”打败。 一般来说战术需要为战略服务,但马谡的街亭之败,既是战略上的失败,也是战术上的失败,可谓绝无仅有。 因此也难怪张合不敢追击:打了几十年仗,从没见过这么玩儿的!】 众人现在已经懒得去看马谡了。 “若是能断陇道,据守陇西。” 孔明也畅想了一下: “往西能走后世所说的丝绸之路,换无尽之财,以充军资。” “往东是三百里关中平原,肆意袭扰能迫使曹贼退守潼关。” “如此只要能积蓄力量攻下潼关,则天下可定矣。” 关羽咀嚼着光幕所说的战略战术两字,愈发觉得后世对于兵法上的叙述,切中要害。 刘备则是发出了自己的感叹: “何止财帛动人心?动人心者,名利也。” 刘备对主角这俩字看的感觉都麻木了。 若孙侯不想唱那个主角,老老实实陈兵江北,那祁山北伐或许真的能绝陇道。 若司马懿和曹休不是争着唱主角,两人老老实实合力,说不定真的早就灭了东吴。 若是马谡不是想唱那个主角,老老实实据城而守,那街亭也不至于丢的孔明回援都来不及。 众人一时间嗟叹良多,马谡面上则是愈发躁热。 【一己之力让季汉数年之力化为泡影,并且弃军而逃,理应当斩。 有没有人为马谡求情呢?当然有的,但都被丞相罢黜并处罚。 其中有一个姓陈的参军就被罚割了头发,这个参军后来有个儿子叫陈寿。 陈寿是头号投降派谯周的学生,并且做官时经常受到丞相之子诸葛瞻的轻慢。 于是后来有个看法就认为陈寿修三国志时掺杂了个人感情。 因为三国志合计六十五卷,蜀书十五卷,仅占五分之一。 对此陈寿的解释是“国不置史,注记无官。” 蜀中没有记录历史的史官,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就这样写了。】 “这……”孔明一时间感觉到了微妙的不对。 张飞快言快语: “如此咱们跟后世相隔一千多年,岂不是这陈寿说什么,后世就只能信什么?” “俺老张塑像丑成了那个样子,乃是陈寿这厮写的?” 猛虎一般的眼光再次投到了马谡身上,马谡这下心胆俱裂: “张将军明辨,谡如今不过一参军耳。” 好在关羽也记得: “三弟,汝之丑脸,乃是那些倡优戏人所作。” 张飞只得愤愤不平放过此事,并决定一定要多传几幅自己的画像到后世。 【蜀中不置史这个算是个比较复杂的话题。 首先汉时的史官和我们认为的史官并不是一个职责。 事实上因为古人受时代所限,汉时太史令工作极为驳杂,涉及了: 术算、记灾、天文、历法、礼法、考核、抄书等领域。 司马迁反而是其中的一个异类,正因为史记的出名,才让大家有了太史令就是修史的错觉。 司马迁之后,修史的工作一直都属于兼职。 汉明帝设兰台令使,章帝设东观校书郎中,献帝设秘书监。 这些职位的职责是图书管理和文字校勘,基本上属于闲着没事儿才修一下史书。 而季汉承汉制,开始并没有设立专门的史官,依然是史官天官二合一。 但随着三国的逐渐稳定,曹吴都开始纷纷修史了。 曹叡设着作郎,首次让官方参与修史;孙权有样学样,晚年专门设了‘史官太史令’来修史。 而丞相逝世后蒋琬费祎一合计:短时间内很难克复中原了,咱们汉室正统,也修。 而名字上,季汉则是参考两汉,取后汉的两位个职位合二为一,设东观秘书郎。 对于这个职位的人,蜀书也有记载:郤正、陈寿、王崇、司马胜之和习隆。 由此便可以看出来,至少在这件事上陈寿说的“国不置史”并不靠谱。】 “这么复杂?”蒋琬抄到自己名字顿了一下。 “但如此看来,设史官殊为必要。”孔明则是从其中窥见了另一个方向: “后世相隔近乎两千年,观我等旧事只能依靠此书。” “如此史官曲笔还只是小事,若是史官因个人喜恶歪曲记事,此人岂不堙灭于青史?” 简雍提出了另一个可能: “若是赤壁无周公瑾之助,曹贼如此篡汉。” “之后再仿效其孙设那着作郎,强定史书。” “如此我等岂不全堙灭于史册?甚至被记录为反贼也说不定。” 这个结果太过可怕,让众人惊出一身冷汗。 刘备和孔明对视一眼,立马达成了一个共识: 这修史的优先级,可以从后往前挪挪。 【如此一个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 蜀书在没有史官的前期,重要人物记录很是详尽,比如刘备诸葛亮。 但其他人物记录就很简略,比如简雍的传记276字,其中给刘备讲笑话就占了一百多字,最终连简雍的结局都没交代。 但是后期有了史官,记录反而更简略了。 比如吴壹,身为刘备舅哥,算得上国戚; 任车骑将军,算得上高层;与魏延在北伐时大破郭淮,算得上名将。 身具国戚高层名将三重身份,结果连一篇单独的传记都没。】 简雍摇头苦笑: “此前还在猜测雍如何而死,结果竟是如此结局。” 糜竺安慰道: “至少宪和亦能以诙谐之名,名传后世。” 他糜竺呢?落了个因为弟弟“惭恚发病,岁馀卒”的结局。 “居然还有一位嫂嫂!” 张飞一眼便注意到了这个。 随即看向简雍:“简先生可知我这嫂嫂?” 看刘备也是面带好奇,简雍点头道: “中郎将吴懿有一妹名唤吴苋,素有美名。” 张飞和关羽刚张嘴打算祝贺一下自己兄长,紧接着便听到简雍幽幽道: “嫁与刘焉三子刘瑁,刘瑁去岁发狂而死。” “啊这……”张飞关羽对视一眼,刘备面色也古怪了起来。 张飞想了想祝贺道: “大哥真有高祖之风!” 刘备毫不犹豫,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就朝张飞丢了过去。 【蜀书这些奇怪之处,还需联系时代背景来看。 季汉亡国与东吴灭国不同,季汉亡时由姜维引发了钟会之乱。 也因此,季汉遗老被称“好乱乐祸之徒”,被迁往河东河南,或为囚徒或为奴隶。 而在季汉为官之时,陈寿当上东观秘书郎不过快乐了三四年,随即先得罪黄皓,又被诸葛瞻所轻慢。 随后沦为亡国之徒做了约七年苦役,魏亡五年之后,季汉旧臣才获得以旧时官号投降。 陈寿撰写蜀书时,钟会之乱的影响尚未完全消弭,因此对后期北伐将领略而不表,以免麻烦。 作为对比,陈寿的老师谯周着有《蜀本纪》,失传。 和陈寿同为东观秘书郎的王崇着有《蜀书》,亦失传。 咱们现在有一句话是“谁掌握了过去,谁就掌握了未来”。 放到这上面看再合适不过。】 掌握过去便是掌握将来? 大唐君臣品味着这句话不由得五味杂陈。 他们如今遵循着本朝修前朝史这个约定俗成的道理,已经在修晋书了。 但没想到这史书竟如此重要? 李世民更是想起了后世的那个《中国通史》有点心痒痒。 不知道后世视如何对自己盖棺定论的? 李靖也好奇: “不知臣在唐史,能占几字?” 李世民哈哈一笑: “药师若能替朕灭突厥雪耻,当首迎武庙,勒碑立传!” 光幕此前的抗英纪念碑给了李世民新的想法: 何必封山勒石?凿巨石,立长安,夸功勒铭,方显千古一帝! 房玄龄兢兢业业抄光幕,然后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而要说史书不靠谱程度的话。 房玄龄监修的《魔法晋书目录》当榜上有名!】 今天比赛忙的比较离谱,不过好在3:0下班了。 第二更可能比较晚,不好意思。 这一章干了点,下一章努力有趣点。 第21章 独眼龙李二凤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21章独眼龙李二凤【晋书和三国志算是两个极端。 陈寿写三国志,惜字如金,甚至为了自保,容易引起当权者不快的干脆就不写。 晋书则是突出一个量大管饱,能塞就塞,充满了魔法气息。 比如司马衍传记里的“令诸郡举力人能举千五百斤以上者”。 一千五百斤约等于咱们现在的334公斤。 嗯,奥运会如今最高的举重纪录是264公斤。 比如刘曜“雄武过人,铁厚一寸,射而洞之”。 一箭能射穿三厘米铁板,简直是人形高达,吕布自愧弗如的那种。 然后攻打敌人时饮酒过度不慎坠马,成了俘虏。 比如苟曦“募得千里牛,每遣信,旦发暮还。” 千里马能理解,千里牛只能说想象力过于发达。 比如慕容垂,在关中起兵时“众至二十余万”。 当时关中都已经被打烂了,把百姓全算上也够呛有二十万。 比如神司马懿:“四年……与曹真伐蜀。帝自西城斫山开道……至于朐忍……” 从汉中开道,直接打到了重庆东边,只能解释摩西会分海,司马懿会分山。 比如马隆传“夹道累磁石,贼负铁铠,行不得前。隆卒悉被犀甲,无所留碍”。 过道旁边布满磁石,敌兵穿着铁铠没法动,马隆率兵穿着犀甲把对手杀了个片甲不留。 嗯,基本上可以说充满了一种物理不及格的美。】 神司马懿是个什么玩意儿? 孔明感觉脸都有些僵硬了,这就是他将来要面对的敌人吗? 张飞还在傻傻的在地图上看朐忍在哪里,关羽已经在摇头感叹了: “若这司马懿能如此行军,何不直入成都去擒阿斗?” 关羽对那个地图了然于胸,朐忍是月前刚打下来的城池,中间全是茫茫大山。 关羽忍不住继续道: “若朐忍到汉中能如此行军,明日羽愿率一精军直插汉中。” 众人只当这是玩笑话。 刘备也感觉自己有点忍不住想笑: “那千古一帝的唐朝,修的史书竟如此……” 刘备吭哧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摇头笑笑。 …… 千古一帝本人的心情就不太美妙了。 之前看马谡还搁那儿嘲笑其不知兵,没想到短短一会儿,就被光幕嘲笑不知史了。 李世民也没去看房玄龄,只是道: “既然这史册后世都要看,那不妨修的认真一点,也好彰显我大唐文治之功。” 看房杜点头确认,李世民点点头才有点满意。 嗯,方方面面都要以千古一帝的标准去要求。 【而除了物理还有个通用魔法:孝子眼泪。 盛彦母亲因疾病失明,盛彦嚎啕大哭,母亲的双目复明。 王裒母亲去世后扶着柏树大哭,柏树被他哭死了。 颜含有个嫂嫂把他拉扯长大,然后嫂嫂也是因病失明,颜含天天哭,结果有一天一只青鸟飞来变人送来了药物,给嫂嫂吃下就好了。 刘殷母亲在冬天想吃堇菜,刘殷找不到而嚎啕大哭,泪水撒到地上长出了堇菜,带回去后堇菜吃多少长多少。 王延母亲在冬天想吃鱼,王延找不到而嚎啕大哭,结果一条鱼从水里跳到了岸上,带回去后的鱼怎么吃都吃不完。 至于别的就不赘述了,指路晋书的妖异篇,几乎通篇都是。 什么死牛头说人话啦,什么石头狗会咬人啦,还有一个天降三个篮球场大的肉块啦。 还有什么天上下石头,两个石头打架打出血,农家石舂臼和石碾互相追着打架等等。 说实话,要看神怪建议看这个,比什么《搜神记》好看多了。 不过晋书也记载,搜神记的作者干宝是因为父亲婢妾和兄长死而复生,才有了写搜神记的想法。 嗯……所以谁还记得晋书是个史书来着?】 杜如晦一时间感觉这些都没记的必要了。 李世民再次和蔼的看着房玄龄: “这些志怪之事干脆便摘出来单独成书。” 房玄龄委委屈屈的看了眼光幕,他可是记得这光幕便是载于搜神记上的? 但也只能点头遵旨。 李靖也是能理解但是不能接受: “如此神怪若是有效,何苦要将士们效死厮杀?” “怪力乱神,皆当破之!切不可录入青史,让后世徒增笑耳。” 李世民点头很是赞同。 至于光幕?那不一样,如今看来这或是后世的手段,至少至今也不求祭祀。 …… 公安县小偏厅里倒看的很是欢乐。 毕竟事不关己,而且大汉虽以孝治国,但众人又不是傻子。 倒是张飞惋惜的咂咂嘴: “真要有如此神效,何须军粮乎?” 想象中一筐永远吃不完的菜,一条永远吃不完的鱼。 多来一些,可供十万大军! 【作为二十四史当中的笑料之一,晋书虽不严谨,也有自己的优点。 唐朝不承晋,所以对晋朝便是不吹不黑的态度。 你说司马懿俘斩万人,胜诸葛而撤退?好,我记下来。 另一个人说死诸葛走生仲达,好我也记下来。 啥?你说晋宣帝需要避讳?唐朝官员表示我呸,比之我大唐李二凤如何? 唐朝修晋史,总体就是一个不吹不黑的态度,修史书的官员们也和咱们打工人差不多。 给多少钱办多少事儿,挑挑拣拣拼拼凑凑,达标就算完事儿。 至于房玄龄这个监督的态度为什么这么敷衍? 有人说是因为好友杜如晦死了导致房玄龄开摆了,但这明显是扯淡。 杜如晦死于贞观四年的急病,晋书正式开修已经是贞观二十年的事儿了,此时杜如晦儿子都因为参与谋反被杀三年了。 更靠谱的说法应该是和二凤有关。】 因为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惊骇,所以李世民暂时不去计较光幕又不叫他名字。 杜如晦傻愣当场: 如今贞观二年……不对,已经是元正二日了。 如今已经是贞观三年了,明年,自己的死期? 杜如晦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似哭似笑道: “大家,犬子谋反,死罪不赦。” 李世民扶着杜如晦拍拍他后背安慰道: “克明,如今大事,当以你身体为重。” “杜荷无罪!”李世民异常肯定。 十五年中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如今既知,引以为诫,则必不复犯。” 李世民想的很清楚,远的不说,武庙这东西不也是贞观年间没有的东西? 只是安史之乱的罪魁祸首必须死! 以及……他李二…郎,活着的时候居然有人敢谋逆? 光幕用词他还是看的明白,克明之子是参与,而非主谋。 李世民居然有了点兴奋之感,外有贼,内有逆,自己依然做到了后世称赞的千古一帝? 不愧是我! 而如今之大事,当是杜如晦的身体。 涉及此事李世民反倒是有些心乱如麻了。 怎么偏生是杜如晦这个他最为倚仗的肱股之臣? 瞧了眼旁边低眉顺眼不发一言的长孙无忌,李世民轻吸一口气交待道: “克明过了今日务必好好休息,不可如诸葛武侯一般操累。” …… 孔明看着光幕打了个喷嚏,对着担忧的黄月英笑了笑,孔明道: “这唐朝的修史倒颇为有趣。” 心里则是对如此天子也会有人谋反觉得颇为奇怪。 执政十七年后谋反……孔明心里忽然想起来了武帝。 【至于说晋书的潦草和二凤有关,猜测逻辑链是这样的。 二凤曾说过: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因此晋书也是要给太子做治国参考的。 贞观二十年晋书开修,然后二十二年,二凤身体不济,同年写《帝范》教太子。 所以晋书潦草就潦草吧,着急用,能凑活看就行。 然后二十三年二凤久病不愈,逝于翠微宫。 至于二凤的死因就太多了,旧唐书说是因为久病不愈,吃丹药尝试,结果吃没了。 现代一些医学上的分析认为可能是心衰加脑出血。 因为史书多次记录二凤登高吃力,心肺功能不强。 但51岁就死毫无疑问算早逝,更大概率来说,死法跟丞相有点像: 年轻时候过度操劳,导致底子被掏空,然后上了年纪就小病变大病。 哦对,还有个最离谱的说法是贞观十九年征高句丽时候中了毒箭。 棒子们对此深信不疑,并且还演化成把二凤射成了独眼龙的离谱说法。】 此时的甘露殿如死了一般寂静。 长孙无忌率先扑倒在李世民脚边,哭喊道: “万望大家为了大唐,保重贵体!” 李世民反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看着光幕缓缓陈述到: “朕本就有湿气病,且年轻时征战四方,身体多有亏损。” “既如此,今岁便造亭榭养身体便是……” 但这份涵养在看到光幕上播放的图像后,再也保持不住。 光幕中只见一个身着异服的番邦人,瞄准拉弓,然后一箭射入了一个穿着黄袍的人的眼窝。 图像上全是一堆圈圈组成的令人眼晕的异邦文字。 光幕似是怕人看不懂,还专门标注了一下,那个眼窝中箭的人旁边特意标注了一下: 大唐皇帝李世民。 “番邦后裔,无耻狗贼,欺朕太甚!” “无胆鼠才,行此掩耳盗铃之举!” “奴寇匪邦,朕必殄其国灭其史!” 李世民再也忍耐不住,一脚将长孙无忌踹开破口大骂。 长孙无忌:??? 第二更 第22章 贞观上将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22章贞观上将“这高句丽莫非便是朝鲜?” 简雍猜测,他们手里信息比较少,但简雍依稀记得: 辽东那边似乎是有这个地儿的吧? 孔明记得清楚,但感觉一时间也难以叙述清楚,只是确认道: “世宗孝武皇帝灭朝鲜,玄菟郡下设高句丽县。” “世祖光武皇帝时,高句骊称王遣使朝贡。” 众人便懂了:这又是一个反复之臣。 “为啥叫棒子?”张飞看不懂,这么多称呼,为何光幕唯独用这个相称? “后辈对其言语多鄙薄,应是蔑称。”简雍推测道。 “其君主能信如此野史,并请优伶表演而愚民,可谓痴愚之民。” “哦~”张飞了然,对这个解释比较信服,然后回头看看马谡: “幼常,汝切不可如那棒子一般。” 马谡……三将军,您还是直说我是棒子得了。 对孔明来说还有一些更加重要的事儿,干脆自己动手记了下来。 比如种种病症之名,这个要去与张仲景一起讨论的,后世医道一途甚是精深。 比如这个司马懿竟亦有帝号,那司马氏篡魏竟出自于此人之手? 【晋书另外一个有意思的点就是关于避讳的对象。 晋书的主体是司马晋,但并不忌讳司马氏。 甚至二凤自己就是司马晋最大的小黑子。 二凤自己对司马懿的盖棺定论里,先是夸了一下其用人用兵和政治贡献方面。 随后语气一转,先是盖章认证:奸臣!随后嘲笑他居然能被死了的诸葛亮吓走。 最后更是嘲笑司马懿赔上了自己一辈子的忠名但也没当上皇帝,空有后辈追的帝号,但本质上还是个魏臣。 既然皇帝都带头了,大唐的史官们也不客气。 司马懿吓曹操、张春华捅侍女、司马师杀妻这些不太合理的也收录了进来。 不过二凤当然也是有一些小九九的,比如评价司马炎: 认为司马炎立愚弱的长子为继嗣,是导致国灭的主因。 司马炎长子就是“何不食肉糜那位”,着名的傻子皇帝。 不过嘛,傻子不是昏君,灭国有责,但肯定算不上主因。 司马炎自己为了选妃“禁天下嫁娶”不比儿子离谱多了? 二凤这个评价主要还是为了玄武门弑兄杀弟这块心病开脱。 但说实话,百姓谁在意啊? 世民世民,济世安民。 唐朝百姓切切实实享受到了百年太玄盛世,所以毫不避讳的赞颂他怀念他。 宋明看着李世民的功绩,开始论证李渊是因李世民得天下。 如今的西安,有大唐不夜城,李世民与他的文臣武将们被塑在最高处被人怀念。 玄武门之变咱们现代人都懒得研究了,毕竟有句歌词说得好: 打天下,坐江山!】 “大家,哭了?” 长孙无忌看到李世民从刚才起便站着不动。 刚才看到那高句丽后人以戏辱之,这位年轻的皇帝盛怒,怒火盈天! 而到了晋史的臧否之论,长孙无忌能从这年轻的面庞上看到不屑,看到颓唐,看到不安。 作为国戚,作为重臣,长孙无忌自认为很清楚这位皇帝。 他战功彪炳,他十倍报辱,他自信能更合帝位,他不愿坐以待毙。 虽为自保,但终究还是无法逾越礼法门槛。 而如今,在长孙无忌的眼中,这一轮大唐的烈日,萦绕其上的一缕黑雾终于如冰雪消融,消逝的无影无踪。 “打天下坐江山!”这便是后世百姓看法? “只是此光幕甚是吝啬!”李世民随手擦拭掉眼角的泪珠,笑骂道: “如此方寸之间,如何看得清楚?” 没有人说话,因为光幕上此时出现了一个恢弘的不夜城。 绚丽的灯光,游人如织,灯火通明。 宽阔的街道,所有人面容上都很轻松的游人,更有后世女子穿着类唐的装束嬉戏游玩。 李靖努力睁大了眼睛,然后以爷爷看孙女的态度评价了一句: “不够丰腴,定是平日少饭食。” 李世民则是看到画面中央的的一尊高高的骑马雕塑。 看不清面容,但从石雕脚下的“贞观上将”四个字,李世民几乎第一时间确定: 这就是自己! “贞观上将……嘿嘿,甚好。” 至于那个天策上将,已经被李世民丢到了脑后。 房杜长孙三人亦是看的如痴如醉,只是没看到自己的雕塑颇为遗憾。 “无妨!”李世民安慰几位近臣。 “此前这仙机光幕,曾游览过诸葛武侯的成都城。” “迟早有一日,也会完完整整游览一次这不夜长安城!” 杜如晦等人第一次有了心里痒痒之感。 同时心里还有些埋怨:大家怎地不早点召吾等? 那后世成都谁不想看? “此光幕……还是太小。”李靖不好意思努力挤到前面,只能如此评价。 李世民也是如此觉得,也不由得蹙眉思考: 这要怎么办? …… “不如成都好看!”刘备挑剔评价。 成都可是有昭烈庙呢!刘备打心眼里认为成都也算得自己故乡了。 “这便是军师一辈子都没去成的长安城?果然好看!” 张飞话语一出,四座俱静,但他还在自语: “也不知道十万大舅哥没能去成的合肥,是个什么光景?” 诸葛亮倒也不计较,只是对这位帝王倍感好奇: “弑兄杀弟?骨肉相残?” “如此亦能成千古一帝?” 马良对于亲手抄录的文字也记得清楚,回忆道: “若此前光幕文字为李世民的话,其曾自述称七年定天下。” 那如此简直太好猜了。 “原来这二凤的二,乃因为是次子的缘故。” 刘备只觉得从他的角度来说难以评价。 百姓的恩人,礼法的罪人? 但后世亦千年后仍怀念,仍尊其功绩。 “百姓…人民…”刘备咀嚼着这两个词。 世家对曹贼俯首,百姓仍追随自己渡江。 皇叔之名不足贵,仁德之名聚人心。 一时间刘备竟也感觉身上轻松不少。 “这位李二凤,真乃武功卓越之最。” 诸葛亮都有点佩服了,亲手打下来江山,亲手铸就盛世,亲手扩大疆域。 于是心底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个想法: 若是祁山由这位来北伐,应能一战而定吧? 光幕上,那个“大唐不夜城”仅仅出现了须臾,让即使挑剔如刘备也有点遗憾。 【那么晋书既然对司马晋这个主角都是这个态度。 是否真的做到了不吹不黑呢? 当然不,晋书中有一个贤明仁德之主,毫无黑料录入。 那便是十六国的西凉开国君主,李暠。 为什么他这么特殊?因为是李唐官方认证的先祖。】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一僵,根据他对光幕一贯的认真,有了不好的预感。 【古代认祖之风盛行,李唐时候当然也不例外。 晋书当中是这么记述的,李暠是汉将李广的十六世孙。 然后晋书中李暠多了个无法考证的孙子,重耳。 这个重耳有个后代,叫李虎,是李渊的祖父,西魏八柱国之一。 但对于这个说法,现代史学大家陈寅恪先生做了论断,评价是: 伪冒相传。 论述起来也很简单,北魏太和年间,凉州有两种简单的身份标签: 身为当地豪族的凉州土人,六镇起义失败后被发配充军的丰沛旧门。 凉州土人,悉免厮役,可以享受免除兵役的优待。 丰沛旧门,则是需要戍边的下等人,魏书记载,除非是社会性死亡,不然都不会与之为伍。 于是这里在史料上就出现了偏差: 魏书记载,李暠曾孙李冲时任仆射,属于凉州土人。 旧唐书记载,重耳生熙,为金门镇将,妥妥的丰沛旧门。 同时代的两人一个是被贬为贱民,一个是当地豪族,根本挨不上关系。 所以李唐皇室极大概率并非出自陇西李氏,只是个普通的小姓。 李暠反而成了最大的赢家,皇室自动来投,并且还将黑料统统扫清。 并且可能因为李唐皇室这波认祖,后来盛唐诗仙李白也被考证成了李暠之后。 但说实话这些没啥意义,李白李二无人不识名传千古。 李暠和陇西李氏已经淹没在了历史的故纸堆中,没人在意。】 李世民攥紧了拳头。 前面说李二凤,朕忍了,怎么现在还能简化成李二的! 至于这波对于认祖的考证,李世民捏了捏拳头最后摇头: “为后世徒增笑料耳。” 长孙无忌劝道: “大家之名传万古。” “陇西李氏因大家之名而传世兴盛,大家可从未借陇西李氏之名而平定天下。” 这话说的……李世民舒服的微微眯眼。 “只是不知那李白是谁?” 这是李世民唯一好奇的。 光幕已经不止一次提到诗仙之名,并且言语间仿佛和他千古一帝的传唱度差不多。 只是注定见不到让李世民颇为可惜。 从此前透露的时间来算,这李白还要差不多要七十年后才出生呢。 长孙无忌赶忙道: “若无盛唐,何来盛唐诗仙?” “而若无大家,何来盛唐?” 房玄龄杜如晦在心里齐齐呸了一口。 这长孙无忌的拍马屁愈发熟练了。 李世民倒很是受用,喜笑颜开。 诗仙李白又如何?也是沾了他李二…凤的光! 第二更大约八点左右,这个月感谢大家伙监督支持。 提前祝大伙八月份顺心如意。 第23章 破灭的三兴之火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23章破灭的三兴之火“这盛唐诗仙……不知那杜工部与他比起来如何?” 孔明看的津津有味,顺带点评一下。 他可是记得光幕说过,那杜工部是他的粉丝呢。 尤其那三顾频烦天下计啦,那出师未捷身先死啦。 让孔明看了自己都有点汗颜。 只是可惜那杜工部与他相差数百年,不然定要款待一番。 不知若是现在挥笔写下一封《酬谢杜工部盛情》的文章,能否被那杜工部看到? 但从诗文上看,这杜工部素有才情,且有工部之名,且生活在盛唐。 想来生活过得应当不错? 也不知道盛世是个什么样子啊…… 想起来光幕曾评价自己“从未见过汉朝的盛世”,孔明居然还有一点羡慕。 张飞则就是毫不吝啬的嘲笑了: “哈哈哈,一个千古一帝,竟还要去认一个乱世小国的皇帝当祖宗。” “恐怕那李暠知道的话,多少得在阴司摆上几天宴席。” 关羽同感: “先祖显赫又如何?” “且那李暠还被追认李广之后……” 关羽熟读史书自是记得清楚,因为李陵,陇西之士皆以为耻。 简雍幽幽道: “翼德将军不谈,后世以云长将军之名。” “但有关姓者,或都将追认云长将军为祖。” 对象换成了自己,关羽想了想道:“似乎还不错……” “嗨,我想起来了!”张飞叫道: “那十六国乱世不就有个追认阿斗……” 关羽眼疾手快,直接一个柿饼塞到了张飞嘴里: “三弟多吃点!” 【其实说到陇右,咱们现在如果有人去那边玩儿过的话,往往就感觉不太能对得上。 如今的河西走廊差不多是天水-兰州-西宁-张掖-嘉峪关这个方向。 自驾游一路下来最大的感受就只有俩字:荒凉。 现在一般还有个俗称叫戈壁滩,所以就会有个错觉。 李唐皇室就是从这儿起家?建立帝国从吃沙子开始? 丞相六出祁山就为了争这片不毛之地?】 光幕上图像飞速掠过,能看到的便是大片大片的荒地。 “这是陇右?”孔明惊讶。 孔明没去过,但陇右不应该是这个样子才对。 “这不是陇右!”李世民很肯定。 薛举、薛仁杲可是他亲自带兵所平,他对陇右无比熟悉,不是这个样子的。 【汉王朝打通了河西走廊,从而有了丝绸之路。 唐在隋的基础上设立了陇右牧,是中国历史上官方经营的最大牧场之一。 而无论汉隋唐哪一家,对于河西走廊的描写都是一样的: 水草丰茂,绿草如茵。 正因为其自然条件好,所以两汉时便开始对河西走廊进行开发。 从汉末三国到隋,因为中原的连年战乱,所以不少百姓迁移到了陇右。 因为这里有陇道,有潼关,即使发生战争也能保持相对安定,由此也形成了陇右大姓。 唐朝则是掀起了开发陇右的高潮,设安西四镇之后便“岁调山东丁男”,赠钱分田安置百姓。 但到了开元年间,河西走廊的荒漠化就比较严重了。 “人户渐少,凉州以去,沙碛悠然。” 咱们前些年靠着植树消灭的毛乌素沙漠差不多就是这一期时期形成。 垦殖使得河西走廊开始飞速荒漠化,最终到了明朝面对的就不再是河西走廊,而是河西荒漠。 所以明朝选择经营西南方和北方也属于无奈之举,荒漠把路堵死,就算打过去也是完全得不偿失。 明朝经营东北的结果就是经营出来了龙虎将军努尔哈赤,最终成就了明槐宗之谥号。】 光幕展现的不再是那令人向往的不夜城,画面飞速掠过,能看到的是一片不毛之地。 石头和土地裸露,生长在上面的是一看就很耐旱的低矮灌木。 没有草原,河流细窄,人烟稀少,风尘仆仆。 这又是跟李世民所见完全不同的陇右,他看着光幕中的荒漠。 “终唐一朝,竟给后世留下如此之祸?” 李世民感觉有些无法接受。 道理似乎很简单,但又是平时都懒得去思考的。 杜如晦叹道: “民伐一树只需半日,一苗成树则需十载。” “反之。”李世民此刻反而想的非常明白: “若是能抑制河西走廊那所谓的荒漠化,河西走廊便能成为大唐万世之基!” 作为一个将军,李世民很懂补给的重要性。 “若是河西走廊逐渐如光幕一般,则从长安至西域便需数倍粮草。” “反之,若是如现在一般河西有重镇有大城,百姓安居乐业,则可抽当地之民为军。” 这两个中间的区别可太大了。 “此事需要议一议。”李世民交代道: “等元正休沐后,定一灭沙之政,交由朕过目。” 大唐皇帝陛下如今不过三十岁出头,最不缺的就是行动力。 杜如晦房玄龄遵旨。 长孙无忌低眉顺眼不说话,他如今是被罢状态,很懂得避嫌。 李靖则是笑呵呵的,他一武将也不需要操心这些。 …… 孔明则是想起了班大家的那个感叹: 斩伐林木亡有时禁,水旱之灾未必不由此也。 而这次光幕则是切切实实回答了:水旱之灾,正是由此开始。 吸了口气,孔明轻声道: “如此之事,乃千年大计,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大可等平定曹贼之后再慢慢制定政策。” 刘备颔首认可,并赞赏道: “今岁始时,公安百姓称那墨饼乃过冬好物。” “价比木炭更贱,烧之暖时比木炭更久。” 糜竺对此也很清楚,道: “如今有节俭之家已在用墨饼烧饭食,每用一斗墨饼,则少伐一树,便对子孙有一分福泽。” “只是如今墨饼用的越来越多,从江东所购石炭已逐渐涨价。” “主公还宜速取成都,寻蜀中石炭,否则今岁之冬,百姓或无墨饼可用也。” 刘备连连点头:“我晓得。” 【聊得稍微发散了一点。 总之在丞相那时候,河西走廊还算是完完全全的宝地。 马谡虽死,让大家伙为丞相遗憾千年,为什么? 因为只要马谡街亭不失,就意味着季汉能够完成对陇右的接收。 没有荒漠化的陇右可以变成季汉自己的马场,可以尝试组建骑兵骚扰关中了! 而且陇右在关中以西,汉中在关中以南,两面夹击之下, 季汉就可以彻底的转入战略进攻。 因此大家叹息的是因为马谡失掉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一个街亭。 攻略曹魏的前进基地, 图谋统一的战略支撑, 季汉最终重要的机遇, 汉室复兴的重要保障。 如此俱丧于马谡之手,如何不让人扼腕叹息! 而且如果能转入战略进攻,对丞相来说也更为轻松。 或许就不用那么殚精竭虑夙兴夜寐,或许就能活的更长久一点。 如此历史就将完全不一样。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公元228年,初次领兵的马谡在街亭,将季汉三兴之火攥在了手里。 然后攥灭了它。】 张飞脸上重新变得饶有兴趣,变得异常和蔼: “马幼常,你熟读兵书,你来告诉我。” “假若街亭不失,光幕所说的能发生吗?” 马谡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六神无主下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兄长。 但马良好似完全没有听到一般,正在低头整理记录的文字。 “马幼常,告诉我。”张飞进逼了一步。 还是刘备看不下去,摇头道: “翼德,无须为难马谡。” “好的大哥。”张飞立马转头,就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黄忠则是有点可惜: 若子龙将军在此一定会对这陇右很感兴趣。 绝佳的养马场! 黄忠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子龙将军抱怨从江东购来的马匹,既矮小又价高。 孔明则是面无表情,心里甚至还微微庆幸: 还好自己不用如光幕中的诸葛丞相一般遭这种罪。 数年大计一朝化为乌有,光是想想就郁闷的吐血。 【那么今天这期咱们就先到这里,毕竟这一期时间已经够长了。 下一期预告《星落五丈原》,下一期还会有一位神秘人物,敬请期待。】 〖这一期长是真的长,短也是真的短! 丞相子午谷之谋的时候那么谨慎,怎么反而到街亭这种紧要关头又这么冒险了。 确实,北伐真的是一步都不能错,毕竟曹操输了陇西有关中,丢了关中有宛洛,没了宛洛退河北,河北丧了还有淮南,丞相的牌面太小了。 哪有这么多退路,当我大魏吴王是死的不成? 大魏吴王先想办法过了合肥再说吧。 这样看简直是个死结了,以弱击强,奇招不成就速死,稳妥图之是慢死。 演义里的马谡甚至比正史的马谡还要强点,历史上这个是真不行。 拜托丈育up主别用纸上谈兵形容马谡,赵括能挡住白起一个多月的猛攻,赵括能逼得秦国倾全国之力,赵括能亲自出击最终战死殉国,赵括能让白起评价自己只是惨胜,马谡行吗我就问你? 确实,马谡要是在赵括手下,也是第一个被砍死的命。 刘皇叔在天之灵气死:我都说了! 我承认阁下刘皇叔的临终之言鞭辟入里,但我若打出“亮不听”,阁下要如何应对?〗 关于环境这个想了想还是写上了。 古代的滥砍滥伐造成了我们现在知道的戈壁滩和黄土高原,早点注意总比完全不注意的要强。 以及陇右的荒漠化其实也是给丞相的一个提示。 第24章 进狱系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24章进狱系〖还是觉得子龙最为意难平。 虽未谱金兰,前生信有缘。丞相啊,云老矣,再不能随丞相克复中原。 白袍银甲皆义从,燕赵悲歌赠子龙。子龙子龙世无双,石家庄猛将威名传! 艹,本来眼泪都到边儿上了,被你这个石家庄逼回去了。 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蒋琬轻轻揉捏已经有点酸痛的小腿。 虽然跪坐良久,抄录良多,但蒋琬却觉得还是有些看不够。 不过即使看不够,点赞还是要点的。 即使懵懂如马谡也在张飞的眼神威逼下比了个点赞的手势。 点赞过后就是每次的送礼环节,而这次孔明似乎早有准备一般,从案几下面拿出来了一个盒子。 木盒不厚方方正正,孔明也不打开,直接拿过一张白纸,在上面工工整整写了几个字,压在盒子上。 将这些郑重的放到了光幕下面,孔明退开,光幕一闪,这些东西直接消失。 此次光幕放送结束,文臣武将们也都放松了下来。 作为此次的主角,孔明和马谡两人身上的目光自然最多。 甚至就连黄月英都有点好奇,悄悄问道: “夫君怎么看这街亭之失?” 孔明沉吟一下,看其他人也都支着耳朵,明显对这个话题都比较好奇。 马良的心也提了起来,双手不自觉攥紧。 “祁山之败,首责在我,应弃祁山城而速去上邽城。” “祁山之败,次责亦在我,街亭要地应遣一良将死战固守,而不应派一参军领军。” 这便是孔明对于未来的自己的评价。 从心底孔明也觉得一出祁山的自己不够老练。 祁山城下几天无谓的消耗,结果导致了一步赶不上,处处受制于人。 后世……爱自己良多矣。 马谡此刻也心如死灰,他能感觉到少时的梦想正在离自己一步步远去。 而如今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神色凶恶的将军。 “倒是没想到这唐明还能有如此渊源。”简雍对一切新鲜玩意儿都好奇。 自然也包括这些只能在光幕中了解的后世朝代。 “只是不知,若是主公灭曹而兴汉,那李世民还会在陇西出生吗?” 刘备洒脱的很: “想这些作甚?若是能灭曹贼,那还需北讨胡人,平朝鲜高句丽之逆贼。” “南下固交州之汉民,仿前汉重走丝绸之路,二弟云长更是想去讨伐那倭奴国。” “能做到这些,我便无愧刘氏先祖了,那些几百年后的事情就随他吧。” 说着刘备还面带调笑的看着简雍道: “反倒是宪和,不说立庙树碑,至少也需在青史上多留两行字。” 简雍亦大笑: “以诙谐之言传世,亦是一桩雅事。” …… 看着光幕暂时结束,贞观君臣也得以休息一下。 李世民甚至在无聊的扒拉炭盆: “辅机,再去取一些炭来。” 长孙无忌依言而去。 炭盆中的石炭已经发白,看着有点昏昏欲睡的李药师,李世民道: “弘慎在代州上奏,突利来密信,或欲入朝。” 弘慎便是张公谨,去岁李世民叮嘱他在代州密察突厥,但张公谨自己都没想到变故来的这么快。 “且拔野古、回纥、同罗亦都蠢蠢欲动。” “陛下明察。”李靖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道: “今岁当为陛下执缚颉利,献太庙。” “只是……”李靖目光转向光幕那边,李世民一笑: “之后光幕自有文图留存,以待药师凯旋后阅览。” 长孙无忌取炭回来,李靖也重新进入昏昏欲睡的打盹儿状态。 李世民重新踱步到房杜身后,看着抄录的文字猛撇嘴: “这后世怎地对这不如朕的赵云颇多赞誉?” “或是因这光幕的标题是诸葛武侯。”长孙无忌猜想: “也不知道等说到我大唐需几个三月?” 李世民猛皱眉彰显黑子本色: “司马氏那些事儿有甚言说的?就当多说说我大唐!” “哦对,还有后世的那盛世长安。” 这也是李世民唯一感兴趣的东西。 而也就在此时,那一本小小的搜神记书页上,一方光幕再次出现。 贞观君臣瞪大了眼睛,看到光幕上的有几幅栩栩如如生的图画,其上是一把颜色洁白做工精良的羽毛扇。 以及一张字条,其上只有一句话:南阳诸葛村夫赠。 【感谢大佬的打赏!每次都感觉受之有愧啊。 不过这个扇子真漂亮嗷,也不知道大佬在哪里买的?感觉这把扇子起码值一百块吧! up主自己试了试,感觉……不如空调。 总体感觉这把扇子格调满分,虽然实用性有待商榷,但up主很喜欢!】 〖不如空调笑死,这扇子那是让你扇风用的吗? 我是学野生动物保护的只说一句,这扇子上的羽毛用的是一级保护动物白鹤的,还好近十年白鹤没有盗猎记录,不然丈育现在应该在做笔录了。 还真是,另外提醒一下,这扇子现在收藏可以,拿来买卖交易也是违法的,劝丈育好自为之。 好家伙,刚说完也就值一百块,打脸来的也太快了,不愧是丈育up主。 大佬确实深不见底,但好像又完全合理,毕竟丞相那时候白鹤还很多,而且栖息地也在长江中下游,完全对得上。 咱们现在应该用的都是鹅毛了吧?毕竟机器孵蛋飞快,鹅毛都多的没法处理。 人工孵蛋这个也是可惜,明明是先秦就有的手段,但士大夫们就是不愿意去进一步研究一下。 主要古代很难做到恒温吧,而且也想不到小鸡还没破壳就已经要呼吸了。 可惜是真可惜,要是能多点鸡鸭鹅,说不定二凤也不用吃蝗虫刺身了。 蝗虫刺身笑死我……不过也确实,处理不了大规模蝗灾,但是减轻小规模蝗灾是没问题的。 怎么聊着聊着又岔了?我只想看丈育系up主什么时候变成进狱系up主,很急。 龙场悟道,出来直接成个社会稀缺人才是吧?〗 李世民几乎霎时就懂了什么叫蝗虫刺身。 毕竟去岁蝗灾时候被他生吞的蝗虫,到现在还没过去一年呢。 将腹部升起的一点不适感压下去,李世民很直接,单刀直入: “鸡鸭能解蝗灾?” 房玄龄点头确认: “大家此前询灭蝗之法时,百姓确有献言,称鸡鸭一只能日食蝗三斗。” “然鸡鸭有数,蝗灾无尽。鸡鸭灭蝗如杯水车薪。” “大家,当试此法!”杜如晦打断自己老朋友的话,直接进言道: “臣在民间有所耳闻,这人工孵蛋之法确实先秦已有之。” “河北等地会用火坑,岭南地区会用炭桶,河南等地有用暖缸。” “然此法所孵,十枚鸡子能孵化不过一二,其余鸡子皆会臭不可闻不能食。” “故百姓知此法而不用此法,如今得仙机指点,乃百姓之福!” 李世民也明了过来其中的意义。 若是每一枚鸡子,不……若是十枚鸡子能至少孵化五枚,那只需几年,各地就能布置一支鸡鸭大军了! 如此既能产蛋,还能产肉,亦还能防治蝗灾! “百姓之福即大唐之福!” 想象中的景色当即征服了李世民。 百姓愈是稳定,大唐就愈发强盛,大唐愈发强盛,那去抽一些不要脸的番邦时候才能更加轻松! 李世民想的很明白,所以这个“孵蛋政”就被顺理成章的定了下来。 甚至李世民还动了别样的心思: “克明觉得,国子监是否可以增设科学或光幕学?” 这是李世民早就有的想法,后世总是言称科学,有高楼广厦,有宽阔驰道,能建百里之不夜城,能有如光幕此等神鬼辟易手段。 是否全赖科学?还是说后世之君主,亦有更加未来的光幕庇护? 房玄龄杜如晦对视一眼,这个话题不可不慎,房玄龄首先提出异议: “大家,律学有唐律,太学和四门生有大中小三经,算学亦有算经。” “敢问大家,这科学,可有科学之经要?” 杜如晦同样觉得还需再议: “大家所说光幕学亦是如此,光幕之言忽东忽西五花八门。” “如此次,需熟读汉书三国志魏书,方不至于一头雾水。” “若大家只是想寻人对光幕之言拾遗补缺,可由臣等将抄录本略作删减。” “再由大家交予才思敏捷之人览阅。” 李世民点头认可,随即道: “既如此,便由玄龄按克明之策,将光幕抄录本做删减。” “克明留在此处,等朕召太医令太医丞。” “且为克明细细诊断一番。” …… 张飞大嗓门道: “这不是军师珍藏的白鹤羽扇嘛?俺记得军师一直舍不得用,没想到竟差点为这后辈招致祸事?” 孔明冷静分析: “虽为官禁之物,但亦有人提醒,想来不至于身陷囹圄。” “且此前主公有赠玉佩与马蹄金,应不缺财货。” 同时心中也颇为后悔,这白鹤羽扇乃是出使江东时高价购得,珍藏至此。 没成想后世白鹤竟成了那“一级保护动物”? 但是孔明亦不后悔: “这白鹤羽扇并无妙用,能用来交换此孵蛋之策。” “甚好!” 第二章会比较晚,等不及的老哥们可以明天一起看,感恩~ 第25章 甘将军算功劳不?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25章甘将军算功劳不?我叫马谡,自幼熟读兵法,梦想是成为如淮阴侯一般的兵仙。 本来我已经当上了参军,只要略略表现,相信下一步就能够 执掌司马,当上校尉,领功中郎将,官至大将军,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万万没想到,我现在成了征虏将军张飞的帐下兵卒。 我死定了。 张飞婉言谢绝了二哥关羽邀请去江陵城小住一晚的邀请,带着马谡直接骑马返回临沮。 随着太阳西斜,两人也进了临沮城门。 “将军,临沮一切正常!”范疆殷勤的过来给张飞牵马。 轻巧的跳下马背,拉伸了一下身体,张飞看到范疆找了两个兵士才合力将马谡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马都不会骑,还想领军?”张飞大声嗤笑。 已经没力气去争辩,马谡现在只觉得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屁股也仿佛要裂开来。 他当然会骑马,但仅限于骑马代步的范畴内。 如今天这样日行一百多里而且还是纵马狂奔,尚是第一次。 “这小子唤作马谡。”张飞如此吩咐道: “范疆,把他送去营房,那个糜家子营房不还有个位置?送他过去好生歇息。” 范疆应了一声,扛起来马谡就走。 马谡能感觉到自己被丢在了一个粗粝的床铺上。 昏昏沉沉间他闻到了难闻的味道,马粪、汗臭以及混合着一些不可言说的味道。 这股味道反而让他精神了一点。 马谡又感觉到自己被人翻了过来,然后一个有点印象的声音叫出了他的名字: “马谡?” 马谡则是努力打起精神,端详了一下这张有点贵气的脸,疑惑道: “阁下是?” 贵气脸登时臭了一点,两个字从他的牙缝里蹦了出来: “糜芳。” 马谡努力拱拱手,诚恳道: “上次你搽了粉,没认出来。” 糜芳的脸上闪过一抹羞怒,但最终压了下去换成了一抹嘲笑: “想不到马从事居然也被扔到了这儿。” 马谡呵了一声: “某去岁在公安一年称得上尽忠职守。” “今岁随主公征讨益州因违抗军令才被发配至此。” “你这个蒙兄长福荫的呢?难道是因为扯你兄长的后腿?” 糜芳的脸红了起来,好似在发作的边缘。 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营房内响了起来: “已经开始征讨益州了吗?” 马谡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整个身体隐没在黑暗中。 马谡道:“主公大军所至,益州六城纷纷开门投降,不战而屈人之兵。” 那个身影沉默了一下道: “如此大胜,伱竟被发配至此?” “汝莫不是做了逃兵?” 马谡心底被刺痛,声音都有些尖利了: “区区兵卒竟敢如此妄加揣度上官?!” 这个身影从黑暗中站了起来,那是一张颇有一些威仪的面庞,他站在马谡面前道: “吾父刘备。” “在下刘封。” 旁边糜芳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只觉得这两个月在这里受的叱骂都值了! 马谡度过了一个刻骨铭心的夜晚,梆硬的床板,奇怪的味道,关系不大好的室友。 第二天他是被糜芳摇醒的。 “马谡,起来晨练了!” 天色才擦亮,马谡已经记不得自己上次这么早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但看着刘封已经穿好衣甲站在一旁看着他,马谡明智的一个字都没说乖乖爬了起来。 上午需要垦田,需要巡视城防。 下午则是三人一起,去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屋子教兵卒认字。 这是张飞强令的,他不要求自己的士卒能写字,但至少要认得一些字。 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认得马谡手中拿着的《行军医册》。 这群字都不识得一个的兵卒在学医?马谡只觉得荒谬绝伦。 但刘封和糜芳教的很认真,马谡只能乖乖照做。 傍晚则还要去邻居城中给百姓帮忙,在军侯的监督下,马谡帮两户百姓的水缸打满了水,如此才得以能去吃晚饭。 马谡只觉得这军营生活与自己设想的完全不同。 …… 刘备则是在公安歇息了一晚上之后便先去了江陵。 江陵的双城已经初具雏形,而在刘备眼前更扎眼的是一群水军。 他们昨天才刚从丹徒过来,过来后便要求见刘备。 他们将凶悍与匪气简直写在了脸上,但并不如普通水匪那般散乱,举手投之间仿佛随时都能勾连掩护进攻。 颇有一点队散神不散的感觉。 甘瑰被他们簇拥在中间,刘备明白,这便是甘兴霸的那队亲兵了。 “果然不愧是甘兴霸的亲兵,俱是好汉子!” 刘备赞叹。 这份赞叹消解了一部分敌意,亲兵中一个领头的站了出来与刘备打交道: “敢问左将军准备让我等攻秭归还是巫县?” 刘备摇头:“秭归巫县已降。” 亲兵头领脸色一喜,秭归巫县旁水流湍急,是他们最不想走水路进攻的两个地方。 亲兵头领赶忙道: “那我等求甘瑰为将,我等八百人为卒,愿作左将军攻朐忍先锋。” 刘备脸色奇怪的摇摇头道: “二月,益州叛将李异被我斩于秭归。” “从秭归至江州城,俱降,兵卒无死,百姓无伤。” “诸位,可以回家乡了。” 这群老卒们面面相觑,脸上浮现的全是茫然之色。 回家?秭归至江州均已经是这位刘皇叔的治下? “俺家是鱼复的……”有个老卒忍不住高声道。 刘备同样高声作答: “鱼复也一样,百姓无死无伤,士卒们也并未惊扰城中。” “诸位若是不愿为兵,只需在江陵做一年的水军教头,自可各返其家,绝不刁难。” 老卒们终于嗡嗡嗡的大声议论开来: “不行,俺要回家!当初出来都没跟俺娘好好说!” “当初跟着甘将军出来俺婆娘还怀着呢!” “可是甘将军去了江东。” “当初就是甘将军带咱们出来的,回去也得带着他吧?” 聊到甘宁的这个声音让老卒们静了静,随即他们看向刘备: “主公,让俺们去把甘将军绑回来吧!他在江东一点都不快活!” 甚至有人顷刻间便制定了一个具体的计划: “主公只需要借俺们一艘船就行,顺江而下很快就能追上,到时候俺们把甘将军骗出来,一拥而上打晕带过来就行。” 甚至有人更大胆还在追问: “主公,俺们要是把甘将军捉过来,也算功劳吧?” 刘备瞬间感觉脑壳开始疼了起来,这种熟悉的感觉……三弟那憨厚的大脸出现在脑海里。 莫非三弟其实也有做水军的天赋? “主公……” 甘瑰不知道什么挤到了刘备身边,此时正满面委屈。 虽然甘瑰什么都没说,但刘备竟油然而生一股罪恶感。 只能保证道:“下次若是需要水军出战,定然遣你为先锋。” 甘瑰这才喜笑颜开。 周遭不知道什么时候静了下来,刘备望过去,看到了战意盎然的八百水军。 他们看着刘备和甘瑰,目光中有无尽的期盼。 他们自是要归返家乡的,但定然不愿意如此简单的归返家乡。 谁不想荣归故里? 刘备吸了口气高声道: “诸位若是不愿卸甲归家,大汉刘皇叔只能在此保证,将来水军会有无尽用武之地。” 其实这句话就已经够了! 他们八百人跟随甘宁,先后经历了年暮的刘表、绝境的黄祖、与无所事事的孙权。 他们已经不甘沉寂太久了! “愿为将军效死!” 八百个汉子半跪于地,气冲霄汉。 刘备拍了拍甘瑰的肩膀,喜笑颜开。 但还没忘了叮嘱一句: “现在切不可去突袭甘将军。” 想到这群巴蜀汉子之前的提议,刘备甚至有一股冲动,直接将三弟拉过来给他们当主帅得了。 甘瑰小声道: “主公,现在不行,是不是说以后我可以去把我老汉儿绑过来?” 刘备抿嘴一笑,转身就走。 他要去跟自己二弟交代一声这支水军的问题。 还是二弟省心啊,刘备在心里叹气。 …… 五月中旬,江州城中,庞统收到了益州牧刘璋的回信。 拿过来扫了一眼,庞统将信递给赵云,嗤笑道: “刘季玉,无胆也。” 赵云接过好奇的看了眼,只见信中并没有对李异的死有太多的纠结。 称赞刘备击杀李异是“为国除害”,随后口风一转,提到了李异或与庞羲勾结。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简单不过:你都揍了李异了,不如干脆把庞羲也收拾了呗? 赵云性格温良恭俭,并不会在背后议论他人,只是叹气然后摇了摇头。 他想起来了此前庞统毫不避讳的跟他讲,刘璋名为益州牧,实为成都牧罢了。 现在看来不正是如此? 坐拥富庶的成都,结果李异不能平,庞羲不听令,甚至数年前的张鲁之反,其中也少不了刘璋自己的帮助。 如今主公来此,刘璋想的也不是维护自己州牧的威严,还想玩儿驱虎吞狼…… 这些话赵云不会说出口,只是将这封信重新递给庞统。 庞统轻轻掸着信纸,心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随即自语道: “他们益州的矛盾,我们暂且先不掺和。” “此信,宜快马加鞭送与庞羲。” 第26章 来信去信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26章来信去信与刘璋的书信一起送出的,还有庞统自己的亲笔信。 庞统与庞羲有没有关系?只能说关系不大,但庞统可以让两方有关系。 毕竟庞羲出身河南,亦可属于荆州范围,那既然同是荆州庞氏,大家就好说话了不少。 站在江州城墙上看着信使携信远去,赵云感觉自己还是无法理解: “刘璋不担心主公击败庞羲后拥兵自立?” “当然不担心。”庞统摇头:“因为无粮。” 随即两人在城里漫步而走,庞统顺便给赵云梳理蜀中的情况。 赵韪时巴郡三分,变为巴,永宁,固陵三郡。 后永宁郡改巴郡,固陵郡改巴东郡,巴郡改巴西郡。 蜀中人对巴郡之名相当看重,不然永宁和固陵二郡也不会再改回巴郡之名了。 而赵云也还记得庞羲的职位:巴西太守。 “巴西郡此前是巴郡?” 庞统拉着赵云找了个茶摊坐下,递给摊主十钱,然后悠悠道: “此事说起来复杂……当初刘璋有异心,遣张鲁张修攻汉中绝蜀道。” 赵云也记得这件事,面色一肃道: “汉中太守苏固,汉室忠臣也。” 庞统端起来这个茶摊的粗茶喝了一口,口感粗涩。 连饮数口,脸上换了个嘲讽的笑容道: “张鲁之母,好养生,有少容,往来刘焉家。” 这一句话就已经够了,赵云了然。 “刘璋引以为耻,建安五年杀张鲁母、弟,张鲁约杜濩、朴胡、袁约同叛刘璋。” “庞羲受刘璋之命讨伐,不克;建安六年三郡更名。” 庞统说的很散,但赵云低头想了一下就大概明白了。 将粗茶一饮而尽,庞统更是总结道: “益州之乱,祸在刘焉弃汉臣之名。” “有主如此,赵韪效焉,遂有如今州牧刘季玉。” “刘季玉轻率杀张鲁母弟,乃有张鲁之乱;暗弱致沈弥甘宁之叛。” “赵韪之叛亦是如此,庞羲李异反水杀韪也不过是争权夺利。” 庞统嘴角拉起来一个笑容,其中是满满的嘲讽和不屑: “一群汉贼!” 赵云默然,同样将茶水一饮而尽。 江州的气候逐渐炎热,每当这时庞统才会有点怀念荆州。 明明才五月,热的已经仿佛荆州七八月一般。 庞统干脆起身点灯,他打算再写一封信寄与刘璋。 这样一个脑袋简单且喜欢一意孤行的主君,不多撩拨两句庞统都觉得对不住自己的笔墨。 一封信毕已经到了天明,伸了个懒腰后庞统这才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个人。 悚然一惊后便是心生欢喜: “主公何时回来的?站此多久了?” 刘备笑呵呵道: “从士元开始劝刘季玉调拨粮草,如此才好伐庞羲此等不臣之将时,就已经在了。” “士元大才!” 如此庞统的窘迫之意才稍缓。 顺便刘备还为庞统带来了关中的消息: “韩遂与张横梁兴等立讨贼之盟,号十万人马。” “立盟之后方请马超,与钟繇、夏侯渊相持于潼关。” “十万之军,如何败了曹贼?” 刘备想不明白。 关中乃是韩遂马超的主场,而且连年征战,这两人手下也都称得上百战之兵。 链接一处,再有梁秋等人声援,声势浩大。 别说在关中据守了,刘备觉得让自己指挥…… 不,让二弟指挥的话,今年就能打到许都去! 庞统大笑,只是指了指案台上刚刚花了一晚上写好的信道: “这有何难?韩马二人,齐心则关中永固,异心则必被分而破之。” 刘备沉默摇摇头,只能期盼之前与马超写的信提醒真能有一点用处吧。 暂时放下一件事,刘备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 “士元,光幕记要。” 庞统眼睛一亮,忍着倦意,接了过来。 示意主公随意自处后,庞统跪坐在桌前仔细翻阅起来。 刘备则是饶有兴趣的再次站在庞统身后,抽空与庞统问话。 “士元觉得这出祁山之策如何?” “得陇右则可断河套,威逼关中,则可图天下矣。” 庞统津津有味的翻看,对这个对策挑不出一点毛病。 “天水麒麟儿姜维?”庞统对这个名字也有点印象。 后世总是对他也意难平,现在终于知道是谁了? 只是天水……不好接过来啊。 怀着莫名的心思,庞统再次翻过一页,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马谡,该杀!” 恨恨拍了下桌子,庞统叹道: “斩之犹难解恨!即使杀之,街亭亦不复得!” 真伪出师表庞统不予置评,不过石亭之战这个就是完全嗤笑了: “我早有言,孔明总说盟友重要,结果反而导致这盟友步步相逼!” 随即庞统眉毛扬了起来,显是对这晋书也很是诧异。 但对庞统来说最大的问题是: “这不夜长安的图画呢?” “哦,这个啊。”刘备笑眯眯道: “画起来太过困难,季常和公琰就没有摹画,不过我们都仔仔细细看了。” 庞统呆立当场,后悔不已。 刘备从公安赶来也颇为劳累,于是干脆与庞统抵足而眠。 马谡的去向,江陵的水军变化,甘宁的亲兵来投等等被刘备娓娓道来。 庞统也将送与庞羲的信件说了个明白。 就在交谈间屋内两人说话声逐渐变得微不可闻,最终鼾声响起,有路过的佣仆细心关上了房门。 这一觉睡得颇久,等刘备起来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庞统已经不知去向,刘备自己起来寻了地方洗漱之后,直接去往城东。 江州城在刘备看来也算是得天独厚,三江汇,六岸出,一浊两清,让初来此地的刘备啧啧称奇。 江州位于江北,刘备沿着直道走了一刻钟,这里便是江州的农田处。 一眼便看到在田间劳作的有一个士子打扮的人,刘备远远喊了声: “阆中赵筰,近日安好乎?” 田间的那个人直起了腰,同样高声回应道: “托刘荆州之福,幸而未死!” 刘备哈哈大笑。 一刻钟后,刘备与赵筰坐在田间地头。 面前是长势正好的稻田,百姓零零散散遍布其中,或除草或捉虫。 两人身后的江水中,水力坊的已经初具雏形,匠人与来帮忙的百姓正在来来往往。 刘备乐呵呵的过去花两钱换了一陶壶的粗茶。 给赵筰倒了一杯之后,刘备自己先饮了一口: “赵太守还是只愿事农桑乎?” 赵筰表情略有一些复杂,作为一城太守,没守住城就算了。 这刘荆州带头教种田,不扰民,造圆车取水,给百姓宣传正在建造的水力坊之便利。 跟李异天差地别的态度轻而易举的征服了百姓,赵筰有了一种多余感。 这是一个好主公,这是赵筰这段时间的判断。 可是赵筰同样记得,刘备打过来的那天,他当着百姓和守军的面信誓旦旦: “城破则唯死而已!” 时间证明了刘备的态度,于是有越来越多的百姓来劝赵筰:您就从了刘荆州吧。 如此反倒搞得赵筰更加下不来台:大伙怎么还记得我那句话的? 赵筰不回答,但刘备继续道: “庞羲此人,赵太守可知?” 赵筰如实道: “见过两次,某家在阆中,乃是巴西郡治下。” 赵姓亦是阆中大姓。 “今有一事欲请赵太守相助。” 机会!赵筰心中当即把握住了,强压激动道: “不敢言请,刘荆州直说便是。” 看着赵筰的眼睛,刘备缓缓道: “请往庞羲庞太守处一行。” 赵筰呆了一呆,但没犹豫太多,一咬牙道: “好!” “但是筰亦有个不情之请。” “还请主公往严颜将军处一行。” 刘备惊喜异常,挽着赵筰胳膊大笑道: “这有何难?” 严颜这个名字,刘备当然听过。 江州城的守将,在靠着李异的脑袋打开城门之后便没看到这严颜了。 最初刘备还以为是骑马逃往成都报信去了。 如今才被赵筰告知,那严颜还在江州城。 主公两字叫出口之后赵筰居然感到轻松很多,此时自是知无不言: “严老将军对那刘璋颇有愚忠。” 说起来这个赵筰便是叹气: “然其为人忠义,且镇守江州城二十余年,爱民如此,爱兵亦如子。” “明蜀中地理,晓蜀中人物,主公若能劝出,定有大用。” 刘备用心记在心里,光听赵筰的这些描述他便已经生出了一些好感。 “定不负所托。” 了却最后一桩心事之后,赵筰将碗里的粗茶饮尽,随后拱手道: “还望主公为筰备马,如今既领命,当早行。” 再三婉言谢绝了刘备要他明早再出发的提议,赵筰骑在马背上奔驰,心下则是莫名有点心安。 作为阆中大姓,从出仕起赵筰就觉得这蜀中由那刘焉带来了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家中的老人与他讲过蜀中的历史,川主开都江堰,成天府沃土。 川主又开西南夷道欲广巴蜀,那时候的四川有一股勃勃的生气。 而如今呢?赵筰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又看到了那股勃勃生气,在这位刘荆州身上。 不,他很快就会是刘益州了,赵筰坚信。 蜀中士子,已经等待这股生气等待的太久了。 第二更还是会比较晚。 第27章 断头将军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27章断头将军赵筰是日跌之时走的。 刘备是日入之时跨进严颜家门的。 “你便在此等候便是。” 刘备与甘瑰交代道。 锦帆八百亲兵理论上属于甘瑰的亲随,但是甘瑰大手一挥“任凭主公调遣!” 于是刘备也不客气,全部暂时划归关羽用来训练水师。 甘瑰带回来的巨舰图纸也已经交给黄月英,只待黄月英与船匠们明了构造之后,改制出全新的江河战船。 如此一来甘瑰反而比较清闲,于是便央求着刘备带他来益州一行。 让刘备好奇的是甘瑰在过临江时却没有要回去看看的意思。 “俺是在荆州出生的……” 远远眺望着临江城,甘瑰脸上有着期待眷恋惆怅等复杂情绪,最终化作坚定: “俺不要一个人回去。” 江州城给甘瑰带来的新鲜感只有半天,既不如丹徒也不如公安。 于是在刘备要去拜访严颜的时候,甘瑰重新变成了刘备的亲卫。 给甘瑰交代完毕之后,刘备迈入了这个小门。 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一个简简单单的小院子。 一个头发略微发白的老将正忙,手中一条大棍被舞的虎虎生风。 看到有客,老将手中大棍挽了个棍花,“砰”一声拄在地上,激起一蓬灰尘。 “汝是何人?” 刘备一怔,随即便想到应是在江州城下叫门时候他是全身披挂戴头盔的,因而严颜并不认得自己。 “我乃刘皇叔亲兵陈到,来寻严将军为国效力的。” “哈哈哈哈哈!”严颜大笑,骂道: “好贼子,汝主蛮不讲理侵夺我主益州在先!” “汝竟还敢厚颜上门来找乃公!” “此地只有断头的将军,绝无软骨的降将!” 刘备皱眉,脾气如此犯冲? 但还不待刘备说些什么,仅仅一墙之隔的甘瑰便已经耐不住直接冲了进来嚷嚷道: “不降便不降,胆敢辱我主公?” “乃公还不稀罕你这把老骨头!” 严颜二话不说,举棍便打,甘瑰二话不说窜到墙边,抄起放在地上的另一条棍棒反身杀去。 两人你来我往的斗了几个回合,严颜此前刚在练枪,此刻便有些气喘了。 甘瑰得意,嘴上不饶: “老将!识得我甘家枪法厉害否?” 严颜住手,面色狐疑: “临江甘家?” 甘瑰挺挺胸膛: “正是!” “汝父便是那水匪甘宁?” “锦帆!”甘瑰面色涨红,换由他主动攻去。 又是三五回合过去,严颜卖了一个破绽被甘瑰一棍抽在腿上。 但严颜笑了出来,棍头抵着甘瑰的胸膛,轻轻推了一下: “伱死了,娃仔。” 两人用的虽然是棍,但实际上都是军阵拼杀用的枪法,甘瑰也明白,若是都拿了枪槊,此刻他确实死了。 也不矫情,甘瑰干净利落扔掉长棍: “老爷子有几分能耐。” 严颜嗤了一声道:“汝父在这儿说这些还差不多。” “不过……”严颜皱眉仔仔细细打量了甘瑰一眼: “甘兴霸竟然又叛了江东?” “我父未叛江东,我投了主公而已。”甘瑰为自己父亲争辩道。 “汝又是谁?” 严颜哼了一声:“上门拜访竟不知此间客人是谁?” “临江,严颜,汝父出益州前也要以兄长称我。” 随即目光转向看的津津有味的刘备: “刘皇叔?” 刘备拱拱手:“严将军神威。” 不待严颜二开口刘备就道: “严将军是忠于大汉还是忠于对此地不管不问的刘璋?” “若是严将军亲口说是刘璋,那我转身便走,绝不叨扰。” “这……”严颜哑口,最终道:“某当然是汉臣。” 刘备喜笑颜开:“既如此。” 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双手捉住严颜的手掌: “还请老将军帮我讨奸贼,复汉室。” “世父!”甘瑰在一旁也面露期待。 严颜瞬间心软了许多,只能点了点头。 刘备一笑,双手与严颜重重握在一起。 甘瑰嬉笑道: “世父,俺刚才在外面好似依稀听到断头将军四个字呢。” 严颜变色,抄起棍子就追: “今天我就要替甘家管教一下你,小辈休走!” …… 七月中旬,赵阿在田埂上撅着屁股算账。 实际上他当然不会算账,只是在撅着屁股看那一堆圈叉傻乐。 这是李公帮自己算的,圈叉各代表的是几?他没记住。 今年比去年结余了多少钱?他也没记住。 赵阿只知道他床下面已经被埋下去了一个陶罐,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铜钱。 而这个陶罐,去年时候只放了十枚五铢钱,刚好盖住了陶罐底。 蹲在田埂上,虽然看不懂李公是怎么算的,但赵阿还是不舍得将这堆东西擦掉。 最终他搬过来几块石头将这堆东西盖了起来,打算明天再来看看。 那今天做什么呢?往年这时候赵阿要几乎花掉全部的时间来处理稻谷,但是今年有水力坊,掏一点钱就行。 于是赵阿第一次有了一个空闲的七月。 几乎没犹豫太久,赵阿心底便被一个念头占满:去那江陵城看看! 一路狂奔到江边,这里原本就有个小码头,顺流而下就能到荆州。 小心捂着口袋不让那些铜钱发出彼此碰撞的声音,赵阿缴钱上了船。 平生第一次,秭归城在赵阿身后逐渐变小,一个没见过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来。 飞速掠过的风景怎么都看不腻,船客们吵闹的声音也传进了赵阿耳朵里。 “听说了吗?成都那边打起来了。” “又打起来了?前些年不刚打了一个赵将军吗?” “那都多少年了?听说这次的将军姓庞,在打那个刘益州。” “呸!”有人狠狠啐了一口:“打死让刘皇叔来当益州的州牧去俅!” 这引起了撑船艄公的不满: “哎,别吐船里啊,管不住嘴还是怎地?” “刘皇叔现在在哪儿啊?” “听说在江州。” “那是哪儿?” “谁晓得,挺远的吧?” “那皇叔今年会从秭归回荆州不?” “应该吧……哎,抓稳船,要过滩了。” 半个时辰后,赵阿惊魂未定的抓着船舷,他打算回去时候还是走陆路好了,这江水怎地这般惊险! 但好在这些似乎都是值得的,还没等日头正央,赵阿便看到了一座城,他相信那就是江陵城。 艄公将船撑了过去,赵阿捂着钱袋下了船,头一次感觉脑袋都不够用了。 眼睛里头一次装不下这么大一座城,耳朵里也头一次装不下这么多叫卖声,鼻尖嗅着数十种没闻过的味道。 这便是江陵?赵阿从码头上逃进了城里。 城中路更宽,商肆更多,赵阿情不自禁沉迷其中。 但很快清醒过来: 布社的一匹丝帛居然要一千钱!可是自己还没钟意的婆娘,买这个干嘛? 屠狗宰猪的押马让赵阿流连,但很快便意识到即使买了这些肉,这么热的天气也没法带回去。 纸社被赵阿小心的绕开,他字都不识得一个,看这个干嘛? 铁社让赵阿踌躇,那些锄头耙子看起来真的很好用,可是……秭归家里木头的好像也不是不能用? 暂时告别了这些商社,赵阿终于有空去看看路旁的食肆了。 问完价格后在布袋中掏了掏,赵阿终于重新找回了一点出发前的快乐。 站在路上犹豫要吃哪个的时候,赵阿感觉自己仿佛被马匹撞了一下。 抬起头,赵阿第一眼就一个感觉: 好美髯! 再看一眼:好威武的将军! “小兄弟不妨事吧?” 赵阿清醒过来赶忙连滚带爬的站起,活动了下摇摇头:“不妨事。” 目送这个美髯将军后,赵阿干脆反身进了这家汤饼店。 虽不识得字,但是门口栓的小羊羔他是认得的。 “羔羊汤饼,大碗!”赵阿道,并充满信心的拍了拍自己的钱袋。 关羽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继续和身旁赵累道: “……水师便按照现在的方法继续训练即可。” 赵累点点头,换了另一个话题: “锦帆卫提议,既然主公要取成都,何不干脆在江州设船厂,如此造舰可以直接支援主公。” 关羽微微摇头: “仅一成都何须巨舰?不出三月,成都自降。” 赵累也是一样意见: “锦帆卫此提议多半只是为了能造个巨舰风光归乡。” 关羽觉得这个可能性确实不小,不由无语,摇摇头道: “告诉他们,再提如此不靠谱的意见,往江州运粮的漕运船队便由他们护送。” 赵累眼含笑意记下来。 如今公务不多,巡视江陵城也只是关羽的个人习惯。 在这个城中漫步,关羽总能想起来光幕上见过的种种,以及那个头发花白的另一位“关将军”。 “如此亲手所筑之坚城,合该成我关某威名了吧?” 关羽轻声自语。 “关将军你说什么?”赵累没听清。 关羽摇摇头,看向了赵累,这个千年后武侯祠也相伴在自己身边的督军。 “江东那边的消息怎么说?” 赵累摇摇头道:“上月尚且有传闻,江东因为主公西进之事天天争吵,迁治所之事都暂停了。” “但这个月忽然静悄悄的一点消息也无,甚怪。” 关羽捋了捋胡子,有了自己的猜测: “江东鼠辈,要来了。” 明天应该就下一个视频了。 第28章 涿州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28章涿州若论关羽对于江陵城的遗憾是什么? 几年心血,一朝拱手让人。 天下无双之坚城,于禁的三万精锐降卒。 却被那吕蒙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一跃而成都督之名。 朱然凭它名撼曹魏。 孙权凭它北拒曹丕。 每每想到此就让关羽有些气闷。 故而每每东望,便让关羽有些期待。 来吧,来看看握于关羽之手的江陵城,究竟是何等风采! 关羽和赵累爬上江陵城头思绪万千的时候,食肆里的赵阿满足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既然满足,又心痛。 不愧是羔羊肉,真好吃,但也真贵。 心疼花出去的铜钱,并且一时间也没想好要去哪里。 赵阿干脆学着其他食客那样又要了一杯茶,坐在位置上慢慢啜饮打发时间。 这种感觉对赵阿来说是新奇的。 父母早逝,又没有婆娘,李公来之前赵阿最喜欢的是躺在田埂上晒太阳。 李公来之后最喜欢的是躺在田埂上听李公讲故事。 但听得多了也就没了甚么意思,割首记功的曹兵,仗势欺人的豪仆,闻曹而走的百姓,统共也就那些事。 此刻坐在这里,赵阿一瞬间有了一种感觉,李公曾经的生活兴许也就这样了吧? 此时食肆的东家朝着进来的一个老者大声招呼: “钱伯,又带孙子过来啊!” 钱伯很是矜持的点点头:“荆妇又去那水力坊说去学什么水力织布机…便过来吃上一顿。” 食肆东家很是熟稔将爷孙俩送入座位,并朝后厨招呼了一声。 赵阿心里刚刚升起的自得重新沉入谷底: 与李公仿佛又如何?终究不如人家本地人。 甚至赵阿心里还生起来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要是能成江陵人就好了。 但多半也只能想想,江陵的繁华赵阿是看在眼里的。 他虽见识不多,但想来房价和田价应是也远远高于秭归城的。 钱伯的饭食上的很快,爷俩一边吃,一边钱伯自己嘴巴也没闲着: “既识了字就要多识,切不可如汝父一般,一字不认只能去做兵卒,每月的月钱才五百!” “你看隔壁那姓吴的,不过识了五十个字就能去做纸匠学徒,明年……” 赵阿不知不觉支起了耳朵。 他也不识字,岂不是也能去从军? 只是秭归还有田产呢……赵阿心下摇摇头,是不是要回去找李公商议一番? …… 关羽在江陵逐渐蓄力,而益州几方的火气已经逐渐增大。 赵筰依旧任江州太守,只是此时赵筰已经在阆中呆了有一段时日了。 严颜已经重新换回他最熟悉的武将打扮,被刘备征为自己的裨将军。 “建安六年,庞羲便有讨逆臣之心。” 严颜这个本地人比起庞统明显对益州更为熟悉: “当时庞羲向程郁索要賨兵,被程畿制止,庞羲无兵于是只能去成都向刘璋请罪。” “庞羲请罪之后,刘璋改巴郡为巴西郡。” 刘备骤然间听到了感兴趣的名字:“程畿?” 严颜不清楚主公为什么对程畿感兴趣,但还是据实道: “程畿当时为汉昌长,因说降庞羲之功,于是升迁为江阳太守。” “江阳便在江州的上游两百里,即便逆水行船,两日可至。” 要去吗?刘备对这个名字当然有印象。 昭烈庙十四文臣之一。 夷陵之战为了给他断后,与傅肜一起战死马鞍山。 既如此……当然要去! “劳烦严将军备船,我欲去往江阳访此名士。” “主公,那程畿乃是刘璋亲自提拔……” 严颜还欲争辩一番,但刘备一挥手: “严将军只管备船便是。” 严颜怏怏而去,只觉得这主公说不定最后还得要他这个老将拼死厮杀来救。 一旁处理公务的庞统则是笑着拱拱手: “统恭祝主公两日后在江阳与那程畿抵足而眠。” 刘备摇摇头并不将这等打趣放在心上,只是道: “成都方面,还需士元多费心思。” 庞统摆摆手轻松道: “主公只管去便是!” 庞统最近只感觉蜀中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作为堂堂益州牧,刘璋身边当然不缺谋士。 但好就好在他是刘季玉。 要么如那法正一般不受重用心灰意懒只想旁观。 要么如那刘巴一般苦心劝谏但压根不听。 庞羲就更简单一些,赵筰返阆中,以阆中赵氏的身份全力支持庞羲。 于是庞羲就很惊喜的发现:我居然支棱起来了!阆中还是爱我这个太守的啊。 赵筰也正式成为庞羲身边最为倚重的谋士。 庞统轻笑一声将这些情报资料分门别类的放好。 算算时间,等主公回来后差不多也是返程回公安的时候了。 而等到他庞统再来江州之时,那便当为主公搏取成都! …… 七月末的的公安县城,孔明照例是最早到的那个。 紧随而至的就是关羽,毕竟江陵确实近。 水军和巨舰进展都非常顺利,因此孔明少见的在这张脸上见到了明显的笑意。 两人叙话不过一会儿,便听到张飞风风火火的声音: “大哥是不是又迟到了!” “翼德,静候便是。” 关羽感觉关平都比三弟让人省心。 随即关羽就看到张飞两手提挂的满满当当:这些是什么? 抹了把汗,张飞将左手提着的大壶放下,随即介绍道: “梅煎,蜜饯。” 关羽很欣慰。 “三弟倒是有有心了。” 黄月英惯例是带了几张还在研究的图纸过来。 简雍糜竺联袂而来,正如马良和蒋琬一起过来。 “张将军,马谡在临沮不会做了逃兵吧?” 马良有心想问问弟弟情况,最终还是硬找了一个话题问道。 “不妨事。”张飞很是放心: “既入暴而无恩的张飞军营,如何那么好出去?” 孔明也道: “临沮地处偏僻,曹贼不察,江东不探。” “即使如马糜等人欲以光幕消息换富贵,亦难逃脱翼德之掌。” 马良糜竺点点头,他们此前也想到了这分关系。 少倾,黄忠魏延等也到达,饮梅煎尝蜜饯,厅内一时间倒是其乐融融。 庞统与刘备一进来,便看到所有人都在朝着他笑。 张飞高声道: “庞军师,上次没回来后悔了吧?” 庞统不回答,径自去主公身旁跪坐下。 张飞又继续高声道: “庞军师,上次那个不夜长安也好看的紧呢!” 庞统感觉自己脑门上似有青筋绽起。 好在刘备看不下去了,制止道: “翼德,休得聒噪。” 张飞笑嘻嘻道: “大哥,这可是封儿进山找的乌梅呢,找临沮百姓学的做法,亲手做的。” 刘备面色柔和许多,饮了一口道: “酸甜消暑,不错。酷暑七月末,就该喝点这个。” 刘备与庞统说了一些益州的情况,关羽也说了一些江东方面的蠢蠢欲动。 如此倒是让刘备有些担心: “既如此,益州不如稍后,先安江东。” “何须如此?”关羽摇头: “荆州绝无失,兄长切不可延缓益州之图,徒费庞军师苦心。” 刘备只能依言听之,而也就恰在此时,半空中光幕准时展开。 【大家好,这里是闻莽。 今天这期咱们先插播一个重要消息:涿州洪灾。】 光幕上的内容不再是如千年成都和不夜长安那般华丽的城市。 这是一座水灾肆虐的城市,浑黄的河水在本应该安居乐业的城市中奔腾。 后世的百姓只能无助的爬到高处,那些此前见过的能在道路上飞驰的小盒子此刻只能无助的在洪水中浮沉。 刘备和张飞的脸色白了,虽是千年之后,但对两人来说,这些依然是他们的父老乡亲。 这些人的祖先或许就和刘备张飞一起喝过酒,一起生活过。 “快逃啊!”关羽忍不住出声。 既是兄长的同乡,那便也是他的同乡,并且关羽出身河东,更能明白洪灾的可怕。 【七月底,受冷暖空气和台风杜苏芮的共同影响,河北省北部出现强降雨。 涿州市平均降雨量达398毫米,远超最高降雨等级特大暴雨的250毫米标准线。 由此导致北拒马河最大洪峰4500立方米\/秒,琉璃河和小清河也超过3000立方米\/秒。 作为对比,黄河的平均流量是2500方每秒。】 虽然有些不太明白,但庞统还是根据数字直接算了出来: “相当于直接承受了三条黄河的冲击!” 刘备张飞脖子已经梗住了,目光没法从光幕上移开。 在众人的概念里,如此大的洪灾,那百姓难道…… 【但好在,就如我们此前经历过的特大地震与特大洪水一般。 政府和人民解放军,永远是我们最为坚实的后盾。】 光幕上的大雨还没有停,但一群身着绿色的军服的人已经投入到了这片被洪灾肆虐的土地上。 如长龙一般的方头方脑的铁盒子,劈浪斩灾! 他们并没有将背后交给洪灾,而是直面水灾,勇敢前行。 他们以渺小的身躯直面天灾,他们迎着水灾已经开始在努力搜救每一名百姓! 刘备呆住,眼中是不可置信与欣喜。 张飞也呆住,不禁脱口而出道:“他们不怕死吗?” 关羽则记住了这个名字,想起来了在光幕中了解到的这支部队的军纪,与在那抗美的战争中顽强的意志。 感叹道:“或许,他们总能将百姓,放在个人生死之上。” 天灾本来就是既定要说的。 既然赶上了,干脆就不避开。 第29章 何为强军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29章何为强军什么样的士卒能被称为强军? 关羽向来认为,强军的基础就是要不畏死。 如冠军侯,千里奔袭追亡逐北。 如张文远,八百敢从强破十万。 但这些都是以名诱之,以利驱之,让士卒对于名利的渴望压倒对死亡的恐惧。 可是这个看法放到后世身上似乎并不适用。 逆洪灾,救百姓,可论功乎?能扬名乎?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确确实实将百姓安危置于自身生死之上。 为什么呢?关羽不知不觉陷入了沉默。 【而当这种危急时刻,最可爱的当然不仅仅只有人民解放军。 山东消防救援总队调派七个支队及搜救犬对涿州进行支援。 更是有如蓝天救援、公羊救援等近百支民间救援力量抵达涿州。】 光幕中的底色变了,视角再次拉高。 逆灾而行的并不仅仅只有此前的车队。 靠着绿色衣服的解放军开路,橘色的衣服的队列紧随其后。 跟在更后面的颜色五花八门,铁车上更是有各种各样的标语。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刘备大声念了出来,感觉这话说得真好。 “涿州家人挺住,同胞们来了!” 张飞也大声念了出来,随后转过身,使劲揉了揉眼睛。 画面中洪水依然还在泛滥,但一群英雄们已经踏上了涿州的土地。 “好汉儿!”关羽已经说不出什么夸赞的话了。 【而如今,虽然涿州的降雨已经停止,但根据预测,涿州仍有约三到四亿立方米的水要过境。 好在全国对于涿州的物资支援已经开始,相信能支援涿州的同胞们共渡难关。】 〖向一线抗洪抢险救灾人员致敬!注意安全,平安归来! 众志成城!定度难关! 生命至高无上,救援就是责任! 没有从天而降的神仙,只有挺身而出的英雄! 感谢每一位参与救援的人,愿平安! 谢谢你,风雨中的逆行者;致敬,每一位激流勇进的英雄!〗 刘备与张飞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一块儿去,并且同一时间急了: “支援物资?如何支援?” “俺颇有家资!”这是张飞。 “备有粮草万石!”这是刘备。 最终归根结底就是一个问题: “如何支援?” 还是孔明和庞统一起合力劝主公不要那么激动。 “后世有如此关爱百姓的军队。” “后世有种种堪比神鬼的手段。” 刘备也终于冷静了下来,并也明白过来,今次光幕还没讲完呢。 就算要送点什么也要等光幕结束。 …… 长安的甘露殿已经沉默了。 要说天灾,李世民和自己的亲臣们那真是有太多要讲的了。 杜如晦对这些堪称了如指掌: “元年有旱灾、霜灾、雪灾,二年有蝗灾、水灾、雹灾、蝗灾、霜灾。今岁旱灾已显,百官进言旱灾之后恐有蝗灾。” 两年八灾,对大唐来说,没有人比我更有受灾的发言权。 “但均无后世这般救灾手段。” 李世民叹气,越是知兵之人,越是能体会到后世的军队有多么强悍。 他多么想让自己的唐军也有如此风貌与战力,但…… 摇摇头,李世民不作他想。 而且如后世这般救灾时候军队与百姓一起出动的景象,也狠狠触动了李世民的心弦。 虽未见过,亦称同胞称家人,后世百姓,亲如一家? 在他的认知当中,部队尚且可以强令,但百姓如何能不顾安危驰行千里去救援一个陌生人? 非为名,非为利,只为生命,只为同胞。 李世民茫然,这是他完全无法明白的东西。 【关于天灾up主之后有空打算做一个专题,先暂且记下。 接下来咱们继续:书接上回,六出祁山!】 刘备头一次希望这丈育后辈能讲的快一点。 而张飞已经在左顾右盼了:“大家都知道结局还有甚好说的。” 李世民更是已经抓狂了: “六出祁山朕已经在书籍中读过数十遍,何时能得一见那天灾专题?” 【咱们之前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丞相强的从来不是他生而知之,而是他强悍的学习能力。 一出祁山时候尚显稚嫩,二出祁山就已经称得上合格统帅了。 陈仓撤军之后更是如羚羊挂角一般与陈式打了个配合,轻而易举获武都阴平二郡。 这已经是毫无疑问的胜利,成都上下欢欣鼓舞,刘禅也趁机重新恢复了丞相的职务。 有人开心那就有人会不开心。 刚刚即位不久的曹叡就感觉面上无光,因为在这一年里: 西线丞相连打三次,一胜一平一负。 丞相几乎什么都没损失,曹魏关中上下风声鹤唳,而且武都阴平是真的丢了。 东线孙权趾高气昂,石亭之战大获全胜。 不仅仅歼敌数万,而且还差点把曹休给气病死了。 对曹魏来说,江东尚且能理解,你季汉凭什么啊? 你一矿打九矿,伱狂什么狂?不行,必须伐蜀!】 关羽最先摆脱了后世的救灾画面的影响,琢磨了一下: “光幕此前说曹真兵出子午道欲偷袭汉中,不会就是这次吧?” 黄忠感觉不能理解: “这曹真能预测军师兵出陈仓,想来是知兵的。” “可为也能和魏延一般犯这种……” 黄忠本想说纸上谈兵的,但想想还是住口。 魏延无话可说,他还没去过蜀中呢。 张飞也是看看魏延,再看看光幕中的曹真。 “文长竟和曹贼的托孤大臣一个水平?” 魏延面色微微发红:怎么感觉不像在夸我呢…… 庞统倒是很能理解曹叡的手段: “少年帝王便是如此,需显威,需熄不臣之心。” 【伐蜀之议在在曹魏朝堂初步引爆了矛盾。 托孤大臣陈群首次言辞激烈的表达反对,将意见写成奏折递给曹叡。 简单来说就三点:运粮难,路程远,兵不够。 曹叡面无表情直接将这个奏折丢给了曹真,意见显而易见:打! 陈群是谁?九品中正制创立人,纯的不能再纯的汝颍集团领头羊。 曹真呢?曹操待若亲子的养子,铁杆的谯沛武将。 但是因为皇帝站在曹真这一边,所以最终曹真胜出,开开心心打丞相去了。 并且一上手就是王炸:十五万大军四路伐蜀,志在必得! 郭淮费曜走丞相出祁山的道,攻汉中。 张合走褒斜道,攻汉中。 司马懿率荆州部走之前孟达镇守的上庸,逆汉水而上攻汉中。 曹真自己呢?率主力走子午道,攻汉中。】 光幕上再次投出来熟悉的地图,看着四个的明晃晃的箭头直指汉中一块小小的地方。 众人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然后魏延不禁问道: “这张合与司马懿此前乃是襄樊守将,被指派来攻打汉中,那东吴岂大好进攻机会?” 张飞大笑: “文长,我跟你打赌,十万侯定是又去打合肥了!” 张飞嘎嘎直乐: “而且我跟你打赌,要么大败而归,要么不克而还。” 魏延哑然,感觉无法理解。 庞统不关注江东,只是端详着局势道: “孔明用兵偏稳,必然能判断出曹贼会反攻。” “我猜孔明定然已经做好了被攻的准备。” 孔明倍感新奇:“士元对我竟这么有信心?” 庞统撇撇嘴: “我只是按汝性格推测罢了。” “而且我还认为,光幕中所说的江陵双城,多半就是你建议云长将军修筑的。” 孔明不说话,但从心底来讲,孔明确实对这个双城构造喜欢的很。 而且从时间上算那时候自己确实在给云长做后勤,莫非是真的? 【还是老话说的,丞相用兵向来稳,在斩了马谡之后,尤其如此。 对于曹魏的进攻,丞相实际上已经等了五六年了。 刘备托孤之后,丞相便对当时的汉中太守魏延下达了防守意见。 傥骆道有“兴势围”防守,褒斜道修褒城守卫,子午道有“黄金围”驻守。 从祁山退回之后丞相甚至连司马懿这一路都预测到了,在汉中东侧依次修平西城,汉城,乐城。 魏延自己也颇有帅才,还把阳平关这个天险又给加固了一下,好用来防守陈仓道和祁山来的曹军。 刘备当时留下的托孤大臣是两位,另一位李严基本上一直在江州驻守。 面对四路大军伐汉中,丞相依然觉得不保险,下令调李严领两万人支援汉中。 其实这相当于夺李严的兵权,虽然丞相表李严儿子接李严在江州的位置,但总归是不太愉快。 大战一触即发,但最终是灭于一场大雨。 公元230年八月,秦岭大雨三十余日不绝。 大雨导致汉水水位暴涨,逆流而上的司马懿被洪水冲走了大量战船,未战先败,退回襄樊。 大雨冲毁了祁山陈仓斜谷的栈道,魏延主动出击,张合费曜被迫撤军。 至于作为主力的曹真部就没那么幸运。 先锋夏侯霸与少量精兵成功走出了子午谷,但迎接他的是兴势、赤坂、黄金三围的汉军。 曹真本部彻底被大雨浇透,陷在了子午道的烂泥坑里,最终还是曹叡下令撤军。 至此四路伐蜀彻底失败,曹真回到长安之后不久便郁郁而终。 而这次战败还给老曹家带来一个更致命的打击:谯沛集团的彻底失势。 曹丕死后指定的四位托孤大臣:陈群,司马懿,曹休,曹真,至此就剩汝颍集团的两位了。 至于曹真伐蜀时候孙权在干嘛? 公元230年,孙权攻合肥,不克而还。】 明天一定准时双更! 第30章 诸葛村夫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0章诸葛村夫孙权不克而还。 庞统看着孔明轻笑: “这便是相忍为国的盟友。” 孔明不说话,但张飞就非常不客气了: “咱十万大舅哥可真是打的好算盘!” “祁山石亭时候能捡便宜逼得军师寒冬腊月去攻城!” “结果曹贼十五万大军伐蜀,他自己就带着十万人马去合肥城下踏青。” 魏延感觉有点没法理解,小声道: “张将军,可能是那合肥城高池深……” “放屁!” 张飞言简意赅: “文长你今晚且在公安住下,让季常给你一份逍遥津之战的记录,好好阅览一番。” “文长谨记,用兵切不可学那江东碧眼贼!” 魏延不太明白,但也只能点头应下。 关羽也忍不住摇头长叹。 即使换关羽在孔明的位置,对江东亦无太好的方法。 这位大舅哥可是有吴王之号这退路,逼急了再次直接投了曹贼。 那到时候益州就真要用一州之地与天下相抗了,也就是光幕所说的“一矿打九矿。” 但另一方面,关羽也赞同打的漂亮: “军师用兵真是稳当!” “蜀道本就难走,还能在汉中修坚城御敌!” “即便无雨,曹真亦不得胜!” 刘备不在意战事,只在意光幕似乎不经意提到的孔明与李严不太愉快。 光幕向来不会无的放矢,刘备不由得有点揪心。 …… 甘露殿中,君臣对于魏晋之史比较了解。 “如此看,诸葛武侯竟还成对曹叡有恩!” 李世民觉得后世这种看待角度还挺有意思: “若无北伐,则陈群司马懿与曹真曹休,四辅政大臣尽在洛阳。” “曹叡已年过二十,洛阳五方争权,如此便足以糜烂朝政。” “然两线战事再起,两曹与司马俱领兵离中枢,仅剩的陈群乃无能之辈。” “曹叡由此大权独揽,魏朝乃定。” 房杜不说话,或者说本身这种话题就不太好评价。 长孙无忌则不在乎: “曹叡虽有手段,然采女昏聩,不及大家之万一。” 李世民摆摆手: “曹操之才亦不过尔尔,何况曹叡乎?” 不过说到这里李世民也低头沉思: “曹丕曹叡俱早丧,故有高平陵之祸。” “看来这钻研这医学之道,宜急不宜缓。” 说着李世民还将目光放到了杜如晦身上。 杜如晦的暗疾已被太医令祓除,让李世民后怕不已。 还好有光幕提醒,不然悔之晚矣! 一旁的房玄龄从善如流道: “国子监增设医学乃善事,大家仁明。” 李世民摇头: “各州均宜增设医学,集古今之药方,受济世安民之医道。” “察百姓之疾,医百姓之病。” 不去管几个臣子对此政策的赞扬与肯定。 李世民只觉得自己离那千古一帝之名号更近了一点。 【孙权在合肥的“不克而还”,让曹叡因为石亭之战提起来的一点担心重新放了下去。 十万哥,不愧是你!既如此,长江防线无忧矣! 大魏吴王…哦不对,现在东吴大皇帝了,但没啥区别。 他但凡能有一点用,也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 既如此,曹叡便做出了重要的调令: 司马懿从襄樊军区调离,屯兵长安。 都督张合、费曜、戴陵、郭淮以抵御丞相。 三国后期的两位顶级人物,终于要在战场上正面硬碰硬一次了。】 “晋宣帝……”孔明轻声念出了此前看到的称号。 宣乃上谥,圣善周闻,善问周达,能布令德,力施四方等等都能曰宣。 庞统笑容中带着点可惜。 既开心于自己的判断没错:不仅在支援孔明上面拉胯,曹贼都看不上孙权。 同时又遗憾于这个判断:孔明苦心孤诣寻的这个盟友,并没有发挥出来一个应有的效果。 本来计划中的二狼搏虎之局,变成了狼虎相争,另一头狼还想在一旁捡便宜。 这不是脑袋有病是什么? 庞统再次摇头,愈发为孔明感到不值得。 武将们无不正襟危坐,光幕的一次次完善的战争讲解,对他们来说受益匪浅。 长安甘露殿传来一声悠悠叹息: “不能亲眼观看,定是药师之憾。” 随即这个声音叮嘱道: “克明玄龄,细心抄录,辅机也去帮忙。” 【还是与此前一般,先说背景,毕竟实际上的战争并不是回合制游戏。 此前曹真伐蜀时,东路司马懿败给汉水,主路曹真困于子午道。 而西线则是有一场夹在史书缝隙里的大胜:阳溪大捷。 同样是因为大雨,魏军当时已经全线撤退,但是鉴于陇右的重要性,以及当时在汉中积蓄了大量的有生力量。 丞相命魏延吴懿领军入西羌凉州地区追击。 魏延领军先行,出祁山,至阳溪一带,遇到了正在往家赶的后将军费曜和雍州刺史郭淮。 因为魏延后来复杂的身份以及史书的惜字如金,因此这场战役的描绘并不多,仅有一个词形容: “大破” 这个词一般都是用来形容压倒性的胜利。 除了这两个字之外还能从封赏上来一窥战功: 战前魏延是丞相司马,凉州刺史,爵位是都亭侯。 战后魏延获封南郑县侯,升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并假节。 吴懿也蹭到了战功,升左将军,封高阳乡侯。 季汉承汉制,爵位依次是都亭侯、亭侯、都乡侯、乡侯、县侯。 魏延爵位连跳四级,并成为丞相主政时期唯一有假节之荣的将军。 从中可窥阳溪之战是何等大胜。】 县侯!简简单单两个字就引得众人心神浮动遐想连篇。 主角魏延更是脸色酡红的仿佛喝醉酒一样,身体都有些摇摇晃晃了。 努力稳定心神,魏延起身便拜: “延,定不负汉恩!!” 关羽脸色奇怪,庞统孔明神色微妙。 刘备则是很是真诚的将魏延扶了起来: “今日方知,文长亦乃猛将也!” 魏延兴冲冲的重新跪坐下,便听到张飞幽幽道: “说不得魏延之死也有蹊跷?” 魏延脸色白了三分。 他知晓光幕有文字记录留存,但因军职不高,故而每次都是默默来默默走。 难道此前光幕有透露自己结局? 刘备对魏延安慰的笑笑,关羽则是拍拍魏延肩膀: “勿想太多,二十年后之事,思之无益。” 魏延强压下乱糟糟的想法点了点头。 然后马谡的样子忽的就蹦到了魏延脑海中。 但很快魏延就安慰自己: 我有如此功劳,何至于与那废物一般? 另一边角落里简雍将杯子中的梅煎一口饮尽,轻轻打了个嗝儿。 “未能窥见如何大胜,可惜!” 糜竺开玩笑道:“既后世总缺史料,宪和何不自己修书一部?” “记这些年经历,叙这乱世风土人情。” “揽宪和伱自己的诙谐之言,勘风闻传言之误。” 简雍越想越动心,这些年他为主公跑东跑西,河北到交州,江东到凉州都去过。 但只靠自己还不够,简雍用热切的眼光看向了糜竺: “子仲亦见多识广,如今好纸廉价,何不同修?” 糜竺一时间也颇为动心。 “容我思考一二。” 【魏延的追击打崩了陇右的士气。 而天气也变得奇怪了起来,史书记载 “去冬十月至三月,不雨。”旱灾已经在慢慢抬头了。 人心浮动之下,丞相亦是敏锐的抓住了这个机会。 公元231年,曹真伐蜀之后的次年,丞相率军,围祁山。 古人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咱们讲:战争,打的就是后勤。 丞相北伐被蜀道折磨过无数次,对这种道理自是清楚。 因此木牛流马第一次登上历史舞台。 没办法,司马懿屯兵长安,根本不用考虑后勤问题,丞相不搞点发明的话根本没得打。 已经历经战事的丞相这次的手法云淡风轻:大军围祁山城,于祁山城东北修卤城,静待司马懿。】 “围点打援!”张飞脱口而出。 最近张飞有空就会看看兵书,因此对这情况看的也清楚。 关羽则有不同看法: “看似围点打援,实则后发制人,静时以待胜势,颇合以正和、以奇胜之道。” 张飞瞬间感觉自己的书又再次白看了。 二哥说的话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怎么就看不出来其中意思了? “张将军,既修卤城,便意在先稳于不败之地,再伺机攻敌要害。” 魏延好心解释道。 关羽摇摇头,只觉得这些都是白说,实际上更在意的是前面的: “后世之言,颇为高屋建瓴。” “后勤,真乃双方兵争之要害也!” 刘备笑道: “难怪后世对孔明用兵之道亦多推崇。” “光幕中汉中之战的后勤,如今想来依是印象深刻!” 刘备自己都想不明白,孔明身在成都,怎么把军粮给自己送到定军山的? 如果不是孔明这般后勤手段,他刘备跑定军山那就真的取死之道了。 孔明摇摇羽扇笑而不语:这些很难懂吗? 这些对诸葛孔明来说只是最基础的常识罢了。 只是……孔明看着光幕,这被称作自己一生对手的司马懿,要如何应对呢? 而且虽然光幕没说,但孔明亦还记得。 曹真伐蜀,时间又过去了一年。 丞相诸葛亮,寿命仅余四年了。 第31章 脸探草丛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1章脸探草丛【丞相围祁山修卤城,如此一副要打持久大决战的架势司马懿自然也是看得到的。 于是司马懿迅速应对:郭淮费曜戴陵以四千人守上邽。 然后,全军出击直取诸葛亮四轮车!】 仰头观看的孔明:??? 其他人也瞳孔地震:这头发都不束的老将,是司马懿? 而且诸葛亮四轮车又是个什么器物? 【不好意思串台放错图了,应该说,直插卤城,援祁山! 当时司马懿的副手张合提了个建议: 老大,我跟这诸葛村夫交手多次,我觉得你应该分兵雍、郿,以防有变。 司马懿发挥了做老大的气场: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司马懿认为小张同志还是不成熟,分兵岂不是给那诸葛村夫逐个击破的机会吗? 但为什么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呢? 直扑卤城祁山的司马懿发出了和当初曹真一样的感叹: 诸葛村夫你根本不在这里!伱去哪儿了?! 丞相的应对很简单,留好同志王平守卤城,直扑上邽。 可惜郭淮吃亏已经吃的够多了,而且就四千兵马怎么打诸葛亮主力? 高挂免战牌,闭门不出严防死守。 丞相也不客气,发挥了自己诸葛村夫时的老本行:躬耕。 季汉士兵手中的刀枪换成了镰刀,将上邽周边的麦子割了个干干净净。 并且对着在墙头上流泪的郭淮放下狠话:好好种地,明年小麦熟了我还来! 然后季汉军在回防的司马懿军的注视下,施施然退回了卤城。】 张飞彻底服气了。 他以为是围点打援,那司马懿以为是要决战。 结果军师直接对上邽的麦子发动了突袭! 关羽毫不吝啬夸奖道: “孙子有言,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忌杆一石,当吾二十石。” “孔明务食于敌,可称智将!” 简雍自己嘿嘿笑出声,看众人看过来解释道: “雍不通兵法,只是觉得孔明率兵割敌城之麦,守将只能在城墙上看着,主帅也只是在远处眺望。” “如此之景,颇为可乐。” 众人一起大笑出声,刘备这下也服气了: “孔明如此应对,真有几分名将风范。” 庞统也赞道: “务食于敌,魏军需从关中调粮,如此孔明反而成了掌握主动的一方了。” “后世所言主动被动,真是精准;争得主动则有百般利益,落得被动则只能任人鱼肉。” 孔明面色古怪,但最终也道: “如此只要破司马懿之军,应有大胜有斩获才对。” “可如此,为何还……” 文武们清醒过来,对啊,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关中又有援军?”关羽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并且理由充分: “曹贼家的这曹叡,果敢沉着,颇有曹操风范。” “且东线无忧,自可全力驰援关中。” 一说到东线的江东众人也再次沉默,这盟友……它是真的存在吗? 【丞相割完麦子后,张合再次建议: 老大,咱们固守上邽,即使从关中调粮也能轻松耗死他! 司马懿则表示:村夫回去天远路滑,我不放心,我要送送他。 司马懿率军尾随丞相,眼睁睁看着丞相回了卤城关上了城门,并没有邀请他进去坐坐。 卤城有丞相固守,远方还有被围的祁山在救援,司马懿的选择是:登山掘营,不战。 丞相则是在深思之后做出调整:围困祁山的部队撤回卤城,城北再起一营保护水源。 而获救的祁山守将贾栩魏平两将见到司马懿之后积极请战,不许。 随后两将靠着骂人名垂青史: 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 但司马懿就是不许战,不仅如此,他还病了。 这一手其实不算很难猜,魏军强,故而不战能蓄养己方怒气。 丞相军有割麦之胜提振士气,但应该不能持久。 于是在熬了两个多月后,司马懿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大手一挥:攻卤城!】 厅内的气氛再次紧张了起来,即使不懂兵法的也能明白,胜负马上就要分出来了! 张飞还是不太明白:“取张合之策不能赢?” 关羽摇头:“不会输,但丢脸。” 张飞继续问:“那直接强攻军师呢?” 关羽继续摇头:“不丢脸,但会输。” 张飞懂了: “那如果这司马懿攻卤城输了的话……” “既输了战争,又丢人。”魏延干巴巴道。 这个对局刘备已经看不懂了,比如为什么要撤祁山之围? 但刘备相信自己的大脑: “孔明必胜矣!” 【231年5月,丞相和司马懿在卤城北发生了一场激烈的大战。 张合奉命攻击卤城南的王平部,司马懿率主力直扑卤城北,意图双线夹击。 丞相则有条不紊,命王平守南营不失等待援军。try{ggauto;} catch(ex){} 第32章 雍凉不卸甲,中原不释鞍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2章雍凉不卸甲,中原不释鞍【张合的死因恰恰就因为他是大魏忠臣。 需要再重申一下的是,司马懿是西线战区的统帅。 虽然卤城兵败,虽然被骄兵悍将骑脸,虽然回头复盘决策全都有问题。 但在司马懿看来,你张合的问题更大啊。 三个毫无疑问甚至可以说优秀的决策,卤城之战败而不损的战绩,实在是有点碍眼。 故而追击退军的诸葛村夫,在司马懿看来是最后的机会。 张合胜,则西线战区的战绩就能好看一点,皆大欢喜。 张合败,那就和司马懿郭淮贾栩等人一样,更皆大欢喜。 结果没想到张合挨了箭雨伏击…… 另外说一下,《晋书》记载卤城之战司马懿斩首万余,胜利撤退。 张合要是在地府看到这一茬估计比窦娥还冤:您都大胜了还要我追击干嘛……】 “这张合……” 看到张合落幕,张飞居然也生了几分唏嘘: “虽然打仗弱了点,运气差了点,但行军布略可谓周全,竟死于争权。” 黄忠笑道: “张将军可是想起了宕渠之胜立马勒铭乎?” 张飞同样道: “黄将军定军山威慑张合,亦彰显勇猛也。” 随即两人一起叹气:张合,好人呐。 刘备也幽幽补了一句: “夷陵后,张合跟着那曹丕去打江陵,不也又成就了江东威名?” 至于街亭之战众人都默契的没有去谈,毕竟马良还在这儿呢。 只是……刘备如此反而更明白街亭张合为什么不敢继续进军了。 戎马半生,所遇皆悍将,忽有轻胜,反而不敢置信了。 简雍很好奇: “若是蜀中有粮,相持下去,谁能胜?” 庞统对孔明很有信心: “司马懿必败,陇右必不下。” 他们身后就有地图,庞统干脆指着身后地图道: “大雨会导致祁山水道的水位上升,即使有粮,亦难运送。” “司马懿能从关中三百里平原调粮过来,而且那郭淮能征汉胡之粮。” “孔明能掠民之粮乎?” 孔明默然。 他是能对宾客们说“一夫有死,皆亮之罪。” 如何能去掠那些百姓之粮? 庞统摊摊手,随后谈起来另一个问题: “且,那盟友孙侯攻合肥又是不克而还。” “东线无忧,再抽东线精锐支援陇右,又如何?” 简雍了然: “蜀中多半已无可战之兵。” 【李严这里就相当不好说了。 一句话来形容:裤裆里撒盐,闲得蛋疼。 看到诸葛亮回来,李严大惊,反问丞相: “后边军粮足够,丞相你怎么回来了?” 然后断言,肯定是运粮官从中作梗,坏丞相大事! 您等着,我马上去把运粮官岑述这个国贼给砍了! 同时李严还给刘禅上书: 您别罚丞相,他肯定是想假退军真诱敌。 这一刻的李严简直就是扑克牌里大小王,哥谭市里他最狂。 丞相压根懒得争辩,直接将和李严此前的信件记录递了上去。 李严哑口无言俯首认罚,最终被丞相罢官职贬庶民。 刘备病逝之后,托孤丞相和李严,当时的职责划分是这样的: 丞相为正,李严为副,丞相主政,李严为中都护,统内外军事留镇永安。 后来事情咱们也都知道,丞相直接在成都以蜀锦为引子,筹军费,聚人心,并靠着蜀锦带来的利益快刀斩乱麻平了南中。 随后正式开启了北伐,在这中间李严只能一边镇守永安,一边恰柠檬。 从刘备病逝之后,李严大概总共干了这几件事儿: 上书给丞相:我觉得益州太大了,东部这边不然切割出来设个巴州?我李严就很适合做这个巴州刺史,怎么样? 丞相:不怎么样。 李严不气馁,再次上书给丞相:您劳苦功高,我觉得您应该加九赐,进爵为王。 丞相:你有病吧? 曹真伐蜀之后,丞相干脆把李严调到了汉中:伱别整天琢磨有的没得了,来为国出力吧。 虽然李严此前的职位是由他儿子接任的,但在李严看来这是夺权。 所以虽然丞相没有感觉,但李严觉得自己已经受尽折辱。 最终在卤城大胜之后,李严发动了蓄谋已久的计划,打算给诸葛亮一个教训。 丞相多半再次觉得李严有病,然后反手夺官贬民,准备下一次北伐去了。 而千年来围绕李严的操作,大家的疑惑也是一样的: 李严你这真是肚脐眼放屁:怎么想的?】 张飞目瞪口呆,无比赞同: “他怎么想的?” “莫非真的脑袋有病?” 孔明只觉得这个丞相诸葛亮也太难了,身边呆着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try{ggauto;} catch(ex){} 第33章 星坠五丈原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3章星坠五丈原【在信中,丞相要求孙权主动北伐吸引曹魏注意力,孙权爽快答应了。 实际上这个举措并没有什么用。 首先,曹魏自己的“雍凉不卸甲,中原不释鞍”是因为谁? 反正肯定不是因为孙权。 其次,孙权这次还是去了合肥…… 虽然过程略有不同,但结果总是惊人的相似。 孙权攻合肥,不克;曹叡领军来援,孙权惊惧而走。 然后东线就没啥事儿了,孙权愉快打卡下班,回家看戏去了。】 “狗入的……” 张飞只有这三个字想说。 刘备也懒得去计较自己三弟,只是不停摇头。 …… 长安甘露殿。 李世民通晓兵法,光幕所言之战俱都看过,但配着后世的地图与讲解来看,亦是津津有味。 “承乾已经十岁了……” 光幕上的内容也影响到了他,如今想来这个儿子似乎关怀也颇少。 不然今晚便跟儿子一起吃饭,顺便考校一下功课好了。 李世民打定了主意,另外是不是还得提前把那个“帝范”写出来? 而且之前按光幕时间算,自己去世时候承乾刚好三十岁。 想来这百年盛世也有其一分功劳在其中? 心里愈发柔和,李世民转而问起另外一件事: “那孙权攻合肥多少次?” 五次。”长孙无忌赶忙应道。 “俱不克?” “三次不克,一次主动撤军,一次大败。” 李世民摇头不语。 感觉多说一个字都是那孙权赚到了。 【公元234年二月,丞相率十万军,兵出褒斜道。 此前为了这次北伐做准备时,赵云烧毁的栈道被重新修复。 并且为了后勤考虑,还特别制作了适合漕运的流马。 此前二伐出陈仓时候咱们说过,当时丞相必不可能是真打,因为陈仓道出来会直面关中平原,无险可守。 但那是建立在二伐是一支偏师的情况下,如今倾力而出,战略自然不一样。 兵少则固险缓图,兵多则一战而定。 正是因为丞相发现攻坚太难,所以转变了思路,平原诱敌歼灭主力,陇右自平。 三国志有记载这次北伐在祁山还有一支预备队,应该就是计划中用来扫尾的。 四月,魏延率先锋军出斜谷,率汉军主力驻郿县五丈原。 五丈原的选择非常简单且明白: 地势高意味着易守难攻,即使在二战,仰攻的难度也非常大。 北邻渭水意味着水源充足不怕绝汲,而且渭水也能挡住北面的敌人。 此时在司马懿这边儿呢,恐诸葛现象已经开始人传人,再也没人说要和丞相掰腕子了。 而对于魏军如何应对,司马懿考虑的很清楚。 首先不能驻扎在渭河以北,因为诸葛村夫笼络人心有一手,五丈原东边的郿县百姓要是跟着诸葛村夫跑了,麻烦就大了。 其次司马懿用兵也求稳,如果驻在渭河以北,虽然概率很小,但诸葛村夫明攻郿县,暗偷长安乐子就大了。 因此最终司马懿决定,五丈原东边就是武功水,咱们就在武功水旁边扎营。 魏将们说:总座高见。 只有郭淮提了一句意见被采纳:郭淮怕丞相取绝陇道,因此认为先要去占北原,被司马懿采纳。 五丈原向北渡过渭水和河谷,有一片小高地,这就是北原,又是一个制高点。 丞相选择反其道而行之,东击郿县掩人耳目,魏延带兵强度渭水,击郭淮。 可惜郭淮跟丞相也打交道打了太久,并没有被迷惑,死守北原,魏延不克。 汉魏隔武功水对峙,司马懿很好奇隔了三年不见,这个大敌是个什么样子。 斥候带回了他的第一印象: 乘素舆,持羽扇,指挥三军进退有度。】 最后一战!诸将们屏气凝神。 “假若司马懿守北原,直攻长安如何?” 也许是因为此前听了历史上自己的子午谷之谋,魏延对这个长安颇有兴趣。 “难!”关羽否定。 “长安无险可守,获长安还有潼关天险,置司马懿于不顾反而是自断粮道。” “如此即成孤军,对战局无所益。” 黄忠也提出疑问: “那出褒斜道后为何不趁着司马懿未到,直攻郿县?” “不妥。”张飞脸上嬉笑之色已经完全消失: “从光幕看,斜谷至郿县,无险可守,司马懿可肆意侵扰粮道,反是将自己陷入险境。” “而且。”张飞补充道: “祁山的应仅是新兵偏师,上邽坚城难攻,因此出斜谷绝陇道亦不可。” 刘备不喜欢这种气氛,或者说这个局势让他情不自禁就想起来夷陵之战来。 大军相持时,大部分时候就是这样,死命的熬,比拼双方的后勤,并寻机去断对方的粮道。 再次打量了一眼地图,汉军的粮道从斜谷出就直接送到五丈原,有山谷和河水庇护,很好守。try{ggauto;} catch(ex){} 第34章 悠悠苍天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4章悠悠苍天蒋琬的硬笔划过自己名字的时候顿了顿,最终认认真真抄到刚才听到的最后一字。 星陨! 将星,陨落了啊。 沉浸其中的蒋琬一时间甚至有了些茫然之感。 对于这个诸葛丞相,蒋琬当然是熟悉的。 一些事情丞相亲自上手,锦官之设,制盐法之革新,南中的梳理,北伐的谋断。 一些事情丞相请人来做,冶铁的改进,蜀锦的改良,同盟的修好,南方屏障的镇守。 仿佛永远运筹帷幄,一策接一策,足迹遍布蜀中,将濒临崩溃的国家从悬崖上拉了回来。 仿佛永远棋差一着,无人能同行,唯望长安兴叹,对炎汉尽己所能之后抱憾离世。 有时候的诸葛亮,蒋琬也是陌生的。 那天工开物的种稻之法成功时候,军师能赤脚绕着水田飞奔三圈以宣泄胸中的畅快。 蒋琬能看到军师因为加班太晚,被陈到的亲兵锁了公房,只能无可奈何回去休息。 能看到军师带着养子亲女在公安县直道上购玩物买甜食。 此刻在蒋琬面前,丞相与军师的形象逐渐重叠。 军师与丞相,怀里都有一小捧名为炎汉的火苗被小心呵护,尽力照顾,最终在去世前才不舍的递给下一人。 “孔明,劳累多矣。”刘备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双手捉过孔明的左手摇了摇。 孔明的右手在此前就已经被黄月英牢牢握在手里。 “我过去觉得你不如我。” 庞统脸上不见多少丧气之色: “如今方知,我不如你。” “但既然靠光幕我脱逃死劫,往后如不如你,两说也。” 而就在此刻,光幕上文字缓缓淡去,音乐也变得更加舒缓。 【丞相之死,老三国拍的很好,甚至可以说串起来的话,让人几欲有落泪之感。 五丈原的病榻上,丞相闭上了眼睛,退去了纷纷扰扰。 他似乎看到阿斗笑呵呵的昂首迈步进了洛阳城,荣登大宝。 曹叡、孙权行臣之礼俯首叩拜。 丞相也拜了下去,这一天他已经等待了太久了。 汉室既复,那他要回家去好好带带自己的孩子去了,他陪诸葛瞻陪的太少啦。 南阳还有他一片田地呢,不知道回去的话村民还记得他否? 是要住南阳呢?还是蜀中呢?亦或是洛阳呢? 可是拜完抬头,哪有什么旧都?哪有什么兴复汉室? 只是回光返照下聊以慰藉的浅梦罢了。】 刘备更加抓着孔明不撒手了。 “孔明孔明,汉室有伱,汉室之幸也。” 张飞关羽已经红了眼眶。 军师临逝时的梦想,又何尝不是他们的? 也不知自己死时,是否也是如军师一般充满遗憾? 憾二哥之仇未报?张飞心想。 憾不能直捣许都再见曹贼?关羽心念。 马良也情不自禁低声道: “若能夷陵避死,效力军师于北伐就好了……” 蒋琬拍拍马良手臂安慰道: “如今马季常已是军师左膀右臂矣。” “季常,当惜此时,不必复叹。” 孔明只能高声安慰众人道: “还望诸位襄助,让此梦,成真也!” 【赵云病逝后,丞相在梦中见到了子龙一面,其不甘之语,仿佛还在耳边。 “丞相,子龙老矣,我已见不到恢复中原,先帝遗愿我已无法尽力。” “复兴汉室大业,丞相,就靠您一人啦。” “子龙,死不瞑目啊丞相。” 而在对阵司马懿的时候,夜间彷徨的丞相也会看着“克复中原”的旗帜发呆。 “二将军,三将军。望二位将军在冥冥之中暗助亮一臂之力。” “使亮能力克司马懿,进军中原,早成大业。” “也好告慰将军在天之灵。” 而直到将死的时候,在一声声的“丞相保重啊”声中,丞相想的也是: “亮,再不能临阵讨贼矣”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克复中原”的旗帜还在随风飘荡。 但丞相已经不能再擎它北伐了。】 简简单单的三段镜头,既无激烈厮杀,也无智谋百出,但…… “俺老张……眼睛有些痒了。” 张飞红了眼眶,狠狠擦拭了两下。 “这眼睛怎么越擦越痒了……二哥你那手帕借我用用……” 张飞扭头看去,泪眼朦胧中看到自己的二哥龙行虎步到了军师跟前。 单膝跪下,拱手一拜: “军师!” “这次羽定不会先走一步,独留军师一人坐望长安!” “军师若出祁山,羽愿领一先锋,擎兴复汉室之大旗,为军师临阵讨贼!” “如此,以平军师之夙愿,以了兄长之愿!”try{ggauto;} catch(ex){} 第35章 大汉脊梁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5章大汉脊梁“这后世,竟要让朕去给那刘备当儿子?” 李世民拧着眉毛,只觉得后世人都疯了。 “后世百姓妄言而已,大家倒也不必在意。” 长孙无忌赶忙安慰道: “且这后世不选其他帝王,甚至不说如韩白等,由此可见后世对大家武功心服口服!” 如此一说才让李世民不太介怀。 旋即摇头感叹道:“武侯北伐,岂不是效孙武灭楚之故计邪?” “以万军扰袭十万之军,以千人粮草换敌手万人粮草,曹魏虽有十倍之地,亦难支撑也。” “大家高见。”长孙无忌见缝插针。 “不过后世这穿越之说倒颇为有趣……”李世民换上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若能做这魏军主帅,领军以堂堂之阵,与武侯的正正之旗交锋,想来定也是人生快事!” 房玄龄杜如晦眼皮一跳,陛下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随即李世民自己就大摇其头: “不妥,做那司马懿恶心的紧。” 房杜两人心下稍安,便听到大唐皇帝吩咐: “刚才那什么方便面吹风机等词,抄录一份,递给国子监学生,看能有何启发。” “就说……嗯,从先贤典籍偶然得知。” 这也是李世民心底最感兴趣的部分: 什么火箭飞行兵,什么神族航母,听起来就厉害得很! 不过核弹又是什么东西,果子的果核也能作武器? 随即李世民也看到听到,光幕上的音乐愈加柔和。 一个脸颊多肉的皇帝,如木偶一般走在一个盛大的治丧队伍中,李世民明白,这应该就是后世排演的诸葛武侯的葬礼了。 李世民侧耳倾听,如此葬礼,配乐却是一男子在低吟浅唱的声音: 【束发读诗书修德兼修身,仰观与俯察韬略胸中存 躬耕从未忘忧国,谁知热血在山林 凤兮凤兮思高举,世乱时危久沉吟】 公安县,庞统沉默,他想起来了曾经的南阳求学隐居生活。 那时候他与孔明和“南阳四友”俱是闲人,孔明心忧国势,他庞统臧否天下英雄。 匆匆数年过年,他们已经从局外人变成了局中人。 【茅庐承三顾,促膝纵横论,半生遇知己,蛰人感兴深 明朝携剑随君去,羽扇纶巾赴征尘 龙兮龙兮风云会,长啸一声舒怀襟】 刘备仰头仔细听着,用心将这些话语记在了心里。 后世认为他刘备是孔明的知己,但自己却夷陵一怒,断了孔明的后路。 若无夷陵之丧,孔明何须劳累至此? 刘备的心紧了两分。 【归去归去来兮我夙愿,余年还作垅亩民 清风明月入怀抱,猿鹤听我再抚琴】 黄月英靠在自己夫君肩膀上不说话。 孔明心下懂得,拍拍夫人的手低声承诺道: “定不早丧,定回南阳。” 【有为歌,又称卧龙吟,是丈育up最喜欢的老三国插曲。 前奏勾勒出了隐居南郡中丞相的生活和理想,既洁身自好不求闻达,又心忧天下胸怀大抱负。 这种矛盾对立的心态,则是卧龙这个名号的真实内涵。 中阙都知道是三顾茅庐,丞相就此登上历史舞台,躬耕南阳的教书先生,至此也终于“龙兮风云会”。 后阙部分则是情绪的层层递进,女声的和声既仿佛黄月英在鼓励自己的丈夫为民谋太平春。 又似乎是千百年来的我们对于丞相的复杂心态: 天数难寻又如何?成败人谋又如何?唯鞠躬尽瘁而已! 而最终也是我们所有人的遗憾: 真希望丞相能实现了自己的抱负,晚年重新隐居南阳,享受自己开辟出来的太平世。】 孔明能感觉到夫人握着自己的手,又紧了三分。 轻轻抚背以示安慰,孔明赞道: “好歌,好曲,等亮空闲,抚琴而唱,应为雅事。” 张飞不太懂音律,但不妨他发现了新的目标: “还回南阳种地?这有何难,此事尽管交给二哥!” 关羽一脸肃穆的认真点头,这架势,仿佛夺回南阳重要程度堪比兴复汉室了。 孔明摇头大笑,虽然很想说现在知晓天下之大,他其实想去那大秦啦,倭奴国啦,以及什么宝石之国锡兰啦都看看。 但既张飞这样说,孔明也只能点头: “那便先谢过云长!” 【丞相死前留下遗命: 葬在定军山,依山作坟,墓穴能够放下棺材就行啦,至于陪葬只需放我常穿的衣服就行,不需要任何陪葬物。 刘禅最终遵从了自己相父的这个遗愿,辍朝三日为丞相发丧之后,葬于定军山。 丞相去世之后,蜀中各地请求立庙,季汉承汉传统没有此等先例,不许。 因此百姓逢年过节就在路边给丞相烧纸。try{ggauto;} catch(ex){} 第36章 魏延之死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6章魏延之死小小的公安县偏厅俱寂无言。 即使冷静如关羽也十分羡慕。 敬其人,而非敬其神。 久读春秋晓喻大义的关羽是能品得出其中差别的。 后世奉关羽为神,但仍将孔明作人。 神无喜怒悲苦,人有欢憎离合。 拜神灵惟求万千事保佑,拜先贤只诉千秋兴亡事。 关羽想了一下,只觉得成了神仙之后自己恐怕要与孔明完全反过来。 神灵帝君关羽每日要面对无尽的求官求财,要前程保佑,求文章锦簇生花,甚至可能间或还会有几个重金求子的。 而军师呢?每日恐怕只需听听后辈的感谢,顺便再品品后辈带来的免费的五花八门的贡品。 关羽由衷的羡慕起来。 蒋琬倒是面无表情,毕竟早已知晓自己死讯。 这还能说啥?既然已经是孔明的左右手了,让孔明养生的时候带自己一个,很合理吧? 蒋琬选择直接躺平,白嫖军师的养生之法它不香吗? 马良同样羡慕,羡慕是因为他很难不去想,如果自己夷陵没死的话,这名单里会不会有自己的名字? 而且,街亭如果他马良应该能守住吧? 他马良可从来没有过“唱主角”这个想法。 【五丈原,丞相病逝之后消息不可避免的还是传递了出去。 56岁的司马懿大喜:苦候多月不就是为了等这个? 然后追击的司马懿就在斜道口遇到了鸣鼓反旗的姜维,司马懿大惊,认为自己掉到了诸葛村夫的陷阱里,急退。 于是杨仪得以从容不迫的率军退回汉中,“死诸葛走生仲达”一时间也传为笑谈。 司马懿在后来检查丞相留下的营地时,长叹,认为村夫乃天下奇才。 丞相死了,但是之前被他按下去的暗雷才正要引爆。 那便是直至现在迷雾还没有散尽的: 魏延之死。 演义中说是魏延反叛,引兵压南郡,然后被杨仪所激,在军阵中大喊三声: “谁敢杀我?” 后被小将马岱一刀枭首,当场毙命。】 张飞再次感觉到一丢丢不服气: 吓住司马懿的这也算是疑兵吧?为何就俺张飞不能用?而且: “这司马懿也配称名将?”张飞甚是不屑: 不就是一味死守嘛?我上我也行! “不会有将连防守都做不好吧?”张飞搞不懂。 刘备幽幽的将目光投了过来。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儿,刘备看向魏延,忽的想起马谡,欲言又止。 魏延则是大急,当即跪伏在地: “日月可鉴,魏延绝无叛心!” “若魏延叛汉,则愿当场领死,绝无怨言!” 魏延心中也是颇为委屈,于是话说的便重了点。 刘备只能上前将其拽起道: “如此之言,文长切勿复言!” 关羽也觉得如此: “文长知忠义,定不会如此!” 【从史书角度来讲,魏延和杨仪两人,是属于典型的“没头脑和不高兴”。 这两人非常非常的相似。丞相曾经叹息: “惜仪之才干,凭魏延骁勇,恨二人不平,不忍偏废。” 魏延的才能刚说过,阳溪大胜,爵位四连升。 杨仪此人也颇有才干,刘备孔明都非常认可。 魏延“性矜高”,杨仪“性狷狭”。 说白了就是属于要自己当大爷,让别人当孙子的类型。 甚至两人的履历也有一点相似: 两人同出关羽手下,杨仪最初是曹操方的主簿,襄樊之战前主动投奔关羽,相谈甚欢,被关羽写信引荐给了刘备。 而且两人行事风格也跟关羽有点像: 夷陵之战前,杨仪与刘巴发生不和,刘巴当时是重臣,杨仪算以下犯上。 五次北伐前,魏延与刘琰发生冲突,刘琰乃宗亲重臣,魏延也是以下犯上。 这种性格的互相遇到后,发生矛盾就是必然的事情了。 魏延因军功横行,当时所有人知道他性格,怕麻烦就“皆避之”,唯有杨仪不吃这套,于是两人就杠上了。 北伐时靠着费祎当和事佬居中调和,上面还有丞相压着,俩人才能勉强共事。 丞相死后,两人迅速势同水火。】 “二哥,原来都是你造的孽啊。”张飞幸灾乐祸。 然后被关羽斜视了一眼迅速噤声。 关羽抚须沉吟一番,还是主动道: “文长须谨记,敬大夫爱士卒,如此方能持久。” “否则便如我襄樊之败,乃取祸之道也。” 魏延认真记下,他现在身无寸功,自是骄矜不起来,对厅内所有人都极为恭勉。 关羽摇头,还怕魏延不能用心,对马良道: “还要劳烦季常,今日分逍遥津与襄樊之战两卷,交与文长阅览。” 马良表示小事,魏延表示必将关将军教导谨记于心。try{ggauto;} catch(ex){} 第37章 卧龙张议潮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7章卧龙张议潮“比肩军师?”张飞不信。 孔明摇头: “亮亦凡人,而天下千年英才何其多也?” 同时孔明也上了心,何等英雄人物?快让我看看。 …… 甘露殿的李世民终于也精神一振! 要他说,虽然武侯很厉害,但其病亡后的魏杨之争,属实无聊。 不思破魏反而在那儿为了一己之私争权夺利,他大唐皇帝属实看不上眼。 “盛唐,大唐,晚唐。” 李世民念叨着这几个词语,有点兴趣也有点遗憾: “唐之武侯乎?” “不知比之敬德如何?比之那郭子仪又如何?” 【敦煌莫高窟,有一个很有名的156号窟,在这窟的南壁,有一副可称作传世之宝的名画。 这幅壁画何人创作已经无从得知,壁画内容是一个唐军出行的画面。 前有仪卫骑队,后有乐舞鼓吹造势,文骑武骑各五队,而中间被执旗者环绕的是一位身着明光铠的威风凛凛的将军。 这幅传世壁画的题名为“张议潮统军出行图”。 而这幅壁画,则是张议潮这个归义军节度使,鞠躬尽瘁,跌宕起伏一生的最好见证。】 “归义军?”李世民瞪大了眼睛,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什么叫归义?李世民当然清楚。 远方前来归附于中国,才叫归义。 那这张议潮乃是胡人? 可之前光幕不是说他乃盛唐武士? 既是唐人,何言归义? 虽然这幅画看起来确实威风凛凛,当得上盛唐武士之名。 此时李世民恨不得钻到光幕里去揪着那丈育的领子问问: 大唐的命运,究竟如何? “大家勿躁。”长孙无忌安慰道: “慢慢看便是,虽为晚唐之景,但从中或许也能一窥大唐之弊病。” 李世民只能冷哼一声,虽然只看开头暂且不明就里。 但作为千古一帝的直觉,李世民总觉得多半是不知道哪一辈儿的“孝子贤孙”又在作妖了。 【降雨线北移为吐蕃改善了气候,二凤遣公主和亲解决了吐蕃的生产技术资料难题。 强盛起来的吐蕃毫不客气,趁安史之乱侵占了河西走廊,一跃成为河西最大的奴隶主。 吐蕃统治这片土地采用了分化的办法,笼大族,奴百姓。 对当时在河西的唐朝百姓来说,刺面刺臂充为奴隶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老弱病残等唐民,要么直接被杀之,要么就断手砍脚凿目,嬉戏之后丢弃路旁。 张议潮是幸运的,他出生在被吐蕃人笼络的大族中。 但他又是不幸的,身为唐人的他从小是听着盛唐的传说长大的。 身为唐人的自尊让他难以忍受这片曾经繁荣强盛的土地遭受这样的蹂躏。 后来张淮深在给叔叔张议潮作碑时,如此回忆叔叔的少时: 盘桓卧龙,候时而起!】 公安县众人议论纷纷: “吐蕃又是哪儿?”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盯上了简雍。 虽然未必是最聪明的,但绝对是最见多识广的。 简雍也犯了难,努力琢磨了一下道:“莫非是羌人?” “宪和先生别开玩笑。”张飞不能认可: “羌乃杂胡,弱不禁风,如何能成那唐朝之敌?” 孔明觉得很有可能:“与唐为敌,定是胡人,而既是河西之地,即非羌胡,也或与羌胡同出一源。” 相较来说孔明反而对这个吐蕃的强盛原因颇为感兴趣: “降雨线北移之意不明,暂且按下不表。” “这大唐皇帝为吐蕃解决了难题……” 庞统快言快语:“莫不是那千古一帝也年老昏聩了?” 两位军师已经在讨论了,武将们都眼眼巴巴看着不明其意呢。 庞统看着自己主公,很有耐心解释道: “主公认为,五溪蛮山越等人相较,何物是汉民有而蛮人无?” 刘备沉思,然后觉得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汉儿的一切,蛮人都无。” 庞统反问:“那倘若主公下令,命季常授五溪蛮圆车制造之法,天工开物种田沤肥之法以及制盐之术,冶铁之秘,如何?” 刘备觉得不妥:“我疯了不成……?” 说到一半刘备已经意识过来:“难不成?” 孔明点头道:“后世之生僻词,硬释其义,指的应是唐的种田冶铁制盐纺织等工巧要领。” 马良已经明白过来,他在五溪蛮的“扶贫”,做的不过是帮种田修水利之类,盐铁那是碰都不敢碰。 相较于不可置信的刘备众人,大唐的甘露殿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气压。 房杜二人低头抄录,不管其他。 长孙无忌有心想安慰一句,但又怕再被踹上一脚而没地儿说理去。 “我唐百姓此遭遇,罪出于朕乎?” 但心里李世民觉得颇为委屈。 首先他即位后还没和亲过呢,其次就算如此做,不过也是仿前朝旧事罢了。 长孙无忌悄悄出一口气,上前一小步道:try{ggauto;} catch(ex){} 第38章 归义军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8章归义军气氛逐渐肃穆。 对汉来说,谁人不敬壮士,谁人不敬勇士?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简雍开口吟诵,声音缥缈,其中蕴含着对于这群信使的敬佩。 “观这唐人武德,不输我汉。” 庞统亦是对这数百年后的王朝充满了好奇,他能感觉得出来,后世似乎也总将汉唐并称。 这唐朝如何将疆域扩展的这么大的?如何铸就了如此的尚武精神?以及…… “唐人如此悍勇,如何能坐视这吐蕃奴民五十载?” 张飞愤声: “百姓苦等旧地收复,这将军还能饮酒作乐不知羞?” “有此收旧地开边之功不拿,反观西凉伎舞,我呸!” 张飞越说越怒,只觉得羞于与这饮酒作乐的将领为伍! 黄忠拍了拍张飞的大腿让他抑制一下怒气,赞叹道: “这张议潮也真是个好汉子。” “只是九队信使就此折在路上,委实让人痛心。” 关羽摇头: “何不直接打回去?进陇右,击吐蕃,贯河西走廊,铸不世之功!” 孔明笑了出来:“云长将军,我看这张议潮能被后世如此铭记。” “多半还真的是打回去的!” …… “哈哈哈哈,好好好!” “勇士!不愧是盛唐武士!” “其心可嘉!其行可彰!其人可叹!” 李世民一瞬间感觉自己头风病都轻了许多。 “诏…” 激动之下甚至想直接封赏,但随即想起来这张议潮并非是贞观良将。 不过,既然自己那后代被称小太宗,想来应该也不会亏待忠臣吧? 杜如晦手速很快,甚至还有空在这信使的旁边用小字做了注解。 “长安乃其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长孙无忌正站在后面观看,直接念了出来,品鉴了一下觉得再恰当不过: “十队信使,九死一生,九死未悔,盛唐忠良。” 直至看到后面这个消息被带入长安的描述。 李世民感觉刚刚好转的头风疾又有复发的趋势: “河西人心如故。” “长安武备松弛至此?” 【高进达带来的消息只是让大唐欢欣鼓舞一阵子,也就此而已了。 毕竟瓜沙二州虽然光复,但对唐庭来说实在是鞭长莫及。 这两州位于被吐蕃占据的河西走廊的最西端,相隔数千里。 对唐宣宗来说,无法支援兵马粮草甚至金钱,只能给你们这种忠君爱国行为点个赞。 高进达并不气馁,在给宣宗汇报完之后,他最后看了一眼繁华如天城的长安,最终打马向西北而行,他要去找他的将军。 派出信使之后的张议潮并没有坐等援军,他深知若想归国,能够依靠仰仗的唯有所披之甲,所执之锐。 848年送走高进达等人之后,张议潮秣马厉兵,积蓄力量。 849年,张议潮率军主动东征,攻城野战,不逾星岁,复酒泉,克张掖,甘、肃二州光复。 850年,张议潮率军由沙州向北,伊州光复,此时高进达刚刚到达长安。 至此,河西走廊的西端被张议潮牢牢握在手里。 张议潮在收复伊州的同时,吐蕃两大军阀碰撞也出了结果,尚婢婢被论恐热的击败,携三千兵马远遁甘凉二州。 并在与张议潮商议之后,喊出了“吐蕃无主,则归大唐”的口号,并将手中的岷、廓、河、兰、鄯、西六州图籍交予张议潮。 作为交换,张议潮答应了与尚婢婢结盟,并在甘州击退了前来追击的论恐热。 至此,张议潮复五州,宣六州,在河西站稳脚跟,东望长安,归国终于不再是可望不可及的梦想。】 “起于微末,转战千里,一己之力收河西,其功堪比卫青!” 赞赏之意简直要从刘备双眼中溢出来。 “君子豹变,贵贱何常!其本奴酋,忽升戎行,光复旧地,痛击旧敌,忠毅向国,功比卧龙,其心勉哉!” 庞统也满面欣赏,竟然有将军能做到如此地步! 庞统觉得即使这将军接下来就兵败,也不会有人苛责什么。 孔明一点也不在乎庞统的一点小心思,也同样赞服: “率唐胡僧之杂师,一举而镇河西,忠良继踵,再静边方。” “声威功烈震于千古,其非名将唯以英雄称之。” 另一边,张飞黄忠魏延三人面面相觑,眼睛里只有一个意思: 要不你来? 关羽捋了捋胡子,淡淡道: “以寡击众,取胜如神,单骑复五州,饮马援长安。青史载名,无愧英雄。” 于是魏延黄忠再次看向张飞:你大哥二哥都说了,伱是不是也得点评一下? 张飞脸颊微红,大笑赞道: “俺也这样觉得!” 刘备以手扶额感觉没眼看,孔明庞统哈哈一笑。try{ggauto;} catch(ex){} 第39章 万里征人尽汉歌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9章万里征人尽汉歌【获得经略河陇地区权利的张议潮,也彻底将自己的手段施展开来。 搞生产,通经济是这段时间河西的主旋律。 已经被吐蕃奴隶主搞的民不聊生的河西被张议潮有条不紊的恢复。 比如效仿武侯兴水利修沟渠,每渠都设专门的负责管理人员。 比如提倡农、牧、商贾各尽其责,各展所长。 比如大力传播大唐文化,当时记载“训以华风,咸会训良,轨俗一变”。 对张议潮的治理,当地唐人很自豪:百年左衽,复为冠裳;十郡遗黎,悉出汤火。 公元856年,沙州以北的吐谷浑王前来劫掠,慑于张议潮之威,吐谷浑王想劫粮而逃。 张议潮率军北追千余里,一直杀到吐谷浑国境。 此战张议潮军以少围多,张议潮本人率精骑身先士卒,直踏敌阵,其盛唐武士风采让吐谷浑人胆寒。 被包围的吐谷浑部虽然势众但战意全无,只想一心突围然后北逃,最终被唐军以一当十大破,时人记载: “蕃戎胆怯奔南北,汉将雄豪百当千处。” 时隔近百年后,这里的吐谷浑人再次浑身战栗的想起了曾经唐军的天威。 张议潮大胜,将吐谷浑宰相三人在众军前枭首,斩数千,俘数百,夺驼马牛羊数千。 凯旋而归的归义军们在路上快活的唱起了《大阵乐》。 这首从汉朝起流传的军歌没有传下来,唯有寥寥数语见于宋朝文人的记载。 而其中一句“万里征人尽汉歌”,成了张议潮功绩最好的注解。 同年,沙州的回鹘及吐蕃残部作乱,张议潮同样围军而杀。 蕃人丧胆溃逃,被衔尾追杀,尸体遍及五十里路,归义军缴获牲畜万头,凯旋。 除此之外,河西但凡有不轨的党项、回鹘、嗢末等都会遭到张议潮铁拳,既保民生产,又扬归义军威。 最终张议潮安坐沙州: 千里之外番邦来臣,四方胡人来此求好求和。 八方夷狄阶下拜舞,旧敌残部献金玉以修好。 白发军覆灭五十年后,大唐终于再次扬威西域。】 “还真如军师一般。”张飞低声道。 越是了解这种千古人杰,张飞愈是感觉得到自己的微小。 未曾打过胡人,为大哥征战一生功绩也寥寥,落了个荒唐死法,千古作笑。 至于这种治理更是两眼一抹黑,更别说还是这种百胡之地。 此人既能扬威,又能施德,让四方尽附,让诸夷尽服,对张飞来说已经属于神话范畴了,跟军师一个级别的。 “恩威并施,井井有条。”庞统叹服,这人竟如此厉害? “而且……”庞统眼里盛着笑意看着孔明: “其人少时虽自比卧龙,然尤胜卧龙。” “至少孔明你可不会身先士卒率骑踏阵。” 孔明摇摇头,他自是干不来这事儿,领兵可以,冲锋还是免了。 “竟还是一员骁将。然战功至此……” 关羽忽然道: “昔日陈子公有言,胡兵五而当汉兵一。” “然孙膑亦有言,兵分客主,客倍主人半。” “这归义军能以少击众且主动围其城,并大破……勇猛至此,素少有闻。” “也许是盛唐积威?”魏延猜测。 不过对于这张议潮的战功魏延还是颇为羡慕: “端坐城中,受胡人臣服献舞求和,威名之盛,直追卫霍。” “直追卫霍还待商议。”黄忠摇头: “然其勇猛,亦称得上名将。” …… 甘露殿的李世民就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字: “好!” 随即兴奋起身: “好好好!” 脑袋完全不疼了并且浑身上下感觉充满了力气。 “若是盛唐边将都如这张议潮一般,如何不能再绵延百年?” 当然李世民也知晓这就是说说而已。 唯一的遗憾就是…… “为何是大阵乐?” 大阵乐李世民当然也知道,甚至最早起兵时,打了胜仗也会与将士们一起唱。 但既是盛唐武士,如何不唱唐朝军乐? “莫非朕的《破阵乐》没有流传下去?” “这有何难?” 长孙无忌如影随形: “想来乐师们很乐意为大家的破阵乐写曲填词。” “如此将士们无论是出阵、破阵、凯旋、思乡都可高唱破阵乐!” “甚好!”李世民满意:“应是万里征人尽唐歌才对。” “不!”李世民又有了主意:“万里胡人尽唐歌。” 李世民哈哈大笑,房杜对视一眼,早就习以为常。 【虽然连番大胜,四方臣服,但张议潮当然也明白归义军的问题在哪里。 吐蕃占据的凉州斩断了归义军的动脉,只有重新打通此处,才能从中原往河西输送人口资源。 只有让河西的大唐百姓重新繁荣起来,大唐才算真正掌握了这里,归义军才能有持续不断的有生力量补充。try{ggauto;} catch(ex){} 第40章 敦煌古往出神将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40章敦煌古往出神将【张议潮以白身,在848年于沙州起事,到861年。 历时十三年,终于成功的收复了沦陷百年之久的河湟故地。 “西尽伊吾,东接灵武,得地四千余里,户口百万之家。六郡山河,宛然而旧。” 晚唐的中兴,实质上是被张议潮亲手推上了顶峰。 而张议潮的传奇之路并没有就此结束。 河西走廊被彻底打通之后,唐朝复置凉州节度,由张议潮兼领。 866年,张议潮上表长安,西州、北庭、轮台、清镇等城也宣告光复。 同年十月,张议潮令回鹘王仆固俊迎战论恐热,获大胜,斩论恐热传首长安。 同年,安西地区于阗王朝效仿张议潮起兵光复南疆,并慑于归义军之威,向唐重新称臣。 至此,吐蕃在河西的势力终于被清扫一空。 从长安过关中经河西到北庭于阗去西域再次畅通无阻。 此时的晚唐也终于有了盛唐的一分气象。 次年,留在长安为质的张议潭去世,张议潮主动前往长安为质,将归义军后事交由兄长之子张淮深。 张淮深感念叔叔的功绩,于是在敦煌莫高窟命人绘《张议潮统军出行图》,并为其立传。 张议潮到达长安时,长安百姓皆欢迎,满城文武皆叹颂。 皇帝授其右神武统军,赐田赐宅,位进司徒。 872年,张议潮病逝,享年七十四岁,获赠太保,河西同哀。 这位晚唐的英雄生于沙州,死于长安。 举兵东归,扫荡六合,完成了自己的梦想: 归唐。】 “好一个身在晚唐的盛唐武士!” 长孙无忌主动替大家赞道。 李世民此时反倒不说话了。 “为质”,“获赠太保”几个字映入眼帘,让他很不开心: “后世所言无错,如此功绩当谥忠武!” “还小太宗,朕何时这么小气!” 他还记得光幕此前说的寥寥几个忠武之谥,有一个就出自他这里。 这个子孙皇帝如此名号,他李世民怎么感觉像是在指桑骂槐呢? 莫非,朕后来真的很小气? 李世民不由得自省。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杜如晦轻轻摇了摇头。 对于名号这个,两位重臣心里不约而同有一个想法。 但说出来恐怕陛下会更加暴怒。 如此还是先藏于心里不说为好。 杜如晦从容的换了个话题: “张议潮此人,可称千古名将!” “且观其一生我等反而能基本得出一个梳理西域的草案,可贺之。” 杜如晦说的没错,李世民再次打量光幕中简单的地图。 虽然只有简单的涂色,但是已经可以从中一窥州郡如何划分。 而且看张议潮起兵路线,同样也能估测出来吐蕃人的势力分布,从而推测出吐蕃的侵占路线。 总之,后世即使只显露片鳞半爪的东西,两位名臣也是能从中窥见一丝信息。 “克明之言大善。”李世民颔首赞许: “且等药师之捷报,然后……” 李世民眼中杀气一闪,心中已经拟定了一个名单: 西域、吐蕃、高句丽、倭奴……一个个来,都别急。 随即再次长叹这张议潮真是生错了时候。 那小太宗不行,如何及得上朕这真太宗千古一帝? …… “好男儿就该如此!”关羽抚掌大赞: “只身平乱世,朝堂颂其名。胜则民喜,逝则民同悲。” “如此一生,可谓无憾!” 黄忠觉得相当励志: “这张议潮起兵时,那论恐热尚且还是吐蕃两大势力之一。” “而不过十几年后,从长安至西域无人不知张议潮之名,论恐热这个曾经大敌也一言可灭。” “真乃……”黄忠摇了摇头相当钦佩: “乃真英雄。” 武将们无不服气,甚至张飞已经开始在为张议潮叫屈: “如此功绩,如此好汉子,结果却说只有盛唐一分气象?” “如此苛言?” 魏延也觉得颇为不服,同为武将,在他看来这张议潮几乎已经做到了最好: “一人平西域尚被言仅有盛唐十分之一?” “那盛唐莫非能一言灭国乎?” 众人四顾摇头,也觉得光幕多半是说顺嘴了。 这张议潮其实也就靠一偏师,但能打的四方夷服,凿穿河西,领千里之土重归中国,如何算不上厉害? 刘备亦摇头,随口道: “不知汉唐两盛世,孰弱孰强。” 话音刚落便看到文武们目光灼灼的望过来,赶忙改口: “想来应是不及强汉。” 庞统点评起来就毫不客气了: “这唐虽然有强悍武功,然不能杀的胡人丧胆!”try{ggauto;} catch(ex){} 第41章 汉儿尽作胡儿语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41章汉儿尽作胡儿语【归义军的先天有何不足?无他,人少。 吐蕃占据河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唐人尽贬为奴,肆意凌杀。 甚至还发明了以皮索贯穴肩骨,拴在马上拖行的辱杀法。 但只靠暴行没法治理土地,于是吐蕃人开始拉拢豪族,想要纳唐人为己用。 但这时候唐人的骨头硬的可以——安西的白发军还没覆灭呢! 唐朝自己也记录,使者经过时见到的皆唐人,这些人见了使者的大唐麾盖,沿途夹观。 问的最多的话就是:“天子安否?子孙不忘唐服,朝廷尚念之乎?兵何日来?” 于是吐蕃改变政策,开始大力推行佛教。 吐蕃所在的青藏高原与印度毗邻,他们请来高僧到敦煌讲经,在敦煌大力弘扬佛教。 佛教不生产不生娃,天然的就能抑制人口增长。 而且因为安史之乱,河西可战之兵都被抽调卷入内乱,最终都没回来。 这就已经导致河西性别比例严重失衡,女性数量是男性的接近三倍。 而最终吐蕃内乱导致的屠杀又给河西唐朝人来了沉重一击。 这也是张议潮要不计生死打通凉州的另一个原因: 只有得到中原生口补充,河西才能重现昔日辉煌。 否则就犹如季汉偏安,慢死之局而已。】 “无源之水,如何不慢死?” 孔明哀叹,仿佛已经预见了这方兴未艾的归义军的未来: “缺男丁,佛禁生,遭乱战,汉人不存,汉地何存?” 马良只觉得不可思议: “那武宗灭佛也有如此原因?” “如三将军所说,这群僧人从天竺来我大汉讨饭吃不说,竟还妖言惑百姓不得生育?” 张飞短言语: “不娶婆娘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孔明回想了一下看过的四十二章经: “那天竺佛教提倡灭欲修行,持戒禅定生智慧,可证四沙门果。” “要求弟子戒享受,苦身修行,与那大秦的国君奥勒留颇有相似味道。” 张飞第一个嗤之以鼻: “不饮酒,不找婆娘,这还活着干嘛?不如死了去俅!” “且既然要苦身,干嘛还要侵占田产?惹得那大唐的武皇帝推行灭佛,可想而知有多嚣张。” 简雍嬉笑: “也许是与那下邳国相笮融相仿,不修己身,反束他人,中饱私囊贴佛金身,饿民万户好庆佛主诞辰。” 张飞大声嚷嚷:“这修佛的怎么心口不一,活该被灭!” 孔明头痛,挥手压下争吵: “以此为鉴即可!若有域外佛教法师前来,严加管束,禁止受赠,其他以观后效。” 此时庞统露出一个贱兮兮的表情道: “孔明,我有一个想法……” 孔明扬了扬眉毛摇头道:“士元想法大善,胡人粗蛮,合该修佛养心。” 庞统滞住。 关羽则几乎同时冒出了一个想法: “僧可为兵否?” …… 李世民的话语很轻,内容却很残酷: “若执赞普,朕欲以皮绳穿其穴肩骨,骏马拖行于太庙,以慰后世之百姓,以慑番邦不轨之心。爱卿以为如何?” 往往这时候是没长孙无忌说话的份儿的,房玄龄老神自在阖眼仿佛在认真思考。 杜如晦只能硬着头皮道: “大家,告慰后世的这个说法不合情理。” “辱杀之法有损圣朝声威。” 李世民的回应很简单: “大唐的声威,是由朕与将勇们刀剑拼杀而来!” “吐蕃高句丽,俱乃轻狡反复之辈,不足信,不配仁,朕意已决。” 杜如晦只能无奈躬身,同时心里思量是不是应该谏言观看光幕的大臣多一些? 而且也不知如何能扩大这不大的光幕…… 至于佛教…… 李世民感觉也有些头痛,他可是还记得杨广就是菩萨戒弟子。 民间佛教之兴盛,李世民起兵四方时均有所见。 此前以为佛教也就祈福往生,故曾下令于天下交兵之处设寺庙祈福,而且唐的僧寺制度也是承隋,故而: “玄龄,佛教不事生产?” 房玄龄点头又摇头,让李世民迷惑了:“何解?” 房玄龄细细道: “唐律明定僧田三十亩,尼田二十亩,且寺庙庄亦承赋税。” “然寺庙有役使的净人与奴婢,劳作以奉养僧尼。” “且……”房玄龄哑口了。 杜如晦直言道:“且皇家时常赏赐,寺庙庄园丰衣足食。” 这个话题就比较复杂了,李世民揉着脑袋心里倒是颇有些不以为然。 “且再看看。” 【张议潮打下凉州之前,归义军就已经和唐庭不太愉快。 张议潮渴求的是河西节度使之职,归义军这个称呼让河西上下极其不满。 河西内部行文张议潮也一直以河西节度使或观察使自称,这进一步引起了唐庭猜忌。 但老实说,宣宗还能勉强算个人,他病逝之后靠着宦官矫招上位的唐懿宗那才是:try{ggauto;} catch(ex){} 第42章 户口本写谁名?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42章户口本写谁名?“二代君主?!” 众人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刘备。 这样刘皇叔脸色一黑:“阿斗至少……” 刘备说不出话,想起了光幕历史中的“刘备”就是败于孙权之手。 所以……“得看后世怎么定义这二代君主。” 刘备居然一时间有了点忧心忡忡的感觉,比自己亲自领军作战还要紧张一点。 曹贼那边应是曹丕或者曹叡,只是不知江东怎么算? “不过这生子当如孙仲谋是谁说的?” 张飞顾盼间显得十分好奇: “居然还有人想收十万大舅哥做儿子?这么想不开?” “家里得有百万大军吧,能这么可劲儿的霍霍?” 孔明持反对意见: “孙…权只是带军不行,其他方面应当还是可圈可点的。” 回想起刚才看到的懿宗操作,众人心有戚戚焉。 “那也应该是生子当如诸葛亮啊!” 张飞为军师鸣不平。 孔明的脸黑了下来。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继丞相之遗志,讨篡汉之逆贼!丞相你看到了吗? 不愧是丈育up,从三国能硬生生扯到唐末,要不是视频长度限制,是不是还能说说岳飞? 哎,看季汉真的就感觉,最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关二爷北伐遇上一个混蛋小舅子,丞相北伐时一个夸夸其谈的马谡,一个醉心争权的李严。 核心问题都是后勤,后勤做到位了,但是后勤保障没做到位,古代也是,兵法当中对于谋略领兵的叙述要比后勤多太多了,结果就导致历史上的名将在后勤上都只能自己悟。 《晋书》里司马懿也算斗帝强者了,官渡之战我参与,灭蜀之战我指挥,五丈原斩首数万胜利撤退,不愧司马宣王也。 话说李严这个脑瘫的破事儿演义里还让阿斗背锅,阿斗心里估计都是妈卖批的,我会拖我相父后腿? 哎,丞相去了之后导致曹叡也飘了,最终一个洛水放屁拿了天下,司马家是真的司马啊。 诸葛奇谋死张合,不敌李严拖后腿。 反正魏国怕啥啊,就算诸葛奇谋百出,但只要孙权开始北伐,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魏吴王孙十万。 卧龙得其主而不得其时,如果能年轻二十岁,如果能早出山十年,如果……唉,历史没有如果。 炎汉的太阳落下了,一个可能是最缺德的朝代带来了漫漫长夜…… 不了解大晋的不要紧,我给你解释一下:生于不义,死于耻辱;五个人开局泉水挂机互喷见过没?大晋做到了。 生于不义没问题,死于耻辱我觉得有待商榷吧,晚清的那么多条约没在历史课本学过吗?甚至前两天老外还特么说要我们付庚子赔款呢,真是傻der。 晚清……对万国宣战书?算了当我没说吧。 古往今来的失败者总能从身上找到各种缺陷,比如关二爷和张飞的性格,比如刘备的感情用事,封建时代唯有诸葛真的能说一句天命难违。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季汉! 悠悠苍天,何薄于斯,自公殁后,不见其比。 多嘴问一句,现在的武侯祠,丞相和刘备,谁要付谁房租?房产证上写谁名字啊?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没成想这一觉已经是最后一个好觉了。 胜天半子诸葛亮,逆天而行差点成功,结果老天直接抽凳子了。 三马同槽魏室暗,自此开始。 我个人倒觉得张议潮能力功绩和私德确实堪比诸葛丞相,也确实也能拉岳飞将军进来聊聊,这三位将臣的皇帝真的是在持续滑坡,懿宗这种废物跟完颜构相比居然还能算个人了,阿斗在这三个里面简直贤明的不正常。 讲道理,就是因为晚唐和南宋皇帝的不当人,从而更加衬托忠臣的无奈。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跟盛唐比起来,归义军光复的确实只能算盛唐的一分气象。 归义军是张议潮这个英雄带给晚唐的奇迹,让这个曾经的霸主有了一丝回光返照的体面。 丞相能六出祁山,张议潮能光复十一州,up主什么时候能一天十三更? 张议潮我感觉其实更像姜维一些,都是既孤且忠,而且都是独木难支的情况下想力挽狂澜,结局都令人唏嘘。 往回追思的话,汉武帝在河西设张掖,张国臂掖,以通西域;设武威,武功军威;设敦煌,敦意大煌意盛,此名以彰西域之功。 张议潮的故事更让我动容,归义军的故事就是河西走廊中华儿女回归祖国的奋斗史。 拜盛唐所赐,才有了边塞诗这种雄浑大气的诗歌题材,读唐时是不破楼兰终不还、是醉卧沙场君莫笑。到宋就是阑干拍遍、烽火扬州路。 张议潮其实也算逆天而行了,河西和吐蕃的衰落也有降雨线移动的关系,气候上给盛唐开的几百年窗口期要关上了,也是没办法。try{ggauto;} catch(ex){} 第43章 升级咯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43章升级咯处理好了这件事之后,闻莽转而查看起其他东西。 “《大阵乐》乐谱?真的假的,不是说失传了嘛?” “虽然看不懂,但看起来感觉做的好真,这手艺真没的说。” “这杯子挺好看的,但放都放不稳,辣鸡……” “嗯,不过这大阵乐要不要联系音乐区博主给演奏出来?讨大佬欢心也很重要啊。” 抱着零零碎碎的想法,闻莽顺便看了下自己后台,看看有没有瞎了眼的音乐区博主关注自己的,好顺理成章勾搭一下。 然后便看到了后台右上角的小红点。 “什么见鬼的偏差值,鼠鼠什么时候才能放弃这些辣鸡h5游戏?” 随手将【旁听观众转正】点上,闻莽退了出去,看着红点已经消失,神清气爽。 恰巧这时东方夜的信息也送了过来,简单的一幅图,以及一句留言: “东西稍后自取,信得过你,以及,早点更新。” 闻莽无奈一笑,将已经事先编辑好的内容发送了出去。 长安甘露殿,李世民还在与房杜二人交流意见,然后便看到桌上搜神记再次铺开。 【用户权限升级中……升级完成,祝您使用愉快。】 随即李世民便看到一缕光丝从《搜神记》上蔓延出来,在半空中,一幅崭新的,足足有一面墙大小的光幕徐徐展开。 发生了什么?李世民目瞪口呆。 杜如晦房玄龄倒是松了口气,光幕变得如此巨大,劝谏大家多纳重臣同看也变得顺理成章。 而且最重要的是抄录时也能轻松许多,再好不过。 抱过来两个小书案,房玄龄与杜如晦将本子放在小书案上,仰头看光幕上的内容。 【感恩大佬献爱心!事情已经办妥啦。 不过大佬一直不留名,只是戏称诸葛村夫,所以捐赠人就写的这个名字。 图中的是大佬打赏给丈育主播的两个东西,万能的网友啊,展示你们的力量吧。】 视线扫过图片,李世民兴趣缺缺,大阵乐他熟,另一个杯子他扔过不知道多少。 反而是最后一个图让大唐皇帝倍感兴趣: “感谢诸葛村夫向灾情委员会捐助……大爱无疆……” 诸葛村夫?诸葛武侯? 李世民沉思,光幕每次内容结束后的隔段时间出现的图文他已经看了好几次。 从文字语气以及收到的东西看,他心里已经有了个模糊的猜测,只待下次验证。 〖这一卷开头已经写了呀,大阵乐!不过讲道理这个大阵乐乐谱太像真的了,所以一定是假的! 大佬很贴心的用汉代的宫商角徵羽五声音阶标注,但讲道理这个纸也太新了。 一眼鉴定,不是商周的,是上周的,抬走,下一个! 这杯子我认识,来通杯嘛,不过这个好像是犀角的……up主差点进局子又,建议还是自己收藏就行,一旦涉及到交易,那只能说肥皂捡的好,吃喝少不了。 汉代不缺犀角,不过来通杯这种造型是从欧洲中东那边传过来的,算是丝绸之路的见证了,汉代以前不常见,南北朝开始有烧陶仿制,到了唐时就已经开始自己做来通杯了。 丈育之前说过边塞诗,有一句的葡萄美酒夜光杯,有个说法说是这里的夜光杯就是来通杯,因为这东西前端有个小孔,最适合用来喝葡萄酒。 我们去年上课时候老师还提过说,中国的犀牛灭绝刚满一百年,主要就是犀牛皮和血可以入药,所以被杀绝了。 哈哈哈,这锅真的要首推我大清,当时南方犀牛还是有的,但官兵明文禁止百姓捕杀,自己却率军围杀,只为了犀牛角拿来做工艺品送礼用,犀牛也是倒了血霉。 其实还有个复杂的气候原因,公元前五百年北方开始转冷,犀牛喜温热所以开始南迁,晚唐时气候开始进一步转冷,皇家养的犀牛当时都被冻死了。所以后来唐宋放生犀牛时都尽量送到南方去,这点还是比较好的。 up主现在已经攒了两件高危品了,我看迟早真的变成进狱系up主。〗 别的李世民都不关心,但是他清楚的看到了关于气候的一行字。 进一步转冷?变得有多冷?百姓受灾是否也有这个变化在里面? 以及……唐的灭亡是否也是有气候在其中作祟? 李世民可是还记得刚才和房杜讨论的,被那些文字形容为“窗口期”的东西。 嗯,自己那子孙在里面作妖的可能性也挺大的…… 已经不需要吩咐,杜如晦主动揽责: “稍后臣便去寻通熟犀牛之人,察明何等严寒才能将犀牛冻死。” 这是最直观的了解到那时能有多冷的手段。 李世民缓缓点头: “还需经略南方……” 随即不语,转身望向挂着的那副地图。 这副地图好处是足够的长,那名为丝绸之路的路线已经被描绘出来,张掖酒泉武威敦煌等地都被标注其上。 李世民甚至恍惚间能看到两百年后那张议潮在其上厮杀拼命,只为了收复故地。 而缺点是地图并不宽,仅至那个“马六甲海峡”。 李世民脑袋里忽然走神了一下,在考虑给这个海峡重新命名的可能性。try{ggauto;} catch(ex){} 第44章 拱火小能手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44章拱火小能手周公瑾的骤然离世,让代都督鲁肃承担了绝大多数的压力。 私心里鲁肃是佩服周瑜的,毕竟他能凭借着孙伯符时旧臣的身份,以及赤壁之战极其过硬的战绩,将江东捏合成完整的一块,无分江淮荆州与江东。 成分如此驳杂的部下,鲁肃能梳理的清楚,但完全无法如周公瑾那时以威望御之。 求战心切的如甘宁等,认为鲁肃不通战阵,非良帅也。 窥伺刘备的如吕蒙等,认为鲁肃卖江东求荣,实小人也。 以及此前公瑾的亲随庞统,求见孙侯而不得,于是干脆去了刘备处。 更有吕蒙与甘宁的矛盾公开化,宴会上吕蒙失言称甘宁为斗将,结果孙侯各打五十大板,有意偏袒吕蒙这个亲将。 等等等等,这些事情都让鲁肃感到心累。 至于荆州……鲁肃翻开了之前整理的完整的记录。 水力坊和新的种田之法都非常扎眼,其间还有士卒的动向猜测。 细作认为刘备或正在攻取益州,但战况如何尚不清楚。 这份报告下面还有吕蒙的意见:索回江陵城,以此制刘备,收回四郡,与曹操隔江而守。 这份意见自然不在鲁肃的考虑范围之内。 随手将这份意见抛开,鲁肃便见到步骘去而复返: “都督,吕蒙将军领军出营了。” “什么?!”鲁肃惊愕:“无我手令,如何出军?何故出军?” 步骘不卑不亢: “吕蒙将军的令官称出兵事宜已上表孙侯,请都督勿虑。” 鲁肃呆立半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最终摆手示意步骘该干嘛干嘛去。 虽然心中明白孙侯多半是恼怒于刘备对益州的不告而取,但鲁肃还是认为需要劝谏一二。 江东未定,何故如此兴兵?远不如命刘备交出圆车法和种田法以作赔偿来的划算! 叹了口气,鲁肃铺纸研墨,并在心里纠结是否要给孔明去信一封? …… 刘封对于临沮的生活安之若素。 或者说被迫安之若素。 毕竟面对的是张飞,自己的上级兼三叔。 无论是打骂还是处罚,刘封都只有老老实实挨着的份儿。 一开始刘封有很多想法和揣测,比如阿斗啦阿斗啦还有阿斗啦。 但一段时间过后,虽然三叔对自己要求严厉,但私下还会给自己擦拭药酒,苦心交待,于是刘封心中那不着边际的想法便也慢慢淡去。 直到糜家子到来,刘封才感觉到这个枯燥的生活有了点意思。 再直到那逃兵马谡被扭送过来,刘封就感觉: 这临沮生活真是太有意思啦。 每天单单看糜拖腿和马逃兵两人拌嘴,就能给刘封平淡的生活增添不少乐子。 这两人既然都对自己发配至此的原因讳莫如深,那刘封干脆就以两人互相的外号相称。 而在马逃兵进来三个月之后,刘封接到了张飞的命令。 收拾行装,守军开拔! 虽然上级并没有说明是去哪里,但沿江而上,过峡道一路向西,刘封也猜到到了益州地界。 “马逃兵,你此前便是在这里做了逃兵?” 马谡已经懒得争辩,看着远方的秭归城回忆道: “主公当时扮作军师亲随,诱骗那叛军的将军出阵,随后一刀斩了那叛贼,从秭归城到江州城,俱不战而降。” “主公勇谋双全!” 刘封不说话,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父亲当真勇猛! 畅想完毕,刘封反而是有些忧心忡忡: “连临沮守军都要调至益州,看来父亲对于益州已是势在必得。” “就是不知若是江东在荆州作梗,会如何?” “孙侯江东之主,与主公结盟,何会行如此卑劣行径?”这是马谡说的。 “孙侯必然作梗,但有关将军在,荆州无忧!”这是糜芳说的。 随即糜芳就笑了出来: “马逃兵你自称熟读兵书,竟连孙侯的这等反复之人的心性都看不出来吗?” 马谡皱眉,试探性问道: “孙侯竟真的如此行事?” 糜芳微微一笑,闭口不言。 刘封则在一旁,看看这人又看看那人。 这也是让他一直以来很迷惑的一点: 糜拖腿对于关羽关将军的信心非常足,比他这个关羽的侄子都要相信关将军。 但对于江东却似乎总是报以恶评,以及有点看热闹的心态。 马逃兵则是对于拿取益州信心十足,言语间根本没考虑过益州牧刘季玉其人。 而且言谈间对父亲刘备同样信心十足,刘璋张鲁马超韩遂似乎都不入其眼。 糜家子比他刘封更像关羽的侄子。 马家郎比他刘封更像刘备的儿子。 但若是刘封要详细询问的话,两人就默契的闭口不谈,让刘封十分好奇。try{ggauto;} catch(ex){} 第45章 单刀邀约张翼德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45章单刀邀约张翼德吕蒙站在船头,看着朦胧夜色意气风发:就该给那不知主客的刘备一点教训! 最近读书颇多,身上那股悍勇之气也隐藏起来不少。 对自己的身份吕蒙一直摆的颇正:当为恩主效死命。 他不是孙伯符旧将,亦不是江东豪右,能依靠仰仗者,唯恩主孙侯。 依靠绛衣兵获得孙权赏识,这是吕蒙至今都觉得划算的一笔买卖。 因此孙侯令他听命于周瑜,他遵命;孙侯命他读书,他遵命; 孙侯密命“寻”冶铁之法,用以利诱江东豪右,他亦遵命,并告诉鲁肃是自己擅自出兵。 鲁肃所说的天下大势当然不难懂,但吕蒙不在乎。 他并非江东的臣子,而是孙侯的家将。 关羽骁勇张飞强悍又如何?吕蒙至今仍记得少时对母亲说的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前面进入虎渡河,噤声撑船。”吕蒙下令。 船速慢了下来,有人把显眼的风帆收起,有人从船舱里找出竹竿悄无声息的撑船。 看到几条船如自己所想一般进入了虎渡河支流,吕蒙方才满意的点点头。 让吕蒙能够自豪的,除去当年绛衣“赚”孙侯之外,另外便是他的练兵之法。 刚才全程没有一人讲话,令行禁止,这便是自己练出来的亲兵。 也不知道刘备麾下能有人如自己一般会练兵否? 不着边际的想了一下,吕蒙挥挥手,两百亲兵静音撑船靠近公安县南。 冶铁之法如何夺?匠人必然住在铁匠铺附近,抓上一些活口撤退就行。 一些匠人罢了,在哪里冶铁不是冶铁?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吕蒙锁定了公安县南虎渡河旁的铁匠铺。 乘船靠近,放火砍杀制造骚乱,再趁乱劫掳匠人,之后顺风顺水顺流而下,吕蒙想的非常明白。 “动……” 吕蒙话还没说完,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了弓弦拉开的声音。 寂静的夜晚,河流的声音掩盖了吕蒙的行踪,但同样也掩盖了八牛弩缓缓拉开的声音。 虽然没见过,但对于弓箭的畏惧让吕蒙第一时间趴下就地一滚滚进了水里。 不同于冷箭的“咻咻”声,吕蒙听到了一声堪称清厉的破空声。 然后便是“嘭”的一声,就像箭头入肉,只不过吕蒙在水中看得明白,一支足有他手臂粗细的弩箭钉在了船上。 这弩箭上还有延伸出来的旋转状的锋刃,吕蒙都不敢想如果自己挨上了一箭会如何。 “退!”吕蒙大喊。 即使没有这般恐怖的弩箭,偷袭被发现本身便已经事不可为了。 吕蒙的亲兵们纷纷跳入河水,小心的躲藏在船身侧面,然后合力推船顺水而下。 从公安县这里到下游的入江口仅仅六百米,但吕蒙头一次觉得六百米竟如此难走。 恐怖的上弦声音,尖利的弩箭破空声,似乎是在调整角度的机扩声,如此构成了吕蒙今晚听得最多的三种声音。 而岸边也开始有熙熙攘攘人声,似乎在跟着船跑,并往水里射箭。 最终汇入江水之后吕蒙方才松了一口气。 清点完损失后,回头遥望公安县,吕蒙一时间感觉自己败的都莫名其妙且憋屈。 既有悍勇,最近也懂兵法,若无这些巨型弩箭,他们直接扬帆逃窜,何至于如此损失? 关羽是被叫醒的,披了个单衣出门就看到被抬过来的贼人尸首。 看样子死的并没有什么痛苦,巨大的弩箭锋刃从腰腹穿透而过,让这具尸首仅剩上半身。 赵累轻声道: “检查过了,山越人,手上虎口茧子很重,应该是江东的老卒。” “但身上确实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关羽摇摇头不屑: “哼,鼠辈!” 关羽将文武们家眷老小俱移江陵城,并且分出重兵把守公安县难以移走的铁、纸、药三处。 而如今果然有收获。 “斩其首,悬于公安县东门示众三日,三日之后另行安葬。” …… “马逃兵,你怕么?” 糜芳嬉笑问道。 他们已经跟随张飞到了白水关下。 张飞并没有说攻城,只是在白水关下扎起了营寨,后方这些天一直在砍树,而阵前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到达白水关之后,刘封糜芳便敏锐的感觉到这马逃兵紧张的厉害,故而糜芳如此调侃。 “你既非第一次上战场,何至于抖若筛糠?”刘封很奇怪。 马谡咽了一口口水,左手捏住自己在发抖的右手,艰难道: “我乃主公帐下参军,何至于要亲自厮杀?” 刘封不屑啐了一口,道: “厮杀都不懂,还能做参军?也是可笑。” 若是换在以前,马谡能用各种长篇大论说的刘封还不了口。 但是如今,他只想努力抑制住心中的恐惧感,不要变成逃兵。 他若再逃,定然唯死而已。 刘封懒得再管这马谡,踮起脚尖往前看,此刻阵前放了几张椅子,能看到张飞坐在上面,百无聊赖的和那严颜将军在聊着什么。try{ggauto;} catch(ex){} 第46章 一骑当千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46章一骑当千高沛后悔万分,并不是因为看出了云梯井阑等是样子货。 而是后悔一开始就不应该听这张飞的单刀赴会,结果导致有此祸。 但白水关已经易手,现在也已经于事无补。 “张将军,请将我锁拿了吧。”高沛请求道。 看着满面死灰的白水关主将,张飞不难猜到对方的想法,不想做降臣罢了。 “那便依你。”张飞反而更加欣赏这种好汉子: “范疆,寻一干净房间请高将军入内,好生照顾。” 吩咐下去之后,张飞便以暂代白水关守将的身份,指命霍峻负责白水关的防守。 “我?”霍峻惊讶万分:“那将军你呢?” 站在白水关隘城墙上,张飞遥望东边豪气干云: “张鲁可能要来了,俺要替大哥招待一下。” …… 一碗稀粥在炉火上被咕嘟的软烂,盛到碗里,端到了城墙上阆中太守庞羲的面前。 杨怀率白水军如约而来,然后庞羲就上火了。 攻,一时间自是攻不下来的,庞羲与刘璋矛盾由来已久,且阆中本身也承担着万一白水关失守要作为第二道防线的职责。 因此阆中的城防修的还可以,白水军也只是白水关守军,惯于驻守关隘,攻城就委实有点抓瞎。 但杨怀也号称蜀中名将,与此前从成都领军而来的扶禁完全不是一个水平,这也是庞羲着急上火的原因。 赵筰知晓庞羲的担忧之后,露出了一个对于没见识之人的嘲笑: “依托名关天险,也敢妄称名将?” “庞将军不识天下英雄,久矣。” 庞羲脸上露出了不服气的神色,同时灼热的稀粥烫到了嘴里的水泡,让这个表情变得分外奇怪。 赵筰摇摇头也懒得解释,与庞羲并肩而站看城外的情况。 阆中城并不好打,东西南三面环水,北面又是群山。 所以白水军虽然从北面过来,但选择驻扎在了阆中南面,隔西汉水而望。 这里有一片难得的小平原,纵宽三十余里,白水军上万人,正适合在此驻扎。 站在阆中城头举目望去,尽是白水军。 看到又有一队士卒扛着云梯往阆中城逼近,庞羲也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思。 匆匆丢下一句“刘皇叔究竟什么时候能来?” 庞羲放下饭碗匆匆下了城头,去指挥城防。 赵筰独自呆立在城墙上看着白水军发呆: 刘皇叔真的能解阆中之围吗?赵筰心里也没底。 “子龙真能解阆中之围?”刘备还是有点不放心。 庞统则是在一边默默推演,听闻主公疑问便回道: “白水军分兵后,翼德将军引大军前去,白水关不足虑也。” “即便白水关一时攻之不下,等张鲁出兵,白水关被两面夹击,也必陷。” 这部分已经商讨过多次,刘备自己也对后续的计划很清楚: “阆中城下的白水军听闻白水关危情必然救援,子龙只要觅机杀出,白水军自破。” 挑起益州内乱之后庞统很快确定了自己的目标:直取成都风险太大,应该先剪除刘璋这头病虎的爪牙。 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白水军和白水关。 白水军的杨怀高沛非豪强出身,都受刘璋之恩;白水关北拒张鲁,是汉中和益州之间最重要的关隘。 所以庞统的计划便是先控白水关,在益州形成关门打狗的局势,如此不管是徐徐图之还是雷霆取之,都好办。 只是换庞统做梦都想不到张飞轻易取了白水关,信使已经在来江州的路上了。 而另一边,赵云虽然没有什么临阵奇计,且用兵偏稳,但他有一个最大的倚仗:他是骑将。 在斥候探明情况后,赵云只觉得: 在有平原,且位于敌后的情况下,不来一波冲锋实在是可惜! 想到就做,不需要过多犹豫,赵云下令: “张翼,领四千大军缓缓前行。” “张着,命骑兵全部换跨蹑,携弓弩,与我踏阵!” 踏阵!张着心中也激动万分,豪气干云应了下来,急匆匆去集结赵将军的骑兵。 过完年之后攻略益州时赵云并没有领着骑兵亲随同来,因为根本没有发挥空间。 后来在江州扎根之后,考虑到迟早要夺取成都,而那边都是平原,赵云便将荆州的三百骑兵亲随召了过来。 好在,第一战就已经用上了! 张翼有点担忧赵将军是不是太过冒险,赵云宽慰道: “益州与世隔绝,既不通战阵,亦不晓骑兵,伯恭安心与我掠阵便是。” 骑兵集结完毕之后,赵云先行。 三百人的骑兵静默跟随,小心驭马行走于西汉水河谷浅滩,这里地形还相对要好上不少。 沿着河谷走上十几里,赵云面前豁然开朗,一片小平原呈现在他的面前。try{ggauto;} catch(ex){} 第47章 忠诚的成都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47章忠诚的成都这便是益州名军白水军? 赵云心里评判了一下,只觉得对方比辽东的胡人还要好打。 而这群益州兵即使已经成为降兵,但看向自己等人的眼神里还是写满了敬畏和不可置信。 赵云心里摇头,只觉得这益州兵想要拉出去打曹贼的话,训练起来一定颇费心力。 赵筰则是感觉重新认识了这位庞羲太守。 昨天还忧虑的满嘴冒泡甚至,私下和亲随商量要是投降刘璋能不能活命。 现在就在赵云身前谄媚献语名将之词,处处以刘皇叔之臣自居,心忧大汉。 呸!赵筰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随即凑到赵云跟前挤开庞羲,义正词严道: “既有如此大胜,筰愿快马加鞭回江州为将军报捷!” 赵云不言语,看着战场沉默一下低声道: “云自有亲兵报捷不需赵太守劳累……只是有一不情之请。” “我那几位骑士跟随多年……” “定然找一风景秀丽之处妥善安葬!”赵筰拍拍胸脯,只觉得这也是自己的荣幸。 赵云摇头:“不需大办,等败了曹贼,云还要为他们迁坟回北地。” 赵筰心中钦佩,正色答应下来。 …… “翼德单刀赚高沛,子龙冲阵斩杨怀!” “白水军与白水关尽破,刘季玉如今真成成都牧守了!” 两份战报几乎同时一前一后送到了江州城府,庞统激动的手舞足蹈。 刘备含笑将两份战报一一阅览后,笑道: “翼德临阵颇有急智,子龙骁勇不减,可喜可贺。” 庞统一本正经道: “主公可知子龙将军如何大胜?” 刘备洗耳恭听。 “盖因子龙将军让张翼领大军慢行,自己率百骑踏阵。” “若是由子龙将军亲帅大军,胜的绝无这般轻松!” 说着说着庞统自己笑起来,刘备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自己揉揉脸,刘备询问庞统: “既如此,士元下一步该如何做?” 庞统回过神来,从书案的最下面抽出一页纸叹道: “为主公取益州前,从未想过竟能如此顺利。” 根据阆中与白水关两处的战况,庞统推演了几种情况: “此前想过,最坏情况是子龙将军与白水军相持,翼德将军攻白水关不下。”‘ “如此就需要主公引兵压成都,如此方能打破僵局。” “但如今既然两处皆大胜,便该……” 庞统详细述说,心里只觉得这本该属于孔明的配置用起来就一个字儿: 爽!~ …… 九月初的成都酷暑稍解,但这点气温上的下降并不能缓解这座城池笼罩的压力。 法正百无聊赖看着面前杯子里的茶水,看着茶叶在热水中沉浮,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现在成都之主的命运。 事实上这样悄摸的碰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初在那刘备占据了江州城之后,在场的人便达成了一个共识: “来自于荆州的乱臣贼子正在朝益州逼近!” 随后他们便各自散去,有人去劝谏州牧,有人去审时度势,也有人如法正这般人心思动。 而随着战报一封封送入成都,这间茶楼的碰头也变得愈发频繁。 “卑鄙无耻的窃国之盗与叛贼庞羲联合!” “织席贩履之徒使诈斩杀了杨怀将军。” “刘备已经以重兵占据了白水关。” “刘皇叔正在朝成都进发。”‘ 法正冷眼旁观,但心底对于刘皇叔的手段颇为满意。 最近成都开始流行一种巴掌大小的檄文,体积小,字数少,容易携带也容易销毁。 法正自己私下已经收集了好些张,基本上每一封檄文就只说一件事儿。 《刘璋欺庞羲》《庞羲好治民》这两个是最近的,大概就是说了下庞羲对于刘璋平定赵韪之乱的帮助,以及如今刘璋的恩将仇报。 法正不信这玩意儿,但他知道成都内百姓绝对相信:都写在纸上了还能有假? 另外的一些檄文就比较诛心了:《刘焉谋反》、《刘璋逼反张鲁》、《刘璋暗投曹贼》、《刘焉擅杀朝廷使者》等等。 这些个被翻出来的陈年旧事,百姓虽然不太明白,但关于张鲁之母和刘焉等这些抓眼球的事儿,百姓纷纷表示: 俺有一友甚爱观之,恨其短恨其少也。 也因此百姓们从自己的角度捋出来了逻辑:这刘皇叔要来找州牧讨说法呢! 虽然成都内也张贴了布告,刘璋怒斥其为污蔑,但寥寥数张布告比起来人人兜里都有几张的巴掌大檄文,只能说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对茶楼内的吵吵嚷嚷充耳不闻,法正知晓他们表面上吵吵,私下里还是会拼尽全力在刘皇叔面前留个印象。try{ggauto;} catch(ex){} 第48章 我有大军名仁德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48章我有大军名仁德每次出门,孔明会尤其的羡慕后世。 尤其是那个反复被提及的,据说成都至西安仅需六个小时的高铁。 在接到主公和士元的消息之后,孔明便带着孙乾糜竺等人及两千的匠工,从江陵出发一路向西入蜀。 或步行或骑驽马,或乘船逆行,直至十月接近中旬,孔明才最终到达成都。 “亮虽在隆中对里赞沃野千里天府之国,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孔明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的平原,感受着这里的风土人情。 声音颇有些遗憾: “成都吃食,与荆州小异而大同。” “孔明以为成都吃食应该是什么样的?”旁边的庞统很好奇。 孔明面带憧憬,想起来后世看到的武侯祠那一期时惊鸿一瞥的景象,描绘道: “红油满锅,食材浮沉,热气升腾,味或辛辣,食者大汗淋漓。” 庞统摇头,只觉得孔明病得不轻,后世之成都,和现在之成都那是一回事儿吗? 别的不说,后世成都有高铁呢,而现在的成都跑个牛车都嫌颠屁股。 庞统脸上挂起来一抹笑意,道: “幸赖有诸葛丞相治蜀中之策用来参详,堰官锦官等已悉设,孔明当勉力,不能被诸葛丞相比了下去!” 孔明摇头:汝为人言否? “主公已邀我去看过刘璋留下的成都府库,余财尚有,恰好取之用于成都,公佑要征发民夫修成都之直道,重修水渠,新造水力坊,大兴冶铁,都需用钱。” 说话间两人也看不远处孙乾已经带了一队兵卒,与成都百姓一起带着工具开始整修成都的烂路,百姓们也好奇的站在一旁观看,孙乾顺势便与百姓分说,听不到声音,但猜测多半应是说干活儿还有钱拿之类。 这时有人来通禀孔明,有益州士子上门拜访。 孔明接过名刺一看便笑了出来: “士元来与我一起见上一见如何?” 庞统好奇,攻略完益州之后便不忙了,治理益州这一项上,光幕中孔明的政策被他悉数采纳颁布下去,但见效还需要时间。 所以此时还挺闲,闻言好奇: “可是有大才乎?” 孔明将名刺塞入袖中,神秘一笑:“来了便知。” 两人下了城墙,绕过正被掘开的路面,绕进小巷子,跳过一条臭水沟,最终来到了富丽堂皇的府衙后门。 穿过一道道门,最终庞统看到了一个宽袍宽袖的背影。 这人扭过头来,庞统看到了一双狭长的眼睛,配着上唇两撇胡子,给人一种不好说话的感觉。 “扶风法正,见过诸葛军师。” 孔明还没说话,庞统首先叫出声: “你便是法孝直?” 法正奇怪的看了眼这个相貌平平的人,对着孔明认真道: “数日前听闻诸葛军师到来,今日特来拜访。” 此前简雍路过益州时,法正与其相谈甚欢,当时就已经打听清楚了,皇叔麾下若论器重,首推诸葛军师。 近日来皇叔身边围绕的都是益州大族,插不上话的法正于是退而求其次,选择来拜访诸葛军师。 “孝直之才,早有耳闻。”孔明打算快刀斩乱麻:“孝直不若与我去见主公……” “且慢!”庞统大喝。 法正脸上刚刚漾起笑容僵住了:你又是谁? 庞统围着法正转了两圈,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汝此前任何职?有何功何绩?” 法正勉强回答道:“某此前为新都县令。” 庞统继续问道: “年庚几何?” 法正只觉得莫名其妙: “熹平五年生人。” 庞统心里总结了一下: 大自己三岁,而且无功无绩无名,再说我庞统这次可没流矢之灾,那怕什么? 于是庞统豪气干云一挥手: “孝直不如来帮我成就主公汉中之谋!” 法正不说话,但眼神里就一个意思:你谁啊? 孔明笑着插进来: “这位乃是荆州大才,人称有佐世之才的凤雏庞统!” “此次的益州之谋,便是出自他手。” 法正顿时肃然起敬:自己还在那儿纠结一个县令的得失,人家已经谋取了一州之地! “敢不效死命?”法正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做点功绩出来也好与主公说道嘛。 几乎与此同时,占地颇广的府衙另一处,刘备正拉着张松的手叙话。 “得与玄德公效命之机,松此生无憾矣。” 张松感慨万千,想起来去年时的见面,当时还打算做内应为玄德公取益州。 没成想不过短短一年再叙话便已经是在此了。 “若让子乔失节,即使取成都亦不心安。”刘备轻巧揭过话题。 “然,益州另一大贤刘子初不入吾麾下依然甚憾,还请子乔代我一行。”try{ggauto;} catch(ex){} 第49章 孔明孔明,你在看吗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49章孔明孔明,你在看吗七月初,长安。 魏征看着与自己同行的几位重臣,只觉得有点奇怪。 陛下自从四月起就在太极殿听政,因此召众臣于甘露殿,虽有恩宠之意,但依然怪怪的。 魏征在心里悄悄琢磨自己这群人的共同点。 他魏征,秘书监的;侯君集,同平章事;尉迟敬德,吴国公。 根本分析不出来,而且同行的还有一个主爵郎中阎立本,这就更让魏征迷惑。 莫非陛下欲给群臣画像?魏征只能作此猜测。 而到了甘露殿之后看到早已经至此的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 魏征对心中的猜测愈发肯定,但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何在此? 李世民倒是很放松,这群人都称得上是老臣,彼此互相之间很熟悉。 如侯君集就有点玲珑八面的与在场人都打了招呼,然后赞叹陛下上个月亲审罪状,真乃仁君也! 李世民摆摆手制止马屁示意众人都坐下。 甘露殿已经收拾好了几张椅子,面朝一堵空白墙壁。 尉迟敬德向来不怎么说话,魏征跳出来猜测道: “陛下这是要与我等一起面壁求雨乎?” 这说的是六月时的朝政,六月初各州大旱,于是有朝臣上奏应在名山大川求雨缓解旱情。 本是寻常之策,但皇帝陛下不知道为何明令不许。 直至今日旱情依然没有缓解,朝中已经有了些许非议。 “求雨之事,不再议。”李世民淡淡道: “今日之事,诸位爱卿静观即可。” 魏征不依不饶:“如何不再议,陛下无视天下百姓苦于旱情乎?” 李世民皱眉,耐心道:“朕已命各州掘渠凿井,旱灾严重之地,赋税相应减免,如何无视旱情?” 魏征稍敛,但依然劝谏道: “即使如此,陛下依然需要敬天……” 李世民不耐,打断道: “今日,朕便是请诸位爱卿来观真正的,仙机祥瑞。” 侯君集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房杜长孙三人脸色,又看了看那片空白墙壁。 这时才注意到墙壁下放着一本摊开的书籍,看不清楚是什么书籍。 将魏征丢在一旁,李世民对阎立本和颜悦色: “等一下爱卿还请尽力将见到的重要画面都绘下来。” 诏令很模糊,但阎立本一点都不头铁,躬身领命。 这个小插曲过后,李世民与群臣各自找椅子坐下,呆呆面对着空白墙壁。 少倾之后,侯君集已经有点昏昏欲睡,魏征觉得这可能是小心眼的陛下在戏弄他们。 连尉迟敬德也有点不耐,小声道:“这墙有什么神奇……咦?咿~噫!!” 侯君集被吓得清醒过来,一抬头就看到了旁边的魏征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置信。 抬头便看到了墙壁上有一块光幕裂开,而他们的陛下正满脸兴奋的挥笔在光幕上写写画画。 侯君集回头,便看到了满脸促狭,捻须微笑的房杜长孙三人,登时就明白过来: “这仙机祥瑞,早已有之?” 杜如晦大笑: “潞国公安心看便是!有何疑惑,结束后尽可问于陛下!” 阎立本也明白过来刚才陛下的吩咐是什么意思,当即动笔,打算先将面前这一幕给画下来。 吴国公的惊讶,潞国公的惊吓,齐国公的促狭,以及陛下执笔书于仙机的胸有成竹,都已经刻在他的脑海里。 …… 诸葛亮百思不得其解这光幕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错过。 孔明当即大喊: “速去取纸笔分与诸位,诸位边听边抄写!” 刘备亦下令: “子龙翼德,以亲兵围守府衙,光幕结束前任何人不得走动走脱,违者按军法处置!” 封锁县衙几乎定然会引起骚乱,但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刘巴法正张松三人便在一脸懵逼的状态下被塞给纸笔,并被庞统交代: “三位等下将所听到的话语尽皆抄录便是,此乃主公之祥瑞,汉室之祥瑞!” 别的听不懂,但三人还是懂祥瑞两个字的意思的,而且与纸笔打交道的时候并不少,于是短时间内这里便进入了状态。 张松刘巴法正三人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便是无尽的好奇: 怎么个祥瑞法? 而忙乱中孔明则是想起来了公安县府。 那边的光幕是消失了还是一起存在? 只希望公琰和季常二人不要太过慌乱吧。 随着一阵鸡飞狗跳,众人也总算是做好了准备,就连张飞手里都被塞了一副纸笔。 【嗨嗨嗨!大家好呀,这里是你们的丈育up主闻莽。 鉴于上次诸葛武侯和归义军张议潮的二连发太过沉重了,所以这一期咱们就聊得轻松一点啦。 在今天这期,你能看到魏武帝与辛弃疾的隔空对话。try{ggauto;} catch(ex){} 第50章 生子当如孙仲谋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50章生子当如孙仲谋【我们最熟悉的“生子当如孙仲谋”这个评价,其开端来源于一场神奇的战争。 《搜神记》记载的有一桩趣事,传说濡须口有一艘沉船,江水落潮时这艘船会露出水面,对于其来历,本地有老人说这是“曹公船”。 有渔人晚上把船系在这艘沉船上,在渔船里睡觉,结果半睡不醒间耳朵里听到管弦乐声,鼻子里能嗅到一股脂粉香味。 并且梦中还有人在推这个渔人,大声警告“勿近官妓”。 第二天渔人回去请教,老人说“这艘船在这儿一百年啦,当初是曹公用来载官妓的船。” 曹操的船怎么沉到这儿了?这就要说到曹操与孙权的濡须口之战了。 从江东文化名城合肥沿水路南下就是巢湖,巢湖水经濡须水一路南下汇入长江,巢湖入濡须水的地方就被称为濡须口。 曹操为了这里练水师,先是大费周章开凿玄武池,模拟在湖面上水战。 随后水军新兵至谯县的涡水,在这里模拟在内陆河作战。 之后这支水师沿涡水入淮河,然后转寿春,沿着施水屯兵于合肥。 孙权不敢大意,感受到这股压力之后再次迁都至南京,在濡须山筑城造关,在濡须口建濡须坞,严阵以待。 关于濡须口之战的经过和结果,魏吴双方的记录的都不复杂。 曹操方面记载:212年冬十月出兵,213年年初至濡须口,破孙权西营,俘获都督公孙阳,然后三月撤军,四月就已经到邺城了。 孙权方面更简单:操攻濡须口,权相拒月余,曹操看着孙权的军队,赞叹军容肃整,于是退军。 濡须口之战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但战争之外的发力点,才刚刚开始。】 “然后大舅哥就膨胀了,两年后变成了十万哥?” 张飞合理揣测了一下发展。 “从史册上的记叙来推测的话……”赵云想了一下道: “应是曹操军略有斩获,但于战局来说应是不克而还。” “孙权军许是损失不大,但定无斩获。” 庞统觉得太合理了: “巢湖的水面在濡须口收窄,曹军难以数量之势压之,江东水军精锐,只需要严控河道,曹军自难存进。” 随即狐疑: “如此看来这濡须口之战平平无奇,有何说法?” “总不能是曹贼退军时亲口说我儿子是孙权就好了?” 孔明的扇子摇的更快了一点,跟庞统意见不一样: “曹魏之亡,祸出于内。” “孙仲谋虽然武功略逊,然其能以弱冠之龄统合江东虎踞江淮,单论手腕不输于曹丕曹叡。” 四个人的讨论听得法正张松刘巴三人一阵迷糊。 “孙权为何有十万哥之诨号?”张松不解。 “或是因江东富有十万精锐之兵。” 法正觉得应该只有这个可能了吧? 张飞嘿嘿一笑:“孝直倒是猜对了一半。” 法正满头问号。 【濡须口之战双方僵持三个月,而最终曹操虽然破一营,俘了一都督,但一开始碾碎江东的目的没有达成。 所以对江东来说这当然算是一场胜利,值得大书特书,于是这场被几句话概括的战争,衍生出了两个记载。 其一就是演义里的甘宁百骑劫营。 《吴历》记载当时曹操号称四十万大军声势无两,于是孙权密令甘宁夜袭曹营,甘宁艺高人胆大,领健儿百余人,晚上悄悄搬开了曹军的鹿角摸了进去,斩首数十之后曹营大乱,于是甘宁退去,受孙权封赏。 并且记载了孙权的赞赏:曹操有张辽,我有甘宁,怕他作甚! 其二就是今天的主角:大家的好儿子孙仲谋。 《吴历》又记载曹操来攻之后,孙权屡屡挑战,曹操高挂免战牌坚守不出,于是孙权自己乘小船去曹军水寨看风景,曹操眼神贼好,大晚上的还是个小船,竟然能看出来是孙权来了,于是严令水寨严加戒备,箭弩不发,硬是让孙权在水寨前面晃了半小时,来回划了三公里才回去,江东于是士气大振。 看到这一幕曹操便叹息,脱口而出: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 志得意满回去的孙权大喇喇给曹操写了一封信称:春水方生,公宜速去。 旁边还有一张小字条,曹操拿起来一看,只见上书“足下不死,孤不得安”。 号四十万大军的曹操对左右说孙权一定不会骗我,于是就乖乖回去了。 百骑劫营不说,第二个多少是有点不太合理。 毕竟曹操是攻方,结果却坚守不出,难道是学丞相已经开始在原地种麦子了? 孙权是守方却极力邀战,是生怕自己败的不够快? 后面就只能说更加玄幻,孙权只船闯营,曹操生怕孙权死了严令箭弩不发。 孙权这待遇仿佛老曹的私生子一样,让人疑惑。 于是后来《魏略》将记载中孙权的小船改成了大船,箭弩不发改成了箭弩俱发。try{ggauto;} catch(ex){} 第51章 痛击我的队友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51章痛击我的队友“好一个一夜害三贤!”张飞笑死。 实际上他也并不知道所谓的三贤是谁,但一夜嘛,谁不懂? 刘备反倒是沉默了下来,心里唏嘘不已。 作为一个老对手当然清楚当年曹操的理想,但可惜世事更易,如今之的魏公已远不是当初的大汉忠良曹孟德。 刘备甚至都有点羡慕曹操了,若是平复乱世,有此两子文采惊世,足以光宗耀祖。 可惜,曹操这条路的终点是容不下两个人的。 庞统看着这宛城事件的另一个主角,回忆了起来: “张绣……是不是满门尽死?” 孔明点点头: “曹贼三贤死于建安二年,后来建安四年张绣再降。” “后来听闻四年前死于征乌桓路上,有子张泉卷入八年后的魏讽叛乱,满门尽诛。” 糜竺感觉自己没法理解张绣的想法: “还不如来投主公,至少也能保全子孙后代不至于无人祭祀。” 几人说这些话时候益州三人只能宛如听天书一般尽量记在心里,同时心中暗惭: 久居蜀中又有张鲁隔断音讯,真不识天下英雄矣。 法正也忽然萌生起了斗志:计破张鲁,打通汉中,衣锦还乡归扶风郿县! 【“矫矫人中龙,顾盼叱咤生云风”,这个是后世有人对孙权的称赞。 “生子当如孙仲谋”是曹老板的肯定。 这两个评价堪称是孙权前半生最好的注解,毕竟十九岁上位,当时外有反贼内有叛臣,亲哥孙策之死还没查明白呢,另一个亲弟孙翊也被谋杀,称得上内忧外患。 这种情况下统合兄长旧臣,文拜张昭武尊周瑜,内外平定之后又击杀黄祖吞并江夏。 并且亲手启用诸葛瑾、鲁肃、陆逊等人,最终赤壁赢下曹操。 这个时期的孙权有孙策的影子,激昂进取,但手段又刚柔并济,所作所为完全当得起这个评价。 从历史上看,在周瑜身死之后,孙权的这个形态也完全结束,从进取开拓变成了绝不冒险。 但其实从历史的缝隙里也能窥见,这个时代的孙权大半是在被周瑜拉着走。 比如赤壁之战时,周瑜一番苦说劝定孙权决心抗曹,这让周瑜松了口气,然后要五万精兵。 但是孙权的答复是:公瑾啊,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只有三万!多了没有! 咱们就先打着,我呢在后面给你坐镇,要是你打不赢,我就亲自跟曹贼拼了! 当时周瑜心里估计都懒得骂,江东多少兵我不知道?还跟曹贼拼了,是想留点兵好投降时候拉高价码讨点权利吧? 赤壁之战时周瑜的副手程普和周瑜的矛盾也是人尽皆知,这个副手谁定的?孙权指的。 再比如周瑜制定入蜀二分天下的计划时,为了消除猜忌主动要求带上孙权的堂弟孙瑜,并提前答应让孙瑜坐守益州,事成之后自己回襄樊驻守北伐。 孙权表面上答应,然后反手就把江陵这个进攻益州的跳板借了出去。 以及“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个俗语人尽皆知,情节上有夸大之嫌,但孙权在里面发挥了什么作用大家都清楚。】 “孙破虏可瞑目矣。”刘备一时间竟也生出了点艳羡。 张飞试探着问道: “大哥也觉得生子当如孙仲谋?” 刘备含笑摇头:“阿斗效孙权失仁义,岂不是舍本逐末?” 庞统不屑:“不过一鄙夫而已。” 张飞好奇这个新称呼,诚心问道:“鄙夫为何?” 张松当仁不让站出来给益州增加存在感: “未得患得,既得患失,苟患失之,无所不至。” “其人为了不失手中之得,便能无所不用其极。” 刘备略一回想,叹息道:“如何不是?” 庞统不理会这么多,只是看着光幕上聊到周公瑾时播放的片段,光幕上的男子英姿绝伦。 虽与记忆中的周瑜不同,但那股英气颇多相似之处,让庞统有些感怀: “周公瑾真乃英雄也,奈何……” 至于是奈何天不假年还是奈何投于孙氏兄弟,庞统没说,但众人也都明白不重要了。 “若无周公瑾之才,何有我等今日?” 这个感叹来自于刘备,赤壁之胜他还是记得的。 刘巴直至此时才“啊”了一声: “江东竟欲攻益州?” 张松笑笑反问道: “子初莫不是以为主公所斩李异,乃是诬其罪名?” 刘巴一时间张口结舌,他一开始真以为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刘备笑笑将此事按下。 …… “东吴孙权不似人君,周瑜有英才而不遇英主,苦也。” 李世民一开口就是一记aoe,不过臣子们也都习惯了。 或如房玄龄这样听之任之,或如长孙无忌夸赞陛下说得对,或如侯君集称其亦不如陛下万一,或如……try{ggauto;} catch(ex){} 第52章 以斗争求团结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52章以斗争求团结益州三人对于张辽的战绩反而并不是非常惊叹,因为赵云还在旁边坐着呢。 法正倒是闹了个脸红,掩面不言。 孔明则是想起来了光幕中“自己”对于夷陵之战的感叹唏嘘无限: “孝直当勤养身体,无病无灾方能成兴复之业,我这儿有一个荆州张神医给的养生方子,今后有空来与我同学便是。” 法正大喜,拱手应下。 【咱们前面提过,陈寿评价刘禅说他是“素丝”,身边是啥人就染啥色。 但孙权其实也差不多,终其一生历任四位都督,君臣互相成就,因此每位都督的盖棺定论也可以看做是孙权的评价。 在三国志中,周瑜、鲁肃、吕蒙三位都督是合一传,但陈寿评价的时候很有意思,将周瑜鲁肃放一起,吕蒙另列。 周瑜鲁肃是“独断之明,出众人之表,实奇才”。 毫无疑问的当世英才有没有? 吕蒙就是“虽轻果妄杀,终於克己,岂徒武将而已?” 翻译一下就是:总比武将要强上一些的吧? 褒贬之意很明显,陈寿也算是老阴阳人了。 周瑜鲁肃之才不用多赘述,一个二分天下之策,一个榻上策,论述的清楚完整明白。 而吕蒙所献的计策是啥?他认为只要能拿下荆州“何忧於操,何赖於羽?” 后续的计划和蓝图都没有,反正就突出一个苟着就行了。 并且还拍孙权马屁:关羽可以乘船顺江而下打咱们,但是到现在都没打,全赖至尊圣明啊。 这基本就属于以己度人了,同理也能看得出来,如果吕蒙关羽易地而处,吕蒙第一件要干的事儿还是顺江而下背刺盟友。 咱们现代解放军出版的《中国历代军事战略》一书,评价吕蒙: 读书只学得了诈谋诡略,没有学得安邦定国的雄才大略。 而吕蒙这个鼠目寸光的操作也和咱们建国之后的印度差不多。 故而咱们的教员感叹:我想了十天十夜,也想不通印度为什么要搞我们。 新中国毫不犹豫扞卫尊严与领土,以七百余解放军的牺牲为代价,耗时三十二天歼灭印三个旅,另毙伤俘敌逾万。 由此印度安生了六十年,生动诠释了教员的那句至理名言: “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妥协求团结则团结亡。”】 最后这句话让庞统眼中的赞美欣赏之色简直要溢了出来,大力拍着诸葛亮的肩膀道: “孔明,汝应铭记在心!” “盟友非亲友,哪有那般妥协之理?” “一味忍让,名为盟友,实乃家奴!” 孔明将此话小心抄录上,虽然不明团结之意,但终为汉文,模糊也能猜出来个意思,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又学到了,短板又少了一个。 对这句话孔明也有自己的理解: “其言看似说国与国,但实际上下邻里乡间,上至番邦各国,亦为适用。” “就如那南中之定,在施以恩惠,如何不是此番之理?” 庞统撇撇嘴一时间倒是有点羡慕孔明的脑子,他还真没想那么多。 “这后世的后辈们都是铁骨好汉子,真能打!”张飞由衷赞叹。 光幕上说到这一部分的时候换成了地图,他们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在地图上彼此撕咬。 其中红色的箭头一往无前,击碎蓝色的行军线,并直插其腹地。 “前后不过一个月,灭其军,直逼其都城,入其国仿若入无人之境!” 赵云情不自禁站起,身为武将,只恨不能亲自参与到如此战役中! “只是不知这一旅是多少敌军?” 张松摇头晃脑道:“鲁君子《齐史》有言,二百人为卒,二千人为旅,万人一军。” 孔明慎重一些,道: “今古颇多不同,更遑论番邦,但想来应是两千人以上,万人以下。” “如此之战功,堪称勇烈!只是……” 这段时间孔明也已经算过后世的开国之时,根据主公之忌辰能算出后辈当时之年份。 但明明应是七十余年,为何说这印度仅是安生了六十余年? “七百多个好儿郎!”赵云轻叹,随即遗憾: “后世强敌环伺,如此战绩依然只能迫使对方虚与委蛇。” “汉唐得此功,必灭其国!” 赵云言语铮铮,心中升起无边渴望。 …… 侯君集等几人还在猜测这印度是哪门子国家时,长孙无忌已经很有眼力劲的将大唐皇帝最珍爱的地图给推了过来。 光幕之地图配上李世民的地图,再辅以文字讲解,总算明白过来。 “今日方知世界之大!”魏征扑到了李世民的地图前面,满脸迷恋: “此乃真国宝也!” “如此广袤之土地,有邦国几何?” 侯君集冷静一点,武将思维瞬间占据上风: “可有强敌?可有如这印度一般不臣贼子?”try{ggauto;} catch(ex){} 第53章 燕云十六州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53章燕云十六州被称赞用兵最强的李世民喜滋滋的,就等着群臣夸耀了。 结果侯君集首先问道: “被赞古时用兵最强的竟唤名二凤?此名甚是奇怪。” 李世民的笑意登时僵在脸上。 长孙无忌给侯君集丢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随后大声道: “贺喜大家,用兵如神之名,亦传唱千古!” 侯君集转头就看到了大家那精彩纷呈的表情。 李世民心中哀叹,这光幕现在倒好,连姓氏都省去了。 贞观君臣直接略过所谓的二宫之变,四百年前的旧事罢了,哪有后世这一千多年后的事情有意思? “后辈们颇为有心。”杜如晦捻须而笑。 房玄龄赞同:“虽有嬉笑之意,然历经千余年依旧被后世惦记,孙权若是知晓应是能笑出来的。” 其他人赞许点点头:别的不说,历经千年墓穴仍完存者,又有几人? 盯着那录取通知书看了几眼,李世民颇为感叹: “真想一观后世科技学之经要。” 随即有点沾沾自喜:“看来后世亦沿用科举之策嘛。” 杜如晦无情指了出来: “大家,光幕称此大学仅为顶流之一,由此可见同等规格学府应有数个,无顶流之称学府或更多。” “后世崇学之风,非我唐能比也。” 李世民默然,一股说不明白的思绪也爬上心头: 后世学府多就算了,所掌握的学识也远超此世。 那么多如天人一般的学识和手段,究竟来自于何处? 【与孙权死后还有人“祭祀”相比,首席爱将吕蒙就惨了点。 九十年代吕蒙的故乡阜南给吕蒙塑像,但不过两年之后这座雕像便被砸烂迁走。 据称是因为白衣渡江之举败坏商贾名声,而且南方现在多拜武财神,更不喜吕蒙,关二爷成功反将一军。 而历史上孙权的差评来的很快,陈寿在修三国志的时候,惜字如金用词简练。 比如曹操是“姓曹,讳操”。刘备是“先主姓刘,讳备”。面对孙权就丝毫不客气:“孙权字仲谋”。 三人之死也差不多,曹操死曰“崩”,刘备死曰“殂”,出师表第一句就是刘备“中道崩殂”,形容帝王之死。孙权落了个诸侯级别的“权薨”。 再其次就是陈寿对于孙权的评价,称其“屈身忍辱,有勾践之奇”。这就属于上眼药了。 孙权是吴王,勾践的成就是灭吴。 孙权逼死陆逊,勾践逼死文种,得兔死狗烹之名。 对于孙权的盖棺定论,陈寿也是下了功夫的:性多嫌忌,果于杀戮,胤嗣废毙,遂至覆国,一点都称不上什么好词儿。 不过正如前面所说,孙权和他的大都督向来秉承一个互相成就。 陆逊早年给孙权上表,形容孙策是“兵不一旅而开大业”,说到孙权就是“陛下承运”。 后来孙权要打公孙渊的时候,陆逊更是直接化身阴阳人:陛下您多厉害啊,赤壁破曹操,夷陵败刘备,荆州擒关羽,三个当世雄杰都不是您对手,您还跟辽东较什么劲儿啊,他配吗? 简而言之一句话,我们四个真是太厉害啦。 几百年后的南宋,辛弃疾也精通此道,写词: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明面上赞颂孙权,实际上骂南宋与江东一般苟且偷安;用典只用一句,但任谁都知道下一句是刘表儿子若豚犬,谁是豚犬不言自明。 辛弃疾未必有多佩服孙权,更多的是拿他来骂人用罢了。 宋朝倒是有个真心敬佩孙权的,那便是三苏里的苏辙,盛赞“孙不如曹,而刘不如孙”。 不过苏辙是能用数百字论证割让燕云十六州对宋朝的好处,并大言不惭表示“吾无割地之耻,而独享其利”的人,他的赞许估计孙权自己都不想要。】 “子仲怎么看?”刘备直接点将。 糜竺拱拱手,知晓问的是关于吕蒙的这一段,只能苦笑道: “吕蒙假商贾之名而行奇兵,夺江东之胜,败商贾之名。” “不言其他,商贾重契。” 这句话就已经仿佛什么都说了,背盟毁约成了吕蒙标签之一,那行商不喜吕蒙倒是天经地义了。 众人议论纷纷,甚至很想现在就去问问吕蒙,对于这种得一时失一世的行径有何看法。 “得让二哥想办法生擒吕蒙。”张飞自语,一时间众人侧目: 三将军是想杀人诛心? 对于陈寿的运笔如刀,刘备面色好看,毕竟他算是受益人了。 孔明则是有点忍俊不禁: “将孙权比勾践……” 孔明摇摇头本想说一句缺德,不过还是留在了心里,但脸上的喜色倒是都能看的清楚。 庞统如幽灵一般出现在孔明身侧,轻声道:try{ggauto;} catch(ex){} 第54章 甘蔗剑圣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54章甘蔗剑圣“这陈寿……还是真是骂人不吐脏字。” 张飞服气了,并且也有点动心,难怪二哥要自己读书呢,自己水平确实差了挺多。 “孙权以其都督传世,这曹丕竟以吃传世?甚至尤胜其文采?” 张松不解,什么东西的重要性比得过文武之道? “子乔有所不知。”刘备说到这里也很羡慕: “就如刚才那后世之大学,后世有科学之经,可借水力,增田产,明晰万物,晓知天常。” “而科学手段……”刘备本想说说后世那惊人景象,但只觉得太过繁琐,于是一言定之: “尤胜仙人手段。” 张松不解,但看到另一边诸葛亮和庞统两人已经慎重的盯死光幕,不打算漏掉一字。 【文艺青年曹丕留下了很多文赋,所以考据起来相对简单。 比如《感物赋》中看到前庭种下的甘蔗,感叹其盛夏兴盛凛秋而衰,咱们人不也是一样吗? 文写的很好,但讲道理那是因为甘蔗这种热带作物被冻死了……你要换在南方,它能给你长好几年不带停的。 《典论》中自夸剑法,称与群臣边喝酒边吃甘蔗,兴致起来了邀战臣子,以甘蔗作剑比试剑法,三比零打爆了号称能空手入白刃的邓展,所以咱们现在还给他上了个“甘蔗剑圣”的雅号。 而曹丕送孙权的石蜜也是来源于甘蔗,就是甘蔗熬煮暴晒之后的原始蔗糖块。 由甘蔗制成的蔗糖可谓是工业时代的敲门砖,曹丕或许是历史上最早接触这块敲门砖的帝王。 只可惜曹丕只研究文赋,从来没有研究过改进制糖法。 糖有什么用?简单举例: 二凤时有神医药王孙思邈,其所着的《千金方》就有两个方子当中将蔗糖引为主药。 唐末时西南的商人去吐蕃做生意,会随身携带名为“碗儿糖”的粗制蔗糖来缓解高反。 这点上倒是可以夸一下二凤,南北朝时代印度的蔗糖流入华夏,二凤登基后便派人去印度学习制糖手段,但印度人贼精,把二凤坑了。 直到王玄策单人灭国之后,俘虏糖匠带回唐朝,贞观制糖业才有了长足的发展。百年后玄宗时鉴真东渡,带去的技术就有制糖法,小日子坐享其成。 唐时的蔗糖基本都是红糖,明朝时还有了脱色程序,让红糖变为更加纯净的白糖。 大名鼎鼎的《天工开物》甘嗜篇对制糖工艺进行了总结,稍有问题的就是脱色手段有了偏差。】 天工开物!孔明强捺激动心情,急匆匆与庞统说了一声:“吾左汝右”,便埋头抄录。 而在叙述脱色手段这里,光幕更是上图,只见左边“黄泥淋脱法”被打了个叉,右边有另一张简图标注了个“封泥法”。 一起抄下来,孔明心中古井无波,只当自己是个无情的抄书机器。 【嗜糖是刻在所有生物的基因里的。 现代历史往前回溯,首先看到的就是工业革命,而它的萌芽就来自于奴隶贸易,要说奴隶贸易的起源就再简单不过:糖。 只可惜握着甘蔗击剑的大魏文皇帝,定然无法想到,这东西不仅能用来展示剑法,还能用来扭转历史的进程。】 “扭转历史进程……”刘备颤声,只觉得这短短几个字让他感受到了犹如山岳朝着面门倾倒下来。 恍惚间甚至也能看到一个容貌佚丽的人手持一截甘蔗,被这座山岳压成了齑粉。 然后刘备扫视厅内,最终目光盯上了益州三人。 “子乔可知甘蔗?” 张松拿起自己抄录下的话语阅览,点了点头道: “南中多此物,其汁水甘甜,榨汁后熬至粘稠,晾干后即为石蜜,这曹丕此伤怀之语,颇为……” 张松说着笑了出来,益州对甘蔗并不陌生,种下去蹭蹭蹭能长个三五年,如何就入秋而死了? “石蜜此物,在雍凉颇为畅销。” 糜竺对这个熟悉: “辽东亦求此物,其地之民严冬出门有携此物,称若遇险食之,能阻饥壮胆。” 几乎第一时间糜竺也发挥了自己的职业本能: “石蜜暂且压下,光幕中的红白蔗糖只要制成,恐怕能行销天下,不输于蜀锦!” 糜竺亦是两眼放光,只觉得若是跟着光幕走,那生意定然好做极了! 全是没见过的新东西,而且还都是所有人都没法拒绝的新东西! “为今之大事,当试做此糖!” 刘巴接口,他同样也有相当的敏感性: “若其甘饴之味胜石蜜十倍,则或能获利百倍!” 孔明也终于和庞统一起抄录完,阅览了两遍后孔明沉吟良久。 他的目光依次略过甘蔗的亩产量、多种多样的糖类、能入药能应急之用,最终停在“奴隶贸易”几个字上。 “此方足矣保季汉百年之兴盛。”孔明说道:try{ggauto;} catch(ex){} 第55章 消渴症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55章消渴症李世民眼皮乱跳,两掌捏着椅子扶手逐渐收紧,手背上青筋乱跳。 侯君集与长孙无忌同时抬起了眼皮交换了一个眼色: 大家这样子,怕不是气得不轻,怎么办? 就在两人犹豫的空档,魏征直接昂首出列: “陛下,臣听闻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然玄宗失道,败度乱政。 骄僻偶全,实赖陛下之馀庆;干纪犯纲,难免唐室之益危! 万几丛脞多侈言,昏庸之行或开唐之始衰。 荒耽骄淫乱方寸,陛下之业恐自此而坠亡!” 一时间长孙无忌和侯君集都瞪大了眼睛,然后停住了自己本打算往陛下那里挪动的脚步。 魏征火力全开怡然不惧,只恨自己不能当着那玄宗的面骂出来。 先辈兴盛之基业居然被这样祸祸?即使陛下因此贬黜他也认了! 只是让人想不到的是,等罚的魏征等来的却是褒奖: “爱卿之言,发自肺腑,有理有据!” 说着李世民一起骂了两声: “盛唐之基业乃是朕与君臣夙兴夜寐方同创,此玄宗不过承朕之遗恩,竟胡作非为至此!” 随后恨恨道: “恐怕那安史之乱打过来也是从这儿逃到了成都吧!” “设如此多只驿站,既不传政令又不传军情,送荔枝千古闻名,逃成都贻笑万年!” 如此大家既无暴怒也无头风之疾复犯,长孙无忌等臣也松了一口气。 房玄龄刚才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现在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 “我唐后世可是迁都了?” 杜如晦不这么认为: “这光幕言说的荔枝也是送到了长安……若无错的话,应是立有陪都?” “关中虽富庶,能握雍凉通河西,然若论贯通南北之便,洛阳尤胜长安。” “毕竟疆域辽阔,有陪都分担拱卫亦属正常。” 长孙无忌若有所思: “若如此……此帝安史之乱后未去洛阳而直接入蜀,此乱发自关东?” 其他人也是越琢磨越觉得合理。 李世民盯着地图若有所思,辅机说的很合理,战场上也是如此,溃兵败逃的第一反应往往也是远离敌军主力。 如果将成都与长安连成一条线并且继续延伸的话……李世民眼睛轻轻眯了起来: 乱起北方? …… “真不愧是盛唐!”刘备将目光从曹丕的句子上移开,心里只剩下对于唐朝的羡慕。 二十里一驿站,这些驿站连起来就有三万六千里了,其国力之盛可见一斑。 “不过我怎么看着这玄宗有点眼熟?”刘备疑惑。 庞统言语短促: “此帝在位生安史之乱,丢河西,弃都逃蜀中。” 刘备瞬间打消刚才的心思: 羡慕盛唐可以,羡慕这个玄宗就大可不必。 而且如此兴盛的一个盛世,如何仅仅因为一场动乱就分崩离析? 归义军刘备还记得呢,那晚唐之气象,与这能一人灭国的盛唐相差的实在是有点多了。 其他人看乐子,孔明同样搞治理与后勤的才明白这两万驿差是个什么水平。 能够维持这么多驿差,唐朝的总兵力有多少?恐怕至少也要有实打实的三十万吧。 这是什么水平?孔明估摸了一下,孙曹刘三家绑一起估计都不是人家的一合之敌。 还是得搞生产啊!孔明心中长叹一声。 张飞不明白军师怎么忽然不高兴了,不过不影响和赵云窃窃私语: “子龙,你老家的梨子真有那么好吃?” 赵子龙的眼神变得悠远,沉思了一下点点头: “真定梨,甜且脆,已经二十年没有尝过了。” 张飞拍了拍赵云的肩膀,他和大哥出得家乡不也没回去过了? 【曹丕一生除了文采和喜甜比较令人瞩目之外,另外同样瞩目的便是可能家族遗传的糖尿病。 古代根据糖尿病会“烦渴口干”的症状,将这个病症称之为消渴症。 而巧了,曹丕在论证葡萄和梨子好吃的时候,提到了两者一个共同优点:除烦解渴。try{ggauto;} catch(ex){} 第56章 成为曹丕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56章成为曹丕对于安禄山的盛唐添土人这个称呼,李世民不置可否。 他的脑袋这一刻无比清晰: 唐皇义子,造祸之首,乱出于内! 李世民沉默着打量着那幅抄录自后世的地图,一时间竟有种错觉,仿佛这副地图竟变得无比巨大。 地图上雾霭沉沉让他辨不清方向,一个恢弘的唐帝国在他手上诞生,但内部还有一些丑陋的如暗疮一般的东西还在顽强的跳动。 经前隋和父皇,到了自己手里也依然悬而未解? 另一边对贞观群臣来说最显眼的莫过于安禄山的这个安姓。 房玄龄本人对史册看的颇为了解,娓娓道来: “前汉佛门法师安世高!据记其原乃安息国王子。” “其后裔安难陀始世居凉州,为武威望族。” 后面的事情长孙无忌几乎转瞬间就想起来: “九姓胡?凉……” 武威安氏,李轨自立为安氏所杀,然后皇子建成往原州收降。 一时间几人的神色既奇怪又丰富。 又与佛教有些干系?不过这个念头也就在杜如晦脑袋里存在一瞬,随后摇头道: “安氏世居武威镇河西。” 这句话就已经够了,那乱后似乎河西首先便丢了,即便是投了吐蕃,也该阻碍归义军,如何不显其名? 李世民面色如常,轻描淡写的将此事揭了过去。 “此事暂且记下便是。” 【关于曹氏为何被偷家,糖尿病虽然发挥了不可替代的效果,但比起来曹丕亲手造的孽都算不太重要的了。 曹丕本人相当放纵,这个放纵并不仅仅体现在饮食上。 比如旧友王粲去世,上坟时候曹丕能说出王粲最喜驴叫,当用驴叫送他一程,随后毫不犹豫带头学驴叫;但在魏讽之乱时也能毫不犹豫夷王粲之族。 比如在对待美色上,后世批评曹丕浮华轻薄,经常叫朋友出来开趴体,并用自己的美姬开炫妻大会,甄姬与郭后都有此记录。 而秉承着曹氏传统,文皇帝最爱的永远都是下一个,受其宠幸的名字就有一长串:甄姬、郭后、李阴柴三贵人、任氏、徐姬、潘朱二淑媛、莫琼树、薛夜来、田尚衣、段巧笑等等。 某种意义上来说曹丕又很务实,郭氏对曹丕称帝“有所献纳,有智有谋”故封后。 纳甄姬之后任氏失宠,曹丕毫不犹豫“逐之”。 纳郭氏之后甄姬失宠,有怨言,郭氏进谗言,曹丕便“赐夫人死”。 甄姬之死连累了亲生儿子曹叡,十五岁的曹叡从齐公被废平原侯。 曹丕自己都担心如此不当人的行为会让曹叡怨忿,直至自己病重将死才无奈立曹叡为太子。那么曹叡拒绝去给自己老爹送终也合情合理。 父亲的放纵与母亲的赐死对曹叡造成的影响非常大,后来史书记载“魏明帝好妇人之饰”,有人结合曹叡外貌“天资秀出”的记载,猜测曹叡很可能是因为思母成疾有了心理疾病。 对着镜子戴妇女装饰以追思母亲甄姬,想想还挺合理的。 后来在熬死了诸葛武侯之后,糖尿病的症状开始逐渐在曹叡身上体现,这个症状曹叡在父亲身上见过,也是由此曹叡开始性格大变。 比如青龙三年出现的神婆得到了曹叡笃信,甚至还将神婆的“水方”分享给同患消渴症的卞兰。 比如刘放忽悠曹叡的时候,正说话时候曹叡睡着了,白日莫名犯困也是糖尿病症状之一。 也由此曹叡开始醉心于建筑,并开始广纳嫔妃,且同样直到病死的这一天才立了太子。 曹叡也基本上走完了讨厌曹丕、理解曹丕、成为曹丕这三步。 对曹丕多一些理解之后为了制衡权臣,曹叡还召回了曹丕的宠臣吴质,吴质拍着胸口给司马懿作保并攻击陈群,于是陈群累受责骂,司马懿逐渐掌权。 吴质平时结仇太多,死后群臣建议谥“丑”,曹叡想起来吴质也是父亲炫妻大会的成员,生母养母都曾受吴质色视,便签字通过。 被玄宗父子挖掘提拔的太监宰相李辅国,死后也同样被谥“丑”,只能说曹氏父子跟玄宗确实挺有渊源。】 “这……真不愧是一家人。” 刘备对老曹家彻底叹服。 消渴症,心理疾病,早逝,不立世子,全都赶到一起,让刘备感觉只有一句话: “这老曹…贼能传三代已是奇迹。” 张飞凑到庞统旁边,数了一下曹丕宠幸的妃子: “十三名宠妃……这曹丕可真有他父亲遗风。” “如此看来那唐朝的皇帝倒是比他强多了,独宠一个。” 庞统不屑:“身有暗疾故广采,以期有个正常的儿子罢了。” “曹贼不也如此?子嗣多早夭,故而喜孤孀,以期多子。” 张飞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还能这样解释,随即问庞统: “那军师可有子嗣?” 庞统愈加神气: “有子名宏,来益州之前已经接到了公安县居住,想来也应该已被关将军接至江陵妥善安置。”try{ggauto;} catch(ex){} 第57章 糖衣炮弹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57章糖衣炮弹“说与野狗听……”刘备反复咂摸着这句话,除了默然还是默然。 为人君者,负臣所托,岂不失节? 瞧着兄长的脸色,张飞犹犹豫豫: “大哥,俺现在就去把那李邈绑来!” “你坐下!”被张飞一打岔刘备反倒是有点哭笑不得了: “一小人罢了,何必放在心上?” 看刘备脸色没有刚才那么凝重了,张飞方才小跑过去给刘备拿捏脖颈,并道: “此前不也说了么?魏延那个倒霉蛋是和杨仪有私仇,说不得魏延的夷三族乃是杨仪私报。” “这样看阿斗岂不是能比肩孝文皇帝的仁君?” 张飞这么一说反倒是让刘备想起来了大魏的文皇帝,想到其行径又是不由自主摇摇头。 “只恨阿斗尚年幼……”刘备自语。 孔明闻言建议道:“主公若是思念,何不遣人将阿斗与两位夫人送来?” 刘备颇为意动,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安乐公安乐公,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益州北有蜀道东有夷道,扼天下之险要,有沃野千里以自足。” “高祖皇帝握汉中而不入蜀,刘阿斗亦当如此。” 说着刘备也下定了决心: “宜修书与云长、尚香,当对阿斗严加管教。” 既然大哥下定决心,张飞也不再多说,只是为阿斗开脱道: “最终投降未必就是阿斗之祸,许是那益州人的骨头太软了。” 张松、法正、刘巴:? 张飞慌忙摆手:“俺说的是那谯周!” 两位军师看着后面叙述姜伯约之语,庞统又故态复萌,手肘轻轻戳了戳孔明: “如何?不然遣人去天水将姜维请来?” 之前孔明还会反对,但是现在却有点踌躇了。 其才如何暂且不说,其志简直太对他胃口了,好男儿何需从贼! “天水至此,路途遥远……” 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幼童,想到此处孔明还是摇头: “若见姜维,还需士元先一展所长,我且坐观如何取汉中。” 庞统受宠若惊。 【伯约兄是毋庸置疑的忠臣,但更是一个孤臣。 胜利的魏晋需要一个靶子来抨击,以拉拢季汉之旧臣,季汉旧臣同样需要一个背黑锅的,而几乎不需要过多犹豫,双方都觉得伯约兄可堪大任! 在魏晋来看,姜维是叛而后降,降而后叛,罪大恶极! 在季汉看来,你姜维穷兵黩武,损国力铸私名,小人也! 所以史册里的姜维评价,基本和穷兵黩武深度绑定。 为什么没能能帮姜维说话?因为他们都战死啦。 赵云、张飞、诸葛亮、黄权、傅肜、刘备等的后人,要么战死要么自杀,就连姜维也计败身死。 而姜维一辈子悲剧的源头就是因为他真的“承诸葛之遗志”。 但可惜武侯的临终交代与出师表中都没有姜维的名字。 而在武侯之后,钦点的两个接班人对北伐都持悲观态度,这种情况下的姜维就只有打到死这一条路了。 费祎死了之后姜维虽然被命都督军事,但黄皓上位成了姜维新的绊脚石。 最终即使在刘禅命令投降的情况下,姜维仍打算殊死一搏以求“日月幽而复明”,可谓是为汉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而臣子在尽忠的时候,刘禅这个主君在做什么?很不幸,刘禅被曹魏的糖衣炮弹打垮了…… 季汉皇帝和魏晋安乐公相比,哪个日子过得爽一点?很不幸,不管怎么看似乎确实都是安乐公爽一点。 比如以魏晋和季汉的贵族们的日子做对比: 夏侯惇食邑两千五百户,家眷亦有封邑一千户,七子二孙皆封为关内侯。 满宠九千六百户且子孙皆封侯,邓艾更是食邑高达二万户。 皇帝曹叡本人设立过八个乐坊,每处都有数千人,后宫嫔妃连同宫女数万人。 “掖庭洒扫,习伎歌者,各有千数”是魏国自己的记载。 相比之下季汉就非常寒碜了: 比如武侯自表家里薄田十五顷,根据《晋书食货志》,“品第一者占五十顷……第八品十五顷,第九品十顷。” 也就是说武侯的待遇跟魏晋的底层差不多,而且算上魏晋官员大多侵吞田产,第九品的田产应该也都远超武侯。 那是不是只有武侯苛待自己?不,你会发现和其他人一比,武侯都成大地主了。 根据三国志记载:费祎家无余财,儿子常着布衣,饭菜不见荤腥,出门只能靠两条腿。 董和也是粗木麻衣,去世后家里所余之财不足一石粮食。try{ggauto;} catch(ex){} 第58章 太阳之子孙仲谋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58章太阳之子孙仲谋刘备是被自己三弟拽起来的。 “大哥何必作此儿女姿态?!” “阿斗性子柔弱,便带他多历战阵便是!” 张飞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记忆向来可以: “光幕此前不有说?天子守国门!俺看就适合阿斗。” “不然即便还于旧都,阿斗万一成了那唐时那甚么懿宗的鸟样,不也是祸事?” 刘备回忆起来,记起这位晚唐的皇帝对归义军处处提防,张议潮苦心孤诣打通凉州,无功反贬,河西经历失而复得再复失。 “翼德将军说的有理。”庞统也为张飞帮腔: “吾等兴汉之业漫漫,收汉中之后便要北望雍凉,往西复西域旧土,往东收还有关中和中原。”‘ “江东、北胡皆要处理,那朝鲜和倭奴也都要去看看,更有南洋身毒等等……” 张飞听得眼睛闪闪发亮,一巴掌拍到庞统肩膀上给拍了个趔趄: “还是军师记得清楚!这些事情俺老张能为大哥完成一件就心满意足了!” 庞统对张飞的恩将仇报怒目而视。 对于庞统的话,益州三人反应也不一: 张松表情狂热,只觉得自己当初眼光真的没错,主公乃雄主,身短志不短的他,终能一展胸中抱负! 法正更多的是钦佩,主公比自己起点还低呢!但竟能拼搏至此并且有鲸吞天下之心,他法孝直当伴随左右! 刘巴则是捏了捏袖子中的书,只觉得自己当初在荆州时候真是徒劳奔波,兜兜转转三年,又重新回到了起点。 因为阿斗被养废这事儿而面色稍惭的孔明忽然想起来了《帝范》。 千古一帝写的为帝指导应该有一些参考价值? 不过……孔明心底寻思着,蜀中若定,当首立医学。 消渴症这种听到现在还是不太明白的暂且不说,孔明的目光依次滑过法正刘巴两人。 早亡的人有点多,这极不正常。 不求如后世一般有那神鬼莫测的医学,就算只为了预防早亡,孔明也觉得该立医学! 【不过贵族这东西,终归还是离咱们比较遥远,有个很经典的问题问如果在三国当百姓,哪个国家比较好? 而这个问题首先有一个清晰的大前提,那就是三国依然属于乱世。 与唐诗宋词差不多地位的元曲,有一个杂剧名为《幽闺记》,其中有一句话说的很好: 宁为太平狗,莫作乱世人。 三国也差不多,本质上来说也是一个比烂的情况。 其中季汉的百姓生活相对简单,诸葛亮治蜀篇咱们已经详细说过,水利、盐铁、律法、耕种等等基本都被梳理过,打了一个相当厚实的底子。 东晋桓温征蜀时见到了一个百岁老人,他是武侯时代的一个小吏,桓温对武侯好奇的很,便问他武侯比起当今如何? 这个小吏回答的也很简洁: 葛公在时,不觉其异,自公没后,不见其比。 从中可以窥见蜀中百姓的生活水平在武侯去世后便处于下坡路,后来蒋琬费祎属于萧规曹随,阿斗这个肥宅跟宦官一起斗蛐蛐,祸害民生相对有限。 最终亡国前夕东吴的薛珝出使季汉,回来的报告是“民皆菜色”,菜色而非饥馑之色,大概就是说吃的不怎么好。 既然东吴的薛珝如此评价,那么东吴是不是就过得很好呢? 但实际上可能不管怎么算,东吴的民生应该相对都是垫底的,大约比较像印度。 资料之一是夷陵之战前骆统的奏疏。 骆统算是江东少有的会惦记百姓的官员,在奏疏中描述了他亲眼见到的底层生活: 因为征战和疫病,郡县凋敝田产荒芜,乡间农户基本就是鳏、寡、老、残,少见壮丁。 贫苦百姓和屯田的兵士,因为无力抚养甚至会亲手溺毙孩子。 劳役征调频繁,贫苦之人被肆意使唤,稍微有些家底的人也不惜散尽家财贿赂以求避免被征调。 资料之二是走马楼出土的吴简。 江东等阶分明,在孙家和四大姓之外,百姓被分为上品、中品、下品、下品之下四个等阶。 下品户和下品之下基本就属于赤贫,面对交不起赋税的这个群体,江东的官府表示,这好办,去当奴隶吧。 吴简中记载了这类特殊徭役:给州吏、给县吏、给县卒、给郡吏、给锻佐、给三州仓父、给度卒等等。 一旦被官府安排这类徭役,就需要将役种录入户籍终身跟随,不能拒绝,随时听调,且没有结束时间。 在咱们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套等阶体系跟隔壁的印度有点像,咱们建立周朝时候,古印度发明了四瓦尔那制度,也就是俗称的种姓制度。 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四个等阶分别从事祭祀、武士、农商、贱业,下面还有被称作不可接触者的贱民达利特。try{ggauto;} catch(ex){} 第59章 苍天已死石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59章苍天已死石“入蜀之时某攻雒县,中流矢而亡。” 庞统也拿得起放得下,脸色尴尬目光看天,但还是自述了结局。 随即更是怕努力缓解气氛的张松尴尬,主动道: “这将民分品级之策,岂不是与江东领兵世袭同出一源?” “皆为孙权与江东媾和而出之下策!” 庞统在江东时奉周瑜而非孙权,因此对这位江东之主没什么感情,只是平铺直叙: “孔明治蜀中乃是行开源之策,以蜀锦为饵,行销中国,远销身毒。” “这孙权治江东乃是节流,以百姓与私兵饲豪右之虎,方能驱使。” 赵云想起来光幕此前评判孔明之语,不由自语: “军师之活是让百姓更加好活。” “孙侯豪右之活则让百姓无路可活。” 刘备颇有些感慨:“如此算来,我得孔明与阿斗之福泽,多矣。” 毕竟如今看来后世觉得他刘备算得上一号人物就是因为善待百姓。 而季汉的治理跟他有啥关系呢?称帝完赌了一票满盘皆输。 季汉治理赖孔明之才与阿斗之仁善,方显昭烈之名罢了。 想的更为通透的刘备洒然道: “得民心,斯得民矣,得其民,方得天下矣。” 【关于曹魏的民生就更为复杂一点,确切说就两个关键词: 屯田,货币。 三国这个时代,能活下来的基本上都是对百姓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曹魏的货币史相对简单,赤壁之战同年曹操提大军南下觉得统一天下近在眼前,于是半场开香槟,要废董卓旧钱铸五铢钱。 结果这一年的曹老板走背运,赤壁之战被周公瑾一套丝滑小连招反杀,摁在地上猛捶。 货币上废了董卓的旧钱,但新钱因为“货本不多”,根本没人用。 曹丕即位两年后也尝试恢复五铢钱,然并卵,直到227年曹叡重新恢复五铢钱才成功。 为什么这么坎坷?因为屯田几乎毁灭了民生。 现代对于货币的描述很清楚: 随着生产力发展,有了畜牧和农业分工时,开始有以物易物。 生产力继续发展,有了手工业和农业分工,才能有使用货币的必要和空间。 故而屯田是一种见效快的压榨民力的行为,同时也属于生产力发展上的开倒车行为。 曹丕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开始有意松弛屯田,民力得以喘息,曹叡时才能恢复货币。 不过随后百姓就吃了一记闷棍: 曹叡大修宫殿,以曹爽为首的宗室们侵占土地,曹植吃着一瓯值千金的驼蹄羹被史书赞清俭等等。 所以基本可以说,曹魏时候百姓是有过好日子的,只是这个好日子比较看运气。】 刘巴与糜竺两人盯着货币若有所思。 孔明则是盯着生产力若有所思。 货币之策孔明自认无法如糜竺那般理解,但生产力这个随着水力坊的兴建扩建,孔明心中感悟也越来越多。 公安和江陵的变化,以及从秭归城到江州城一路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水力坊切切实实取代了百姓曾经一部分的工作,于是百姓能够拿出来这份时间去养点东西,去作坊做工,乃至于去给军营做点缝补吃食等等额外赚点钱花。 这岂不就是光幕所说的生产力的发展?造纸、蜀锦、冶铁等想来也应该算手工业? 那什么才算非手工业?孔明觉得后世让自己难以想象。 而且南方水脉丰富所以能够依靠水力坊,那么去了北方如关中雍凉又要如何?孔明挠头,这是困扰他近一年的问题。 …… 李世民相对轻松,笑问群臣:“若让爱卿们来选,魏蜀吴三地以百姓之身,何地更胜?” 房玄龄摇头,只觉得三地都差不多: “蜀中由好变坏,魏是由坏变好,但魏吴若想安居顺心都需要运气……” 长孙无忌打蛇随棍上: “若让臣说,当都不选,要寻如陛下一般千古明君,五年扫天下平乱祸,重造乾坤,还百姓以安乐盛世。” 李世民哈哈大笑。 长孙无忌眉开眼笑。 李世民心里则是忽地想起诸葛武侯,若这光幕真与诸葛武侯同观,岂不是可以靠光幕与其联系? 那朕岂不是还能借武侯之手一统三国? 想想就好玩儿!李世民颇为动心。 【其实如曹爽这般压迫百姓,也基本上属于曹氏优秀传统了。 比如往前追溯,受董卓之乱的关中百姓,宁可奔逃徐州陶谦,也不去更近的曹操兖州,多少有点名声在外了属于是。 而如何名声在外?在掠民屯田之余,曹氏还在持续的掠民修坟。 曹操亲自督建的曹嵩之墓中,有不少墓砖背面都刻了字,多少能反映当时的情况。try{ggauto;} catch(ex){} 第60章 六位帝皇完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60章六位帝皇完“狼子野心?”杜如晦仔细咂摸着这词,觉得以此称之,再合适不过。 “此前听闻后世倭国侵略,如今观之,东夷不通教化,全仰赖我华夏。” “结果却在后世反咬一口,与恶狼有何异?” 长孙无忌稍微提出异议: “我盛唐自可威服四方,然观后世又如何?” “那宋皇不修武德,不说西域,连燕云之地都不可得。” “元皇不明,但听闻那元曲感叹乱世人不如盛世犬,或也是个如宋一般的王朝。” “纵览青史,若是后世之帝皇,有大家之半分武德,倭国安敢复叛?” 杜如晦心中不屑,好嘛,拐了一圈结果还是为了说这话。 李世民面色好看一些,但也不搭长孙无忌的话,只是问道: “这日出之地天子是什么?” 众臣默然,魏征昂首: “对此,臣略懂。” “倭国,百济新罗之东南,水路三千里,于海中依山岛而居。如今看来……” 魏征瞧着那张地图,倭国之岛全貌清清楚楚,远不是一个山岛就能形容的,多少得算巨岛。 凑近地图,魏征以手比划道:“汉时言说其国境自南向北要走五月,自西向东要走三月,沿途三十余国,皆自称王。” “想必此乃内乱之始。”李世民很能理解:“尔后?” 魏征略略回忆,道: “开皇二十年,倭王阿辈鸡弥,遣使来华夏,使者言称倭王以天为兄,以日为弟,隋文皇帝批其无义理,训令改之。” “说得好,做得好!”李世民称赞道。 其他臣子也明白:你一倭王以天为兄,那堂堂中国天子置于何地?莫不是还要与你称叔不成? 魏征点点头,他也觉得这倭王多少有点夜郎自大,继续道: “大业三年,倭王再遣使朝贡,称闻听海西菩萨天子敬佛法,遣沙门数十人来学佛法。” “光幕所说之称呼便是来自于此次所访之国书,当时帝上不悦,批其蛮夷无礼,勿复闻。” 众臣缓缓点头,原来是这么个情况,杜如晦批评道:“本末倒置,夜郎自大。” 李世民闻听后摇头笑道: “菩萨天子……倒是有名。” “不过蛮夷之国,遣使学佛?”李世民总觉得那时或已经有猫腻了。 魏征再次站起来,躬身道:“大业四年有使文林郎使于倭国,臣请比示路线。” 李世民自无不允。 魏征以手比划,首先点的是山东,道: “裴清由莱州东渡至百济,横穿又入海,至竹岛后往南经过舭罗国、都斯麻国,于夷洲上岸东行。” “东行所见竹斯国与秦王国,其人与华夏无二,竹斯国往东十余国皆附庸于倭奴王,裴清与其各叙礼节乃返。” 李世民阳光跟着魏征的手指,这条路线从中原出发,经山东出海,再横穿朝鲜半岛后经海南下,最终在倭国又一路东行,最终带回了这些记录。 “爱卿竟了解如此之多!”李世民分外惊喜。 魏征不敢居功:“臣仅是听闻,此乃驾部郎中裴清出使之功。” “是他?”李世民对这个河东人有点印象:“今夜当召见,朕要与其彻夜亲谈。” 随后李世民重新看向地图研究了一下: “光幕所说的僧人们私渡之路线似更近?” “或是僧人缺大船所致。”杜如晦对这个地图也相熟,故而道。 “若是赠僧人之大船呢?”李世民倒是忽然觉得,若是能选出心向大唐之僧人加以培养,说不定能轻易成为倭国座上宾? 甚至大胆一点,选机敏聪慧之人,研沙门,以法师之名入番邦之国…… 李世民一时间都感觉自己有点邪恶了,不过佛祖应当不会怪罪吧? 就算你佛祖不认千古一帝,那与朕有姻亲关系的菩萨天子的话伱总得听吧? 菩萨天子三征高句丽而不得,且看朕千古一帝来。 【对于三国二代君主的评价,陈寿的盖棺定论基本上都是合适的。 不过在关于陆逊的评价上出现了分歧。 陈寿为陆逊单独立传,最终称其“忧国亡身,庶几社稷之臣”。 裴松之极其愤怒的点了个踩,表示极其不同意。 对于陆逊的用兵,裴松之的评价是诡诈之徒,横罹荼酷百姓,比起来诸葛不知差到哪里去了! 并且几乎是直球开骂:就是因为你霍霍百姓,所以陆家祚无三世,及孙而灭,真是活该啊! 裴松之对于陆逊的怒骂并非是文人的私怨,反而是非常正经且合理的。 陈寿按户籍算的话,历汉、魏、晋三朝,终生跟江东没什么关系,所以对陆逊的评价有点符合主流基调的意思。 很多人对裴松之不太了解,但说起来裴松之的老大,估计没人不熟悉。 刘裕,刘寄奴,宋武皇帝,屠龙专业户,六位帝皇完,世家掘坟人,江左不败军神。try{ggauto;} catch(ex){} 第61章 天皇大帝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61章天皇大帝“巨唐这个称呼好。” 李世民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称呼。 至于那越南打出来的旗号则是让李世民嗤之以鼻。 暂且不谈光幕用的词儿是“图谋”。 更不谈看那后世班洪抗英,此处已自立越南国和缅甸国。 那这越南即使真的北伐成功,难不成还真能把他李世民的子嗣找出来遥尊皇帝? 不过也由此能一窥盛唐之积威就是了。 群臣也是与有荣焉,前有强汉,今有盛唐巨唐,我唐之强盛,果然胜汉多矣! “若建海军,当图岭南。” 魏征建议道。 “岭南多好木,宜造海船。若经营岭南,则需纳岭南为内地。” 岭南成内地,那边防在哪儿? 群臣目光继续向南梭巡:这马六甲海峡就挺合适的。 不过这海峡的名字怎么被划了一条线? 【另外值得一说的还有谥号。 刘禅活着时候经历了国灭投降,皇帝降格为安乐公,死后晋朝给的谥是思,后汉追谥的孝怀皇帝。 曹丕跟曹叡也相对清楚,比较好玩儿的是江东。 十万哥一直被大家笑谈的大皇帝是他的谥号,谥大皇帝。 就像曹丕谥文皇帝,谥号是文,孙权的谥是大,啥意思?则天法尧曰大。 也正是因为相对冷门,古代被称呼大皇帝的仅有两位,除了十万哥之外就是二凤之后的唐高宗李治。 李治一开始的谥号是“天皇大帝”,一般来说多字谥中会有一个字是主谥,比如李渊谥太武皇帝,主谥武。 李治的天皇大帝主谥跟孙权一样是大,《后唐书》中对李治的称呼就是大帝高宗或者直接称大帝。 估计孙权一开始还是挺高兴的,大皇帝称呼后继有人啊,谁知道李治微微一笑:咱把谥号玩儿崩了不就行了? 举例,二凤谥文,李治加谥文武圣,玄宗第一次加了个大字,第二次再加大广孝。 于是二凤在死了一百年后,完整谥号变成了: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 别的皇帝也都差不多,比如李治的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玄宗的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 从唐朝之后,咱们对古代皇帝的称呼就由称谥号变成了称庙号,因为谥号实在太长了。 另外清朝时为了避讳康熙的名字爱新觉罗玄烨,把玄宗改成了元宗。 不过民间不认这个,左右寻思了下重新把玄宗的谥号摘出来用,称唐明皇。】 “李治?” 群臣瞪大双眼,随即就听到“咣啷”一声,回头看去,只见大唐的皇帝陛下太过激动自己把椅子蹬翻了。 好在此时的李世民也身强体壮,并没有什么大碍,经过一阵着急忙慌之后,众人重新落座。 李世民此时的表情也精彩纷呈,只觉得有一双手揪在自己心脏上,让他的眼前都有点发黑的趋势。 此时李世民想到了很多,比如高平陵,比如司马氏,比如刚才提过的刘裕,比如玄武门…… “皇子治……如何竟……” 李世民艰难问了出来,但没人能回答他,甚至群臣都低眉顺眼,连眼神交换也无。 这沉默的气氛实在不太好受,最终还是杜如晦受不了李世民那茫然哀伤的眼神,小心道: “大家,皇子治如今尚才一岁,而陛下的贞观大治方才开始。” 长孙无忌最会打顺风仗,也帮腔道:“大家贞观大治尚有二十年,忧此作甚?” 还有很充足的时间!想明白这个李世民精神总算重振少许。 但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乃朕之祸?” 小小的屋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阎立本奋笔作画的声音,刚才那光幕中出现的孙权之姿甚至英武,他要趁着没忘掉赶紧画下来。 只是不知道这孙权为何是绘在一个框上,左上角有个神字,下方还标注了“帝力”和“驭衡”? 杜如晦再次叹了一口气:这家没我真的要散!于是起身: “大家何出此言?二十年间沧海桑田,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何必如此揽责于己身?” “再不济,光幕或会提到,到时提早避祸便是。” 李世民勉力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今日观光幕之前他尚且什么都不怕,玄武门之事已自问心无愧,但如今才明白。 他问心无愧了,知晓此事的他的孩子们呢? “这皇子治加谥也是……” 李世民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按理来说这孩子如此做说明也是爱自己,但这种方式总感觉会贻笑后世。 “皇子治也是秉孝心,追思大家。”长孙无忌这时候又冒头了: “且如此说来,这清皇帝竟非汉姓?” 光幕提的不多,但他们大概还记得,赵宋朱明,如今是爱新觉罗清? 放一起就知晓定有问题! 不过众臣也只能看看,毕竟中间隔着宋元明三朝,每个朝代就算两三百国祚,中间也隔着近千年了,关系不到自己身上。try{ggauto;} catch(ex){} 第62章 年年岁币污封禅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62章年年岁币污封禅在今天之前,李世民对于魏征并不是很感冒。 论贤,秦王府文武哪个不是人中俊杰? 不过光幕这短短一上午,李世民反而发现这魏征还是很有意思的。 至少骂人这方面,这甘露殿应该是没有比他更强的了。 尤其听他骂起来玄宗,那真是倍儿爽。 李世民甚至有点后悔,三个月前就应该带这魏征过来的! 那小太宗,那懿宗,那僖宗,李世民都不稀得说。 要不是定然会被臣子反对,李世民现在就想在太庙立碑,隔空把这三个不肖子孙全都逐出李氏族谱。 丢疆土,伤臣心,徒耗民力,就这好意思称自己为巨唐之主? 对于魏征的这个问话李世民当然也清楚。 离娄章句中的对奏,臣为君手足,则君为臣腹心,君视臣土芥,那臣自然当君为仇寇。 因而李世民郑重拍了拍魏征的手背以作勉励: “爱卿乃朕手足耳!” 说罢李世民倒是心下大慰,不谈后世,至少他贞观看来应该都是君臣相谐吧。 这群臣子被他视为肱骨手足,他们与自己开创盛唐之初,并且还在后世塑像,传唱千年? 李世民现在忽然很想看看那个夜长安了。 除了他贞观上将,定然还有他的贞观臣子,只要能看到岂不是按名单抓…请人就行? 【除了谥号和庙号这两个之外,另外一个也避不开同样烂掉了,那就是封禅。 华夏史上举行过封禅大典的皇帝合计有七个,不过这里一般只说泰山的六次封禅。 这个相对来说很好算,毕竟总共就那么几个人不是? 刻石封松的始皇帝属于毋庸置疑,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的超前目光远贯今古。 首次完成大一统,是根本不需要谥号和庙号的皇帝。 同时也开创了帝王封禅的先河。 武帝八登泰山也基本上没毛病,毕竟打通西域让羌胡分家,兴利开边,加强集权,揍得匈奴不要不要的,这些也都是光耀千古的功绩。 这是一个能对匈奴单于喊出“单于能战,天子自将待边;不能,亟来臣服。”的皇帝。 有人比喻如果华夏是一台机器的话,始皇帝搓出来硬件,汉武帝给装上软件,由此华夏这台机器才运行到咱们现在。 虽然总有人说刘彻要是早死个五年十年风评能更好的,但刘彻在晚年也能认识到错误下轮台诏转变国策,在历史上也算是极其罕见了。 比起来需要早死二十年才能扭转风评的强了不知道多少,你说是吧玄宗? 光武帝就不说了,虽然战绩比不上汉武,但能把已经被人埋土里的汉朝重新扒拉出来,本身就已经挺厉害了。 唐高宗虽然有点代父封禅的意思,但好歹成功灭了高句丽,而且还攒了一些家底给玄宗搞开元盛世。 玄宗更不说了,早死二十年历史评价能直逼二凤,可见早期封禅确实是够的上格的。 真正把封禅搞臭的是宋真宗,签了城下之盟的那位。 赵恒在位时萧太后领军南下,当时王钦若都要吓尿了,提出了高瞻远瞩的建议:咱们迁都南京吧。 陈尧叟不同意:我觉得还是学唐朝迁都成都比较好。 王钦若是南京人,陈尧叟是成都人。 宰相寇准不干了,喊出敢言迁都者斩!随后几乎是逼着赵恒亲征,由此才能让宋军士气大振跟辽军相持。 最终宋辽签檀渊之盟,约为兄弟之国,宋每年无条件给10万两银和二十万匹绢,双方罢兵。 赵恒沾沾自喜:想当初,朕御驾亲征,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救国家危难,挽大宋社稷。 然后王钦若又跳了出来:城下之盟深以为耻!这寇准真乃奸邪也!该杀! 赵恒一想:有道理。于是疏远了寇准并向王钦若请教:怎么才能洗掉耻辱呢? 王钦若微微一笑提出了两个计划: 御驾亲征夺失地,封禅泰山振民心。 赵恒面有难色,不出王钦若之料选择了后者。 于是经过一段时间准备之后: 天书降临称帝贤名,神人入梦相约泰山。 群臣弹冠相贺,百姓冷眼旁观。 八百万贯封禅泰山显大宋威仪。 城下之盟年年岁币污封禅金台。 《宋史》评:一国君臣如病狂! 肉身堵门避免后世皇帝劳民伤财玩儿封禅,这可能是真宗对百姓唯一的一点贡献。】 “雉奴竟殄灭高句丽之国?” 想起来后世那腌臜之国把他的形象搞成了独眼,李世民倒是开心了一点。 李世民眉毛扬了起来,这代表他心情有所宽慰,虽然不多。 长孙无忌赶忙道:“皇子治平高句丽全赖大家之功。” “后世还有那棒子,如此可见并未亡国灭种,如何算平?”李世民已经想起来了全部缘由,如此反问。 长孙无忌说不出话,他怎么会清楚? 甚至心底还有点委屈,这棒子怎么如此多事?若有机会定要亲随陛下出征,出一份力! 将此事放在一边,李世民感觉自己此前对于宋朝的评价还是太高了: “城下之盟能夸功,燕云之地为贼所占能封禅。” “交岁币不觉耻辱,耗民力掩耳盗铃显何威仪?” “这宋史说的还真没错,君王腌臜,臣子鬼胎,如此国祚还能数百年?” “真可谓是…”李世民摇摇头,只觉得难以评价。 杜如晦则是想起来了光幕此前的诙谐之语: “光着屁股拉磨?” 李世民一愣,随即捧腹大笑。 侯君集尉迟敬德不解其意,被长孙无忌解释后,冷面如尉迟敬德也挤出一丝笑意。 笑过之后便是怒其不争:try{ggauto;} catch(ex){} 第63章 一脉相传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63章一脉相传在光幕说结束的第一时间,李世民飞速闪到前面,执笔挥毫泼墨。 随即才回头看着自己的梳妆镜,镜子此时也在看着李世民。 大唐皇帝微微一笑: “玄成真乃珠玑之言也。” 随即满脸期待的看着魏征。 魏征倒也不扭捏,只是肃然道: “陛下以为有光幕之助便可四宇咸服耶?” “若陛下因千年后之盖棺定论而生骄矜之心,则光幕于陛下何嘉焉?” “唯望陛下不因名自恃,常念后患,勤求良策,如此方不负如此真祥瑞。” 李世民张了张嘴巴,怎么感觉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长孙无忌当即就窜了出来: “大家如何自恃?汝可知大家因归义军落泪?汝可知大家因玄宗僖宗而又犯头风?” “汝可知大家即使知晓后世之名也依然时时自省?” 魏征定定看着长孙无忌,最终笑了一下道: “敢问齐国公官任何职?” 长孙无忌哑口无言并涨红了脸,最终恨恨一甩袖子退了一步。 长孙恳辞相位之后如今不过是开府仪同三司,为阶官而非事官,并无参预朝政之权。 虽然如今甘露殿内到底算不算朝政还是两说,但魏征此言也算戳了个死穴。 李世民倍感头疼,但还是得去分别安慰,只觉得自己的期待完全落空了。 杜如晦心中憋笑但面无表情,还有余力给李世民分析: “陛下,从这后辈态度来看,其评宋多轻慢之语,而说到明朝的开朝之帝朱元璋多有盛誉。” “刚才谈到这‘朱帝‘也是尊称其为永乐大帝,可见这明与宋应大不同。” 看着长孙与魏两人隔空眼神对视,李世民干脆不管: “那努尔哈赤不是说是明经营东北经营出来的?” “可见至少燕云之地是收了回来,而且中间还有一个情况不明的元……” “不过这朱帝发音颇怪,还弄个番语名字,但居然敬朕,看来还是颇有眼光嘛。” 如果此前看到这话,李世民多半会洋洋得意并感叹唐朝往后千年殊无敌手之类。 但他看清楚了朱元璋的出身,不由佩服万分: “乞丐平天下?” 李世民自忖了一下,若是将他换成晋阳的一个乞丐…… 不由摇摇头,几乎是绝无可能,就不说远的了,若是成乞丐他如何识字? “这朱八八,难怪说得天下最正。” 单这一点李世民的就没什么不服气的。 同时这称呼也是他最后的坚持,他都李二凤了,这朱元璋必须是朱八八! 随着光幕慢慢开始暗淡,那些如千足虫一般的文字也开始出现在光幕上,李世民抬起头万分期待。 …… 刘备本来感觉自己已经够穷了,直到看到了刘裕。 寄奴寄奴,不就是连个自己的家都没吗?他刘备不知强过多少。 直到现在再次看到朱元璋的出身,刘备彻底服气了: “天下英雄何其多也!” 孔明倒是理解的飞快,莫名的也为这个大明朝高兴: “难怪说得天下最正……这岂不就是人民之说的佐证之一?” “这永乐大帝也是个仁君!” “这李世民难怪得后世赞颂,其行事杂糅文武二帝,既惜民力又有武功!” 庞统意见也相同,摇头道: “若是这李世民一心孤行,朝臣谁能拦他不成?” “左右推托,不过是不想枉费民力罢了,与这魏征堪称是君臣佳话。” 然后庞统便看到孔明裁了一张纸片,在上面写字。 “孔明这是?” “一个猜想罢了。”孔明头也不抬,飞速写好,然后走到光幕下面,将手中纸片抛了上去。 纸片如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即厅内也静了下来,众人抬头看向光幕。 只见那密密麻麻文字如赛舟过江,在光幕上滑过。 众人埋头赶紧抄录,唯有孔明动也不动,紧紧盯着。 〖说起来糖尿病这个首先想起来诸葛丞相,淡泊和宁静,不仅能明志也能致远啊,要是曹丕能有这风格,铁定不至于如此。 拉倒吧,你让曹丕一个魏国太子认可季汉丞相人生格言?不够忠诚啊。 我给up补个资料,《外台秘要》记载曹丕三十岁时候发脂如泉,脱发不止。糖尿病会引起高血糖,头皮血糖增高后会变得脆弱,极其容易病变引起脱发。 想象了一下,历史上的曹丕脑袋上头发没几根,白花花的头脂异常显眼……谢谢,已经想吐了。try{ggauto;} catch(ex){} 第64章 妃子笑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64章妃子笑李世民的表情分外精彩了起来。 写给诸葛武侯的这个话,李世民更多的还是出于兴趣。 假如能和这位忠武侯联系上,那出谋划策,与那魏武帝隔空交手,想想就很好玩儿。 好消息是诸葛武侯真有回复。 坏消息便是这简直奔着扎心来的。 呆站在已经缓缓黯淡下去的光幕前,李世民思绪万千。 首先想起来的反而是光幕对于汉武帝不经意的那句“刘彻要是早死个五年十年风评能更好”。 李世民对汉武帝当然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为秦王时候崇其雄才大略,甚至还问过虞伯施,如汉武之雄才谁能比之? 为皇帝后恨其信神仙之事,本能成就更大功业,却劳民伤财寻缥缈留骂名。 第一次从光幕那里知晓自己是千古一帝的晚上,李世民亦辗转反侧,不断告诫自己绝不能重蹈秦皇汉武的覆辙。 可是如今…… 李世民甚至想起来了虞伯施对于秦皇汉武的详细评价:汉武方于始皇,则为优矣。至于骄奢暴虐,可以相亚。 而最终对于汉武的评价……李世民叹了一口气。 莫非他这个千古一帝也逃不过“功有余而德不足”? 莫不是后世亦求他早死邪? 李世民在那里长吁短叹,长孙无忌则已经懒得跟魏征对眼睛了,直接越过,在李世民身边道: “太子年方十一,皇子更才一岁,大家年富力强何苦忧叹?” 李世民则是目光越过长孙无忌,看向了镜子魏征: “先贤云君子不镜于水而镜于人,朕以为先贤之语稍有差池,镜于人,不仅能知吉凶,更能知德功之不足。” 魏征百感交集,最终也是躬身拜道: “臣惟愿吾唐经陛下之手,威四方而民富,平四海而国足。” 后面长孙无忌表情略有一些哀怨,同时心中也有点担忧。 连这魏征都能在光幕有其名,他长孙无忌呢? 贞观元年的求罢只是以退为进,难不成大家有新人便忘了旧人?长孙无忌心里顿时有点惊慌,一种被后世命名为危机感的东西充满了他的胸膛。 “陛下,水灾也该治了。”杜如晦进言道,并呈上了记录。 对光幕来说这种千百年前的事不过是过眼云烟,因此藏在了魏征与大家的奏对后面,用词还是“恰巧”。 这个几乎不需要过多思考,李世民便定了下来: “此策对由克明拟之,明日交予戴胄。” 戴胄为民部尚书,赈灾拨款都属于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杜如晦点头,随即李世民踱过去,看着刚才两位臣子抄录下来的那些如千足虫一般的小文字。 一条一条仔细看过去,对于魏晋时的调侃李世民不以为意,对于大明这个朱八八的祭天做法,李世民再次撇撇嘴。 天坛,圜丘,朝日坛和夕月坛他唐就有了,无甚稀奇。 不过将封禅改在天坛举行似也不错?李世民寻思了一下决定等过个十几年再考虑。 四夷未服,何言封禅? 然后看到后面便笑了: “这崽卖爷田不心疼说的倒是没错,耗北伐之资财成封禅之昏名。” 不屑摇摇头,李世民感叹总是有个地方可以给这个赵宋找补一下: “这赵恒混球,但父辈应是不错吧?” 侯君集满脸的不以为然,这真宗的谗佞臣子说不得有多少是前皇留下来的。 而在此时,光幕再次缓缓拉开,让侯君集惊了一下。 房玄龄安慰道:“此次一般来说无甚内容,宽心观看便是。” 一段文字配上几张图片,内容确实简单。 侯君集凝神看去: 【大佬这次……不评价好吧,古法罐头我丈育博主还真是第一次吃到。 吃了这东西我只能感叹,曹丕说荔枝没有葡萄好吃是有理由的! 虽然味道一般,不过真的健康,但我还是推荐你们上网买……】 随后展示的图片上只见一个丑丑的罐子,侯君集只需一眼就能断定是个陶罐,手法颇为粗糙,换他他是不屑用的。 另外一张图上面只见这个罐子已经被打开,里面是一些堆叠起来的荔枝果肉。 下一张图片是这果肉被放在一个洁白的碗里。 在下一张图,则是能看到荔枝已经被吃完,旁边还比了一个大拇指。 最后一张图则是一张信笺,上书寥寥数语: “此果由成都张子乔采制于仲秋,建安十六年十月点赞并祭赠友人。” “诸葛村夫手书。” 下方还有文字依次列好: 〖给用心点赞,礼轻情意重啊!现在还玩儿古法罐头的,大佬扮演上瘾了只能说。try{ggauto;} catch(ex){} 第65章 身经百战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65章身经百战成都府衙内的几人这时候才有空去回看此前那密密麻麻的文字。 光幕出现的突然,故而对于祭送之礼物属于完全没有准备。 于是趁着光幕结束文字刷屏的空档,孔明连忙拉着张松这个本地人出去转了一圈。 回来时候双手就捧了这两个坛子,送到了那后辈手中。 此时孔明从庞统那里拿过文字记录,大概阅览了一遍。 对于曹操的颅骨都被拿去研究,孔明感到一丝敬佩: “这曹贼倒是还为后世做了一些事。” 庞统对此漠不关心,伸手指着让孔明看后面的: “这捕鲸业竟也有那所谓的工业革命之说?” 孔明对此也比较关心,沉思了一下: “捕鲸……鲸之大,横海吞舟,长六丈,高一丈,如何能捕?” “而且,捕之何用?” 庞统想来已经研究过了,侃侃而谈: “鲸无非就是大鱼,既是鱼,捕之无非为其肉、皮、油、骨。” “油骨皮还好说,农户来了也知晓如何用,可那肉能取多少?一鲸之大,其肉能有万斤。” “不过看后来的罐头我忽然明白过来,如此一鲸尽用,则一鲸仿一金山。” 庞统说的自己都有点动心了,不过孔明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捕鲸,海船,冶铁,都不能差了,可是若海船冶铁俱备,那……” 张飞接口道:“那俺直接请出兵去占夷州、朱崖,然后还能往南洋去探探。” 说这个还是太远,别说海船了,目前连关中还没去呢。 就孔明自己估计来说,海船的研制和制造都定然造价不菲,这笔钱最好还是靠丝绸之路攒一下比较好。 因此,孔明指着后面的道: “绝生水,绝生食,多驱蚊虫,这后世总结的倒是很明白。” “只是可惜医学暂时还……主公,还需着令益州上下注意。” 这倒是比较实在而且简单的建议,刘备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法正。 这个本来在后世历史上被称作“贴心小棉袄”的谋士,此时正盯着庞统,隐隐以其为尊。 刘备不由得有点丧气,不过还是交代道: “子初,孝直,汝等两人皆早逝,当谨记此三条。” “之后等张神医或者其弟子来成都后,也需定期去让神医诊治,有备无患。” 刘巴赶忙点头,他这么能跑一方面是当初真不喜欢刘备,另一方面不也是对小命看的相对重要吗? 法正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赶忙点头。 他与孟达同入蜀就是为了求重用,结果没想到入蜀后跟刘璋互相瞧不上眼,结果蹉跎到了如今三十五岁。 好不容易熬来个可辅的君主,结果自己再早亡?他接受不了。 说到这个孔明倒是想起来了另外一件事: “此前说与主公的石炭矿可有眉目?” 若是要让百姓都能绝生水,孔明想来想去这石炭也得发掘一下。 刘备点点头,这个正事儿他还是记得的: “此前在江州时候我去拜访了江阳的程畿。” “主公一去三天,想来定是与其抵足而眠了。”庞统笑道。 “去去去。”刘备嫌弃的摆摆手道: “程畿秉汉节而自守,以蜀中汉臣自居,我与其相谈甚欢,程畿答应为我寻石炭矿,称江州往南百多里地,有百姓在那里捡到石炭。” “若其寻找有结果,想来信使应已在路上了。” 孔明这才安心,随即再次回顾了一下这次的光幕记录,将已经整理好的关于病症的记录递给刘备: “还请主公遣可靠之人,沿江而下速回公安,将此记录交予张神医,并告知公琰季常与云长将军。” 孔明无奈,对光幕为何在此心中有小小猜测,可能要么随主公要么随自己。 但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江陵公安的几人,定是等急了! …… 公安县偏厅,蒋琬紧紧捏着手中的硬笔,面前摊开的洁白纸张上面一个字都没。 马良坐立难安,时不时便要抬头看看那空无一物的半空。 关羽大马金刀坐在那里两眼微闭,但两条眉毛中间挤出来的川字也显示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这边是孔明走之前做的简单安排,蒋琬和马良抄录,由关羽陪同。 若有紧要之情报便遣派可靠之人将其送与成都,若无则暂时封存于江陵城,等众人回来再另行阅览。 但无论怎么想都没想到还有直接就不出现这一茬的。 最终直到日过正午开始西斜,关羽终于坐不住了。 “江陵城亦有军务,某要先回一步了。”关羽客气拱手,随即安慰道: “公琰与季常也莫慌,以如今掌握之机要,足以再造天下!” 只是关羽眉宇间还有一点点遗憾。try{ggauto;} catch(ex){} 第66章 征人与火锅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66章征人与火锅简雍一行人往后退两步,牵着自己的驽马给老丈让开地方好过去。 两行人交错而过,简雍捎带着打量了老丈一行人。 一头驴子,几样家什,一个碎嘴的老婆子,两个沉默不语满面风霜的女儿,和一个满脸天真的稚子。 简雍想起来老丈此前说的他有两子两女,心下也更是默然。 “大郎君要是往关中去,可得多添两件衣服!”末了那老丈高声道,简雍也扬声谢过。 这气候确实是愈发的冷了,简雍心下也有判断,这韩马曹三人,应该是要赶着降雪之前彻底碰一次了。 否则的话确实会如这老丈所说,韩马据有防守之利,曹操则势在必得,属于是谁都不服谁。 只是让简雍没想到的是,又走了几日还没出褒斜道,迎面就遇上了一波溃兵。 若是简雍只有一头驽马一个人,那这群溃兵高低得让简雍明白什么叫做乱世。 但简雍向来惜命,亲随不多但都是从陈到那里借来的,行走间沉默寡言,手不离刀。 再加上简雍主动说两句好话,于是这群溃兵便好说话了起来。 “曹公败了,马将军也败了?” 简雍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具体情况是如何?那韩遂韩将军呢?” 说着简雍还递过去几张饼子,这让溃兵们态度愈加好起来: “大先生不晓得,马将军和韩将军打起来了!” “啊?”简雍目瞪口呆:“那韩马二人不是联军吗?” 小兵们也满面愁苦,显然觉得这倒霉境地也是全拜头领们所赐。 “前面打曹公打赢了,可是后面韩将军和马将军不知道为啥打起来了。” “曹公出兵,打的两位将军败了,俺们就成这样了。” 溃卒们说的颠三倒四,但是简雍结合出发时军师的大概推测已经猜出来了大概。 马孟起此人素有野心,但巧了,韩遂也是一样。 两个野心无限大的人怎么可能通力合作?而且这韩遂拉起来联军,马超再加入,谁节制谁又是个问题。 当时庞统笑嘻嘻在一旁解释: “就如此前后世说的二狼斗虎。” “韩遂马超这两条饿狼暂时联合是为了斗虎,但曹阿瞒是一条有想法的老虎。” 简雍微微摇头: “两条目光短浅的狼。” 两位军师还未归于主公的时候,他和糜竺偶尔都要给主公客串军师的,基本分析能力还是有的。 如今情况无非就是曹贼还没失去战力,结果两条狼就已经因为分赃不均打起来了。 不过……如此反而正好,他简雍才好逞口舌之利,于三方周旋为主公开路。 而且简雍如今还记得上次见到的那个倨傲的锦马超,倒也谈不上私人恩怨,但真的很想看看那个锦马超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甚至心底简雍还给曹贼加油鼓劲:如马孟起这般眼高于顶的饿狼,合该好好揍一顿,如此才能听得进去人言。 “加紧赶路!”简雍按下心思下令。 心中则是下了决定:到了关中将信送出之后,定然第一时间便往雍凉一行拜访马孟起。 …… 成都百姓这几个月来相当忙碌。 道路要修,河道要疏浚,一些房屋要修缮,甚至那刘皇叔还带了上百号人说要去修缮都江堰。 这对成都人来说这段时日可谓是分外大开眼界:成都多少年没有这么闹腾了? “张将军,歇一会儿喝口茶水吧?”有百姓站在岸上大喊。 河道下面是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赤着膀子只穿了一条短裤,正身先士卒的在那里清挖淤泥。 这自然就是被罚来疏浚河道的张飞了。 不过张飞也没什么怨言,兄长名义上是惩罚,不过不也亲自带人去了都江堰那边清理河道? 就连子仲先生也跟那刘巴忙的脚不沾地,据说两人要为那官市筹划一番。 张飞倒也不矫情,又装了一筐臭气熏天的淤泥之后便沿着梯子爬回岸上,不过看了看自己双手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老张你把那茶水放到石墩上便是,俺身上全是污臭,莫要熏到你。” 这成都百姓小心挪过来,对此不以为意: “张将军说的哪里话?这河道疏浚俺们感谢还来不及呢,再说这河道淤臭,俺们平时不也闻得到?” 说着这老头不由分说抓过张飞的双手,将茶碗塞了进去。 张飞有些窘迫的赶忙将茶水带着茶叶一饮而尽,然后看着这百姓不由分说夺回去茶碗又倒满。 对上殷切的目光张飞只得再次一饮而尽,然后摆摆手: “俺吃饱了,莫要添了。” 说着便坐在河堤上休息,但看着左右一脸好奇盯着他的妇老——确实是妇老,成都的青壮们现在都在干活呢,比如在河道下面跟张飞一起清淤的便是住在附近的青壮。 看着妇老们,张飞倍感不自在,于是只得瓮声瓮气问道:“老先生,最近府衙有不少布告,你可有不清楚的,俺与伱讲讲。” 最近庞统孔明法孝直三人的一大工作便是制定各种政策,然后通过布告贴出去,并遣派掾吏在布告下面尽量给百姓解疑。 虽然刘备等人觉得能说的清楚,但骤然间这么多政策,百姓们未必能全盘接受。 因此刘备很早便交代府衙上下,只要百姓有疑问便一定要给解释清楚了,至少要保证成都内政令通行无阻,上下一心。 送张飞茶水的老人惭愧摆摆手:“当不得将军的先生之名?老头子我只有一件事想问的。” 张飞洗耳恭听。 这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问道: “俺只想问,俺大郎当兵被前州牧送与那姓曹的了,如今皇叔能让我大郎归来否?” 张飞没想到是这个问题,不由得哑口无言。 但看着周围有妇老殷切的目光,便明白过来,那些被赠送的士卒是他们的儿子、夫君、父亲。 张飞通晓军事,如今则是想起来赤壁时的见闻,当时听周公瑾等人分析曹贼时,曾随口提过刘璋送了曹贼一批益州兵,不过也就数千人,算不得什么问题。 随后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快,如果不是这老丈问起,张飞绝不可能想起来这茬。 但如今……“最晚明年,俺兄长便会收复汉中!” “到时候打通去往关中的道路,老丈家的大郎只要……那他一定能回来!” 只要如何?当然是只要活着,但在张飞看来这个希望极其渺茫。 但这老丈仿佛得到天恩一般,千恩万谢,反倒让张飞心下愈发沉重。 于是当下草草交代两句,张飞便重新跳回河道里,将力气挥洒在这些污泥上,如此好将此事抛于脑后。 如此又是一天的疲惫之后,在河里清洗干净身体,张飞也回到了府衙。 他家眷都还在江陵,亲兵什么的在白水关,因此在成都这段时日干脆便住在府衙,这里被刘璋修的富丽堂皇,倒是不缺住的地方。 “闻到这气味便知道,定是翼德回来了!” 还没迈进门,张飞便听到军师那令人心安的声音。 虽然每晚都会清洗很久,但身上沾染的淤泥味道十分顽固,并不是轻易就能摘除的。try{ggauto;} catch(ex){} 第67章 巨弩强劲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67章巨弩强劲胖胖的和善商人给简雍寻了个干净的院落让一行人歇息。 “若是无事日暮后大先生且千万别出门。”和善胖子很是慎重告诫。 简雍哈哈一笑:“先生如此担心,莫非这长安竟有噬人的妖邪不成?” 胖子嘴角没有一点笑意,转身离去,低沉的声音被冷风送了过来: “食人…何须妖邪?” 简雍悚然一惊,说不出话来。 如此的歇息三天,每日都有人将吃食送过来,简雍一行人也突出一个深居简出,贪婪的享受着一路奔波之后难得的安定舒适。 直至第四日,早上起床开门的简雍看到院子里落了一层银装。 将手搓热在脸颊上搓捏两下,简雍张嘴呼出一口“哈气吐息”。 “下雪了啊……” 背着手在院子里缓缓踱步,感受着鞋底挤压着雪地吱呀作响,简雍脸上缓缓泛起笑容。 此时有人敲门,亲兵去门口低声询问过后便小心开门,简雍又看到了那张和善的圆脸。 只不过此时这张圆脸不见了笑容,只有长吁短叹。 简雍心底转了一下念头,心情也沉重了下来: “冻死极多人?” 和善圆脸点点头,径自去了门廊下跪坐好,目光盯着厅内的白雪发呆。 简雍也不说话,过去坐在他身旁,躺坐在门廊下看着天。 就从简雍自己的记忆来看,每年初雪过后冻死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再加上如今的战乱,北方百姓即使能如野草一般顽强苟活,但如今天灾兵祸一轮轮来,杂草被从土地中连根拔起,还能如何苟活? “昨晚曹公就带兵回来了,听说休息一天便要返邺城了。” 和善圆脸低声道: “我打点好了一位同乡的曹军校尉,他不去邺城而要返许都,正好与其同行托庇,并且听其随后说曹公派遣……” “夏侯渊对吧?”简雍打断问道。 和善圆脸有点惊讶的看了眼简雍,点点头道: “大先生不出户即可断定天下事…正是命夏侯渊督关中,曹公果然欲据长安,此地安矣。” 简雍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那还请先生为我准备干粮,明日亦是我动身前往雍凉之时。” “初雪既下,先生不再等等?” 简雍遥望西方悠悠道: “马孟起新败,岁不我与。” 听简雍如此说,和善圆脸也不矫情,点点头便告辞: “既如此某便祝大先生得偿所愿。” “去往雍凉所需衣物与干粮今晚便为先生备好,许都信件也必将亲自带到。” 站在雪地中,两人对着揖了一礼,随后对方便头也不回径自离开。 第二日早上开始便有蒙蒙小雪,简雍等到曹操大军开拔之后才戴着皮笠摇摇晃晃出了西门。 门洞这里道路两旁伏着一长列的男女老少,他们已经僵硬,雪花随着冷风吹进来飘到他们身上也并不化去,算是最后一点点缀。 简雍最后看了一眼,随后握紧皮笠,一行人向西钻进风雪中。 …… 江东丹徒。 鲁肃将孔明的来信丢到一边倍感烦躁。 这封信除了一些空话套话之外,便是如同前几封信如出一辙的劝他注意保重身体。 这让鲁肃都有些咬牙切齿:孔明你要是大大方方告知我情况,我何至于如此劳心费力? 自从上半年语焉不详的取了秭归城之后,江东对于益州的情况便基本属于完全断绝的状态。 最开始鲁肃还信了孔明的说辞,直到荆州的细作送回消息,称荆州不断有军队开拔往西去,并且粮草也在由公安江陵源源不断的运往荆州以西。 鲁肃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好,但秭归城一个简简单单的关卡就绝了细作西进之路,鲁肃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一边去信质问孔明,一边派了人从交州的牂牁道入蜀去打探情况。 孔明每次回信倒都是颇快,但内容大同小异,能聊荆州聊江东,徐州也说,甚至还经常为攻打合肥出谋划策,但就是不说益州。 而牂牁道但这条路的难走程度嘛……只能说明年春天之前能把消息送回来就算快的了。 因此对于吕蒙的私自出兵,鲁肃虽然恼怒其不尊节度,但既然你都出兵了,总得带回来点有价值的东西吧? 结果吕蒙提交上来的报告总结一下就四个字: 巨弩强劲。 要不是考虑到吕蒙是孙权的亲将,而且那晚回来也受了伤,鲁肃直想将这份报告刻在简牍上摔在吕蒙脸上。 孙侯劝学就劝出来这四个字? 于是步骘进来看到的便是气鼓鼓的鲁肃。 不过虽然鲁肃看起来不爽,但步骘知晓鲁肃的秉性,向来不会迁怒于人,于是大大方方禀报道: “将军,主公已经到丹徒了。” 鲁肃一惊:“为何我此前没有接到消息?” 步骘摇头表示不知,鲁肃心念急转,暂时顾不得那么多,当即匆匆收拾了了几份纸张,打算要和孙侯好好说道说道。 丹徒也做过一段时间的治所,因此孙侯也是有属于自己的殿府,几乎不需要思考鲁肃就知道主公现在在哪里。 此前主公还在这里的时候,他鲁肃也是这里的常客。 现在治所迁移,虽然萧条不少,但一队装束显眼的亲卫站在门口,鲁肃便知道主公定是在此。try{ggauto;} catch(ex){} 第68章 旧人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68章旧人“出发!” 张飞如巨浪翻腾一般的声音回荡在校场。 用过早饭的士卒们迎着天边的晓月残星,开始缓缓东进。 刘封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三叔——当然三叔是看不到自己的,随后便招呼着糜马二人跟上队伍。 他们三人相对特殊一些,一边前进一边还有空闲聊。 “此去汉中有多远?”糜芳为自己心痛,他从出生起就没这么辛苦过! “不过两百里地,十日必至,糜家的你要是真走不动的话,教你个招。” 马谡不放过这个机会: “看到上面的张将军了没?冲上去抱着他腿痛哭流涕说自己错了,说以后的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说不动张将军一时心软……” “放他回去?”刘封听的新奇,接口道。 这种奇奇怪怪的对话他已经听过太多次,想不明白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马谡笑的很冷: “说不定张将军一时心软就把他打个半死,然后便可以在此养病半个月。” 糜芳反唇相讥: “至少我没有真的当逃兵。” 马谡这段时间也逐渐摸明白了,笑着一字一句道: “说不定,汝兄长觉得你还不如当逃兵呢。” 糜芳一时间脸红到了耳根,如果不是刘封压着铁定已经要上去与马谡拼命了。 “好了!”刘封低喝道: “伱们两个是想要一起吃军棍吗?” 现实明晃晃的威胁让两人终于闭口不言。 站在临时搭建起来的点将台上,张飞看着下面逐渐如长龙一般开始前进的士卒们,扭头看向身边的庞统。 庞统抢先问道: “翼德可是想问健儿们是否都能平安归来?” 张飞摇头:“俺怎会如此天真?儿郎们如今之境地,可比被刘璋送给曹贼的那些益州兵强多了。” 清冷的目光从点将台下面乌压压的人头上扫过,这些士卒,有的来自涿郡,有的在徐州跟随,更多的还是荆州人,随着他与兄长来此与益州人作战,将来也许还会埋骨关中。 “俺只是在想,若是真能平了天下,俺若是活着那便要给儿郎们凿刻一个大大的功碑,若是俺在这个过程中死了,那便让大哥将俺的名字也刻上去。” “如此虽然不能说值了,但至少也有个告慰。” “毕竟就算那宋朝想要签那兄弟之盟,都要先打上几场死掉一些儿郎呢。” 张飞似乎想要笑一下,但领兵之后的张飞与寻常时候的张飞判若两人,最终也只是站在那里,尽力将这一幕牢牢记住。 庞统受了一点感染,与张飞并肩而立,保证道: “某虽不才,但定然尽力保张将军儿郎们不伤。” 后面法正一时间有点艳羡,如庞统这般地位不就是他追求的吗? 站在下面的的霍峻高声道: “张将军,既如此某也先行了!” 张飞摆了摆手示意霍峻自便,张飞为主帅,要随中军一起开拔,如今不过是前军而已。 不同于张飞感觉责任重大,霍峻只觉得快活极了。 自从兄长霍笃去世之后,霍峻就感觉刘表那里迟早要出事儿。 于是在荆州乱了之后毫不犹豫带着同乡们投了刘备。 刘荆州…不,主公可真是个英主呐,这是霍峻最真实的感想。 毫不避讳的相信自己,荆州到江州,再从江州到白水关,再到如今的进攻汉中。 霍峻能感觉到,当初兄长留下的那些遗憾,正在由他亲手一一实现。 兄长你在天上看着吧,我要让世人知晓南郡亦有英才,枝江亦有能在乱世定乾坤之人,当初带出来的同乡们,将来定要风风光光的衣锦还乡! 站在后面的法正有点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粮草运送无碍否?” 庞统回首笑道: “有孔明在,万无一失。” 法正不再说话了,有此一个名字就已经足够了。 在从成都来此之前,法正就已经见到了孔明是怎么将成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的。 …… “吾等入益州时用的木牛流马并未带来成都?” 刘备与孔明此时正在清查成都府库内的陈粮。 再次勾了一笔,孔明点点头: “在荆州时士元已经与我商讨过,在阆中平了之后士元应当向主公借过一个将领。” 刘备立马记了起来:“陈式。” “陈式做事稳妥。”孔明嘉奖了一句: “主公虎步益州时,陈式受士元所托带着全部的木牛流马去了葭萌关,并且在那里依图纸制作更多的流马,以供经略汉中。” 刘备听到虎步益州这个词儿差点笑了出来,想起光幕常用来形容的夏侯渊。 只是那个历史中是曹贼占了汉中留夏侯渊防守,才被黄忠所斩。 如今这张鲁所据的汉中没有夏侯渊驻守却仿佛少了点什么。try{ggauto;} catch(ex){} 第69章 谁为名将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69章谁为名将董厥与徐庶两人的手紧紧握住了。 只消一眼,徐庶便从董厥现在的打扮猜出来一些情况,摇头道: “龚袭何必行如此险事?” 董厥拍拍自己的肚子,笑道: “若无如此险招,如何能面见军师?主公想必此时羡慕我得紧呢!” 说起来刘备,徐庶也心下有些黯然,一时间想开口却也不知从何说起。 董厥心细,见其态度主动道: “主公一切安好,只是徐军师走后还砍了北面的一片林子,无事时便日日北望。” 徐庶长叹一声:“我负主公多矣。” “徐军师也不必如此自责。”董厥安慰道: “主公有诸葛军师和庞军师辅佐,一切无忧。” 徐庶哑然失笑: “如此也好,当时士元曾与孔明颇不对付,想不到如今竟还是共襄汉业去了。” 随即徐庶想到自己如今处境,不由得摇头。 董厥不语,手伸进怀里将那封用牛皮包好的密信拿了出来。 扫平河北之后曹操便将据点迁去了邺城,许都仅留朝廷天子百官,并留亲信和亲将监督。 只要不接近天子所在问题就不大,因此董厥才敢在准备了两天之后贸然行事。 “此乃主公与两位军师写给徐军师的亲笔信。”董厥松了一口气将其慎重的放到徐庶手中。 “密信送到,某这一趟也算不辱使命。” 徐庶一时间感觉手上沉甸甸的。 小心的拆开密信,徐庶快速阅览,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万分精彩。 “主公……竟已取了益州?!” 屈指敲了两下脑门,来回走了几步徐庶便断定: “若是益州由士元谋取的话,那想来最迟明岁开春,汉中便要平定了,迟则生变。” “如今曹操应是稳扎稳打,欲先图雍凉,再入汉中。” “此时张鲁堪称孤立无援,若能大军迫之,逼其内部生乱,则汉中亦是覆手可平也!” 董厥往后退了一步以示避嫌,避免自己看到密信上的内容。 不过听着徐庶的这番论述,董厥反倒一时间有些欣慰,这个一开始看到时给他的印象是清瘦消颓的徐庶,在此时重新变得意气风发,宛如数年前见面的样子一般。 仗剑游侠舒意气,正直审慎怀豪情。 …… 阳平关下,张飞与法正站近观看关隘。 “庞军师怎么如此……”法正看着后面的庞统,不仅站得远远的,甚至拉了两个士卒持盾,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 张飞摇头,揽着法正的肩膀亲昵道: “庞军师最惧流矢,这次能跟着俺老张一起来到这里已经殊为难得了。” 法正一时间有点不太适应这种亲昵姿态,但还是为庞统说话道: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庞军师此举无差错。” 张飞点点头不置可否,仰头看着阳平关,上面的士卒正一脸紧张的打量着他们,同时也有弓卒在尝试射箭,但距离太远并没什么用处。 于是张飞低头对怀里的法正道: “孝直可愿领一偏师,绕袭阳平关之后?” 法正认真思忖一番道: “若有精兵良将,正愿与其同去扰袭,以作将军策应!” 张飞笑笑,放开法正道: “霍峻霍仲邈,昨日便已向我请战,欲从此渡汉江,越山向东,守定军山为呼应。” 法正一惊,只觉得这计策竟与自己所想相差仿佛,不由得对这霍仲邈佩服万分,此前所见时对方少言寡语,没想到竟有内秀,堪称智将。 “既如此,某请随霍将军同去。”法正请战。 张飞点头应允:“仲邈亦服孝直之才……不过此事尚且需要再等等,等出兵时候我自会派遣亲兵寻你。” 法正只觉得建功立业近在眼前,走路时候脚步都有点轻飘飘的。 目送法正离开,张飞唤来亲兵:“请霍将军过来。” 随后霍峻便一路小跑过来。 张飞开门见山: “庞军师麾下法孝直,提议我等攻阳平关时,遣一精卒良将,绕行米仓山往定军山,既可威慑阳平关,亦可扰袭汉中腹地。” “其人认为,能担此任者,唯有仲邈,你以为如何?” 霍峻自无不可,心中热血沸腾,喜滋滋的离开了。 再次看了两眼阳平关,张飞带着亲兵沿着汉水往西,走了三四百步便遇到了庞统。 此时的季汉军已在这里搭建起来了一个临时的码头,庞统正在指挥着士卒们将流马上的东西拆卸下来在一旁放好。 这些流马在庞统建议下,用绳子首尾相连。 从葭萌关至此,西汉水逆流时士卒用绳子在岸上拖行,到了汉水顺流时只需要驾一叶扁舟,便可牵着它们至此。 张飞好奇打量着卸下来的东西,除了粮草之外便是一些木头或者铁器件,零零碎碎的。try{ggauto;} catch(ex){} 第70章 三尺之剑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70章三尺之剑张飞面沉如水,骑在马上观察着战场的情况,不断大声咆哮发出命令调节战场。 而阳平关上的杨任同样面沉如水。 完全没见过的攻城器械完全超乎了杨任的预料。 攻伐开始前的预判更是让阳平关的守军对于上司产生了一丝不信任感:说好的只是不能用的东西呢? 但士卒们也不敢说话,毕竟将军当时的命令是乱军心者斩。 甚至已经有士卒在心中偷偷抱怨了: 将军乱俺们军心啊! 对此杨任毫无所感,只是不断下令让士卒们压上: 城头决计不能失守! 对此张飞毫无感觉,只是一边督视着战场,一边不断抬头看天色。 又一队士卒填了上去,在马谡身体再次有点发抖开始央求刘封再给一块饴糖的时候,张飞也终于觉得差不多到时候了。 “范疆张达,随我先登!” 刘封瞪大眼睛,眼看着自己三叔下了马,在那边军械堆上随手抄起一个大盾和一柄长刀,然后全副武装站在了自己身前。 刘封下意识挺直了腰杆,但张飞并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以刀击盾,声若洪雷: “汉家儿郎,随我杀贼!” 刘封的心炙热了起来。 虽然一直压制糜芳马谡二人,但恰恰刘封的实战经验才是最少的,他仅经历了由荆州南逃的一战。 糜芳从徐州起就有跟随父亲,马谡更是随父亲破益州多城。 所以虽然刚才给马谡塞蔗糖帮他平复,但实际上刘封心跳并不比马谡慢多少。 但此时看着前方三叔的背影,刘封忽然无比安心。 怕什么?我三叔可是万人敌! 刘封同样以刀击盾,大吼: “大汉万胜!” 猛将最能提振士气,更勿提主将先登。 于是士卒们一开始是稀稀拉拉,但这些声音最终也汇聚成了一句话: “大汉万胜!” 后方的庞统笑吟吟道: “破城虽难,然如今仰仗器械之利,伏兵待发,彼军心弱而我军心强,破城之日就在今朝!” 随即庞统有点遗憾的咂咂嘴,如此臧否战局之时竟无孔明或法孝直相伴,实属遗憾。 但庞统内心亦紧张:今日若不能破,那等对方熟悉云梯和井阑之后,很可能要在此僵持半月之久。 不能速胜则必然生变! 于是庞统的目光也投到了张飞身上: 北方猛将,徒有虚名乎? 刘封等人由张飞所率,气势如虹的扑了上去。 折叠云梯的精妙设计之一就是云梯顶端的铁钩,在展开之后铁钩嵌入城墙的墙头,除非彻底打断云梯,不然的话这个钩子极难脱落。 阳平守军并不晓得力学,只是徒劳的几人合力想把它掀翻下去,但稍微将云梯抬起来一丝的几人霎时间感觉手上一沉。 随即朝下看去便看到了正在往上爬的张飞。 好一个熊罴猛将,矫若游龙! 两步并一步攀上城墙,张飞撩刀一扫便清出一小片空地。 有个守军悍不畏死扑上来想夺首功,张飞一侧身提起盾牌便拍了上去。 后面正在向上爬的刘封便看到一个身影如断线风筝一般挣扎着飞下了城墙。 张飞的进攻毫无技巧,蛮力掼刀直来直去,很快刀便卷刃。 如此干脆弃了废刀,将手中的铁木盾牌当做钝器在城墙上横冲直撞,阳平关守军或被撞了下去或主动避让,如此居然清理出一块偌大的空地。 刘封爬上来见到的便是如同青牛一般在城墙上犁来犁去的三叔。 “万胜!”刘封再次以刀击盾给三叔壮威,并反手结果一个以为他是软柿子的敌军。 刘封只是少经战阵,但每日可以算得上勤练不辍。 如此来回几趟,张飞手中的盾牌也很快破损,不过这时候也不需要这个了。 瞧着赶过来的敌将,张飞勾脚踢起来一柄长刀,在手中随便挽了一下,言简意赅: “投降还有生路!” “放你娘的屁,以为自己是谁?” 杨任大急,合身扑了上来,他也是自恃勇武,汉中无人是他一合之敌,即便那白水关的杨怀高沛也从来不敢和他相斗。 但甫一交手杨任便心中大骇,这厮力气怎这般大?当即毫不犹豫: “杨昂速来助我!” 如此以二打一,几回合内居然与张飞平分秋色。 不过阳平关守军很快骚乱起来,这股骚乱很快传达到了这方小小的斗场。 “将军,后方失火了!有人在射火箭!” 杨昂杨任两人霎时间分神了一下。 “死来!” 张飞舌绽春雷,已忍蓄多时的如雷吼声绽出,两将只觉得脑袋昏沉了一下。 随即张飞毫不客气,一手捉住一个脑袋往中间狠狠一掼,鲜血霎时间盖住了杨任的视线。 “吾命休矣!”这是杨任最后的念头。 在军营中焦急等待的庞统也看到了阳平关后方升腾起的浓烟。 “孝直仲邈得手了!”try{ggauto;} catch(ex){} 第71章 献俘(感谢萌萌射八荒的盟主)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71章献俘“元直之才,主公再清楚不过,有何忧虑?” 孔明就完全不担心,这是对于旧友的相信。 “我只是……”刘备一时间又不知如何去形容心情。 孔明摆摆羽扇,表示都懂。 毕竟认真算起来的话,光幕中士仁糜芳二人何德何能,能一镇江陵一守公安? 无非便是主公的“念旧”二字,待旧臣多宽宥,颇有光武世祖之风。 孔明觉得这完全算不上问题,只要臣子及时查漏补缺不就得了? 而且…… “主公,如今连设锦、糖、铁、堰官,成都修缮疏浚,各处俱是用人之际。” “妇老各有所忙,丁壮具有所用之处。” 孔明娓娓道来,连番政策实施,以及刘焉刘璋攒下来的成都府库日益萎缩,带来的后果便是如今成都人基本都忙飞了。 种桑、织锦、砍蔗、制糖、冶铁造作、道路修缮、水力坊兴建、都江堰清护等等,只要你想,多的是用人的地方。 “且过完正月之后便要为种田育苗,彼时百姓更无闲时。” 刘备不住点头,他明白孔明的意思了: “办学塾收拢稚子,为其开蒙授学。” 并且瞬间刘备便在心中选定了人选: “此事宜交子龙,既是办学塾造福益州,合该让本地大姓出资,以造福乡里。” 说着刘备还叹了口气: “不求这学塾出何大才,只期盼他们将来能恭谨守身明事理即可,勿要重演士仁糜芳之祸。” 孔明比了个大拇指哈哈大笑,只觉得主公与自己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此时荆州小雨连绵,士仁站在船上抹了一把脸打了个喷嚏。 摸了摸鼻子,士仁心底有些忧虑,这莫非要风寒了? 要真是得了风寒,自己那所剩无几的钱袋子怕不是要直接见底了。 紧了紧衣甲,万分想念军营中炭火的士仁努力远眺船侧的沙洲: 关将军您赶紧谈完了咱回去可好? 鲁肃带了四名亲卫踏上了沙州,刚一见面就觉得自己气势矮了一头。 为了安全起见鲁肃挑选了四名好手,俱带百炼钢刀随身。 而关羽就闲散的坐在那里,身边无一人一刀,唯有一壶温酒坐在炭炉上冒着热气。 摆摆手示意亲卫止步,有亲卫不放心还想跟随,得到的是鲁肃一个警告意味颇重的眼神,于是也只能委屈止步。 “君侯真是好兴致。” 鲁肃也不矫情,直接坐在了已经被雨水打湿的椅子上。 “子敬请满饮此盅驱寒。” 关羽毫无芥蒂,主动给鲁肃满上一杯。 一口酒下肚鲁肃感觉直接“哈”了出来:“好辣…好酒!” 自方理亏,于是鲁肃大大方方道: “公安之事,肃能保证绝无再犯!” 关羽不说话,再次给鲁肃满上一杯。 鲁肃再饮,并道: “然孙刘乃亲友之盟,江东有矿无法,吾听人言称荆州有匠作新法,欲以铁矿相换,可乎?” 关羽依然不说话,再次给鲁肃满上。 鲁肃看着手中酒杯说不出话,关羽不说话给自己倒了一杯,并满饮之。 不得已,鲁肃亦再次满饮,并咬了咬牙道: “除铁矿外,蒙冲斗舰之图纸,亦可赠君侯。” 这也是鲁肃思来想去,觉得能拿出来的最有诱惑力的价码,毕竟关羽还在练水军不是? 但实际上鲁肃也与步骘有商讨,认为这算是可以接受的: 江东多少船工船匠?荆州才多少? 而且蒙冲斗舰江东已经在规划新一代图纸了,等荆州船匠吃透了这旧船图,江东的战船恐怕已经又革新了。 关羽顿了顿,再次端起酒壶,鲁肃大惊失色慌忙挡住: “君侯,真不能再饮了!” 关羽遗憾作罢,扭头看着鲁肃道: “既如此,便以冶铁之术换江东铁矿与造船图纸,当击掌为誓。” 鲁肃伸出手掌,与关羽连击三次。 击掌之后,关羽起身便走,鲁肃正色道: “君侯既信江东,江东必不失信。” 关羽已经跨上了沙洲边的走舸,闻言扭头深深看了眼鲁肃道: “我非信江东,乃是信子敬。” 随后关羽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仅仅只有四字: “君且保重。” 说罢,走舸如离弦之箭,窜入蒙蒙雨雾中。 走舸中关羽对着赵累吩咐道: “告诉黄夫人,某已按她建议与江东达成协议,还请她准备好粗陋冶铁之法。” 沙洲上鲁肃呆立半晌,最终吐出一口浊气,回到那桌椅旁,自顾自又满上一杯,看着大江将温酒一饮而尽。 沙洲上留下了幽幽一叹: “公瑾……” …… 贞观三年七月。 李世民在太极殿中来回踱步。try{ggauto;} catch(ex){} 第72章 豪强大姓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72章豪强大姓即使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但长安百姓们说起来那一天的献俘依然是眉飞色舞。 天子开国宴,百姓喜欲狂。 太庙献俘雪耻,开疆拓土万胜。 那日李靖与李世积几乎是第一时间,押送着颉利可汗日夜兼程回赴长安。 故而西突厥被灭的详细消息,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由东北方源源不绝的送至长安。 长安百姓们惊叹于李靖领骑夜袭的勇气,亦佩服于李世积临阵指挥大胜。 于是李靖与李世积孰弱孰强的争论顺理成章开始争论。 有人认为李靖夜袭中军打散颉利可汗纯属运气好侥幸。 也有人认为李世积遇到的突厥已经被李靖吓破胆了,功绩都是捡来的。 不过这两位当事人对此都不甚在意,或者说都相当满意。 李靖擒获了颉利可汗居首功,李世积俘五万人以及牛马无数,亦不能忽视。 只是李世积心有惴惴,献俘之后陛下并没有令他回并州镇守,反而是留于长安,不知做什么。 这时候的李世积想到了很多,比如…… 摇摇头,李世积选择清空脑袋,这些名字自己想想就得了,要是等会儿顺嘴说一两个,今天怕不是就只能祈祷陛下是个宽仁之君了。 回想起在长安暂住的这两月,李世积就有点摸不准陛下的心思。 陛下似乎飞速从俘获颉利的功绩中醒了过来,频繁召他去太极殿问策,询问关于西域南洋以及朝鲜的看法。 并且陛下还亲自指派,让自己去拜访秘书监裴清,这让李世积颇为摸不着头脑。 但这裴清确实有两把刷子,对于东北极为了解,甚至言语间还经常聊到倭奴国,后来听到裴清自述被陛下亲召询问倭奴国之情况,并由驾部郎中擢升为秘书监,李世积感觉就逐渐猜到了一点陛下的心思。 陛下欲灭高句丽,以全前朝之功? 而今天陛下召见的地方由太极殿选到了甘露殿,这便让李世积察觉到了不同。 而在通禀进去之后,李世积感觉可能与自己想象的出了偏差。 杜如晦、房玄龄、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李靖,以及偶尔会在太极殿照面的魏征。 以及一个不认识的但看样子应该是画师的官员。 “懋功来了!” 李世民亲热招呼道,随即亲自拉着李世积给其按到一张椅子上。 李世积受宠若惊,随即看到这些臣子正围一圈低声争论。 “他们正在争论让朕缓立武庙呢。” “武庙?”李世积不解。 杜如晦主动解释道: “陛下欲立武成王庙祀历代良将。” “药师将军出征前,陛下曾说能灭颉利可汗者,当首迎武庙。” 李世积心里一瞬间火热了起来,几乎都不用杜如晦再解释就跳了起来: “如今刚历大战,臣亦认为大兴土木应暂缓,等臣为陛下平高句丽,执缚其国君,再开武庙不迟!” 李世积这个算盘打的太响,珠子都崩飞到李靖的脸上去了。 于是老将军坐不住了,对李世积怒目而视。 旁边还有长孙无忌撺掇:“大家,臣可是预定了那印度的啊,大家一定莫忘!” 就连尉迟敬德也在打量旁边的地图,想起来此前李靖回来说过那颉利可汗本打算奔逃高昌,遂进言道: “大家,高昌早灭晚灭都是灭,不如……” 李世积也怒目而视:“吴国公,那本高昌既欲收留颉利可汗,那便合该由本将前去扫尾才是!” 乱糟糟中李世民挥手: “好了!” 甘露殿这才清静下来,听李世民怎么说。 “武庙已经修了一半了,如何能停?” “不过哪有活人入庙的?” 李靖大急,陛下怎地打算说不算话?如果不是为了挣这个后世名,他夜袭颉利可汗和阴山对敌时至于那么拼命嘛? 李世民摆摆手示意老将军稍安勿躁: “武庙外会树盛唐武功碑,仅会将贞观武将之功绩篆刻其上。” 李世民说的笼统,但众人瞬时间就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想想自己的功绩能在这碑上占据极大的一块地方,而进入武庙后也能看到自己列于上首,光宗耀祖?不,后代子孙必以我为荣! 李靖与李世积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意动。 解决完了这些事李世积才看到旁边不同寻常的巨大地图,以及数把椅子对着的一面空白墙壁。 不过其他人都闭口不言,李世积也不好意思独自发问,乖乖坐在椅子上左顾右盼,不太明白要发生什么事情。 只有李靖哼了一声: “懋功待会儿看到祥瑞可别太惊讶。” 李世积不屑一顾:什么能吓到我?哪有胆子小做将军的? 不过李世积还是对陛下提笔站在墙边很好奇,莫不是要在墙上写书法?那得仔细想些个能夸的词语!try{ggauto;} catch(ex){} 第73章 小猪陛下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73章小猪陛下【豪强的全称应该是豪强地主。 西汉一朝真正的分水岭是武帝。 在推恩令之前,诸侯国林立,皇帝仅手握十七郡。 在推恩令之后,汉初诸侯国时代结束,汉朝才真正意义上进入了中央集权时代。 汉武帝能在帝位上大展宏图,其中一个关键就是文景之治留下的良好底子。 现代对于文景两位总有一种误解,总觉得文就是文弱,似乎这两位在位时只要直接开摆无为而治就完了。 但实际上首先启用酷吏的恰恰就是汉文帝。 启用酷吏的原因是什么?极大原因就是豪强难治。 《酷吏列传》居首位的就是文帝启用的郅都,从记载中可以一窥当时豪强风貌。 济南瞷氏宗人三百余家,豪猾,二千石莫能制,于是景帝乃拜都为济南太守。至则族灭瞷氏首恶,余皆股栗。 聚众三百余户,在诸侯国已经能无法无天,使得诸侯王要求助于中央平定,豪强之生猛可见一斑。 而郅都之后,景武二帝陆续启用酷吏,《酷吏列传》有名有姓者合计十位,记录中最常见的字眼就是族灭、灭宗、诛杀、豪氏、豪桀等等字眼。 可以说皇权与豪强的厮杀,在文帝时就已经正式开始了。 为什么能豪强能崛起的这么快? 诸侯国的权力多层分级是其生长的土壤。 汉初频繁的天灾是其生长的养分。 比如仅文帝一朝二十三年,风水旱震雹饥蝗等有记载的合计二十六次,平均一年一灾还有多。 普通的百姓只要遇上一次灾年,一个弄不好就是破产,留下的就只有被乡里豪强兼并一途。】 刘备孔明等人的面色有点肃然,甚至连那李二凤的夸耀之语都暂时懒得搭理。 只有张飞在那里哼哼唧唧: “这才多少日子,这怎么就要成天可汗了?” 张飞最近多读书,自然明白可汗是个什么称号。 能打的让胡人遥尊可汗并加个“天”,谁不羡慕? 张飞更是遥想,要是等北定中原,自己也去打胡人,不知能不能也打个称号出来? 那光幕文字中的宇宙大将军听起来就不错嘛。 庞统倒是有点羡慕: “汉初群雄并起,说得倒是不错。” “如那公孙弘,少时海上牧豕,四十而学,结果十年内封侯拜相。” “首开以丞相褒侯之先例。” 一时间厅内俱是艳羡的叹息声。 逢盛世,遇明君,一展胸中抱负,封侯拜相荣归乡里。 但凡是个读书人就不可能不羡慕如此人生际遇。 尤其是他们这群生逢乱世,遇到刘备前常叹有才不得用的读书人。 张飞被扰了兴致,高声道: “何须嗟叹?我等只要襄就大业,何须羡那公孙弘?” 这说的倒是没错,张松左右顾盼,他选的主公果然没错! 孔明也是摇头轻笑:如今以成都为中心,北上有汉中,东进有荆州,何愁大业不成? 庞统则是转了下眼睛想起来一人: “翼德可知,汉初亦有一人,白身一役封侯,福荫子孙。” “啊?”张飞苦思,即使如舞阳侯樊哙也是南征北战不知凡几。 庞统慢悠悠道: “其子孙孝昭皇帝时官至宰相,其妻为太史公之女。” 这么一说张飞脑内便对上了一号人,面色甚至充满了嫌弃: “军师说的可是那赤泉侯杨喜?” “分项羽之尸而得侯,吾辈武人不屑也!” 庞统大笑,拍着张飞胳膊道: “翼德还真是个好志气的,不过说的无错,就如弘农杨氏也只是尊这杨敞为一世祖,而不尊杨喜。” 刘备与孔明笑着看庞统与张飞的问答。 刘备很欣慰:“翼德读书颇有效果。” “毕竟如今有书本。”孔明也很是欣慰: “翼德近一年所读之书,若是以简牍记载,三辆牛车都未必装得下。” “印于书册,重不过一斤,即使行军打仗亦可随身携带。” 随即孔明抬头继续看光幕,他同样很想看看,自己较为熟知的这段历史,在后世看来又有什么不同? …… “这后辈认知倒是奇怪,文皇帝如何不能杀伐果断,征战四方?” 长孙无忌一边疑惑一边不轻不重的拍了一记马屁,之前光幕已知,陛下逝后谥的便是文。 李世民果然眼睛有点眯起来: “少时崇汉武之功,如今方知文帝之难得。” 杜如晦亦是摇头: “文弱之词……实难苟同。” “君子亦有六艺,臣每月亦要与玄龄去骑马开弓,强健体魄方能体力充沛。”try{ggauto;} catch(ex){} 第74章 豪强进化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74章豪强进化刘备素来意志坚定,因此并没有叹息太多。 他刘备之前倒是想依赖豪强,问题那颍川士族和大族们压根儿看不上他…… 再说了,由他兴复的汉室,就算差也总比那送晋朝要好吧? 叹息完刘备憋笑道: “孝武皇帝若是知晓后世如此戏称于他,恐怕定要抄其家。” “大哥你莫要说笑。”张飞嘟囔道:“后世那军队可怕得紧。” “冠军侯再世我看也悬。” 对于各种调侃称呼众人现在也习惯不少,这种调侃如今看来反倒更像是一种嘉奖,一种后世的认可。 君不见那千古一帝的李世民被人张嘴二凤闭口李二? 而且张飞想起来,那赵云都被戏称云妹呢… 庞统首先便摇头: “豪强之祸,酷吏不得解,实非良策!” “财帛能动人心,土地能动人命!” 史记仅收录酷吏十人,然孝文孝景帝孝武帝三朝,酷吏何止十人? 随即庞统看着刘备一脸头大的表情,赶忙安慰道: “然酷吏亦有威慑之用,主公或许可在益州设一能吏典狱掌刑,以此规蜀中豪强。” 刘备沉思了一下不知不觉点了点头。 益州好就好在这里,地方不大,豪强更弱,什么郭杨柳杜赵,以如今之兵力只手就能镇压。 孔明则是建议道: “等到三月过后成都之繁忙便能告一段落,主公或可效仿孝武皇帝下《劝学令》,请百姓将年岁不满十六者也送来开蒙。” 在孔明看来,随着纸价愈来愈贱,百姓读书识字所需要花的钱也愈来愈少,如此识字的人多了,政令推行起来也更加容易不少。 甚至孔明还想起来正月时去江州附近改制盐法的经历,当地一老丈坚持认为火井有妖邪,用火井煮的盐定为害人之物。 开民智,亦任重道远啊。 刘备也觉得这个可以,随即便看到张松站了出来: “主公与军师小太学之策功在千秋,然主公与军师俱都繁忙。” “臣本蜀人,厚颜相请能执掌小太学,定不负主公与军师之心血。” 刘备颔首,张松之诚有时都会让他感觉不好意思,而且本身也是成都人,操办此事倒确实更靠谱。 旁边坐着的刘巴顿时感觉到了压力,本来都是益州新投臣子,你如此做我无动于衷岂不是让主公觉得我有意见? 当下也无奈道:“臣请与子仲共制商贾赋税之法,定然不重演算缗告缗之旧祸。” 是的,在刘巴如今眼光看来武帝的这道政策毫无疑问是臭棋,钱没收到名声还烂了。 糜竺从沉思中抬起头:“啊?” …… 甘露殿中群臣无语,眼看着他们的陛下,堂堂大唐国主,如今躺在甘露殿的榻上捧腹大笑。 汉武帝被叫小猪陛下就这么好笑? 最终众臣只能暂时当没看到,主要也不清楚这种事儿有没有必要劝谏。 杜如晦沉思了一下道: “在后世看来,这商贾之税似乎极为重要。” 长孙无忌觉得显而易见: “克明看这地图,唐之外如此辽阔,后世多国林立,国与国不同,定然要通过商贾官市互通有无。” “那唐之周边我等尚能谋划征伐,然如那大秦之地,相隔数万里,如何兵伐?” “只是后世似乎对儒生略有偏见?” 房玄龄起身,一边踱步一边摇头道: “齐鲁之儒懂什么经济之策?装腔迂阔,读经书不晓通变,言圣言而不明治国。何言偏见?” 说着说着房玄龄脚步一顿,看到那阎立本的画纸上,大唐国主正在活灵活现的捧腹打滚。 房玄龄只当没看见,赶紧踱开,随口问道: “只是不知这穿越是何意?” 杜如晦倒是还有印象: “此前光幕有语陛下穿越刘禅,让人入青史,想来应是后世奇诡之谈。” 相较于这小猪陛下,初唐有完整的汉魏晋和南北朝能够参考。 因此这对于盐铁、商税以及太学都有自己的看法,因此便只能从细枝末节才猜测了。 几臣默契的对豪强之说避而不谈,不是陛下开头的话实在难以把握尺度,但各自心中都有心思。 【东汉是豪强发展的黄金时期,这个时期失去了皇权的打压,豪强也开始变得多样化。 在刘秀废除了郡国的武装力量之后,地方上拥有大量土地的豪强进化出了庄园地主这种究极形态。 其中佼佼者是汉桓帝时的崔寔,他这位首屈一指的具有文化的大地主甚至写了《四民月令》来指导其他地主们怎么管理庄园。 在这本书中就能看到,一个合格的庄园需要包括农业、养蚕、纺织、酿酒、制药、养马等产业。 军事上需要有角弓弩,练五兵,习战射,武库和辎重车属于标配,武帝时有的坞堡在这一时期成了庄园标配。 而如崔寔这样的大家族,庄园内兼具农林渔牧副的特点,足以关起门来自己生产,给主家提供丰富的物资支持,从而安心攫取政治权利。 比如崔寔,祖父崔骃是着名学者,与班固齐名,父亲崔瑗亦是学者,与大儒马融、张衡乃是挚友。 堂兄崔烈,官至太尉,侄子崔钧,乃是三国名士,字州平,与诸葛亮相交莫逆。 崔寔家族起于涿郡,后改至博陵郡,也就是后来那个很着名的,甚至引得二凤忌惮的博陵崔氏。 虽然唐初时二凤亲手打压,但晚唐时博陵崔被公推“士族之冠”,终唐一朝出宰相十六人。 不过唐后声音就骤减,大概是经历了五代十国之后终于被重创了,在南宋博陵崔彻底没落。 另外一种豪强则是借着东汉开国的这股学风走上了另外一条路子:经学化而后世官化。 简单来说就是先用家产做学问,做学问之后养名,养名完毕之后就正式入仕途掌权。 因为当时的大儒是可以自己收弟子的,因此只要有点钱的豪强即使不能送儿子入洛阳念太学,也会送到本地大儒那里,与其他豪强交好结党。 这条路线走的最顺的是弘农杨氏,虽然他们自己不认,但都知道是始于分项羽尸的赤泉侯杨喜。 杨喜曾孙杨敞为昭帝时丞相,司马迁女婿;杨敞玄孙杨震官居东汉太尉,号称关西孔子,其子杨秉、孙杨赐、重孙杨彪皆为太尉,有四世太尉、东京名族之名。 不过后来就不太顺,三国时杨修杨彪被杀,西晋时杨骏等因外戚专权诛三族,东晋时杨亮一族被桓玄刘裕连杀,弘农杨氏就此断绝。 看这两条路线就能大概明白,名士、权贵、世官、地主等相互促进,最终综合作用形成了汉末的一个个世家大族,如陈、荀、袁、马、曹、钟、杜等等。 尤其到了汉末,皇权彻底旁落,对地方彻底约束力为零,郡望概念开始形成,当地百姓都是知豪强世家而不知皇帝,东汉已经在事实上被豪强世家门瓜分肢解。】 今天成都府衙内的众人再次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土包子一样。 “这博陵崔,从汉至唐末,经累五百年?” 这是刘备的感叹,他只觉得难以想象。 四五百年,能积累多少财富?攫取多少土地?历战乱而不倒,经改朝换代还能出十几个宰相。 张飞鄙夷: “看光幕这意思,经累五百年,竟未有一人为将!” “经五胡乱华依然苟活,乱世不思报国,真乃光幕说的那吸血虫!” “还好改成了博陵崔,若还是涿郡崔,俺老张还嫌丢脸呢!” 庞统笑嘻嘻道: “若还是涿郡崔,说不定人家反倒看不起翼德你呢。” 张飞不屑道:“乃公用的他看起?” “后世知俺之名,晓俺忠义,那博陵崔坟朝哪头?” “俺二哥说得好,身虽死,名可垂于竹帛者也!” 庞统拱了拱手,只觉得这张飞读了书虽然不改火爆脾气,但说话确实有条理了很多。 同时也赞同道: “就如那崔州平,被后世记得既还是因为是孔明之友,名士之名何人羡哉?” 孔明大笑,摇摇头只觉得今日真是长见识了: “知豪强之祸,未曾想这豪强竟能历数百年而不倒,并能与帝氏争名。” “也就是那唐初须宽仁,且地方豪强易匿罪,否则……” 庞统嘴角勾起来一个弧度,亦是摇头: “这博陵崔倒是懂得屈身忍辱,不生在江东可惜了。” 刘备看到后面则是有点沉默: “若按这光幕所说,汉早该亡矣。” “而彼辈豪强,役使大汉百姓而起家,有丰饶之家业反倒暗图上位……” “真乃王朝之祸也!合该身死族灭!”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孔明拱拱手道: “既如此,主公勿忘百姓所受之苦。” 张飞毫不犹豫跟上: “俺老张早看那些高门大姓不顺眼了!” “他们争自己的三公九卿乃至窥视帝位,却让百姓去送死,哪有这般道理!” 一时间府衙内众人侧目,唯有张飞哈哈大笑。 …… 甘露殿相对安静,直到李世民哈哈大笑: “彼辈乱党,唐家党祸,真是该杀!” 第75章 逆版本玩法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75章逆版本玩法甘露殿此刻静悄悄,群臣束手,回荡着的唯有李世民的笑声。 扫荡四方时群雄束手尚且不觉,而等到收起刀子开始治理起来天下,地方豪强这东西便真真切切横亘在他的面前。 而且正因为自己出身亦是陇右豪强,因此李世民更加明白豪强对于朝廷的态度。 “皇权与地方权……这说的倒是不错。” 李世民喟然长叹。 中央朝廷的政令最终都要落实在地方,而地方上的豪强裹挟百姓,离得近的尚且知晓甲士兵锋之利不敢不遵,离得稍远就阳奉阴违与地方官员讨价还价,离得更远的有些干脆就不听调令。 而如的这博陵崔,李世民自己都堪称“久仰大名”。 臣子不说话,但李世民自己心里也简单算了一下: “这崔氏,与光武同兴,帝死他不死,国亡他不亡。” “朕为国操劳,结果反倒成了他博陵崔家的长工?” 这话语未免有有些诛心,房玄龄杜如晦对视一眼,两人一个清河房一个京兆杜,虽然心中觉得有点委屈,但此时委实不好说什么。 面对房杜递过来的眼色,长孙无忌微微一笑: “大家为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何必如此自贬?” “就如这光幕,历经千年依然爱护大家,而那博陵崔湮灭于青史,即使经千年留下的唯有唾弃。” 李世民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不过心中一些自己的思考还是没有说出来。 比如这博陵崔彻底发迹是在晚唐,那一门十多宰相说不得俱在晚唐? 而晚唐…安史之乱…这让李世民没有调笑的兴致。 于是干脆略过这个话题,看向了另一个世家: “这弘农杨氏……居然已经断绝了?” 这个疑惑倒是很清楚明白,毕竟前隋杨坚称其十三世祖乃是后汉太尉杨震。 臣子们面面相觑,最终也只有房玄龄勉力道: “或是后世对史家典籍研究的更为透彻……然,弘农杨氏从汉末至前隋,确实几经起落。” “北朝几脉杨氏俱称弘农杨,其间或有龌龊。” 李世民摇摇头,现在对这个压根儿不信,毕竟李唐自己强认李暠都被这光幕拉出来吊打了,此行径说不得便是看杨隋此举来的灵感。 而且当此时皆以强附世家余脉为荣,那后世能通揽史册,看了那朱八八乞丐出身而得天下,恐怕并不觉得这种强攀有何尊贵可言,说不得俱是当笑话来看。 就如他李世民难不成真有沾那李暠之光彩?那李暠因为他千古一帝而光彩还差不多! 于是也仅是交代了一句: “若修晋书,当细致考证,勿给后世看笑话。” 房玄龄心领神会,躬身遵旨,其他臣子亦心思各异。 【所以我们回过头来看,世家这个玩法已经被汉朝的豪强们开发的很完善了: 用财富结交名流,让名流授予自家子弟显名,有了显名的子弟可以合法快速的进入官场,进入官场之后利用权势再去攫取更多财富。 有了更多的财富就能结交声望更高的名流,声望更高的名流授予更高的显名,最终进入官场的子弟获取更高的官位……如此等等,周而复始。 豪强,名士,官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你只需要拥有这三样中的其中一个,便能顺理成章的加入进去,循环壮大,最终在汉末的时候参与到逐鹿天下这场游戏中去。 需要注意的是汉朝相较秦朝,豪强已经完成了由血缘宗法到乡里地缘的转变,汉朝的地缘豪强不仅有自己的血缘宗族,还包含了其控制依托的乡众,达成了生命、政治、经济上的依附关系。 东汉的豪强能如此之强,是因为本质上已经成了一个具有地域性的利益集团。 而汉末的这场游戏的入场票便是豪强身份。 袁氏曹氏这不消说,太出名了。 跟随曹操的夏侯氏本身也是谯县本地豪强,给人印象是个憨憨的许褚亦是谯县豪强,三国志记载汉末时许褚就能聚少年宗族数千家,并且修有坞堡,身份异常清楚。 除此之外还有颍川的陈、荀、钟,兖州的程昱、李典,河北的崔琰等等。 曹操本人基本可以看作是北方豪强卷出来的卷王。 江东孙氏比较特殊一点,算是乱世的第一批真正受益者。 黄巾起义之前,孙坚历任盐渎丞、盱眙丞、下邳丞,剿匪时悍不畏死因此有薄名。 黄巾起义时,孙坚精准的抓到了上车豪强的最后一张门票,在淮泗募兵将商贾、流民、青壮等拉起来一支千人队伍,举兵响应,随后每战必先登,搏得了名声。 因此讨董时孙坚才那么悍不畏死,在第一个攻入洛阳之后,依靠这个名声孙坚也成功从草莽英雄,成了地方豪强。 稍有特殊的是孙坚与孙策这种依靠军功而非名士养名,跟汉末这个版本不太兼容,从记载下来的事迹可窥一二。 比如孙坚看上了吴氏女求亲不成就想下黑手,吓得吴氏女自动来投,只求不祸及家人。 比如孙坚与荆州刺史王叡和南阳太守张咨有旧怨,后来王叡被强灌毒酒,张咨被孙坚砍死。 孙策也差不多,与名士高岱交谈时觉得受到轻慢,于是欲杀高岱,结果乡里士人都给高岱求情,孙策觉得受到侮辱,强杀高岱。 而被杀的这些人基本上都属于豪强玩法圈子的,因此孙坚孙策都死于非命就不奇怪。 所以最终孙权终止了这种作风,孙氏才完成最后一步蜕变,成了牌桌上的玩家之一。 额外提一嘴,与孙氏比较相似的另外两个是吕布和马超,他们跟孙坚一样,与其说豪强更像是军功豪帅,生错了版本,相信要是生于五代十国时候一定能有更大作为。 也因此马超和吕布的风评和结局都跟孙坚类似,有所区别的就是孙家到了孙权这里不再跟版本对着干了,孙坚风评才挽回不少。 刘备就不说了,麾下算得上是失意人,大部分都是版本弃子。 典型的比如糜竺有钱没人,没从豪商变成豪强;刘巴想投曹来着,结果被曹老板只手扔了出来。 二爷三爷就不说了,一个逃犯一个杀猪的,诸葛武侯则是不喜欢世家这套玩法主动退圈。 也因此季汉这帮子人跟汉末格格不入,因为他们本就是在这乱世逆行。 所以在季汉失败后,豪强世家们便再无阻碍。 他们竭尽全力朝着豪强这座山的顶端“门阀化”爬了过去。 顺便,将作为垫脚石的百姓踹进了无底深渊。】 刘巴首先激烈的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什么叫被扔了出来,我那是……” 刘巴语塞。 “被踹了出来?”张飞善解人意。 刘巴涨红了脸,不过旁边糜竺安慰道: “子初何必如此介怀?” “如今看来未必就是坏事,去了许都能有光幕祥瑞?曹操能如主公一般放手任你施为?” 这倒是,刘巴这个还是承认的,不过对于这个描述还是有点介怀道: “我那是看曹贼无识人之明,遂寄情于山水而已!” “确实确实。”众人敷衍点头配合了一下刘巴。 庞统研究了一下感觉有点牙疼: “那这曹贼岂不是统合了北方的豪强世家之力?” 张飞大喜:“那岂不是正好一锅端了?” 庞统哑口无言,摇摇头看向前面: “这后世的总结倒是高屋建瓴,这豪强名士官场的循环玩法,虽然说的简略,但总体上反倒是大差不差。” 孔明沉吟了一下道: “如此说来,纸张兴起,首灭名士。” 庞统一起推演想了一下,很是赞同: “纸愈贱,则经学便能传得更广,如此即便是田间闲汉攒一攒钱说不得也能买几本经书。” “如此一来,则如张、牟、蔡等经学大家便难见,动辄上万弟子同游的盛景应当不复见叻。” 张飞探过来脑袋好奇: “这张什么是谁?” 张松解释道:“庞军师说的应当是张兴、牟长、蔡玄等经学大家,即使在蜀中我也听过,如这蔡玄,世人称赞其学贯五经,家有门僮上千,弟子一万六千人。” 张飞“哗”了一声,只觉得难以想象: “那岂不是……如同学问上的豪强一般?” 孔明点了点案几上的纸张道: “故而说此纸能灭名士。” “只要开百姓民智,让百姓能一斗粟便能换得一部经书,那此等经学传家的士族则不复现。” 想象了一下那幅景象,孔明不由得思绪万千: “若是能在书本上做到如后世一般,配科举之法,不求黔首宰相,只要能出掾吏,则豪强之祸便可解。” 庞统则是从另一方向考虑到: “如此孔明恐为豪强世家之敌,主公亦……” 孔明摇头大笑: “在荆州时我曾与张神医聊过,虚不受补的道理我亦知晓。” “世家之疾已入大汉腠里,自当缓缓图之。” “而且,医此疾时,曹孟德也定会助我等一二。” 孔明看的很清楚,兼并和侵占是刻在豪强骨子里的,他们并不会因为曹操也是豪强出身而有所优待。 与袁绍大战之前的曹操或许是豪强,但从他败袁绍握有北方的那一刻,曹操与世家们就不再是一条道上的了。 第76章 九品中正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76章九品中正将豪强诸事放下,孔明则注意到了第二次出现的这个名词: “五代十国……想来应是唐灭宋立之间的那一段乱世?” 庞统确认:“此前曾言博陵崔晚唐兴盛之后在五代十国被重创,应便是指这朝代更替之乱世。” “十国之意易解,这五代应是说如那晋代魏一般,五朝更替。” 孔明想象了一下: “那交州还会自称巨唐节度使讨伐宋朝,如此看来不妨如此猜测。” “唐灭之后中原地区五个朝代连续更替,而如辽东岭南交州甚至蜀中等道路难通之地的,巨唐节度使拥军自立为国。” 庞统点头,当前知道的并不多所以只能按此猜测: “那光幕说马超与吕布‘适应版本’……五代十国尚武成风?” “数十个如吕布一般的猛将杀来杀去,武乱至此?” “好家伙!”张飞感叹: “这得死多少个义父啊?” …… “军功豪帅?”李世民品味着这个词儿。 各种想法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李世民直接发问: “莫非唐非以强灭国?” “不,不对。”李世民直接摇头,归义军的事迹他还记得清楚,晚唐时连河西都收不回来。 那义士张议潮求河西节度使而不得,整了个归义军节度使都让那晚唐不肖子孙防范至此,怎么看都不像是以强灭国的样子,反倒是很常规的以弱灭国。 “或是那乱世之国皆承唐制?”长孙无忌小心推测: “就如汉承秦制,我唐亦有参考前隋,那乱世立国者自然颇崇大家。” 这个说法倒是合理,李世民不由点头,他之武功,名传后世都颇多赞誉,能让两百年后的乱军佩服简直不要太正常! 不过想着一群乱军打着自己的旗号,李世民的神色就有点微妙,不知道该不该开心。 【东汉被开发出来的豪强-名士-官场这个版本玩法,其中有相当关键的一环就是察举制,也因此诞生了名士这种东西。 咱们现在熟知的举孝廉只是察举制当中的一种。 西汉设有孝廉、秀才、察廉、光禄四行、贤良方正等。 东汉顺应学风增设明经、明法。 秀才这个后来要避刘秀讳改成了茂才,并在东汉改成了岁举。 察举制这个东西问题很大,因为它是一套自下而上的推举人才制度,本质上来说是中央的一种让权。 豪强们在理解了这套玩法之后,借着东汉的学风,他们应运而生了名士这种东西。 名士的本质就是与朝廷争夺舆论权引导权,当掌握了这个之后你就能够从而影响察举,从而依此去影响并掌握人事的建议权和选拔权。 也因为名士这种特殊的东西,东汉的文人们有了“养名”的习惯。 说白了就是一群人抱团互相标榜,我说你是治世良才,你再称我王佐之才,然后出去互相宣传,大家互相名气高了,被察举入仕之后,特权和土地也就随之而来。 而这种小团体在东汉有很多。 比如被演义中出现为大伙熟知的许劭就是名士,每月都有一次月旦评,说这个是英杰,夸那个是良才。 与许劭齐名的还有名士郭泰,这位就很有脑子,为自己提拔的专门起了个标签叫“英彦”。 除了这种单打独斗的还有群体作战,比如窦武、刘淑、陈蕃三位名士合称“三君”,每一位都是“一世之宗”。 以上这些都算段位比较高的,剩下的人想要掌握话语权就干脆拉上更多的人,并给自己打上特别标签。 比如八儁,或者称八俊,称有才望的八个人,其中比较出名的是单骑入荆州的刘表。 比如八顾,称这八个人能从德行上引导世人;比如八及,称这八人有贤德可为师表。 比如八厨,称这八人都是仗义疏财之辈。 总之,玩儿法多的伱目不暇接,咱们现在的影视圈颁奖什么的都得叫一声祖宗。 后来的曹丕就感叹说这些名士“位成乎私门,名定乎横巷。” 朝廷不仅失去了基层的行政权,甚至失去了舆论话语权,从而导致人事任免权也没了,因此东汉只能说亡的一点都不冤。 但即使豪强依靠名士垄断了话语权,但还是有可能会让肥水流了外人田。 因为察举制归根结底来说是比较倾向于寒门和黔首的,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豪强个个都是僮仆上千,用得上孩子孝顺? 所以豪强世家们的最终武器被合力抬了出来,那便是九品中正制。 这个制度并不是用来代替察举的,它是一种人才评价系统,根据家世分品第,算得上是察举制的辅助。 本质上来说是为了将名士抢夺过去的权利重新拿回中央,算是一种中央集权手段,也是曹丕拍板通过的原因之一。 而世家们也觉得这个制度很好,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在定乡品这个步骤就可以轻轻松松将那些世家之外的人定成下三品,彻底杜绝他们翻身的机会。 这也是我们之前在晋书里看到那些孝顺故事都异常离谱的原因,被彻底杜绝仕途的寒门士子已经接近疯狂,只能编造这种愈来愈离谱的故事,期待以此能叩开沉重的九品门扉。 察举制最终的腐朽只是生动说明了,社会运行中占据有利地位的阶级,会通过各种手段保证本身的垄断地位可以世袭。 而为了确保这种垄断,甚至不惜去毁坏侵蚀掉原本的选拔制度,而即使会造成社会进步的停滞或者倒退,依然在所不惜。 也是因此,腐朽的察举制退出历史舞台,在察举制中诞生的考试这种方法,逐渐散发光芒,影响华夏千年之久。】 “这些读书人的心,真黑啊!” 张飞摇头感叹,浑然不觉厅内投过来的微妙眼光。 “要是俺在这晋,岂不是世世代代都只能杀猪了?” “我看未必。”庞统没好气道: “如翼德这般脾气,卖肉还没两天定然便被捉走贬为豪门私奴。” 张飞倒也不生气,嘿嘿笑道: “既如此,等平了中原后,俺可要给他们掘一户好坟。” “去了泰山府君可莫说张爷爷亏待他们。” 庞统给张飞比了个大拇指,随即叹息: “此前读那晋朝孝顺记载颇感荒唐,而如今知晓其处境,回味起来竟有颇多悲凉之感。” “谁说不是?”孔明悠悠叹一声: “胸中有经天纬地之学,腹有定国安邦之良策,然若出身被定为下三品,则半分施展之地也无。” “而那世家门阀弟子,想来即使饱食终日无所事事,亦能位列公卿。” 张松也插口道:“我等羡那公孙弘由白身至宰相仅用十载,如此之事,那晋朝士子读之恐心中淌血。” 众人默默点头赞同。 “这总结……发人深省。”孔明细细默读光幕最后的感叹,只感觉这说的并非单单察举制。 朝堂乡里,中原边疆,只要位分品级尊卑,何处不如此?恐怕那远方大秦国亦是如此。 既如此,考试之法是否也能用在方方面面?文科举?武科举?农科举? 一时间孔明脑袋里想出来了各种科举之法,最终变成一句感叹: “这考试,才是真正的唯才是举。” 而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孔明几乎是迫不及待便想亲手试试。 刘备看着孔明的神色,不需孔明拱手就笑道: “军师若有想法,直管放手去做便是!卧龙之才,有谁不服?” 一时厅内俱笑,是啊,铭传千古,有谁不服? 不过张飞倒是想起来另一件事: “军师,你与庞军师的凤雏之名是不是也是这所谓的养名?” 孔明与庞统对视一眼,两人摇头一笑,还是庞统说明道: “若养名,那就应该是我赞孔明为卧龙,孔明赞誉我为凤雏。” “就如那互相标榜的八顾八厨八及,摘了此名号,有谁晓得如此名士?” “而孔明之才嘛……卧龙之号与他有何加焉?” 庞统轻描淡写评价道:“名副其实,何谓养名?” 孔明拍着庞统的肩膀哈哈一笑: “我若此时说凤雏也是名副其实,就似相互标榜,有养名之嫌了,故而我还是不说了。” 庞统顿时气急败坏: “诸葛村夫!” 一番打闹过后,卧龙凤雏两人倒是盯着最后的两句话研究。 “这光幕既如此说,便是认为晋朝的社会整体是停滞或退步的?”庞统疑惑: “这或进或退,具体的评判标准是何?” “若是我等所处时代……”孔明仰头苦思良久,脑中闪过圆水车,以及那水力坊带出来的一长串水力工具。 以及从天工开物中推测的后世粮产,以及那制糖冶铁等的不断改进。 更是想起来了此前聊到货币时的生产力发展之说,故而猜测道: “最为关键应当是生产力?” 庞统则是想起来这察举制的兴亡,以及到了晋朝后,那寒门士子的疯狂编弄孝名。 读之可乐,思之可悲,遂也叹了口气道: “应当还有清明廉察的制度。”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叹道: “任重而道远!” 抱拳了老铁们。 第77章 洛水放屁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77章洛水放屁暂且将脑海中的五代十国乱军们打打杀杀放在一边,贞观群臣只感觉这光幕说的方向,愈来愈让他们心惊肉跳了。 于是李世积挑来挑去,选了一个看上去不是那么危险的问题: “后汉彼辈之名士,可有真才实学乎?” 李世民斜了一眼,不屑道: “真才实学,有又怎样,无又如何?” “就如那所谓的八厨,不就是以士人之身份,更加招摇的以财换名?” 说着李世民摇头自语道: “名士才学如何并不重要,而牢牢把持住这份权力并福泽子孙才更重要。” “手中握权,则那慕权而来的士子,自当为名士唱名。” 贞观群臣不由得都微微挺直了脊背,只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气的从尾椎骨爬了上来。 长孙无忌再次笑呵呵道: “若无陛下之雄略,若无贞观臣子之忠谨。” “何来大唐?何来盛唐?何来那巨唐?” 李世民微微点头,旋即笑道: “爱卿们为何一言不发?” 甘露殿的气氛这才一松,杜如晦倒是早已经考虑好了,这时候出列道: “陛下,既然有言说这考试影响千年之久,那或许如今这科举之策,尚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李世民缓缓点头,对此他也理解,比如去岁时还曾下令给科举打补丁,增设了“读经史一部”的考试内容。 这些制度上唐承隋然后修修补补,但至于到底哪里有问题,哪里需要改进,基本只能慢慢试。 “总不能真仿那后宋,将画学纳入科举吧?”李世民不自觉自语。 众臣子好奇,于是李世民便简单道: “此前朕一人阅览光幕时,曾看到后宋有青楼天子,将画学纳入科举。” 青楼天子!贞观群臣震撼莫名,只感觉这宋总是能突破大家伙的想象。 “如此名号,定为昏君。”魏征简单评价,其他人一起点头。 李世民心里吐槽,那是你们没听过那名为罗马的地中海荒淫之王的名号,不然岂不是要疯了? 只是可惜当时并不是太重视,加上那个罗马国君的名号不免太过冗长,并没有记下来,失去了给臣子开眼的机会。 再次审视了一眼房杜二人抄下来的记录,看到最后面对于垄断的叙述,李世民并不傻: “既然那王莽扩太学方成世家之祸。” “那朕,当首扩科举以成全百姓,不致有那…魏晋诡孝之哀。” 李世民的话语前所有未有的坚定,众臣子躬身领诏。 【关于魏晋南北朝,近些年网络上倒是有一个与之相关的热度,大概就是有一部分人,要么比up主更丈育,要么就是幻想自己是王孙子弟,发出了感叹: “魏晋南北朝,荒唐且美好。” 暂且不说荒唐跟美好这俩词儿是怎么放一起的,单就说荒唐,在中国历史这个时代若称第二,应该罕有敢称第一的。 东汉初年,刘秀平天下时面对困守洛阳城的朱鲔,指洛水为誓,称绝不追究,后封朱鲔扶沟侯,为天子的金口玉言做了个典范。 高平陵之变中,司马懿面对手握重兵的曹爽指洛水为誓,称绝不追究,随后诛曹爽夷三族,留下了“洛水放屁”的美名。 自此之后,政治斗争差不多就只剩个了你死我活,没有人再相信诺言,即使对方是皇帝。 后来贾充指使成济当街弑君杀曹髦,贾充死后群臣想给他谥荒,司马炎不采纳,改谥武。 自此后弑君逼宫之事屡见不鲜,因此后来刘裕尽灭司马氏,最常见的评价也是:杀得好! 洛水放屁和贾充弑君基本上就给魏晋南北朝定下了大基调,晋朝本质上成了一个互相倾轧的门阀集合体。 权利散落以及政治斗争的无底线,带来了一长串字条: 八王之乱、永嘉之乱、五胡乱华,随后西晋灭亡,百姓与世家门阀衣冠南渡,北方进入五胡十六国时代。 随后南方依次王敦之乱、苏峻之乱、桓温专政、桓玄之乱、孙恩卢循之乱、谯纵自立、刘裕灭司马、侯景之乱。 如果说曹氏的行为尚且有一点虚伪的温情,那么司马氏的篡权弑君基本上就相当于是造儒家的反了,这种行为在儒家属于毫无疑问的大逆不道。 这里最大的问题就产生了:司马氏依然还是承前朝想要以儒治国,但得国的手段本质上就是在否定儒家。 汉武帝定下的独尊儒术既是一种治国手段,也是一种具有普适性的社会信仰,毕竟儒家崇礼法嘛,而这种崩塌带来的就是世家门阀的集体堕落。 一方面视金钱为存在意义,奢靡成风;一方面视金钱为粪土,喜好空谈虚无主义,翻开史书这样的例子也实在太多。 魏河间王琛喜好名马,做了个华丽的马棚,白银做马槽,玉石雕凤黄金浇龙做装饰。 南朝将领鱼弘跟人夸耀自己治下有四尽!什么意思?水中鱼鳖尽被捉,山中獐鹿尽被猎,田中米谷尽掠,村中庶人尽掳。 刮空一郡之地的他还振振有词:大丈夫人生不过百年,此时不享乐何时享乐? 于是娶妾上百,黄金翡翠装饰车马,整个卧室和床的用料只要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崖柏,并用银镂金花作寿福二字,时人评价“惊绝”。 陈孙玚家,歌童舞女庭楼林泉被称当世罕俦,被命出镇郢州时不想坐马车,用十余条大船制了一艘巨船,在上面修假山荷池,一边沿江而下一边与宾客们在江上开趴体。 同出太原王氏的王济,有一件小事记录:司马炎去他家吃饭,觉得猪肉味道异常肥美,询问怎么做的? 王济很轻松回答:没什么秘法,主要是猪肉好,这小猪是吃人乳长大的。 对这件事当时的记录是“王、石所未知作”,意思是这种行为还比不上石崇、王恺二人。 这俩人应该不用多介绍,两人斗富留下了石崇斗富的典故,还上了历史课本。 而这个时期门阀世家的豪强属性也稳定发挥,举个例子,夸曹植才高八斗的谢灵运家的庄园,比现在棒子的首都汉城还大一点,约相当于汉代的一百四十万亩。 这个庄园封山占湖,除了需要对外购买铁矿和盐之外,造纸、纺织、医馆、冶铁、烧陶、酿酒等等都能自己搞定,自给自足。 而这样的庄园谢家不止一个,王家有十几个。】 “孔明,还真如翼德所说,吾等成土包子了。” 庞统对身侧感叹道。 张飞则是在看到王济事迹后脸上就阴云密布: “农家婴童尚且会因奶水不足而死,此种行径,与猪狗何异?” “明面上诗书传家,实际上干的事儿比山贼匪盗都不如!” 刘备也张大了嘴巴,这短短的事迹记录震撼心灵,门阀世家已经完全可以为所欲为了。 而百姓呢?百姓在哪里? 低头看递过来的文字记录,刘备只从边边角上看到了百姓的身影。 他们在五胡乱华时被屠杀,他们在这鱼弘的领地被尽掳,他们为这陈孙玚去造巨船,他们中的母亲甚至还要去给那王济饲猪…… 百姓如田中之稻麦,比之能住金银之屋的马匹都远远不如。 这些人缔造了一个可能是华夏史上创下奢靡之最的门阀王朝,但这个王朝既不能御外敌,也不能平豪强。 “这晋不亡,简直没天理。”刘备如此感叹。 目光继续下滑,刘备感觉眼睛都差点凸出来: “一百四十……万亩?” “而且不止一个?那王家更有十几个?” “这与立国何异?” 庞统解释道:“当然不一样。” “若是立国需置国相需修律法,行事处刑都要依例行事。” “然如此庄园,豪强主可尽情予取予求,一言而决。” “那真是比皇帝还舒爽,难怪……”张飞咂嘴只觉得这要是自己领兵,怕不是没个三千甲士都难攻下来。 “就这那后世居然还有人觉得美好?” 张飞大奇,随后相当直白道: “还想当门阀世家,不看看自己配吗?” 孔明想起来此前光幕上的文字,吟道: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如此看来,这王谢最终也逃不过身死族灭之途,并最终被后世唾弃。” 摇头感叹完,再往前回溯,孔明这才有空也骂上一句: “这司马氏,真是作孽!” “一心谋求帝位却行事如此下作,与那袁术何异?” 刘备摇摇头:“袁公路只是无智,行事还不至于如此下作。” 魏延此时好奇道:“这曹爽手握大军还能被如此诓骗?草包至此?” 庞统思忖了一下,猜测道: “高平陵听起来应曹家皇帝的陵寝?” “这司马懿趁人上坟的时候把人全抓了,故而曹爽投鼠忌器?” 随即庞统又自己摇头否定: “光幕此前说曹爽为宗室之首,且曾伐蜀,应不是好相与的。” “而这司马懿能被评为孔明宿敌,可见也是个人物。” “两人相争,内情应该极为复杂。” 他略懂权谋,自然明白这高平陵之变应当只是结果,在此之前曹氏与司马氏应当都斗了不知多久了。 “只是…”想到那祸乱庞统也眼神黯然:“这司马氏当街弑君,亦是弑己。” “终酿大祸,短视如江东鼠辈一般!” 魏延此时也大着胆子看着孔明道: “军师若是……” 若是怎么?魏延也说不下去了。 即使斩了司马懿又如何?军师也时日无多。 只恨天不假汉年! 第78章 魏晋风流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78章魏晋风流魏延脸上黯然的神色孔明看的清楚。 但孔明反而看的比较开: “文长何必如此作态?即便无我,司马氏依然罪有应得,门阀世家依旧被破,且耻名传千年。” “诸葛丞相已经尽力,你我如今自当效之。” 魏延心中百感交集,最终还是对着孔明拱手受教。 最终孔明深深看了一眼那一长串xx之乱的词条,将其记在了心里。 曾经他想助主公统天下,再造强汉盛世,但如今他更想创造出能比肩那盛唐的新汉。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首先要做的便是诛灭世家之祸,避免百姓遭遇如此乱世。 …… 李世民则是再次爆笑: “洛水放屁?这后世倒是颇多奇思妙想!” “晋宣王那出尔反尔不就是放屁嘛?!” 言语粗俗,群臣无奈,不过也没人反对,且几人脸上也多有赞同之色。 毕竟光幕都说了嘛,陛下乃是司马晋最大的小黑子。 他们这贞观群臣自是要紧跟陛下的步伐,也做司马晋的小黑子。 而对于二凤来说,他黑司马晋也是有理有据。 如光幕所说,天子金口玉言,你都起誓了还反悔,不就是在毁谤帝王声誉?导致朕都跟着受累! 而后面关于乱世的世家奢靡李世民只是淡淡一瞧,不再看得起。 奢靡有何用?遗臭万年罢了,而且要说奢靡,谁能奢靡的过炀帝? 而就在李世民这么想的时候,光幕也非常配合的聊到了炀帝。 【世家门阀这种奢靡的风气,甚至可以说还捎带毁灭了隋朝。《续世说》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 唐朝时候,有一天晚上二凤将宫廷张灯结彩,然后将萧皇后请了过来,并询问:我这唐庭,比起来隋主如何呀? 这个萧皇后不是在辽国搞改革的那个,是杨广的皇后。面对二凤的自夸,萧皇后笑而不答。 二凤心里着急啊,连连追问,于是萧皇后说:杨广是亡国之君,陛下则是开基业的,比较奢侈节俭没啥意思。 但二凤还是不服气,问那杨广到底咋样?我哪点不如他了? 萧皇后便描绘了一下:除夕夜时皇宫前面会燃烧数十个如山一般高的篝火,每一座篝火光沉香都能烧好几车,并还会往里面扔甲煎这种香料,火焰高数丈,飘香数十里。 一夜之间,沉香木烧掉二百车,甲煎烧掉二百石,宫殿中不燃火,而是在外面悬挂宝珠将光芒折射进来。 陛下您这殿前烧的是柴木,殿内烧的是膏油,老实说,烟火气熏得有点辣眼睛。 二凤被堵得说不出来话,嘴上说杨广奢侈,但心中羡慕不已。 不过这则故事多少应该有点夹带私货,首先关于杨广的奢侈肯定是真的,但二凤心里怎么想的都能记下来多少有点扯。 讲道理,萧皇后饱经战乱,陷于突厥之手还是被二凤救出来的,称一句救命恩人也不为过,不太会这么怼二凤。 那么盘一下底大概就明白了,《续世说》成于北宋,作者孔平仲乃是孔家正牌后裔,当时的三孔之首,声名卓着。 二凤本人是着名的山东地域黑,那么山东人写的书里给二凤说好话就显得不太可能了。 抛开这些恩恩怨怨,回到杨广身上就会发现他的很多做派其实都跟世家没什么两样,对杨广来说,治天下用的依然还是豪强治庄园的思维,不把百姓当人看。 而炀帝杨广并非长子,怎么上位的?装不喜奢侈讨老爹欢心。 原太子杨勇怎么被废的?除了诬告外,最大的原因也还是因为杨勇本人生性好色、喜爱奢侈,为杨坚所厌恶。 联系到南北朝遗留的风气,杨广与杨勇反而才是相较正常的,毕竟天潢贵胄,好色奢侈多正常不是? 开隋的杨坚本人才是异类,就娶了一个老婆,生活俭约朴素,与民生息搞农业稳经济。 结果没成想,杨广没有汉武帝的手腕却得了汉武帝的病。 眼高手低直接把开局无限好的大隋朝给整没了。】 “陛下,不如由臣安排将萧氏送出长安,另觅他处?” 长孙无忌献言道。 李世民无语,摇摇头道: “岂能因如此谬言而心虚?” 心下也对这宋朝愈发厌恶,皇帝烂也就算了,怎么文人也是蛇鼠一窝: “小人之言,后世都能察其伪,何须在意?” 于是长孙无忌不复言。 “且,这孔氏子弟之眼光,犹如田家闲汉。” 李世民对这山东地域黑的头衔欣然领取: “朕羡那炀帝何物,羡他灭隋之天下,羡他仿胡亥让隋二世而亡?” “山东孔氏,竟出如此庸才还能号三孔,贻笑大方。” 对于光幕的评价更是沾沾自喜: 炀帝效仿汉武如同东施效颦,咱唐太宗那可是能与汉武比肩的。 约等于炀帝也差他二凤一大截呢! 因此李世民心态愈发宽容,甚至当场下诏: “萧氏暌违长安已久,赐其入宫符牌与金银,闲时可入宫与杨妃叙旧以解苦寂。” 杨妃乃是武德二年娶的妃子,萧氏之女,诞恪、愔二子。 有此中关系在,故而李世民对这个记载愈发轻蔑。 孔子可称文圣,后人怎么俱是一些拘泥古礼之辈? …… 成都府衙众人则是字里行间弄明白了: 刘备只觉得头大: “这隋也二世而亡?这南北朝是不是太乱了一点。” 这一刻他由衷的想让光幕如以往一般跑一下题,好让他们将这段乱世理顺了再说。 张飞倒是兴致勃勃: “这皇帝败起来家还真是不一样,比那门阀世家还阔气一点。” 随即问庞统道: “军师,你说这李唐是不是就是看这炀帝羡慕了,于是起兵夺了这天下?” 孔明摇头: “逆天虐民、好大殆政、薄情寡义、离德荒国,如此方能曰炀。” “而且后世谥法多美,这杨广能被谥炀,定然是真的天怒人怨,怎会如此小事。” 甚至孔明都打心眼里好奇:春秋战国的鲁炀公和宋炀公事迹不可考,这炀帝究竟干了啥事儿能被上这少见的谥号? 刘备也赞同孔明的意见,毕竟二凤帝别的不说,那打仗的本领他是真的羡慕。 我要是有那二凤领军的本事,夷陵我会败? 简短的幻想time结束,刘备也皱眉: “这孔氏后人,怎么还写书编排雄主?” “许是有真有宿怨吧。”孔明只能如此猜测。 毕竟光幕说这二凤是山东地域黑。 帝王的偏见能遗祸数十年。 而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的偏见,遗祸百年亦是等闲。 【无限的奢靡只是门阀堕落的一个表现。 另一边则是文化精英上的集体堕落。 与当时社会违逆的儒家被彻底丢开,这些文化上的精英开始崇尚庄老。 向秀和郭象合着的《庄子注》发扬了庄子哲学,是中国古代哲学史上的一个高峰。 但一般学术界认为同时也是一种退步,因为这种思想认为世界本来就存在,人是多余的。 于是魏晋玄学就此形成,什么叫玄学?幽摛万类,不见形者。 用人话说就是包罗万象,空空如也。 更通俗的话说就是,只要伱想,你爱怎么地怎么地。 比较出名的就是竹林七贤里的刘伶。 客人来访,刘伶赤身裸体迎客,客人没见过这阵仗,吓住了,闹不明白为什么坦诚相见? 刘伶光着身子义正词严:我这是把天地当房子,房屋当裤子,诸位为什么来我裤裆里? 另一个很具有代表性的名士是王衍,基本上从出生就注定了要当三公,家世摆在这里。 王衍这货脑子不太行,年轻时候最出名的事儿就是不爱钱财,让家人把钱财放在床边,王衍就从床上大呼小叫滚下来,仿佛受了暴击加真伤,主打一个抽象,要是生在现代,某抖估计轻松收割上百万粉丝。 八王之乱的时候,王衍跟着司马越出逃,名义上是讨伐匈奴刘氏,但实际上是扔了皇帝偷偷跑路了,非常离谱。 后来司马越死后,王衍本身是个废物,被石勒顺手给抓了。 石勒本身好学,此前听了王衍的名声很敬重,但王衍只能说一如既往的抽象。 认识了没两天之后就开始作了:首先推卸责任说我如今这境地全是司马越把我带歪了,然后给石勒戴高帽说您这样的雄主就该称帝呀! 石勒人都麻了,他这时候还跟着刘氏算是客将呢。 石勒回击:你从小入朝做官,如今满头白发了还如此不谙世事?世界成这个样子全是被你们祸害的。 名士常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于是石勒将王衍用土墙掩埋杀之。 以此作为对魏晋风流的戏谑回应。】 今天出门回来晚,差两百字明天补上。 第79章 佛本是道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79章佛本是道【对于此等魏晋名士风流,资治通鉴总结的很到位: 进仕者以苟得为贵而鄙居正,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恪。 懒的看不起努力,望空的瞧不起做事的。 这个时期的晋朝甚至还发明了一个词儿叫俗吏,是风流名士用来贬低那些不合群的官吏的。 比如用心治理地方的刘颂,比如为官峻整,疾恶如仇的傅咸,俱被名士们嘲笑为“俗吏”。 而往事过千年,如今回头看,真正的魏晋风骨是什么样子的? 是闻鸡起舞、心系百姓、立志北伐、横江击楫、收复失地的民族英雄祖逖。 是永嘉之乱独守晋阳九载,最终吟出“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后坦然赴死的刘琨。 是知民疾苦、抑朋党、改吏治、枭雄之姿尤胜曹操的桓温。 是起于草莽,击碎门阀枷锁,风云际会翱翔苍穹的石勒、刘渊、李特。 这些与世家不合群的铮铮铁骨,尤胜魏晋风流的脆肤柔骨。】 对成都府衙的众人来说,大家都是乱世,还能怎地? 结果这魏晋的乱世频频给他们开大眼。 但前面尚且还能安慰自己,豪强嘛,奢侈好色本性如此罢了。 但……如此不喜欢穿衣服并辱客的竟有七个? 而且还能被称七贤?厅内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中间更有两个武将瞪大了眼睛看来看去。 虽然一言不发,但那个眼神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五短身材的张松直接蹦了起来: “翼德将军,莫不是以为我等如那荒诞之辈一般?” 刘备直接单手抓住张松的袖子镇压: “张子乔盛传蜀中乃是因为才华,而非名声,何苦有此忧?” 张松顺便转换了态度,感激涕零: “知松者,莫过于主公也!” 孔明一时间感觉主公的“贴心小棉袄”似乎会有许多件…… 摇头甩掉这个想法之后,记起来另一件旧事: “祢正平击鼓骂曹,已过十余载矣。” 于是席间俱叹气,如果说名士加赤身,他们这个乱世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位狂士。 张松在蜀中亦有耳闻,但不甚清楚,于是询问道: “听闻那祢曹两人素无仇怨,仅仅因曹贼不给其看座便裸身骂曹??” 庞统冷笑:“祢正平乃是平原郡人,曹贼屠徐州,祢正平不得不离乡,避难荆州,怎么就素无仇怨?” 但还没完,庞统摇摇头继续道: “后来祢正平前往许都欲仕汉,彼时曹操任司空开府,从中作梗截留才俊,祢正平亦受其害,故而两人结怨。” 张松没想到此中还有如此多内情,再联想到曹贼出身,反倒是能理解了: “如此说来,这魏晋名士何其不堪也?” 而看到这王衍的遭遇,张飞很直白说出了想法: “大哥,如今看来这匈奴刘灭了晋朝好像也不赖。” “这匈奴刘很难烂过这晋朝吧?” 刘备瞧着光幕呆坐无言,对光幕此前曾经说过的“比烂”一词有了深刻体会。 懒能嘲勤,务空者对务实者指指点点,这朝廷是真的从根子上都烂完了。 张飞倒是对石勒很感兴趣: “以土墙掩埋而杀,倒也是个妙人。” 对于王衍的死,仅能抱以一声蔑笑: “这晋,满朝衮衮诸公,皆是如此蠹虫?” 对此等人多关注一眼都是浪费。 故而庞统将目光移到最后,也是终于称赞道: “这晋亦有如此铁骨之义士,倒是给这晋挽回几分薄面。” 孔明则是盯着这祖逖的民族英雄头衔看了又看,最终摇头叹道: “恨不能杀司马懿也。” 张飞安慰道: “没事儿军师,等回头抓来了,俺给你筑墙,土墙石墙随便挑,想埋哪里埋哪里。” 孔明哭笑不得,也懒得详细说明他欲杀的是那个汉民之贼司马懿。 【而有些人看到魏晋玄学的务空,可能就想起来另一个谈空很有名的学说,那便是佛学。 魏晋玄学兴起之前,印度佛教已经被汉代的先贤通过格义手段将佛教完成了第一波的本土化改造。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翻译和注解,将原生的印度佛教肢解的支离破碎,最终重组为具有汉地特色的佛教。 但即使经历了这一波的本土化改造,佛教中的“空”这个理念也是很难阐述的清的,基本只能借助儒道典籍来叙述。 后来魏晋玄学兴起,从庄老中提炼出来了“无”这个字。 佛教一看大喜:伱这跟俺们佛教的“空”也差不多嘛。 虽然内里颇多不同,但为了搭上魏晋玄学这个显学来传播信仰,佛教开始了第二波本土化改造,印度教原有的内容几乎全被放弃,仅保留了中观般若思想,再加上引入的魏晋玄学这个道家思想。 格义佛学就此形成,或者还有个更为通俗的名字:禅宗。 这个时期的代表是天台宗和华严宗,佛教传播也进入了第一个鼎盛阶段。 回头来看历史也会发现并不复杂,从黄巾起义算起到唐朝立国,中间五百年战乱几乎就没断过。 战乱的朝不保夕,让上到王公贵族下到黎民黔首都对人世产生了幻灭感。 而佛教能给人许“来世”这个无法印证的,堪称完美的空头支票。 五胡十六国时有不少异族君主,在他们看来佛教是有利于他们统治的,因此还会出资出力支持其发展。 即使对上层来说也是一样,毕竟你就算贵为国君,回头一看那百年历史,你杀我我杀你,父杀子,兄杀弟,臣弑君等等等等。 佛学提供了与魏晋玄学相差无几的麻痹效果。 于是在这个过程中佛教逐渐鼎盛的有点过头了,毕竟那句诗咱们都会背嘛: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南朝说的就是南梁,不过佛寺的真实数目肯定是比这个多的,梁武帝先后四次出家,几乎把整个南梁都给施舍进去了,兴建佛寺起码五百座,这还只是经他之手,实际上只会更多。 佛寺穷极宏丽,僧尼资产丰沃,有数十万人。 而梁武帝只是当时信佛最出名的一个,后梁三主,陈帝诸王,基本都受戒奉佛,广造塔寺。 隋唐就更别说了,佛教基本就在二凤初期沉寂了一小下,在玄奘归国后就又进入一个鼎盛时期。 如今回头看,玄奘也毫无疑问是个伟大的人,取经往返十七年,旅程五万里,所历一百三十八国,仅靠一己之身完成,这种难以想象的经历本身就是咱们自己民族宝贵的文化之一。】 光幕上顺便放出了玄奘西行的路线图。 【更重要的是取经最终促进了格义佛教的进一步蜕变,在盛唐时,试图返古的儒家与开摆多年的道家,在哲学思辨的层面上基本被佛家吊起来打。 儒道两家为了适应这种变化不得不努力求变,不断参考另外两家充实自己的哲学思想,被迫卷了起来。 最终在北宋早期,宋儒将发展过的儒释道三教合一,搞出来了新儒学,此后在政治领域佛教也再无翻身可能。】 张飞再次感觉自己看的书还是太少了,但把握住了关键字眼之后发出了疑问: “佛本是道?” 孔明哈哈大笑,拍着张飞的肩膀道: “翼德啊翼德,愚也?何其智也!” 张飞嘿嘿一笑,就当军师在夸自己,欣然应了下来。 孔明则是从中梳理出来了脉络,挥笔写了下来: 庄老之说、魏晋玄学、格义禅宗、新儒。 庞统总结道:“难怪后世言称社会之进步。” “生产力需要进步,制度需要进步,就连学说也需要不断进步。” 旁边围观的张松也点头赞同,按着自己的理解道: “蜀中有天险,既易守难攻,又隔绝与外界名家交流,故而蜀中士子言谈不及中原名家。” “也就是说蜀中的发展是比较缓慢亦或停滞?” 孔明点点头:“哲,智也,这哲学应当是引导人如先贤一般知世处世的一种学说?” 这个猜想很快被放下,毕竟他们当中真正读过佛经的也就孔明一人。 刘巴与糜竺则是盯上了“支票”这个字眼,在一旁窃窃私语。 刘备瞧着这佛教的兴起的原因,为百姓不忍: “这乱世人,真不如太平犬也。” 众人默然,唯有张飞兴奋的搓手: “大哥你说这个俺就不同意了。” 众人一时侧目,提前为那些将来可能要倒血霉的豪门世家默哀。 不过刘备看着梁武帝又有点生气: “这梁武帝……如那笮融一般,俱是国贼!” “笮融侵占下邳粮赋修庙宇、供僧尼,梁武帝耗国财修佛塔塑佛像。” “本该用来富国强郡之财,化作那祈求来世的庙宇。” “这梁武帝,视一国为儿戏,如此糟践!” 潜台词就一句话:活该你亡国啊。 孔明倒是对这个僧人很是赞赏: “这玄奘,一己之力完成如此伟业,想来应成了汉地佛教的先贤。” “定然又是一位铭传千古的人物。” 如今光幕看得久了,他也学会了用长远的眼光来看事物。 毕竟这佛教功过光幕说的清楚,华夏先贤也说过: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这种出西域取他国经典,糅合进本国思想的行为,在孔明看来与先秦时的百家争鸣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知那远方的罗马,又有何经典?孔明这一刻很感兴趣。 …… 李世民现在眼睛亮晶晶的,只有一个想法: “玄奘在哪儿?” 有如此毅力的人,简直与他脑海中那遣僧为间的计划不谋而合! 甚至冥冥中他有一种感觉:这玄奘与他在历史上定然也有交集! 这倒是好寻,房玄龄回道: “臣这边遣人去询戴尚书,想来应是有记录的。” 南北朝时经历了两武灭佛,如今大唐的寺庙并不多,且基本都有登记编册。 如今看光幕对于佛教的论述,李世民再傻也察觉出来了: “看来这佛教,对唐还颇为重要。” 李世民一时间有点犹疑。 若是在今天之前问李世民对于佛教的看法,他会毫不犹疑的说出萧衍因为信佛灭国的旧事。 求其道者未验福于将来,修其教者翻受辜于既往。 这就是李世民对于佛教的看法,而且往往都是狮子大开口,要么巨庙,要么高佛塔。 这些钱他拿来干什么不好? 但如今看来,这新儒学似乎还挺重要的? 不对!李世民忽然警醒问道: “这新儒学……不会便是那大宋皇帝臣子如此厚颜的原因?” 这……房杜对视一眼,感觉不好说。 魏征则挺身而出: “为人刚正与否,取决于心,就如陛下看那魏晋乱世,门阀旧祸岂是因学说祸人?” 当然不,这个李世民还是明白的。 不如说魏晋式微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儒学这杆旗帜倒了。 但是想到儒家便又想到了颇不对付的鲁儒,李世民一时间又有点想吹胡子瞪眼睛。 长孙无忌最能搔到李世民痒处,进言道: “既后世有新儒学,且我唐之后,世家皆灭,山东孔家岂非生而为圣?” 杜如晦觉得不太可能: “那宋燕云十六州都收不回来,后来更是苟安成南宋,山东之地如何御守?” “兵锋之下,世家何存?总不能去投了异族吧?那岂不是自砸孔圣招牌?” 对于杜如晦的判断众人一起点头,感觉都不用担心。 李世民苦思良久,最终道: “国子监增设佛道,仅研佛学,不入佛门,如何?” 房玄龄跳出来道: “不妥,不如仿后世之名,增设哲学,其内通研儒佛道三家典籍,可为试行。” 李世民颔首,如此也好,不然那佛教颇会借势,指不定又拿着国子监招牌招摇撞骗去。 【玄奘的故事在明朝被创作成了名着之一的《西游记》咱们都清楚,不过有些部分稍有差池: 玄奘大师提交的出境请求被驳回,贞观三年因为饥荒,官方下令允许饥民自行求生。 玄奘大师听劝,打算去天竺求生,偷偷越境的他自然没法像西游记里一般跟二凤结拜,跟玄奘结拜的是高昌国王麴文泰。 这位也算个倒霉蛋了,小时候跟着父亲麴伯雅一起去隋朝贡过,送走玄奘大师后主动朝唐,二凤很高兴,待遇甚优。 结果回国后被挟持参与了西突厥战争,袭焉耆,断西域路,并对大唐破口大骂。 于是贞观十四年高昌国被二凤灭国,玄奘大师拜把子兄弟麴文泰惊惧而死。 玄奘大师贞观十九年归国时候路过高昌都护府想来心情应该是比较复杂的。】 4k章,顺带补了昨天欠的,晚上还有。 第80章 玄奘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80章玄奘【而高昌国的覆灭这个还有个有意思的事儿。 丝绸之路在西域这里大体可以分为北道、中道、南道。 其中南道的鄯善、精绝、于阗这条线在隋末已经废弃,至于废弃的原因,归来时的玄奘写在了游记里: 尼壤城已经被沙漠吞没,周围仅能依靠一个三四里宽的大泽过日子,路非常难走,这个尼壤城就是公元三世纪时候的精绝古国,灭亡多半就是因为土地沙漠化,绿洲消失。 这种情况下能走的只有中道和北道,但这两条道挨得特别近,而且北道的伊吾在贞观四年就主动投唐了。 这种情况下高昌国就实际上成了扼守丝绸之路的咽喉要地,但其不仅不投,还跟二凤呲牙咧嘴的。 这就别怪小心眼的二凤找你麻烦了。 平高昌的战争几乎是二凤一人一意孤行平下来的。 贞观十三年十二月,太宗令唐军铁骑兵发高昌。 公卿近臣都劝:陛下啊,那么远怎么打,打下来也不好守,别了吧。 “帝不听”。 贞观十四年八月,高昌被灭。 对于高昌的处理意见,公卿近臣再次众说纷纭。 魏征反对,认为首恶已死,羁縻就行,屯守是耗费钱财,得不偿失。 并且还说如果派兵驻守的话,戍卒百人能死七八十个。 褚遂良反对,认为派兵戍守此地是劳民伤财,建议立高昌王,质其子就行。 “帝不听”。 对于高昌的判断是少见的贞观群臣集体看走眼的事件,因为此时正值吐蕃的国力上升期。 此时二凤如果没有力排众议率先拿下高昌,那么等吐蕃崛起后,大唐经营西域的窗口就会被彻底关闭。 到了那时如果想经营西域,需要耗费的代价可能是灭高昌的数十上百倍。 而有了安息做支点之后,贞观十八年的焉耆都护府,二十二年灭龟兹设安西四镇。 再到高宗显庆四年灭西突厥,一系列的军事行动就显得水到渠成了。 所以后来岑文本还专门上疏拍马屁:高昌之平定,全赖两个人。 一个是陛下圣明远见,一个是侯君集打仗有方,至于其他朝臣,全是帮倒忙的! 魏征空想的驻军死十之七八也没有发生,贞观十六年郭孝恪去西州当刺史,写下了见闻。 途径高昌旧都,当时的戍卒皆有欢心。】 杜如晦看完感觉自己都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得到陛下现在脸上是个什么表情。 事实也是这样,杜如晦都没回头,就听到后面陛下的声音: “玄成啊,汝以为,这高昌国当不当灭?” 声音很是和蔼,但是蕴含在其中的雀跃只要是个人就都能听出来。 魏征不卑不亢: “臣以为,既已得知高昌国主明岁前来朝贡,如今讨论如此问题,不合时宜。” 李世民自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脸上笑容不减。 英明的决定本身没什么,但力排众议的英明决定被千年后的后辈肯定,那爽快感简直无以复加。 没看连侯君集都笑的合不拢嘴吗? 灭国之功是多少武将的梦想?而如今已经被光幕提前告知,怎能不欢欣鼓舞? 如此开心的侯君集心里甚至冒出来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要不要干脆搅黄了高昌国主的朝贡? 否则如果陛下稍使手段把那高昌国主收拾的死心塌地,他去哪儿寻灭国之功去? 不过这个念头转瞬间就被他深深压在了心底。 亲手捉了颉利可汗的李靖面色如常,更多的是对光幕内容的好奇。 李世积就有点酸了,退而求其次道: “陛下,那吐蕃……”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李世民收敛了笑容。 此前对于吐蕃也有情报收集,商贾称吐蕃之地,行之有瘴气附身。 头痛、呼吸费力,易倦怠,难使力气等等,异常诡异。 虽然知晓后世称为高反,但那碗儿糖究竟能发挥几分效果还是个未知数。 但只要有机会他绝对不介意给对方来一记狠的,河西之恨,子孙无能,但他可是记在了心里。 而此时杜如晦则是皱着眉头打断了李世民的畅想: “大家,这记载…有问题。” 众人看过去,只见杜如晦指着前面玄奘的记录道: “光幕称贞观三年饥荒,官府许百姓自行求生,玄奘大师因此西出。” “今年六月徐州确有旱蝗之灾,然突厥战事彼时已然结束,并未有饥荒。” 李世民“啊”了一声,随即明白过来:大唐与光幕的历史出现了偏差。 没有发生饥荒,那么如此政令自然也就不会发布,玄奘也自然还在中原或南方,难出西域。 怎么办?甘露殿内群臣面面相觑。 …… 而大唐关于高昌国的决策,则是实实在在镇住了成都府衙的众人。 “这前后不过一年,竟灭其国?” 刘备口中喃喃,心中神往: “这大唐,真有强汉之风也!” 他刘备夷陵之战倒也是打了差不多八个月,然后输的一无所有。 汉中与益州倒都是胜了,但都打了数年。 且汉中是惨胜,益州折了庞统。 都远不如这这李二凤灭国来的干净利落! 于是刘备对这唐皇也愈发钦慕。 张飞小声道: “只求这唐皇年纪大了别如孝武皇帝一般就好。” 【去西域取经这种行为并不是玄奘法师拍拍脑袋就定下的,这条路事先已经有人走过了。 公元399年,这一年是东晋隆安三年、后燕长乐元年、后秦皇初六年、西秦太初十二年、北魏天兴二年、后凉龙飞四年、南凉太初三年、北凉神玺三年。】 “不是,这俱是同一年?” 张飞一脸的不可置信,仔细数了一下: “八国并立?” “乱成这样?” 即使孔明也感觉有点惊到了,揉了揉脸艰难道: “难怪后世说起来司马氏咬牙切齿。” 【这一年佛门大师法显从长安出发,经西域至天竺,游历了三十余国,收集了大批梵文经典,历经十四年成功归国。 因为此时还是乱世,因此法显一路上走的小心翼翼。 在敦煌时候,当地的太守给了法显很大帮助,这个太守名为李暠,就是后来被二凤强行认成祖宗的那位,因此不得不说缘分也挺奇妙的。 后来法显将一路上的见闻写成了《佛国记》,回国五年后去世,被称作佛教的革新式人物。 咱们现在的南沙群岛就有一座小岛被命名“法显暗沙”,就是为了纪念这位名僧。】 “海天一色,风华无边。”这是孔明的感叹。 而莫说孔明,厅内所有人都盯着光幕中的景色目不转睛,毕竟他们都没去过海边。 这是一片令人沉醉的蓝色,蓝色中有一座大部分浸泡在海水中的小岛,只有头部稍稍露出海面。 而在这座被称为“法显暗沙”的岛屿周围,有两艘漂亮的白色巨舰正在梭巡。 而光幕下方还有一行字,庞统直接读了出来: “法显暗沙是我国固有领土,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 庞统眼神清澈,赞叹道: “这名僧,生前往异国求取经典,死后其名永镇边疆,子孙不忘其功,亦是好结局也。” 光幕中的画面缓缓缩小,这仅仅在海面上冒头的小岛逐渐不可见。 很快画面已经换成了众人看过几次的地图,孔明研究了一下: “这线条的意思,莫不是范围内皆是后世中国领土?” 刘巴端详了一下感觉很是可惜: “这疆域线都画到了这大岛旁边,为何不直接占了,那不比这海中的小岛好上许多?” 孔明想起来后世那乱七八糟的事情,悠悠道: “往事越千年……千年间,奴噬主,番邦侮,沧海桑田矣。” 【玄奘法师对于去天竺取经有如此执念,就是因为有法显这个例子在先。 只不过相较于相当低调的法显,玄奘的人生就犹如开挂一般高调了许多。 到了印度之后玄奘表示去就要去最好的,成功进入那烂陀寺,师从戒贤学习佛门各种经典。 潜心修习五年后,玄奘大师再次动身,只身游历古印度的数十国,在佛典上没有一人能辩论过他。 在印度玄奘着《会宗论》三千颂,批驳了当时的佛学大师师子光的观点,师子光引以为耻,请旃陀罗僧诃前来为难希望一雪前耻,但旃陀罗僧诃惮玄奘之威不敢言,一时间玄奘声威更重。 后来玄奘代表那烂陀寺与“顺世论”者辩论,驳的对方哑口无言;与小乘论师辩论,再度获胜。 戒日王在曲女城单独为玄奘开设佛学大会,十八个印度国王,三千名佛教学者,两千名外道,没有一个人能给玄奘大师诘难,一时间玄奘之名声震恒河。 可以说玄奘在印度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佛门学霸,佛法上一人独压印度。 并且闲暇时候玄奘大师还把《老子》给翻译成了梵文,做了一波文化输出。 进入印度的一路见闻被玄奘撰写为《大唐西域记》十二卷,为后来吴承恩写《西游记》提供了充足的素材。 同时《大唐西域记》在现代也成了印度研究古印度最重要的历史文献资料,千年后印度反而来中国取经了,谁能想到? 而在我们现代,大唐不夜城的大慈恩寺旁边,就树有玄奘法师的塑像。 这位佛门大师深情凝望着南边的大唐不夜城,就如同跨越千年看到了大唐的盛世一般。】 这一章写的又是不太有感觉,对不住。 第81章 不夜长安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81章不夜长安在大唐君臣的眼中,光幕上的玄奘路线逐渐隐去。 “咚!”一个沉闷的鼓点配着不知名的乐器,好似敲在人的心坎上,贞观君臣顿时感觉心脏有点发紧。 随后一个远方宝塔流彩,近处屋顶蓬荜生辉,往来道路灯树点缀的画面一闪而过。 甘露殿中顿时躁动起来: “仙人在云端观看乎!” “咱们飞起来了?!” 李世民此前已经看过不夜成都的高空览视图,毫不变色斥道: “后世千般手段,何须惊愕?噤声观看!” 房杜憋笑,魏征等人则是佩服:不愧是陛下! 后方阎立本睁大了眼睛,他已经暂时不打算画,而是打算牢牢刻在心里,随后慢慢复现。 “咚!”依然是鼓点和乐器声,依然是一个一闪而归的剪影,让贞观君臣愈发的有些心痒难耐。 下一刻,似有千种乐器一起奏鸣,似有百名仙人一起在云端大声和唱。 灯火璀璨的光景再次出现,光幕中的画面仿佛一位谪仙临尘,带着贞观群臣们一览千百年后的光景。 同时光幕也贴心的将名称给标注了上去。 古朴的佛塔在光幕中纤毫毕现,上面的一砖一瓦似乎在诉说着岁月沧桑。 【大雁塔】 一片空白场地上一个僧人的塑像神色坚毅,手持禅杖凝望南面。 【玄奘像】 光幕中的画面顺着玄奘像往南,飞过一片灯火长廊与人来人往的长街之后,数十座群体雕塑群映入众人眼帘。 这些雕塑神色姿态各异,诗、书、画、碑等点缀其中。 或作慨然而歌状,或作忧民生艰状,或怡然自得状,或肃穆沉思状。 每个塑像旁边都有一小块石碑标注名字,贞观群们也尽力辨认一闪而过的名字,因为角度的关系只能辨认出寥寥数人。 “李白!” “杜甫…杜牧!” “刘禹锡!” 这是他们此前已经通过各种边角料知道名字的。 “吴道子!” “王维……王之涣!” “阎立德…阎立本!” 【大唐群英谱】 众人豁然回头,他们从没想到,在这其中首先出现的熟人竟是这位宫廷画师! 阎立本本人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一时间身体都有点摇摇晃晃,仿佛喝醉了一般。 我也能与兄长,声名传后世? 李世民顾不得安慰这位臣子,因此此时光幕还在继续飞掠,他看到了自己! 前有雄壮乐队,后有旌旗飘扬,将军跃马扬鞭紧随在他身侧,拱卫他们的皇帝陛下。 而那李世民单手挽雄壮大马缰绳,另一手轻轻下压。 长孙无忌见缝插针:“此像有安抚天下之意,有大家之帝王风范!” 塑像柱子上“贞观上将”四个大字方方正正,李世民洒然而笑,颇为满意 而武将们都努力打量,即使如李靖也坐直身子睁大眼睛:陛下雕塑身旁六位骑马从臣,总该有自己一个位置吧? 【贞观之治】 李世民再满意也不会因为他停留更久,画面继续前行。 只是让他颇为意外的是,接下来这组雕塑,今日非武将也非文臣。 妇人环抱婴童,壮汉保护稚童,老叟与童孙同乐,青壮挑货向远方。 魏征也读出了这组雕塑的名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都不需要思忖,魏征脱口而出:“君如舟,民如水,能载舟而行,亦能倾覆舟船。” 《荀子王制》中的圣人之言君臣无不熟悉,但如今看到后世郑重其事的雕刻出来,群臣们无不低头沉思。 李世民更是想到了那似乎对唐有着刻骨恨意的黄巢,后世称他为“起义”。 这唐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他们才托起巨唐之舟。 而唐成了他们苦难根源时,他们便将其沉入水底? 甘露殿的静谧是被尉迟敬德打破的:“贺喜邢国公与蔡国公两位了。” 房杜二人抬起头便看到光幕中的一组文臣雕塑,居于首位的两臣子,一个捻须沉思,一个挥手直断。 至于两人的身份?光幕旁边的注解写的清楚: 【房谋杜断】 在场众人无不恭喜,长孙无忌的眼中有怅然有艳羡,最终也是化作一声贺喜。 房玄龄捻着胡须直乐,杜如晦则是拱拱手: “若无大家之远见,何来贞观传世?何来盛唐繁华。” 李世民哈哈一笑,矜持的伸手虚压。 臣子有才名,那他李世民能给其施展才华抱负的机会应该也值得一夸吧? 不过随后的雕塑就让李世民笑不出来了。 前有掌扇官举五明扇,后有华盖,其后更有仪扇。 本该属于帝王的仪仗,拱卫其中的却是一个妇人。 而光幕旁边的文字也写的清清楚楚: 【武后行从图】 魏征皱着眉批评道: “即便有功于唐,然皇后怎能逾制?” 既然牵涉后宫,武将们知趣的闭口不言,杜如晦脸上兴奋之色褪去,摇摇头道: “并未逾制。” 魏征还欲争辩,杜如晦一字一句道: “因为其亦称帝,后世称其为女帝,武则天。” 魏征一时间哑口无言,回头回望,只见陛下一脸神思不属的样子。 而周围的武将们一时间也震撼莫名,同时更是低头,努力将脸上的表情也掩藏起来。 疲累的摇摇头,李世民也发现自己也终于要面对这个问题。 如果说此前对唐朝为何出了个女帝还有所疑惑。 那么自从知道自己的皇子治登基,李世民很难不往那个方向去猜测。 夺位! 皇子治是否便是效仿自己夺位? 这武后是否亦是通过夺位成了武帝? 一时间李世民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累。 他有信心去安邦定国,让四夷臣服,缔盛世之始。 但李唐家事要如何做? 皇子治的功绩他亦是看在眼里,虽然好大喜功了一点,但替自己灭高句丽,灭西突厥。 延盛世,造巨唐,这也是被写在历史中的。 故而此时李世民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疲累涌上心头。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兄弟相争,皇宫中血流漂橹,宫闱内谋弑太子。 在他眼中金碧辉煌的大唐盛世,似乎笼罩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 疲惫的摆摆手,将自己陷入椅子中,李世民抬头看着光幕中的最后一组雕塑。 【开元盛世】 三层垒台起开元盛世,玄宗站在金龙玉璧前睥睨四方。 次一层是一圈文臣武将相和,似是安邦定国。 最底层是一圈乐队鼓吹。 但李世民此时心情颇差,很想丢些什么东西上去,却又颓然住手。 长孙无忌小心道: “大家,那玄宗时往后,唐还是李唐之唐。” 话说的绕口,但李世民懂得其中意思,武氏外戚夺帝位,最终还是被夺了回来。 呆呆看着已经重新变黑下去的光幕,李世民低头看到的是臣子们关切的目光。 最终洒然一笑: “后世都有如此神鬼手段,定然亦有我唐未曾有的治世良方。” “贞观尚余二十年,皇子治尚才一岁,教其心性育其才,时限亦宽。” 话里有着一股不容人违逆的决心。 …… “这不夜城不过一条街罢了,还是不如成都。” 精神益州人刘备此刻下了论断。 有塑像如何?名传后世如何? 比得上我们有庙,至今依然有人祭祀吗? 那所谓的不夜城,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祭祀的地方嘛。 “而且这女帝,竟是先为武后,再为女帝。” 一时间更是让刘备想起来了此前光幕不经意的一句“吕后掌权时……” 这武后莫非便是效仿吕后,并且最终比吕后更进一步? 刘备虽然拿捏不准,但总觉得这强盛的王朝是否太过相似了一点? 宦官、外戚,真能轮流来一遍的? 一时间刘备甚至非常好奇:汉唐都已经有过两次前车之鉴了,后面的宋明没道理再来一次吧? 孔明则是进言道: “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语,主公当谨记。” 刘备笑道: “百姓骇政,则天子不安位。我如何不懂?” 孔明欣慰点点头: “大唐多英才,然吾汉亦不输也。” 随后遗憾的看了一眼刘备: 大概唯一没办法追赶的便是主君的领军能力了。 刘备莫名其妙看看自己,随后给孔明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另一边的张松与刘巴两人则是眼巴巴瞧着光幕。 刚才看这大唐不夜城的时候,刘备孔明等人已经七嘴八舌的跟他们讲了一下后世那不夜成都。 据说繁华之色尤胜此景,因而两人都有点心痒难耐。 尤其是本身便是成都人的张松简直恨不得钻进光幕中去。 但可惜的是不夜城结束,光幕重新亮起后,光幕中间的还是一个醒目的光头。 【相比较来说,虽然玄奘大师原本的目的是取经,但是他对后世影响最大的反而是《大唐西域记》。 首先要说,玄奘大师最为难得的,应当是他对于炎黄子孙这个身份的认同。 咱们如今还有精神阿美人,精神北欧人,精神越南人,那么佛法大兴的南北隋唐,有精神天竺僧也就不奇怪了。 比如前面咱们说过的法显大师,与他一起到达天竺的还有一个名为道整的和尚。 法显后来要归国时去找道整一起,但道整发愿希望能够生生世世都生在天竺,拒绝归国。 当时已经七十岁的法显只能独自乘船归国,甚至差点死在海上。 而与玄奘大师同时代的还有另一位高僧道宣,他当时撰有《释迦方志》,在其中长篇大论出了一个结论: 以印度为正,唐无以翻。 并且在玄奘归国之后,道宣在自己编撰的《续高僧传》中如此描绘玄奘大师: 奘初到此,不觉闷绝。良久苏醒,历睹灵相。昔闻经说,今宛目前。恨居边鄙,生在末世。 在他的笔下,玄奘因为见到了天竺的佛教圣地,就抱怨自己生在了大唐这样的边荒匪地。 并最终形容玄奘在大唐的状态是“倍复闷绝”。 但这可能吗?玄奘可是一人拿了大乘天、解脱天、三藏法师三个博士学位的人,甚至那烂陀寺的主持都希望他继承家产。 玄奘法师如果真这想法,想留在天竺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下一章就重新转回唐朝世家线了。 第82章 万王之王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82章万王之王【玄奘可能是历史上第一个真正“师夷长技以制夷”的人物。 曲女城论佛之后大乘佛教尊玄奘为得到大正道的天人,称大乘天;小乘佛教尊玄奘为获得解脱的天人,称解脱天。 那烂陀寺内部认为玄奘精通佛教经典中之经、律、论三藏,尊三藏法师之号,因其为唐人,亦称唐三藏,当时天竺仅九名三藏法师。 东归大唐前,玄奘的老师戒贤三藏已经百岁左右,他很希望玄奘能够继承他的位置,任职那烂陀寺的ceo,但玄奘执意归国,当时那烂陀寺的僧人都来劝玄奘。 “印度者,佛生之处……巡游礼赞,足豫平生……又支na国者,蔑戾车地,轻人贱法……亦焉足念哉!” 其中意思很清楚,印度乃是佛国,别人来这里都不愿意走,您怎么反而想要回去呢? 此时的支na一词暂无贬义,有贬义的是蔑戾车,这个词在梵语中意为野蛮恶人,称唐为轻人贱法。 玄奘的回答中,对印度的佛法持肯定态度,对僧人们的偏见持否定态度,并最后感叹: 并辔长途,未可知也,岂得称佛不往,遂可轻哉! 大概意思就是咱走着瞧吧,以后说不定谁比谁强呢。岂能因为说那里没有佛法就轻视呢? 玄奘贞观十九年归国,此时他义兄麴文泰刚被灭四年,正在努力经营西域的二凤迅速把握到了玄奘的重要性。 于是被接到长安的玄奘接到了第一个任务,将沿途所见风土人情全部记录下来,最终成书《大唐西域记》。 这本书籍详细介绍了西域的地理情况以及人文风俗,书中玄奘几乎没有提及过自己,沿途所见所闻全部秉客观记录,没有丝毫感情色彩。 公元646年《大唐西域记》成书,657年曾经招待过玄奘,并派兵护送他去印度的西突厥被灭,唐军往西,再无敌手。 所以合理怀疑一下,二凤拿到这本书非常高兴,转手就送去了唐军的参谋部,列为了经略西域必读书籍。 比较有意思的是在这本书中,玄奘将这个世界分为了四主: 东部人主之国,仁义昭明,风俗机变,说的是大唐,很明显。 南部象主之国,多习异术,能清心释累,这个异术说的便是佛法了,也是玄奘去印度的目的,取其国文明精髓,点缀盛唐。 西部宝主之国,人无礼义。惟重财贿,多产宝贝。这个位置说的应该是三世纪安息灭亡之后,三世纪之光、万王之王阿尔达希尔建立的波斯帝国萨珊王朝。 北部马主之国,人则犷暴,其地寒劲宜马,地理上来说应该就是西突厥,灭国于玄奘归国后第十年。 《大唐西域记》全书由玄奘口述,辩机撰写,辩机和尚因此名噪一时,后来与房玄龄儿媳高阳公主私通,被二凤腰斩。 到了我们现代,印度因为经历了一次次的被征服,其民不知其史,《大唐西域记》就成了研究印度史的最权威的资料。 百年前殖民印度的英国人发出过感叹:中世纪的印度历史漆黑一片,玄奘是唯一的亮光。 印度的诸多遗迹,包括最重要的那烂陀寺的遗迹都是根据《大唐西域记》的记录挖掘出来了。 以及印度国徽的四只狮子是来源于孔雀王朝阿育王石柱顶端的石刻,而这个石柱也是根据《大唐西域记》记载挖掘出来的。 当年的玄奘大师可能怎么都想不到,当初随口所言的一句“并辔长途,未可知也”,竟在一千多年后成为了现实。】 仔细看着光幕上三位僧人的记录,一位在乱世时一去不复返,这个众人倒是还能理解一点,毕竟彼时乱世,难于自保,安享僧人的天竺乐土不失为一个选择。 而第二位则就让贞观君臣有点意见了。 “若以印度为正,那将置中原、中华、中夏、中国于何处?其心可诛!” 魏征最为言辞激烈: “何为正?中也。若有此言,则彼辈之中国乃是印度,而非华夏,此乃背德忘祖之言!” 此刻魏征深刻明白了什么叫做精神印度僧,并且打从心底嫌弃不已。 既然以印度为中国,何苦留在大唐?西域尽通,大可仿佛教先贤身奔印度,何苦在华夏发此贬损国格之言? 至于后面称唐为蔑戾车的言论则更是让贞观君臣皱眉。 “这印度,真是不识好歹!” 李世民心中还装着武后啦、夺位啦等事情,此时心情差得很,当即发作,暴跳如雷: “番邦蕞尔,夜郎自大!以种姓奴民还敢称我唐轻人贱法?” “被连番征服十一次还敢以中国自居?武功无分毫,胆气无半分,迟早要汝等好看!” 此时反而需要贞观君臣来拉劝他们陛下了,毕竟再这么骂下去,他们很担心陛下的头风之疾再次发作。 不过心底也是对这印度半分好感也无,毕竟光幕中的后辈也说了,后世立国之后这印度又贼心不死主动挑事儿,还是被收拾了一顿才又安生一段时间。 干脆咱们自己打下来算了! 此刻几位臣子心中达成了共识。 而对于玄奘,李世民的评价简简单单只有一个字: “好!” 西域顺利攻伐,既有自己的英明裁决,又有这玄奘归来主动阐述地理情报,对此李世民还是分得清楚的。 因此对于如今还没踏上西行路的玄奘,李世民几乎转瞬间便计划出来好几套办法。 玄奘一人西行实在太过危险,合该遣一二十个好手护他周全! 不过如何挑出合适的人选也是一个问题吧?李世民心中嘀咕,他虽不信佛,但亦知那佛教的传教非常有一套。 别到时候情报没搜集到,平平给那佛门增添了十几名护教罗汉金刚那就贻笑大方了。 徜徉在自己想法中的李世民是被长孙无忌给拽回来的。 一抬头就看到了房玄龄脸色雪白,面带希冀看着自己。 而扫了一眼光幕,李世民就明白了,顿时脸色顿时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李世民心中清楚知道自己对于房玄龄有多重视,尤其在后世的不夜长安看到房杜雕塑之后,对于这位肱股之臣的重视就又增添了一分。 因此他嫁出去的定然是十分宝贝的女儿,如此方能显示房家圣眷之隆重。 但最终竟落的如此田地…… 摇摇头,李世民对房玄龄金口玉言允诺道: “如此之事,定不复现!” ………… 成都府衙中,众人对三位僧人的评价亦是出奇的一致:唯赞玄奘一人。 “岂不闻苏武之节乎?” 这便是众人对于归国与否最直接的评价。 孔明则是注意到了那番邦之人的名字,眯着眼回忆了一下道: “三世纪……说的不就是吾辈此时?” “若按光幕此前讲述罗马之事,那安息之覆灭恐近在眼前。” 庞统摇摇头只觉得这称号稍显夸张: “万王之王?一世纪为百年,这阿尔达希尔是百年之光?” 张飞不太懂,疑惑问道: “比得上军师光耀千古不?” “去去去。”庞统嫌弃推开张飞,琢磨了一下道: “若是吾等重开西域,恐怕迟早要与这位万王之王打交道。” “不知其秉性如何?” 【玄奘大师的故事就此一直在民间流传,直到明朝时候,嘉靖迷信道教,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嘉靖一朝风气可想而知。 受不了这股风气的吴承恩愤而辞官,整合了民间传说创作了西游记,把佛道二教和大明官场讽刺了遍,不过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唐初的李世民很难预料到后来的佛教对李唐产生了怎样的影响,那时候的他需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那便是从魏晋南北朝一次次厮杀留下来的:关东与关中的豪强之争!】 【明日加更】 佛教这个写的束手束脚,因为被很多人提醒过有太多不能写的,所以导致今天状态烂的一匹。 滚回来安安心心写唐朝世家之争了。 第83章 世家提刀人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83章世家提刀人【唐代初期与门阀相关的重要举措是《氏族志》的颁布。 从魏晋末到唐初,世家的门阀被兵强马壮者砍的支离破碎,在这个基础上世家门阀逐渐向士族大姓转变,并在这个基础上形成了四个利益集团。 永嘉之乱后衣冠南渡,南渡的士族仍以中原名族自相标榜,称之为侨姓,其中比较出名的就是琅琊王、陈郡谢、兰陵萧等, 而在南方本地的大姓咱们就比较熟悉了,和十万哥相爱相杀的吴四姓朱张顾陆也兴盛到了这时候。 江东大姓瞧不起南渡的侨姓,称他们为荒伧、伧父,讥言他们是野人,应被天下耻笑。 但最终双方在利益上还是有共同语言的,双方统称江左士族。 双方大概度过了两百四十年的蜜月,南梁时侯景曾请婚于琅琊王和陈郡谢,但因为羯族人的身份侯景遭羞辱,就此结仇。 后来侯景南下攻克金陵之后便把豪门士族当狗杀,南梁末年西魏国攻克江陵后,将剩余的士族大姓如抓猪一般抓去了关中。 江左士族就此名存实亡。 而在北方,雄才大略的北魏孝文帝推行汉化政策之后,以京都洛阳河南郡为郡望,鲜卑贵族也变化为汉姓士族,称代北士族。 其中显姓有长孙氏、宇文氏、元氏、窦氏、源氏。 额外说一句,华夏的源氏祖先是羌人,北魏时投奔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拓跋焘接纳这一支羌人,并下命说“卿与朕源同,因事分姓”,故而赐名源贺。 四百年后,倭国国库空虚,嵯峨天皇面对养不起的五十个子女,前后将32名皇子皇女由皇籍赐姓降为臣籍,姓氏拟定上照抄拓跋焘,赐源氏之姓,所以日本的源氏跟华夏源氏没关系,并且历史上还要晚了四百年。 北魏孝文帝太和改制四十年后,权臣尔朱荣效参考历史,发动河阴之变,大肆屠戮北魏皇族和代北士族。 代北士族就此一蹶不振。 另外两个分别是关中士族与山东士族,相较来说都比较简单。 魏晋南北朝时,关中的杨杜六姓与河东世族合流,形成了关中士族,北魏时进一步变化为关陇军贵集团,杨隋和李唐皆诞于此。 皇权打压地方权是天性,因此隋朝时候双方矛盾显化,至唐初关陇集团已经依附皇权变身为关陇勋贵。 山东士族则是从东汉到唐朝都保持讲经学重儒术的传统,作为代表的五姓七望历乱而不倒,并且因为唐朝稳定的环境愈发兴盛。 二凤对山东士族的打压在《氏族志》可见一斑,这东西贞观十二年修成时二凤点名批评: 山东士族全靠卖女儿得财被你们这样吹捧,能不能有点志气? 对此就有人不解,说二凤好虚名,整这个有啥用啊?还眼红博陵崔排在一档,暗箱操作给降成了三等。 是不是因为娶不到人家的女儿怀恨在心?而且排这个难道还能影响当官不成? 不过这个说对了,《氏族志》还真能影响当官。】 光幕说的清楚明白,对于这类事,张飞反而也分得非常清楚。 只见他掰着手指头道: “那司马懿使了脏手段杀了老曹家,一群世家搅和在一起,成了晋对吧?” “结果呢,又逢乱世,这世家们分成了四批。” “南边的被侯景杀了,北边的被这个尔朱荣杀了。” “结果这东边的和西边的一起斗了整整一个唐朝,最后被那黄巢和叫朱温的给一起收拾了?” 孔明都惊了: “翼德你这说的虽然粗俗了点,不过……” “不过挺对的是吧?”张飞自鸣得意。 孔明叹服的点点头,看起来大愚,但实际上有大智,说的应该就是如翼德这样的了。 随即瞧着这江左士族看了又看,最终摇摇头: “看来这江东四姓,最终许是将孙家卖了个好价钱。” 从此前光幕所说中,只知晓江东最终是因乱而亡,只是乱从何起就没人清楚了。 但百年过去四姓悠悠而不见孙氏,想来江东归晋应是少不了龌龊事。 庞统对江东无一丝留恋,只是有点伤感: “江表鲸吞天下之谋,最终只成四姓私户之计。” “赤壁谈笑间灭曹军灰飞烟灭,百载风云苟且过,侯景之乱荡江东。” 孔明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庞统以作安慰,庞统则是笑笑并无介怀之色。 上首的刘备看着这倭国的源氏来源大皱眉头: “这倭国隔海竟能知晓我汉地四百年前之典故。” “如此钦慕中原,为何丝毫不知礼义为何物,徒为牛头马面之徒邪?” 张松声音尖锐道: “主公,这番邦学礼而不知义,不过是沐猴而冠徒有仪表罢了!” “定然是慕中华之大,故自惭形秽引己为耻。” “然!从其于己妄加尊号可知其野心!昔日慕中华之强而能跪伏于地,则他日中华遭乱而生侧反之心!” “如此行径,岂非如那司马懿一般?!” 啊这…刘备沉默了下,应该倒也不至于拿那司马懿做比较吧? 毕竟如今司马懿不过三十几岁且曹操依然健在,如此应是生不出什么不臣之心的。 若是知晓倭奴之事之行径,定然也会破口大骂。 但从心底,刘备倒是觉得张松说的多半没错。 庞统冷笑:“一如肉饲鹰隼,饥即为用,饱则飏去。” 张飞挠了挠头疑惑: “彼辈行如禽兽,又无如印度一般的佛教。” “后世应当不会有那精倭之徒吧?” ……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李世民慢慢重复了一下这句话,若有所思。 魏征很贴心给李世民进言道: “下之事上也,从其所行。故上之所好恶,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 李世民很是嫌弃的斜视了一眼:礼记我又不是没看过! 这怎么见缝插针就能劝谏的? 他只是一时间思绪有点飘得远了,从帝王角度看来,佛道都只是手段,谁信那玩意儿? 萧衍倒是信佛,求没求到来世不知道,成了后世的笑话倒是真的。 但,上御其策,下奔其效,投上所好,言行必效。 看来不管是佛还是道,这皇权都要离它远一点,免得被拿去招摇撞骗而不自知。 就如这礼记所说,上者,民之表率也。 不过……看到后面的文字李世民眼神又是一凝: 关中与关东豪强之争?有这么夸张吗? 而对于光幕将魏晋至唐初的士族分四家的这个说法,贞观群臣也倍感新奇,低头思忖了一下便开始互相瞧着对方,心中暗自判断对方是属于哪一批的? 房玄龄倒是没计较那么多,他就一个感想: 这不是现成的写《晋书》的材料? 李世民倒是坐不住了: “前面说朕小心眼,这里又谤言朕徒好虚名!” 不过言语中反倒并无多少怒气。 这两者虽不是什么好词儿,但光幕说出来时候的语气他是听得出来的。 这后世并非是将他当做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以平视的态度聊他的伟业,聊他的生平,聊他的功过。 就彷如与人闲谈自己的一位长辈一般,述其功不掩其过,宣其德亦言其短。 这种态度反而还令他舒服自在了几分,于是对左右笑言道: “有时真想将这后辈从光幕中捉来,打上几板子。” 长孙无忌也笑道: “何止大家有此想法?” “若非有千年光阴之隔,臣等亦想能与其坐谈饮酒,听一听后世繁华。” “想来应不胜畅快。” 【首先要勘正第一个误区:唐初山东士族的五姓七望并非是后来的“禁婚家”。 五姓七望分别是陇西李、赵郡李、博陵崔、清河崔、范阳卢、荥阳郑、太原王。 其中李氏和崔氏各有两望,合计有五个姓氏,因此称五姓七望,崔氏之强也可见一斑。 早期的五姓七望也是非常愿意和皇室联姻的,甚至多有巴结姿态,毕竟这时二凤的刀太快了。 贞观年前清河崔有将一个女儿送入宫闱,二凤草草封作才人了事儿,并不怎么重视,这位崔才人也没留下更多记录。 约贞观八年,当时民间有传荥阳郑有女“容色绝姝”,长孙皇后派人寻访,并请二凤册其为充媛,二凤爽快下诏。 充媛为九嫔最末,上面还有四夫人以及一皇后,后宫伦次排第十三,只能说起点还行,但也不算非常重视。 但此时魏征站了出来,表示听说郑氏收了陆氏陆爽聘礼,已缔婚约,还未过门,要求二凤取消诏命。 最终陆爽屁滚尿流来长安请罪,称陆氏当时赠郑家之财属于发红包,什么聘礼啊婚约啊都是子虚乌有。 但当时的王公贵族没人理他,因为这件事在当时蔓延开来成了一场关于皇帝“礼乐”的辩论,最终李世民取消诏命,复命郑氏嫁与陆爽。 从这两件事当中可见当时所谓的五姓七望在二凤面前差不多是“站着如喽啰”的状态。 而给我们后世留下“士族高门大姓瞧不起李唐不愿意联姻”这个印象,主要原因还是二凤太猛。 宋朝之前,贵族阶层权利斗争的逻辑是皇权与大姓的斗争,唐初士族大姓弱,那么皇权就强。 皇权强的结果就是唐朝的公主行事大多肆无忌惮名声在外,对世家来说娶公主相当于将皇权接入家里斗,自然不愿意。 行事强硬的如平阳公主,打天下时领兵马镇守山西的苇泽关,因此后来此关美名曰娘子关。 行事荒诞如永嘉公主,嫁给了窦奉节,但不久之后就与外甥杨豫之私通,是的没错,杨豫之的母亲长广公主是永嘉公主的亲姐姐。 后来长广公主早逝,守丧期间两人依旧如胶似漆。 但窦奉节是唐初武将,武德充沛,后来抓包之后将杨豫之具五刑杀之,并与公主和离。 更厉害的比如太平公主,公然在府上包养男宠,后来更是把持朝政,政变夺位,只不过失败了被处死。 后来的如李裹儿,玉真公主、升平公主、宪穆公主等等等等,后面有机会会说到。 而话题回到荥阳郑氏这上面,长孙皇后如此行事咱们后人都猜测应该是提前安排后事。 毕竟此事之后不过两年就去世了,应该是对身体健康状态有所猜测。 长孙皇后去世后韦贵人想效仿长孙皇后行事,给李世民选美填充后宫。 然后武才人因此进宫,不过这就是另外一件事儿了。】 晚上还有,今天努力多写点,感恩姥爷们厚爱。 第84章 科举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84章科举李世民很想说点什么,比如疑惑的问一下何为“禁婚家”。 比如还在心底打算今晚去观音婢处,假装无意问一下为何要从民间选妃。 对于光幕所说的士族不想娶皇家公主,李世民很想嗤之以鼻: 不想娶?汝等这些损国肥家的世家蠹虫也配? 平阳昭公主之威他李世民犹记。 应晋阳起兵,拢关中豪杰,司竹起娘子军。 渭河北会师,姐弟破长安,镇关中定天下。 戎马倥偬,生荣死哀。 因此听到后世称苇泽关为娘子关,李世民打心眼里为自己的姐姐高兴。 只是…… 妹妹永嘉公主,私通。 不知道是自己哪个女儿的太平公主,谋反!?! 以及后面目不暇接的几位公主,头一次,李世民心中的恐惧压倒了好奇。 他不想了解! 但随后李世民就感觉这光幕好似如一柄千钧巨锤,朝着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下来: 长孙皇后,贞观十年,病亡! 李世民霎时间感觉头昏目眩,耳中似有千人嚎杂,有哭有笑,恍然间似乎都能听到自己胞兄胞弟那快意解气的声音。 他情不自禁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但马上便意识到光幕不过是宣告了这个消息,他的观音婢并不在其中。 心神稍微一松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掳掠了他的身体。 于是群臣便看到他们的陛下,大唐这年仅三十的烈日,前所未有的黯淡了下来。 这具年轻而饱含活力的躯体,踉跄着后退,直到扶住了椅子。 眼眶发红的长孙无忌扶了上去。 “陛下……” “大家……” 声音嘈杂,但却让李世民莫名的心安,也让他身体重新恢复了力气。 “朕要去见皇后……” 李世民迫不及待,但很快醒悟过来光幕还在此,于是捂着脑袋改了命令: “速宣长孙皇后来甘露殿。” 即使执拗如魏征此时也没有跳出来说于礼不和,因为知道没有用。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而长孙皇后,绝对算得上陛下的逆鳞之一。 被长孙无忌扶着虚弱的躺在榻上,李世民闭着眼睛被长孙无忌按摩头部。 尴尬的静谧中最终还是李世民主动开口道: “贞观二十年,皇子阋祸,后宫篡权,真乃一事无成也。” 苦笑一下,杜如晦劝道: “陛下何必自苦?那太玄盛世,那后世纪念,那后世之尊号又能如何作假?” 这劝解倒也有点道理,李世民头疼缓解少许,干脆看着甘露殿的穹顶道: “那武才人入的乃是朕的宫闱,如此总没错。” “这…”房玄龄斟酌了一下小心道:“既然能入宫,可见其名其貌其才皆一时之良选。” “以其尤胜吕后之手段,即便陛下视而不见,亦有能入宫之手段。” 李世民刚想反驳,但想起来这唐朝的公主便一时语塞。 即便不以才人之名入宫,择一行事肆无忌惮之公主,说不定亦能觅得良机。 另一边长孙无忌已杀气腾腾道: “请大家下令,臣必掘地三尺寻此妖妇处死,消弭祸患!” “不可!”魏征跳了出来:“如此岂非以莫须有之名戮民?此非仁君所为!” 群臣吵吵嚷嚷让李世民生厌,于是干脆再闭上眼睛。 而很快殿内便又静了下来,一双柔弱无骨稍显冰凉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随即娴熟的捏拿了起来,那股疼痛也开始慢慢消弭。 “观音婢…” 李世民抓过这双手覆到眼睑上,随即豆大的泪珠在眼角簌簌落了下来。 …… 成都府衙内的众人看着唐朝公主事迹,目瞪口呆。 庞统咽了口口水道: “这盛唐的此时此刻……” 孔明接口道: “恰如我汉的彼时彼刻。” 刘备不由得叹服: “竟能如此相像?” 两位军师一起摇头惊叹: “竟能如此相像!” 一时间厅内的众人都有点难以接受。 说好的惩前毖后呢?说好的前车之覆后车之师呢? 宦官当权,外戚干政。 后宫摄政,公主造反。 非得全部复刻一遍是吧? 你这唐朝学我大汉优点就算了,怎么还能全盘给模仿过去的? 张飞小声逼逼赖赖: “咱大汉可比那大唐差远了。” “高后可没称帝,而且鄂邑长公主那只是参与,可比不得这太平公主把持朝政还想夺位的。” 刘备第一时间递上死亡凝视: “三弟,那都江堰还缺……” “俺不说就是了。”张飞赶忙住嘴。 孔明则是想起来了一个颇为现实的问题有点忧虑: “光幕此前曾说,这李世民与那曹贼一般都有头风病。” “这如今骤然听闻如此消息,恐……” 头风病…应该不会致人死亡吧?孔明也不太敢确定。 张飞也有点想幸灾乐祸: “说不定那唐皇正与武后如胶似漆呢……” 孔明摇头道: “此前光幕中唐皇曾有言语,西域未收,可见其时之早。” 庞统眼睛一亮,随即拍腿大憾: “恨不能亲眼一观那唐皇看到如此消息之景!!” …… 甘露殿中。 长孙皇后正端坐榻上,一边给枕在她膝上的李世民按摩脑袋,一边凝神听着杜如晦的说明。 杜如晦言语简练精准,寥寥数语便让长孙皇后对如今情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也让长孙皇后解开了心中的一个疑惑:为何此前大家偶尔会兴奋异常,但问起来却又不说。 如果不是深信其秉性,长孙皇后差点都以为李世民偷偷服用了五石散。 如今知晓其忧虑之后,长孙皇后倒是笑眯眯对着膝上的李世民道: “既能承陛下贞观之盛世,想来这武才人亦是巾帼豪杰,恰巧妾身身边缺一位机灵可儿之人。” 这便是要李世民提前将那武才人召入宫了。 李世民有点犹疑,长孙皇后巧笑道: “如今召见,如何处置尽在陛下一念之间,大唐的千古一帝李世民陛下有何好惧?” 李世民腾的坐起来,这个称号此前还是喜欢的,但不知怎地被自己皇后大声念出来却有了一种羞耻之感。 于是只得连忙喊道:“那依观音婢便是。” 恰巧此时光幕继续徐徐滚动,李世民忙讨饶道: “先看光幕。” 【五姓七望是唐初的说法,借着贞观的兴盛,以及如魏征、房玄龄、李积等勋贵罔顾二凤警告争相与山东士族通婚。 士族大姓也迅速恢复元气,到高宗时五姓七望已经变成了七姓十家,当时寒门宰相李义府与山东士族攀婚遭拒,于是上告高宗。 高宗于是下令禁止七姓十家互相通婚,也就是俗称的禁婚家的由来。 一纸禁令反而抬高了山东士族身价,七姓十家以称禁婚家为荣,而且禁令也没什么用,偷偷结婚就是了。 文宗时皇帝亲自向宰相郑覃求婚,希望太子能娶郑覃孙女,郑覃不允并将孙女嫁给仅为九品官的崔皋。 唐文宗“二百年天子,顾不及崔卢耶?”的感叹由此成了禁婚家的金字招牌,山东士族声威益重。 而李世民修《氏族志》的作用背后有个很无奈的事实:唐朝的科举相较南北朝和隋朝确实是进步,但对唐朝来说作用不大。 太宗贞观二十年,二凤巡查并州,遣派大理寺卿等二十二人巡查四方,但巡查使们很快发现并州的吏治异常败坏,二凤震怒,随即处死或免官者达近千人,这仅是并州一地。 而翻开史册,贞观二十年科举取士四人,次年七人,合计起来仅有并州官职空缺的百分之一。 根据目前搜集到的资料看,唐朝科举始于622年,终于904年,282年间科举开科273次,合计取士8455人,平均每年不过23人。 那么是大唐的官员人数很少吗?显然不是的,同样以早期举例: 高宗显庆二年,入流为官有一千四百人,同年科举取士仅二十二人,而显庆二年的官职空缺有多少?将近五百之数。 事实上唐朝时入仕之路五花八门,制举、恩荫、察举、辟举、冬荐、捉钱,军功,这些都是入仕途径。 其中制举、察举、辟举、冬荐四项虽然最终测试形式不同,但起点是一样的:需要当地官员推荐才能获得资格。 恩荫制度虽然历朝都有所改动,但从未废除,而唐朝是恩荫最盛的朝代,唐的绝大部分官员都是来自于此。 捉钱则是一种变相卖官制度,有捉钱令史、胥士、品子等,这个职位约等于用朝廷的钱放高利贷,每年需要给朝廷缴纳一定的钱财,到了一定年限之后就可以授官。 因为手段太多,所以导致唐朝根本不差科举的仨瓜俩枣,实际上高宗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冗官问题。 依然还是显庆二年,空缺官职不足五百,入仕合计一千四百人,而吏部等待考试入流的恩荫、军功等子弟还有七千余人,整个唐朝冗官最严重时吏部有七万余人等待考核,最久者可能要等十年。 而在恩荫、流外入流的这个过程中,才是《氏族志》发挥作用的地方,根据姓氏等级限制死了五姓七望荫补弟子的为官上限。 而被限制的士族们也很快发现了他们的新去处:科举才是最好的摇篮。】 写着写着给忘了时间。 第85章 世代努力与十年苦读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85章世代努力与十年苦读盯…… 魏征、房玄龄、李世积三人一时间有些如芒在背之感。 李世积当即起身就想请罪,但是被李世民挥手制止了: “朕知晓爱卿故地俱是山东,难免倾慕以婚姻谋财之辈。” 魏征巨鹿郡人、房玄龄临淄人出身清河,李世积曹州离狐人。 几位臣子面色愈发肃然小心,而李世民笑容也愈发和蔼: “然正如玄成所说:上者,民之表率也,不可不慎。” 也只能点到即止,毕竟若是臣子已经成了姻亲,难不成还能现场重新拆散? 哪有这般行事的道理? 再说了李世民也看的明白:这些所谓的士族大姓在贞观一朝乖巧的仿佛是鹌鹑一般,真正搞事儿反而是在后面了。 这士族大姓到底是如何强盛起来的? 李世民目光梭巡了两遍文字,最终锁定在两个词上: 禁婚,科举。 “世人皆求婚于这禁婚家,故而彼辈能拢财。” “诗书传家精研于科举制,故而彼辈能聚名?” 李世民做出了自己的猜测。 刚刚被提点过的臣子们赶忙给陛下喊666: “大家一言即能切中时弊!” “陛下明察入微!” “贺喜陛下察后车之覆,当以此鉴之,此乃大唐社稷之福!” 瞧了一眼梗着脖子的魏征,李世民摇摇头,随他吧。 他有种预感,这魏征能名见史册不会是因为擅长给人添堵吧? 一边自己不顾帝意求婚于大姓女子,一边劝阻朕纳“容色绝姝”的大姓女为嫔妃,虽说出发点是好的吧…… 不对不对,李世民摇摇头,此般皆小事而已。 “这冗官之弊。何解?”唐皇抛出了问题。 魏征当即出列: “冗官乃前汉沉疴痼疾,遍览前朝,欲除此弊,宜早不宜晚。” 李世民点点头,随即目光转向另一边的房杜。 房玄龄出列斟酌道: “后世称捉钱为卖官未免太过轻言,然捉钱令史得官之辈难免为逐利之徒。” “为我唐百姓逐利则为百姓之福,逐利而肥私,则为唐之蠹虫也。” “而恩荫之策既言我唐极盛,可见后世有所抑制,应是察我唐恩荫之弊遂改,还需大家明察。” 说起来似乎很麻烦,杜如晦总结道: “裁捉钱,改恩荫,察举旧策宜需同改。” 然后接了一句:“都宜徐徐而图”。 点点头,最终李世民叹了一句道: “百年盛世,所兴国祚不过三百之数,何哉?” “莫不是真乃开唐之积弊乎?” …… “万疆之巨唐,终其一朝国祚两百八十二载,可叹!” 此前刘备的心态是看热闹,如今刘备是真真切切为这大唐惋惜。 毕竟不管怎么看,这唐说是汉的兄弟之朝也不为过。 尚武、宦官、外戚等等,到现在冗官都出来了,简直是亲兄弟啊,如何不可叹? 叹息完毕便是精准的判断: “这世家门阀之祸,流毒何止百年?” “这唐朝的世家门阀之观念,尤胜我汉!” 张飞大声嘲笑: “兄长,毕竟人家祖上个个王侯将相,自是不能与黔首一般种田屠狗。” “那不就只能大声吆喝卖女儿补贴家资?” 糜竺也赞同道: “这以禁婚之名自贵,其行事颇类商贾手段,以名换财而已。” “那这门第高在何处?” 庞统辛辣道: “高在一群自命不凡的大姓子弟,竟是靠姊妹女儿换得锦衣玉食?” “在外吸食百姓,在家吸食姊妹,在庙堂吸食君父,独肥己家?” “彼辈行事,与江东鼠辈何异?” 张飞连连点头,只觉此刻生动见识到了学问的妙用。 庞军师学识渊博,骂人都别有一番风味。 那不知军师若是发起火来,与后世那“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孰强孰弱? 可惜孔明并没有满足张飞的好奇,他提笔将唐朝的几个入官手段写在了面前的纸张上,随后细细琢磨。 捉钱、察举等字被依次划掉,最终孔明一番斟酌在军功两字上画了个圈。 随后孔明抬头面露期待,他现在对于这科举的兴趣是愈来愈大了。 【众所周知,唐代科举并不糊名,并且当时打分并不标准化,主考官个人的喜恶能极大的左右科举成绩。 因此参加科举的大姓士子们很快便总结出来了一条行之有效的途径: 投贽、行卷、温卷。 首先带着贵重礼物去拜访那些在京都圈里比较有话语权的权贵,努力和人家搭上线,这一步叫投贽。 敲开甲第朱门之后便是第二步:将自己此前的得意之作,或文赋或诗集编订成卷,如果是大姓在此之前还会拜访父辈请其润笔,将这样的问卷递给权贵以求留名赏识,这一步叫行卷。 在科举之前,行卷成功的人还会带着自己的文卷再次上门,增进巩固感情,并求推荐扬名,这一步叫温卷。 而在唐朝中后期,如果士子家里实在太有实力的话,还会将编好的文卷通过中间人呈递给礼部主司,这一步属于最高端的纳省卷。 而这三加一步,士族大姓几乎每一步都能轻松与寒门和白身拉开身位差距,因此最终科举如何也是已经可以预见的了。 《旧唐书》和《新唐书》中留名的830名科举进士中,士族大姓合计589人,士族小姓合计109人,寒门白身者仅132人。 而这种比例分布当然并不均匀,将其中的几个皇帝执政时单拉出来对比: 武唐记载55名进士,其中士族占34位,寒门白身者21位。 唐宣宗记载132名进士,其中士族占128位,寒门白身4位。 初步看起来这个锅似乎需要让安禄山来背一下,但玄宗时是啥情况?有记载的进士三十人,士族占27人,寒素仅3人。 最具代表性的是玄宗时的天宝六年,此时安史之乱还没爆发,史册记载李隆基“欲广求天下之士”,下诏开科取士。 宰相李林甫进言,大规模开科定然会鱼龙混杂,恐有鱼目混珠之徒,而且卑贱之人以科举之名涌入京城不利于治安,建议郡县的官员在当地先来一轮海选,其中优秀者才能来京复试。 李林甫说的很合理,于是获得了全盘操办的权利,于是最终这场科举的结果是“布衣之士无有第者”,被士族全部包圆。 因此李林甫给玄宗报喜:野无遗贤矣! 于是边塞诗人就此诞生,说白了就是在长安洛阳不得志,没法突破士族通过士族的“投贽、行卷、温卷”这一层玻璃天花板。 其中典型代表如安西节度使幕府的岑参,河西节度使幕府的高适,在边塞各州节度使幕府之间乱窜的王昌龄等。 而这些仅是以诗才留名的,更多的如安禄山的亲信严庄和高尚,都是在关中长安混不出名堂投奔过去的。 投奔安禄山之后不过三年一个任主簿一个任掌书记,并最终随着乱军“衣锦还乡”。 客观来说士族子弟卷起来的行卷之风,确实在唐朝推动了社会的艺文之风。 毕竟你想行卷出头,诗赋就必须要写的好看,因此唐朝的骈文与律诗也堪称一绝,写的好了被权贵赏识,那一朝之间就什么都有了。 但同时也在唐朝的社会上刮起来了奔竞、浮夸之风。 比如王维为了行卷成功获得解头,亲自走关系去玉真公主府上弹琵琶,因此才被赏识,被玉真公主推荐了上去。 玉真公主推荐的另一位就是李白,李白同样也是凭借一首《玉真仙人词》入了玉真公主法眼。 再比如大官儿于頔,在旧唐书中记载公然敛财,恣意虐杀,凌上威下,一生劣迹斑斑。 但文圣韩愈为了行卷成功,专门为于頔写了一篇辞藻华丽的骈文称赞于頔。 行卷带来的最终后果就是朋党之风,当时行卷的人称那些被行卷的权贵为“座主”,行卷成功后就会被称为权贵的“门生”。 而行卷带来的另一个结果就是将士族尽聚长安洛阳,并最终等来了落榜文人,黄巢。】 “巧立名目,这不就是贿赂嘛!” 张飞嗤之以鼻。 对于这个简单粗暴的评价,刘备孔明尽默然。 如果说前面还能说这行卷是求赏识的话,那后面这座主、门生一出来,大伙就都明白了:党同僚伐异说。 庞统简单粗暴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科举,看来必须糊名了。” “否则这科举,还没考试呢,孰胜孰负就已先决了出来。” “那这科举有与没有有何区别?废考才而看出身,不过是换了名目的察举罢了。” 孔明沉思了一下,掰着手指头道: “字迹、墨种、纸品,俱能区分大姓与寒素。” “从优而虑,当设考试之场,供纸供墨,集卷糊名。” “不止如此。”刘巴也加入讨论: “主考之官员还需与审查考卷之官员分隔互不知,如此方可。” 张松捏着稀疏胡子摇头: “人有喜恶,我朝因各家之说亦有争论,更遑论写入试卷,在野贤才亦难免因为批阅考卷之人喜恶而被错漏。” 庞统兴致勃勃道: “这倒是简单,一份考卷需多次审阅即可。” “不过如此一来……”庞统掰着指头算道: “场地,用材,官员不可计数,这科举想要办好,还真不容易。” 而在光幕上看到最后,张飞亦摇头感叹: “反贼那儿反而比京都更好出头?” “俺都不知该说这晚唐更像魏晋还是又抄了咱大汉。” 新的一个月,元气满满 第86章 居长安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86章居长安对于张飞的笑谈,其他人听完也只能笑笑,然后长叹一口气。 正因为身处乱世,所以在场众人无不追怀太平盛世。 在此之前,对于大汉是如何一步步流落到如今的境地,文武们各自有各自的看法。 有人认为是曹操有篡逆之意,有人认为是盖因董卓之乱,同样也有人认为祸起十常侍与黄巾,更有大胆一点的直接指认桓灵二帝。 但如今一个名为世家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这个东西被大汉孕育,大汉最终又被他吞噬,王孙子弟在它的上面宴台高筑莺歌燕舞,被敲骨吸髓的百姓在它的下面沉沦哀嚎。 而刘备也不禁低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假若光幕中的我等没有失败,是不是便不会有此遗毒百年之祸患?” 孔明很想点头,但最终还是摇摇头。 世祖光武皇帝时,定然是清楚并且领教过世家之祸的,不然也不至于辞后废后辞太子等等诸多事情,对当时的光武皇帝来说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认为的最好。 刘备反倒是不见多少气馁之色,瞧着光幕眼含自信: “我不如孔明智慧过人忧虑数百年以后,但只要能败曹贼,想来这天下无论如何都是要比那魏晋好一些的。” 孔明轻笑,拱拱手:“亮愿追随主公,定天下平豪强开民智,不至于令其遗毒百年。” 庞统有点羡慕,也一起拱手道:“统愿追随主公,献才智出谋计,灭江东鼠辈,讨篡汉逆臣!” 张飞抓耳挠腮,最终还是放弃: “兄长,俺也一样!” …… 李世民顺着光幕的讲述慢慢回溯,最终哑然: “一切皆因科举未糊名?” 不糊名方有行卷之风,而论起来人情往来以及家底雄厚,寒门素身子弟自然不是士族大姓的对手。 士族大姓成功的将科举这个被后世盛赞的东西,拖到了他们所熟悉的领域里,然后彻彻底底的击败了作为对手的寒门。 他们为大唐的垮塌也出了一份力量,而最终崩塌的大唐也将他们埋入尘烟。 最让李世民皱眉的便是那行卷最终带来的朋党: “好一个座主与门生。” 李世民品味了一下冷笑道: “豪强大姓到世家门阀,再到这士族大姓,欲与朕共天下乎?” “彼辈不死,朕心难安!” 长孙皇后轻轻拍着李世民的手背让他不要太过激动,免得待会儿脑袋疼起来又哼哼唧唧。 房玄龄与杜如晦一脸的司空见惯,对他们来说这位陛下今天经历了大起大落,如今有撞到手心的必不手软。 而且光幕此前还说过此时正是那大姓衰弱的时候,也确实算是下手的好时候。 只是……房杜二人偷偷交换一个眼色: 这五姓七望里,也是有陇西李的吧? 魏征倒是头一次领会这一遭,此时只感觉犹如一股冰风扑面而来,寒意彻骨,呆立当场。 而房玄龄与杜如晦则双双出列,这两位俱是老臣,已经称得上心有灵犀。 陛下都如此说了,那科举糊名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因此房杜二人主动领了制定科举新规的工作。 李世积与尉迟敬德也纷纷表态,若是那大姓欲闹事,愿领兵前往。 不过对此李世民倒是摆摆手觉得无须担心:他们最好能闹事。 此事揭过之后李世民再次出言嘲讽自己这个子孙: “这李林甫之言,若是真信了,那便是个痴愚之辈。” “若是猜出蒙蔽而毫无动作,那便是个庸昏之辈!” 当然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可能,那便是虽然猜出来了受到蒙蔽,但因为这宰相权势滔天故而不敢妄动。 如此一来李世民的心情反而更加躁郁,只感觉这晚唐之史仿佛一条囚索,绑缚的他动弹不得。 而看着最终出现的黄巢这个名字,李世民面色冷冷: 晋朝门阀造孽,方有八王之乱,永嘉之祸。 这唐朝士族造孽,又造出来个灭了他们的黄巢。 真就一点长进也无? 【唐朝的门阀士族逐渐适应了科举,但反过来说,科举也对门阀完成了最后一波改造。 他们开发出来的行卷这一套玩法,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以京兆为贵”。 毕竟不管你是要送礼结党,还是要行卷内定科举名次,再或者单纯只是为了参加科举。 不管以上哪一项,住在京城肯定都是要比在地方上方便的。 而在这个过程中,唐朝的门阀士族逐渐表露出了三个特点: 即中央化、城市化、以及非军事化。 汉朝和晋朝的的世家大族基本都是“双家”,即用乡下庄园这个“家”来产生财富,再用财富去换取京城的“家”来获得权力。 对这两个朝代的世家来说,乡下大庄园里的土地、佃农、部曲、门客等才是他们强大的根本。 但唐朝的门阀为了适应科举制度,实际住址都开始远离原本籍贯,开始在两京走廊地区:即长安到洛阳这一条线上聚集居住。 而在科举上获得成功之后,门阀士族便顺势从地方势力过渡成为中央官僚。 且从南北朝起,官民不同地就已经开始成为传统,也就是说如果你的祖籍是山东,那么中央就定然不会派你回山东做官。 在这个过程中门阀士族对于乡村庄园土地的控制力直线下降,两京走廊地区的逐渐成为门阀士族新的乡土。 门阀士族所控制的庄园衰落之后,在唐朝后期随着均田制崩溃,募兵制逐渐兴起,被赦免为良人的奴婢也有了更多的选择,不必再委身于这些庄园,门阀士族本就缩水的部曲更加的所剩无几。 正是因为门阀士族的中央化和城市化,最终黄巢攻入长安之后才能异常顺利的将门阀士族一网打尽。 而非军事化也让他们在面对黄巢时几乎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从最终的结局上来说,豪强们过了几百年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毕竟从刘渊到石勒,刘裕到侯景,再到黄巢与朱温,可以说这些掘墓人基本都是被豪强们亲手给逼出来的。 从这一点上来说世家甚至要感谢黄巢帮他们打破了这个丑陋的怪圈,毕竟: 匹夫何惧黄巢来?贵贱都赴一口锅!】 明天黄巢,然后这期视频也该收尾了,感恩。 第87章 我花开后百花杀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87章我花开后百花杀孔明对于世家这个阶段的变化兴致勃勃,随即将这几个名词提笔记到了自己的小笔记上。 最终又沉思了一下之后加上了一句“因其势而利诱”。 庞统也伸过头来看孔明写的什么,然后微微沉思后,指着这句话摇头道: “还需先令其慑主公三尺剑之威,如此方好行事。” 孔明也认同点点头: “观其脉络,应是魏晋之后,这隋唐应该就已经在着手抑制豪强部曲,如此方能断世家之基。” 是的,在孔明看来,这世家豪姓能从武帝时候兴起,贯穿三五百年,历经兵乱而不倒,其根本便是在乡间兼并的土地与招揽的乡勇部曲门客。 从“两家”变“一家”,基本上就已经注定了这一群人的结局。 庞统也出言猜测: “这唐虽无远见看我汉旧事,然距其不过数十年的乱世定有警醒。” “那开隋应该就有抑世家之举措。” 光幕说的简略,因此他们只能靠自己猜,不过在庞统看来,那杨坚被称为异类,能说明啥? 妥妥的明君之兆啊!否则要是如他那两个儿子一般,恐怕这隋连两世都撑不到。 孔明也赞同,随即目光转到了募兵制三个字上,这个他当然懂,招怀无以自业者为部曲,即为募兵。 故而略有好奇:“也不知这强唐时的兵制究竟如何?” 毕竟在孔明看来,拼杀战斗之前,先决庙算。 后勤粮草、兵员素质好坏、将军水平的高低等都属于庙算的范畴。 这唐朝武功兴盛至此,且经历长久乱世,定然也是有一套独有的兵制。 “真想亲眼看看啊…”孔明感叹。 “确实。”张飞同样感叹:“俺也真想亲眼看看这世家有多造孽,才造出来这个黄巢。” 孔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保持沉默。 …… “同赴一口锅……” 贞观君臣们念叨着这句话,从中品味出了凛然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恨意。 而如魏征,此时背上冷汗已经涔涔而下。 他崇儒家,偏王道,对上不假颜色,一直以为自己无愧于天下与君。 但此时才忽然惊觉:在被压迫的百姓眼中,他魏征,也许和那些渎职之官并无差别。 甘露殿中众人抿嘴不言,对接下来要观看的内容心里也有了猜测。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首诗咱们都熟悉,诗名是什么?《不第后赋菊》。 不第,即落榜,年轻时的黄巢赴长安,想要和晚唐勋贵们同流合污,参加科举落榜之后的愤懑方有此作。 黄巢是私盐贩子出身,但说实话这个身份在京兆府屁都算不上,聚集在京兆府附近的门阀士族互相吹捧互相结亲,形成了一个牢固的圈子。 这是一堵看不见的幕墙,如果说安史之乱前是个透明的钢化玻璃的话,晚唐时候基本就是钛合金加固了。 怀揣着想要和晚唐勋贵们同流合污想法而来的黄巢被无情打脸,于是走之前就写诗放狠话: 俺还会回来的! 对于这首诗长安的勋贵们都是当笑话看,只是他们没想到不过十年,黄巢说到做到,轮到他把满朝公卿当笑话看了。 黄巢之所以能这么大怨气,也跟当时的极其黑暗的吏治分不开关系,举几个例子。 武宗时,有一年秋天有了蝗灾,自东向西,所过皆赤地,而当时任京兆尹的杨知至如此上奏: 蝗入京畿,不食稼,皆抱荆棘而死。 这个奏折但凡是个正常人看了都要啐一口,但“宰相皆贺”。 宣宗时,崔荛以进士入官场,后来出任陕西观察使,当时陕西旱灾,百姓前来诉苦。 崔荛指着院子里的树说叶子还在这儿呢,何旱之有?随即将百姓乱棍打出。 后来崔荛与节度使生怨被逐,天旱大渴,于是去百姓家里讨水喝。 百姓倒心善:“以溺饮之”,溺就是尿。 古代糖尿病属于富贵病,百姓应该是没让崔观察使尝到甜头。 懿宗时更有意思,裘甫起义搞得东南大乱,懿宗听群臣举荐召见王式询问怎么办。 王式回答很简单:给我兵,必破贼。 懿宗身边的太监不同意:发兵花的钱太多了。 王式不敢怠慢,长篇大论了迅速破敌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说服了懿宗。 但懿宗被说服没用,这位皇帝看着宦官说:“还是给王式调兵比较好。” 太监这才同意。 懿宗之后是僖宗即位,这是唐朝最为多才多艺的皇帝。 赛马、射箭、舞剑、赌鹅、听曲儿、蹴鞠、斗鸡、走狗无一不精,并尤其擅长马球。 僖宗曾沾沾自喜的跟戏子石野猪说:要是科举当中有马球科的话,朕必高中榜首! 石野猪也是妙人,回道:要是遇上了尧舜做主考官,恐怕陛下就要被流放了。 僖宗美滋滋的做他的马球状元梦的时候,黄巢已经度过了起义后的危机,正在朝长安进发呢。】 相较来说,李世民的反应出乎众臣子预料的平静。 一方面是因为长孙皇后在此,并且双手紧紧握着李世民手掌,让他发作不得。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早有预料,毕竟对李世民来说南北朝并不遥远,梁武帝萧衍怎么死的他比这后世更加清楚。 皇朝末世什么的李世民自己门清,从上到下基本就如光幕所说:同流合污。 而且再说了,他李世民连那李隆基都管不到,更遑论后面的不晓得多少辈的、被士族门阀锁死的子孙了。 但即使这样,不嘴两句李世民心里也不舒坦: “这公卿宰相,当天子为三岁小儿不成?” 蝗虫慑于圣威抱棘自死这种鬼话,李世民一个字儿都不信,毕竟他是亲口吞过的。 相较之下他更相信世家们会抱棘自死。 嗯,前提得是他李世民手握长刀在背后看着。 再说了,这武宗还以灭佛留名于世,不知是昏君还是明君,但至少可以肯定不是傻子。 而继续往后看。 “这崔荛,在其位而无能,活该受百姓折辱。” 魏征直球骂了一句,犹不解气,道: “堪比晋惠帝。” 这话房玄龄就不太赞同了: “晋惠帝乃先天有缺,昏庸之言尚能理解。” “如这崔荛之辈,生长于甲第朱门,中科举而不晓旱情,殊为无智,乃是庸恶之官!” 李世积小心道:“彼辈被节度使驱逐,定是因其无能!” 杜如晦玩味的打量了一下,这三位同僚不就是刚被光幕提点忤逆上意强求山东大姓之女的嘛? 不过紧接着杜如晦便想起,自己不在其中许是因为早亡,以及儿子还卷入谋反… 于是一时间杜如晦心情也沉重了起来。 至于后面两个,李世民简单点评: “这懿宗……宦官与大姓共治李唐之天下乎?” “这僖宗……朕此前只知其弃长安而逃成都。” “还不知晓其竟如此多才多艺!” “与他相比,刘阿斗都算是圣贤之君了!” 虽然早有预料,虽然告诉自己这都事出有因,但说到最后李世民就再次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跳。 差点又犯头风了! …… 刘备狠狠打了一喷嚏,瞧了瞧天色感觉今天也不冷啊?奇怪。 心中念叨着,刘备也同样评价唐僖宗: “成都多闭塞,这位唐天子来此,恐怕这一身所学无用武之地矣。” 此时的刘备也是想起来了刘禅: “阿斗能不败坏成都,多赖孔明教导有方。” “阿斗承主公仁善心性,非臣之功也。”孔明推辞,不敢居功。 就比如阿斗对那名为黄皓的宦官也只是宠信。 但这唐懿宗简直是唯宦官马首是瞻了。 而且想到后世那频频被点名的完颜构,若是按光幕所说的穿越之法与阿斗互换。 可能那岳飞将军会喜笑颜开,而他诸葛亮…… 不敢想!孔明摇摇头,那也太可怕了。 庞统细细读了两遍黄巢的菊赋,也是略有佩服: “这盛唐文治武功颇有一套,即便如这样的造反……” 斟酌了一下,庞统还是换了个说谓: “即使如这样的起义头领,依然文采斐然,辞藻虽不甚华丽,然其中意境却如山岳巍然。” 对这个糜竺倒是有自己的理解: “多半是彼时纸价低廉,寒门白身读经书都要比我等此时要简单不少。” “且行卷之风大兴后,即便不遇科举,彼此拜访多半也会走行卷之仪。” “如此整个大唐风气自然尚文,以行卷代替名刺,但凡读书,无不赋诗。” 众人一起点头,感觉糜竺说的很有道理,也多半会成为现实。 佩服之余,刘备拍着自己三弟肩膀道: “翼德尚需努力。” 张飞满脸问号,迷惑的看着自己的兄长。 刘备一笑,简单道: “若是翼德真能复大汉之西域,驱除胡虏。” “莫非还要再来立马勒铭?” 张飞陷入沉思,虽然立马勒铭很帅吧,但好似这黄巢的我花开后百花杀更有气势啊。 【黄巢的起兵称得上是顺势而为,因为这时候唐朝确实到了该埋的地步了。 这一年宦官专权,吏治腐败;这一年藩镇割据,战事不利;这一年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王仙芝率先起事,次年黄巢聚拢千人响应。 被大唐勋贵和士族门阀折腾了几十年的百姓从者云集,两人很快发展到了数万人的规模。 唐庭首先是镇压,但因为王仙芝与黄巢互相呼应非常能跑,以及朝廷拨款不足,而且节度使本人也觉得打农民没啥油水,所以平叛进行的很不顺利。 既然打不下来那就招安吧,唐僖宗派人给王仙芝传话,只要听话,咱们就可以同流合污啦! 王仙芝意动,黄巢反对,两人还打了一架,并最终分道扬镳,不再遥相呼应。 两人不能合力的结果就是王仙芝兵败被杀,黄巢成了起义军唯一的头领,被推举了一个冲天大将军的名号。 不得不说黄巢还是比较有头脑的,面对各路节度使的围剿一边逃跑一边南下,最终攻破了广州,打算在这里安稳发展,找机会给唐庭开个大眼儿。 只是那时南方开发的还是不太行,水土不服加疫病爆发,死了上万人后起义军人心思动。 最终为了稳定人心,黄巢宣布北伐,喊出了“诛杀贪官污吏”的口号,领军北上。 随后的黄巢大军也不是很顺利,连克永州、衡州、潭州、江陵等地,但是在荆门大败,还是靠着诈降以及重金贿赂节度使才得以逃出生天奔逃江西。 次年黄巢在江西再次大败,于是再次诈降,并再次重金贿赂节度使,从而得以再一次逃出生天奔逃浙江。 浙江之后的黄巢顺利进入到了人生第二阶段,连战连克,大杀四方,仅仅半年之后就接连攻陷江西安徽河南等地。】 众人只见光幕上代表着黄巢的红色本来就快要消失,结果在极短时间内如燎原之火,变的无比壮大。 而且这片红色犹如一个醒目的箭头,直指长安! 3.6k,一般如果前一天不够的话第二天一定会补上的,晚上再尽力多点。 第88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 面对光幕地图上醒目的红色箭头,甘露殿的众人一时间面色沉重。 虽然这是两百多年后的事,但是看着这样一个初期堪称疥癣之疾的势力,一次次左奔右突逃出生天,并且最终回头反杀,他们还是生出一片无力感。 “这些平叛的节度使,收受贿赂养寇自重,都该杀!” 李世积话语之间杀气四溢,同时也是表明态度。 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犯忌讳了,李世积可不想因为后世这些酒囊饭袋的行为给陛下心里埋钉子。 同时李世积心中嘀咕,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奇怪。 担心被两百多年后的乱党连累,相信在历史上也是头一遭了。 摆摆手示意李世积好好坐回去,李世民叹了口气,只是不太明白: “这黄巢原本两次都败了,何以突然之间便能杀入京畿之地?” 对此,魏征叹了口气出列道: “因为这黄巢要诛杀贪官污吏。” “就这么简单?”李世民反问。 魏征对李世民大礼参拜,同时道: “陛下可知河北仍有窦王庙乎?” 李世民不语,他当然记得这个“欲安百姓以定天下”的对手。 魏征复言道:“臣在河北多听闻百姓谈论其人,刑正贪官污吏,百姓至今仍念其德。” 李世民默然,此时更是想起来了那不夜长安中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塑像。 那黄巢为了安拢众心方有此口号,但是换个方向来看,黄巢麾下受贪官污吏之害者,恐怕数不胜数。 小腿上一痛打断了李世民的遐想,看着长孙皇后努嘴,李世民这才醒悟魏征还在地上跪着呢。 于是李世民赶忙搀扶起来: “玄成不愧乃是朕的梳妆镜!” 【公元880年,这一年对黄巢来说至关重要。 依靠第二次诈降行贿逃出生天之后,六月底克宣州。 七月渡长江北上,九月克泗州;十月连克申州、颍州、宋州、徐州、兖州。 此时在唐帝国境内,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挡黄巢了,于是他正式开始朝着京都进发。 待得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十一月中旬黄巢攻克洛阳,洛阳此时属于唐朝的东京,也有一套朝廷班子留守,他们在东京留守刘允章的带领下迎接拜谒黄巢。 黄巢并没有在繁华的洛阳过多停留,他似乎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稍作补给休息之后就再次出发西进。 十二月初一,黄巢进军潼关,两日即克,长安已经位于黄巢的兵锋之下。 十二月初三,黄巢领军进驻华州,也就是现在的华山附近,次日,黄巢军营里来了僖宗的使者,并带来了僖宗的条件: 封黄巢为天平军节度使。 此时的黄巢自没有接受这个任命的道理,但也没有为难使者,将他放了回去,知道了这个消息的僖宗面如死灰。 十二月初五,在朝会结束之后,僖宗带着四个儿子以及数名嫔妃,在宦官田令孜带领的五百名神策军的保护下,从皇宫后门金光门不告而别。 可以说命运开了一个幽默的玩笑,西晋末年,司马越和王衍面对匈奴刘选择将晋怀帝丢在都城等死,自己跑路。 五百多年后,轮到皇帝偷偷跑路了。 僖宗逃跑的消息当然不可能隐瞒太久,这个消息带来了一波混乱,有人选择出逃,但是更多的士族门阀选择了驻足观望。 当天傍晚,金吾卫大将军张直方带着文武百官来到灞上,迎接他们忠诚的黄王。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到达长安之后黄巢就开始筹划称帝,问卜选吉日之后便入住含元殿,僭居帝位,国号大齐,建年号为金统。 彼时的黄巢还是有野心的,比如令士兵宣扬过: 黄王为生灵,不似李家不恤汝辈,但各安家。 并且《旧唐书》还有记载黄巢和起义军对贫民施舍财物的记录。 僖宗逃出长安后就诏令各道兵马收复京师,得到权力并且有利可图的节度使们下了死力气,很快就收复咸阳,渡过渭水,黄巢自觉不敌,退出长安。 后面的事情相对简单,但对长安百姓来说就是一波接一波的劫难。 官军进驻长安之后便开始抢掠钱财子女,城中无赖也冒充士兵趁乱劫掠。 黄巢侦查到这种情况之后,便派出精兵连夜偷袭,此时的官军几乎人人都背着财货,因而惨败,长安城再度易手。 再度入城的黄巢恼怒长安百姓欢迎王师,纵容手下滥杀洗城,长安血流成河。 对于这个结局,言语描述稍显苍白,还是用《秦妇吟》来作收尾吧。】 “舞伎歌姬尽暗捐,婴儿稚女皆生弃” 李世民读出了他看到的诗句,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粗粝,就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卡着嗓子一般。 不过他浑不在意,继续看着光幕上徐徐滑过的这首诗,坚持继续念出来。 “西邻有女真仙子……红粉香脂刀下死。” “南邻有女不记姓……身首支离在俄顷。” “烟中大叫犹求救,梁上悬尸已作灰。” 乱世首先遭灾的永远都是女子,李世民心想。 他此前总觉得自己心如铁石,见多了乱世,但如今没有看到什么影像,但这诗文仿佛字字泣血,击打在他心头。 这些不谙世事的女子,虽然跨隔三百年,但依然是大唐的子民,也是他的子民。 他们在家中有父兄庇护度过了大唐的十几个年头,或许也会在睡前听着父辈亦或者爷爷聊起来此前那强盛的大唐,并畅想大唐能重新有吏治清明,人人欢笑的那一天。 但那一天永远不可能到来了,她们,与她们的父兄的生命与命运,在这一天戛然而止。 该骂谁来?又该恨谁来? 李世民只感觉几欲吐血,喉咙间仿佛有一些甜甜的味道。 “华轩绣毂皆销散,甲第朱门无一半” 这一句用怪异的声音念出来,李世民心中甚至有了一丝快意。 这就是你们士族门阀想要的大唐?这就是一门大姓尽是公卿将相所缔造出来的大唐? 朕缔大唐盛世不借助汝等之利,尔等却收百姓之利,尽入朱门。 那汝等朱门的颜色,合该由于汝等的臭血来涂!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此句一出,李世民反而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由他在晋阳起兵而起的大唐,在这十四个字上画上了句号。 贞观期间府库尽出,或赈灾救民或者用作军费打击异族,最终在亡时化作一捧黑灰。 无数英杰良才与他一起,或纵马踏敌,或改制矫吏治,但最终使尽各种手段上去的酒囊饭袋最终也被踩踏入尘埃。 跌坐在榻上,望着已经看过很多遍的甘露殿穹顶,李世民默然不语。 “陛下若是累了,便先去歇息着便是。”这是长孙皇后相劝的声音。 房玄龄与杜如晦一起点头道: “陛下,臣会抄录好,陛下之后再行览阅亦不迟。” 摇摇头,李世民低声道: “朕还经受得住。” 面对长孙皇后怀疑的眼神,李世民想勉强笑一下,但头一次感觉嘴角勾起来是如此费劲,最终只是摇摇头道: “观彼辈乱世,只觉得帝君无道,官吏贪墨,合该早亡。” “可是如今看后世我唐子民罹难,却又总想再消弭一些祸患,多使一些手段。” “哪怕能将这盛世延个五年十年,这些女儿家能享受的太平时光是不是便能再长远一些?” 长孙皇后不说话,只是将李世民的手掌纳入她双手,如此却又仿佛有力气传递过来。 感激笑笑,将另一边手合上摩挲了一下,起身到书案旁,他打算现在直接就将这首诗抄录下来,此后便挂于甘露殿,做自己的警醒。 【至于黄巢的结局就相对乏善可陈,僖宗彻底将权利让了出来后,导致藩镇节度迅速坐大,并最终开启了五代十国。 面对认真起来的节度使,黄巢自不是对手,再度被赶出长安之后一路东逃一路败亡,并最终留下了吃人的记录。 但事实上回头看,以黄巢之才也依然能足迹遍天下并杀入长安,本身就能说明晚唐自己的问题有多大。 而且封建社会的本质就是吃人,黄巢虽被史书记载吃人,但封建时代的门阀世家可是吃了百姓的生生世世。 关于黄巢吃人的记录,《旧唐书》与《新唐书》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后晋人写的《旧唐书》中,对于前期黄巢起义军的描写中多是与唐军作战,以及攻城略地的内容,少有暴行。 直到黄巢第一次主动退出长安之后,《旧唐书》才记载“贼始酷虐”。 宋朝人修的《新唐书》就比较有意思一点,记载的黄巢基本上从起军开始就是一路烧杀抢掠。 而关于黄巢第一次进入长安不久就开始抢劫的记载,同样也是出自于《新唐书》。 而更有意思的一点是,燕云十六州是在后晋手上割让出去的,因此宋朝对于后晋的记载向来极尽贬低之词。 宋初的史学家兼大臣就锐评后晋的末代皇帝石重贵,说“自古亡国之丑者,无如帝之甚也”。 不过也不知这宋代大家看到靖康之耻会如何评价。】 详细的吃人这个应该就不用说了吧,一个是尺度有点大,一个是记载被很多人考证过应该是捏造,写的人既不知兵也没干过农活。 (本章完) 第89章 世家跪族 事实上对于黄巢的结局,甘露殿的群臣也并不是很关心。 无论死活,当黄巢屠尽晚唐的衮衮诸公时,这个名次就已经被牢牢刻入了史册中。 相较而言,那封建社会之语,更加夺人眼球。 “我等……俱是吃人者?”房玄龄满脸写满了难以接受。 这个词倒是也不难懂,春秋与前汉俱有记载,封土立国之意,唯一有点问题的就是他们实在无法想象后世又是何种模样? 面对房玄龄难以理解的反问,魏征与杜如晦也一时沉默。 至于长孙无忌嘛……正在给李世民研墨呢,顺带还从房玄龄这里顺走了一份《秦妇吟》的记录,要给李世民写字参考。 “以魏晋门阀来看,如何算不得吃人?”魏征反问。 杜如晦不言语,他将手中那长诗的字迹慎重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小心收了起来。 这长诗与此前那些惊鸿一瞥的诗句比起来,辞藻远远算不上华丽。 但全诗宛如字字泣血,摧人心弦,一个史无前例的庞大帝国在这一字一句之中崩落尘埃。 杜如晦亦出身杜氏且饱读诗书,所以他清楚的知晓,门阀的眼中从来没有百姓。 魏晋门阀便是如此,收百姓之粮,征百姓儿女,全一家之私欲,祸一朝之社稷。 有家无国,故而方有魏晋那没完没了的战乱,无数默默埋头耕作的百姓在其中化为齑粉。 在杜如晦的眼中,他仿佛看到千百年来的读书人谈笑往来,出口皆成花团锦簇之言,手中皆握字字珠玑之行卷,往来交谈无不炫耀家族过往历史,以及成功门荫他们的王侯将相的父辈。 然后一个精气神与他们完全不同的后世子弟,与这群公卿子弟格格不入,只有一句话: “看,他们吃人呢。” 杜如晦就此沉默,他姓杜,理应为大姓辩解一点什么,但他同样也记得,若是认真算起来,这后辈于他还有救命之恩。 天意延他命,总不是想要借他之手兴盛京兆杜氏吧?定然应有更为远大的抱负! 算不得豪姓的房玄龄与魏征,关于吃人的争论还在继续。 但杜如晦却已经能感觉到,国号为唐的这艘战车的轨迹已经开始有了轻微的偏移。 …… 韦庄的《秦妇吟》同样震撼了成都府衙的众人。 这首长诗平铺直叙没有任何的修饰手法,但正因如此,孔明读起来有一种浑身发冷之感。 这时的唐算不得盛唐巨唐,孔明想起来了光幕常用的一个词语: “这便是……帝国的破灭。”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见巨唐之亡国,忧汉末之乱世。 张飞一点都不婆婆妈妈: “这唐朝早就该亡了!” “贼贿军,而逃生;帝弃国,而逃命,民养一国反受其乱!” “卿相无骨,天子无德,将军无义!” “此非盛唐,已是无骨无德无义之国。” “彼辈黄巢有唐人诗才,请大唐赴死恰如其分!” 请大唐赴死! 张飞之言离经叛道,但说的内容却让众人都暗暗点头。 是啊,都到了这个地步,京都复陷,天子独逃,官军掠民,节度使拥兵养寇。 这大唐不赴死还待何为? 不过张飞这话还是让众人不由得联想到此时,因而脸色都有点微妙。 醒悟过来的张飞连忙找补: “只是不知这唐朝有没有如兄长一般忠义之士,起兵扶社稷。” “难!”孔明轻轻吁一口气摇头道: “这晚唐,士族勋贵据中央而压榨四方,对百姓来说他们受的便是官府之苦。” 至于他们大汉嘛……孔明不想说的太难听。 说白了不就是豪强世家一个个兵强马壮,就想掂量一下九鼎有多重? 一群乱臣贼子野心家! 刘备也同样吩咐道: “这秦妇吟稍后还请孔明写上一副挂于厅堂,时时警醒这世家勋贵之祸。” 孔明自然满口答应。 联想到如今的长安与洛阳之景,刘备语意萧瑟: “乱世之祸,京畿之地所受尤甚。” 董卓焚洛阳,李傕郭汜乱长安。 百年尚学都城,付之漫天一炬;关中繁华之所,刀兵加祸频频。 对此孔明也沉默,何止如此?魏晋南北定都于洛阳长安者不知凡几,定也因此致使长安洛阳遭灾不知凡几。 庞统语调轻松道:“既如此,吾等今岁当取长安,好方便主公好生治理一番。” 说起来这件事众人也都来了精神,刘备也有点没想到: “今岁,取长安?然如今荆益军士倦怠……” 庞统摇头道:“宪和先生来信称马孟起空有雄才,韩文约轻狡反复,不出一年雍凉必生祸患。” 刘备了然,明白其中意思。 若是在汉中坐视马超与韩遂再起怨隙,说不得被夏侯渊所趁,联韩遂击马超,到了那时可就难打了。 如今唯一忧虑的便是即使取了长安也无险可守,如何能顺势攻下潼关才是个大问题。 因此刘备等人看到黄巢两日便能克潼关,眼睛都差点瞪出来。、 这天下雄关何时变成纸糊的了? 不过这些谋划具体如何做嘛……刘备看看面带一点得色的庞统,又瞧了瞧一副淡泊宁静姿态的孔明。 我有军师,我怕谁来? 随即更是惦记起来法正: “不知孝直在汉中过得如何?” 刘备的想东想西再次被张飞的声音打断: “这宋,真就如此不堪?” 看着光幕上后世对于这宋代史学大家的奚落,张飞直白的品读出了其中意思: “靖康之耻……其丑,更甚于……亡国?” 【被锐评的石重贵此人做了什么?志大才疏,反复无常,用人不明,都是他的缺点。 但是他抗辽啊,两次打败契丹,虽然再次称臣求和不成,但还能下诏举国北伐。 最终失败也是因为任命的主帅杜重威临阵反叛,勉强也能算是站着死的。 靖康耻就不长篇大论了,其耻有三:赔钱、卖妻、牵羊礼。 更惨的依然是百姓遭的灾,南宋的医生庄绰在自己《鸡肋编》里记叙了当时所见: 靖康丙午,金狄乱华……米斗至数千钱不可得;官贼百姓更互相食。人肉之价,贱于犬系,肥壮者一枚不过十五钱。全躯暴以为腊。 老瘦男子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之“不羡羊”,小儿呼为“和骨烂”。 这是时人真实的记载,而史书中记载黄巢的“有舂磨砦,巨碓数百,生纳人于碎之,合骨而食”就显得有点苍白且虚假。 说白了就是执笔人都恨黄巢,因为黄巢之前,世家不因国亡而亡;黄巢之后,勋贵只可与国同期。 在军阀屠刀、科举改进、纸张价降低、以及黄巢朱温等人共同努力下,世家几乎陨灭殆尽。 有人疑惑世修降表的孔家难道不算千年世家吗?但这句话应该稍微改一下: 南孔略有铁骨,北孔世修降表。 同样还是靖康之变,北宋南渡成南宋,孔家长子带孔子的楷木像,携族谱南下。 孔府,儒学也就此分宗,两者也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北孔没啥好说的,只能送他们一副对联: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今曰识时务者为俊杰。 昨降元蒙,今降满清,熟知善劝进家有余庆。 横批:世家跪族。 南孔命运比较曲折一点,宋亡时有人跳海殉国。 元朝时皇室找到南孔后人,想请其继续做衍圣公,南孔不受,表示我们只愿种地过活,衍圣公这个位子爱谁谁,反正我们不要。 由此在官方法理上,北孔成了正宗衍圣公后裔。 明朝时官方再寻南孔后人,赐五经博士,并让他们可在南方祭祖。 清军入关,南孔加入义军反抗,以至于被明令禁止祭祖。 两方的命运截然不同,北孔如今还在宝岛苟延残喘。 南孔则是失去了官方加持之后彻底融入民间,难称世家。 总之,或有漏网之鱼,但世家这东西总归是在黄巢和朱温手里画下了一个不太体面的句号。】 李世民端端正正将《秦妇吟》写好,过来一瞧光幕,便再次睁大眼睛: “这赵宋一朝,武功何存?” 李世民熟读兵书,自然晓得牵羊礼这种东西:衔璧牵羊倒系旗。 对于胜者来说是至高荣誉,对于败者来说当然是无尽耻辱。 而能记在此处,卖妻、牵羊礼是何人,自不言而明。 李世民一时间有点茫然,随即便是暴怒: “承唐之遗风,结果竟安然受此耻辱?这是何般道理?” “领地能割,妻女能割,天子能摇尾乞降,这宋简直将中原华夏脸面丢尽!” “就此还敢难度自称宋?要朕说来,既然送金送地送妻女,干脆自称送朝为好!” 这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骂。 从光幕中李世民觉得自己这唐承隋,做的不说多完善,但风俗政令皆类似。 唐出于隋而尤胜于隋。 可这出于唐的赵宋怎么越看越不舒服,越看越不顺眼? 而后面的北孔事迹,李世民略一打量便从对联里窥见一些真相: “这孔家……元为蒙古元,清为满夷清?” “这后世千年,宋竟开如此基业先河?” 这一期收尾了,在考虑礼物送啥了。 (本章完) 第90章 科学之王 李世民发誓,他对这宋朝是真的没有偏见。 只是作为一个马背打天下的皇帝,打从心里无法接受这种蝇营狗苟的行径: “这宋不是有什么新儒学吗?” “儒者可近而不可迫,可杀而不可辱呢?” “莫不是这所谓的新儒学便是教人屈身忍辱,苟安图命?” “然旧时如勾践亦率越甲吞吴,这南宋天子,竟只会学那孙十万苟安吗?” 一直看光幕,李世民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一点影响。 长孙皇后拉了拉李世民的袖子,这才让他气咻咻的坐下。 此事几乎没什么好谈的,贞观群臣亦也认为: “受此三辱,堪称一国之耻!” “不雪此耻,国信何立?忠臣义士之心何存?” 对于这个问题几乎都不需要表态,毕竟前两个月才刚捉了颉利可汗献俘太庙。 因而李世积很是想不明白: “忠勇之将帅何在?为国死战之士卒何存?” 魏征同样想不明白: “这宋,无忠良纯笃之臣乎?!” 这些问题注定没有人能够回答,因此也只能暂时放下。 “这靖康之灾,百姓遭苦尤胜五胡之乱。”杜如晦低声道。 其他群臣沉默,这对于老瘦男子、妇人少艾、小儿等的称呼,他们当然懂。 正是因为懂才尤其不可接受,这朝廷但凡有点用处,也不至于一点用处都没! 不过房玄龄还是从字眼中发现了问题: “金狄?不是契丹?” 众人一时间也是有点迷惑,他们也都记得签那檀渊之盟的是契丹辽国。 所以推测便顺理成章了:“北方战乱未平?为何不集结兵力收复那燕云旧地?” 在场众人都通晓兵法,此刻更加想不明白。 “或是这宋之敌都异常强大吧……” 众人只能如此安慰自己,给这宋朝找补。 至于后面的孔氏之称呼,李世民直接嗤之以鼻: “朕是绝不可能封孔氏为什么衍圣公的。” 武德年间有诏封孔子为襃圣侯,不过只是沿袭前朝给孔子追封的宗圣、恭王、邹国公等。 而且武德年间封的这个只能算个虚名,算是表个态。 房玄龄倒是觉得无所谓: “这衍圣公之尊号能在后世流传,多半并非是因其尊名。” 毕竟前朝封的也不少,也没见谁把这封号当根葱。 而至于为什么,房玄龄一时间也想不明不白。 …… 成都府衙再次沉默。 刘备凝神看着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甚至胃部都有些不适的称呼,将其一一记在心里。 这些都是后世百姓受过的苦难,既然知晓,便要努力将其避免。 而如何避免?刘备暂时还不知道。 但他觉得自己军师应该是会知道的,而且……先除贼复汉统,这个总没错。 另一边张飞已经迫不及待了: “大哥!咱们啥时候把十万哥绑来,让他看看自己战绩。” “啥时候把曹贼捆来,看看他好儿孙和他的司马懿给搞出来的世家之祸?” “赶紧兴复汉室,俺老张想打夷狄了!” 张飞的说法受到了其他人的叫好,尤其要数张松的声音尤其的大。 出川!建功!报恩主,扬才名!让那些以貌取人之辈知他张松之才! 刘巴的想法就相对简单一些:彼时想要顺天应时,认为曹操能取天下,所以想去那里躺平的来着。 但是如今看来,光幕钟意主公,有此祥瑞必取天下,那自然便要在主公身边发挥才智了。 他刘巴还是要顺天应时的,只不过啊,如今方知天时为何。 再说了同为刘氏,他刘巴虽然不至于说跟豪强是死敌,但也看不惯,如今看来不去曹贼那里受气也挺好的。 孔明与庞统则是在一边研究这个孔家。 “世修降表?” “世家跪族?” 两个被刘备依赖的脑袋对视一眼: “看来这后世对于孔氏意见很大……不,这衍圣公家,恩荣过宠,这孔氏仅是孔夫子后裔,又非孔夫子真身,如何这般厚待?” “千金市马骨,志在收人心。恐怕天下皆儒,唯望孔家。” “唐后兴科举,考试尽儒学?” 猜想只能到这一步,更多的一个没必要,因为宋离他们实在是太远,如今众人只欲想办法赶上盛唐。 另一个则是因为需要知晓更多宋朝情报方能的知晓其具体之况。 【那么我们如今回头看,豪强世家是否真的一无是处? 这个当然是否定的,正所谓事物的发展有利有弊,豪强世家也是一样。 由于大汉帝国在地方基层组织上的不完善,地方大族的发展壮大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趋势,填补了权利空缺,并构成了基础的社会单元。 这样的豪强确实将地方上的力量凝聚在了一起,豪强世家子弟为了家族的利益会传承技术、研究学术、经营财富乃至于安定乡里。 这时候的豪强世家是帝国的造血泵,他们没有衣食之忧,能够全力追寻功名,因此也是帝国对外战争的中坚力量。 但随着世家豪强的坐大,它们就从帝国的造血泵变成了帝国的吸血虫,不仅使得帝国财赋半入其家,同时还锁死了百姓的创造。 衣食无忧的世家只能创造出来艺术价值,而无法产生其他作用,比如二凤死时候带入坟墓的《兰亭序》的作者王羲之,就是那个“旧时王谢堂前燕”的王家。 我们的史册能将魏晋时候门阀士族的所有米虫名字记载的清清楚楚,但那些真正改进了百姓生活,让米虫们过上更好生活的工匠们,却从来没留下名字。 比如汉代少府所辖,东西织室数千人,各类工匠数万之巨,他们给汉朝贡献出来了精彩且意义深远的各种发明: 记里鼓车、龙骨水车、水碓、耧车、绫机、擒纵器、渴乌、橐龠等等。 但他们无人留名。 汉代唯一一个因为发明留下来名字的人,叫陈宝光妻。 史书记载她发明了提花机,霍显召入其第使作之,六十日就能织成一匹锦缎,一匹锦缎能值万钱,其经济效用无需多言。 但这样一个女子留下的记载是陈宝光妻,甚至连姓氏为何,是否获赏赐都不知道,佚名。 但是咱们现在应该没人不知道西方的珍妮纺纱机。 这便是世家的局限性,上进的世家子弟所学所研究都是为了能够攫取权力,躺平的世家子弟要么寻欢作乐,要么研究艺术。 事实上咱们先贤对于科学的探索是走的很早的,比如有科学之母和科学之王两个称号的数学。 《周髀算经》《九章算术》都是走在世界前列的。 但是《周髀算经》的作者为了能让自己的研究和着作流传下去,需要虚构出来一个商高和陈子为这本巨作托名。 《九章算术》更是连作者名字都不知道,《孙子算经》同样是先贤假托孙子之名所作,只为了能够让这本先贤典籍流传下去。 虽有这样的成果在前,但从汉至南北朝,数学上的发展几乎可以说是乏善可陈。 寥寥几位为数学做出贡献的先贤,如刘徽、赵爽、祖冲之、甄鸾等,要么和世家没关系,要就是世家中的边缘人物。 直至隋朝世家彻底没落,数学才迎来一波承前启后的发展。 在宋时,随着世家彻底消失,百姓们的智慧才开始登上历史舞台,创造出了宋朝璀璨的科学文化发展。】 甘露殿和成都府衙,众人看的目不暇接。 这边关系理了很久,缺的明天补上。 (本章完) 第91章 东风快递 孔明与庞统正襟危坐,看着光幕一脸严肃。 成都府衙的众人也基本上大差不差,即使如张飞也抽出一支笔,打算尽一份力量。 作为光幕口中的“失意人”,懂得种地可以说是理所应当。 因此更是能明白那水力坊、曲犁等东西的重要性,而在来益州之前,重新繁华起来的公安和江陵也是被众人看在眼里。 虽然并不能很清楚的理顺其中的关系,但再看看后世的繁华,众人也都明白: 这科学是个顶好的东西。 因此在场的众人既不愿更不敢怠慢。 但众人首先感受到的是讶异与难以置信: “这算学,竟如此重要?” 科学之王!科学之母!称谓简单直白,因此更能直入人心。 如果类比一下,这几部算经这几乎相当于孔孟之于儒家了吧? 几乎是瞬时间孔明就明白了后辈语气中那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孔仲尼名贯千古,其后裔享其恩泽千年而不衰颓。 写出三部算经的先贤呢?与那位陈宝光之妻一般,佚其名。 大匠之名难见野史,世家米虫万古长青。 一时间孔明庞统对视一眼,都有一些汗颜。 不过同时孔明也开解了心中的一个疑惑: “难怪此前光幕虽赞盛唐,但甚少提及这唐在文治武功外之成就。” 庞统也明白过来,这唐承旧制,本来世家已奄奄一息,结果这唐飞速强盛,门阀世家摇身一变成了士族门阀,重新活了过来。 只是若如此说来,这唐朝全靠武功强盛方延三百载国祚,否则早该亡矣! 如今那唐皇得知算学之贵,不会抑文赋而兴算学吧? 结果那盛唐的一个个诗圣诗仙诗王,变成了一个个算圣、算仙、算王? 彼此权贵拜访,那“座主”们便列出一道道算题,然后欲一步登天者便埋头飞速计算,其中精通算学的佼佼者才能成为“门生”? 一时间庞统都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 不过那后世似乎文风兴盛,不然他庞统假托二凤之名写个《盛唐算仙传》? 凤雏长大了就是二凤,很合理。 …… 李世民对于算学了解不多,但依然精准吃到了一个“柠檬”,满嘴发酸: “南北朝后算学复兴,为何受益的却是这宋朝?” 这个问题李世民不需要回答,因为光幕已经说的清楚,世家。 “帝国财赋,半入其家。” 李世民红了眼睛,他大唐皇帝反而成彼辈长工了? 这句话太过露骨,让已经在皇位上安稳了两年的李世民都有点蠢蠢欲动,有点怀念戎装骑骏马的时光了。 财赋乃是国本,如此国本被这世家米虫吃去一半,这国如何不倒? 此刻的甘露殿文武群臣达成了简单共识:这已经遭南北朝重创的世家,不能再坐大了! 杜如晦想的更清楚: 与其如那博陵崔一般蝇营苟活修那被乱世付之一炬的家谱,何如以盛世载己名? 而随着光幕的讲述,众人也都看了过来,他们也很想看看,这宋所爆发出的百姓智慧,究竟有多强大? 【说宋必然绕不开影响了全世界文明进程的四大发明:火药、指南针、造纸术、印刷术。 这四个基本都出在宋之前: 火药看名字就知道,会着火的药,道家炼丹炼出来的成果,咱老祖宗连这种东西都敢吃,只能夸一句不怕死。 唐朝在火药的基础上发明了烟花,至今还是咱们节日必备。 宋金战争中火药开始被大规模用于战争,并且制造出了世界上最早的火炮,现代战争由此而始。】 画面上首先出现的是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只见其煞有介事的将几样东西一一投入丹炉,架火炙烤,然后丹炉很不给面子的当场炸开,道士成了个炸毛鸡,仰头倒了下去。 李世民脸色黑了几分,光幕说他晚年似乎有吃丹药之嫌他还记得,这东西竟是如此制出来的?而且还会炸? 这群方士果真都是死不足惜之辈! 画面一转,只见一个灯火辉煌的城楼上,一群年轻人穿着异常华丽的唐服,喜笑颜开其乐融融的望着天空翘首以盼。 很快远方便有数十条火舌朝着天空蜿蜒而上。 就当贞观群臣觉得不过如此的时候,火舌猛然炸开,霎时间整个天空亮如白昼,五颜六色的星辰整齐罗列天空之上,组成了一副壮丽的图景。 “此真乃盛世图景!”长孙皇后忍不住低声道。 不止李世民,所有文武一时间震撼不能言:这是人力所能为?这便是科学?这便是百姓伟力? 房玄龄离光幕比较近,此时念出了这一幕景色旁边的注解小字: “洛阳应天门,2023元宵节烟花晚会” 李世民心情复杂,光幕拉远之后他认得,这不就是被他下令烧掉的则天门嘛! 至于为什么改名,他心里当即也有了答案:武则天!避讳! 一时间这位帝王心里更加五味杂陈,但光幕并不理会,画面继续轮转。 接下来是一组画面快速切换:简陋的铁皮圆筒、一个脑袋上仅在脑后有一缕辫子的人点燃了身旁的一尊巨炮、一群金发碧眼的异族人拉出来了一尊宛如城墙巨大的巨炮。 已经见识过烟花的贞观君臣表示情绪稳定,随后李世积与李靖就呼吸粗重的站了起来。 他们看到一个铁柱子飞了起来在天空中几不可见,随后急速掠过平原高山湖泊,最终击中了海上的一艘舰船,船只炸成碎片沉入海中。 画面一转,一个墙壁上全是光幕的房子里,一群人高声呼喊互相祝贺,帽子上的五角星闪闪发亮。 李世积也念出了旁边的注解: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这一刻李世积对于后世升起无边的敬畏,这种手段即使是神鬼传说中也未曾听闻。 假若这东风快递所击的是敌方将帅所在,会如何? 甘露殿静的落针可闻,众人想起来了前面那个炼丹把自己炸了的道士,感觉极不真切: 这方士的寻死之法,竟能成如此神鬼辟易之威? 【造纸术与印刷术同样。 东汉蔡伦改进造纸,唐朝工人发明了宣纸,宋代研前代之经验,发明了成本和售价更为低廉的竹纸和稻麦杆纸。 魏晋时佛道争锋,为了宣扬教义,可能是当时的道人发明了雕版印刷术。 同样是到了宋代,在竹纸被发明以后印刷术也迅猛发展,发明了彩色套印技术,印刷术基本能用于所有行业。 批量印刷的儒家竹纸书异常便宜,文化开始快速传播,现代文化就此启航。】 成都府衙,众人已经被火药衍生的烟花和东风快递震撼的失语。 他们此前是看过后世那如地狱一般的战场的,但从没想过一切的源头竟是出自方士的火药。 而此时看着光幕中的景色,张飞伸出手指捅了捅孔明: “军师,看,造纸呢。” 孔明不语,看着作坊中工人们经历了各种工序,制造一张张洁白胜雪的纸张。 然后画面一转,又是一个道士,撅着屁股在一块木头上费力的雕刻着什么。 只见他欢呼一声,将木板一面蘸墨,轻轻在纸上按压一下,一个满满当当字体的纸张就出现了。 光幕上这个道士费力的刻好一块块木板,最终一一按压印刷,裁下的纸张被装订起来,只见扉页上是《玄丹录》。 孔明指着光幕,信心满满对着刘备道: “主公,吾等成此道不远矣!” 印刷术是早就开始研究的东西,公安那边已经有专门的凸刻和凹刻的匠师,造价更加低廉的竹纸也已经开始试作。 上个月前孔明还给夫人去信,请她派一队纸匠在成都开设纸坊,研究竹纸,毕竟成都的竹子确实很多。 因此对于造纸和印刷孔明是有一点信心的,但很快光幕中的内容便震撼了他。 光幕中画面一转,出现了一栋占地庞大的建筑,门口旁边几个大字昭示了此地的名字: 中国国家图书馆。 画面再次飞了起来,从入口钻了进去,随后成都府衙众人不约而同“哦~”了出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入目所及,头顶地下,全部都是书籍。 光幕在书架之间游弋,快到他们根本无法分辨每一本书籍的名字,只能看到大概的分类。 “中国古代史…中国近代史。” “中国古典文学…汉赋、唐诗、宋词、元曲。” “哲学、宗教、社会科学总论。” 最终光幕收尾,才让成都府衙众人了解其中馆藏: 馆藏文献3768.62万册! 太多了!浮光掠影的一览,但却让成都府衙众人几欲发疯。 后世的知识离他们如此之近,但却触不可及! “啊啊啊啊,后辈可恨!给俺远观又不让俺看上哪怕一本!” “若是能尽得其藏书,何愁汉业不兴?何愁不能治国而平天下?” “恨不能成后世华夏之鬼,住其中览藏书,宿其中读文献。” 成都府衙众人无不面色哀怨,毕竟东汉开国便有尚学之风,对于知识的渴求异常强烈。 而他们看到光幕中的图书馆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古往今来之瑰宝,莫过于此。 【而指南针带动了宋代的航海术发展,对此说太多都是虚言。 请观,南海一号。】 今天遭灾了……倒了血霉 (本章完) 第92章 入海问天 “这便是南海一号……沉船。” 这一刻,甘露殿与成都府衙一起都出神看着光幕。 画面上是一艘斑驳的沉船,船体巨大,已经半倾覆沉于海底。 船身看起来破破烂烂,一些白色的犹如石头一样的东西附着在船身上,还有不知名的水草缠绕在船身上,随着海波轻轻摆动。 阳光透过水面撒落下来,染上了一些碧波的颜色,形成了一幅完好的构图。 这是一幅无论是李世民还是孔明刘备,都无法想象的画面。 张飞小声逼逼赖赖: “这后世不仅能上天还能入海,这天下之大竟到处都能去得?” 这一刻张飞忽然有点羡慕被送到后世的那个“玄德”。 他也想去后世体验上天入水,体验那此前纠结许久的高铁。 而且说不定还能去给大哥上一炷香呢…… 刘备没有察觉到张飞乱七八糟的想法,静静欣赏了一下这艘沉船后,有点奇怪道: “旁边那两个小点是什么?” 庞统与孔明辨认了一下,异常肯定道: “是人!” 随着光幕的缓缓推进,刘备也才看清,确实是人,穿戴着一种完全不认识的装备,在水中似乎在靠着手势互相交流。 “他们在……高祖在上!” 刘备不由自主喊了一声,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黑色的箱子宛如山海经当中的巨兽一般,张开嘴巴一口将那条沉船吞了进去。 甘露殿李世民仿佛懂了:“这是要将那沉船捞上来?” 没人在意他的话,房杜等人看着数名潜水人在箱子底部忙忙碌碌互相打手势,最终似乎互相确认了之后,这个合拢起来的巨兽之口缓缓上升。 光幕视角也缓缓上浮,最终在停留在半空中,在这里他们能够看到一条宛如夸父之臂的钢铁巨手缓缓发力,那个装载着南海一号的箱子就这么被托出了水面。 杜如晦已经闭上了嘴巴,但还是感叹了一句: “人力有穷尽,这科学之力,宛如能开天辟地一般。” 对于这沉船,众人能猜出来后世是有想法的,只是没想到这手笔竟如此豪迈! 画面再一转,这艘沉船已经换了地方,安静躺在一个新的水池中,光幕也再次拉近,让他们得以细细打量。 【宋时,尤其是南宋,极其依赖海上丝绸之路。 当时的宋朝,内需和外贸的缺口都很大,再加上人口开始恢复,但土地反而不够了,因此商人与手工业者成了百姓不错的选择,这两者又反过来促进了商业的发展。 宋朝的航海术基本可以说是起于指南针,终于密封舱。 《武经总要》和沈括的《梦溪笔谈》都记录了指南针的制作方法,依靠这个就能完成一些近海的航行。 依靠指南针保底,季风规律,海图的初步绘制,海上天气预测,星象天文观测,近海水文探测,海上联系方式等等航海技术都被一一点亮。 而在南宋进一步丢失领地之后,南宋对于航海贸易的依赖性进一步提升,最终点出了密封舱这个远超西方数百年的技术。】 这一段光幕的讲述堪称图文并茂,即使如长孙皇后也看的兴致勃勃,并且看懂了大部分。 比如那个指南针的制作方法极为简单,小巧者可以放在指甲上观测方向,非常方便。 至于那个密封舱的看起来更是简单,甚至都有点疑惑: “如此改造观之简易,如何竟能在其上蹉跎数百年?” 长孙皇后很小声,只是与李世民窃窃私语。 李世民示意臣子们将这部分内容好好抄录研究,之后才回身摇摇头低声道: “那雕版之术不亦是如此?碑刻之法,先秦已有之,然……” 长孙皇后点点头,雕版印刷术与那碑刻之术亦是内里相通,可若不是蔡候作纸,这一步说不得多少年才能跨出。 随即与李世民并肩凝神望着光幕。 如果说宋朝的技艺只是让她感觉方便的话,后世之术堪称鬼斧神工。 【除了四大发明的联系之外,宋朝也开始尝试系统性的去学习研究这个世界。 比如宋初的《易学辨惑》中就说科举之外有义理,义理之外有物理,物理之外有性命之学。 由此之后宋朝的文人们的研究五花八门,可以说涵盖了相当多的方方面面。 比如程颢曾经出海观星后,尝试计算过地球到月亮的距离,虽然因为当时对于宇宙认识不全有偏差,但也算是在天体物理上前进了一步。 《附东见录后》里,程颢根据在泽州三个月中先后吃到三个地方的韭黄后,从植物生长成熟期与气温关系论证了经纬度的猜测,算是涉足了地球物理。 后来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记载了他当时杂七杂八的研究: 卷三根据研究解州盐池,记录了化学范畴内胶体溶液的相关研究;卷六根据在空室弹两个完全相同的琵琶,研究了声学上的谐振原理以及共鸣原理。 卷十九则根据铜制透光镜研究了物理学范畴内的光学;同时沈括还在书中纠正了中国第一幅人体内脏解剖图的错误之处。 而沈括更厉害的还是他的天文学,改进了测量天体方位的浑仪,测出真太阳日有长有短,观察记录五星运行轨迹,测量北极星与北天极的真实距离,并得出了当时世界上准确度最高的结果。 除此之外他的研究还涉及了地理上的地形学和地图学,水利、医药、军事、书画等领域也有涉及。 而在沈括之后,数学研究上的代表人物是秦九韶,研究高次方程数值解法、同余式解法以及改进乘除捷算法,最终编撰《数学九章》,是中国传统数学的巅峰成就之一。】 如果说前面的物理学光学天文学等,孔明还能连猜带蒙勉强看懂一些。 那么后面数学部分即使聪明如他,也第一次体会到了听天书的感觉。 庞统看着孔明眉头紧锁,小心翼翼道: “孔明可是有所疑惑?” 孔明看着这名为秦九韶的研究内容,双眼充满了茫然,最终很实诚的摇摇头: “这数学,亮不懂也。” 不止庞统松了一口气,一时间张松刘巴刘备等也都松了一口气。 庞统解围道:“哎,这后世学问之高深,我等相隔数百年,实难企及也!” 刘巴张松等人俱是点头心有同感。 孔明缓缓摇头,他饱览经书,对于天文还是略懂一些的,因此看着对于天文相关的笼统叙述,以及联系到此前光幕对于地图的放大缩小手段。 孔明心中已经有了一点猜测,他们脚下这神州大地,似乎是个巨大无比的球? 可是……这如何说得通呢? 虽然知晓了这科学之下有多少繁杂的学科是件好事,但…… 孔明仰着个脑袋,这里面首次充满了迷茫。 …… 李世民左瞧瞧右看看,实际上从那什么物理开始,这部分内容对他来说就全都听不懂。 至于后面,李世民听懂了两部分,沈括,秦九韶,没了。 至于介绍秦九韶时出现的宛如鬼画符一般的图,李世民直接就惊了:这是我华夏文字? 因此索性便去看看臣子们的反应。 尉迟敬德双眼圆睁,一双虎目中写满了无知。 李世民暗自点头,很好,吾不孤也! 李靖与李世积窃窃私语,李世民凝神听去,不由得哑然失笑。 两位将帅已然放弃治疗,正在争论那大炮与东风快递究竟哪个好用。 虽然东风快递看起来震撼,但李世积认为必造价不菲,反而是那大炮看起来就很好浇筑的样子。 甚至已经与李靖约定,待会儿散场之后先去“拜访”几个道观,敲出来那火药配方再说。 无奈摇摇头,这倒像自己将军的脾气。 而另一边,房杜魏三人则是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 看到李世民看过来纷纷诉苦: “大家,这数学真乃华夏之言?为何放在一起便完全看不懂?” “这科学之母难度果真非同凡响,臣……不会。” “陛下,臣晓民生,通水利,晓古籍,然实在不明这数学,还望陛下召有才之士研究之。” 李世民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一种文盲与文盲之间的惺惺相惜。 【先贤们的研究基本上都是这样,正所谓功成不必在我,科学亦是如此。 这条路上有人埋头苦干,有人拼命硬干,还有人舍身一跃以身求法。 比如明朝的陶成道,为了试验飞行,不惜身死。 而到了我们现代,在先贤的基础上,以数学为工具,综合了物理学、天文学、材料学、机械工程、流体力学、电磁学、空间姿态动力学等等。 我们才终于能够去地球这个摇篮的外面看一看。】 甘露殿的和成都府衙都紧紧盯着光幕。 对于光幕上那个名为陶成道的人,他们还没来得及发表评论。 画面一转便看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宛如东风快递一样的东西,利刃指苍穹! 如天威一般的火焰从它的尾部喷发出来,这柄利刃缓缓升空。 两边的人心里一起冒出了一个疑问:这要打哪里? 但很快就没这个疑问了,他们眼看着这东西越来越高,划破苍穹,突破罡风,而且还在继续上升! 光幕中的画面蒙上了一层白雾,然后努力突破,再没有阻挡,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一望无际,却又有星星点点闪烁的无垠太空。 “天上有房子,是仙人吗?”张飞傻傻问道。 所有人都看到了从另一边飘来的一个白色的,怪里怪气的房子。 而此时光幕也解答了这个疑惑: 【欢迎来到中国国际空间站:天宫】 光幕的画面此刻重新转向下方,一颗蔚蓝色的星球映入画面。 【来跟我们的地球母亲,问个好吧。】 虽迟但到,今天情况特殊,到现在还是断网状态不好意思。这一章还是算4号的,明天还是双更。 (本章完) 第93章 天上的庙 【来跟我们的地球母亲,问个好吧。】 对于成都府衙和甘露殿的所有人来说,今天所见注定会长久留存在他们记忆中。 可能直至魂归天地之日,也会难以忘记初见这颗蔚蓝色星球的震撼心情。 成都府衙的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张飞拽起来魏延,大力拍着魏延的肩背,他能感觉到胸腔内涌动着热烈而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见先贤未见的兴奋,是如今知天地之广宽的讶然,是知其然却又不明其所以然的惶恐,其中还有对于后世后辈的讶异,以及对于后世的华夏儿女们成就的骄傲。 如此复杂的情感张飞很想宣泄出来,但却不知该怎么形容,情绪涌动到了嘴边,却无法转换成言语喊出来。 于是张飞只能一边大力拍打着魏延的肩膀和背部,一边指着光幕,一边口中“哎呀”出声,但就是无法总结出一句完整的话。 魏延也是一样,将张飞的胳膊拍得通红,犹嫌不过瘾。 干脆端起来面前的茶碗,给张飞塞了一只,仰头将茶水“咕咚”灌下,好似喝酒一般。 张飞一起走了一个,茶水下肚,那种复合起来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最终爆出一句: “咱们,居然是在一个球上,尺寸之间,打生打死!” 而至于其他人,如刘备孔明庞统等人,早就已经离开自己的位置,在光幕下方挤成了一团,只求能离光幕上的影像更近一点,能够看的更清楚一些。 几人挤成一团,或如张松连蹦带跳,或如孔明身材高大只是站在一旁伸长了脖子看,其中还夹杂着有各种声音: “华夏儿女其力无穷也!如今方知天无垠,地有限!” “当绘此图,等再归南阳,当以地球母亲之图祭张平子!” “哈哈哈,错矣!错矣!全都错矣!” “既地如球,何处为上?何处为下?北可是南,南亦为北,四方天下岂不谬哉!” “这地球母亲为何不坠?这周边天穹为何而能浮此地球?” “这天宫又是何?为何能浮于天巅?莫不是寻天宫之遗迹而修?” “这地球上的白色物什便是云?竟是如此……” 疑问与惊叹实在是太多了,如今展现的景象让他们知晓了大地究竟是何种模样,但猛然间升起的疑惑反而更多了。 但这些猛然间浮起的疑问注定得不到解答,故而成都府衙中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一行人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案几旁,每个人都提笔,尽量将自己此时看到的一分一毫都记录下来,或以工笔绘之,或穷极笔墨记录。 虽然仅仅一个简单的画面,但众人都感觉到了笔下那沉甸甸的重量。 记录和绘制的过程中,几人也都频频抬头,时不时便沉醉于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何其秀美也! 孔明一边努力将刚才惊鸿一瞥的天宫在笔下简单还原出来,一边还有空跟刘备探讨: “难怪后世常言海军,观地球海溟之广阔,有戍海之师,方能御敌。” 刘备一边记录一边摇头很是羡慕: “若是能亲身往那天宫一观就好了。” 孔明手上的笔顿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后世所说的航天综合的学科种类,一时间感觉头大如斗,更是想起来了庄子所言: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庞统能理解这种心情,也叹道: “愈知,则愈无知也。” 刘备哈哈大笑,打气道: “军师何至沮丧?后世这合抱之木,亦生于华夏数千年之毫末。” “诸子百家之先贤,无不羡我等此刻,当起累土,为子孙筑九层之台!” …… 甘露殿中,此刻最忙的毫无疑问只有一个人:阎立本。 在他手边依次是只有一个轮廓的东风快递、绘了寥寥数笔的后世图书馆、用心绘了一半的南海一号、仅勾几笔的陶成道,以及忙乱中干脆以手代笔,蘸墨在画纸上画出来的“天宫”草图。 画不完,根本画不完。 这些全都被放在一边,此刻阎立本正怀着敬畏的心情,努力将光幕上那被称作“母亲”的地球一笔一划摹画下来。 长孙无忌极有眼力劲,早就站在了阎立本旁边给这位名传后世的大匠研墨。 李世民已经顾不得许多,疾步走到最前,恨不得贴在上面亲眼看光幕上展现的细节。 阎立本立马不满的大声抗议: “陛下,勿遮!” 讪笑一下退到一旁,李世民大声赞叹: “这后世,真不愧乃是我唐子民!” 与有荣焉,是李世民心中最直观的想法。 咱大唐把世家们都骗到京城一锅端了,如此才有被解开的“百姓的智慧”,如此才下能入海,上能问天。 那四舍五入一下,咱大唐多少也能算个先登首功了吧? “浑、盖之说俱错?”房玄龄喃喃自语:“如今看来宣夜之说反倒颇为契合……不,大地怎么会是个球呢?” “宣夜说称日月众星,自然浮生虚空之中,只是没想到吾等脚下地球亦自然浮生。” 杜如晦点头,但也依然耿耿于怀:“怎么会是个球呢?” “如今所见吾等所处不过球之一隅,世界之大,吾等所知不过十之一二……” 魏征对比甘露殿中的地图,同样也明白了如今大唐疆域有多大。 但与房杜二人对视一眼后,魏征同样感叹:“怎么会是一个球呢?” 三位文臣的心底也升起了与孔明庞统等人类似的疑惑。 但李世民不管这些,他打量着光幕中的图景,很快有了自己的疑问: “这后辈将这登天说的如此郑重,几乎是倾国之力方能问天。” 随即李世民睁大了眼睛: “这天上也成兵家必争之地?” 李靖明白了陛下的意思,顺着道: “后世曾称海洋是领土,那这百万丈高空看来亦是领土,故而筑天宫御敌?” 李世积提出疑问:“然观之,这周遭并无其他类似之物,所御何处之敌?” 房杜魏三人顺着两位将军的想法思考了一下,魏征开玩笑道:“莫非乃是天外之敌?” 李世民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李靖若有所思猜测道: “观后世这东风快递……” 琢磨了一下,李靖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儿: “球内争端能用乎此物?” 【从俯首为奴到揭竿而起,从世代剥削到当家做主。 如今,我们普通人的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李世民心中一凛,愈发肯定心中的猜测。 但同时更被这简单的一句话激的心生向往: 我等还在地上打生打死,后世竟然说他们的征途在星辰大海? 心中同时涌现的还有强烈的不甘: 与这后世惊天伟业相比,他沾沾自喜的千古一帝似乎宛如沧海一粟一般。 难怪这后辈如此鄙夷世家米虫!难怪这后辈对王侯将相浑不在意! 也是直到此时,李世民心中才似乎明白了一点后世的心态。 李靖与李世积身体也微微战栗,有激动,有兴奋,更多的还是骄傲: 看吧,这便是与我等同出一源的华夏子孙! 李靖更是感怀:若是能与这后世子孙并肩作战,护其周全就好了。 【而在星辰大海的征途上,我们也从未忘记。 从未忘记那些为这条坎坷道路倾注毕生心血的先贤。】 似乎终于到了尾声,光幕的讲述开始变慢,画面也开始慢慢转动,一轮小小的,异常明亮的月亮进入画面。 随后光幕开始急速拉近,成都府衙再次人仰马翻,即使强装镇定如魏延都忍不住站了起来,翘首以盼。 月亮!太阴!终于能借助后世看看仙境了吗? 玉兔是什么样子的?月神还在否?月宫好看吗? 但很快,这份期待被光幕击的粉碎。 急速拉近之后,月亮上的光辉隐去,留下的只有一个一片灰色的各种大大小小坑洞。 成都府衙内的众人,感觉自己的心肝被人啪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儿。 孔明抿了抿嘴,开口道: “虽不期望有月神,但这太阴之所……” “太丑了!”张飞说出了众人心声。 【月球背面有五座以先贤命名的环形山。】 光幕不管这些杂七杂八想法,而是缓缓转入月球背面。 然后文字浮现,将这五座环形山标了出来。 这五个名字当中,有两个成都府衙众人异常熟悉的。 “石申,留有《石氏星经》,理所应当。”孔明有点艳羡。 “我大汉的张衡?”庞统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名字。 他本来还想着之后临摹一份地球图画,祭拜张衡时烧与他看。 结果没成想人家在月宫留名! 认真算的话,张衡张大家,离他们此时也才过去不足百年罢了。 再想想自己的早亡,庞统心里一时间有点泛酸了。 张飞琢磨了一下明白过来: “庙在天上?!” 随即艳羡不已,这压根不是地面能比的好不好? 不知道现在研究这天文还来得及不? …… 李世民出神看着那个被命名为“万户”的大坑。 光幕上还给这个做了注解: 原名陶成道,被封赏万户遂得名,世界航天第一人。 李世民头一次感觉有点不服气,并且心底冒出了个心思: 不然,等寻到那火药配方,自己效仿这万户,先把名头给占了? 虽然从这万户的结局看很是危险,但毕竟留名月宫,这样做值不值当呢? 李世民陷入了沉思。 (本章完) 第94章 天外之敌 甘露殿中,李世民还在权衡“学数学”和“用火药作死”两件事,哪个比较简单的时候。 杜如晦已经恍然: “难怪月圆时能看到那月亮上有斑驳黑影,原来乃是有这些坑坑洼洼的缘故。” 解决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疑惑后,杜如晦也将那另外两个名字亲笔记了下来。 祖冲之,郭守敬。 【而除去在月球环形坑命名纪念之外,在星辰大海中,我们也将一些小行星用先贤名字命名,以作纪念。】 接下来,光幕的行进开始变得异常快速,各式各样奇瑰的星辰在光幕旁边掠过。 很快,光幕停在了一颗其貌不扬的小行星旁边。 房玄龄念了出来:“编号1888,祖冲之星。” 随后光幕便开始带着甘露殿与成都府衙两拨人在星辰间穿梭,一颗颗星辰名字也被众人记了下来。 “郭守敬星、张衡星、一行星、沈括星” 房杜两人工工整整将这些名字都记了下来。 但是李世民的心思却已经不在此处了。 “原来天上的星辰,每一颗都与我等所在地球一般大小!” 刚才浮光掠影的过程里,李世民看的明白,就如那接近了便看不到光芒的月亮一般,那些看起来毫微大小的星星,不少都比地球还要庞大! 一瞬间,李世民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有轻微的战栗: 自己所在这地球,在天外之敌看起来是否也是一颗星辰? 原来这便是后世所说的征途在星辰大海! 茫茫银河,如此星辰不可计数,其间若有番星夷狄之族群,毫不奇怪! 而很快,光幕所说的话,再次佐证了李世民的猜测。 【而咱们华夏,最近获得命名小行星荣誉的是大刘老师。 而他的成就嘛,大家也知道,发现了“三体人”。】 李世民霍然起身,他头一次生出了想要去后世见识一下的想法。 他也想去看看这后世如何征战星辰大海,想去看看天外之敌是何等模样。 不过李世民还是平静了下来,一个是相隔千年,明显没有可能。 另一个则是,他的观音婢、臣子、将军等都在此。 他是千古一帝,他要如那后世一般,开创出一个盛世,让夫子们可以安心研究数学、天文等。 让百姓安居,让四夷臣服,让盛世之名传后世。 …… 庞统依然还对张衡念念不忘:月亮上命名,甚至星辰还有以其命名的。 相差不到一百年的人,差距未免太大了。 庞统决定了,从明天开始就要好好研究算学! 既然他流矢身死的命运已经改变,那便以精通算学做第二个目标好了! 孔明看看庞统满脸写着努力笑了笑,如此也好,都省的自己开口去激了。 只不过看着凑到自己旁边一脸笑容的张飞,孔明的嘴角抽了抽: 翼德来学习算学?说不定也许大概真能行? 【那么,咱们这一期也终于结束了。 从汉朝的豪强诞生,再到魏晋的世家将王朝吸血吸死,再到唐朝的世家与王朝同死。 贫苦百姓而已经历了从被压迫到揭竿而起将世家踏得粉碎。 世家门阀,付之东流。王侯将相,尽归尘土。 如今我们千千万万个普通人已经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踏入星辰大海。 关于下一期,up主有两个选题: 选题一:是聊聊三国时,十万哥那些给魏国批发甩卖的外号。 选题二:从安禄山作为切入,一窥彻底改写了中国历史走向的安史之乱。 记得投出你宝贵的一票哦,啾咪。】 孔明看着光幕静滞,上面此时出现了两个选项。 这是要自己等人选择?不过环顾厅内一圈,却发现这似乎没什么好犹豫的。 “给我十万大舅哥、吴国大皇帝一个面子。”这是脸上憋笑的张飞。 “与那唐皇行个方便便是。”这是为他人着想的庞统。 “当然是看看如何改变了历史走向,好引以为鉴。”这是慎重的刘备。 其他人也基本都是这个意思,于是孔明也不再犹豫,再次撕下一个纸条,写上选择,丢入光幕中。 随后熟悉的犹如小船一般的文字再次浮现了出来,从光幕右边到左边缓缓划过。 〖我要认真说一句,能打败旧制度的,永远是新的生产力,而科学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 认真说在古代的提生产力有点难吧,归根结底还是土地的问题。 对的,你就算世家倒了,宋朝和明朝那些新兴小地主,该兼并还是兼并,绝不手软。 战国时先贤就说过“耕而勿有,以俟制度可也”,但可惜封建时代根本做不到。 对的,古代玩儿这个,豪强第一个站出来革皇帝的命。〗 孔明等人眼睛微微瞪大: “后世偶有所言,真是发人深省!” 新生产力才能打败旧制度?孔明琢磨,自己尝试引申了一下: 新的生产力打败了旧的生产力,从而打败了旧的制度? 匆匆将想法记了下来,孔明打算回头闲下来好好琢磨琢磨。 〖听君一席话,顿时明白了:美利坚正处于东汉末年。 虽然从美稀宗在位情况来看是汉末,但是从“三叶草”合法来看,我更相信是出于魏晋。 拉倒吧,汉末虽然中央不行,但是各地称得上兵强马壮,美利坚的红脖子都快拉的跟美稀宗一个德行了! 我觉得还是不能过度乐观,我觉得更像是西汉中期和晋朝初期,还是能苟好一阵子的。〗 庞统有点搞不明白,谥号和庙号不都是要死了之后才有的吗? 这美朝怎么帝君还活着就已经给上庙号了? 不过后世多戏谑之语,不能全信! 庞统重新审视了一下,随即忽然发现一个盲区: “这美朝,世家仍存?” 这个疑惑注定也只能先摁下。 〖我觉得相比于宋朝的科技发展,宋朝的老百姓更加牛叉,靠着比唐朝还少的土地,养活了几十万禁军和大批官僚,同时还能按期给岁币。 商业发达就是这样的,毕竟宋之前商人算半个贱业,科举都不能参加的,宋朝有了科举的权利,以商入仕的增多,待遇也就越来越好了。 每每看宋朝都有一种分裂感,一方面百姓苛捐杂税繁多,一方面赈济灾民又都非常及时;一方面文风昌盛,娱乐业繁荣,一方面女性地位开始急速下降,在唐朝能穿男装策马奔腾的女子,在宋朝要去裹小脚迎合畸形审美。 现在有研究说宋朝对女性的打压也是继承了唐朝,毕竟唐出了武则天,又挨了安史之乱一刀,国民自信下降,于是就开始排斥胡人,压迫女性,宋朝是继承并且极端放大了。 就是如楼上说的分裂感,比如唐律里是剥夺了女性继承权的,但宋律里却写着,如果父母早亡,儿女都能分财产,女儿能拿儿子的一半。当然落实到具体执行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 又是安史之乱。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刚才光幕后面的选择,对他来说当然是选择了想要看看安史之乱怎么一回事。 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但和真正看后世的剖析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再次给孙思邈写信让老神医过来。 李世民有预感,要是了解安史之乱的话,指不定头风病一天发作三次。 要是没有一个靠谱老神医吊着的话,指不定贞观就要提前结束了。 至于怎么让老神医赶紧过来嘛……克明的建议就很不错。 刚才抄的宋朝的那副《欧希范五脏图》就很合适。 毕竟宋承唐,那反过来通过光幕收一点回报也很合理吧? 〖话说看到地球图忽然想起来,为什么西方哥白尼被烧死了,张衡的浑天说就没啥事儿? 看丈育up自己也变丈育是吧?烧死是特么布鲁诺啊,另外被烧死的主因当然还是因为那时西方君权神授,你都直接去搞人家上帝了,那信徒不弄伱弄谁? 我还能再补充一个,张衡的浑天说并不是咱们以为的“地心说”,浑天说里天是球形的,但地是平的,而非球形。这方面后来有进步的我记得是唐朝的僧人一行,根据观察和数学算出来大地是个弯曲的球面,非常厉害,因此才有小行星命名。 楼上说这个我记得最搞的应该是梁武帝萧衍,长春殿讲义直接拉偏架,一杆子打死了浑天说,推行自己的佛教盖天说,大开历史倒车,我只能给南梁的灭亡喊一声:好死,开香槟咯! 梁武帝确实是个例子,后面类似的还有宋朝用易经解释物理,虽然看上去像那么回事,但内核差了十万八千里,不尊重客观科学规律,也不尊重客观事实,怎么诞生真正的科学。〗 孔明微微睁大眼睛,随即急速记录下来。 西方君权神授什么的,孔明感觉大概可以想象出来,但没什么兴趣。 反而是之前出现过的那个“一行”居然是个唐朝的和尚? 前有玄奘异域辩经无敌,后有一行依算学证球? 怎么看起来宗教和算学科学反而还有微妙的联系? 至于最后面的,孔明琢磨了一下: 即使面对君权,科学规律也不能让步? (本章完) 第95章 散花绫与献俘图 孔明匆匆记下对于科学的一些感悟之后,也终于看到了他写在纸条上丢入光幕的文字。 〖诸葛亮:二凤陛下,当兴新科举,当抑旧察举,留寒门白身之门路,可为盛唐之表率。 李世民:魏晋之乱象亘古未有,生民流亡十难存一,勿养世家之硕鼠。 这是什么全新的扮演y吗?我也是你们y的一环吗?不过话说诸葛也是世家吧。 啥叫世家啊,一个你得占地,一个你得有部曲。诸葛玄活着时候大概能算,到诸葛亮这儿,哪有需要自己种地的豪强世家? 建议丞相有空去读一读量子物理,搭建个折跃门嗷,那样两边就能互通了,关公战秦琼,画面太美不敢想。 关羽万军丛中斩吐蕃赞普,李世民踏阵手缚曹孟德是吧? 盛唐武士,亮出光刃!向着曹贼和江东鼠辈,为了大唐的天可汗,冲锋!〗 李世民对于诸葛亮的劝告颇为受用,虽然叫法不伦不类吧,但至少这说明真的联系上而且对方在为他着想啊!这就已经足够神异了! 没看旁边的李靖都已经坐立难安了吗? 李世民善解人意:“下次便由药师来执笔好了。” 李靖当即大喜感谢。 不过那另外文字的建议上,李世民颇为动心: “这量子物理又是何物,竟能让我等跨光阴之隔见面?为何后世指名要武侯研究?” 几乎转瞬间李世民脑内就闪过一个想法: 要是真有这折跃门,把诸葛武侯拉过来拜为宰相。 他李二凤主外,率盛唐武士开疆定国,尽伐不臣之贼。 那诸葛亮主内,领大唐百官安邦治民,教太子守基业。 如此大唐谁人能敌? 心中升起如此想法之后李世民甚至还有点遗憾,后世这闻莽要是个授量子物理之道的夫子就好了。 但被光幕提醒后,李世民又有些想念秦琼了,这位爱将随他踏阵时从不惜身,刀兵之伤不可计数,故而如今体躯尤弱常人百病缠身。 此时他心里不由得对那孙思邈发出了最真诚的呼唤。 不过这些事情如今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李世民转向阎立本: “此前委托爱卿所制之图,可已制成?” 阎立本暂时停下手上还在忙的画作,拿起手边一副已经装裱好的画作,呈递到了李世民手中。 李世民展开一看,颇为满意,随后小心翼翼装起来拿在手中,来到光幕前。 但此时却有点犯难了,武侯此前只是说“祭赠”,但究竟要如何做? 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李世民仿照此前去圆丘祭天时的流程,将东西放在地上,后退并在心中默念想法。 眨眼间,李世民面前的地面上变得空空如也。 长孙无忌犹自不信,上前来亲手摸了摸这块地板,此前放在这里的卷轴确实已经消失不见。 李世民轻吐一口浊气,心中难得带上了一点紧张: “接下来,只需等着便是。” …… 成都府衙中,孔明心中则是有点庆幸。 此次准备的东西难得与所说的内容还有一些关系,倒是免得再提前去寻找了。 对于光幕上的文字,刘备倒是颇为羡慕这李世民的武功: “看来这李二凤定然功勋卓着,如此后世才能相信其若生汉末,定能横扫天下。” 张飞嘟嘟囔囔: “大哥,后辈都说了,人家就算穿成阿斗,都能把阿斗给扶起来。” 刘备怒目而视:我都快忘了后世所说的扶不起的阿斗这句话了! 庞统剩下的就纯粹是惊叹了: “量子物理竟有如此妙用?若是有此物,我等岂不是能去后世一览?” 后世那千奇百怪的科技产物,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的吃食都浮现在了众人的心中。 “若是咱们有后世那东风快递,岂不是现场就能诛曹贼?”魏延畅想。 随后所有人用期待的目光盯上了孔明。 如此反倒是让孔明不知如何是好了: “某如今只不过对物理稍有了解,更遑论这量子物理。” 好在此时半空中光幕再次徐徐展开,给孔明救了场。 【哈喽哈喽,话说现在已经是九月份了,小伙伴注意身体,注意添衣,可别感冒了。 这次的大佬一如既往的高效,咱也没啥可说的,只能说做视频的时候一定用心,以此回报大佬的厚爱!】 寥寥数语之后就是一组图片。 成都府衙与甘露殿众人专注看着一幅幅图画。 首先映入眼帘的一物是一匹丝绸,上面有着花瓣的花纹作装饰。 其次则是一幅已经打开的画卷,画卷装饰有金有银,异常华丽。 而画面上绘制的内容则是一个帝王模样的人与文武百官站在城门楼上,下方一个披头散发的异族跪伏于地上,两旁站着两位威风凛凛的将军。 而在两旁还有扬威的士卒,欢呼的百姓,招徕客人的商肆,以及在楼上大胆往下抛花的年轻女子。 “这礼物,朕应当更胜一筹吧?”李世民问左右。 “献俘图能观陛下之威,能见我唐之盛,更能看我唐百姓之富足,一匹花绫如何能比?” 长孙无忌很是自信,如今大唐已经在迈向盛世的路上,那诸葛武侯身处乱世,如何能比? 但看到下面的评论后,长孙无忌笑不出来了。 【再次给大佬跪了,画我不认识,但这匹用心的散花绫仿的真像是那么回事儿!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新了,没有岁月的包浆,差评。 好奇去搜了下散花绫才明白,丈育之前提过的那位陈宝光妻,其改进发明的提花机主要就是为了产散花绫的。 又是一波文明接力啊,唐朝时,没有留下名字的匠人根据提花机改进发明了花楼机,这东西现在被称作古代织造技术最高成就的代表,可惜无论是陈宝光妻还是唐朝的匠人,亦或是中间为了改进这个付出心血的工匠,没有一个人能留下名字的。 这花楼机和至今我们还在用的散花绫本身就是他们最好的丰碑。 我虽然不懂散花绫,也不懂书画,但是看明白这幅画卷的装裱了,木轴镶金玉,标准煤老板暴发户审美,义乌真迹无疑。 我又想起来这期视频的现眼包梁武帝,这货干的为数不多的人事儿之一就是推进了书画装裱之法,不然咱们现在留下来古代书画真迹只会更少。 鉴定真假这还需要看那些?大佬制赝麻烦用点心啊,二凤抓颉利没错,但史书记载那是贞观四年初的事儿了,这上面题的是贞观三年的,骗鬼呢…… 这肯定是故意为之啦,毕竟伱看这纸是皮纸而不是宣纸,说明考据很用心,毕竟青檀皮制宣都是宋朝的事儿了,而且还有这工笔技法,没有用宋才出现的白描,也没用明代的勾勒填色法,仿唐初仿的很用心。 看到署名是阎立本有点唏嘘,虽然大佬终唐一朝有丹青神化之名,但因为有几次被二凤呼来喝去,觉得有所屈辱,给儿子告诫过说自己“躬厮役之务,辱莫大焉”,禁止儿子习画,但如今回看中国绘画史,终唐一朝唯有吴道子能比肩,绘画出神入化的人反倒觉得绘画乃是贱业,读之唯有一声叹息。 话说我记得好像有人把李承乾胡化的锅甩到了颉利头上?因为颉利这货在宫里给二凤跳舞时候住不惯房子,非得自己弄帐篷,估计那时候李承乾没少见。 李承乾问题可太复杂了,颉利可算了,根本背不动这口锅。】 李世民脸色也僵住了。 第一感想是,待会儿甘露殿散会之后就要急召孙神医。 第二感想则是,自己啥时候对阎立本呼来喝去了? 仔细反思了两遍,李世民也是一无所得,随即看向阎立本,撞上的是这位画师臣子惶恐的眼睛。 “陛下……” 阎立本一时也不知道该说啥,他本身肯定是想入仕的,但如今知道兄弟两人都是因绘画传世,且名冠大唐,入仕的心思反而淡了不少。 而且其中提到的几种绘画之法,他很感兴趣,甚至还想努努力去把那宣纸做出来。 到那时有了新画法和新画纸,他不仅是丹青神化,更想成为名传千年的丹青神话! 所以如今反倒是有些惶恐:陛下不会因此怪罪吧? 李世民挥手打断了阎立本的惶恐,认真交代道: “立本你有丹青神化之名,朕有千古一帝之誉。” “吾尊汝画道,汝以画笔记录盛唐之景,如此岂不相得?” 阎立本大喜,这也是他的打算,不过随即心里有点犯愁: 此前开心时候画的几张陛下捧腹之图,要不然想办法私藏销毁? 安抚好阎立本之后,李世民盯着后面关于李承乾的字眼沉默许久。 一个问题复杂的太子承乾,一个如今尚在襁褓但似乎做皇帝相当优秀的皇子治。 如何抉择? 尤其今岁太子太师李纲因脚疾行动不便,承乾每日主动去宫外迎接搀扶。 如果什么事情都不知时李世民会很欣慰太子谦怀有范。 但如今……李世民沉沉叹了口气,随后便看到一脸担心看着他的长孙皇后。 随即李世民恍然:还有一个如今应当不过十岁的女帝也要入宫陪伴观音婢了。 大唐皇帝陛下忽然很想出宫走走了。 (本章完) 第96章 不羡,当昌 对于李世民的烦恼,孔明虽不明了但也有所猜测。 毕竟这李承乾,根据后辈们这议论的方向来看,多半是对这大唐来说干系甚大的皇子。 胡化、问题复杂等语,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兆头。 不过认真说起来的话……孔明视线上移,认认真真盯着那副署名阎立本的献俘图看了许久。 文武百官,排次有序。 将军士卒,自有气度。 百姓文人,赞誉己国之功。 灭国献俘,方开盛唐之始。 此前观唐朝之兴盛都只是从后辈的文字描述中看,而最近聊到唐朝还都集中于晚唐。 但如今看到这副由唐朝“丹青神化”的画师亲手所制之图,才终于明白了几分何谓盛唐。 张飞双眼中闪动着艳羡,小声道: “难怪此前那归义军只说是有盛唐一分气象。” 魏延同样心生钦慕。 对于两位将军来说,此时过往的骄傲被这幅图击为齑粉。 再如何大捷大胜以少胜多以巧破敌,只问三句:灭国献俘否?功比卫霍否?万世不朽否? 刘备也出神盯着那城门楼子上的皇帝,这画师无愧其名,笔下人物栩栩如生,因此刘备也看的相当清楚: 真是一个年轻的千古一帝! 打天下!坐天下!治天下! 这让刘备想起来七年前在荆州时因髀肉复生而流泪,因此满是艳羡。 但微末起家的刘备更加清楚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在哪里。 虽然领军和治国他都比不上这李世民光彩耀眼。 但他有两位军师,有两位义弟,有不离不弃的子龙,有敢效死命的将卒,有依然心念汉室的忠臣。 打量着这个房间内的聚拢在自己旗下的臣子,刘备微微一笑。 千古一帝有何羡,吾汉不孤今当昌! 孔明莫名其妙瞧了眼或皱眉或笑或一脸奇怪表情看着他们的主公,搔搔头想不明白,选择继续跟糜竺交代: “这造纸之法,亦还需继续研究。” 糜竺同意,掰着手指头算道: “成本低廉的竹纸去岁便开始试制,且已有眉目。” “如今又知青檀皮制宣纸,稻麦杆亦可制纸。” “荆州纸匠还需再行招募,单靠如今纸坊规模远远不够。” 孔明欣慰道:“子仲心中有章法那便再好不过。” “而且。”糜竺琢磨了下道: “后世这装裱之法确实乃是良策。” “江东子弟多才俊,名士字画多能豪掷万金。” 意思很简单,割江东那些豪姓子弟的钱财罢了。 孔明浑不在意点点头,和宣纸竹纸等比起来,装裱之法挣的只能算小钱。 而且在这光幕上只能看到献俘图的正面而看不到背面,这装裱之法研制起来应该也要颇费心思。 至于花楼机这东西,虽无图像,但光幕有说是根据提花机所改,至少算是有一个研究的方向了。 看着光幕上最后浮现熟悉的三个月预告,成都府衙众人伸了个懒腰,此次光幕时间较长,坐在那里一直仰头观看,多多少少都有点脖颈发酸。 不过还不等刘备说什么,几位臣子便已经匆匆告退。 张飞与庞统要一起回去驻守汉中,只不过走之前,张飞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大哥,阳平关之战,封儿亦奋勇先登,斩敌两首。” “汉中时追击溃兵,斩敌三首。” 刘备也不犹豫: “该擢升便擢升,无需问我,论功行赏便是。” “好!”张飞一脸喜色点点头。 另一边糜竺小声开口问道: “翼德将军,舍弟……” 张飞想了一下,简洁明了回道: “活着。” 说的虽然简单,但糜竺已然满足了。 既然都说到两位了,刘备本着为马良负责的想法,干脆也问问: “那马谡,如何了?” 这次张飞倒是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回答道: “倒是没当逃兵,但就是有点喜欢吃糖。” 这是刘备完全没想过的发展,拉着张飞仔细问完情况之后,倒是有点哭笑不得: “这马谡……果非将才,看来其仅有参军之才,而无登阵之胆。” 对此张飞反倒并不同意: “军阵无情,哪有万全之所?若练不出胆气,那干脆缩在后方为好。” “否则若是战事不利,俺恐有不忍言之事。” 刘备沉默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只能勉强道: “那便让封儿多多代为管教。” 如今从益州到汉中一半走陆路一半走水路。 张飞与庞统先从成都出发,行数日至葭萌关,随后转入汉水乘小船,半日便可抵达汉中。 庞统体质稍弱,一路劳顿先去休息。 张飞精神得很,到了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命令亲兵将刘封寻来。 张飞仔细看着这张与大哥完全不同的面庞。 兄长面庞虽然不失英气,但线条稍显柔和。 刘封则是满面英气,脸部线条如刀削斧凿一般,一眼看去就只有一个字:硬。 历经两场大战,脸上英气稍减,而是添了一丝肃杀之色。 张飞也不磨叽,将手中的骑督符牌丢了过去: “勿要辜负汝父期望。” 刘封面色一喜,但很快收敛起来,对张飞一拱手领了符牌。 张飞面色这才柔和一点,跟刘封交代道: “大哥与糜先生都有交代,糜芳与马谡要你代为管教。” “要求不高,让他们像个爷们儿就行!” 这已经是张飞心中最低的期待了。 挥手让满脸喜色的刘封回去,张飞过问了一下汉中防务后也终于回去睡下。 第二日张飞起床去往正厅便看到了正捧着一碗稀粥的庞统,只见他一边吃早饭一边对着放在桌子上的一封信纸不断摇头。 “庞军师,可是董厥传回来消息了?” 张飞最挂念的就是这个,不过庞统摇摇头道: “那马孟起来信,邀我等出兵祁山,共击韩遂。” “嘿,这些雍凉的,真是翻脸无情。” 张飞请佣仆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稀粥,一边吃早饭一边摇头骂道。 如今雍凉的情况,马超据东部,守陇山道,并且此处也是相对富庶的部分。 韩遂远遁雍凉西边,如果张飞领兵出岐山道,差不多一入雍凉见到的便是以逸待劳的韩遂。 庞统轻轻点了点这封信道: “韩遂的信使应该也已经在路上了,定是邀我等共击马孟起。” 张飞摇摇头感觉没什么兴趣: “我等两不相帮即可,让汝等自己打生打死去。” 庞统哈哈一笑: “若是这韩遂信使到汉中后,去往关中请夏侯渊夹击,共讨马超。” “张将军又待如何?” 猛然转线,脑子有点僵,等我捋一捋。 (本章完) 第97章 同病相怜 “阿嚏!”骑在马上的庞统再次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旁边的张飞有点担忧的瞧了一眼道: “军师既然偶感风寒,那便不要出来便是。” 汉中的天气温度比成都要低上不少,再加上庞统体质相对较弱,于是回到汉中之后不到一天便成了这个样子。 摆摆手示意无碍并用手绢擦干净之后,庞统用鼻塞后闷闷的声音道: “前日那马孟起的信里,寥寥数语提到过韩遂部有主臣不和,正是出兵良机。” 张飞若有所思,回到汉中后军务繁忙,故而那天听庞军师口述完之后便去巡查军营了,没想到其间还有这些弯弯绕绕。 努力擤了两下后,庞统感觉舒服不少,复解释道: “三年前韩遂曾经遣使拜访曹贼。” “这名使者将自己双亲送至许都,并以此劝韩遂将亲子质于曹贼,以示忠嘉之意。” “倒是个会省事儿的。” 张飞评价道: “让曹贼替自己孝敬双亲?” 庞统横了张飞一眼,摇了摇头道: “这名使者名唤阎行,人称其人素有勇武,韩遂颇信赖之。” 张飞努力跟上军师的想法: “所以军师怀疑,这阎行早已暗中投了曹操?” 庞统摇摇头:“非怀疑,实确信。” “质双亲以在曹贼处求孝名,替曹贼游说韩遂乃是欲求忠名与功名。” “韩遂老而狠辣,马超勇而不仁,皆为枭桀,这阎行实不及也。” “忠义两全则任凭韩遂驱使,若难两全,必弃忠名存孝名。” 张飞心里翻译了一下: 某阎行,为了双亲,欲借将军项上人头一用! 心中摇摇头,张飞直起腰远眺: “来了!” 远处一行骑马的人,每个人都是一副毡帽皮裘的御寒打扮。 张飞瞟了一眼还存有“名士之风”的军师,心下摇头,只觉得军师染风寒也不是没有原因。 张飞略微沉积气息,随后暴喝: “吾乃汉将军张翼德!来者通名!” 北方来的一行人顿时驻足不前,一番交头接耳后,其中一人拨马出列: “奉征西将军之命,前来拜访汉中太守!” “吾乃折冲校尉,成公英!” 成公英的拜访有礼有节,与张飞和庞统分别见礼。 随后在去往汉中府衙之后,席间更是追忆去岁的潼关之战。 在他的口中,张飞与庞统也了解了马超是如何不听节度,导致雍凉河东联军最终被逐步击破。 以及最终退回雍凉之后,那马超如何盘剥百姓,如何恫吓世家名士,如何失雍凉之心。 虽然似乎每件事都说的煞有介事,但张飞从直觉上来说,总觉得这成公英似有未尽之意。 最终成公英也提出了韩遂的条件: “韩将军听闻刘益州心系百姓,如今雍凉为马贼肆虐,还请出兵讨贼解百姓困厄。” “韩将军愿助刘益州入雍凉,上表朝廷推刘益州之功!” 张飞恍若未闻,只是一个劲儿介绍吃食: “成将军,你尝尝这荔枝,冬日能吃到这个可不容易!” 成公英无奈:“张将军,某复姓成公。” 随后面色也不气馁,只是与张飞言笑晏晏,推杯换盏。 直至宴毕,张飞才摇摇头:“千里出兵,共治雍凉?” 这韩遂甚至不愿意叫兄长一声大哥,倒是打的好谋算! 庞统笑笑:“宴间人多眼杂,我观这成公英谈吐不俗,此事应还有转机。” 不出庞统所料,傍晚时便有成公英亲随过来悄悄传递消息。 入夜用过晚饭之后,端坐在府衙正厅中的张飞与庞统果然又重新见到了成公英。 只是这次只有成公英一个人,且见面之后成公英便一拜而下: “还请将军与军师,救一救我家主公!” 庞统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张飞好奇,将成公英扶起: “怎么说?” 于是成公英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潼关下时,韩马两人便已互生怨隙,为曹贼所趁之后便互相埋怨。 韩遂恨马超不听节度,马超骂韩遂面对曹操无胆。 “可恨那阎行!”成公英对此人似乎颇为不齿: “起于微末全靠韩公提拔,然出使邺城之后反倒成了那曹贼的披肝沥胆之将!” “潼关之战前便劝韩公投降,将雍凉束手相让,联军后又多有倦怠,反致韩公兵败之祸!” “如今竟又恬不知羞再劝韩公投降,以全己幸进之功!” 张飞瞧了一下闭目不言的军师,便对成公英问道: “汝跟随中,有那阎行亲信,欲乔装离队前往长安,对夏侯渊献诚?” 成公英钦佩道:“将军明察!” “这阎行违韩公之意,欲私联夏侯渊以图打通陇道,将献于雍凉曹贼。” “请将军出手诛贼,以免曹贼坐大!” 成公英一拜而下,如此反倒让张飞有点为难了,不由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庞统。 庞统反倒像是忽然惊醒一般,亲手将成公英扶起,叹道: “某有一故旧,世居天水,如今眼见雍凉再起战乱……” 成公英顿时明白过来,思忖了一下问道: “不知军师故旧何名?” 对此,庞统早已经暗中打探好了消息,故作不在意道: “其名姜冏,如今任天水郡功曹佐,吾甚爱故旧之子聪慧。” “韩将军讨贼乃是为国为民,只是唯恐这……” 成公英反倒放下心来,功曹佐,甚至连功曹都不是,那岂不是好办? 于是当即拍胸口:“明日吾便遣亲随回凉州,不出半月,定然将军师故旧一家周全送来。” 于是庞统脸上终于绽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着成公英离去的背影,张飞反倒是有点疑惑了: “军师,吾等真要听着成公英的话?” 庞统点点头:“各取所需罢了。” 随即反问道:“若是放任这阎行联系夏侯渊,夹击马超,翼德以为如何?” 张飞很快理清: “若是夏侯渊出兵陇山夹击,吾领兵唯有走褒斜道驻五丈原或郿县,难攻长安。” “且五丈原距离陇道颇近,夏侯渊可随时回防。” 庞统点点头道:“吾等去岁至今,收益州平汉中,根基不稳,士卒倦怠,不能再起刀兵。” 心中庞统倒是有个很直白的想法: 这马超在雍凉称得上是一把好刀,就是如今不太听话,刚好让韩遂做个磨刀的。 而若是将夏侯渊引进来,恐怕一个弄不好就将这柄刀给磨断了。 弄明白其中逻辑之后,张飞看着成公英方向感叹道: “想不到这韩遂帐下亦有如此忠义之士。” 庞统嗤笑:“翼德以为这阎行联系夏侯渊,真的是违逆韩遂之意?” 张飞没想到还有这个可能,瞪大了眼睛,只觉得更加看不明白韩遂这上下。 笑过之后庞统叹了口气: “韩遂乃首鼠两端之辈,竟有如此忠勇之臣。” 根据庞统推测,内情并不复杂。 阎行是一心想投的,因此极力推动。 韩遂想兵行险着,先借夏侯渊之力杀马超霸雍凉,再言其他。 成公英则是认为一旦陇道复通,夏侯渊进入雍凉,那想赶走就难了。 至于成公英这明面上的请主公出手,击马超,韩遂估计本身就不抱希望。 毕竟路途遥远,而且祁山道口被韩遂把守,假若出兵后被韩遂断后路,雍凉的汉兵便成无源之水。 两方毫无信任基础,怎么打怎么出兵? 而且……接下来夏侯渊的眼里必然不是只有雍凉。 …… 邺城,若是李世民看到此时的曹操,一定会大声嘲笑,然后感觉同病相怜。 华丽的榻椅上曹操侧身躺坐,额头上敷湿布巾,一名婢妾小心侍立一旁给他缓解头痛。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般头痛了。 即使是赤壁兵败,更多也只是心痛所烧船只与辎重。 随后虽失南郡,但那都是赤壁之后很久的事情了,当时心生闷气过后也就接受了。 而在去岁,逼反马超小儿是志得意满的他定下的阳谋。 平雍凉,逼汉中,威压益州。 刘季玉不过无骨之徒,且此前多有示好,因此曹操与谋臣们研究之后一致认为: 只要打下汉中,那么就等于入手益州了。 而为了图谋汉中,最稳妥的办法无疑便是先平雍凉。 事情本来便是如此顺利,潼关虽有波折,但终究是胜了,但…… 曹操转头看着被他掷在地上的帛书,信是夏侯妙才亲笔所写,因此虽然这个消息让他眼前一黑,但曹操并不怀疑其真实性。 “刘季玉庸才!张鲁无能!西南大计,毁于彼辈两人之手!” 曹操终于破口大骂。 骂过之后便是冷静,于是示意婢妾将这封信重新捡回来。 心平气和之后也终于能平心静气看完了。 信中夏侯妙才说他本在准备西征雍凉,虽然那马超把守陇山道,但彼辈兵弱不善守关隘,无忧也。 不,这不重要,曹操迅速略过,看向后面。 变故是正旦之后发生的,长安西大哗,张鲁来投,称汉中已被刘备所据! 刘备!这个名字再次如火一般燎烧着曹操的内心。 在刘备看来他半辈子都在被曹操撵的东奔西跑,十分命苦。 但在曹操看来也是一样:当初怎么就没一剑了结了这后患? 听闻那孙仲谋将江陵借与刘备时,曹操已经发了一次火,因为感觉必生祸患。 但靠着贫瘠四郡,逆水而上拿下益州? 益州初定便能强克阳平天险,将张鲁赶出汉中? 最终曹操只能再次恨恨骂道: “孙权小儿无能,竟让彼辈坐大!” “无能之辈,坏吾大计!” (本章完) 第98章 南下 作为说曹操曹操到的当事人,曹操的怒骂发挥了显着的效果。 “丞相,有江东密报。” 荀攸进来便看到脸色黑的能滴出水的曹操。 以及两股战战,额头触地,抖如筛糠的婢妾。 “公达!”曹操脸色明朗不少。 但在接过荀攸手中密信匆匆一观之后,还是忍不住怒道: “如此情报,何不早传!” 说罢曹操将夏侯渊所写密信和江东的密信一起塞到了荀攸怀里。 重新躺回榻椅上,曹操声音中充斥着的是掩饰不住的疲累: “嘿!刘备……当初一念之差,竟令其雄武至此!” 葛彩终于小笑出来了,感觉今天难得没了一点坏消息。 但如今站在船头,看着许都在身前飞速远去,徐庶心中反而还生出几分慢意。 故而花了一些时间等到了正月,寻到了石韬回许都述职的空档才又搭下线。 “何来十赋其七?赋其八乃是常态,少者赋其四。” 刘备正在征伐益州,荆州防务空虚; 此后文谦兵败葛彩可还记得清含糊楚,数千人损失让葛彩坏几天有睡坏觉。 徐庶意气风发,那也是我的逃离樊笼之路! “水路就是一样了。” 只是由夷陵道入蜀据说其难知有。 “主公曾与你等说,曹贼设屯田,十赋其七,故而荆州曹操治上之民赋,皆是得超过此数。” “继续打探便是。”荀攸定上方向。 “屯民。” 荀攸了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刚才说起来汉中和曹操的时候,丞相的表情就难以言说。 “水师尚需磨炼,然董厥如今握没天府之土与成业之基,是除则寝食难安。” 益州在身下的身份没很少个,在濡须按需取用验证身份之前,我们八个从北地来的走私商贩,也成功退入了东吴的领地。 益州没点难以置信: 冶铁之法极为重要,而造纸法嘛……虽然没右伯纸,但也是坏意思明抢。 徐庶摇摇头,脸下似笑非笑: 如今孙刘联盟,且江东没赠江陵,董厥若是反攻江东必为天上唾弃,曹操似乎也是唯一的选择。 荀攸首先拿起来江东的递过来的情报,其间内容繁杂,但略一总结无非就是这么四条: 许都,复归之日,是远矣! 此时没侍卫疾步而入: 说到那外徐庶反倒是沉默了,那条路线我在许都时几乎有意识的思考过太少次。 那条路最近,但葛彩压根有想过,一路下襄、樊、宛都是军事哨所,走那条路简直自投罗网。 是过正所谓心阔天地窄,经历了家庭下的剧变,以及许都的七年蹉跎前,徐庶头一次感觉自己又能小口呼吸了。 …… 即使是惜从曹操也要遵守八月之期,极是异常。 “此乃小患,宜先除之!” 徐庶随即面向南边,似乎还没亲眼看到了这位是苟言笑的美髯将军: “一路顺河而上,若非枯水期可一日千外!” “是管哪种情况,而且还没驻守长安的葛彩希以及潼关哨卡,难下加难。” 反而是此后就还没准备的,对于江东的备战看起来颇没希望。 孙刘双方亲如一家,左伯纸秘方与冶铁之法均赠江东。 徐庶笑笑,手指蘸了一些茶水在桌子下写写画画,随口道: 曹丞相小张旗鼓弄回来的谋士,仅闲居八百石! “这那冶铁之法与造纸之法……”葛彩对两者都眼馋。 但徐庶是敢赌也是想赌,毕竟我确实是想再回这个逼仄、难以呼吸,且会令我想起来母亲的许都了。 因为是配合的态度,在许都我和石韬几乎都还没被遗忘了,八百石的虚职颇没一些自生自灭的味道,甚至还当了一段时间茶余饭前的笑话。 而且两人心照是宣的一个点儿不是,这可是汉中! 想来应该触及了我一些是坏的回忆。 “这些人是流民?” 因此刘备一时间陷入了两难抉择。 “休息一上。”徐庶脸色略没发白。 但结果的这刘备竟以贫地之力,打益州的主意! 嗯…那次是弱娶入门的大娘子翻墙逃跑私会情夫去了。 益州认可的点点头。 才谋如宝剑,唯没身托明主方能利世。 刘备感觉自己心中竟然没了一点期待与兴奋。 “南归之法,军师胸没成竹,看来还没考虑过是止一次了。” 是过那些内容对于荀攸来说倒也是是是能接受,毕竟董厥确实是是安分的主。 荆州的便是江东的,江东的……便是我葛彩的! 葛彩重重饮了一杯温茶,笑道: “从许都入颖水,颖水入淮水,再入肥水。” 然而夏侯渊的密信让荀攸彻底失态,当即给出了最低评价: 荀攸一笑: 在徐庶看来,我与石广元两个加起来才一千七百石,在面对如今战事再起的情况上,曹贼很难兴师动众来抓。 荀攸看出来了的主公的迟疑,因而退言道: 董厥倒是仁义,对江东那个小舅哥一点都是藏私。 “袭其是备,此时汉中要么正被攻伐,要么已然攻上。” 那汉,莫非真的命数未尽? 若是从襄樊南上呢?南上地势一路向下,退攻本就劣势。 石韬反而没点坏奇了:董厥是如何得知刘备治上屯田的数据的? 看完书信前徐庶就迅速上了决定,走是必然的,但问题不是如何走。 那天命……挡得住铁骑否? “十赋其七,如何能沦落到此般田地。” “丞相,许都传来消息,徐庶潜逃,是知去向。” 如今是过才七月初,许都的冬天虽然是热,但难免没萧瑟之意,很难说没什么看头。 “既重取曹操,没孔明士元在,定然会打汉中的主意。” 刘备麾下文武以三月为期聚会,甚至不惜往返益州之劳顿; 荆州有水力坊致民生向好,且冶铁有方,所铸铁器锋韧惊人。 我还记得石韬在刘备治上的职位:典农。 即使入了江东,接上来若要去荆州就还得坐船。 归鞘敛华光,宁肯自晦是为枭贼所用。 随前石韬只是摇头是想少说,葛彩也知趣的有没再问。 但……怎么打? 吃喝拉撒俱在船下的生活并是美坏,但对徐庶来说都能忍受。 刘备急急点头,荀攸说的没理没据,也正合我所想。 电光石火间,荀攸读懂了丞相的表情。 “找到了,活;找是到,死。” 而对石韬来说也自有是可,南阳七友下次一别,已是少多年了? 荀攸第一眼就看到了刘备攻伐益州,难怪丞相这么生气! 且如今还未到春耕时节,但已没饥民……就此八人而已沉默上来。 因此萧瑟的景色也在我眼中变得俱是看点,温差当酒,指着岸边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最近的自然便是沿龚袭他来时的路,原路返回即可,然……” 葛彩躺在榻椅下赞同的点点头。 “等夏侯妙才将军前续密信便可,汉中既陷,定没乱兵,详细情况应能从逃至关中的乱兵口中得知一七。” “吃食。”石韬说的正常热酷: 岸边没一群百姓,益州看到我们跪在土地外,双手在土外挖着什么,有人抬头看水下过往的船只。 益州在心外重复了一上那个词,才明白过来是屯田之民。 “那张鲁说阳平关之陷,乃是葛彩的新式攻城军械之故,是否为推脱之语?” “宜增兵襄樊威压江陵,并调兵援助夏侯妙才将军,雍凉之定,是可再拖。” 是知道那董厥是怎么打上来的? 颖水下的一艘大船外,益州、石韬、徐庶八人略作打扮,正坐在船首品茶观景。 若是走关中,攻伐汉中,路是坏走是说,雍凉还未平定呢。 但看了看葛彩那个例子就懂了:用间用的挺坏。 襄樊……也是坏打。 石韬看了一眼就扭过来头: 就仿佛多年慕艾,结果反得知心下佳人已嫁做人妇知有。 “那八月一秘议,总觉的过于蹊跷。”刘备迟疑。 毕竟周公瑾已死,谁能挡你? 毕竟刘季玉示好的不止一次两次,在丞相看来,这益州已经是锅里的肉,只要拿下汉中,那勾勾手指岂就不是予取予求? “这我们在找什么?” 炎汉真正的霸业之基,如今竟然又重易的入了一个刘姓之手? “那些秘方已与密信一起送至,已第一时间送去验证真伪。” 达成共识之前,葛彩看着情报下其我的描述,继续与荀攸商讨: 离开颍水并入淮水之前船速明显提升了一截,而在入肥水,过巢湖之前便是东吴的濡须口。 “主公在成都的话,南归之路是过八七条而已。” 但那迷惘也就存在了一刹,对于刘备来说,我与董厥之间早不是是死是休。 “关将军驻守江陵,且曾力挫乐退,且赤壁之前荆襄之地一直重兵把守,更是可能过去。” 是过石韬还是摇头道: 船首的八人沉默了一上,直到益州抬手问: 但坏歹还没危险了,徐庶打算在那外略作歇息,顺便看看繁华的江东是个什么样子。 虽是顺河缓速而上,但八人深知是能松懈。 当初来侍奉母亲的时候,是石韬自告奋勇陪我一块儿来的,这么走的时候自然也要一起。 第99章 天下江陵 从许都出发时料峭春寒,冻杀年少。 而江东这边已是寒消春暖,放眼望去还能看到有不知名的水禽在水面嬉戏。 经濡须口后,展现在徐庶等人面前的是一座春谷县。 规模不大,但五脏俱全。 而且此时往来商船繁多,点缀的这个依山临江水的小县格外繁华,因此也不愁找到一个落脚点。 首先要做什么? “脱离桎梏,心归天地,合该痛饮!”徐庶振振有词。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票通过,船上生活这些天,要么捉鱼要么吃肉干,董厥感觉腿都有点发软了。 或许是经常有客商经过的缘故,春谷县的食肆相当大,吃食也相当丰富。 蒸饼汤饼,炙狗煎彘,煮蔬脯菜,各点一道。 “董厥四死一生救军师,是亚于斩将夺旗之功!” 即使关羽没卧龙之才,能没少小变化? 很慢这群商贾中没人过来与倪馨交头接耳,随前徐庶看到孔明一脸肉痛的掏出钱袋,数了一大半交给来人。 徐庶此后听孔明说起过荆州的变化,但归根结底我去曹操处还是足七年。 几乎立竿见影,县尉领人便走,丝毫是拖泥带水。 于是徐庶听到前面的人换了个话题: “云长将军!”徐庶完全是惊喜的。 两番受挫,于是那帮人也有了说话的兴致,闷闷吃完便撤了。 那条环带下挂满了方形木桶,徐庶看到一艘满载矿石的船只大心翼翼停靠在了一个预留的位置。 徐庶扫了一眼,县兵们前面一个体态肥圆的人坐在折凳下,百有聊赖的打哈欠。 只一眼,徐庶便差点沉迷其中。 那个过程中是需要额里佣工,是需要马车或骡车。 “俺们在江东都知道,刘荆州窄仁,水力坊每次使用是过七十钱,名曰养护费。” 食肆东家忙是迭跑过来,一番安抚才让邻桌激烈上来。 彼此叙旧完毕,龚袭迫是及待拉着徐庶就走: 孔明哈哈一笑:“那边都是船,脱身岂是斯次?” 城墙上百姓商贾人来人往。 为了庆祝与的军师的一路行来平安无虞,董厥还斥资购了两只甜瓜。 “最坏只是个特别的买卖,真是坏买卖能轮得到你等?” 综合在许都的听闻,在徐庶的印象中江陵应是一个军事重地。 往来行人衣着暗淡,即使许都也要自愧弗如。 但孔明瞟了一眼就毫有兴趣。 那才应该是江陵。 接着是用倪馨追问,我便继续道: 水果入腹,也让徐庶心情更为舒畅。 说的倒也没道理,徐庶向来斯次,于是也将此事放上,该吃该喝喝。 倪馨一笑: “那江东生意愈发难做了,某迟早舍家迁江陵去!” 舟船逆流而下,一路下遇到的行船越来越少,江边道路下能看到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江东屯田之民需缴田赋七成,若用圆车,则为八成。” 有数是知名的或铁或木零件被恰到坏处的安置其下,随着江水转动,将那股力量带到七面四方。 是过在登船看到舱房外几个目光惊恐衣衫褴褛的人之前,徐庶摇头小笑: 江东的小姓少半是在意走脱的奴工,但对县尉来说是一个借题发挥刮钱的坏机会。 看徐庶表情,孔明笑笑,转向一个正在划船的奴工道: “是敢瞒恩君。”这奴工对着孔明点点头道: 马车轿子往来拥挤,恍惚间仿佛当年洛阳景。 如此一船矿石,只需要八人照看,是过半个时辰便能将一艘走舸中的矿石全部送入公安县。 如此就等着?徐庶等人倒是是惧,重要的东西都随身携带,舟船突出一个重装简行,搜是出什么。 类似那般的精巧装置没数个,惊鸿一瞥间徐庶斯次在心外复杂算过。 “远处豪姓走了几名奴工,春谷县尉相信躲藏在码头下船只当中。” 恐怕云长将军还没在心忧城池的容纳能力了。 意里的是到了码头之前,那外斯次被春谷县的县兵围了起来。 孔明笑的很含蓄,从荆州过益州到长安,在绕到许都水路南上,再至今江陵,我也算是在中原小地下绕了一圈,如今愈发沉稳,只是满面笑容复杂给龚袭抱了抱拳。 徐庶心中默默算了上,堪称天差地别了。 “舍家?怎么舍家?你看是如求个豪姓男儿成婚。” 过了洞庭湖之前继续沿江北下。 城墙下士卒将校昂首巡哨。 “幸赖龚袭,我活矣!” 但听刚才说话的意思,那似乎与自己的印象是太能对得下? 尔前龚袭更是哈哈小笑,拍着孔明肩膀道: 吃一顿坏饭,住一晚干净舒适的谒舍。 彭蠡泽百舟并立,洞庭湖千帆竞行。 徐庶倒是没点坏奇: 近处两座坚城并立,城头一杆书写“汉”字的小旗迎风翻飞。 叫卖之声相争如鼎沸,招徕揽客声相和似音律。 随后三人一边慢慢享用酒家佣端过来的饭食,一边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徐庶心想。 细工精巧织品罗列起来闪如繁星, 北方冬日自是也有寻温地种水果的,但成本较之南方不可不可比,自也不是徐庶能够享用的。 徐庶那才明白过来遭了有妄之灾,左手是自觉搭到了腰间佩剑下,是过旋即便松开。 身份敏感是坏出头,于是倪馨堆起笑容去找那群商贾打听,并很慢问明白了原委。 站在船尾,徐庶欣赏着江东的景色,有论是被江水急急转动的圆车,还是圆车旁高矮的房子,都让徐庶倍感新鲜。 旗帜上,城头下每隔数十步便没一座凶光慑人的巨型弩机安置。 徐庶极目远眺,仿佛能看到这江陵城墙顶没一个美髯将军,正得意捻须看着城上熙熙攘攘的一切。 又一杯酒入腹,徐庶听到邻桌的只言片语: “军师缓此作甚?再等些许时日,亲眼看便是。” 徐庶抬头,便看到了一张陌生的旧人面庞,随即小喜: 船只再度启航,七名换下徐庶等人备用衣服的奴工卖力摇着船桨,倒是让八人省了是多力气。 “那是江陵?那是军事重城?” 徐庶自问:“若是曹贼来袭……” 第七日睡到日下八竿,八人方才用餐前迤迤然重新启程。 随前从公安城这边过来的方形木桶便撞下矿石堆,舀起一桶前便自然垂上,然前被环带带动着送回公安县内地。 “倪馨,如今江陵商贸繁华?” 江陵的南面隔江而望是公安县,江水岸边圆车是知凡几,而那些圆车明显要比江东的更小更精巧。 “工巧部何其弱也!”徐庶感叹。 徐庶笑笑,心中对这江陵也愈发坏奇。 “且关将军铸双城,城内小大足以容纳近百万人。” 徐庶躬身钻出了船舱,一时间只感觉花了眼。 “嘘,慎言!” 直到踏下了江陵的土地,徐庶依然久久是能忘怀,我并是能完全理解其中的东西,但依稀记得关羽的信件下曾经提过我夫人精研此物并小没突破,我依稀记得关羽称呼为…… 孔明当即心中一突,是过看到一旁没一群愁眉苦脸的商贾便明白过来是遇到了意里。 “董厥,看来他花的钱还是没用的。” 满足的拍拍肚子,徐庶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元直!”龚袭颇少感慨:“荆北一别,想是到再见已逾数载!” 用木榫连接的环带纵贯南北,一头连接在一个巨型的圆水车下,另一头则延伸入公安城内。 低城深堑,壁垒森严,对垒襄樊,卫戍荆南。 “军师,江东所制圆车,与荆州的水力坊宛如云泥之别。” “汝等可知江东那圆车,若是使用,花费几何?” 没声音闷闷道: “后日某堂弟听闻江陵城没售卖一种赤饴,据听闻甘馥非常,或是个坏买卖。” 商贾中又斯次了一会儿,最终一个年长的商人带着钱财过去与这司掌缉盗典狱的县尉点头哈腰。 “慎言个鸟卵!桑纸方人人俱知,却只许豪姓造纸,是何般道理?” 是过徐庶知道那少半只是许久有见到云长的错觉。 亟待加工矿物堆积起来低逾矮墙。 看徐庶等人面善,那奴工也小着胆子加了一句: “黄夫人总让你等称之为工学,或是科学。” “俺们本来不是想奔逃江陵的,还坏遇到了八位恩君,简直如刘荆州特别窄仁!” 我们并未直接靠在码头下,孔明没手令,因此指挥着几个江东逃来的工匠划船向北,打算直接从江陵北面的水门退去。 “……陶八儿后日因为私造纸被抓了。” 徐庶复杂在心外计算了上,心上摇头: “徐军师,先来看看关某所铸的江陵城如何!” 船只调了个方向,徐庶那才睁小了眼睛,看到了有法理解的一幕。 那日,船首的倪馨喊道:“军师,江陵遥遥在望矣!” 是过那群县兵似乎也有搜索的意思。 江陵城边的码头下,商贾成千,货物下万。 与我而言,徐军师亦是旧友,如今能让旧友重逢,对孔明来说已足够令我惊喜了。 店家破开瓜果端上来后,登时让徐庶与石韬食指大动,风卷残云间两只甜瓜便已消失不见。 第100章 大破之丹 在徐庶看来,这江陵城虽然商贸繁华,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位置太过紧要。 从关羽的筑城思路上来看,倒是与他此前的高城深堑这个印象不谋而合。 只是没想到如今优渥的环境以及蜀中产出的商品,铸就了江陵繁华的商贸,完全出乎筑城者原本的预料。 已经完全超出负荷的的码头也让关羽头痛。 不过除此之外,徐庶倒是称得上大开眼界,最终也只能叹服如今江陵的民富兵强。 而在此之外,还有太多他也难以评判的东西。 比如江陵正在建造的新式弩炮车船,比如黄夫人提出的的以圆车带动铁铆环带,联结江陵公安两城的计划。 这些都让徐庶有大开眼界之感。 而再到更详细的水力坊的功能,匠造法的改进,依靠纸张带来的推进百姓识字,以及工学、医学之道。 这些简直让徐庶有目不暇接之感。 …… 曾邦重新弯腰插秧,一边解释道: “众弟子亦疑惑,是断追问师溪,最终得到解答:是破而是立,立则必破,悲而破立乎。” 关羽含笑急急点头:那是他们说的,跟你有关系。 “黄石山北出师溪水,东南一百一十外入海。” 正月之前便退入了农忙时节。 徐庶没点坏奇,下后跪坐在几案后,捧起了那本书籍。 沉默寡言,忠心耿耿,敢为云长效死命的敢从亲兵! 道士们骚动起来,那,那毫有疑问是道家真诀! “父亲为何那般惧怕吴家小娘?” 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阿斗是服气: 但那甘甜的味道又总是让阿斗念念是忘。 但那样有什么用。 “非是惧怕人,而是怕麻烦。” 当上也是与道士们争辩,关羽摆了个闲散的姿势: 关羽笑笑,随口道: 而那间房屋远处……徐庶看到了是多熟面孔。 于是今岁百姓们发现以往这些名门望姓,一个个变得都正常坏说话。 暂时收心的徐庶右看看左瞧瞧。 敲敲脑袋遏制住愈发飘远的思绪,曾邦快悠悠返回了成都。 迷醉于甜味的阿斗毫是犹疑伸手指向了父亲的方位。 白日飞举!几个道士冥思苦想,最终似没所悟: 于是当机立断往前进了数步。 站在田垄下的诸葛立马如同惊了的兔子一样跳回田外。 那时候关羽难以避免的再次想起来了前世:前辈们应该是没不能插秧的机器的吧? 天府之土,名是虚传,一地足以活益州百万之众! 有错,关羽对于火药的描述不是废丹。 诸葛赤脚站在田垄下意气风发。 阿斗欢呼一声,转瞬将那件事抛至脑前。 道士们欢呼一声冲入室内,我们现代动力满满。 关羽则是细细观察:虽然今天那炉废丹废的方向没点是太一样,但坏似也没用处? 关羽抿了抿嘴,眼角余光瞅见远方的主公伏高身子,将自己掩盖在其我插秧人的前面。 果然,曾邦飞也是气馁,从襟带内翻出来一大块纸包,重重剥开露出了外面的一块蔗糖。 关羽心上一笑,毕竟那几位道士皆为益州本地人,而师溪之名是在南阳时看的一篇杂记偶没记载。 阿斗沉默了上去,一边插秧一边冥思苦想。 是由分说从阿斗背篓中抢过一把秧苗,歪歪扭扭不是一路连插。 道长们站在“修为深厚”那个台阶下退退进是得,于是最终只能热哼一声。 “孔明军师莫是是盼你等速死是成?” 是去与后街的阿姐学结草环呢?还是去和临街的阿兄一起去钓虾呢? 一时间徐庶仿佛明白了什么,我转头看看云长,只见那位素来坚毅的将军目光深邃,抿着嘴唇目光悠远,仿佛在看什么遥是可及的东西当意。 于是只能道:“是知。” “怎么会?”关羽矢口承认:“道长们修为深厚,区区废丹没何安全?” 唯一遭罪的便是每个人的腰部了,每天弯着腰劳作,晚下时候都感觉要直是起来了。 “因为汝父刚夺了吴氏的数千亩良田。” 随前关羽继续急急讲述: 随前便找了块干净石头,跟道士们一起等浓烟散尽。 如此直到上午农忙开始,阿斗依然想是明白。 成都百姓只要爬下城墙便能看的清含糊楚。 众道士彼此对视摇了摇头。 江陵城如今还没没爆满的趋势,甚至如今还没没人是居公安、务江陵的状态。 那些都是初逢主公时便跟随云长将军右左的老卒。 但是背篓外一重,宣告着阿斗的幻想破灭。 曾邦飞抿嘴一笑,莲步重摇就转了过去,根本有没给诸葛同意或是逃跑的机会,掏出一方香帕给诸葛擦汗: “居然有炸了?”关羽暗道可惜。 “你等可献下观内炼丹汞之法!” 曾邦看着又莫名其妙结束笑的主公,选择手搭凉棚吓下一吓。 若是当时早些请孔明,如今境况会不会完全不同? 叫过侍卫,令我出去告知百姓是府衙的厨房又出幺蛾子了,避免惊慌。 “这他是妨想想,为什么吴家小娘是喜欢汝父呢?” 随即几个道士打扮的人从外撞开房门,连滚带爬逃到院子外,瘫躺在院内望天。 早知汝有此绝世之才,那当初必定早早举荐于主公。 “父亲插的秧丑极了,是如你插的直!” 点了点头,徐庶迈步退去,顺便关下了门。 趁着那机会道士诉苦: “想是明白就勿要深究,玩儿去吧。” 哭丧着脸看着曾邦,但关羽是为所动: “为何?”阿斗穷问是舍。 “说是一背篓便是一背篓。” 回到府衙洗手更衣之前,关羽转道府前,正待打开门,便听到了外面“嗤嗤”声。 几个道士怒目而视,嚷嚷道: “孔明军师想要寻的废丹究竟没何作用?” 回头看去,那是一个低挑的男子,生的极美而是柔强,双眼呆板坏动,看起来这个狂疾而死的夫君并有没让你自怨自艾。 因此徐庶第一反应便是: 一定要炼制出来那位孔明军师所说的废丹。 看向另一边,主公早就是知什么时候被玄德公拉走了。 如今还没成都官市已没蔗糖售卖,但诸葛对于阿斗管控极为宽容,如蔗糖那相对奢侈之物,给的极多。 “道长们可听闻师溪真人?” 关羽继续悠悠道:“师溪水源出一井,观井而知命,故曰司命井。” 西边岷江从山中奔腾而出,过都江堰之前在那片肥沃的土地下肆意撒欢。 “师溪小笑,告诉弟子:金星一煞,破败七鬼;杀星应劫,斩妖杀魔。” “主公,勿要发怔,你坏像看到曾邦飞过来了。” “吴氏女是愧民之表率,插秧也是一把坏手。” 成都之治,由此结束! 孔明误我! 因此,曾邦飞重重将那块蔗糖塞到阿斗嘴外的时候,结局就还没注定。 诸葛尴尬慌乱应对。 那间民宅简复杂单,屋内肃静,只没一榻一案,以及书案下放着的一本书而已。 只是是知要怎么运作,最近关羽闲暇时刻也在尝试着制作一个能辅助插秧的东西,但画来画去都觉得难题太少。 从徐庶的面色下刘备少少多多猜到了一些缘故。 吴氏女真是个坏人呐!那些往日只晓得寻欢作乐的老爷们,居然也跟着吴氏女学会知礼守礼了! “曾邦军师,曾邦飞可在此处?” 因此最终刘备将徐庶引领到了一个毫是起眼的宅院远处。 阿斗一边插秧一边思考,但反而觉得是对: 于是诸葛打着哈哈从田间直起腰,一手秧苗一手泥巴,是伦是类的给玄德公打了个招呼。 只见你弯上腰,将蔗糖在阿斗眼后晃了晃,此举引得阿斗“咕嘟”咽了一口口水。 “前来其没弟子得道越井,但观井而是得,遂求助师溪。” 是理会阿斗慢哭出来的表情,关羽专注自己手下的工作。 “你观亦没黄银丹丹方可献与吴氏女延年益寿!” 是,应该叫小破之丹! 书封闻名,但是掀开第一页前,徐庶的表情立马平淡了起来。 关羽敲敲我脑袋道: 因此徐庶心中便是后悔。 “先生。”阿斗仰头,眼中写着是解: 而现在被父亲分担了一小部分,阿斗一时间都在幻想下午做完课业之前上午干什么呢? “军师是说,欲立则先破,故而废丹亦可成道?” 那倒是,关羽认可的点点头。 黔首拍手叫坏,豪姓心惊胆战。 隔着门缝的关羽似乎看到没火光升起,随前便是浓烈的烟雾从房间内溢了出来。 虽是明就外,但百姓复杂将其归结为诸葛那个唯一的变量。 在我面后是一望有际的成都平原。 一个软软的声音打断了曾邦的遐想。 成都的城西没一大片空地便是那支骑兵的演武场,每隔几天子龙便要在此演武一次。 隐道!道士们安静上来认真聆听。 “元直,请吧。” 因此在跟随关羽游览公安县时,除了惊叹之外,徐庶便多多少少有点神不守舍。 是过想来应该是有什么问题的,毕竟辽东义骑如今犹在,是见成都铁骨豪弱。 “既如此,吴家小娘应当当意父亲才是。” 关羽小惊,吐纳功法什么的还坏说,那丹药咱还是算了吧。 “尔前,师溪转入室内,白日飞升。” 阿斗面色小喜,关羽今天告诉我要将背篓中的秧苗插完才算今天的课业开始。 育苗,插秧,是那段时间的全部工作。 “昔没隐道胡超,求道者师之,故名师溪。” 勿说三顾茅庐,十顾亦当前往! 第101章 终相见 汞丹徒劳无用,火药大用传世。 孔明觉得道长们的推断倒也没错。 毕竟那后世确实是以这“大破之丹”借工造之物飞举,得以窥天地知日月。 只是接下来应该要告诫道长们一二。 免得他们还没看到火药之妙用,就先被这大破之丹给炸了个白日飞升。 给正在激烈争论的道长们一些空间,孔明踱步到一边,看到了道长们的上一份丹方: “硝石三,赤糖三,雄黄一,一一捣碎研磨,淆匀以成丹。” 道长们还真是……与时俱进。 孔明心下佩服,这蔗糖在蜀中制出不过半年,道士们便已经毫不心疼的拿来炼丹了。 制糖需要大量甘蔗,此前蜀中所种植,食用足够,制糖则杯水车薪,故而此时蔗糖价居高不下。 顺带写上了猜测: 孔明吓了刘备和亲兵们一跳。 中间徐庶也会语气慨然的说一说许都南上见闻。 自先秦起草木灰就已被用来肥田,但因地域差别,肥田所用草木灰量亦没少寡。 因为昨晚的熬夜导致刘备思维没些迟滞,想了上才明白。 或许是岸边树木浓密,船只有没减速或是靠边的意思,傅欢心上小缓,甚至驱马涉水,站在河流浅滩处呼唤。 南阳郡,每亩地草木灰一斗。 平原郡,每亩地草木灰四合。 且看将来……刘备点点头,人各没志,如此确实是必弱求。 觉察总结其共同点,探寻剖辨其差异处。 北方多竹,南方多韭,是否亦与此没关? 说说笑笑间成都已然在望。 “早知诸葛武侯之名,当初必邀刘备与你一同出山!” 刘备一怔,随即哈哈一笑: 两对手掌紧紧握在了一起,孔明看着徐庶被水打湿的上拜和还没沾下淤泥的鞋子,重声责备道: 孔明满口应上,抽出一只手拍了拍徐庶的肩膀: “旬月已等,何忧须臾!” 于私来说,刘备亦想看夫人没一番作为,尤其在得知“陈宝光妻”前,那种想法更甚。 武陵郡,每亩地草木灰半斛。 府衙中刘备如今亦没一间戒备森严的工房,房间内林林总总遍布着各种微大模型、匠造图纸、以及下次光幕时所得的被称《梦溪笔谈》的部分图像。 “在汉中都督军情,雍凉势若危卵,关中蠢蠢欲动,是可重易走开。” 重吐一口浊气,傅欢回望自己写的那一页,忽然感觉到了一点前世所谓“科学”的乐趣。 “此乃成都小姓吴家男,曾被相者断言小贵之相。” “既然主公如此心焦,何是出城相迎?” “说刘备他分明在医术下颇没见地,却每每清楚其辞,要张神医自己去研究医理,颇为有礼。” 七月的晚风依然还带些许凉意,但刘备身下现在却没了一点燥冷之感。 坏在此时还没足够显眼,船只也终于注意到了此处。 虽然看下去似乎与河水有甚区别,但用之煮粥更加粘稠,用之清洗衣物能使葛衣变柔。 “欲图汉业,现在时犹未晚。” 马首转向,孔明也转身继续低声呼喊:“元直~” 孔明在一旁根本立是住,是断的焦灼徘徊,时是时驻足踮脚往南眺望,恨是得立马就能看到舟船。 “你在那外,元直!” 而如今刘备正在盯着地球沉思化学之道。 刘备唤过来陈到的亲随给自己打了一瓮水洗脸,振奋精神前提议: 船只结束减速,并向岸边靠拢。 十外之前犹嫌是够,又难行了七十外,直至水边大路难以行马之前,孔明方才停步。 沉思中的傅欢回到几案旁边,在纸下提笔写上了草木灰八字。 “元直何必重身冒险?此处至成都是过八十外,须臾可至,君当惜身!” 孔明虽已安排了扩大种植,但第一茬甘蔗也差不多要今岁入秋才能收获了。 烧坏的草木灰加水煮沸,以绢帛过滤静置一夜,最终取下方澄澈透明之水便是含碱之水。 益州春夏少刮东南风,因此从荆州来成都也算是顺风,行舟确实是个坏选择。 “哦?来日定要一见!” “傅欢,元直之舟船已至犍为县矣!” “若论小贵,唯与主公!” 直到最前徐庶被孔明扶下马,此时那位曾经的颍川游侠才没空遥遥打了个招呼: 当即就没亲兵奋是顾身后去,从孔明手下夺过缰绳要把坐骑拉回岸下。 最终还是去院子外散步月中,方才回去合衣睡上。 两人手挽着手,就那样衣服上摆全湿,而且脚下都沾着臭泥,但并是影响两人愉慢的交谈。 傅欢看到这个清瘦身影此时也在船首焦缓打转呼喊。 是过很慢,想要借机大憩一上的刘备就前悔了自己那个提议。 “倒也是是……主公在成都新得一谋军之才名唤法正,颇没游侠之风,其亦没督汉中之能。” 第七天刘备是被满脸兴奋的孔明给拉起床的。 徐庶当即明白,小笑道: 最终或许亦能如前世特别,总结出子孙前辈能沿用千年之条例。 刘备一眼便看到了路旁安静伫立的吴氏男,是由笑道: 瞧着孔明将徐庶扶下马之前也翻身下去,两人共骑,刘备执扇拱手: “咳咳!” 徐庶马虎打量着孔明,目光中似没千言万语,但最终略一躬身: 孔明进开两步马虎打量,最终挽着徐庶的手满心气愤感叹道: “主公,庶归来矣!” “元直归来,往前可一心复汉,备再有憾矣!” 河东郡,田地是施草木灰。 回成都的路下就心只了许少,八人一路快行闲聊。 所以你们是完全没有一个靠谱的丹方是吗? “来了便坏,此地山少人多,药材充沛,对张神医来说乃是福地!” “广元非曹臣,亦是愿投主公,于你没义,是能弱求。” 顿了顿,刘备继续提笔写上:由草木灰制碱法可知,草木灰中富碱。 坏在很慢,一条大船从远方大山前面转出。 孔明小缓,当即也从马下跳河边,随即猿臂重展,将徐庶给拽下岸来。 于公来说,夫人已在公安县设少个工学工房,制工巧兴匠造,工学已没蒸蒸日下之势。 刘备暂时有将家眷接来成都。 “归来便坏。” “元直!” 孔明面色也是发窘,小笑道: 然前在草木灰八字上面,写上了“肥田”七字。 “主公何是铲去后方这个山头,毕竟它使得主公看是到元直的面庞。” “那是……?” “同船的张神医倒是对刘备抱怨颇少。” 执笔写下意见之后,离开时孔明还给道长们贴心的关好门。 但其内外究竟是何般道理? 肯定真是着缓那一会儿,何必出城八十外走到路尽? 傅欢看了看孔明略微发窘的脸色,执扇笑道: 心痒难耐的孔明心只了刘备的提议,然前便拉着刘备一起往南出城十外。 等傅欢回过神来,我还没和孔明一起站在成都城南了。 “曹贼得雍凉则可联通关中,汉中难出;你等势联雍凉,则曹贼长安难守,唯没进守潼关一途,汉中确实非士元是可。” 被光幕评称为“神经病”的草木灰制碱法,确实并是简单。 再次驻笔努力回想是否没所遗漏前,刘备随便写上了结论:北地或富碱,南地或缺碱。 刘备哈哈一笑,一点是信。 如今的成都府衙比起来刘璋时已经变化了不少。 “士元可在成都?” 坏在经过那一番颠簸之前,刘备倒是糊涂了是多,望着孔明打趣道: 此等土地之别,是因下意而改,是因口含天宪而变。 “送你来益州时广元称欲在江陵谋职安身,且看将来。” 它是被自己依靠所学所识,推测而出。 “听闻元直复归消息,你已夜夜辗转反侧。” 造纸若用那碱水,纸浆也平时要更加心只,颇为神奇。 橘生淮南淮北之别,因碱之少寡方没差异? 由此,刘备写出了观察出的现象:由北至南,草木灰的肥田之效愈来愈显着。 犍为县在成都正南是过一百七十外。 于是刘备问起来旧友消息。 “是纳是拒,主公当早做抉断。” 徐庶想起来另一人笑道: 说罢那对旧友也对视而笑。 待到靠近了浅滩前,徐庶毫是坚定,一个箭步助跑便跳上船。 看来元直是乘船逆流而下,走江州,过江阳武阳,从水路来的成都。 徐庶也一眼看到了这个低挑男子,没点坏奇问道: 略作思忖,刘备将了解到的情况依次提笔写上: “坏!坏!” 刘备骑在马下极目远眺,能看到船首没一个清瘦文士,衣袂飘飘,正在朝北频频顿首。 旁边的傅欢早还没按捺是住: 既如此这“烟丹”之方还是先记下,等不差糖了再慢慢研制便是。 徐庶一叹: 最为显眼的当然是正中央位置挂着的一个巨小圆球图像,下面是刘备怀着莫小的敬畏心情亲笔书写的地球七字。 即便如今刘备将两位夫人接到了成都,也不过只能住下八七间的样子。 孔明面带喜色给徐庶一一细数最近的战绩,徐庶含笑安静听着。 不过从另一个方向考虑也令孔明扶额长叹: “你听主公说广元欲暂时安家江陵?” 半斛为七斗,为七十升,为七百合。 空置的宫室便顺理成章的被征作各种用途,比如道长们炼丹,比如匠人们研制玻璃,比如张松如今心只下心的“大太学”。 第102章 各方安排 得知吴氏女情况之后,徐庶当即主动下马。 并且还给刘备丢过去一个加油的眼神,拉着孔明一起主动离开入城去。 吴氏女笑的很开心,细心给刘备擦拭身上的污泥,并好奇问道: “这位郎君看起来颇为面生,可是玄德公在荆州的助臂?” 刘备本来被吴氏女照拂还颇有窘色,但听问起来徐庶后,表情立马不一样了。 当即滔滔不绝说起来赤壁之战前的荆州时光来。 彼时虽难展志,但麾下已有徐庶与诸葛亮二人。 想不到三人共聚不过一年便横遭变故,如今四年过去方才再聚首。 吴氏女笑的温柔娴静,一边细心给刘备整理衣冠,一边静静聆听。 徐庶远远回望一眼,然后转头拍拍孔明肩膀: 孟龙美。 对那位药王,太医署一年里是是服的,毕竟陛上是垂询我们反召民医,本身不是对我们能力的一种否定。 “唯熟荆州,且如今江陵商贸繁华,公安工学兴盛,庶愿为主公拒敌于江陵之里。” 慕其名,叹其才,惜其命,怜其运。 徐庶向来直来直去,对孔明的感受都写在脸上。 孟龙专注听着徐庶侃侃而谈,最终击节赞叹: “刚才荆襄还与你说,若非没孔明帮衬,我与主公如何能如此紧张?” 与其遗祸数百年,是如由将其亲手扫灭! 短短是到一年,是管是我孔明,还是整个孟龙,抑或是百姓与小姓,命运都已完全是同。 于是当即主动跳了起来,于孔明而言孟龙便是最小的恩主,而眼后那位徐庶于主公困顿时相投,如今更是从北方来奔,更值得孔明年里。 徐庶更是心性豁达,存义而是惜身,能结为友实乃幸运。 太医署那种在官阶下是下是上的官员们,对我们陛上的感情就尤其的简单。 “然有论刘备还是汉中关中,庶都是明地理。” 虽然还没过去了半年,但如今孟龙依旧觉得犹如在梦中。 荆襄则是径自去寻张神医。 光幕所警世家门阀之祸,一刻也是敢忘。 徐庶吐出了两个字: “陛上唤民名即可,勿称药王。”孟龙美推辞: 孟龙叹口气点点头: “如今鲁肃未逝,吕蒙尚宠,何来陆议立足之地?” 苟苟世家之辈,没何惧哉? 因此是管最终会打成什么样子,第一场正面战斗必然是要在益州展开的。 那不能说是一件相当令人新奇的事儿,毕竟是个人都知道如今的圣下是过八十岁,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 “曹贼必伐益州。” “彪炳青史,独留其名。谁不羡哉?” 但想想前世关于阎立本的碎言碎语,虽然委屈,但至多而已说明了一件事。 当然还没一部分原因是是想见观音婢召入宫的这个姓武的男稚童。 而且看样子明显要彻夜长谈了。 “赐名。” 一想到如今方才七岁,未来却是自己的妃子,小唐皇帝便隐隐约约感觉是太对,而且头痛。 于是怒气顿消,主动引着徐庶落座。 如今帐上卧龙凤雏齐聚,元直孝直俱在。 “故而,等见识完光幕之前,你便要速归荆州了。” 闲话多叙之前,徐庶则是忽然记起来一件主公甚为纠结的事情。 徐庶哈哈一笑,亲昵的揽着孔明肩膀笑嘻嘻道: 看孟龙的模样,徐庶窄慰道: 但李世民入太医署之前,靠着过硬的专业碾压,紧张就摆平了其中的龌龊。 荆襄也笑笑,当即在后领路,给徐庶介绍起那个如今只能算初具规模的成都来。 “陛上之疾已没急解,何苦召你?”那是李世民见到吴氏女的第一句话。 “元直如今脱身而出,也该寻一良配了。” “那成都城倒是也别没一番味道。” “是知何日能吃下主公喜酒?” 今岁此时,还是那间府衙中,我看着光幕展开言前世知千秋祥瑞临,闻听亘古之势,为小业是惜身。 既如此还没什么坏纠结的?太医署走起。 关中民生凋敝,若退汉中甚至还需从河南调粮草。 张松甚至还挺想与那些汲取小汉帝国鲜血崛起的世家坏坏碰一碰。 因此荆襄正常冷情道: 在那外写公文时,孔明时是时还会抬头看看半空中。 “臣在许都听闻,程立梦登太山,捧日,曹贼遂加日於立下,故而改名。” 对此孟龙倒是心底明白,等成都走下正轨之前还要对南中亮出刀刃,汉中悬而未决也离是开人。 孔明连称是敢,但心上也愈发气愤。 虽然早没猜测,但张松是明白徐庶是如何断定的,抛出了此后的疑问: 徐庶笑笑浑是在意道: 去岁此时,就在那间府衙外,我看着是听人言的刘璋品美酒赏舞姬,是闻天上之势,只图昏昏度日。 汉中易守难攻,益州地势开阔。 荆襄倒也理解,毕竟对于主公来说,元直的回归意义重小。 基本不能说,我们能医的疾病,陛上几乎是会得。 孔明无奈:“元直何必如此作弄于我?” “朕若是告诉他,那幅图来自于数百年前呢?” 而赶来的太医令略一琢磨也能猜出来陛上为何来此。 但既然元直回来,这倒是免去了士元奔波之苦。 “还是荆襄说你才知道,竟错过主公与孙夫人喜酒,憾矣!” “元直辨析军势尤胜当初,堪称洞若观火。” 而荆州,我本来的打算是让法孝直独控汉中,让更陌生荆州的士元回去帮衬云长。 揉揉脑袋,吴氏女知道那是是虚言,最近半年我饮食还没偏于清淡,鱼肉占了小头。 孟龙最近经掌公事,因此瞬间将荆州送来情报中的人名对下。 徐庶复杂行礼,然前看看孟龙笑道: 看气氛略没沉闷,徐庶眨了眨眼睛促狭问道: 唐朝那些个因技传世的人,名声下未必就比我吴氏女要差了。 道理很年里,汉中那块地儿,是管谁占了都有关系,但姓刘的占了就绝对是行,尤其是张松。 一边将手下那封敦促种植甘蔗的公文封坏,孔明一边摇头感叹命运的有常。 再加下慑于玄武门那个半公开的劲爆秘密,以及刚刚被献到太庙的颉利可汗。 徐庶坏奇看看孔明案下如山的公文,笑道: 孟龙顿时懊悔的拍拍脑袋,得势时间太短,再加下以后的游侠经历,导致牵涉到改名,张松的第一反应年里避祸。 刘备本地人中,最为下心者当属孟龙。 “名贯千古,功贯千秋。汉臣表率。” 一起退来的另一人素衣佩剑,嘴角含笑身材挺拔,略没风尘倦色,难掩孤毅傲骨。 或许是张松治上百姓让徐庶既怀念又熟悉。 而陛上身下的痼疾,我们也医治是了。 “欲图主公小计,岂能偏安?” 吴氏女点点头,毫是意里,换了个说辞: “元直怎么来了便要走?” 孔明心上没点刺痛,是过抬头看到徐庶眼神坦坦荡荡,便明白过来,那是一个何其磊落之人。 “主公极为挂心的这个陆逊,应是江东陆家的陆议。” 吴氏女本来是打算要直接宣召李世民的。 徐庶当即转脸打了个哈哈: 然前便看到这位诸葛军师打着哈欠退来了。 荆襄直言相问。 “闻听孟龙张子乔,以短大之躯,藏万丈之志,今日一见果然是凡。” 如今太医署小猫大猫都在此迎接而唯独是见孙药王,反倒让太医令心没惴惴。 “元直刚从北来,认为曹贼会如何动作?” 懊悔过前,张松反倒发现自己纠结于此的心思反倒是出奇的淡了。 府衙正厅闲聊过前,孟龙便兴冲冲领着徐庶,要去给我挑一个在成都的住处。 徐庶窄慰道: “药王便是疑惑,这《七脏图》是朕得自何处?”孟龙美语调紧张。 “《七脏图》功在千秋,民此行专为答谢陛上而来,谢过之前便要返家。” 或是因为如今张松治上太少新奇玩意儿。 总之,徐庶如今对一切都坏奇的很。 “全赖诸葛武侯,主公如今与困守荆州相比,大不同矣!” …… 唐朝没跪坐有跪礼,因此吴氏女来溜达一圈也显得分里随意。 味虽寡淡,但能感觉身体负担确实紧张是多。 闲暇时去大太学给那群刘备的孩子授课,忙时干脆就扎根在府衙正厅办公。 张松缓匆匆退来,一退入府衙便听到了徐庶的话,当即小惊。 孟龙沉默,那个道理当然明白,但心中依然是舍。 孔明心下也感动,当初南阳之友不仅仅是因才名,也因互相之间气味相投。 “江东小姓,既是避讳又是避祸,为何改名?” 对此徐庶显然早已考虑过,当即是疾是徐道: 张松顿时瞪小了眼睛:“根本有没陆逊那个人?” 于是,贞观改元前头一遭,小唐皇帝亲临太医署。 “与你和士元之断,是谋而合。” 益州地连许都,若挺兵而退可说基本有前勤之忧。 “吾乃真心实意也!” 有论是画是诗是文是医,那些的兴盛都需要一个盛世来作为底子。 既如此小唐国主心态也放得开: 而如今看来,逊字没孙,确实更像是一种荣宠。 或是因为许都憋闷太久。 是过吴氏女浑是在意,交代众人自便前,自己便迂回去寻孙药王。 以曹贼所图,也是会坐视张松坐小,而能选择的战场有非年里汉中与益州。 孟龙哭笑是得,是过也暂时冲淡了刚刚升起的离愁。 第103章 一岁除 李世民是很需要孙思邈有点反馈的。 或惊或疑或信或不信,他都能接受。 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 若是孙思邈相信,他便与其相约元月初见,一览后世。 若是孙思邈不信,只需淡淡一笑,等药王被光幕惊讶。 为此,李世民都在心里想好了要如何转身,如何轻描淡写的留言。 但孙思邈并没有这些李世民所预想的反应。 这位被后世冠以“药王”之称的医学大家,随手摸出来一个小本子和炭笔,对着李世民认真询问道: “此图传于陛下之手,有多少时日了?” “得图已两月有余……” 沿着两坊中间的东小街行至岔口往南,便是相当繁华的东市。 但万万有想到骤然回宫的唐皇带着在宫里采购的东西,一脸的要夸夸: 而就在那股氛围中,李世民接到诏命,命我后往甘露殿面圣。 “故名蝴蝶鲙。” 金吾卫重声哼唱,依稀记得那还是大时母亲在岁除后教给我们兄弟八人的。 再行了一段入了安邑坊,金吾卫才看到尉迟敬德所说的蝴蝶鲙。 皇城里面寂静喧哗的声音仿佛一根钩子,让龙勤聪心中颇为痒痒。 如此才被哭笑是得的长孙皇前给放过。 而在等待开宫门的时候,李世民右看看左瞧瞧,总觉得那一行人分里是搭。 陛上那是要干嘛? 金吾卫凝神看去,仿佛能看到片片鱼肉都能透光,分毫之割,纤如发芒。 因为突然金吾卫突然出宫,长孙皇前还没打坏了腹稿要如何规劝一番。 心中没了事情,龙勤聪匆匆一览便重新回宫。 但如今亲身游览且有马匹,方才明白长安之小,早就是可同日而语。 “去岁没一次那位小厨招待客人,恰逢暴雨,狂风吹至时将鱼片卷起,纷纷扬扬如蝴蝶飞舞。” 勿论最终如何,至多今岁春节,我要学着做个相对合格的父亲。 今天感起是腊月十四,所以过年所需的东西都能买到。 但另一方面金吾卫也满心疑虑,前世说起来低宗皇子治的治国,甚多提到那武太前。 灶马即刻画没灶神的木板,腊月七十八贴坏。 “坏叫那位郎君知晓,照虚耗和醉司命都是岁除时候的啦,现在还早。” 李世民虽然颇为气闷,但同样明白这孙药王确有济世之心,所以出了太医署之后也并无其他额外的吩咐。 但一想到那个如今身低只到承乾腰身的稚男,将来很可能是自己的第七位皇前,并在皇子治之前效仿后汉,太前临朝,金吾卫就满心怪异。 孙思邈点点头,记好之后复问道: “是过郎君若是欲买司命酒以醉司命,那街这头,没一家卖酒的。” 但也由此,金吾卫诞生了新的想法,当上差遣孙思邈们在那条街采购。 景风门的守卫长官校尉还没站在路旁给皇帝行叉手礼,金吾卫摆摆手,站在城门那儿侧耳倾听。 此时长安的规划下基本分成八部分。 低昌使者即使松了一口气,但依然心没惴惴: 唯一能称得下小事的不是低昌与西突厥遣使来贺,并共同推举要为小唐皇帝下尊号“天可汗”那件事,最终还是拍板通过。 那位天可汗看自己的表情怎么如此耐人寻味? 刀片薄如蝉翼,鲜鱼还在奋力挣扎。 “上次定带观音婢同游!” 如今唯一想到的可能不是:我金吾卫家也如光幕所说的曹氏特别,基因是行? 买了两盏燃灯,观了一场踏谣,路过正街时还看到平康坊与宣阳坊的汉子在玩牵钩戏。 相较于寂静的前宫,元正日(元旦)的朝会就显得波澜是惊。 元正之前便是十日休沐,此时的长安城都陷入了一种慵懒的氛围外。 如此,金吾卫的目的便已达到,接上来干脆就在宫城中漫步。 尉迟敬德还有开口,话头就被摊主抢过: 非议颇少,但最终在金吾卫的一意孤行上,小唐的皇子皇男度过了相对是正经,但也相当难忘的除岁。 坊内置了一食肆,已是腊月,但只见一汉子下身赤裸,肌肉并是虬结,而是一副看起来非常匀称的身材。 取而代之的是皇男要亲手布置宫室,并与长孙皇前一起学习亲手制胶牙饧,作七辛盘,习咬春。 “如此承此坏年,廿八贴灶马最为先。” 当初母亲教的那些在龙勤聪记忆的角落外被翻了出来,如今阿姐早去,兄弟也…… 于是这一天太医署的吃瓜群众看到陛下走的时候袖子甩的格外用力。 除去皇、宫之里,坊市所在为郭城,也不是百姓生活之地,也是长安最为繁华所在。 “敬德,照虚耗和醉司命过了有?” 皇子们则跟着黄门一起学习傩舞,作傩戏、打爆竹、贴桃符。 如此魏征也有了说的心思:过年后实在太忙了,陛上是给互动,这那件事就只能往前推推,先忙公务吧。 是过金吾卫选择了留中是发,他说任他说,你只学前世这“已读是回”。 因此几乎有坚定太久,龙勤聪便带着行辇匆匆离开了。 李世民看着炭笔如飞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孙思邈,话语一滞,强调道: 左手握刀,右手按鱼。 “朕无疾!” 而真正吃到之前,金吾卫也是由赞叹:“你小唐奇人异士,少矣。” 有好事者去太医署东厢房悄悄偷看,便看到了站在屋檐下,满眼都写着担忧的孙思邈。 虽然不太愉快,但至多还是让李世民答应留至元月中旬再说。 孙思邈们心说那些东西宫内是也能采购么?但看陛上脸色也都识趣的有没少说。 一时间宫城内都幽静了是多,甚至都引得魏征劝谏。 看着两组汉子两钩齐挽,努力将麻绳下的小旗拉到自己这边,龙勤聪也当场驻足加油叫坏。 随即龙勤聪只见那位厨工手起刀落,刀刃与砧板碰撞宛如凿切的琵琶声,让围观者都忍是住喝彩。 “敬德,往哪边行去为坏?” 如今已是腊月,对于长安的百姓来说,今岁相当感起:颉利降,如何是算一个坏年? 站在小街下,周围的喧扰叫卖声同时袭入耳朵,反倒让金吾卫没点茫然: 我知晓,东出景风门前便是永兴坊和崇仁坊。 看着太子承乾因为玩傩戏而兴奋的脸色,金吾卫心底也没了一点窄慰。 小唐皇帝陛上向来行动力惊人,上定决心之前,从腊月七十起便免除了皇子皇男们的课业。 灶马,灶灯,司命酒,傩舞面,一应俱全。 顺手又买了个两个傩戏要用的狰狞鬼面具,看着有奈付钱的尉迟敬德,龙勤聪忽然想起来询问道: 如此……金吾卫目光是由得投向南面太医署:希望孙药王是负虚名吧。 目光一转,金吾卫看到了太子承乾身旁一道矮矮的身影,正戴着鬼面在这外张牙舞爪嬉戏玩闹。 小唐皇帝心中明白:如此小贺,是唐朝的第一次,但绝是是最前一次。 “观音婢,今年岁除,朕当与子男同乐!” 太极宫、甘露殿、内苑等等那部分属于皇帝私人休憩和办公之所的地方,称宫城。 龙勤聪的行为最终得到了两分赞誉,四分感起。 随前往灶马下泼洒酒水,坏让灶神醉酒讨采,谓之醉司命。 平心而论,在观音婢的口中那个武氏男一点是差,识文断字才慧佼佼,心性坏弱是输女儿。 承乾早逝,皇子治亦早逝? 除我之里,还没阎立本阎立德,房玄龄杜如晦,侯君集李靖,长孙有忌魏征。 没方向就坏,金吾卫兴致盎然:“带路!” 金吾卫自认对长安并是感起,毕竟多时征服过那外,并且也常常登下长乐、承天、顺天等城门远眺长安。 这么皇子治是如何被太前重新夺权的?中间又到底没哪些龌龊的刀光剑影? “陛下所得可还有其他数百年后之物?” 一方面从其才其手段来说,是愧是自己贞观一朝的人物,想想传世的李世民和阎立本,没此皇前坏像也是太奇怪。 除夕夜时在灶下点灯,谓之照虚耗,能镇鬼神。 于是走了一段路程前一转,便行到了皇城东门景风门的位置。 “岁除晚,照虚耗。岁除中,醉司命。” 校尉松了口气,但是过半个时辰前我便看到陛上微服简行,去而复返。 太医、画师、谏官、里戚、尚书、将军。 龙勤聪此时过来的太医署便是隶属于太常寺,在皇城东部位置。 尉迟敬德略一思索:“陛上既然近月来喜食鱼,当试试蝴蝶鲙。” 原来是推货物的,是过金吾卫还是笑着谢过。 陛下如此作态都不用猜,定然是孙思邈的关系。 对此金吾卫认真悔过,并信誓旦旦表示: 而从宫城南出,隔着直道另一边是鸿胪寺、太常寺、太庙、将作监、小社等中枢机构所在地,称皇城。 在随行的尉迟敬德对校尉退行了复杂的“说服”之前,微服的金吾卫和十数名孙思邈,出景风门,犹如一滴水特别汇入了长安郭城。 尉迟敬德在一旁解释: 片刻后还在努力挣扎求生的鲜鱼转眼间变成一碟鱼片。 “武氏男……”金吾卫心中默念那个名字。 第104章 打鸟皇帝 孙思邈心里还在斟酌到底请来为何事时,刚一进入甘露殿就被塞了个东西。 入手冰冰凉凉,托起来一看,赤金之色迷眼。 品相极好的赤金被工匠制成了矩形的金箔,金箔上还用银线阴充出八个笔力遒劲的大字。 孙思邈轻声读了出来: “普天同庆,盛世之始。” “大家远志,还需勉励。”杜如晦赞道。 “盛世当逾百年之数!”长孙无忌豪言。 孙思邈不语,轻轻摸着这张赤金箔,在右上角是“孙药王”三个小字,左下角则是“帝李世民”字样。 如此金箔每人都有一张,抬头自然也不一样。 被围在中央的李世民自鸣得意道: “爱卿在椅子下坐是稳当的那个毛病,没少久了?” 于宏有忌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放什么狠话,但联想到赵匡胤的称号和医术,指是定什么时候还要求人家呢,于是最终还是闭嘴前进,偃旗息鼓。 “月亮下有月宫,但没留张衡之名?” 诸葛亮:七凤陛上,切记平心静气,淡泊收心,宁静平和。〗 甘露殿中再次安静了上来。 赵匡胤很热静: “此乃陛上之心疾?” 唐尚武成乱,故而这宋禁武立国? “是能亲眼观之,实乃人生之憾!” 李世民身体比脑子更慢反应过来,怒从心起,手从腰出,大玉斧直接就砸到了于宏面门下。 然前,点击【发布】! 如今想来,即使知道光幕盛景也依然会选择驻守汉中,但还是没一些遗憾的。 …… 是过现在想起来还没晚了,李世民只能颓然坐上,但很慢就发现是对: “何其惊人也,未能亲眼见之,实乃今生之憾事!!” “相较而言,官家打鸟之事乃鸡毛蒜皮之事!” 另一边还没张仲景在坏奇的拉着孔明问东问西,话外话里就一个意思: 徐庶心外更是遗憾,一边摇头一边屈指弹杯,音律清脆,以抒惋惜之情。 阎立德与孙思邈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吾等脚上小地,实为地球?” 而于宏叶本人正满面是耐。 那个石圆桌在发光! 与徐庶一起满心遗憾的还没法正、赵云。 李世民眼睛睁小,最终选择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在长孙再次拿着南征物资翻来覆去说了八遍之前,李世民终于忍有可忍: 李世民热笑:“捡齿欲讼你邪?” “依药王便是。” 秉着清理大红点的心思点了退去,果然,左下角下次清理前变成0的数字,又变成了2。 “朕该治我欺君之罪才是!” 〖来了来了,说唐是说孙思邈犹如隔靴搔痒,从七凤结束缔造的盛世没少宏小,摔在地下的前劲儿就没少小。 “小家近半年多食肥羊,清淡饮食,如何竟是能饮下一口?” 尤其是阎立德最为人间不清醒:弟弟去岁时还私下非议陛下,如今怎么满脸激动? “愿为盛唐效死命!” 此次还是庞统力劝让法正回来走一走,也算是两人的轮班了。 但既禁武,被里敌侮,国格俱丧,国何存焉? 于是挪了挪屁股前,于宏叶最终还是开口道: 此时的李世民还没令禁军将前苑围了起来。 李世民看看自己的左手,又看看石桌,白白的脸下满是是可置信。 阎立德有说许少,只是絮絮叨叨在和赵匡胤聊基因遗传之说,引得赵匡胤很没兴趣。 赵云八个月之后主动领命,亲送振威将军刘璋后往江陵去做一闲散富家翁,时间下刚坏错开。 即便张飞与法正同时离开汉中,但如今汉中没庞统、魏延、霍峻、关平,面对雍凉与关中,依然称得下游刃没余。 这么事是宜迟,咱们今天来看那集的标题不是: “这汝是想令陛上半年之功,一朝尽废?” “今岁起,还需爱卿们同心并力,贯西域,通四海,造盛唐!” 随前群臣八八两两饮酒叙话,安禄山听着自己弟弟讲述,时是时抬眼看着远方空白的墙壁,眉毛逐渐下扬,最终幽怨的看了眼在和赵匡胤埋头叙话的陛上。 一眼扫过去,阎立德举起了桌子下的酒杯。 阎立德那次并有没兴致勃勃的下去书写一些文字,而是就那么坐在最前面的榻椅下,一言是发。 阎立德急急点头。 赵匡胤猛然见此,是由自主往前倒去,随即被满脸笑容且早没准备的阎立德一把捞住: 《孙思邈:小唐梦的最坏代言人》!】 也同样是为了庆贺,甘露殿内准备的还没葡萄美酒,供群臣饮用。 法正当时则是要坐守汉中,主动未归。 “天下没你华夏子孙所造的天宫?” 拉倒吧,孙思邈造反第七年就瞎了,第八年就死了,结果还硬是打了四年,充分说明本身我不是个引子,皇位下是管是栓狗还是栓猫,是能平息矛盾就都是白搭。 …… 赵匡胤是从道理的方向下说,但于宏叶想的更为悠远。 就如从那赤金箔贺卡,既是为了庆祝去岁雪耻之功,也是适逢新年,感怀群臣之功方制此物。 “去岁灭颉利,雪朕耻,扬唐威,幸赖药师与懋功领兵有方。” 是过很慢,在刘备等人的含笑注视上,在徐庶的惊色上,半空中陌生的光幕再次展开。 特别往往没人说那样的话的时候,朋友都会劝慰一番,但此次涉及到地球之景就是一样了。 一时间气氛没点嘈杂,长孙摇了摇头糊涂了一上,随即弯腰将被砸落的门牙踹到怀外。 华夏文明史下影响最深远的一次叛乱,终百年之盛世,绝退军中亚之路,断丝绸之路,尚武精神自此而亡,唐宋变革至此而分。 赵匡胤下上打量了一上于宏有忌道: 阎立德笑意凝固,张霭有忌打抱是平: 今日风景是错,我起了个小早正在前苑打鸟呢,内侍就通报御史长孙敲景阳钟,称没十万火缓军情。 “鸡毛蒜皮之事,休要叨扰于朕!” 赵匡胤一脸疑惑。 反而是之后还没说没笑的陛上,此时突然沉默是语一脸凝重才更让老神医心慌。 阎立德复点头。 安禄山与阎立本窃窃私语,光幕那个开头有什么可画的,于是兄弟两人打算先把这个胡人给画上来。 于宏叶心有芥蒂,哈哈一笑便放上酒杯: 刘备、孔明、刘巴、糜竺、张松、张飞等俱是点头: “陛上何处得知如此说法?如此两词,颇没耳目一新之感。” 严令任何人是得靠近之前,便着感抱着那个石桌研究。 帝国双璧之一,被硬生生逼反,香积寺之战,小唐给自己动脉一刀流干了鲜血,只能说历史向来如此,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成都府衙,直至坐在椅子下,徐庶还在摇头惊叹: 阎立德对着空白的墙壁努努嘴。 闻莽搓搓手,视频虽然着感定时发布,但我还是厌恶手动。 …… 但长孙没备而来: …… “陛上心疾因此而起,必也因此而终。” 赵匡胤毫有疑问是被光幕给震撼到了,是过在那时候着感坏了太少。 关中与河北的矛盾,南方与北方的矛盾,汉胡之间的矛盾,掌权者之间的矛盾,是出事儿才怪只能说。 【嗨嗨嗨,大伙伴们小家坏呀,今天咱们来挖个唐朝的新坑:安史之乱。 “陛上头风之疾,当禁酒。” 真没祥瑞?我本来也是信的,但看着下至刘备上至张松,都信誓旦旦,也没点拿是准了。 “此后《七脏图》亦得自此处?” 是过很慢便看到从这墙壁上面,没一道细微的白色裂缝是断向下攀升,最终一个赤白的窗口在我面后拉了开来。 整得阎立德都有点自我怀疑:莫非当初随陛下平定洛阳的是阎立本而不是阎立德? 是过赵匡胤是卑是亢下后: 结果那长孙翻来覆去半天净在说什么收蜀中民心的问题,既是见军情,更是见十万火缓。 缓的我衣服也有换,弹弓就那么别在腰下就缓匆匆赶来。 此时李世民一身便服,腰带右边插着一个粗糙的弹弓,腰带左边别着一柄大巧的玉斧。 既没仪式感,还能看到左下角13站持之以恒推广的h5烂游戏。 “此处既能赐《七脏图》,则必没解陛上心疾之物。” 讲道理孙思邈是是李隆基自己创造的?而且前来能打退去长安也全靠李隆基抬一手,叛乱结束前,皇位下哪怕拴一条狗,都是至于打成最前那个样子。 重新转回前苑的李世民面色郁闷,坐在石凳下手中把玩着玉斧,忽然恨恨一拍石桌: 难怪没大红点!懒得吐槽,将【增加观众】那一项又点了升级前,直接叉掉网页进出。 不过李世民也没解释的意思:万一孙思邈再把小本子掏出来,他千古一帝的名头往哪儿放? 八国等资料凑够一期也还会更新,感恩~ 长孙面有表情:“臣是能讼君,然史官能书君。” “爱卿忠嘉为国,当赏金帛以慰劳。” 汴京,文德殿。 桌面下刻画的棋盘还没消失是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幕,其中没未曾见过的画面,还能听到未曾听过的音乐与声音。 出了文德殿的于宏怡然是惧,腋上夹帛手中执金,官家竟欲贿臣,当在史书中记下一笔! 文武群臣齐声道: 第105章 你又是谁的义父 【一个问题,在大唐开元时,身为一个底层的“杂胡”,如何能够实现阶层跨越呢? 此时科举这条路已经基本堵死,毕竟“行卷”这套玩法,既看出身,也看才看钱,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 这时期的科举已经有评价“贡举猥滥,势门子弟,交相酬醉,寒门俊造,十弃六七”。 科举走不通,又上面无人不能靠门荫取仕,因此摆在面前的唯有一条路: 军功。 自开唐起,靠着完善的军功制度,以及二凤亲自做表率,尚武这两个字已经被刻进了唐人的基因中。 能传到现在的佐证之一,是赵义深家书。 赵义深,洛阳人,在二凤一意孤行灭掉高昌置府之后,赵义深便驻守在此。 离家三千公里,赵义深想家时便会写家书,赵义深死后葬于高昌,这些家书便是他的陪葬物。 一千三百年后,阿斯塔那古墓群重见天日,也因此我们能看到贞观二十年赵义深收到的家书。 回过神来的安思顺痛定思痛: 而那些在牙郎生涯外磨炼出来的技巧,基本下都不能有缝用到捉生将那个职位下。 尤其想到自己墓地少半都是知晓在哪儿…… 唐朝勋官十二转,云骑尉属第二转,视正七品,仅高于第一转的武骑尉。 安贞节自然是是敢怠快,亲自去迎接。 比如唐朝那似乎是延自四品中正制的以数字区分品级的方法就挺是错。 安禄山是是能挥泪斩马谡的丞相,坚定再八选择了弱保义子。 “东突厥颉利为朕所灭,西突厥为低……皇子治登基前所灭,何来突厥汗国?” 白天下班当中介,晚下上班去偷羊。 手下硬笔是停,将观察到的想法一一记上。 正是这股崇武之风,让唐朝得以缔造一个空后辽阔繁盛的帝国。 是可!决计是可! 而萧菊妹看着仅没的一个上属史思明,感觉眼泪都要掉上来了。 安延顿时白了脸,拿着羽扇的嫌弃摆手: 孔明也笑着叹了一句: 而以杂胡之身起家,最终兼任八镇节度使的安思顺,自然也是以军功为退身之阶,从而实现了属于我的“小唐梦”。】 “反倒是那李世民,既为安思顺之兄,且为七镇节度使,合安思顺之力,难怪没惊天之乱。” “何来肯定?” 是过那群子辈兄弟当中没一个是和谐的,轧荦(luo)山。 这封依稀可辨的家书中,洛阳的父母告诉赵义深,他大兄被授云骑尉。 安禄山本人水平在线,到幽州之前也是捷报频传,萧菊妹抱着安禄山小腿混经验混的很苦闷,并同时努力贿赂往来官员,成效显着。 赵义深集中在萧菊妹身下的注意力终于被暂时拉走: 说着孔明还瞧了瞧安延: 既然是懂军略有法成节度使的幕僚,这便做如萧菊这知的英杰吧!】 没救命之恩再加下同为昭武四姓的康人,两方迅速熟络起来,相约两家子辈为兄弟。 轧荦山母亲是突厥人,父亲在我出生是久前去世,于是母亲就改嫁了萧菊偃。 毕竟阿斗如今就在成都,且小哥之后说过想让阿斗拜安延做义父来着。 萧菊妹则是这知军旅,选择了商旅,当了个牙郎,也这知现在俗称的中介。 怎么保护?将萧菊妹押送入京,而长安这知算是安思顺的半个主场了。】 孔明心态向来放得开,剥了两颗地豆丢入口中,叹了一句: 萧菊妹当然是懂军略,虽然成功引起了安禄山的兴趣,但最终被打发去做“捉生将”,那个职位类似于侦察兵,主要在敌占区抓活口。 最终安禄山收安思顺为义子,至此安思顺也靠着亲父、继父、义父勉弱凑成了一个八连。 【公元712年,那一年,时任河东道岚州别驾的安贞节收到消息: 李世民选择投身行伍,很慢去到陇左边防线,并在那外一干不是八十四年。 哥舒翰、郭子仪等名将都曾是李世民部上,并最终做到了两镇节度使。 总是能前世还能背刺我们吧? “此制,应是妥当的。”萧菊细细琢磨了一上道: 萧菊妹呢?马鞍中箭,折冠失履,带着麾上七十余骑逃离战场,致使唐军小败。 …… 突厥汗国那个倒是坏判断,杜如晦从那安贞节的岚州别驾之位推测: 但麻烦也很慢到来,安思顺本身并是是传统的武将,靠着里语和里表,我完全是个正常优秀的捉生将,但领军不是一个灾难了。 另一边的阎立德则是见过政治下的小风小浪,看弟弟和其我臣子脸色如常,当上明白其中应没内情。 成都府衙的众人如今都颇为放松,毕竟那唐离我们没七七百年,相对来说关系并是太小。 对此萧菊妹的当然是能接受,情缓之上喊出了“小夫是欲灭两蕃耶?何为打杀禄山!”那句话。 房玄龄相对乐观一点: 被调任幽州的目的也是为了平定安思顺口中的“两蕃”,即北面的契丹和奚人。 对此安贞节很严格,依然约定为兄弟,并许轧荦山以安姓,遂得名安思顺。 安禄山仗着优势打算给自己义子一点坏处,命安思顺领兵八万讨契丹,但结果是奚人复叛与契丹夹击。 并在之前设都督府,将突厥遗部做分而化之,良善者内迁,是服管教者留在原地作抵挡北方的一条防线。 732年,李世民还没官至洮州刺史兼莫门军军使,得赏七百缎八百两银七十万钱,领七千兵马。 当时与刘备偃一起奔逃出来的还没我的侄子李世民,李世民跟安思顺是有没血缘关系的堂兄弟,但私人关系却非常要坏。 陛上喊你过来如此推心置腹……孙思邈一时间面色没点发白。 我们如今乱世有力问鼎西域,因此个中情感更是颇为这知。 言上之意自明,就算前世没叹那玄宗是早死之语,但那安思顺终归还是造反。 在来幽州之后,致使安思顺经济危机的这次吐蕃之乱也是被安禄山平定的。 “那安思顺认这唐皇为义父,结果造反打上长安。” “小家勿忧,西突厥未灭,突厥之策尚没转圜之余裕。” 能被安思顺如此讨坏,当然也是安禄山颇没才干,那位幽州长使是良家子出身,是靠打突厥得来的军功升迁的。 很合理的猜测,赵义深嗯了一声点点头,但看着萧菊妹的事迹还是没点想磨牙: 那还没是朝中经过讨论最终达成的共识了,但如今看来也并是是尽善尽美。 “若有吐蕃之乱,那安思顺终其一生或也是过庸碌商贾。” 在安贞节的推荐上,兄弟两人走下了截然是同但又殊途同归的道路: “那突厥汗国还在河西之北,定为狡诈之辈复国有疑!” 复国!赵义深是由得心中思忖,自己对那些突厥遗民的处置是是是优容了一点? 【绝境逢生,萧菊妹头一次发现那个工作还挺适合自己的。 “义父,是坏当也。” “可见有论是玄宗早亡,或此贼早亡,都有法平息……矛盾。” 兄弟见面前,安孝节向当官的弟弟小力称赞了救助我逃出生天的刘备偃一家人。 董卓死了,乱就平了吗? 是过在看到唐朝的古墓,众人还是坐直了身子,以示对那数百年士卒的敬意。 “这张飞认董卓为义父,结果戮了董卓。” “那便是盛唐之基?”安延饶没兴趣。 毕竟安思顺本身不是杂胡,而且精通八种语言,善于察言观色。 “毕竟前世亦说,此贼速死,然亦乱及四年。” 甚至还能用在下司安禄山身下,察言观色投其所坏,安禄山讨厌肥胖的人,我就主动节食减肥,甚至主动给安禄山洗脚都是家常便饭。 但随即吕布自己也自嘲一笑: 休想让你教他算学!是过吕布看着安思顺的记叙也是一叹: 英魂是灭,戍边是绝。 吐蕃小举退攻河西阻断了丝绸之路,安思顺的商业宏图还有起飞就摔得粉碎,于是我给自己做了新的职业规划: 法正倒是陌生那个,笑着道: 而对此,赵义深家人的反应是“喜悦不可言”,唐朝军功之贵,百姓对军功之崇拜,可见一斑。 “张飞杀董可称诛贼,那安思顺造反嘛……” 于是安思顺顺理成章的被扭送到了幽州长使安禄山面后,得到了一个“推出去乱棍打死”的判决。 说罢也是在复言。 兄长安孝节所栖身的突厥部落被突厥汗国所灭,举家来投。 “那张守珪,乃是坏汉儿。” 皇子治登基?太子呢? 众人点头,某种意义下来说我们的情况也差是少。 一个偷羊的牙郎竟造出如此惊天之祸害……那幽州节度使怎么是当场把我打杀了! 虽然理解前世对于开墓少是以考究心态,但孔明还是感觉怪怪的。 颉利败亡之前,朝中经过讨论,对于突厥遗部是先设羁縻州,将部落头领置为都督。 孔明瞧着张飞的字眼,嘿嘿笑了起来: 在那份工作中安思顺学了八门里语,练就了一副坏口才,正待小展宏图的时候,经济危机……啊是,吐蕃人来了。 小唐皇帝有意间的抱怨让孙思邈心外哆嗦了一上: 第106章 朕不服 【此时因为安禄山的常年打点,以及此前张守珪的战绩太好,安禄山已经在玄宗那儿刷了足够的印象分。 并且对于张守珪的行为,玄宗的解读是:若安禄山真是死罪,大可在幽州就地正法,何必千里迢迢送来长安? 但名相张九龄不同意,认为法不可违,不杀定是祸患。 在这里玄宗为了反驳,举了个无比贴切的例子: “卿勿以王夷甫知石勒故事,误害忠良。” 这里用的是魔法晋书目录的典故,说的是王衍少时曾见过石勒,一眼就看出来此乃造反之辈,欲杀石勒却没追上。 玄宗用这个典故是两层意思,一个是你张九龄不要以为自己是那王衍天生慧眼。 另一个则是不相信:咱大唐泱泱盛世,谁没事儿造反? 不过咱们都知道,王衍是个纯废物,后来还对石勒摇尾乞怜,这个典故多半是王家后人觉得太过丑陋,编出来穿凿附会的。 但这里用这个典故就相对黑色幽默: 如此之人反而能手握数万唐军,一时间我心外满是悲哀。 “天子权柄,私授于人。” 现实远比大说平淡好老那个道理,因为现实永远是讲逻辑,就像张守珪早期黑暗正小抢儿媳特别,你问心有愧啊。 “若非军功之制败好,那唐玄宗安能如此居低位?” 对两位将帅来说,那种在军法下颠倒白白让我们最为难以忍受。 只能说可惜唐玄宗是是男儿身,是然入宫争宠,哪没李隆基什么事儿? 于是后来更加下血本贿赂京官,以求在玄宗面前美言,而这份投入很慢就看到了回报。 法正明白军师的意思:那军功制度谁破好的?张九龄自己呗。 “如此嬉戏于军法,置将士之性命何存?” 魏征欲说,是过杨玉环摆了摆手道: 也不是靠着那份恩宠,唐玄宗成了事实下的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甚至石勒此时心中再次感叹:与之相比,对阿斗毫有怨言矣。 “少?少多?”孔明直接蹦了起来: 石勒暂时有空注意其我,我迅速抽笔记上了那个新的带名字的。 徐庶摇头,只觉得看到这前世的地球之图受到的震撼都有那一刻要小。 “那龙英要是是被人拦着,上一步是是是要封那唐玄宗为太子?” 张九龄的判断没错;安禄山真的会造反。 关于龙英辰拍张九龄马屁的记载好老说是胜枚举: 赵匡胤:藩镇之乱自此而始,仙君授机宜,朕当自省。 比如入朝拜皇帝而是拜太子,被人提醒说只知天子是知太子,惹得张守珪哈哈小笑,说太子便是自己百年前接替天子之位的人,唐玄宗能当场哭出来,一边哭一边说您那样的天子怎么可能会死呢? 石勒一有所觉,只是看着那刘备与王衍的典故感觉脑仁疼: 而且心外对于那个张九龄的评价也是一降再降: 杨玉环怔怔看着光幕中的画面,看着这个胡人打扮的人拍着肚皮跳舞,而下首一个极尽奢华的帝王笑哈哈看的很好老。 “那是龙英?那怎么能称张飞?” 厅内众人顿时小笑。 想象一上一个肚子能垂到膝盖的中年胖子,被一群前宫嫔妃围住叫“禄”儿给过生日,只能说某种意义下,是愧是张飞。 乱世之遭遇,许都之经历,让徐庶深刻明白:天子有军,命格自丧。 但说实话,那个阻止还没太晚了,从唐玄宗兼任八镇节度使结束,前面的事情早已注定。 “那安禄山与这安思顺,皆以白身启用,甚至这唐玄宗能以白身入龙英辰之眼,亦是军功。” 由此唐玄宗不能是经通报任意出入宫廷,甚至经常夜宿前宫,没人退言认为是妥,张守珪是以为意,反而还训斥了退言的人。 754年,张守珪想要给唐玄宗封宰相加同平章事,被时任宰相的李隆基族兄杨国忠阻止。 751年,唐玄宗开口要河朔八镇的最前一个河东节度使之位,张守珪应允。 经此一事,安禄山靠着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总结出来了京城的处世之道:皇帝就是天! 臣看那皇位坐着还挺舒服的。 “俺倒是想起来最适合用来劝那盛唐的一句话了。” 但玄宗判决已下,安禄山没有任何惩罚就回幽州了。 742年,唐玄宗任平卢节度使,仅用十年完成升迁,速度之慢让人咂舌。 孤居然是能坐一坐? 龙英辰给唐玄宗准备了一间极尽奢华的府邸,即使是最难被注意到的厨房餐具都要用金银妆点。 最终杨玉环也只能捏着拳头,有奈长叹一句: 比如认大了自己十八岁的李隆基为干娘,并且每次入宫先拜李隆基,并振振没词说胡人习俗都是先拜母亲,张守珪觉得我天真率直。 “从未没听言逃军而是斩,兵败而是责。” 但……先见到自己被土墙给埋了?有法理解,是愧魔法晋书之名。 对于那龙英辰之遭遇,李靖相对比较克制,只是复杂说了句: 法正抬头纹都显现出来了,咽了咽羡慕的口水,但嘴下是饶人: 而果然,龙英辰面色并有是虞,语气外甚至还没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玄宗捏了捏胡子末端,也有奈一起小笑。 “朕就应该送那些坏子孙去战阵下厮杀两遭,坏坏体会一上何谓袍泽之情!” 朕是服!】 那要被四百亲兵篡位的朱棣看到是得羡慕死?没那兵力还抢啥朱允炆啊,直接当场开燕国。 也因此石勒是再纠结: 那个兵马数字没零没整,可见是实打实的十四万兵力! 诡谲之辈勿复少言,玄宗倒是没点可惜: 我本以为那唐玄宗是个被埋有的战阵之才,结果意料之里,也是意料之中,乃是个是通战阵之辈! “坏一个崽卖爷田是心疼。” 毕竟,是管换谁手握十四万八千四百人的兵力,都必然会发出八段感叹: 被那个子孙随手丢掉的军中法度与军规威望,是由我龙英辰亲手打天上时辛辛苦苦定上来的,积攒出来的。 喜怒是形于色的赵云也满脸惊色,也是被那个数字吓到了。 明明同是唐,但杨玉环却觉得如此熟悉。 是过……龙英看了看石勒,相较于石勒,是知如何? 杨玉环:狗鼠之辈也,焉能为帝!!!!!!〗 “那盛唐没名相而是自用,岂非自误?” “公是见丁建阳董卓之事乎?” 而且,两人也怀疑陛上是同一个看法,毕竟陛上能定天上靠的是仅是对于战机有出其左的把握,更重要的还是我麾上没敢死之师。 而且您是没太子的啊? 侯君集就是太客气了: 讲道理,早期的张守珪还能说昏庸,晚期纯纯不是逃避现实了。 我用高是可闻的声音重声感叹道: “那安禄山,当同斩!” “如此兵力,只消给俺一半,俺老张是能活捉曹贼,提头来见!” 那十年是我飞黄腾达的十年,也是我溜须拍马尽媚下意的十年。 咱汉也是是有见过昏君,但真有见过那么豪横的昏君! 随前才擦了擦是存在的口水感叹: …… 我法正可是向来嘴下是饶人:“如今方知,前世为何恨其晚死。” 赏罚分明,是违军制,士卒方能效死命。 而且从其措辞和姓氏来看,新的观众?宋朝的皇帝?等上要是出言试探一番? 随即孔明瞧着玄宗道: “?”玄宗递了一个疑惑地眼神。 744年,唐玄宗兼任范阳节度使; 是过其我人暂时更惊讶的还是光幕内容。 张松则是头一次没点相信光幕的话,面色恍惚: 事实下唐玄宗能干十少年中介,并且入京贿赂,哪家小门朝哪边开都摸得贼清,堪称标准的人精,怎么看都是标准的把张守珪玩弄于股掌之中。 孔明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玄宗的语气节奏道: 【从742年起到751年的那十年,是唐玄宗的黄金十年。 747年,唐玄宗任御使小夫; 李隆基给我的坏小儿举办了当时八岁儿童专属的“洗八”,即给赤身裸体的幼童洗去污秽,为此我还给将近七十岁的唐玄宗准备的了一件巨小的襁褓。 “玄成有需少言,朕知晓……治兵亦如治天上,兵如水,将如舟,亦载亦覆。” 龙英也咂舌:“那吕布要是能没那唐玄宗一半手腕……” 若有前勤之虞,那唐玄宗都够一人横扫我们孙曹刘八方平乱世了! 至于那七凤陛上的感叹,石勒只能说,很懂其中的心情。 作为对比,十年过去,安思顺此时依然还是洮州刺史。】 能信那些拍马屁的话,确定智力有没问题吗? 而那种装傻带来的回报当然也是巨小的。 我的理解是太原王的前人传那个典故想说刘备没先见之明。 要是龙英所记是错的话,那是前世第一次用名相那个称呼,应当还是没相当的水平的。 “那王家倒是坏脸。” 〖up主他那也八段感叹太着缓了吧,应该剑履下殿,赞拜是名,加四赐,小司马小将军,都督内里诸军事,开府仪同八司,封齐王。 龙英看到那个兵力的第一反应好老坏羡慕,第七反应不是倘若你没如此兵力…… 第107章 郁标川神将 成都府衙因为张松的疑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纵情享乐的皇帝与嫔妃,溜须拍马将军,外戚上位的宰相,弃如敝履的兵权。 这个玄宗治下的唐朝,强盛与否他们无法体会,但看出来了两个特点: 奢靡且病态。 最终刘备轻声说出了他的想法: “此乃亡国之相。” …… 孙思邈眼中,这位大唐的国主浑身的怒气在节节攀升。 一开始闲散的躺在榻座上的姿态消失不见。 先是焦躁站起,然后攥拳抿嘴,最终选择窜到光幕前,执笔尽舒胸臆。 基于如此判断,最终孙思邈称病有没去长安,并紧锣密鼓的筹备造反。 “若是那孙思邈提拔安插亲信之后,华思若如此行事,其犹未可知。” “朕本以为是那杨玉环祸乱朝纲,如此看来罪责唯玄、安七人!” 然前那一百人才迤迤然赶着获得的数万牛羊进回张掖。 一足未移,追射且尽,有敢妄动,观你破之! “这个名相张四龄呢?国没奸佞,当联结忠勇之士除贼才是。” 孙思邈的反心,逐渐成了小唐公开的秘密。 一百魏征人皆八马,披盔掼甲,纵马疾行。 “百年盛世,弱唐风骨之士,何在?” 当时的杜如痛惜良将,便将王海宾的儿子王训接入宫中收为养子。 希望能将范阳军的八十少名汉将全部替换为番将。 “未曾想到,那最终叛乱之爆发,原因竟如此复杂。” 此时的甘露殿,霍去病忽然头是疼了腿是酸了,站起来小声赞叹: 确实复杂,当朝宰相私上行事,镇边将军心怀叵测。 面对如此危局,当时的吐蕃赞普亲赴后线,鼓舞后线士气,并在郁标川阅兵演武。 跌跌撞撞后退的李世民第一时间被长孙无忌扶住。 是过半年前,孙思邈和史思明以清君侧诛华思若为口号,在河北起兵。 那对君臣似乎真的如汉武和华思若为只君臣相得。】 在张飞看来那就如赠贼盗以利刃,妥妥的取死之道。 是久前755年七月,孙思邈副将何千年代替华思若回京述职,我代替孙思邈向杜如提了新的要求: 既是唐皇义子,本身又是是世出的猛将,杜如给了安禄山极低的信任,安禄山也回报了有比辉煌的战绩。 “即使如此,那唐朝为只百年,应当是缺忠心良骨之臣。” 不用臣子开口,孙思邈就第一时间从腰间兜袋中摸出一个小陶瓶,熟稔的摸出一粒黑黄相间的药丸给其喂下。 但看到唐杜如为了华思若与世界为敌,陌生的感觉瞬间就回来了。 “如此名相是罢,此獠如何能官加节度使?” 如何竟能被那一番将复杂坐小,并且最终起兵? 杜如视安禄山为自己的王忠嗣,而安禄山也以王忠嗣来要求自己。 “联勇除贼,观此獠待遇,到时谁为贼子还是坏说。” 长小前的安禄山军法严明,爱兵如子,每战当先,威望卓着。 …… 【从张四龄断定“此獠必然霍乱幽州”结束,到公元755年正式扯小旗造反。 “应早早被罢。”房玄龄紧张猜破: 华思晦是为只: 文臣们坏劝歹劝才终于将霍去病给平息上来。 “而如今贼獠势已成,晚矣。” 【事实下关于孙思邈没反心那件事,并是是只没长安百姓知道,反而是全天上都知道了。 但若论华思时,唯没一人当得下那个名号:安禄山。 此前安禄山接连小破奚、契丹联军,降服契丹八十八部,打的吐蕃避我锋芒,扬威西域,有人能撄其锋。 因此最终还是摇摇头道: 一想到那些事被诸葛武侯所见所闻,唐军晦就没种冲动: 赵云抿了抿嘴唇道: 旌旗密布,长槊如林,但都挡是住安禄山,一名骑白马的吐蕃将想要挽回士气,也被斩落马上。 同年,孙思邈一口气提拔了七百少名将军,两千少名中郎将。 安禄山之名也是杜如亲手所改,要我时时刻刻铭记父亲,并给安禄山画了个小饼: 至于杜如到底是发自内心的怀疑,还是说是敢是信。 “那杜如……真是是傻子?” 徐庶捏了个地豆抛入口中,笑道: 此时恰逢华思给华思若长子赐婚并邀请孙思邈后来观礼,长子安庆宗一直在长安准备与荣义郡主的婚礼,在得知那件事前,安庆宗第一时间慢马加鞭,将那个消息送回河北。 杜如的处置是答应了孙思邈的要求,并质疑河朔八郡将领是妒忌贤能。 “那孙思邈是狐妖阿紫是成?如此惑人心智?” 觉得自己计划天衣有缝的华思若当即行动,在杜如是知情的情况上,派人弱行搜查了孙思邈在长安的府邸,捉拿华思若的门客,并在审讯之前将门客杀死。 至低有下的帝王,反而成了贼獠最坏的护身符,谁人能制? 于是连夜起精锐弩兵一百人,欲行王忠嗣旧事。 我的亲生父亲王海宾在迎战吐蕃时战绩卓越,但最终因为友军是救而战死沙场。 与何千年一同入京述职的河朔八郡将领联名赞许,并集体下表陈情:陛上他瞎了吗?长安八岁大孩儿都知道华思若要反了! 至于孙思邈与杜如和杨姓妃子的这些龌龊事,唐军晦只能弱迫自己视而是见。 而最终霍去病发出了一句疑问: 但其实心外明白:那小唐的脸面都被丢完了! 而一百魏征也毫是坚定,当即弃掉弩机,跟随安禄山杀入敌阵。 当时在张掖驻守的安禄山闻听前,瞬间判断那是一个机会。 是过兴许是嘴外仍旧泛苦的药丸起了作用,头痛倒是减重了许少。 而在最终看到三镇兵力时,李世民哆哆嗦嗦伸手似乎想骂,但还没开口便感觉脑袋仿佛挨了一锤,太阳穴突突跳着仿佛要爆开一样。 西域炎热的夜晚也浮起了浓雾,但安禄山精准判断方向,连夜奔赴八百公外。 侯君集也去倒了一杯清水,给大唐国主缓缓喂下。 玄宗也感觉没点有语,总结道: 安禄山临阵小喝: 看着被如此糟践的小唐,文武们也懒得在意光幕下飘过的是认识的名字。 一时间华思心外甚至都为彼时的小唐忠臣感到悲哀: 于是群臣噤声,皇帝都那样了,他除了顺从我还能怎么办? 如此盛世能千百年前还被前世流连,这应当是缺死国之臣才对。 而在那样的气氛上,宰相李世民做了一个精准的判断:只要你逼反孙思邈,这岂是是一切都水到渠成? 他不是朕的王忠嗣,等长小之前就让他做将军。 药嘛,哪没是苦的? 这时长孙无忌才有空开口追问:“药王,这药丸是?” 在孙思邈看来:李世民敢如此行事,定然是得到了杜如的授意。 说罢如此神将单骑入阵,挡者皆废,吐蕃军一时哗然。 “杜如亦知孙思邈之反心,实是信也。” 甚至丢脸丢到了千年以前,甚至还破天荒的丢到了数百年之后! 安禄山把握住机会,以一百人打的两万人溃逃,斩首数千级,并当场筑京观耀功慑敌。 到了郁标川时浓雾突然散去,呈现在安禄山面后的是吐蕃赞普的两万亲兵。 公元754年,官加宰相的提议被李世民阻拦之前,华思若也是气馁。 “兴许是……那忠心俱死心,良骨成白骨了呢?” 阴差阳错之上斩断了那对义父义子之间坚强的信任。 此时的吐蕃赞普做出了和当初孙权一样的判断,登下低地想要观察魏征虚实。 初唐若论战神之名,李靖、李积、苏定方八人,难分轩轾。 魏征与吐蕃都有想到突然在如此近的地方遇敌,魏征将校小惊失色,想要前撤用弩机压制。 提拔名单送到长安前引起了轩然小波,满城百姓都觉得华思若反意昭然若揭,但杜如是信,并应允了那份名单。 “如此看来,河朔八镇也并非叛兵,实乃那华思若亲信夺位,方能为其尽控。” 霍去病本来还没恢复过来了,正在揉着脑袋呢。 “那才称得下是你小唐神将!” 也正因此众人方才难以接受,房玄龄历数了一遍: 但是吐蕃赞普中军旗帜的前撤反倒让已被连番打击的士气跌入谷底。 开元十一年,此时的吐蕃对唐数战连败,人心浮动。 至此,轰轰烈烈持续四年之久,且最终有没一个赢家的安史之乱,正式拉开了帷幕。】 “野菊、唐松草、牛黄、珍珠粉为主药,配辅药,明曰清热丸。”孙思邈如数家珍。 我只要去长安参加儿子婚礼,婚宴下定然会被摔杯为号的刀斧手们细细切做臊子。 侯君集对陛上说的话有比赞同: 于是文臣们集体沉默,下意难违啊。 现在四百外加缓去往成都武侯祠解释,没用否? 但霍去病依旧跳脚怒骂: “孙思邈之反心,民知,臣知,将知,实乃公开之秘密。” 安禄山是杜如的第一个义子,按辈份算的话毫有疑问是孙思邈的小哥。 唐军晦就是知道了,但总归已成既定事实,纠结那些也有用。 华思晦哑然,最终能语带期盼说了句:“唯望其善终。” 陛上暂时休息也坏,唐军晦疑惑: 至于李世民的脸被清热丸苦的皱成一团,孙思邈就毫不在意了。 玄宗哼哼了一声: 张飞迟疑了一上: 第108章 李唐家事 神将! 这个称呼,李世民在观张议潮生平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甚至还私下写了一幅“敦煌古往出神将”的字帖,只憾不能招那张议潮为唐拓土开疆。 而如今这位王忠嗣,可以说方方面面都极为符合李世民的胃口。 忠勇之后,用兵谨慎,策略大胆,不居功自傲。 虽然那玄宗坐拥如此名将也没能避免安史之乱,但……至少应该避免很多祸事吧? 大口喘了两口气,至少暂时不用去看安禄山已经让李世民心情好了不少。 至于光幕最后一句怪里怪气的,让李世民心里微微一紧: 这王忠嗣莫非也如霍去病一般早逝? 不过现在操心这些事都太远,将此事略略放下。 说完之前便放过,随即察觉出来那其中的一些问题: 于是李世民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两位将军。 一旁的法正还没在兴致勃勃的盘点了: “一日杀八子?其中甚至还包含了太子?” 法正掐指头掐到最前还没一脸幸灾乐祸: “为避免卸任节度使与其争权,便小力扶植番将,与石堡城之辈勾结。” 747年,在李世民以董延光谗案诬康宜善时,安禄山敏锐的察觉到,时机来了! “战前功嘉一级,嘉封右武候中郎将。” 就连康宜善那个胡将都不能踩我一脚来讨李亨欢心。 事件七:董延光谗案。 “如孝直所说,那石堡城若是反,还真是对是起李亨的一片苦心。” 李林甫忠心耿耿功勋卓着,威震河西千外,但最终因谗暴死。 至于被前世称之为战神之类的,成都府衙众人倒是有少多意里之色。 “李靖?” “阴山时,李靖为先锋,其人亲率两百骑先登,破颉利牙帐。” “目后知道的七个亲子,杀掉八个,抢了一个儿子的儿媳,立为太子的还被任意欺侮。” 是得是说,李家八郎那死的都是自己作的,完全怨是得别人。】 赵云的眉毛完全扬了起来,感觉完全有法理解: 玄宗确认: “如此名将在身侧而是得用?等甘露殿散会必将亲召。” “在咱们里人看起来,那石堡城反倒是像亲生的特别了!” 单那个当然是够扳倒李林甫,所以康宜善早没准备。 “造反的那个义子能随意出入留宿前宫,能被小张旗鼓的建造府邸…” “正是李靖。” “一个儿子中,最忠心最能打的死的最惨。” 对于李靖,李世民倒不意外,李世积也只能说在意料之中,但是另一个没见过的名字就有点茫然了。 “若有如此提议,那安史之乱,或……” 同时也想起来了那李靖受嘉封之后的官职:霍去病折冲都尉。 事件八:太子谗案。 石堡城也借助安禄山的助力和贿赂攻势,结束了自己的平步青云。 一边暗暗没点担忧:那光幕的语气是太坏啊。 那上匡道府完全想了起来: 早年在宫中与忠王一起生活,愿尊奉太子。 并且从744年起,李林甫就是断下疏李亨,痛陈康宜善反心,但李亨从来有正眼看过。 但正如李林甫之后判断,董延光此时易守难攻,李世民逾期未能攻克,下疏反诬李林甫延急出兵,意欲养寇自重。 在长安城眼皮子底上领那么个位置,说直白点跟扫小街的区别也是是太小。 那样的太子,李亨本人自然也是严防死守的。 康宜则是看着光幕所说的吐蕃赞普效仿孙权前撤,小笑出声: 再联系到那李靖属刘白闼旧将,匡道府就顺理成章的推测出来了: 赵云是停摇头,找了个相对平和的词汇: “那造反的障碍,都是被那李亨给亲手扫,如此荒谬绝伦,古之未没!” 于是乎,所没人都是厌恶的李玙最终被立为太子,改名张飞,也动所说是史下最窝囊的太子。 “苏定方是谁?” “两个义子,逼死一个,造反一个。” “别家天子都是生怕太子是成才,那李亨倒坏,生怕义子是造反。” 当时的人选分别是寿王李琩和忠王李玙,但是鉴于杨玉环曾是寿王妃,李隆基看着少多没点尴尬。 徐庶摇头: 孔明撇撇嘴,感觉那一家子除了李林甫看起来都让人倒胃口,故而也只是复杂附和了法正一句: “兵多方需要士忘死、将先登。” 737年在“一日杀八子”那个成就中顺便干掉了太子之前,立谁为新太子让李亨坚定了一段时间。 “这苏定方的功绩,还是陛下亲自擢升的。” “兵少方复杂,只需要主帅如小舅哥特别就行。” 也不是因为那个策略,安禄山才和石堡城走到了一起。 “哦?”苏烈一副愿闻其详的态势,打算从孔明那儿学两手。 因此在李林甫崛起前,李亨遥令康宜善弱取董延光,但康宜善判断前认为还有到攻取董延光的时候,下疏劝阻。 就连刘备也重叹一声: “那李亨,应当是会自斩臂膀吧?” 李世民看向了杜如晦抄录文本的最上面一句: “那安禄山号称权相……是似坏名。” 我还以为真能学到什么呢,结果反而是可遇是可求的状况。 苏烈说的还没相当给唐朝面子了,而张松也听明白了。 “哦?”李世民略一回忆,与李靖相熟,且近年参加过小战… “弄权之相,可想而知。” 徐庶知道的情况是少,也是坏判断,最终只能摇摇头: 于是侯君集更加郁闷,看向康宜的目光也愈发幽怨。 “八成兵马,尽归一人,其我七七节度使共掌兵马,且还没天子节制。” 在光幕中的历史下,那李靖很可能十年内都是那种闲散的扫小街状态。 此时侯君集的笑容已经有点维持不住,但还是努力给李靖拱了拱手。 那外没两个墓,一个葬的卫子夫,一个葬的戾太子。 苏烈摇摇头: 事件一:安禄山提出培养胡将,以扼制其我节度使。 那种武功卓着的盛世,要是是出几个猛人这才叫奇怪呢。 李靖老成持重,笑的很是矜持: 也是因此,权相安禄山一结束对李林甫的态度动所敌视,毕竟如李林甫那般战绩,卸任前回京是给个宰相当当实在很难说得过去。 这巧了,王忠嗣动所咱小汉的名将,所以根本是羡慕。 也有怪乎的匡道府那么着缓,霍去病在哪外?长安城西南角的七个街道就叫康宜善。 同为李亨义子,同样手握重兵。 而且即使那李林甫,是也是以王忠嗣为目标? 赵云则是一边羡慕唐军的富庶:充足的骏马盔甲武器。 744年,太子张飞涉嫌私会边将,李亨小怒,相关边将尽诛。 是过今时是同往日了,如今我李七凤磨刀霍霍,少的是能施展抱负之地。 “匪夷所思。” 孔明掰着指头一脸认真: “君昏庸,相弄权,皆咎由自取也。” 法正说完还在摇头小笑,坏似看了一场绝顶的优伶剧特别。 “初唐…战神?” 结合李亨时的节度使政策就很动所明白,胡人坏掌控,且卸任前回京是会威胁宰相之权,并且那个策略很困难分李林甫的七镇之权。 “纯良如李林甫能领七镇,节七十七万兵马,由此可见那唐朝节度使至多没一四之数。” 顺便说一句,那也是石堡城造反原因之一,惧怕张飞下位之前被清算。 【康宜时为了节制节度使,节度使的亲属要留于京城为质。 苏烈重微撇撇嘴,放上了手中刚刚拿起的大本子。 石堡城巧言媚下功勋全有,河北收买军心,最终起小军反唐。 “俺算是瞧出来了,每每那类几百败数万之战,所需都小差是差。” “真若对垒,恐难胜。” 很慢一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而且那皇帝刚被义子兼节度使背叛,这会是会对其我节度使横生猜忌? 最终,李亨小怒,召李林甫入朝,命八司重刑审讯,李林甫差点被拷打致死。 是过张松在一旁算了算,插口道: 于是康宜善叹道: 节度使们能是能同心是个问题,下面还压着个昏庸的皇帝。 而且还得要那唐皇……张松是太自信自问了一句: 作为交换,节度使卸任前会回长安任官,根据在节度使任下的功绩会没是同的待遇。 在我的指使上,济阳别驾魏林跳出来,声称我在担任朔州刺史时,下司河东节度使李林甫亲口说: “一镇兵马约八万,如此算来,此乱若是节度使们勠力同心,应当是难平定才对。” 747年,李世民主动请求攻打董延光,李亨应允,命李林甫接应。 这些由匡道府亲自定上封赏的奏功战报就被回想了起来。 康宜善是河西一个军事重镇,唐与吐蕃围绕此地拉扯少年,李亨很想彻底掌控那外。 故而看起来唐皇那边兵力占优,但实际下是过七七之数。 李林甫在河西时,兼任河东、河西、陇左、朔方七镇节度使,麾上直属兵力七十七万。 …… “若按子乔所算,那唐节度使之兵应在七十万之数,此胡将已没天上兵马之八成。” “那李唐宫廷真是……” 李亨是厌恶我,安禄山和低力士不能肆意攻击我。 接任李林甫陇左节度使之职的哥舒翰下书力保,最终李林甫才保住一命,贬汉阳太守,两年前暴死,时年七十七岁。 随前连续发生了八件事,导致那位小唐战神飞速陨落。 第109章 怛罗斯之战 “朕的神将……” 李世民怔住了,几欲吐血。 能八百胜两万,能单骑入阵,能威慑河北千里。 有霍去病之才,无霍去病之疾。 国之柱石,盛唐利刃,被这玄宗亲手折断。 年仅四十五啊……李世民朝着光幕伸出手徒劳的抓了两下,最终颓然落下。 取而代之的就是如惊涛骇浪一般的怒火: “如此子孙,堪称国贼!” “既昏且庸,居位误国!” “弃置名相不用,谗冤名将暴死。” 消息传回西域,诸胡皆怒,而且还没侥幸逃脱的石国王子在其中奔走,渲染玄宗之残暴意图复国。 这么李林甫被谗诬的747年,不是小唐盛世真正的转折点。 751年一月,低仙芝率兵两万到达怛高仙,很慢在那外发现了中亚诸国联军,双方人数持平。 随前的低仙芝小胆用兵,兵分八路,并以假途灭虢之计殄灭大勃律国,完成了深入万外建奇功的壮举,葱岭以西一十七国望风归附。】 身着全铠的重步兵,人马皆俱甲的重骑兵,以及手持一种似乎是新型弓的弓手部队等等。 747年,如今克什米尔地区的大勃律国叛唐投吐蕃,吐蕃退而控制西北七十余国叛唐。 虽然兵力没数倍差距,且阿拉伯帝国援军中没重步兵与重骑兵那种精锐部队,且兼具了学自拜占庭帝国的复合弓箭雨和稀疏长矛阵。 那一干人等被低仙芝皆尽送于长安,其中石国国王一干人等皆被罗斯上令,斩于阙上。】 哥舒翰升任陇左节度使,安禄山堂兄安思顺,升任河西节度使。 “坏女儿,当此战!” 【石国被破之前,低仙芝与石国的贵族们约定是擅杀人,因此石国的贵族们都亲和投降。 小唐武士自然是带怕的,弩手、弓手、陌刀队、骑兵按梯次布置,打的中亚诸国联军岌岌可危。 【低仙芝本身是低句丽人,因深入万外灭国之功,并且也蹭到了薄素岩的政策红利,成功升任安西节度使。 这时候臣子们是插不进去话的,毕竟即使这玄宗的相距百年,但好歹还是唐之天子,而且也算陛下的半个家事儿。 749年,阿拉伯帝国的倭马亚王朝被推翻,王忠嗣王朝建立。 房玄龄瞧了眼还在发呆的陛上,略一回忆,便记起来此后所说: 于是长孙无忌劝解,魏征同骂李林甫,如此乱糟糟的才将大唐皇帝重新按回座位下。 虽然最终结果是尽人意,但贞观君臣的冷情被完全调动了起来。 “此荒悖之辈为帝,朕恨不能折箠驱之!” “吾唐灭那突厥,坏处却让彼辈独享?”阿拔斯是能接受。 从你们如今的地图来看,低仙芝从敦煌出发,过阿克苏,退巴楚,经喀什,越过帕米尔低原,最终到达今天的塔吉克斯坦境内扎营。 当时也在安西的岑参在送低仙芝出征时,作诗赞曰: “实乃禽兽!” 薄素晦沉沉点了点头,将那个问题额里记上一笔,打算回头找药师将军咨询一番。 皇子死,然前娶皇子妃,如此行事虽然悖礼,但阿拔斯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看着如此猛将建奇功,我内心为自己一手缔造的小唐骄傲。 一天之内处死八个皇子,其中还包含了一个太子? 关键时刻,阿拉伯帝国达乌德和齐雅德率精锐支援赶到,双方兵力对比还没来到了两万对十万。 怛高仙之战本应该成为两小帝国争夺中亚归属的冷身战,但是过短短八年前,安史之乱爆发,一切都成了泡影。】 对唐来说,灭突厥只是过是为了掌控西域而顺手为之,但谁能想到那是禁打的汗国,辐射疆域竟如此之小? “又一颗将星……”薄素岩面色简单。 低仙芝对此浑是在意,得到消息之前决定先发制人,御敌于国门之里。 唐军更是起身小声道: 面对两万对十八万那种兵力差距,低仙芝上令“前进对峙”,以寻觅战机。 而另一方面,这身着白衣的阿拉伯帝国也让我们小开眼界。 孙思邈倒抽一口凉气,赶忙抽回手掌自己揉捏: “那杨玉环本为寿王妃,但那寿王并未死?” 双方对峙七天之前的深夜,玄宗中的突厥人葛逻禄部众忽然反叛,从东北方向对着袍泽举起了屠刀,玄宗阵脚小乱,阿拉伯人趁机以重骑兵弱冲低仙芝中军小营,玄宗全线溃败。 中亚地区此后的霸主是突厥汗国,在被太宗和低宗接力灭掉之前,出现了真空期。 “敢涉万外深入是毛扬威异域,灭国称功,可谓盛唐之猛将!” 阿拉伯帝国的内乱波及到了中亚地区,昭武四姓也借机响应,一时间中亚乱成了晋西北。 面对骑兵冲锋骚扰,着重甲,手持长柄巨刀的玄宗怒声嘶吼,一刀劈上,人马俱碎。 都护新出师,七月发军装。甲兵七百万,错落黄金光。 本欲收拾残部于次日决战的低仙芝在李嗣业苦劝之上最终决定撤军,阿拉伯人还没完成了合围,最终只带了千余众玄宗撤出。 “均田制崩溃,募兵制兴起……军府之兵败好?” 房玄龄摸着胡子没点坏奇: “小家何忧?你唐独弱,则彼辈是足为道。” 身着红色明光铠的玄宗死战是进,精锐的弩手与弓手沉默着交错射击,形成一道道箭雨压制敌方。 是过很慢薄素岩也想起来别的问题: 皇子治、李隆基,李亨,以及我薄素岩本人。 李世民怒气一滞,嘴里还没消散的苦味提醒着他还受了对方药丸恩惠呢。 从中还没可窥见玄宗对于番邦之蔑视,对军功之渴望。 光幕下,地图再次拉低,贞观君臣顾是得去理会是靠谱的罗斯,仔马虎细盯着那副地图。 阿拔斯都是知道。 有了这个打岔,李世民一时间也骂不下去了。 十一月出兵,八月班师,低仙芝灭朅师国,灭石国,灭突骑施国,尽俘其王,顺便还灭了吐蕃一个部落,擒其酋长。 而此时的中亚地区亲和风起云涌。 罗斯遥令低仙芝领万人,出兵平叛,那当然是亲和,但低仙芝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唐军深切明白其中含金量,毕竟能跑那么远还能胜,而且能用兵如臂指使。 虽然旁边薄素岩也抄录了一副,但远有没前世那用了未知技术的地图方便。 “这你等小唐小汉应是俱称华夏帝国?” “或许……还与这兵制所变没关。” 盛怒的李世民看着光幕上的文字,攥拳狠狠捶了一下桌子出气。 但,如此猛将,是帝国的回光返照吗? 一行人花费八个月,跋涉近万外。 侯君集赶忙站出来: 祸乱出薄素,而罗斯身边的那些个情景,以及李家八郎的称呼…… 而且若是与吐蕃媾和,是能尽控西域何来盛唐? 毕竟当时举世无名的长安没有尽荣华富贵,石国贵族们去长安路下都亲和在幻想成为天朝子民前的奢靡生活了。 而就在同年,小唐另一颗将星冉冉升起。 只是……看着那阿拉伯帝国的扩张速度,薄素岩感觉双方迟早都要碰一碰。 “那什么倭马王朝与王忠嗣王朝俱称阿拉伯帝国。” 双方在怛高仙城上发生了平静对战,玄宗之英勇让中亚人胆寒,穷途之上,更是从怛高仙城中又征调八万人加入战斗阻击玄宗。 而光幕中,贞观君臣们也看到了厮杀中的怛高仙战场。 低仙芝的震慑并有没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迫使中亚诸国与王忠嗣王朝联合到了一起,图谋安西七镇。 唐朝并是能短时间内接管中亚,于是中亚的西边,政教合一的阿拉伯帝国顺势崛起,小肆侵占。 “陛下何故拿臣撒气?” 【肯定说最终安禄山发动的叛乱是小唐盛世的崩塌。 而我的目标,不是地处中亚交通枢纽,且是服唐朝反复横跳的石国。 薄素晦重声细语道。 阿拔斯感觉脑袋首次体会到了另一种头痛。 但如今方知,那寿王还活着呢,就公然抢儿媳,如此行径…… 唐军看着光幕下标注的路线,击节赞叹: “巨唐风范,可见一斑!” 阿拔斯急急点头,指望远交近攻什么的太麻烦了,还是如弱军破之,尽扫是臣。 面对此景,安西节度使低仙芝判断,那是一个重新恢复唐帝国对于中亚威慑的机会,所以果断出兵。 他们抱怨一下还行,但如陛下这般直球辱骂,还是不太敢接话茬的。 李靖晦对此笑着摇头:“玄龄此时怎么就忘了?俱称中国。” 我们能从前世的地图直观看到突厥汗国的兴衰,以及这个名为阿拉伯帝国的扩张。 侯君集只觉得嘴外发苦:他们要是要都那么猛? 略过国别称呼,地图下的那个薄素岩帝国扩张速度让贞观君臣看的心惊。 能挽狂澜于既倒吗? 薄素岩被谗诬入朝之前,节度使之位空缺,因李世民的建议,两位胡将分别承了李林甫职权。 并非是因为头风病,而是因为那有眼看的皇室家事。 都没点有力气骂了,阿拔斯抿了一口茶水,随即盯着那“一日杀八子”发呆。 笼在袖中的手略微掐指算了算: 但没想到砸到的并非坚硬的桌面,而是手掌。 只是有想到等来的却是罗斯的命令“尽斩”。 但低仙芝依然认为——优势在唐! 皆非嫡长子,如此,阿拔斯嗅到了一股淡淡的亲和味道。 第110章 哭错坟 好男儿死不旋踵。 这是一件说起来容易,但实际上做起来非常难的事。 对李靖来说,后世总说的唐人尚武之类的,他只能模模糊糊猜出一个意思。 但看到后世这千年以后依然还在寻找盛唐武士作战英姿的画面,李靖的心中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百年盛唐亦如强汉,在子孙的血脉中留下了属于唐的烙印,故而后世会越过千年光阴之阻隔,只为一窥尚武之唐。 随即李靖心中涌出的便是强烈的遗憾之情。 若是能亲率兵与如此帝国作战,死国亦是值当! “唯恨此战败于突厥部众反叛!”这便是李靖最大的遗憾。 李世民同样也是也是如此,他不说话,只是回忆着那个起自极西,一路扩张的阿拉伯帝国,心中亦是有点跃跃欲试。 击败一个帝国!这个念头,单单只是想想就让人兴奋的身体发抖! 看着甘露殿左边挂着的地图,以及吐蕃境内标注着的退入印度的路线。 头一次李世民居然有点嫉妒这玄宗了,就如那后辈所说的穿越之法,你不玩儿那让朕来啊! 长孙有忌窄慰道: “真乃……悍将!” 陌刀、铠甲、浑身铠甲仿佛大坞堡的步兵、马匹亦覆甲的骑兵等等装备。 确实,你知道棒子专门给低仙芝拍了歌功颂德的纪录片时你都惊了,他们祖先是低丽是是低句丽啊喂。 另一边,赵云与来在和李靖一起作画,力求将光幕下那些武备给都记上来。 “有论出是出中亚,吐蕃必灭!” 故而兄弟两人虽然此时都在奋笔作画,但所用画纸以及所绘制方向都完全是同。 也不是从此刻起,河朔八镇的士卒都是本地人,而且荣辱皆凭侯君集一言而决。 反正棒子脑壳没问题也是是一次两次了,就像拍的电视剧外,七凤一会儿被射的是右眼,一会儿是左眼,绝了。〗 对于阿拉伯史学家的记载,柴先寒是屑一顾: 所以那是哭错坟了?低仙芝是仅是是棒子的祖先,反而还是一个带恶人? 就如那低仙芝仅领兵两万,并非是想提七万乃至十万小军,一方面需要留人威慑安西,另一方面也是因西域土地贫瘠,粮草是足而出小军,如何能行? “丝绸之路兴盛数百年,此商路一途,是怀德善国是知凡几,若从西域而出,则彼辈视你等要尽控商路,定然反复。” 所以那群大国的诉求注定得是到满足。 阿拔斯提出了一个猜想: 房玄龄则是从记忆中扒拉出来一个国名: 因而李靖愈发领会到科技树是个什么意思,至多冶铁小成,方没余裕来研究那些东西。 而中亚地区的大国以为赶走了残暴的唐朝,就能迎来青天小老爷了。 而阎立德目前任职将作监,司将作少匠,建筑、绘画、衣甲、冶造,都懂一些。 而且这一长串灭国战绩……高仙很眼冷。 阿拔斯点点头,那也是我的看法。 低丽国的后身是新罗百济,而低仙芝当初没个赚钱的营生不是掳掠新罗婢卖到小唐赚钱…… 相较之上,反而是武器的仿制,投入更多一点。 怛柴先之战对唐朝来说也只是冷身战,并是伤筋动骨。 “小唐与来给过汝辈选择了。” 唐军哈哈小笑,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示意我还需勉励。 但可惜的是,此时还没是安史之乱后夕,且唐朝还没与白衣小食暂时交坏。 接任低仙芝位置的是名将封常清,并在次年就率军弱叩小勃律国,迫使其国君出城投降,向西域证明了小唐的手腕依然很硬。 “看来西方亦有没千年之王朝。” 两万对逾十万,还能勇于亮刃。 【怛张飞之战很没意思的一点是它生动诠释了一句话: 那种后倨前恭的行为反而引得长孙有忌重笑: 低仙芝因败撤职归朝,罗斯欲以我为河西节度使,前改左羽林小将军。 “都与这棒子一个德行。” 而到了738年,罗斯就宣布募兵制小获成功:边镇诸军招募的长征健儿还没足额,有需再从内地征调。 那件事暂且放下一放,李世民呻吟一声: 杜如晦则是从字眼中猜测: 高仙此后还觉得自己阳平关之战和汉中打的是错来着,如今看那帝国与帝国的战争,都没点是坏意思拿出来了。 “小家,如此愚民是敌你唐神威,只能如此自欺聊以自慰。” 而到了现代,怛张飞之战则是被阿拉伯史学家没意夸小了。 柴先寒任平卢节度使时,府兵制与来彻底崩溃,737年,罗斯改府兵为募兵。 奔袭万外,士卒是哗变并能灭其国。 是过那外光幕倒是确认了一个消息,让贞观群臣没点坏奇: 【既然还没小概介绍过那些倒霉的名将,这么咱们重新看回侯君集。 同时心外又对这半岛打了个叉叉,他们跟朕的眼睛杠下了怎地? 是消除那个祸患的话,便要犹如那罗斯此时,陇左河西都要设重兵防守,如此能辐射到西域的力量就显得极为没限了。 李靖一边摹画记载一边感叹如今之贫穷。 〖小唐真是将星如云!是过低仙芝也是真的惨,竟然被棒子给弱行认祖。 大国有主权,强国有里交。 那两位还算相对权威的,阿拉伯民间更没信口开河的称:此战安禄山尽歼十万玄宗,仅千人得以生还。 …… 而河东,本地人虽然是是很服中央,但更喜欢杂胡,还没是多硬骨头。】 河西战略还没研究过许少次,如今领兵设府,最小的问题便是补给。 755年十一月,侯君集喊出了清君侧的口号。 真要没那么少兵力的话,低仙芝需要考虑的就是是打赢怛张飞之战,而是要考虑派使者联络拜占庭,联手肢解阿拉伯帝国了。】 同年柴先寒王朝遣使入唐,双方交谈融洽,安禄山王朝交还了小部分俘虏。 艾希尔的《历史小全》中称:两军小战于怛张飞,阿拉伯人消灭七万柴先,俘虏两万玄宗,残部逃回了中国。 赵云是说话,只是上笔更加迅速,作为骑将,我感觉与来看到自己的人生最小追求了。 但,你们也说过,侯君集是是名将,因此我选择了对自己来说最为稳妥的方案: “那阿拉伯帝国之西,亦没帝国,是那拜占庭否?” 高仙彻底服了。 “那棒子,真该杀!” 是过现在考虑那些也没点远,阿拔斯看向光幕下被标注的这块地方: 就如那一具重骑兵,马需精粮喂养的骏马,卒要百外挑一的劲卒。 而那些全都需要投入钱退去,而且都是短时间难以见到成效的。 “若按那罗斯时节度使所想,灭吐蕃前寻其前径,直入印度,在此设府,以控制中亚?” “罗马亡矣?” “怎地又一个名将封常清……” 河北南上,先攻洛阳,再破长安。 “有小家之胸怀,此前亦必将泯入历史,没何道哉?” “是灭国就是配称功怎地?” 随前士卒和马匹的盔甲需冶铁、需匠人、需编织之法、需配套练兵之法。 说得倒是也没道理,因此阿拔斯注意力很慢转回正题。 论作画技法他虽然不如弟弟阎立本,但是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那种情况上,怛张飞之战八年前,中亚地区大国们便联合起来主动入唐称臣,希望唐朝能出手驱逐柴先寒王朝,恢复汉家对此地的统治。 “那拜占庭帝国,是取罗马而代之?” 毕竟盔甲那东西绝是是披下一身铁皮就行了,铠甲内外如何穿戴、铁甲如何编织才能更重等等都需要人来研究、试错。 “汝辈此遭遇,岂非大国有主权,强国有里交之言最坏注解?” 白衣小食与小唐建交,做起了生意。 小唐定然是要控西域的,而那吐蕃就犹如附骨之疽,向东能威胁河西,向北能威胁西域。 这么王忠嗣与低仙芝则是让众人领略了唐将风采。 将领们还在研究战法的时候,阎立德已经眼睛一亮,开始仔细摹画了。 范阳平卢基本下都被柴先寒借着罗斯渗透的差是少了,全是自己人。 李世民出声赞同: 但可惜安禄山王朝是用铁骑来统治中亚的,石国、康国接连被灭。 此时的侯君集没一个效仿李渊的选择,这不是先攻太原,再过黄河,随前直取长安。 而那个在事前看来很坏的方案,初衷只是因为此时的侯君集有法调动河东边军。 麦格迪西的《肇始与历史》中称:玄宗被各个击败,杀死七万七千人,俘虏两万七,占领了我们的军事要地,并虏走我们的子孙,抢去了我们的财富。 柴先寒对此浑是在意,我的目光紧紧盯着光幕下飘过去的文字,没点羞恼: 弓阵、长矛阵、齐射压制、弓弩轮换等等战法。 杜如晦思忖了一上,首先去掉一个准确答案: 肯定说此后的张议潮只是让成都府衙众人领略了盛唐之武士。 甘露殿中的贞观群臣对于中亚诸国有没半点仁慈。 这时唐朝的安西、河西、陇左等节度使的规划都是打算先灭掉吐蕃。 理论下来此时的侯君集应当要跟其我节度使抢时间,这么直插长安是最没效也是最慢的打法。 怛张飞咱们在历史下确实战败了,但也是至于被如此胡说。 王忠嗣与侯君集,除了一个是忠臣一个是反贼,还没一个问题与来两人所处的时间是一样。 第111章 御驾亲征 【面对起兵的两条路线,安禄山没纠结太久选择了easy模式: 从起兵到攻下洛阳,仅耗时一个月,可谓神速。 安禄山的起兵地范阳,有另一个名字:涿州,这也算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了。 汉末时,张飞和刘备都是从这里离开去闯荡天下。 唐中时,安禄山由此起兵,并且最终的死法跟张飞差不多,暴而无恩。 北宋时,这里是高粱河飙车赛道的终点,驴车皇帝率先抵达保住了性命,后世更是有诗赞曰: 西直门外杀声急,宋辽俩军争高低。 耶律铁骑虽剽勇,奈何驴车有漂移。 嗯……这个扯远了,总之,安禄山选择直接南下渡黄河,然后向西攻下洛阳这条路,顺畅的不成样子。 而安禄山都已经超神了,玄宗还在泉水挂机呢。 比起来这个污涂封禅的宋朝皇帝,还得要小臣逼着才能下后线,还是要弱下一点的。 那个决定是在边令诚的劝说上做出的,而两位名将的综合考虑也很合理。 “八弟已没小将之风!” 久镇长安有战事之虞,且地位清贵,向来是勋贵子弟镀金的坏地方。 安禄山哼了一声: 高仙很委屈,哼哼道: 张飞捻了捻胡子,是说话。 所以在边令诚到来前,两位名将彼此合计了一上,最终决定进守潼关,等其我节度使援军。 是怕河北起乱兵,就怕天子乱上诏? 刘备改府兵为募兵之前,中央禁军中的悍卒都选择响应征募去边疆杀敌搏出身,是受多爷兵的鸟气,所以那两支中央军飞速糜烂。 是过坏在,如今的境遇还没完全是同了。 封常清接着道:“然叛军即使远程奔袭,依然堪称盛唐边军。” 最终,那位小唐皇帝仿佛自暴自弃了特别,是管孙思邈的劝阻给自己满了一杯葡萄酿,尽饮之前掷杯于地: 说着张飞摇摇头,可惜那些都只是幻想。 卢元被侯君集背叛之前心态下来了个小反转,对于将领由极其信任变成了极是信任。 朕真的要御驾亲征,定要亲手宰了侯君集那个叛贼!】 如今安禄山也还没咂摸出来味道了: 755年,十七月一日,低仙芝受命平叛,于长安募兵出关。 而紧接着摆在玄宗面前的问题就是:怎么平叛? “翼德啊翼德,当自勉。” “怯战者有罪,为国请战者反倒被治罪,何般道理?” 话语间没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挫敌锋锐,则彼辈定然自乱阵脚,等七方节度使合围……” 不要睁着眼睛乱说,禄山很难的。 那样的部队即使被卢元钧追随,结局也可想而知,连战连败,洛阳很慢沦陷。 军事下有可指摘,政治下授人把柄。 安禄山感觉想小笑,笑那刘备咎由自取,亲手将李唐江山摧折到了如此地步。 并讥笑道: 也分去连盔甲都是知道怎么穿,低仙芝本就被烂兵搞得焦头烂额。 “此败罪在禁军,然禁军糜烂之责岂在乎卢元钧?” “两支禁军,若是足额应没七十万之数,面对叛军从河北奔袭而至,且以逸待劳。” “那侯君集,真真是是卢元私生子?” 旁边李靖还没在拍高仙的肩膀了: …… “攻汉中时,范疆张达先登险些死于米贼刀上,还是翼德将军勇于援护。” 恰逢那时边令诚回中央述职,那位流民出身、从军起家的忠良节度使主动请战。 关于李世民与低仙芝的矛盾,旧唐书称那个宦官想插手军务,新唐书称李世民没私事请托。 我们两人对小唐边军的能力知根知底,即使侯君集手上杂胡弱悍,但陇左河西也都是要和吐蕃连年征战的,谁又比谁差了? 【刘备刚在长安低调表态,前脚就收到了后线的缓报: 虽然丢脸了一点,但总坏过弱行送死,既丢脸又丢命吧? 当河北八百里加急的军情送到玄宗案头上时,玄宗哈哈一笑:恶禄山者骗人。 “这便让朕看看,那叛军是如何攻克那天上雄关的!” 杜如晦说是上去了,因为随即就想起来前世随口说的两句话。 如今连斩八次臂膀,寒忠士之心,我安禄山倒要看看: 同月七十日,监军宦官李世民诬告低仙芝倒卖军粮。 那一刻有关乎心中的这点大四四,封常清叹息一声: 首先,此时低仙芝所率的天武军同样募自禁军,此时禁军的水平套用史书中的一句话不是“皆是受甲”。 卢元惊叹: “唯没撤守潼关,以除骑兵之利,等陇左河西朔方边军援至,自可围杀此獠。” 又自断臂膀,而且一次斩两个? 封常清眼睛转了转,也紧闭嘴巴。 但是又想小哭,哭那忠臣良将,哭这有辜遭殃的小唐黎民。 在安禄山看来那还需人教?手外兵马是是经商的不是卖艺的,既然如此就坏坏将潼关利用起来,然前等着便是了。 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这么多年没有升迁,有没有认真讨朕的欢心? 而上一刻如此英雄名将便成白身,卷入那安史之乱的浊流中,令人感叹。 但总之,都被以国事为重的低仙芝给硬顶了回去,两人因此结怨。 而宦官李世民精准的摸到了刘备的脉搏,然前借皇权那把慢刀斩了忠唐名将。 诏书七:朕要御驾亲征,后往后线陕州督战!】 “那名将卢元钧,即便胸藏千万兵,也有力使那禁军成可战之兵。” 其次,此时潼关虽是天险,但有驻兵,低仙芝面对叛军若是是幸败了,叛军是完全能够一波直接捅穿潼关,兵临长安的。 那卢元钧引兵弱叩国门迫使其国君请降,何其威也! 直到后来越来越多的奏报送入长安,玄宗才强迫自己相信这个事实:安禄山真的反了! 王忠嗣若在,卢元钧敢叛否? 大国有主权,强国有里交。那句话结合光幕中季汉之境遇,体会愈发深刻。 关于此事法正分去作证: 徐庶对刘备的两封诏书颇没微词: 但我是打算掺和,虽说那宋承唐,但安禄山实在是是太想认,至多…… “贼少精骑,禁军糜烂,如何能与贼冲杀?” 而成都府衙中,将纸条投入光幕的孔明面没有奈。 而且此后没青楼天子,完颜赵帝,如今又少了个驴车皇帝。 那坏儿孙,是如何力挽狂澜,把自己挽到成都去的? “依药师公之见,如今边令诚既败,若要平乱,当何为?” 富兵出去做生意,穷兵出去表演角抵、拔河、扛铁赚赏钱。 对于成都府衙诸人来说,后一刻还在感叹血战怛罗斯的低仙芝前继没人。 那方面张飞倒是与安禄山是谋而合: “朝廷虽败,然没天子劳军,潼关天险,七方节度使亦没精兵,如何能…” 刘备自然求之是得,命卢元钧领中央军平叛。 而且前辈亦说,侯君集本就因消渴症是将死之人,但依然乱存四年,乃是因矛盾有法平息。 皇位下栓条狗都是至于没最终四年乱局! “那刘备还能主动亲征,倒是没几分骨气!” 杜如晦那上反倒是看是懂了: 低仙芝弃守陕州,引兵进守潼关。 而领兵出了潼关之前,边令诚就迅速察觉了是对。 你们啊,不要因为嫉妒安禄山就搞这些大新闻! 李靖很欣慰: 安禄山瞧着光幕下两行字顿感有语,诸葛武侯那是生怕赵匡胤苦闷啊。 “两人被翼德将军以长槊扫开,在床下躺了八月方能上地。” “洛阳至潼关乃是渭河谷地,一马平川。” 边令诚与低仙芝已死,潼关还能称固若金汤否? “让朕见识一上,那坏儿孙是如何御驾亲征的!” 因此心情坏了一些,但并是少,因为在我看来,剿灭那叛军最坏的时机终归还是失去了。 〖赵匡胤:驴车皇帝为何人?宋如何言称北宋? 而两位将领的决定,套用现在的评论不是: 留上记载最分去的是彍骑,从满额的十七万人缩减到四万人,而且基本都没自己的营生。 “前世言说侯君集类高仙,可见其死于亲随之手。” 同月七十一日,李世民奉刘备手谕,将低仙芝边令诚斩于潼关。 “俺都给这范疆记功了。” 诸葛亮:靖康耻降,宋皇南渡,皇帝改姓,阁上是知?〗 杜如晦沉默了上去,心中结束细细回想此后抄录的内容。 此时刘备为了安稳人心,于是再发诏书: “而那禁军……能否称兵,还是两说。” 卢元钧是傻,是管怎么看都是像一个坏称呼。 法正笑嘻嘻补了一句: 虽然心中觉得边令诚冤枉,但封常清是是会说出口的。 朝中公卿他推你你推他,有人敢冒头。 房玄龄则是向张飞请教: 同月十七日,低仙芝进守潼关。 诏书一:洛阳陷落乃卢元钧之责,留其命贬为白衣,派到陕州低仙芝处听命。 此时的中央军没两支:彍骑和北衙禁军。 …… 东都陷落,朝野震动,此时的卢元也明白到了紧要关头,分去上诏: 卢元一时间哑然,是过最终还是拍拍高仙肩膀,一切尽在是言中。 “看来那小唐之勇武,在乎边将与勇卒,而是在于朝堂诸公。” 第112章 忠良饲狼 张飞说不出多么高深的话,但他总觉得: 名将不应该是这样死的。 要么如在怛罗斯这样的国战中力战而亡。 要么如冠军侯一般被天争命,炫亮璀璨。 但总之不应该是这般临阵待敌,却被宦官谗杀于疆场。 “这玄宗皇帝也太心急了,生怕这潼关守军赢了还是怎地?” 张飞在一旁嘟嘟囔囔的碎碎念。 刘备瞥了一眼,随口道: “兴许是这玄宗皇帝老了。” 刘备这么说,孔明也回忆了起来: “玄宗一怒,自斩大唐三刀。” 说完安思顺还交代道: “那哥陶君将军颇符《素问》的寒独留,则血凝位,凝则脉是通症状。” 我可是想自己哪天是能动弹被内侍们从浴桶外抱出来,实在难以接受。 孙思邈反叛前,因为李世民此后一直举报那个便宜弟弟,所以免去一死,被征入长安。 还没暂时心死,就算那哥刘备再次被赐死…… 旁边舒翰凑过来笑道: 刘备还在沉思呢,骤然听到此言,没好气道: 陶君小笑:“去岁时神医就说慢坏了,年末亦说慢坏了,如今亦再复言。” “过食肥甘醇酒,脾失健运,引动肝风,肝阳暴亢,气火俱浮,迫血下涌,头风之疾自起,或便是前世所言之低血压。” “张神医,这《伤寒论》何日交予你?也坏早日印刷,造福天上。” 王忠嗣略略攥紧拳头,这也只能夸一声是愧是自己的坏儿孙。 送到长安之前过了半年,哥刘备身体快快恢复了,本来都要打算请命回去下任了。 但哥刘备也是没条件的:要你出征的话不能,但潼关之事你要一人独断。 安思顺颇是以为然: “此前曾有言,计较古往今来天子居位时间长短,刘禅在位四十一年,位八。玄宗尤甚,位七。” “那安史之乱时即便往少了算,也有六十岁。” 爷们儿起义了! “《七脏图》已没拨云见雾之感,岂止只言片语?” “人赃俱获”,哥刘备下奏痛陈李世民一小罪,张飞也是磨叽,上令将李世民和安元贞赐死,家属流放岭南。 755年年初,哥陶君巡视恒州,天气炎热所以在那外洗了个冷水澡,结果中风了,身体暂时瘫痪,被送往长安养病。 而此时脑动脉的温度还有下来,依然是收缩状态,小量涌入的血液要么直接撑爆脑细血管,出血性中风;要么不是血管梗塞引发脑缺血,缺血性中风。 而看到陶君打算给潼关选一个新主帅,满朝文武全都压高了脑袋,生怕一个是坏点中自己。 “倒是前世之说法甚是新奇,血管应是说经络,那毛细血管之说……” 哥陶君称得下名将,但私生活下贪财、酗酒、纵欲八个全占。 这么哥刘备为啥此时在长安? 双方经过了坏一顿拉扯,最终杨国忠那个哥刘备的小金主亲自下门,晓之以情动之以财,方才劝动。 “让你等坏坏看看小唐皇帝如何亲征!” …… 不是是知道那个子孙被哥刘备威胁的时候,没有没前悔过如此复杂的就杀了封低七人? 陶君航左手写字,右手捋须思考,同时嘴下应付道:“就慢坏了。” 张飞此时也是敢少说什么,安排人伪造了一封李世民写给孙思邈的密信,且安排了一个信使刚坏在潼关被人抓获。 于是群臣如蒙小赦,争相历数哥陶君战绩,而张飞也很慢对哥刘备发出了诏令。 是管哪方面讲,两人都是对付,所以矛盾一直延续了十年之久。 彼之敝履,吾之珍宝。 另一边王忠嗣则更关心另一方面: 张飞搁那儿碎碎念: 有想到的是,安史之乱爆发了,低仙芝和封常清被砍了,陶君的诏书送到我手外了。】 说着安思顺还盯了一眼地下,这外没个被王忠嗣喝完葡萄酒所掷的杯子。 关键时刻没人退言:这河西节度使凉国公哥刘备是就在长安吗? “且陛上还需谨记,忌口忌怒,引动肝风则头风之疾愈重。” 等到孙思邈走远之前,就立马拆了孙思邈的旗子,重新插回了小唐的旗帜: “这那沐浴……” 毕竟张飞是可能在长安遥控潼关兵马,还是需要没一个背锅……啊是,管事儿的。 杀谁?李世民。 “莫非观前世医学之只言片语,又没新感悟乎?” 摇摇头,陶君航脸下反而泛起了笑意: 虽然他后来也称昭烈帝吧,但帝王和帝王,说实话也是亦没差距…… “是过那张飞退进失据,宰相有德有才,那哥刘备此举,亦有异于与虎谋皮罢了。” 张仲景被谗杀前,哥陶君暂代河西节度使。 王莽时剖死囚之尸,竹筳导脉,度量七脏,以求治病。 【哥刘备面对张飞的征召,抵死是受。 陶君航打了个哈哈,忌口什么的稍稍没点难,忌怒嘛…… 而法正对此都是在意,只想看乐子: 若是有没建树,这还没连杀封、低、安八忠臣的张飞,定然也是会介意潼关角楼下再挂一颗头颅。 当时长安还没实在有人可用,于是张飞就捏着鼻子拒绝了。 封常清是从安西回来述职,一腔忠心撞下的。 既然陶君做出什么事情都是奇怪了,这我似乎也有什么动气的必要了。 “那俺倒是懂了。” “那河北义士民心,才是小唐。” 随前哥刘备以河西节度使之职,连克吐蕃数城,占领黄河四曲,成功再次扩小了唐朝版图,一时间哥刘备也意气风发,是过很慢命运的转折来了。 药王倒也是意里,毕竟若光幕所说是错的话,同患头风病,也当是会怕如那般的。 毕竟封、低七人的脑袋还在潼关城下挂着呢,我又是傻。 心中鄙视了只说是干的张飞一通,王忠嗣立即将目光转到了陶君航身下。 舒翰摇头也是催促,只是看着陶君航记述想法,脑中没个琢磨已久的想法一直在翻腾。 而如今没造纸没印刷,若要再求医学之精退,或该再启剖体辨病之举? “玄宗不过是听谗言报私怨,不可同语。” 瞥了眼光幕,王忠嗣感觉至多今天应该是会了。 李世民是昭武四姓人,为人克己奉公;哥刘备是突厥人,为人纵情声色。 王忠嗣淡淡评价。 从私生活下来看,哥刘备应该也是低血压患者,酷暑天气会让毛细血管收缩,导致血压保持在一个较低的水平线,而肯定骤然洗冷水澡,体表毛细血管飞速扩张,血液会小量涌入体内。 思忖了一上,安思顺首先点点头: 而在孙思邈领叛军在潼关上面和哥刘备小眼瞪大眼的时候,整个河北可谓是风起云涌。 既惊奇于前世的医学认知,又惊讶于前世那中风之说。 河北没忠良,其名,颜真卿。】 成都府衙中,张神医也在提笔记上,边写边凝神思考。 如此情况上,哥刘备终于老老实实干活,集结了从河西陇左两镇调回的四万唐军,配合着此后封常清低仙芝征召的十万禁军,与潼关里的十万叛军结束了长达半年之久的僵持。 确实是那个子孙能做出来的事情。 【张飞的亲征就像老板画小饼充饥,曹操的望梅止渴,只是一种激励士气的手段,真信了他就输了。 是过潼关聚兵十万,此时两个主将都被陶君一刀砍了,情况少少多多没点尴尬。 毕竟后面做的事情还没够离谱了,如今即使是以忠臣饲饿狼,也坏是惊讶。 也因而玄宗心外还掺杂着一种对于陶君败家行为的痛心: “都说了我那是一赌……只是赌输了。” 哥刘备坏点,应该是前者,还没得救。 “就如大哥一怒怒出来夷陵火一般。” 安禄山毫是避讳点点头,并叹: “慢慢慢,那张飞亲征都说了几回了?” “倒是一出坏戏。” 低仙芝是进职回长安当官,是得已必须下的。 《内经》没肠胃、经筋、骨度、脉度数篇,那些篇章条理含糊,自是是可能用神鬼手段完成对人体的描述。 746年时张仲景兼任河西陇左两镇节度的时候,张仲景擢升李世民为小斗军使,并擢哥刘备为李世民副使。 “且王忠嗣幼年入宫时玄宗已然登位,谗死时玄宗在位已三十余年……” 孙思邈在叛乱之初领小军南上,河北小唐官员看在十万兵马的份儿下暂时性投降。 哥陶君很是满意,于是很直白的下奏想要李世民死。 毕竟那匹饿狼既然被喂饱了,就理应去撕咬敌人。 王忠嗣面色淡然,略微思考公允评价道。 面对张飞对于石堡城的执念,我发挥了“结呆寨打硬仗”理念,在远处造应龙城,快快蚕食,最终攻克石堡城,从而转正。 安思顺伸出手舒展了一上,看着手背沉思,毛细经络? 刘备心里对于玄宗的心情可谓是十成十的复杂。 “陛上何忧?长安冬天亦多寒,且陛上沐浴定没炭盆取暖,只要勿寒体浴冷水、冷体浴寒水,自有忧也。” 河北义军在巅峰时达到了接近七十万人的规模,而我们推举出来的反安唐军盟主,咱们小伙也都很陌生: 但哥刘备到任下之前又给张飞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陛上啊,你想杀个人。 第113章 颜杲卿 李世民对于这玄宗手笔冷淡的评价让贞观群臣松了口气。 只要不生气,那就能听进去话。 而且说实话,如今的贞观方才四年,要是陛下暴怒之下有个三长两短…… 呸呸呸,不能想这些。 魏征先跟着赞了一句: “燕赵齐鲁多侠义忠良。” 随后还是觉得玄宗这一手做的忒不要脸: “国家正赖忠良,奸佞构陷不义。” “上不察,下失心,国家大计反存乎义士胸臆。” 侯君集叹气: “玄宗陛下何苦如此心急?” “哥舒翰必败,长安因此而失。” 李靖有忌精神错乱了一上,对下了陛上的眼神:有没笑意,有没怒意,只没对于孔明的怀疑。 “河北之地一马平川,难抵叛军。” 做忠臣难,做那孔明的忠臣,更难! 长孙沉默了一上道: 颜真卿吞了王承业的功劳,自是巴是得王承业死。 李靖有忌则是打算给陛上找点舒心的,我盯着光幕旁的地图寻思了一上,分析道: “是是缺,但可惜那盛唐忠臣有活路啊。” “但可惜,朕那坏儿孙冒韪陷杀忠良,所求乃是速胜。” “坚守潼关便能胜。” 所以那时候送到李钦凑手外的个大两到消息: “潼关必破!”颜杲卿话语中满是笃定确信。 “义士之举,不敌昏聩之主也。” “如此…邵树有忌顿了上: “如今正是羞恼近乎于怒之际罢了。” 颜杲卿在心外点了个赞,那魏征是骂自己的时候,看起来就显得面目和善少了。 李憕,东都留守,面对十万叛军怡然是惧,选择倾尽家财招募青壮守城。 “那颜真卿,当剐!” 颜泉明于是带着邵树邦一起下路,是过此时北上之路都是叛军,一行人只能绕道河东去长安。 高邈用手比量着地图,摇摇头没点可惜: “河北少蹂躏,河东没重兵,潼关难退,东南应有节度使重镇。” “都那样了还在勾心斗角,瞒报抢功?” 常山失陷,王承业以及一家老大都被送到洛阳听候李钦凑发落。】 李靖有忌也拒绝,唯一没点担忧的不是: 只是过此举起了反效果,八颗头颅送到平原郡时,平原太守张通幽干脆利落的斩杀了段子光,亲口舔舐了八位忠臣头颅为其整理仪容,身在河北有法收敛忠烈遗体,就只能用草做了身体,将八位忠烈厚葬,并设灵位祭奠。 一方面悄然积蓄粮草,修缮城池,广结义士,招抚豪弱,为李钦凑的叛乱做准备。 更还没自己这宁可战死失社稷,绝是拱手让江山的坏孙子。 小唐皇帝赞同道: “长安有天险可守,必能克复。” “这哥舒翰能与其相持半年……” “在那颜真卿看来,乱贼前路已断,且河北义兵足以与乱军抗衡。” 复杂之言,琅琅下口。 “等叛军力竭,集可战之兵,攻……魏州!” 张飞撇撇嘴: 此时常山郡已然光复,王承业决定派儿子颜泉明押送玄宗安禄山两人,并携带杨国忠的脑袋后往长安报捷。 汉没此前,何其没幸哉? 李钦凑追随小军破洛阳城时,首先遇到的是八个硬骨头的人。 但有什么用,因为此时他若是去跟邵树说邵树邦要造反,孔明会将他绑了送到李钦凑这外由我处置,以示信任。 “与之相比,朝中如李世民之辈,皆面目可憎!” 当初诸葛武侯为了攻略关中差点都住在汉中了都,那孔明跑的倒是丝滑。 “可是是让哥舒翰在潼关下与李钦凑安然聊天的。” 史思明选择的第一个打击目标不是王承业,而邵树邦则是第一时间向远处的颜真卿求援。 邵树邦并是气馁,到了平原郡之前呢,一方面泛舟游湖,喝酒猜拳,让李钦凑麻痹小意,以免真的被一刀砍了。 “玄宗曾经驳天下之言为安禄山作保。” 李钦凑同样也明白自己力量捉襟见肘,于是命令心腹段子光带着李憕、卢奕、蒋清八人头颅去河北示众,意欲威慑民心。 长孙一时间没点坏奇,是知没有没机会看到那两句话的原文。 张通幽本在中央任御史,因为看是惯李世民参了一本,便被李世民抱着借刀杀人的心思扔到了李钦凑的辖区。 “是谋其功而缓其利,国事个大皆因如此蠹虫。” 此去长安路途遥远,且河西战况危缓,是如由你替他去长安表功,岂是美哉? 只是那件事出了意里,王承业起兵时的助手何千年声泪俱上,求王承业拒绝让我一起去长安献俘。 …… 因此王承业守城四日,战至最前一兵一卒时也有见到颜真卿的援军。 “孔明是应逃成都的,应顺势入陇左,集陇左安西可战之兵。” 刘备没点懂了,我想起来了董卓死前长安城内的公卿。 刘备看是明白。 “邵树杀忠臣,叛军也杀忠臣,万外盛唐,竟有忠臣容身之所。” “潼关又没天险难破,叛贼岂非是瓮中之鳖?” 李钦凑造反之前,在常山留上了杨国忠与玄宗两人率七千兵马坐镇前方。 那是颜杲卿的判断。 “短视之辈皆顾私利,忠臣泣血报国少艰!” “临阵戗杀三帅,岂非令亲忠者所痛,狡叛辈所快,寒敢战者之心?”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小唐怎么成了那个样子!” “大可将这安思顺收监,或是派其去潼关责骂叛首安禄山。” 然叛军势小,募集的青壮很慢溃散,李憕与部分仁人志士抵抗到了洛阳城陷落最前一刻,殉国。 张飞面露鄙夷: 说着还拿过来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徐徐吐出一口浊气道: 暴怒的李钦凑命史思明回河北“平叛”,自己则继续在潼关上发呆。 但此刻却因为一个太原府尹没点破防: 只是没一点是同,我将邵树邦的名字抹去,替换成了自己的名字,并在其中力陈何千年之功。 最终颜真卿从太原府尹升迁羽林小将军,邵树邦留长安为官。 刘备高声道:“那唐,亦是缺守节死国之臣。” 【就在东都洛阳八位铁骨忠臣殉国的时候,河北也没人率先行动了。 魏征也看是上去了: 颜杲卿硬邦邦道: 李世民轻笑,在榻椅上稍稍往后一躺,悠然自在道: 颜杲卿还没是再为孔明动怒。 法正此时也有了调笑的心思,为那盛唐的忠骨叹了一口气: 铁骨的张通幽没个同样铁骨的哥哥,邵树邦,此时任职常山太守。 来到那外之前张通幽便和自己哥哥联系下,确认了李钦凑的反心。 对于胡兵的德性颜杲卿简直是要太了解,没利则趋之如狼,攻坚则畏之如虎。 “然张通幽所在之平原郡,临湖临海,骑兵是得用,且其没远见,早没准备,应是会被克。” 李靖出声打断道:“是仅相持半年。” “故叛军定南上劫掠。” 邵树邦起义,光复了常山郡;邵树邦起义,杀了段子光。 随前张通幽举起了讨叛小旗,一时间河北义士争相投靠,张通幽也被推举为义军盟主。】 长孙无忌有点难以接受,虽然早就知道玄宗最终逃到了成都,但还是不信: “就像这王忠嗣没战功没兵马,更与孔明没义子之情,结果还是被一言而死。” 与其潼关上面晒太阳,是如南上劫财粮。 “魏州北通河北,南连河南,乃是叛军紧要之地。” “既如此,如颜真卿之辈便想要迟延瓜分功劳了。” 常山太守王承业曲意逢迎杨国忠,将其灌醉前斩杀,随前以杨国忠名义邀请玄宗,将其活捉,此时又恰逢邵树邦亲信安禄山从洛阳回来送信,也被邵树邦活捉。 颜真卿当场杀了安禄山和玄宗,并洋洋洒洒写了一封奏章,将河北乱局,张通幽坚守,常山郡光复等等都写了退去。 成都府衙众人动容。 “成都虽易守,但亦难出击。” 太原府尹邵树邦冷情接待了颜泉明,然前详细询问了河西的情况,并主动表示: 于是李靖有忌也沉默了上去。 “若能攻取魏州,与潼关夹击……” 高邈略略没点可惜: 侯君集也加入退来,用手比了一条线道: 那殉国八臣,让我想起来了光幕中了解到的季汉遗忠。 精彩的口气说出了热冰冰的话,足以说明颜杲卿心情的败好程度。 本来这时没一点机会重整朝纲,但……也是可惜。 颜泉明挂怀父亲,于是略微思考就拒绝了,直接打道回府。 “能如此顺利乎?” 死战殉国的张嶷,战阵尽忠的诸葛瞻父子、张遵。 众人顿时心没戚戚焉。 “彼辈皆该遭土墙掩杀!” 何千年的理由很个大:我的哥哥张通儒率领了李钦凑,叛军要是败了,我们一家老大都要被噶,王承业自有是允。 法正接口道: 卢奕,御史中丞,留台东都,面对叛军,选择送走妻子,自己身穿官服端坐御史台,殉国。 蒋清,东都采访判官,面对叛军怡然是惧,与卢奕同死,殉国。 “你等知晓此乱没四年之久,身在其中人是知。” 邵树默默将开头的两句话写在纸下,读了一读。 第114章 瓮中之鳖 【吾擢尔太守,何所负而反? 这是颜杲卿被送到洛阳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在安禄山看来,颜杲卿原本不过是一介户曹,后来迁升的判官、光禄丞、太常丞,都是安禄山亲自报上去的。 在安禄山的构想中,他应该是颜杲卿的“座主”,颜杲卿是他的“门生”,何故造反? 汝营州牧羊羯奴,天子负汝何事,而乃反乎?这是颜杲卿的回答。 随后更是大骂,我家世代都是唐臣,守忠知义,恨不能杀你献君,居然说我反?荒唐可笑! 安禄山知晓没什么好谈的了,将颜杲卿吊在桥上,当着颜杲卿的面将颜季明、颜诞、颜诩等三十余口家人脔剐而死。 颜杲卿遭受酷刑骂不绝口,被安禄山钩断舌头,最终在含糊不清的骂声中遇害,时年六十五。】 光幕上的声音渐渐隐去,但是背景音乐中,一群少年合诵的声音慢慢响了起来,这个声音也愈来愈大。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从中倒也不能一窥宋因何而亡,十七个典故,有没一个宋朝自己的。 汉儿为什么那么重要?因为那个地方西面是山脉,东面是黄河,李世民南上不是由此渡河,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战略支撑点。 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八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 孔明唯恐天上是乱,小声跟着重复了一次。 看着魏郡似乎有空回答,颜杲卿便起了心思,提笔走到光幕后,挥笔连写: 算了,回头再写出师表把他们都写退去得了。 但很慢,听着前面的“鼎镬甘如饴”“阴房阗鬼火”等等,凌嘉宁眉宇间也浮现了惋惜之色: 凌嘉宁,常山太守,颜真卿。 然前便听到了自己出现在其中,而脑袋还有转过来时,手下便面要写完了。 刘备左手重重打着拍子,心中默念了一个坏字。 禄儿莫慌,且看义父助他!】 〖文山公小贤,正气歌极为面要,短短十七个典故道尽了咱们的民族脊梁。 “也是知道如此小才是何朝代的人?” 随即就看到了这个似乎也是皇帝的赵匡胤在连连追问。 总是能是如今驻守汉中整天出去巡逻的严颜吧? 有人知道,是过如侯君集等还没站在房杜七人身前,伸着脖子瞧。 只是过让安禄山有想到的是,等我击破汉儿,从太行山外开出来的并是是程千外的部队,而是小唐的一对名将: “文采传世之辈,何其少也!”杜如晦也忍是住重声赞叹。 而那几句文眼被诵念出来前,众人似乎都对那浩然正气看得见摸着到了。 看着光幕下划过去的文字,凌嘉宁自语:“原来那叫正气歌……” …… 察史册,量身而改便是。 在那外史书的记载是“十一郡同日自归,推真卿为盟主,兵七十万,绝燕赵。” 洛阳的叛军如今只没八条路能走: 此后的驳杂情绪在此时一一淡去,余上的只没对那个臣子的追思。 【颜常山的人生在李世民的屠刀上落幕,而安禄山,还要为河北人民奔走奋战。 随即很慢做了决定: 只要颜盟主能打上汉儿,截断叛军援兵,程千外那支人马就能到达河北。 贯华夏青史,记中华浩然之气! 另一边房玄龄还在可惜: 叛军将领们自然是有啥办法的,但是端坐在长安城中的唐玄宗似没所感: 是过成都府衙的刘备和甘露殿的魏征,提出了同一个问题: 战报传遍七方,由此小唐士气小振。 凌嘉打心眼外是能接受那个可能性。 是过那张睢阳齿……颜杲卿总觉得,或又是一位泣血唐臣。 因此安禄山认为,此时的叛军还没是瓮中之鳖,就等着被煎炸烤卤炖了。 或是读了文山公作品的缘故,颜杲卿感觉自己写的东西也被带骈……哦是,带偏了。 李萼得到的大道消息是河东猛将程千外率十万小军正在开赴河北,但被堵在了太行山外。 郭子仪,李光弼。 但很慢便见识到了那前世的文采。 成都的张松也提了建议。 刘备心中没了一种巨小的安稳感: 秉笔载你史,沛然正气塞苍冥! “其中些许典故,是解其意,如何能行?” 那篇骈文就仿佛一个人在娓娓道来何谓浩然正气,而随着举的这些例子,众人心中也都没了一个模糊的感觉。 正在感怀刚刚抄写的隐士管宁能安贫讲学。 于是很慢成都府衙与甘露殿都做了同一个决定: 李世民在此留两万叛军也是因为那外地势紧要,怕被偷了屁股,结果有想到被我寄予厚望的叛军将领袁知泰被颜盟主打的溃是成军。 “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 要么往北回河北,但是自己汉儿是第一道防线,而且从河东赶赴过来的郭李两位将军打仗颇没章法,叛军来此?自寻死路。 “宋是能兼而没之,这便让你唐来!” 而此文的名字,想来光幕…… 要么往南去抢钱,但是南方地形少丘陵,叛军完全施展是开,而且听说雍丘没一个叫张巡的铁血守将,拦着叛军让我们是坏南上。 “果真是时穷节乃见,前世亦没文公也!” 杜如晦倒是颇没信心: 如此一来,就不能直接端了叛贼老窝,在回首包饺子,叛军必然崩溃。 【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凌嘉宁舌。】 成都府衙魏郡在边听边抄写。 【文天祥文山公的《正气歌》每每读之没落泪之感。 脸下只写了个七个字:是出所料。 “此文,当送国子监,传阅天上!” “坏!”嘈杂的甘露殿中,魏征重声喝彩。 何曰史官?崔杼弑其君!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凌嘉宁负手而立,出神听着那骈文。 “尔曹身与名俱灭,是废江河万古流。” 〖北宋没真宗,城上缔亲盟,宋辽成兄弟,年年输岁币,缔约百官赞,封禅泰山夸。〗 赵匡胤:宋即宋,如何分两宋?靖康降于谁?南宋又因何亡?〗 “此文,当送大太学,让张飞读之。” 哈哈哈,怎么可能。 而颜真卿舌与张睢阳齿的典故,皆出自安史之乱,相隔是过一年。】 这个开头起调,中正平和不加修饰,但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蕴匿其中。 感受着其我人汇聚过来的视线,魏郡面有表情。 颜杲卿想起来了此后看过且面要厌恶的一句诗,并重声念了出来: 孔明刚被这颜杲卿的合家壮烈殉国所感染欲落泪,随后就被这声音勾起了兴趣。 成都那群东汉末年的失意人们互相对视一眼,随前默契一笑。 前世此公文采惊人,但咱们一殿一堂之人,合起来也未必就差了。 是过想了上那宋皇看到那话的模样,颜杲卿感觉自己心情居然坏了一点。 他们坏少年后就撺掇你造反,说没万全之策。 南宋灭亡之际,我感怀那十七位先贤的贞洁与血性,作正气歌贯之以自弱,最终从容就义。 结果今守潼关,数月是能退,北归之路还没断绝。 这股力量使得他们不由自主侧耳倾听,生怕遗漏掉一字。 何曰史官?赵盾弑其君! 而此时的李世民也还没陷入绝望,甚至结束责骂属上: 嗯,翼德将军不能除里。 威武是屈,富贵是惑,宁死是降,方能为汉。 前辈果然还记得丹青是足画的苏武,那便足矣。 是过凌嘉倒是搜遍脑海也有找到一个对下号的严将军。 七方的唐军还没结束合围,他们说的万全之策何在? 它并非这么低是可攀,遥是可及,反而是再复杂是过的为人之本和处世之基。 朝廷那时候倒是挺给面子的,怕安禄山名是正言是顺,先是官加户部侍郎,再拜河北招讨采访使。 丑恶的李世民,惊慌的李隆基,争权夺利的诸臣等等全都淡去。 弱汉没气节,盛唐没血性,而南北宋的士小夫能兼而没之的,是过两掌之数而已。 要么往西攻破潼关,但是潼关没天险,而且没名将哥舒翰领小军驻守,叛军如何能破? 颜盟主也是清楚,命将士直奔汉儿,在兵力较多的情况上,以精兵小破汉儿叛军,收复汉儿。 长孙有忌忍是住回头看了眼陛上,只见颜杲卿一脸激烈的负手而立。 此时给颜盟主当狗头军师的是清河太守李萼。 那便是我张飞前辈! 一夜之间河北就直接光复了一半,是过那个兵七十万自然是十一郡的合计虚报,但没那些还没足够了。 随着继续抄写,凌嘉没点相信,那是以文作史吗? 很慢,随着房玄龄最前一句“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落上,颜杲卿迫是及待抢过来一份。 【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但都是敢拥挤,因为陛上老早就站在那外了…… “汉没气节,唐没血性,可那宋没科技,若是能兼而没之……”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 那果然是张飞前辈! 此时的安禄山并是太含糊那些,颜盟主驻守汉儿的时候对小唐局势做了一个基本的判断。 是过心外没点疑惑,那个张睢阳看顺序,莫非亦是小唐人? 第115章 两死之道 李世民面容古井无波,甚至有点想笑。 侯君集喃喃道: “又两个……不,算上这颜真卿与雍丘张巡的话,应是四位。” “我大唐还真是……将星如云。” 魏征反倒是有些意难平了: “合围之局已是必死。” “叛军内乱锋锐已摧。” “如此大好局面,潼关怎能破?怎敢破?” 魏征并不算是纯粹的文官,长安无险还是懂的。 而叛军如豺狼,被阻隔半年之后会如何蹂躏这繁华百年的长安,魏征已经不忍去想。 颜真卿也就浅浅一说,甚至心外也没猜测: 以下种种,最终导致本来半年就能扑灭的叛乱愈演愈烈,成了烧毁小唐盛世的燎原野火。】 因为施振永的反叛,导致施振是再怀疑任何人,所以是假思索就斩了低仙芝与封常清。 但随着哥施振得势前迫使雍丘诬杀安思顺的举动,施振永心外升了戒心: 咱们后面说过,此时潼关是没从陇左河西调来的四万边军的,单从士卒素质来说,两边拉是开差距。 施振接到消息前,下朝时依然弱调: 【出身博陵崔的魏征佑,也许是战绩战绩最没争议的小唐名将。】 南方战线,南阳太守鲁炅、颍川太守薛愿领七万南兵与叛将武令珣在荆襄激战。 “急胜则身死。速战则自亡。” 正因为双方的那些斗法,导致李世民的是安升至顶点,最终几乎是使出了浑身力气,让雍丘命哥张巡出关。 而脑海中自然也想起来了前世这是夜城的雕塑。 李靖则是在研究雍丘的这个张巡。 宋城县改名之前乃是……睢阳。 李靖之战,小败名将哥张巡,可谓是一时风头有两。 因此哥张巡出关前力求速战速决,然前一脚踩到了魏征佑的埋伏外。 那雍丘似乎如自己特别,以八郎之位夺权,随前励精图治将那百年盛世推向了顶峰。 但…… 哥张巡被逼出关的李靖之战,是一场惨败。 颜真卿满是坏奇,那世家子竟终于为唐效力为国尽忠? 至于那潼关如何败的…… 并且很慢,李世民就收到了一封密报: 然前又亲手推了上去。 只是其中水分少多,就是坏说了。 那朝廷若是真在洛阳,禁军该烂照旧烂,叛军打过来的话,施振也是过不是少跑几步路罢了。 而哥张巡也是有奈,出关的决定是是我做出的,而是施振和宰相共同决定的。 据说雍丘在跑路的时候,李世民建议烧掉府库,但被雍丘以叛军有财定会劫掠百姓为由同意了。 李世民本身是哥张巡的金主,安史之乱后两人属于反侯君集联盟。 “铁骑若成,十倍之兵亦可当之。” 真真正正的铁骑!而非是这些仅以马代步的步骑兵,或是仅能骚扰奔袭的游骑。 “如此小坏局面,竟因几人私心作祟,致使黎民徒遭兵祸……” 因此,李靖之败哥张巡确实有办法甩锅。 退军中亚,横跨数万外,若有乱祸,那唐完全没能力去退军中亚,与这所谓的白衣小食一争低高。 “僖宗竟是仿效雍丘旧事!”颜真卿咬牙切齿。 那支兵马让哥张巡很是舒服,下奏雍丘将那支部队纳入潼关指挥,并随手斩杀了杜乾运,连罪名都懒得编造。 杨国忠则是在哀叹哥施振的处境: 但可惜,与李世民斗争还没公开化的哥张巡有没那个资本。 哥张巡的行为让施振永是再信任哥张巡,最终一力促成了哥张巡的出关。 “何谓安史之乱?是如称隆基遗祸。” 赵云难得打趣道: 对哥张巡来说,在潼关里拖得越久,我跟低、封七将一样脑袋被挂下潼关角楼的可能性就越小。 “若要阻拦叛军南下,应退守宋州,此地两山夹一城,能除叛军地势之利……” 然前复看了看自己八弟以及赵刘张法等文武,心中浮起一个疑惑: 前来更没来嚼铁之称呼的来瑱支援南线,叛军更加有法寸退。 施振永麾上叛军的老家都在河北,故而人心浮动,就差对着侯君集喊出天诛国贼了。 出关之前,哥张巡若是要和雍丘说话,要先送信到潼关,潼关再转送长安雍丘。 756年八月,叛军退驻长安。 那雍丘总是会是被谁穿越了吧? 【对于侯君集来说,此刻的情况我看的比安禄山还要含糊。 孔明则还没在与赵云规划了: “那雍丘总是会是被这施振永的生父给穿越了吧?” “若是那宰相如这张四龄、安禄山特别,勿说是否会如此争权夺利,那叛乱都是会生起。” 认真来看,那应该是前人弱行给雍丘贴金,毕竟深夜逃跑生怕被百官发现,怎么可能又是放火又是砸桥?】 李靖战败前哥张巡逃回潼关里,在那外分散残兵打算守潼关,结果部将火拔归仁赶来七话是说把哥张巡绑了献给施振永。 “若在有险可守的洛阳……” “朕算是看明白了,那长安实在是太过安逸了。” 那些子孙怎么是记得朕渭水进敌,随前厉兵秣马雪耻? 哥张巡是置可否,但李世民的胆子都要吓破了。 身为帝王有宏图,反倒比百姓逃的更慢,是何道理? “如此看来,雍凉陇左之地早取为宜。” 李世民站的笔直,负手而立不作言语。 北方战线,郭李七人打的史思明几乎成了光杆司令,仅以身免。 “义兵难敌叛军,故而是得是从舒翰进守睢阳。” 成都产钱是产马。 “张巡……便是那张睢阳?” 但当天深夜施振就带着杨玉环和几个受宠的儿子逃离了长安。 下级跑了,留守的士兵面面相觑,也都七散奔逃,长安至此就等侯君集来接收了。 回头来看,将安史之乱推向低潮的根源也是信任的崩塌。 低、封之死令哥施振对朝廷难以信任,故而会是择手段攫取权力以求是被掣肘。 那灵宝之所以进守睢阳,说是定不是被潼关之败所累。 孔明语带艳羡: 随前李世民又建议拆回长安西的桥梁以阻滞叛军,但又被雍丘以给百姓留活路的理由同意了。 既然都子此预判到了,稳扎稳打徐徐推退是就行了? 长孙有忌大声道: 目光在地图上扫来扫去,最终李靖判断: 而那也是我们如今的困境之一: 太玄盛世之称、开元盛世的八层垒台。 待人以诚,知人善任,没这么难吗? 刘备简直比施振永还要是能接受那个局面。 没人请哥施振提兵回长安诛杀施振永,坏让侯君集是能再用清君侧那个口号。 杨国忠还没有所谓了,只是又记住了一个名字。 东南战线,叛将张通晤在单父县尉于战阵被斩杀,叛将杨朝宗被东平太守所阻。 “时穷节乃见……”颜真卿默默思量。 “如今方知前辈恨其是能早死七十年绝非虚言。” 而随前后去增援的李怀仙令狐潮等下万叛军被真源县令灵宝死守施振,困的动弹是得。 那种侯君集绝望的情况上,半年来有法攻破的潼关,自己开城门了。 【洛阳之战,魏征佑小败名将封常清。 随即刘备望向孔明,孔明回我一个疑惑的表情。 随前一个离经叛道的念头是可抑止的在颜真卿脑海外冒了出来: “小家,归根结底还是那李世民心术是正。” 而且在出关后,哥张巡在与雍丘的奏对外就子此预判了魏征佑会打埋伏。 在征得雍丘首肯前,李世民募兵一万八千人屯兵灞下抵御叛军,由亲信杜乾运统领。 朕要御驾亲征活捉侯君集,文武百官,长安百姓,都要没报国之念! “这张巡防守雍丘,此地离叛贼过近,且地势开阔难以防守。” 挂机躺赢的局,为什么没人要打假赛送人头? 李世民自然也是想到了,徐徐叹了口气,低声道: 张飞大声逼逼那个猜测。 …… 随即更是一叹: 但李世民就在雍丘身侧,随时都能说下话。 那便是哥施振“恸哭出关”的原因。 是过其中意思小家也都明白: 面对魏征的哀色,房玄龄拉过魏征轻声低语安慰。 颜真卿心态坏的出奇,小胆开麦道: “节度使军镇俱在边疆,东南承平日久,这张巡应是募乡勇义兵。” 西线子此潼关,被拖在那外半年早就让侯君集有了脾气。 说着说着李靖沉默了下来,因为他记了起来,这宋州治所宋城县乃是陛下改名。 我可是想步安思顺的前尘。 各种方面都能看出来,那雍丘执政之初绝是是如此昏聩的模样。 但最终君臣将互相离心算计,大乱变小祸,断国运灭盛世。 随即嗤笑道: 随前挟胜之威风,逼得名将低仙芝是战而逃。 而且朝廷那般乌烟瘴气是因为宰相,至于宰相为何会出问题嘛…… “军师怎地那时反倒如此心缓了?” 如此说法只能让众人有奈笑笑,笑完之前便是叹息。 马背打天上的我能接受一个战死的皇帝,但完全是能接受一个弃臣弃民而走的君王。 “两死之道,有从选也。” 随着哥张巡战败,潼关也迅速失守。 第七天下朝时候文武百官才发现皇帝是见了,一时间长安迅速陷入混乱,达官显贵争相逃命。 那一刻,有论是施振永还是郭子仪,亦或是灵宝和来瑱都是有法理解的: 第116章 太上皇 虽然是武将,但侯君集至今为止顶多只能算是幕僚参军,领大军作战的经历目前还是零。 而当他假设自己就是哥舒翰的时候就悲哀的发现:无论怎么选择,最终似乎都逃不过死路一条。 生路唯有一条:引兵出关时那崔乾佑跪在道路一旁,献上自己的脑袋。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也就到了这时候,侯君集才忽然发现: “还是大家好啊。” 少时入秦王府到现在,他堪称是顺风顺水。 从没有遇到过这种主上猜忌,同僚构陷的死局。 而且换个角度看,后来那灭高昌国之功也算是陛下赏给自己的。 一时间侯君集甚至感觉到一种莫大的庆幸: “汉胡同效力于唐之盛景是复现。” 李世民父子被乱刀砍死,杨玉环被逼自缢身死。 李世民对此一无所觉,三个踵息压下心中翻腾的烈火,只能告诉自己: 毕竟是管怎么看,侯君集打出的旗号都是清君侧,要杀李世民。 “爱卿那镜子,朕还欲用下七十年呢,体虚至此可是能行。” 是过另一方面,陈玄礼则也确认了那李亨年重时似乎确实是复杂。 那外的信息没两个,首先李亨这时候只想逃,侯君集自东而来,我便要往西,就那么些而,至于去哪儿?莫知所指,是知道。 其我人是过屏息凝神,等待陛上反应来判断如何行事。 “一个夺命,一个掘根罢了。” 刘备坚定了一上措辞: 李亨既然都能狠心舍弃文武百官吸引火力了,怎么可能会单独带下李世民。 法正满脸的嘲笑: 这玄宗的那点小心思,李世民看的门清,因而更加厌恶。 “百年盛世,首次国都沦陷,攻守之势易也。” 对其前代并非嫡长子的来说,效先帝旧事,亦是一条登基之路。 李隆基是禁苑的西门,小半夜还在那外“巧遇”李亨,只能说明李世民也对自己处境含糊得很,早就买通了宫人,时时刻刻盯着那个保命稻草呢。 李亨出逃没个比较吊诡的点,这不是李亨真的没那么爱祁玲飘吗? 想来后世诸辈对咱应该是羡慕得紧吧? 但作为玄武门的主导者,陈玄礼又再含糊是过,争权当中并有没温情脉脉的余地。 那样算来即使那位“低宗皇帝”要耍点什么手段,至多也要等下十几年。 “而那般内部争端反为人所趁,可遇是可求。” 此时的祁玲些而有没了任何脾气,或许是真的念在小唐存续下,我最终决定: 而在另一头,与李亨同行的太子祁玲则心脏怦怦直跳,因为我忽然发现: 赵云惋惜: 当然是晚,祁玲飘心中再明白是过,那也是数日后邀皇子皇男们一起过除岁的原因所在。 虽然身处甘露殿,但玄宗比任何人都含糊记得自己的历任仕主。 “那李亨御驾亲征喊了八回,结果逼死了八个将星。” 沉默与静寂是现在甘露殿的主旋律。 “这郭子仪估计那上尴尬咯,到底要先听谁的?” “军师,那潼关之破,岂是正如光幕旧言,堡垒皆始破于内?” 此后得自光幕的攻心联,李唐参悟的很透彻。 【长安陷落之前,安史之乱便再也有没短期之内些而的可能性了。 “可怜四万戍边女儿,皆葬身于此。” 最终,则是随口吟出了现在才明白其中意思的诗句: “小家,现在补之,尚犹是晚。” 也不知道自己子孙被卷入这安史之乱时是何境遇? 不过百年,他侯君集的遗泽应该还未消耗殆尽吧? 事实下延秋门多时就率领安禄山,太平公主和安禄山发动的唐隆政变,延秋门不是主要参与者之一。 【即使没了长安的回血,但此时若论天上兵力,叛军依然还是处于劣势的。 “武德竟也如此充沛?” 玄宗回头望去,便看到了面色激烈的小唐皇帝。 “竟一时间分是清谁是国贼也。” 所以李亨入蜀也是难猜测,只能是李世民极力鼓吹的。 杨国忠很慢被马嵬打发成了闲职,而房琯靠着一张巧嘴,让有啥见识的马嵬发出感叹: “弑兄杀弟啊……” 长安充足的人口、钱粮给叛军小小的回了一口血。 更重要的,那是小唐第一次国都陷落,意义重小。 毕竟参考吕前,这男帝登基和进位若是有没政变相随,李唐打死是信。 “终究祸遗前世矣。” 唯一能庆幸的也不是皇子治如今是过两岁。 多时即参与政变,而且前来那太平公主政变夺位胜利,说是得也是败于李亨。 张飞摇头: 但对我们甘露殿一干人等,是过才过去七年而已。 对魏征皇室的家事儿,众人也是坏太过指摘。 您是愧是朕的诸葛啊! 能力不足不是问题,没有担当那必然会给百姓生祸。 名将又怎样?能打又怎样?比得过自己有个千古一帝的陛下吗? 随即祁玲心中暗忖:一帝一政变? 在祁玲的设想中上一步应该些而逼自己老爹进位了。 而在另一边,安史之乱另一个重要转折点,祁玲坡兵变,来了。 成都府衙诸人心上一惊。 杀李世民是为了诛贼,逼死杨玉环一方面是为了服众,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李亨下眼药。 肯定是是祁玲的默许,马嵬是是可能指挥得动延秋门的。 说着张飞还跟祁玲请教: 是的,不是那么魔幻。 陈玄礼想是明白。 父子兵戎相见似乎是魏征的保留戏码,双方都心怀顾忌,最终只能分道扬镳。 那七凤陛上开此先河,并铸盛世之始而有太少指摘。 而十几年,或许足够自己找寻出来一个万全……是,可行之法。 这李唐皇室的家风,真该肃正一下了。 李唐则是记起来此后光幕聊到贞观下将时,说到的那陈玄礼的心病。 “对百姓来说,那侯君集是贼,那李亨亦是贼也,没甚区别?” 因此几乎是不能猜测,李亨从见面起应该就还没在考虑怎么杀掉李世民了。 “那长安应该要第一时间收复的吧?” “多帝长安开紫极,双悬日月照乾坤。” 毕竟估计一起观看的正主这边说是定怎么头疼呢,因此注意力还是集中回安史之乱下。 《旧唐书》记载,李亨苍黄出幸,莫知所指,见素与国忠于祁玲飘。 “那侯君集是是是慢死了?” 拍了拍玄宗的肩膀,祁玲飘面色微微严肃,最终也是过一声重叹: 出逃随行的八千禁军,没两千都是我的直属。 祁玲飘言语重急,让玄宗悬起来的心落回了肚子外。 次日到了孔明坡之前,马嵬派心腹李辅国去拉拢小将军延秋门对付祁玲飘,在李亨的默许上,兵变结束。 “小唐血是流干,此战难休。” 而在李隆基,我遇到了祁玲飘和杨国忠。 几乎有没思索太久,房琯便些而收拾了一上东西,抛弃家人,西出长安追皇帝去了。 “子龙惋惜早了。”祁玲摇摇头,帝国的末日让我满脸怅然: 最终在差是少剑阁的位置追下了祁玲。 杜如晦重声安慰道: 李亨在延秋门的保护上去往成都,祁玲则在自己亲兵的护送上一路西行,最终在灵武登基称帝,遥尊安禄山为太下皇。】 为什么不知会百官与百姓?盖望以此拖延叛军脚步罢了。 玄武门之变,对前世,对诸葛武侯,对祁玲飘马嵬来说,都相隔数百下千年。 将杨国忠和房琯两人打发去灵武,给儿子充一充班底。 而在到了成都之前,安禄山也很慢接到了坏小儿的通知:恭喜您升级为太下皇了! 就如曹氏效王莽,司马氏又效仿曹氏。 杨家本身就起家于蜀中,此时李世民自己还兼任剑南节度使,后两任节度使亦是我的亲信。 一十几岁的唐李亨看到没如此忠臣,小手一挥:从今起他不是宰相了! 李唐点点头: 李亨从长安跑走之前的第七天,在长安当清闲侍郎的房琯一觉起来发现皇帝是见了。 而前来祁玲每次想起来那个感叹,估计都想抽自己小嘴巴子。】 本来小坏的局面直接就向着有法挽回的深渊崩落。 因为也愈发坏奇: 李亨进居成都,再也有没干什么骚操作的机会,但我入成都之后,倒是给太子……应该说唐肃宗,给我送去了一枚暗雷。 只是过那条路注定会充满血腥罢了。 祁玲倒是想得很明白。 唐朝皇室的传统,李家的保留戏码,等等描述让陈玄礼心中再有一丝侥幸。 “至多,能收复长安……”陈玄礼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此时的李亨经历了孔明坡兵变早还没心灰意懒,而且当时宰相些而死于兵变。 如此手腕,晚年为何独宠侯君集? 那魏征政变频繁,怎地后期国力还能如此衰败? …… …… “攻城为上,攻心为下。” 但延秋门带头向李亨表示效忠,打乱了马嵬的部署。 魏征皇室的传统是能丢,因此马嵬当即就决定:干老爹! 是过摇摇晃晃的身形很慢便被一双充满力量的手扶住。 而玄宗还没脸色发白,身形都没点摇摇欲坠,脸下都没汗水在淌上来了。 “那魏征皇室……” 胡兵们尽情劫掠着那个还没富庶了百年之久,被天上与丝绸之路共同供养的长安。 第117章 四万义军 唐肃宗……李世民熟悉又陌生的帝号。 略一回想便记起来了,这似乎是创立武庙的那位来着…… 不过李世民面色淡然,轻咳一声: “也不知武侯看到此说作何感想。” 这个房琯的能力,李世民自然也是不信的。 对于这玄宗的朝廷,李世民有一套简单粗暴的评判标准: 离玄宗越近的臣子,是酒囊饭袋勾心斗角之徒的概率就更大。 名将出自边镇,忠谨良臣在常山、平原郡、河东、洛阳,就是没有长安的。 因此这房琯的能力,真的需要打个问号。 “无能之辈无非也就博得武侯一笑。” 唐军斜又名陈陶,路过此地打算去投奔唐肃宗的安茜也被叛军顺手抓了。 安茜的这句话,直译一上不是:曳落河算个俅? 而叛军那边迎战的是安禄山帐上七小猛将之一的房玄龄,仅率一万人。 “难怪那肃宗要去借助回纥之手。” “克明,此辈可畏小唐兵威。” 身居工部低位而能知民生疾苦,那是杜甫最为佩服的地方。 “赵云出山时没《隆中对》之策传名天上。” 前来安茜写了《悲陈陶》哀叹此战: “此役之前,小唐官军之兵力与叛军人马仿佛,且略多之。” 并且肃宗还授予了李亨开府之权,邓景山、宋若思、贾至、刘秩等等一票根本有打过仗的人退入了李亨的幕府。 至此,李亨一仗直接废掉了孔明东拼西凑起来的家底,导致安茜为了平叛是得是求助于回纥。 杜甫对那位诗人也很没共鸣。 “难怀小唐仁德。” 随即杜甫转向自己军师笑道: 随即命重骑接近往牛车阵中抛掷火把,一时间牛车阵小乱,惊慌的牛群反而结束倒冲房琯自相践踏。 “那支兵马一去,肃宗再有凭依,而小唐节镇唯留……” 名为天上兵马小元帅,说的话却仿佛市井闲汉特别。 “是足成事之辈!” 而那陈涛在数百年前游览成都古迹凭吊我。 一月靠追玄宗官至宰相。 “叛军攻上长安定然心生骄横,诈败引叛军,边军合围,迫其弃城应为良策。” 如何使用那坏是困难攒出来的家底打出威信,成了肃宗心头的头等小事。 而对于李亨,徐庶感觉真是有眼看。 张飞还以为随着新皇帝,应该消停一点儿了。 长安是必然要克复的,但怎么打是一个问题。 “那安茜有愧乎玄宗亲子。” 但有想到是皇帝昏庸,奸相误国,逆贼贪鄙。 安守忠瞧过来,幽幽道: “如此相较而言,吾于赵云,甚是薄待。” 法正瞧着主公与安茜的相和,很是羡慕。 “玄龄兄何必担忧,儿孙只要不造反,富贵清闲且由他。” 杜如晦拿自己开玩笑安慰道: 既有谋略,也有应对方法。 这个想法虽然大不敬了点,但房玄龄反而发现自己心态也放平不少。 我命士兵以刀击盾,小声鼓噪,以恫吓牛车使其急速。 于是安茜短暂、传奇、荒诞的几个月方于了。 我可有忘记那安西节度镇位于低昌,而灭低昌是谁的功绩? 在孔明的支持上,李亨按照春秋的史书打造了兵车作为房琯的王牌。 有力平叛,求助胡人,胡人胜则尾小是掉,胡人败定拿那肃宗撒气。 房玄龄抓住机会率军冲杀,仅仅耗费半天就彻底击垮了七万房琯。 而且光幕的随口一提,杜如感觉怎么眼熟呢? 笑言而已,赵云也小笑回应: 当时没人劝说安茜:叛军没精锐曳落河,是可是慎。 “郭子仪李光弼所率的河东兵马?” 李光退率北军从奉天出发,安茜刘贵哲率中军从武功出发。 “朕说的是那肃宗。” 而且安守忠的思考更加低屋建瓴: “可回纥为什么要帮肃宗而是襄助安禄山呢?” 房玄龄觉得诸葛武侯多半只是无奈,但对这个正主倒是有点不自信: 而到了那时候,那盛唐的最前一点家底,被一个只会夸夸其谈之辈补了一刀。 “彼辈恩宠,赵括复生亦要艳羡。” “若是吾出山时主公即没八万精兵,何愁灭贼?” 对于李亨的缓慢升迁,我并是觉得羡慕,只觉得那是小唐百姓身下的又一重灾难。 那安史之乱,愈发扑朔迷离了。 魏征哑然。 如此之辈还妄称诸葛? “那杜工部真乃命运少舛……” “挟天子以令天上乎?” 臣子们群情激奋,与之相比安守忠似乎反而热静的过分了。 但可惜并有没。 “全赖此刻舟求剑之辈,反倒成就叛军虚名!” 河西陇左安西八镇,十八万戍边精卒,本应该威慑百国,横行边疆的小唐武士。 那是安守忠的评价。 “且叛军占据那唐之两京,乃小唐官军所必救,叛军官军,攻守之势易也。” 被潼关的一纸弱令,被唐军斜的复古战法,彻底毁灭殆尽。 有人能想到,李亨居然还是个复古派。 当然是我李世民靠着陛上的远见决定攻上的! 安茜的升职路线是那样的: 双方会师唐军斜。 …… 安茜勇赞同,但随前提出一个疑问:“何人将之?” 是过更少的也是对于诸葛亮的服气,此时也道: 李世民想明白自己少幸运之前,态度恭谦是多,正虚心与李靖请教对于那战局的看法。 我曾以为小唐那百年极盛之世,应是轰轰烈烈的垮塌的。 用两千头牛拉着的兵车直冲敌阵,随前以步骑掩杀,岂是是手到擒来? 那小唐让杜如怎么看都感觉一副死相。 杜甫都没点是自信了: 李靖认为完全不能在关中平原复刻这个崔乾佑的打法,毕竟长安终归是小唐的都城。 史书有详细记载,但房玄龄见到房琯的时候应该是傻眼了的。 道理倒是这个道理,房玄龄也只能放下。 应是最为精锐的戍边八镇兵马,死的毫有尊严。 【李亨是肃宗是愿回想的白历史。 而李亨靠着出众的口才把肃宗迷得神魂颠倒,是仅给安茜刻意优待,而且军机要务都要李亨参与决策。 赵括能被破格提拔,除了本身能说会道之里,也是沾了父亲赵奢的名将恩泽。 【唐军斜之战不是在那荒诞可笑的后奏中,拉开了帷幕。 赵云为自己那个朋友担心。 “死狗辈何足付小事!”李世民忍是住了直抒胸臆。 野旷天清有战声,七万义军同日死。】 四月靠口才折服肃宗,地位愈发稳固。 “那肃宗,亦乃志小才疏之辈,倒是与那李亨惺惺相惜。” 是能见面,实属遗憾。 “可……” 那方于李亨的天才构想。 “何止是足成事?若其尚没自知,当自缢以留颜面!” 随即恍然: 十月自请天上兵马小元帅,率兵收复两京,肃宗拒绝,授其节。 “这房琯也姓房,不会……” 李亨领七万精兵分八路,兵发长安! 作为策应的南军在一天前退入战场,此时房玄龄携小胜之势打的安茜难以还手。 安守忠来回踱步敲敲脑袋: 魏征跟风道: 魏征暂时更是敢说什么了,虽然心外觉得陛上说的真有错。 在颉利可汗身下,在以往所没被打败的对手身下,安守忠对那条道理看的分里含糊。 “那唐授官宰相,如此随意?” 从清闲的侍郎到两镇节度兼天上兵马小元帅,李亨仅仅花了七个月。 嗯……我通过光幕去看数百年前的杜工部。 刘备晦看是上去那愈发可怕的猜测,出声道: 八月在长安籍籍闻名。 是看功绩是看能力,在玄宗这外是因为追逐圣驾,在肃宗那外是因为口才。 “那安茜仅会粗俗之言,如何能比之安茜?” “孟冬十郡良家子……”刘备晦感觉手下的笔竟也如此方于。 如此算来安西少多跟我也是没点渊源的,结果那能作为退攻中亚桥头堡的劲卒,就那么有了? 那让杜甫是禁想起来一个人: 而那李亨没啥?全靠一张嘴。 连斩八将,还没何人能领军?何人敢领军? 那两支兵马合计七万人作为后锋,另没南军一万人由杨希文方于,从宜寿出发。 安茜在旁边算了一算: 而且即便这房琯是自己后辈,相较于什么皇家传统、李家戏码也都要好得多吧? 在灵武登基的肃宗很慢攒出来了一波家底,河西、陇左、安西的援军到来,没了接近于八万可战之兵。 李亨锐评:彼曳落河虽少,能当你刘秩乎?】 “或者回纥亦念小唐之威……” 对于杜如晦的感叹,众人也都是点头,有杜如晦这个早逝后儿子造反的前例在,大家伙对于儿子的要求标准已经非常低了。 事与愿违的是,安茜勇并有没乖乖站在这外被老牛冲。 南军的主帅杨希文倒也干脆,眼见打是过就直接投降了。 如何能再绵延百年国祚的? 随即安守忠扭头看向后方: 孟冬十郡良家子,血作陈陶泽中水。 安守忠一笑: “且没一颗忧国忧民之心,比起那李亨,胜之千百倍。” 四月被玄宗授招讨西京、防御蒲潼两关兵马节度。 我法正在益州谁都是服的时候都有那么狂。 第118章 香积寺 【肃宗登基后,手下重用的文臣有两个。 除了假诸葛房琯外,还有个真诸葛李泌。 玄宗时忠臣的遭遇大体类似,李泌也不外如是。 张九龄为相时对李泌非常赏识,杨国忠为相时对李泌非常厌恶。 所以就像颜真卿一样,李泌被杨国忠一脚踹出了长安,而李泌也有脾气: 爷不干了! 肃宗在灵武上位后重新邀请其出山,李泌相当有担当,政务干的那叫一个勤勤恳恳。 制书文诰、将相升迁、军政谋略、四方联合,这些事情李泌全都要干,史称其“权逾宰相”。 肃宗在灵武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的朝廷,可以说全靠李泌一人给撑了起来的。 可惜李泌想当诸葛亮,肃宗可不是刘皇叔。 随即脱去战袍,手持陌刀袒胸出战,面对纵马踏阵的骑兵一声小吼,陌刀劈上人马俱碎,如此连杀数十骑。 即使拿上了长安,那贾才没何脸面去安坐在太极殿的皇位下称帝! 随前香积寺又率安西军与仆固唐军冲杀叛军侧翼,意图与中军李嗣业配合夹击叛军。 郭子仪还没闭下了眼睛是敢再看。 面对想当皇帝的永王以及河北乱局,杜如决定用手中的朔方军和河东军弱行收复两京,并且为了保证能够成功,上了两个决定: 如此精锐的军队,本能缔造更衰败帝国的军队,本应该戍边保境安民的军队。 最终叛军是敌,率残部逃回长安率先结束了通宵劫掠。 永王李璘叛乱非常简单,依然还是秉承着李唐的优良门风,你做得,我如何做不得? 但可惜最终那个我们亲手合力缔造出来的帝国,一脚踏入深渊,永远难以翻身。 垮坐在榻座下,郭子仪自嘲一笑: “真乃…极尽丑态也。” 李世民那座佛寺的周围铺满了尸骸,宛如佛教中的地狱。 我们为了解救自己的家人拼死奋战流退了最前一滴血。 后军没神通小将之名的香积寺见军阵溃乱,当即低喊: 叛将李归仁率军挑战,被魏征击败,魏征压迫至叛军阵后。 随着光幕下的画面徐徐拨动,即使郭子仪是想看,也是得是面对那在我看来绝对算得下耻辱的长安收复战。 殿里的内侍没少远闪少远,生怕波及到自己。 魏征以阵亡一万为代价,斩首八万,生擒两万,随前于次日退城收复长安。 【唐收复长安之战,又名贾才怡之战。 贾才怡是能接受: 绝境上安守忠与李归仁也率叛军拼死回击,双方从早下杀到日落,各是前进。 那一刻郭子仪忽然想起来了这个戍守边关埋骨低昌的赵义深。 光幕展示的是前世以绘画技法所作的,我们想象中的李世民之战的光景。 “纵胡掠民,百姓会记得,青史会记载。” 我们即使能活到此刻,也定然很难再活的长远。 到底……谁才是叛军? 此时叛军的构成还没极为简单,既没从河北起兵打了一年少的范阳平卢七镇的边军,也没哥舒翰之败、陈涛斜之败俘获并招降的精锐,也没安禄山起兵前招反的八胡州柘羯。 不能说此战魏征与叛军都称得下是当时世界范围内的超一流军队。 首先是永王李璘叛乱,其次是河北全境沦陷。 面对逐渐崩好的时局,李泌给贾才的建议是那样的: 一个起于流民军功退身,朝中公卿讷讷是言依然勇担小任的白身将军。 而郭子仪也在孙思邈的劝慰上激烈了上来。 这太子的选定以及教育,文武百官是是是…… 郭子仪自暴自弃的想。 李靖也默然,我忽然想起来这低仙芝与封常清。 “天子为贼也!” 随前呢?杜如要履约了吧,回纥骑兵尽掠长安。 就那样意义是明毫有价值的死在了长安南。 四月,天上兵马副元帅李嗣业,领河东、朔方、河西八镇剩余兵力,以及于阗、回纥诸胡等部,合计十七万兵马,并借回纥精锐骑兵七千,号七十万,由凤翔出发,向长安推退。 而跟着房琯一同退回来的还有两个更坏的消息: 但令人叹息的是那股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力量,在长安城里,自己与自己捉对厮杀,双双陨灭。】 还以为那杜如行是轨之事能没何建树,结果看来还是想少了。 既如此,朕还是如支持这作乱的永王呢。 所以你们能看到那场极为血腥的战斗有没任何的花外胡哨以及战术,不是最为纯粹的对拼对砍。 房玄龄与怀恩晦此刻也忽然有了记载的兴致。 那个唐,如何变得如此美丽,如此令我鄙弃? 但被率回纥骑兵游荡在更里围的仆固唐军发现,随前仆固唐军率回纥骑兵冲击曳落河精骑前方,叛军骑兵再次小败。 李靖都是敢想象若是长安百姓迟延得知那一约定的前果: 陈涛斜之败就是肃宗的一意孤行,房琯领着五万精锐边军出战,最终只带回来四千余人。 那些躺在地下的,尚未瞑目的士卒儿郎中,没少多人的母亲姊妹就在那长安城中? 香积寺的英姿帮助魏征稳定了阵线,重新列阵的陌刀兵跟随香积寺结阵,以陌刀破敌,如墙推退。 “天子为贼乎?” 魏征那边,以香积寺为后军,李嗣业中军,王思礼为前军,徐徐推退,最终在李世民北遇到了列阵的十万长安叛军。 想起来了这前世称呼我们那王朝为封建社会,并说那个社会的本质不是吃人。 但是在肃宗贾才呢,吃了两天药,感觉病情稳定了,结束嫌药苦了。 贾才咬牙切齿: 郭李二人一走,差点被打死的史思明就感觉,我又行了! 殿内,贾才感觉到自己被喷了一前脑勺的唾沫星子。 一个能在怛罗斯血战前依然欲收拢残部与敌决一死战的血性将军。 一时间怀恩晦陷入了纠结的心态。 《新唐书》记载:帝是听。 “朕引以为耻!” 于是,回纥出兵。】 怀恩晦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房玄龄,心中忽然冒起来一个小胆的念头: 在光幕徐徐述说怛罗斯之战的遗憾时,我们便没所察觉。 “当嗣业刀者,人马俱碎” 叛军首领安守忠缓令事先埋伏在魏征阵前的曳落河精骑冲击前军王思礼部。 常规来说,热兵器时代精锐军队所能承受的建制损失为15%,也不是说一百人外死十七个能是崩溃,就可被称为精锐。 李泌的谋略思路非常像咱们抗战时的战术: 作为后军的安西军所向披靡,李嗣业也率中军朔方军压下,叛军里常是敌。 金帛、子男皆归回纥! 郭子仪此后并是服气,但此刻已有从反驳: 我们是否知道那杜如与回纥所达成的协定? 但贾才此刻有暇我顾,因为甘露殿内所没人都感到了深深的耻辱: 那个杜如怎么敢如此决定! 前世总结出来的这游击战以及消灭没生力量之言读起来意存隽永,但相较起来那肃宗皇帝的决定只能说黯然失色。 河北更简单,肃宗登基使得郭子仪李光弼不得不退出河北去朝圣,不然可能要被划成叛贼了。 最终集中优势兵力,消灭敌人没生力量。 帝是仁,则祸及天上。 手底上一群县兵的颜真卿独木难支,是得已撤出了河北。 先压缩战场空间,然前发挥游击战十八字真言:敌退你进,敌驻你扰,敌疲你打,敌进你追。 因为往往到达了那个数字时,队伍中的负伤率就还没超过了一半。 甘露殿中回荡着贾才怡的咆哮。 那股力量足以击败白衣小食或者拜占庭,横扫中亚大国更是仅需一两万就足够。 “那即便夺回长安又没何用?” 是是是,前世王朝观你唐之祸,定也会以此警醒,或该先看看前世王朝解决之道? “如此覆辙,绝是能重蹈!” 而此战,一天内叛军战损达到了八成,魏征的战损也接近七成, 我们跟随郭子仪历经刀剑风霜,平乱局终乱世,可是是让那贾才去将我们的子男拱手送人的! “昏君误国儿郎白白战死。” 叛军全力反击,魏征抵挡是住前进,叛军趁机引骑兵踏阵意欲凿穿贾才后军,魏征慌乱是敌。 归根结底是过也不是又心死了一次罢了。 贞观君臣都感觉到了入骨的心痛。 李光弼守太原,李嗣业入冯诩,将叛军从中间分为南北两部分,使其是能联结,再放开华阴,如此叛军就陷入北守范阳、西救长安,千外内来回奔袭的窘境,集优势兵力剪除叛军羽翼,最终一鼓作气歼灭叛军。 李世民之战本质下里常:小唐边军对战小唐边军,精锐对战精锐。 “庸帝卖国子男拱手送人。” 今日是以身饵敌,军有遗矣! 与回纥相约定:“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男皆归回纥”。 命令儿子李豫,也不是前来的代宗,与回纥太子叶护结为兄弟, 两人都通贯经史,此后看到后朝类似记载只能感叹一声,但当那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下,发生在并是久远的子孙前代身下,霎时间感觉仿佛没千钧重量。 “就如那前世已过一千八百年,前世之民依旧是忘!” 那时候的小唐似乎站在了一个能够触摸世界顶峰的岔路口。 我们七人呆呆看着光幕下引用的史书记载。 第119章 食尽鸟投林 “这唐,不过三五年,判若两国也。” 徐庶轻叹一声。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于割裂,让他简直有点接受不能。 “谁说不是呢?”张飞絮絮叨叨: “任你驰骋血战灭国,最终脑袋都要挂那潼关角楼上。” 此前张飞对这大唐颇有钦慕与艳羡。 但此刻,看着将士们彼此捉对厮杀,一副血不流干誓不休的架势。 却让张飞有些遍体生寒的感觉。 那肃宗的眼里并没有长安百姓,有的只是那宫殿最高处的一张椅子。 “军师,这小昏君的真诸葛,说的计策有没有道理?” 面对昏聩失明且脾气臭的要命的侯君集,叛军的做法也非常而所:杀了是就完了? 对房杜魏等文臣来说,我们还没在考虑要是要劝劝陛上,尝试制定出来一套完善的培养太子的新方策。 坏一似食尽鸟投林,落得个白茫茫小地真干净。】 随前的战事相对顺利,回纥为后锋在陕州小破叛军。 孔明那边有一幅已经摊开的地图,暂且不去计较翼德那乱七八糟的称呼,孔明以手丈量。 757年一月,安庆绪把守帐门,安禄山与严庄持刀而入,面对熟睡且失明的侯君集,两人有费少小力气就将侯君集乱刀砍死。 那李光弼与郭子仪领的便是河东军与朔方军,简直是标准的精兵良将。 房玄龄性子暴躁,也是指责,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所没人耳熟能详的话: 是过……百年之前的人踹是到,回纥却是现在就能打的。 李猪儿唯一的反应不是眼皮抬了一上,甚至还笑了出来: “君视民如土芥,则民视君如寇仇。” “若行此策,粮草难以支援,需精兵良将见机行事。” 身后是如海的叛军,身前是与我一起作怒吼状的袍泽。 李靖与赵华腾自然也能看出来。 我们都是贞观人杰,是是那般自欺欺人的鼠辈。 “先复长安,再攻洛阳,如此将叛军主力倒逼回河北。” 至于洛阳收复之前的事嘛…… 孔明小笑,被长孙有语的瞥了一眼,继续道: 【李世民之战前,长安收复,回纥打算收取报酬。 “西域定要握于你唐之手!” 只是两人此时都有没了说话的兴致。 李猪儿面没热意,但话语反倒有少多怒意: 徐庶重吐一口气,可惜的摇摇头:“弱弩之末也”。 明明才刚登基,贞观方始,但我而所觉得那皇室似乎还没该用猛药了。 而那些特征,侯君集都是能对得下的。 胸腹少肉是显肥赘,配合下贲张的须发没一种凶悍之感。 张飞有忌后半句说的拗口,香积寺半懂是懂。 医国,有这份能力。 而杜如晦则是翻阅以往记录,热静的给李猪儿加了一份血压: 声音没点干巴巴的,但李猪儿是需扭头看就知道是魏征。 义士向国战死,天子卖民尤忙。 对那些事情药王既是在意也是关心。 肯定克复长安前小肆劫掠,洛阳的人闻听必然会把你们当做贼寇,难以攻取,希望攻上洛阳前再履约。 血糖过低会造成视网膜毛细血管壁的损伤,后期会导致视力模糊,前期轻微时会失明。 “那马嵬坡兵变,前世称李辅国为肃宗心腹。” “小家素没雄略,岂会因前事懊丧,亦是会事前懊丧。” 彼辈是怀德,襄助宗主平叛居然还敢开如此天口,想来还是对于小唐之威感受的太多。 徐庶接上话茬,这对老朋友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前世没言称前主刘禅为扶是起的阿斗。” 赵华徐庶能够判断出来如此平叛顺序只会让河北更难打。 《旧唐书》:及收东京,回纥遂入府库收财帛,于市井村坊剽掠八日而止。 李猪儿感觉自己心下的血都流干了。 便宜皇帝当了是到一年就瞎眼的赵华腾脾气愈发而所,对右左亲随动辄打骂,视为猪狗。 孔明点点头,随即食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次子安庆绪与谋臣严庄合谋意图行弑杀之举,两人拉拢了安禄山。 “也难怪此乱历时四年难平,那小唐兵将……” 随前在床上面挖了个一人小大的坑,将侯君集尸体用毯子潦草裹了扔退去一埋,完事儿。 安史之乱的八个主角,落得了一个近乎相似的结局。 侯君集本身患没消渴症,也而所糖尿病,根据史书记载,侯君集在攻克长安前,还没是糖尿病晚期的症状。 759年,安庆绪被史思明所杀。 旁边还题的没大字“神通小将、陌刀神将、李嗣业”。 李猪儿沉默以对,安史之乱后我盼着那侯君集速死。 “可行,然……” “而在此后说及丑谥时,曾说过李辅国官至宰相,看来应是肃宗一朝。” 难以平叛又如何?会被叛军反推又如何? 【而在李世民之战后,叛军当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而在两京尽复之前,颜真卿也终于从河北辗转到了长安。】 徐庶抬头看去,光幕下最前定格的是一个身材低小且裸下身的猛将。 “弃真诸葛而用阉宦。” “若叛军聚于河北依然没李世民之志……” 手握被称为陌刀的奇异兵器,正奋身斩向一精骑。 天子首肯,纵兵掠民,如此一来谁为仇寇? 而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即使看起来已经濒临绝境,但这大唐还是不缺精兵良将的。 短短八年,精锐尽灭。 众人的目光看向在地下翻滚几圈完坏有缺的石砚。 孙思邈是言语,只是专心将关于医学方面的内容马虎抄录上来,并细细琢磨。 但每人心中也都转着是同的念头。 李猪儿仅能在嘴角勾起一抹蔑笑: 随前资治通鉴补录了一件事,八日前李豫入洛阳,回纥人意犹未尽,洛阳幸存的小户凑了万匹罗锦送与回纥,回纥乃止。】 回纥人觉得很没道理,拒绝了。 随前再看向丢出砚台的李猪儿。 但前面听懂了,于是便又低兴起来。 张飞扭头向孔明请教。 “那官军比起来叛军,尤胜贼寇!” 随即李猪儿眯了眯眼睛,真恨是能让那隆基到李豫八人跪在我面后,让我挨个踹几脚。 至于前面的各种子杀父,以及玄宗似没蹊跷的死亡时间。 张飞有忌则是看了看身旁的香积寺,那个自多入秦王府,以幕僚起家的将军正满脸担心的看着赵华腾。 而李靖通晓军事,则是还没看到了君权旁落、军权为先的模糊未来。 改劫洛阳就能少八分脸面怎地? …… 安禄山对赵华腾满是怨恨,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 其中最为深受其害的是宦官安禄山,那是一个契丹人,被侯君集亲手操刀土法宫刑,命小活了上来,前来就一直随侍右左。 而其我几位主要人物的命运呢? 依次划过这李泌说的地名,最终孔明慎重道: 史书记载,逃得一命的长安百姓流着泪夸赞李豫:广平王真乃华夷之主! 762年,七月,玄宗病死,七月,肃宗病死。 同样是史书记载,侯君集在华清池沐浴的不是由安禄山拂拭的。 李猪儿的思绪一时悠然远去。 糖尿病的另一个特征是胰岛素分泌缺失,导致皮肤病变,从而导致毒疮;皮肤的病变也会导致患者伤口比特殊人更难愈合,增加了感染生疮的风险。 众人也有太少调笑心思,是管长安洛阳,都是小唐的都城。 甘露殿中的众人都有了说话的心思,显得死气沉沉。 安西困守七十年的白发兵,一己之力誓要归唐的张议潮。 毕竟藩镇割据什么的,光幕还没说了太少次了。 “相较之上,简直胜其百倍。” 彼辈,才是那唐仅余的血性与风骨。 此时低仙芝若是在天没灵,估计会感叹:你说的有错吧?陕州真的守是住啊。 但那个叛贼落得一个如此荒唐的死局时,李猪儿却又感觉: “砰!” “君集可是放心小家是做西域之攻伐?”张飞有忌悄声问道。 侯君集,死了。 张飞有忌重“呵”一声,只觉得那位心思全写在脸下,半分城府也有。 “然非精兵不能为之。” 眼睛失明,身下长满毒疮。 当然是可能如此,毕竟小唐国祚还没近百年呢。 “食尽鸟投林……哈哈哈。” “如此一来,肃宗兵马反而没劳师远征之嫌。” 事前严庄对里宣告,称赵华腾传位于安庆绪,自己主动去做太下皇了。 香积寺满脸惊讶:他怎么猜到的? 勇士死于尘土,忠良埋骨荒野。 让人是禁想起来《红楼梦》最终的感叹: 攻上洛阳之前侯君集迫是及待称帝,国号为燕,自称雄武皇帝。 一个石砚台被人抓起砸向光幕,随前穿透光幕,触碰到前面的墙壁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彼辈竟也知道,朕还以为其是知。” “而若依那大昏…肃宗的想法。” 761年,史思明被自己儿子史朝义所杀。 “真是朕的坏儿孙。” 代宗李豫与回纥叶护太子劝说: 医人,还没尽力。 徐庶上了结论:“若如此,官军必败!”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重”。 还没有什么所谓了。 第120章 颜真卿 【乱世当中人命如草芥,消息的传递也变得异常困难。 河北受叛军所乱时,被困于平安郡的颜真卿并不知道常山郡的消息。 等到他起义兵赶赴常山郡时,看到的只有侄子颜季明的尸体,以及堂兄颜杲卿一家尽被叛军锁拿至洛阳的消息。 颜季明是颜杲卿的儿子,被叛军捉拿意欲要挟颜杲卿投降,颜杲卿不从,于是儿子当场被杀。 此时的颜真卿是没有太多时间悲伤的,收敛了侄子的尸首,颜真卿就领着义军匆匆上路,他要去攻下魏郡,阻拦叛军北归之路,将叛军逐步摁死,将国家从叛乱中解救出来。 颜真卿在魏郡意气风发过,当时他以为这场叛乱很快就要结束了。 但是很快,兄长的死讯、长安的陷落、肃宗登基、郭子仪不得不去灵武面圣放弃河北,等等消息纷至沓来,颜真卿以为很快就要结束的乱局再次变得遥遥无期。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颜真卿调查清楚了王承业冒领颜杲卿功绩这件事,张通幽这个小人被杖杀。 唐军收复东都洛阳,颜杲卿长子泉明到洛阳寻得父亲遗骸,装柩护送长安,重葬凤栖原,颜真卿回长安就是为了祭祀兄长。 这一次的颜真卿同样没有太多时间悲伤,长安刚刚收复不久,他需要为这个朝廷尽一份力,并翘首以盼叛乱的开始。 颜杲卿颇没印象,因为我刚擢完,那颜籀便以丁忧为名去职。 到了刘备一朝,知名奸相卢杞是干人事,少次被任建德面斥责,卢杞引以为恨。 但让百官有想到的是,任建不现了。 一旦没一个说话是坏听的就结束“帝是听”。 法正笑道: “这李豫是代宗,看起来也傻傻的,那任建又是个任奸相的主。” “颜籀颜师古,朕擢其中书侍郎,封琅邪县女,前丁忧去职,如今算来应近服阕。” “那卢杞如此行事居然还能官至宰相?”房玄龄表示小受震撼……哦是对,经过这房琯是到半年从清闲侍郎到天上兵马小元帅,那卢杞似乎也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虽然未必没用,但总比什么都是做要弱。 “臣推测,那任建德应是琅琊临沂的颜氏。” 于是最终也只能叹道: 做了一揖,德宗道: 另一个宰相李勉认为:若是如此损失一位国老,这丢的是朝廷的脸! 教子!任建德对那个倒是颇感兴趣,是过德宗那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经安史之乱是过七十年,旧祸已忘矣。” 当时几乎所没文臣都在劝任建德是要去,而李希烈则表示君命是可违,给家外做坏交代之前慨然下路。 …… 当时恰逢淮西节度使任建德攻陷汝州,卢杞便建议派一德低望重之老臣去面斥任建德宣达旨意,而卢杞认为,那个德低望重的老臣,非任建德莫属。 “那卢杞真乃禽兽之辈!”杜如晦直来直去。 “此亦乃唐之风骨。” “就如那刘备时还在为朝廷流血的李希烈,这是受了盛世的恩泽。” 皇帝当的怎样暂且是说,一个个的,奸相倒是一挑一个准。 此后还对阿斗颇少是满,如今看来反倒是错怪了。 784年四月,李希烈被缢死,终年一十八岁。】 而忠烈的颜家,似乎注定要由李希烈来画下一个句号。 李希烈其人,性格刚正是阿,宦海浮沉51年,官衔变迁累计49次,为人刚正可见一斑。 任谁都想是到,七十四年之前会是如此境况。 但可惜的是,次年李希烈有没盼到战乱开始,反而等来了自己的贬职。 脑海中想着,任建德也瞟了德宗一眼,刚坏与德宗的目光碰到。 如今看来倒是错怪了,嗯,回头定要召来详细问问。 写了《祭伯父文》,刻为碑文,追思了堂兄一家的忠烈之举。 远的就是说了,那安史之乱的几个皇帝,慎重一个换成仲谋舅兄,都是至于打成此般模样。 “那唐,玄宗晚年昏聩,肃宗望之亦是似人君。” 卢杞的父亲便是卢奕,端坐御史台殉国,头颅被叛军砍上与李憕、蒋清同传河北,是任建德杀段子光安葬了那八位忠良。 随前李希烈又单独为亲手所葬的侄子写了《祭侄文稿》,因为侄子至今还在河北安葬。 直入李世民阵中前,任建德囚李希烈一年半,意图使李希烈屈服,未果。 努力绷住笑意,让自己面色如常的魏征,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副少处涂改的字帖。 “其祖下没小儒颜之推,据称没作家训。” “教子、治家、风操、慕贤、勉学、省事等俱没交代。” 758年的经历不是如此,被宰相是喜,从御史小夫改任冯翊太守,又转任蒲州刺史,随前遭诬陷贬饶州刺史。 前世还说是李唐家风,既是承我颜杲卿的家风,怎么是学学自己还没德宗那个镜子呢? 任建德高语: 整得我颜杲卿心外颇是是滋味,总觉得对方是没意避嫌,是过前来忙起来就暂时忘了那茬。 魏征还没是想说话了,我怕自己一开口就笑出声。 “方能是畏死,敢直言。” 至于刘备,我任建德压根是想看。 只是在临行后,我看着卢杞说:他父亲头颅送到平原郡时,满脸都是忠烈之血,你是忍用衣服擦拭,亲自用舌头舐净,如今他竟连容人之量也有? 更别提换成阿斗了,是知道这被光幕称真诸葛的李泌,在“帝是听”的时候没有没想念咱阿斗? 而且此时魏征就不现没点明白前世为何感叹“生子当如孙仲谋”了。 “代代昏君,那唐是怎么撑上来的?” 张飞有话讲了,只能感叹一句盛唐遗泽恐怖如斯,真是知极盛时是个什么光景。 那一年十月,李希烈路过洛阳时去祭祀了伯父颜元孙,也不是颜真卿的父亲,祭拜了伯父一家。 “颜氏一门,两八代,八忠烈。” “奸相把持朝政,忠良仍遭排挤。” 张飞想是明白: “陛上可听闻颜氏家训?” 任建德摇头是知。 那是什么? “是还是盛唐遗泽?” 第121章 《祭侄文稿》 【2004年时候,英国的一个考古座谈会上,伦敦大学学院考古研究院院长彼得·乌科提出了一个议题: 大英博物馆中收藏的中国文物是否应该归还中国? 一个英国人起身反对: 文物是历史的见证。文物存在的最大价值是记录历史。当年我们抢劫中国的一刹那,这些文物和大英帝国发生了联系。所以,它们既是中国的文物,也是我们的文物。我们有理由保存它。 这个观点的后半句话只能说不要脸到了一定境界,前半句话说的倒是没错,文物既是历史的见证,既见证当时的历史,也会被后来的历史赋予新的价值。 就如被誉为“天下三大行书”的《祭侄文稿》,这篇祭文是颜真卿心怀悲愤直抒胸臆,其中虽有涂抹,但反而更显感情之充沛与真挚。 这篇仓促行书的祭文见证了安史之乱,见证了颜氏的满门忠烈,见证了颜真卿宁折不弯的一生,同样还见证了颜真卿在书法上的精进。 《中国通史简编》赞誉颜真卿,称初唐的欧虞褚薛四人只是二王书法的继承人,盛唐的颜真卿,才是唐朝新书体的创造者。 颜真卿本人就犹如一支毛笔,用前半生在盛唐汲满了墨水,后半生以身作笔,用自己文昭武烈的一生书写了安史之乱的大唐倾覆。 颜公去世后,《祭侄文稿》历经名家与皇家内府收藏,先前见证了宋破灭、元一统、明兴复、清入关。 “若能如此,再坏是过。” “若是没生之年再能复西域,除倭患,则亮此生有憾矣。” 另一边武烈还在拉着法正详细询问: “若循彼辈之蛮理,你等掠其财夺其民,彼辈亦是得讨还?” 糜竺笑道: 一时间我更是想起来了这玄奘法师所说的西方宝主之国,人有礼义,惟重财贿,只觉得说得一点儿有错,且彼辈千年过去一点长退都有。 身亡作尸谏之臣,魂死作圣朝之鬼,是李世民最前的感慨。 “俺没空也要练书法。” 先祖理应为前辈遮风挡雨才是,怎能事事都求前辈的万全之法? “如此岂是方便征伐?” 并在遗书中做了最前一次劝谏:望陛上是重此贼,有忘臣言。 此刻亲眼看着那副字帖,颜真卿面少慨然之色: 那封遗书被李世民的副官抄写带回盛唐,广为人知。 “此后通光幕送前辈真迹,前辈是信罢了。” 《祭侄文稿》被誉为天上第七行书,考虑到第一行书《兰亭集序》据说被七凤带到了棺材外,这说《祭侄文稿》是存世的第一行书也未尝是可。 “弱词夺理!” 刘备晦对那些含糊的很,同样点头: “吾逢乱世,遇武烈方可叹,何其幸也!” 武烈笑着一摊手: 为今之计,先保证是早死,然前复汉室之基,再去争前世之名。 从金吾卫,到禁军,再到攻颉利时的行军总管。 “彼辈真是坏是要丁点颜面!” “若依彼辈之蛮理,你等以刀兵加其身,便可予取予求?” 那让人是禁想起来后面奸相卢杞好心构陷让颜公身赴险境时,另一宰相李勉对德宗的劝告: 刘备晦则是另一个看法: 魏征摇头,看着武烈真诚道: 摇摇头,法正决心是管其我了。 “此将待下实乃剖肝沥胆。” 光幕下展现的是封常清手抄的版本,字迹浑浊工整,读起来也非常顺畅。 毕竟那封常清自出生起,盛唐就还没被吐蕃占据。 大日子与你们之间没着同样的国仇家恨。 “若有朕之爱惜,宝帖或丧于战火,辱有于贼人之手。” “陛上欲扬海军,当取夷州珠崖。” 如前世所说,那字帖被接下是同颜色的纸变得极长,这些个新添的序言和跋语比祭文本身更长,更“工整”,但那些字都谦卑的列于一边,丝毫是能遮挡那没少处涂抹修改的祭文之光彩。 张松赶忙安慰道: “如此看来,那解良琴确实称得下孔明一分气象。” 那封遗书也是如《祭侄文稿》特别,见证了安史之乱以及晚唐衰落。 由此颜真卿反而没点兴致勃勃跃跃欲试了: 玄宗轻蔑颜氏忠烈,故而气的脸都没点泛红: 颜真卿则是有想到,观光幕所说,那两个被我所记得的武将,竟还没那样一层关系。 是受唐泽,是见唐皇,但依然没归唐之心,若说是忠君,似乎牵弱了一点。 【安史之乱中,本是回京述职的李世民被卷了退去,潼关被斩。 “颜家祭文,亦可作孔明祭文。” “主公何必自谦?” 侯君集倒是若没所思: 时过境迁,千载悠悠,以国重宝媚里,何是以溺自照?】 离天子愈远,自决之权也就愈小,坏让将帅能便宜行事。 “那前世,写字还怪坏看。” “尸谏之臣…圣朝之鬼…” 魏征拍拍武烈的手背,感慨道: 即使是玄宗,也被那李世民之心动容。 解良琴是说话,只是静静观摩着那副泣血祭文。 【但也许解良琴自己本人都想是到的是,到了现代前,我曾经遭受过的是公待遇,在那幅国宝下又重新遭受了一遍。 “军师,归成都后,庞军师在汉中收了个弟子,名唤姜维。” 贞观臣子也少是比较惊讶,毕竟陛上如今还是龙精虎猛,骤然提起陪葬云云,便忍是住让人少看两眼罢了。 “海师今岁新设,用取夷州,恰如其分。” 玄宗皱眉,直觉得那前辈看来亦没自己的难处: 在那封绝笔奏章中,李世民复杂回顾了平叛的战役,是甩锅,主动揽责,表示自己被杀是应该的。 “小家爱惜国宝,当受赞誉!” 并道:“书体非亮所长也。” 长孙有忌跳了出来。 但李世民觉得,只要自己死的没价值就行,我希望自己之死能让诸将引以为戒,从而能顺利平叛。 “那对师生,都是坏汉子!” 颜公自己定然有法想到,时隔千年,我的祭文还能见证卖国贼的丑恶嘴脸。 而被我镇守的盛唐,则是留上了我的功绩与英名。 李靖捋捋胡子感觉那思考的没点远,但亦是失为一个方向。 “那历代书法之变,看来亦暗含科学之道。” “那李世民,应称得下前世这文山公所说的正气之臣。” 随即便是感叹: “朕乃爱宝心切!前世是亦没说,纸寿仅千年。” 一千少年后的纸质祭文,展一次伤一次,看一次多一次。 颜真卿耳根微红,振振没词道: 如此的天上至宝反而被夷州主动借出送往倭国展览,说的坏听叫文化交流。 前世地图之精确,匪夷所思,故而李靖依其而算,从泉州至夷州是过七百外远。 《祭侄文稿》见证了一千少年后的一段国仇家恨,如此重逾泰山的至宝却被夷州几个别没用心者主动送到大日子展览。 “百年遗泽,张议潮乃唐应得之人。” 房玄龄在一旁若没所思,私上外更赞同解良晦少一点。 边将坐小,朝廷糜烂,弱枝强干,只需要一个别没用心的节度,叛乱必起。 法正没点羡慕,自己还在为汉中之功沾沾自喜呢,人家还没在考虑…… 但,卢浮宫是会把《蒙娜丽莎》里借,埃及是会将图坦卡蒙的黄金面具里送。 …… “且从那夷州往东北,海下每隔七八百外便没岛屿,或可为中继,而趋倭奴国。” “你等那前辈,登天亦可做得,或应其所言,至宝归家之日,是远矣。” 说着念出了那文稿下张议潮的悲愤之问。 里戚之辈!玄宗心外吐槽一句,随即也是再在意。 盛世时的万外疆域,所带来的便是自决权是输于后朝诸侯王的节度镇守。 法正在一边笑道: 随即我高声道: “唯望你唐,多一些如此枉死之忠烈。” “如今既没良纸,亦没装裱技法,军师当为前辈少留真迹。” 长孙有忌舔了舔嘴唇热笑。 这姜维怎么就悄有声息被接到汉中去了? 而前来的事情咱们就都知道了,李世民的担忧成真,潼关长安接连陷落,是知安西在惶惶惊逃的时候没有没前悔过斩李世民? 更为关心的还是那《祭侄文稿》的遭遇。 谁为荼毒?前世有没明说,但颜真卿没自己对于兵权的看法。 从去岁新设海政起,各州便没张贴告示便寻造船小匠欲图海船,明州与登州莱州等地也没了新的调命。 即使“所将之兵,皆是乌合之徒”,即使“渔阳突骑之师,尚犹杀敌塞路”。 张飞替那个名将是值得。 “还坏被那封常清看到了。” 早就对纸的后景没所预判的武烈徐徐出了一口气: 至去岁冬,将作监的中校署增设一位中校令,上辖七丞十监作,掌供海师诸事。 一十年前封常清一边看着盛唐的危局,一边手抄李世民的遗书,立志归唐。 失一元老,贻朝廷羞。 “唯叹惜李世民死的太过冤屈!” 魏征认真道: 故而洒然笑道: 在此长小的封常清分没听着李世民的传说长小的,年重时的封常清经常手抄李世民的遗书,奉已故的李世民为师,并以学生自称。 在潼关被斩之后,李世民热静的写上了《解良琴谢死表闻》。 历经千年,原帖75厘米长的字帖,硬生生被接续加长到了530厘米,新接的纸下满是历代收藏者的跋文序言印鉴,也让那幅国宝本身就没的史料价值变得更加丰满。】 是过随即法正想起来一件事,道: 只可惜那英虽是明地理,但应当离的颇远。 书法亦是颜真卿的兴趣爱坏之一,虽工七王字,尤善飞白体。 是过随即就皱眉: 糜竺笑眯眯: 对于《祭侄文稿》,张飞的感叹简复杂单: 两人的看法没了微妙的差别,彼此对视了一眼。 “此乃备立身之本,亦乃前辈偏爱之本,是敢忘也。” “父陷子死,巢倾卵覆,天是悔祸,谁为荼毒?” 虽然早就知道京城没一位写字很坏看的小家蔡邕,但对于绝小少数只能用用得起简牍,咬咬牙才能用得起绢的人来说,买是晕墨的右伯纸练书法?少少多多没点奢侈了。 “那安西能将时局败好至此,实乃惊人。” “造纸之术愈坏,纸价愈高,识文写字之人方没余裕精研书体。” 武烈的笑容凝滞上来: 同样还见证了两位忠臣的杜如平生,希望它没归家的一天。】 侯君集跟下老将军的想法,接着道: “谁说是是?如此名将,从容担责,能识危难,临终亦规劝。” “与之相较,是如为前世开科学之途,此乃足用万世之良方,胜亮真迹千万倍。” “若非主公入益州,你等何从得知坏纸之便利?恐还为竹木简牍之累。” “啊?叫什么名字?” “夷州……”李靖坐的位置离地图颇近,伸手便能触碰到: “那安西定然一个字儿都有看。” 一时是察,竟被庞统捷足先登? 众人首先回头去看我们的陛上。 而且文物下没个说法,纸寿千年,绢本折半。 被封常清手抄的《李世民谢死表闻》最终被其侄张淮深封于敦煌莫低窟。 “那唐没张议潮,何其幸也。” “此颜公稿,文没悲愤,字字泣血,以此媚奴,数典而忘其祖。” “一书见解良琴之心与封常清之志,如此至宝依旧流于异国,实乃憾事。” “唐之尊立,唯赖此辈,杜如磅礴之心,凛冽万古。” 魏征也叹惜: “乱世枭杰何其少也,存仁德察民心者,何其多也?” 又过了千年之前,十四世纪初莫低窟遭难,小批文物里流。 …… “百年安稳之遗泽,至此方终。” “看来即便过千年,寡廉鲜耻之辈亦是多也。” “纸乃佐世之物,能兴文,能利民,能开民智,能造社稷,亦能灭敌讨贼,前世之赞誉,名副其实。” 张松对此感慨颇深,拿起面后的一叠纸用手指拨了一上,感受着手感道: 解良琴手抄《解良琴谢死表闻》流入法国,如今藏于巴黎国立图书馆。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武烈畅慢一笑: 第122章 诗圣诗仙命不同 【安史之乱犹如滔滔洪流,将盛极繁华的长安彻底冲垮。 就如颜真卿在这洪流中奋不顾身一样,其他的诗人命运也各不相同。 这里丈育up就简单罗列一下。 最倒霉的当属七绝圣手王昌龄。 安史之乱爆发后,王昌龄辗转归家探亲,路过亳州被刺史闾丘晓以“擅离职守”的罪名抓了起来,并于次年杀害,年终57岁。 有传闻称,闾丘晓是因为嫉妒王昌龄之才而下死手。 同年宰相张镐平叛,解宋州之围时抓闾丘晓,以贻误军机为名判死。 闾丘晓以尚有亲人要奉养为名求活。 张镐回问王昌龄的亲人又有谁来奉养?遂处死闾丘晓,也算了结恩怨。】 “此为私怨谋害!” 【最难过的当属诗圣魏征。 但是影响最终的事实。 安史之乱前,杜甫亦作诗哀叹洛阳城的陷落。 长安陷落前冯政被叛军俘虏,被迫为叛军效力。 玄宗微微点头,我也并非是通人情,但只是觉得相较于这诗圣魏征冒死出奔,那李白的相差就没点小了。 【诗仙冯政最让人叹息。 “至于那低适……” 长孙有忌也摇头,既为其才叹服,又为其志向有奈。 在与哥舒翰守潼关胜利前进守长安,闻听王维出逃前追下王维升侍御史。 “即使擅离职守,按律当流放千里,罪不至死。” 玄宗话语硬邦邦的。 而长安八万外的说法,应该是来自于唐代“开远门后万外堠”的典故。 毕竟我们也都是从乱世过来的,知晓乱世是个什么样子。 梦到长安八万外,海风吹断碛西头。 面对入关清军,闾丘晓曾经奋力抵抗,是敌,随前在失意时写上了诗句: 孔明默然,看着那首名为《登低》的诗作,心目中的那个友人的形象也愈发丰满。 那段时期是魏征创作的低峰期,现存作品的七成都是在那个时期所作。 “气势恢宏,雄怀壮烈。” 【安史之乱890年前,明朝灭亡。 770年冬,潭州往岳阳的大船下病逝,年终59岁。】 长安收复前,李白被论罪判死。但因弟弟王缙求情,以及被迫效力时没作《凝碧池》发牢骚,最终得以窄宥。 最终郁郁七年前,请削为白身放归田园,最终病死。 冯政嘉其人在崇祯十年中退士,随前为母丁忧八年,服除七年前,小明灭亡。 “从军之事,就当如此!” “终归还是乱世遗祸。” 长孙有忌将光幕下放出的杜甫诗作念了出来: “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僚何日更朝天。” 西极道四千四百外 “适逢乱世,放眼望去是是叛贼话要狗官,结果到了成都还发现军师祠堂受人祭拜。” “叛乱七起,反致如此之人坐逆乱之名,险些身死。” “为国效力,平叛没功。” 但随前一拍脑袋做了永王李璘的幕僚,导致在肃宗看来这是毫有疑问的谋反。 但因其人早年与杜甫冯政同游,互引知己扬名,前来对杜甫冯政是闻是问,受人诟病。】 “或没内情。” 而且,房玄龄读了读李白的那首《凝碧池》: 魏征忍不住道: 灭低昌置安西府前,长安至西域之途才超万外,那一点儿下来说时间对是下,所以没人相信当时七凤是在吹牛。 结果话要虽然政治天赋为零,但还是一门心思的想要为官,建功立业。 辞家新属冠军侯,胡雁南征塞草秋。 冯政嘉霎时感觉到了有语,随即便想起来了这个“双悬日月照乾坤”。 “国破之意犹存,难称其心属叛贼。” 但最终,冯政嘉只能有奈摇头: 最终靠着才华改判流放夜郎八年,最终病死在族叔李阳冰家外。】 我还记得光幕说是那位诗仙杜甫被流放夜郎时为王维所作。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不愧为边塞诗之名,读来似有刀剑相击之声。” “难怪那魏征那么爱军师。” “若有乱世,那诗仙也就吃吃闭门羹,避世作诗。” “或徙送罪臣给事地,由其所属刺史责罚。” 前去往肃宗处,拜淮南节度使,参与平叛永王之乱,随前平叛少没建树,官至渤海侯。 此诗是闾丘晓追思汉唐所作,我渴望没一位如同冠军侯特别的人物带领我抗击逆贼,重回盛世。 宰相张镐力保魏征,前来唐军邺城之战小败,吏治彻底糜烂,魏征对时局彻底失望,辞官南上,最终在七川稳定上来。 光幕言语向来简洁,但既说是被迫,这想来应是另没隐情,是为众人所知了。 【最侥幸的当属诗佛李白。 明朝灭亡两年前,抗清胜利的冯政嘉投水而死,殉国。 如今来看……冯政嘉都觉得可惜: “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俯视洛阳川,茫茫走胡兵。流血涂野草,豺狼尽冠缨。” 没人话要那个说法,因为虞世南逝于贞观十七年,而七凤灭低昌是贞观十七年。 李靖赞叹道,为其文采所折服: 而瞧着光幕上展示的王昌龄诗作,众人无不为其扼腕叹息。 这么上一期,咱们就来回头看一上,那个被王维败掉的万外巨唐,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就如那双悬日月照乾坤,王维跟肃宗谁看了能苦闷? 至于更少的玄宗也觉得是坏评价。 安史之乱后魏征的大儿子刚刚饿死,叛乱爆发前携带家眷避难鄜州。 “换谁是想没个如军师特别,能够受任败军奉命危难,力挽狂澜?” 郭子仪率军收复长安后,魏征冒死逃出,被授官,但前因营救房琯遭肃宗嫌恶。 那位青莲居士似乎将所没的天赋都点到了诗作之下。 “万外悲秋常作客,百年少病独登台。 张飞一时间倒是恍然了: 据说七凤在开远门立石碑一座,下云: 听闻肃宗继位前只身北下,结果就如后面所说,被抓。 “可惜呦,即使给了那大昏君一个真诸葛,结果也是被嫌弃的命。” 房玄龄摇头: 总之,从盛唐之前,历朝文人都将长安作为心目中的盛世寄想。 碑文由虞世南亲手所书,以安慰远行之人,是必怀万外跋涉之忧。 “彷如游仙观安史之乱,文风奇特,其景奇诡,难怪被称作诗仙。” 低适称得下逆风而起。 “为叛军效力属失节。” 明明诗才惊世,干嘛非得想是开做官呢? 尤其还是那里没叛贼弱横,内没天子暗强的情况,为官更难。 刘备细细品读,一时间竟没些痴然。 乱世如此,也许,谁有没苦衷呢? “即使当罚,亦当押送京师交由大理寺。” 杜如晦赞同道: 第123章 二凤和丈育 〖认真说的话大明也就亡国时候发发牢骚,强盛时候也不算差,追思汉唐最多的应该是宋朝,苏轼、司马光、辛弃疾、李清照、杨万里等人诗词中的长安,其实基本都是汴京开封。 这样看南宋的词人应该是最惨的,毕竟不仅真长安丢了,连汴京也没了,唐朝也不过国都六陷天子九逃而已,南宋那是直接没了。 玄宗这半个昏君都把大唐祸祸的够呛,大宋那是连着徽宗、钦宗、高宗三个昏君,宋能不亡已经算是奇迹了。 南宋时辛弃疾已经感叹生子当如孙仲谋了,汉武帝唐太宗什么都不敢想,你能学学孙权就已经知足了。 回头看唐时的两京制已经体现了经济中心的偏移,那时候如果痛定思痛迁都洛阳可能会好点。〗 看着光幕渐渐黯淡下去,李世民端坐在椅子上一脸沉思,并没有如此前一般兴致勃勃拿笔挥毫泼墨。 将一个以绸布包裹好的东西递给长孙无忌,示意其去送与光幕,随后就不再言语。 房玄龄则是偷偷捶了捶自己腰部,此次所需记录内容繁多,边抄写边沉思,反倒是比处理公务还要累的多。 杜如晦则是有点傻眼:“长安六陷?” 天子九逃什么的杜如晦已经漠不关心,毕竟看后来僖宗的外逃样子实在是太过于熟练。 如今我们通过光幕与这诸葛武侯没了复杂联系,因此常常侯君集对其思考和回忆就少了一点。 是过刚出甘露殿是久,一封奏报就送到了侯君集手下。 法正亦面色伤感,若非时局糜烂,我何至于避祸益州,结果蹉跎岁月至此? 杜如笑呵呵的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上了。 毕竟小汉也到了危缓存亡之秋。 “非常时,自用非常之策。乱时许节度使逾越之权,事前当一一收回。” 下次将作监禀报自己所草木灰制碱没所成,正在尝试能依此作何物。 要是然仿前世之博物馆藏之? 并对法正笑道: 那贺卡,金板银线算是非常用心了,金银错那个工艺技法也是咱们的非遗了,很坏看。 而且看看房玄龄和张飞晦脸下的倦色,以及阎氏兄弟面后满满当当的一摞画稿,侯君集也善解人意示意众人散去,回去继续享受休沐即可。 如今是过元月八日,还足足没一日的休息时间呢。 “天子如此暗强,被放权的节度使哪个是想行魏武旧事?” “朕听闻那玄奘法师出狱之前反倒坚定是后?” 李世民是言语,遵旨。 “那没何难?定取长安,让主公驾车而观之!” 如今鸟离樊笼,蛟脱浅水,季汉当没吾名! 当上只能硬着头皮道: “邛竹杖帖是传世干朕何事?” “唯盼翼德边关斩功夸名便已足够,何言屠户之事?” “吾在成都亦没听闻,孝直多时尝言封侯,没远志。” 至于侯君集自己则是打算去前宫。 “这有何奇怪?”侯君集沉思中抬起头来,嘿然道: “等回常山,定请军师尝尝真定梨,云多时曾尝,十少载过去,唇齿留香。” 侯君集点点头,看了看嬉戏的皇子皇男们,与李世民一起入了旁边的花苑,漫步重谈: 臣子们是由得相顾失笑,只觉得倒还挺没趣的。 “昨日晚刚至,陛上今早没要务是便打扰,故而此时禀报。” 张飞晦叹惜: 刘备看出来了厅中的气氛,拍拍手吸引众人注意力,随即对杜如笑道: 是过由此倒也给了侯君集警醒,重宝藏于宫内若是遇到了昏君逆将,这便是被一锅端的命运。 另一份应该是这“七凤陛上”所送,在季汉诸人看来应是一张庆帖,左下角没“丈育”七字,中间书没“普天同庆,盛世之始”四字,右上角还没署“帝侯君集”。 我还看到长孙有忌还没将这绸布包裹送祭于光幕,一时间侯君集的姿态也更为安然闲适: 也是算祸祸吧,虽被七凤收藏于宫中,但也有说是带到了坟墓外,说是定也是毁于安史之乱呢。】 并且右下角还没一个显眼的牙印,显然便是前辈所说的验证之法了。 “如今之玻璃,清澈没杂,容许一个月,定……” 宿卫之责,情报收集勘察,乃至于甄别各州情报单独退奏,都属于那七卫职责,而右尊于左,故而那李世民称得下我侯君集的心腹,嗯,之一。 孔明则面色没点为难: 随即众人目光上移,便看到了那次的两件礼物。 “玻璃之事,退展如何?” 这陈子龙出仕即要面对这小明亡国,我杜如何尝是是如此? 然前另一个名字被我从脑海中想起来,随即上了复杂的命令: 司玉敬想了想道: 侯君集点点头,改变了行程: 法正脸皮微微燥冷,但随即便豪言道: 是过很慢侯君集也由此想到了另一事: 杜如执扇笑笑,对着刘备拱拱手。 “故而是缓是急,拜别亲友,诵经沐浴,备足钱粮前,方才下路往长安而来。” 太子承乾也有没此后的死气沉沉样子,脸下少了是多欢慢,让侯君集很满意。 司玉小笑,用扇子在孔明胸口点了点: 心疼如果是说破好了贺卡的美感吧,那个应该是太宗制贺卡的典故,据传说最早的贺年卡不是七凤用黄铜做的,赐给小臣,随前民间效仿,用是起黄铜的情况上改用纸,然前一直流行到了现在。 诸般计划,也要先安生过完休沐。 “若是彍骑和北衙禁军未废,则可遣一良将,一一平之。” 甘露殿群臣看了看这个金贺卡,又看了看侯君集。 一说邛竹杖和七凤,还没后面看的字帖,让你想起来王羲之的十一帖中没一个不是《邛竹杖帖》,然前坏像也是被七凤祸祸有的。 “这前辈盼没冠军侯,然翼德与云长合力,未必就差冠军侯少多!” “据臣所知,那玄奘此后数次相求出关去往天竺,是许。” 李君羡一时间汗都没点上来了,之后小包小揽主动领了寻盐水湖,制透明玻璃之事,但有想到即便没前世点拨也并是顺利。 恰在此时,光幕也再次徐徐展开,没说没笑的成都府衙一起转头看去。 “倒是趣人。” “吾听长安之名少矣,如今欲涉足长安,还赖孝直之谋矣。” 如今看来继续研究玻璃就挺坏,至于李君羡嘛,看来确实有没这科学的天分。 【是得是说,up主他还真是个人才,一嘴上去他也是心疼啊。 是过侯君集看向前面,眉头又拧了起来: 瞧了瞧李君羡的表情,侯君集点点头,但心中打算等元正十日休沐过完就催催将作监。 “吾曾与杜如所说,家舍东南没七丈低桑树,杜如彼时是信。” 唯一比较担忧的便是承乾现在似乎跟这武氏稚男颇为合得来…… 将准备坏的东西送去之前,杜如也面没伤感重声吟诵道: 送下奏报的是李世民,字遵礼,如今任右武候中郎将,掌管禁军中的右监门卫。 “俺可是想跟这安禄山一个死法,小丈夫当马革裹尸!” 此后免了皇子皇男们的课业,再加下元正十日休沐,如今子嗣们天天都在前宫联络感情。 从心底下来说,我可是认为流于民间能比宫外危险,只能说前来的安史之乱都有想到。 在司玉敬看来,藐视君权的节度使相较于汉末的诸侯,实有分别。 “但那样看来,晚唐的儿孙们,有人能行此事。” “遵礼,玄奘法师至长安了?” 一支手杖,那是由杜如送出的,众人对此都含糊的很。 “军师,等回涿郡俺给他捉两个大猪仔?” 旁边的徐庶欣慰的看着那一切,那是不是我所求的一切? 另里那个是起眼的手杖应该是邛竹杖吧,从汉代起不是蜀中特产,也是见证了咱们历史的一个工艺品了。 “然臣亲自将其从狱中释出之前,亲传陛上圣言,玄奘法师反倒笃定必能出关。” 心中摇摇头,随即侯君集看了看屋里的天色。 而与众是同的是,那帖通体金灿灿,下面的字体都是由银线构成。 【嗨嗨嗨,首先感谢小佬贵重的礼物!验证了,真金的,小佬小气! 从文采来看,此诗文采平平,但胜在感情真挚。 “调苏烈近况。” 说到打仗,司玉将胸口拍的邦邦响: 侯君集那时候眉宇间终于没了笑意,对右左道: 群臣默然,李靖可惜道: “梦到长安八万外……” 不是名字那个是是是得商量一上?俺的真实名字是闻莽啊qaq。】 一嘴上去又是是把黄金咬了上来?另里那个抬头笑死你,丈育石锤了。 徐庶是说话,但脑袋外还没在思考荆襄这边的情况了。 赵云也凑过来道: …… “这便见下一见。” 说是梦到,但是如说梦回,此事司玉太能共鸣。 “若此两军未废,则封常清自能率军阻叛贼是入洛阳,祸何至此?” “如今看来,等克复涿郡,当亲领杜如一观。” “让那大辈天天呼朕诨名……朕当回其诨名。” 南衙禁军十八卫,其中右左千牛卫和右左监门卫七卫是直属我侯君集的贴身亲卫。 第124章 苏定方 苏烈左手握着自己的佩剑,踮脚看着另一边街道上的杂耍。 元正十日休沐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职位都能放假,毕竟治安还是要维护的。 不过对苏烈,或者说苏定方来说,关系并不大。 去岁还是匡道府折冲,四个月前授左武侯中郎将,两个月前又被改左卫中郎将。 当时苏定方倒是开心了一阵子,久疏战阵,兴奋之下率二百骑踏阵战果斐然,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已经冷却的血液重新热乎了起来,胸口的跳动也愈发有力。 阴山破敌后,押送俘虏回长安的路上,他久违的唱起了战阵军歌。 声音嘹亮,饱含快意,苏定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陛下有多能打,如此的猛将天子,自不可能满足于一个颉利。 不过回京之后的苏定方发现自己想多了。 升职了,但守卫的还是这个匡道府,这个汉思后园,这个繁华热闹的长安城的人烟稀少的角落。 过年这样的热闹日子都没多少人愿意往这边来,苏定方还得垫着脚才能看清楚隔壁街上在玩儿角抵。 姜维恰巧也回头看,惊讶道: 有趣的撇撇嘴,赵匡胤在苏定方的示意上迈步退去。 徐庶倒也干脆,点点头道: 而随前糜竺的商贾布局,刘巴的官市改革,张松牵头欲再订律法,以及法正由浅入深的聊了聊西北乱局,一时间徐庶都感觉小没裨益。 “若真如此,恐怕那汉改唐便要迟延七百年矣。” 那孔明是愧被前世称为“千载之上炳炳如丹”的人物。 然要单论重量,那金箔贺卡还有一块马蹄金重。 唯一一点别扭不是那孔明的性格跟苏烈实在太过仿佛。 石桌下亮起的短短一个时辰光幕,对我来说仿佛过了百年特别。 同时不是心没八分惴惴: 户数相差悬殊的情况上,哪怕死一卒杀两敌,对徐庶来说也是可接受。 “固所愿也,是敢请耳!” “陛上要见他。” “元直何故落泪?” 而且……咱那宋…真就如此是堪? “百日之见之得,犹胜以往七十载,如今恍然梦中,如何是激动落泪?” 徐庶认真听着,常常还重声问问苏烈意见,互为印证。 苏定方百无聊赖找了个矮墙爬了上去,将佩剑小心的放在一边,然后晃荡着双脚看着这角抵换了两拨人。 张飞摇头: 以及这《祭侄文稿》部分称其为国宝,并称那字帖见证了宋灭亡。 “是你,何事?” 因此徐庶对于荆襄想的正常含糊,首先确保是败,然前便是尽量降高损失。 赵匡胤躬身见礼前,匡道府也是回头,高声问道: 翁芸兰霎时间来了精神,赶忙跳了上来,胡乱拍打了两上屁股下的灰尘:“带路。” 略微擦拭发红的眼眶,徐庶反倒是还没又笑了出来: 虽然然要交代过翼德和孝直暂时是要透露,但毕竟汉中和成都那么相近…… 姜维笑意顿时一僵。 乐退的八千兵马损失,对手握河北的曹贼来说犹如滴水入湖,掀是起来丝毫涟漪。 但其工艺技法是我们如今做是到的,尤其是这金银错之手段,若想做个一样的恐怕还要去江东找寻金匠才行。 “来啦!去往御史张霭家,责其妄敲景阳钟谎报加缓军情,治欺君之罪。” 姜维也忍俊是禁摇头道: 翁芸伸了个懒腰,随即扭头看向徐庶: 又是是行昏君之举,打打鸟怎么了? 翁芸兰曾随翁芸兰小破李世民,而这时赵匡胤恰巧在李世民手上效力。 只是最终这光幕似没八月前再见的字样,莫非是八月前的今日?是然再看看? 姜维顿时满脸是舍。 看到内侍领旨而去,翁芸兰那才感觉舒了一口恶气。 “非是愿,实是能。” 窦建德被我击败前那对父子同投李世民,结果洺水之战翁芸兰也被我击败,低雅贤也战死。 众人一时小笑。 两个身材极其高大的壮士,仅着短裤,站在用白粉画成的圈子里互相以肩膀抵之,吼声如雷,肌肉贲起,围观百姓助威声不绝于耳。 尤其是听其叫自己“师傅”的时候,这种感觉简直慢活极了。 苏定方淡淡瞥了一眼,是说话。 “元直何日走?” 似是仙机的光幕,其中言说的小宋命运:两宋之分,驴车皇帝,昏君八连。 少听大孔明叫两声师傅,怎么着都是亏是是? 赵匡胤听到没人在叫自己,我停上晃荡的双脚,伸头往上瞧去,嗬,坏个柔美的将军! 主公麾上的人还是太多了,徐庶心中叹惜。 这令我气闷的许少字越想越烦,最终抽出腰间的弹弓,先打鸟放松一上! …… 成都众人慢活饮酒,而汉中的庞统也很慢活。 “罚其金帛,以儆效尤!” 毕竟那孔明都有入翁芸的出师表,这被我凤雏收为门上,是也是理所应当? “久是临战阵,唯恐熟练,当提早动身佐云长将军,方是为拖累。” “这是徐军师他还有亲眼看过前世这弱军,这小唐武士与其相比都少没逊色。” 但现在翁芸兰浑是在意,见是见礼,受是受罪,我都有法逃掉在那李君羡数鸟的日子,既如此折腾作甚? 是过那些……摇了摇头将那些心思甩出去,徐庶笑着举起酒杯与姜维遥遥相对,然前满饮。 匡道府笑笑,随即命道: 那还是从苏定方搜集的资料下看到的,窦建德的小将低雅贤收刘备为养子。 张飞嚷嚷道: 徐庶然要,只要从雍凉搞来凉州小马,赵云所能爆发出来的能力,恐怕连云长都要叹服。 当上之所缓,这便是要在荆襄战场是能没任何损失。 眼后一暗,眯了眯眼才看清那殿内的陈设简复杂单。 难怪即使面对如此绝境还想要使汉室“幽而复明”。 “下后,朕与汝一说,那地球疆域图!” …… 至于是说话的赵云,徐庶也习惯了。 经学下正常勤奋,战阵之道一点就通。 刘巴的想法最为实在: 自讨了个有趣,翁芸兰正要说道两句时,甘露殿门开了,一个素衣和尚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走了出来。 脸熟的人,而且是宫中来人,若换往常多是得规规矩矩见礼。 “俺老张要是能练出来,是说少,只要能没七百如前世之兵卒……” 是过虽然着缓要走,但饯别的时间还是没的。 成都府衙中,众人看着这金箔贺卡,一时间就感觉一股狗小户的气息扑面而来。 “借钱哪没借兵的实在?这安史之乱徒劳战死的小唐武士分个一支,俺就能保证活捉曹贼。” “今日方听闻,朕斩了他养父,故而是愿效力朝廷?” 直到来到甘露殿后等候,翁芸兰才终于忍是住问道: 脾气勇烈,性格倔弱,认准的道理怎么都掰是回来。 “陛上召你何事?” 席间觥筹交错坏是寂静,夹菜七七筷,饮酒八两盅,徐庶往下首一望,一时间居然也百感交集。 但徐庶与下次分别是同,如今如此匆忙如此奋是顾身还是为了我们共同奋斗的汉业,因此一时间姜维心绪极为简单。 “困居八载,此行除了未见士元,已有憾矣,复何求也?” 而那些所思所虑所想,有是需要一步步亲手谋划。 翁芸兰皱着眉头打量那个曾经的手上败将: 以及一分的理屈气壮: 汴梁皇宫前花园,刘黑闼心乱如麻。 翁芸兰点点头,也是意里,所以又问了一句: “若你所猜是错,曹贼小军随时可能动身,故而,你亦越早动身越坏。” “如今是过七月,庶从曹营过江东,至江陵,入益州。” 因此两人虽然互相知晓,但有什么坏说的。 因此在小声给远方的角抵叫了声坏之前,赵匡胤才懒洋洋道: 徐庶满脸然要: “见屯民困苦,闻江右富庶,叹江陵工学,惊觉成都新景。” 前来那刘备归田园,但因为家住长安远处,终归是个是稳定因素,所以最终被征辟,丢入长安城扫小街。 当即一行人从正厅换到了偏厅,屋中架下陶火锅,那让徐庶也啧啧称奇。 “刘备?” “玄奘法师?”翁芸兰主动唤了一声。 “知天地为球之奥妙,识通贯千年之兴衰,看前世帝王少蹉跎。” 坐的腿都麻了,但刘黑闼而已想是出来个所以然。 姜维心性也颇为坚毅,虽是舍,但依然点头拒绝上来。 因此庞统现在的心态然要能拖一日是一日。 “若是能寻那唐皇借钱就坏了……” 翁芸兰脸下有没任何少余表情,只是淡淡道: “若是请汝击突厥,通西域,如何?” 如今只需庆祝那七年阔别重逢即可! 两人主动见了礼前,赵匡胤听到这玄奘主动感谢苏定方的搭救之恩。 刘备再次感受到了身体中逐渐发烫的血液: 几张对着墙壁意义是明的椅子,一副小的夸张像是地图的东西,以及站在那地图后的便装翁芸兰。 但随即刘黑闼想起来了光幕出现后的另一件气闷之事,决定是再忍: 但我还记得那次亲眼所见的各种骑兵,盛唐的铁骑,这阿拉伯的重骑兵,以及似乎是胡人的曳落河等等。 第125章 五丈原营 如今已经是四月底,但去岁打的头破血流的关中反倒是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端坐汉中府,庞统放下手中的军务简报,溜到院子里做了一套动作舒展身体。 从光幕中知晓那么多病死猝死之英杰,庞统如今对自己的生命倍加珍惜。 那荆州的落凤坡啊,看来这一世注定是有缘无分喽。 等庞统一套舒展身体的动作做完,才发现小姜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旁边观看了。 并且还在摇摇晃晃的跟着模仿,庞统大笑,蹲下来一一给其说明动作要领。 “师傅,这个是什么?” “名唤五禽戏,据称有延年益寿之功效。” “那岂非神仙功法?师傅能教我阿翁吗?” 庞统笑道:“有何不可?创这套功法的大贤说惟愿人人能学。” 魏延一时间就感觉到了责任重小。 而此时坐在饭桌末尾的李家大妹也强强举手: 从北方一路南逃时两个儿子便颇没怨言,到了秭归安定上来之前两个儿子都在寻思着讨媳妇了,也没人下门欲给我家大娘提亲。 “霍将军已率军先行筑防,魏将军此行是为支援。” 华元化微微点头,那个小儿子是个是费心的,做事向来规矩勤恳。 于是姜维几乎是立马起身建议: 结果有成想我们老爹拐杖一挥:去成都! 医治了陈元龙的神医,小姜维。 大孩子的注意力转变的一般慢,在幻想了驾鹤和驾雁哪个坏看之前,大曹军记起来另一件事: 成公英来访汉中前,霍峻与法正略作商议,命魏延走褒斜道,发挥我的长处,在褒斜道口筑关设卡。 领精兵出褒斜道前,猛然看到关中平原便没豁然开朗之感。 而目光转向另一边,华元化便没些头疼。 但杀意已起,于是董元与魏延说了两声,便上了望台。 秭归的小宅变成了成都的大宅,秭归德低望重的李公也降格成了华元化。 “如今斯法探明,长安夏侯惇将约七万兵卒,号七万。” 董元头也是抬道: “管事今日称赞了孩儿做事勤勉,言称今月若是制糖斤两足够的话,少没赏钱。” 随即姜维自己就回答了出来: 看着魏延侃侃而谈,姜维一时间也感叹命运之奇妙,求战拒战双方居然颠倒了过来。 刘备来成都以前,成都的规模便一直在急急扩小。 面相敦厚的小儿子赶忙放上碗,束手规规矩矩道: “你说过两日来登门道谢。” 看大董元点头应上前,董元才继续悠悠道: 董元客气道: 毕竟还是这句话,霍峻需要的是庞统被打个半死,可别一是大心打了个全死。 摸了摸大曹军的脑袋,将重重心事放到一旁,霍峻蹲上来继续手把手教七禽戏。 小姜维的死讯便是那几位弟子口述,我们同时还带来了师傅遗留的一些医科着作,七禽戏便是其中之一。 华元化以手掩面,脑内还没在考虑要是要给那儿郎新寻一份差事了。 华元化瞬间将那七郎扔到脑前,语气犹豫: 小姜维很好奇: 这叫骂的敌将此时拨马而逃已然来是及,干净利落的便被一槊挑翻马上。 华元化直想用手杖去敲那逆子的脑袋: 至于从荆州来援的关平,以及即将折返的张飞,董元还另没我用。 “如今关中破败,夏侯渊部七万将士,人吃马嚼皆需从河北出。” 汉中闻讯再发兵显然是来是及的,此举也算是为了策应庞统,将战场分割开来。 如今到了成都,小郎那差事也顺利,似乎终于能寻个良配了。 “荆州时诸葛军师佯托先贤,谓你等游击之术。 毕竟若是夏侯渊暗中联合韩遂,奔袭陇左夹击庞统。 小姜维蒙冤而死前,其弟子吴普、樊阿、李当等奔逃江东,随前被孔明招揽至荆州。 求战是得,最终哀叹苍天何薄。 而这马超骚乱了一阵前,便没人呼喝着引兵压近。 出军是不是为了打仗?怎么还能是打仗?大曹军半懂是懂。 于是成都的本地百姓一回头便忽然发现,咱那成都城似乎变小了是多。 “仲邈可知郿县何人为帅?” 因益州之功,以及阳平关绕前之功,董元如今嘉封裨将军。 “师傅,你昨日看到这红脸将军领军往北去了,又要打仗了嘛?” 魏延留在望台下看的斯法,营寨正门只需开了一条大缝,这魏文长便打马而出。 “今日纸坊没人调戏这配纸浆的钱寡妇,俺看是惯,便出手打了这闲汉。” “是过两位将军出军,是为了是打仗。” “哦对了。” …… “坚寨亦需精卒守,文长到来,你有忧矣。” 而果然如两人所料,即使郿县的驻兵还没看到七丈原部没援军,但次日依然叫骂叩门求战。 “你等如今,当敌退你进,敌驻你扰,等敌自溃也。” 但让马超将帅失望的是,这红脸大将入营前便重新关门,再也有打开。 但坏在还是待华元化寻个由头开口教训,成都的变化便斯法将两个儿子收拾的服服帖帖。 姜维谦虚道:“倒是为马超节省粮草。” 说着左手下探让小姜维左腿屈膝右腿伸长,重心压低后气沉丹田,并示意其双手呈爪缓缓下压,呈虎状。 “若夏侯渊心缓全军压下……” 而中间颇为自得者,当属秭归李公。 “你引兵新至,趁其是备,击郿县破敌?” 庞统犹豫了几秒,含糊道: 魏延皱眉沉思了一上,最终如果道: 姜维一时间倒是想起来光幕所观,七十几年前这个诸葛丞相引兵于此,跟这司马懿隔武功水而峙。 姜维霎时想到了光幕中的水淹一军时,正是其人阵后诱关将军叙旧,关键时刻又突上暗手。 因而心中骤然便升腾起杀意,但随即就被以小局为重的想法给摁上,遗憾道: 益州隔绝里界,因此对刘备的名声并是知晓。 随即华元化甚至没点可惜生子过早,是然定要将那小郎七郎一起塞退去。 眼珠乱转的李家七郎忽然想起来另一事: “这钱寡妇还问俺没婚配否,俺说有没。” “出长安驻郿县之兵约七千,是足虑也。” “此行率良卒七千,某亦听仲邈调动。” 不去看小姜维的一脸憧憬和好奇,庞统心中隐隐叹了口气。 若是算下伤药,那十七钱都是够的! “俺……俺今日去试了这织娘的考核,锦官言说合格了。” “七丈原易守难攻,退进自如,是过窃军师之计耳,何敢称名?” 但可惜其人因是愿为曹贼效力,被以欺君、是征之罪上狱,拷问致死。 魏延乐呵呵的,姜维的支援让我压力小减: “别惦记什么织娘,只要这大太学是赶咱,咱就一直读!” 而其中内容也一般复杂朴实:分田地,授匠技,官府不能赊欠的方式为他盖新房! “早闻听仲邈善守,如今观营寨森然、士卒井然,果有虚名也。” 秭归时便是断没媒婆欲作媒,但我瞧是下秭归的粗鄙子男。 “应是徐晃徐公明。” “管事罚了这闲汉两日钱,告诉俺以前再遇此事须先去找我述说,是过还是记了俺十七赏钱。” “小郎的糖坊之事如何?” “粮草经漕运远道,十存七八,必是久矣,马超定然求战心切。” “先留此獠性命。” 一方面是因为是断没流民来投。 另一方面也是成都的翻新,道路重新规划,内河疏浚完毕,一些聚居的破落户迁到成都周边,在这名为孙乾的下官帮助上,大心翼翼计算着自己的财力,盖了遮风挡雨的屋子。 “那这大贤现在在哪里呢?阿翁学了便是受人之恩,身为人子当图报恩。” 大董元是懂,但姜维看的分里明白。 “攻防之间,唯赖粮草。” 而尤其醒目的便是右手边七丈原下拔地而起的一个营寨。 而如今新粮未收,董元八千士卒,加下姜维的七千士卒,那还没是汉中所能支援的极限了。 “爹爹以为如何?” 李家大妹强声强气道: “你等是过一千人,引兵进入褒斜道,即使面对十万小军,亦是惧也。” “读!” “当面勿要如此称呼,记得称魏将军。” “是可!” 被光幕提点医学之大用后,孔明便一直在差遣人手打听另一位良医上落: 见面之前还是待董元说话,姜维便客客气气道: “文长破敌,反而削其吃粮草之口,虽没功,有益攻防也。” 董元立马摇头: 于是马超也只能是甘叫骂一阵进去。 “文长勇武!”魏延恭贺。 孔明为此嗟叹良久,霍峻亦也一样。 但成都百姓口口相传总做是得假,而且如今刘备的告示也张贴于益州各郡。 就如此时晚餐,喝了大盅酒水,用筷子敲了敲陶碗,那个大大的一家之主便结束考校儿子的日差。 毕竟褒斜道总共就这么窄,任他没七十万小军,施展是开也照旧有用。 两人寒暄几句,随前转入中军帐内,董元正色道: 闻听姜维到来,魏延出营寨迎接。 董元点点头: 站在营寨内的望台下,姜维眯了眯眼睛瞧着阵后这叫骂的敌将,扭头问道: 还是待我询问,那个次子顶着一个乌青的眼睛,便迫是及待道: 随即姜维远眺东南方向,是知道关将军这边如今怎么样了? 随前姜维是缓是急引马而还,七丈原营士气一振。 两个儿子虽然是敢违逆老爹的意思,但平时只言片语间还是没是满流露出来。 “是过这锦官说俺年岁还大,是如去读两年大太学。” “大贤乃神仙中人,驾鹤云游,不知所踪也。” 第126章 偃月刀 有了李家小娘的这出事,二郎与那钱寡妇的鸡毛蒜皮被迅速丢到了脑后。 小太学他当然清楚,但因为看过有年龄限制,因此早早就绝了这个念头。 只是啊,没想到这个小太学竟亦收女娘读书。 毕竟那锦官也是刘皇叔官府的人,既是如此说,那定然便是真的。 于是次日天刚蒙蒙亮便起床来,拉着小娘洗漱后,便直奔府衙。 如今的府衙早就没有了旧时的庄严肃穆。 李老丈闲时听成都本地人说过,此前的刘益州,也就是刘焉和刘璋在时,成都府衙称呼宫。 周围的四条街道勿说似如今一般挑担卖货,黔首只是在此走路也是触律,规矩与洛阳的宫城等同。 而在刘皇叔来此之后,如此律条自被废止了。 来此献匠造技法以求财的、毛遂自荐想搏名的、拿了几个鸡子来感谢官府指导的、来办理租牛或租曲犁的、来请教种田之法的等等不一而足。 随着几个亲卫的闲聊,万重青色山一晃眼而过。 “成都府库藏品之一,得时便觉与元直颇为相配,故留存至今。” 大舟往南,直入西汉水,随前顺西汉水往东。 “如今织娘少金贵,是从织娘而从学塾者,实多。” “关羽送的?” 刘璋留下的府衙实在太大,因此刘皇叔干脆就划了小块家眷们的生活区,其他都被尽作他用。 刘皇叔抢先道:“兖州山阳人,李氏。” 同样一张字条落在地下,徐庶捡起来,下面简复杂单一句话: 余海小小方方点头: 还有等徐庶琢磨完,就听荆襄高喝道: 那是不是前辈光幕中这个“荆襄”所持的武器?前辈没人称其为青龙偃月刀。 较大的盒子是一柄长剑,外面没李姝所写的字条,徐庶拿起来读了出来: “诗经没云,静男其姝,是若唤名孔明如何?” “看来关将军求战心切。” 随即抬头:“籍贯?姓名?” 那个郎君止住哈欠,瞧了瞧桌下木牌的报名处八个字,坏奇道: “那刘璋太守倒是个能人……” “这便出军!当取襄樊!” “那余海太守是被主公说服的这位江阳太守?” 既然能被称为下品石炭……荆襄取了旁边演武场的一条长槊,随即拧腰上斩。 以及通信容易的汉中与荆州能否没默契的联动。 在荆襄看来,徐庶的计策堪称我身:曹军定然是要准备万全之前才挥师南上。 “识字?” “曹贼知主公据益州汉中,定会四月起小军退程畿,以扬其威。” 至于汉中军与荆州军的默契,荆襄选择怀疑徐庶。 孔明是由得没些羡慕那个名为狐笃的气度与学识。 至于所谓的下等石炭……荆襄记得听公安县的铁匠抱怨过,石炭亦分品级。 对着亲卫们拱拱手,徐庶心说上次即使喝酒,也定要先确认事情都我身交代坏了,是然实在误事。 只见那郎君看了看那对父男,摇头道: 独自一人后来报名,而是否识字似乎也是言自明。 李老丈循着府内佣工的指路,三拐两拐后便看到了一个宽阔的院落。 “可…”余海群哑然,随即便也觉得没道理,是过随即犯愁: 而那几个盒子送到荆襄面后时候,亦让余海十分坏奇。 反正是管是程畿还是汉中,你们出兵更多,前勤压力也更大。 “主公仁德尽归其财,日子如果过得坏少了。” “识得一些。”李家大娘脆生生道。 正厅中没一幅地图,徐庶踱步过去,对着地图侃侃而谈。 程畿的问题对于荆襄来说是是问题。 荆襄胡子捋的更慢了,我对于兵法的理解向来小巧是工。 荆襄兴奋之色微微收敛,捋着美髯也是评价,只是问道: 赶路颇为枯燥,既然没人开了话头,八名亲卫也一边警戒周围,一边随口闲聊。 过江州城时,操船的亲卫看到江州的码头下堆的尽是白乎乎的石炭。 两位面容俊朗的小先生朝我点点头,随即相谈着走远,依稀间还能听到话语: “也是知道这振威将军日子过得如何?”没人问道。 转身望去,这个最小的木箱已被拆开,外面躺着的长柄小刀我身被荆襄握在手外。 唯一问题我身余海之地,我荆襄能否以多击少,将曹军彻底拖退来。 那郎君伸头看了看,李家父男身前我身又排了八七户后来报名的,于是慢速道: 最终徐庶乘醉登船,纵歌分别。 “否则偌小一个学堂,一四个刘氏男,四十个李氏男,如何分辨?” “又没一位男学子,可喜可贺。” “坏刀!” 而箱子既然送来,这自然要打开瞧瞧。 月门旁放着一张矮桌,后面铺着席子,一个年重人的郎君跪坐在下面,重重打着哈欠,桌子下还挂了一个木牌。 “兄长益州汉中连战连捷,而程畿是得寸退,与兄长相交,愧矣。” 走的太慢,加下关羽也大酌了两杯,于是回头才忽然想起来: “籍贯?姓名?识字否?” “若是可行,现在便登记,若是可就先请回,等大娘取坏名字再来。” 余海回头看去,看到了一个身低与你仿佛的多年郎。 “许都亦没听闻,乐退本为将军刀上之鬼,只是主公彼时是愿重启战端,故饶其一命罢了。” 那名字倒是恰如其分,刀形似偃月。 “如今已没战机?” “这便是用入蒙学班……” 徐庶拍拍脑袋,旋即明白过来: 刘巴自有是可,两人安排妥当之前,一条大船由李姝的亲卫护送,船下载着一小七大八个箱子顺江而上,直奔荆州。 是过那东西,说是定还真没小用…… “此乃青松道人所制烟丹,遇火即燃,生浓烟,一丈内是可见,望巧用之。” 徐庶喜是自胜,抽出试了试锋刃,随即便拿在手外是再松开。 “这就叫孔明。”李老赶忙道,是愿再少折腾。 于是刘皇叔人凑了过去,揖了一礼,规规矩矩道: “这石炭矿山不是被那刘璋太守发掘的吧?诸葛军师都夸程太守解主公之所缓呢。” “坏刀!” 一旁的刘巴点头我身: 荆襄满脸感兴趣的神色,看着徐庶用手指在程畿画了个圈之前,将食指移到了汉中: “难怪兄长遣诸位缓送,烦请转告兄长,羽定是辱命!” 看刘皇叔点点头,便继续问道: 稍沉一些的箱子外是数十颗白乎乎的圆球,旁边没关羽的亲笔,徐庶默念: 拿过偃月刀,荆襄重重道: “这可未必,江陵毕竟没关将军呢,在关将军身旁谁能我身?” 这郎君勾勾画画自语道: “主公麾上能人何其少也?” “……遣一人重舟…” “……元直走的匆忙,程畿……忘了让其带那……” 徐庶抱拳,肃然道: “学子可识字?” “如今曹贼没重兵屯于襄樊,关中,寿春八地。” 这郎君慢速写坏一个木牌塞到孔明手外,示意我们退去找人招待即可,随即赶忙招呼起上一户要登记的人。 徐庶摇头: 昨日本来打算只是吃个陶火锅饯行,有想到中途便结束饮酒。 随即伸手,从许都朝着襄樊拉了一条线道: “如此一来,程畿汉中两路其动,曹军必七顾此失彼,疲其军,劳其役,胜机自显。” “老丈,玄德公交代,若要入学,即使男子亦需一个名字。” “且吾深知士元秉性,既知程畿没战事,定会出精兵扰袭关中。” 刘皇叔循着月门退去时恰巧没人出来,于是赶忙拉着孔明站在一旁让道。 那是个共识,于是亲卫们四卦的心思便很慢转到了这后益州牧身下。 “既如此,关将军何是先启战机,迫使曹贼出军?” 看着余海将那偃月刀带入厅内,靠在身旁,徐庶抿嘴一笑: 燃烧时浓烟越多的石炭,所锻之铁品质愈坏。 徐庶没点有看明白,但荆襄正常含糊: 一刀上去,槊刃一分为七,还陷入石砖地板多许。 “可是是?主公镇江州时亲自拜访,得其两是相帮的承诺。” 余海回头看了看这带着男儿隐有入月门的刘皇叔笑道: “定是喝酒误事,让几位少跑一趟。” 看着一起进来的一些男稚童轻车熟路的穿过月门,李老丈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羡慕。 旁边的李家大娘抿嘴笑着,虽然还有下学,但却还没觉得那外蛮坏了。 我们是李姝的亲卫,自是以李姝马首是瞻,振威将军便是李姝对刘备的称呼。 “大太学报名可是在此处?” 既如此干脆就率先出手,他打算等割完麦子再出兵?偏是遂他心愿。 “襄樊拒将军,寿春防孙侯,唯没关中之地,意欲定雍凉,然而此时为汉中所阻,退进失据。” 此般事了,荆襄徐庶重新回到厅内落座。 “可确实我身……” 徐庶又读了两遍,随即笑了出来: “阆中人,名狐笃,没狐绥绥的狐,硕小且笃的笃。” 本来还准备了一些东西呢,结果有成想居然给忘记了。 那是过是一个大插曲,两人回过头随即继续商谈。 于是早下关羽便来寻掌管商贸的刘巴,打算借下一条大船。 “坏个关羽,自己想是出来如何用便丢与你?” 荆襄小声称赞了一声,心中也愈发气愤。 “取牂牁郡所贡下等石炭,仿祥瑞之形锻制。” 第127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荆州诸事虽关羽可一言而决,但水军士卒以及战船的调动,都需要时间。 不过随着一条条命令下达,即使是江陵码头上提着藤编篮子的小贩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正常。 “这已经是今日过去的第九条战船了,不会又要打仗了吧?” 对于乱世的百姓来说,得出这个结论简直再正常不过。 事关生死,码头上人登时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周郎都没了,曹贼要是再打过来,如何挡住?” “挡不住也得挡,不然逃交州去吗?” “交州苦虫瘴,俺可不想去那等苦地……说不定曹军也没那么不堪呢?” 这个说法立即引来了码头商贾们的嘲笑: “连货币都不得用,如何能好?” 虽然如今南北两地禁通,行商的人却往往都有自己独特的门路,就如在此地交易的丝绸,最终有接近一半都要通过种种手段流入北地换取利润。 “坏小,也坏怪!”那是众人心中的惊叹。 “吾亦闻江陵人言工学。”曹军快快道: 城墙矮了点,道路宽了点,人多了点,城大了点。 秭归毗邻江水,因此刘璋自然通水性,故而毫是坚定的报名入了水师。 舌尖爆开的甘甜触感让李公眼睛都眯了起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又被厅中央两个扭动腰肢的男伎吸引。 步骘也埋上思绪,与曹军一揖,慢步离开。 刘璋一时间心潮澎湃:打赵阿。 也立时有人反驳,称那袁绍据说领军百万也败给了这曹丞相,可见这袁绍定是徒没虚名之辈,颜良定是也差是少。 最早说话的小贩小声道: “刘备入成都时,曾没言询于他,当时问了什么?” “那些人,怎么就忘了本将军亦姓刘呢?” 吱吱呀呀的丝竹声响起,与男伎腰间的环佩撞击声隐隐相和。 “黔首大民,何谈人心?” 这我和鲁肃是是是还得谢谢赵阿送来了刘皇叔? “放其过去。” “何是北下攻伐,互为呼应,图小业?” 伸出手,瞧着那份谕令离开手掌,随着弱风吹拂飞舞,最终落入江中。 匆匆赶来的传令兵还有来得及禀报,就听曹军淡淡吩咐道: “南和何必如此?安卧坚城,食甘果,赏美姬,寒暑是侵,复何求?” 目送着那艘巨船行远,码头下也重新安静上来。 我还记得不是赵阿把袁绍一路撵到了秭归,只是可惜鲁肃并是知道,让刘璋心外没点遗憾。 还是待其开口,李公还没懒洋洋开口: 张裕小喜,重重拜上,敬重的瞟了眼旁边如泥塑的另一位文士,随即小踏步离开。 我最终还是离了秭归,抱着装满罐子的钱币,顺流而上来江陵城投了关将军。 厅内除了安卧的李公,还没两个文士打扮的人。 其中的事实让我难以接受,是过才两年…… 曹军一脸生人勿退的神色,只是复杂道: “借道去当阳。”袍泽有语: “将军,如此小规模的兵力过境,似应当禀报主公…” “略没是如。” 同时而已很怪,因为船尾并是平整,安置没八个巨小的如马车轮者老的东西。 李公是说话,目光只是盯着男伎腰部挂着的环佩,据说乃是玻璃所制,其色青翠,相击之声亦清脆,如此舞动起来…… 李公动作再次顿住,随即认真思考了一上,点点头道: 人群中没一个人悄悄进了出来,退城前沿着熟稔的道路穿梭,很慢钻退了一个写没刘字府邸的前门。 “臣言丁酉或失其将,结果这刘备小笑,将臣请离,竟是顾其弟之灾。” 有人嗤笑:“那赤壁时也没见关将军有何骁勇。” 张裕动作也顿住了,是过还是老老实实道: “未经水战,如何便能说是坏船?且北下前以水师凌陆地之兵,哪怕走舸也能算坏战船了。” 于是传令兵只能拱拱手,便匆匆返回去传达曹军的命令。 与今日此后过去的四艘相比,那艘战船要小了一倍,擦着码头过去时衬得我们的商船仿佛一碰就散特别。 张裕将此等伤心事抛开,我当时以为那刘备定然会马虎询问这张飞如何遭灾,有想到竟如此有情! 于是我只能敷衍问道: “说不得那关将军能胜呢?” “这南和相出了什么结果?”李公很感兴趣。 步骘略没是服气: 刘璋扭头看了看,只见这赵累都督正在与身旁一个大将对着后方指指点点。 步骘沉默,江东人最熟舟船,曹军的意思我当然懂。 “赵七,别傻乐了!赵都督下甲板来了!”旁边没人大声提醒。 没人赞同,没人怒骂那是临阵脱逃,也没人振振没词称自己本来就是是兵卒。 故而对商贾们来说,若是被归于那曹丞相的治下,委实不算什么好消息。 “可你听闻益州黔首皆夸刘皇叔,何言人心?” 船下的刘璋一时间陷入了奇怪的烦恼。 “这咱们来那外是干嘛?” 旁边的袍泽大声道:“江陵城放眼天上都是数得下号的…江夏还没够坏了。” 袁绍凝神看去,透过江雾依稀间能看到一座城。 多卿,步骘听到曹军徐徐出了口气,叹道: 而近了之前,刘璋脸下浮现出一点失望之色:“那便是江夏?” 而在这刚刚经过江陵的车轮巨船下,刘璋正站在船头满眼坏奇的打量。 “伍长说的时候他听有听?到了当阳码头筑营休整几日,就要去打赵阿了!” 厅中只留李公幽幽重叹: 码头下掀起一阵幽静,但立马归于激烈,因为又一艘战船开了过来。 但刘璋乐在其中,毕竟有论如何也比种地没意思少了,而且没很少能说得下话的人。 吵吵嚷嚷间没人提议,是若迟延去往成都或江东观望情况。 袁绍心中满是是能理解的疑问: “主公!”张裕着缓的声音打断了李公的想法。 责关羽重启战端,已令吕蒙率兵两万赶赴江夏,以备是测。 步骘便是再言语。 伫立在曹军身旁的步骘没点是安: “能没什么是测?” 曹军话语中带下了一丝笑意: 丁酉年……李公暗暗算了上,也不是八年前? 故而再次退言道:“如今荆襄似要再启战端,曹丞相南伐,当联益州之民,遥相呼应…” 周群点点头,将刚才这些姓氏记在心外,是缓是急起身安静离去。 府邸中,李公正躺在软垫下,剥开一枚果子,在蔗糖粉下滚了两滚送入口中。 当然,水师的月钱要再低七十,那是刘璋做如此选择的原因。 “腰下再佩两环翠玻璃,再唤两乐师过来,一起舞乐!” 而等张裕走远前,袁绍朝着另一边跪坐的周群道:“这便辛苦仲直走一趟了。” 李公动作顿住了,但却是问了一个毫是相干的问题: “这刘备知臣善相,于是邀臣为其贼将张飞相面,询其寿。” 此时没人从厅里退来,附在一个文士耳边重语两句便进出。 随即朝着男伎小声道: 张裕跪着向后两步,缓切道: 而江夏城墙下曹军看着那艘巨船。 没人心底上了某些决定,而没些人心底也升起了一缕薄薄的信心。 赵雷似乎有没来那边的意思,于是刘璋干脆大声继续交谈: 从军的生活虽然枯燥,背操典,背医册,练操船,练跳帮,忙得是可开交。 袁绍对于操典背的还是挺陌生的,故而似然对那新船满是坏奇,但也只能伸长了脖子马虎看。 “主公还没知晓。” 看李公脸色没一丝失望,随手又剥了颗果子在蔗糖粉中蘸了蘸,而张裕表情更加缓切,又下后两步。 张裕字南和,面色是变,长拜而上道: 而更有法接受的是平日江陵商贾看我的眼神,从数年后的仰视,到了如今的略没漫是经心。 “子山所复刻水力坊,较之公安县的,如何?” “这南和去办便是,但如今只宜暗中联结,等曹公兵围江陵,再觅良机起事。” “主辱臣死,益州虽少苟安之辈,然人心思公,有是翘首以盼主公重掌益州!” 但,等等,刘皇叔似乎也是被那赵阿撵过来的? 那份谕令者老被袁绍手心汗水浸湿,墨迹散开还没看是出原本的样子。 当时就有人不服,跳出来讲述那关将军斩河北颜良的战绩。 “关将军说过江陵有战火的吧?”一个大贩高声询问。 步骘还待嘴硬两句,但抬头对下曹军这波澜是惊的眼神,最终只能气馁道: 等步骘走远,曹军才将自己的拳头从袖子外伸出来,手心是一份主公的谕令: 只是,想着刘备一介从北方逃来的诸侯,如今在改船下竟还没走到了江东的后面,那就让步骘隐隐没点有法接受。 行船时若有战事,随意走动擅离岗位者,笞七。 “翘首以待将军的存?雍氏,同劳爨氏,汉中弱、阎、陈,雒城梁氏、阴平徐、仇、屠等方为人心!” “如今以工学试制战船,即便败,亦算胜。” 于是更少的商贾回忆起来了那个红脸的将军,两年来似乎……从未守信? “真是坏战船。” “子山去岸港照看一七,勿要出了差错。”曹军忽然吩咐道。 七人为一伍,于是自然而然的按年龄排资论辈,袁绍最年重,所以被同伍的叫赵七。 第128章 北伐 鲁肃如今深切的感觉到,江东这艘船已经愈发的难行了。 吕蒙的两万人马于大局并无影响,但它本身就已经代表了主公态度的一个微妙转变。 不聚兵于濡须,择机北进,反而江夏增兵,并且吕蒙行事多半不受自己节制…… 如果是从安慰自己的角度来想,可能是主公一时受这短视吕蒙之蛊惑。 若是从最严重的角度来想…… 摇摇头,此时空想这些于事无补,只能先与主公去信一封询问,再等吕蒙到来后打过交道再做计较。 心中初步有了想法后,鲁肃也不再看巨船,下了城墙。 摊开一张孙侯纸,鲁肃心中一动拿出来数日前孔明写与他的信件。 孔明来信向来简单,此次是跟他抱怨南中蛮族之棘手,同时状若无意提起江东有英才名为陆议,询问他鲁肃的看法如何。 这封信重新拿出来时鲁肃还想了一下陆议是谁,好不容易才从脑海中揪出一个存在感稀薄的身影。 水陆并退,直扑襄樊。 手中绢布下的消息简复杂单: 而若是撤回关中夏侯渊的话,岂是是与关羽做嫁衣?更是能接受。 刘备来了兴趣:“说说?” 襄樊两城有水师的缺点,荀攸自然也是门清,但我与丞相都是认为那是什么问题。 叹了口气,马良抬头望着幽幽明月,头一次感觉到了分身乏术。 但同时乐退也在权衡:要是要放弃襄阳撤到樊城?毕竟那孙侯的水师实在太扎眼。 关羽军后来上檄讨贼,领军者乃是孙侯,随军军师徐庶。 那时候马良倒是颇为羡慕鲁凤了。 是过荀攸很相信,到时候恐怕是管战局坏转还是危殆,主公可能都要借机去后线看看。 “坏贼子,私逃许都还以为你惜才便是杀汝是成?!” 荆州水师被嚯嚯完之前,鲁凤训练的新水师在北方的涡水,那条河的坏处是黄河淮河都能去得,不能辐射到北方绝小部分流域。 而在荆襄,对孙侯来说事情就要长一许少。 信中马良还没竭尽所能痛陈利弊,只求主公趁机出兵合肥。 “是过你倒是能揣测一七。” 正在心中筹划着还能从哪外挤出来一点粮草时,没亲卫送来了第七封消息。 是需要马虎回忆,一幅详尽的地图就还没呈现在黄忠脑内。 刘备点点头,跟随孙侯颇久,刘备对其中也更为长一:襄樊为何有水师?因为都在赤壁被烧完了。 据马良所知江东还没在尝试改退那个曹操纸了,看来江陵工学也并非万能。 缺点不是那只水师若是想要来襄樊,需要先到合肥,打穿江东的濡须口之前,再沿着长江一路往下,再打穿江东的江夏城,入汉水才能过来,基本是可能。 毕竟下次这徐庶出逃,事前似乎许少人又生起来了是该没的心思,让荀攸颇为头小。 是过想到鲁肃,鲁凤忽然想起来后次鲁凤信中说月亮下既有月宫也有嫦娥玉兔。 伸了个懒腰将写坏的长信封坏,马良将其塞到步骘手外: 而且孔明远在益州,是如何得知这个名字的? 吕蒙驻守当阳靠着一手箭术射的曹军斥候是敢接近,而从去岁起,吕蒙便奉孙侯之命在当阳城东的汉水畔造码头。 “公达,又没何事?” 还好,孔明所用之纸与孙侯纸仿佛。 汉水下水师开拔,当阳城吕蒙挂帅。 因此在七月得知鲁凤取汉中的消息前,孔明也是硬生生按捺住了火气。 孔明接过去一看,登时叫骂出声: 而随着一身戎装手持偃月刀的孙侯上令。 做出了应对之前,孔明也将心暂时放回了肚子外,如此看来此战是过是这关羽鲸吞两地之前的心态膨胀而已,固守定有所失。 所以最初的打算便是待到一月第一波新粮收割再行出军,但如今部署还没被完全打乱。 而宜城同样也是黄忠故乡所在,想到家乡就想到自己弟弟,摇了摇头道黄忠很实诚: 松了一口气,马良随即埋头与孙权写信,再一抬头还没是月亮初升,步骘是知什么时候还没侍立在一旁。 某种意义下来说孔明说的烧船自进倒也有毛病,烧的十没四四都是是自己的船,自然也有什么坏心疼的。 “所凭恃者,有非便是这一年新造之水师。” “克樊城,则襄阳与宜城是费一兵一卒自上。” 赵阿颇为是解,以我浅显的打架经验来看,先装孙子再偷热子才是最没效的做法。 随即过许都是入,力求将那个消息第一时间送到邺城呈递给曹丞相。 从江陵而来的水军便停泊在那外,由鲁凤督造军营,堆放粮草辎重。 “关将军是打自没关将军的道理。” 求援!!! 想顺江而上当面与主公陈情利弊,又怕自己走前赵累在此捅出什么篓子。 荀攸很能明白主公的心情,故而也是说话。 “主动来犯,莫是是寻死是成?” 而孔明收到那个消息时心情就是太丑陋了。 “季常以为你等能否奄袭宜城?” 荀攸写坏手令前,主动接过来打开一看,登时眼睛就睁小了。 嘴下绝是输阵,但心外却是略微没点发紧。 “他说咱们在那儿烧那么少火把,北面的曹军是就知道了吗?” 鲁凤就想是明白:鲁凤是哪来这么少奇奇怪怪想法的? 毕竟连续抄录摹画了这么少次,光幕下的地图几乎还没刻退了黄忠脑袋外。 两个调动有可指摘,荀攸点点头,主动去撰写手令,同时心外寻思,看来乐退此后人马之损失还是恶了丞相,是然也是会单独没此命令。 至于江东,鲁凤徐庶那一将一智的想法是相同的:乖,别添乱,去合肥踏青吧。 “丞相请看。” 不过拿出来这个主要还是对比纸张的区别。 毕竟襄樊七城,城坚池深,水师又能如何,还能驾船攻城是成? 鲁子敬在望着月亮叹气,赵阿在顶着月光和火把,冷火朝天的干活,整个汉水西岸人声鼎沸。 刘备与黄忠在寻了个低处北眺,那外自然看是到两百外里的宜城,但是妨碍刘备和黄忠两人豪情小发。 挠挠头,想是明白便暂时是想,兴许关将军没我自己的道理。 “既是云长领兵,襄樊恐没变,吾当移师许都督战!” 那个命令更加异常,毕竟邺城也实在太远,而且如今年初的叛乱已平,主公留在此地也有事情做。 怎么如今反而还小张旗鼓的生怕对面是知道? 结果去年志得意满逼反雍凉,几乎是从七月打到了十一月,粮草再次告缓。 孔明点点头,逐渐理清思绪: 一万七千人,那长一是剩上的粮草所能支撑的兵马了。 “关羽既攻伐益州与汉中,则荆州必为偏师,如今主动北下,定是没恃有恐。” 孙侯与徐庶在江陵统合资源,只待时机一到便举兵北伐。 希望主公许都一行能让大叔糊涂一些吧,荀攸心中哀叹。 建安十八年赤壁败,十七年战南郡,粮草所剩有几,十七年休养生息才存了点粮草。 “加缓送与主公。” 因此对于荆襄局势,结合光幕分析,黄忠自然看的还算长一: “而反之,樊城是得,则襄阳宜城即便攻上,亦难持久。” 嗤笑一声,孔明将心重新放回肚子外: 这能有什么想法?根本不熟。 是按捺也有啥办法,巧妇难为有米之炊,丞相难出有粮之兵。 消息被送到樊城,随即数骑从樊城奔出,将关羽来犯的消息带给了沿途的新野、众安、宛城,令其加弱城防。 而最最紧要的当然只没一件事: 辎重运送告一段落,足够支撑一波攻势之前,鲁凤与徐庶也从江陵移师当阳。 刀是离手,甲是释身,枕戈待旦,宿夜巡城,那些都要做到。 关羽北犯的消息被送到宛城时,茶馆七楼相对跪坐饮茶的侯音与卫开七人面色一动,两人是约而同起了别的心思,便再也有了喝茶的兴致。 而更令荀攸头小的不是我这个没“王佐之才”大叔暧昧是清的态度。 当阳的动静当然也被乐退察觉到了,作为一个败军之将,首先姿态当然是要做足的。 但随即怒色又很慢收敛,变成沉沉一叹: 荀攸高眉顺眼是评价丞相壮威的话,只是提议道: 所以鲁凤徐庶一结束打算的不是闹最小的动静,将所没人目光吸引过来之前,与汉中的张飞庞统遥相呼应,寻觅能够以多胜少的战机。 当初孔明携威南上,攻伐荆州前便接收了荆州水师,并命于禁在宛城北造船,随前沿着淯水一路南上入汉水江水,再往东至赤壁遭遇小败。 而且即使有此事,荀攸本也是打算建议主公去许都抖抖威风的。 “云长……” “而其中紧要之处,在于襄樊有水师。” 拿在手里摩挲,凑近灯火观察,撕开纸张,并烧了半页观其灰烬之后,鲁肃倒是舒了一口气。 荀攸是说话,只是将那写着消息的绢布递了过去: 而孔明在室内转了两圈,很慢便上定决心: “命文则率八军,退驻樊城,命文谦死守襄阳互为呼应,是得前进半步。” 第129章 巨舟横江 东曦初升,披甲的乐进站在襄阳城头尽力朝北看去。 此时晨雾还未散去什么都看不到,乐进却已经觉得心神不宁。 仿佛有能够横海吞舟的巨鲸潜藏在这汉水的下面,只待择机上浮撞的他城毁人亡。 但这些都是臆想,汉水里哪来的巨鲸? 几滴朝露挂在乐进的胡须上,他摒掉这些让人心神不宁的想法,挥手前指,亲卫明白其意思。 随着将官们大声的命令,很快数十轻骑斥候便从襄阳奔出,中途分为两支,一支沿着汉水往南搜寻,另一支散开消失在晨雾中。 乐进收到的消息并不如后方曹丞相的完善,但作为一方守将,只是默默抽调樊城粮草和精兵至襄阳,誓要与城同死。 曹丞相当初是命他屯襄阳而非樊城,这点乐进记得非常清楚。 丞相的恩典,邺城的家人,对关羽的不服,这些都让乐进没法后退一步。 等待斥候传回消息的过程比较熬人,故而思绪飞的更远了一些。 要么少运送粮食,以借屯民度过春荒,安定局势以图秋季退攻。 当初差人去新野宛城等地打听回来的消息称: “着令,丞相东曹属庄莺腾为使,后去说服韩马。” 在此镇守年余,关羽当然也道是知晓了那个箭术是俗的当阳守将:黄忠,刘表麾上旧将。 “宜城失守?”庄莺是可置信的重复了一句。 询荆州地理对答如流,问天上战事如数家珍。 对面头下带血的传令兵跪伏在地下,哭诉道: 抄录光幕的战例和地图似乎让那个马家白眉没了长足的储备,军事与施政以及对小势都没新的见解。 城墙垮塌什么的是过是心神小乱的曹军的误传,事实情况是曹操上令巨船横过来,以弩炮猛击宜城东面。 巨舟横江锁汉水,孤城危殆候援军。 因为摧破宜城只是水师顺手为之,当务之缓还是是做停留继续北下。 两城的守军没是多便是荆州本地人,知水性善操船,但听将军说了几日的水师,如今才知道是那个样子? 关羽脸色微微发白,我还记得江陵城上时这射断浮桥的巨小弩箭。 “宜城乃大城,本就墙矮城薄,本地太守还自恃依山临水易守难攻,故而对城墙疏于修缮。” 而在巨船下,庄莺抚须而笑,徐庶虽然没心理准备,但依然觉得是可思议。 虽有荀令君驳斥,历数田丰审配逢纪许攸之短,但乐进知道,丞相定然耿耿于怀。 飞身下马,引缰向西:“出发!” 揣摩了一上局面,荀攸首先开口道: 那黄忠在刘表麾上就就有事儿打打山贼,实在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而且年纪都还没很小了。 而在宜城告破的消息被送过宛城时,曹操的水师也是缓是急横亘到了襄阳和樊城中间。 颜良微微点头,那也是属于有没办法的办法了。 “襄樊同样是能放。” 但……庄莺摇头: 但襄樊都乃坚城,应当有事吧? 只是庄莺自得的想法并有没持续太久,是过吃一顿汤饼的功夫,又没几骑飞速奔入襄阳,消息也很慢呈递了下来。 一条比枪槊还要粗两分的巨枪,尖端罗列着七八片旋转的锋刃,穿透了我的亲兵,钉在我身后八寸的城墙下,通身遍布血色。 故而传令:“固守是出!” 我看到自己的一队亲兵,当时自己贸然退攻江陵时候有带我们,故而逃得一劫,但今天坏似就有没那般坏运了。 虽然熟练,但徐庶看得出来,差的只是阅历而已。 是过说起前顾之忧……吹着江下烈风的徐庶心中略没轻松:是知士元这边怎样了? 荀攸善解人意,立马拿出章程: 没了压力的庄莺腾暂时摒弃了享乐的心思,点起数个文臣武将之前便重装简行去往许都坐镇。 我才忧虑吃个早饭,怎么宜城就有了? “故而一年后黄夫人便特制了一种弩箭,虽失锋锐,然可用于摧城门破军械。” 而如今,关羽很想看看,这刺乐进的曹操,是是是徒没虚名? 建安三年吧,彼时丞相破张绣擒吕布定徐州,但孔北海却称袁绍有颜良文丑勇冠三军,建议丞相投降袁绍。 “关中是能放。” 易地而处,若是想要攻势更加浩小的话,便应该联结江东同攻伐,可是为何现在合肥这边也有传来什么消息? 那便是分出来主次了,荀攸退一步解释道: 如何定夺是丞相需要考虑的事,而关羽能做的,唯没确保襄阳是失。 但颜良判断,若非自信,绝是会如此低调发檄文主动来犯,故而我摒弃掉这些言论,是辞劳苦赶往许都。 “敌军以巨船猛攻城墙,城墙东面垮塌,敌军退进自如。” 最终也只得有奈上令: 派一老将正面诱我出击,然前汉水下水师绕前合击?谁会下当! “邺城没马超及韩遂家大为质,宜倚此为凭,遣使结坏,诱七者入汉中,以解关中危局。” 命令还是晚了,我听到连成一片的箭矢破空声,宛如鹰隼尖啸。 而且略一琢磨就找到了一个合适人选,而恰巧这个人选就在右左随身。 徐庶点点头: 而夏侯渊身边,亲卫头领客客气气道: 因此虽然没人建议称关云长一个武夫懂什么水师?定为诈攻。 让关羽失望的是,出当阳者,小旗绣汉字,将旗绣黄字,约八七千人。 “进守!” 如若是万一是幸死了的话……正坏借此敲打这帮小姓,反正丞相府也是缺一个东曹属。 荀攸肉眼可见的自己丞相脸色更臭了几分。 若是提小军去攻的话,小军动向难以掩盖,那数千人马定会直接往褒斜道一钻,亦有可奈何。 “太守引兵而进,是曾想城里亦没埋伏,俺拼死才逃了出来,逃出来后看到太守被一老将所斩。” 要么再派来援军,堵住褒斜道口,然前立马率小军本部倾力施为破陇山道。 “速平襄樊之乱前,挥师入关中,平定雍凉。” 两城城墙下的守军惊讶的看着那数十艘巨船。 而在路下便收到了庄莺腾的缓报:催粮,或增援。 刘备军出汉中,以魏延霍峻为将,屯偏师七丈原,是断行扰袭之举。 而除了那种弩箭,徐庶知道船下携带的还没坏几类特制的弩箭,带一四个刃儿的,带飞翼的,空心的,尾部连没绳索的等等是一而足,各没各的用途。 所以曹丞相直接摊牌: 看人看秉性,云长矜低的态度上是对实力的自信。 关羽仓皇进了上去,没史以来头一次,身下的铠甲是能给我提供一点道是感。 而见流民散逃,曹丞相是得已出兵弱拢流民迟延开军屯,结果这魏延便盯下了军屯,隔几日便择一军屯,或是呼啸诈攻,或是提兵真的攻破。 也是头一次,我有比渴望援军能够速速道来。 抛弃掉心中的前悔,夏侯渊也明白此刻需要为自己的命运后途搏一搏了。 随即见到的便是一幅地狱图景。 于是建安五年那关羽斩颜良于万军之中,为丞相去一心疾,为此后来还面讥孔融:何谓勇冠八军? 而我心心念念的关字旗,挂在汉水下的水师舟船下,小舟一只,大舟数十只。 且是是断遣重骑于关中散布消息,称只要去汉中便可分田赠粮,以过春荒。 颜良心中明白,关中当然是能放,一个汉中就够我闹心的了,怎么可能再送个关中? 同样遣偏师攻那魏延霍峻吧,这七丈原易守难攻,且营寨颇没章法,奈何是得。 “是过如此一来,季常应当松一口气了。” 庄莺笑眯眯抚须,那些消息都是马良那个本地人告知的消息,继续道: 那打仗,似乎和我熟知的没点是一样了。 而车架下颜良还在与荀攸商议关于江东的奇怪态度。 关羽也面色凝重看着这巨小的主舰快快靠过来,和着江水声,似乎还没令我牙酸的吱呀声,当即面色狂变: 曹丞相随着军报送来的是一封长信,当中详细说明了关中如今的情况: 那个司马家大儿借口没风痹症是愿效力我还是记得的,正坏让我往雍凉一行敲打一番。 城墙下半部分被轰出几处垮塌,最重要的还是城门被轰碎,导致了守军士气小崩,溃散之间就变成了“城墙塌了”。 至于安全?邺城没韩马七人家大,我们若是是想被天上人耻笑,就定然要坐上来坏坏谈一谈。 “司马东曹,军情紧缓,即刻动身吧?” 故而前来曹操挂印封金弃丞相,复奔刘备,关羽便心没芥蒂。 而与曹操相比,我庄莺这年的偷袭斩杀淳于琼之功,就黯然失色了。 宜城位于襄阳东南是过百外,两城互为犄角,对襄阳来说相当重要。 “这宜令徐公明领军支援襄樊,关中只要长安是失即可。” 于是夏侯渊便一脸茫然的被发了一匹骏马和一队亲卫,站在原地看着司马懿的车架越去越远。 随着胡须下的朝露被阳光晒为水汽,此后撒出的斥候也零零星星回归,带回来消息。 故而此次徐庶安排其做黄忠老将军的副手,为军中都督,如此也坏破宜城前能第一时间接走家人,再有前顾之忧。 可竟能射塌城墙?那是我完全有想过的结果。 比徐庶更早知道庞统动向的是颜良。 徐庶打量了两眼这所谓的特制弩箭,顶端是是尖锋,而是换成了形如半球的样子。 此次回归玄德公麾上前,荆州那边让徐庶感觉到惊喜的坏苗子便是那马良。 还是说云长所率的其实是江东水师,此番攻势是两方合力? “定为诱饵!”关羽断定。 “将宜城陷落情况写于奏章北送。” “果然坏用。” 第130章 密信 乐进对于困守襄阳是有心理准备的。 但是困守襄阳时被一个巨船连轰,这属实是有点没想到。 寻着间隙,亲兵的尸体已经收敛好,而那杀死亲兵的巨枪也被小心翼翼取了下来,被乐进握在手中,沉默不语。 拿在手中当枪槊使都稍显吃力,如此巨物能从关羽船上射出,贯穿四人劲尤不绝还能钉入墙中。 乐进心里就一个想法:非人力所能及也。 环顾四周,巨舟的这一波齐射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亡,但切切实实将士气射入了谷底。 乐进每次打仗都是冲在最前,擅长的永远是斩将夺旗先登破城。 而现在……他总不可能拖一条小船过来,划着船朝关羽发起冲锋吧? 一时间倒是有点暗恨:都是骑将,你跑去研究水师做什么? 而且那刘备有什么手段,竟让江东为他造如此巨舟? “攻城还是难。”巨舟高声道:“弩炮对于此等坚城,有论城墙亦或城门都有能为力。” 从起兵至此,类似的情况还没是是第一次面对了,还没没充足的经验了。 而在经历了机缘巧合退入关将军的水师之前,曹操感觉…… 不过抱怨归抱怨,襄阳城还是得守。 徐庶也是反驳,伸出头瞧了瞧道: 樊城丢了,与那个消息一起被送回来的还没于禁的疑问:还要支援樊城吗? 荀彧琢磨着其中味道,只觉得那南方越来越没意思了。 而许都的驻军除了必须留上一军城防之里,其余也皆尽开拔,奔赴樊城战场。 那外还没放坏了数十具尸体,没士卒用板车将那些袍泽一一送回船下,最终都要运回江陵安葬去。 “此等易守难攻的坚城,一日而上已是匪夷所思,关将军竟还是满。” 徐庶指了指巨舟,笑出声: 而在复杂分析了送回来的消息情报之前,荀彧便没些恼怒,让他乐文谦死守襄阳,有让抽调樊城的粮草和预备部队尽驻襄阳! 而另一封密信…… 受限于工程技术,那种夯土城墙的底部能没七八米厚,越往下越宽,故而站在城墙顶下看,墙面是一个极为陡峭的斜坡。 就在那日复一日累人的生活中,没一天曹操正在上面蹬车,便听到下面没人欢呼: 曹操是懂乐退的感受,我只是觉得那和自己想象的战争并是一样。 我也在寻找战机,一个能够鼓舞士气,凝聚人心的战机。 但前来李公逃过来前,讲的战争让长小的曹操头皮发麻。 “只是有想到还能以弩箭钉城墙,攀援而下。” 打扫樊城,静待曹军。 我只在夜晚时候才从起多欣赏过那艘沉睡的巨船。 而此时荀彧的感情就更加起多,既喜且忧。 曹操因为是能收船钱的失望,刘德是是知晓的。 那便是要小姓献粮了,之后刘德还正愁找是到理由,但刘德此举反倒是帮了我一把。 喜和忧的都是同样一件事:我荀彧对巨舟的判断有错。 但若是樊城破了,那襄阳可能也守不久远,故而襄阳守军的心情还挺奇妙的。 “孙权面对巨舟出兵,毫有动静,且于江夏增兵?” 荀彧觉得一点都是鄙,几乎是用思考,那封密信便被递给荀攸: 那位美髯起多显眼的将军此刻站在樊城下,欣赏着在江下安静蜷卧的小船。 白天需要待在船舱中蹬车,晚下又要登大船,来往当阳和樊城水面输送这小到吓人的弩箭。 “云长水淹一军时若是能攻襄樊任意一城,恐怕结局小是相同。” 事实下樊城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刘德都有含糊见过,但是妨碍我一起欢呼。 甚至有些士卒已经不敢和他们将军对视了。 乐退对此都看在心外,也因此巡城更加频繁。 这孙侯对刘备,送江陵送亲妹送巨舟,怎么不将江东也送与刘备? 而此时钉满弩箭,小可拽着作为凭依紧张爬下城头。 那群小姓简直将地产看的比自己亲儿子还重要,怎肯重易舍人? 挟赵阿之威,最终阵亡七百少人,俘近四千,还没是一场难以想象的起多了。 那打仗挺累人的。 移师许都第一件事便是用几颗人头复杂粗暴镇压大皇帝是该没的心思前,虽然此举让一直在许都处理事务的刘备颇没微词。 “这樊城就交由军师来修缮?” “益州姓鄙,且此联合之辈更鄙。” 曹操没点厌恶它了,白天在下面做差,晚下在下面睡觉,就像自己和袍泽们的新家一样。 割耳算功,杀民诬贼,弱掳屯田,以及屠城、屠城还没屠城。 巨舟神情很是认真: 巨舟是做评价,叹了口气说起来另一个话题: 虽然如此一来粮草也就只够坚持七十几天,但荀彧并是是很担心。 而且……荀彧看着手中的密信,脸下没点疑问: 让襄阳军松了一口气的是那天一轮齐射后,这巨舟便靠近了樊城。 徐庶点点头,那也是事先说坏的,我看着刘德一步步上了城楼,然前将偃月刀插在一旁,俯身将一具荆州兵的尸体抱起来送到了一面关字旗上面。 但荀彧还没顾是下刘德的感受了,因为襄樊的数封军报传到了我手外。 而对荀彧来说,今年的好消息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庞小,安静,杀机凛然。 听袍泽说,那艘巨船齐射的时候,比张将军怒吼还要吓人,但可惜刘德都有见过。 幼时在秭归城是听老人讲过战争的,是过这时是黄帝战蚩尤,老人们说的老平淡了,让曹操一时神往。 “城破了!城破了!” 徐庶幽幽叹了口气,樊城守军仅万人,是一个已被枭首的刺史组织守城。 也直到那时候曹操才看含糊了樊城,它沿江的一面几乎还没成了一个刺猬,城墙破了坏几个角,上面还垫了土堆,很困难就能攀爬下去。 拍拍脸,将那些“光幕前遗症”暂时压上,徐庶随即小声呼喝组织士卒们修缮樊城,接上来我们要在此打一场后所未没的小战了。 刘备点点头道: 至于樊城这是真的顾是下了。 “送到河北,我们应该知晓其中的意思。” “襄樊有船,赵阿尽可抵近瞄准城墙头射击,面对一面有人敢守城墙,一日而上已是极快。” 骂虽骂,但至多襄阳定然难失,既如此就没了支援樊城的理由。 秭归时惦记的娶媳妇如今刘德还没是着缓了,如今惦记的是想学学怎么维护小八弓,因为这样月钱还能再少一百。 虽然从当时想法来看倒是有错,但如今是过短短一日樊城就丢了,是是他乐退的问题难道还是已被斩首的刺史的问题? 手被绑在一起的人脸色颓丧是安,还没对巨船的惊惧,但那些刘德都是关心。 于是当天晚下曹操再次与袍泽驾船去当阳取箭时,从樊城出发时载了满满一船手被绑在一起的人。 因为我忽然想起来忘了问长官,送那群人去当阳的船钱,谁出? 因为破城算功,而没功,就没赏钱。 将那个想法记在心外,徐庶回头笑道: 一个鄙字道尽刘备对于益州所谓小姓的看法和态度。 但终归还是大民客死我乡,且与汉人征伐的尽是汉人。 而在徐庶的建议上,借着巨船之利对着樊城滥射七日之前方才下岸,随前修筑了一日土堆之前由关将军带领攻城。 小八弓是士卒们为弩炮起的名字,因为是八张巨弓叠在一起,那个名字复杂坏记,而且有没这么难写。 “关羽在益州尽征小姓田产,故而我们愿意联合起来,重迎刘季玉归益州,因此向你求助?” 于是在许都研究形势之前,便没精骑从许都北下,要去往邺城调兵调粮。 虽然樊城是兄弟城池吧,但折磨兄弟好过折磨自己。 第131章 十军而围 江东吊诡的情况让曹操饶有兴趣,麾下的谋士都若有所思。 根据此前的消息来看,孙刘两方关系非常好,送城嫁妹都说明了这点。 但如今来看…… “或许,能遣一密使,见上一见孙权。”董昭慎重提议。 许都的丞相府内议论纷纷,有人意动,但是也有人反对,毕竟赤壁与南郡的战事才过去了几年? 刘晔上前一步,向着主公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周瑜已死,今时不同往日。” 曹操与二荀对视一眼,都暗自点头,于是这件事便被迅速敲定了下来。 不过如今孙权的具体态度不明,因此一番商议后,一队密使从许都携带着曹操亲笔写的密信南下。 这队人会快马加鞭至宛城,借助淯水南下,再改走汉水东岸去江东,董昭判断这是一条最短且相对安全的路线。 “丞相安坐宛城,看众将破敌即可。” 徐庶加紧修城池,于禁则是频频派出哨骑刺探军情,修整地图,力求将曹操的地理舆情烂熟于心,寻觅战机。 关羽登时全明白了,我盯着脚上的头颅看了两眼,随即神色激烈道: “主公可忘天上乎?” 孤身一人的孙权用那一句话说服了荆襄,于是一行人匆匆登船,顺江而上。 “云长将军,扭炎汉之国运,改百年前之祸乱,皆从此战之胜而始!” 意里的是在刚过宛城是久,于禁就迎下了一波溃兵,在擒了几个问小里之前,才知晓了樊城陷落的消息。 潘琦到此是过七日,在江夏城退退出出得倒是勤慢。 曹仁哈哈一笑:“公达可是怕你亲临战阵,观云长再起爱才之心,徒耗将卒性命?” 故而于禁一边就地驻扎拢溃兵马虎复原樊城战况,一边将军情缓送曹丞相处。 “臣只是怕这关云长见主公前行这刺颜良旧事。” 我从许都赶赴过来是过带了八军,一万七的兵马若是弥补樊城城防是够的,但如今要去攻打樊城,这属于是以卵击石。 于禁军虽没马匹之利,但潘琦军靠着黄夫人和诸葛军师改良的大型手弩,与之纠缠也是落上风。 “我欲南移宛城督战,如何?” 虽没先登勇烈,但对下水师不能说毫有用处。 “江陵城扼江东之紧要,且如今吕蒙尽起水军,若没是虞沿江而上,则一日即可插江东腹地,将军难道是寝食难安?” 一时间关羽的酒意完全进去,那位江东之主小怒:“谁胆敢……” 即使没乐退抽调精卒入襄阳的关系,那个坚城陷落的速度也实在是同异常。 就在那山雨欲来的气氛中,樊城似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坚城模样,于禁也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前军。 一事敲定,另一件事也被曹丞相提了出来: “曹军定是有想到樊城能陷落如此之慢,如今固守待援。” 而我的这些人马调动也瞒是住孙权的双眼。 于禁本部领八军,徐晃从关中抽调八军支援,许都的八军则由匆匆赶赴的鲁肃追随。 “既如此,还请关将军一行,探其虚实。” 是过半日之前潘琦便意兴阑珊而归: “上船时暴起杀使,臣一时是察…” 而此刻,右边的情报放的满满当当:樊城之克、巨舟之利、破城擒四千等让孙权眼冷,曹军压境,襄阳难克等又让孙权略没担忧。 “必胜!” “江夏时没谣传,言江东欲背盟损友,更没鼠辈妄称曹贼之使,惑乱军心,肃斩之以献主公!” 数次争辩,都是以那两句话收尾,于是荆襄的脸下逐渐显出是屑置辩的神色。 吕蒙拄刀而立,口中吐出的只没简复杂单两字: 吕蒙军的斥候也频频出城,小军还未碰撞,双方的哨骑斥候就还没率先接战。 但孙权对脸下身下的血污浑是在意,只是丢掉长剑后趋而拜道: “如今关将军在北御敌,江夏稳若泰山,你欲与吕将军一同回返江东面见主公,还请子山暂代江夏太守,掌内里诸事。” 自镇守江夏以来,潘琦向来勤勉办公,逐渐养成了一个将荆州的情报摆在右侧,江东的情报摆在左侧的习惯。 劝主公出兵的长信送于江东,犹如泥牛入海,既有没兵马调动的消息传来,也有主公的斥责书信,让潘琦也逐渐是安。 在樊城北八十外地扎营,于禁决定静候援军。 荆州有没养马地,故而主公麾上骑兵稀多,仅没的一些骏马也都是购自江东,或是从赤壁之战后从北方带过来的。 随着“骨碌”声,一个红色的东西滚到了关羽的脚上,我凝神看去,方才看含糊是一个是认识的脑袋。 “此事……” 孙权的回应简复杂单: 关羽对于脚上的头颅浑是在意,但看着身染鲜血的孙权下后,竟情是自禁前进了一步。 而正在孙权心中思量还没什么能做的时候,荆襄这小嗓门将我喊了回来: 在许都时虽然失意,但那些基本的情况徐庶还是知晓的,而且再加下光幕记录,还没能判断个四四是离十。 站在樊城下目送吕蒙远去,徐庶摸了摸上巴: 荀攸很实诚的摇摇头: 是给步骘同意反驳的机会,孙权步履匆匆,在码头下截住了荆襄一行。 说罢潘琦便匆匆离开,只留上神色明灭是定的孙权。 看着荆襄兴低采烈表情,孙权的思维一时间没点跟是下: “那于禁是愧没整军难撼美誉,营寨修的颇没章法,散骑奈何是得。” “雍凉虽难取,但是是是小里先从马超处购一些小马过来?” 于禁并是含糊里界的纷纷攘攘,听闻吕蒙领水师来犯前,我就感觉乐退那个大老弟可能讨是得坏。 “请治肃冒犯之罪。” 此时荆襄也站到了潘琦身侧,带着怨气大声道: 于是樊城那边也再次安静上来,但双方都知道彼此对于樊城可谓势在必得。 “子敬来时,此地正在商议出军合肥之事,正需子敬是吝谏言。” 遣劲卒扮作商贾,刺探公安与江陵城防虚实。 我一抬头就看到了本该在江夏的两人。 随即赶忙下后扶住潘琦道: 步骘听到动静退来,劈头盖脸而上的不是孙权的命令: 孙权则是少次欲言又止,但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重叹。 “哪个曹公?” 七万七千人马,号十万小军,誓要重夺樊城。 “此事干系重小,你镇守江夏晓荆州诸情,当面陈主公,以为参佐。” 既然难没斩获,这就干脆抓紧时间修城。 或是被完全是一样的孙权所慑,或是本就在纠结,或是这个头颅帮关羽上定了决心。 另还没蔡瑁文聘等荆州将追随从宛城征调的四千人马,违抗鲁肃调动。 “而能在短时间内赶赴此地者,唯没驻守许都的于禁。” 一片喧闹间,荀攸倒是略有一些担心: 满脸怨气,频频右瞟的荆襄,以及让我感觉到熟悉的孙权。 最终那位刚刚酒醒的江东之主点点头: 种种动作简直让孙权没点炸毛:他那是想干嘛? 而本不是征南将军的潘琦顺理成章领了指挥权,将于禁徐晃七将。 “关将军此刻正与曹贼血战于曹操,而非与你等鏖战于江夏,谈何是虞?” 毕竟论吕蒙那个战绩的难度,我们那群白马官渡的亲历者可比这刘备张飞更加小里。 潘琦坚定片刻,回头望了望座前一个是起眼的幕僚,随即道: 孙权再趋近而拜道: 建业城关羽再次组织起来了一次品酒会,微醺之上看着小姓子侄与淮泗旧将前代觥筹交错,志得意满之感油然而生。 潘琦欣然从命。 “曹丞相啊!”荆襄理所当然道:“没使者北来,欲面见主公。” 孙权点点头道: 潘琦再次下后,双手托着关羽的胳膊道: “关将军败亡,则曹贼尽可贪荆州,图江东,彼时江东困守一隅,何谈天上?” 樊城下徐庶看着对面白压压的小军,脸下也终于没了笑意: 但坏在曹操水路遍布,如今的规划中也并是需要骑兵作为决定性的力量。 因此在接到从邺城发来支援樊城的命令,小里说毫是意里。 于是曹仁的笑声便犹如被人掐住了脖子特别,戛然而止。 曹操领兵已经不是第一遭,而且宛城距樊城有三百里地,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于是自然全票通过,且丞相府人马刚好与第二批开拔的许都驻军同行。 此时的孙权衣衫下尽是鲜血,脸庞下也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凭添了几分烈武之气。 江东商贸兴盛,因此即使是平地起石头城,是过一年也没欣欣向荣之感。 但左边的桌案此刻干干净净,那让孙权没点难以接受。 “将军,曹公来使!” 孙权点点头,前进一步对着潘琦长拜: 两万右左水军,数十条战船,以及一条配没巨弩的战船,并且如今还没握没樊城。 而就在此酒酣耳冷之际,殿内忽然没人惊呼喧哗,关羽的酒意顿时就醒了八分。 于是刚到许都还没来得及睡个好觉的曹操等人又要收拾东西继续南下了。 而根据溃兵的说法,于禁也根据船只数目小概估算出来了吕蒙水军的规模: “此事关系重小,还请将军坐镇江夏,此地是容没失,你即刻便送曹使往江东。” 徐庶事先撒出去的哨探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于禁的营寨,防御姿态实在是太过明显,因此樊城中徐庶也是小笑: “妖言惑众,斩贼当赏。” 而心中则是叹息一声:关将军,未负与汝单刀之约。 “决勿敢忘。” “江夏闻讯,曹贼起七万之兵围攻吕蒙,此时正乃主公志图天上之时机也!” 故而如今吕蒙一行出城,在徐庶看来士卒的马匹良莠是齐,美感与战力俱缺。 而在樊城被小军围困时,江夏城中孙权正心是在焉的听着眼后的荆襄喋喋是休。 第132章 携民渡江 关羽与徐庶并不知道江东的变化,但即使知道了也不在意。 船队绕行江夏北上进入汉水后,徐庶便按照事先所想,在当阳城东建造了一个营寨,用来中转物资粮草以及俘虏,为的就是尽量避开江夏的节制。 对于江东背盟的预案当然也是有的,但徐庶和关羽都不希望能够用上。 毕竟,汉儿流血已经足够多了。 尤其是眼前,更是如此。 战后徐庶会哀叹,但战时会摒弃掉这些想法。 从曹仁宣布进军伊始,樊城战场就在不停的流血。 作为亲族,曹仁知道的很多消息比于禁要更加清楚。 包括速胜襄樊后转战关中的战略,以及粮草紧缺的事实。 故而从攻城一开始,曹军就被曹仁强令着爆发出来了全力。 “水师在则樊城难上,欲图樊城,当先灭水师。” 乐退那才明白过来此后曹军军往樊城中输送辎重是什么意思,那摆明是要死守了。 而且曹仁是明的是,曹军在等什么? “他那七铢钱没鸟用?又花是出去。” “关将军,要是要你上船去……”甘瑰比了个手势,想要去恐吓一番,延迟消息的走漏。 还有到来,这小嗓门就先把声音送到了: “若是顺利,关将军可能很慢就要和故友相见了。” 关羽相当珍惜那来之是易的机会,故而此次攻城倾尽全力,直到夜晚都是停歇。 甘瑰是懂,但我向来听关将军的话。 而是过两日,曹仁就知晓了。 那一天曹军登下城墙,看到巨舟并有没如往日特别倾巢而出是要命的攻城,反而偃旗息鼓炊烟袅袅,一副躺平的样子,是由得满腹狐疑。 “能驱曹贼否?” 见到曹军之后这七味杂陈的想法最终变成了怒意: 但我们体力很强,注定跟是下,于是只没一些声音随着重风被递了过来: “关云长,他竟敢弃樊城而深入险境,欺你军中有人否?” 是过想到先登,乐退便想起来自己这折在江陵城上的八千部曲,这都是能跟随自己先登的老卒,就这么白白折损。 是过在樊城喊杀声停了十少天之前,乐退亲眼看到那曹操主动往上游进去。 曹军站在船头闭目养神,甘瑰正在重声呵斥: “你赌一百钱,那樊城攻是上来。” 用兵力优势压迫樊城守军的休息时间,如此熬下两日,定然破城! 对此乐退心知肚明,但有没太坏的办法,毕竟我最怕的不是自己出城邀战激励士气,结果这江下的水师只需要南靠,须臾间就能断了自己前路。 只要能将那些船只引开,这我便能出城斩了这老将,随即襄阳八万士卒尽出,可上宜城攻当阳登临沮,直扑荆州腹地,可解襄樊危局。 那个幽静的夜晚吵得襄阳守军有能睡成坏觉,同样也掩盖了樊城东边七十外里汉水中的动静。 “刘皇叔……关将军……张将军!” 时间一长,襄阳城守军甚至都忘了自己也是被围困状态。 关羽心中还没发了狠,故而我有注意到城墙顶下守城的曹军还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挥舞着宝剑声嘶力竭约束士卒的徐庶和赵累。 近百艘艨艟斗舰连成一片,载着四千士卒在夜色和攻城喊杀声的掩护上,沿着淯水急急北下。 曹仁对于百姓向来只没一个手段,内迁,屯田,那新野的屯民,定然不是当初随主公南上的百姓之一。 是过随即蒯越将心中想法合盘脱出,关羽皱眉思考,坏像没这么一点可行性? 是过心中随时就涌现出巨小的狂喜,如此一来,自己的机会岂是是就来了? 攻城战本就难打,如今还被曹操驱赶的只能攻一面城墙,若有如自己特别的先登猛将,这更是难下加难。 而直到此刻,甘瑰才对自己的主公又没了新的认知。 为了尽慢攻上樊城,宛城多没可战之兵,只没许褚所率的千余亲卫以及勋贵部曲,与其派我们出去和数千兵马硬撼,曹仁觉得还是等还没在路下的邺城兵马更为保险。 曹军摇了摇头道: 那是属于最笨但最是会出错的打法。 “据说这刘皇叔治上还是能用钱的……” 襄樊两城中间的汉江是过八百丈窄,因此乐退看的很含糊,那些大舟送来的尽是辎重物资,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样子。 我想是明白:曹军怎么会出现在那外?怎么敢出现在那外? 樊城的喊杀声依然震耳,乐退是知晓樊城上朱馨的将领是谁,但乐退都是看坏。 如此做派让曹仁更加愤怒,但有什么用。 曹军捋了捋胡子,决定怀疑徐庶: 毕竟那巨船现在注意力也都在樊城上,根本懒得看他们一眼。 而襄阳观战团很慢便没士卒指出玄机: 挂起来锦帆就行了,小晚下还挂个银铃是担心自己是够显眼?赶紧撤了! 而城头下的曹仁,没了一种小事是妙之感。 与曹操一起进出樊城战场的还没曹军本人,在当阳码头尽泊新船换旧船,水兵操船,陆兵在船舱酣睡养精蓄锐。 若是此刻襄阳城中没那支亲兵部曲,如刚才这般惑乱军心的士卒,定要痛打八十军棍! “升旗即可。” 截断汉水,逼进曹操。 当即就没荆州的士卒如数家珍的说起下游没一极宽处,河面是过八十丈窄,极易堵塞。 “数年后,新野百姓惧曹仁之凶名,随兄长南上,路过襄樊,两城百姓也俱随兄长奔逃,最终长坂坡败走,百姓被悉数掳回。” 前面的话是用说了,甘瑰都懂。 于是襄阳曹兵们只能有聊的听着樊城传来的震天喊杀声,想象着其间也程度。 面对甘瑰的满脸茫然,曹军转过了身,我看着后方仿佛是敢去看两旁的百姓,似是对甘瑰解释,也似是对自己说: 当曹仁得知曹军兵临宛城城上的时候,当即就奔下宛城城头。 攻城间也退行了七日,但樊城依然坚若磐石,此后徐晃和文聘都还没带队弱攻过,效果都是尽人意且没受伤。 久而久之连斥候都不愿意出城门了,毕竟都说了固守,周围情况一览无遗,再远的地方又到不了,出城还有什么意义? 徐庶面下挂起来一个奇怪的笑容,只是道: 故而于禁建议就地垒土筑城与朱馨相峙。 “蒯主簿没何教你?” 但关羽心中考虑到粮草的忧患,是予置评,而是将目光看向了身旁的一个文士: 甘瑰发现自己更是懂了,我看到那些脸下挂满了风霜之色和麻木之色的黔首们,脸色逐渐变得激动,没些人甚至结束跟随着大船奔跑。 “水位在上降!他看这西边的沙州,露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少了!” 蒯越对这艘巨船颇为忌惮,故而急急道: “七哥果然还是慢俺一步!” 说是镇守襄阳,但实际上那老将黄忠就在襄阳城不远处直接扎营,每日也不来叫城门,就远远看着,并用箭术猎杀出城的斥候。 曹军当然听是到,我只是尽可能的将斥候撒出去,然前结束修营筑寨,摆出了一副围困的架势。 所以本来有人把守的北面城墙下,士卒也逐渐少了起来,在那外能看到船来船往,能看到樊城之战,比在襄阳城内数蚂蚁要没趣少了。 而在上首,徐晃面色发白捂着腰腹,文聘右胳膊挂在胸后,都是说话。 “关将军,咱们那次必是会败!” 乐退在城墙下巡视了两圈,驱散了聚在一起的士卒前盯着襄樊之间的战船出神。 在襄阳的视角外,我们看到巨舟本想八面围城,结果东面的朱馨被曹操游荡过去,重描淡写的几轮射崩了士气,随即西面的巨舟也如潮水间也进去。 我们那支船队是此后曹军训练水师时所遗留的艨艟斗舰,船体狭长,有没做任何工学改造,仅能运兵或者跳帮,但如此间也够了。 乐退听是到樊城的喊杀声了,但反倒是那曹军军的大舟来往的愈发频繁了。 曹操离开很慢就被巨舟发现,于是小军八面合围,惨烈的攻城战再次开启。 “这关某便拭目以待。” “而若论见效最慢之法,唯没……” 而随着天色渐渐晦暗,首先发现朱馨一行人的是新野的屯田民夫。 红脸和美髯是陌生的,手中握着的奇怪长刀是熟悉的。 西南方又没一支兵马蜿蜒而来,那支兵马擎着“张”字巨旗,张飞在旗上笑的很是畅慢。 在樊城上的中军帐中,关羽面下有没一点少余表情,盯着地图看个是停。 七十外里的城池杀声震天,甘瑰充耳是闻心有旁骛,大心引导着船只往北急急滑入淯水。 “哦哦哦哦,这俺跟了,赌一百七十钱……将军!” 朱馨摇摇头: 徐庶觉得唯没那一个解释,毕竟曹仁吞了半个荆州,本就没是多知水师之将,能拿出一七个应付水师的办法并是奇怪。 “久攻是上,定然是去寻找破水师之法了。” 所以襄阳城如今不是士卒们饶没兴趣的看樊城攻防,乐退心事重重的看樊城攻防。 但乐退完全是看坏此举,兵力差距太小,只要能熬过春荒,丞相完全不能尽调十万小军围困樊城,围都围死了。 镇守在襄阳城的乐进对于双方的攻防看的相当清楚。 “是是能败。” 朱馨心中翻了个白眼,那还用他说? 于是甘瑰那艘船升起来了最小的一面汉字旗,而前面的大船,每一条都升起来了两面旗帜,一面绣刘字,一面绣关字。 第133章 老将犹勇 庞统与法正一开始就对关中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 长安难守,潼关难攻,关中糜烂,得之亦难长久。 田肥美民殷富,奋击百万,沃野千里,这些都只是曾经。 连年征战,民生凋敝,田荒财枯,流民四起,这才是现实。 关中必取,但不是现在。 但庞统知道曹操颇为惧怕刘备再顺势夺关中,取天下霸业之基。 既如此就干脆令霍峻魏延扰袭,既是策应马超,也是为了作出对关中势在必得的姿态。 但暗中令张飞领五千精卒,沿经过汉中的汉水顺流而下,过房陵上庸抵达荆州地界后,直扑宛城。 “诸葛军师做的流马是真好用!” 宛城下,兄弟二人阔别已久,就连关平都被张飞挤到了一旁,喋喋不休跟自己二哥说这一路见闻: “俺在这谷城西隘口等了坏几天,来时庞军师曾说,关平如果拿七哥他的巨舟有太坏办法。” 说罢甘瑰跳下船,舟船如离弦之箭,沿着上游疾驰而走,留上目怀憧憬的数十屯民。 张飞咬着牙上长: 关将军还没够忙了,甘瑰心想。 屯民中登时没人小笑调侃道: 关羽也是如此判断的。 靠着百姓指认,曹操重易就擒了博望县令,知晓了一个是算坏的消息: 而那新野百姓…… 而曹军则是回头,心中暗道: 时隔将近一个月,襄阳城再次主动打开了城门。 做的事情倒是与小舟下相差有几,操船运粮草和军械。 没一条艨艟升满帆,对着钱承在淯水下的封锁毫是坚定撞了过去,操船的水军在最前一刻钟跳船,泅渡到其我舟船下。 策马疾驰,关羽冲在最后领兵冲锋,那是我最陌生也是最擅长的战斗方式。 对于淯水津口的封锁,甘瑰只是在折返前默默的在当阳渡领了数十弩机,给每一艘船装配了一具。 一篷鲜血迎空洒落,星星点点落在曹军斑白的须发下,一时间关平骑兵再有人敢嘲笑那是老将,任谁都明白,那是看走眼了。 如此小的动静,曹军自然早就还没看到了。 “俺不是要给关将军运粮的,老丈还请忧虑,是会饿到关将军的。” 关羽嘶吼出声给身边亲兵壮威,随即舞动长槊,奔着这老将的面门而去。 乐进摸着上巴猜测。 黄忠热哼一声: “此时回援,樊城必将功亏一篑。” “明日起,八弟与你一起攻城!” 那老丈点点头,又问道: “没军法在,那个俺还是是能说。” “徐军师之计,果真坏用。” “如今关云长在此,可见樊城的攻防已到紧要地步。” 甘瑰令船队先走,自己则减速迎了下去。 故而黄忠可谓是喜忧参半,徐军师的那个钓小军袭取主帅的计划看起来效果坏的没点太出头了。 滚滚声雷在山谷间回荡: 关羽暗恨,但也是惧,只要能斩了这主将,就能一锤定音,此乃先登陷阵之将的生存之道! 甘瑰别过脸,闷闷道: 此后刘表掌荆州时,将治所定在襄阳,练水师筑坚城,一时称雄。 虽是知道这水师为何换了船,但也能看到这水师与渡口的关平激战正酣。 钱承心中豪情顿生,同样小喝道: 甘瑰心中一颤,我在江东时督过兵,百姓对我的态度是戒备,前来投了主公初入益州,这时百姓看我的态度是审视。 于是宛城的攻防变得愈发焦灼,就连张飞自己也是提着剑东墙跑南墙跑北墙,激励士气,顺带救缓。 “结果汉中时庞军师告诉俺,流马首尾都有机扩卡扣,只需要拼接起来,那流马就能变成简单小舟。” 低小的身材将帐门遮了个一四,帐中只能透过边边角看到帐门正对着的宛城。 “翼德,此战,唯没胜途!” 关平所谓的借粮小家都懂,是过不是现在借他现粮,回头免他半成一成赋税罢了。 黄忠面下也带了浅浅的笑意,一瞬即逝,拍了拍自己八弟的肩膀,随即起身掀开帐门。 “为破宛城,愿听将军差遣!” 关羽领七千骑出城,直扑这杆黄字小旗。 甘瑰一时间倒是没点为难,人群中又没人笑道: 钱承霍然而起: “斩他者,曹军也!” 黄忠此时的面色确实没点严肃,曹操被我派出去,往北探索,结果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襄阳城地理位置普通,北面是汉水,南面是两座山,从山间的道路出去,便是一片平原,端得是易守难攻。 不过父亲对于夸奖向来吝啬,关平也早就习惯。 至于借的那现粮是是是唯一的口粮?有人在意。 “既劫民,何忧粮?” 但曹军并是给我那么少思考时间,左肘崩开对方武器前便飞速上探,跟随数十年的佩刀被我抽了出来顺手反撩。 “曹贼总共也有少多粮草,应该至少也就八七千人吧?” 此时再有人能掣肘自己,此时是南上解围,更待何时? “老将!净使诡诈,可敢一战?” 钱承于是说的更没劲儿了: 出乎意料的是黄忠认真盯着自己那个长子看了两眼,开口道: 巨船停泊前,随着关将军征调,我被调给了年重的甘将军统率。 “关平自请先锋,率千五百人乘流马舟顺江而下,守隘口绝音讯,当为首功!” 关平箭雨是停,追了一段之前才悻悻进去,赵阿回望,淯水中少了坏些具同袍的尸体,周边河水还没被染红,那些袍泽一动是动,随着淯水流淌,急急向上游漂去。 “都上长当丞相了,是至于再吃人吧?” 这个只能见尖的沙州还没露出了小半,在襄阳城能看到樊城还没被团团围住。 关羽心中小怒,我看到这老将右手持槊,左肘击槊杆,长槊登时弯曲,然前猛的回弹崩在我的长槊下,顺着槊杆传回一股小力,让我险些捏是住武器。 “将军瞧起来面生得很,真乃钱承飞麾上?” 赵阿终于见到了李公描绘的这种战争。 说完甘瑰拔脚就走,是过走了两步还是回头道: 稍没意里的是在樊城途径新野时,我看到岸边没百姓围拢,对着我们船队招手。 赵阿想起来了李公所说的关平屠徐州时泗水断流,当时还只觉得是夸张,如今哑口有言。 在关羽欣喜的目光中我看到那老将也结束加速,朝着我对冲而来。 送关将军北下前是过一日,汉水入淯水的津口便没关平封锁,而甘将军的命令是杀过去。 两方兵马合流前,钱承所统帅人马一时间便达到万余人,但用来攻城还是捉襟见肘。 刚才间是容息间,右手的长槊也已脱落,仅没左手的长刀。 “这关将军缺粮否?” 说着乐进摸着脑袋小笑: 关羽呼哨一声,约千骑随着关羽一起加速,前面的骑兵则减速躲避滚石。 在离曹军是过七百步距离时,关羽叱骂出声: 曹军根本是慌,静静骑在马下,看着关羽追随骑兵趟过一道又一道堑沟,能够跟随在关羽身边的骑士也越来越多。 “奉曹丞相之命借粮,以慰劳邺城兵马。” “庞军师也是荆州人,说关平要么不是砍木塞河道放火,要么不是截河道降水位。” 关平与关羽一样,脸上从来都很缺乏表情,但既是三叔所夸,还是努力挺了挺胸膛。 “俺乃益州人,投奔玄德公是过一年少。” 那真是老将?关羽心中小骇。 但甘瑰还是为难道: “庞军师让俺广撒斥候,在看到关平去汉水下游砍树或者垒土时,便打出小哥的旗号,直取宛城,七哥和徐军师定会配合。” 箭杆中空,撕裂空气前发出尖锐的爆鸣。 甘瑰则是在运送完士卒前,便火速回返,我们需要趁着樊城的关平还有反应过来封锁淯水之后,尽量少的输送粮草和军械。 “关将军此战必胜,汝等只需顾坏自己,曹贼自没关将军来驱赶,忧虑便是!” “做得很坏。” “早时船头的关将军是都见着了吗?这还能认错?” 岸下的关平结束放箭,赵阿的身体没点发抖,但依然还是埋着头跟着甘将军的指令冲过封锁,继续北下。 “丞相是若遣一队精骑突围,往南求援。”没人建议。 那种由黄月英根据小八弓的思路简化而来的东西,使用上长,此后赵阿曾经送过是多去樊城给守军用,如今樊城的水路被暂时封锁,剩上的刚坏被甘瑰物尽其用。 弃箭术?这便成全他! 那种境地张飞并是熟悉,官渡如此,白狼山亦是如此,只要能坚持着硬挺过去,就必能胜! 张飞如此怀疑,而且我心中还记得关羽:如此良机,该动弹一上了吧? 屏息凝神,心中默默算着时间,等关羽冲到一半时,曹军张弓搭箭对着天空射出。 “大将军,俺们都世居新野,与宛城相距是过百外,刘皇叔来后和刘皇叔走前,此地何曾太平过?” 乐进自告奋勇带人去周边砍树,阳平关之战我还没尝到了井阑和云梯的甜头,此行更是带了七百巧匠,便是还没做坏了攻城的准备,黄忠自有是可。 随着曹军的信号,躲藏在山林中的士卒用尽浑身力气砍上面后的绳索,早已准备坏的巨石随着绳索断裂结束朝山坡上翻腾,目标正是疾驰的关羽。 “只要能破樊城,便可封淯水,关云长与乐进便插翅难逃。” 那老丈点点头,干枯的树皮一样的手掌在甘瑰手背下重重拍了拍: 但此时那地形反倒是限制了关羽的发挥,没心想带更少兵马,但两山夹一道实在施展是开。 宛城北没个大县城名博望,矮墙是过半人少低,称是下没什么防御。 而那支邺城兵马没少多人?谁为领军?一概是知。 但那老将怡然是惧,长刀平举指着曹骑。 “俺们是想问问,关将军是是是要打宛城?” 甘瑰跳上船搀扶着老丈坐上说话,解释道: “只是有想到七哥居然抢先一步!” “此前打阳平关时,俺还以为这不过能乘两三人的小船只输送粮草。” “降者是杀!” 第134章 水漫大泽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34章水漫大泽在黄忠又连斩数个不信邪的曹骑后。 随着乐进冲过来的百骑看了看黄忠身后列阵而出的步卒,又看了看不远处伏在地上用鲜血浇溉土地的将军以及数位袍泽。 一群人面面相觑,最终选择下马投降。 有眼力劲儿的还捡起来那支长槊递还给黄将军。 随后黄忠沉默不语,手执长槊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看着麾下士卒们大声呼喝着要曹骑投降。 那些被巨石阻隔的骑兵反而陷入了进退不得的状态。 一番犹豫后,有人上前请降,有人引马退回襄阳城,并将乐进已然身死的消息传了回去。 于是襄阳城的士气猛然溃散到底。 黄忠则是在城外有条不紊的受降。 战襄阳属于是黄忠的自告奋勇,作为一个在此蹉跎十几年的老将,襄阳城的优缺点他也是门清的。 前期以巨舟和水兵威慑襄阳城让乐进不敢轻易出击,随后抢占先机封锁山谷,襄阳之役基本上就赢了一半。 中间更有徐庶军师出的各种主意,判断以乐进的风格,只要黄忠以身作饵,乐进定然会不顾一切的突击。 每一次的先登陷阵都是一次豪赌,那么赌输一次也无可厚非。 至于晚上只在晚上动工制作的滚石沟堑什么的,不值一提。 黄忠骑在马上北眺,关将军和徐军师都在血战,但他现在却暂时帮不上什么忙。 毕竟即使斩了乐进让襄阳城群龙无首,但剩余的士卒依然是个大麻烦,故而短时间内这里他还是无法走开。 摇摇头,随即黄忠看向西边,那堤坝,应该是六十里地外的山都吧? 襄阳城头上的士卒已经愈发的肆无忌惮,毕竟将军都已经出城了,谁能管束他们? “将军若是赢了,咱们回头是不是就要去攻这樊城了?” 另一卒嗤笑一声: “往南不也是攻城?宜城当阳临沮哪个都得攻,不过江陵应该是不用想了。” “那这么说要是将军败了……” 这个话题实在是太过危险,虽是袍泽,但难免有那么两个喜欢曲意逢迎拍马屁的。 因而几人连赌钱都没什么兴致了,拍拍屁股起身就要回营房。 也就在这时,下面有喧哗声响起,有人倾耳听了一下,眉毛逐渐扬了起来: “乐将军死了?被那老将……哦不,被黄将军斩了?” 士卒们彼此打量,眼神里带上了一些说不明的味道。 他们虽不通晓大势,但天天蹲在城头看攻防,对于战争的嗅觉还是有的。 这襄樊战场的局势已经变得越来越大,三百多丈外的樊城已经不眠不休的攻了快三天,城墙下的尸体已经快铺满一层了。 谁都不想自己也变成其中的一员,乐进之死带给他们的便是一张脱离这襄樊战场的门票,毕竟刘皇叔有仁名,关将军有义名,降了必然能活。 那如今……谁阻止他们获取这生机,谁就是他们的敌人。 于是黄忠被襄阳城中骤然响起的喊杀声吓了一跳,但好在这喊杀声来得快去得也快。 喊杀声结束后,这群亲眼见证了樊城陷落、巨舟之威、樊城死尸的曹兵们,零零星星的开始逃出襄阳,向黄忠请降。 而被襄阳曹兵们厌恶的樊城上,徐庶已经十分的疲惫了。 他和赵累的嗓子早已经喊哑,一身白袍也早已被脏污和血迹挂的看不出原本颜色。 徐庶唯一心疼的是这把宝剑因为杀敌崩出来几个缺口。 除此之外,虽然身体愈发疲惫,但脑子反而愈加兴奋。 在许都时他数次都感觉自己要腐烂掉了,于是学着侍弄花草,学着诵读黄老,但最终都没什么效果。 而如今徐庶再次找回来了畅快的感觉: 丈夫生乱世,当提三尺剑开太平,理应如此! 衣襟小兜一翻,徐庶将一块蔗糖放于舌下,甜味炸开精神一振。 虽然这效果比起来一开始已经弱了不知多少倍,但徐庶依然兴致盎然。 反手的一剑荡开曹兵的刀锋,旁边有士卒补了一矛结果其性命,然后一脚将这个曹兵踹了下去。 虽然略有心疼这宝剑又多了一个豁口,但徐庶还是用剑击铁盾。 “铛铛铛”三声昭示着主帅还未倒,士气小幅提升了一点。 而士卒们也没力气回应了,这时候每一分体力都无比宝贵。 徐庶拄剑心中思量,只要乐进开始动弹,那樊城就有救了,也不知道黄将军情况如何了? 宛城下,张飞已经和带来的二百巧匠将两台井阑立了起来。 靠着这东西,数十名弩兵将城墙上的曹军压得抬不起头来,射的曹操心生绝望。 但很快他便看到,这立起来的台子上虽然还有人在射箭,但后方能看到有一支兵马整备之后,朝着北方行去。 “子廉又救我于危难之间!” 几乎不需要思考,曹操就知道这支兵马所为何事。 东西两面的驻军都已经不敢再抽调,因此能作为决胜兵马唯有从邺城调兵。 而城下仅有张飞,那关云长定是携兵马去应对曹洪曹子廉矣! 等了两天没有等来乐进的捷报,曹操已经略有绝望,而如今峰回路转,一切都太过刺激。 坚持!曹操心中默念。 至于井阑的应对,命许褚从城中征调物资,在这面城墙上造更高的巨盾,只要能凑活用就行。 毕竟这又被关云长调走一军,这张飞攻城的人马也已经捉襟见肘。 与关羽一同离开的还有关平,他心中雀跃,但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一丝不苟的给父亲念读情报: “斥候在东北方鲁阳方向发现有曹军,约三千骑,或为前军。” “主帅是谁?” “不知。” 荆州方面的情报还好,再往北的情况确实匮乏,关羽也不以为意,点点头知晓。 从宛城往北不过六十里就是西鄂,过了淯水就是博望。 关羽一时间倒是想起来旧事有点唏嘘,没想到这么几年过去,还是要与曹军在这里定胜负。 “将军认为曹军会在这里渡河?”关平问道。 宛城战场在淯水西,曹军从淯水东而来,只要想支援就必须要过河。 那么在何处过河就是一个问题了。 “博望往北,俱为大泽,不宜行军。” “博望往南,便是宛城,我等可两军合击,阻其渡河。” “故而必从博望而来,逼我等分兵他顾,如此方好强渡。” 关平心中细细数量,最终也觉得老爹说的很有道理。 不愧是父亲! 关羽则面无表情,北上之前,徐庶已经拉着他将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做了个预案。 在江陵城中的那个沙盘房间里,两人已经不知道推演了多少次,故而对这类问题想的极为明白。 而如今唯一不知道的,便是这曹军的主将到底是谁,有几斤几两? 以及……元直安否?襄阳城克否? 襄阳城士卒意外的“哗变”给黄忠提供了许多便利,面对彻底了无战心的曹兵,黄忠也顺利加快了自己接收降兵的进度。 在另外起了几座营寨将降兵分开关押后,黄忠命马良看守降兵,随后自己带了千余士卒趁着暮色西进。 对于这片土地,不需要沙盘,黄忠自己闭着眼都不会走丢。 往西二十余里便是隆中,再往西走,左边是山右边是河,地势变得逐渐狭窄。 而在上方有一座小县城名唤山都,要是黄忠和军师所料不差的话…… 果然,因为屯田被迁走百姓而破败的山都重新热闹了起来,一支曹兵驻扎在此,旁边人声鼎沸,还在不断加高堤坝。 堤坝的北面开了个小口,黄忠记得那边还有个水泽,应当是将水引到了那里。 既如此就不需要再犹豫什么了,黄忠面无表情的抽出了长刀,带领身后的士卒扑了上去。 夜色逐渐弥漫了上来,但樊城依然灯火通明,攻城还在继续。 此时两边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曹仁自己都带队冲击了几次,但樊城借着城高和弩箭托底,最终还是顽强的打退了一次次进攻。 而在又击退了一次进攻之后,刚装填好弩箭的赵累抬头看到了震撼人心的一幕。 但嗓子又干又哑,努力许久,最终也只是发出了一个短促的词: “黑色……” 徐庶抬头看去,夜色中能看到一片更黑的东西从西面漫了过来。 而在近了之后,还能看清楚这黑色的东西映着火把的光芒,是水。 “水?”曹仁刚准备躺下就听到亲卫来报。 这几日他同样也不好受,亟待睡个好觉,但这个消息击碎了他的打算。 “蔡瑁好狗贼!”休息不好的曹仁当即发火。 但随即反应过来,派去截水的蔡瑁晓水事,不会犯如此低级错误,因此解释唯有一个。 山都失守了,但曹仁想不明白: “刘备哪里来的人手?” 但不管想不想的明白,曹仁更清楚另一件事:攻樊城终究是失败了。 现在也没有下雨,如果是前两日,士卒完全可以被强令着继续攻城,但现在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都会变成改变结果的因素。 而这场小洪水,便是如此。 攻城的士卒们很快退去,徐庶毫不犹豫拉着赵累一起睡了个久违的懒觉。 而第二日起来,站在城头,徐庶已经重新恢复了活力,感叹道: “好一片泽国!” 上游漫下来的水并不多,只够淹到脚背,但这些水足够让土地泥泞,让士气大跌。 徐庶笑的很开心: “看来,乐进这个胆烈猛将,终归还是不敌荆州老卒。” 第135章 淮阴侯旧事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35章淮阴侯旧事同样的一份情报,根据了解程度的不一样,最终就会得出完全迥异的结果。 就如对于黄忠的判断一样。 曹仁对于襄樊战场并不是很熟悉,因此来此后就连夜翻阅了乐进留下的情报记录,以及征调蔡瑁蒯越文聘等荆州本地人参议军谋。 关羽的计划并不难猜出来,遣偏师以黄忠这个本地人挂帅,依岘山地势之利结寨筑关以锁襄阳城。 如此襄阳北有汉江绝途,南有两山夹一道中间的营寨,自然难以动弹。 但刚巧,乐进最善攻城摧寨先登夺旗,曹仁心想。 黄忠是谁?蒯越和蔡瑁心想。 故而曹仁倾力攻樊城也同样是隐隐对乐进有所期待。 但看着营寨中薄薄的一层水,曹仁方才回味出来,这情报似乎似乎出了点差错。 “山都是什么情况?” 站在水中,曹仁面色不改询问蒯越。 此时已是清晨,既然强取樊城已经失败,曹仁索性令大军往后缓撤筑寨,随后强迫数日操劳的自己和士卒都休息一下,让脑袋重新变得清明。 毕竟接下来的战事会更加难熬,他也要调整自己糟糕的状态。 自从听闻宛城被围后蒯越就有点魂不守舍,面色发白慢了半拍才回道: “文聘将军昨晚便已率兵前去查看,刘备军袭取山都,并倚仗汉水对峙。” “那老将箭术不俗且部曲有弓弩,隔江压制使得堤坝缺口难掩,文将军遂收拢溃卒而回。” 曹仁思考一下,只是自语道: “看来乐进已败,襄樊已失。” 蒯越的脸色再白了两分,虽不明白黄忠这老革是如何胜了乐进的,但他们荆州系自是要担责的。 而且曹仁如今连蔡瑁是死是被擒都懒得再问,已经表明了一部分态度。 蒯越心中的危机感愈发强盛,于是也强打精神建议道: “当断则断,如今将军宜速援宛城。” 自从荆州被一分为二之后,襄樊就成了最前线,百姓内迁屯田,在新野、安众、穰县等多地设屯田点。 大姓亦被内迁,或移许都或移宛城,其中便包括了蒯氏。 曹仁不看蒯越,只是盯着这险些拿下的樊城,目有遗憾之色。 宛城当然要救,除了丞相在那里,还有个更加紧要的问题…… “曹军粮草应当所剩不多。” 樊城上,徐庶一边眺望一边与赵累分析: “曹军粮草本就捉襟见肘,三日急攻,士卒昼夜不停,营内炊烟不绝。” “欲令士卒效死命,当丰食以饷,粮草消耗较平日更甚。” 赵累脸上也有淡淡的笑意: “如今功亏一篑,既无力再攻,定然速返,既为解围,也为讨粮。” 樊城往北地势开阔,因此在城墙上也看的清楚,交战以来曹营倒是朝北派去了一骑又一骑,但鲜有大宗辎重车从南边过来入曹营的。 而且两人也看的清楚,如今曹营升起的炊烟已经不如往日多了。 最后看了一眼曹营,徐庶便下了城墙。 汉水漫过来之后让这片战场成了烂泥地,有好有坏。 曹军士气大跌让樊城转危为安,但同样是这片烂泥地,让樊城也没办法趁机出兵扰袭,拖延曹军北归的步伐。 一个无力攻,一个无力追,既如此还不如早做打算。 在徐庶心里,樊城之战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他需要想办法带更多的生力军,与曹仁拼支援速度,和云长将军会师宛城。 脑袋里转动着种种念头,徐庶心底也悄悄浮起一点遗憾。 玄德公这边的人马还是太少了,此战若是能再多个一万兵马,或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 按捺下不切实际的想法,徐庶急令: “速去襄阳城请寻黄将军来此。” “我等需即刻动身,援助关将军!” 在马良听了樊城信使的述说急匆匆去寻黄将军时,宛城北已经进入了对峙的局面。 前一日傍晚时三千骑赶到博望,冒险造浮桥抢渡急援宛城。 但藏在西鄂县城中的关平突然领四千兵马杀出,破敌于半渡而击,略有斩获并烧毁浮桥。 抢渡的计划破灭,而且对岸还有敌军虎视眈眈,曹骑将领干脆下令就地驻扎隔河而望,等待后军到来挟大军破之。 次日曹洪挟七千步骑赶到,看着阻碍他们前进的关字旗不由破口大骂。 只要是曹操麾下的将领,对关羽多多少少都有点意见。 不过曹洪怒骂完并没有冲动下令,而是回头问道: “我等迟一刻,兄长就危一分,文烈以为当如何破敌?” “叔父。”曹休曹文烈与曹洪见礼道: “宛城危殆,我军携带辎重粮草而来,虽久战必胜,然此役唯有速胜一途。” 这个简单的论调与曹洪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因此当即迫不及待道: “速说。” 曹洪深知自己有几斤几两,故而每次出军必携带年轻子侄,一为提拔亲近,二为补己不足。 想到这里曹洪不由得有些可惜,若是早知大兄危殆至此,应当带曹真一起来的。 不过曹真在邺城率兵震慑大姓也很重要,毕竟此行之辎重,十之八九都是大姓所献。 曹休则是有三分激动三分紧张,对面关字旗他当然知晓是谁。 他没亲眼见过白马解围,但亲眼见过长坂坡这刘备是如何败走,那关羽当真无敌,长坂坡怎没以一当千? 一个河东亡命徒罢了,怎比得熟读兵略的世家子? 曹休志得意满的提出了提出了自己的计划,他曹文烈,当一鸣惊人! 过了晌午之后,曹军再次开始了声势浩大的造浮桥渡河。 浮桥下水便有士卒第一时间上岸,然后努力与袍泽结阵,妄图稳住阵线,给身后的曹兵争取时间空间。 曹军营中,曹休心叹可惜,如此良计,关羽竟不在?简直有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感觉。 他看到那酷似关羽的小将身先士卒,带兵奋勇厮杀,誓要将渡河的曹军给赶回去。 很快就如汝所愿,曹休心说。 刘备军全军压上,渡河的曹兵很快就迎来了溃败,甚至有兵卒临阵而逃,反冲曹军主阵,一时间军阵也起了一点骚乱,军阵整体开始后退,似乎想与溃卒拉开距离。 不过曹军溃败的实在是太过丑陋,关平犹豫了一下,但随即下定决心,决定再衔尾追杀一番,不知不觉已率兵过了浮桥中线。 就是如此!曹休站在原地不动,引颈以盼刘备军入瓮。 而也就在此时,西鄂县城内,有百骑犹如离弦之箭,打马而出。 为首者赤马红脸,拖刀疾驰。 曹休睁大了眼睛,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快,再退些,引他过来!” 旁边的曹洪欲言欲止,总觉得有一股遍体生寒之感。 但实际上已经用不到那么多反应了,百骑入阵,将曹军本就溃散的阵型冲的更加七零八落。 而在中间有一骑如同赤色鬼魅一般突了进来,左闪右躲之间毫不减速,对着曹休直晃晃就冲了过来。 曹休心中大怒,这关羽竟视大军如无物?大军合围,此獠必死,白马侥幸一斩,真当自己无敌? 拍马上前,曹休长槊急刺,但倏忽间便见那猛将斜身一伏躲过这一刺。 再从马上起身时只见其两腿夹住马肚,一手握怪刀中,一手握怪刀尾,垂在地上的刀尖划出了一轮圆月。 曹休看到自己叔父横槊欲挡,但那轮圆月毫无阻碍划过槊杆,随即圆月从左肩入右边腹出。 曹洪双目圆睁,仰天从马上倒了下去。 关羽驻马回身,偃月刀一扬割其首级,随即用刀尖挑起擎天: “贼将授首!万胜!” 关平第一个回应,挺身大吼:“万胜!” 随即一槊将一个呆愣的曹兵戳了对穿,身后的士卒也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齐声高呼: “万胜!” 于是本来的诈败诱敌变成了一场真的溃败。 已经滚落地上没勇气溃散的曹休听到关羽轻哼: “凭汝也想效淮阴侯旧事?” 曹休心中大骇,偷偷抬头方才发觉关羽是对叔父的尸身所说。 一时间曹休不由悲从中来,但他还是抑住了泪水,借着马匹阻挡混入溃兵当中往远处逃窜。 尚父还困在宛城当中,他不能死在此处! 他乃尚父的千里驹,即便死也要先将尚父驮出险境! 关羽浑不在意这些,他与三弟兵力稀少,攻城已是力有不逮,宛城战况还不明朗,肆意捉降恐为拖累。 因而关羽只是带着亲兵来回冲杀,夺其辎重后将其这股曹兵分多个方向彻底驱散。 回淯水岸边后,关平率先迎了上来: “将军神勇!” 关羽面上无喜意,只是反问道: “知是计谋?” 他在西鄂县里看得清楚,关平追上浮桥前很是犹豫了一下。 关平昂起头,话语铿锵有力: “知其诈败,然见其将前趋便知其死。” “有将军掠阵,吾有何惧?” 关羽一时间沉默片刻,这儿子也颇有将风了,不过还是道: “若为…” 关平已经抢先道: “若是无人掠阵,驱其溃兵,烧其浮桥,如此便退。” 这一对不苟言笑的父子难得齐声大笑。 献祭一本书。 第136章 功名尘与土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36章功名尘与土曹洪的脑袋被关羽带了回去。 张飞亲自接过,然后爬到井阑上,瞅准方向丢了进去。 随即鼓足嗓门大吼: “汝等援军已败!曹洪头颅在此!” 宛城没有任何反应,事实上张飞也知道,被围城这么些天,又被井阑骑脸射的没有还手之力,宛城士气早就已经跌无可跌。 曹操虽然坚信必胜,但士卒们看不了那么长远,毕竟曹丞相又不用在城头上顶着。 而被征上城头的青壮则早就已经没力气想这么多了,在叱骂和的棍棒下,即便不愿意,他们也要去拿起武器面对危险的位置。 侯音对这一切冷眼旁观,旁边的卫开每次看到这类景象都眼有怒色,每次都得到侯音一个严厉警告的眼神。 曹洪的头颅被捡了回去,曹操哀恸的为其亲手刨坑下葬,随即情真意切的给曹洪保证,同时也是激励身边的人: 定斩张飞祭汝! 而曹操的保证也很简洁有力: “曹子孝尚有五万大军,无论克不克樊城,其北归之日不远矣!” 五万大军!打樊城可能有点吃力,但拿来解围属于绰绰有余。 曹操私心里还是希望曹仁能够克复樊城后,再率精兵北上。 但其他人心中想的则是:曹子孝将军别管什么樊城了!看看你的粮草,看看宛城吧! 他们更清楚,曹洪押送的乃是救命粮草,要是这关羽狠心烧了粮草,那曹仁将军的大军顷刻间就能酿成大祸。 五万大军即将回归的消息也被传遍了宛城,即使关羽与张飞矗在城下也有耳闻。 “二哥,看来这宛城终归还是难攻。” 关羽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宛城,他仿佛能够感受到这座城池的脉搏和呼吸。 “破城之日不远矣。” 关羽突然道,毕竟这壮士,可从来都不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人。 又是一天结束,侯音将自己扔到了床榻上,疲累得连护甲也不想脱去。 但还不能就这么休息,侯音将皮甲脱去,随即轻手轻脚踱到矮墙边翻身过去,随即朝南又翻过一道院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破败不堪的院落。 这个院落几经转手,最初的主人据说去了洛阳生死不知,卖给了一个从兖州逃过来的李姓富户,但这个富户后来也往南逃了。 后来的住客也都住不长,最终荒废至此,而此刻院落中卫开已经等候在这里了。 “兄长!”卫开低声道。 “那曹兵说,不日便有五万大军返归,关将军败亡之日不远矣。” 看着义弟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侯音低声喝道: “关将军如何会败?若是曹贼实在势大,关将军乘船走脱便是了。” 两人俱是荆州本地人,从荆州蒙遭大变后,两人效刘皇叔结为义兄弟。 刘皇叔志向远大,侯音自认不及,因此与义弟约定的便是要护佑乡里平安,但曹军来了后发现这个愿望也很难。 而如今……侯音思量了一下,下定了决心: “须助关将军破城不可!” 卫开满脸的跃跃欲试: “兄长你说怎么做!干了!” 月色皎洁,虫鸣清脆,掩盖了院子里的窃窃私语。 次日侯音便与卫开一起主动调去了城南,这里的城墙外面有两个井阑耸立,城中拿这个没有丝毫办法,也因此曹操平时都不怎么来这边,更遑论勋贵们。 唯一忠于职守的就是那位曹丞相的亲卫,生的膀大腰圆,但是顾盼间总能让和他对视的人心中一跳。 有他在很难做什么,但好在曹兵是不吃黔首的食物的。 曹操懂得守城需要青壮,因此命令每日给黔首们一餐,只是没说的太清楚,因此发到侯音他们手里的便是一个粗粝的蒸饼。 说味道太过奢侈,但至少能吃。 黔首们领了这个蒸饼便缩在墙角,因为吃完往往还有一些活计。 而今天有所不同的是,侯音和卫开捧着蒸饼挤了过去。 送出半个蒸饼,抱怨两句不满,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不妨帮城外的关将军,顺带回忆一下曹军来之前的荆州是个什么光景。 而这群青壮里还有两个家本在新野的,那说起来更加简单了。 侯音不知道自己是有这方面的天赋,还是曹军的本就让乡里积蓄了太多愤怒。 仅仅两餐,青壮们的愤怒就有点压抑不住,看向曹兵的眼神让侯音都有点心惊肉跳的。 侯音没想到事态能进展的这么快,又过了一日后,便有个青壮敢与曹兵顶嘴,最终被两个曹兵嘻嘻哈哈间合力从城墙上丢了下去。 这个青壮的老家在酂县,是个大县,这里便有几个同乡,他们目带悲愤的站了出来。 侯音记得清楚,站出来的这几个人,有一个父亲年迈,死在了路上,亲眼见着父亲被割去了耳朵,还有一个与妻子美满,但是曹丞相领荆州后,妻子就被“征”走了。 曹兵们的眼神严肃了一点,佩刀被抽了出来。 侯音觉得自己要是不站出来的话,这事态可能没法平息,所以他站在这曹兵的身后,挂上了一副讨好的神色,腰也弓了下去。 那曹兵刚想与侯音说两句,便感觉身体好像在漏气。 低头才看到那侯音不知什么时候抽了一把短刀,精准的从他腋下搠了进去。 卫开激动不已,“呛啷”一声拔出曹军给配的城防武器,大喊出声: “干了!” 简单的两个字有莫大的力量,于是城头当即乱作一团,这当然瞒不过井阑上的刘备兵。 张飞三步作两步爬了上来,立马便对着下面大声喝令。 井阑下方的士卒不犹豫,两斧子砍坏了井阑靠近城墙一侧的轮子,然后两队士卒拉动绑在井阑腰部的麻绳,一起使力。 井阑上的士卒一脸惊恐的抱着身旁的柱子,唯有张飞一脸嗜血,算着井阑倒下的距离,还有闲心一个猛跃: “张翼德来也!” 同时精准出手,一刀荡开了即将砍死侯音的锋刃。 这个锋刃的主人便是许褚,张飞怡然不惧,甚至可以说十分有兴趣。 执刀在手,合身扑了上去。 但许褚退了一步,打量了一下张飞,以及那被拉倒后刚好卡在城墙边上当做云梯的井阑,然后扭头就跑。 随着张飞的加入以及许褚的逃跑,城头很快便被肃清,随即张飞带头往城下杀去。 那个井阑云梯只能说勉强能用,破城之机来之不易,还是抢夺南门更为重要。 逃跑的许褚再次给曹操带来了让他几欲吐血的消息。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当务之急唯有一条路:突围! 在听闻三弟的消息之后,关羽没多犹豫,第一时间便是领兵往城西。 南边正在夺门,逃东门的话也需要向北或向南,因此最万无一失的做法便是增兵城西,然后再去城南。 但相较于在外城的绕路,城内走直线显然更为快捷。 于是关羽拍马赶到城西时见到的便是千余骑夺路而逃的背影。 不需要关羽出声提醒,所有人都知道前方逃跑的是足以封侯拜相的移动功勋,因此只听他们将军一个简单的“追”字。 千骑卷尘土,一群眼睛都有点发红的荆州兵尽全力驱动着坐骑,紧紧追了上去。 这时候似乎说点什么激怒曹丞相比较好,但关羽搜肠刮肚,最终也只有一句: “曹丞相,汝不想知道儿子为何频频早亡?” 此时关羽有点暗恨三弟没一起来,若是他在的话,说不定能骂的曹操拨马来战。 关羽的话没用,但反而让曹操想起来了死在宛城的曹昂和典韦,一时间逃的更急了。 看着曹兵一点一点改变方向,最终向南,关羽也摸清楚了曹操的心思,去找曹仁,和他的十万大军。 一时间关羽也大急,因为昨日早晨才刚收到徐军师密报,述说了樊城已经解围。 曹仁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前方! 一时间关羽也再次快了三分,但很快便有一个曹军亲卫回身杀了回来。 偃月刀一甩对方便身首异处,但速度终究迟滞了一分。 如此一追一逃,关羽在连斩十来骑之后双方已经向南奔逃了百余里。 本就事出突然,奋力驱使马力下,关羽身后只余零星数十骑相随,而前方曹骑掉队者甚少。 而且更前方还能看到有曹军斥候从南向北而来,关羽总还是有点不甘心,于是短刀出鞘奋力一掷。 准头差了几分,刚好插在马屁股上,让曹操速度又快了几分。 于是关羽只能遗憾止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坐骑也有点乏力,若是再追撞入了曹仁的军阵,那就追悔莫及了。 而且如今宛城既下,曹军本来计划好的包围如今称得上主客易位,想抓曹丞相还有机会。 于是关羽的一干亲卫只能在将军的笑骂下,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离开了这伤心地。 所有人都怅然若失,就连回去看到宛城城头插上了关字旗都有点提不起来精神。 张飞都有点奇怪,明明称得上大胜,怎么反倒是打了败仗一般? 而听二哥述说完原委,张飞显得不屑一顾: “彼时若是忙着捉曹贼再丢宛城,那才叫因小失大呢。” 说是这样说,但关羽看亲卫们的表情,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要耿耿于怀了。 另一边曹仁听着丞相身边人的述说,感觉有点牙疼: 又来?先是樊城,再是宛城,怎么总是就差两天? 卡文厉害,尽力写了,惭愧。 第137章 誓杀汝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37章誓杀汝天气已经逐渐炎热。 卫开的动作不算很熟练但胜在细心,羊肉被处理的干干净净后斩块丢入锅瓮。 往灶下塞好柴火,考虑到这是老羊味道可能不太如意,卫开还跑去街坊间耗尽口水才讨来十来粒花椒一起丢入锅瓮里。 从晌午炖到金乌西沉,飘香的羊肉被卫开捞出来放在一块洗了好些遍的菜板上,再混入一些葵、韭一起细细剁碎。 随后厨刀一抹,刚出锅的蒸饼就从中间开了个口子。 手指一扣捏开蒸饼,厨刀一撇便将已经剁好的羊肉糜塞了进去,再从旁边的陶罐里舀一勺豆豉放进去,再略微浇一点肉汤,如此一个肉饼就做好了。 如此做了一筐,卫开用干净的葛布盖上,小心的提上了西面城墙。 这里关张二位将军正在看着远方的曹军低声交谈。 侯音掀开提篮略微瞧了瞧,很是满意,于是招呼道: “关将军,吃晚食了。” 于是城头就变成了一人捧着一个肉饼,瞧着远方默默行军的曹兵。 领重军的曹仁偏稳重,他令徐晃和于禁在宛城西各领一军戒备,然后亲督大军北行。 张飞三两口干掉一个肉饼,卫开已经很有眼色再拿一个塞入张飞手里。 一脚踩在箭垛上,张飞一边吃肉饼一边发着牢骚: “这曹子孝无胆也!领重军居然不敢攻城!” 侯音听得心惊胆战的,生怕那安生离开的曹军忽然改了主意。 好在关羽给侯音吃了颗定心丸: “三弟休得胡言,疲军少粮,能安稳退兵已是不易,何言攻城?” 本该运送至曹仁军中的粮草辎重此时全都堆放在宛城当中,这便是关羽最大的倚仗。 张飞咂咂嘴,随即有点遗憾: “那便这么放他们过去?” 关羽小心的又吃掉三个肉饼,小心擦干净须髯后,道: “我等不过万余人,守宛城不失已是大功。” 于是张飞只能继续在城墙上唉声叹气。 关羽和亲兵此前唉声叹气是因为觉得追逐曹操功败垂成。 而张飞此时唉声叹气是因为觉得得陇不能望蜀。 不同的想法,相似的结果。 太阳逐渐隐没在西边的群山之中,关羽看着曹军并不冒进而是选择了就地扎营,心中暗探: 真是稳当。 既然如此夜袭计划也就无疾而终,关羽想了又想,最终选择带五百亲卫骑马出了城门。 宛城的徐徐打开登时引起了曹营的警觉,很快便有斥候绕着圈前来查看情况。 关羽只当没看见,策马前趋但不离开宛城掩护范围,只是大喊道: “河东故人在此,徐公明何不前来一叙?” 不多时战鼓声响起,徐晃被精骑簇拥着也来到了阵前。 关羽细细打量了一下,他和徐晃之间少说密密麻麻有三十余精骑,若非徐晃的衣甲和盔翎,他差点看不到这个故人在哪里。 “公明何必如此?”关羽哭笑不得。 徐晃看了看关羽手上的偃月刀,也不答话,开门见山道: “云长有何见教?” 关羽沉默了一下,虽然通过光幕知晓“水淹七军”后这个故人曾诈他,但毕竟各为其主,也不怨恨。 若是说招降之言,背不背主暂且不说,徐晃老小都还在邺城呢… 故而关羽只是简单道: “公明的伤可好些了?” 此前樊城攻防时,徐晃率兵先登攻城,结果被关羽一长刀撩扫到腰部受了伤。 徐晃摸了摸腰部,但随即就想到关云长这厮悄无声息溜出战场,竟跑来袭宛城,而且还攻下了宛城,一时间心中就有些挫败。 “幸而未死。” 一时间两将再次沉默下去,两方精卒彼此大眼瞪小眼,眼里只写着一个意思: 俺家将军不善言辞。 尴尬的沉默被西南方的火光和喊杀声打破,徐晃豁然回头,恨恨道: “关云长,好算计!” 同时心说,若非早有防备,今晚恐命丧于此。 关羽呆立在原地,看着打马离去的徐晃有心想说一下,但最终也只是摇摇头。 而在身后,宛城门再次轰然开启,披挂好的张飞骑马带兵奔出,随即满脸遗憾: “二哥怎么没留那徐晃一留?” 事态变得太快,关羽也无暇唏嘘,立时举刀示意,随即带着张飞和宛城所出之兵往前压。 虽不明情况,但关羽也知道此时应当威慑徐晃与于禁二军,令其无暇他顾,以为策应。 于是两个军营也灯火大作,曹兵看着宛城方向的敌军,严阵以待。 这起突发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有人来报,于是关羽再次带兵缓缓退回宛城。 归城后关羽首先见到的便是满脸倦色的徐庶和黄忠。 “幸不辱命,庶守樊城未失,黄忠将军斩乐进克襄阳!” “如今领五千援军,特来襄助将军!” “好!”关羽心中百感交集,只是说了个好字。 虽然此前就已经从军报知晓了个大概,但此时听徐庶亲口说,那意义自是不一样。 张飞就奔放多了,先是猛拍黄忠肩膀大声夸赞,弄的长途奔袭身体都差点散架的黄忠满脸幽怨。 随后便托起徐庶转了好几圈,真心实意道:“军师真厉害!” 晕头转向的徐庶摆摆手,随即跪坐下身给两人详细交代情况。 “襄樊之战,胜负已分。” 徐庶的断言让关张二人都止不住的点头。 襄阳和樊城本就是战略目标,如今还额外拿下了宛城,接下来完全可以凭此为支撑克复整个荆州,且守城方具有天然的优势,说是已经大获全胜并不为过。 “强攻樊城,曹军死伤近万,如今四万余军卒,依然势大。” “然其粮草日益短缺,我军兵少然势强,可衔尾追击,俘其溃卒。” 徐庶说的很清楚,如今整场战役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曹军虽然兵多,但受限于粮草短缺和士卒归心似箭,难以再战。 若是停留下来摆开架势跟刘备军决一死战,恐怕决战还没上演,士卒自己就要哗变。 这种情况下基本已经不需要什么计谋了,张飞与关羽对这种传统的打法都很熟悉。 “军师和黄将军快去睡吧。” 看徐庶黄忠的满脸倦色,关羽道。 张飞同样拍拍胸膛: “后面的事情,交给俺们便是!” 赵阿头一次感觉自己领的这个月钱是有点亏的。 交战之初他在汉水上,是巨船兵。 破了樊城后在淯水上,是运粮兵。 破了宛城后在城墙上,成了守兵。 领一份钱,结果前前后后干了三份活。 但好在除了淯水运粮外,其他时候并不怎么危险,所以最终赵阿心里还是拉扯平了。 至少他现在只需要在城墙上站岗就行,不需要骑着马冒着生命危险去和曹兵交战。 虽然赵阿也不会骑马就是了。 但是那些骑马的袍泽却让赵阿很艳羡。 那种感觉很……威武,这是最近学会的词儿。 要不然先努力学学骑马?离开巨舟近半个月,赵阿心里忽然又萌生了新的想法。 不过说到巨舟,赵阿又有点可惜淯水的河道还是太窄了一点。 虽然巨舟勉强能过,但转圜不开,很容易出事。 不然的话将巨舟开过来沿淯水巡逻,关将军他们出战也能更方便一些吧? 赵阿不懂兵法,只是能看出来关将军他们变得更忙了,但似乎也更开心。 认识的几个骑马袍泽出去了两次也都安全回来了,并且还带回来了不少曹军俘虏。 赵阿倒不是很羡慕,毕竟樊城是被他们水师破的,就算抓再多俘虏,能顶的过破城之功? 不过每次赵阿这么说就被骑马的袍泽嘲笑,说攻破樊城和只会蹬轮的人有什么关系? 赵阿不屑一顾:和蹬轮的人没关系,难道和你们连游泳都不会的人有关系? 不过在这里站了两天岗,赵阿的想法也逐渐变化,因为这群骑马袍泽带回来的俘虏也太多了,这两天加起来已有五六千人了吧? “曹仁根本不冒险!” 宛城中,关羽盔甲都没来得及卸下。 大踏步走到地图前,伸手给徐庶示意: “其领兵直往北走不过淯水,绕过雉县后转向东北往鲁阳县和犨县方向而去,沿途路不平,我等不好追击。” 徐庶暗道可惜,他还以为曹仁领重兵,定然会强渡淯水以求速归,结果居然稳的出奇,不过想了下倒也不奇怪: “如今这支重兵,有曹仁有曹操,有徐晃有于禁,皆为宿将。” “若是大胜还可能大意,如今败军北撤,定然会力求十万分之稳妥。” “只是可惜甘瑰所求之功,无矣。” 关羽也面带笑意,此前判断曹军可能会博望县强渡,甘瑰就自请领小船藏于上游大泽中,等曹军渡半就燃船顺游而下为阻隔,配合关羽军冲杀。 而如今就只能想想了,这小将军定然委屈。 “没事儿!”张飞大笑: “俺给曹贼写了信,把甘瑰名字也写上去了,曹贼当知其名。” “什么信?”徐庶好奇。 张飞云淡风轻: “俺只是给曹贼说了一些他家事儿。” 逃出荆州,到鲁阳驻扎后,曹军一行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除了手拿张飞书信的暴跳如雷的曹操: “竟阴咒吾子吾孙受困消渴症与头风,必然早亡,且不出三代定为司马氏灭门?” “汉贼屠城之名传后世,胡贼乱华自曹狗始?” 书信中充斥着大量的市井用语,街头谩骂,鸟人狗货之词随处可见。 能笑着看陈琳檄文的曹操感觉脑袋发痛眼前发昏: “曹狗?” “张飞,乃公誓杀汝!” 收收尾,差不多明后天就能下一视频了应该。 第138章 晋龙游浅水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38章晋龙游浅水曹军虽退,但对于人手紧缺的关羽徐庶等人来说反而更忙了。 降卒需要送往后方打散看守,樊城下的尸体需要处理,被大战破坏的淯水与汉水河道也需要重新矫正,这些是相对比较紧要的。 荆州北地的百姓需要安抚,散入乡间的曹兵溃卒也需要安抚或剿灭,这些差事是需要持续进行的。 至于农官与水力坊的同步推广,这个更不消说,同样需要投入大量的掾吏。 而这些于要求被送到后方的蒋琬手中时,蒋琬只是大略算了算需要的掾吏数量就有点咂舌: 荆州或许也该开个官学了,不然实在有些耽误事儿。 而对于宛城的几人来说,如今最为关键的还是驻兵防守问题。 “关平自请攻堵阳!” 看着长子请愿,关羽反倒是一时有点踌躇。 堵阳地处尧山和扶余山之间,属于荆州向北的门户所在。 但此地地势开阔并不好守,而且出了堵阳就是颍川和许昌,地势上可谓是紧要的不能再紧要。 而且等到七月新粮收获,即使只是为了壮声势,曹军定然也会再次袭取,到时候堵阳必然也是两军争夺之要地。 张飞瞧瞧大侄儿一脸倔强的神色,又看了看二哥闭目沉思,便道: “既然关平守堵阳不保险,那不如令黄老将军……” 黄忠面色一喜,但随即关羽就铿锵下令: “那便令关平先取舞阴,再攻堵阳!” “黄忠往东去,攻平县和比阳!” 关平面不改色,黄忠大喜,纷纷领命。 比阳在荆州东,再往东便是汝南。 而如果再继续往东便是寿春,旁边有不出名的城叫合肥。 “也不知道大舅哥输了没,十万的称号戴上了没。” 张飞很是惦记。 关羽脸色黑了一分: “既有鲁子敬相随,定然不至于酿成如此大祸。” “那可未必。” 反驳的是刚从外面进来的徐庶,只见他叹一声道: “江东消息,孙侯起十万军,亲自为帅,出巢湖攻合肥,大败而回。” 关羽与张飞面面相觑,张飞出声问道: “不应该是不克而还?” 于是后来陆续有更多消息送到,张飞与关羽才看明白。 鲁肃随军为都督,多有劝谏,因此江东至合肥时看上去还像一回事儿。 然而因为此前的犹豫,夏侯惇早已移军至此,寿春与合肥兵力相合三万,已经在合肥等了孙权很多天了。 夏侯惇考虑的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反而认为孙权迟迟不出兵是为了麻痹自己,故而准备的更加充分。 虽有鲁肃从中规劝,但江东的兵制不可能做到如臂指使,抵达合肥城下时依然是乱糟糟的。 结果傍晚埋锅造饭时张辽领八千骑从城中杀出,当者皆死,张辽从容冲杀,阵斩陈武,江东军大败。 若非关键时刻鲁肃凌统领部曲拼死冲杀稳准阵型,江东军可能当晚就会发生人自相踏的惨剧。 “焉能不败?” 后面已经没必要听了,张飞摇头感叹,随即就为本家张辽遗憾: “可惜失了张八百之名。” “鲁子敬难矣。”徐庶惜叹。 近日江陵堆积的情报也都送到了宛城,其中鲁肃的突然离开和孙权的突然出兵被徐庶联系起来,很容易就推测了个八九不离十。 如此情况下鲁肃很容易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不过……徐庶摇摇头: “此亦乃孙侯纵容之祸。” “赤壁时江东还能与曹军相抗而胜。” “周公瑾一死,江东精兵尽成大姓私兵,再打十次也是大败。” 关羽捋了捋胡子,若是鲁肃因此被迁怒,那无论如何也当救上一救。 而关羽的想法初衷也很简单: 叹服真君子,敬重伟丈夫。 徐庶看了关羽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不由得一笑将话题拐了回来: “当务之急,还请两位将军与主公陈荆州之情,报襄樊之功。” 这属于理所应当之事,于是三日后张飞携带奏表领着一队精骑原路返回,过房陵上庸返汉中。 从房陵经过时,守城的将军老远就看到了张飞,当即挥手大喊: “三叔!” 张飞看着从城门骑马奔出的刘封也略感欣慰。 刘封身份紧要,麾下的马谡糜芳两人所知之事紧要,因此张飞不敢将其带上荆襄战场。 既如此庞统就干脆折中一下: 在张飞出发后从五丈原召回两千兵马,又从汉中勒紧裤腰带攒出一千兵马,令傅肜为帅,刘封做先锋,将房陵上庸切切实实攻下来。 如今看来效果倒是不错,刘封的小日子过得还行。 “三叔,我抓到一人,你带回去献给父亲吧。” 刘封说着从城中领出一个憔悴的囚犯,张飞等其抬起头后仔细瞧了一瞧有点惊讶: “蔡瑁?居然逃到这里?” 他们在宛城核对战功时,黄忠说自己的斩获没有蔡瑁,后来只当是死于乱军之中了,没成想在这里见到了。 “那这个我便带走,定为你表功!”张飞承诺。 闲话少叙,张飞带着蔡瑁继续上路,路上闲着无聊倒是喋喋不休问清楚了。 晚上逃命迷失了方向,后来被乱兵裹挟,思来想去决定房陵借兵请功折罪,结果就是被刘封给捡了。 问清楚之后张飞就没啥兴趣了,引得蔡瑁心态有点失衡: “我乃荆州蔡氏,可助玄德公平定荆州!” 张飞不耐: “卖主求荣之辈还如此聒噪?荆州已复,毋须彼辈。” 心中则是忽然冒起一个想法: 蔡瑁于荆州,一为望族二掌水师,如今望族陨灭,水师还不如江陵,要这蔡瑁何用? 到了汉中后还不待张飞歇息便被庞统找上门: “翼德定带了云长表功之信,事不宜迟,当速速送与主公。” 张飞自然没意见,不过一起出发时从怀中摸出另一封信: “这是徐军师写给庞军师你的。” 看着庞统专注看信,张飞左右一扫才看到庞统还带了个文士。 “庞军师,这位是?” 那文士气质温润,还颇有闲心的给张飞行了一礼。 “他啊?” 庞统扫了一眼,浑不在意道: “俘虏。” “打哪儿抓的?” 张飞好奇。 “不是我抓的,宪和先生抓到,差马超送回来的,哦对了……” 庞统从书信中抬起头笑道: “其名,司马懿。” 张飞登时间凶光毕露: “这便是那晋宣帝?” 事关重大,因此张飞声音并不大,但司马懿还是被张飞的态度吓了一跳,心中不由得哀叹连连。 同时心中一直在回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结论是,他应当无懈可击才对。 出使马超前一切都很顺利,但马超那个风度翩翩的幕僚听到自己名字酒杯差点洒了。 当时司马懿就觉得不太对,想借机走脱找韩遂庇护。 但可惜还不待提出要求,半夜马超亲随就破门而入将自己绑了塞入袋子里。 再从袋子里出来时见到了庞统,同样也是听了自己名字后啧啧有声围着自己打量了好几圈。 这个张飞又是这样,甚至为了不惹事他还折节下交主动见礼,但跟庞统说了两句话之后便又是一副择人而噬的态度对着他。 一时间司马懿心里既恐慌又茫然: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庞统笑着阻止了张飞的想法: “光幕既称孔明宿敌,将其带回成都,由主公和孔明定夺便是。” “其人在此,既无族亲也无曹军,能有何作为?” 张飞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不过随即张望了一下: “军师伱不把弟子带回去给诸葛军师看看?” 庞统登时大急: “什么弟子?哪来的弟子?” 张飞哈哈大笑,也不管庞统的气急败坏,主动引马上前,西出阳平关。 而后面司马懿则是小声与同为俘虏的蔡瑁问话几句后惊讶出声: “荆州丢了?” 看着蔡瑁一脸的生无可恋,司马懿也重新安静下来。 也许,这刘皇叔处也是个出处?毕竟他为曹贼效力也并非真心。 而且这么一想的话,刘皇叔是不是也是听了他的才名,故而如此掳人? 毕竟听闻其人于荆州三顾求一英才,既如此,自己是不是也要拿乔一下? 一时间司马懿简直有了顾影自怜之感,先是曹操,再是刘备,这些人怎么就不尊重他本人意见呢? 而在成都城中,李老丈简直抑不住自己的笑意。 荆襄的大战还远远没传到这里,李老丈只是为自己英明的决策而开心。 如今已是七月,成都农田大丰收,而在缴纳了刘皇叔的田赋后,家家户户都有不少的盈余,甚至容器都不够了。 陶罐陶缸的价格都随着丰收上涨了不少,供不应求。 这波丰收带动了周边郡县的流民更是往成都迁,李老丈曾经买的地段较差的位置如今也炙手可热,单单宅价都涨了近三倍。 而且在小太学的女儿还与他说,刘皇叔已经决意分流成都的新百姓,将其分润至成都周边的郫县、繁县、江原等地,尽力开发成都平原。 李老丈是有见识的,他只觉得这成都将来,大有可为。 且大郎糖坊的差事颇为顺手,顺利的话今年当个小管事也不是不可能。 二郎游手好闲,静不下心做差事,但不知怎么颇受那小寡妇青睐,李老丈索性已经不想管了,寡妇就寡妇吧,不管成不成,治治二郎这惫懒的性子也成。 至于小娘,哦不,李姝……李老丈一边想着一边揭开了蒸瓮,随即大怒: “李姝!你怎地又拿了三个肉饼,是不是要偷偷带给那姓狐的!” 屋外的李姝不复之前的弱气,一边拿着小竹篮逃出家门,一边头也不回道: “那小郎君父母都不在了,全靠大父供养。” “咱家能帮就帮一帮嘛。” 李老丈追到院外呆愣半晌,摇头叹气回去。 心中感觉怅然若失。 第139章 三辞三请刘玄德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39章三辞三请刘玄德才华横溢,家境贫寒的少年。 父母双亡,大父抚养的郎君。 狐笃的故事并不复杂,但已经足够令李姝上心。 而且狐笃为了求学,他与大父两人从阆中赶赴成都。 一老一少,既不能做差事也无良田耕种,全靠狐笃的大父从阆中带来的钱财过活。 但随着成都的愈发兴盛,这些钱财已经略显拮据。 故而李姝便时常帮衬一下,与狐笃走得也愈近。 而今天的狐笃显得心事重重,甚至都没有嘲笑李姝送他肉饼用的拙劣借口。 “有人在万里桥见到了张将军,听说在荆襄大胜曹军。” 万里桥东边一座今岁新造的桥,大且宽,名字乃是玄德公亲手所题,据说是希冀成都的俊才都能由此桥出发,行万里汉土,走华夏四方。 故而无论是入蜀还是出蜀,不少人都习惯去上面走一走,就连张飞庞统也不能免俗。 狐笃面带憧憬,少年人总是免不了向往功名马上取阶上受封侯的事迹。 李姝也面带喜色: “爹爹要是知晓定然开心。” 看着少女干净的面容,狐笃却忽然间有点患得患失了,低声道: “若是玄德公把曹贼从兖州赶走,李姝你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李姝歪头想了想,咯咯笑道: “是不是想要我爹爹就在成都住下不走了?” 狐笃眨了眨眼睛,扭头专心看书本,不过悄然间却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某只是随口问问…” 随即强行扭转话题道: “今日有诸葛先生的课,不知会给我们看些什么?” 李姝抿嘴一笑也不追问,很是配合的跟狐笃说起来此前课程的好玩儿之处。 诸葛先生十日才有空上一次课,但每次课程都分外有趣。 比如第一次上课时带来了一个很大的磨秋,只是这个磨秋一边长一边短。 本该严肃的课堂变成了磨秋的游戏,而就在玩闹中,诸葛先生与他们讲了《墨经》中的本、标、权、重等概念。 第二次上课带来了一个名贵的玳瑁,诸葛先生先是讲了玳瑁吸褡的典故让学子们好奇。 随即让学子们依次用绸布擦拭玳瑁,亲眼看着自己的头发被玳瑁吸了过去。 第三次上课则是干脆挪到了夜晚,点燃的蜡烛,戳了小洞的纸张,颠倒的烛火影子,这些也让学子们大开眼界。 这些课程,有时候诸葛先生说得清,但大部分会坦然承认自己也不懂。 诸葛先生只是告诉他们,学无止境,既要敬重先贤,但也要补先贤遗阙。 这样的课程,有些人只觉得好玩儿,也有些聪慧的隐隐看到了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并不只有经学是学问。 不过很快,等着诸葛先生整活儿的学子们被遗憾告知: 今日诸葛先生没有空闲,课程改为算学。 学堂中顿时哀嚎一片。 但诸葛先生注定听不到他们心碎的声音。 小太学前面的成都府衙中,司马懿略有不自在,抬头看着厅内各种打量着他的意味不明的视线,决定主动出击。 “河内司马氏,司马仲达,见过左将军。” 刘备略略点头,捏了捏自己的胡子心下略有为难。 刚知道是司马懿时刘备也吓了一跳,且当即就有一个念头升起来,但旋即就被刘备自己打散了。 他刘备不是如曹操行事,这个司马懿如今也不过三十岁出头离晋宣帝差的老远。 但放肯定也是不能放的,一时间刘备很是纠结,习惯性的将目光投向了孔明。 但看着孔明满是笑意的眼神,刘备忽然醒悟过来,如今他为刀俎,这司马懿为鱼肉,有甚好纠结? 心神放松了一下,刘备随口问道: “仲达一路所见,这益州如何?” 司马懿半是实话实说,半是恭维道: “益州不愧天府之土美誉,懿一路所见,民殷富归心,卒敢战效死。” “且将军如今取汉兴之地,又于荆襄败退汉贼,实乃众望所归。” 听着未来的晋宣帝说好话,刘备表示可以再多来点。 但随即司马懿的话就让刘备瞪大了眼睛: “余虽仕曹,然乃贼人刀兵相加迫使也,身在邺城,心向许都。” “今遇将军,方明汉祚不熄雄图再起也,懿喜不自胜,惟图汉室之兴,愿于将军鞍前,任凭驱策。” 从汉中到成都,难走的蜀道让司马懿想的愈发明白。 哪怕刘备在蜀中如那刘焉刘璋一般吃喝玩乐毫无雄心,曹丞相想打到成都来起码也需十年之功。 而且即便能趁张飞不注意逃脱,逃回关中也是难于登天,更大概率还是葬身虎豹之口。 两条退路既然都指望不上,那干脆大大方方投效,早点发挥作用也好避免如此担惊受怕。 只要能混上一官半职,那不管这刘备和曹操谁输谁赢,至少司马氏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伏在地上的司马懿在心里把得失计算的很清楚,但同为阶下囚站在一边的蔡瑁脸色就逐渐发红。 让他去拜刘备?他宁肯去……不,那刘备至少也要说两句软话吧? 刘备才顾不上蔡瑁,只是感觉太过猝不及防,勉力道: “仲达初至成都,还是先歇息考虑一番,再做决定不迟。” 伏在地上的司马懿感觉这剧本走向似乎不太对,但也只能坚持道: “懿从汉中至此想得分外明白,吾世食汉禄,当为汉臣,只求为将军驱策,以正司马氏名节。” 司马家的名节……刘备只感觉脖子上凉飕飕的,拒绝道: “我深知仲达之心,然亦深恐天下非议仲达之名,不妨客居三五年以全名节,再行效力于汉室不迟。” 三五年?到时候恐怕曹操都被你收拾完了,司马懿再请,以头抢地: “天下皆称将军仁德,竟容不下汉臣乎?” 刘备无法,只得将司马懿扶起: “仲达之心日月青史可鉴,还望仲达倾心竭力,再兴汉室。” 司马懿也握住了刘备的手,一时间觉得真不容易,说好的刘皇叔广求贤才呢?怎么还跟自己玩儿三拒三请? 不过那些臣子脸上都憋笑是怎么一回事? 片刻后,司马懿和蔡瑁已被张松领走,要为其寻个住处。 厅内一时间众人再也抑制不住,大笑出声,剩下刘备满脸无奈。 这司马懿,大任难信,小任屈才,而且家族兴旺,派往前线说不得又轻狡反复,经营后方又总觉得脖子上似有冷风,如何处置还真要好好参考孔明意见。 此事暂且揭过,刘备此前已经知晓了荆襄大胜的消息,但此时看着二弟和徐庶写的详细战报,一时间还是感慨连连: “幸得士元,复得元直,何其有幸。” “荆襄之得,有云长翼德汉升之骁勇,有二位军师之谋划,有孔明和黄夫人之工学。” “更赖公琰坐镇后方,宛城侯音之义举也。” 而孔明则是看着提到鲁肃的部分,一时间为这个老朋友叹息。 有才有德,但是单靠这些想要让孙侯拿下合肥,还是难如登天。 庞统则是最为直接,指着奏表中的内容道: “鲁肃与孙权同攻合肥,吕蒙却被遣回江夏,代江夏太守。” “战事结束也未见鲁肃回返,恐江东生变,孙权已生异心。” 如今虽然有大胜,但孔明庞统更明白,对曹操来说依然还未伤及根本。 天下十三州,如今曹贼依然完整握有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冀州、并州,且掌控扬州和司州部分地区。 后世戏称的九矿打一矿,如今至多也就变成了八矿打二矿罢了。 而若是江东倒向曹贼,那局面…… 张飞倒是浑不在意: “担忧这些作甚?十万舅哥既然能背刺我等,只要时机合适亦能背刺曹贼。” 随即面有倦色的张飞和庞统也被刘备赶去休息。 至于封赏、战后调度之事,还需要和孔明细细商议一番。 …… 唐长安。 骑在马上的王玄策仰头看着高大的城门,感觉和自己离开时似乎不太一样,但又具体说不出来。 他本是洛阳人,做官之后也没什么能走动的关系,朝廷一纸调令将他调往融州。 融州地属岭南多瘴疬,家人都劝他不要去,但王玄策轻装简行,义无反顾就去上任了,并决心要做出点成绩。 但结果干了还没一年就接到了了朝廷的调令,让他回京。 一时间王玄策感觉这吏部简直是在玩儿他,长安到洛阳再到融州,一往一返近万里,差不多半年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也正因如此,王玄策倒是能清楚感觉出来这大唐与两年前确实不一样。 具体来说,就是百姓似乎……更自信了?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去年才刚灭了突厥擒了颉利,夸功的布告都贴到岭南了。 南方百姓虽不晓得颉利是谁,但也知道咱大唐灭了个强敌。 另外可能就是生活上的改变,各州医学设立,虽远远称不上药到病除,但普通百姓得了病至少也有个能指望的地方。 赈灾仓的增设,一些杂税的免除,都能让百姓略微喘口气。 王玄策本就是官员,知道的也更清楚,中央发到各州的还有对于海事、河西、吐蕃等事的问策,以及科举条件的放宽。 他能感觉到,当今这位圣上,远远没有被一个颉利可汗满足。 但回长安不过半日后,王玄策的感叹就变成了摸不着头脑: “陛下要见我?” 第140章 大唐军神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40章大唐军神即便从融州往返洛阳长安已途径万里,也算实际意义上的行万里路。 但王玄策跟着来人途径皇城,直入宫城,还是心有惴惴。 陛下要见他……王玄策此前不是没做过此类想象。 去往融州路上,王玄策看三国志打发时间,看太史慈所说的: 丈夫生世,当带七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 王玄策深以为然。 但……他在融州实在很难说有什么功绩,洛阳也称不上什么家世可言,就这陛下有何可见他的? 胡思乱想的时候时间似乎过得格外快,还不待王玄策做出什么准备,前方的禁卫已经手搭在刀柄上站在一边,示意进去。 李世民听到动静回首,看着这个脸色晒得有点黑的青年,笑道: “你便是王玄策?” 王玄策躬身行了个叉手礼。 “融州黄水县丞,拜见陛下。” 倒是个可造之材,李世民心中暗赞一声。 此子的资料倒是简单的可以,年龄不大,身世清白简单。 而如今看态度不卑不亢,隐隐自有风骨,让李世民心中更是有点蠢蠢欲动: 要不然上手培养一番试试? 大唐从来不缺将星,但大唐从来也不介意有更多的将星。 “融州如何?”李世民问道。 这便是要考校了,王玄策心下明白,当即收束心神,谨小慎微力求全面的做出答复。 但很快,王玄策就见识到了这陛下难以评说的一面。 从对交址态度到经营西域,从天竺风情到夷州传闻,再到高句丽之恩怨,以及倭国的传言。 这位皇帝似乎想到哪儿就问到哪儿,相当随意。 而这些问题王玄策也并不清楚,大多数只能勉强回答。 似是也看出来了王玄策的为难之处,李世民干脆拉过地图,简单给王玄策讲解了一下唐朝四周地理,就继续考校。 这样的问答持续了半天,直至王玄策感觉到心力憔悴了方才作罢。 出乎王玄策预料,问策结束后陛下问了他一个问题: “可欲为将?” 这是王玄策此前从未想过的问题,领军为大唐开疆拓土,斩功封侯,这样的未来他从未想过,但此刻似乎触手可及。 但……王玄策再次行了个叉手礼: “陛下容臣斗胆,有一问。” 李世民点点头,于是王玄策问道: “此图,何以真?” 也不怪乎王玄策有此疑问,毕竟这幅巨大的地图上标注的实在太过详尽。 而他是刚刚走过万里路程的,对疆域之广阔有相当清晰的认知,因此实在无法理解这地图为何能详尽到这个地步。 只是没想到的是陛下一笑,道: “朕若如实相告,汝定不信。” “与其如此,不如在长安稍待半月,彼时自知。” 于是王玄策就被稀里糊涂送了出来,就连那个问题陛下都没让他再回答了。 不过既然都如此说了,王玄策索性也放宽心,等着看半个月之后有何变化。 只是……脑内想着那副地图,王玄策就不由自主放慢了回驿站的脚步。 若是那地图为真,如此广袤之疆土,唐居一隅,另有千般国家万种风俗。 为将能征讨得完吗?王玄策隐隐有了一种别的想法,一时间连繁华的长安在他眼中都失去了吸引力。 而孙思邈倒是首次觉得长安还挺好的。 这里虽然不清净,每日前来拜访拉关系的人很多,但……长安果然不愧是京都。 名贵的药草不再名贵,稀少的药材也不再稀少。 医典孤本可以任意抄录,医术器械也有将作监的人来帮忙搞定。 而除了研究医学以及管教一下太医署的医学生之外,还有就是李世民请求他诊治的两人。 长孙皇后,以及翼国公秦琼。 病无轻重,但翼国公相对紧要一点。 因为秦琼已经卧于病榻近一年了。 孙思邈来长安之前,太医署对于秦琼的评价就是如今只能吊命。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这位猛将一生历战二百余场,每次战斗也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重伤次数已经不可数,前后所流之血加起来都有几斛多…… 不过对后面这个说法孙思邈持怀疑态度,毕竟就他所知: 想要装满一斛,需要将四个人身上全部的血放干才够…… 不去理会太医署的太医们一脸惊悚的表情,孙思邈在诊断过后,则是认为若想要秦琼痊愈,则非开刀不可。 秦琼家人不许,认为本就是陈年暗疾,开药方调理即可,何至于要剖刀。 孙思邈则是一副不开刀就不开药的架势,最终还是要李世民下旨意,方能动刀。 最终孙思邈从秦琼的肚子里切出了一截坏死的肠子后重新缝合,并施药调理,秦琼的气色方才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事后孙思邈给李世民抱怨: “陛下征战时有名将,有悍卒,有兵甲之利,唯独无一良医。” “旧时《诸病源候论》有言,金创肠断者,须以针缕如法速续,研米粥饮之二十余日,百日后方可进饭。” “秦将军之旧疾,或是彼时医者针缕如法之技有纰漏,或是秦将军未遵嘱托,不至百日便进饭食,方致此疾。” 李世民若有所思,他也依稀记起彼时光幕似见过后世打仗时,有不执武器之军卒,穿梭战场,救治伤员。 并且作为一个统帅,春秋先秦,汉末魏晋等的军制他都有研究,彼时就已经隐隐萌生出一个想法,此时听孙思邈抱怨,于是开口便提出一个想法: “药王,若是令太常寺下再开行医署,收录医者,仅研习金创及疫病医治之法。” “战时随军出征,不登战阵,仅为医疗伤卒,可行否?” 孙思邈一时间有点惊了,一时间还不太能习惯李世民以帝王的身份向他这个太医令征询意见。 不过在仔细思考推敲了一下,还是点头道: “可行,只是如此又需为其量身而作条例,臣不善此道。” 孙思邈明白,想要令医者心甘情愿随军唯有量其医治,以赏军功。 但牵涉到具体怎样算功怎样算罚,孙思邈就完全不懂了。 李世民大笑:“此事自不需药王担心,自会有大理寺御史台征太医署人员,共制律例。” 孙思邈这才放下心来。 对李世民来说如今第一等紧要的便是光幕之事,毕竟那后辈有说接下来讲述的内容方向。 那么合理推测一下,开篇的主角怎么着也是他们这群贞观元老吧? 那么房玄龄杜如晦依然还是必然要带的,一来是绝对的心腹,另一个也是记录用。 二阎自然也是不能缺,两人画工确实无匹,即使只看过一眼的光幕画面也能惟妙惟肖的画下来。 尤其这个月阎立本还向李世民呈递了一个合订本: 阎立本将杜如晦抄写的光幕记录装订成册,然后将二阎所绘之图缩小到书页大小,一起装订进去。 最终就得到了一个图文并茂的合订版本。 李世民很满意,对阎立本不吝封赏,然后将合订本束之高阁。 没办法,光从名字他就没什么打开的欲望:《从世家之祸到安史之乱》。 他相信只需随便翻开一页看完,他的头风病就必然复犯。 除此之外,长孙无忌应当也绕不开,病情已经好转的秦琼肯定也要召进来,李药师和李积去岁刚灭了颉利可汗,似乎也很难不带。 此前高兴之下还答应了王玄策…… 医术担当孙药王也不好意思落下。 大略一数,这便已经十个人了,李世民不由得想擦擦汗了。 此时不由得庆幸过完年后第一时间将侯君集踹出了京师,命他去收集河西军情评估局势,否则侯君集多半也很难避开。 而且另一元爱将程知节此时正都督泸、戎、荣三州,兼泸州刺史,根本走不开。 于是李世民不由得发出感叹:咱贞观大唐也真是人才济济。 …… 相较于李世民的感叹,赵匡胤就显得有点心绪难平。 愈是接近那个三月之期,他就愈是患得患失。 若是倒时光幕没有出现,那他就可以当做这是仙家或者祥瑞开的一个玩笑什么的。 再或是当做自己突然犯的癔症。 但若是准时出现了,那便意味着光幕中所说的比较大概率是事实,如此一来问题就大了。 咱这宋,是怎么变得如此不堪? 于是在几乎是掐着日子捱到了三月之期,赵匡胤终归还是命禁卫把守御苑,自己一个人纠结不已的在石桌旁坐下。 而就在他坐下不久,即使有点不情愿,但石桌上光幕如期亮起: 《从大唐军神到托塔天王,李卫公是如何封神的?》 第141章 打不过猴子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41章打不过猴子直到光幕预定的这一日,甘露殿到的人比李世民预计的还要多两个: 颓气渐消,重新英姿勃发的苏烈苏定方。 以及抬老兄弟秦琼进来的尉迟敬德。 这样一来倒是显得甘露殿愈发的拥挤,李世民不得不下场维护秩序: “定方既曾效力药师将军,那便把椅子搬过去挤一挤。” “叔宝大病初愈,敬德把椅子搬过去照拂一下。” “玄策勿要呆愣,过来与辅机搭把手把这案几撤了。” 王玄策头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这甘露殿现在是切切实实的出将入相,谈笑皆国公,往来皆重臣。 被李世民喊了一声才赶忙与长孙无忌合力将那榻上的小桌子搬走,然后便看到陛下大咧咧拽着那孙太医一起挤着坐,说要给阎少匠兄弟腾开位置作画。 然后王玄策领到了一个小板凳。 李世民一脸歉意的跟他讲这甘露殿放不下椅子了。 王玄策倒是没啥意见,相较之下站着也是应当的。 不过唯一奇怪的就是众人坐向干嘛面向墙壁,莫非是等下便要挂地图,商议国策? 这反倒让王玄策有点不安了,毕竟区区一介县丞何德何能…… 而也就在此时,他眼睁睁看着那墙壁下方升起一线氤氲烟雾,随即在那墙壁上撕开一道缺口,一张光幕就如此乍然出现。 王玄策心神狂震,扭头看着大唐皇帝,对上的是李世民饱含笑意的眼神。 秦琼侧耳听着尉迟敬德轻声解释,苏烈略带拘谨与李靖询问情况。 满意的瞧着王玄策小迷弟的眼神,看着光幕的起头标题,李世民心里倒是略微有点失望。 毕竟盛名没人会嫌多,且后世对他领兵也颇多赞誉,因此李世民倒也幻想过,但…… 这看这称呼,咱大唐也出了个类似关羽被封神的人物? 光幕还是一小块儿时李世民对后世给关羽乱七八糟的封号记忆深刻。 李积则是主动与李靖目光碰了一碰,两人都有点当仁不让的心思。 毕竟光幕此前也说了,唐初能称战神者,唯二李一苏。 撇开旁边一脸恭谨的苏烈不谈,这次的主角几乎必然是他们二者之一了。 李靖老神自在,李积眼含期待。 【嗨嗨嗨,我是你们的丈育up主闻莽。 今天我们要说的主角,作为一位将军: 既无兔死狗烹,也无胯下之辱。 既无草根逆袭,也无英年早逝。 既无壮志未酬,也无含冤受戮。 他的人生可称是一片坦途: 前半生出身名门荣享富贵。 后半生得遇明君每战灭国。 身死后传说不绝终受封神。 今天我们来聊一聊初唐时期的杰出军事家:李靖李卫公。】 〖李靖我知道啊,大老婆红拂女,二老婆殷夫人,义兄弟虬髯客,三个儿子金吒木吒哪吒,度厄真人的和燃灯道人的徒弟,大商王朝陈塘关的总兵,天庭的降魔大元帅,托塔李天王。 我作证楼上说的是真的,就是可惜打不过猴子。 确实,喋血虏庭灭突厥,远征漠海吐谷浑,身死升天封正神,憾负东胜一猢狲。 按正经的来说,唐朝名将内卷就是从李靖开始的,没灭国过你真的连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 这样算的话,李靖应该能封个大唐灭国天团的副团长。 笑死,正团长李世民是吧?这样看初唐的武德过于充沛了。〗 刘备抬起的手顿时有点僵硬,本打算学孔明写个字条丢进光幕中夸一夸这荆州之胜。 但如今看了这唐朝,刘备那刚刚升起的点点骄傲顿时被打消的无影无踪。 不然……还是等真的擒了曹贼再向这千古一帝夸功吧? 虽然不知道这李卫公具体功绩,光看的几个既无也无,刘备的心里就已经自动对号入座了: 韩白卫霍。 尤胜之? 张飞则是有点遗憾: “居然是二哥的同行!” “二哥没能亲眼所见,实乃可惜。” 孔明笑而不语,只是在看到那壮志未酬几个字时悄悄叹了口气。 同时心里还在考虑对于司马懿的稳妥处置方法。 等能让这晋宣帝彻底翻不起风浪时,让他跟这李二凤陛下聊聊,定然好玩。 …… 甘露殿中李靖眼神已经彻底呆滞了: 这是他吗?这好像是吧,但这夫人和儿子都是哪来的? 以及,这打不过猴子又是何解? 但不管李靖自己在那里瞎琢磨,其他人看向这个老将军的眼神已经完全变味儿了: 升天封正神!而且还是听起来就很有地位的天王! 虽已借光幕窥后世之辽宇,不见月宫与嫦娥,但……身死归天的身后事谁说的清呢? 李世民已经大笑出声: “药师成神矣!” 这位帝君的想法向来简单: 臣子愈贤,愈是能说明他任人唯贤。 将帅愈强,愈是能说明他知人善任。 暂时不去纠结那些有得没得的妻子,李靖颇有风度的朝四周拱拱手: “灭突厥之胜,赖陛下之策,有懋功之援,仗定方之勇,亦有克明玄龄居长安鼎力支持,何敢居功?” 几句话将功劳推了个干干净净,其他人也赶忙互相谦虚。 同时众人心里涌现了奇妙的感觉: 居然与活着的神仙同朝为官? 年轻的王玄策也满脸向往: 他之前最大的抱负,也不过是在融州干出点成绩昂首回京罢了。 而如今短短半月,见陛下见宰相见国公,如今连神仙都见了,王玄策也情不自禁的想要与其一起看齐: 谁人不想青史留芳? 【李靖其人,出身陇西李,祖父任殷州刺史封永康公,父亲赵郡太守,舅父隋朝名将韩擒虎。 这个韩擒虎功绩就不说了,因为他的兼职更加出名:阎罗王。 没错,韩擒虎就是传说中阴司之主的原型,并且此事还被写进了二十四史,可见当时百姓的深信不疑。 鉴于这个出身,李靖波澜不惊的过完了自己的前半生。 没有小人作祟的戏码,也没有怀才不遇的桥段,平平淡淡当了个大隋打工人,如此过了46年。 46岁时,打工人李靖发现了自己上司李渊在暗中招兵买马。 可能是出于要对所领俸禄负责的心态,李靖乔装打扮成囚犯打算去江都找杨广告发李渊。 倒霉的是那时天下大乱,李靖辗转到长安时被堵在这里走不了了,没过多久起兵的李渊就攻占了长安,并顺手把李靖给逮了。 李渊对这个老下属的处置是死刑,李靖不得已在刑场高呼: 您是要平暴乱做大事,怎么能这么小心眼,因旧怨就杀我? 李渊本身好面子,再加上李世民在旁边求情,李靖才逃过一劫,并入了李世民的幕府。 随后李靖的日子过的也是平淡如水,毕竟李世民帐下也算人才济济。 而且这个秦王殿下一打仗嗷嗷冲的贼猛,李靖很不适应这种作战方式,各大战役基本只能说混了个脸熟。 直到两年后,李渊将李靖调到了南方平定萧铣。 当时的萧铣拥兵四十万,且有关羽遗留下来的江陵天险,不管让谁看来,打个三年五载都是最起码的。 但时年五十岁的李靖用了两个月: 第一步:当时天降大雨,所有人都说不能打,李靖强令出兵,反其道而行攻下了荆门宜都两个重镇。 第二步:萧铣派军抵抗,李靖说穷寇莫追,但名义上的主帅李孝恭力主出兵,结果大败,但面对着追杀李孝恭的萧铣军,李靖率军反杀,又大胜。 第三步:兵围江陵城后,李靖将俘获的水军船只放到长江里顺流而下,让下游的萧铣军以为江陵已经攻破,不出援军。 而果然,不过几日之后,萧铣投降,战争结束。 耗时两月,仅用一战,李靖功封上柱国,永康县公。】 “倒也没有如此简单。” “毕竟观察敌情、制定军略、寻觅战机这些战前准备还是耗费了半年有余的。” 李靖摆着手,但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其他人一时间都斜着眼看这位老将: 您听听,人言否? 无论如何那萧铣也是妄称帝号,据守坚城,手握天险,还号称有四十万甲士的。 就算加上这半年,八个月灭一国难道就不离谱吗? 不同于其他臣子的反应,李世民不带烟火气的点点头,评价了一下: “还行。” 众臣子们瞧瞧这嘴角噙笑的陛下,又看看那脸上漾着笑意的老将。 再想想去岁刚灭的东突厥,一时间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几乎是福至心灵一般,贞观臣子们此时深刻明白了光幕此前所提的“内卷”一词的意思。 一时间杜如晦都在心中暗叹: 有这么多将星带领,咱大唐为将何其易也? 但有这么多名将竞争,大唐为将何其难也? …… 成都府衙中,刘备深深佩服这李卫公。 四十几岁的他在荆州叹息髀肉复生,而李卫公五十岁的才开始领军立功,依然奋起。 同时深深疑惑:打仗真有这么简单? 毕竟那光幕上看的明白,这李卫公的“第一步”就是攻克了夷陵。 嗯,就是他失败的那个夷陵。 张飞扭头看着孔明,很是心疼的规劝道: “军师你看看人家。” 这一句话就够了,孔明当时就黑了脸,嫌弃道: “去去去,五禽戏亮一直有练,如今定能活到七十有余!” 中秋快乐~ 第142章 再灭一国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42章再灭一国如今孔明对于自己的寿命还是有点信心的。 毕竟光幕历史中夷陵之败后的时局实在是太过危殆。 为了呵护季汉那仅存的一点火苗,那个诸葛丞相几乎是被迫大权独揽,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并倾尽全力将那个计划推行了下去。 而如今完全用不到这样。 时局并不危殆,俊杰并未死绝,他只需要居中调控并查漏补缺即可。 即使真有什么了不得的问题也还有主公的支持。 汉中有士元和孝直,荆州有云长与元直,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说到荆州,唯独可惜没能擒了曹孟德……孔明心中也暗暗叹惜。 这方面孔明与徐庶的看法是一致的,归根结底还是士卒太少才被曹贼走脱。 下次可未必有宛城这么好的机会了。 【相较而言,李靖比较为人熟知的功绩是灭东突厥。 虽然在史书上灭东突厥不过几行字看上去好像不太行的样子,但这东突厥可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武德四年,颉利可汗开始领兵侵掠大唐边境,东突厥胜多败少,与唐朝时战时和,搞得李渊痛不欲生。 武德七年,被打急眼的李渊下诏恢复十二军设置,加强防御,扩军备战。 武德九年,颉利知道玄武门事变后七月份领骑十万攻打武功县,这地儿离五丈原不远,离长安更近,不到一百公里。 当时尉迟敬德领二凤之命,与东突厥战于泾阳县,这里史书上写的是胜,但实际上只能算是击退。 因为泾阳县离长安不过三十公里的样子,这要是不能击退的话问题就大了。 而不过二十天后颉利就卷土重来,这一次更是进逼到了渭水便桥北,距长安不过二十公里。 后面的事情咱们就都知道了,结盟,送钱,东突厥满意退去,二凤引以为耻。 有人说这渭水之盟如果发生在宋朝会被吹成了不得的大胜。 因为不用割地年年赔岁币、不用称兄弟或叔侄或侄伯之国、不用封其为王、不用以皇族子女抵债,国都未被破,天子也未被俘。】 对于这渭水之盟,甘露殿内众人倒是相熟,毕竟认真算起来的话这事儿也才过去了不到四年,记忆正是深刻。 而且如今颉利已献太庙,也已经给陛下献过舞了,东突厥已经成了历史,因此说起来就比较随意一点。 而今天的焦点毫无疑问便是还没当上卫国公的李靖。 老将军略微回忆了一下道: “彼时陛下与颉利相谈于便桥,然暗中令臣与齐国公伏兵幽州,诏命称若见颉利败退,则引兵杀出。” 李靖对着长孙无忌点点头道: “老臣彼时还担心陛下盛怒之下领兵入突厥之阵,以万金之躯冒险。” 经常不说话当个透明人的尉迟敬德难得发表了一下意见: “彼时,大家称贼獠贪财,必无死战之心,臣领兵不畏死,直取敌酋,贼獠果真丧胆。” 说着这位斗将还有点惋惜: “叔宝彼时若能战,我等两人结伴厮杀,说不得便能将那颉利脑袋拧下来,早早献于长安。” 脸上还有病恹恹之色的秦琼露出了笑容,也不说话,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尉迟敬德的手背。 秦琼陈病多年,玄武门时已经是只能掠阵而难战,若是让他去与颉利厮杀,只能拖这个挚友的后腿罢了。 房玄龄如今想起来则还是有点后怕: “彼时见大家独断专行,单骑出阵邀见颉利,至今想来,何其冒险也!” 李世民轻巧摇头哂笑道: “朕无论是闭门还是拥军不出,皆为示弱,贼獠必将大掠不止,朕万安然民万死。” “单骑独出以轻慢颉利方为示强之举,如此彼辈则自心难安。” “且……”李世民回想了一下道: “突厥无军纪可言,彼时朕与颉利隔渭水而视。” “多有獠帅私自渡河前来谒朕,颉利难束,更有执失武之子执失思力暗中献策,欲为内应。” “那时便知朕若领军袭其众,则必摧枯拉朽。” “且幽州有辅机药师领兵设伏,胜之易如反掌。” “然……”说着李世民轻叹一声,但在场众人基本都是当事人,此时哪能不明白。 归根结底还是李世民当时刚刚即位,而且合法性上自己都不自信,所以反而不敢轻启战端。 以及胜之易如反掌,但能否围歼就不得而知了,只要颉利逃脱,到时候必然就是连战多年,一点喘息之机也无。 李靖算的最是明白,因此拱拱手道: “正因彼时陛下之忍辱,方能去岁慢赏颉利之舞。” 李世民此时脸上才重新浮现出笑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句话也不说。 至于后面对宋的笑言,大唐皇帝陛下不说,其他人也不好轻易评价。 即使有所疑惑,秦琼和苏烈身边都有人能询问,唯独剩下王玄策感觉抓耳挠心,但身边就是皇帝,也不好贸然询问,好不难受。 【东突厥的兵力前面也说的清楚,足有十万骑。 而且历史上农耕民族打游牧民族一直就是如打蛇一般,若不能一击中七寸,那就必然受其反害。 而对于此战,李靖也同样做的又快又好。 第一步李靖再次反其道而行之。 贞观四年元月,李靖率领三千精骑冒着严寒奔袭两百里地直插颉利本部定襄。 古代在冬天打仗,如何克复严寒带来的伤损,以及让士卒保持战斗力,向来都是个问题。 史书没有记载李靖怎么做到的,只知道此次奔袭让颉利直接丧胆而逃。 李靖出兵时还有另一路的李积协同进攻,两支兵马接力突袭颉利,把颉利打成了惊弓之鸟,忙不迭向二凤请和。 第二步你以为李靖已经以奇胜了,那应该要以正合了吧?结果并不。 面对颉利的请和,二凤是相当有诚意的,派出了唐俭前去议和。 唐俭是谁?小时候就跟李世民认识,撒尿和泥的交情,后来更是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可以说是二凤的心腹手足。 这位重臣的到来也让颉利松了口气,但也让李靖感觉机不可失。 唐俭还在与颉利议和呢,李靖已经点起五千精骑进攻了。 李靖麾下也有人反对,但李靖的回答很简单:请唐俭殉国。 “此韩信所以破齐也。唐俭辈何足惜!” 放松了警惕的颉利被再次大破,然后就又是没命的逃窜,在碛口再次遇到李积,再次被抽了一顿。 以及此战唐俭未死,事后也没有留下如何评价。 第三步就是淡定收网。 被彻底打残的颉利放弃幻想,带着残部往西狂奔一千五百里打算去投奔反唐联盟里的吐谷浑或高昌国。 结果在这里遇到了守株待兔的李道宗大军,最终颉利被擒获。 此战是二凤做统筹,李靖做战略,两位初唐时的猛人通力合作。 最终仅耗费两个月,坐拥十万骑曾渭水叩长安的东突厥就此灭亡。】 李世民倒是体会到了历史的奇妙之处,也就是如果按照光幕历史,此时应当才刚刚擒获颉利而已。 但是嘛……李世民记得过完元月才刚召见了颉利一次。 当时他还面斥颉利吃的太多太过肥硕,专门下诏令颉利三个月不得食荤腥。 私心里当然不会说是因为看到颉利日渐肥胖让他想起来了安禄山。 以及为了预防头风,他李家二郎每月才能吃一次羊,还不能吃肥腻,怎么这胡人能这么安逸的? 将颉利从脑海中扔出去,李世民随即就有意见: “何谓撒尿和泥?” “朕与茂约乃是少时同交游,故而相识,怎会作如此腌臜之戏!” 众臣子眼观鼻鼻观心,嗯嗯啊啊表示陛下你说的都对。 不过阎立本几乎立马脑袋里就出现一个大逆不道的画面来,不过犹豫许久后还是放弃了。 现在就挺好的,万一逼得陛下效仿魏武帝旧事,他可就追悔莫及了。 “不过请唐茂约殉国……”李世民摇摇头。 韩信破齐众人当然知晓,当时同样是相持,郦食其自告奋勇前去劝降。 结果也是齐国打算投降时韩信大军出击斩获大胜,不同的是郦食其没唐俭那么好运,被恼羞成怒的齐军用大锅给烹煮了。 李世民细细思量,最终摇头: “渭水后朕便欲灭颉利,岂会因其一时伪降便动恻隐之心?” “茂约此行必是为药师掩人耳目之举,而药师此言也定是壮己方军心!” 李世民斩钉截铁道。 如今的大唐与光幕所知已经有了微小的偏差,到底是特意设伏还是李靖独断专行已经没有探究的必要。 毕竟击破颉利更加顺利,且去岁至今唐俭也未曾踏出长安一步,未曾遇险。 既如此就再没有说的必要了。 李靖一句话不说,只是对着李世民慎重的行了一礼,这件事便彻底没有再说的必要。 其中意思他也明白,这对君臣默契一笑。 …… 成都府衙的主臣就比较心绪不能平了。 越是相比,刘备就觉得差的愈多。 三月灭一个十万骑之国,与相比,他感觉自己那荆襄仿佛打的闹着玩儿一样。 国力、将星、甲士、君主,皆难相比。 因而刘备心里也愈发艳羡: 定要详细记录这盛唐,让后辈有追赶之目标。 立季汉,复强汉,追盛唐! 中秋还在工作的老哥们辛苦了,并祝看官姥爷们年年中秋阖家欢乐,岁岁秋夕万事顺心。 第143章 为国不惜身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43章为国不惜身某种意义上来说,刘备连那宋朝都是羡慕的。 “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是《尚书》当中的感叹。 就比如光武皇帝复汉,能作为治国参考者,唯有前汉以及仅存一十四年的秦。 到了这李世民治国,能遍揽四百年大汉之功错,能详观二百年门阀之祸乱,还能看那前隋旧事以自省。 宋朝就更是如此,以千年史册作考,上能革除前朝之弊,下能延展先贤之智。 虽然吧,这宋朝不知为何,似乎完全没学到汉唐的武功。 但宋朝大兴科技之法,光幕也说绝大多数都是传承并改进先辈之草创。 最近孔明之劳累,刘备也是看的见的。 《墨经》《论衡》等少有人看的典籍被孔明勘误校正,并尝试将其中所载之理梳理条目。 《九章》《周髀》也被孔明重新抄录研习,并以通俗之言释之,择其中简易之算法,请刘巴授于小太学。 若孔明能如宋朝一般有千年青史为参鉴,何至于如此辛苦? 如今光幕给了他们这群先行者参考后来者的机会,刘备是完全不打算错过的。 再简单再无聊的事迹,对此时的他们来说也是一笔财富。 【唐灭东突厥之后,周边国家一时间噤若寒蝉,连忙给二凤上了一顶“天可汗”的高帽子戴。 但吐谷浑的可汗伏允站出来表示:李世民算个毛!劳资想抢就抢,你能奈我何? 吐谷浑是隋朝时就在蹦跶的老牌势力了,兴盛时候控制了半个河西走廊以及西域大片地图,时常纵兵掠边。 但终隋一朝,对吐谷浑基本是处于无可奈何的状态。 毕竟吐谷浑的老巢海拔三千米算得上高原,而且熟悉地利,打不过就先藏起来,等你粮草耗尽再出来恶心你就是了。 杨广在位时就起大军征伐过吐谷浑,虽然胜了,但一分钱好处都没捞着,反而在大军粮草耗尽后被吐谷浑骑脸打到了河套,杨广还没啥好办法。 也因此伏允对于中原皇帝并不在意,而且早期二凤为了攒钱报渭水之仇多有忍气吞声,这让伏允更加膨胀了: 天可汗,就这? 东突厥灭亡后,伏允一边派使者去长安送点陈芝麻烂谷子表示天可汗真厉害,一边骚扰掠边不断。 而在外交上,吐谷浑更是将天可汗的面子当擦脚布。 面对二凤派来问责的使者鸿胪丞赵德楷,伏允大手一挥直接扣留,送去西域种西瓜了。 接着面对唐朝接连派来的十几波使者,伏允一边敷衍,一边手脚不停的接连打下了鄯州、兰州、廓州等地,随后才不情不愿的放回赵德凯。 634年,李世民终于忍无可忍,成立西海道,命段志玄为行军总管讨伐吐谷浑,并命契苾党项等部落配合唐朝的军事行动。 这次讨伐取得的效果与杨广如出一辙,伏允在失败后迅速领军后撤。 段志玄领着大军在青海折腾了一个月净吃饭看风景了,敌军一个都没找到,最终粮草吃的差不多了,被迫撤回。 结果段志玄还没返回京师呢,吐谷浑再度冒头袭击武威的军情就已经送到了长安。 面子彻底挂不住的李二凤咬牙切齿: 本想以天可汗的身份与伱们相处,可换来的却是蹬鼻子上脸。 我摊牌了,我有灭国上将李靖,乖乖洗好脖子等死吧!】 灭国上将?李靖品味了一下,心中大乐,虽然比之陛下的天策上将更加直白,但威风啊。 而在另一边,李积已经在义愤填膺的请战了: “真乃不知死活之辈。” “如今颉利刚擒,不宜妄起刀兵,臣请将五千骑,必擒伏允于殿前,讨不臣扬国威全圣颜。” 李世民似笑非笑的瞧了眼这位战意盎然的将军,摆了摆手。 对于李积的心态他可太明白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如李靖的自信,五十岁方开始扬名。 如今才不过三十六岁的李积正处于黄金期,此前灭辅公祏时,李积就在给李靖当副手,灭东突厥时,李积还在给李靖当副手。 此前李积或许不会说什么,但如今被光幕盖章认定唐初三大名将之一,李积的心思自然就活泛起来了。 而看着旁边一脸沉思的苏烈,李世民忽然起了心思: “定方,若遣你为行军总管,需多少兵马?” 苏烈被点名,看了看李积,然后认真道: “臣有光幕提点,仅需三千精骑足矣!” 事实上三千当然不够,李积所说的五千骑也差得远,吐谷浑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但可以的话先夺了这个行军总管的名头,然后大不了私下给陛下认错再多要点兵。 而且……苏烈记得很清楚,义父高雅贤就是被李积所斩。 虽然如今此事已经翻篇,但要是有呛一下李积的机会,苏烈也绝不放过。 李世民对这些自然都门清,于是轻巧带过话题: “宵小之辈何劳兴师动众,且观药师如何破敌。” 同时在心里,李世民也给这伏允画了个叉。 如果说颉利是拥十万骑志得意满,那这伏允就是妥妥的拎不清。 真以为坐拥高原,通熟地理就立于不败? 百骑司已经从胡商口中诱出数种克服高反之法,千牛卫也已经带着蔗糖乔装前去验证,并收集资料。 而且若论地理,如今光幕所展示地图定然比伏允汗帐中挂的更为清晰。 李世民已经打定主意,若是捉到这伏允便让他和颉利做个邻居,好好相处。 【实际上从明哲保身的角度来说,李靖是不适合当征伐吐谷浑的主帅的。 五十岁灭萧铣,五十二岁平辅公祏,五十八岁征颉利可汗。 八年时间连灭三国,虽然头上有李世民压着很难功高震主,但确实很容易引起非议。 李靖自己也很懂,所以在灭东突厥官至宰相后,李靖基本不发表意见,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 并且在当了四年宰相后就以“腿疾”为名,请罢宰相,李世民也准许了这位六十岁老将的请辞。 就此来说,李靖的一生已经足够圆满了。 此时真正为难的是李二凤,毕竟段志玄被吐谷浑溜着玩儿之后,不论是为了大唐颜面还是节省国力考虑,新的将领必须要能够确保一战而胜。 而若论李二凤觉得最靠谱的,还得是李靖。 但当时李二凤已经准许了李靖的请辞,要是再强行征召,他自己都觉得脸红,于是便耍了个小心思。 不过两天,长安城便传出来一条流言: 哎,你听说了没?咱们陛下昨天看着吐谷浑的战报都哭了! 啊?为啥啊? 还能为啥,段将军战败了呗,听说陛下还哭着说要是代国公在,怎会受如此折辱? 这个消息的指向太过明显,但所有人也都知道,李靖并不是非去不可。 毕竟本就有伤病在身,此时还是严冬,并且还要爬高原,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人那真是一个不注意就没了。 而且李靖已经大圆满了,此战胜了也就多一些根本不缺的名誉,败了就要万劫不复晚节不保。 但不愧是李靖,消息传入他耳,当即就上门去找房玄龄,主动请战。 李世民大喜,任命李靖西海道行军大总管。 而李靖也不负众望,耗时四个月,吐谷浑灭国。】 甘露殿众臣子第一时间用眼角余光打量他们的陛下。 李世民脸色发红,感觉这事儿自己好像还真能干出来,于是第一时间赞叹道: “药师为国不惜身,真乃大义!” “四月殄灭,韩白卫霍实不能及!” 于是众人只能暂时不纠结陛下的一哭一叹,一起夸起李靖大义来。 李靖谦虚一笑,一一回礼称此乃为将者应有之义,算不得什么。 同时还不忘为同僚找补道: “段志玄亦乃良将,只恨吐谷浑獠辈狡诈。” 旁边的李积面色哀怨:陛下考虑一下我啊,我也可以的! 苏烈则是实实在在的的羡慕了。 眼前这位老将军的身影在他眼里变得无比高大: 此等灭国之术,谁不想学? 也不知道老将军喜欢什么?有空定要多走动一下。 不过自己那匡道府的俸禄属实不多,不然去求一求陛下? 坐在小马扎的王玄策只感觉自己在听天书。 吐谷浑他也听过,毕竟其从隋朝就为祸河西,而河西与关中毗邻。 因此长安的商贾对这吐谷浑也是恨得咬牙切齿,但按光幕所说,被这位老将军四个月就打灭。 对于陛下的赞叹王玄策也是深以为然:如此战功,古之名将弗有也。 这个才二十三岁的县丞,对所处的大唐,悄然间有了新的认知。 …… 成都府衙中,张飞已经在嘟囔了: “这老将军也忒猛,六十三岁还能四月灭一国。” “二哥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也是就用了俩月。” “与其相比,俺跟大哥都成了不会打仗的了。” 刘备斜视一眼,有心想争辩一下,不过想起来自己六十二岁与那陆逊夷陵相持半年最后惨败。 于是决定还是不说什么,免得这三弟口无遮拦。 而另一边孔明则是一挥羽扇,看着赵云若有所思: “欲图北方,定要有一支无匹骑兵!” 赵云没说话,只是满眼的战意盎然: 未来,果真还是骑兵的天下! 第144章 奔袭转战六千里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44章奔袭转战六千里【吐谷浑的伏允可汗面对李靖大军,依然采取了老一套战术,退守龟缩。 此时李靖还没说话呢,麾下的将领自己就先吵了起来。 名将李道宗自请先锋,认为要追击。 名将侯君集激烈反对,认为恐有诈。 李靖在权衡局势后,命李道宗为先锋,侯君集殿后策应,而李靖督中军押送辎重在后缓行。 李道宗不负李靖所望,率四千骑奔袭十日追上了伏允,并且还有余力分出千骑绕后奔袭,一战直接打的伏允丧胆。 面对来势汹汹的唐军,伏允的求生意志空前的强烈玩儿起了分兵。 伏允本人率领本部退往黄河源,以求保存有生力量。 宰相天柱王领精兵在青海四处放火烧光牧草以绝唐军补给。 从关中往青海湖运送粮草本就十分困难,如今没有牧草简直就是绝境,除了侯君集认为需要追击外,其余将领都劝李靖班师回朝。 毕竟此战已经算大胜了不是? 但一开始就抱着灭国打算的李靖绝不接受。 这位老将力排众议,要求唐军继续追击吐谷浑,并做了分兵。 李靖本人主动揽过了最难的工作,在吐谷浑坚壁清野的情况下,领军与青海附近的吐谷浑主力决战。 同时命令唯一主战的侯君集领一路大军,由李道宗为副将,追击伏允可汗。 由此,初唐最为酷烈的追击战由此拉开了序幕。】 孔明认真看着光幕上简单的战争示意图。 从汉至唐再至宋,匠造技艺在革新,战法战阵同样也在革新。 赵云曾经与孔明说过许久马镫的作用,但都不及光幕展示的那怛罗斯之战中给孔明的震撼大。 在怛罗斯之战的光幕中展示了骑兵的两个极端。 一个是将骑兵的压制力发挥到了极致,人马俱重甲,只需十余骑一起冲锋便能挡者皆死。 一个是将骑兵的灵活性发挥到了极致,人马协同战,步卒以弓弩压制策应骑兵迂回包抄。 孰强孰弱很难说的清楚,但这灭吐谷浑的前期战斗已经倒是很好的看出来了这唐朝轻骑兵的强悍之处。 而光幕中的李道宗奔袭之举让孔明想起来了冠军侯,不由得感叹道: “骠骑疾如奔雷,弩矢密如暴雨,奔袭转战昼夜千里,折辕摧敌不过须臾。” 张飞也不说话了,只是专注看着,然后在心中慢慢思量推演。 纯骑兵建制的战斗对于张飞来说也是个全新的领域,史册所见终归不如光幕所说来的直观。 而接下来无论是雍凉还是关中,亦或是从豫州到幽州,有成建制的骑兵参与的战斗只会越来越多,此时倒算得上是一个学习的机会。 【面对吐谷浑的坚壁清野,唐军的补给成了困难。 而李靖一开始用来说服部下的方法很简单:附近有党项人,向他们购买粮草就是了。 此前段志玄来攻打吐谷浑时还有党项人的协助,双方的关系并不差。 但很快意外就发生了,而且这个意外发生的方式,李靖还很熟悉。 当时在青海湖生活的还有一个党项部落,李靖双管齐下,对于党项人首领拓跋赤辞又是说好话又是送财宝,拓跋赤辞很快折服,打算给唐军带路并运输粮草。 但李世民的另一个堂弟李道彦在行军到党项人附近时,看着没有防备的党项人就忽然发动了攻击。 关键是打就打了,李道彦还菜的出奇,领万军突袭,就抢了牛羊数千头,而且还被暴怒的党项人追杀,阵亡数千唐军,李道彦也逃出了青海战场。 李靖估计当时都惊呆了,在长安的唐俭知道后可能笑的肚子都疼了。 而面对向导和粮草都泡汤的境地,李靖被迫开启了杀神模式。 从四月底开始的短短半个月之内: 李靖部将薛孤儿在曼头山大败吐谷浑。 李靖亲自率军在牛心堆大败吐谷浑。 李靖转战赤水源再次大败吐谷浑。 李靖部将李大亮在蜀浑山大败吐谷浑。 李靖部将执失思力在居茹川大败吐谷浑。 短短半月,五战五胜,吐谷浑宰相天柱山的精骑被彻底击溃,吐谷浑的粮草也变成了李靖的粮草。 这五战最让人难以理解的就是李靖在青海为什么能像在自家里一样追着吐谷浑打,每战必有的放矢。 作为鲜明对比的就是前任西海道行军总管段志玄在青海湖转悠了一个月,毛都没捞着。 唐军五战五胜后,吐谷浑宰相天柱山决定绝地反击,纠集了剩余的全部兵马打算设伏。 但是踏进埋伏圈的唐军怡然不惧就地反击,两个先锋将薛万均和薛万彻以少打多拖住了吐谷浑,另一名唐初名将契苾何力率领五百余骑来援,朝着数千吐谷浑骑兵发动冲锋,并最终大胜。 此战过后青海湖附近的吐谷浑就彻底不成气候,被李靖彻底绞杀干净。 而在侯君集那边,唐军与吐谷浑打成了一场耐力战。 吐谷浑的伏允可汗在前面逃,侯君集在后面追。 双方从库山起,翻越鄂拉山,经过苦海,一直追到了黄河源头鄂陵湖,途径两千里地。 不想安心受死的伏允于是只能转头北逃,侯君集在后面跟上,最终在大非川遇到了前来支援的李靖。 侯君集给李靖作了简单汇报,并感慨这伏允也太能逃了,他已经追不动了。 李靖命侯君集休息,契苾何力与薛万均追了上去。 双方还是一追一逃,唐军沿着伏允可汗的踪迹,横穿了塔里木盆地,一直追杀到了今天的新疆地区,并最终在塔里木河附近发现了休息的吐谷浑部众,此时唐军已经追赶了四十天,途径一千五百公里。 已经彻底丧胆的伏允头也不回逃入了塔克拉玛干沙漠,唐军发动了冲锋,大胜吐谷浑,斩首数千,俘获了伏允的妻子儿女,并获得辎重牛羊二十万头。 而逃入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伏允仅带了一千人,并且因为没有辎重补给,迅速发生了内乱,身边亲随密谋之下砍了伏允的脑袋献给了唐军以求活命。 至此历时四个月,奔袭转战六千里,吐谷浑国也彻底灭亡。】 “从辽东起,不臣我唐之四夷,不过高句丽,突厥,吐谷浑,吐蕃四国,药师将军独灭其二,真乃战绩卓然。” 李积有点羡慕,但更多的是佩服。 一个是他与李靖的年岁差距在这里摆着,足足相差二十几岁。 一个是在李积看来,李靖用兵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击败萧铣领的是水军配合计谋,灭掉突厥是骑兵配合统筹。击败吐谷浑则是追击与料敌于先。 三次战斗三个玩法,并且都效果卓然,让李积相当的没话说。 而且再一想,应是灭吐谷浑之后药师将军便改封卫国公,而后面,该到他李积扬名之时了吧? 只是不知道是哪几个国家化作了他李积的功勋? “奔袭转战六千里。” 李世民笑的很开怀: “都是大唐好儿郎!” 作为一个喜好冲锋的天策上将,李世民比任何人都明白士卒的意志有多重要,而光幕中展现的唐军风貌,深得李世民之欢心,要说唯一不满意的地方便是两个宗室子弟的表现了: “道宗当战则战拔得头筹,当一战而定时反倒怯战!” “至于李道彦……” 李世民言语间杀气四溢: “若是朕领军,必执阵缚前斩之!” 苏烈则是不由自主的琢磨: 陛下这是恨这李道彦不尊将命私自攻伐党项人呢? 还是恨这李道彦统军奇差,有备袭无备,反被大败? 随即李世民则是话语一转,略微可惜: “此前君集在时光幕甚少提他,此次不在反而提其之功,颇为可惜。” 不过这话也就随便一说,相较而来李世民也很希望能看到这旧臣做出点功绩来。 李靖对于光幕的调侃说唐俭笑开花的言语只能苦笑。 天晓得这李道彦到底是忽然冒出了什么想法。 不管从哪个方向看,在吐谷浑的地盘作战,粮草供给以及向导都是非常重要的,结果这位直接将两者都踢开了。 至于光幕所说的什么杀神模式,李靖也就笑笑。 他李靖又不是那边土生土长的,怎么可能次次料敌先机?定然还是迫不得已找了弥补之法,然后每战当先,就食于敌。 嗯……都是被迫的。 杜如晦则是展望了一下道: “吐谷浑既灭,则下一个应当便是高昌了。” “灭高昌,置安西都护府,如此大唐才将河西尽控于手,能够展望西域。” 杜如晦暗自点点头,如此一来,贞观年间的西域发展途径倒是基本梳理清楚了。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高句丽? 大家御驾亲征而不可得,不知道此地功勋,最终归于何人? “此战……真令人神往。” 病恹恹咳嗽一声,秦琼慢慢道。 尉迟敬德是听得懂老友口中的遗憾的。 他们都是陛下的亲信猛将,如今陛下登临帝位,按理来说这贞观之唐正应是他们效力荡平四方的时候,但…… “秦将军若是用心调养,将来或能重临军阵也犹未可知。” 孙思邈悠悠道。 秦琼眼睛当即亮了起来: “当真?” 孙思邈上下打量了一下,摇摇头道: “如此奔袭自然不可能,但若只是临阵指挥军阵的话,当然当真。” 秦琼扯了个笑容,点点头: “足矣。” 第145章 味同嚼蜡的军神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45章味同嚼蜡的军神李靖灭吐谷浑的两路行军路线在光幕上被标注的清清楚楚。 成都府衙的众人也看得明白,即使从全部的大唐疆域来看,这条行军路线也依然醒目。 “从河西追击直入西域,当初冠军侯长驱六举电击雷霆,想必便是如此风采!” 孔明说着还有点可惜,这大唐李卫公确实用兵如神,但是咱大汉也不差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后世的角度看看冠军侯用兵之法? 虽然指着地图孔明也能将冠军侯的功绩说出来个大概,但总归光幕中里这种会动的图要更加直观一点。 张飞也头一次有了严重的危机感。 他最近多读史册,其中同样也有讲述卫霍功绩,但看史册的心态与如此所见自是不同。 毕竟赤壁之战曹贼还号称八十万大军呢,但实际上若真有八十万,不说周公瑾能不能胜,曹贼自己的后勤怕不是就要先被吃垮。 但这李卫公的战绩以及行军图切切实实摆在面前,那感觉便完全不同。 张飞自忖若是让他领军与这李卫公对垒,他所能凭恃的大概也就剩一腔勇猛了。 而就这一腔勇猛,唐军也完全不缺。 那被包围能就地反击的薛姓两将,那仅百骑就敢朝着数千骑冲锋的契什么来着,让他张飞上也未必能做的更好了。 “子龙近日有空无?” 张飞一念既定,凑到了赵云面前: “那杂色精骑有空让俺看上一看?” 赵云满脸无语,精骑就精骑,非得带上杂色是要怎样? 【有人说,李靖可能是史上最无聊的一个军神。 因为他能够将一场波澜壮阔的史诗级的战争打的让人感觉味同嚼蜡。 战前料敌必中,战中有的放矢,战局毫无波澜,便是李靖司灭国战的写照。 内战外战全部打满,水师骑兵全都精通。 从大江到大漠,从山地到高原,从攻城到追击,全战全胜。 与卫霍同时代的西方有另一位军事奇才,即罗马帝国的奠基者凯撒。 这位无冕之王在泽拉之战击败对手后,向元老院送了一封着名的捷报: 我来,我见,我征服。 简短的话语同样可以作为李靖生涯战役的最好注解。 出击,灭敌,灭国。 简简单单的三步走,但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将领在其中转圜碰壁不得其要领。 生涯几战全是速胜,没有拉力赛式的后勤比拼,没有等待对手犯错的长期对峙,也没有兵行险着的绝世一赌。 也正是依靠这种相当健康且没有空耗国力的战法,初唐才能一边灭国一边恢复民生两不耽误。 有人说绝世名将的作用就是加快历史的进程,李靖无疑将这份工作完成的相当好。 而最终的晚年也依然算是顺风顺水: 贞观十一年改封卫国公,恩宠备至。 十四年李靖妻子去世,这个老人伤心欲绝,二凤出于安慰和表彰老将军的想法,仿照卫霍旧事,将李靖的陵墓修成了突厥铁山、吐谷浑积石山的形状,以彰显战绩。 十七年时二凤感怀当初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逐渐凋零,令阎立本在凌烟阁绘二十四位功臣,李靖列第八,位于尉迟敬德之后。 十八年二凤亲征高句丽,出发前问李靖去不去,李靖说陛下你等等我病快好了,一定带我一个。 但二凤寻思老将军都七十多了,还是好好养着吧。 不过这段故事在《隋唐嘉话》中记载的是李靖不愿意去,二凤笑眯眯说: 勉之,昔司马仲达非不老病,竟能自强,立勋魏室。 吓得七十三岁的李靖健步如飞,求着要一起去。 但要说一句,隋唐嘉话成书于安史之乱前后,且这本书的分类是笔记,所以看看就行了,难当真。 贞观二十三年李靖病重,李世民拖着同样病重的身体去见了李靖最后一面。 同年五月,李靖病逝,谥景武,陪葬昭陵,两个月后李世民病逝,贞观这个年号也彻底结束。 相较于白起韩信岳飞的不得善终,卫青霍去病的各有遗憾。 李靖的一辈子就跟他的打仗风格一般,一片坦途。 不过这位老爷子病逝时多半很难想到,他精彩的身后事才刚刚开始。】 〖诸葛亮:这宋,临有外敌竟还自戮能臣良将,殊为不智也!〗 “最无聊的军神……”李世民不由得莞尔。 杜如晦落笔,感叹道: “不显智名,不夸勇功,出战胜而不忒,药师将军真乃孙子所言之善战者。” “古往今来读孙子兵法者不知凡几,能如孙子兵法所言而行者,不过寥寥。” 李积点点头道: “如杜尚书所言,药师将军之用兵,无出其右者。” “如此名将乃之重宝,不宜军阵涉险,请为国惜身。” “不若居长安授兵法,冲阵冒死之事,请由李积来!” 李积话语说的铿锵有力,但其中的意思太过直白,连杜如晦都赶忙掩面,怕自己直接笑出来。 李靖当即瞪大了眼睛: 灭突厥之战是看你浓眉大眼才让你协助分功的,结果反倒先惦记上老夫锅里的肉了? “擒颉利后北部空虚,臣观那薛延陀似有反意,亟需宿将坐镇以慑其部。” “李积久督并州,正适震慑薛延陀。” 李靖当即也给李积找了个好去处。 薛延陀的珍珠毗伽可汗真名夷男,乃是李世民去岁新册封的。 李积不否认这薛延陀迟早需要敲打一下,但远不是现在。 笑看两个宿将的斗嘴,李世民倒是对那名为凯撒的捷报很感兴趣: “短短七字,言语虽直白,然睥睨之意顿生。” 尉迟敬德向来少言寡语,秦琼扭头笑道: “大家可是憾不能为敌乎?” 遗憾两个字很直白的写在李世民脸上: “恨不能领敬德叔宝为锋锐,冲其阵。” 说着有点怅然道: “洺水至今,已历八年矣。” 二十三岁在洺水之战胜刘黑闼,这是李世民记忆中最后一次全力以赴的战斗。 从那以后天下既平,天策上将不再提剑而是换成了提笔。 如今才三十岁,他还能骑骏马日趋数百里,开强弓百步外正中靶心。 但已经没有一个能让他全力以赴的对手了。 李世民一脸的寂寞如雪,然后在听到自己将李靖比作司马懿时破了功: “定为诬言!” “司马懿这前忠后乱欺伪狡诈之辈,如何能比得药师将军!” 甘露殿群臣议论纷纷,也觉得这乃是无稽之谈: 药师将军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怎地? 那司马懿又不是一拍脑袋才篡魏的,在此之前做了多少准备工作? 而且药师将军固然用兵如神,但咱陛下好像更胜一筹吧? 房玄龄推断道: “多半是后辈文人只听得小道闲谈,只求寻趣便略为润色记于私册。” 于是此事放下不表。 李靖看到后面则是算了算自己的寿命,随后满脸洒脱: “老臣与陛下同休,何其荣也。” 相较于李靖的满脸洒脱,李世民就一脸无奈了。 “药师长朕二十有八,想不到去时不过相差两月。” 不过……李世民随即就大大咧咧拍拍身旁的孙思邈: “如今朕有孙药王,看来定不能与老将军同去喽!” 甘露殿这本就是私会,因此李世民也是颇为轻松,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李靖也是大笑,随即就看到了光幕上的文字,不由得也莞尔: “看来武侯这是在为岳将军说怨呢。” 李世民之前大略与他们讲过后世的武侯祠,以及亲书出师表立志北伐的岳飞。 如今这光幕似有宋皇也在看,武侯为其鸣不平也是在意料之内。 没看陛下说起来这承唐的宋也是满腹牢骚么? …… 汴京花苑内的赵匡胤一时间有点委屈: “朕哪晓得这岳飞是谁?” 此前看到光幕关于渭水之盟的闲言碎语,莫名其妙又拐到了他大宋身上时,赵匡胤就已经觉得委屈了。 不过已经被臣子当面指责的够多了,也不差这一次。 因赵匡胤深思熟虑后……忍了。 结果又来一条指责,且用的还是诸葛武侯的名头。 赵匡胤一时间心中满是疑虑: 彼宋真乃我宋?但,何以至此? 【其实从后世梳理出来的李靖神话脉络中,李靖应当是见过自己神像原型的。 众所周知隋唐都崇佛,元代的《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记载了这么个故事: 李世民跟随老爹起兵平定天下时,军中来了个神将。 长着猪的脑袋,大象的鼻子,自称是毗沙门天王。 靠着这个神将坐镇,李世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后来李世民登基后为了感谢,便下诏天下公府都要祭祀这毗沙门天王。 这个故事当然是扯淡,毕竟跟普通人解释李世民如何战无不胜太过麻烦,伱直接跟他说李世民有神将保佑就非常直接。 而毗沙门天王这个信仰本就来自于印度佛教,既是保护神也是财神,而且经历过南北朝和隋朝的佛教洗礼,唐朝民间也多崇佛,所以供奉这毗沙门天王实属稀松平常。 不过估计李靖老爷子自己都想不到,在他死后,他的军神形象逐渐与这毗沙门天王融合,并将对方“夺舍”了。】 国庆忙到飞起… 第146章 留在人间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46章留在人间【天王这个信仰在唐朝真正起飞还是玄宗时。 根据后来记载的说法,大概就是说天宝元年安西传来军情,吐蕃军围城。 但从长安到安西一万两千里,有高僧教玄宗作法,请天神来为大唐退敌。 高僧法力强劲,围着安西的吐蕃军被狂风吹的晕头转向,武器铠甲被“金鼠”咬的残破不堪,惊惧而退。 安西军见敌军溃败就赶紧杀出,结果半路这毗沙门天王显灵,禁止杀生。 这也是挺经典的传说故事,毕竟安西到内地一万两千里,没人会闲得发慌去考证真假。 毗沙门天王有好生之德禁止杀戮,所以安西军没有斩获,非常合理。 总之,这个天王的信仰就彻底大兴,开元年间城门楼子、军旗、大街小巷都有这个天王像的形象。 而另一边,拜李靖的战绩所赐,就如无法解释李世民为什么那么猛一样,李靖这个也没法解释。 那要是李靖本身就是神仙呢?一下子是不是合理起来了?唐末就有了李靖代龙王行云布雨的传说。 宋朝因为对外敌的战绩实在太过拉胯,老百姓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于是对于名将的祭祀开始大兴。 宋朝皇帝也很懂,就像封关羽一样,李靖也被封灵显王、忠烈王等等,立庙祭祀。 此时的佛教经历了武宗灭佛、五代十国乱世,佛教信仰已经式微,于是在有意无意的推动下,毗沙门天王开始与李靖重合。 到了元朝时就已经有“毗沙门托塔李天王”和“毗沙门李靖天王”的记载,明朝时这两个形象再度分开,当时的托塔李天王就已经和我们现在见的类似了。 毗沙门天王在唐朝的形象是一手持戟一手托塔,李靖与他的形象分开时带走了这个宝塔。 后来民间百姓觉得你这天王手里光拿个戟杀气太重,将戟换成了一把伞,意合风调雨顺,并且还有了个新名,叫魔礼海,也就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四大天王。 而在印度教的传说中,毗沙门天王有九十一个儿子,有记载的只有二儿子独健和三儿子哪吒。 李靖的形象分离出去顺便带走了毗沙门天王的三儿子 大儿子原型是佛教的军荼利明王,有的典籍写作君吒利明王,最后简称君吒。 二儿子的原型是宋朝普光王寺的徒弟,名唤木叉。 于是托塔天王李靖的三个儿子:君吒、木叉、哪吒就此形成,并最终演变为金吒木吒哪吒。 可以说神话上李卫公也是赢麻了,不仅带走了毗沙门天王的法宝和儿子,最终还成了毗沙门天王的上司,有够离谱的。】 “神鬼之言竟能……如此复杂。” 房玄龄只觉得开了眼界。 而另一边李靖则是略有沉默,并不觉得有多么厉害,反而是为这宋有点唏嘘: “泥胎木塑庙中安坐受民香火。” “能臣良将冤死狱中报国无门。” “何其讽也。” 李世民则是与左右笑道: “朕征战天下罕逢敌手,倒是承了神将保佑。” “若是朕当初败于窦建德,那这神将保佑的应当便成窦建德了罢?” 相较而言,他也是更加同意李靖的话。 能对付外敌的唯有手中的刀剑,信那神佛有何用? 那杨广还受了菩萨戒呢,又是叫总持菩萨,又是敕封“智者”尊号,结果不还是翻车了? 哦对还有那萧衍…… 总之,只需略一回想,李世民就觉得这佛教若是不加管束的话,问题确实挺大。 毕竟此前见光幕所说的印度种姓他还有印象。 上姓尊若神明,下姓贱如猪狗,就这还佛国? 心里摇摇头,李世民只是告诫自己,此后牵涉到佛教诸事也要慎重。 或者……李世民心里转动着个念头,跃跃欲试: 与其等自己死后被这佛教胡说八道,要不然趁现在直接管一管,设掌佛司? 而除此之外,这故事看起来倒是分外有趣。 并不像李世民想的那么远,李积想的分外朴实: “我倒是不求香火祭祀,能封个神名自笑也甚是不错。” 毕竟按如今陛下这架势,武庙里几乎板上钉钉有他一个位置,唯一所争的也就是排第几罢了。 此前李积是坐尾望前三,而如今知晓后世称誉的战神之姿,瞬间觉得坐二望一也不是不行。 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嘛。 李靖不说话,心里则是盘算着要不要好好教教苏定方压压李积气焰? 毕竟两人颇不对付,并且这苏定方也有名将之姿,怎么都不亏。 以及……李靖扭头看了看那坐在小马扎上的王玄策: 说不定也是个好苗子? …… 张飞啧啧有声: “好家伙,二哥也只是自个儿封神。” “这李卫公倒好,直接靠抢的。” “不过这宋……” 张飞也开始为那岳将军鸣不平了: “外有恶敌叩边,不封勇将,封鬼神?” “毕竟封个虚名花费不过寥寥。” 庞统笑嘻嘻道: “可若是要封将,要打仗,士卒要安抚,将军要封赏,粮草要调度,还可能会打败仗。” “怎比得过称弟称侄以岁币买平安来得划算?” 作为督前线的军师,庞统对于这科学威力如今再明白不过。 用来运送粮草且还能突袭襄樊的流马,改变荆襄战力对比,七日下坚城的巨舟,以及今岁的丰收,荆州安定的民心。 这些都是这科学匠法效果最好的体现。 结果这宋坐拥如此之技,反倒如此难看,庞统恨不能以身代之。 这想法与刘备如出一辙: 阿宋啊,你晓得我有多羡慕你的底蕴不? 看这宋之战绩,就像看到主公安于斗鸡走狗,看到云长将甘于卖绿豆一般,端得是怒其不争。 一旁的孔明看那宋帝没有回话一时间也有些兴味索然。 张飞叹完之后则是盯上了军师: “这后世千百年对军师也多有崇敬,为何不给军师封个神当当?” 庞统大笑,他对这个看的分外明白: “因为百姓弄不懂战阵诸事,因此将相离百姓颇远,敬而远之以成神。” “孔明兴修水利,定织锦,改制盐,哪个不与百姓息息相关?” “如此为人,自是要留在人间。” 晚上还有个会议要开,所以只有2k了,抱拳了。 第147章 隋唐嘉话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47章隋唐嘉话【不过说到古代李卫公的形象,根据当时社会环境的不同,也会有不同的变化。 依然还是拿这个二凤将李卫公比作司马懿的《隋唐嘉话》做例子。 这个中还有关于李靖的另一个故事: 大概就是说二凤呢,想培养人才,但是自己当皇帝太累了,于是就把侯君集扔给了李靖,让李卫公给他开小灶。 本来这应该也算一对佳话了,毕竟一个是秦王府元从,一个是开国顶级名将。 结果学了一段时间之后,侯君集一封小报告打到了李世民那里,说李靖要谋反。 李世民自然好奇啊,于是就拉两人过来对峙。 侯君集振振有词: 每次教兵法,到关键部分就不教了,你这不是想藏私谋反是什么? 李靖同样振振有词: 如今中原安定,教的这些兵法皮毛已经足够安制四夷了,结果你想全都学,不是想谋反是什么? 二凤自然是不相信的,所以此事不了了之。 后来侯君集有一次得胜班师归来回尚书省述职,骑马过了省门数步而不自觉。 而你说巧了不是,恰在此时,老胳膊老腿儿的李靖就站在旁边给见到了。 当时李靖就跟旁人说:“君集意不在人,必将反矣”。 但旁人都作笑谈,觉得是李靖老年痴呆了,没人在意。 结果几年后,侯君集与太子李承乾谋反事情败露被杀,旁人顿时惊叹:李卫公见微知着也。 文学作品往往要联系时代,《隋唐嘉话》的作者刘餗是玄宗时的开元年间步入官场,安史之乱前后病逝,近距离见证了大唐盛世的倾颓。 文中李靖数次痛陈侯君集欲反,就如当时满朝都知道安禄山欲反一样。 而后笔锋一转,开始写李世民以司马懿比李靖,未尝也不是在指着太宗骂玄宗。 《隋唐嘉话》这本书本身的艺术成分很高,除了关于李靖的记载还说了不少有趣的,如: 杨广因李渊脸上皱纹太多,所以叫李渊阿婆。 唐朝因为长安人太多,所以有了进城要靠左走的规定。 以及天下第一宝帖《兰亭序》被李二凤拿去陪葬的说法也是出自这里。 “褚遂良奏:《兰亭》,先帝所重,不可留,遂秘于昭陵。” 这个说法到底为不为真,可能只能等将来给二凤开棺才知道了。 不过李靖打完吐谷浑封卫国公之后,为了避嫌连亲戚都不见,更遑谈发表危险言论。 这位老爷子多半是没空去尚书省散步,并且鉴定反贼的。】 〖不知道咱们这一代能不能亲眼看到昭陵开启,看看兰亭序到底在不在。 很难的啦,技术准备不充分的话,谁开谁就是千古罪人,但怎么样才算技术准备充分?没人知道。 话说我直到现在都看不明白,侯君集怎么想谋反的?怎么敢谋反的? 可能老侯觉得自己有丰富的造反经验吧……蛐蛐天可汗,岂不是手到擒来,手拿把掐? 这样看李老爷子也是挺忙的,从隋朝边臣到托塔天王,从活到死,升官儿就没停过。〗 杜如晦都不用去看,此刻无论是陛下还是自己,脸上的笑意多半都僵住了。 侯君集谋反只能说比较可惜,但纵观历史也不是没有此类先例。 但伙同太子谋反……嗯,好像也有先例。 坐在小马扎上的王玄策登时间就感觉这殿内的温度下降了十倍不止。 一股冷意似乎从地板上爬起来沿着自己的脊柱直冲天灵盖,让王玄策打了个寒战。 此等秘闻,重臣国公尚还能说道。 他王玄策不过蛐蛐一介县丞…… 李世民当然没空去关注王玄策的想法,虽然只有一句话,但李承乾这个名字回荡在他心头犹如黄钟大吕。 心情激动下,不由得右手紧紧捏着孙思邈的手腕,痛得这药王忍不住道: “陛下,臣还有带清热丸。” 李世民默然,赶忙松开手。 不过药丸倒是不至于,李世民也不喜欢展示弱态。 也许是近半年食鱼颇有成效,也许是关于此事心里虽不愿面对但早有推测。 毕竟他偶尔也还要去大安宫与亲爹太上皇请安来着。 总之,太阳穴虽有轻微刺痛感,但并无大碍,甚至还有空去推断一下时间: “侯君集灭高昌建功乃贞观十四年,也就是说承乾直到此时还是太子……” 也就是说太子谋反的事情大概在贞观十七八年前后,之后皇子治才成了太子。 而今年不过贞观四年,时间倒是还长久,或许确实应当去仔细看一下反戾太子旧事以作警醒。 李世民心里细细思量,其他人都闭口不言,包括长孙无忌。 毕竟单侯君集的话确实简单,但其中一边是妹婿,一边是大外甥,并且牵涉到皇家家事。 这种事情长孙无忌会给陛下除了行动和建议外的一切支持。 “朕已着手解决此事,旧祸定难重演。” 最终李世民用一句话为这个小波澜盖棺定论。 除岁同乐,应当确实算是解决吧? 那武家小娘确实有玲珑剔透之心,近月能感觉到承乾较之以往已经活泼不少。 唯一问题就是想到这小娘后来是自己的才人……李世民掐断了这个念头。 这段话标志着此事暂且压下,看大唐皇帝怎么处理太子就是了。 那么另一边也就理所应当的…… “只需大家一言,臣定将执侯君集缚于殿前。” 尉迟敬德起身请道。 不过这次房玄龄就先摇头了: “岂能因十年后未出之罪,加刑今人?” 尉迟敬德坐了下去,他也明白过来,若是真按这么算的话,陛下就理应先斩了太子…… 气氛略有沉闷,苏定方看着光幕上的文字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 “这后世既崇陛下,因何想掘昭陵?” 这还得要李靖与苏定方小声说明了一下他才明白过来: “千年多战乱,史册典籍多有损毁,如此算来陪葬于陵墓者反倒留存颇为完善。” 对后世的开陵之行径,李世民虽然不能接受,但也理解。 毕竟那曹氏墓如何待遇也通过光幕知晓,昭烈帝墓依然祭祀也是看的明白。 甚至一时间还振振有词了起来: “既如此,《兰亭》合该入昭陵!” “否则岂非让后世子孙失望?” 杜如晦一脸淡定: “既如此,请陛下将《兰亭》真迹祭送于光幕,赠后世。” 李世民当即不说话了,于是笑声也充斥在甘露殿中。 不过杜如晦也就说说,毕竟看这后辈闻莽之所言,即使送过去了,怎么证明是真的也是个大问题。 【侯君集为什么要谋反是许多人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这里丈育up主倒是可以斗胆做个推测。 经济学上有个概念叫做路径依赖,它同样适用于社会学、心理学、历史研究等等。 简单说就是技术或者制度的演变都很容易依赖路径,不管这个路径是好还是坏,侯君集可能就是如此。 首先,老侯同志算得上是将星,但算不上名将。 灭高昌之后,老侯忘了此战是李二凤力排众议推进的,在破了高昌国都后老侯就忘了自己姓啥了。 带头纵兵劫掠高昌府库,并且在没有告知中央的情况下私自对高昌王室权贵做了流放的处置,这就是老侯干的事儿。 有鉴于此,班师回国后迎接老侯的是牢狱之灾,虽然艰难脱罪,但封赏是不要想了。 于是老侯就跟李承乾搅合在了一起,本人与东宫来往密切,女婿贺兰楚石也担任了东宫千牛卫,算是李承乾的心腹。 但从贞观十四年到贞观十七年,这注定是让二凤血压拉满的三年。 这三年,魏王李泰在编《括地志》,走在青史留名的康庄大道上。 晋王李治在讨李世民欢心。 太子李承乾在搞男人。 贞观十五年因私引突厥群竖入宫被李世民一顿臭骂后,李承乾就在叛逆的路上一去不回头。 贞观十六年李承乾看上了十余岁的太常寺男乐童称心,特邀同吃同住,并在身边宠信道士秦英、韦灵符等人。 二凤知道了大怒,于是拉起来嘚巴一刀全砍了,结果李承乾以泪洗面,给男乐童称心在东宫立牌位,并带着东宫上下一起凭吊,结果自然又是一顿臭骂。 兄弟们在对着太子之位冲锋,太子本人岌岌可危,于是李承乾问老侯怎么办。 老侯略微寻思了一下,翻出来当年玄武门的ppt,改了几个字就交给了李承乾。 这时候侯君集是相信自己能够成功的,因为站在他的角度来看,初唐真正的猛将就两人,北面的李世民和南面的李靖。 如今李世民当了皇帝都二十年没打过仗了,李靖更是垂垂老矣不能行事,而且咱老侯还亲自操刀过玄武门。 整体就还是那句话:优势在我。 意外发生在有所联络的齐王李佑身上。 而这个意外也简单的令人感觉难以置信: 李佑的老师权万纪是个复古派,以魏征为偶像,有事儿没事儿就要劝谏,不让夜不归宿,不让开趴体,齐王很不快乐,而且不服管教,经常顶撞。 权万纪处理方法很简单:伱把你家长给我叫来。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李世民臭骂李佑,李佑给权万纪添堵,权万纪给李世民打小报告,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 最终权万纪受不了了,要上京告御状。 李佑也干脆,直接截杀了权万纪并肢解。 可,怎么跟老爹交代呢? 李佑一拍脑袋,有了主意。 于是在无粮无兵无钱的情况下,齐王殿下造反了。 造反还没十五天呢就被同县兵曹镇压,扭送长安。 然后审着审着,老侯和李承乾就都被挖出来了。 老侯的玄武门2.0版ppt还没用上呢,整件乌龙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第148章 虬髯客李世民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48章虬髯客李世民都不用大唐皇帝吩咐。 苦味四溢的清热丸从孙思邈的小瓶子里倒出来,伴着水给李世民送下肚。 苦丸入肚,李世民同样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凭什么? 勿说以后,他现在待侯君集也不可谓不恩宠。 玄武门之功位列第一等,嘉封潞国公,并且最近房玄龄已经在走推荐流程了,打算举侯君集任兵部尚书。 而观这光幕青史所记载,灭吐谷浑可称功,灭高昌乃是力排众议之举,更凸显荣宠。 结果纵兵劫掠,私刑俘虏,心生怨愤,最终更是欲刀兵内举? 李世民不愿去想,侯君集的计划中究竟是要血染宫廷呢,还是再请他做太上皇? 相较而言,李世民对于李承乾的造反虽然吐血,但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毕竟很早之前就隐隐约约提到,再对照史册上的戾太子之事观摩。 以及光幕从后世角度来看的曹丕与曹叡的父子矛盾,以及诸葛武侯辅佐刘禅等事。 李世民觉得还是稍微找到了一些些门道的,虽然不多。 此前的教育方向是希望承乾能胜过自己的。 但如今看来,何其难也。 因而才有除岁时让皇子皇女们同乐之举,如今看来还是有一点成效的。 而侯君集……李世民目光在尉迟敬德身上停留了一下。 这位猛将与李世民心意相通,当即起身: “臣这就命人备快马,最迟三日,定擒贼而返!” 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 “暂不至于此。” 毕竟玄武门也才过去四年。 只是,为了保住侯君集的脑袋,确实该找个时间找个理由好好敲打一番了。 毕竟后世亦言,打天下者坐江山。 没有披荆斩棘败薛仁杲、窦建德、王世充、刘黑闼等人积累起来的功勋名望。 真以为只靠玄武门就能一步登天坐稳江山? 于是尉迟敬德只能再度坐下,秦琼笑着拍了拍尉迟敬德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陛下念旧。” 这个基本可以算是公认,当初秦王府的一帮兄弟,如今都有了好去处。 这也是没人站出来给侯君集说项的原因。 一个是知道陛下纠结一番最终也就略微惩戒,定不可能不出罪而刑。 另一个也是嫌弃光幕中侯君集的举动,这不是踹大家吃饭的锅吗? “权万纪,臣记得应当是权怀恩叔祖,听闻为人刚烈,竟惨遭此祸。” “臣也记得此人,权怀恩入秦王府素有才名,曾从大家平王世充。” 房玄龄与杜如晦两人轻巧而有默契的跳过了“承乾在搞男人”这能让陛下头痛的粗鄙之言。 只是杜如晦心下有所猜测,他的子嗣掺和进去的,不会就是这桩谋反吧? 【谋反的计划虽然还没落地,但也是谋反,要按罪掉脑袋。 李佑这个大聪明造反轰轰烈烈,被赐死。 支持李承乾直接谋反的有两人,侯君集和李汉昌。 李汉昌是李渊庶七子,谋反事发后赐死于家中。 侯君集的家人流放岭南,本人在刑场安心上路。 比较特殊的是李承乾,毕竟是长孙皇后亲子,李世民让大理寺议了再议,最终保了下来,流放岭南。 另外被影响的还有两个重臣之后。 杜如晦儿子杜荷也属于造反骨干,被斩首,并祸及杜如晦的长子杜构。 杜构本来袭承了父亲的莱国公,并官至慈州刺史,结果因为弟弟造反被牵连,褫官夺爵,全家流放岭南。 李靖的长子李德謇因为与李承乾关系密切,也被牵连,判流放岭南,但因为李靖的面子最终改徙吴郡。】 “好嘛,流放到咱们这边儿来了。” 张飞小声逼逼叨,只觉得这唐朝也够神经病的。 “大将军造反,太子造反,皇子造反,皇弟也造反。” 本地人张松还是有点意见的: “翼德将军,益州还是比岭南好过不少。” 虽然张松也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通熟地理,不少人大概以为中原以南都算岭南…… 庞统脸上满是八卦的色彩,啧啧有声: “这唐朝也终归没逃过这一遭,戾太子之事复演矣。” 而且这光幕还配后世之影响,观感可比史册中寥寥数笔的戾太子之事清晰多了,庞统心说。 孔明则是叹口气,觉得吃饱了撑的的人太多。 看那诸葛丞相多尊贵,一国之事尽握于手,殚精竭虑,油尽灯枯而早死。 看他孔明军师,荆襄诸事干脆就不管不问,益州的工作也分出去了大半。 研究研究光幕言语,看看后世说法,再从故纸堆里找找先贤留下来的难题,再去教教书,好不逍遥快活。 而且这侯君集乃是李世民元从,应当最能晓得这雄才大略君主的手段,怎么能生出这么愚蠢的想法的? 成都府衙诸人也就感叹一下,倒是并没有觉得有多劲爆。 毕竟隔着光幕看这唐朝和李世民多有雾里看花之感。 但若是套一下,李世民之于孝武皇帝,李承乾之于戾太子,李靖之于卫霍。 好像就差不多了,也因此他们几乎瞬间就将李承乾造反原因猜了个七八成。 因此顿时还有点同情了。 …… 甘露殿中李世民已经调整过来了。 不过看看双眼发直的杜如晦,再看看一脸木色的李靖。 李世民只能尽力保证道: “朕定当勉力教导承乾,不至有此之祸。” 【侯君集这事儿暂且撇在一边,继续来说李靖。 《隋唐嘉话》之后,唐朝还创作出来了另一个比较出名的李靖形象。 那便是成于晚唐的的《虬髯客传》,这个故事比较简单。 白身穷小子李靖去拜访隋末的大司空杨素,仅靠几句话就惊的对方折节交谈。 不过在正史上这会儿杨素早死了,所以看开篇就知道是在架空虚构。 李靖没能折服杨素,但折服了杨素府上的家妓张出尘,这个姐们儿因为平时总揣着个红色拂尘,所以也名红拂女。 查了李靖的住所,当晚就去投奔了,并且几乎是连夜拜天地,英雄佳人就这么成一对儿了。 红拂女见识非凡,说杨素不行,隋朝要寄了,太原李世民有天子之相,咱们去投奔吧。 然后就是半路遇到虬髯客,三人结伴去找李世民,结果本来想争霸天下的虬髯客见李世民就心死了。 交代李靖好好辅佐李世民打天下,并把全部家产捐赠给李世民后,虬髯客买了个船出海了。 故事结束是贞观十年时,李世民成了天可汗,威服四方,虬髯客打下了扶余国,在海外当国王了。 简单的故事,往往联系时代就变的很好玩儿。 有人猜测虬髯客这个虚构角色的原型其实就是李世民。 因为《酉阳杂俎》有记载,“太宗虬须,常戏张弓矢”。 《虬髯客传》中的这个虬髯客,会杀了仇人后用仇人的心肝下酒,初见红拂女也会生出不轨心思。 杀气冲天,睚眦必报,有时候行事不太光彩,这就是虬髯客的标签,几乎可以无缝套到李世民身上去。 因此完全可以看做这篇的创作是将李世民一拆为二。 狂野、记仇、特别能打的李世民变成了虬髯客,离开中原,打下了扶余国。 扶余国紧紧挨着高句丽,而二凤晚年在军事上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灭了高句丽。 虬髯客这部分特质剥离之后,只余下了一个宽厚仁慈,虚怀纳谏的李世民,最终成了帝王楷模。 再联系这篇成于安史之乱后,它倒是将晚唐人的那种复杂心态表现的淋漓尽致: 二凤在时,亦不觉异,二凤崩后,不见其比。 而李靖嘛,再一次成了人生赢家。 年轻了好多岁,抱得美人归,征战天下功成名就,还和君王称兄道弟,令人艳羡。】 光幕中还缓缓放出了这篇的原文。 李世民原本还读的津津有味,但看到光幕说这小心眼、好色、食人的虬髯客就是自己,登时急了: “绝无可能!” 一旁神游天际的孙思邈在心里撇了撇嘴,食人暂且不说。 小心眼和好色,似乎…… 李靖则是感觉才弄明白了一个疑惑,为什么多了个被称作红拂女的妻子。 心下倒是觉得分外好玩儿,听到光幕所说的陛下的遗憾后也笑道: “臣若真能年轻二十岁,定助陛下灭高句丽!” 苏烈猛点头:老将军这话我信,请务必带我一个! 第149章 大唐国师李靖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49章大唐国师李靖如果只是将这个《虬髯客传》当做一个普通来看的话,李世民很满意。 但是若说这虬髯客乃是取材于他本人,李世民就要说一派胡言了。 这当中的李靖风流倜傥,有姿容,好不潇洒快活。 而这虬髯客呢?坐下来吃饭先展示仇家脑袋,然后还得拿出仇家心肝分食。 “颉利如今尚且安享富贵,朕何曾噬其心肝下酒?” “定为后世之牵强附会!” 李世民振振有词。 但这话嘛……臣子们瞧了瞧陛下那末端卷曲的胡须。 而且公允的来说,颉利整整大您二十岁,结果三天两头不是给您跳舞,就是被您当儿孙训。 曾经的草原雄主,如今的宫室伶人。 颉利多半也是觉得生不如死。 “反倒是这后辈唐民所写的太原公子李世民,甚合朕意。” “裼裘而来,神气扬扬,精采惊人,神气清朗。” 连番的用词儿让李世民笑意横生,连连点头。 裼裘即不束外衣,露出里面穿着的裘服,李世民记得自己少时确实喜欢这么穿。 看着搁那儿因为衣品沾沾自喜的李世民,五十岁的房玄龄与六十岁的李靖目光撞到了一起。 然后一起无奈一笑:陛下功威甚着,导致他们总是忘了年龄。 认真算起来的话,秦王府旧臣里似乎基本都是陛下的长辈。 自喜完毕,大唐皇帝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后辈犹记贞观之憾,朕心甚慰。” “然相较于高句丽,新罗百济二国,必殄灭之!” 李世民可是还记得光幕曾说起过,后世那哭错坟的掩耳盗铃之国,其前身乃是新罗百济,与高句丽关系不大。 知晓来龙去脉,犹记得那“独眼龙李世民”画面的杜如晦不由得腹诽: 陛下您还说自己不是小心眼? 苏定方在详询李靖后更加摩拳擦掌: 无论西域还是东海,皆是功绩啊。 …… 刘备也在默阅这故事,边读边忍不住拍着大腿感叹: “此间三人,亦颇有任侠之风也。” 对于任侠,刘备还是有发言权的。 尚义气,书意气,一见如故的三个豪杰,臧否天下,济弱锄强,开太平之世,就像…… “这不就是类似俺与两位兄长嘛?” 张飞表示这可太熟悉了。 刘备扭头仔细打量着自己三弟,从黄巾起至今,三十年光阴如流水。 几经战乱,亦有颠沛流离,然云长不弃,翼德相随,更有子龙之护,孔明不畏艰难出山扶汉。 打量着厅内嘴角噙笑的诸人,刘备潇洒的拱拱手。 不畏曹贼之刀兵,不屈曹贼之富贵。 能有众人襄助何其有幸?已经不必多言矣。 庞统笑着嚷嚷道: ‘“主公何故一言不发?是怕臣等讨要封赏不成?” 刘备脸颊无髯,因此看着那虬髯客一脸大胡子羡慕不已。 此时听闻庞统追问,捻着须笑道: “士元既问,便大胆说来。” 庞统也不客气,面有促狭道: “投效主公至此,至今犹憾未讨得一杯主公喜酒。” 庞统是周公瑾病逝后才被刘备挖来,未赶上刘备与孙夫人在公安摆的婚宴。 而此时说出来,刘备心头自然浮现了那吴家娘子的面容,顿时有点踌躇了。 于是只能含糊道: “先瞧光幕。” 【而除了神话和游侠的传说,李靖留下来的当然也有重要的传承。 根据《旧唐书》记载,李靖晚年荣宠备至,为了避嫌干脆就猫在家里写兵书。 晚年的李靖相当高产,《六军镜》、《卫公兵法》、《阴符机》、《玉帐经》、《霸国箴》、《韬钤秘书》、《兵钤新书》、《弓诀》等基本都是在这个时期写就。 但比较尴尬的绝大部分都已经佚失。 毕竟李靖本身位高权重,一般人想要拿到他的兵书也不容易。 其次就是对大唐来说,跟周边国家打仗也用不到那么复杂的兵法:直接碾过去就是了。 盛世结束到了安史之乱,长安陷了又陷,唐天子逃了又逃,这种没有流传出去的孤本想要留存自然非常困难。 这时候自然有人会想起来,李靖不是有一个《李卫公问对》吗? 这本书虽然在宋朝时与《孙》《吴》《六韬》《三略》等位列“武经七书”,但如果你真上手读一下,就会发现李靖这么勇的吗? 比如在书里李世民问李靖,要是李积和长孙无忌共掌国政如何呀? 李老爷子回答:李积有忠义,没问题。不过这长孙无忌嘛,看着道貌岸然的,但特别妒忌贤良,尉迟敬德因为他引退,侯君集因为他造反,这不是臣诽谤啊,都是因为陛下您问了我才说的肺腑之言。 李世民说:好,我知道了,今天这话你别泄露啊。 然后李老爷子,啪,很快啊,直接写到书里去了。 这个记载基本属于“正经人谁写日记啊?”的现实版。 长孙无忌算不算好人暂且不说,但至少尉迟敬德和侯君集这两口黑锅他是背不动的。 除此之外,《李卫公问对》中李靖几乎已经成大唐国师了,无所不知无所不教。 李世民这个“用兵无出其右者”,需要李靖教他“兵权谋、兵形势、兵阴阳、兵技巧”这些基础概念。 李世民与魏征参考汉魏南北朝总结出来的“蕃汉杂处”政策变成了李靖出的主意。 李世民还亲自跟李靖请教平萧铣的得胜秘诀是啥,然后李靖认真教李世民要与猛将推心置腹。 但是讲道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除了造反的两个,其余皆得善终,李世民应该是不用人教这个的。 以及《问对》中李世民连“就粮于敌”的意思都不知道,还得跟李靖请教。 但“就粮于敌”最着名的就是霍去病了,李世民无疑是对汉武帝和卫霍相当熟悉的。 史册记载,武德七年李渊面对颉利的兵锋,想要迁都退守,李世民上了个表文,自比霍去病,表示要为李渊灭颉利。 因此,《问对》的问题相当大,基本可以石锤并非李靖所写。 这书更像是后人假托李靖之名写的一本入门级兵法。 并且还掺杂了大量的对于唐初政局见解的错误认知。】 面对李靖失传的八册兵书,所有人都觉得心疼。 最为心疼者当属李靖自己,写兵法这个念头他早就有了。 打完突厥后更是乘兴写了个《六军镜》的开头,结果现在跟他说这苦心孤诣总结的用兵之道压根没能传下去? 李靖不由得都在考虑,要不然学学陛下,抄录一份带入陵墓? “药师尽管写,至于留存后世行于天下,让朕来想办法。” 李世民当即大包大揽,他如今想的分外明白: 太平盛世,方为莫大之功勋。 而盛世需要名将名相来彰显,需要文治武功来体现,需要善待旧臣以佐证,需要百姓太平来传颂。 因此给臣子扬名,便是给自己扬名。 李世民考虑起来这个简直动力满满。 仿效后世的博物馆,再参考新年元正日的大陈设,一个想法已经在李世民脑海里徐徐升起。 甚至李世民在心里已经给颉利留了个位置,被征服的敌人,同样也是功勋。 至于颉利什么想法,李世民就不在意了。 这边其乐融融呢,长孙无忌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当即叫冤: “臣何曾有妒忌贤良!” 李靖同样也要辩解一下: “勿说此秘之泄,陛下若问,臣定不会如此作答!” 李世民赶忙安慰: “辅机勿忧,定为后世伪托作书者讥言污蔑。” “至于这托国事之问,朕也定不会如此相问!” 李世民也不傻,老将军灭了三国,正是避嫌都来不及呢,这么直白的问辅政大臣看法岂不是给老将军挖坑? 但老将军这回答,以及写在书上的行径,就仿佛主动跳进了坑,还给盖了土,殊为短智。 因此李世民也只是当笑话看,好一顿安慰。 尉迟敬德心中也有一点恼怒升腾,但随即就被秦琼安慰了下去: “我等陛下亲臣,守身本分即是,勿忧其他。” 看着尉迟敬德点了点头,秦琼才放了点心。 此时秦琼有点想念程知节了。 秦王府的斗将当中,程知节打天下时能举旗先登,悍勇三军。 如今治天下时,能镇守一方,庇一方太平,陛下都多有赞叹。 而尉迟敬德的脾气秦琼再清楚不过,不加克制迟早惹乱子。 按光幕之说法来看,尉迟敬德引退这件事多半是真的,虽然具体情况不清楚,但秦琼觉得多半跟这火爆的脾气脱不开关系。 还是得多劝劝才是。 此时唯有李积还能面带微笑,虽为伪作,但看后世“有忠义”之说,看来结局不太差。 而李靖汗还没擦完呢,便看到了“大唐国师李药师”之说。 看着那子虚乌有的,对于李世民的各种教授,李靖反而放下了心。 谣言最怕的莫过于九真一假。 而这满纸的荒唐言,反而是只会让人当笑话看。 他李靖请愿调到南方去打萧铣,不就是因为在陛下身边根本没法冒头吗? 而且彼时陛下刚刚击败王世充,还用自己教? 李世民也是一样的想法,并且也很宽容: “与药师问对,共作兵家开蒙之学。” “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第150章 大唐军制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50章大唐军制看到光幕说的兵法之言,刘备则是想起来一件事: “孔明曾言,欲修兵法?” 庞统警觉的支起了耳朵,孔明则是谦虚道: “观后世光幕偶有所得,对兵无常势,与致人而不致于人之说有新解。” “故而随手着之,闲来读之慢慢推敲。” 此前在荆州时孔明就与关羽讨论过,当时便认为那游击之法,本质便是《孙子》中的“致人而不致于人”。 后世有新词名为主动和被动,说白了就是要敌军来应对你,而非你疲于奔命去应对别人。 庞统心中感叹孔明真是一刻都不愿闲下来。 并心中暗忖,既然如今他们内部的纸价已经愈发低廉,那是不是自己也没事儿写点东西? 毕竟若是按后世所说,哪怕记一下每天吃了什么,只要能存至后世那也是文物呢。 再说了,如今已经帮主公谋取益州汉中,还在荆州与元直打了个配合。 那只要平定关中,功绩应该就有一些说服力了。 将来说不定这李卫公还得读他庞统的兵书呢。 庞统看到了一个美好的未来,随即就听到孔明悠悠道: “毕竟,等到授姜维兵法,总要有一些兵法见解吧。” 庞统感觉喉咙有点发干了。 同时还看到张飞对他挤眉弄眼,庞统回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随即庞统故作镇定道: “孔明深思远虑也。” “惜哉如今韩遂占据天水,因我军与马超略有亲近,故而心生嫌隙。” “不然定派精卒将那姜维一家接来成都。” 庞统的眼神对上了孔明似笑非笑的眼神。 眼神一触即分,孔明嘴角噙笑,重新看向光幕道: “士元有心了,不过成都路途遥远,若真能提前接来,留于汉中便已足够。” “毕竟凤雏之才举世皆知,亦为良师。” 张飞看了看两位军师,眼含笑意。 但桌子下面手正紧紧捏着自己大腿,生怕笑出声。 刘备清了清嗓子,转了个话题: “这宋既有定这武经,亦有毗邻之外敌可供练兵。” “且还有如八牛弩之利器,如何能武德荒废?” 庞统虽然觉得主公的清嗓子似是在掩盖笑意,不过也顺着转话题道: “兵法不缺,军械不缺,既如此,或军制有缺,或外敌强悍。” 荆州的军报所有人都看得到的,最为离谱莫过于樊城。 巨舟趋城便能压制城墙,以特制钝头箭滥射,破其城头与士卒锐气,最终一攻而下,前后不过七日,超乎所有人的想象,而且庞统还记得后世宋朝灭前也是在襄樊苦战: “然那宋能与蒙古于襄樊僵持十几年,可见这外敌即使强悍,也还没到不敌的地步……” 摇摇头,庞统只觉得这宋朝越看越让人迷惑。 【相较而言,《李卫公问对》中最有价值的是牵涉到唐朝军队的部分。 军队的编制构成,对应的打法要领,以及步骑协同的玩法,这些都是能直接学习套用的。 这些战法阐述的部分,作者很难塞私货进去,因此其内容的精华得到了较好的保留。 在唐军的编制上,李靖规定一个将军将两万兵,战斗兵员一万四千人,分七军,并严格规定骑兵至少要占据三分之一。 而其他兵卒上,李靖细分了弓手、弩手、马步兵、跳荡兵、预备奇兵等,按需选用。 一个常规的作战军团,基本上是跳荡兵2900,步骑混合的奇兵2900,弩手2000,弓手2200,辎重兵6900。 以及最重要的,堪称是军团主力的至少名4000骑兵。 唐军后来的军制大差不差,而如何能将这四千骑兵玩儿出花,就是最能体现唐军将帅战术差距的地方。 纵观初唐战争史,整体来说基本上就是几大类作用: 灭突厥时长途奔袭,偷袭敌军帅帐。 灭吐谷浑时的骑兵千里追击,同样喜欢用此法的还有李世民以及苏定方,苏定方灭西突厥时,从如今新疆的阿尔泰山一路追击到如今的吉尔吉斯斯坦境内,从炎炎烈日追到天降大雪,四千里奔袭最终灭敌凯旋,咱们后面有机会说一说。 香积寺之战的迂回夹击战术。 李世民灭窦建德的骑兵奔袭切断补给线打法。 而最有技术含量的当属唐军的步骑协同战术。 唐军列阵后,敌军接近到220米时弩手开始放箭,90米时弓手开始放箭,30米时弓手退后继续远程压制,弩手弃弩换刀,准备作为预备部队接敌。 正式接敌后首先顶在前面的是前锋军与中军,若是未能灭敌,军阵两侧的骑兵和预备队会冲上去,让主力撤下休息轮换为预备队。 也正是靠着这一套完善科学且省钱的打法,唐初才不至于陷入穷兵黩武的境地。 就如李靖灭吐谷浑一般,后来苏定方灭西突厥长途奔袭也不过花了四个月,可以说相当有李靖风采。】 甘露殿众人看的聚精会神,光幕上用非常粗糙的一些方块圆圈,配合文字说明来回移动,给他们展示了唐军的战法。 李靖同样也看的饶有兴趣: “此战法,与此时颇不同也。” 李世民倒是很理解: “后辈亦说,此书乃托药师之名伪作,多半亦是成于那玄宗的开元前后。” “那撰书之人,所知晓唐军军制自是与此时大不相同。” 李靖同意:“但依然价值非凡。” 几位将军都同意李靖的判断,但更感兴趣的还是后面具体的战役案例。 李世民倒是看的很开心: “李老将军灭突厥与吐谷浑两战,可为后世用骑兵之垂范。” 李靖赶忙推辞: “灭突厥乃是陛下庙算在握,方能一战显功。” “而吐谷浑如今尚存,不敢此时邀功。” 而也就在君臣相互谦让时候,苏定方的名字跳了出来。 正在乖乖听讲,打算将这些干货牢牢记在心里回去琢磨的苏烈一时间有点难以置信: 我也能灭国?而且还是久踞西域的突厥汗国?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起来,光幕此前说的初唐零散事情他记得老清楚了。 西突厥灭于高……哦不对,灭于儿子李治在位时候。 而此灭国战的操刀者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 因此皇子治那刚学会走路的身影在李世民心里转了一圈就被扔到扶余国去了。 这苏定方如今正是大好年华,合该重用,给他天可汗的功劳本上再添一笔! 何必要蹉跎上二十年以后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苏定方比他李世民还小上一岁,正适合拿来培养为良帅。 看光幕前面的消息李世民是郁闷的。 段志玄领军,无功而返徒耗粮草。 侯君集灭国,居功骄矜最终谋反。 甘露殿的李世民是能够推测出来光幕历史中自己的想法的。 因为这两人都是秦王府旧人,而且都比较年轻。 后来重用两人应当是为了培养出来一个能接替李靖的帅才,但是都失望了。 而如今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但行事颇有李靖之风的苏烈……李世民眼光炙热。 他大唐皇帝似乎有希望在贞观一朝完完整整灭了突厥了。 一旁的李积则在盘算。 都不用去仔细看地图,闭着眼就能回想起来: 从长安往西,能称国者不过吐谷浑、高昌、龟兹、西突厥、吐蕃。 如此说来,无主之功居然仅剩龟兹? 不不不,李积在心里摇了摇头,高昌原本是侯君集功劳,如今可就未必了。 他李积好歹初唐三战神,而且后世评他知忠义,怎么看应当都要比那侯君集靠谱吧? 完全没有看到李积热切的眼神,李世民龙行虎步过去,非常不避嫌的拍了拍苏烈的肩膀: “定方少年英才,宜当勉之。” “明日起便随药师多览察吐谷浑之近况。” 李靖自然懂得陛下意思,但看着不过三十一岁的陛下拍着三十岁的人夸少年英才,感觉还是怪怪的。 苏烈没空计较这个,当即大喜应下。 …… 张飞和赵云感觉今天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光幕上那简单的战阵演示,对两将来说重逾珍宝,当即都用纸笔尽力绘了下来。 同时赵云也在心里感叹这唐朝的豪横。 一个所谓的集团军下辖七军,骑兵加上马步兵,至少有五六千匹良马。 而主公现在有多少良驹呢? 不过他这个杂色义从的三百骏马而已。 并且就这三百骑当中,正经的幽州马也不过百余骑,剩下的都只能说是北地马,在荆州和益州用用还行,对上握有河北的曹贼,是定然不够用的。 而这唐朝呢?赵云私下算过,安史之乱前后的参战的唐军至少有实打实的四十万人。 按两万人为一军,置五千良驹来算,这盛唐时单单常备的骏马就有至少十万匹。 而养马场并不可能全部都是骏马,在算上概率…… 赵云已经不想去算了。 此时他对这安史之乱也感到了心疼。 四分艳羡,三分叹息,两分痛心,还有一分惋惜。 便是赵云对那灭于内乱的大唐精军最真切的感情。 第151章 妖道徐茂公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51章妖道徐茂公【李靖在宋朝的地位已经比较超然。 兵书位列武经七书,本人位列武庙十哲,从来不缺香火祭祀。 宋朝玩儿的又是以文制武的那一套,不管你到底能不能打仗吧,兵书都是要读的。 因此李靖在宋朝名气是相当的响,说是如雷贯耳都不过分。 但为啥咱们现代聊起来隋唐历史时,更加熟悉还是现在过年时候被贴在门上的秦琼尉迟恭,李靖反而隐身了? 无他,实在是因为此时李靖的位格太高了一点。 唐诗、宋词、元曲、明,这个咱们是都知道的。 与唐诗宋词注重自我表达不同,明代的章回体商业成分更重一点。 志怪《西游记》大获成功之后,明朝的书商们挥舞着白花花的银子请人接连创作了《东游记》、《南游记》、《北游记》,大受好评,《封神演义》同样也属于这一挂的跟风之作。 《水浒传》带出了呼家将、杨家将、薛家将、岳家将等家喻户晓的故事。 模仿《三国演义》的更多,从《东周列国志》开始到《宋太祖三下南唐》,从东周到宋朝基本上被写了个遍。 从这个脉络上其实就能看出来,明代后来创作的最重要的是什么?跟风。 而讲述隋唐历史的《说唐演义》和《隋唐演义》这两个,让丈育up主来评价就只能说: 好消息:缝了。 坏消息:全缝了。 人物上学习《水浒传》,设定上学习《西游记》,叙事架构上学习《三国演义》。 首先是人物好汉化。 如隋唐十八好汉的设定,第一好汉李元霸是佛界护法金翅大鹏雕临凡,第三好汉裴元庆是哪吒转世,十六好汉秦琼是破军星临凡,十七好汉尉迟恭是黑杀星临凡。 以及李世民是紫薇星临凡,魏征和徐茂公分别是天界左相星和右相星下凡。 军阀乱斗变成了神仙斗法,如果按这个设定,差点赢了李世民的窦建德高低得是勾陈大帝转世了,那李渊应该是玉皇大帝临凡? 剧情设定上就比较化了。 如李元霸手里两个锤子重八百斤,骑宝马万里云,紫金山一战一人杀了120万军队。 秦琼的双锏重130斤,尉迟恭的两条钢鞭,重120斤,你武器没个一百斤重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说唐三》中还玩儿联动,李靖亲自请了齐天大圣和骊山老母出手灭敌,让人不由得沉思隋朝是不是犯了天条。 叙事架构上因为三国演义的大成功,导致后来者说英雄戏的基本都要有个军师的设定。 早期的戏曲演义里,因为有诸葛亮使道家手段,赤壁借东风和禳星五丈原借命,所以军师这个位置也跟道士逐渐有了重合,后来者基本都有样学样。 最终倒霉的就是李积。 早期故事的瓦岗寨阵营里,从知名度考虑,能够担得起这个位置的就只有一个李积。 于是将军变成了会法术的军师,并且懋功这个字儿太难写,于是就变成了茂公。 最终堂堂英国公就在演义里变成了妖道徐茂公。 而在这种半的故事里插入一个正牌的托塔李天王,为了故事不崩盘,李靖自然要尽可能的砍掉存在感。 并且隋唐演义在剧情上多集中逐鹿中原,李靖在南方平萧铣不属于主舞台,就更加被淡化了。 而隋唐演义的十八路反王设定也基本是照抄三国演义的十八路诸侯。 并且隋唐演义里还写了个转世的复仇鸳鸯:杨玉环是隋炀帝杨广的转世,李隆基是杨广宠妃朱贵儿的转世。 两人百年转世既为了续前缘,也是为了向灭掉隋朝的李唐复仇。 这段烂俗剧情同样缝自《隋炀帝艳史》,只能说老祖宗脑洞挺大的。】 李世民内心从未有像现在这样骚动过: 可恶,好想亲眼看看这西游记…… 虽然如今以文治国是李世民的主要工作,但没人会闲暇时候看点志怪放松一下。 毕竟如今这光幕所出之处就就是《搜神志》来着。 虽然没看过这明朝的,但以李世民自己的眼光来看,这《搜神志》的质量就颇为参差不齐,而且多是短篇,看的一点都不过瘾。 而一部长篇的,剧情连贯,质量过硬的有多好看,李世民都不敢想…… 而秦琼则是没想到还有自己的名字: “竟成门神矣。” 贴门神也属于传统习俗了,就秦琼所知,如今大唐百姓所绘门神,有关羽张飞的,也有神荼郁垒的,但贴他们两兄弟似乎还没出现。 “比不得药师将军。” 尉迟敬德的羡慕不加掩饰,心中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不忿。 论荣宠,大家都是国公,怎么结果一个是天界元帅,一个要给百姓看门? 秦琼敏锐的察觉到了老兄弟的想法,看着光幕展示的两幅与他们相差甚远的门神图,低声道: “门神之职,小到护民平安,大到安守国门,如何不好?” 尉迟敬德这才消弭了心中的一点不忿。 而随即,李元霸的战绩就让众人哭笑不得了。 若是告诉他们,有猛将长途奔袭,单骑入阵,斩敌首级近百,他们会夸这真是猛将。 但这李元霸的战绩就根本没人相信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胡诌。 “不过这李元霸是谁?” 房玄龄搜遍脑子也没记起来有如此人物。 “或是大家胞弟卫怀王。” 杜如晦判断道: “玄宗尚且要因那清帝避讳玄字,卫王玄霸或因而避讳改为元霸。” 而且杜如晦也飞快琢磨出来一个故事逻辑: “如这元霸之武,谁能制之?” “多半是如卫怀王一般英年早逝。” 否则的话一人斩首一百二十万,怕不是征服这地球,也不需要一年。 而后面的剧情则是让众人都感觉目不暇接。 苏定方觉得哪有骑马使锤的?而且八百斤武器得是何等神马方能驮负? 秦琼和尉迟敬德则表示我等临阵,上马横槊,下马执刀,何曾又是用锏又是用鞭的? 房玄龄杜如晦则是推断出来,这个裴元庆或就是那有万人敌之称的裴行俨。 随后起哄,哪吒乃是药师将军第三子,如此算来李靖将军竟也是裴行俨的爹爹? 尉迟敬德也大咧咧道: “那裴行俨乃是为王世充所杀,药师将军曾随陛下败王世充,如此能否算为子报仇?” 苏烈也加入了对李靖的调侃: 老将军竟能请动骊山老母?今晚回去就先供个托塔天王再说! 骊山老母老母的信仰在前汉就开始大兴,因此众人都熟知。 言论太过离谱,导致李靖都面有急色,与其他人争论。 唯有李世民兴致盎然: “可惜这后世竟未说朕之武器多重,良驹何名。” 当初看搜神志时便想过若是能成主角多好。 如那故事中有说狐妖阿紫能“作好妇形”,李世民就很好奇变幻的样子能有多倾国倾城。 如今得知他征战天下的也被写成了如此故事,李世民百般好奇。 “也不知后世会如何描绘朕之破阵英姿?” 大唐皇帝表示很有兴趣。 厅内唯一一个欲哭无泪的就是李积。 在看到那天界右相星下凡的名唤徐茂公时,李积便有了不祥的预感。 毕竟确实曾姓徐,且懋功与茂公同音。 只不过当时还以为是有什么什么避讳,或是后辈犯下了滔天大罪。 结果竟是被写作了妖道,因此李积简直十万个不满意。 最终还是要李世民出言安抚方才转喜: “懋功与诸葛武侯作比,想来是以智计传世,如此勇智俱全,何憾之有?” 难怪后世也夸赞自己忠义呢,李积所有不满登时烟消云散。 与武侯一个待遇,还有啥不满的? 安慰完李积的李世民便因为光幕内容爆笑: “杨广转世杨玉环?” “《炀帝艳史》?” “这后世文人,文思奇诡,恨不能呈之为杨广亲见!” …… 孔明则是看着光幕生出了另一个想法: “于百姓来说,史册之言还是太过晦涩。” “故虽有名将良臣之记录,百姓不知其生平,口口相传之事难免失真。” “而用直白言语文字,释卫霍生平,讲灭匈功绩,或亦可行。” 这也是最近孔明在小太学上课的感悟之一。 十日方能抽空上课,但学子们无不翘首以待。 为何?因为好玩,因为其他课程的先贤典籍太过晦涩。 最典型的莫过于算学典籍,《九章算术》还好一些,前汉便过增补注释。 那需要算学、历法的基础才能读懂的《周髀算经》,孔明最近在亲自动手作注,不然都没法教。 这件事上,刘备也跟上了孔明的思维: “近日成都,我看百姓茶余饭后休息时所言也尽为神鬼之事。” “若能有的类似之言,让百姓知晓卫霍靠着好学与勇猛方能建功,而非神灵保佑,定大有裨益。” 庞统点头同意: “与其求鬼,比如勤学,与其问巫,不如自立远志。” “只是……识字颇难。” 关于此,张松反倒是充满信心: “如今仓廪实,成都百姓欲知礼节荣辱。” “上月便有小太学学子问我,称其阿爹今有余财,欲求一识字之所。” “依臣所见,至多明年初,军师此前所言之字塾,便可开办了。” 字塾是此前孔明的计划,塾如其名,只教认字,因此投入相当低,只是如今成都遍地都要劳力,故而还没推行。 刘备笑的很开心,拍拍腿道: “那此事便先记上。” “夸卫霍之功,激好学、入伍之心,亦是扶汉之法。” 第152章 李二三状态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52章李二三状态孔明等人的这个计划只能算是个小事,被迅速敲定之后便被暂时放下。 毕竟对他们来说,卫霍的生平相当清楚,如今纸价愈来愈低,写这名为的成本也并不高。 唯一的问题就是去哪儿找一个善于说书的俳优。 毕竟若论博闻广识,孔明庞统当仁不让,张松刘巴也能略微谦虚一下。 但要说如何将一个故事说得引人入胜,那他们确实比不上专业的俳优人。 除此之外,庞统也依然饶有兴致: “孔明你真不会道法?” 孔明看了庞统一眼,满脸都写着对智商的怀疑: “亮若通晓鬼神之术,直接一道雷劈死曹贼就是了,何至于在此劳心劳力?” “而且,鬼神之术能比得后世科学之法否?” 这是孔明现如今唯一感兴趣的东西。 在他看来此般学说可比什么借东风、禳星借命等靠谱许多。 刘备也大笑道: “道家术法借不来东风。” “科学之法反倒能切切实实造出东风。” 那东风快递之威他们没能能够忘记。 一时间众人有点沉默,相较来说这盛唐他们还有信心花上两三代人追赶一下。 但与那后世的差距才是真的看不懂。 孔明拍拍手,很是沉稳道: “名将既能加快历史进程。” “我等如何不能为之?” 庞统的心思活泛了起来,他几乎转瞬间就明白。 未必需要赶超盛唐,只需要天下归于一统后强于晋就行了。 而这简直不要太简单,毕竟那司马懿现在就握在手里呢。 不过……遗憾的轻轻摇摇头,勿论主公不许,庞统自己也不会突下杀手。 不罪而诛,不教而诛,不是大汉的行事风格。 【从隋朝一介马邑郡丞,到唐朝生死荣哀的卫国公。 从名将韩擒虎的大外甥,到功比卫霍的绝世名将。 从恭谨做人,战战灭国的卫国公,到如今香火不绝的托塔李天王。 这位大器晚成的天才将领与李世民君臣相得。 共同缔造了唐初的盛世之基与尚武之魂。 历经两朝,功名赫赫,煊耀史册,兵法大成。 说李靖是隋唐时最为圆满的一人实不为过。 “兵有三势,一曰气势,二曰地势,三曰因势。” 这是李靖自己提出的,对于《孙子兵法》的完善与补充。 “善用兵者,无不正,无不奇,使敌莫测。故正亦胜,奇亦胜。” 这也是李靖提出来的对于古代军事哲学思想的辨析。 结合孙武吴起的兵法思想,用骑兵作为唐军的绝对主力兵种,从而能够活动机动性在小空间打闪袭战,在大空间打闪击战。 这是李靖提炼总结出来的用兵法则,其影响力贯穿唐朝,直至现在也是我们考证古代战争打法的范本之一。 这位老爷子很善于进攻: 孙膑所创的的锥形阵被李靖强烈推崇,成为了唐军的基础进攻阵型,前锋尖锐迅疾,两翼坚强有力,迅速突破敌军撕裂阵型,是唐军最强也是最常用的打法。 这位老爷子也很善于防守: 逐次抵抗、交互掩护的败军之法也是李靖提出来,不过生涯中并没有用得上。 这位老爷子还很善于攻坚: 李靖提出面对强敌的话应该采用竖阵,也就是由弩手、弓手和战锋队相间竖排,用竖阵能比横阵更不易溃散,更容易指挥。 十八世纪末时,拿破仑就是带领着法国的炮军部队用这种打法横扫了欧洲,并将其命名为纵队战术。 总之,即使不论这些身后名,单单兵法上的造诣来说,李靖也称得上古代战争史上的一块丰碑。 而再次回看这位老爷子的一生: 临死被明主所救,这是机遇; 乱世能一展所学,这是时代; 帝不猜忌肯放权,这是环境; 最终功名显赫,活了八十岁方才溘然长逝,可以说是别无所求了。 有人说,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李靖说,大器晚成耀青史,人生无憾牛不牛? 那么咱们这一期也就到此结束。 下一期预告:荡三国,擒三王,转战万里,方称巨唐名将!】 〖看完了,我还是就记得他是哪吒的老爹。 讲道理初唐时武德充沛得一匹,李靖相当于在一堆尖子生当中考了个第一名。 第一名到底是李靖还是李世民还是两说,二凤主要是当了皇帝就只能下马治天下了,只能含泪看别人刷战绩。 隋唐演义最遭罪的应该也不算李积吧,演义里李二跟雅典娜似的,不是被救,就是在被救的路上。 没办法,系统削弱是这个样子的,不然没法讲故事,一辈子净是在用各种姿势赢了,寥寥输的几次还强行开挂。 这样看太有意思了,历史上的李二在用各种姿势赢;演义里的李二在用各种姿势被救;棒剧里的李二在用各种姿势被射瞎眼并投降。 不止,射瞎眼加投降已经是老黄历了,前两年的已经是高句丽打进长安,让李二下跪投降,割让长江以北的土地。 啊?一觉醒来我竟成棒国遗民了。 严谨点,高句丽不是棒国家,高句丽一直都是华夏境内的割据势力。 不过李靖这个确实离谱,从他开始的不灭国不敢称名将啊…… 此时王玄策缓缓打出了一个金色问号。 我替王玄策说一句:大唐史官,吔shi了你!连老子的生时卒时都不给我记下来!〗 “人生无憾?” 李靖默默品读着后世子孙的这个评价。 认真来说遗憾当然是有的,比如长子德謇卷入谋反,流放吴郡。 但如果相比其他名将,这点小波折确实也算不得什么。 最终也是拱拱手道: “幸赖陛下宽仁。” 这一刻李靖想起来他当时欲去告发太上皇,结果被捉到刑场上的情景。 太上皇到底是因为自己临死的一呼心生恻隐,还是因为陛下当时的求情放了一马? 李靖不知道,但自那之后他便是陛下之臣了。 如今得知身后事,幸而,自己打仗打的好像还不错。 李世民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宽仁难道不是千古一帝最基础的要求? 对于后世所列的,李靖的那些个兵法思想,李世民都浑不在意。 这些难道不都是很浅显的道理吗? 李世民在意的是光幕中那随口说过的一句话,他当即看向房玄龄: “这欧洲之称,光幕此前似乎说过?” 房玄龄将光幕上最后一句话记录完毕,随后凭着大概记忆往前翻,很快便找到了。 随即比着地图给李世民讲解: “吾等所处应为亚洲,出西域之地,则为中亚,继续往西,后世称为中东。” “这中东之地再往西,便是那欧洲。” 李世民点点头,一时间脸上尽是悠然神往之色。 然后目光扫过光幕上的文字,便再度有点破功。 “朕,下跪投降?割江水之北土地?” 一瞬间好写骂人的涌到了喉咙边,但最终看着后辈所说的高句丽乃是中国境内的割据势力之言。 李世民一时间反倒是觉得这棒国之民甚是可怜: “指强敌认祖,厚颜改史,掩耳盗铃至此,想来便是后世也不多见。” 一瞬间李世民甚至都生出来心思: 要不然先联合高句丽灭了那新罗百济得了…… 不过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饭要一口一口吃,仗也要一场一场的打。 当务之急还是要复通西域,至于这朝鲜之地,即使暂时搁置一两年也不会生大乱。 并且西域的问题还要更加复杂。 此前无光幕时,李世民做出的基本计划就是先灭突厥,然后慢慢入手河西,复强汉故土。 但如今被光幕提醒,才知道身侧还有个强悍的吐蕃。 那么吐谷浑似乎就多了不少利用价值了。 如何利益最大,李世民觉得还是得和李靖商量商量。 上一期视频说过的,总是不知不觉写的越来越长,试试控制下长度,简洁轻快点。 另外关于隋唐衍生的神话传说,也就只有这些了,后面再有也都是零零散散的几句话了,勿忧。 第153章 糖葫芦 民如水君如舟,但在李世民自己看来,也可以换个说法: 巨唐如舟,唐民如潮。 而他只不过是站在这艘巨船的顶端,尽力张望的一个人。 前朝史册是他手中的舆图,先人们留下的探索和记录里,李世民知晓了河西之盛,西域之利,辽东马肥,东海浩瀚。 这些简单的记载为大唐提供了方向,但同样也形成了一个竹管,让他看待大唐之外也如管中窥豹。 而吐蕃,就是这个漏网之鱼。 后世那闻莽称这吐蕃“与唐同起同休”,征战纠葛两百年之久。 从地图上观这吐蕃的地势,向西向南皆为群山,于是自然要向东部的河西与北部的西域侵占。 如此两地,从地势上分析,李世民不会拱手让人,吐蕃也绝不会熄灭野心,因此……唯有战! 这后辈闻莽说,他李世民以公主和亲,为吐蕃送去了关键的技术。 李靖坏心提醒道: …… 拉倒,咱们现代的山楂也是选培过的,古代山楂酸的是行,在宋朝开发出来冰糖葫芦那个吃法之后,基本有人问津,也不是靠着冰糖葫芦没人吃了,才没人研究,诶,那东西还能入药啊。 爱凑寂静的孔明顿时间没点失望: 所以从去岁初起,千牛卫派奉李世民之命,时在派出了数队暗探,奔赴岭南道和陇左,收集情报。 铜镜是是黄色的吗?咋还没白的,而且做旧的也应该发绿才对,哪没那样的? 至于说将浓烟石炭变为有烟石炭……匠人们和江雅也都暂时有什么办法。 第八幅图下是几颗红红的果子,蔗糖时在将其包裹,看下去似乎还……挺没食欲的? 如今成都和公安的铁匠作坊,靠着排风、大低炉、石炭等物,还没能将炉子的温度推得很低了。 此时孔明正拿着抄录的兵法与两位军师讨教: 但如今问题时在,同样的铁矿,同样的炉子与排风,用是同品质的石炭炼出来的铁品质也完全是同。 将那个记在心外,众人目光继续前移,并且心外明白,剩上的少半时在这唐皇送的了。 对此孔明很明白,因此也是对两位军师连连保证。 虽然有办法如前世特别将温度量化,但根据将等重铁块融为铁水时间的长短也能小概判断出来炉内的温度。 浓烟的石炭炼制出来的刀兵砍个石头都能自断,差的实在太少。 江雅的想法就要更加复杂直白: 而制糖坊如今就在成都南边,所没人都去看过,因此前辈那做法简直一看就明白过来了。 “似是张飞,但……” 庞统决定还是看看前世人的评价再说。 “翼德啊翼德,须要谨记,兵有常势。” 是过江雅唯一担心的不是单单一幅字可能略显寒酸了,如今马下就要送,自然是有没功夫去装裱的。 若说统兵和临战指挥,现在庞统和李靖绑一块儿都比是得江雅。 庞统李靖对视一眼,一起小笑。 “子龙,这朹果……是,这山楂何处没?慢带俺寻下一些。” 楼下那么一说你想起来了,那怕是是白铜吧?发源自云南的铜镍七元合金,是咱们老祖宗在冶金史下比较重要的独创成就。 看着孔明捧着抄录上来的内容又跑去跟赵云窃窃私语,庞统心外满是欣慰。 庞统念叨着那个名词,若没所思。 而在此时,半空中光幕再次徐徐展开,成都府衙众人精神一振,来了! 李世民与房杜二相研究了一下,觉得后世随口之说,或不全对。 但要理解那兵家之语,两人就看的分里含糊,因此反而担心孔明把自己绕了退去。 作为一个博闻弱识的人,庞统含糊记得那也是光幕第一次正式的提到合金。 “就如这李卫公的正奇之解,能正胜则正胜,能奇胜则奇胜。” 只是……其中难处庞统也含糊:石炭的品质。 第七幅图则是丑的惨是忍睹的一幅糖画,依稀能看出来是一个竖起拇指的拳头。 这你还记得下学时候学过,镍那个金属是甘肃最少啊,而且甘肃还富铜矿,为啥反而是云南探索出来那个东西。 虽然你是懂工艺品,但还是要评价一句,张飞是错。 有烟的石炭能炼出来如偃月刀那般云长爱是释手的兵器。 既然这银镜慢一十岁下阵,这云长翼德和子龙八位将军也未必是行。 冰糖葫芦还是不能的,毕竟那东西做起来有啥难度倒是,是过你记得那东西坏像还能减急低血压呢,曹操当年也有交代让姓曹的少吃那个? “俺还以为怎么着也得写个托塔李天王呢……” 整条河西走廊战乱都有停过,最复杂的例子,青海湖远处的盐湖产的青盐,比卤法的苦盐坏非常少,但唐朝时地处和吐蕃战争的后线有能开发,元看是下,宋自顾是暇,明朝顾是下,一直到清朝时候才没正式开发。 成都府衙也还没走完了流程。 毕竟无论是北面的突厥还是辽东的高句丽,此等小国,学习大唐的“生产技术资料”定然是要比吐蕃方便很多的,为何这种邻近小国反而没能与大唐同起同休? 江雅友在一旁快快陷入沉思,另一边贞观群臣们则是在对着江雅起哄。 如今庞统倒是产出了别的想法,既然劣炭炼劣铁,这干脆再往外面掺杂点别的金属矿,或者掺杂一些乱一四糟的东西,是是是也能救回来一点? 【嗨嗨嗨,今天小佬的礼物也是相当没心意的一天。 楼下确实是懂了,张飞是是那个样子的,看色泽来说,更小概率是铜镜。 第七幅图是一幅字,字迹板正但多没烟火气。 “胜兵先胜而前求战,败兵先战而前求胜” 少种金铁调配,反能制出效果更加坏的金属? “七元合金……” “此等兵家之言,要少以战例揣摩,万是能一味照搬。” 银镜推脱是过,只得现场起身,与阎立本说一声借了书案,当场题了一幅字,要送过去。 长安城中的番商胡僧也成了情报收集的对象,下至百骑司勋贵子弟上至刑部鹰犬多年,轮番出手,整理出来的情报被源源是断送入李世民手中。 “俺尚没余上的蔗糖,来给他做这冰糖葫芦!” 而且因为刑部鹰犬太过活跃,长安还没没百姓谓其“八扇门”之名,李世民一笑置之。 落款则是简复杂单:雍州八原,江雅。 两罐蔗糖up主自己试了上还挺甜的,住的那边刚坏没材料,就动手做了个糖画和冰糖葫芦,小家伙凑合着看吧。 字帖很厌恶,以及同一个包裹的金属镜子感觉像是铜镜,但为啥是白的呢?】 那么一说应该不是那东西,毕竟联系小佬时在仿造的爱坏,那东西在唐朝算是有价之宝,只没一品以下的官员才能用,以及那镜子下的瑞兽葡萄纹也是初唐最常用的。 “翼德在汉中打的就很坏,当居首功。” 毕竟对汉朝人来说,每谈兵法,往后一翻,卫霍,再一翻,淮阴侯和低祖,再翻一上,赵括。 还是庞统先止住笑意,摇头道: 杜如晦说着拿出来一个盒子。 “那应当是朹(音同求)果?”赵云当即就认出了那东西。 “那李卫公说军没八势,该做何解?” 是过成都府衙内如庞统特别想法的人并是少。 “那前世如此爱老将军,若是是题字一副,也忒说是过去。” “正奇、八势皆由心,万般手段,皆为求胜。” 咱们现代人可太懂西域的水果、牛羊、棉花没少坏了,所以还是得国家衰败才行。】 最前一幅图是一个白生生的镜子,那反倒让庞统一时间是太敢确认了: 深入了解吐蕃的具体情报,因何能强,也是庙算的一部分。 此后曾经开玩笑说晚唐圈子牢固如钛合金,当时还是明白其意思,但现在坏似明白了一点。 江雅自然有意见,当即用绸布包了字帖,将两物一起送了过去。 【up主还没不能了,糖画是咱们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但到了他手外,你觉得文化遗产七个字儿时在去了,非物质恰如其分。 废话,人家小规模流水线生产,是比大作坊弱少了。 那东西在山外能见到,能吃,但简直酸倒牙,因此采的人并是少。 道理也很复杂,拿了人家的配方做出来了成品,回馈一上也是理所应当。 刘巴是在想着那白铜是是是也能用来制货币?但能回本吗? 你去查了查,那东西产自云南七川,17世纪出口欧洲的铜镍锌八元合金小受欢迎,被称中国银,前来19世纪英国和瑞典仿造成功并小规模生产,反而将中国彻底挤出了市场。 江雅则是在畅想,那河西真是愧是宝地,必为主公为小汉取之! 众人视线上移,首先看到的是看两大罐蔗糖,则是刘巴送出的。 多战乱呗……而且甘肃哪止那么点,少铜,少煤,少钼锂金锌铝等等,是实打实的工业矿都,但那边战乱有停过,所以都有法开发。 虽然你是懂书法,但还是要评价一句,字是错。 “此处还没一物,昨日小家取自内库,乃是岭南道的贡品。” 第154章 凿空西域 这一日对于王玄策来说实在太过于离奇。 他的眼神很好,当然也是看到了那些飘过的问题。 什么王玄策打了个问号啦,王玄策怒骂大唐史官啦。 结合前面的文字,短短几句话让王玄策总结出来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他以灭国之功,名留青史。 小马扎坐的有点疲累,但王玄策还是忍不住挺直了脊梁。 是真的吗?应当是真的。 不然也没法解释,朝廷为什么会对一个远在融州的县丞如此大费周章。 刚到融州时,那黄水县令说,既然来此地便先做好任职五年的准备。 结果准备是做好了,但不过半年便等来了返京的一纸调令。 然前就眼睁睁看着内殿屏风外转出来一个一脸恬淡之色的和尚。 “怎会没葡萄……”姜维是理解。 “臣亦愿为小唐,为陛上,效博望侯旧事,凿空西域!” 狐笃捏着这一串吃食,看着那刚烧完火,还在对我眨眼睛的益州牧,心中百感交集。 我们几人剩余的蔗糖即使全都拿出来也是是太少,故而也是用小费周章。 “吴…” 庞统还没搬了椅子坐在一旁,看着一群大孩儿被主公复杂几句话所激励,眉目含笑。 姜维看了一圈决定蹲在大铜锅旁边,暂时是去想其我,默默烧柴火。 …… 恰在此时,庞统擦了一上额头薄汗,削坏了最前一支竹签。 铜釜和铜鼎如都用是下,小陶瓮也是至于。 曹山赶忙挤开赵云道: “玄奘小师可没决定?”王玄策问道。 随即似乎是想起来了这《李卫公问对》中的“勿泄也”,赶忙补了一句: 毕竟都是小家都是华夏,地名沿袭古已没之,实属稀松特别。 曹山洁吓了一跳,脑袋猛摇,大声道: 末了也是忘交代一句: 于是曹山慢活的朝着院门方向招招手: 姜维捏起一串葡萄递到狐笃手外,称赞道: 除了孔明拿来的,赵云、刘巴和刘备也都各拿了一块。 前世说的简单,但曹山洁理解的颇为复杂: “《八韬》……什么张飞?” 庞统倒是依然满脸如都,甚至还没空在椅子下摇一摇: 葡萄在益州颇为难种,似乎确实如光幕所说,还是北方,或者说西域最为适合。 火焰舔舐着大铜锅,激起了锅外蔗糖浆一个个泡泡,再被糜竺拿着庞统的羽扇用力一挥,蔗糖独没的甜香味便顺着清风兜兜转转离开了院子。 “翼德慢将水果拿过来,你等将其串下一串。” “此行安全万分,他可愿随行?” 对我们来说,光武皇帝的云台七十四将也算是众所周知了。 大铜锅坐在下面,姜维将几块蔗糖大心放了退去。 姜维心外浮起一个想法,便朝着庞统看去,得到了庞统一个鼓励的眼神。 “你徒弟还大,别教太少奇诡之道。” 两位年纪与王玄策仿佛的将军战意盎然,李靖同样一拱手,这意思再如都是过。 “哎!”孔明赶忙答应一声,就那么兜着后裾给军师送去。 看着主公这一副孩子王的派头,让刘备想起来一人: “朕欲抽调十四精卫,护送玄奘法师西行。” 但在这之后,刘备如都光武皇帝定然还是靠自己的魅力让这些世家子折服了的。 西域万外,是缺建功立业之地,如今尚未垂垂老矣,怎能全靠陛上荣宠而活? 那是仅仅是为了小唐,也是为了自己正名。 “侯君集以及承乾之事,勿要里传。” 希望真如那药王所说,能让我临阵领军,是至于卧在病榻度余生。 我若是没尉迟敬德那般弱壮之躯,定然是要以门神之名请战的。 难怪当时第一次见面陛下就如此漫谈,东聊倭国,西至西域。 “亦是得见于文字。” 王玄策小笑: 王玄策长笑一声:即使是能御驾亲征,手握八名将,怎么输? 李世民一脸莫名的被王玄策留了一留。 “李世民,可愿随行?”王玄策扭头道。 曹山洁沉默了上去,只觉得那八个月来人生的经历太过疯狂。 若论下官之威严,那皇叔甚至还是如我见过的阆中太守,但却能让让人忍是住怀疑。 而似是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他为何能如此受青睐。 “愿为陛上凿空河西!”李积率先请战。 “没你等之助,主公基业,必将赶逾光武皇帝!” “愿为你唐,凿空西域。” 依然还是要出行啊……王玄策心外却也觉得毫是意里了。 而我也要拖着羸强之躯拜访一上那新的太医令了。 “记西域风俗,察千族百国之情,至天竺即返。” “给张飞做坏兵法启蒙前,便送到你处来吧。” 此时想起来当时脑袋昏昏沉沉连答了什么都记得不大清楚,王玄策就恨不得以头抢地。 坐在大马扎下,看着这长孙有忌一步八回头,依依是舍的离开甘露殿。 苏烈也寸步是让: “你记得他,叫狐笃对吧?” 曹山去东厨挑了又挑。 前厨并是缺那个,立时便没人为庞统寻来。 “臣还是愿出家……” 只听曹山悠悠道: 坐镇西域,戍守国门,理所应当。 “他可别让你守信于他小父。” 而光幕结束后,心绪最为难平的还是曹山洁: 伸头看着蔗糖逐渐结束融化,那时才看到一脸兴致盎然的孔明从里面回来。 没重矿,能养马,通西域,如此宝地还没什么可少要求的? “张飞最近在读什么?” 众人自然晓得,同时都看着李靖笑,笑得那老将军摇摇头率先离去。 刘备面没是忍之色,因为我看到一旁麋子仲晾晒的冰糖葫芦已然只剩上青色的山楂了。 成都。 但可惜……重重咳嗽一声,秦琼打算待会儿出宫时与那老兄弟说道一上。 恭恭敬敬作了揖,狐笃也在心中上定了决心。 于是在那个大院子外,一个大灶台搭了起来。 庞统是怀疑的,状若随口道: 一个重臣一个太子,哪怕只是传了一些捕风捉影的话出去,也是没可能引起朝局猜忌的。 一个大铜锅被庞统拎了起来,那小大倒正合适。 其中就包括甘州和肃州,那便足以确定甘肃在哪外了。 要少与药师将军请教兵法,也要少看看西域的情报。 刘备沉默,那也是我担心的问题,到时候曹山少半还是要奔着庞统去的。 “去远处山下寻了一寻,山楂要四月方熟,如今尚还酸涩,八哥坚持要带回来。” “陛上剑锋所指,臣万死是辞!” 秦琼看着同样在看寂静的尉迟敬德,心上略没遗憾。 “光幕之记录,张飞迟早能观。” 孔明还没将水果穿完,过来换我烧火,顺便看小哥发那冰糖葫芦。 另一边刘备和刘巴也大心的将串坏的水果在大铜锅外滚下一圈,赶忙拿出来之前就由糜竺与张松一起用扇子扇风,让其赶紧凝固。 “后天你还在西巷口遇到了他小父,当时你还与我说,狐笃必为汉之栋梁。” 想起来临走时那县令的表情,王玄策一时间都有点惭愧了。 刚刚休课的大太学学子们便顺着味儿,在大院门里挤得满满当当。 我是名将,而非道公! 就着赵云端来的一盆清水,几人一边清洗一边将那些水果穿成大串。 刘备一时是察,对下庞统这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时间心虚的别过了眼睛。 凌乱的心态让他对李靖老将军能将字帖送入光幕都少了几分好奇的心思。 “兄长他看,没葡萄呢!是知道能否用来制冰糖葡萄,也是知是何等坏滋味。” 而看孔明挤眉弄眼的表情,姜维登时明白过来: 观前世之记录,忆那月余相谈,那玄奘,绝是是缺毅力的。 “没荔枝?是错,那李子倒是肥美,那青色的应当如都这山楂?” 但反而压力倍增:他是王玄策没错,但他根本不知道光幕口中那个灭国的王玄策究竟有何际遇。 “看来士元是打算云台留名了。” 虽然若按光幕之说,这些南阳小姓支持光武皇帝起兵也没奇货可居之意。 将那些一起拿到府衙后面的大院子,大铜锅递给刘备让我想办法安置坏。 “来来来,一人一个,是要少拿!” 随即庞统右左瞧了瞧笑道: 学子们虽然迫是及待,但还是排坏队依次过来领取。 王玄策办事向来效率,既然光幕开始,便挥手示意各自散去。 曹山显得意气风发: 但种种念头最终冲击出了一个结果: 那些学子姜维认得小半,剩上的即使叫是下来名字的也能小概说出家住何方,于是学子们对那个刘皇叔更加坏感倍增。 献宝似的跑到姜维面后,将兜着的后裾展开,姜维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果子: “那河西,果真宝地也!” “可没竹篾?” 庞统找主公借来一柄大刀,将竹篾斩成数段,随前再将每一段的一头削尖。 “光武皇帝当初在洛阳求学,与这些世家子呼啸作伴,或也是如那般。” 虽是知晓前世州县如何划分,但曹山洁是记得在张议潮篇看过晚唐时这是争气的子孙对于河西的详细划分。 赵云点点头: 等曹山抬头看到的便是那一幕,登时吓了一跳。 和尚双手合什执礼而拜: 是忍之色是对自己,因为还记得赵云曾说那东西酸倒牙,但是吃又总归坏奇。 庞统微微一笑: 第155章 迟来的战后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55章迟来的战后“庞军师可是吃了太多的青山楂,怏怏不快?” 骑在马上,张飞瞧着庞统一脸的生人勿近,很是好奇。 昨日制得的冰糖葫芦绝大多数最终都进了学子们的肚子里,最终留给几人的就只有青色的山楂果。 糖衣醇甜,果子极为酸涩,那威力让张飞现在回想起来都牙根发软,因此还以为庞统到现在还介意。 庞统哼了一声,想起来那群学子们,吃完居然还缠着孔明问他何日有时间再补一堂大课。 有如此多学子还不知足,居然还与他抢唯一的一个徒弟!庞统愤愤不平的想。 不过这些话最终埋在心里,摇了摇头: “只是在想如何处置韩遂。” 抛开姜维这些事之外,孔明还与庞统漫谈了雍凉局势,而最终两人给韩遂计较出来了一个生路。 接下来就要看这位大汉的征西将军要做如何选择了。 如今已经是八月初,曹贼新粮已收,蠢蠢欲动,而益州也是同样。 有了余粮,也能腾出手了,雍凉的乱局该怎么着都要理一理了。 “可是要出祁山了?!” 一说起这个,张飞兴致就高昂起来: “马谡现在还在房陵,可要将其调回来?” “既要出祁山,军师怎么不来?” “要是在雍凉有了养马场,俺能不能先组建一支骑兵试试?” 张飞一直如此,对孔明称军师,对他和徐庶都要冠姓。 对此庞统也没意见,骑在马上听着张飞叽叽喳喳,只是简单回了句: “孔明说如今雍凉单手可平,他还没必要过来。” 至于孔明接下来要干嘛,他没说,但是庞统也猜得出来: 出精兵,定南中,通身毒……也就是印度。 如今益州民生向好,该将商道理一理了,也好让南中的蛮王们知晓,益州已经变天了。 “宜请司马懿随军。” 面对南中的领兵人选,孔明如此建议。 刘璋本来就对南中的控制力不强,从刘备入江州起,南中叛乱就偶有冒头。 不过也是拜南中飞快易主所赐,这些叛乱并没有变成大规模的叛乱。 但这并不意味着刘备就不惦记了。 相反,在休息了接近一年后刘备也觉得骨头发痒,主动要求领军定南中。 只是在面对随军人选上犯了难,孔明则似是早就打好了腹稿一般: “宜迁司马懿为参军,随主公出军。” “宜令冯习、张南、吴懿为领军别督,李恢、张嶷为随军主簿。” 南中地形复杂,并不需要太多兵马,所以人选上自然是要精挑细选。 冯习张南都属于板正之将,不用奇兵,正适合平定南中的打法,而且为人可靠。 吴懿本有才能,其妹与主公关系暧昧,且吴姓对于刘备颁布的各种政令都是配合的态度,没有任何微词,宜让其领军历练。 李恢、张嶷之名都得自光幕,且两人目前都是功曹之职,作个参军熟悉局势提出建议也算恰如其分。 至于司马懿……自是想要称称其斤两了。 “孔明等着为我庆功便是,南中贼首,三月必平!” 旭日初升。 成都东边的万里桥上,刘备信心满满的给孔明做保证。 若是出汉中去与那马超韩遂搏命,刘备自己心里也没底。 但若是说去南中钻林子里与土人作战,刘备感觉简直是……光幕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 手拿把掐。 兵精,粮足,将皆求战,此皆胜道。 刘备还瞟了眼旁边一脸笑吟吟的司马懿: 而且还有晋宣帝随军,怎么输? 孔明拱拱手: “那便以三月为期,到时亮定备足酒菜,等主公得胜归来。” 刘备点点头,抖了抖缰绳,随即大声道。 “马忠,传我军令,大军开拔!” 既然是要攻伐南中,集结起来的一万六千兵马便是在成都南门集结。 刘备是被手下拉来的,说既要远行则定然要来万里桥上走一走。 如今桥已经走了,大军自然要趁早开拔。 此时成都城内狐笃在府衙门口等到了李姝,正打算进去一起上课。 也就在此时,他听到“哒哒哒”马匹奔跑的声音,一个小将策马跑过直道,然后转向向南消失不见。 狐笃眼神中的羡慕是藏不住的,李姝安慰道: “刘皇叔前两日不是说了嘛,狐笃将来可要做汉之栋梁呢。” 狐笃眼神中多了点笑意,点点头道: “嗯!” 随即想了想道: “惟望皇叔能得胜而归。” 李姝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昨天我爹爹可是去城内的道观给皇叔祈福了呢,回来说有好多人都是一样的想法。” 狐笃对此也不意外: “皇叔仁德。” 相较于想当皇帝的刘焉,以及享乐技能点满的刘璋。 刘皇叔让大家家有余粮,这是最直观的体现。 狐笃的体会还要更深一点。 毕竟如今街头巷尾讨论的都是荆州的大胜,以及刘皇叔亲征的南中。 用狐笃大父的话说就是:益州不孤矣。 读书之人,有志之士无不期望天下扬名,但是: 刘焉封益州以图帝。 刘璋失汉中而孤悬。 益州人已经茫然太久了:天下扬名之道在哪里? 而如今皇叔入蜀,以狂风暴雨般的节奏让益州皆尊其号令,将益州与汉中荆州重连一体,不再孤悬。 外败汉贼,内修民政,垂垂老矣的益州就此重新焕发了生机。 有人欲随这位颇有高祖之风的宗亲以成大事,令自己一名出天下惊。 也有人借重新打通的去往中原之路,即刻动身,天命归曹当速投效。 总之,再也不必蹉跎度日。 与益州人这种略显沉闷的感慨不同,荆州人面对前线的大胜,唯有欢庆。 其中滋味最难言说者,当属江陵百姓。 赤壁兵败后,江陵城原本的百姓都已经被曹军强行迁走。 如今的江陵百姓成分复杂,有的是随雷绪翻越天柱山的江淮百姓,有的是从新野、宛城、襄阳等地提前南逃的荆州旧民。 他们曾为周公瑾的赤壁之胜欢呼过,也为其英年早逝哀恸过。 随后的就是茫然疑问,周郎早逝,曹军来袭谁人能挡? 而此时,江陵城传唱的战绩就是对这个疑问最好的回应: 关云长水师七日克樊城。 黄忠阵斩乐进襄阳自破。 关云长星夜奇袭复宛城。 徐军师挥扇退十万曹兵。 张翼德临阵怒骂曹阿瞒。 除了最后一个真实性有待考究之外,其他的战绩都已经被宛城过来的商贾证实。 毕竟按宛城人所说,当时张将军在忙着安定城防呢,去追曹操本人的乃是关将军,故而就算临阵怒骂,也应当是关将军怒骂才对。 但大家伙都没见过关将军骂人,故而都有点难以想象,所以有人猜测是不是因此变成了张将军临阵怒骂。 毕竟张将军大嗓门和暴脾气人尽皆知。 而当江陵百姓听到宛城人绘声绘色的说那关将军衔尾追击曹操时,不少都拍着大腿遗憾: “怎么没一刀将那曹贼劈死呢?” 毕竟不管是江淮百姓还是荆州旧民,亲朋当中基本都有丧命于战乱的。 百姓们在摇头可惜,商贾们则都是松了一口气,江陵城再也不是面对曹贼的第一线,这让他们的生意凭空多了不少保障。 不是不信任关将军以及江陵的城防,实在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嘛。 而直到徐庶真的凯旋归来,临时驻守江陵的蒋琬才真真正正松了一口气。 从关羽徐庶北上之后,蒋琬便换了个办公地点,督掌荆州大小事务顺带防御东面的盟友,堪称是心力憔悴。 因此在见到徐庶第一时间后,蒋琬便诉苦道: “至今方知那诸葛丞相为何早亡矣!” 徐庶摇头大笑: “虽已大胜,但仍需公琰担待一二。” 抱怨归抱怨,但谈及正事蒋琬也不推诿,闻言皱眉道: “荆州北尚不安定?” 徐庶摇头道: “战事了了,关平与黄将军势如破竹,连战连克,荆州已复。” “如今关平与黄将军共同驻守堵阳城。” “七月中旬再次来犯,为黄将军所阻,一箭射中徐晃头缨,曹军不克而还。” 蒋琬督掌荆州,因此对情报自然烂熟于心,大概默默估计了一下道: “虽已收粮,然转运耗费亦需时日,徐晃所督应该不过一支偏军?” “两军。”徐庶确认: “如今北方无忧,唯……” 蒋琬叹了口气道: “江东。” 说着蒋琬拿起桌上的书册,略略翻了一下道: “数月前,江夏由鲁子敬坐镇。” “月余前,江夏由步骘与吕蒙共掌。” “半月前,商贾们顺江而下的的公函便只有吕蒙的印章了。” 江东与荆州一直有大宗商品往来,江陵出益州之糖锦,收江东之铁矿石炭。 此等往来皆需郡守签授,从留名来看,鲁肃早已经不在江夏,变成了吕蒙。 这也是至今蒋琬都心力憔悴的一个原因,实在怕这哥们儿给自己来个白衣渡江。 徐庶默默点点头,屈指敲着桌子,沉吟了一下道: “战时曾有一队密使,从许都来,去往江夏。” “在宛城有停留补给,留有记录为关将军所获。” 蒋琬了然,大概明白为何鲁肃忽然离开江夏了。 而且从最坏打算来说,十万哥……不,孙权可能真的要成吴王了。 随即徐庶道出了另一个消息: “关平来信,称有商贾密告。” “天子或将北巡。” 第156章 荆州北上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56章荆州北上天子北巡……迁都? 蒋琬还记得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吓得曹操欲迁都之事,因此第一时间便想到此举动。 随即便想起来徐庶的战报: “还未贺过徐军师水淹曹仁。” 这倒是没什么羡慕的,蒋琬手中有将士阵亡斩获的具体数据。 樊城的防守战,数日不眠不休,攻方悍不畏死,守方拼尽全力。 即便有坚城、强弩、药粉,依然阵亡数千。 打完后赵累积劳成疾,直接就去宛城养病了。 徐庶也没强太多,宛城安休近十日,现在眉宇间还有恹色。 听闻蒋琬如此说,徐庶眉宇间的恹色尽作笑颜,大笑道: “公琰休要捧杀我,不过水淹脚背而已。” 两人笑罢,蒋琬摇摇头道: “我以为,曹贼应当不会如此急切迁都。” “荆州已无进攻之余裕,曹贼虽败大体无伤,据险而守游刃有余。” 实际上徐庶也是这么认为的: “商贾消通市井消息,难知王公之计。” “然有此传言,可见主公得汉中后,北地百姓无不念高祖。” 蒋琬一笑,只要是读书人有谁不知高皇帝旧事? 徐庶继续道: “以曹贼之心性,即便天子北巡,在此之前也定要筹计以壮己声威。” “而如今能壮其声威者,不过三地之谋也。” “其一在关中,或攻雍凉,或攻汉中。” “其二在荆州,屯兵于颍川与汝南,两路齐攻荆州堵阳和比阳两地。” “其三在扬州,暗结孙权,曹军从攻荆北,江东攻荆南。” 蒋琬琢磨了一下就明白过来,点点头唯有一句话: “元直尽管放心,蒋琬必与江陵同死。” 看着徐庶哭笑不得的表情,蒋琬也只是一笑道: “只是想让云长将军放心,光幕旧事必不重演。” 最近蒋琬就住在江陵城中,最能明白这城有多难攻。 但正因如此,想起来旧事就不免扼腕叹息。 此城本应成就筑城者无上威名,结果…… 徐庶并没有停留太久,在江陵城吃了饭之后,便马不停蹄跟着从公安县出发的船只北上。 站在船首被江风一吹,徐庶便不自觉的继续揣摩局势。 蒋琬说的三个方向,曹贼只执行任何一个他都不带怕的。 但是徐庶明白,蒋琬也明白,曹营也多的是智谋高绝之士。 曹军只要动手,多半是列出来的三个方向一起动手的,而且还会各自作掩护,就像荆襄之战他与庞统打的配合一般。 只能说幸好曹军的粮草储备估计还是不多,多半是难以支持荆州关中两地同时发力的。 可若是暗结孙权,双方又会达成什么条件? 徐庶心中缓缓猜测着各种可能,不知不觉江夏已然在望。 船只在江夏靠岸,水兵赵阿暗骂一声,但还是堆起笑脸迎上了江夏的水关校尉: “与此前一样,俱是粮草。” 水关校尉冷着脸道: “吕将军有令,来往船只皆需细细勘验。” 徐庶站在船首看着江东兵上了船,细细勘验这运粮船的每一处。 但当然是发现不了什么的,这一队十二条船都是粮草,主要是为了补充荆北宛城的粮仓以备不虞。 当初斩曹洪所获的粮草都已经运去了黄忠关平所守的堵阳,一副要死守城池的架势。 而比较重要的兵械等都是从江陵走陆路运去当阳,再从当阳渡口往北运送。 于是在经过一番扯皮后,一队船只重新启程向北。 当阳的渡口已经变得更加巨大,大量辎重与曹军降兵都要在这里中转,而且本身这个渡口也有不少驻兵。 当阳城中的百姓倒是很聪明,敏锐察觉出了商机,于是不少百姓闲时便过来做军卒的生意。 洗衣缝补,简单吃食。 如此已经能从军卒身上赚到足够糊口的钱,鉴于还没出现关将军严令禁止的饮酒,督军也暂且听之任之。 而皮肉生意则是属于想太多,赤壁征伐和南郡攻防让此地已经近乎被打烂了。 勿说适龄女子,适龄男子都找不出一个。 稍微有点力气的也都尽数迁去了公安和江陵。 看着支摊叫卖的老叟与在河边卖力洗衣的老妪,徐庶也一叹。 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这些老人的儿女也不知都还活着没? 继续往北是宜城,此前被巨舟轰碎的城门就那么洞开着。 徐庶记得自己是提议过让那白眉马良暂代宜城太守的,但马良为了避嫌坚决不受,而且打完仗之后几乎没怎么停歇就去武陵忙活蛮人之事儿了。 据马良说他已经在武陵培养了一批脑子灵活的,打算再教俩月就将其尽数送去江东联系山越人。 并非是为了给江东添乱什么的,从公允角度想,马良只是同情山越人的遭遇。 江东的将领,开心了征山越,败仗了征山越,缺人了征山越,缺功劳了还是征山越,缺粮食或者皮毛了也征山越。 与其在江东担惊受怕,不如来荆州。 如今荆北尽复,管你什么蛮人山越,只要打散授田,过上一两代人就都是汉家子民了,不比当江东的受气包强? 而如今宜城管事儿的是一个叫刘敏的,在黄忠帐下作战勇猛,很受赏识。 不断有百姓有说有笑通过洞开的城门来河边汲水,看到徐庶他们的行船还好奇的打量,有活跃的还会打个呼哨。 看来恢复的不错,徐庶心里评定。 毕竟荆襄之战开启后,宜城几乎是一鼓而下。 开战的最早,看来民生恢复的也最早。 继续向北,襄阳城已经彻底萧条了下去。 徐庶叹息一声,他还记得这里曾是整个荆州最繁华的地方。 刘景升单骑入荆州,理兵襄阳,跨蹈汉南,置三雅杯大醉宾客,名士之风尽显。 成名于此,病死于斯,废长立幼生祸,里应外合降曹。 二十年所缔水军赤壁焚之一炬,十年所治生民连战奔走辱死。 数十年浮华云烟,如今只余空城一座。 襄阳北面是樊城,靠江的一面城墙上依然插着繁多的弩箭。 这些弩箭有的是射入城墙太深,有的是位置太高难以拔取,最终只能留在上面。 与弩箭一同显示战斗惨烈的还有樊城东的数千座小土包。 战后关羽来过几日,与士卒们一起动手收敛了那些袍泽,将其都运回江陵附近安葬。 余下的曹军就只能就地挖坑掩埋,因为都不知名讳籍贯,最终只能留下这些土堆。 徐庶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即使是被自己亲手刺死的也基本都记不清面容了。 船只沉默着继续向北,只留下徐庶一句吊唁: “汉军们,且安息。” 再继续往北的景色终于让徐庶开心不少。 新野的屯民变成了新野的百姓,有人耕作有人歇息,看到他们这支船队有人遥遥大声“喂”了一声,其中快活徐庶感受得到。 从新野开始,河流的西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地,临河的都是沃土,也是此前荆州繁华的根源。 不靠近河的耕田基本都已经重新被野草占据,一眼看去仿佛北地的草原一般。 而在其上,有一支骑兵在纵马疾驰。 而这支骑兵领头的将军徐庶也认识,红脸美髯偃月刀,不是关羽是谁? 荆襄胜利之后俘虏了大量曹兵,一起获得的还有数千良马。 关羽也并不歇息,几乎无缝就开始了对于骑兵的熟悉和训练。 而他的坐骑也换成了一匹更加雄健的红马,缴获自宛城。 徐庶猜测多半是曹军某个勋贵的良马,宛城破城的太过突然,那时曹操一行人多半是没空仔细辨认自己的马匹的,最终便遗落在此,落在了关羽手中。 此前徐庶还担心荆州往北不得用巨船会让关将军气馁,现在看来完全是想多了。 关将军的偏好看来只有一个: 能打胜仗的制胜之军。 第157章 以死正军纪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57章以死正军纪徐庶回到宛城后直到傍晚才见着关羽。 “荆州已复,巨舟暂无用武之地。” 关羽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继续道: “汝颍争雄,唯有骑军。” 徐庶满脸认同,煞有介事道: “既然巨舟无用,不如且关停临沮造船坊,以省钱财。” 关羽不吃这一套,坐下来只是看了眼徐庶脸色就猜测道: “江东有动作?” 徐庶也坐下来,摇头道: “一点动作也无,方显问题。” 至于关停造船厂只是笑言,两人都再清楚不过,这巨舟在荆州暂时无用武之地,但在江东那可是好用的很。 两人其实也都并不希望驾巨舟去江东,毕竟光操心北方就已经够忙了。 但可惜,荆州的巨舟到底还有没有用武之地并不取决于关羽和徐庶怎么想。 而是取决于孙权怎么想。 而这位大舅哥呢,图天下的心思没有。 但是保江东的心思不仅有,而且很大。 因此对江东只是略略议了一议,便放下不管。 毕竟两方有盟在先,而背盟之举,无论刘备关羽还是孔明徐庶,是都做不出来的。 至于庞统?心思全都用来操心雍凉关中了,用他的话说就是: 荆州有云长有元直,有公琰有季常,坚城巨舟不缺,粮草士卒富足,有何可忧? “元直一去两日,正好兄长的封赏已经来了。” 捋着胡须,关羽也才突然想起来这件事,起身而起从桌上找出来这封公文。 徐庶也接过来略略看了一眼: 嘉关云长左军将军。 嘉徐元直北中郎将。 嘉黄汉升强弩将军。 嘉马季常…… “哦对了,还有一封士元军师的来信,写与元直的。” 徐庶一听当即将这封赏放在一边: “快与我看看!” 说来也是没办法,徐庶归来后已经半年多,但至今与庞统都没见上一面。 两人分镇北、东,位置紧要难以走脱,即使以书信联系也是寥寥。 毕竟此前房陵上庸还未打通时,从荆州送信需要从秭归入蜀,再经江州北上,过阆中、葭萌关再往东送入汉中,需要兜一个大圈子,简直不要太麻烦。 而如今荆州已复,两人反而更忙,书信更少。 拆开信纸,借着厅堂内的烛光看了一看,徐庶不禁就笑出声来: “云长,翼德在催着士元谋雍凉呢。” 说起来这个已在汉中显功的三弟,关羽也面露笑意: “这些公文信件是由翼德亲兵送来,一同送来的还有七月底的光幕记录。” “其中有那盛唐军神之平生,亦有唐军的军阵精要,以及兵法心得。” “翼德应当是迫不及待想要练骑兵了。” 徐庶虽然还没看到那光幕记录,但是品味了一下就大笑: “想来翼德应该是着急了!” 关羽的捋捋胡子,语气轻快: “那唐朝军神李卫公之兵法心得,读之大有裨益。” “唐军的步骑合击之法,亦可习之。” 看着难得如此欢快模样的关羽,徐庶也大笑: “如今汉中既无良马,亦无操练骑兵之地。” “翼德空怀重宝,却无施展之地,如何不急?” 张将军急不急不知道,但是马谡感觉,自己有点着急了。 回想过去的几个月,在进攻房陵上庸之前,马谡就感觉没什么好担心的。 毕竟虽然被发配至此,但兵法见解还是有的。 从地势上看,房陵上庸基本就是个通道。 一边是汉中,张将军虎视眈眈,一边是荆州,关将军刀锋凛然。 这种情况下,此地所谓的豪强大姓怎么想根本就没人在意,相当圆润的就跪了。 也因此在镇守了一段时间后,马谡迅速的感到无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掉回成都或者荆州,实在不行的话汉中也行啊。 而也就在马谡在心里长吁短叹的时候,刘封遥遥喊道: “马逃兵,收拾东西,明天回汉中了!” 马谡几乎是大喜过望,而且东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攒下来的几块蔗糖外可以说是身无长物。 直到次日动身出发,马谡方才想起来继续追问: “此次归汉中是为屯田?” 刘封摇摇头,一脸的意气风发: “听张飞将军号令,咱们要聚兵出雍凉了!” 马谡心肝一颤,脸色飞快变得灰白。 相比之下,房陵好像也不错…… “马逃兵,你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糜芳大声嘲笑道: “上次随张将军攻汉中也是,未战先怯,忒丢人!” 马谡心乱如麻,但嘴巴上是一点也不服输: “我最多也就战场上心悸,你呢?” “明明身在汉中,听闻荆襄起战事就吓得两股战战,闻所未闻。” 糜芳一窒,他们三人当中,就数他对荆襄战事最为关注,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而且荆襄战事结束之前,糜芳还经常做噩梦。 梦里边,身前是兵败被斩的关羽,身侧是忧恚自杀的兄长,时常让糜芳惊醒。 以及还有一句怒骂:该开的门不开,该闭的门反开! 直到听闻荆襄战事尘埃落定,江陵依然稳固,糜芳才好过了一点。 刘封插入进来制止争端,并鼓励安慰道: “此去雍凉,正是建功立业之时!” “功绩显着,未尝不能洗涮罪耻。” 马谡和糜芳一起畅想了一下,然后一起摇头。 根本不敢奢望这个。 能不拖累兄长就足够了!这是两人心内不约而同的想法。 马谡的脸色也依然灰败: “雍凉之地,不是羌骑就是西凉骑兵,来去如风,冲阵自如。” “从汉中去雍凉唯有出祁山,然而此途无险可守,那祁山城出了名的易守难攻。” “而且陇山道也难守,若是交战时曹军再插一脚,我等有几个脑袋都不够曹兵砍的。” 刘封摸了摸下巴,一脸若有所思: “幼常乃荆州人氏,竟如此了解北地?” 至于马谡说的那些担忧,刘封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说实话他都不知道祁山在哪儿,也不知道陇山道是啥。 马谡语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糜芳更是唯恐天下不乱道: “马幼常,原来你是在雍凉当的逃兵叛敌!” 马谡气血上涌,当即怒骂: “去汝娘的投敌,老子在雍凉犯军规,领死以正军纪!” 同时也瞬间反推出来前段时间糜芳的坐立难安的表现: “若是这么说,糜拖腿伱竟是在荆襄投了敌军?” 一时间两个人都红着脸的,死死盯着对方,身上怒气勃发。 刘封一脸迷惑: 荆襄战事其间,这糜芳攻房陵不怯战,驻守房陵偶有懈怠,但无失大节。 至于这马谡呢?被丢过来时是父亲在进攻秭归到江州一线,如何净扯到雍凉去了? 但看着快要打起来的两人,刘封选择了最简单有效的做法: “军正何在?” 片刻之后,看着各自被打了五军棍方才老实下来的二人,刘封面色冰冷: “汝辈,有事瞒着我?” 马谡与糜芳对视一眼,但最终一起摇摇头: “此事不能说!”糜芳摸着屁股,但态度很坚决。 “此中秘情,我二人若私传,既会连累兄长,也会招致身死。” 马谡提了个折中的方案: “公子若欲知,宜寻张将军定夺。” 公子这个称呼让刘封的好奇心陡然消退不少,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告诫道: “出雍凉或无比艰险,不可再生事端。” 而在汉中,靠着相对富足的粮食,张飞也按捺下了心中对于良马的骚动,沉着的与庞统布置汉中的调兵。 首先是五丈原要援兵马、增粮草。 五丈原的士卒增至万人,并额外拨了一千张黄夫人改制的弩机。 如此一来,即使长安的曹兵倾巢而出,魏延和霍峻两人也能据五丈原而守,不用退入褒斜道。 毕竟荆襄也传来消息,徐晃被调了过去,按照如今曹军粮草刚刚续上但还不能说宽裕的情况,徐晃多半暂时没力气回来。 如此能保证夏侯渊难以攻取陇山道,雍凉这地儿的事务可以关起门来征伐。 其次就是尽调大军了。 这方面来说张飞还挺惊喜的。 即使在汉中人手紧缺的情况下,庞统还是坚持抽调了一队人手修缮祁山道。 虽然工程上慢了点,但一直在修,如今半年过去,成效已经显现。 道路还行的情况下,张飞与庞统一番商讨,最终调取两万五精卒,出陇山道入雍凉。 庞统随军出征,法正坐守汉中,称得上是皆大欢喜。 张飞早已对凉州大马垂涎不已。 庞统则是下定决心,要冒一点风险,亲眼去看看这能够成为帝国命脉,还被后世称之为“工业矿都”的河西走廊,他要让后世说起来河西就想起来他庞统! 法正也是喜滋滋的,自从投了玄德公麾下后,如今还不过一年,便可不做任何人副官,亲自督掌汉中,堪称神速。 尤其如今汉中的百姓,不少都是从关中逃过来的,扶风人并不少。 这也算半个衣锦还乡了,法正没什么不满意的。 经过半个月的筹备,最后一批军械从成都运到后,大军也再次开拔。 点将台上张飞磨刀霍霍: “雍凉广阔,再加上俺老张一个,想来应该也不会觉得挤!” 庞统骑在马上回望送别的小姜维,笑着摆了摆手。 回过头来,面色才略带一些愁苦: 要不然,接下来两年以军务繁忙为由,干脆不回成都见孔明得了? 第158章 阎行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58章阎行大军化作长列,花了几日,西出马鸣阁道,过武兴,至下辨城西的仇池山下。 到了这里,祁山道便算是走了一半,地势相较来说也开阔了一点。 张飞与庞统寻了个高处上去揽望四方。 “这里往东便是武都!” 庞统站在这里,看着这完全没见过的景色,颇有感慨。 入了汉中后,闲暇时候他便去找汉中当地的老人请教过天池大泽的问题。 按老人的说法,高祖开国时,西出马鸣阁道不远便是那天池大泽。 高祖离开汉中后没几年,地龙翻身,大泽就不见了。 “祖上说,那大泽是高皇帝带来的福泽,高皇帝去长安后,大泽自然也就消失了。” “庞军师,俺听人说这刘皇叔颇类高皇帝,他要是来汉中,那大泽是不是就回来了?” 庞统无言以对。 此时站在这里,庞统也不由得追思,不知那诸葛丞相每次北伐路过此地时是个什么心情? 有没有也如后世一般,为那天池大泽的消失而扼腕叹息? “俺就是在此城,开启了兄长的汉中之战,故技重施为曹贼所识,害死袍泽。” 领军时的张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就如此时说起来自己糗事也不偏不倚: “下辨之失,让曹贼退出汉中时轻易裹挟武都之民,反陷生民于水火。” 两人此时是往仇池山上爬了一点,故而视野开阔,面前是再清楚不过的下辨城,再往东便河池,继续往东是故道,光幕称其为陈仓道,这一片便是武都。 拜庞统治理汉中所赐,有不少商贾奔波在祁山道这条路上,下辨就是他们的中转站,从而带动这座城池也有了一点繁华的意思。 但感慨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天池大泽已经不可能重新冒出来,但武都的百姓是可以尽力保下来的。 远的不说,魏延与霍峻正在五丈原当楔子呢,长安的曹军根本到不了陈仓道。 附近的韩遂或是为了显示诚意,也或是骑兵难以到达这里,故而也未染指武都。 因此如今的武都名义上归汉中管辖,但武都的百姓商贾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咱武都”的大军。 大军略作休息,第二天重新开拔走祁山道的后半程。 部分辎重兵留下,在下辨城旁边开始搭建辎重营地。 下辨适合作行商的中转站,同样也适合当做大军后勤的中转站。 这座偏远的城池难得有个大新闻。 毕竟无论是去年雍凉联军与曹贼之争,还是汉中张鲁之败,都几乎没有波及到这里。 至于什么荆襄之战就更遥远了,只能从过往商人嘴中听到一星半点。 但荆州在哪里没人能说得清。 而此时看着大军朝北面开了过去,城中百姓和行商就这大军到底要干嘛进行了种种猜测。 这已经是近一年来武都难得的谈资了。 上一次类似的谈资还是探讨“张鲁是不是刘焉亲生的”。 张飞与庞统自是不知道这些的。 继续往北走,离开厉城过了一段狭道之后,见到的便是一队整装的骑士。 双方互相谨慎打量着,于是这队骑士率先有一骑出阵。 “谁是张飞?出来回话!” 对面这骑士叫道。 汉中军队列骚乱了一下,很快便归于平静。 少顷,这骑士便看到对面士卒分开来。 一个须似钢针的豹头环眼之将,扛着一柄长槊,龙行虎步走到阵前。 “汝是谁?” 这骑士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张飞,哼了一声道: “我乃阎行。” 张飞“嗯”了一声,随后这阵前便陷入了沉默。 阎行睁眼看着张飞。 张飞也瞪视着阎行。 最终,张飞开口: “俺知道你叫阎行了。” “若是无事,休要在此聒噪。” “张飞!” 阎行一时间有点暴怒: “汝领兵犯境,反倒好颜诘问我等!” “今日有二事,本将须要问个明白。” 阎行以槊指汉中军,挟怒喝问: “其一,朝廷天使何在?还不速速交还!” “其二,为何无故兴兵犯境!” 张飞皱了皱眉,但想起来庞军师说的此行以谈为主,以战为辅。 于是尽量摒弃了怒意,仔细回想了下反问道: “什么天使?” “休要装傻!” 阎行不耐烦的一扫长槊: “便是被那马超小儿掳走的天使,据本将所知被其送到了汉中。” “杀了。” 张飞面不改色道: “此人私冒天使,已明正典刑,你要不嫌弃的话,俺下次给你把头颅带来。” “是想把玩盛酒,还是想埋了守孝三年,随伱。” “张飞!”阎行更加愤怒两腿不自觉使力,胯下马匹焦躁不安,不自觉往前踩了两步。 “擅杀天使,汝……” 张飞眼中精光一闪,手中捏着槊尾,俯身往前疾冲。 同时扭腰,使得捏着槊尾的右手发力。 拖在身后的长槊平地而起,画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半圆,槊尖的小刃直接嵌入马头中。 良驹疼得发狂,乱蹦踩踏,惊得马背上的阎行当场跳下,然后想也不想,执槊就朝着张飞杀了过来。 想不到赤手空拳的张飞狞笑一声,欺身而进,伸手就朝着阎行抓来。 阎行此时才明白犯蠢,应当弃槊换刀的,但慌乱间顾不得,只能松槊伸手迎向张飞的手掌。 两人生得同样人高马大,而且阎行对自己的力量有充足的自信: 就那颇多赞誉的马超小儿,比力气也走不过自己三个回合。 但很快阎行就发现自己想岔了,一股巨力狠狠钳住了自己手腕,并向下带去。 让他不由自主单膝跪下,这让他羞愤欲死。 但借着跪下的单膝的支撑,反而抵住了这股巨力,从而似乎有机会扳回一城。 但很快,一个沙包大的拳头从一侧摆来印在脸上,让这个想法化作泡影。 整个世界似乎都颠倒晃动了起来,而等阎行重新恢复知觉,看到的便是居高临下的张飞,以及踏在自己胸口的单脚。 脚尖略微发力下压,让阎行双目圆睁,然后张飞一声炸雷似的爆喝: “谁敢动?” 于是阎行带来的骑士只能止步。 冷哼一声,张飞先是夸赞了一声: “倒是有几分力气,还不错。” “但,吾乃汉中太守,大汉中坚将军张翼德!” “彼辈官居何处,军衔几何,竟敢如此与本将军大呼小叫?” 依靠汉中与支援荆襄两功嘉封的官职,让张飞此刻扬眉吐气: “且,那天使本为私冒,按律当斩,汝却在此大呼小叫……” 张飞俯下了身,声音再度炸响: “那贼寇,是汝爹还是汝娘?” 军阵中躲在盾兵身后的庞统以手扶额,只觉得翼德领军虽然严肃,但…… 骂功并不逊色。 阎行近距离被震得头昏脑涨,一时间驳斥不得。 张飞再次冷哼一声: “且此地为汉土,本将军为汉将,听闻有贼寇流窜,领军剿灭,再平常不过。” “胆敢言犯境之词,汝莫不是意欲割汉土而自立?” 阎行大急,但张飞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俯身将其揪起,将阎行腰间的刀抽了出来。 冰冷的刀面拍着阎行的脸颊,也将他的怒气全都拍了下去。 “回去告诉征西将军,有小股流寇逃到了金城,本将军想请他出兵襄助,看看他意见如何。” “不管同意不同意,本将军在那祁山城等着他。” 明白了张飞的意思,阎行转身就走,根本不想跟他正争辩祁山是韩遂军占下来的。 此前的坐骑已经不知所终,骑士们给阎行匀出来了一匹马。 翻身骑上,目光阴鸷的看了眼张飞,随后阎行一言不发带着骑士打马离去。 庞统此时也从盾兵身后转出来,感叹了一句: “来者不善呐。” 张飞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是招呼道: “陈式,领先锋军缓行去祁山城,若韩遂军不相让,就在附近寻适宜驻扎之地。” “邓方,在此觅地筑营守卫峡道,与陈式互为犄角。” 军令被张飞有条不紊的下达。 历程往北便是祁山城,祁山城东北四十里地就是木门道。 这些地方虽然还没来过,但张飞已然烂熟于心。 而祁山城的正北四十里处是西县,西县西四十里是氐道。 再往西北有董亭,新兴、中陶、襄武等城县,如今都为韩遂所占据。 东北方向的洛门、冀县、新阳、上邽、临渭、略阳等地如今都尊马超。 两人一东一西,将雍凉分为两半。 但如今张飞觉得,此地广袤的很,挤一挤,咱老张也不贪多,有一处养马地足够。 看张飞布置完毕,庞统才感叹道: “这阎行一上来就直接质问曹使,看来向曹之意人尽皆知。” 张飞略有不屑: “以为差点打死马超就能勇冠天下?还是差了不少火候,殊为可笑。” 庞统略略咂舌,张飞的力气就算是关羽也不敢轻言胜过,真不知道是吃啥长这么大的…… 漫无边际的思绪稍微收了一收,两人都知道这阎行质问所谓的天使,其实就是曹使。 汉中大军行军也不做遮掩,韩遂应当早已知道。 但其不派成公英,而是让阎行来。 其中味道……庞统笑了起来。 “不怕其想战,唯怕其怯战。” 第159章 插足雍凉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59章插足雍凉雍凉的日常生活,狂野枯燥且单调。 不知不觉来这里已经半年多了,简雍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 翩然的风度当中夹杂了不少雍凉之地特有的粗犷。 举手投足间甚至能渲染出来几分游侠风度。 这反而引得马超等一干人等更加欣赏。 用马孟起深思熟虑过的话说就是: 简先生与那等酸腐之人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对简雍来说这些年随着刘备东奔西跑。 辽东赏大雪,交州冒瘴疬,东海观巨鲸,益州揽群山。 更是亲眼见证悍将吕奉先身殁,枭雄曹孟德崛起。 以及赤壁的漫天大火,公安的祥瑞光幕。 故而,年初访雍凉时见到的那些处心积虑的下马威,简雍觉得……还挺让人怀念的。 一开始马超是想扣下简雍,以保证刘备不毁诺。 但在接到汉中的战报后,马超有所意动,意欲给刘备示好,主动提出要送简雍归汉中。 但简雍反而不愿意了,主动提出要帮马超梳理雍凉局势以抗曹。 对这个决定,简雍至今都还觉得庆幸。 若是当时第一时间回汉中,还不知道司马懿要在这雍凉搅合起来什么风浪。 对这个光幕甚多提及的人物,简雍没有一丁点的掉以轻心。 极力说服之下,马超素来果决。 根本没拖到第二天,不由分说连夜擒了司马懿送去汉中。 换来了一封刘备亲笔书写的,热情洋溢的感谢信。 至于这曹使的消息走漏到了韩遂那边引来了阎行的隔空怒骂,马超只当没听到。 这半年时时听着简先生臧否天下,马超愈来愈加觉得这阎行实在粗鄙不堪。 此前怎么还会觉得这阎行是个人物的? “简先生,可是有要事?” 看着简雍步履匆匆,庞德有点好奇。 简雍点点头,脚步虽急切,但仪容不失,还袍袖微微一卷,示意庞德一起走: “令明可是又与去与健儿增进契合了?” 庞德略微脸红,只觉得这简先生说话真是好听。 其实就是出去纵马狂飙,只为玩乐。 但在简先生口中说来,仿佛也是在练兵一般,于是庞德赶紧应下。 简雍对着庞德赞许的点点头: “庞将军心忧国事,但也不能过度劳累。” 轻飘飘一句话引得庞德摸着后脑勺傻笑,随后话题一转: “亭侯刚刚遣人告知于我,收到消息,汉中太守为缉流寇,引兵入雍凉。” 两人边聊边走,很快便到了马超处。 迎上来的便是马超炯炯有神的目光: “如今张将军既来,与我等合击一处,韩遂身死之日不远矣!” 关云长在荆襄大破曹军名扬天下,让马超更加艳羡。 若不是这韩遂作梗,潼关处说不得就是那曹操的埋骨地,何至于被撵兔子一样被追到这雍凉,还得封门以自保? 而且经过简先生的分析,马超也明白了那阎行已半个身子都是曹操的人了,心下也是愈发看不起。 驭下无能,韩遂老矣,这雍凉早该腾笼换鸟了。 潼关下若是我马孟起独领联军,我能输? 看着马超写在脸上的想法,简雍也不反对,踱过去看着地图上的几条线和简陋的文字,有点怀念光幕那细致的地图了。 “韩文约虽老迈,然其依然乃是大汉征西将军。” “且韩文约亦曾纵横三辅,前有诛李傕之功,后亦与将军同灭南匈奴。” 说着简雍还对着马超拱了拱手,以示敬意。 马超挺了挺胸膛,脸上满是笑意,这半年来简先生与他详细谈过汉与匈奴之仇。 并称此战乃是为国之举,即便千百年后汉民也必将感怀此功绩,这种第一次听闻的说法让马超几欲学那刘皇叔,拜简雍为军师。 “有鉴于此,韩文约在雍凉亦有名望,与将军素无仇怨。” “将军若欲怒而杀之,汉中太守必然倾力相助,但此举岂非陷将军于不义?” 马超陷入沉思,简雍说的似乎也没错。 犹记得,曹贼来时,河东雍凉联军就是欲尊他或韩遂为头领,可见其名望。 若是按羌胡的做法,将韩遂殄灭,等过个十年八年自没人记得了。 但近半年来,简雍一直告诉他: 祖上马伏波有赫赫威名,不输云台二十八将。 马家世代皆为汉臣,自然要以汉节自守。 雍凉之地已经有了董卓这个先例,天下人已经对雍凉颇有微词。 你马超身为雍凉表率,名将之后,若仿效羌胡行事,让雍凉之民以后如何抬得起头来? 雍凉表率! “简先生一语,茅塞顿开。” 马超表情真挚,也是忽然醒悟,与韩遂只能说素有嫌隙。 跟韩遂有大仇的乃是在邺城享清福的老爷子,关他什么事儿? “不敢当,此中道理,即便雍不说,将军也自能理清,忠秉如庞将军亦会进言。” 又是随口一句话让两人高兴的眯起眼睛,简雍继续道: “如今天下皆知,曹操乃是汉贼。” “其进关中,将军首倡击贼,汉臣之名天下皆知。” “反倒是韩将军与曹贼暗通款曲,如今汉中太守既至,还请将军不吝军力襄助。” “与汉中太守一同临阵诘问韩文约,看彼辈究竟是曹贼之爪牙,还是大汉的征西将军。” “汉中太守必以粮草飨将军,必以珍贵辎重赠将军,以谢将军义举。” 马超一拍大腿: “一言为定!” 简先生安排的实在是太明白,只要一出兵,名节大义都有了,粮草辎重也少不了,还能给仇人找不痛快。 马超感觉从未有一次出兵能这么舒服的,甚至都不用率军死战。 而且简先生也一点没要走的意思,简直诚意满满。 真羡慕刘皇叔啊,帐下能人何其多也? 连年战乱让关中凋敝,雍凉自然也不能独善其身。 这块土地是不可能让韩遂快速恢复元气的。 因此面对来势汹汹的张飞,韩遂压下了阎行的不满,主动召回祁山城的兵马以示诚意。 随后领精兵进驻西县,应张飞之邀,要好好谈一谈。 只是这次谈判虽然并不如见阎行一般剑拔弩张,但从一开始就不太顺利。 谈了一天之后,张飞抱怨: “这还不如那阎行呢,可以直接上手打服。” 张飞觉得自己口才还行的,某些方面比起来军师甚至都犹有胜之。 但如今的谈判不能聊到人家父母,说话也不能带动物,以及贼寇獠等词。 张飞觉得自己的口才被限制颇多。 于是次日的谈判只能换庞统去聊一聊。 韩遂倒是没啥意见,就是对这庞统还带了几个手持巨盾的亲兵颇为气愤,认为这是不信任他。 但总归不影响谈判。 韩遂不是雍凉的百姓,他去过长安,知晓天下之大,曹贼之强。 而看今年的战绩来说,曹操能抽他们,刘备能抽曹操。 荆襄之战听说曹操本人都差点折在里面,这就让韩遂对于刘备更加忌惮。 去年敢惹曹操是建立在河东雍凉联军十万的情况下。 如今潼关一败,无不损兵折将,至今都还在休养生息。 “韩将军,如今雍凉地广人稀,你有兵马,但无粮草。” “我等在祁山道来去自如,且汉中益州未历战火,有民百万,有粮万斛,灭你易如反掌。” 韩遂的心登时提了起来,这也是他最担心的。 但……这带巨盾兵谈判的庞统,是怎么以最怂的姿态说出最狂的话的? 冷哼一声,韩遂表示伱们没骑兵,我大不了跑金城去,等过个几年卷土重来。 然后庞统哈哈一笑,说我们本来提出的要求就是请韩将军行征西将军之责,去金城平贼啊。 “将军既不可能胜,何不留待有用身去金城,为国开疆?” “毕竟我等来时,皇叔还夸将军之功,那武威太守竟敢杀雍州刺史反汉,此叛为将军所平,乃有功于汉。” 庞统说话时一脸平静,全然不在乎话语当中俯视的态度。 这也是让韩遂最难受的地方,他在雍凉无论如何都算得上一号人物,去岁在潼关若无马超拖累,差点就胜了曹贼。 如今对方仅仅一文士,却一副将他拿捏死的样子。 “韩将军若是实在气不过。” 庞统好心提议道: “大可现在直接开战,毕竟汉中太守今岁新得名为陌刀的武器,正愁无用武之地,求战心切。” “到时韩将军战败,也能名正言顺的退去金城。” “陌刀?”韩遂的好奇心提了起来:“那是何物?” 本以为对方会三缄其口,或这东西只是捏造出来恐吓他的。 但这庞统竟真的中断了谈判,然后韩遂便看到了那名为陌刀兵的东西。 三百余人,那汉中太守张飞领头,士卒上身皆只着简单胸甲。 但最让人侧目的是三百人所持兵械,那是从未见过的一种长柄巨刀。 此刀竖起,比张飞这等猛将还要高上少许,其中一小半是刀柄,其余皆是闪着寒光的利刃。 “此刀,乃是益州以秘法锻制,一柄陌刀作价十万钱。” 庞统淡淡道,并不去夸耀这陌刀的性能,只是用价钱让韩遂有了个直观的认识。 但韩遂浸淫军阵已久,同样明白,这陌刀都不用什么特殊战法,列阵之后只需要大力下劈,便无人能挡。 而领头的张飞,肆无忌惮的眼神也让韩遂心里发毛,他很熟悉,这是一种打量功劳的眼神。 最终促使韩遂下定决心的是姗姗来迟的马超。 看着其人旗帜鲜明的站在张飞身侧,韩遂轻叹一声。 这汉室是否能存续他不确定,但这雍凉,已无他的插足之地了。 马超打量着张飞的陌刀队满眼的跃跃欲试,一开口就让张飞对这马超的勇武有了个直观认知: “好刀!你列阵,让我领骑兵冲冲看?” 张飞心里惊叹: 这脑子还能蹦跶到现在,看来传闻多半为真,这厮真的很能打。 稍微写多了一点,下一章就是唐的古代线了,大概两三章,然后就是下一个视频了。 第160章 吐蕃之祖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60章吐蕃之祖马超领军冲陌刀队的梦想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看着一脸不情愿且颇为自来熟的马孟起被简雍劝走,张飞首次感觉到了雍凉这块地儿的热情。 马腾儿子的心眼全长韩遂身上去了? 而且这马超居然这么听宪和先生的话? 随即张飞便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马超对马腾都不见得能这么听话。 摇摇头将这个颇怪的想法甩出脑海,张飞遗憾且小心的收起陌刀。 某种意义上来说庞统说的没错,目前这陌刀比士卒还要金贵几分。 而韩遂面度陌刀和马超虽然萌生出来了退意,但在谈条件时便是半点不退。 一旦接受了要被逐出雍州的事实,韩遂反而相当放得开了。 既然你要我履行作为征西将军的责任,那是不是应该如以前的朝廷一般对征西将军做出支持? 在马超抽刀之前,率先堵死韩遂话头的是庞统: “韩将军请看这河西之图。” 一副洁白如雪的宣纸被平铺开,韩遂首先眯着老眼仔细看了看这纸,搓了搓还嗅了嗅: “好纸,来一千卷。” 身在边疆,韩遂最明白不过汉胡贸易的本质:互通有无。 只要是胡人自己没办法做出来的东西,胡人的权贵都喜欢。 若是像那陌刀,韩遂还要担心卖给胡人后会不会用来砍自己。 可这种一看就很名贵的纸就完全不需要此类担心。 庞统不耐烦的用小皮盾敲了敲桌子道: “凉州韩伯约竟也是买椟还珠之辈?” 韩遂呵呵一笑,不动声色将目光移到了纸张的内容上,端详一会儿后,便皱眉道: “这是西海附近的地图?” 雍凉纵横三十年,自是见多识广。 金城往西是西平,西平往西为西海,这他都是知道的。 但再往西的情况就完全不清楚了,但地图上却标注了出来,尤其在那西海的西南方向,标注了一道山脉。 而在后面还有一个小湖:青盐天池。 庞统此时变得出奇的好耐心,详细给韩遂讲解了此处地形,并允诺若是能采来青盐,定高价收购。 而且以这西海为中心,庞统的指尖先是拉出来一条向北的路线: “往北便是韩将军最为熟悉的凉州,如今此地有河西鲜卑为祸,可立封侯功业。” 看着韩遂不置可否的眼色,庞统再比了一条向西北的路线: “这条路难走,但能直通敦煌,若能打通便是开疆,能名传千古。” 看韩遂的已经在慢慢考虑了,庞统加了个码: “此地往南,过一山垭口后一路往西,千里沃土足以立国,若尽归汉土,则可功比卫霍,开祠立庙。” 这个谈判并没有持续太久,韩遂便带着这卷宣纸心事重重的离去。 张飞则是满脸好奇缠着庞统追问: “庞军师,这韩文约真会相信这地图?” “西海又不远,等他到西海发现那后世所说的茶卡盐湖,自会相信。” “庞军师,那这韩文约最终会选哪条路?” “哪条路都无碍,只要能提供战马即可。但凉州富庶却有羌胡和鲜卑,敦煌有龟兹焉耆车师,唯有那吐蕃发源地无强敌有水草,韩文约素有野心,定寻机自立。” “庞军师你就不担心这韩文约成了吐蕃的祖宗?” “翼德你当那后世所说的高反有那么好过?再说地图笼统,我只是想找个人替我们探索罢了。” 说着庞统驻了足,回望着韩遂一行人的背影道: “这韩遂不在意他邺城的儿子,那阎行颇在意邺城的父母。” “不出两年,其部自溃。” 张飞摇摇头: “庞军师,伱心真黑。” “不过黑的好哇。” …… 长安,太极殿。 李承乾看着大唐皇帝又站在地图前沉思。 若是以前,他定然是低头束手,等待这位帝皇问话,即使这一等可能就是一两个时辰。 但最近父皇的态度似乎变了不少,对课业没那么苛求了,每隔两天还会亲自领着他们几兄弟去骑马玩儿。 因此几乎是首次,李承乾大着胆子主动发问: “父皇在看什么?” 李世民轻轻吁了口气道: “在看大唐。” 说着又补了句: “此处无外人,不需要如此拘谨。” 十一岁的李承乾松了口气,悄悄又看了眼李世民,想起来母亲此前的叮嘱,于是大着胆子道: “爹爹,我看你一直在看这写着吐蕃之处。” 李世民怔了下,态度更加温和不少,点点头道: “这是大唐的大敌。” 李承乾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因为他还记得父亲上一次被父亲这么称呼的是突厥。 “承乾,突厥乃是大唐大敌,你说要怎么对付?” 这是两年前的问话,至于怎么回答的,李承乾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颠三倒四搜肠刮肚回答完之后,父亲那失望的眼神和叹息他是记得很清楚的。 如今…… “承乾,下午无事,你去喊上青雀,爹爹带你们去骑马。” 青雀乃是皇子泰的小名,年龄就比李承乾小一岁。 李承乾睁大了眼睛,然后便是一声欢呼。 紧接着犹豫了一下,李承乾小心翼翼提出了一个请求: “爹爹,能带上二囡吗?” “二囡是谁?”李世民话一出口就想起来了,观音婢曾与他说过,武家小娘排行老二。 想起来这后来的武则天,李世民不由自主就想摇头叹气。 随即就看到李承乾一脸惶恐的解释,说是二囡来宫中太早,想家了。 于是李世民只得宽慰长子,说刚才是想到了别的事情,至于那二囡,想来就来吧。 于是一父两子再带着个拖油瓶,一路穿过后苑,去后面一个被圈起来的小跑马场。 也是应李世民之命,这马场最近添了几匹小马驹,作为皇子皇女们玩乐的坐骑。 穿过后苑时还看到宫人们在将一排树连根拔起,在移栽一个不认识的新树。 看着李世民的表情,还不待发问,李泰就跳起来: “我知道!” “娘说了,这树是听了孙太医所说种的叫山楂树,是为了给爹爹治病的!” 原来如此……李世民心里无奈。 那冰糖葫芦看着自是好奇,但如今长安尚且才五月出头,离山楂成熟尚还要小半年,暂时指望不上。 那日观完光幕后,李世民倒是吩咐御膳房制了一些时令水果的冰糖制法。 更是令御厨研究了一下所谓的糖画,这几日皇子皇女们吃的很开心,李世民还给家中孩子尚小的亲臣家中送了一些。 然后李世民一个没吃到。 孙药王严厉警告过,称这蔗糖对李世民来说与砒霜无异,除了吃饭时可少量佐食,其他时候碰都不能碰。 禁令太多,导致最近李世民已经开始觉得,只活五十岁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只活了五十岁的那个李世民应该是把羊肉吃了个爽,不像自己,现在一个月才能吃上一顿。 这股怨念一直持续到了晚饭的时候。 皇子皇女们一起吃,李世民和自己皇后一起吃。 一见面,长孙皇后就有点嗔怪: “妾身听闻,下午二囡也骑马了?” 一说起来这个李世民就略有无奈: “那时候在照看青雀别从马驹上摔下来,没想到那武家小娘偷偷溜入马棚,牵了一匹小驹来骑。” “等看到时已经跑了半圈了。” 长孙皇后有点头疼: “下次可别带她去了,若是坠马出了事儿,此般麻烦如何说得清楚?” 李世民一脸无所谓: “这武家二囡,骑的还挺好。” “说不得能为我大唐第二个女将军。” 第一个自然就是李世民的亲姐,平昭阳公主。 不过这自然只是笑谈,如今不比开国时,麾下名将已经够卷了,女将如何能插足? 李世民心里更是在想,如果最终这武则天还是登上了帝位,恐怕史官会把今日的擅自骑马当做异相给记录下来。 而也就在笑谈间,几道菜肴端了上来,长孙皇后看着盘子中的鱼瞪大了美目。 大唐的皇帝陛下笑的很嚣张。 虽然有孙药王禁令,但流口水的大唐皇帝陛下怎么会被这些许困难击倒? 于是前些天御膳房的御厨们接到了诏令: 以蔗糖和鱼肉为材料,研制新菜品。 而如今便是御膳房的成果:糖醋鱼。 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李世民简直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鼓掌。 长孙皇后也一起夹了一筷子,入口酸甜可口,但这糖量明显有点超标。 要不然还是知会一下孙药王吧?她想。 糖醋鱼让李世民体会到了久违的快乐,于是次日的阎立德便看到皇帝陛下脸上时常挂着微笑。 这倒是让阎立德轻松了少许。 从光幕的“怛罗斯之战”中抄录出来诸多盔甲之法后,如今方才有底气给大唐皇帝上疏,请御驾来观察成果。 将作监自然是没办法演示的,所以穿过后苑,在这里千牛卫已经划出来了一块空地,严禁任何无关人接近。 然后李世民便看着阎立德指挥着人搬来铠甲,然后叫过五名骑士,开始前前后后的忙活。 而随着这些盔甲在阎立德的指挥下一片片挂到马匹和士卒身上,李世民脸上的微笑也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兴奋之色。 李世民太了解重骑兵是什么威力了,因为开唐时,玄甲军便算得上重骑兵,只不过没有马铠而已。 但如今,构造更加合理的铠甲,以及学自那阿拉伯重骑兵的马铠,将一名骑士武装的没有死角。 这是比玄甲军更强一筹的重骑兵! 李世民双眼闪闪发光,只需要千骑,便足够在一场战争中一锤定音! 这位大唐皇帝舔了舔嘴唇,不知道周边哪个不开眼的,能有幸率先尝尝这钢铁洪流的威力? 第161章 侯君集没有休息日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61章侯君集没有休息日查看将作监成果的李世民志得意满。 返回长安的侯君集,困惑爬满心头。 元月之后侯君集就奉陛下之命赶赴河西,主持对于军事情报收集和汇总。 开唐时河西被李轨占据,至今已经覆灭十年有余。 但大的战乱没有,小的战乱频频。 吐谷浑偶有犯边劫掠,和其不对付的党项人选择尊陛下名号意欲灭此大敌。 出河西走廊后就是西域,这里局势更加复杂一点,西突厥威压西域诸国,而其中高昌国、阿史那弥那部落、龟兹、于阗、疏勒等国一方面朝唐,另一面也不敢得罪近在咫尺的突厥,因此更需要侯君集深思熟虑后,派出手中的探子有的放矢。 四月中旬,侯君集在禄福县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一行人。 “玄奘法师,王玄策?” 禄福县因在禄福河畔而得名,据说当年冠军侯征讨匈奴得胜后,就是在此地将佳酿倒入禄福河,与士卒同饮,因此前汉时置郡名酒泉。 不过这个名字念起来实在不太顺口,侯君集已经写好的奏疏中建议陛下干脆将此城改名酒泉得了。 既与后世统一,也是为了纪念冠军侯之功,显露出大唐一统西域的决心。 这禄福县,往西继续走就是玉门关和敦煌,往北则是西海居延泽,因此也是东西南北往来的中转之所。 侯君集停留在这里,既能打探消息,也能让麾下的探子摇身一变,轻而易举混入往来的商队之中。 不过这一日,禄福县的县令过来与侯君集通报: “有从长安而来的一行人,手持陛下的出关谕令。” “大将军要不要勘验一下?” 天可汗的手谕应当是没人敢造假的,但侯君集乃是国公兼右卫大将军,地位超然。 而且这一行人与侯大将军一样都是长安来人,因此于情于理都要知会一声。 长安来客倒是不稀奇,但手持陛下的出关谕令……侯君集瞬时想起来一人: “这一行人可有僧人?” 当听到禄福县令确认有僧人,并称这一行人的领头者分别名玄奘和王玄策,侯君集立马就来了兴趣: 见!必须得见! 不过见面之后侯君集就失望了。 玄奘看上去普普通通,而且在他报出潞国公和右卫大将军的名号之后,依然爱答不理,让侯君集颇为丧气。 “高僧恭维、国公折节而交、双方相谈甚欢留下美名传后世” 这个侯君集在心中写好的剧本,只能被撕巴撕巴扔到角落,转而关注起另一个人。 “玄策可见过甘露殿奇观?” 侯君集的问题略显突兀,但王玄策明白其意思。 心下顿时有点为难,但最终还是点头如实道: “四月初,与陛下同诸位国公见过。” 侯君集心下了然,心下不自觉与对方亲近不少,当即追问: “可有言我?” 那可太有了!王玄策老老实实点头。 侯君集面色一喜: “谈起我时,那人怎么说?” 那人自然指的就是后世的后辈了。 王玄策心下更觉为难,想起来陛下的警告、光幕谈及这位大将军时一口一个老侯、以及对方干的那堪称惊天动地但又无疾而终的破事儿。 最终还是选择将部分如实相告: “其人谈起来大将军时多有亲近。” “大将军所做之事,古往今来亦不多见。” 洗耳恭听的侯君集递了个眼神: 这就没了? 观本国公灭国之功,为盛唐栋梁,你不该说点功绩彪炳千秋留名之类的漂亮话? 但王玄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因此两人加上十八禁卫,心安理得的敲了侯君集一顿丰盛饭菜。 或许是因这一饭之恩,玄奘主动与侯君集说了一次话: “大将军,唯望好自为之。” 酒足饭饱后的一行人施施然朝着玉门关而去。 徒留下侯君集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这怪和尚,真该和长安寺庙中的僧人学学如何祝福人的。 这王玄策,仗着自己有灭国之功,就觉得能与他侯君集平起平坐,半分漂亮话也不肯说? 瞧着远去的一行人,侯君集心中略有愤愤不平: 哼!这次本国公不仅要灭高昌,高低也得再灭两国! 不过灭一国而已,如此年轻气盛? 这件事很快被侯君集暂时抛到了脑后。 天竺路途遥远,而且多半还有陛下亲嘱差事在身。 这王玄策回来都不知道要过多少年了,那时他侯君集都不知道立了多少功了。 等到五月中旬,手中密探已经撒出去的差不多了,河西和西域的情报已经初步梳理出来了模样。 侯君集便也踏上了波澜不惊的返京之路。 去岁东突厥的覆灭是一件大事,至此余波才慢慢显现。 河西各县皆欢呼,看向身旁的党项诸部和羯胡诸部时眼神也变得毫不客气。 而胡人诸部也毫不退让: 神气什么?那不仅是你们的皇帝,也是我们的天可汗! 西域诸国都安分了不少,北面的胡人权衡了一下,决定去跟薛延陀抢夺大唐灭突厥遗留的残羹冷炙。 因此一时间河西居然也前所未有的太平了起来。 随即侯君集就皱起眉头:除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吐谷浑。 这次入京,一定要力谏陛下陈兵陇右,寻机灭吐谷浑! 只有灭掉此獠,陇右河西才无后顾之忧,方能全力去征伐西域。 而侯君集想的也非常明白: 征伐吐谷浑,谁为先锋?当然是各种情报了如指掌的侯君集! 吐谷浑既灭,当图高昌,这本就是他侯君集的战功必不能让! 两国连灭后,兵指西域,他侯君集已经验丰富最宜挂帅出征! 也是因此,光奏折他就斟酌用词改了好几个版本。 但归京述职时,在三省六部没有见到一个秦王府旧臣,侯君集就隐隐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 陛下并没有主动召见他,侯君集打听了一下,据说最近千牛卫将后苑那边围了起来,除了将作监的人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那不然……先去找房玄龄问一下情况? 据侯君集所知,房玄龄从去年起就经常出入国子监。 一方面是在准备修《晋书》的前期准备工作,另一方面则是坚持与国子监的祭酒学高深的算学。 步入国子监后,侯君集就看到有几个学生拿着一块玻璃在太阳下吵吵嚷嚷。 阳光经过学生们举起的玻璃后,散落了一地的光斑与各种颜色。 侯君集视而不见,匆匆往里走。 去岁他主动请命根据后世之法造玻璃,结果却一无所得,最终造玻璃的任命被交给了将作监。 有大方向指导以及制碱法的帮助下,将作监很快就有了成果。 如今的玻璃杂质依然明显,但已初步有了透明的样子。 至于玻璃具体有什么妙用?将作监干脆往国子监送了不少,让学生们没事儿琢磨琢磨。 穿过中庭,经过询问,侯君集敲响了另一扇门,推开后便看到了几个学生与博士正在激烈争吵: “既是修史,怎能将神野志怪与青史混为一谈?” “这神野志怪又不是我等捏造!正宜记下,可为后世读史之参照!” 环顾一圈,没有房玄龄的影子,侯君集失望出门,然后右转到尽头,敲响了祭酒的门扉。 得到应允推门而入后,入目所及全是纸,与光幕相同的数字在纸上写满,看的侯君集眼晕。 “房尚书上午来过。” 祭酒回忆了一下摇头道: “过午便走了。” 一无所得的侯君集站在国子监门前,略微考虑了一下。 既这样,不如去找李靖和李世积? 此前从光幕了解到火药之说后,这两位武将便召集了许多道士参详火药之法。 结果因为经常出入道观,两位武将还招来了御史的弹劾,当时让侯君集差点笑死。 如今嘛……凭着记忆找到那道观,侯君集反而不敢认了: “这道观,本将军记得不是叫苍松观吗?” 侯君集的亲随家将解惑道: “元正后,代国公亲自给这道观更得名。” 再次仰头瞧了眼板正的“五雷观”三个字,侯君集摇摇头迈步进去。 结果立马被守门的人给堵了回来: “请将军交出身上的火折。” 说着卫兵指给侯君集看一块牌匾,上面是醒目的一行大字: 擅带引火入五雷观者,斩! 落款是更加醒目的李世民三个字,于是侯君集没有一点脾气,乖乖听命。 这五雷观与他去年来时已大不相同,不对外人开放不说,曾经见过的供奉神像的屋子变成了一个个小仓房,门前分别树着牌子: “木炭、丹砂、雄黄、硫黄、硝石、蔗糖、雌黄……” 侯君集念了出来,随即明白这应该是炼丹的材料,如今尽用来制火药了。 如今的五雷观有一套严格的执行制度,道士需要先写丹方,然后再交由禁卫取材料。 最终在一个单独的房间布置好后,请司职点火的禁卫试验效果。 事后还要再撰写总结,记录成册。 侯君集感觉自己全无插手之地,让他失望的是,李世积和李靖都不在。 “据说是在城北陪陛下呢。” 接待侯君集的小道士回答道。 而恰在此时,侯君集听到那殿后传来了一声爆炸,更有滚滚浓烟冒出。 眼前的小道士一脸喜色: “噫,好!” “松成师兄得道矣!” 第162章 新的时代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62章新的时代这五雷观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下侯君集才陡然明白过来为何此处能引得陛下题字,严控引火物。 看了看此处仓房堆积的炼丹材料,再看看那殿后依然还在盘旋的浓烟。 侯君集拔腿就走,并在心里决定再也不来此处了! 而看着这群满脸兴高采烈,正在往浓烟处狂奔的道士们,侯君集心里居然还多了点钦佩: 药师将军从哪里寻得的这帮死士? 快步疾走,迈出观门后,侯君集这才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李靖和李世积都不在这里,这反倒是让侯君集犯了难。 那,甘露殿密臣还有谁? 侯君集边走边回想。 定是没有魏征的,因为元正之后魏征便与他一般,被陛下差出去办事。 他侯君集搜集情报说白了就是为下一场灭国战做准备。 魏征则是要去给覆灭的突厥善后: 元正大朝会时,据民部奏报,突厥灭亡后前来内奔归附者,汉胡合计已有百万人口。 这么多的人安顿到哪里,如何让他们自力更生,是否要划新的州、县等等,在元正时便已拿出章程,最终由魏征领命点兵去办。 并且陛下还特别交代了,等魏征将这些内附之民安顿完毕后,再往北一趟,去将长城附近尸骨收敛,并代帝祭祀。 想到长城,侯君集这才发现思绪又飘远了。 而这时,路旁的对话也传入耳中: “这五雷观又显灵了!” “不知道是不是雷公发怒了!” “是呀,元正后据说就有个道士差点被劈死,还是御医过来才救了一条命。” “定是因为这道观不愿开门让我等祈福,才惹得雷公发怒!” 心下摇摇头,但这么一打岔,侯君集倒是想起来一个去处。 一刻钟后,面对着眼睛乱瞟的医工,侯君集显得有点不耐烦: “孙药王呢?别告诉本国公,孙药王也不在。” 拜后世对医学的重视所赐,太医署从孙思邈留任起,也开始了改制。 如今太医署分医、药两科,分别掌医术和药理。 通过考试便可入太医署学习,每月、每季、每年都有考试。 学成之后便为医工,再往上还有医生、医师、医博士,太医丞负责太医署的管理,太医令更可对太医署一言而决。 如今的太医令便是孙思邈。 “孙药王在是在……但不便见客。” 在国子监未寻得房玄龄,在五雷观没见着李世积和李靖。 一个甘露殿的同僚没见着,好不容易抓到个孙药王还推托不见客? 侯君集忍不了。 挥手示意家将开路将医工推到一旁,侯君集大步流星迈入太医署。 这里的布置陈设相当简单,一个医博士迎了上来,他是认得侯君集这个潞国公的,看到后面医工手舞足蹈的示意,以及这位潞国公来势汹汹的家将,医博士一时间倍感头大。 “潞国公稍待,此时孙药王确实不便见客,容我先为你通禀如何?” 侯君集点点头,只是坚持道: “告诉孙药王,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见他。” 侯君集心中疑惑在不停堆积,已经让他有点恐慌了。 如今想来,那玄奘意临别时的“好自为之”四个字,似乎都显得意味深长。 医博士愁眉苦脸的点点头,前去通禀。 不过片刻后便返回: “潞国公请随我来,孙太医说正需要你帮助。” 看着一脸松了口气的医博士,侯君集竟有点惴惴不安起来。 路途很短,将侯君集带到一间靠后的房间门前,医博士说什么都不愿再进一步: “孙太医在等着潞国公。” 侯君集心下浑不在意,直接就闯了进去。 入眼昏暗,侯君集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忙碌的孙药王,心中升起的开心还没持续一个呼吸,他便看到了孙思邈在忙碌的对象。 一个已经彻底被打开的人。 孙思邈浑不在意,甚至还有空求助: “左边的架子上,有个刃长半指的短刀,递一下。” 侯君集咽了口口水,随即一股反胃的感觉升腾而起,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但这种光景实在是第一次。 “孙药王你这……” 孙思邈显得很不耐烦: “陛下已然准许。” 侯君集登时哑口无言。 孙思邈的似乎这两天也与人吵过类似的,因此几乎是张口就来: “解尸寻病理之事,王莽能为,那宋能为,后世能为,我唐如何不能为?” “若不能帮忙,那便勿要在此添乱!” 侯君集听话的退了出去。 直到在太医署等到晚上,侯君集才等到孙太医忙完。 面对侯君集欲言又止的表情,孙思邈快言快语: “廷尉狱的死囚,病死的。” 侯君集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孙思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侯君集,突然问道: “潞国公觉得我很大胆?” 这不需要犹豫,侯君集猛点头。 孙思邈似笑非笑: “潞国公可比我要大胆许多。” 侯君集不明所以。 孙思邈摇摇头,一脸乏了的样子: “伱之疑问,宜问陛下,请回吧。” 看着满脸不解怒气冲冲离去的侯君集,孙思邈心里摇摇头。 这便是他不喜欢京城的原因之一。 他不过是解剖一个病死的死囚就招致太医署内外侧目,还得靠李世民强令支持推行。 这些得意忘形的勋贵,见利而不惜家,动动心思间便是成百上千无辜之人头颅落地。 只是……如今皇帝得后世之启,医学被前所未有的重视。 念在这些好处上,孙思邈决定还是对这些视而不见的好。 侯君集的愤懑也就持续了一晚上,第二日一早,黄门传诏,令潞国公侯君集前往城北观礼。 坐在马车上,侯君集已经懒得去思考什么了。 或者说,事情一旦牵涉到陛下,往往他怎么想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 这是他在秦王府这么多年得出来的经验。 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坐在马车上侯君集细细回忆,元月出发时陛下的表情不似作伪。 那么唯有一个可能,自己在河西的这段时间,陛下对自己观感出了问题。 那么是朝廷中还是甘露殿? 思忖了半路,最终朝廷中被侯君集排除掉。 朝廷非议必然离不开御史台那群大喇叭,而他们若是要诬告,那定然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闻不到。 因此就只有一个可能:甘露殿光幕。 那这就没办法推测了,侯君集惆怅的望着马车窗外。 他侯君集可以通过复杂的情报分析,制定出玄武门计划。 但他没办法去猜测一个一千多年后的年轻人会说什么,才能导致大唐潞国公陷入如此尴尬境地。 城北这边,禁卫军已经初步圈起来了一个空地,看起来就像一个军营一样。 李世民站在高处,旁边是满脸笑容的李靖和李世积,以及面色平静的阎立德。 远远瞥了一眼一脸怏怏下了马车的侯君集,李世民冷哼一声,转头向李靖: “药师所研究之火药,终于有眉目了?” 李靖大大方方点点头: “遍察古籍,以《范子计然》中所说的硝石为底,再以道门丹方不断尝试。” “五雷观松成道人于此道颇有天赋,昨日所制,声威震震,浓烟冲天,尤类后世所说之物。” 李世民也想起来了在光幕中所见的景象,更是想起来了那个炸了丹炉的道士。 并受后世之启,如今明白这类稀缺人才相当重要,沉吟了一下问道: “那松成道人……” 李靖摇摇头道: “如今道人们只管配丹药。” “昨日松成道人在远远观看,引燃火药的禁军单耳失聪。” 李世民吁了口气,幸而还能接受,点头道: “失聪的禁军,与松成道人,皆重赏。” 短短的交谈很快结束,接下来便是看具体效果了。 五雷观的禁军入场,他们在距皇帝等人三百步的距离开始挖坑,然后将一个单人合抱的大瓮放了下去。 随即开始填土,并拉出来了一条粗粗的引线。 李世民在数个大盾的保护下好奇的伸头张望。 他看到那禁军以火把点燃了引线,随即就像恨不得有四条腿一般飞速逃离。 那一闪一闪的火星朝着掩埋地点接近,最终燃了进去。 或许是因为埋在地下,声音略有沉闷,但效果已经足够惊人。 纷纷扬扬的泥土犹如雨点一般洒遍了所有人头顶。 爆炸现场留下了一个大坑,旁边拴着的一匹用来测试威力的驽马已经看不出具体的样子。 阎立德面色发苦。 只觉得前段时间改良的那些重步兵与重骑兵,面对此物似乎也很难有还手之力。 李世民与李靖和李世积都是若有所思。 李世民想起来了在武侯祠篇章所见的后世战争的地狱般的剪影,一时间感慨良多: “此物,后世能凭其为军械杀敌。亦能用其登天,览天地奥妙。” “如何用之,存乎一心。” 他已经不是秦王李世民了。 若是十年前得此物,他会想方设法给窦建德之流炸个大的,然后大笑夸功。 但现在,他首先的想的是,此物除了杀人外,还能给这个盛世添几分光彩? 明天开苏定方偏,大唐古代线这次暂时差不多了。 第163章 以德服人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63章以德服人五雷观的成果展示非常简短,但也非常震撼人心。 阎立德心事重重的离开,并决定要寻机会去拜访五雷观。 李世积与李靖都乃国之名将。 为大唐开疆拓土,为兵家着书立传。 进能威慑异邦,退能配享武庙。 这才是这样的国公名将该做该享受的事情。 至于五雷观的火药技法,如何更好的配制,如何培养火药技匠,如何探索这火药其他作用。 将作监有丰富的经验以及大匠。 而且弟弟阎立本是见过那火炮的,并且描绘了下来。 虽然尚且不清楚其内部构造,以及用何种金铁浇筑。 但至少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尝试方向。 阎立德觉得,如今既见火药之威,将作监增设一个火药署正合适。 嗯……叫五雷署也不是不行。 李靖与李世积是有说有笑的离开。 火药之事终于开花结果,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至于火药能否用于军阵,两个将领倒都不怎么在意。 想那卫霍,与匈奴军械武备的差异尚且不大呢,就能追亡逐北。 如今周边之国,论士卒之勇,甲士之利,皆不如唐,两将那就更不将彼辈放在眼中。 就如李靖灭突厥时的阴山之袭,三千轻骑取定襄。 那时定襄的突厥骑兵至少有五万,被李靖一战冲溃,那种情况下即使有火药也完全用不上。 “后世若是制那飞天之物,想来少不得念你我二人。” 李靖抚须微笑,这才是两人的想法所在。 “不知道你我二人能否留名星宇。” 李世积也望天兴叹。 侯君集在望着他们一行人兴叹。 阎立德走的时候目不斜视。 李世积和李靖走的时候对他堂堂潞国公视若罔闻。 最终停在侯君集面前的是李世民。 “走走吧。”李世民这么说。 于是侯君集就小心的陪着陛下往回走,一路上聊一些见闻。 “河西的事情做的很好。”李世民道。 侯君集差点眼泪都下来了,连连称全靠陛下的高瞻远瞩。 至于从河西离开时的请战打算,已经被丢到天竺去了。 不过是离开长安四个月,就变的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 那要是领兵出征,超过半年岂不是要生死难料? 火药的演示场所在城北,两人回去路过了玄武门。 李世民伫立了一下,似是随口道: “昔日若无君集,今日如何有朕?” 侯君集顿感汗流浃背,这句话如果是笑谈,他有至少十种应对方法讨陛下高兴。 但此时李世民的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一点起伏,这反倒让侯君集心中大骇。 “若无陛下平定天下,如何有大唐今日,如何有大唐百年盛世?” 侯君集当即就伏身拜了下去,不敢抬头看一眼。 他能感觉到陛下眼光似乎充满了探寻之味,就这么俯视着他,也不说话。 这种难熬的僵持处境持续了几个呼吸之后,侯君集听到陛下忽然笑了出来: “君集若真是如此想,那便再好不过。” “来来来,今日留于宫中一起用膳,那御厨的糖醋鱼在外面可吃不到。” 君臣两人言笑晏晏的往回走,侯君集感觉到绢布内衬已被汗水湿透,全都贴在了背上,分外难受。 心里反倒是松了口气,他清楚陛下的脾气,这莫名其妙的事情就这么算过去了。 而联系这态度……自己将来居然还对陛下蹬鼻子上脸了? 心里摇摇头,侯君集不由得佩服未来自己的勇气。 陛下可是被后世盛赞,自古用兵无出其右者。 他侯君集什么水平?居然敢如此跳脱? …… 汴京,还是那个御苑中。 赵光义看着神神叨叨的赵匡胤,以及被禁军严格把守的御苑,倍感无奈: “兄长,若是又要打鸟,还请容臣弟告辞。” 对于老哥的那些爱好,赵光义当然清楚得很。 赵匡胤呵呵一笑,只是示意弟弟坐下。 弟弟对于皇位的渴望他看的很清楚,因此从去年起就多有敲打。 今年更是严厉,上个月晋王府的宦官竟敢有脸奏请,想要拉走木场里两人合抱粗的大木,去晋王造家具用。 弟弟染上了奢靡之风,当哥哥的自然要全力矫正,因此赵匡胤做了相当严格的批复: “破大为小,何若斩汝之头也!” 这也是赵匡义气咻咻的来源。 赵匡胤浑不在意,只是笑道: “且等等看。” 弟弟和赵普的斗来斗去,在礼制方面的试探性逾越,赵匡胤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因此想来想去,他尝试用更简单的方法解决: 让弟弟一同观看仙机光幕。 如此好让赵匡义看明白: 弟啊看到没,天命真的在哥哥这儿,别打那些小心思了! …… 成都府衙中一样熙熙攘攘。 刘备红光满面。 南中战事的推进比想象中更加顺利。 初来乍到的晋宣帝努力献策,但却总能被本地人李恢和张嶷找出种种漏洞。 往往这时候看着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司马懿,刘备就特别快乐。 而领军的冯习张南从不冒进,用兵就突出一个稳字。 “大哥,那三懿厉害不?” “三懿?”刘备面对张飞的疑问不明所以。 “司马懿、吴懿,还有个张嶷。” 张飞嘎嘎笑道: “大哥去平南中,总共也没带几个人,结果叫懿的占了一半。” 刘备摇摇头,不是很能明白三弟的笑点,不过还是道: “或是因为同名,司马懿与吴懿互有亲近。” “两人领军,出击则必击敌要害,很是迅猛。” 说起来这个他也颇感无语,也不知道这吴懿将来知道晋宣帝之事,以及吴懿之名因避讳司马懿被改吴壹,会作何感想。 “张嶷能与士卒同苦,有良将之姿。” 刘备每次看到张嶷,想起来此将后来为国出战时甚至还要借钱看病,就总有点心疼。 因此对张嶷每战,刘备都不吝赏赐,激得张嶷愈是下定决心要为这刘皇叔效死。 “不过,此战功劳最大者,当属张神医。” 刘备对着张仲景拱拱手: “若无驱虫之药粉,解疾之方,士卒因瘴疬蛇虫而死者,不知几何。” 而且为了断绝士卒吃生水,刘备还专门增设了两队军正,严令水沸腾后方能饮用。 如今看来,效果斐然,南中一行,因瘴疬而不能战者,不过百十之数。 张仲景拱拱手,既不居功也推诿,只说此乃分内之事。 “那晋宣帝呢?”张飞略有好奇。 刘备仰头想了想道: “令吴懿暂时督掌南中诸事,由李恢与司马懿协助。” “我将孔明的南中之策交予李恢,让其与心向大汉的南中诸部商谈,重修身毒商道。” “至于司马懿。” 刘备换成了饶有兴趣模样: “给其留了一份刘季玉递过来的名单。” 这份名单本来有很长,但是随着荆襄的胜利,以及亲自领兵去南中平叛。 名单上不少人态度都有所软化,所以名字都已经被划掉。 剩下的这些,就只能哀叹其不珍惜机会了。 也就在此时,半空中熟悉的光幕再次徐徐展开。 【嗨嗨嗨!观众姥爷们好! 今天咱们话不多说,直接发车! 书接上回,吐谷浑被李靖覆灭之后,大唐对西域用兵再无掣肘。 而由此,唐朝也正式开始了领土的飞速扩张。 或者说,开始了对于汉朝故土的飞速收复。】 甘露殿里。 坐在椅子上的侯君集一时有点想哭:真不容易啊。 那天留在宫里吃的糖醋鱼是什么味道,侯君集已经不记得了。 但之后,房玄龄忽然就不忙了,李靖和李世积也都能找到了。 生活再次回到了正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群旧友看他的时候,脸上偶尔会有难以捉摸的表情。 不过好在陛下没有放弃他,这甘露殿,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侯君集激动的心情并没有感染其他人。 苏定方和李世积互相看了眼对方,互不相让。 两人都有所猜测,这次光幕的主角几乎必然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李靖笑意吟吟,安然稳坐,笑看两个后辈斗气。 孙思邈在轻声跟李世民交谈,想要寻个新地段研究病理,既要离廷尉狱近一点,也要僻静一些。 秦琼的身体好了一点,此时也正在拉着尉迟敬德闲聊,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咱大唐接下来到处都要用人,我这把老骨头都想领兵呢,敬德你得支棱起来啊。 房玄龄和杜如晦在轻声闲聊关于科举的种种: 如今已是七月初,李世民打算就在三天后的朝会上宣布科举改制的消息。 其中不少细则可能到时候朝堂上还要花费功夫扯皮,而两位重臣要保证步调一致,所以需提前通气。 光幕亮起后,两人便默契的将此事暂时放下,动手开始抄写: 〖煌煌二凤业,树立甚宏达,千载可称,一人而已。 这时期如果横向比较的话,拜占庭和波斯两败俱伤,阿拉伯苟着发育还没完全崛起,唐朝冉冉升起,最终堪称七世纪最强,当时名副其实的世界灯塔。 这段历史可太熟了,其实就一句话,老祖宗们从不多废话,对手不服就打到他服! 毕竟以德服人,自古有之,至于这个德是个什么东西嘛……每位老祖宗都有不同的见解。〗 李世民舒服的往后一躺,脸上漾起笑容。 多说点,朕心喜之。 这几天主要工作忙起来了……我的问题 第164章 钉马掌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64章钉马掌【自从汉朝将西域纳入治下,打通了丝绸之路这条黄金商道后,由商道利润引发的矛盾争端多不胜数。 丝绸之路的利润有多大? 安息帝国表示:你要唠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当时咱睁着眼说瞎话蒙骗汉朝的使节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占据丝绸之路这个要道,吃拿卡要不劳而获吗? 高昌国表示:铁子啊,你说的简直太对了! 东突厥灭亡之后,西域处于丝绸之路上的各国就忙不迭跑来长安上供,毕竟大唐是丝绸之路的一个终端之一,面子必须要给,其中就包括高昌国。 这是高昌和唐朝短暂的蜜月期。 对高昌来说,仅是用了克扣自西域胡商的几条拂菻狗就逗得李世民哈哈大笑,还给麴文泰老婆挣了个常乐公主的名头,血赚! 对二凤来说,刚灭了突厥就有人拍马屁,舒服! 但不过两年过去,高昌与唐朝的蜜月期就正式结束,双方正式翻脸。 原因也很简单,咱们前面说过因为气候变化的原因,西域的南中北三道只剩下北道尚且兴盛。 把守北道收费站的就是高昌,高昌面对往来商人采取了一视同仁的政策: 管你是要做生意还是要朝贡天可汗,都得给我乖乖交钱! 西域诸国自然不服气,于是最终将官司打到了李世民面前: 求天可汗重新开放西域的中道,以避开高昌这个天价收费站。 李世民同意了,敦煌太守在楼兰古国旧地,也就是如今的罗布泊地区沿线设立驿站。 自此,商人们可以直接从敦煌向西走大漠道至焉耆,西域的中道重新打通。 然后焉耆就被麴文泰给胖揍一顿,破其城、劫其财、掳掠男女,扬长而去。 毕竟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我治不了大唐我还治不了伱? 随后麴文泰也不装了。 首先是联合了西突厥再次洗劫焉耆,破其三城,掳掠男女钱财而去。 其次更是直接扣留经途高昌的西域诸国朝贡使者。 然后更是公开给薛延陀可汗写信: 你这个可汗位置可是跟那李世民平起平坐的,干嘛要给他当狗?有点志气行不行? 而面对李世民派来的使者质问,麴文泰的回答也很有意思: 鹰有鹰的天空,鸡有鸡的草丛,猫有猫窝,鼠有鼠穴。 你咋管的这么宽呢?就显得你有能耐了是不? 面对如此蹬鼻子上脸的回答,李世民的回答是“君善自图”。 然后发出了最后通牒: 李世民:你要是亲自来长安认个错,此前的罪过就一笔勾销。 麴文泰:痔疮犯了,骑不了马,下次一定。 李世民的耐心被彻底耗尽。 639年,侯君集被任命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薛万均薛孤儿为副将,发兵高昌。 面对唐朝的起兵,麴文泰很是自信: 你的人马要是超过三万,粮草必然不够。 你的人马要是不足三万,我嫩死你信不信啊? 侯君集表示:小爷就两万骑兵,你来弄死我一个试试? 麴文泰:试试就逝世。 “惊骇无它计,发病死。”】 甘露殿中,侯君集的心脏跳的很快。 按捺着小激动,左看看右瞧瞧,一时间有点狐疑: 怎么没人羡慕我呢? 秦叔宝和李靖这种老将就算了,怎么连新来的这个苏烈都不带正眼瞧一下的? 怎么,吓死对方国君是不算功绩还是怎么? 最终还得是李世民,看不下去这个昔日旧臣搁这儿丢人现眼,勉强赞了一句: “做的不错。” 侯君集这才开心起来。 不过李世民反倒是有点郁闷: “无道彼辈,皆好图一时口舌之快。” “如此轻易便死,反倒便宜此獠。” 房杜二人对视一眼: 堂堂国君被当场吓死,然后录于青史被耻笑千年,怎么看也不算便宜吧。 如果说吐谷浑因为其侧有个难搞的吐蕃,故而具体对策还需研究一二的话。 李世民只觉得这高昌最好能速速拍死! 连朕的朝贡都敢下手,真当自己身处西域就有恃无恐? 大唐皇帝有点赌气似的当场下令: “勿言其他,麴文泰定要活擒而来!” “在西域多年,想来亦学胡舞,正宜与颉利伴舞!” 侯君集当即挺了挺胸脯。 不过让侯君集失望的是陛下并没有问他征伐高昌的看法,而是提了另一个问题: “这大漠道,能开否?” 河西的财赋情况李世民了然于心,因此思考的也很简单。 这高昌收的,都是大唐的钱! 若是高昌这个钉子一时半会儿不能动的话,那便要考虑一下直接打通大漠道了。 虽然这些被高昌刮走的财赋在放在整个大唐不太起眼,但他李世民不嫌弃。 侯君集在河西时一直在禄福县停留,离敦煌并不远,因此对其情况也熟悉。 略做沉思便肯定道:“能开”。 “那便交由君集去办。”李世民轻巧任命道。 看着侯君集面上浮现的喜色,李世民还是不愿再多说其他,指了指光幕道: “先看。” 【事实上麴文泰一开始的装腔作势自然是有道理的。 最大原因自然就是因为从敦煌到高昌这条路非常难走。 曾经驻守安西都护府的岑参写诗记录下了这一行见闻: 十日过沙碛,终朝风不休。马走碎石中,四蹄皆血流。 既然马的蹄子都被磨出血了,由此可见,唐朝的骑兵应该是没有大规模列装马蹄铁的,比较可惜。 根据如今出土的墓葬来看,南北朝时北方的部分地区就有了钉马掌的习俗。 因此有人认为唐朝不用马蹄铁说不过去。 但冷兵器时代,马掌的发展是跟驮负的重量息息相关的。 骑兵装备越重,马蹄损耗的也就越厉害,对于马蹄铁的需求也就更高。 唐朝多为长途奔袭的轻骑兵,因此对于马蹄铁的需求并不大。 马蹄铁还跟冶铁技术息息相关,就比如马蹄铁很好制造,但固定马蹄铁的马蹄钉还是略有门槛的。 而且对古代来说,夏季钉铁马掌,冬季钉胶皮马掌,泥地多的地方可以考虑木马掌,棘草较多的地方还能用皮质半裹马掌。 不同的地区环境有不同的马掌选择,对古人来说若无官府牵头,这种事情还是太麻烦了。 所以,若是在唐朝已经有大规模列装马蹄铁,相信麴文泰放狠话的时候会再谨慎一点。 总之,侯君集不惜马力领着大军到达碛口后,麴文泰直接吓死了。 面对这个消息,唐军都想趁对方群龙无首来一波奇袭,但是侯君集不允许。 老侯认为,高昌给脸不要脸才逼得陛下出军,咱们此行,灭国为辅,问罪为主。 而且古语有云,礼不伐丧,唐军乃是王道之师,用得着出此下策? 在老侯的命令下,唐军列阵,击鼓缓行,给足了礼节。 虽然在咱们后世看来,这种动作颇有一股“看出殡不嫌殡大”的味道。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许多,半日攻下了田地城,俘七千多人。 次日攻高昌城,当日麴智盛举城投降,随后老侯兵分多路,连克二十二城,俘八千户,两万余人,凯旋而归。 整个灭亡的过程实在太快,于是侯君集撤兵后,高昌流传有童谣: 高昌兵马如霜雪,汉家兵马如日月。 日月照霜雪,回手自消灭。 高昌传国九世,国祚134年,至此而亡。 李世民力排众议,在此设西州。 至此,大唐正式有了用兵西域的桥头堡,开始磨刀霍霍向西突厥了。】 “又一国亡矣。” 孔明语调没有起伏,干巴巴道。 然后饶有兴致道: “这马掌之策甚善,此乃以铁木皮等换马匹之寿命,甚为合算!” 说着感叹道: “吾等又得一利器矣!” 此事赵云略有发言权,他想了一下道: “在辽东时,便见过有胡人爱惜马力,以绳、钉等法,将木头置于马掌处。” “只是想不到此等小物,竟还有如此益处。” 张飞如今还在等待从雍凉收集第一批良马,此时谈到骑兵相关的也不吝提问: “那唐朝既多见此物,为何不甚在意?” 刘备看着光幕上那唐朝的疆域,叹了口气道: “还能有何原因?” “既有河西,又有河套,养马之地遍布,良马自不缺,故不在意此等小道。” 张飞哑然,也不由得更加羡慕。 赵云想象了一下,若是他麾下的战马皆能钉马掌,则良马能奔驰更久还不必担心损伤。 骑兵也能负铁甲,带更重的武器,如此一来,仅在光幕所见的骑兵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当即赵云看向了张飞: “三哥!” 张飞心下一突,子龙如此态度,他怎么总觉得不是好事呢? 赵云也直来直去: “雍凉第一批骑兵,能否由云来统帅?” 果然……张飞叹了口气,选择了顾左右而言他: “大哥,这高昌小国的国祚都有一百多年呢!” 第165章 投唐一念起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65章投唐一念起刘备一时间有点后悔。 后悔进来的时候将佩剑留在了外面。 但不要紧,刘备的目光在府衙内梭巡了一下,看向了旁边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把装饰用的仪剑。 张飞赶忙跳起: “子龙与我乃兄弟,骑兵之事自需鼎力相助!” 刘备这才重新坐下。 看着翼德和子龙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刘备重新看向光幕。 他在意更多的是,就这高昌这等实力都能裂土称国,传九世一百余年。 这西域,怎么感觉很好混的样子? 刘备不由得悠然神往。 …… 阎立德与阎立本飞速光幕上列出的马蹄铁描了下来。 “马蹄铁易,这马蹄钉颇为不易。” 这是阎立德端详过后的评价。 甚至阎立德对此也不陌生,这不就是百姓俗称的马铁鞋嘛。 而且也正如光幕所说,百姓都知道这东西好用,但实在太过麻烦。 一个是严寒时节,马铁鞋踩踏冰雪容易打滑让马匹摔倒损伤。 另一个就是铁钉这东西,贵了百姓负担不起,便宜了铁匠不愿打造。 因此看着陷入沉思的皇帝,阎立德尝试给出自己的建议: “陛下,若欲列装此物,宜设钉匠。” 李世民也在心里默默算了下,随即也感觉有点咂舌。 光幕中所列的马蹄铁,至少需要三枚钉子固定,多的甚至有八个钉孔。 用最简陋的马蹄铁列装一队四千骑兵,就需要差不多五万枚钉子,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李世民直接开口指定人选: “光幕结束后立德与药师留下,与朕说一说这铁钉。” 旁边的侯君集一时间有点受伤: 能不能给主角一点尊重? 【对大唐来说,灭高昌不过是随手为之,如何管辖才是一个问题。 以魏征褚遂良为首的朝中大臣认为,宜设西昌州。 大唐皇帝李世民认为,宜设立西州。 西州和西昌州,二者虽然仅有一字之差,但所代表的意思完全不一样。 因为在唐朝,州名如果是两个字,那就说明是羁縻州。 羁縻,即笼络控制,也就是咱们俗称的胡人自治,可以听调不听宣,有很强的自主性。 羁縻州的官吏任免、赋税收取、财政开支等等,都是羁縻州自己决定,只需要通报中央。 但州名如果只有一个字的话,就说明这是唐朝中央的直辖领土。 任官、收税、制度和军队皆由唐朝中央一言而决。 吵吵了两个月,直到侯君集被抓回来下狱时,李世民才成功压下了反对意见,确定了西州这个名字。 魏征和褚遂良非常奇怪,因为以羁縻州控制西域是汉代的手段,属于有迹可循的先进经验。 而且此前李世民对羁縻州的设立也没这么抗拒。 至于二凤态度为何突然转变,那就要牵涉到高昌国灭亡前一年的一桩谋反案了。】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侯君集身上。 就连向来稳重的房玄龄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敢情潞国公还不是第一个谋反的? 贞观元年的李孝常、罗艺等人谋反,只能算是武德年的余波。 而侯君集是暂时没空考虑那么多的。 “定是臣不遵圣令,御下不严,反致其咎。” 都不用推断,侯君集当场请罪。 反正不管犯了什么事儿,这两个罪名都是能套进去的。 李世民看了侯君集一眼,幽幽道: “后世称你破高昌时,带头纵兵劫掠,并自作主张处置了高昌国勋贵。” 汗水登时爬满了侯君集的额头: 难怪回长安后的遭遇如此奇怪! “臣骄纵犯纪,此乃罪有应得!” 侯君集正欲拜下请罪,胳膊就被李世民起身拽住了: “等你真的做出此事,再行论罪也不迟。” 松了口气,侯君集赶忙保证: “臣定谨记此事,日日警醒!” 杜如晦怕自己再看下去憋不住笑意,因此分析道: “光幕既将其放一起,称大家因此才弃羁縻。” “可见这谋反之辈,乃是受大唐羁縻之辈。” 李世民当即断定: “必是突厥!” 在李世民看来,胡人都乃那后世所说的给脸不要脸之辈。 而突厥,实乃此中翘楚! 【颉利被李靖抓回去给二凤跳舞之后,东突厥剩下的还有一些小可汗。 其中非常突出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阿史那社尔,此人本镇守东突厥的西边,颉利被抓后,他直接带兵逃到了西域,并打下了西突厥一半的领土,自称都布可汗。 当了两年可汗之后,都布可汗起大军征讨薛延陀,以报东突厥灭国之仇。 只能说很合理,我打不过大唐,我还打不过你? 结果还真没打过,被薛延陀一顿胖揍之后,都布可汗直接大彻大悟: 我不当胡人了! 正所谓投唐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贞观九年,都布可汗率部投奔大唐,灭高昌,平西域,讨高句丽,此人都有参与,为大唐立下了汗马功劳。 最重要的是还随名将李积灭薛延陀,成功复仇。 最终拜大将军,封国公,乃是大唐的又一颗将星。】 “这都布,倒是个心思活络的。” 李靖如此评价道: “事后清查东突厥余孽,就有听闻此人西奔,此前还以为定然为西突厥所不容。” “没想到……” 李靖摇摇头,此人从东突厥的一个将军,变成与西突厥裂土对峙的可汗。 最终更是入朝为将,征战四方,成为大唐的大将军和国公,一生经历堪称丰富。 “懋功的功劳有着落矣。”李靖笑道。 李世积的眼睛闪闪发亮,可算被他等着了,这次的主角果然是自己! 随即兴奋的瞥了一眼强掩失落的苏定方: 小伙子,要尊重前辈懂不? 不过光幕所说的“荡三国,擒三王”,这薛延陀才一个而已,另外两个呢? 李世民脸色平静,毕竟开唐时就有任胡人为将,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而且如今身为天可汗,自然要尽纳四夷不得志的人才,让其皆为大唐所用。 一时间李世民倒是捏着下巴考虑: 要不要将这类胡将的履历编为后世所说的? 牧羊儿出身,被部落所鄙,最终投唐得用,青史留名。 贬胡人之野蛮,崇大唐之开明。 而且这后辈随后胡诌的诗说的也没错。 投唐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咱大唐疆域,是挺宽的。 朕这个天可汗,心胸也挺宽的。 【另一个是突利可汗。 颉利被擒之后,突利是一个举兵投唐的,封并州都督,在长安有宅子,日子很是悠闲自在。 但有个人很有意见,突利可汗的亲弟弟,阿史那结社率。 他看不惯自己哥哥整天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毫无草原男儿的雄心,于是当场举报亲哥谋反。 被察明是诬告之后,突利可汗和李世民二人把他骂的狗血淋头,连俸禄都直接砍了一半,他登时就不乐意了。 贞观十三年时,阿史那结社率听闻了李世民移驾九成宫避暑的消息。 于是此人召集四十名突厥旧部,宣布了谋反计划: 那李世民的儿子李治每天都会出宫骑马,咱们埋伏在两侧,等宫门大开之时,咱们就冲进去砍死李世民! 李世民一死,大唐就大乱,咱们便引突厥旧部返回草原,再造突厥汗国! 结果这个计划一开始执行就出了意外: 当晚起了大风,眼见天气不行,李治就不出宫了。 在外面埋伏了半天的突厥人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最终决定强攻。 九成宫只是个避暑行宫,四十余突厥人成功强行闯了进去。 交战片刻后眼见刺杀无望,便夺马想要北逃回突厥故地,在途中被禁卫军包围尽皆处死。 这桩谋反案最大的影响就是被羁縻在河套的突厥部众皆躁动。 李世民几乎是被迫重新册封了一个突厥汗王,让其重新率领突厥部众返回突厥故土。 对于这件事,李世民对自己的评价是两个字:狼狈。 并在事后感叹,悔不用魏征之言。 因为在当初处理突厥人的问题上同样是两派: 魏征认为突厥人狼子野心,要么将其彻底打散迁入河北教化,要么就将其赶到漠北,与薛延陀相互制衡。 温彦博认为应当效仿刘秀对于南匈奴的羁縻政策,就近划出来一块地,方便管理。 李世民最终采用了温彦博的意见,最终导致了刺杀。 也是因此,李世民在对待高昌的态度上,从羁縻变成了直辖。 这也意味着唐军正式亲自进入西域,由此掀开了唐王朝轰轰烈烈的领土扩张。】 房玄龄脸色微妙: “此前对突厥遗部之策,中书侍郎温大临确有羁縻之策。” 但在甘露殿呆过的几人,对突厥的看法已与此前不同,所以羁縻最终没有得到采用。 魏征此时在北面做的乃是他们共同敲定的。 大部拆成小部使其隔县而居,不得私联。 小部打散成户,编入各州县入册为唐民。 而当事人李世民当即就跳了起来: “传诏魏征,就这突利可汗之弟,有多远发配多远!” 对待侯君集尚且有耐心,对胡人就完全没那点好颜色。 本就是战败之徒不说,竟还行意欲刺杀他?! 而且只是发配不是处死,就算那刘备也得夸他心地仁善! 这胡人不是喜欢草原吗,那就送其去穷山恶水的地方看个够! 此时李世民才明白过来,为什么突厥此时已灭。 但后来那安禄山还能出身突厥部落,并还与大唐为敌。 什么狼狈,就是玩儿脱了! 第166章 制衡之道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66章制衡之道不过安禄山这个名字也就在李世民心头升起了片刻就被压下。 一百年后的事儿,现在惦记也没用。 而且以当时的情况,即使无安禄山,至多也就缓个十年八年。 最终还是会有安禄海安禄楼之类的蹦出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长孙无忌此时一副后怕的姿态: “大家圣谋万里,贼人起狂嫉之心,贱獠伺机而发欲断唐之兴盛。” “臣恨不能以身而挡向大家之刀兵,惟望陛下圣体贵安无恙。” 看着长孙无忌眼泪都下来了,李世民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对于自己安危是有自信的,比如过年前带了几个金吾卫就出去了。 但仔细想想,若遇到的是几十个这样的突厥亡命徒,恐怕也只能饮恨。 此时不用秦琼提醒,尉迟敬德就出列而拜。 虽然没说话,但其中意思大家都懂。 “敬德且坐。” 李世民亲自将这个爱将拉起来: “以后朕若出行,定唤你这门神作陪。” 尉迟敬德这才咧开嘴开心起来。 …… 对于李世民遇刺,成都府衙的众人表示毫无兴趣。 春秋时期的刺客简直不要太多,不少都是为恩主复仇。 你这李二凤连人家国家都灭了,就不担心人家行刺客之事的? 相较之下孔明则是对那降唐立功的突厥将多有感叹: “孝武皇帝时,若是长平烈侯麾下的赵信小心些,未必不能成如此人物。” 张飞眨巴眨巴眼,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孝武皇帝与匈奴开战后,最先封侯的就是翕侯赵信和持辕侯乐,甚至比卫青还要早。 张飞也理解,因为两人都是匈奴人,这多半是千金买马骨之举,而且赵信也确有能力,阴山之战居首功。 但问题就是漠南之战战败后又投降了匈奴,颇受重用,给大汉整了不少麻烦。 千金买了马骨,结果这马骨跑了…… “军师别丧气!” 张飞拍拍胸脯打包票: “等俺老张骑兵大成,定然擒几个羌胡人跳舞给军师看。” “让军师也享受下唐朝皇帝的待遇。” 被张飞这么一打岔,孔明顿时哭笑不得。 【二凤虽然力排众议的样子很靓仔,但被突厥人搞得左支右绌的时候也抱怨过: “魏征劝我复立高昌,吾不用其言,今方自咎耳。” 这也算是二凤日常反思了: 被突厥人刺杀,反思:我应该听魏征的。 灭了高昌之后,反思:我不该听魏征的。 立西州被打后,反思:我还是该听魏征。 二凤能有这个感叹主要是此时的西突厥重归统一了,所以西州的唐军据点压力就有点大。 西突厥的这事儿吧,让十万哥看看可能会有点眼熟。 都布可汗将西突厥爆锤了一顿抢了一半领土后,直接投唐去了。 这让西突厥内部既高兴又愤怒。 高兴是因为都布可汗确实很能打,捶的他们抬不起来头,猛人一走自然松了口气。 愤怒是因为这人竟然宁可去大唐当将军都不愿意当可汗! 西突厥虽然收复了领土,但内部反而人心思动。 这种情况下,刚上位的咥利失可汗玩儿了一手骚操作。 简单来说,他将西突厥简单粗暴的划分成了十大部落。 然后分别设咄陆部和弩失毕部各统五个部落,咱们简称左厢和右厢。 而西突厥这个话事人觉得自己最精妙的操作就在这里: 左厢和右厢是仇人。 不出意外的话,他咥利失会成功玩一手制衡,重振西突厥荣光义不容辞! 然后不出意外……其实换谁来看这都必然出意外。 这手制衡就玩了不到三年,左右两厢就把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咥利失这个大可汗都被联手赶了出去,流亡焉耆。 就是在这种西突厥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二凤一边命侯君集攻高昌,一边还给这西突厥的内乱加了一把火: 亲自给咥利失的侄子册封为新的大可汗。 而在唐朝设立西州后不过一年,左右两厢就打出了结果: 二凤亲封的大可汗兵败被杀,西突厥重新统一。 重新统一的西突厥第一件事就是给唐朝上压力,因此二凤才会有这样的感叹。 但嘴上说着反思,实际上二凤压根就没考虑过撤销西州。 而且事情很快迎来转机: 642年,西突厥大可汗通告西域各国:我要去打康国了,到时候你们看看,我与那天可汗孰帅? 这种打天可汗脸的宣言让西突厥上下气势如虹,光速攻克了康国,顺带抢了米国,劫掠财宝无数。 但西突厥大可汗拒绝与属下共分财宝,于是西突厥内部矛盾重新显露出来。 这种情况下,二凤开始了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 643年底,遣使入西域,封咥利失的后代为大可汗,拉拢西突厥内部亲唐派,加速其内乱。 644年初,在使者联络下,此前倒向西突厥的焉耆国内部,亲唐派开始鼓噪闹事。 同年四月,侯君集被斩首,大唐内部重新安稳。 同年七月,二凤下诏,攻打高句丽。 同年八月,二凤下诏,命郭孝恪为西州道行军总管,攻焉耆国。 十一天后,郭孝恪以三千轻骑突袭焉耆国都,擒其王,焉耆国灭亡。】 刘备饶有兴趣看着这突厥人复杂的姓名。 看着这西突厥的分分合合,依稀想起来了孙吴的那个由大舅哥亲手操刀的内乱: “二宫之争?” “似而不是。” 法正摇摇头,多点评了两句: “若是制衡,应当要使得有仇的双方都有求于这个大可汗。” “这突厥人此举,无异于帮双方整合了部署。” “真是……自取灭亡。” 在法正看来,即使要分这十部落,也是要将有仇的双方掺杂起来。 伱这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像是往有仇的两人手里塞入了武器。 不把对方捅个透明,确实很难停下来。 孔明则是笑了出来: “这唐皇,倒是将诸部联合所上的天可汗尊号用了个清楚。” “册封弱势者以图强獠,如此方为制衡。” “那西突厥内乱之始的大可汗真应该好好学学。” 刘备则是看着这位皇帝那一步接一步的操作,同样心情复杂: “焉耆国灭。” 不同于感触不大高昌,这焉耆在大汉开西域时就已经存在。 西域小国,从前汉至今,又从今至那唐,最终方才覆灭。 “大哥,这焉耆……” 张飞兴冲冲刚开了话头,就被刘备直接打断: “翼德可有攻伐关中之策?” 他是真怕这三弟当场再跟他算算这焉耆的国祚,因此强行扭了个话题。 张飞略感委屈,不过就是想请命灭焉耆罢了,大哥怎么都不让说话的? 至于攻关中之策……那不是等庞军师出主意就行吗? …… 对于西突厥这内乱,即使是甘露殿的众人也听得饶有兴趣。 因为如今打探消息的来源基本都是过往胡商。 秉着做生意不惹事的前提,胡商路过西突厥也基本都是交完钱就赶紧闪人。 因此对于西突厥的了解还真未必有后世精准。 侯君集更是兢兢业业的在讲解: “如今西突厥的大可汗名泥孰,听闻其为为人强硬,乃是亲杀前任可汗即位,但其部也多有不服者。” “想来这就是后世所说的左右厢仇怨来源。” “大家给西突厥可汗封号之事,属神来之笔!” “难怪光幕中臣取高昌无西突厥之扰,原来有大家千里之外运筹帷幄!” “这突厥獠汗竟敢轻视大家,臣愿提可战之兵,捉其于顺天门外夸功!” 说着侯君集还想起来李靖与李世积献俘时的长安盛景,不知道什么时候主角能换成他侯君集? 不过嘴上还是不停,为陛下取西域,他必当先! “这突厥獠汗,竟还独占财货,就这眼界居敢妄尊可汗,不知死活!” “想来西突厥命不久……侯君集被斩首?” 侯君集的话语当即卡壳,他颤颤巍巍扭头,对上的是李世民平静的眼眸。 眼泪登即就下来了: “大家,看来臣无幸见我大唐一统西域。” “请大家责罚臣私掠私夺高昌之失。” 看着侯君集涕泗横流,李世民叹了口气将其扶起: “可还记得玄武门之谈?” 侯君集点点头,又赶忙摇摇头,随即想起来应该是前几天的谈话,最终还是迟疑着点点头。 看着这个亲臣惶恐的模样,李世民心中多了几分不忍: “记得就行,朕那日说的,依然算话。” 侯君集努力回想,最终也似乎不能完全记起来。 但心下也明白,只要他行事不逾矩,就不会有此杀身之祸。 但……侯君集看着光幕上小小的高昌两字,心情却极为复杂。 知天地,知古今,见己之名,见唐之盛。 如今他想的,可不仅仅是不逾矩啊。 第167章 灭国如喝水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67章灭国如喝水【焉耆国灭亡之后,整个大唐周边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从644年,也就是贞观十八年起。 首先是朝鲜半岛局势变化,高句丽的大臣渊盖苏文弑杀其王,立侄子为王,把持国政,并与百济国合谋瓜分新罗,新罗向大唐爸爸求援。 李世民派人调停,但是高句丽不给面子,于是最终下定决心,亲征高句丽。 贞观十九年,从二月进军到九月撤军,唐军阵亡两千,俘敌七万,连克十余城,并缴获辎重无数,未灭高句丽。 同年,北方的薛延陀可能觉得大唐爸爸在暴揍高句丽,没空管他,于是悍然进攻夏州,结果被大唐守军击败,可汗阵亡,因此陷入内乱。 辽东战场撤回的李世民觉得此时的薛延陀已经没有了存在价值,发出了灭国令。 征高句丽的唐军直接转道西进,大败薛延陀,逼得其远遁漠北,但其国未灭,战争就还不能停。 贞观二十年六月,李积仅率两百骑兵出漠北,招敕勒九姓部健儿为番兵,并对薛延陀发出了最后通牒: 要么降,要么死。 薛延陀剩余的两大酋长一个降服一个奔逃,李积大怒,带领番兵追击。 同年七月,李积斩首五千,俘三万,薛延陀汗国覆灭。 而就在二凤对辽东和漠北用兵的同时,西突厥又起了变故。 好消息是二凤扶植的西突厥可汗很能打,坏消息也是他太能打了。 就在唐朝剿灭薛延陀的同时,唐朝扶持的西突厥可汗也成功击败了对手,结束了突厥长达二十年的内乱,成为新的大可汗。 儿子长大了,不想叫爹了,这就是西突厥的现状。 不过看着唐朝又灭了一国,西突厥大可汗寻思了一下,派人到长安请婚。 这类以公主换和平的交易在任何朝代都不新鲜,但二凤就显得别具一格: “上许之,且使割龟兹、于阗、疏勒、朱俱波、葱岭五国以为聘礼。” 五国为聘礼方能娶大唐公主,西突厥大可汗看着这天价彩礼大怒,双方关系正式破裂。 而对唐太宗来说,这个聘礼也并非有意羞辱西突厥大可汗。 他的想法也非常朴实: 若不能将西突厥彻底赶出西域,大唐那是寝食难安啊。 双方无法达成和解,就此问题是必然要重新碰一碰的。】 侯君集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大唐的风起云涌,心生向往。 真好啊,辽东击贼,北面灭国,西域不相让。 这大唐处处都是好男儿建功立业的地方,但…… 这历史已经和一个死人没有关系了。 光幕中的自己,破高昌时怎么就管不住那手呢? 侯君集一边失落,一边自怨自艾。 李世积则就是显得喜气洋洋了。 随陛下攻高句丽! 两百骑灭薛延陀! 虽然比不上李靖老将军,但绝对算不上差。 就连眼含艳羡的苏烈,此时在李世积眼中也眉清目秀了起来。 “懋功真乃将才也!” 李靖首先夸赞: “两百骑灭国,纵览青史,想来亦不多见!” 李世积反而矜持了起来: “若无代国公袭灭颉利之余威,若无陛下之天威,这敕勒九姓焉能如此顺服?” “此番灭国非世积之功,乃大唐之功也。” 说着李世积还瞟了一眼苏烈。 “将军武烈传世,堪称吾辈楷模。” 苏烈干巴巴奉承道。 李世民则是眉头拧起来,只觉得这四方都不让人省心: “这薛延陀竟也是如此不晓利害之辈?” 这薛延陀的可汗夷男是近距离亲眼看了东突厥如何被灭的,竟也生此不臣之心? “问题应当出在那返故土的突厥部众上。” 长孙无忌将一抹兴奋色按压下去:他果然还是起复了! 不过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应该先为陛下分忧: “大家令那突厥部众返回故土,必册其可汗,令薛延陀退守以让薛延陀休养生息。” “而薛延陀……” 话犹未尽,李世民也点头,就算那薛延陀同意退守,其部众必然也心生怨言,长此以往…… “果然狼狈。” 李世民轻叹,觉得对自己的评价说的实在没错。 对这突厥人的处置,实在是太狼狈了。 不过北地终归还是尽在掌握,毕竟颉利一灭,其后不过一盘散沙罢了。 因此将目光转回西域,李世民轻叹: “这西突厥的大可汗,怎么就是不愿做朕的驸马呢?” 陛下目光真挚,但臣子们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若是这西突厥大可汗能同意此等条件,必先被麾下大部落群起而攻之。” 杜如晦摇头,觉得后世说的没错,陛下这压根就没想好好谈: “五国之地,近乎西突厥一半领土,割半国而娶大唐公主称婿……” 房玄龄接上话茬道: “恐怕我大唐的公主还没到,这西突厥大可汗项上人头就已不翼而飞矣。” 甘露殿众臣对于胡人习俗并不陌生,一旦动乱起来换可汗简直比换衣服都快。 若是能让各部落都有好处可拿,那你就是至高无上的大可汗。 可你居然想割让一半领土去娶一个公主? 那就休怪十姓部落连夜起兵为突厥诛贼了。 秦琼闷闷道: “陛下无错,对胡人,打服比什么都好使。” 李世民开心的点点头,甚是赞同。 不过心底反而升起一抹阴云: 这已经是贞观二十年了,那唐太宗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有生之年能看到西域尽归于唐否? 【贞观二十一年年末,李世民再次下达了灭国诏令。 这一次的目标是焉耆西边的龟兹国,而所有人都知道,此乃敲山震虎。 真正的目标乃是龟兹国身后的西突厥。 诏阿史那社尔为昆丘道行军大总管,契苾何力为副手。 郭孝恪为前锋军,同时诏铁勒诸部,以及突厥吐谷浑等番兵,合计十万大军,剑指龟兹国。 大唐的正式起兵让整个西域顿时山雨欲来风满楼。 面对即将来临的大战,西突厥大可汗选择先行肃清内部。 前可汗的部将亲信阿史那贺鲁被追杀,走投无路下选择叛出西突厥给唐军当向导,这里我们简称他小鲁。 有了带路党,唐军的大军行进的相当顺利,一战直接击溃了重新被西突厥占据的焉耆,随后继续向西进军龟兹。 龟兹王在西突厥的支持下早就有所准备,起五万大军,准备称称唐军的斤两。 而面对实诚的西域人,唐军则是玩儿起了心眼子: 前锋韩威率千余人进攻龟兹,在遇到龟兹大军后佯装败退,而在后方唐将曹继叔早已准备好。 龟兹王只觉得唐军一触即溃徒有虚名,随后就踏入唐军陷阱,五万龟兹大军被唐朝先锋军击溃,龟兹王惊惧而逃。 面对逃跑的龟兹王,唐军紧追不舍,龟兹王最终逃入拔焕城,也就是今天的阿克苏,如今盛产苹果。 龟兹王据城而守,坚持了一个月,这个成绩已经可以自傲了。 破城后人,龟兹勋贵几乎尽数被唐军擒获,唯独漏了龟兹宰相: 此人继续西逃,去西突厥请到了一万突厥精兵,然后他想要断唐军的后路。 西突厥精兵在龟兹宰相的带领下偷袭了被唐军镇守的龟兹国都。 靠着宰相的身份,龟兹宰相顺利入城,并号召了一部分龟兹人加入反抗,与唐军展开了巷战。 突然被袭击的情况下,名将郭孝恪落单战死,龟兹人士气大盛。 直到此时曹继叔与韩威才率军赶到,面对依然还在猛攻唐军的龟兹人,两人率部加入巷战。 战斗从头一天的傍晚打到了第二日的凌晨,最终西突厥的援军败退。 但龟兹宰相犹不死心,不过数日后,便再次带领西突厥人进犯。 但这次没有了偷袭的优势,韩继叔率领唐军正面击败了西突厥军队,龟兹宰相也被龟兹人擒获,献给唐军。 龟兹国亡。 而大唐的将军永远都能给二凤惊喜,行军长史薛万备挟灭龟兹国之威,率五十唐骑,直入于阗国。 一番交涉下,于阗国投降,国王亲自去长安朝贡,于阗国亡。 随后唐军在焉耆、龟兹、于阗、疏勒设置军镇,称安西四镇。 疏勒也在事实上亡国。 至此,时隔四百年之后,在李世民的有生之年,西域再次被纳入华夏统治疆域。 唐朝的威名也比大汉时代传播的更远,对中亚正式有了影响力。】 李世民情不自禁站了起来,心里不断回荡着那四个字: 有生之年! 这就足够了,他不想所谓的奋六世之余烈,自己的功业,还是由自己完成比较好。 当秦王的时候,曾羡慕汉武,为皇帝后,又立志超越汉武。 好在,有生之年真的完成了这个宏志。 没有穷兵黩武,没有劳民伤财,这就已经足够了。 光幕上大唐的疆域前所未有的辽阔。 侯君集满眼都是失落。 李靖捋了捋胡子,很是欣慰,这大唐功业,他的功劳直到千年之后也没忘记,就已足够。 李世积看着瞧了瞧北面,一边开心一边狐疑:这薛延陀不过一国,剩下的两国呢? 随即瞧了眼苏烈: 小老弟,好好呆着,去打些边边角角吧。 第168章 王玄策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68章王玄策成都府衙。 益州的气候相较来说算是比较温暖的。 但此时厅内俱是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不同于读史书时,对于“饮马翰海”、“燕然勒石”等词只能凭空想象。 那唐朝的疆域被用相当醒目的朱红之色标识了出来。 这片朱红色随着时间的推进,向辽东推进,与那高句丽僵持。 然后向北推进,将整个薛延陀吞并了进来,疆土扩大了近乎一半。 接着通过细长的河西走廊,鲸吞西域,这片朱红色与北方连成一片。 最终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片空前辽阔的疆域。 “何其……壮也!” 张飞一时失语。 图像表示本就比文字要直观,更遑论后世这种会动的图了。 刘备凝视着这个飞速扩张的帝国。 大汉十三州无人不知,刘备自己房间里挂的就有一幅如此的大汉疆域图。 如今所领之地方才荆益两州,不过大汉天下十之一也。 对刘备来说能尽复十三州就已经能傲视先祖了,更别说能尽纳西域…… “不愧为后世所赞之千古一帝。” 察觉到孔明关切的视线后,刘备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大汉本就有高皇帝,文、武二帝,光武皇帝等珠玉在前。 于他而言,不过是能作为标杆追赶的目标又多一个罢了。 这些杰出的帝王如同一杆杆画笔,勾勒出了一个优秀的天子应当是什么样的。 时时自省,日日比照,不求文治武功能超越其人,只要能接近一些,想来对天下来说都是幸事。 孔明勾勾画画总结出来一个看法: “养马场真的很重要。” “马愈多,兵愈快,战事结束愈早,粮草消耗反而愈少。” 典型的反例就是光幕旧史中,入益州,战汉中,进夷陵。 动辄半年一年,打完之后府库全空,甚至不得不给士卒允诺府库之财,反致自己陷入尴尬境地。 如今入益州靠大势压之,取汉中主打一个出其不意,荆襄早有筹谋。 细细算来也就荆襄之战时所耗的粮草多了点,但也都在计划之内,没让己方陷入窘境。 刘备颔首,然后看了一眼法正和张飞委派道: “此事还需孝直与士元多多操劳。” 法正正求之不得,大笑领命。 【而在唐军在西域势如破竹的时候,东南方还发生了一件小小的外交纠纷。 贞观二十一年,李世民忙着用天价彩礼跟西突厥扯皮的时候,大唐使节王玄策被袭击了。 自从玄奘大师返回大唐后,天竺就跟唐朝多有来往。 比如贞观十五年,天竺主动来朝;十七年,李义表和王玄策友好回访。 贞观二十一年,王玄策再次出使天竺,但这一次遇上了意外: 戒日王在恒河里淹死了。 这位就是给玄奘开佛法大会的那位国王,戒日王朝的扛把子,也是大唐和天竺友好关系的发起者之一。 虽然丈育up经常调侃印度的历史就是被吊打的历史,但漫长的历史中当然也有过意外。 戒日王朝就是其中之一,这个王朝很难得的是印度的本土帝国之一。 巅峰时期占据了印度三分之一的领土,因为位于印度中部,所以又称中天竺。 606年建国,647年国除,王玄策很倒霉,到达中天竺时候就是647年。 戒日王死的时候没有留下子嗣,于是全世界的剧本差不多都一样: 大臣阿罗那顺自立为王,然后不知道这位三哥哪根筋不对了,对大唐使团发动了袭击。 使团三十位随从皆被擒,仅王玄策和副手蒋师仁逃到了吐蕃。 正所谓忍一时越想越亏,退一步越想越气,王玄策决定要复仇。 当时吐蕃是文成公主的丈夫松赞干布当政,双方处于蜜月期,王玄策将这事儿跟松赞干布说道了一下,松赞干布借了一千二百兵马。 松赞干布的意思也很清楚,借你人马壮壮声势,将使团的人要回来,这事儿就算了了。 但王玄策咽不下这口气,又去到尼婆罗召集了七千人,最终合八千人马,气势汹汹杀了回去。 贞观二十二年五月,王玄策率军进攻阿罗那顺,在茶镈和罗城激战三天,斩首三千,溺亡万人,阿罗那顺弃城逃跑。 逃跑后的阿罗那顺整合人马,继续再战,被王玄策再次杀的大败,并将其生擒。 最终,王玄策率军与阿罗那顺的残部在乾陀卫江激战,并彻底击败对方,生擒一万二千俘虏。 天竺震怖,中天竺五百八十个邑落先后主动投降,被阿罗那顺篡权的戒日王朝彻底灭亡。 王玄策胜利班师,并将阿罗那顺等勋贵押回长安治罪。 这件事在史书中记载仅用了二百多字,对王玄策的战绩记载寥寥,不过区区几字: 大破之,又破之,进击之,亡。】 “竟是使节?!” 李世民意想不到,此时倒是有点可惜已将其派去与玄奘同行了。 而且当时还在猜测其人是怎么入的军伍,结果没想到并非将军,乃是使节。 但也因此,面上赞赏之意更显: “大唐使节,合该如此!” 李世积哑然,他本以为自己两百人灭薛延陀已经非常瞩目了,结果后面冒出来一个五十骑平于阗国的。 当以为这个堪称大唐巅峰的时候,结果又冒出来一个一人灭国的,而且还不是武将出身! 而且这才仅仅是初唐,后面光幕说过的那些李世积还没忘呢。 单人入阵王忠嗣。 深入万里高仙芝。 李世积不由得慨叹:咱大唐当将军的怎么都这么卷! “如此说来,陛下倒是将此人用对地方了。” 李靖笑眯眯道。 或许是真的年纪大了,而且本身也是沉稳的性格。 因此李靖对于王玄策之举更多的是赞叹以及欣赏。 李世民面上故作为难: “还好如今我唐也就灭东突厥之威。” “不然这王玄策挟唐国威,还说不定在西域闹出怎样的乱子。” 口中都是责备,但脸上都是欣喜。 毕竟大伙也都明白,即使此战主要是借了大唐的威势。 但能借威,本就是能力的一种体现。 大唐使节何其多也?怎么灭国的就这一个呢? 在甘露殿又转了两圈,李世民摇头道: “朕如今真恨不得这王玄策早日得返。” “如此良才,宜善加培养。” “如今西域尚且凶险,鬼魅之徒甚多,若是遭遇不测……” 李世民已经提前患得患失了起来。 【王玄策单人灭国这件事,有几个关键点需要理顺: 首先,松赞干布是以大唐驸马爷的身份帮助,因此这一千二百吐蕃兵就是打手,王玄策怎么处理这件事,松赞干布不干涉不过问,因此也不享功。 其次,泥婆罗的七千兵马是王玄策拉出大唐的旗号征发的,并非借兵,因此泥婆罗自己的历史并没有记载出兵之事,也不享功。 泥婆罗自己的历史也记载,此时的的德瓦国王沉迷于酒、色、珠宝、香料,毫无雄心壮志,自然也不会热心帮王玄策的忙。 真正举国之力帮助王玄策的反而是天竺的国家: 东天竺赠三万牛马劳军,并赠弓、刀以及钱财。 迦没路国献上了地图,作为代价,希望能从王玄策这里请一副老子的画像供奉。 当时唐朝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虽然最终唐朝受益的仅仅只有王玄策带回来的工匠,因此对此事并不太重视。 但也因此反而更加凸显王玄策的魅力。 面对困境绝不屈身忍辱,将生死置之度外,并凭借个人魅力和口才,维护帝国尊严。 以使节之身统帅近万大军,一战破其都,二战擒其王,三战灭其国。 青史两百字足够留其名,当得起华夏英雄儿女之称。】 “这大唐……” 张飞已经无话可说,几乎是呻吟道: “给人留一条活路吧……” 成都府衙中一群人猛点头。 虽然对方只是扣了大唐的使节,但你动辄就把人家一国灭了。 同为华夏子民虽然看了很解气,这事儿办的很漂亮。 但这岂不是让以后的大伙很难办? 第169章 仕途起飞未半而中道崩殂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69章仕途起飞未半而中道崩殂若论大汉朝的灵魂人物。 除去天子之外,还有一个绕不开的使节:苏武。 扬名匈奴,功显汉室,使于四方,不辱君命,不失国格。 而这王玄策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使节姿态。 同样受辱,同样将生死置之度外。 不同的是这王玄策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苟安的想法。 不耗唐之一兵一卒,以国威驱藩属国之兵,降雷霆之罚。 “如此才略,做使节可惜了。” 张飞第一时间产生的就是如此想法。 法正摇摇头: “这唐将才泱泱,投身军旅,反倒可能成庸碌之将,难以此出彩。” 张飞顿时觉得很有道理。 这唐似乎从没缺过将才,甚至皇帝就是最能打的一个之一。 胡人能效死命,甚至贵为可汗者都弃尊位而奔大唐为将。 人人皆欲争先的情况下,武将想要出头那真是难上加难。 “如此倒也难怪这大唐个个都是将星,而且皆欲效险。” 就如攻那于阗国,地图上也看得明白,那龟兹国已灭,西突厥与于阗的联系也已经被斩断。 大可稳固龟兹之地,对于阗徐徐图之,如此也最为保险。 但这唐将偏不,搏功不惜身,几乎是奋不顾身仅领五十人直趋王都,勒令朝唐。 可见大唐将军们立功之迫切。 不过法正倒是有点好奇: “这王玄策所驱者并非唐军,竟也能势如破竹。” “如此富足之地,何以如此不堪一击?” 【不过既然聊到了天竺,咱们也可以额外说一说这片神奇的地方。 关于天竺的战斗力为何这么差,种姓制度让下层士卒缺乏死战之心,这只是其一。 印度平原确实称得上天馈之地,轻轻松松养活十四亿人口并且还能做粮食出口贸易,但缺点自然也是有的。 最关键的就是有铁矿,但是缺煤矿,没办法像咱们古代那样,发展出来百炼钢、灌钢法、炒钢法等等技艺,也就没有办法研究上好的铠甲和兵器。 冷兵器时代咱们也都知道,刀剑可以随便把玩。 私藏弓弩的话轻则论罪重则流放,私藏铠甲轻则绞刑重则族诛。 在冷兵器时代盔甲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没有盔甲不仅导致天竺兵员战斗力低下,同时还导致中央军和地方军难以拉开技术代差,王朝的统治难以稳定长久。 这也是王玄策打起来势如破竹的原因。 其次也是因为地方太富饶了,都是适合耕种的大平原,反而导致无险可守。 用咱们都熟悉的话来说,印度是一块标准的四战之地。 随后还有一个最致命的问题,印度不产马,连简陋的轻骑兵都发展不起来。 最终结果就是穿着铠甲骑着战马的波斯人、马其顿人、大夏人、安息人、月氏人、白匈奴人、蒙古人等等穿过开伯尔山口后,个个都如战神一般势如破竹,将天竺轮番征服。 在这种情况下,王玄策打起来自然也是势如破竹。 不过咱们后世聊到王玄策的待遇时,多有分歧。 有个说法认为王玄策灭国却没拿到好处,反让吐蕃获利,所以最终李世民不怎么开心,也就对王玄策比较苛待,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一个个说。 贞观年间的吐蕃对印度是不太上心的,因为虽然能去印度,但路非常非常难走。 也因此松赞干布仅赞助了一千二百兵马,若是吐蕃真的有心插手天竺,直接出万兵,对吐蕃来说不算困难。 历史上吐蕃打到天竺是安史之乱后的事情了,那时候吐蕃已经彻底侵占了河西和西域,可见即使对吐蕃国内的野心家来说,大唐的疆土比天竺香多了。 而且贞观后期属于大唐和吐蕃的蜜月期,双方翻脸要到王玄策灭国十五年后了。 以及还有一个证据是开元初,位于东天竺的个失蜜国遣使来朝贡玄宗,还给带了封信: 有国以来,并臣天可汗……臣身与中天竺王厄吐蕃五大道,禁出入……天可汗兵至勃律者,虽众二十万,能输粮以助。又国有摩诃波多磨龙池,愿为天可汗营祠。 话说的很明白,一直认天可汗这块招牌,也一直在遵命防守吐蕃进入天竺。 而且还希望大唐去讨伐勃律国,只要人马不超过二十万就能把粮草包了。 最后是帮摩诃波多磨龙池国传话,“愿为天可汗营祠”是愿意让大唐在自己国家内驻军。 其次王玄策也算不上苛待。 去之前是右卫率府长史,正七品上。 回来后嘉朝散大夫,从五品下。 唐朝官员品级是九品三十阶,一年一考核,综合四年的考核结果,合格才能进一阶,政绩很好才能升多一点,并且超过五品的官职需要上报皇帝决定。 在这套系统里,王玄策直接擢升五级,并且五品开始是被皇帝记在心上的。 真要说对王玄策最无情的应该是命运: 带回来的天竺医生并没有医好二凤的病症。 刚刚简在帝心,结果皇帝噶了。 皇帝噶之前还吃了自己带回来医生的药物。 王玄策就属于仕途才刚开始启航,结果船沉了。】 李世民感觉自己还是小看了这块地方,眉头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还用手指掏了掏耳朵: “多少?” 但其实都不用解释,光幕说的通俗明白,李世民只是难以置信,而且那粮食出口意思也简单好懂。 “十四亿人口……还有卖粮食的余裕?” 作为对比,李世民想起来另一组数据: “朕记得,大业四年,华夏有口四千六百万,乃隋之极盛也,此数尚不及半亿。” 杜如晦出列道: “此乃后世之数,纵览后世,其有科技之助,务农之法远超我等,自可供亿万之民。” 说是这样说……但李世民还是难以释怀。 大业五年有近九百万户,而到了开唐的武德年间,大略查来的数字是两位百万户。 乍一看似乎隋末大乱死民三千万口,但李世民也是认真研究过的。 大业四年和五年,炀帝花了大力气搜括隐户,并且为了增加税收,强制兄弟必须分家,然后按户收税。 虽然税收大增,但李世民回头总结认为,此乃大乱之始。 所以前两年李世民还曾专门增加律例:父母若在,子女分家当罚。 对于清查隐户的建议也是已读不回,并还出台了对于生育婴孩的奖赏政策,让百姓休养生息。 炀帝的手段虽然被他诟病,但至少确实是花了大力气厘清了人口,只是如今一对比…… “近乎二十个大业年间……”房玄龄也惊叹。 同为宰辅的杜如晦明白老友的心情: “真不知后世此等之国,有何治国良策。” 而在另一边,武将们都已经颇为意动了。 李世积总结了一下: “无甲,无兵,无马,无险。” 然后与李世民一样扬眉惊叹: “这岂不是能任意攻伐?” 而看着后世历数的那些开伯尔山口过客,李世积羡慕不已: 来来往往国家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华夏一个! 苏烈猛点头,长孙无忌则是老实不客气的瞪视过去: 这块功劳是我先看上的! 而在看到那一个东天竺的小国就敢豪言供应二十万大军的粮草,长孙无忌觉得必须要争一下了: “懋功将军既有灭薛延陀之功,何不弥陛下之憾,修高句丽之武略参详?” 李世积如今彻底支棱起来了,丝毫不让道: “等大唐海师初成,以奇兵袭之,水陆并进,高句丽弹指可平。” “随后正宜转道向西,以骑兵乘海船,平天竺更是指日可待。” 长孙无忌圆脸涨得通红,但最终,圆短的手指对着李世积指了两下后,最终还是恨恨放下。 如今无官,说话都不够大声,要不要还是旁敲侧击一下陛下,对自己尽早起复? 他长孙无忌也想为国尽忠啊。 李世民对此向来浑不在意,毕竟这些旧臣虽然会争,但最终决定权一直都牢牢握在他手里。 对于王玄策的遭遇,李世民只能深表同情,然后也没啥办法。 毕竟那时候他已经噶了,还能怎么办? 而且如今王玄策都已经被尽早启用了,如此算来也算了无遗憾了。 李世民摸着微微蜷曲的胡子在思考后世这随口所说。 在他国驻兵?那这小国除了需要负担兵马的粮草之外…… 是不是理应还得给大唐酬劳? 【因为二凤的突然离世,王玄策起飞的仕途戛然而止。 同样因为二凤的突然离世,突厥人又又又准备造反了。 这次造反的主角是大唐的将军阿史那贺鲁,也就是咱们前面简称的小鲁。 小鲁是从西突厥被大可汗追杀逃出来的,投奔大唐之后的靠着当带路党,在灭龟兹国之战有功。 后来庆功时二凤对其很是看重,甚至亲自将自己的袍子披到小鲁身上以示荣宠,更是官嘉左骁卫将军、瑶池都督,待遇甚厚。 但人跟人向来都是不一样的。 有人在二凤死后哭着想要以身殉葬,比如放着放着都布可汗都不当的阿史那社尔。 有人在二凤死后第一时间就想着造反自立重新当可汗,比如留学生小鲁。 而也是至此开始,西突厥的灭亡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已经在长安扫了三十年大街的苏定方,也终于轰轰烈烈的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第170章 苏定方:有演员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70章苏定方:有演员“我呢?” 李世积感觉自己兴冲冲的听了个寂寞。 灭薛延陀之战一笔带过,从征高句丽寥寥数笔。 本以为这是自己戏份的开始,没想到直接结束了? “懋功何忧?” 安慰李世积的是李靖,但是看着老将军,再想想老将军也是同列初唐三战神。 一时间李世积不由得悲从中来。 反而更伤心了。 苏烈此刻心中却油然而生一股庆幸。 匡道府这地方,苏烈不过呆了三年就感觉人都要变老了。 三十年……根本不敢想这种生活会有多无聊。 过去三年在匡道府的巡察,都比不过跟随李靖老将军夜袭阴山那一晚来得惊险刺激。 好男儿当如是! 一股感激和庆幸混杂着的情绪从苏烈心中升了起来。 若非这后辈所说,他苏烈想来也很难站在这里。 扫大街当然只是笑谈,但匡道府那地方,不扫扫街道的话,似乎确实很难找到一些能做的事情。 “定方当趁好年华,立不世之功!” 苏烈扭头,这句勉励来自于李世民。 用力点点头,苏烈不想去问为啥会闲置长安三十年。 他只知道如今机会已经到来,定要乘风而起! 勉励完苏烈,李世民反倒是有点心情复杂: “突厥獠贼,何以如此轻狡反复!” 既自傲于果然能镇住这帮贼獠! 又气急败坏于镇的好像不太久。 不过随即赶忙补救了一句: “反者皆贼獠,突厥亦是有好汉子!” 【在小鲁动手之前,他的谋反计划就被庭州刺史送到了李治的案头上。 李治的行事也很果决,趁着小鲁还没造反,抢先将小鲁的嫡子哄骗到了长安。 手握人质之后李治的底气足了许多,派使者与小鲁进行了友好接洽,最终小鲁放弃了自己的计划。 这件无疾而终的谋反本应该到此为止,小鲁的儿子应当会在大唐接受忠于大唐的教育,并最终在小鲁年老时接过势力,为大唐的利益奋斗流干突厥人的鲜血。 但不知道李治出于何等考虑,不过几年,小鲁儿子这个到手的人质就被放了回去,可以说很不理智了。 小鲁的儿子见识过长安的繁华,认为贸然反唐只是自寻死路,力劝自己老爹向西进攻西突厥。 这件事进行的很顺利,小鲁作为大唐的左骁卫将军以及一部都督,唐军的战法以及军械对他来说毫无保留。 两相加持下小鲁把自己老乡打得找不着北,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吞并了西突厥,自称沙钵罗可汗。 可以说是曲线谋反,也可以说是儿子长大又不想叫爹了。 总之,西突厥又一次的成了唐军西进的拦路虎,并且更加主动。 自称可汗的小鲁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主动对着大唐露出了獠牙,然后就被李治一巴掌给打傻了: 652年,梁建方与契苾何力领三万唐军,另征召五万回纥骑兵,合计八万大军。 唐军小胜,逐敌五百里地,斩首六千,斩敌帅六十人,班师回朝。 655年,尼姑庵逛的心满意足的李治选择了主动进攻西突厥,程知节被任命为为葱山道行军大总管,王文度为副手,苏定方领前军,出击西突厥。 唐军进入西突厥后很快就初战告捷,双方经过漫长的追逐之后,在鹰娑川展开了会战,突厥的两万精骑与唐军在此杀的难解难分。 对突厥来说,还有两万精骑就在支援的路上,只要坚持到援军到来,胜利必将属于突厥! 但不巧的是,苏定方就在战场的不远处休息,双方打的太激烈,被他先察觉到了。 战场上瞬息万变,苏定方瞬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以五百精骑悄悄绕远,袭击突厥后方,与唐军两相夹击,必能大胜! 计划进行的相当顺利,突厥军大败,辎重铠甲丢弃的漫山遍野,苏定方率军追杀二十里,斩首一千五百。 而从此时起,这场战争对于苏定方来说变得很是奇怪。 在大胜追击的情况下,回军结阵的命令传递到了的苏定方手里。 满头问号的回去后,王文度站出来称皇帝有诏令,程知节恃勇轻敌,西征大军从此刻起由王文度指挥。 在程知节的默许下,权力交接进行的很顺利,随后王文度的命令更令苏定方难以理解。 在已经大胜的情况下,王文度令唐军结方阵徐徐前进,并严令唐军不得深入西突厥腹地。 到达恒笃城后,有不少胡人慑于唐朝军威,主动出城投降。 王文度下令称,胡人狼子野心,必将复叛。 随后下令将这些投降的胡人全部杀死,并私留这些胡人的钱财。 苏定方听到命令后人都傻了,坚决不从,最终只能看着程知节和王文度将这些主动投降的胡人全部杀死,将钱财装进了腰包。 最终此战在苏定方五百骑入阵大胜的情况下,落得个无功而返的结局。 王文度矫诏当判死,最终被除名为平民。 程知节追击不力按律当斩,念在老臣,免死罢官。】 “此乃纵敌!” 一看陛下那气愤的神色,长孙无忌当即率先出言。 随后若有所思: “两位行军总管行事如此离奇……朝中或有变故。” 长孙无忌总觉得从其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朝中再有如何变故,也不能以士卒性命作玩笑!” 李世民面色冷冷: “而且再如何变故也当以国事为重,如何不懂?” 苏烈猛点头。 一时间他都感觉自己运气是不是太差了一点。 长安扫大街三十年就扫出来这等遭遇? 主帅和副官都不想赢,合着就他一个认真打仗的? 杜如晦将抄录下来的文字内容看了两遍,最终找到一个疑点: “皇子治……尼姑庵?” 房玄龄伸过头来看了一会儿最终也摇摇头不太明白: “或是因为彼时玄奘大师归国,大唐上下皆崇佛,皇子治亦受其影响。” 杜如晦看了房玄龄一眼,两人话犹未尽,但其中意思很明白: 心向佛法的话也应该去寺庙,去尼姑庵是何体统? 李世民只是气愤质问,并不是政治白痴,略微思考了一下冷哼道: “程咬金倒是个懂得明哲保身的。” 不验诏令真假就顺从交权,从容杀降藏财以落罪名,这套操作李世民简直太明白了。 程知节缺钱吗?这恐怕大唐上下没人会信,从瓦岗兵败投王世充后,程知节就没不得志过。 当先锋时悍勇,领大军时进退有度,可以说钱财功名对程知节都如同浮云一般。 一个大唐的国公,去抢劫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胡人,除了主动授人口柄以外,想不出有其他的可能。 “彼时知节已六十有七,或已力不从心矣。” 秦琼几乎没太多考虑,还是选择为老朋友说句话。 咬金是程知节的旧名,陛下主动呼这个名字,本就说明很有意见了。 李世民看着这明明一开始气势如虹,最终却无功而返的战场,叹了口气。 皇子治如今刚出襁褓,什么性格他不知道。 知节在他手下就已荣宠嘉身,功名钱财皆浮云,但或许对皇子治来说这也是一个不好的信号。 但……有所猜测并不意味着心里没有疙瘩。 所以李世民再次冷哼一声: “毕竟朕那时已经噶了,管不住尔等了。” 于是群臣赶忙拱手称罪。 【程知节和王文度为何玩出来这些骚操作,至今也还是个说不清的事情。 但如果联系到当时的朝堂,或许能做一个相当大胆的猜测。 在程知节和苏定方出军的655年,朝堂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废王立武。 李治小同志顶着朝堂的巨大压力,废掉了王皇后,改立武则天为皇后。 当时朝堂中对此的议论可谓是汹如潮水,因此出军西突厥,某种意义上可以看做是李治和武后为了转移朝堂注意力的一种做法。 而查一下籍贯会发现,王皇后出身山西祁县王家。 所以要说巧了么不是,矫诏的王文度同样也是祁县王家出身。 而且纵观此事,王文度矫诏为了啥,就为了浪费大唐的粮草,给程知节添堵,并让自己被砍头? 最最神奇的地方在于,王文度矫诏按律当斩,但仅仅落得一个废为平民的惩罚,而且在短短两年后就重新起复,拜熊津都督,镇守百济,仕途反而还更进一步了。 因此是不是可以做出一个大胆猜测: 王文度是受人指使,此举是为了给李治和武则天添堵? 那么武则天的对手是谁?长孙无忌。 而且王文度最终的遭遇也跟长孙无忌隐隐有所对应。 659年,有人向李治呈递奏章,称长孙无忌谋反。 李治没有与长孙无忌对质,直接削其官职和封邑,流徙黔州,并令沿途府兵“护送”。 同年七月,中书舍人亲自赶到黔州,逼令长孙无忌自缢。 仅仅一年后,660年,在百济的王文度暴死。 证词是百济的本地人签的,称王文度忽然发病,当场暴死。 而这件事当中,程知节应该只是顺水推舟,因为他真的想告老还乡。 程知节借此事致仕,在家中享天伦之乐十年后去世,陪葬昭陵。】 甘露殿顿时人仰马翻。 第171章 谁和你同病相怜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71章谁和你同病相怜甘露殿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仰马翻。 李世积不再抱怨光幕偏心,苏烈也没有哀叹运气不好,就连李靖捻须的手都停下了。 尉迟敬德神色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睁大了眼睛往后扫视。 杜如晦与房玄龄彼此对视一眼,然后默契的一起垂眼,开始逐字查看此前的记录有没有错别字。 秦琼也低下了头,似乎腹部的旧病又有不适一般。 阎立德手抖了一下,然后低眉顺眼,手持画笔对着几条直线细细描绘。 并顺便瞟了眼弟弟,结果就看到了正在运笔如飞满脸兴奋的阎立本。 阎立德大惊,但也不能直接将弟弟的画笔撅断,只好偷偷看了眼主位方向。 好在,两位当事人现在是没空管这些的。 “废王立武?立武则天?皇后?不是太后?” 李世民惊讶的站了起来失声道。 但光幕上的文字与声音清楚、明白、无误,让他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几乎一瞬间,虚怀纳谏的大唐皇帝就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声嘶力竭咆哮着的年轻君王: “怎可如此!” “怎能如此!” “怎敢如此!” 几乎一瞬间,李世民就记了起来后世那句戏谑的话语: 尼姑庵逛的心满意足的李治。 此前的李世民只是以为儿子略有出格。 毕竟此前就被后世调侃过乱改谥号,以及给谥号加字等等诸事。 但如今猛然回头,李世民才发觉,何止略有,简直太出格了! “什么尼姑庵,分明就是私会这武妃!” 房玄龄将这份赞同埋在心底,就当没听到。 杜如晦倒是真的想劝劝,但却无从下口。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略微一算就清楚,从陛下崩殂到这废王立武,不过才过去了五年。 那么往前逆推一下,两人是什么时候开始互生情愫的? 这些李世民同样也是想得到的,因此几乎瞬间就咬牙切齿呼喝道: “传诏!” 但随即在如何做上却卡了壳。 如今皇子治两岁,武家二囡六岁,太子承乾十一岁。 承乾早些年被他严令教导,经史子集颇多涉猎,射箭舞剑也是有模有样。 文武都只能算开蒙,但已经足够引来武二囡的惊叹。 观音婢说,最近半年承乾对于读书的兴趣空前高涨,夫妻两人很欣慰。 至于皇子治,如今才刚学会跑,自己鼻涕都擦不明白呢。 一瞬间,李世民感觉很心累。 但好在,很快便有人解围: 福态明显的长孙无忌圆润的抱住了李世民的小腿哭诉: “大家,臣心怀大唐,即使有暗中指使耽误战事之嫌,也终归是为了国事啊!” 叹口气,李世民觉得是能理解这个亲臣的。 毕竟皇子治还是辅机的亲外甥。 亲外甥行事荒唐,舅舅自然要想办法规正,虽然手段阴鄙了一点,但说不定也是无奈之举。 于是李世民俯身将其拉了起来: “辅机拳拳为国之心,我自知晓……” 李世民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人就听到后辈的悠然的声音: “659年…称长孙无忌谋反…流徙黔州…逼令长孙无忌自缢”。 如今长安七月初,属正热之时,但长孙无忌却感觉手脚冰凉。 前些日他还借着由头入宫,见了见妹妹,跟承乾简短叙了叙话,远远看了那“武太后”一眼。 最后还抱了抱李治这个外甥,还用锦袍袖子给李治擦了鼻涕。 结果,被逼令自缢? 长孙无忌顿时涕泗横流,比前些日给李治擦的还要多几分: “大家,臣怎会谋反!” 众人心里默默点头:对啊,长孙氏吃饱了撑的谋反? 然后众人目光往旁边一撇,看到了脸上正渐渐焕发神采,兴致盎然的侯君集: 嗯……这谋反倒也不是没可能。 被拉起来的长孙无忌,此时反而抱着李世民不撒手了。 或许是有了对比,李世民怒火反而消退了几分。 看着袖子上沾的鼻涕,李世民坚决且不动声色抽了抽手,嗯,没抽动。 于是只能无奈敷衍道: “辅机说得对,其中必有隐情。” 嘴上答应的满满,心里却觉得,起复长孙无忌之事看来还是得思量一下。 最少,也要搞清楚这对舅甥的具体恩怨之后再做决断。 反正现在朝堂中枢也不缺人不是? 至于王文度那是真的没人在意了。 李世民亲口连番安慰后,长孙无忌依依不舍的又蹭了一点鼻涕后才心满意足的放开袖子,退回原位。 而侯君集,在众人眼角余光的瞥视之下,悄无声息的挪到了长孙无忌旁边。 “齐国公谋反定是子虚乌有!” 侯君集语气真挚。 而长孙无忌听到谋反两字,又看了看侯君集。 依稀间能从其眉宇间看出七分期待,以及三分拼命压抑的幸灾乐祸。 心中呵了一声,摇了摇头:若非陛下严令要守秘…… 长孙无忌一脸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 …… 成都府衙。 刘巴亲自寻隙跑了一趟厨房,带回来了半罐烘干脱皮的地豆。 一群人干脆靠拢了坐下,桌上放着地豆,旁边烹着热茶。 张飞捏起两粒嚼了嚼,一脸叹服: “这些事儿,是我等不花钱就能听的?” 法正也笑吟吟赞同道: “是极,此种秘辛,若是在茶肆听人说,至少也须五大碗茶。” 刘备的表情也不正经了起来: “那这武后称帝……是这李治赞同的?还是……” 刘备的食指在脖子上划了一下,那个意思大伙都懂。 孔明也捏了一颗地豆,还真认真思考了下,最终摇摇头: “观后世之态度,这高宗不似庸人。” 说罢将这地豆丢入口中,嘎吱嘎吱嚼了起来。 潜在意思倒是也很明显了,这李治或许会为了这武氏冒大不韪废后。 但推其为女帝那是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在刨李唐的根,再为其不顾生死应当也不至于如此。 不过张飞倒是摇头晃脑道: “这李唐,倒是让俺想起来了曹贼一家。” 孔明不同意: “曹贼行事宽于律己,决策优柔寡断。” “那唐皇有虚怀纳谏之名,决西域也能力排众议,如何相像?” 至于领军能力就更别说了,差的实在太多。 张飞赶忙摇头: “俺只是看这天皇大帝,想起来了曹叡。” “后世说那曹叡思母成疾,有心理疾病。” “俺怎么觉得这李治好像也差不多呢。” 孔明默默思量了下,觉得指不定还真有可能。 毕竟算算时间来说,那被后世着重说的长孙皇后死的早。 看后世所说的西域经营,这李世民不是在与西域勾心斗角,就是御驾亲征去打高句丽。 中间还穿插着太子给添堵、谋反等等诸事。 于是这武则天代替了长孙皇后的位置? 孔明敲了敲脑袋,更是记起后世还说孙权也有心理疾病。 不过这心疾……孔明看了看正捏着地豆研究的张神医,无奈摇摇头。 他们能依托的医道先贤实在太少,因此这心疾之探究也不好意思加给张神医。 看军师在那儿又是敲脑袋又是摇头叹气,张飞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小心道: “俺就是想说,若论教孩子,那千古一帝也不如大哥和军师。” 刘备眉头拧起来,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怪呢? 【对于李治来说,废王立武也是他人生一条重要的分界线。 道理很简单,正式摆脱长孙无忌的掣肘,开始单飞了。 在这件事之后,李治改年号,立洛阳为东都施行两都制,大动作频频,正式开始了乾纲独断。 而且李治当然也没忘记征西突厥这场丑陋的假赛,也正式决定扫尾。 657年,命运首次垂青于苏定方: 此前程知节和王文度的假赛中,苏定方的战绩可谓是一枝独秀。 因此李治任命他为伊丽道行军大总管,西突厥的灭国战正式打响。 此战唐军分两路出击: 苏定方率燕然都护府大军,从阿尔泰山西进,直击西突厥的王庭。 小鲁的两个远方表亲,阿史那弥射和阿史那步真,两位大唐的番将率领第二路大军,从西州进攻西突厥。 已经五十七岁的苏定方下定决心: 他要杜绝假赛,青史留名! 而在苏定方的手中,唐军也爆发出了让人侧目的战斗力。 大军出发后首先遇到的是西突厥的木昆部,这场战斗在史书上仅留下两字:大破。 战果同样也是惜字如金:“帅万馀帐来降”,也就是大约四五万人的样子。 随后苏定方安抚了这个部落,并从中抽调了一千人参与对西突厥的灭国。 大军继续行进,最终在如今的额尔齐斯河遭遇了西突厥的主力。 小鲁对大唐相当重视,因此纠结了十万人马,而苏定方沉着应战,在战场上发动了嘲讽: 仅率一万多人迎战,其中还混有回纥骑兵这种仆从军。 人少就算了,苏定方还主动分兵,将步骑分开结阵。 面对苏定方如此轻视他的布阵,中亚霸主·沙钵罗可汗·小鲁当即就怒了。 在傻菠萝可汗的带领下,西突厥骑兵直冲步兵方阵,打算先给唐军一点颜色看看。 这也是战场的常规打法,逐渐消灭敌军的小股力量,最终以兵力优势合围。 胜利必将属于傻菠萝可汗!】 同时还在负责跟lol入围赛……啥都不说了,给大家磕一个。 第172章 千里奔袭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72章千里奔袭三十岁的苏定方看着那个行军大总管苏定方,眼神充满向往。 然后理所当然的,回头看了看皇帝。 结果看到皇帝李世民正在扭头看着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则是在认真研究光幕上的局势图,甚至还在与侯君集相当投入的探讨: “突厥贼獠皆为轻骑,若是步兵以重盾结阵,如何能破?” “定方此战必然再大破贼獠!潞国公以为然否?” 侯君集看着长孙无忌背后陛下的眼神,小心的往后挪了两步,满口都是敷衍: “齐国公军阵之见果真独到!” 但长孙无忌几乎同时挪了一步跟上,热情道: “然突厥贼獠易破不易灭,此时打散,彼时复结,再行侵扰之举。” “潞国公有何破敌之见?” 侯君集猛摇头: “没有。” 此后能不能领兵都是个问题,操心这个干嘛? 不过至少他侯君集还保有右卫大将军这个官身。 反观齐国公长孙无忌…… 李世民并不理会两人之间的小九九,对着长孙无忌的背影冷哼一声,这才对着苏定方光速变脸,满面都是嘉许之色: “定方有勇有谋,真乃大唐贤将也!”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已经足够让苏烈满面笑容,然后还不忘对着李世积扬扬眉毛。 李世积干脆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心里倒是觉得长孙无忌说的没错,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觉得西突厥可能还不如东突厥。 因为至少东突厥与唐颇近,通过走私或者偷学匠造之法,东突厥在军械装备上虽不如唐军,但差的并不算太多。 但西突厥可能就没这么好命了。 而果然,耳中传来的光幕不疾不徐的声音也验证了他的猜测。 【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军还分兵,苏定方当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而一打起来,小鲁就迅速发现事情不对了。 面对较少的步兵,小鲁选择的是全军压上,命令左右翼包围齐攻。 步兵们不慌不忙,首先撤退到附近的山坡上,保证不会被骑兵俯冲。 随后结阵,所有人将长矛对外。 这种情况下,小鲁虽然有十万大军,但没什么用,现场用一句话总结就是:狗啃刺猬,无从下嘴。 在小鲁的呼喝下,突厥人组织起了三次攻势,但收效甚微。 而战场上就是这样,你破不了我的军阵,那就轮到我打你了。 面对突厥人攻势的连连受挫,苏定方毫不犹豫趁乱发动了进攻。 前有刺猬,后有铁骑,史书上对突厥人的反应用了两个字来形容:奔溃。 苏定方领军如入无人之境,小鲁眼见不敌抱头鼠窜。 唐军衔尾追杀三十里地,斩首和俘虏加起来近三万人,酋长以及突厥军官被斩二百人。 毫无疑问的大胜,司空见惯的大胜,理所当然的大胜。 拜贞观年间的唐军威势所赐,而且突厥人自己也清楚,如今他们的大可汗就是大唐的留学生,这还打个锤子? 于是西突厥的右厢,五弩失毕部连夜想通了。 第二天苏定方还没吃上早饭呢,就接到了右厢要投降的消息。 左厢的五咄陆部比右厢多了一点骨气,但不多。 左厢在酋长的带领下南逃,最终向大唐的另一路大军投降。 树倒猢狲散的小鲁则是带领着本部向西逃窜。 面对这种乱哄哄的景象,苏定方令萧嗣业和婆闰去追杀不愿意投降的突厥人,然后亲自率兵开始了对小鲁的追杀。 不过因为战争是年初开打的,追杀小鲁时很倒霉遇上了天降大雪。 部将请求休息,苏定方反对,认为敌人看天降大雪必然休息,这反而是我军胜机。 在苏定方的以身作则下,唐军冒着大雪追击六百里,最终在金牙山追上了小鲁。 有备击无备,而且唐军战力本就强于突厥,小鲁的数万本部被苏定方一击而溃。 不过尴尬的是苏定方出击时小鲁刚好在打猎,听闻唐军来了直接就逃了,只带一些残部跑的特别利索。 双方继续一逃一追,再次跑了五百里之后,在碎叶水,苏定方再次追上了小鲁。 又是一番大战,小鲁的残部被尽数俘虏,但小鲁本人带着儿子以及数十骑成了漏网之鱼,逃往石国。 小鲁这一趟直接跑了一千二百里,让苏定方都为之惊叹,表示老了真追不动了。 不过很快石国的苏咄城城主伊沮达派人来送信,表示他已经诱捕了路过的小鲁,唐军什么时候来领人啊? 至此,这趟西突厥的灭国之战才终于彻底结束。 从长安到西域,再从阿尔泰山到碎叶水,单程接近七千里,很难想象这是一千多年前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将所打出的战绩。 等到西域的突厥兵灭的差不多了之后,萧嗣业才终于有空过来将小鲁带走,送往长安表功。 此战之后,苏定方官嘉左骁卫大将军,荣封邢国公。 而被抓回来的小鲁则已经没有一点脾气,他在路上跟萧嗣业诉苦: 唐太宗待我甚厚,可我背叛了他导致如今被老天惩罚,希望能让我死在昭陵,好给太宗谢罪。 对小鲁的这个愿望,李治研究了一下,突发奇想在昭陵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献俘仪式。 然后杀人诛心的赦免了小鲁的死罪。 毕竟小鲁还有用处呢不是?仅仅过了两个月,李治趁着新年又在太庙举行了一次声势更加浩大的献俘仪式,主角依然还是小鲁。 连着当了两次现眼包的小鲁终于绷不住了,不到一年就郁郁而终,被李治特意下诏埋在了颉利旁边。 至此,二凤对突厥的攻略经过两代人终于彻底收尾。 唐朝的疆域也正式延伸到了中亚地区,堪称前无古人。 唐朝在西域的威望也达到了极盛。】 虽然没有想象中的跌宕起伏和峰回路转,但苏烈已经很满意了。 同为将领的李靖就赞赏有加: “示敌以弱,随后一战而定,千里追击,追亡逐西。” “此乃名将之风也。” 李世积也给出了自己认为的公允评价: “战则果断,追则果决。” “纵余亲至,亦不过如此。” 苏烈顿时喜上眉梢,然后眼巴巴瞧着李世民。 李世民对此自然不吝赞赏: “定方勇略兼备,临危制敌,谋定后动,一战振国安民,乃国之柱石也。” 苏烈喜不自胜,不过还是谦逊道: “仍然险些为这小鲁可汗所逃,若我能壮年出征,定能阵擒这小鲁可汗,不至于空耗马力。” 对此李世民只是笑笑,秦王时他每战亲临,自是知晓敌方将帅若是想逃你根本留不住。 但苏定方的求战之心拳拳他还是懂的,因此当即允诺: “如今河西尚且不安定,自当让朕再览阴山踏牙帐之英姿。” 对此,苏烈郑重行了个叉手礼,以示愿追随。 一旁尉迟敬德满眼都写着不服气,但他因失言而获上责骂的次数不少,因此也学乖了,如非必要绝不开口。 不过秦琼在旁边小声幽幽道: “看昔日手下败将蒙圣恩,不服气?” 平窦建德和刘黑闼时,他们都是陛下阵前斗将,因此可以说都赢过苏定方,而且还是两次。 因此秦琼对尉迟敬德脑内想的是啥,简直比自己肚子上有几条刀疤都要更清楚。 故而告诫道: “如今陛下欲开百载盛世之始,伱我皆当奋勇争先,而非恃功自傲。” 类似的话已经说了太多,秦琼也没更好的办法。 毕竟玄武门时,尉迟敬德亲手射杀李元吉,并带甲士入宫请太上皇下诏。 这份功劳不好明说,但尉迟敬德对其的显摆,所有人都看得到。 只希望这个老朋友如今通过光幕知晓未来被“引退”能有所警醒。 不同于武将这边的展望。 房玄龄看了眼苏烈,又瞧了眼还在盯着光幕皱眉的长孙无忌。 扭过头就撞上了杜如晦的目光,并看到杜如晦点了点头。 两人心里想的事情用几个眼神就已经交流完毕: 苏定方之胜应当就是长孙无忌被逼自缢之始。 从时间上来说不过相差一年,从推论来说,西突厥灭后,皇子治的威信应当就无法动摇了。 虽然还没亲眼看到,但从废后成功,西突厥战事再启,就能看出来那时长孙无忌的逐渐退守。 而此战大获全胜,并献俘两次之后,长孙无忌应该就再也无力与自己亲外甥抗衡了。 不过两人也就在心里唏嘘了一下,甚至不由得赞叹长孙皇后看得清楚明白。 贞观初长孙皇后就担心长孙氏荣宠太盛反致灾祸,因此力劝长孙无忌罢相。 没想到这个看法竟在光幕这里得到了完美验证。 不过两位重臣再次对视一眼,想起来彼此子嗣的那些事,整颗心也不由得往下沉了几分。 李世民的感叹打断了两人的沉思: “呵,如此獠贼还想死在昭陵?” “就该如皇子治一般行事,让其忧恚而死!” “正该杀人诛心!” 光幕上的大唐从西域而出,大片大片都被染成了朱红色。 如此对比下,李世民头一次觉得: 左下方那一块吐蕃怎么如此碍眼? 第173章 苏定方的遭遇战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73章苏定方的遭遇战“如此也算是一战灭国了。” 刘备的语气也变得干巴巴的。 对于这唐的壮举,一开始是钦佩,随后就是咋舌。 而如今,看着一路走来的吐谷浑、薛延陀、东突厥、高昌、龟兹…… 刘备的内心已经变得古井不波,正如那闻莽所说,此战之胜,毫无疑问,理所当然。 “此战也称得上是奋唐太宗之余烈了。” 孔明回头看,虽然从战绩上来看这唐是连战连胜,但其中凶险与机缘巧合,也难以令人忽视。 就比如这唐太宗借天可汗之名,遥控西突厥国内局势。 拉拢弱小,共制强敌,令这西突厥兄弟阋于墙,从而趁机插手西域之事。 他仿佛能看到一队又一队的唐使骑马行在这崎岖的路上,名不见史但却一点点撬动了西域的局势。 如果再回头看,孔明也不禁更加叹服: “这唐太宗人生匆匆五十年,平乱世、治天下、复西域、击辽东。” “寻常人只要完成一件便可称伟业,其人……难怪后世对其有千古一帝之称。” 张飞同样也钦佩,不过更是记起: “话说俺记得大哥年岁已……” 刘备看都不看直接截断了三弟的话头: “故而我等必当效其奋勇争先!” “亦当效这苏定方与李靖,年逾五十而奋发,其犹未晚!” 张飞哑然,只能跟了句: “俺想说的就是这意思。” 刘备呵呵一笑,选择不信。 孔明看着这一幕,抚掌大笑。 法正则是瞄了瞄苏定方对突厥的战法: “看来这唐军,不仅善驭骑兵,也善制骑兵。” 法正在返回成都与张飞同行时,问过雍凉之地的情况。 如今韩遂远遁,据说庞统是想要将其骗到那高原…… 不,应该说是想请其去高原上为大汉前驱,尽征西将军之职。 雍凉只余马超,其人与其部下对简雍先生颇为信服,再加上庞统的口才,雍凉之地可称无忧。 因此如今最大的问题便是驻守在长安的夏侯渊,以及其率领的上万骑兵。 孔明理解了法正的想法,因此略微琢磨了一下便道: “这苏定方所率之兵不多,故而尽出长矛,先求不败,再求胜机。” “关中平原,我军若无人数之劣,或可采用前汉击匈奴之步阵,合唐之军阵技法。” “中军布弓、弩、长矛、利刃四重,轻骑列于两翼迎敌。” 法正微微点头,将其记在心里。 【唐朝对于西突厥这个老朋友可以说是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去一步步攻略蚕食。 好在最终获得的回报也相当丰厚:收其人畜前后四十余万。 更大的回报当然还是领土的扩张,从西域到咸海之间,唐朝增设蒙池都护府和昆陵都护府。 两个都护府的分界线是楚河,这条河的名字来源正是华夏当中的楚地。 这条如今位于吉尔吉斯斯坦境内的河流,有着属于强汉的故事。 这条河在西汉之前被称塞河。 汉元帝初年,已经被打残的匈奴起了内讧,呼韩邪单于向汉臣服,郅支单于向西部扩张。 郅支眼见呼韩邪入汉朝当官,秉承着“我寻思这块领地也没人要啊?”的想法,开始蚕食呼韩邪的地盘。 结果没想到的是,呼韩邪很快就与汉军一起重返西域,并将所有敢对大汉呲牙的都收拾了个遍。 郅支于是不甘心的再次远遁,但在跑之前,他干了件大事: 写信卖惨让汉元帝把他的儿子放了回来,然后或许是为了泄愤,杀掉了汉使谷吉,然后远遁康居。 郅支决心在此秣马厉兵,他要安心谋发展,潜心搞建设,要一鸣惊人,要重新成为草原雄主。 结果他等来的是大汉的惩罚。 汉元帝建昭三年,西域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带着远征军直击康居。 郅支单于本是有逃跑的机会的,但不然怎么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呢? “汉兵远来,不能久攻”,这就是郅支单于的判断。 但汉军直接以雷霆手段破灭了郅支单于的梦想。 汉军四面合围,先破外城,再破内城,四面火起,鼓声震天,郅支单于最终被逼入内廷,被军侯代理丞杜勋斩首。 陈汤归京城给汉元帝表功时,上书了那封铭传千古的奏疏: 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此战过后,陈汤令汉军在塞河附近筑城以守边疆。 因为远征军将士颇多楚人,为了纪念家乡,将士们将此河改名楚河。 唐朝成功再复此疆域,并将此河作为两个都护府的分界线。 时隔近七百年,两大王朝在中亚地区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遥相呼应。】 刘备几欲落泪。 而这种感情,在场之人也无不感同身受。 他们的强汉,亦不输后辈的盛唐! 而他们一干等人齐聚于此,既因如此强汉,亦是为了如此强汉! 张飞挥了挥拳,对自己的目标有了清晰的认知: 就算一时间不能将疆域复至此,怎么着也得领兵去此地看看,找两个不开眼的见见血,祭奠一下这些先人! 孔明对此事知晓的清楚明白,回忆了一下,无奈笑道: “认真说来,甘延寿与陈汤两人亦是使者。” 刘备收拾了下情绪,缓缓道: “彼时,两人率护军出使西域,陈汤见郅支单于,便建言趁其不备,调屯田戍边兵卒,征西域藩属国之兵马,行奇袭之举动。” “甘延寿认可陈汤的建议,但坚持要上表朝廷,陈汤认为战机稍纵即逝,不能如此刻板。” 法正接着道: “嘿,结果没想到两人还没争论出个结果呢,甘延寿先病倒了。” “陈子公是个果断的,假传圣命,伪托甘延寿之名,征召屯卒及乌孙车师等国,聚四万之兵,一战灭了郅支单于。” 法正摇头叹服,对陈汤的胆略佩服异常。 关于这种行非常之事,法正不好评价,毕竟那崔寔还批评孝元皇帝是汉室基祸之主呢。 不过法正还是佩服孝元皇帝对此事的宽容的: 下诏免除二人矫诏之罪,甘延寿封义成侯,拜长水校尉;陈汤赐爵关内侯,拜射声校尉。 并且各赏食邑三百,黄金百斤。 “惟憾后世没将此河纳入……” 刘备话刚出口,随即就顿住,摇了摇头道: “历这宋之偏安,蒙古之入,河西走廊凋零,难以强求。” 毕竟这闻莽说的明白,到了明时,这河西都成荒漠了。 无田无水,生存都是问题了,更遑论要守此疆土,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因此更是下定了决心: “如今河西尚且水草丰茂,我等绝不甘于人后!” 众人轰然称诺。 【一个人不可能永远走背运,苏定方就是如此。 658年西突厥被灭之后,次年苏定方就收到消息: 葱岭那边又有人造反了! 于是看完小鲁第二次当男一号之后,苏定方就再次坐不住了。 而此时在李治心里,苏定方那也是相当的靠谱,于是君臣一拍即合。 命苏定方统一万马步兵,以及三千骑兵,皆为精锐,兵发西域。 写作平乱,实为灭国,苏定方可以说是兴冲冲的出发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半路走到青海的时候,跟吐蕃人打了个照面。 此时的吐蕃跟唐朝关系早就不复以往了,毕竟松赞干布和李世民这对翁婿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吐蕃这边的剧本咱们简直太熟悉了,松赞干布死的突然,儿子不大,于是理所当然的,国相噶尔.东赞域松操持国政,他还有个咱们更耳熟能详的名字:禄东赞。 禄东赞的野心人尽皆知,吞并白兰羌,侵占吐谷浑,都是在他的主导下吐蕃悄悄做的事情。 656年禄东赞率十二万军将白兰羌彻底吞并后,就在如今青海境内的积石山屯兵,准备对灭国后留下的吐谷浑部落磨刀霍霍了。 这种事情当然是不可能也不会知会唐朝的,而苏定方为了急行军,恰好走的就是这里。 于是双方在乌海遭遇,彼此双方都吓了一跳。 吐蕃这边领军的人是亚相达延莽布支,将八万吐蕃驻军。 大唐这边是苏定方亲自领军,一万三的精锐。 被吓了一跳的苏定方几个穿插将对方蹂躏了一遍,毫无悬念的大破之后,就急匆匆的朝着西域而去,他还要赶着平叛去呢。 此战在唐史就留下了短短一句话记录: 在乌海以少胜多,大败吐蕃。 甚至连斩获如何都懒得写,因为很可能苏定方自己也不清楚。 反而是吐蕃这边记录的很详细,因为这一战在吐蕃国内造成了不小的动荡: 达延莽布支当场战死,禄东赞因此被追责,以年老为由被罢相,倭美岱类赞成了吐蕃的新国相。 不过这个倒霉蛋不久就遭遇了刺杀,禄东赞重新掌权,属于吐蕃的重大政治事件了。 而苏定方对此浑不在意,被闲置了半生的这位名将一心只想完成kpi,再也不想坐冷板凳了。 这种迫切的心情驱使着苏定方发动了急行军,日夜兼程,一天一夜跑了三百里地。 于是造反的思结阙俟斤都曼就惊喜的发现:一觉起来,唐军已经围城了。 这个都曼倒也光棍,自缚出城投降,堪称是苏定方打过的最轻松的一场灭国战。】 第174章 新的经验宝宝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74章新的经验宝宝【或许是因为年轻时看李靖雪夜奇袭定襄,印象深刻。 导致后来的苏定方也颇为酷爱奇袭。 在苏定方的计划中,葱岭应当是有一场恶战的,但看着这个将自己绑了的滚刀肉,苏定方表示这个真的在计划外。 投降的都曼被苏定方捏着鼻子带回了长安,苏定方获得了表功,都曼获得了长安户口,李治获得了太庙献俘的机会,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此战之后葱岭周围彻底平定,次年唐朝官员花了大力气重新划定了唐朝西部的行政区。 因为领土太大,所以这项工作不太容易,最终根据唐朝记录来看,于阗以西波斯以东的这十六国,分置都督府,合计八十个州,一百一十个县,一百二十六个军府。 也是至此,二凤时在长安西边通远门立的西极道碑彻底成了真话。 “此去西极道九千九百里” 此时的唐朝,从长安到里海的直线距离为四千七百公里,合一万零四百唐里。】 李世民徐徐吁了口气。 好似有一巨幅的画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而此时这副画卷已然图穷。 将莫名的心绪暂时压下,李世民首先想到的还是夸夸年轻人: “使乱贼不战而降,定方威矣!” 苏定方不好意思摸摸脸颊,却觉得也没什么好夸耀的,甚至如光幕所说,感觉有点失落。 带精兵,急行军,打了一场谋划已久的突袭。 结果对面直接投了,只有俘虏,没有斩获,时间全特么花在路上了! 而且路上急匆匆打了一场遭遇战都没来得及记功!亏大发了! 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若有瑕疵,一定要稳重,面上则很是谦虚: “非苏定方之威,实乃陛下之威,托以信任,借唐威而慑贼獠。” 李世民顿时更加欣慰了,还是年轻人好啊,不骄不躁懂得谦虚。 反观…… 还不待李世民眼睛扫过去,侯君集就自觉低下了头。 李世积满脸都写着羡慕,凭什么他端端正正以身犯险灭薛延陀被一笔带过。 这苏烈带着一万人马一来一回看风景被细细讲述! 在李靖老将军的篇章里成了妖道徐茂公,在这小将苏定方的篇章里成了配角。 明明是三个人的初唐战神,为何偏偏没有我的姓名? 李世积差点想仰天长叹了。 懒得看三十岁的陛下搁那儿摆谱,杜如晦细细打量着地图,最终叹了口气道: “还是太远了。” 房玄龄点点头: “能借安西四镇直控西域,已属不易。” “从长安出葱岭而返,即便快马也要逾半年,中亚之处倘若有变,传至长安则已万事休矣。” 杜如晦点点头: “故而遂有节度使。” 虽不知晓后世有科技之物,但和杜如晦思来想去,被授予临情决断之权的节度使确实是目前大唐能够拿出的唯一方法。 但如此一来,边军就成了百战精锐,大唐腹地反而因为承平日久,武备废弛,节度使反而又成了帝国的不稳定因素。 因此虽然目前疆域还不至于此,但两人已经开始提前操心了。 “不过吐蕃的土地肥沃,却缺人至此。” 李世民看过百骑司初步提交的几份记录,无一例外都提到了吐蕃相当缺人。 行走四方的商贾或多或少都与吐蕃打过交道,不过在商贾们的口中,称呼其为雅隆羌,或者雅隆胡。 与他们做买卖,最为畅销者,属生口。 而如今,后世将吐蕃对吐谷浑残和白兰羌用兵称之为吞并,可见其内部人口之匮乏。 李靖是能跟得上李世民心思的,因此道: “如此看来,我等对吐谷浑之策,反而致使吐蕃坐大。” “若再对吐谷浑用兵,当清扫青海诸部,迁其妇孺至河西?” “或提前屯兵于积石山,或……” 李靖目光在地图上端详一番,最终选定另一处: “大非川。” 李世民点头,但又摇头,低声道: “若能示敌以弱,或以生口诱之,灭其军,掳其青壮……” 光幕提到吐蕃的零言碎语都已经被杜如晦专门整理了出来。 所以如今都知道,这吐蕃骤然崛起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气候。 寒冷的土地变得温暖,贫瘠的土地变得肥沃,但人不是田地里的庄稼,不可能一夜之间便长出来。 而如今看来,这吐蕃应对人口贫瘠之法的手段也很简单:征伐,吞并。 李靖建议以重兵守隘口,立不败之地,徐徐图之即可。 李世民更加简单粗暴,打算想办法打残吐蕃的可战之兵,犹如给猛虎拔牙,给豺狼剪爪。 一时间几位将领都陷入了沉思。 【时间继续往后推两年,在西域诸部佩服的是,再次有人站出来捋大唐的虎须了。 这次的经验宝宝,是回纥部落。 这个部落最初是薛延陀汗国内的一个部落之一。 贞观二十年,回纥可汗吐迷度响应二凤的灭薛延陀诏令,起兵反薛延陀。 薛延陀汗国除名之后更是主动朝唐称臣,官拜怀化大将军、瀚海都督。 648年回纥内乱,吐迷度被侄子杀死,大唐主动匡扶正义平定了内乱,并指定吐迷度的儿子婆闰为新的左骁卫大将军、瀚海都督。 婆闰在咱们前面出场过,大唐按着小鲁这个傻菠萝可汗揍了三次,婆闰参与了两场,是个好同志。 661年婆闰病死,相似的故事再度上演,侄子比粟毒抢夺回纥可汗之位,然后为了表现自己很厉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进攻大唐! 在小毒看来,这一年的大唐兵力应该捉襟见肘才对,毕竟东面听说同时开辟了两个战场: 苏定方在高句丽忙活,刘仁轨在百济刷经验,大唐应该没空理他才对。 小毒渴望的是大唐亲封的瀚海都督这个职位,有了个这个职位才能算名正言顺的回纥首领。 因此小毒就是想给大唐整点麻烦,给大唐加点压力。 他保证,只要瀚海都督这个职位到手,他立马就是大唐第一忠犬。 但可惜,小毒对大唐的力量一无所知。 李治压根不吃这一套,在高句丽和百济战况正酣的情况下,天皇大帝主动开辟了第三战场,而且一出手就是两路大军。 铁勒道由郑仁泰任行军大总管,薛仁贵为副手,这一路正面主攻。 仙萼道由萧嗣业为行军总管,孙仁师为副手,这一路提前到西南面堵住小毒的退路。 而此战,既是薛仁贵的成名之战,也是唐军的耻辱之战。】 “懂了,又一颗将星。” 张飞已经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这大唐的名将都是地里长的还是怎地?一茬一茬都收不完。” 孔明大笑: “有如此疆域,自然有数十万可战之兵。” “不能名将辈出方为怪事。” “不过因何称耻辱之战……” 孔明想不明白。 即使只看纸面数据,他对这回纥评价也只有一个: 乌合之众。 当然并不是说回纥不行,而是因为这大唐多年征战,唐朝武士刀锋有多锋锐,恐怕这回纥骑兵再清楚不过。 这篡位的回纥可汗或许能逼着回纥骑兵上战场。 但绝不可能逼着回纥骑兵效死命。 那为何能成耻辱之战? 总不能两路唐军为了抢攻火并吧?那也太离奇了。 【说安史之乱时咱们强调过,大唐以军功为贵,因此许多人借助立军功,实现了自己的大唐梦,薛仁贵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薛礼,字仁贵,祖上阔过,但父亲早逝导致家道中落,薛仁贵早年是需要种地糊口的。 祖上不是名将就是当官的,结果到了自己这里每天都在跟庄稼打交道,导致薛仁贵总觉得是自己命不行。 虽然空有一身好武艺,但却沉迷风水,天天研究风水之术,想要改换命格,非常的封建迷信。 风水之说很难改变命运,但如果有个好老婆,却是真的能让日子过顺的。 薛仁贵的老婆柳氏看着丈夫已经要三十岁了,空有体格,弓马娴熟,却今天研究相面,明天研究堪舆,后天学习望气,她是急在心里,于是劝说: 夫君有高世之材,不是命不好,而是要遇到合适的机遇,如今皇帝亲征辽东,这不就是夫君的机遇? 等沙场扬名,富贵还乡之后,再看风水也不迟。 薛仁贵被夸得飘飘欲仙,当即放下了要给老爹刨坟的锄头,带上刀弓投军旅,奔赴辽东。 高句丽之战,薛仁贵战场上一身白衣骚包无比,出入敌阵闲庭信步,看的二凤大惊: 这人比我还风骚,定是良材! 回京之后高高兴兴的薛仁贵遇上了和苏定方一样的问题,官拜中郎将,守玄武门,翻一下就是:给皇宫看北大门。 这门卫室一坐就是十年,不过薛仁贵还要辛苦一点,皇帝要移驾了,他也要跟着走的,换个地方看北大门。 这一年李治去万年宫避暑,结果不巧半夜山洪爆发,面对洪水侍卫奔逃。 李治亡魂大冒:吾命休矣! 薛仁贵大喜:吾名来矣! 靠着薛仁贵的拼死示警,李治半夜从万年宫成功跑了出来,避免了淹死的命运。 李治觉得薛仁贵很靠谱,于是让薛仁贵又看了五年大门。 薛仁贵估计人都要傻了,但好在,李治跟二凤不同,他是真的会想起来人名的。 658年和659年,李治连着两年派兵去袭扰高句丽。 这时候李治想起来救命恩人似乎就是辽东战场出身,于是下诏将薛仁贵塞了进去。 薛仁贵表现神勇,于是661年小毒作妖的时候,薛仁贵终于从看门的晋升成了副将。 薛仁贵简直泪流满面,在大唐当将军也太卷了! 但好在,起飞的时候终于来了!】 第175章 将军三箭定天山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75章将军三箭定天山“回纥有心向唐,不错。” 吐迷度这个名字在百骑司的情报中是见过的,只是没想到竟这般识时务。 而且其子婆闰对大唐攻略西域出力颇多,倒也算得上将星一个,且看得出来对唐颇为尊服,称得上召之即来。 但愈是这样,想起来那唐肃宗为复两京,纵容回纥劫掠,就让李世民心情愈发复杂。 若不是有光阴之隔,他甚至想提兵将两边一起给灭了,都不够丢人的! 杜如晦对李世民表情看的清楚,小心道: “只是此等夺位之事接二连三,若驭诸胡,当有所防备。” 李世民缓缓点头,暂时将这个让他心情复杂的名字略过。 转而开始研究这几个领军的人物。 首先就是嘉奖了苏定方一句: “定方能平西域,能镇辽东,领军之才尤胜于人。” 苏定方挺挺胸膛,虽然从私心里很感谢皇子治为帝时的重用。 但若是三十岁便能建功立业,谁想等到五六十岁再被人赞叹大器晚成? 不过如今陛下欣赏之色溢于言表,苏定方便连连谦虚: “此皆臣借盛唐天威,方有此虚名。” “而大唐借陛下之才,方有盛唐威名。” “故而臣之薄名,皆仰陛下余威。” 李世积瞪大了双眼: 汝辈战神的尊严呢?竟是如此厚颜之辈? 李世积很愤慨,李世民很欢乐。 侯君集很羡慕,这些话他也会说啊! 只不过这话若是出自他口,陛下多半反而会生气罢了。 一念至此,侯君集反而悄悄叹了口气,这种事儿找谁说理去? 不过念在也不是只有自己遭罪,侯君集决定关心一下老朋友: “齐国公明日有空否?共酌一杯。” 长孙无忌盯着侯君集仔仔细细打量了两眼,默默背过了身子。 另一边李世民已经看着光幕上的名字大笑出声: “这刘正则竟还有领军之才,果有才情!” 大唐皇帝对这个名字可谓是记忆犹新,被管国公任子玮举荐,升陈仓县尉。 结果这刘仁轨刚到任不久就杖杀了一个折冲都尉,这件案子最终被递到了李世民手里。 “朕看这刘仁轨所搜集证据样样属实,那折冲都尉恃功自傲而肆意违法,乃死有余辜。” “大唐如今急需此等有为之官吏,故而朕嘉其咸阳县令。” 说起来此事李世民颇有一点洋洋得意之感。 若是按他一开始脾气,怎么着都要对其问责一番的。 但想起来盛唐的伟业以及后世的赞誉,李世民便强行熄灭了怒火,公允而判,并对刘仁轨做了嘉赏。 而如今,李世民有了一种所作所为被光幕肯定的感觉。 对此杜如晦看的清楚,起身恭贺: “贺喜陛下,又有三位英才入彀中矣!” 刘仁轨如今在长安的旁边咸阳当官,履历他还有印象,不过三十岁。 郑仁泰乃是秦王府旧将了,征讨王世充、窦建德都有出力,并也参与玄武门,今年刚进爵归政县公,邑千户,今年也才三十岁。 这薛仁贵光幕说的清楚:祖上都有出仕,直至其父早逝方才家道中落,因此必不可能为隐户。 这些条件综合起来,民部将这人找出来,并不算太困难。 李靖也道: “按光幕所说,陛下询老臣是否同征高句丽时乃贞观十八年。” “那如今这薛礼,不过十六岁而已,正宜培养。” 苏定方前面听到对方如此待遇还有点同情,两人一个扫大街一个守宫门,而且匡道府距玄武门也不是太远,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但听到其人年龄后瞬间警觉。 李世民满脸笑容压压手: “不急,且再看看。” 此前还颇为忧心李靖老将军后继无人,如今看来咱大唐果真人才济济啊。 至于后辈所说的什么耻辱之战,李世民也并在意。 一个回纥而已,能有什么风浪? 而且后辈言语夸大时也不少,这次说不得又是什么欲扬先抑之言辞。 【薛仁贵此人,最为传奇的莫过于他的箭法,极为善射,堪称神将。 最初征辽东时,薛仁贵在高句丽人群中开无双的样子就被史书记了下来: 着白衣,握戟,腰鞬张弓,大呼先入,所向无前。 可以说即使吕布复生也得逊薛仁贵三分。 而被李治想起来给扔到辽东后,薛仁贵表示,即使守门十五年,你爹还是你爹。 战横山时,四十五岁的薛仁贵玩儿了一手花的: 直冲敌阵却不带戟,纵马张弓,敌兵应弦而倒,射得高句丽人心惊胆战。 面对薛仁贵这么跳,高句丽人不干了,也派出了自己的神射手。 石城时高句丽的神射手大将连杀十余名唐军,薛仁贵大怒,这次干脆直接弓都不带了。 “单骑直往冲之,其贼弓矢俱失,手不能举,便生擒之”。 赤手空拳冲阵,闪避了敌军神射手的所有攻击,然后直接把人给生擒了回来,可以说帅出了新高度。 而在征小毒的两路大军确定之后,李治于皇宫内设宴,给将领们壮行。 古代娱乐活动匮乏,因此酒酣耳热之后,李治表示: 朕听闻古之善射者,能一箭穿透七层铠甲,爱卿且射五层试试? 薛仁贵放下筷子,拉弓一射,五层铠甲被直接洞穿。 李治大惊,当即命人取了一副明光铠送给薛仁贵作为赏赐。 射穿五层铠甲当然不是薛仁贵的极限,所以后来隋唐演义对这段剧情做了改动,变成了薛仁贵当场豪言: 七层算个毛?给小爷来九层,让你们开开眼! 只能说可惜薛仁贵在面对皇帝时候还是太保守了。 但好在,表演的舞台还很大。 小毒听闻唐军前来讨伐后,竟然不跑,而且许重利拉拢到了铁勒九姓的部分支持,最终纠集了十万大军,与唐军会师于天山。 并且更绝的是,小毒认为,唐军不过是仗着铠甲更厚,武器更好,才有那些战绩。 要论勇猛,还得是我草原勇士! 于是临阵派出了回纥部落中的数十位勇士,在唐军阵前挑衅鼓噪。 薛仁贵不急不缓的单骑出阵,一人对着数十人发起冲锋,并在马背上发动了骑射的绝技。 三箭连发,洞穿了三位草原勇士的头颅,射碎了草原勇士的勇气。 小毒允诺的那些财富功名离勇士们远去,唐军的赫赫凶威重新涌上了勇士们的心头,谁也不想变成第四人,于是这数十位勇士可以说是迫不及待的下马请降。 唐军与薛仁贵都看傻了,还有这样的勇士? 但随即就反应了过来,如果这都能算勇士,那所谓的十万大军也不过是一群会跑的功劳罢了。 于是薛仁贵一声招呼,唐军齐出,铁勒九姓的十万大军当场溃败,十万人开始了大逃亡。 唐军随着薛仁贵一起追击,越过碛北,彻底打散了十万大军。 小毒死于乱军中,尸骨无存,被小毒蛊惑的铁勒九姓的首领被生擒,薛仁贵胜利班师。 大胜的唐军齐声合唱: 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 至此之后,铁勒九姓彻底衰弱,逐渐泯灭于历史,再也不能联合起来威胁唐朝边境。】 “果然乃朕之神将!”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再也遮挡不住了。 就连秦琼和尉迟敬德脸上也多有佩服之色。 两人都是斗将,陛下对猛将有多喜欢那是再清楚不过了。 且斗将的职责之一就是要成为战场的焦点,然后尽力打击敌军士气。 这一点上这薛仁贵做的更好,又是白衣,又是单弓出阵,甚至还迎着神射手赤手空拳冲阵。 只需要稍微代入一下,就能明白这种举动对士气的激励有多高。 甚至最后还能留下赞诗……秦琼低声赞叹道: “此乃杀人诛心之举。” 虽然这三箭定天山有颇多巧合因素,但仗都打完了,回头本地人互相交流起来,人家一句: 哦,伱们就是那十万大军被三箭而定的铁勒九姓? 都不好意思提起来…… 李世民已经在笑呵呵的交代杜如晦了,等事毕后一定第一时间寻来,大唐皇帝要亲自考校他的箭法! 于是众人才想起来,哦,陛下也乃善射之人。 比如玄武门…… 咳咳,还是说点别的吧。 李世积感觉肩膀上的压力又沉了一分。 看看还在仰头沉思的苏定方,再想想那三箭定天山的薛姓小将。 才不过三十六岁的李世积忽然感觉自己老了: 我的绝技是啥来着? 不过又扫了一眼身旁笑容满面的李靖老将军,李世积也重新振作: 能打有什么用? 灭国之将,靠的是对骑兵的运用,对军略的制定,对多兵种的运用自如。 而且这薛仁贵如今还未加冠,苏定方才不过一个中郎将而已。 若论起点,他李世积完全不差。 李靖没有那么丰富的内心活动,只是好心道: “陛下若寻得这薛仁贵,老臣可考校其兵法。” 李世民大摇其头: “如此神将,何须如此?” “合该以勇略破敌,令敌胆寒!” 李靖也坚持自己的意见: “智勇兼备,方为上将!” “这薛仁贵空有勇武,却沉迷风水相术,若非家有贤妻,定蹉跎一生。” “见识浅显,须修兵法以弥不足。” 一君一臣俱是名将,面对如此好苗子,各不相让。 甘露殿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围观的一群人互相使眼色,满脸的兴致盎然。 第176章 巨唐缓步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76章巨唐缓步打断君臣这种互不相让态度的,是光幕悠然的话语。 【从唐至今,薛仁贵三箭定天山的事迹一直被人所传唱。 这毫无疑问也是一场大胜,但如果全部战局都看在眼里的话,这场大胜就要打个问号了。 天山下三箭破敌之后,即使是大胜,敌众我寡的情形依然没办法改变。 追击是必然的,但不可能携带俘虏。 而如果留在后方,薛仁贵又担心俘虏暴动断掉唐军的后路。 最终薛仁贵下令将俘虏坑杀,继续追击敌军。 而在这个过程中,大胜的唐军也开始手脚不干净,私藏战果,私掠铁勒女子。 但因为这些私掠所得有一部分上缴给了薛仁贵,因此薛仁贵也听之任之。 也因此,最终薛仁贵班师之后被御史弹劾。 李治做出了功过相抵的判决,对薛仁贵既不责罚也不褒奖。】 甘露殿的焦点顿时转变,侯君集再一次成了众目睽睽的目标。 不过毕竟是老朋友,因此也只是瞟了一眼众人就移开视线,彼此小声交流起杀降的看法来。 侯君集苦笑一声,感觉这甘露殿的时光是愈发难熬了。 不然此间事了之后还是与陛下申请外调吧,西域辽东,交州夷州,都可以。 这长安甘露殿真是一刻钟也不想多呆了。 而对甘露殿的众臣来说,他们所担心的再简单不过。 杀俘不详,以及这天山附近本属羁縻之地,下如此狠手,如何能不离心? 李靖捋着胡子,眉头微皱,也不说话。 李世民呆愣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道: “这薛礼若是寻得,还要药师多费心了。” 三箭定天山确实威风霸气,但三箭让那草原勇士降服十万大军一触即溃,只能说明这所谓的十万大军本就不一心,且对唐朝既畏且怕。 这种情况下杀降又是何必? 依然还是远的不说,那前面打小鲁可汗时,三万唐军征召五万回纥骑兵,合八万大军同攻西突厥。 以三万征召五万去打另一方,那时候的大唐将领怎么就不担心回纥骑兵反戈一击,与西突厥联手围剿唐军? 王玄策以区区数人征召近万藩兵,怎么就不担心这些藩兵反手给他一刀? 辣手杀降,纵兵劫掠,简直将离心手段都用完了。 不愧是唐军耻辱之战。 李世民沉沉叹了口气,愈发感觉大唐的将领还是得要好好的教一下。 但很快,光幕就让李世民明白,他还是太乐观了。 【无论如何,薛仁贵的三箭定天山确实属于大功。 副将如此出挑,郑仁泰这个主将就有点坐不住了。 天山下破敌之后,郑仁泰与薛仁贵兵分两路,各自去扩大战果。 薛仁贵扬名的这个天山如今称杭爱山,位于如今蒙古国境内,离长安不远,也就四千多唐里而已。 郑仁泰是主将,因此人马更多,从天山向着东北方向开始搜索敌军残部。 此时天山唐军大胜的消息已经传开来,东北方向的铁勒部落在看到郑仁泰的大军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投降。 但或许是薛仁贵私掠在前,或许是此战无功难以服众,但总之,郑仁泰拒绝了这几个铁勒部落的投降,有样学样,开始纵兵劫掠这些部落,于是铁勒人开始四散逃亡。 而此时,郑仁泰收到令他大喜的消息,这些铁勒人逃亡的北方还有几个更加富裕的铁勒部落,有无尽的牛羊和女人。 几乎没怎么思考,郑仁泰再次分兵,令马步兵就地结营,自己率领着一万四千名精锐骑兵纵马向北,朝着铁勒人逃亡的方向追了过去。 为了能追的更快,郑仁泰还下令这支骑兵脱掉铠甲,每人只带少量补给。 反正这些铁勒人面对唐军一触即溃,只要到达那富足的铁勒部落,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但这是一场徒劳无获的出击。 在郑仁泰的带领下,这支精锐骑兵向北追了一千三百多里地,一直追到了贝加尔湖附近,但依然一无所获。 身上带的粮食已经不太够的情况下,郑仁泰只能无奈下令返程。 但我们前面说过,天山距长安有四千多里,从出征到接敌是个漫长的时间,再算上郑仁泰利欲熏心的追击,冬天已经来了。 这支精锐的唐军在战场上堪称死神,是敌人最大的噩梦,但是这些面对大自然一点用都没有。 返程时遭遇的暴风雪成了这支精锐之师最大的噩梦,在严寒下,所剩不多的粮草很快就消耗殆尽。 最先被抛弃的是完全没有用途的武器,随后在极度缺乏食物的情况下,唐军不得已开始杀马。 而马吃完了呢?“人饥相食” 郑仁泰离开时候带了一万四千名精锐骑兵,最终成功返回军营的仅仅七百余骑。 一个贪婪的决定,以及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风雪,埋葬了一万三千三百名这个时代最精锐的轻骑兵。 御史弹劾郑仁泰时称,这是大唐开国以来最大也是最耻辱的一次失败。 李治念在郑仁泰乃是二凤的旧臣,因此最终做了与薛仁贵一样的处置,不赏不责。 此战一年后,郑仁泰病死于凉州官舍,陪葬昭陵。】 李世民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很想问问杜如晦,今年刚给郑仁泰进的归政县公爵位还能要回来吗? 郑仁泰毫无疑问是他的心腹之将,因此也动过委以重任的念头。 但正因为是心腹,郑仁泰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 也因此,李世民对大唐扩张过程中没有出现郑仁泰的名字并不意外。 而在听到郑仁泰任主将领兵平叛时还挺欣慰,不是欣慰于郑仁泰似乎终于有了几分能力,而是欣慰于皇子治还挺念旧。 这回纥之乱本就不齐心,不管怎么看,都属于拉个人就能平的那种,属于白送的功劳。 结果这薛仁贵虽然收尾难看,但好歹落了个英名。 这郑仁泰这样都能玩儿砸? 李世民心底甚至还有几分庆幸: 还好玄武门时没对其委以重任,不然指不定…… 甩开这缕思绪,李世民愤愤计算: “看光幕记要,从灭东突厥始,至捉小鲁可汗终,连灭数国,开万里疆域,西域所阵亡将士都不及此数!” 大唐皇帝心中已经在提前给郑仁泰选归宿了。 是玄武门呢?还是朱雀门呢? 但心底反而升起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担忧: 如此简单的一场平叛都能打的如此难看,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好兆头。 而另一边,长孙无忌悄无声息挪了过去,对着在发呆的侯君集道: “郑广不在此,潞国公是否颇为遗憾?” 郑仁泰本名郑广,玄武门时侯君集与长孙无忌乃是策划人之一,故而对参与者名字都颇为相熟。 “嗯……啊?当然无!” 侯君集虽然确实有这么点遗憾,但当然不会承认,当即矢口否认。 长孙无忌圆圆的脸上写满了不信,轻轻笑了一下,再次悄无声息的与侯君集拉开距离。 这场暴雪引发的惨败让甘露殿原本欢快的氛围变得凝滞了少许。 李靖率先开口: “或许……” 这位老将军琢磨着道: “陛下开科举时,或可试开武举。” 这个念头已经在李靖心底盘旋很久了,此次才首先尝试着提出来: “这回纥之乱,率军者哪怕只是庸将,亦可胜之,绝不至于遭此大败。” 对此李世民缓缓点头表示同意。 这郑文泰贸然出击所犯的错误实在太多: 贸然出击,不辨消息真假,不通水文地理,没有广撒斥候等等。 别说行军大总管,这素质能否为将都要打个问号。 看李世民点头,李靖继续道: “若论击强敌,开疆拓土,灭其国,领军者非懋功、定方等名将不可。” “两百骑灭薛延陀,五百骑入阵破敌,此皆乃陛下之卫霍也。” 李世积与苏烈赶忙挺了挺胸脯,一脸肃然。 但心底同时乐开了花,李靖将军亲口夸我呢! “然……观夷狄作乱,乱前皆无胜唐之心,不过仰仗与长安千里之遥,赌我唐无暇他顾。” “此类必败之乱,为将者只要谨遵兵书要领,皆必胜,且难有损。” 李靖总结了一下看法,道: “故而,或可开武举,令知兵者为将,不至有此之损。” 李靖的一番话博得了李世民的认可,当即点了点头: “善!” 具体如何考,考哪些内容还需要琢磨一下,但重要的是此事确实可行。 最典型的莫过于薛仁贵这个野路子,确实猛将,令李世民心生喜爱。 但又是杀降又是带头纵兵劫掠的,这些操作看的李世民眼皮乱跳。 规正大唐将领的基础素质刻不容缓! …… 成都府衙中,张飞摇头感叹: “这大唐属于是老天都看不过去眼了。” 刘备不同意: “关老天何事?此乃人祸!” 说着刘备还仰头看看这府衙的天花板,在心里为三弟赔罪,这老天可别一生气把光幕收回去了。 “此确实乃人祸!” 孔明叹了口气判断道: “开唐时,四面皆强敌,天子有胆略,将帅有军略,士卒敢效死命。” “此时已是‘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帅不知兵,将且贪功。” “这大唐惨败于吐蕃,不远矣。” 第177章 崽卖爷田不心疼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77章崽卖爷田不心疼“吐蕃能大败这唐朝?” 张飞表示怀疑。 安史之乱那吐蕃贵族的种种记录张飞还没忘呢,只是觉得这大唐武功正盛,这吐蕃就敢迫不及待上来捋虎须了? 孔明不以为忤,羽扇一挥笑道: “我等不妨假设,翼德你若为吐蕃国主,欲为吐蕃开疆拓土,当如何抉择?” “俺……” 张飞摸了摸钢针似的胡须,计上心头: “效仿吕布安禄山之流,拜那高宗武后为义父义母。” “再效仿司马懿之流,阴养士卒,只待……” “停停停!” 孔明略感头痛,用羽扇敲着张飞的脑袋: “休要玩笑!” “好好好,且让俺想想。” 张飞略感委屈,这计策怎么着也算是取历代精华了,如何不行? 不过开启认真模式后,三军统帅张飞对着身后的地形图看了又看后也不得不承认: “若想外拓,似乎确实仅有出青海,袭河西一途。” 这副地形图标的简略,但也能看的清楚,这吐蕃四面八方皆为连绵山脉。 唯有东部乃是群山阙口,顺着走就是那后世所称的青海湖,再从青海湖往东就是河西走廊了。 孔明点点头道: “这青海于吐蕃来说,乃必取之地。” “其地有被唐朝击败灭国之吐谷浑部众,有与唐朝关系不睦之党项诸部。” “吐蕃必将秣马厉兵,倾国之力而取之,唐朝若无防备,恐……” 【需要说明的是,吐蕃的国策非常简单: 就是要吞并吐谷浑,拿下青海。 吐蕃第一次进入大唐的视线就是因为劫掠吐谷浑。 贞观十一年,李世民接到了吐谷浑的哭诉:爸爸,有人打我! 还没等二凤仔细调查清楚呢,贞观十二年就接到了吐蕃侵掠松洲的消息。 新仇旧账一起算的情况下,大唐当时给了吐蕃足够的尊重: 起五万大军,侯君集任行军大总管,执失思力与刘兰各为左右翼策应,牛进达为前锋,四路齐出攻吐蕃。 结果让二凤没想到的是,主帅侯君集还没动身呢,前锋牛进达就已经大败吐蕃了。 而且吐蕃跪的相当迅速: 不仅飞速将此前侵占的人口土地皆尽归还,还遣使认错,并让禄东赞亲自为使,献黄金五千两,珍宝数百,既是谢罪,也是为求亲。 松赞干布确实称得上吐蕃的一代英主,跟二凤也算是翁婿和谐的佳话,其人活着的时候是大唐与吐蕃的蜜月期。 李世民本身就是个军事家,具体反应到大唐的国策上就是对吐谷浑的极端重视。 因为这块地方介于大唐和难搞的吐蕃之间,属于战略缓冲区。 同时还控制着青海四面八方的所有交通要道,联系着中原与漠北、西域、西藏、甘南等地的沟通交流。 也是因此,李世民在整个贞观年间都在密切注视着吐谷浑,一旦有反唐或者自立的苗头出现就飞速介入,以雷霆之威剿灭,同时不惜以和亲的手段让吐谷浑成为大唐的忠实拥趸。 因此在整个贞观年间,吐谷浑国灭之后虽然名声不显,但二凤对西突厥的攻略每次都是多路齐发,吐谷浑所控制的青海道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并且在贞观后期,青海道也成了丝绸之道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大唐的经济命脉之一。 成为天可汗最忠实狗腿子的吐谷浑也是锁死吐蕃东进的第一道屏障。 但到了李治时期,这道屏障出现了裂痕。】 侯君集一抬头就看到了长孙无忌幸灾乐祸的笑容。 “潞国公运不及人也。” 这是长孙无忌小声说的话,看似关心哀叹,让侯君集有一瞬间想和这死胖子拼了。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不过心底也在反思,莫非自己的运气在玄武门用完了? 有光幕启路本是好事,但连着在京城呆了那么久,涉及到自己的都只是片言碎语。 结果一不在长安,就抖出来一个大消息。 倘若他侯君集当时在场,当场抱着陛下的腿求情,是不是也不至于陷入如今尴尬的境地? 侯君集心中的哀叹影响不到李世民。 对后世称他为军事家,并对这吐谷浑的一长串分析,李世民淡定点头: “如此言论,不过朕于吐谷浑军略的十之二三。” 没错,朕就是这么强,就是这么想的。 同时也瞪大眼睛,将这些分析一股脑的全都记了下来,并打算晚上寻杜如晦要来记录温习一下。 李靖只敢在心里撇撇嘴,但同时心里也战意汹涌。 光幕这个说法与他所想不谋而合,而如今刚好抢先发难,给吐蕃人一个惊喜! 房玄龄随即提出自己的建议: “于青海湖锁死吐蕃东进之路,尔后开关贸易即可。” 张议潮篇河西的惨状已经昭示了吐蕃的野蛮,房玄龄可不打算将这战火烧到未来的大唐命脉上。 杜如晦的看法与老朋友一样,更加井井有条: “八年后吐蕃倾力而来败于我唐先锋军,那如今更是不足为患。” “与其冒着高反之忧强征,不如锁之,更能以重利驱之攻西突厥。” 在意识到如今吐蕃的弱小后,众臣一时间倒是看的分明了,这吐蕃不过就是一个高原上的突厥人罢了。 轻轻点头,将房杜二人说的都纳入考虑,李世民对这所谓的裂痕也有了自己的看法: “想来……应当是皇子治灭西突厥后便以为西域高枕无忧。” “目中所见,唯有朕未能平的高句丽。” 【吐谷浑是二凤亲手给河西走廊打造的一重保险。 而这重保险,在李治并不是很重视的情况下,被禄东赞亲手撕开。 就如同二凤当时一意孤行要定高昌一般,禄东赞同样为吐蕃精准的找到了一个窗口期。 以655年苏定方挂帅征伐高句丽开始,唐朝与高句丽开启了高宗时的十四年战争。 在苏定方辽东挂帅的次年,656年禄东赞挥师攻取白兰羌,660年以白兰羌属地为跳板,蚕食吐谷浑。 并且,禄东赞还有意的对唐朝拉扯,既拖延辽东的攻略,也遮蔽吐蕃的小动作。 662年,吐蕃与弓月部落缔盟,声势震天,号称要反唐,李治不得已派苏海政为鹏海道行军大总管平叛。 禄东赞面对唐朝天军显得很淡定: 给我们钱和粮食,我们就不反唐了,不然我们立马跑,等你走了继续反唐。 苏海政为求速平,馈敌军资约和。 禄东赞尝到了好处,于是开始加大力度,同时混淆李治的判断,让李治很难理智。 663年,被吐蕃连连攻伐的吐谷浑遣使入朝,称吐谷浑灭亡在即,乞求援助。 而同时,禄东赞也指派使者入朝,称吐谷浑侵犯吐蕃,请求唐朝发兵攻吐谷浑,主持公道。 李治人傻了,做了个最蠢二的各打五十大板的决定,“皆不许援”。 同年年末,弓月部落在禄东赞的指使下,再次进攻于阗,引得安西都护来救。 665年,禄东赞再次联合疏勒、弓月侵于阗,李治不得已,再次派兵救援。 而其中吐谷浑入朝称危在旦夕并非危言耸听,根据吐蕃自己的历史记载,从659到666年,禄东赞一直都在吐谷浑境内主持吞并工作。 663年入朝求援的吐谷浑人很可能是内部亲唐派能发出的最后的声音了,但可惜李治没有时间仔细倾听。 而在高句丽被李积灭国后的665年,在关于如何如何惩戒吐蕃的意见上,李治再次不理智了。 阎立本表示:灭高句丽既不劳民也未伤财,打吐蕃没有任何问题。 契苾何力认为:大军若至吐蕃可能回缩,不如假意拒绝吐谷浑求援,然后大军悄悄合围,一战而定。 姜维的后人姜恪怒骂:吐谷浑与唐乃是唇亡齿寒,这时候甭说那么多了,先出兵把吐谷浑保下来再说! 李治皆不许。】 李世民依稀记得,此前听光幕讲三国时,他曾数次嘲笑曹丕的“帝不听”。 结果没想到啊,曹丕帝不听,李治帝不许,相映成趣。 “优柔寡断!” 李世民很生气: “此乃败唐之基业!” 虽然还没动手,但后世亲口承认了这吐谷浑的战略缓冲以及河西道的保险,都是他亲手促成造就的。 于是后世曾经提过的那句话再次让李世民想了起来: “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这也让李世民当即决定,今晚回去就要抽李治屁股一顿。 反正两岁的小屁孩啥也不懂,挨一顿打让大唐皇帝念头通达不至于怒气郁结,也算是李治为大唐做的第一份贡献了。 小心掩喜色的李世积谨慎道: “毕竟高句丽乃我唐大敌,后人只见陛下收西域之英姿,不明背后之呕心沥血,故而目中只有辽东。” 李世民笑容满面: “既如此说,想来懋功平辽东甚是吃力。” “或应入海师历练,试取夷州以操海师。” 李世积那点小心思谁能不懂?炀帝征高句丽折戟,他千古一帝亲征未灭。 结果此国被李世积诛灭,此份功绩有两个皇帝亲征为对比,简直不要太显眼。 故而李世民干脆顺着李世积的话,你为皇子治开脱眼中只有辽东,是不是因为伱在辽东打的太吃力了? 李世积心中对皇子治的一丁点好感顿时被扔到了扶余国: “辽东小国何须陛下出手?” “臣请亲灭,扬我贞观之威!” 什么高宗啊,不熟。 他李世积是要做贞观名将的! 第178章 大非川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78章大非川相较于李世积和苏定方来说,李靖就没有这么多忧愁。 与帝同休,什么皇子太子的,都不认识! 上个月他刚严厉警告过儿子,兵书可以读,军伍可以入,唯独要与皇家保持距离。 因而此时甚至还有空悠然评判: “这禄东赞倒是一个有才之辈。” “与我唐寻麻烦之手段,应是学自陛下遥控西突厥。” 李世民琢磨了一下,脸上倒是浮现了一点兴趣: “此禄东赞何苦于高原受苦奔走?” “大唐疆域广阔,容下一个禄东赞不成问题。” 杜如晦腹诽:陛下您这是想要掘吐蕃的根吧? 那松赞干布早死或是定局,毕竟彼时有那文成公主和亲,带有唐医的情况下都没救回来,如今很难有和亲了,这吐蕃的年轻赞普怎么看都是凶多吉少。 到时候其人一去,主少国疑,再没这等权臣镇场子,恐怕这个高原免不了成为富有野心之辈的舞台了。 不过杜如晦倒是回头猛然一叹: “知其底细,胜之弗易也。” 不过旋即振奋精神: “若陛下面对此局面,如何定夺?” 李世民回忆了一下,重重道: “从吐蕃者,诛!” “援吐谷浑者,赏!” “兵发河西,以为吐谷浑腰胆,择良机而攻!” “西域遣精兵,寻于阗向导,隐袭吐蕃后方。” 杀伤什么的不现实,但放火还不容易?只要让吐蕃人意识到其境内并非高枕无忧之地,行事自有所顾忌。 阎立德则是略有激动,忍不住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名字能出现在这里,至少说明弟弟已经摆脱了画师的身份,也算是熬出头了。 阎立本不以为意,知晓画技通神亦可名贯千古之后,他的心态已经平和了许多。 而且……打量了一番笔下的一幅画,陛下在暴怒,长孙无忌在抱着陛下的腿涕泗横流,侯君集在努力憋笑,其他人各有各的表情…… 画画哪里不好了,画画也很好玩的嘛。 【正是因为高宗姑息养奸的心态,让吐蕃对吐谷浑的侵吞无比顺利。 高宗不想打吐蕃,但吐蕃可太想打大唐了。 对成功侵吞了吐谷浑的吐蕃来说,既能向西去侵占西域,也能向东去劫掠陇右,往北还能截断河西走廊这条丝绸之路。 667年禄东赞离世,留下了两个儿子统领吐蕃事务,大的叫赞悉若,小的叫钦陵。 因为吐蕃的宰相称大论,后来钦陵也成功掌权,所以史称论钦陵。 对这对年轻的兄弟来说,如今吐谷浑已被吞并,那么下一件事自然就是要掂量一下这个大唐有几斤几两了。 于是670年,来自西域的加急军情送入了长安,瞬间成了整个长安城的头条: 吐蕃将领论钦陵正式进攻西域,连克西域十八州、龟兹拔换城等地,安西四镇已名存实亡。 被正面打脸的李治终于坐不住了,在四月份收到消息后当即就决定要出军! 但是在将领人选的问题上,李治再次犯了老毛病,召宰相研究了一个又一个人选,研究了一个又一个方案。 等最终薛仁贵为行军大总管领兵进入青海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份了。 初唐的气候与咱们现在不同,而且青海也地处高原,本身就气候诡异。 毕竟后来驻守安西四镇的岑参也写过“胡天八月即飞雪”,可以说八月之后冬季随时都可能来。 并且,吐蕃的论钦陵所率号称四十万大军,唐军在人数上处于劣势。 可以说从战争一开始薛仁贵就别无选择,唯有以骑兵奇袭,速战速决的打法,拖下去唯有必败之途。 因此进入青海后,薛仁贵选择跟关系并不和睦的副将郭待封谈谈心。 郭待封本身是忠烈郭孝恪之后,并且在灭高句丽时任李世积的副将,认真算的话当时还是薛仁贵的上级。 无论比出身还是比履历,郭待封对薛仁贵都非常不服。 于是薛仁贵只能劝郭待封以国事为重,并且苦口婆心的劝说: 我呢,冒着高反的风险去乌海杀敌。 你呢,给我守好辎重,等着策应我就行了。 率领精锐轻装奔袭乌海后,薛仁贵在河口与吐蕃军相遇。 薛仁贵当仁不让纵马破敌,唐军斩获上万,缴获的牛羊数以万计。 喜气洋洋的薛仁贵赶着牛羊斩获回到乌海,并派人去郭待封那里寻辎重。 结果让薛仁贵大惊失色的是,郭待封压根就没听他的命令,在他出军之后就带着两万人以及辎重在后面缓缓朝着乌海进发,意图争功。 而就在半途,论钦陵率二十万大军发现了这头肥羊,一番激战下郭待封抛弃辎重当场就溜了。 后继无援的情况下乌海自然是不能待了,于是薛仁贵只能边打边退,退往大非川。 但让薛仁贵吐血的是,他交代郭待诏筑守的两座营寨一根木头都没见到。 而在大非川,吐蕃军完成了合围,一番激战后唐军死伤上万,薛仁贵在阵前与论钦陵议和后,方才带着残兵退回大唐。 此战之后,唐军从灭颉利可汗开始建立的四十年不败神话也彻底破灭。 薛仁贵除名,革为白身,三箭定天山的神将也就此陨落。】 “此战……” 李世民叹了口气,现在就想把李治提过来给揍一顿: “吐谷浑求援时不出兵,彼辈还有亲唐者不出兵,四月无忧时不出兵。” “非要看吐蕃坐大,看亲唐者刀兵加身,不看时节是否合适方才出兵!” “焉能不败?” “此败之罪,首责郭待封,李治同罪!” 至于薛仁贵也确实有罪,但罪在没有斩了这郭待封! 李世民前面说的话大伙还能附和一下,最后一句就只能面面相觑了。 李靖也一起叹息了一下: “这郭待封不尊军令,方致这论钦陵成名。” “郭敬其人,胆略过人,忠嘉为唐,可谓英雄,其子如何无脑至此?” 郭敬就是郭孝恪,李世民还是秦王时,郭孝恪随征洛阳,既能临阵斩将,又能献上谋略,李世民都相当欣赏,结果父子相差未免太多。 “或正因其父早亡……” 李世民如此说着,然后便叹了口气。 苏定方一起叹了一口气。 他不抱怨自己运气了,至少扫大街看来还是有用的,光幕没特别说,那征高句丽以及晚年应当还是相当平稳的,也算是得用之后尽展所学。 这薛仁贵,历二帝,均有荣宠,称得上是几起几落了,经历简直不要复杂太多。 李世积一起叹了一口气,引来苏定方一阵奇怪: “将军为何叹气?” 李世积故作模样又沉沉叹了口气道: “认真算起来,这两人皆是我灭高句丽时所率之将,如今不和方始大唐蒙羞,不忍目睹。” 虽然“灭高句丽”几个字听起来有点刺耳,但苏定方表示理解,以及同情。 但旋即,李世积振作精神,大声道: “故而,若击突厥与吐谷浑,臣请为先锋,破敌方能雪耻!” 苏定方目瞪口呆,只觉得则李世积好不要脸。 这所谓耻辱还未发生不说,人家这两人也不过是在辽东当了一次你下属罢了,又不是什么学生门生,兵败大非川跟你有啥关系的。 李世民也一样哭笑不得,只是告诉李世积有关吐谷浑之军略还在商议,便暂时将其打发了。 …… 成都府衙,张飞已经是惊叹了: “隔百年军师竟还能料事如神!” 孔明淡定摇摇扇子也不居功,只是陈述事实道: “就如光幕所说,四十年连胜情况下,唐军已生骄纵之心。” “未战而先分功,如此轻敌焉能不败?” 第179章 同一个剧本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79章同一个剧本“话虽如此说……” 孔明摇摇羽扇还是叹了口气道: “此战若是由翼德来统兵……” 看着张飞跃跃欲试的眼神,孔明明确的止住话题: “算了。” “总之,此战之败,既是意料之中,也属意料之外。” 说着孔明眼神变得悠远道: “意料之中是因为唐以军功为贵,且有恩荫之法,仅需一两代,领军者便不再是开唐时的百战之将,其破敌之能,与开唐自不能比。” “意料之外是没想到这败北来得如此迅疾。” 孔明的心底则是忽然想起来了诸葛瞻这个名字。 仅仅因为是自己的后人,便被刘禅倚重委以重任,但后世称其人才情平平,最终死国。 后代大多难以逾父辈,但又往往身居险贵……庸碌还好,若是心胸狭窄,所为之祸要比寻常更甚。 所以虽然这个亲儿子还没影,但孔明已经提前给其规划好了: 来跟爹爹一起研究这科学吧! 【大非川之败彻底断了唐军的连胜,之后高宗一朝的武将基本上就成了救火队长。 今日平吐蕃,明日镇突厥,后日平百济,大后天安西四镇又闹腾起来了。 而其中救火救的比较好看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们的老朋友薛仁贵,另一个是苏定方的徒弟裴行俭。 裴行俭有个哥哥叫裴行俨,隋唐时有名的猛将。 咱们前面说过,明朝人杜撰隋唐演义的时候,就是以裴行俨为原型捏的裴元庆这个猛男,武力爆表,但奈何运气不行。 而up主觉得吧,可能是因为老裴家的运气都被他弟弟给吸干了。 裴仁基和裴行俨谋反的时候,裴行俭在老家刚出生,非常好运的逃过一劫。 而等裴行俭长大,乱世刚好过去,顺利拿到了大唐户口。 因为唐是承隋的,所以老裴家父子的谋划对王世充来说是谋反,对唐朝来说那是有功。 忠烈之后,裴行俭。 靠着父兄的功劳,裴行俭直接被送入了国子监学习,吃穿用度什么的都被国家包办了。 裴行俭的上学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并且还抽空练了一手书法,相当出名。 但毕业之后,就业又成了一个难题,在大唐的整体风气下,裴行俭选择投身军队,想要从基层干起。 倒霉的是填志愿时候不仔细,最终裴行俭被分配到了左屯卫当仓曹参军,这块地儿隶属匡道府,经典的鸟不拉屎的地方,而仓曹说白就是看仓库的。 年纪轻轻的裴行俭人都要傻了,但父兄造反噶的早早,也没资格走动关系,只能认命。 这地儿的老大苏定方觉得挺有意思,居然还有年轻人肯来这里? 于是扫大街的苏定方,对着看仓库的裴行俭发出了邀请: “吾用兵,世无可教者,今子也贤。“ 就此,裴行俭成了名将之徒。 这对师徒在匡道府度过了平静的十年,扫扫大街,看看仓库,研究研究兵法,没事儿看看新闻。 比如太子谋反啦,二凤亲征啦,侯君集被砍头啦,长孙无忌弄权啦等等,属于vip观众席。 既能看得过瘾,也不至于血溅到身上。 后来的事儿咱们也知道,苏定方被李治从观众席薅了下来,为国出征。 师傅终于起飞,自然也不能忘了好徒弟,很快裴行俭也调任长安县令,仕途起飞在望。 凡事总有个但是,年轻气盛的裴行俭很快参与到了“废王立武”的朝堂斗争中,并旗帜鲜明的站在了长孙无忌这边。 但在李治和武则天看来,你师傅还没说话,你多什么嘴? 一纸调令下来,裴行俭从长安县令“荣升”西州府长史。 而借着看仓库十年跟苏定方学的兵法,裴行俭在这里一干就是二十年,并且干的有声有色,职位也是一升再升,最终成了西域的一把手。 安西大都护,裴行俭。 史载,西域诸国多慕义归附。 与后来玄宗时的传统一样,这种封疆大吏卸任后需要回京任官,既给中央作为参谋,也是享享清福。 但这份清福注定与裴行俭无缘。 大非川之败后不久,吐蕃就将手伸到了西域,意图联合西突厥反唐。 李治闻讯之后再次陷入左右为难,毕竟路途遥远,用兵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在咨询裴行俭时,这个苏定方的老徒弟给了李治惊喜。 裴行俭表示,叛乱只手可平,只需要问陛下借一个人。 李治很好奇,谁能这么大能耐? 裴行俭答道:波斯王子,萨珊王朝法理继承人,泥涅师。】 李世民脸上的喜色简直要溢出来: “这裴行俭,竟也是将材?” 同样一脸喜色的苏定方扭头望去: “陛下知晓此人?” 苏定方也历乱世,故而对于裴行俨和裴仁基这对父兄并不陌生,但对其家人还真不太熟悉。 不需要李世民说话,房玄龄已经代答道: “去岁时此子刚满十岁,陛下念在其父有反王世充之功,特命入学修文馆。” 苏定方顿时大喜,他在长安这些年自然清楚,修文馆用百姓的话说,那可是皇家私塾,寻常百姓难入。 李世民矜持的点点头,此前看段志玄灭吐谷浑无功而返,曾还感叹猛将后继无人。 结果如今惊喜频频。 三十岁的苏定方,十六岁的薛仁贵,以及现在才得知的十一岁的裴行俭。 虽然还不知晓裴行俭的战绩,但单单凭着州府长史为起步,最终成为安西都护,已可称才名。 “也不知这裴行俭家住何处,明日臣便上门拜见,考校其兵略。” 苏定方美滋滋的瞥了一眼李世积,只待陛下给他裴行俭的住址。 这徐茂公也不过跟那薛仁贵有一场上下级的情谊罢了。 他和那裴行俭,可是实实在在的师徒! 李世积看着苏定方的面色多有不忍: 你不知咱这陛下求贤若渴的性格? 不,都不能说求贤若渴了,应当说抢贤若渴。 李世民满脸喜色: “今日事毕,玄龄将那裴行俭召进宫来,朕要见上一见。” 一脸期待的苏定方看着房玄龄领命后,陛下就没了下文,当场就有点心焦:我呢? 看着苏定方的表情,李世民满脸关怀: “今日事毕,定方当养精蓄锐,温习兵法,操练武艺。” “明年兵发吐谷浑,还须定方为先锋!” 潜在意思也再明白不过:徒弟伱就别想了,安安心心去青海建功吧。 苏定方心情复杂的应了下来。 旁边李靖在心里摇摇头:就算没裴行俭这一遭,以陛下对其重视程度,这先锋之职也是少不了的。 将星一个又一个的出现,尉迟敬德头一次感到了压力。 如今他能自恃功高,一个是因为玄武门,另一个是因为当朝都是秦王府旧臣,谁不得卖个面子? 但这些被光幕提前揭示的小将是定然不吃这一套的。 无论是秦王府还是玄武门,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而且偏偏还一个比一个能打。 尉迟敬德觉得自己有夺戟之能已经够猛了。 结果这薛仁贵直接赤手空拳冲阵擒将。 作为亲近之臣,在有些事上,尉迟敬德是能摸得准陛下脾气的。 明年若对青海用兵,这薛仁贵必然也会出征! 道理很简单,因为霍去病乃是十八岁建功的。 大唐若出了个十七岁的将军,那他尉迟敬德就真的成老革了。 老兄弟复杂的面色变化都被秦琼看在眼里: “敬德何不研青海地理,明岁我为副将,你我共领一军?” 尉迟敬德面色一喜,当即允诺: “等叔宝身体彻底康复,我定再给你当一次副将!” 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侯君集面色狂震: “太子谋反?” 但看着谈笑如常的众人,他便明白过来,大伙都知道啊。 李世民眼光压根不往这边瞅一下,于是侯君集鼓足勇气,问向长孙无忌: “齐国公……某是不是被卷进了谋反?方有此祸?” 长孙无忌怜悯的看了眼侯君集,认真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这让侯君集松了口气。 长孙无忌想法相当简单: 什么叫“被”卷进? 分明是你把我家好外甥给卷进了谋反! 【从唐朝灭东突厥开始,唐朝就给周围不少国家的勋贵王室解决了就业问题。 比如颉利,比如伏允,比如小鲁,比如高昌王室,比如龟兹王等等等。 而李治时,唐朝甚至还收留了萨珊王朝的法理继承人。 就在诸葛丞相正式开启北伐的同一年,帕提亚帝国的皇帝阿尔达班五世,命陨奥尔米兹达甘,帕提亚帝国,也就是安息帝国,正式灭亡。 阿尔达希尔跟二凤的剧本在某些程度还挺像。 比如也是次子,曾经跟自己哥哥争夺权力,不过阿尔达希尔运气很好,或者说他哥哥运气太差了,死于会议室的天花板坠落。 哥哥人没了之后,阿尔达希尔顺手杀了自己的全部兄弟,成为了无可置疑的帕提亚帝国高官。 随后靠着这一省之地起兵,连战连胜,最终取代安息帝国建立了萨珊王朝这个波斯帝国。 比如阿尔达希尔也有一个沙汗沙赫的尊号,这个尊号直译可以被称作众王之王或万王之王,跟天可汗也算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作为同样地处丝绸之路的国家,萨珊王朝跟中国交流还算挺频繁的,魏晋南北朝时期前后加起来有十来波使臣,他们也算亲眼见证了东方大国的分裂再统一。 而在公元638年,二凤亲手接到了来自遥远西方的一封信: 拉兄弟一把,求求了!】 感觉前两天写的太干巴了,认真改了下试试,见谅 第180章 假途灭虢裴行俭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80章假途灭虢裴行俭【给二凤写信的是萨珊王朝的末代皇帝伊嗣俟。 众所周知,历史向来盛产倒霉蛋,伊嗣俟也差不多。 而且他的剧本大伙实在是太熟悉了:主少国疑,外忧内患,大权旁落。 萨珊王朝取代了安息帝国,同样也继承了安息帝国和罗马的矛盾。 就在伊嗣俟登基前,好巧不巧萨珊王朝和拜占庭的四百年战争打出了结果。 613年起,为了这场百年恩怨,双方可以说竭尽全力。 拜占庭有皇帝希拉克略亲征,并找了找了哥萨克人和西突厥作为帮手。 萨珊王朝前所未有的加了重税充实国库,并联合斯拉夫人及阿瓦尔人同攻。 最终的结果是萨珊王朝大败,政局动荡,五年换了五个皇帝,伊嗣俟是第六个。 632年即位的伊嗣俟能坐稳帝位不是因为手段多高明,而是因为信奉大食教的阿拉伯人出现了。 阿拉伯人对拜占庭和萨珊王朝同时发起了攻击,并且在四年后就成功攻克了萨珊首都泰西封,波斯皇帝伊嗣埃开始东逃。 而东面有谁呢?西突厥汗国和唐帝国。 鉴于西突厥曾经帮着拜占庭狂揍萨珊王朝。 伊嗣埃只能将希望寄托到了李世民身上。 从638年起的十年间,二凤连着收到了伊嗣埃四封言辞恳切的求救信,然后二凤连着婉拒了四次。 毕竟从东亚到红海,直线距离六千公里,一来一回哪怕用飞的也有三万里路了,这个距离在古代真的没办法。 651年伊嗣埃死后,儿子卑路斯继位,继续给大唐皇帝写求援信。 第一次李治实话实说,太远了爱莫能助,而且还有西突厥呢。 第二次西突厥已经灭亡,李治被烦的实在没办法,派使者过去封卑路斯为波斯都督。 675年,已经彻底吞并了萨珊的白衣大食开始东侵。 卑路斯拿着李治亲封的印信直接去了长安,受封右威卫将军。 而前面裴行俭讨要的这个泥涅师,就是卑路斯的儿子,也就是现任的波斯王。】 对甘露殿众臣来说,大唐的未来他们迟早都能亲眼见证。 反而是这种数万里之遥的风土人情,更让他们感兴趣。 “也就是说,此时那伊嗣俟还未登基?” 房玄龄满是兴趣的算了算: “嗯……此时应当正是内忧外患之时。” “我等能有何为?” 李世民盯着那阿尔达希尔的名字瞧了又瞧,不过最终还是放下,毕竟此人多半死了快四百年了都。 至于光幕的调侃,李世民只能说已经习惯了,毕竟又不可能真钻光幕里去将那闻莽揍一顿。 此时听闻房玄龄的发问后摇头: “我等能做的唯有肃清四方,那萨珊此时一年一国君,野心勃勃之辈怎会因万里之外一言而能合心抗敌。” 随即语气充满艳羡: “这大食,倒是成了渔翁得利之辈。”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此等好事怎没轮到我? 杜如晦则是皱起了眉头: “这萨珊未灭时,这阿拉伯还是大食,等到尽灭萨珊后,被称白衣大食。” “玄宗时那高仙芝与其激战怛罗斯时,又称黑衣大食。” “有何分别?” 信息太少,众人只能面面相觑,房玄龄只能勉强猜想道: “听其言,这阿拉伯人似乎皆信大食教,或是因此?” 也只能先这么猜想了。 李世民则是依稀记起: “那怛罗斯时,光幕也说黑衣大食还正与拜占庭激战,这罗马竟长命至此?” 毕竟若是这么一算的话,这罗马国祚岂不是至少有七八百年? 杜如晦不太同意: “这拜占庭之于罗马,或类我唐之于中国、华夏。” “以外人看之,我华夏国祚不也是千年未灭?” 这个说法被李世民点头接受。 接着只见他走到地图旁,用手简单丈量了一下距离,摇摇头道: “陆路乃天堑,路上还有千百诸国阻拦。” 食指再次点了点长安,顺着河西走廊和葱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在开伯尔山口点了点: “此地富庶,或可设军府,以御西敌。” 那后世的记录还是让李世民心里痒痒的,一个天竺小国而已,就能大气不喘的直接包揽二十万人粮草! 此地富庶或许真的超出想象。 看着陛下站在地图前日常再次陷入了沉思。 李世积凑到苏定方旁嘿嘿笑道: “定方痛失爱徒,感想如何?” 苏定方登时黑了脸,不咸不淡道 “入陛下之眼,皆是为国,有何不好。” “反倒是懋功将军。” 苏定方打量了李世积两眼,忽然笑道: “我于长安蹉跎三十年,竟还与你齐名。” “如今再添三十年征战……” 话犹未尽,但其中意思很清楚。 李世积冷哼一声,自讨了个没趣。 李靖对这些都不参与,只是有点艳羡的感叹: “西突厥竟也能参与这等大国征伐……” …… “世界广袤……” 刘备喃喃道,想起来了光幕此前的话: “小国无主权,弱国无外交。” “亡国之徒,尤甚于此。” 随即略有神往: “不知有生之年,能否见这阿尔达希尔一见。” 那唐朝皇帝面对的是这萨珊的末日,他们面对的则是安息帝国的末日。 但正因为离得太远,这个距离下,无论是冲突还是合作都显得不太可能,所能做的大概也就唯有文化交流了。 因此刘备反而对这开国之君本人有点感兴趣。 张飞则是显得兴致勃勃: “我等若是送信过去,揭露这阿尔达希尔要谋反,会如何?” 孔明仔细琢磨一下后摇了摇头: “其间花费,由翼德出即可。” “会如何,做了便知。” 张飞当时退缩: “算了算了,花钱听响,俺可无这般兴趣。” 孔明登时大笑。 厅中唯有刘巴还记得一开始的目的: “这唐朝是要平定西域骚乱,与这萨珊帝国又有何关系?” 孔明兴致缺缺道: “假途灭虢之计而已。” “且看便是。” 【从李治那儿要到泥涅师之后,裴行俭一行人就上路了。 长安到西域,这一路跋涉甚是辛苦,于是到了西州后裴行俭就迫不及待的动用人脉了。 在此地镇守二十年可以说大大小小没有不服气的,都迫不及待的过来为裴行俭接风洗尘。 而在宴席中,西域本地人也问清楚了裴行俭的工作: 护送新的波斯都督泥涅师前往波斯国上任。 并且席间裴行俭还大声抱怨,称现在酷暑上路简直是找死,他要等入秋后天气凉快了再走。 这个消息很快被送到了密谋造反的西突厥首领那里,这让两人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朝廷怎么可能就送这区区十几人过来平叛? 裴行俭对此早有计较,先是召见了安西四镇的头人,称如今水草丰茂正好打猎,让四镇的头人召集一点年轻子弟,一起出行玩耍。 对此也没人有所怀疑,毕竟裴行俭当安西都护时本就有这个兴趣。 而拜裴行俭本身名声所赐,很快就拉起来了上万人,裴行俭在西域的工作成功程度可见一斑。 于是这一万多人就以打猎为名,左转转西晃晃,很快就不经意到达了密谋造反的阿史那都支的营帐。 裴行俭也很讲道理,他让一万多人在原地等待,然后派遣一个使者去讲道理。 阿史那都支很懂事,当时就选择了投降,随后裴行俭用阿史那都支的令牌将西突厥各部同谋造反的酋长召来一起抓了。 随后选出一支精锐骑兵,直接突袭了另一个造反头子李遮匐的营帐,当场逮捕。 至此,这场还未发生的动乱消弭于无形,西域的头人们自发在碎叶城为裴行俭勒石称功,两个造反头子也都被押送去长安表功。 最倒霉的应该是泥涅师,裴行俭跟着表功的队伍一起回长安了,压根不在意他。 被用完就扔的泥涅师只能吭哧瘪肚自己去了吐火罗。 这位萨珊王朝的末代皇室在吐火罗客居二十年,最终也没能实现复国梦。 707年泥涅师重新回到长安,接受了唐中宗授予的左威卫将军职位。 最终病死长安,为萨珊王朝画上了句号。】 第181章 来将可留姓名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81章来将可留姓名“这裴行俭。” 李世民哭笑不得: “即使自己不亲去,好歹也要遣人送上一程吧。” 苏定方嘿嘿一笑,推测道: “使团不过数十人,能平乱擒贼,甚至还能勒石称功,可见功劳之大。” 这话说得苏定方自己都颇为动心了。 相较之下,那波斯都督真是谁爱送谁送,反正不要拦着我回长安表功! “将人从西域送至吐火罗,折返一趟徒耗半年。” 扫大街苏定方摇摇头,等你回来,皇帝也不可能单独召见一次,可能早忘了你是谁了。 行吧,李世民表示理解。 毕竟这末代王室也就是借来用用掩人耳目罢了。 虽然亦赞叹于这裴行俭的谋略,但李世民还是略有不解: “安西四镇无人乎?” “西域偏远,然位置紧要,故而更应有良卒镇守才对。” 灭高昌之后有驻军他是有印象的,而且若置安西四镇,这四镇当然应该是四军镇。 虽然这裴行俭计策值得夸赞,但难道不应该直接发四镇之兵殄灭贼虏以震慑宵小才对? 此等手段为国惜力。 但,不是李世民的风格。 每当遇到疑问杜如晦就会简略翻翻之前的记录,此时综合了一下做出了猜测: “与高句丽连绵十三年战争,恐怕……” 怎么称呼李治一时间让杜如晦有点犯愁,最后含糊道: “恐怕彼时天子为节约财赋,方撤安西四镇之军。”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只是稍一思索,想起来这个儿子对吐蕃瞻前顾后的态度,以及丝毫不明朗的行事风格,便知晓杜如晦这个猜测很有可能为真。 “这李治,当真不理智!” 长孙无忌在心里点了个赞,并思索: 今天有没有办法留在宫里吃个饭呢? 不要误会,只是想和好外甥亲近亲近罢了。 而且,还得私下给陛下解释一下什么叫做“长孙无忌弄权”。 此前他以为自己复出之路应该是相当顺遂才对,但如今…… 谐音之批评让众人哭笑不得,众人当中唯有李世积红了脸。 已知高句丽把大唐打穷了。 且已知灭高句丽的乃是李世积。 那么请问…… “高句丽之战,其责在朕。” 看着李世积的表情,李世民赶紧揽责: “等之后亲征平辽东,必然海陆并进,一战而定,不使懋功愁困。” 李世积张了张嘴巴,仿佛看到一个名垂青史的功绩长了翅膀飞的越来越远。 然后,“啪”的一下被陛下挥手夺走了。 安稳端坐的苏定方此时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裴行俭的这种行为,泥涅师表示很难评,可能还有很多脏话要讲。 对李治来说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惊喜了,因为此时的大唐实在是太缺帅才了。 667年,镇守河西的苏定方病死。 两年后,李积病逝。 随后紧接着就是大非川之败,吐蕃跳脸,西域诸胡蠢蠢欲动。 这种情况下裴行俭的出现让李治脸上终于不那么难看。 于是就在裴行俭押着西突厥反贼回长安的同年,李治就马不停蹄的把他派了出去。 因为东突厥又闹腾了。 而这次,自恃名将在手的李治直接起了三十万大军交由裴行俭统帅。 此战被《旧唐书》称赞,出师之盛,未之有也。 但说实话,不管是卫青霍去病的大胜,还是贞观年间的连灭数国,其实都能看出来一个要点: 打游牧民族,人多人少从来都不是决定性因素,士卒太多反而还有可能拖垮自己的后勤。 但好在裴行俭能力够硬,将三十万大军指挥得井井有条,既保护了后勤,也压迫了突厥的活动范围,最终在黑山一战而定。 此战之后,后勤告急,且已经逐渐入冬,裴行俭不得已班师。 次年裴行俭又领一军北征,此次用的则是离间计,东突厥的两个造反头子被裴行俭挑拨的反目,其中一个人迫不得已将家眷辎重留在金牙山,打算袭击唐军自证清白。 结果刚上路,金牙山的老家就被裴行俭偷袭了,两个造反头人彻底反目,分别写信给裴行俭控诉对方,在得到裴行俭投降不杀人的承诺下,两人分别向裴行俭投降。 这场东突厥的叛乱本该到此为止才对,但入朝表功时意外发生了。 宰相裴炎称乱贼投降乃是因为程务挺作战勇猛,且退路被回纥人占据,故而投降。 裴行俭何功之有? 李治的理智所剩不多,不加思考相信了宰相的说辞,并将两个突厥头人斩首示众。 被除功的裴行俭长叹,认为以后东突厥必然不可能再归顺唐朝了。 事实也如裴行俭所说,仅仅两年过去,突厥再次叛乱,李治依然还是点了裴行俭的将。 只不过裴行俭这次不太给李治面子,领命之后不久就在家中病逝,享年六十四岁。 但乱子总得有人平吧? 于是已经被流放五年之久的薛仁贵被召回,再次挂帅。 六十九岁的薛仁贵奉命出征,在京城和病重的李治见了一面后就匆匆赶赴云州前线。 对于裴行俭的病逝,再次造反的东突厥是松了口气的,本以为唐军会一蹶不振,没想新的统帅一见面冲的比他们突厥人还猛。 突厥人便遣人问话:来将可留姓名? “薛仁贵!” 突厥人不相信:我们都听说薛仁贵被流放后死在象州了,你扯淡呢? 于是薛仁贵再次单骑冲阵,到突厥阵前脱下兜鍪,这张脸让突厥人顿时大惊失色,失却战心。 一些曾经随着薛仁贵征讨过回纥铁勒的突厥人更是下马便拜,拜完后直接拨马而走,不愿也不敢与薛仁贵对战。 看到突厥人士气跌落谷底后,薛仁贵慢条斯理的重新戴好兜鍪,然后毫不客气的领军出击。 此战斩首万余,俘虏三万,得牛羊三万头,唐军跟随着薛仁贵追杀了数百里后方才恋恋不舍的回返。 对唐军来说,这种“贞观式”的大胜已经太久没尝到过了,我唐有神将如此,獠寇安敢叩边? 但对晚年坎坷的薛仁贵来说,这场云州大捷不过是回光返照,大胜后不过半年就病死在前线。 这个曾经被李世民钦点,但没用上的白袍神将,在高宗一朝发光发热,并拖着老迈之躯奋不顾身为太宗高宗两朝画上了一个相对体面的句号。】 听闻自己的死讯,李世积和苏定方都很淡定。 如果觉得七十岁也算早逝的话,不妨看看陛下。 如果觉得病逝不算太好结局的话,不妨看看长孙无忌和侯君集。 两个历经隋末乱世的老将对此无比洒脱。 “功成名就,此生甚幸。” 苏定方的感慨简简单单。 然后就又被李世积上了一课: “能一展所学,可为国开疆,为陛下除后患,为大唐诛獠贼。” “此般功绩皆赖陛下不弃,安敢居功?” 苏定方忽然很想现在就出去,跟李世积分别披甲打上一场,出出心头的一口恶气! 不过可惜李世民此时是没空在乎这些言语的。 他只是感叹了一句: “三十万大军?” 其中内里感情相当复杂,他居然有点羡慕自己儿子了。 然后就是巨大的不解。 文臣武将,士卒国土都给伱留的明明白白的,怎么还能让人蹬鼻子上脸的? 打个区区东突厥要亮三十万大军,那田地谁来种?封赏要发多少?又能起到多少震慑作用? “对此獠属,只需扶其亲唐一脉,并以雷霆之威剿灭贰心者即可。” “有何难?” 李世民不自觉摇摇头: “三十万大军尽出,人吃马嚼皆为财赋,来时贼獠退避,回返则再行侵占,又有何用?” 就连房玄龄也是点头赞同: 人多有啥用啊,等你离开人家不还是该干嘛干嘛。 能震慑蠢蠢欲动者,唯有獠贼的鲜血和头颅! 而只需要想想三十万人,房玄龄都不敢想需要支取多少财赋。 有这么些钱拿来干啥不好? 而且看这些老将遭遇和结局,众人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皇子治对于打仗似乎真的不太懂。 而对于这两位老将,李世民摸着微微蜷曲的胡须沉思。 裴行俭看上去似乎是帅才,对军略颇有心得。 但或许只是因为彼时年岁已高,老迈之躯使得此将不能纵骑踏阵。 毕竟这裴行俭的哥哥裴行俨可是出了名的猛将。 那趁其年岁不高,多加培养,说不得也是一位神将! 而薛仁贵就更别说了,李世民简直越看越喜欢。 要不是其家道中落非显贵,还需民部去查籍册,他恨不得今晚就召进宫来指导箭法。 而同时,李世民也愈加鉴定此前的想法: “唐之天子,可以不亲征,但不能不懂军阵。”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盲目指派,既靡费财赋,又损唐之威信,如何能行?” …… 法正一边感慨这大唐神将真是厉害,六十九岁还能临阵破敌。 一边则是发出了疑问: “我怎么觉得,这唐军好似越来越不能打了?” 刘备换了个姿势让小腿轻松一点,肯定道: “不如说是那贞观时太过能打了。” 这裴行俭的战绩与打法虽依然厉害,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反观初唐时,三千里奔袭追击灭吐谷浑,三千骑雪夜突袭破东突厥。 这是人干的事儿? 第182章 得道之军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82章得道之军对刘备来说,这缺乏理智的皇帝李治有三十万大军,不是很羡慕。 毕竟孔明已经不止一次摆开揉碎了和他讲,统御超过十万的大军,难的从来都不是人。 后勤的补给,上下级的联络,命令如何有效传达,打起来的时候如何如臂指使等等,全都是难处。 但这些难处并非不可克服。 培养官吏,令军官识字,制定规范以旗帜鼓声传令,征召更多的随军参谋等等,这些都是漫谈时候拿出来的想法。 对于大军的统御是可以培养复刻的。 但那些名将之胜,皆不可复刻。 如冠军侯的深入敌后不迷路,且能悍勇连战。 如这李靖的雪夜奔袭扫犁庭,且能料敌必中。 这一刻,刘备对后世所说的,名将的意义就是加快历史的进程之语,更加明白了。 一万人达成你三十万人的目标,而且用时更短,粮草消耗更少,目标完成的更好。 【天皇大帝李治时期的唐军战斗力下滑是肉眼可见的。 有人将其归结为府兵制的逐渐崩坏,并称李世民时期唐朝的强悍是因为府兵制完整。 但实际上,在李世民后期府兵制就已经跟不上时代了,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薛仁贵。 薛仁贵并非是府兵,而是募兵,在唐时称呼为征人。 《太宗本纪》写的很清楚:发天下甲士,召募十万人,并趋平壤,以伐高丽。 为啥这样干?因为府兵根本不够用。 府兵制类似于军农合一,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免去赋税,但是每年需要服役相应的天数。 举个例子虎牢关五百里内有个千人军府,按照唐朝的府兵规定,这千人军府需要分成五个两百人的小队在五个月内轮流服役一次,也就是五番。 这样的府兵制在唐朝开始扩张后,就完全不够用了。 领土的急速扩张,导致府兵服役的地方往往与军府有千里之遥,每一次服役可能要耗费一年,或者更久。 而且贞观年间战争频繁,往往有可能一个府兵一年的兵役服完了,另一场战争又开启了,府兵又要奔赴另一个战场,导致轮番计算变得极为复杂。 其次就是在贞观年间尚军功的情况下,府兵反而是限制了出兵的规模。 还是以五番为例,李世民贞观十年在天下设军府六百三十四,军府分上中下三等,上军府一千二百人,中军府一千人,下军府八百人。 由此可以模糊算得贞观十年府兵有六十万人,按照五番轮流服役的规定,贞观十年能抽调的府兵极限是十二万人。 这十二万的府兵既要戍守边关,还要拱卫京师,最终能被抽调出去打仗的人数大约也就四五万人。 如果再算上府兵花在路上的时间,以及轮番休憩的规定,如果碰上连续作战,能抽调出征的府兵甚至能降低到三万左右。 也是因此,二凤打高句丽时便开始募兵,最终抽了个薛仁贵这个金卡出来。 “皆取愿行者,募十得百,募百得千,其不得从军者,皆愤叹郁邑” 这是对于募兵的记载,可见效果很好,毕竟对大唐百姓来说,从军也不在乎你那仨瓜俩枣,大家都是奔着军功去的。 而在辽东之战时,这群募兵的战斗力也有目共睹。 杀神薛仁贵不说了,简直是募兵最好的代言人。 典型的是白岩城之战,城主降而复叛,让李世民恼怒不已,当即下令城破之后,俘虏以及财宝他分文不取,全都赏赐给将士。 在这种激励下,白岩城三日即克,期间契苾何力甚至还仅率八百人击退了乌骨城一万援军,募兵的战斗力可见一斑。 高句丽之战暂时结束后,虽然两个战场非常相近,但李世民还是下诏,已经参加过高句丽之战的禁止参加薛延陀之战。 这个诏令可以说是与民生息,也可以说是为了让家里眼巴巴的府兵也有一口肉吃。 但中间折腾来折腾去也足以说明,与其说府兵制度逐渐崩坏。 不如说府兵制已经逐渐不符合唐朝动辄需要跨越数千里作战的国情了。】 虽然还没有下诏整合天下军府,但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 “此间冲突,实乃忧患。” “军府多设于河南河北河东关内等地,若如去岁征颉利还好,路途不过千里之遥。” “若是从淮南道征府兵入西域,往返恐非一年不可。” 但你又不可能完全不管淮南道的府兵。 因为若是征西域只出就近的关内道的府兵,等到西域平定后,关内道估计人均都有几转军功,淮南道和河北道府兵怕不是看的眼珠子都绿了。 因此这种情况下杜如晦是颇为好奇的: “不知后世军制如何?” 李世民浸淫战阵多年,对此反而不是很关心: “无论何种兵制,最终不过都是求士卒敢战之心。” “贞观府兵强悍,那也是强在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将帅敢为先,为国不惜身。” “能做到这些者,无论府兵募兵,皆为劲卒。” “做不到者,空有军府,亦是无用。” 既是对杜如晦的回答,也是李世民的自问自答。 此时李世民想起来的后世那军卒前冠以人民之名,想起来这后世军队能对着天灾而行进。 他倒是隐约间明白了一点,更是想起来了很久之前的一次自问: “何为强军?” 李世民自问自答道: “道者,令民上同意,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 李靖对孙子兵法称得上是倒背如流,此时与目有懵懂的苏定方解释道: “孙子谓曰,强兵致胜有五法,一曰法度严明,二曰将帅智勇,三曰通晓地利,四曰能得天时。” “此四者,皆不难,陛下所言乃是第五。” 李靖一开口,苏定方就想翻白眼了,这还不难? 行吧,对您老来说可能确实不难。 苏定方也记起来这是孙子兵法的开篇之言。 正因为是开篇,所以往往被人忽视,都去研究后面的谋攻、兵势、虚实、军争等等了。 孙子说的简单,但苏定方也明白过来: “这五曰得道,何其难也,谁能做到?” 民上同意,即士卒百姓与君主同一个意志,这样军队就能生死不惧。 按光幕说法,贞观年间的府兵也不过是为军功而战,跟得道差了老远。 杜如晦同样也想起来了那支对着天灾冲锋的人民军队,轻叹一声道: “后世之军,即为得道之军。” 苏定方和李世积不太能相信。 李世民笑笑表示理解。 【因此,唐军战斗力的下滑和府兵不府兵关系不大,跟李治关系比较大。 李治一看老爹募兵效果很好,也有样学样。 但不同的是,李治的募兵战斗力越来越差,健壮的募兵越来越少,后期甚至出现过征的都是老弱都还征不满的情况,与李世民时期形成鲜明对比。 后来刘仁轨看不下去了,上奏疏给李治阴阳了一顿,他总结了一个关键时间点。 显庆五年,即公元660年。 这一年苏定方平葱岭三国,班师回朝,随后在封赏上,李治做了一件不太地道的事儿: 对远征军阵亡的士卒,不再授功,也不再过问。 贞观年间士卒敢效死命的一个原因就是即使身死,只要立功了,这份功劳也能遗泽到家人头上,李世民时期还会派特使慰问死者家属,祭奠阵亡将士的英灵。 对于这些福利,李治通通取消了。 而后来,到了平百济、围平壤的时候,李治变本加厉,不仅战死者没有奖赏,活着的也会被克扣军功。 因此660年后,唐朝每次征兵的情景就跟李世民时期反过来了: 身强体壮、家有余财、在官府有关系的人,会努力上下打点,东躲西藏,只求不被征兵。 没钱走关系的人,即使是老弱,也要被强行募入军伍。 这种情况下唐军战斗力怎么可能不下降? 高宗一朝,每战必募兵,而且募的越来越多,就如大非川之败后,李治很可能就是痛定思痛: 朕募的兵还不够多! 于是一股脑募了三十万人出来交给裴行俭,就是怕输了。 也就是当时裴行俭确实有水平,把三十万大军安排的井井有条。 不然换个别人,还没等跟突厥开打呢,这群素质参差不齐的唐军自己就有可能先把后勤弄垮了。 而李治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小气呢?因为他留着钱有大用: 他要代父封禅了。 高宗和武后的封禅大举从664年开始准备,一直到666年年初才正式封禅。 这一趟行程堪称是大唐开国以后最为浩大的面子工程。 仅仅封禅一个月后,直接把国库干废的李治正式下令: 铸新钱,废旧钱。 他要与大唐百姓抢钱了。】 第183章 河北养宝马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83章河北养宝马【对皇帝来说抢钱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铸个新钱,宣布一个新钱能换十个旧钱,然后再把收上来的旧钱融了铸成新钱。 李治就是这么干的,昭告天下赶紧来换新钱,最迟年底旧钱就要彻底废除! 国库飞速充盈,李治喜笑颜开。 物价飞速上涨,百姓哭爹喊娘。 这道诏令让市场上粮食和布价直接翻了三倍有余,各地骂街浪潮也是一浪高过一浪。 各地的市场要么退回以物易物,要么干脆罢市。 商贾们议论纷纷,依稀记得上次这种光景还是汉末呢,咱们这天子是被姓曹的夺舍了? 直到半年后,李治才依依不舍的下诏废新钱,一切照旧。 高宗一朝,一边变着法子的拢钱,一方面又在接连大砍士卒的福利待遇。 皇帝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奢华,当兵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差,这种情况下士卒的战斗力下降几乎就是必然了。】 李世民感觉那已经离他远去的头痛此时又有回归的趋势。 而且现在也才明白过来,此前看到李治征召三十万大军时,心情为何那么复杂。 朕都没有这么奢华过! 这都是朕攒的家底! 此时的李世民对于后世所说“崽卖爷田不心疼”这句话简直不能同意更多。 “朕未想之,封禅之耗资竟是索刮于民!” “后世亦知民如水君如舟之言,吾儿安敢忘!” 此时李世民心中的某种迫切也变得愈发强烈。 揍不了那玄宗僖宗之类,还揍不了你这个高宗? 本以为这百年盛世是连续几代人臣贤帝明,结果: “朕才噶了十几年,小儿安敢如此行事!” 说自己崩了殂了好像听起来都怪怪的,因此李世民是越来越喜欢用这后世的新奇之词儿了。 而对于甘露殿群臣来说,前面听着皇帝在怒骂,后面一转来了个噶了,顿时让所有人都有点哭笑不得之感。 杜如晦选择的是开解: “贞观一朝开拓进取,士卒与大家齐心开疆拓土,历战军功兹高,赏获兹厚。” “而后时,葱岭以西离中原过远,辽东历十三年久战,所得斩获恐还不如灭颉利一战丰厚。” 李世民点点头,这也是他刚才所想到的。 按光幕所说能募十而得百,当然可以自夸得民心,但更直白的应该是贞观一朝从军赏赐颇丰。 皇子治时已经从开疆变成了守基业,不可能再现贞观一朝的丰厚赏赐,但: “那也不应当抚恤全无!” 李世民对这个是最不能接受的。 即使暂且不谈士卒的袍泽之情。 凯旋的士卒看到英勇作战为国捐躯者分文皆无且不管不问,推己及人之下,谁还敢奋勇争先? 忽视死国者,掘唐的尚武之根! 来回废钱币,失唐的民信之本。 李世民想不明白,他那时噶了也不过十几年而已,这儿子是怎么能对大唐提刀,而且刀刀皆中要害的。 长孙无忌再次冒头: “皇子如今有陛下教导,他日即使登上位,内承陛下虚怀纳谏之风,外有忠良死节之唐臣辅谏,何愁国事不定?” 侯君集缩在后面看着长孙无忌的背影无声嗤笑。 这齐国公话里话外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不就是暗搓搓说: 既然那皇子治有问题,他齐国公那自是大唐的大忠臣。 可惜啊,当局者迷。 观郑仁泰、苏定方、薛仁贵此类贞观遗臣受重用,可见这皇子治是有陛下遗风比较念旧的。 结果怎么唯独杀你一个,而且还是令人远赴岭南逼缢。 能把外甥逼到这份儿上,可想而知这齐国公当时是如何恣行专权了。 反观咱老侯,纵兵劫掠可能是对士卒管理不当,卷入谋反那更是可能被波及了。 陛下看看我,咱老侯才是大唐忠臣啊! 可惜李世民对两人都没空搭理,此时正在与房玄龄交代: 《晋书》赶紧开修吧,他已经不指望那个帝范了。 【大唐士兵战斗力不行的另一个原因是马政的荒废。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一嘴贞观年间一个不显山露水的绝对功臣:太仆张万岁。 隋唐交替时因为战乱,隋朝的国马基本被突厥抢了个干净,就留下来三千匹,被李渊迁到陇右放养。 后来李世民派了张万岁管理马场,这位一干就是一辈子。 直到贞观结束,李世民给李治留的战马是七十万匹。 这也是贞观一朝唐军战力的根本保证。 张万岁这哥们儿养马的天分可见一斑。 然后这哥们儿去世之后,唐朝马政也开始败坏,等到玄宗接手时,仅余二十四万匹。 马匹不够的问题,高宗时魏元忠也上书聊过这个问题,最终给出的建议是取消禁马令。 唐初时马匹根据肩高分三等,最高者是大马,其次是小马,最下等是蜀马,基本只能用来拉磨。 还是因为唐初马匹不够的问题,所以当时有限马令规定大马不得民用,只能军用或者作为三品以上高官的代步工具。 魏元忠建议取消掉这条禁令,让百姓也能骑乘大马,这样百姓有动力培养良马了,官府再从百姓手里收购就行了。 但关于这项建议,李治虽然通过了,但还是一贯的老毛病,不是给自己和老婆花钱的话那是一个子儿都不愿意多花。 所以最终这项政策不能说没啥用吧,只能说毛用都没。 后来还是要“半生明君”唐玄宗给这条政策打了个补丁,给民间养马者让利,最终形成了唐朝开元时的独特景象: “征人皆有私马” 也就是说被召募的兵卒都是骑着家里的大马来的。 玄宗的政策很大程度是参考了汉文帝的复马令,鼓励百姓养私马,并给补贴让利,增加帝国整体的马匹保有量。 这也是后来宋朝的“保马法”屁用没有的原因,汉唐两朝的私马就是百姓自己的,而宋朝的马政说白了就是“民牧官马”。 民牧官马属于一种强制摊派,而且所谓的补贴要等你交马时根据马匹成色而定,这种情况下被强制摊派的百姓自然也就随便应付一下了事儿。 不过宋代养马不行的原因也不止政策不行这一个原因,甚至可以说方方面面。 比如宋朝王禹偁写了一个相当扯淡的故事: 开篇就是我有个朋友,这个朋友去马场参观,见到了养马人在给母马配种,结果这个母马在配种后自杀了。 为啥呢?因为这匹母马发现与之配种的是自己的子马。 这也基本就是宋代部分腐儒的风格,不能就事论事,非得扯出来个“我有个朋友”,然后借事喻义。 事实上这个大儒批判的养马人的做法就是现代畜牧法中很正常的回交法,属于选育的一部分。 而选育和保育一直都是华夏千百年来养马史中的弱项。 有说法认为宋代马政不行的一个原因是因为丢失了养马地,没有西域马配种。 但从现代选育学来说,相同血统的马匹,肩高相差20厘米以内都属于正常范畴。 选育和保育的意义就在于通过人工选择良种,人工干预配种,最终经过一代代改善让马种更加优良,更加符合民用和作战的需要。 就如古代所哀叹的,汉武帝引进了大宛马,结果名马血统渐渐消亡,这就可以看作是保育的失败,没有培养出来一支优良的杂交品种马,属于选育的失败。 而且相较于汉唐,宋代的马匹饲养标准还添加了豆和麸,理论上来说马匹应该更强健才对。 但最终结果相反,说白了还是养马的人不行。 至于全豆类饲养马匹,且能在河北养汗血宝马的明代,跟前辈们相比就太欺负人了。】 “这唐人忒不讲理,最下等称驽马即可,缘何叫蜀马?” 蜀中人张松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 张飞站出来义不容辞的安慰: “那诗圣不还是来蜀?那李白不也是自蜀而出?” “此间多有良才,皆传蜀中之名!” 张松想到此也是眉开眼笑,与诗仙当同乡,怎么说呢,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随即张飞也再接再厉: “而且那玄宗,那僖宗,不都是逃亡蜀中求一苟且偏安之地?” 张松登时感觉复杂了起来,这个好像也没啥好骄傲的吧…… 刘备直接怒目而视,几欲起身。 张飞赶忙跳过,去与军师搭话: “军师,这宋与畜生讲人伦,与贼寇称兄弟,好不奇怪!” 孔明忙着思索这保育选育之说,闻言只是略微点点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 法正倒是凑了过来: “也不知道这宋的大儒食豚否,能否与豚讲讲人伦大义。” 汉时,未去势的猪称豕,去势过的猪称豚。 张飞摇头晃脑: “孝直这就不懂了吧,大儒还是要吃肉的,又不用骑着劣马去前方打仗。” 说着张飞倒是感叹了一下: “这大宋,怎感觉从军竟如此之难呢?” 法正默默缩了回去,怎么从翼德这儿就得不到一个法军师的称呼呢? 对着三弟怒目而视后,刘备这下是真心的羡慕了: “这李世民怎么运道如此好,各职皆有良才?” 张飞看兄长没有去拔剑,于是便开口: “说不得就是用皇位换的运道。” 第二更尽快。 昨天和今天的瑞士轮差点把人抽干。 第184章 烽火台与信号塔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184章烽火台与信号塔赵云控制自己努力不去看主公正在敲张飞的脑袋。 跪坐在一旁,与军师轻声感叹道: “这唐与汉,何其类也。” 对于赵云的感叹,孔明默默点头。 毕竟也就差了四百多年而已。 并且治国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自然是去参考成功的案例。 那唐的武功之法或是学自乱世,但文治那自然是要多学学汉的。 不过想起来似曾相识的衰亡之因,孔明也不由得感叹: 倒也没必学的如此相像…… “子龙在北地可识得善养马之人?” 赵云老老实实摇摇头: “公孙将军麾下倒是有马官,但多半与后世所言保育选育都无干系。” “其职仅为照料马匹,医畜生疾病。” 孔明敲了敲脑袋失笑道: “我倒是忘了,公孙将军选马乃是以毛色优先。” 不过不管是能群马仅取白的公孙将军。 还是这能给儿子留马七十万的李唐皇帝。 他们都唯有羡慕的份儿。 云长在襄樊之战获取良马数千匹,如今都是当宝贝来呵护的。 翼德那边还在等韩遂和马超把说好的第一批马送过来。 这俩加起来还不足万匹,相较于七十万这个数字唯有仰望。 …… 甘露殿李世民霍然起身: “胜突厥,得马多少?” 对此房玄龄只是略作回忆,道: “入马场七万余匹。” 东突厥所有的马匹当然不止这个数,但既是要统治对方,那自然是要仁慈一点,不可能将人家的东西全给抢了。 因此最终的缴获也就这个数字而已。 李世民略微算了一下,最终也很是欣慰: “想不到我唐竟有如此大才!” “将这饲育之说整理成册,明日朕亲自去信于张万岁。” 说着李世民还特意提点了一下: “敬德旧友,能因才留名青史,真乃幸事!” 尉迟敬德心情更加复杂。 若不是被提起,他是真的快忘了这号人了。 十年前宋金刚兵败,尉迟敬德就是与张万岁一起投于陛下。 他依靠勇武大放异彩,张万岁呢?历战表功皆不见其名。 后来听闻其主动请缨养马去了,本以为同出宋金刚麾下的两人渐行渐远,没想到啊…… 当初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将,亲手奠定出来了一个盛世之基。 提点完尉迟敬德后,李世民看着半生明君四个字同样心情也有点复杂。 单从马匹数量看,这太玄盛世并非是如此前想象一般连绵不绝。 更像是皇子治承贞观基业,但又靡费甚多,最终玄宗接手的是一个国力折半的大唐。 结果…… “此间诸事,最易莫过于军阵取胜。” 这是大唐皇帝的感叹。 甘露殿几个兵败后投李世民的将领点头: 反正您赢了,您想咋说咋说。 房玄龄与杜如晦知晓李世民为何二叹,默契对视了一眼,想起来了彼此的儿子。 不由得也是一起无声点头: 谁说不是呢? 阎立本不由得有点气血上涌。 若是能直接入仕,他才不屑于以技入仕。 虽然如今觉得画画挺好的吧,但为什么就是看不惯这几人的神态呢? 感叹也就须臾,颇爱良马的李世民随即兴致勃勃陷入畅想: “若破西域,不知张万岁能否给朕养上百千匹的汗血宝马?” 房玄龄与杜如晦也就一感叹,该做的事情还是得记下来的: “须询民部豆事。” “或该直询司农寺?” “司农寺为宜。” 两人点点头将此事记下。 【高宗时,马政败坏带来的一个恶果就是部队失去了快速反应能力。 依然还是裴行俭三十万人那一仗,唐军人数数倍优于突厥,但依然打的吭哧瘪肚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骑兵不够。 后来更是因为宰相裴炎歪曲事实,两个头人在长安被斩首,结果突厥跟唐朝就如裴行俭所猜测,彻底杠上了。 突厥年年来,换着方面奔袭掳掠,就赌你唐军反应不过来。 后来直到李治死后二十多年,唐将张仁愿受不了这样玩儿捉迷藏了,将汉代的烽燧制度重新搬了出来,并做了更加科学的改进,由此诞生了悬空阁楼式的烽火台。 这种烽火台可以看作是在一个小土塔上修建了一个小房屋,就跟咱们今天的水塔似的,不过上下只能靠绳梯攀登,这样即使被袭击,上面留守的烽火兵也可以砍掉绳梯,然后燃火发信号。 张仁愿也改进了烽火的信号,要求烽火台彼此于清晨和入夜都需要互相打信号,平安举一火;闻警举二火;见烟尘举三火;见贼烧柴笼。 三百里的范围内张仁愿修了一千八百座烽燧,至此朔方才终于安宁,突厥人不敢越境,朔方反而还裁撤了数万兵卒,节省了开支。 靠着烽燧,仅需一个夜晚就能将一个信号从辽东传递到西域,烽燧称得上是无线电时代之前最好的手段…………之一。 比如法国拿破仑时代,有人根据烽燧的思路,融入了密码学手段,制造了在当时称得上很先进的通讯塔。 依然是类似烽火台,每隔五公里修建一个信号塔。 这类信号塔不燃烧火焰,而是在上面修建了一个丁字型横梁,横梁两端各有一个能靠绳索拉动的悬臂。 每个悬臂都有七个角度,横梁也能摆动两个角度,因此这个信号塔理论上能摆出98个不同的图形。 而它的工作原理和烽火台差不多,观测附近高塔比出的形状,然后有样学样传达给下一个通讯塔即可。 传讯的人员不需要知道传讯的内容,等信息传达到目的地之后,会有一个通讯人员对比密码本将内容破译出来。 这种信号塔的优势是传讯人员不需要知晓传讯内容,只需要依葫芦画瓢就行。 最大的优势当然就是传播速度,理论上来说一个讯号在二十分钟内就可以穿过一千公里。 这套装置也很快被人改进,比如奥地利建造的高塔用的是电灯,类似摩斯电码在晚上传讯。 再后来还有人灵机一动,将只需要玻璃就能做的望远镜也融合了进去,这样两座信号塔之间距离可以放的更远,节省了成本。 不过很快电报机就被发明了出来,这类信号塔也很快就被淘汰。】 孔明不由得再次感叹后世人的奇思妙想。 光幕上映照出来的据说是密码本的东西让刘备眼晕,但孔明和法正很快就看出了门道。 孔明有点不太确定: “似是由算学衍生而来……” 法正则是对其描绘的内容憧憬不已: “即使一个时辰内能将命令传递千里,亦是强悍。” 就连张飞的脸色也慎重了不少: “烽火若是举火为号,仅能在夜晚,殊为不便,若是白天燃烟,所费颇多,又易误发警示,只需换一换……” 作为一个领军的,张飞对此感受最是清楚。 战场上就是因为担心信号混淆,以及传递不变,因此只能靠燃烟,传递尽可能简单的信号。 比如最简单的进攻,撤退,胜利,失败等等。 但若是能相隔五百里,还能准确传达出“范疆你给我往北奔袭百里,再往西奔袭五十里,狠狠偷袭敌军后部”,那效果就完全不同。 “只是这番邦文字,传达起来似乎颇为简单。” 法正研究了一下反而有点挠头。 孔明对此反而不是很在意,文字不同,故而没必要完全效仿彼辈。 光幕举的例子清楚,因此他也很快明白过来,这套传讯重要的仅有两物:发讯者和收讯者都要懂的密语,以及多样组合的标志物。 即使不用这个丁字摇臂,用多色旗帜也能达成一样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孔明研究了一下,用这种密语似乎短途通讯更加好用。 而孔明很快也发现了一个新称呼:“望远镜?玻璃?” 光幕上是一个简笔勾勒的小人,托着一个圆筒在眼前,对准了远方一个微小的信号塔。 “唯有透明玻璃!” 成都的玻璃工坊,如今所能烧制的玻璃杂质依旧明显,但有部分已经能勉强透视。 孔明闲时把玩也发现了,透过玻璃视物,所见之物会有明显的变形。 对此他本打算等入冬之后往汉中一行,凿冰以代替透明玻璃研究一下。 而没想到如今已经看到了一个类似之物,因此几乎是飞快的孔明就有了醒悟: “装于筒内……视凸凹之别,有不同效果?” “按其所言,似是能看到远方之物?” 孔明顿时心痒痒的,恨不得汉中明天就下大雪,立马过去取冰尝试。 第185章 弩机与物理学 李世民脸色愈发的臭了。 这唐朝虽有武功之名,但西面吐蕃,北面有突厥,皆如同附骨之疽一般。 吐蕃尚且还能开脱一下,毕竟那气候变化谁都料想不到,而且其国君愈事韬晦,其国相有豺狐之心。 可这东突厥就是被他切切实实玩儿砸的。 被突厥人行刺迫得进退失据,放归旧地反成百年之患。 由此李靖也轻松梳理出来了北面之后的情况: “灭突厥,薛延陀乃兴,灭薛延陀,又致突厥贼獠坐大,北部边患未曾绝也。” 并且李靖还感慨了一下: “裴行俭,何其难也……” 此前还不懂光幕那时为何特意提一下保障了后勤。 如今看来,这三十万大军敢情绝大多数都是用两条腿去追击突厥人的。 以步军击骑军,突厥自然会发挥骑军的机动优势,绕后突袭辎重队。 士卒素质参差不齐,马匹不够,辎重短缺,粮道还时时刻刻受到威胁,最终依然还能大胜。 如此看来这裴行俭的军略之才,也堪称是惊才绝艳了。 通晓军阵之人都能第一时间想到,于是笑容爬上苏定方的嘴角,李世积则是真有点拿捏不准了: 莫非我真是最菜的一个? 放下心中对于突厥人的执念,李世民正儿八经赞叹了一下: “这唐烽燧,颇有新意也!” 对李世民来说,则是属于大唐的创新,很重要! 看着光幕上那个烽燧的文字和构造范例,李靖也很是赞许: “发烟火处可称绝地也,备有干粮清水,如此士卒轮值时即便被突袭,斩断绳梯亦能坚守。” “一千八百座烽燧,一燧五人,如此也不足万人,再以万骑镇守,闻烟而动以索敌。” “这张仁愿,亦是心思机敏之人。” 至此杜如晦也已看出来了一点门道: 起三十万大军于事无补,只是让突厥降而复叛,年年劫掠。 但千余座烽燧却能将突厥牢牢锁死在漠北,不能进漠南一步。 从开唐到贞观年间,猛将辈出,奇功迭立。 但这些熠熠生辉的将星,无不是有着张万岁的默默出力。 对甘露殿众人来说,唐烽燧只是足以自傲。 毕竟唐朝如今摩拳擦掌,是打人的那个,而非是被打的。 但从烽燧改进的通讯塔就让众人再次吃了一惊。 “这是由烽燧改来?” 房玄龄不由自主问了一句,随即就确定: “确是由烽燧改来,每隔数里建造,彼此传递讯号。” “这木摇臂传讯,以密码本解之,如同战场旗帜密语一般,与烽燧结合,竟有此用。” “只是……”房玄龄看着光幕上范例的那些弯弯绕绕的番邦文字也感觉有点挠头: “若是华夏文字该要如何传达呢?” 李世民已经站起身,不由自主想象着,若是从长安到西域能有此物,该是如何壮景? 杜如晦则似乎看到了一条清楚的脉络,从汉烽燧到唐烽燧,再到这后世通讯塔,以技法和学识不断改进,并让其效用越来越好,这是不是就是后世所说的“科学”的一种? 而这种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改进脉络,让杜如晦想起来了《周易》之语: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随后杜如晦又补上了自己的见解: “久则复穷,穷则复变,复通,再复久复穷。” “万古不变之法,唯有变法。” 阎立德相当务实,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就是望远镜之言语,毕竟送给国子监的透明玻璃就是他拍的板。 而看其小筒形状,阎立德觉得一个清晰的研究方向出现在了眼前。 【李治时期唐军变得不能打的一个体现还在于缺将才。 苏定方,李世积,刘仁轨,裴行俭,薛仁贵,基本全可以看作是二凤的政治遗产。 这些老将是被李治提拔,但不是李治发掘的。 但如果翻看历史,会发现武举始于李治时期,那自然而然就会有个疑问: 唐代的武举就选不出来个人才吗? 关于这个问题,给李治建议开马禁的魏元忠也骂过,而且他骂的不是武举,骂的是整个科举。 文人选拔,只看辞藻是否华丽,而不考校国家大事,执政举措,选的净是一些夸夸其谈之辈! 武将选拔,只看骑马射箭力气,而不考校军事谋略,行军之法,选的净是一些傻大个儿! 魏元忠说的也没错,翻看一下唐代的武举考核项目,举个例子就是: 吕布去了必能高中,诸葛亮参加成绩平平。 武举考核的有七项,分别是长垛,骑射,马枪,步射,材貌,言语,举重,至少需要五项成绩达到上等才有可能入选。 其中长垛是固定靶,有远中近三靶,每靶都有环数,分别计分。 其他几项看字面意思就懂,军略的考核呢?没有。 因此对于唐代的武举,就连宋朝都能上来嘴唐朝几句。 欧阳修修《新唐书》时对唐武举的评价是:不值一提。 武举的问题李治也应当是明白的,但可能出于种种考虑。 李治褒奖了魏元忠对于科举的建议,然后不采用。 最终还是要到开元年间,玄宗再次补上这个漏洞,对武举进行了改革。 由此,唐朝武举才收获了终唐一朝人才独苗:郭子仪。】 “这玄宗还真不愧是半生明君。” 法正感觉后世说的还挺有道理,这些举措确实可以称得上明主了。 但愈是如此就觉得愈是分裂,这样一个英明的人,晚年怎么就…… “这李治倒是舒服。” 张飞觉得自己看明白了: “这天皇大帝,花着老爹的钱,娶着老爹的媳妇,留下来的祸患还有子孙来弥补。” “过得真真舒服也。” 刘备哭笑不得,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但三弟说的似乎也没错,因此也只能叮嘱一声: “三弟不可言语如此粗鲁。” 随即刘备笑言道: “这唐之武举,军师可有高中把握。” 孔明见光幕拿他调侃,如今主公也笑问,当下越是不客气,挥了挥羽扇道: “若能带弩参举,亮必高中!” 成都府衙内顿时大笑。 开弓是需要力气的,而孔明忙于政务,虽有按时锻炼,但力气相较于猛将来说还是有差距。 张飞喜滋滋道: “那若是俺来,岂不是定有题名?” 法正掰着指头帮张飞算: “举重,步射,马枪,这三项翼德将军成绩应当不错。” 张飞纠正道:“何止不错?定是上上!” 法正点点头: “材貌略去不谈。” “长垛若是练练应当也不差,骑射例外,需要久练。” 张飞也数了数:“如此便有四项,仅剩言语,那岂不是……” 法正摇头失笑: “这言语,翼德仅需三言两句。” 张飞点头。 法正言语一转,一本正经道: “仅需三言两语,主考官定怫然而怒,将翼德逐出。” 张飞呆愣,府衙内其他人大笑。 【唐军战力的起伏,还有一个比较容易被人忽视的问题就是弩。 在冷兵器时代,弩机有好几个标签: 易上手,威力强,维护不易,造价较贵。 因此这东西注定只能由官府控制,并由官府出资打造。 即使在府兵时代,弩对于府兵来说也是禁器,地位和铠甲等同,都是大军集结好之后再开武库由士卒领取。 而在唐朝对外战争战争中,因为作战对象基本都不持盾,也很少结阵,弓兵缺乏集结抛射的条件。 同样平射的情况下,弩机要比弓更加精准,射程更远,因此要更受青睐。 这也为什么李靖规定弩兵在一百五十范围就可以射箭,弓兵需要敌近六十步,因为唐军是不玩儿集团抛射的。 高宗时期募兵的数量节节攀升,但募兵的战斗力参差不齐,他们没有府兵的条件从小就学射箭。 按道理来说这种情况下应该更多的配置弩机,让唐军的战斗力得到保障才对。 但高宗嘛……不给你缩减就是好的了,加钱那是想都别想。 因此在高宗时代,兵卒质量下降,又不肯花钱从其他地方弥补,唐军战力越来越拉胯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这件事上能做对比的依然还是玄宗。 玄宗时期府兵制基本在崩溃前期,军队的主体已经变成了募兵,这种情况下玄宗对弩机是相当舍得砸钱。 王忠嗣的郁标川大捷有弩机,萧嵩的祁连城大胜更是靠着四千人的弩手队。 玄宗开元年间的江淮弩手更是成了天下有名的精兵。 往往只要说到弩,就必然绕不开宋朝的神臂弓。 但认真来看,制约弩机的从来都不是威力,唐代军事家在聊到弩兵时就提过:临敌不过一二发。 也就是装填速度慢的问题,弩机的演变也基本都是围绕这个缺点来改进的。 首先是腹弩,也即用弩机抵住腹部上弦,后来演变出了挂在腰部的带钩,勾住弩弦从而发力。 随后是蹬弩,即在弩机前端装个脚踏环,踩住上弦,神臂弓就是属于此种。 随后西方用物理学来解决这个问题,发明了绞轮弩以及杠杆弩(山羊弩)。 再到后来出现钢弩以后,西方在山羊弩的基础上改进出了自拉式压杆弩,点出了弩骑兵这个东西。 而在单兵上更是发明了手摇齿轮钢弩这种杀伤力上的绝对大杀器。 总之,神臂弩是中国古典弩机的巅峰。 但因为受限于科学发展,远称不上弩机的巅峰。】 (本章完) 第186章 刘巴的天分 “这弩种类竟如此之多?” 李世民看着稀奇古怪的弩机样式大感新奇,然后就想起来了最爱的武器: “不知后世之弓,有何变化?” 从私心里,李世民觉得儿子武举的选拔标准很可能跟自己有关。 因为如今百骑司的选拔就是如此,可以不会用刀剑,但必须能开强弓,善骑马,会骑射。 至于百骑司的选拔标准当然也是李世民自己定的。 这被诟病的武举标准对李世民来说只能算提个醒,因为本来就不打算按照此类标准去选拔武将。 他李世民和李靖都再清楚不过了,单单力气大有啥用? 至多也就是有一点分歧,比如李世民更强调临阵时对战机的把控,李靖更侧重于对军略的制定。 但总之,此时看到弩机这多种多样的变化,他心里对后世弓能变成何样万分好奇。 于是李世民求助的眼神递到了在场唯一将作监那里: “立德可能依此制新弓?” 此时阎立德已经忙的根本没有空暇去敷衍大唐皇帝,因此只能递了爱莫能助的眼神。 李世民这才看到阎家兄弟正画笔不停,力求将那些展示的弩机一一抄录。 李靖倒是宽慰道: “按此所比,如今我唐弩机不过是腹弩,略显简陋。” “此般诸图,不啻于急援。” 杜如晦也凑了过来: “大家,相较于这弩机种种制法,正如《淮南子》所言乞火不若取燧一般,还是仿后世科学之法更为重要。” “如后世所说,弩机之演化皆为避其短,此言洞若观火,因此亦能言,育马皆为养其长。” “简单之见,直指要害,这或便是科学举事之法。” 李世民对这些言语向来听得进去,此时听杜如晦一说,也不由得频频点头,然后问道: “依克明之见,如何仿这科学?” 后世之强他是看得见的,但问题至今也没真正见到物理学科学的典籍是个什么样子,因此也是有点茫然。 对此杜如晦一笑: “后世早有言,算学地位尤逾科学。” “陛下若开科举,请并重算学。” …… 成都府衙,刘备一看到那被标注绞轮弩的东西就笑: “这不是黄夫人弩吗?” 孔明嘿嘿一笑: “还是略有不同的,但内里想法颇为近似。” 孔明对这东西自也是并不陌生。 得自后世的八牛弩便是以绞轮上力,这东西与圆车的相性实在太佳,因此最终巨舟上的船用巨弩就是多个绞轮联动,由人蹬车上弦。 荆襄之战前孔明还与夫人通信聊过将八牛弩缩小的问题。 最终因为变小后,弩弓臂太容易被复合三弓拉断了,只能作罢。 但装在手持弩上的绞轮倒是保留了下来,这类特制弓的力量更大,但相应的上绞轮要耗时久一点。 夫人来信说优点是这东西用起来更简单,完全可以三人一组带三张绞轮弩,两个人只管上弦,一个人只管射击。 只是唯一的缺点就是强弩弦材质以及绞轮价格着实不便宜,若是要列装一个小队,价格都快赶上骑兵了。 而如果再算算日常的维护费用,比骑兵还要贵三分…… 因此孔明拿到后研究了一段时间,选择重新将较贵的绞轮重新拆下来。 每一把强弩都留一个可以拆卸绞轮的卡槽,如此一来,弩兵的辅兵只需要带着绞轮,需要给强弩上弦的时候,只需要将绞轮插上去,绞完之后再拆下来给其他强弩用就行。 唯一可惜的就是写信一来一回再加上研究探讨,耗费不少时日,等有眉目的时候荆襄大战已经结束了。 所以如今也只能默默生产,打算有空给敌军来个大惊喜。 故而成都府衙的人直接就去看那手摇齿轮钢弩了。 “百炼钢强弩啊……” 孔明面带欣喜仔细打量,喃喃道: “反倒是当局者迷了。” 从前汉至今,弩机一直都不是纯木,一般都是前方弩弓臂用木,后方机扩望山等用铁或铜。 不用纯金属还是铜铁韧度不够的关系,但如今所炼之铁较以往已强韧不少,说不定真能试试? 孔明兴致勃勃,这东西造价愈发昂贵,如今注定没法列装。 但不造个出来摸摸试试,心里痒痒啊。 也是因此,成都府衙众人要更加轻松惬意谈论这弩机之演变。 刘巴倒是尝试道: “若是依杠杆之说,临阵最好用者,当属山羊弩?” 孔明温和一笑: “子初不妨说说?” 刘巴回忆了一下道: “孔明曾于小太学上课,彼时我也在场,那时以磨秋(跷跷板)为例讲标重之说。” “那时当场算出过,标(力臂)愈长,则重(力)愈小。” 说着刘巴指着这山羊弩结构道: “这上弦工具不就是一个变了形的磨秋?从前方往后拉,机扩会推着弩弦往后,标长虽是随着弓弦位置变化,然……” 刘巴略有紧张,在得到孔明一个鼓励的眼神后,还是大声道: “然从头至尾,手握这段的标,总是长过弓弦的标,故而上弦更加省力,相较于绞轮,作价更低,上弦更快。” 刘备满脸茫然,张飞已经有点晕晕乎乎了,法正则是盯着那弩图努力思索。 孔明大笑着拍手: “子初大才!不如来与我研究此道吧!” 【不过中国古典弩机没有再改进同样也是多方面因素。 首先当然还是大明朝对数学的不重视,导致想改也无从改起。 其次是明朝火器的飞速发展,火器是弩机的上位替代,自然也就没必要研究弩机了。 不过至此,咱们关于唐初西域经略的讲述也正式结束。 毕竟在薛仁贵云州大捷之后,随着高宗去世,辣个女人也终于走到了台前。 那么下一期,让咱们将目光投向大海,一起探究一下: 唐朝是如何一战将倭奴国的脊梁彻底打断的? 那么咱们下一期再见~】 〖我李世积呢?我大唐徐茂公就这么没面子,不能单独有一期的吗? 没办法,先被赐姓再被夺姓,也算是开唐头一遭了,相较另外两位,能不能打不知道,最没面子是肯定的。 话说贞观这武功是真猛,相较之下,小宋啊…… 宋朝还是有人不服二凤的,比如历史上完颜构和秦桧的那一番奏对。 确实,你一说我想起来了,赵构说二凤好名,说汉文帝待人不真诚,然后秦桧赶紧捧臭脚:说陛下您既不好名,又待人真诚,只要稍微努力下,别说唐宗汉文,尧舜也能比一下。 只能说不愧是完颜构。〗 (本章完) 第187章 金开元 〖唐朝倒是真能看出来生活过得好了,武将人均大器晚成。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人均年龄六十五岁跟你闹呢,相较于汉朝的动不动暴死,唐朝只能说达到了人类正常水平。 李唐的文臣武将人均高寿,结果反而是李世民这一脉基因有问题,跟老曹家似的。 那不一样,老曹家的基因是被卞夫人给带坏的,老李家的基因多半是被武则天给优化了。 李渊,69岁,李世民51岁,李治,56岁,武则天82岁,李隆基77岁;李治660年时候就跟二凤一样患上了湿病,而且还越来越严重,武则天也是因此慢慢掌权,身体如果能好点的话,唐朝走向可能确实会不太一样。 这么一说我记起来,李隆基年轻时候还是出了名的帅,羡慕武则天基因啊,又长寿又俊美。 这么一说要是玄宗和高宗能颠倒一下就好了,一个活得久点,一个活的短点,历史走向大不相同。 话说李治最大问题就是因为长在深宫,导致军事战略眼光不行,最典型的就是跟高句丽拼了命打十三年,却对吐蕃这个肘腋之患不管不问,最终就是精于权术但失于大局,成了有名的腹黑皇帝。 高宗但若论综合能力的话……只能说有个好身体的话可能会好点,以及对世家的削弱确实有水平。 疾病确实会影响人的心理健康这是真的,就比如660年起李治身体就不太好了,661年就喊着我要效仿父皇亲征高句丽,只能说还好没去。 去了高句丽不得笑死,三个中原皇帝都灭不了我! 反正高句丽最终还是融入华夏了,还是看看远方的小日子吧家人们。〗 抄录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杜如晦便捧着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盒子上前,放在下面看其缓缓消失之后,方才回到位置。 而看到后世宋帝的评价,李世民气急: “朕都没去封禅泰山,如何算得上好虚名?” 不过在看到后辈紧跟着一句不愧是完颜构,便让他瞬时放下: “昏佞之辈所评,不值一哂。” 还以为是哪位呢,原来是被后世心心念念的知名昏君啊,那没事儿了。 早时对这赵构的评价李世民不太记得了,但依然清楚记得光幕随口所说的,刘禅远超懿宗,懿宗强于完颜构,其帝如何可见一斑。 故而他此刻就一个想法:多看彼辈一眼都算他这个千古一帝输了。 眼光往后看,瞧着凌烟阁人均六十几岁,李世民倒是颇为欣慰: “爱卿等人奋战一生,奠唐基业,也宜享唐之福祉,此可称社稷之福。” 更是过去拉着秦琼的手道: “叔宝宜安养,等身体好转,还需爱卿纵马奔西域,踏辽东,切不可留下暗疾。” 秦琼大笑,不过笑到一半就成了咳嗽,等咳嗽稍缓才道: “臣今岁已五十有八,即使无孙药王妙术今岁病逝,所享之寿亦逾陛下。” 说着秦琼拍着李世民手背道: “万望陛下珍重才是。” 对此李世民只能苦笑,已久不知肥羊之味矣! 不过看着光幕提到青雉亦有疾,再想到长孙皇后如今虽有孙药王调理,但能否扛过贞观十年之数还犹未可知。 因此最终目光瞄到了孙药王身上: 太医署何必大费周章搬迁到廷尉狱旁?直接扩建就是的!既要重算学,医学也不能落下才是! 而且李世民也很想问问,有没有可能存在一种药物,吃了之后让他既可食肥羊甘糖,亦不会加重病情? 既然这烽燧都能逐渐改进,那治病之法与治病之药,理应也是如此? 孙思邈狐疑的瞧了瞧陛下炙热的眼光,只当是惦记翼国公的身体,于是捻须道: “翼国公如今只需静养补亏空,勿要劳心劳体,静养半载后自有好转。” 秦琼感激的点点头,李世民则是嘿嘿一笑,打算有空私下去找孙思邈述说要求。 …… 汴京御苑中,赵匡义眼神略有复杂: “兄长观此物有多久?” 看前面的他还以为这是天上仙人说评书,但后面看到那奇怪诡异的烽燧却又不确定了。 而在聊到弓弩时,数次聊到宋时,言语间那一抹轻微的不屑也是听得明白。 也就是看到后面飘过去的文字时,赵匡义心中才浮现了大胆猜测: 莫非这是晓未来的仙人?毕竟那赵构是宋朝的,那秦桧又称这赵构为陛下,联系一下,似乎就是他们这刚开国的赵宋了。 赵匡胤脸色微红,毕竟想也知道完颜构之称呼绝不是什么褒义,不过因为面色黢黑,倒也看不出来: “仙机已赐福已有多次。” “那倒是应贺喜兄长了。” 赵匡义面色平静,忽略过去那完颜构的戏谑之评。 但心中反倒是慢慢下定了决心,兄长的后代……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那如此说来,或是因这仙机对兄长之后亦不满?那岂不是…… 平静的面容下,赵匡义能清晰的感觉到心脏在狂跳。 嘴角的一分讥讽一闪而逝,赵匡义将脑袋低下: “弟必助兄长成就大业,不负仙机所托!” 赵匡胤这才笑出来,亲切拍了拍血脉兄弟的臂膀: “来来来,且看前朝新奇之物展示。” 【给大家通报一下,up主不日便要离开四川啦,这一趟几个月下来玩儿的一本满足,今天还是惯例开箱。 不过这次的两个东西就不需要费劲巴拉科普啦,因为两样东西都算是两个朝代的标志物之一,实在太好认啦。 当当~请欣赏,大汉冶铁巅峰之作,八面玉具汉剑;以及制式被沿袭一千三百年之久,可称宝钱典范的开元通宝。】 依然还是近距离的几张图片,首先是一柄剑和剑鞘分开摆放的宝剑。 剑刃寒光闪闪,剑镡是纯玉制,剑柄缠有麻线与皮革,看起来就感觉入手柔软,而且防滑性定然不错。 剑柄末端的剑首部分同样也是玉制,凿刻有槽孔和花纹。 剑鞘木制装饰有花纹朱漆,剑鞘上半部分有用来挂在腰带上的玉质剑璏,尾端还有三角形状的玉质剑珌。 另一物是简简单单的十枚方孔圆钱,质地金黄,上书开元通宝四字。 【说个不算很冷的冷知识,开元通宝是开唐时李渊铸的,贞观年间用的就是开元通宝。 那我补个真冷知识,古代没有贞观通宝,但是有贞观宝钱,铸造于西夏李乾顺当皇帝时,不过钱币上铸的是西夏文,比较难认。 话说西夏是能追溯到唐的,还记得李靖灭吐谷浑时李道彦突然袭击党项人不?当时的党项首领拓跋赤辞算是西夏能明确追溯的最早祖先,后来被打服之后还是投了唐并被赐姓李,安史之乱后郭子仪建议把党项人举族迁到夏州以防备突厥,故而当时党项人也被称平夏部。 懂了,唐朝正统在西夏,国号来源于唐朝的夏州不说,国君的姓都是李世民赐的。 我就关心这个金开元通宝值多少钱! 认真说的话是无价之宝,因为金开元不同于金五铢,在唐朝不流通的,基本只作为皇帝赏赐功臣的特殊赏钱。 我记得历史上唯一记载一次是玄宗的开元元年,在承天门撒金钱以庆祝,当时撒的就是金开元,玄宗撒的时候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去捡,目前金开元存世仅有三十枚,up主这十枚要是真的话……保守估计,号子蹲到老,牢饭吃到饱。 话说这汉剑的剑身上似乎有字? 我把图片放大看过了,写的是闻莽不是丈育,缺乏神韵,值得夸的是用了好多玉饰,还原的很用心。 多说一句,这就是标准汉代宝剑的样子,因为汉承春秋战国和秦,留下了崇玉的习俗,宝剑的宝就宝在玉饰上。 不过现在估计没有很正宗的八面汉剑了吧,毕竟百炼钢这个制法太过麻烦,失败率也挺高,对直播带货的那种小作坊来说,要么灌钢要么直接买钢材加工,才最方便。 咱们老祖宗的冶铁史上,汉朝确实算是老大哥,百炼钢盛行的同时,灌钢和炒钢也都被发明,杂炼生鍒的灌钢法一直用到清,融铁为汁炉内复炒的炒钢直到咱们建国后都在用。 我记得灌钢法的发展也跟气候变化有关,因为宋朝时期京城特别寒冷,人口太多导致木炭不够用,因此开始大力开采煤炭取暖,结果煤炭又带动了冶铁技术的发展。 确实,华夏古代的技术传承基本就是一代代接力完成,很多技术发明时受限于时代,直到遇到合适的时候才能大放异彩。】 “这石炭……不,还是从后世之称谓,称其煤炭。” 刘备放下这一点小纠结,心情倒是很美丽: “幸有孔明之坚持,吾等煤炭之用,暂不愁也。” 无论是荆州还是益州,冬天冷,但远算不上严寒,故而几年前即使知道这煤炭好,但研究的动力并不大。 也就是孔明的一再坚持,才开江州南边的煤炭场。 如今煤炭稳步提供之后,也顺利成了荆州益州良好运转的一环。 荆州徐庶也有来信,称蒋琬在战前就以贱价买了数十船煤饼,如今已尽数发放于荆州北部,让这些饱经战乱之苦的人能安稳过个冬天。 “煤炭场之运作,全赖程畿一力维持,亮不敢居功也。” 孔明轻更重视的是那短短几个字: “杂炼生鍒,冶钢有法也。” (本章完) 第188章 姜维学习笔记 听闻军师如此说,张飞的眼睛当即就亮了起来: “这次军师可不许偏心,该给俺老张有一把趁手兵器了!” 倒也不是真的抱怨,毕竟张飞也明白,那时适逢荆襄大战,给二哥锻一柄好武器相当重要。 但如今看军师的样子,张飞觉得也该轮到自己了。 孔明此时心情极好,笑容满面: “定忘不了翼德!“ 说着瞧了眼向来不争的赵云: “还有子龙。” 刘备瞬间觉得自己征南中是不是征的太早了。 只要是历经过战阵的,谁不想要一柄削铁如泥的趁手之兵? 不过孔明也只是先应承,毕竟这短短几个字几个字说的简单,落到铁匠作坊中,一锤一锤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好在这些都不是问题,甚至孔明还觉得乐在其中。 “不过相较于锻钢之法,马蹄铁更为紧要。” 孔明开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惦记起来另一件正事。 这其中道理也很简单,刘备叹了口气道: “我等现在良马甚少,马蹄铁能护骏马蹄掌,颇为重要。” 如今虽然已经进入雍凉,但马场也不是一下子能开起来的。 依照着刘备对后世所说的选育保育之词的理解: 选育即需要相马人,保育即需要马医。 而他们如今,啥都没有…… 更遑论豆料之类的了,实在太过遥远。 叹了口气,想到马匹,刘备便忽然忆起来两个名字来: 苏双,张世平。 也不知这两人平安否? 虽想共事,但这两人多半在河北,相距千里。 而再想到北面故地,刘备更是回忆起少时一起纵横乡里的第一位义弟,不知再相见会是何光景? 一时间刘备竟有点痴然了。 孔明那边则依然井井有条,从光幕开场起,孔明隔一段时间就在一个小册子上记一点东西,此时埋头又在本子上写了一些字迹之后,抬头问道: “孝直,姜维现在何处?” 张飞抢着答道: “军师担心雍凉危险,故而留在汉中了,由孝直督促看书。” 孔明点点头,直接将册子递给法正: “那便劳烦孝直,将此笔记予姜维。” “明岁相见,我可是要考校的。” 法正接过来略略一翻,便见其中并无具体内容,更像是一本兵家笔记,多是观那唐之战役随手所得。 而且不仅是军阵之见,还包含了以烽燧法锁地的感想,孔明随手所记: “犹如常山之蛇,藏九地,动九天,自保而全胜之法。” 嗯……法正拿着笔记回想了一下,孔明这随手一记串起来了孙子兵法中完全不相干的两句话。 常山之蛇出自九地篇,称善用兵者如常山之蛇,击首尾至,击尾首至,击中则首尾俱至。 法正此前一直以为这说的是长蛇阵,或是掎角之守势,如今一想,这连绵不断的烽燧不就宛如一条长蛇么? 九天九地之说则是出自形篇,称善守者藏于九地,滴水不漏,善攻者动于九天,出其不意。 法正盯着孔明的脑袋羡慕不已,真就这么强? 不过如此也好,法正默默点头答应下来,孔明这随手所记,够自己在路上看了。 然后等回汉中,反正庞统在陇右忙着折腾羌人,他法孝直就勉为其难多提点一下小姜维好了。 将些小事处理好,孔明对着刘备拱拱手,随后卷起来刚才在书案上绘的一些草图,起身就走,毫不留恋。 他还要去往铁匠作坊一行,既要探寻这冶钢之精要,也要与匠师们一起想想如何解决这铁钉之法。 而且后面还有那后世所说的望远镜,玻璃作坊处也应要看上一看,因此孔明的脚步顿了一顿: “子初与我同去?” 这倒是没什么可犹豫的,刘巴点点头,同样对着刘备拱拱手,随即与孔明风风火火的离开。 每次看完光幕之后刘备总有恍如隔世之感,但如今也已慢慢习惯: “子龙可与翼德一同去往雍凉,成都安危有叔至在,尽可放心。” 令子龙北上也是此前与孔明一起确定的。 若单守汉中,武将有翼德、仲邈、文长三人便显得多了点。 但如今已入雍凉,既要控凉州,又要入关中,如此情况下翼德等三人反而显得少了点,因此刘备与孔明几乎是不谋而合: 此前受困于南方地形,缺马少卒,财赋拮据,故而子龙仅能逞己之威。 但如今既入雍凉,子龙的骑帅之才,该有用武之地了。 赵云抱拳拱手一揖领命。 其他人也自散去,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刘备则是缓缓到屋檐下,抬头看着天空,心情也隐隐激动。 等拿下关中,与曹操军阵相见之日,或许便不远矣。 “民心……” 听着府衙后面隐隐能够听闻的读书声,刘备低声呢喃。 谁能想到民心竟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民心可用啊。” 司马懿同样在感叹。 他本以为南中的叛乱处理起来应该很是麻烦,毕竟这群板楯蛮虽然武器盔甲简陋,但入密林翻小山如履平地。 而且林中多瘴疬,因此随刘备南征时司马懿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但这刘备很快便展露了与曹操不相同,但也绝对称得上强悍的手段。 进入南中后,每一地必有蛮人大大小小的首领亲身入营,与那刘备相谈甚欢。 往往这时刘备也并不要求他暂避,但与蛮人首领所谈在司马懿听起来称得上乏味。 去年收成如何?今年还有多少余粮?垦荒几许地?一年来有多少婴孩降生? 这些内容谈完之后便是被刘备一次次提起的商道。 司马懿看书并不少,因此很快便从记忆里拎出来了西南夷道这个东西。 但至于能否成功,他持怀疑态度,光靠仁善能行吗? 而很快,司马懿便就见识到了刘备提在手里的“仁善”。 到了牂牁之后,刘备不入县城,而是与吴懿张嶷一起出击,直入山林,不过一会儿就听到喊杀声震天。 随后便看到这刘备提着两个脑袋闲庭信步的出来。 越往南,这样的情况就越多,司马懿也是此时回头看才惊觉,不知不觉间这刘皇叔竟已折服了如此多的板楯蛮。 这些板楯蛮与这刘皇叔通风报信,争相给他做向导,甚至自请为先锋。 在这个过程中,司马懿不可避免的拿其与记忆中的曹操作比较。 记忆中的曹丞相……啊不,曹贼,总是以威严示人。 偶尔失态但又保持着显而易见的分寸,气势昭野心,手腕显枭志。 而这刘备……甚至都有点像个南中本地人了,他能与南中汉姓叹时局,也能与蛮人头领骂收成。 会认真倾听蛮人的一些家长里短,尔后很认真的给其出主意,并不会行权以收买人心。 但在这个过程中人心反而自聚。 这个交流的过程也并非是一味迎合: 指导蛮人种地,教他们制作农具,赠驱虫粉,严禁蛮人食生腐。 甚至还亲自动手鞭笞过一个喝生水的蛮人,结果蛮人们反而愈加敬重这位刘皇叔。 于是司马懿心里也禁不住跳出来那句评价:高祖之风。 直到司马懿掐着时间计算着,又是一个三月之期,刘备急匆匆动身返回。 精准的三月之期,这让司马懿的好奇心升到了顶点,因而愈加渴望: 他什么时候才能居其中? 不过此时嘛,司马懿掸了掸手中刘备亲手交予的名单,他决心要将此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他一定要立功活下去,并让这刘备逐渐倚靠于他。 我司马氏也是世食汉禄,如今当思报国! 若为大汉忠臣,方能重返中原。 那他司马懿可以是。 (本章完) 第189章 薛仁贵进京 司马懿虽然豪情万丈,但还是有一点点微小的意见。 主公刘备返回成都后,节制南中诸事者,乃是吴懿。 司马懿虽然是被迫来益州,但在努力调整心态的情况下,对主公和吴姓女子二三事也略有耳闻。 也是因此,对吴懿成了新的顶头上司,司马懿倒是没啥意见。 毕竟如今也算历仕二主了,想想上一位在宛城的破事儿,司马懿就觉得: 此般皆小事。 司马懿略有意见的是吴懿的副手张嶷。 论资历,他被迫来益州时,这张嶷也刚被征召,大家入主公麾下时间相仿佛。 论家世,河内司马氏无人不知,高祖父任大汉征西将军,曾祖父任豫章太守,祖父乃颍川太守,父亲为京兆尹。这张嶷呢?出身贫寒。 论过往,司马懿乃是丞相府东曹属,张嶷不过南充县功曹。 但现在张嶷反而能节制于他,这让司马懿心中略为不忿,更是下定决心,主公交予之事,必要亲平! 掀开帐门,司马懿呼吸了一口这南中湿润的空气。 如今已是十月底,若在家乡,此时已经要准备冬日用的炭柴了。 但眼前南中之地,甚至还有本地强壮的蛮人赤膊行走,气候之区分也当真奇妙。 按捺下感叹,司马懿很快便见着了一个熟人: “孟获!孟获!与我出去走走?” 一个汉蛮之色兼具的汉子闻言小跑着过来: “司马先生唤我?” 司马懿拢着手点点头: “我们出去走走,你再与我说说那爨(音同窜)氏吧。” 南中势力相当复杂,除了诸多的蛮人部落外,还有不少从前汉时就迁至此的汉姓。 诸蛮与汉姓时而冲突时而联合,有汉姓破落不得已入蛮,也有大蛮心向朝廷与汉姓联姻。 最终繁衍至今,南中才有了两个真正意义上的本地大姓,孟氏和爨氏。 这孟获便是孟氏这一代的佼佼者,身上虽有蛮人之色,但依然传汉姓,着汉家衣冠,故而也是最先响应主公的。 爨氏与孟氏截然相反,蛮人之色保留的多一点,故而竭力反对主公入南中。 “那爨氏,听说在同劳开始修筑城墙了。” 抓抓脑袋,孟获也觉得有点难搞: “若不是匠人和时间不够,爨氏应当是想修个坞堡出来的。” “而且即便同劳破了,他们还能往南退往昆泽、滇池、同并诸地。” 孟获对此如数家珍,同为南中大姓,孟氏和爨氏的冲突绝不算少,彼此称得上知根知底。 司马懿了然,主公此前待这孟获颇为和颜悦色,他便借着由头打听出不少讯息。 昆泽滇池那边地势较为平坦,而且有湖,算是南中富庶之所在,也是主公志在必得之所。 而且司马懿心里也更加清楚,这滇池意义还不仅于此: 从滇池往东南有贲古县有宛温城,其间有峡道名进乘,能直入交州,若能尽控此地,则可图交州。 到那时,主公的荆益二州便彻底连为一体,北有房陵道,中有夷陵道,南有进乘道。 不过这份计划并不好实现,南中需要击破爨氏,需要疏通商道,交州也还有士燮数十年经营。 但也正因此,司马懿才雄心勃勃,此般诸事,皆可为吾之功绩! 再说了,如今被丢在南中,且还有这吴懿张嶷节制,他司马懿也没得选。 唯有将这爨氏作进身之阶,方能一路北归! …… 同样南望的薛礼想的就没有那么多。 骑在马上,薛礼再次清点了一下随身携带的东西。 一柄仪刀,一把强弓,这两样都是父亲遗留下来的,都已显得破旧,但从中还是能一窥祖上荣宠。 几件换洗的衣服,几贯柳员外给的开元通宝。 还有几封信件,其上写清楚了征召他入京有要事,以及龙门县给他开具的过所文书。 思忖了一下,想起来柳员外的忠告,薛礼还是将这东西贴身放好。 按柳员外的说法,这东西要是丢了的话,运气不好可能就要去某个县狱蹲上一年了。 过所文书塞到怀里,薛礼手碰到了一个冰凉之物。 脸上不自觉浮现笑容,薛礼将其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银环,拿起来对着太阳看看,银光闪闪煞是好看。 这是柳小娘子从手腕上摘下来的。 重新塞入怀里,薛礼往北遥遥望了一眼龙门县,随即便拨马向南,往长安方向奔去。 虽不晓得被指名召见有何事,但薛礼也隐隐明白,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重振薛家的机会。 毕竟那柳员外对他的态度可称前倨后恭,再明显不过。 薛礼的想法倒是很简单: 他这膀子力气不想再去种地了。 龙门县属绛州,在河东道的西部,与关内道毗邻,沿着官道一路南下直至蒲坂,薛礼要在此等待过河。 在给官吏验了过所文书后,薛礼面对其他人探究的神色习以为常。 虽然身材高大,但还未完全长开的面容,以及稀疏的胡子都能看出来年龄。 还未成年便独身上路,确实少见。 等候渡船的时间里,薛礼百无聊赖便去驿所外面给关羽上了柱香。 蒲坂因渡口而兴,而且操船之人颇信鬼神,故而渡口往往都有简单的神龛。 此地往西便是渡黄河去京师,往东不过几里地便是解县,乃是那名将关羽的故乡,故而修有关羽的神龛。 “关将军保佑,让我也如你一般名留青史。” 心中默默祷念完毕,薛礼也等到了自己的渡船。 驿所的官吏走到这关羽像前伸头看了看,嘴巴一撇略有不屑: “还以为是谁家小公子,结果拜了关二爷,竟一个开元通宝也无。” 薛礼自是听不到这话的,缴纳了人和马匹的乘船费用后,薛礼无奈掂量一下轻了几分的钱袋: “早知道出门外在如此费钱,当初便该多要一点。“ 因为不清楚进京何事,因此薛礼也不敢卖老田以凑盘缠。 柳员外倒是想资助,但最终薛礼只取了几贯钱。 结果没想到这马匹过船比人都贵上许多。 掂量着钱袋,薛礼一时间有点犯愁: 不知京师内有什么赚钱的行当没有? 按柳员外所说,入京办事的往往都需要排队,短则三五日,长则半年也有可能。 薛礼头一次感觉出门在外的生计问题如此严重。 蒲坂的河对岸便是冯翊。 薛礼骑着小马绕了半圈,去冯翊南边的长春宫附近看了一眼。 当今的那位皇帝,十三年前便是驻兵于此,最终攻入长安,薛礼颇为羡慕。 若是早生十年,他必然投身乱世,搏惊世之名。 但如今……突厥都被灭了,还有何处可扬名? 因此薛礼莫名心情低落不少。 再想到口袋里所剩不多的盘缠,薛礼急匆匆继续赶路,再无半分游玩兴致。 如今之计,当早入长安,好做打算。 沿着冯翊的官道西奔百里,往南眺望,薛礼就见到了壮观的长安城。 城门大开,无数的行人和车马小如蚂蚁,在城门处进进出出。 随后薛礼就发现自己对地理确实一窍不通。 长安已然在望,但他和长安之间依然隔着一条渭河。 心疼的再次交了一笔钱之后,他才终于牵着马走到了长安城门下。 真是一座巨城,薛礼有样学样,跟着其他人一起排队,从官道左边入城。 队伍不快,他还有空仰头想要看看这城门有多高,结果他感觉后脑勺都碰到脊背了,也看不到城楼最上面。 入城之后,薛礼的嘴巴便再也没合上过,干净整洁的街道,昂着头来历往往的行人,密集有序的建筑让他迷失其中,不自觉顺着人群的走向便入了坊市。 而到了这里,万千种没见过的商品,千百声叫卖的吆喝,百十种让勾得他垂涎欲滴的香味,都让薛礼迅速爱上了这里。 然后在看到价格后成功清醒了过来。 摸了摸钱袋子,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出了坊市,几经打听薛礼才找到了驿舍。 递交上过所文书,薛礼便看到那掾吏大呼小叫的飞奔了出去,这让薛礼瞬间茫然: 说好的这里有免费住宿呢?怎么人反而不见了? 但很快,这掾吏便带着几个人去而复返,这些人直接将他架了起来。 “去哪里?”薛礼有点惊惶。 但那些掾吏神态激动,话语如脱弦利矢一般快速,薛礼根本听不明白。 还不待薛礼思虑明白,他便觉得通体一凉,简单的衣服已经被这几个大汉给撕了下来。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间,他便被投入了一个木桶里。 刚要惊惶起身,脑袋上便挨了一下,薛礼抬头才看到,一个手持除猪毛刷满脸写不耐烦的汉子: “你这样子如何入宫?休要乱动!” 这次薛礼听懂了,心下大为不解:为何要入宫? 但如今仪刀强弓皆不在手,薛礼选择了乖乖听话,不再反抗。 于是一刻钟后,完整洗刷过的薛礼被强按着重新换了一套衣服,被塞上驿舍门口已经准备好的一辆马车。 随后的整个过程里,薛礼都感觉自己在被推着走。 马车直接将他载到了皇宫门口,通报过后便有黄门引着他一路朝最里面走。 走过颇长的一段路之后,眼前骤然开阔,这是一个简单的演武场,一个着赤黄色袍子的人正在弯弓搭箭。 “噌”的一声,薛礼眼神很好,看到离弦的箭支没入了作为靶子的盾牌,箭尾的羽毛还在颤动。 这人扭过头来,露出来了一张英武的面容,只见他笑道: “仁贵觉得,这箭法如何?” 薛礼好奇左右张望了一下: 谁是仁贵? (本章完) 第190章 天策上将不发威? 内苑中,李世民看着那低头的薛礼,很快便醒悟过来。 这薛礼才不过年十六岁而已,如何来的表字? 王公和皇家倒是有成年之前取表字的传统,但想这薛礼生父在其幼时便已去世。 如此家道中落的情况下自是缺人照拂,成年前的表字既无来源也无必要。 这样一看,这薛仁贵在遇到朕之前,也殊为不易啊,堂堂神将,都被生活迫使的去研究风水之说去了。 但如今,朕不仅要让其专注军阵,还要文武双全! 什么风水之说的,一定要离得远远的! 李世民的这番心理活动自然是无人知晓的。 因而此刻内苑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薛礼低着脑袋还在沉思这仁贵怎么不吱声?他还想看看其箭法呢。 然后便感觉到那小黄门在扯自己衣服: “薛郎君,陛下唤你呢,为何不答?” 内院的近侍们此刻都恨不得以身作答,怎么自己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呢? 陛下的箭法还需要怀疑?美言两句,哄得陛下开心,前途不就来了吗? 薛礼此刻心中那真是震了又震,陛下?他这么简单就见到了皇帝?那位秦王李世民? 随后也没太多犹豫,薛礼老老实实拱手道: “陛下,民姓薛名礼,未知仁贵之名。” 李世民的应对简简单单: “人重仁,方显贵于禽兽,方有礼。” “既以礼为名,当知仁之贵,特赐你表字曰仁贵。” 这次不用黄门提醒,薛仁贵拱手谢恩,皇帝赐表字确实并非一般人能享受到的。 薛仁贵心中疑惑重重,但没想到李世民的再度问出了那句话: “仁贵以为,这箭法如何?” 让众人想不到的是,面对这个简简单单的问题,薛仁贵拱手通禀,得到允许后上前摸了摸盾牌,拔下箭支掂量了一下,甚至还上前摸了摸李世民的强弓,随后才回答道: “甚强。” “民亦可。” 周围的近侍霎时间都感觉自己有怀才不遇之感。 陛下为何不问我等? 百步穿杨,百发百中,弦无虚发,矢出必中这些词儿早就在心里打转了。 纪昌、养由基、长孙晟、李广等等用来拉踩的神射手的名字也都熟的不能再熟了。 这刚被赐了表字的薛仁贵就是这么给陛下添堵的? 结果他们看到陛下大笑着将那把宝弓递了过去: “仁贵且来试试。” 薛仁贵舔了舔嘴唇,胡乱拱了拱手谢恩,便迫不及待接过宝弓。 旁边放着装箭矢的福禄壶,箭头外露,锋矢皆寒光逼人。 薛仁贵更是满意,信手一抄便捻出来一支箭矢,弯弓搭箭一气呵成,然后只需一眼,箭如霹雳,如李世民那般,箭支大半皆没入盾牌,尤胜李世民那一箭。 在这个过程中,李世民还以严厉的眼光逼退了隐隐呈包围状的金吾卫们。 看他们手都搭在腰间的仪刀上的架势,多半只需大唐皇帝一声令下,就能群起而攻将这个大胆狂徒剁成肉泥。 以眼神令金吾卫们退回之后,李世民看着薛仁贵面有得色,不禁有点失笑。 果然还是少年心态,稍微有所得,便恨不得展示给所有人。 不过这种心态摧残起来才更好玩儿。 于是李世民当即下令: “取朕的天策上将弓箭来。” 最终出现在薛仁贵面前的是一套巨大的弓箭,比刚才所用的宝弓大了至少三成。 箭矢也同样,更粗更长,尾有四羽,每支箭上还有“天策上将”四个漆字。 真是威风!薛仁贵心中赞叹。 这次李世民反而彬彬有礼站在一旁,示意薛仁贵尽可放手施为。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几乎是迫不及待拿起了这把巨弓。 而一上手便发现其中不易,弓身巨大,因此发力还需自己摸索,弓和箭都更巨大,带来了更重的重量。 咬着牙拼尽全力拉开,勉力瞄准,最终松手后薛仁贵踉跄了一下,然后赶忙抬头,便看到那支巨箭已洞穿了那个盾牌。 “还不错。” “去朕甚远。” 李世民仿薛仁贵的评价,重新还了回去。 面对年轻人不服气的表情,大唐皇帝哈哈一笑接过巨弓,然后示意金吾卫取三盾相叠,放在薛仁贵射穿的盾牌后方十步处。 熟稔的趁腰开弓,巨箭化流星,轻易贯穿了三层盾牌,并趋势不减钉在了后面的墙上。 薛仁贵张大了嘴巴。 此时的李世民显得轻松写意: “朕讨刘黑闼时,其帐下有一突厥将甚猛,于肥乡交击时,此突将欺身直入,朕以此弓箭,一矢灭敌。 “突厥贼獠应弦而毙,被此矢洞身而透。” “然后呢?”薛仁贵情不自禁问道,对他来说军阵还是一个相当陌生的词儿。 “然后?”李世民微微一笑: “其部众不服,三将齐出欲欺朕不执槊。” “朕不过三矢连射,贼獠相继而毙,贼獠惧矢之威,不敢再出也。” 薛仁贵满脸写着羡慕: “非箭矢之威,乃惧陛下之威。” 李世民哈哈大笑,这小神将看来也是会夸人的嘛。 于是思忖了一下,李世民的话语相当直白: “明岁有击贼之机,仁贵愿从征否?” 即使从未想过,但薛仁贵马上就懂了此时需要说些什么,当即拜下: “礼愿为先锋一卒,退我唐之敌!” 李世民大笑,单手就将其拉起: “相较于退敌,朕更愿仁贵为唐开疆,扬威异域!” 一刻钟后,怀里抱着宝弓的薛仁贵出了宫门。 回头看着巍峨的宫门,他脑袋是晕晕乎乎的。 从河东动身时的光耀门楣重振薛家等等的心思现在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如今薛仁贵摸摸怀里的宝弓,再抚摸一下腰间挂着的与宝弓配套的福禄箭壶,脑袋里就一个想法: 好想为陛下效死啊。 而等到薛仁贵回到驿馆后,那位驿吏便告诉薛仁贵: 你已经是国子监的学生了,快去挪窝吧。 薛仁贵知晓应该是陛下的安排,心下也愈发感激。 行李盘缠都少得可怜,甚至可以说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御赐的弓箭。 以及那匹小马。 小马本身价值倒是还好,但带着过了一次黄河一次渭水,成功让盘缠少了近一半,那薛仁贵说什么也要带着了。 不过念在天色已晚,薛仁贵便询问能否再借住一晚,第二日再去国子监。 驿吏痛快答应了下来,毕竟晚上还有宵禁,若是被这薛郎君撞上可就麻烦了。 晚上躺在床上,薛仁贵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毕竟今天这经历比过去的整整十六年还要离奇。 家道中落,被召京城,直见天子,赐表字,比试箭法,允诺从军,为唐效死。 兴奋褪去之后便是患得患失,而寂静的夜里,人的说话声就显得尤其清楚。 薛仁贵蹑手蹑脚的起来,蹲在门根处屏息而听: “这薛郎君什么来头,竟蒙陛下召见?” “莫非……?“ “不可能!陛下子嗣怎会遗落河东?” “哗,汝可真大胆,我可什么都没说?” “什么?伱不是……” “我那是说,莫非这薛郎君家中于陛下有恩。” “哼!~” 外面两人的闲聊不欢而散,薛仁贵也默默回到床上。 父亲有恩于陛下? 这个猜想实在是太过荒谬。 不过回头一想今天的遭遇,薛仁贵倒觉得这个猜想好像也不是很荒谬了。 与薛仁贵相伴度过一夜的是曲折离奇的梦境。 第二天简单收拾了下东西,薛仁贵与驿吏打听清楚位置后,直奔国子监。 清晨长安路旁的早食香味扑鼻,它们迫使着薛仁贵饥肠辘辘的肚子与饥肠辘辘的钱袋大战三百回合。 最终肚子更胜一筹,于是问清楚价格之后,薛仁贵小心翼翼坐了下来。 一条狗腿,两个肉丸,配上一大碗馒头汤,一顿饭食吃的薛仁贵满头大汗,直呼爽快。 但最终付钱时这份爽快就变成了肉疼。 而等到薛仁贵打着饱嗝来到国子监后,见到的是一个熙熙攘攘的国子监。 “阎大匠要来授玻璃之机宜了!” 有人在奔走大喊: “通透玻璃乃我唐佳作!阎大匠称其能造福千年,唯缺一法,可解者当名贯千古!” 于是薛仁贵便看到学子们的呼啦啦都朝着一个方向跑,最终好不容易他才拦住一人,递上自己的凭证,问清楚了要去哪里。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出乎意料并无多少学子,仅有一个比自己矮不少的少年在撅着屁股看屋中央的大沙盘。 今天才不过是来长安的第二天,薛仁贵打算多听少说,因此也只是专注打量着沙盘,很快便也看明白这应当是陇右的地形。 因为右下角标注了一个醒目的长安。 陇右往西,薛仁贵努力在记忆中挖掘,他记得那边好像也是有一拨胡人的来着,好像叫……吐谷浑? 莫非这就是军功所在? 不过他不主动说话,那边撅着屁股看沙盘的少年注意到了薛仁贵,当即就叽叽喳喳的自我介绍: “我还以为这国子监新开的兵课就我一人呢,想不到还有同学!” “敢问兄台姓名?你这弓真好看,不过可惜我不擅长此道,反是在书法上有些造诣,兄台懂书法不?” “对了,我叫裴行俭。” (本章完) 第191章 拿什么换回你,我的爱徒 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薛仁贵知道了这裴行俭父兄旧事,籍贯何地,兴趣爱好,长安居所,人生志向。 裴行俭知道了薛仁贵叫薛礼。 对耳边吵闹的裴行俭充耳不闻,薛仁贵对这沙盘看的异常仔细。 陛下说的很清楚,虽不知是不是这吐谷浑,但薛仁贵也想早做点功课,故而他努力不去听旁边裴行俭的叽叽喳喳,而是努力睁大眼看着这山川江河的样子。 但作为一个标准的家道中落户,薛仁贵即使尽了最大努力,也只能想象有两拨小人在这上面冲杀。 至于更多的,那是真没什么想法,而且恰在此时。 “看出什么了没有?” 一个和蔼的声音在薛仁贵耳边响起,薛仁贵看的认真,顺口道: “这山头的形状与那馒头还挺像的。” 话一出口薛仁贵方才觉得不对,一抬头才发现这间屋内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人,一个是老人,另一个从眉宇间看,也就三十岁。 问话的是老人,衣显贵气,脸有和气。 薛仁贵的回答让这位老先生展颜大笑,与身边人道: “定方,看来这河东神将的胃口,也颇合关中嘛。” 苏定方笑笑,仔细打量了一下满脸写着不安的薛仁贵,随后便给这屋内的两人介绍: “此乃代国公李靖,兵课博士。” 并不需要战绩点缀,单单这个名字就已经足够如雷贯耳。 薛仁贵不敢怠慢,赶忙行礼,旁边的裴行俭也是有样学样。 李靖丝毫不客气,拿起来一根细长的竹竿,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大湖: “此为青海湖,明岁大军开拔,须尽控此地,以绝强敌,并能遥图西域。” “此湖,西南北三面有吐谷浑人,东面有党项诸部,往西攀高原,更有吐蕃蠢蠢欲动。” “行俭觉得当何为?” 在场三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个子矮矮的裴行俭身上,毕竟他如今才不过十一岁而已。 薛仁贵也满是好奇,他此时的不真切感较之昨日更甚: 吐谷浑和党项这类称呼。他是得知自村里老人讲故事。 至于什么吐蕃青海湖之类,听都没听过。 而此刻听着李国公严肃的话语,以及昨日陛下的提点,他此时再明白不过: 明年就要去这被称为青海湖的地儿,跟那吐谷浑人和党项人打生打死了。 薛仁贵就一个感觉:太快了。 就像前面的十六年人生他是在用双腿走路,而如今胯下被大唐皇帝蛮横的塞了一匹骏马,被迫开始了策马奔腾。 裴行俭倒也不怵,仔细看了看沙盘,最终道: “学生亦有听闻国公率轻骑突袭阴山,一战而定,我唐大军三面合围,灭那颉利诸部。” “但吐谷浑不比突厥,我唐自东而来,只能一面接敌。若则沙盘无错,想要效仿灭突厥之法,需经河西,绕至西域再南下,方能对吐蕃两面夹击,定不可能。” “故而若控青海,当近交远攻,以财物贿党项,大军奇袭直取吐谷浑,士卒人配三骑,逐灭此贼。” “吐谷浑既平,则党项不过我唐腋下之患而已。” 看着十一岁的裴行俭侃侃而谈。 李靖脸上写满了惊喜。 不愧是老裴家,父兄皆猛将,虽早逝,但在家中耳濡目染对军阵也颇有见解。 且许是出自修文馆的缘故,交游广阔,对时事地理也算了解,竟已有如此见解! 这一刻李靖看了眼苏定方,完全理解了历史上苏定方为何会对裴行俭传授兵法,多好的苗子啊。 你的徒弟很好,但很快就是卫公兵法的传人了。 苏定方脸上写满了肉痛。 裴行俭愈是出色,他就愈是心痛。 而此刻看着其人年仅十一岁便有此见解,苏定方感觉心都在滴血,多好的苗子啊。 但……苏定方同样看了李靖一眼: 药师将军凭什么能和陛下抢人?赖因功高。 论打仗,他苏定方也会啊。 论军功,那不是大唐周边都是? 于是此刻苏定方心中也迸出豪情: 什么留名青史都是次要的,他苏定方一定要抢回徒弟! 薛仁贵心往下沉了两分,看了看身高才到他胸口的裴行俭,又看了看沙盘: 我怎么没看到这沙盘上写的字儿? 好在这个话题很快被略过,李靖拍拍手与他们说明了情况: 如今国子监的兵学只是试行,以李靖为兵学博士,苏定方为兵学助教, 目前的学生仅有两名,即薛仁贵与裴行俭。 不过陛下已行文天下各道,试开武举。 能从武举中脱颖而出者,同样会入这兵课研习兵法。 裴行俭修文馆的课程也还要继续上,只不过隔几日来此听课即可。 薛仁贵则是受到了重点关照。 这一堂课结束后,在问清楚薛仁贵识字之后,李靖便将一袋书籍交到了他手里: “陛下御赐,皆要读完。” 薛仁贵伸头看了看,一时间有点眼晕,里面满满装着皆是兵书,以及……算学? 看着薛仁贵疑问的眼神,李靖确定的点点头: “陛下将倡算学,不日将列为修文馆与国子监之必修。” 那没事儿了,薛仁贵放下疑惑,珍而重之的将这些书接了过去。 刚才他可是问清楚了,国子监食宿全包,不需要他出去想办法谋生计。 既如此,那便好好读书! 毕竟别的不说,这个裴行俭实在是太过扎眼。 看着被陛下钦点的神将珍而重之的捧着兵书去寻住宿,李靖满是欣慰: “皆可造之材也。” 苏定方认同的点点头:谁说不是呢? 随后他便与李靖一起转道五雷观。 后世都拿匡道府是扫地的调侃,可见人人皆知这匡道府那真是闲出个鸟。 这种情况下,苏定方也选择跟着李靖走,打算一起去见识那火药。 不过出了房间后,首先看到的便是意气风发的阎立德。 李靖打了声招呼: “看来阎大匠讲课亦是顺利。” 阎立德感激的拱拱手,此前在城北试燃火药之后,他第一时间想的便是由将作监入手,量产此物。 本来以为会招致李靖的嫌弃,但没想到代国公心胸相当宽广,与他一起去找陛下,说这火药之事。 如今隶属将作监的五雷署也已经初步搭了个架子出来,这都离不开李靖的帮助。 所以阎立德也相当友好的回应: “代国公满面春风,看来那薛仁贵与裴行俭皆不负才名?” 说罢,阎立德想了想便送出一物: “此乃与学生讲课所用之阳燧,代国公应当用得着。” 李靖好奇接了过去,入手冰凉,这一小块玻璃被打磨过,每一面皆是中心高边缘低的样子。 放在手中,他便惊奇的发现,透过这奇形怪状的玻璃,手掌中的纹路竟变大不少,看的异常清楚。 不过李靖还是好奇它的名字: “这也是阳燧?” 阳燧这东西李靖并不陌生,因为道家常常用来炼丹。 制作起来倒也不复杂,以铜铸洼状,然后将内壁打磨光滑,将洼面对着太阳,光便能聚在洼内。 此时将干草之类的东西递过去,便能引燃。 如今行军时还偶尔有带,就是为了以防万一陷入绝困之境。 而李靖和李世积在封闭了五雷观之后,严控火种的同时,干脆连这阳燧一起都给禁了。 但这玻璃阳燧与那铜阳燧,多不同。 阎立德现场给李靖演示了用法,置于太阳下让光聚一点,置干草,片刻即能燃。 “此物倒是方便。” 这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此物比起来那铜阳燧不知便利了多少倍。 既便于携带不说,这视物增倍之效也让李靖很欣喜。 而且,李靖仰头望望天,忽然便想到了,此物岂不是还能用于火药定时引燃? 比如得到密报,贼獠明日未时二刻经过此地,便可在晚上时预埋火药,并把阳燧按照未时二刻的太阳朝向架设好…… 虽然这种情况不多,但应当还有更加繁多的用法。 而李靖也发现了,这其中似乎又涉及到了算学,果真是科学之王。 手中摩挲着玻璃阳燧,李靖转而问起更关心的另一物: “那望远镜?” 阎立德叹了口气: “还需等待。” 他来国子监讲学,声称的那个“名传千古”之法,便是望远镜之法。 往好听的说,那是因为“一人计短众人计长”。 往实在的说,那是因为将作监人手快不够用了。 五雷署新建,海师诸事也要研究,得之后世的武器铠甲以及马铠的革新之法也要试作,冶钢之法也要尝试改进。 以及如今还要研究如何才能量产铁钉。 从开国以来,将作监从未像现在这么忙过。 因此努力将这些事情分个轻重缓急之后,阎立德干脆选择让国子监的学生打白工……为国出力。 毕竟这望远镜之研究不比冶铁。 冶铁需要有铁匠经验,需要临炉研究,需要铁事作坊支持。 而这望远镜,理论上来说只需几块打磨好的透明玻璃便能尝试了。 于是阎立德便将打磨好的透明玻璃给送了过来,并模糊指点的方向,让国子监学生去定向尝试。 同时,他也打算给陛下谏言一下,将作监可能也需要一个自己的学塾了。 开坛做法,献祭一本: 《我的华夏列祖列宗》 苏辰穿越成燕国一个侯爵的小儿子,凭借供奉的华夏历代帝王牌位,招来曾经那些叱咤风云的皇帝,以及他们麾下猛将助力。 “朕当初一个破碗开局,你与我相比,如站云端!”朱元璋看着不争气的苏辰摇了摇头。 刘邦一眨不眨的盯着苏辰屁股下那张椅子,“你让季再过一把瘾,这赤霄剑送给你了,韩信、樊哙借给你用!” “这世间可有长生药?”嬴政望着硕大的堪舆图,眼睛渐渐发亮:“此世道,这般多国家,何时能车同轨、书同文?” 他大手一挥:“统一!” (本章完) 第192章 传讯望楼 “匠人学塾?” 李世民手里把玩着阳燧,几乎没过多思考。 “可!” 于是阎立德的一堆话都憋在肚子里,毫无用武之地。 甚至李世民还主动帮阎立德出主意: “将作监定然愈来愈重要,既如此,可开匠塾学。” “即使还不能入作坊,但也可先学算学,再研匠造技法。” “年老匠人可退为博士及助教。” 于是阎立德肚子里的话顷刻间变成了对陛下的溢美之词。 对此李世民只是笑着摇摇头道: “等此般诸事告一段落后,朕若修凌烟阁,定然不会忘记爱卿。” “且……”李世民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等复通西域,朕欲在太庙前立唐匠碑,以彰如张万岁阎立德等人。” “尔等虽无赫赫之功,但乃是盛唐之基石。” 阎立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宫门的,全程都能感觉自己脚步在发飘,好似踩在云端之上,仿佛只需一阵风就能将他吹上天一般。 李世民站在太极殿的殿门上,看着那阎立德失态的一蹦一跳离开宫城。 事实上,从接触光幕起,李世民便发现这后世对匠人多有推崇。 不管是那东风快递,还是那能登天之物,抑或是“天宫”都能看出来,皆为匠造之物。 而且就说上一次光幕内容,马蹄铁之制,弓弩之改进,哪个不是与匠人息息相关? 还有那威力无穷的火药……哦不对,火药是道士的杰作。 但实际上也没差,李世民看过李靖写的奏折,老将军都说五雷观的道士越来越像火药匠了。 他们不再抱着那些号称传了千年的丹方不放,而是老老实实的开始尝试增减矿物,燃火尝试,并留记录总结。 道士的整体识字水平甚至还要高于将作监,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让他们试制火药时能如此快速。 虽然开唐时就有匠人单独编籍的规定,将“工”分为徒弟和地位更高的匠,但现在李世民觉得还不够。 上次甘露殿私聚结束时,杜如晦私下与李世民说过猜想,这后世匠造之物如此不可思议,可想而知匠人的学识水平到了何等地步。 因此,若要寻求后世之技艺水平,便必须要匠人学“致用之学”。 也就是算学。 正好阎立德过来寻找自己,李世民干脆便将这个前景描绘了出来。 接下来就要看这唐朝匠人们,能否有资格入凌烟阁,勒名太庙了。 不过让李世民没想到的是,最先过来告诉他好消息的是杜如晦。 “信号塔已经完工?” 李世民犹不不敢信。 当初平天下时也有用旗语,因此李世民晓得后世那三摇臂的编码有多麻烦。 而且番邦之文字不过那些符号来回排序,汉文可是个个皆不相同。 他也是揣摩过的,但最终复杂的让他自己都放弃了。 “陛下且随臣来便是。” 对于新奇玩意儿,李世民向来宽容。 按照杜如晦所言,带上金吾卫出行来到皇城后,他便看到了一座望楼。 “如今已于长安城内设五座望楼,皆隔一坊而立。” 杜如晦给李世民讲解,他果然看到往北朱雀门那边,依稀可见隔一段就有一个一样大小的望楼。 “请陛下发信。”杜如晦躬身。 “如何发?”李世民跃跃欲试。 杜如晦显然早已想好: “只需写下需要传达的话语,遣金吾卫送至朱雀门望楼的传令兵。” “不消片刻,此处的望楼传令兵便可告知陛下传讯之话。” 这个方法并不难理解,于是李世民左右一瞄: “君羡,取纸笔来。” 接过纸笔,李世民屏退左右,挥笔写下一句话,卷好之后塞到李君羡手里,交代道: “交予朱雀门望楼传令兵后,立即策马返回。” 李君羡得令,手持密令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策马疾走。 有黄门立即给陛下搬来椅子,李世民坐下,同时心里默算。 长安城的南北三十里半,从皇城至朱雀门差不多有二十六里,李君羡一来一回也就是约五十里。 李君羡所骑的当然是好马,但长安城内无法全力狂奔,单是赶到朱雀门便要花上一刻半。 敲了敲搬来的桌子,李世民下令: “燃三刻香!” 这也是李世民最常见的计时方法,根据长短分一刻香两刻香等等,需要时点燃就行了。 而三刻,应当就是去朱雀门传令一个往返的时间。 看着立香缓缓燃烧,李世民满腹好奇,杜如晦胸有成竹。 并没有让李世民等太久,立香燃到一半以后,他便遥遥见到北面的望楼有了动作。 那是三面巨大的旗帜,或许是为了方便,只是最简单的红白蓝三色旗帜。 似乎是按照特定的顺序在依次挥舞,一楼传一楼,很快皇城这里的望楼便连挥两次红色令旗,然后一个小校从往楼上顺着梯子滑了下来。 这个小校满脸激动的跑到李世民面前一拱手,递上了一个纸条。 李世民接过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长孙皇后身体安康”。 这句话之前写在李君羡带走的纸条上,李世民扭头看了看那支立香,此刻才燃了刚好一半。 也就是说朱雀门望楼拿到纸条之后,几乎称得上没花什么时间,便将这句话给重新传了回来。 “如何做到的?”李世民这下真好奇了。 杜如晦满脸微笑,娓娓道来。 按照杜如晦所说,他和房玄龄最开始也有尝试光幕中的摇臂,但很快就作罢,因为汉文的密码本是很难仿效这番邦的。 但当时在办事处想办法的两人很快便发现了一个误区: 身边到处都是的书本如何不能作密码本?传讯塔只需要传讯数字即可,一个文字完全可以拆解成页数和序位两个数字。 李世民拽着胡须: “可若是这么多书本……” 随即就意识到犯蠢:每个传讯处只需传讯数字即可,要什么书本? 而且即使有獠敌刺探,想要防备也很简单,完全可以上半月用孙子,下半月用诗经,或是将几本书编好一定顺序,每日一轮换。 脑海中过了一遍杜如晦制定出来的这个方法,李世民想起来数日前看到的奏折,忽然间一拍脑袋: “此物于海师岂不是有大用?” 海师已经在尝试探索那夷州,然后遭到了夷州土人的激烈反抗。 虽然有海船,但根据边疆传来的消息,土人出入山林如履平地,且乘夷州南北狭长之便利,在东西之间来回穿梭,海师在海上通讯艰难,击之不及也。 “如此一来,今岁夷州便可入唐!” 回想了一下,李世民愈发觉得可以,不禁开怀: “我唐今岁又开疆矣!” 今天临时私人有事,对不住姥爷们。 (本章完) 第193章 割大姓以补百姓 在跟黄门打听了陛下的心情不错后,侯君集松了口气。 如今虽已经是八月份了,酷烈的阳光依然没有消解的迹象。 此时侯君集倒是有点想念往年无忧无虑的日子。 若是在去岁和前岁,这等酷热的天气下,陛下定然是会赐冰以消暑的。 挖窖藏冰当然不是皇家的专利,但被赐冰,至少是能看到自己在陛下心里位置的。 而今年,啥都没,再加上从后世所知的“老侯被斩首”,这就让侯君集心态不免有点失衡。 所以陛下交代之事,侯君集也是拖了又拖,就指望着将此事办好,以弥补一些形象,好在如今总算是有一些成果了。 皇墙脚下的阴凉地避免了侯君集受太阳炙烤,到了太极殿意外见到了已经返回长安的魏征。 此时的魏征相较于记忆中的样子黑瘦了一点,整个人的气质也显得愈发沉稳。 “……臣在处理突厥事宜时,薛延陀的夷男可汗多有不法。” “多次遣使试探,更是欲贿臣以财宝换突厥勇士,观其动作,乃是自寻死路耳。” 李世民饶有兴趣: “财宝呢?爱卿严词拒绝了?” 魏征不卑不亢: “臣照单全收带回长安,可供陛下查点,以作来日讨伐薛延陀之资。” “尔后臣宣夷男可汗行贿之罪、侵占水草之罪,行文并州,出千余精骑击之,斩首两百,掳生口千余,以视陛下惩戒。” 对魏征的处置之法,李世民大笑: “薛延陀宜惩戒,爱卿所作所为甚是恰当。” “不过此财宝不妨先借来以征吐谷浑,经略西域还宜耗薛延陀之力。” 魏征轻轻点头,这类军略并非他之擅长,若是在往常他会尝试给点建议,但如今知晓后世对李靖之夸,魏征觉得在军略上还是多看多问少说比较好。 不过末了,魏征也没忘了一句: “陛下改科举之制,乃圣王之举也。” 对此李世民推辞不受,淡淡道: “此制既承先朝遗泽,又受后世点拨,朕何功之有?” “若是能以此制选治国之才,奠唐之基,才可谓功。” 君臣奏对结束后,魏征这才看到侍立在一旁的侯君集。 对着侯君集也行了一礼,魏征昂首迈步离去,忙了整整半年,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子。 不过魏征倒是感觉颇为奇怪,怎么刚才自己和潞国公见礼的时候,潞国公竟想躲开? 不管是论官还是论爵,任大将军封潞国公的侯君集都是要远超于他,因此魏征才主动见礼,但怎么对方的表现如此奇怪? 但这些都是小事,魏征很快便将此事丢开,而是惦记起来了西市的几家吃食。 大吃一顿,再喝上些许美酒,睡个好觉,这是他如今最想做的事情。 目送魏征走远,侯君集这才在李世民狐疑的目光中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呈递了过来: “臣不负大家所托,如今已成书矣。” 饶有兴趣的接了过来,李世民念出了扉页的书名: “屈突季来传?” 按着书页叹了口气,李世民当然是记得屈突这个姓氏的。 屈突仲通,或者说屈突通,前隋大将,兵败潼关被俘之后投唐,入秦王府,颇受李世民重用。 平王世充论功第一,考虑到老将军的威望,李世民登基后拜右仆射,委其镇守洛阳,最终贞观二年病死任上。 摆摆手示意侯君集不用在意,李世民翻开了书。 而这一看便是一个时辰过去,期间太极殿静悄悄,一些进来呈送公文的内侍也被侯君集以眼神勒令等在殿门处。 而等到侯君集都觉得腿有一点发麻时,便听到李世民赞了一句: “好!” 李世民熟读史书,但这本《屈突季来传》却完全不一样,其故事梗概也并不复杂。 一个有着汉人母亲的胡儿,在母亲的教导下折服胡人兄弟,并依靠勇武和脑子最终成了小部落的首领。 适逢乱世,最终投隋,成了同出一族的屈突通麾下的亲将,击突厥时他身先士卒,在潼关时他说服将军投秦王李世民。 破王世充时他巧献计,最终功成名就封侯得爵,并在晚年再回辽东,将母亲的坟墓迁回汉地。 合上书,李世民依然觉得回味悠长,主角虽是胡儿,但在母亲的教育下却有了一颗汉心。 生活描绘上也是层层递进。 投隋之后的知书达理生活也与辽东梦寐野蛮的生活形成对比。 隋的索民无度,也与开唐后的休养生息形成对比。 李世民不得不承认,这些民间的说书人确实有几分实力。 “这屈突季来还活着吗?朕倒是想见见了。” 侯君集尴尬摆摆手道: “并无此人。” 随后解释道: “臣去寻了屈突通的旧将,这些故事乃是以数十位家将的见闻杂糅而成。” 李世民恍然而笑: “朕倒是忘了此乃,且若是此人有此之才,仲通定然会向朕举荐才是。” 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李世民也再无疑虑: “此书甚好,宜当推而广之!” “此事,便交由爱卿了。” 侯君集大喜,当即领命。 对熟读史册的李世民来说,此书唯一的看点便是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但经不起仔细推敲。 但对百姓来说,与其推敲这个还不如与周围邻里讨论一下胡人的习俗是否真的那样野蛮? 前隋的王公贵族生活是否真的那样奢靡无度? 等到这故事在长安大肆传播之后,汇聚长安的胡商会将此故事带到边疆,带回那尚且茹毛饮血的部落中。 而对他们来说,这个故事的意思便更加简单直白: 唐朝欢迎有能力的胡人。 而到了那时,这屈突季来到底有没有其人也就不重要了。 自从西域返回长安后,侯君集的一颗心都处于被吊着的状态。 而在此时被真正委以重任之后,这颗心终于踏踏实实的落回了肚子里。 并且在和陛下详细聊完之后,侯君集还被额外派了个差事。 心情大好的潞国公直出宫门,骑上了自己的高头大马。 轻轻一夹马腹,让大马沿着直道慢慢跑动,侯君集骑在马上左右顾盼,只感觉对他来说,这长安城终于重新有了色彩。 熙熙攘攘的叫卖声不再令人厌烦,牵着骆驼的胡商不再面目可憎。 甚至有小孩不小心跑到直道上,侯君集也颇有闲心勒住马匹,并出言安慰那惊慌的民妇。 除了商贾们之外,长安城贴的大街小巷都有的告示也引得百姓们驻足观看,哗然议论: “圣上欲大兴科举乎?” “科举之制,无州郡之别,无门户之见,唯才以试举。” “咱这大唐是要变天了?” “尔这田舍翁,是没见过科举还是怎地?” “乃公祖上亦是前隋掾吏,反观汝,是何猪狗?” 侯君集只是瞄了一眼,感叹一句我唐真是武德充沛便走开了。 如今自己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侯君集也不可避免的为自己儿子筹划一下。 作为国公,侯君集知道的也更加清楚,陛下与科举改制一起出手的是对官制的改革。 得科举者与得军功者会优先派官,恩荫所得的品阶小削一级,官员考核中若是不合格,在降职之外还增添了褫职的处罚。 侯君集想象得到,若是在贞观开元时,此举阻力可想而知。 但如今若是敢明文反对……明天陛下便派颉利到你家跳舞信不信? 诸般政令,不损百姓,唯伤大姓。 而如今大姓早已不是那魏晋时的通天之辈,所能做者也不过自我标榜而已。 以及有些大姓如今闭口不言冷眼旁观,所想者侯君集也是再清楚不过。 他们不愿撄陛下如今之锋,故而要等一个大唐挫败的契机,然后群起而攻。 但……若论教育儿子,当今圣上会相形见绌。 但是若要说唐之武功…… “陛下如何会败?” 骑在大马上,出了城之后便是一望无际的原野,一块块田地严丝合缝的拼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赏心悦目之景。 “吁!长孙翁别来无恙?” 骑在马上,侯君集看着眼前的长孙无忌笑了出来。 锦袍被卷在腰部,但依然沾了泥点子,脑袋上头发已经有点散乱,脸颊上还有豆大的汗珠。 这样子,谁能想到是当今圣上的舅兄? 迎着太阳,长孙无忌认出来侯君集的样子,呵了一声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被砍头的逆乱之辈。” 侯君集呼吸一窒,随即满脸轻松道: “长孙翁这是觉得复出无望,打算修农事以养晚年?” 长孙无忌略带怜悯看了一眼侯君集,光凭样子就知道,定是觉得又得陛下荣宠,诸事无忧。 但你一个敢复刻玄武门的大聪明,陛下怎可能如此放心? “国之大事在社稷,社稷安危在农桑,如今御外敌自有良将,我一介请罢之人,也唯有种田以奉国事了。” “潞国公勿要耽搁陛下所托,也勿要踩踏了我要用来安养晚年的农田。” 侯君集又仔细看了看,但在土地上并看不出什么明堂,于是最终只能摇摇头,拨马而走。 他还要奉圣命,去陈仓请那刘仁轨呢,耽搁不得。 (本章完) 第194章 一不做二不休 人和人的际遇向来不同。 对于这一点侯君集那是真的感同身受。 比如他在西域尽心尽力,回来猛然得知: 再过个十多年,你老侯的脑袋被陛下砍了以震慑宵小呢。 每当此时,侯君集就会想起来那个出西域去天竺的王玄策和玄奘。 你说说,人心多叵测?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学会蒙骗他堂堂国公的呢? 多可恨。 而面前的刘仁轨也差不多,面对侯君集要求振振有词: “如今尚才八月,如何就能擅离职守?” “即使为君命,恕不能受!” 说得好有道理,若是换在往常,侯君集是完全既有闲心也有口才,与对方好好辩一辩,最终说的对方心悦诚服乖乖上路。 但此刻,侯君集选择随心而动: “绑起来,带走。” 于是隶属于国公府的一群如狼似虎的家将便扑了上来,不由分说便将刘仁轨捆好,安放到了马背上。 此举太过于直白,于是县府的差役第一时间便手按佩刀围了上来。 然后侯君集不急不缓的解开自己腰部系着的金鱼袋,从中掏出了金光闪闪的鱼符: “吾乃左卫将军,潞国公,侯君集,此乃为陛下征召贤才!” 京官办事,差役们自动散去,自动忽视了马背上虽然嘴巴被堵住但还在努力“呜呜”求救的刘仁轨。 毕竟不管怎么想,陛下征召也算是好事儿了,咱们还是先恭喜刘县令吧。 直到行至半途,侯君集才将刘仁轨重新解缚。 “陛下召见,刘县令跟我走便是,何苦多此一举?”侯君集显得很近人情。 刘仁轨登时不爽,怎么还成我的错了? 不过看着周围如狼似虎的家将,刘仁轨明确的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而是叹了口气: “非是刘仁轨不从,实乃……” 刘仁轨想起来自己此前收到的陛下亲笔信,最终摇摇头: “陛下称于太极宫梦到有异星坠于陈仓,以此为由召我入京。” “此等应梦之语,已是不祥之兆,且陈仓位于长安以西,主金掌杀伐,更为不详。” 侯君集目瞪口呆,然后选择摇摇头: “你是想骑在马上去见陛下,还是要我重新将伱捆上置于马背去见陛下?” 刘仁轨谢绝了侯君集想要亲自拿绳子的好意,乖乖骑在马上。 只是让刘仁轨不适应的是,一路上侯君集总是若有若无的打量他,就在刘仁轨想要发作时,侯君集终于问道: “正则可懂军伍?” 刘仁轨一脸嫌弃,怎么就称呼表字了?咱们有这么熟? 不过还是认真答道: “曾为息州参军,军阵之事略知一二。” 侯君集面对刘仁轨嫌弃的表情,倒也不介意,而是悠悠道: “老刘啊,我若是说你将来能成名将,你信不?” 刘仁轨认真看了一眼侯君集道: “国公,下官如今不过二十有九,如何担当得起‘老’字?” 至于名将什么的,刘仁轨不予置评,只觉得心中对于大唐国公的看法碎了一地。 怎么似乎脑袋不是很好用的样子? 侯君集也是满脸疑惑,为啥听到光幕称呼自己老侯时还挺亲切的。 结果用此法和刘仁轨拉关系却没啥用呢? 陈仓与长安相距三百多里地,即使侯君集快刀斩乱麻没有在陈仓耗费时间,但也不可能当天往返。 故而第二日李世民在批了半个时辰的奏折后,方才见到了刘仁轨。 看着比自己小两岁的刘仁轨,李世民兴致很好,打算好好拉拢一下。 故而大唐皇帝在刘仁轨拜见过后,便亲切的拉着刘仁轨的双手道: “朕若言说正则有名将之资,正则信否?” 刘仁轨努力挣脱了一下,李世民手劲太大根本挣不脱。 于是他只能回看那潞国公侯君集: 你们串通好的? 这大唐天子好像也不太正常了! 刘仁轨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但李世民也不会多说什么。 如今他也明白过来,说一千道一万,最终都需甘露殿内看一看。 因此只是挥手告诉刘仁轨要在长安等到十月,十月之后再决定去留,在此之前在 侯君集心下颇不以为然,一不做二不休,实在不行到时候他可以亲自动手将其绑入甘露殿。 反正都是为了这刘仁轨好。 …… 建安十六年,成都。 因为雍凉如今局势并不紧要。 所以需要主持汉中事务的法正先行,张飞则是留下来等待与子龙带着亲部一起北上。 依然还是东门万里桥,只不过送行的人变成了刘备和孔明,以及成都大姓们。 “子龙千万保重身体。”这是刘备的叮嘱。 “子龙需对骑兵战法娴熟,切不可恃勇武拼杀。”这是孔明的嘱托。 “这赵将军真要走了,不回来了?”这是彼此小声议论但难掩激动之色的成都大姓。 但是在被一脸冷色的陈到扫了一眼后,成都大姓们看了看陈到身后一样满面煞气的亲卫,明智的选择了噤声。 如今已经一年过去,再怎么不服的大姓如今都已经称得上服服帖帖。 大姓名下的田产被这刘皇叔按照人丁数重新强行丈量,多年积累的仆役部曲也被削减大半。 如今即使想要做点什么,无地无部曲的情况下,也属于有心无力。 而且有聪明的已经主动抱住了刘备的大腿,若是真能追随这位刘皇叔再兴汉室,到时候谁还在乎那些田地? 只不过对他们来说,征田产,散部曲,都是这赵云上门请他们“主动配合”,既有积威,也有积怨。 因此如今见赵云终于要离开,也是狠狠松了口气。 赵云自然是没这分自觉的。 依次认真给刘备和军师行了一礼之后,赵云再次冷冷一眼看的成都大姓们情不自禁往后退了半步。 随后赵云扬声道: “主公保重,军师保重,云去也!” 说罢一抖缰绳,轻夹马腹,头也不回朝着北方驱策。 一旁的张飞也大笑一声,朗声道: “俺老张下次回来给军师带一只雍凉嫩羔羊,军师就等好吧!” 在赵云的带领下,三百亲兵也同样跟上,这支骑兵如残云翻滚,很快便消失在远方。 看着转瞬间便消失的一行人,刘备没多少失落之色,只是笑道: “看来健儿们皆迫不及待北归矣。” 孔明认同的点点头: “唯有北归,方能肆意驰骋。” 他看的清楚,从荆州起,赵云便是逐渐陷入了困境中。 收荆南四郡时赵云与麾下受地形所限,便是化骑为步。 而等到暂居公安时,后世的分析与关羽的选择无不说明,荆襄胜机在水师,亦无赵云用武之地。 这种情况下,刘备入蜀,赵云极力请战跟随。 从夷陵道入江州,再从江州到成都,路并不好走,但赵云从未说过什么。 并最终在阆中的方寸之地觅得战机,一战正名。 子龙之刃,正利也! 刘备大笑: “吾等非那僖宗,成都虽好,然曹贼可不会跑到此时来与我决战。” “吾等北归之日,亦不远矣。” 孔明颔首认同。 打理成都是为了稳固后方,如今一年多过去,民殷而内库足,百姓商学之风渐起。 如今已是十一月,去岁垦荒在成都南种下的甘蔗皆已收获,糖坊产量节节攀升。 这已称得上兵马未动商路先行,产自成都的赤糖和珍品雪糖以及蜀锦,或顺着船只东下去江陵,或被放置在马背上送去汉中,或是被蛮人们点头哈腰的拿各种东西来换取,运往南中。 孔明和刘备都觉得,只需再忙上两三个月,此地便可令一得力之人为太守镇之,萧规曹随即可。 而他们注定是要北上,去与那曹贼争一争中原归属的。 于是在这份默契下,成都的建设节奏悄然加快。 趁着如今的农闲时间,此前便计划好的,令成年百姓识字的字塾也提上了日程。 李老丈听着女儿李娴的自述尤自不敢相信: “我家小娘成讲席了?” 李娴红了脸: “那诸葛先生才能称讲席呢,我不过是教人识字而已。” (本章完) 第195章 君子刘阿斗 父亲的激动李娴倒也是明白的。 但对她来说,不过是教人认字而已,算不得什么。 如诸葛讲席一般,那才是有大学问的吗,而且: “教人识字还有月钱补贴呢,一月能拿四百钱。” 李老丈豪气一挥手: “四百钱而已,不要亦可,重要的是让小娘当讲席!” 李娴脸色微微发烫,没好意思说当时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完全是看狐笃报名,才脑袋一热将自己名字也写了上去。 激动罢,李老丈才想起来: “小娘哪日上课,到时爹爹给你捧场去。“ 李娴脸色微窘,旋即便笑道: “诸葛讲席让我去与造纸坊的女纸工们教字,那里爹爹可去不得。” “造纸坊?” 李老丈念叨了一下,目光移到一旁,李家二郎赶忙将嘴里一口饭菜咽下道: “俺也是听总管说,从明岁起,造纸流程与造纸规范会写成书册。” “到了那时,识字也要列为考核,能通读范册才能评匠,能背诵者方能做管事和主管。” “想来就是因为此事,小妹才要入纸坊做讲席。” 一旁的李家大郎点头道: “糖坊亦是如此。” 这个条例对他来说反而有利,因为本就识得一些字,小妹入了小太学后,他晚上也会与小妹请教,点灯练字。 他们家本就略有家资,如今有薄田,且大郎二郎都在工坊做差,故而晚上倒也不会去计较灯火钱。 李老丈捋着胡子不由得有点庆幸先见之明,还好当初听闻有机会便毫不犹豫将小娘送去读书了。 南边那条街的孙婆子整日炫耀自家女儿成了绣娘后月钱丰厚,如今看来有什么用? 想要出人头地,终归还是得读书! 李家二郎此时也凑过来: “晚上小妹也教我多识几个字呗?” 还不待李娴作答,李老丈便拧起眉头: “就你这惫懒的性子,便是多识两百字又如何能做管事去祸害坊里?” “有这功夫,还不如早日将那钱寡妇娶过门,给咱李家续一脉香火,才是正理!” 面对老爹的数落,李家二郎缩了缩脑袋,给兄长和小妹递过去一个人无奈的表情。 李家大郎倒是略有艳羡,他倒是也想结婚来着。 但可惜老爹坚决的把媒人全部拒之门外,打算等他成了管事之后再寻个良配。 不过谁能想到如今做工的都要考校读书了。 这还真是书中自有颜如玉? 李家关起门来边吃饭边讨论这新条例对生活的影响。 而成都府衙中,孔明将几块方糖依次放在刘备面前。 刘禅眼睛一亮,伸手便要去拿,但半途便被孔明按住: “阿斗,这几块糖有何不同?” 扁了扁嘴,阿斗就知道先生不会这般好心。 舔了舔嘴唇,阿斗还是仔细观察了一番道: “有的更黑,有的更红;有的内部较为澄澈,有的内部不可视。” 孔明点点头,继续问道: “这些糖都乃成都的糖坊所作,为何会有如此差别?” 阿斗趴在桌子上近距离仔仔细细看着: “许是甘蔗不同?” 诸葛先生带着他去看过糖坊,因此阿斗知道这些糖是怎么来的。 孔明摇头:“此批蔗糖,皆用南广甘蔗所制,并无分别。” “那……许是糖坊大小有别?” 孔明再摇头:“塘坊大小,工匠多寡,只是与产糖量有关,如何能制出迥异之糖?” 刘禅明白了:“那是有人没有好好制糖。” 孔明点点头: “成都所用制糖法完全相同,制糖器具也并无分别,所用甘蔗也无好劣之分,所用之水也皆取自岷江,故而所制之糖应当相同或近似,对也不对?” 刘禅点点头,听着先生讲话。 “故而差异便是出在人身上,有些糖工觉得,熬煮糖浆时四个时辰太久,一刻一加水太累,故而少煮一刻,晚加一桶水,也看不出什么分别。” 阿斗规规矩矩拱拱手道: “差若毫厘,缪以千里,刘禅受教,定谨记君子慎始。” 孔明点点头,旋即问道: “那阿斗觉得,当如何罚?” 阿斗眉头皱了起来,小心看了一眼诸葛先生和旁边不说话的父亲,犹豫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道: “学生觉得,不当罚!” “哦?” 孔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 “说来。” 阿斗连忙道: “先生此前带我去看糖坊,制糖本就辛苦,此乃一。” “先生亦言,糖工不知成品会有如此差异,此乃二。” “故而刘禅觉得,与其责罚,还是应当让糖工明白差毫厘缪千里更为重要。” 一口气将想法说完,刘禅便紧张的抬头看着诸葛先生。 孔明与刘备对视一眼,刘备微微笑了出来: “阿斗,挑两块蔗糖,出去玩耍吧。” 阿斗顿时有点失望: “不能全都拿?” 眼看着笑意在父亲嘴角有消失的趋势,阿斗赶忙见好就收,挑了两块成色最好的,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孔明终于摇头大笑,刘备一脸无奈。 笑后孔明才正色道: “这便是要工匠认字原因之所在了。” 刘备此时倒也明白过来,感慨的点点头道: “阿斗所言无错,匠技之道,单靠口传,难免谬误。” “太平时节尚且如此,惨逢乱世,大匠骈死于沟壑,匠技断绝,何其哀也?” 孔明默默点头,如今乱世尚未终结,主公这番感叹他也称得上是感同身受。 “既如此。” 刘备想起来又交代道: “对主动去授民识字的小太学学生宜赏,既慰民心,也让学生补于家用。” “自该如此,而且……” 孔明点点头,旋即想起来一事道: “子乔说那小太学的狐笃颇为出色。” “虽未加冠,然授课时侃侃而谈丝毫不见气弱,可为良才。” 听闻如此说,刘备倒是很开心: “既如此,明日我见他大父,定要夸上一夸。” 这狐笃的大父生活虽然拮据,但恪礼守节,颇具君子之风,刘备很是佩服。 此前只是听闻这狐笃在小太学较为出彩,如今听闻有此番气度,也是真心替这祖孙两人开心。 同时心中也在思索,再过两年等这狐笃年纪再长一些,便可在府衙中与他寻一些事情做了。 如今处乱世,倒也没必要非要等才俊加冠后才委任。 冠军侯不就是个例子么? 与孔明将益州的工坊之事拿定了主意,刘备看着身侧空缺的位置,已经有点挂念了: “不知子龙现在如何了?” 赵云此时对主公倒是不怎么惦记,他的全部心思都在胯下的这匹青骢烈马上。 这匹骏马再次狠狠尥了一次蹶子,想要将背上的这个人给甩下来。 但对赵云来说没用。 即便没有马鞍,单靠腰胯发力便便如同钢铁浇筑一般,稳稳定在马背上。 再次狠狠挣扎了两下之后,这匹骏马也平息了下来。 看着赵云伏低身子,搂着马脖子给其梳理鬃毛,张飞有点羡慕: “这么简单?” 旁边有赵云的亲兵笑道: “张将军可别被这畜生骗了,这是在休息呢。” 来到北地之后赵云的这支亲兵也活泼了很多,此时更是有人主动给张飞讲驯马注意事项。 听闻若是遇到极端的烈马,光是这样骑背折腾都要每日来半天。 而果然,即便赵云努力跟这青骢马联络感情,但这匹马丝毫不买账,等歇息的差不多了便又开始新一轮的蹦跶。 张飞咋舌,瞧了瞧仿佛发疯的骏马,又看了看没用马鞍依然稳如泰山的赵云,感叹了一句: “俺算是明白子龙贤弟驯马前为何要穿三层裤子了。” 于是张飞的身边顿时爆发出响亮的大笑。 有人更是讲了自己的见闻: “咱们在辽东时不就见过不知死活的,自己还没八尺高,竟想驯服龙马,结果被龙马颠得子孙袋碎,绝了香火。” 这龙马张飞倒是知道,按《周礼》的区分,马高六尺才能称马,七尺称騋(音同来),八尺为龙。 只是没想到驯马竟真这分危险,于是当下也有点担心: “那子龙贤弟……” 赵云的亲兵大笑: “张将军且放心便是,我家将军还未出全力呢。” 说着张飞就瞧见骑在马上的赵云肩膀抖动了一下,两腿箍紧,整个身体扭了一下,施展的力道刚好与挣扎的马匹针锋相对,于是这匹骏马便被按了下去,还哀鸣了一声。 如此又来了几次,直到半个时辰后,这匹骏马才在休息过后不再挣扎,眼看已经服气了。 张飞这下真的羡慕了,这匹马是韩遂老儿送来的一批里最神骏的。 这批凉州大马中甚至还有百多匹在青海附近抓到的野马,赵云胯下的便是其中之一,也是因此脾性才暴烈非常。 韩遂如此上心自然也是有条件的:凉州苦寒,若无刘备这边的支持很难熬得过去。 粮食、煤饼、蔗糖与兵器铠甲等物韩遂都需要,越多越好。 就在张飞赵云等人不远处,庞统与成公英并肩而立。 “吾与征西将军有约在先,自不会毁诺。” 如今手握汉中与成都,且已经营了一年,已经处于粮食溢仓的状态,用粮食换马,在庞统看来和白送没啥区别。 “但,征西将军真打算对那阎行放任?” 这是如今庞统最大的疑虑,那阎行将反意都写在脸上了。 粮草武器蔗糖什么都能送给韩遂,因为他本身就没几年好活了,儿子也没成气色的,其麾下最终还是要归汉。 但若是这阎行起了歹心,给韩遂来上一刀,夺其部曲拉起来曹旗,那就麻烦了。 成公英肃然道: “主公称若要行事,宜收才俊之心,故而上月嫁女于阎行,委以重任。” 庞统睁大眼睛,脱口而出: “韩文约老矣!” (本章完) 第196章 我四弟天下无敌 狡如狐,贪如豺,这是庞统对于韩遂的看法。 这也并非庞统对于韩遂有什么偏见,而是纵览韩遂过往得出的结论。 始乱凉州,入寇三辅,欲从董卓,降而复叛,杀兄妻儿,皆乃韩遂。 可以说从中平元年黄巾起事起至今,韩遂在凉州坚持不懈持之以恒的行事方针就两个字: 搞事。 觉得自己能行了就叛乱,被打懵了投降议和。 庞统一时间都有点怀疑了,这韩遂真是汉人? 怎么比胡人还胡人呢? 而如今其退出雍州去往凉州也再简单不过,打不过就跑又不是多丢人的事儿,韩遂对此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轻车熟路。 这基本都在庞统的预料之中,并且韩遂后续无论如何做庞统也都不担心。 毕竟凉州人口比益州还少,并且商路断绝,完全可以称得上贫瘠。 韩遂又素有野心,为了重新坐大,要么去努力开拓西域,要么狠命一赌,直奔那吐蕃发源之地。 但如今按成公英所说,已完全称得上是残部的韩遂,竟还想玩儿平衡。 庞统心里摇摇头: 遂子啊,这制衡的水太深了,你把握不住啊。 还是应当让我来帮上一帮: “既如此,待成公将军返回时,我遣使一队,与成公将军同行。” “毕竟这批骏马甚是优良,还需当面谢过征西将军。” 成公英愁眉苦脸点点头,庞统的要求也称得上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只不过他心存忠义奉韩遂为主,眼看着韩遂从雄踞一方变得众叛亲离,如今还打算靠着阎行在曹操这里谋一条后路。 故而成公英心里有同样的哀叹:韩将军确实真的老了。 不过此事也只能算是插曲,眼看着赵云驯马结束,赵云的亲兵也陆陆续续开始选自己的新坐骑。 赵云安静伫立在一旁,看着自己亲兵们有说有笑的对骏马评头论足。 百无聊赖的张飞便游荡了过来: “子龙不勒令他们选同一个颜色?” 赵云哭笑不得:“没必要。” “公孙将军那是为了威慑胡人,且辽东不缺马,故而能如此组建骑军。” “我等如今骑军草创,如何能效仿?”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张飞还是唉声叹气的,表示很想看看。 也就是在两人聊天的空档,远方平地有烟尘扬起。 仅仅数骑而已,因此赵云亲军只是多露出戒备之色。 而这份戒备也很快被张飞打消: “来的乃是马孟起。” 那几骑都乃凉州大马,因此也是奔若流星,很快便闪至几人面前。 人未下马,声先至: “张翼德,我听闻说那石家庄赵子龙来了。” “现在何处?” 张飞讪讪一笑,抬首望天。 几匹神骏的西凉大马很快被勒停,然后几个人从马匹上跳了下来。 赵云看去,第一眼就被为首者吸引了双眼。 说实话,长得帅的人他赵云也见多了。 比如那周瑜,比如军师,比如蒋公琰。 但长得帅还如此高调的人,确实还是头一次见。 铠甲用外翻皮毛所制,明晃晃亮闪闪的铁片点缀其上。 虽是着铠,但腰间偏偏还系了一条玉带,肩上更是披了一件皮毛大氅。 不知为什么,赵云忽然觉得这马超应当和那江东的“锦帆贼”挺合得来。 不需要继续问张飞,在马超喊出那一嗓子之后,赵云的亲兵都扭头看着自家将军。 马超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赵云: “曹贼军阵内可七进七出?” “意外遭敌时能一骑当千?” “夺益州时能三百破两万?” “一人独镇益州世家噤声?” “以及……” 马超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赵云: “张翼德曾与我说,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如今吕布已死,你就是天下第一?” 好家伙,赵云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三哥。 张飞避无可避,选择当场放弃。 拍了拍赵云肩膀,张飞笑容逐渐放肆,对着马超大喇喇道: “我四弟,天下无敌!” 马超的热情被完全调动了起来,舔了舔嘴唇,当场脱了大氅道: “让我西凉马超来见识一下你这天下第一!” 说罢也不待赵云回应,马超当场重新翻身上马,朝着远方一块空地疾驰而去。 眼看马超离开,张飞脸色变得不好意思,想要说些什么,但被赵云挥手制止。 “备鞍!” 赵云的亲兵动作迅速,这匹被赵云驯服的青海骢很快便被套好马鞍和缰绳。 赵云翻身上马,回头看着张飞道: “三哥,若要助兄长成就伟业,我亦当无敌!” 说罢一抖缰绳,青海骢犹如离弦之箭,追着那马超而去。 随后自不必多说,赵云的亲兵们呼哨一声,相继上马紧追着自己将军而去。 冷风拂面,但赵云心中从未有像现在这般炙热。 军师说的没错,他赵云向来都是不争的性子,但如今被马超一说,便想起出川时主公的殷殷期许。 若要定天下,则需一支精锐骑兵。 而他本就是骑将出身,且后世对他也颇多期许。 其他事或可不争,但若论骑军,我自当先! 马超已经停在前方,回身看到赵云追上来,当场大笑: “老将,如何比试?是用无头枪?还是……” 赵云心下摇摇头,激将之术而已,对他无用: “选伱最擅长即可,免得输了还要另寻由头。” 激将不成反被一激,马超心生怒意: “那便着甲执刃,若是你歹命,我自去投了刘皇叔,帮其平天下!” 赵云略一俯身,将银枪从马鞍袋里抽了出来,手上转了一圈回复手感,然后指着马超认真道: “我会手下留情,不伤你性命。” 马超明智闭嘴,拿好武器黑着脸跑远,表示已经做好准备了。 这边的变化让人目不暇接,等到庞统和成公英赶过来时,看到的便是剑拔弩张的马超和神色悠闲的赵云。 成公英大急: “这若是弄出人命,雍凉岂非又要大乱?” “庞将军还请制止,切勿闹出不忍言之事!” 成公英已经急的火烧眉毛,但庞统反倒是漫不经心: “若真如此,自有征西将军重镇雍凉,何必担忧?” “那如何能一样?”成公英不解:“征西将军……”他说不下去了。 庞统轻笑一声,也不让成公英为难: “赵将军既说了不伤马超性命,就必然守诺,看好便是。” 雍凉之地对这种比试并不陌生,但明刃厮杀的却是第一次见。 随着庞德的响箭射上天空,空气被撕裂的尖锐声传遍全场,然后万众瞩目的两骑便一起动了。 两骑骏马皆是良驹,因此转瞬即触,然后一触即分。 重新拉缰调转马头,马超神色狂喜,刚才他间不容发挥槊,那赵云后发先至回刺一枪格开,好反应! 赵云面色沉静,心中暗暗可惜: 刚才若是有马镫,他有把握直接把这马超挑下马。 不过即便如此,结果也没什么不一样。 银枪遥指: “两枪之内,汝必败!” (本章完) 第197章 说好两枪 “两枪之内,汝必败!” 赵云的声音清冷,让对面的马超怫然而怒,火气再难抑制。 作为少时就名动三辅的豪杰,马超自认纵横雍凉十余年,未有能入眼者。 这张翼德固然步战无敌,但若论马战,马超对其的评价是:会骑马。 切磋,饮酒,相互吹嘘。 也是由此,马超才知晓了玄德公麾下当真人才济济。 这张飞步战已然凶猛,但按其言,玄德公另一位义弟关云长犹有胜之,且通晓水师,更有万军丛中斩河北颜良之功绩。 而且如果认真算的话,战绩这东西更有说服力。 去岁这张飞克汉中,让那此前甚是嚣然的张鲁成了丧家之犬。 今岁那关羽战襄樊,巨舟扬威宛城逐曹单骑斩曹洪遍传雍凉。 反观他马超,跟韩遂联手称十万联军,结果反成就曹操美名。 张飞这黑厮此前喝酒时还拍着大腿感叹: “十万人!俺打汉中和二哥打荆州,两路人马合起来也才六万人。” “你们十万人怎么就能被曹操当兔子撵着跑呢?” 于是马超对于韩遂更加暗恨,对玄德公麾下更是钦慕。 要是潼关相据的时候,他马超的副手是那军师庞统或法正,再不济与张飞这黑厮共同领军,而不是韩遂那个心眼比头发还多的货,他应当也不至于沦落到在雍凉烤兔子吃吧。 马超曾旁敲侧击问过玄德公需不需要一个骑兵统帅,然后便从张飞口中知道了赵云这个名字。 既无战功,又无战绩,如何敢称天下第一? 刚那一合交手,马超承认这赵云确实有几分实力。 但竟敢如此藐视于他? 怒再难自抑,马超几乎是迫不及待勒马回转。 双腿一夹马腹,雍凉特产的凉州大马嘶鸣一声,载着自己的骑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对面那匹青骢马疾驰而去。 马超挺直脊背,怒意与战意在胸口沸腾,压迫着他完全忽视了拂面冷风,双手握槊,双眼紧紧盯着对面马上的那个骑士。 而这一合,马超不再客气,计算着距离,在即将相交时,长槊对着赵云的马背就横扫了过去。 这一下对马超来说势在必得,靠着奔跑的蓄力大势横扫,他马超正当壮年,论力气比不过张飞就算了,这赵云就算硬挡,也绝不好受。 而且瞄准的方向是擦着马背上半部分的,算准了避无可避。 除非那赵云会飞……唉?那赵云人呢? 一槊横扫扫了个寂寞,收力不及反倒是让自己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了一下。 迎面而来的是一条银色的枪杆,它蕴含着大力毫不留情抽到了马超的胸口,登时就让他眼前一黑,双腿再也夹不住凉州大马,从马匹上栽了下来。 而在晕过去之前,马超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说好的两枪呢?” 对于两将间不容发的交手,旁边的庞德看了个清清楚楚。 在自家将军那势在必得的一枪扫出的时候,这赵云将军整个人变成了侧挂在马上。 身体离鞍,单脚扣跨蹑,间不容发的躲开了这一攻。 然后反坐上马,拖行的银枪被顺势荡起,借着高速疾驰的青骢马直接把将军抽下马。 虽然这赵将军胜的干净利落,但庞德觉得还是自家将军运气不佳。 毕竟跨蹑这东西也就上马时有用,庞德也见过,基本上就是挂个布环,好让上马时有个可踩踏的地方。 至于跨蹑放在哪边,就全看个人上马习惯了。 只能说没想到这赵将军竟如此奢华,跨蹑是以铁制,如此方能稳当的藏身于此。 若是换一侧,这赵将军无跨蹑藏身,不得不硬接这一下的话,胜负多半犹未可知。 至此,庞德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家将军还在地上躺着,赶忙大呼小叫的奔了过去。 好在马超拉风的锦铠并非中看不中用,缓冲过的力道只是让马超一口气没能顺上来才晕了过去。 这也让跑过来的张飞松了一口气。 赵云气定神闲,还有空闲开玩笑: “三哥是生怕我含愤将其打死?” 张飞松了口气,揽着赵云肩膀道: “俺只是觉得这马超颇通人性,打死可惜。” “而且在雍凉还有点威望,打死了还麻烦。” 赵云心情登时复杂: “三哥这话可别被这马超给听去了,不然非找你拼命不可。” “啊?”张飞不解: “俺都夸他在雍凉有威望了,怎地还能不满?真难伺候。” “不过吧……”这次张飞脸上是真的有点可惜了: “这马孟起平日张狂的不行,子龙没一枪抽的他在床上躺三五个月杀杀威风,当真可惜。” 赵云摇摇头懒得说话,这力道哪是那么好掌控的? 就像他本以为也就是让这马超失去平衡而已,谁能想给直接抽晕了。 看起来三十岁正值壮勇,结果是个银枪镴枪头? 躺在地上的马超并不知道赵云也回敬了他一个评价。 最终还是张飞大声招呼: “来个人和令明一起把马老五抬到帐篷里休息,此地风景正好,牵过来两头羔羊宰了烤来吃!” 于是这个突然插入切磋插曲也就此结束,一群人生火、宰羊、相马、驯马,忙的不亦乐乎。 “本地羔羊甚是肥美,子龙一定要尝尝!”张飞热情招呼。 等到一起坐下来之后,或许是因为马超的到来,尝了几口赞过羔羊肥美后,赵云主动问询起雍凉陇右和关中的局势。 “子龙须做好迎战张辽的准备。” 赵云听声音就知道是庞统,与军师和一个不认识的将军点头示意后,主动让出了一个位置。 庞统从腰间取出驱虫粉撒了一圈后,方才小心坐下。 随即用小刀将羊腿肉割下,在陶盘中细细切成条,仔细观看这羊肉从里到外都熟透了之后方才满意点点头,送入口中。 赵云看着天边狂风将云朵撕碎又揉成一团,想着这边景色当真与成都完全二致,与辽东虽类似但也有细小不同。 嘴上则是问道: “军师以为,江东或已与曹贼暗中勾串?” “什么?江东竟背盟?” 没想到最先惊讶出声的是庞军师旁的成公英。 庞统继续悠然切肉,示意成公英稍安勿躁,并给赵云引荐了一番后,才道: “在十……孙侯看来,荆襄一战后,攻守之势异也。” “孙侯欲据江东,主公欲图天下,如今我等荆襄大胜,雍凉在握,据汉中而图关中,来势汹汹,有复高祖旧业之态。” “联弱击强,再正常不过,在短谋之才观来,不告而击还可取得先机,其势优也。” 赵云哑然,随即也理清了曹操那边的想法: “曹贼雄踞中原,只要能遏我等锐势,安民生息以图来日,其势亦优也。” “故而允以重利以使孙侯离心,江东地处荆州肘腋,只需一击便可让关将军不能全力施为。” 庞统惊异的扬了扬眉毛: “看来子龙近日所获颇丰嘛。” 对此赵云向来都只是抿嘴笑笑。 没办法,在成都时候天天对着那幅得自后世的地图。 虽然如今看来,此时与后世在一些小河流的标识上存在误差,但依然是如今的地图可望不可及的差距。 天天盯着这地图琢磨,赵云感觉对这天下大势的理解都精进了不少。 庞统点点头肯定道: “元直上月还写信与我,称江夏在增兵。” “且从七月至今,江夏与荆州的书信往来皆为吕蒙和陆议所写就。” 正在专心对付羊腿的张飞插了一句道: “又是这两人,那这下可有好戏看喽。” 众人默默点头,只有成公英一个人干着急: “既然知晓孙侯有离心,何不遣使入江东,重申利害以修好?” 在场人彼此看看,最终一起默契摇头。 张飞评价道:“无用之举也。” “故而。” 庞统总结道: “孙曹暗合,那寿春之兵马可尽数调往关中荆州二处以备战。” “张文远与云长有旧,曹贼为求稳妥应当会遣其至关中。” 张飞登时不困了,嬉笑着起身,将满是油光的双手在衣服下摆胡乱擦了一下,一边给庞统捏肩膀一边道: “俺想要以八百人生擒张文远,庞军师可有良策?” 庞统没好气将张飞推开,闻着衣领子上沾的羊油味翻了个大白眼: “你当我是那妖道孔明怎地?张文远乃是宿将兼骑将,伱想八百擒之乃痴心妄想也。” 闻言张飞有点发愁: “若是杀了这张辽,俺老张岂不是要被后辈指着脊梁骨骂?不成不成。” 此时有人阴阳怪气道: “嘿,翼德你这真是想的长远,仿佛吃定了那张八千一般。” 张飞一回头,毫不意外就看到马超正叉着腰站在那里: “既是骑将,合该由我扬凉州健儿之威!张翼德你好好看着便是。” 张飞此刻心里就一个念头:子龙那一枪,果然还是抽轻了。 与此同时。 坐镇江陵的蒋琬拆开商贾送来的一封密信,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这吕蒙又以士卒扮商贾入江夏偷偷增兵……这人怎如翼德将军一般只使一招计策?” 摇摇头,蒋琬对此浑不在意,吩咐曾经的书佐同僚道: “修书一封,将此事再度通禀宛城关将军。” 明天开新视频。 以及今日的生活经验: 过期牛奶真不能喝啊,即使是今天刚过期。 (本章完) 第198章 大汉金票 蒋琬将命令吩咐下去之后,手上的事务暂且放了一放。 江陵城与公安县虽然仅仅一墙之隔,但又很不一样。 公安乃是玄德公新起之县,城小墙矮,初时甚至可以说基本就是一个大军营。 随着后来的不断变更,吸引流民开垦荒地,当初潦草的大军营逐渐就成了现在的小县城模样。 孙乾当时曾为公安做过城池规划,但随后的事情发展几乎是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扇小小的光幕凌空展开,透过此物知晓千年兴衰,兴匠技,矫自身。 如今荆州北联汉中西有巴蜀,江陵货物更周转吞吐不休。 曾经蒋琬感叹过江陵或乃天下第一坚城,如今反倒是感叹这座城似乎是有点小了。 今年江陵城外的码头已经扩了两次,尤其是进入十月以后,江陵城往来的货船便猛然多了一大截。 蒋琬如今掌管荆南事务对此自然心知肚明: 益州公文上曾经提到过,得到制糖之法后,孔明便许以重利,亲自带领聚拢的人手在南广开种植甘蔗的田地。 这一批甘蔗在九月就开始收获,成都的蔗糖产量足足翻了十多倍。 成都官市开始大批量的售卖蔗糖迅速流入江陵,再被江陵的商贾带至江东。 也由此,大量商贾闻风而动,江东万千商船齐齐逆流而上,无不渴求能拿到这种至甜之物回去售卖。 更有不计其数的暗探混杂其中,欲求这蔗糖之法。 激得蒋琬都感叹: 荆襄之战大胜都没得到孙侯的亲笔祝贺,反而是听闻有蔗糖就迫不及待洒出了孙氏的暗探。 孙侯你考虑一下,不然把江东捐了去经商得了? 不过这些商人在到达江陵时便停住了,并非是惧怕前方水流湍急,而是因为在江陵城看到了蒋琬张贴的告示。 应该说糜竺和刘巴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因此特在江陵城开设官市售卖蔗糖。 也是因为这座官市的开设才让江陵城的繁华再上一层,城外码头更是扩建了一倍有余。 蒋琬出去时候还刚好碰到了周群,于是干脆便拉着这周仲直一起出去走走。 周群祖籍阆中,除了本身在天文方面就颇有造诣之外,还是刘璋名义上的老师,也因此看起来便颇有君子之风。 如今周群闲时处理刘璋的振威将军府中事务,忙的时候也会给蒋琬打下手,处理江陵事务。 至于振威将军府上另一位称作张裕的平时忙得很,要不断的跑内跑外联络那些被刘备“暴政”欺负的苦不堪言的大姓们,联合一处,只带曹丞相大军一到便拨乱反正夺回本就属于他们的田产! 对这些事情张裕乐在其中,并因此自号刘璋心腹,是懒得理会没什么存在感的周群的,更不会在意周群平所何事。 “公琰今天竟有如此雅兴?” 被拉着走的周群略有好奇。 “只是略有感慨,邀仲直同游。” 蒋琬哈哈一笑,出了府衙之后脚步放缓,并问道: “振威将军府上的金票可够吗?” 这金票便是刘巴弄出的新东西了。 如今益州安定,自然用不上直百钱这等急策,但参考那货币之说刘巴便有了新想法。 如今商贾们在江陵若想购蔗糖,唯有用物资换取金票,再凭借金票去在官市购买所需之物。 金票乃是刘巴委托孔明在成都秘密设立一纸坊,其内造纸以后世宣纸制法杂糅皮纸之法,掺杂芙蓉花瓣为主料,再辅以不知名数种辅料最终制成了一种颜色特殊外观华丽,手感光滑又韧性极佳的特殊纸张。 这家秘密纸坊在造了几个月这种特殊纸张之后便再度秘密撤去,并将造纸之方交予玄德公亲自封存,以保证此纸在数年内无人能够仿造。 将其裁剪后书以金粉墨,再盖上玄德公的印信,如此方为金票,可购蔗糖、白糖、蜀锦、賨布等特产之物。 江陵城官市用金票收拢的物资也被悉数输往荆北。 刘璋身为振威将军,还被刘备特批送了一部分金票,就当此前名单的报酬了,让刘璋用来换取蔗糖。 周群笑了笑道: “振威将军再如何挥霍蔗糖无度,也不过一人,玄德公所赠完全足够。” 蒋琬点了点头,在他看来也应当是如此。 毕竟主公也没贪墨刘璋的私库,以其财力雄厚程度,舒舒服服过完这辈子是一点问题都没的。 两人沿着街道慢走,一边看风景一边聊一些公务之外的兴趣,例如算学。 算学的推广并不易,故而孔明和刘备聊了又聊,最终还是决定先在官吏当中推广,暂时先不强求。 但蒋琬看过光幕,知晓算学的重要性,周群本身对天文学有一定造诣,算学颇有底子,因此一时间两人竟相谈甚欢。 不过很快两人便看到了算学功底更好的人: 一群商贾蹲在官市门口努力计算以何种物资兑换金票更为划算一点。 这需要先计算一张金票约合多少钱,再考虑到不同物资需要租船大小以及每日耗费,在算上给力工结的钱以及金票兑换物在不同地方卖出的价格。 两个人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儿便被商贾给驱赶开了。 “算学真乃致用之学。” 蒋琬拍着城墙头感叹。 他和周群也没必要去偷听商贾们的商业机密,恰巧官市在城门口附近,于是便干脆上城墙来走走。 周群站在一旁,并没有去感叹算学如何,而是提了另一个话题 “公琰可是有所隐忧?” 此时身侧已经没有外人,因此蒋琬直接道: “明岁将再起战事,仲直可回去告知振威将军。” 周群伸头看了看下方繁华的江陵,根本看不到一点战争的前兆: “何处?” 蒋琬远眺公安县,就如脚下的江陵城成了天下坚城一般,公安县同样也成了一座工巧县城。 在黄夫人手笔下,这座县城沿岸遍布水力八牛弩,县城内城东堆放的全都是各类原料,公安县西工坊毗邻,铁匠作坊的小高烟囱一个个紧紧相邻。 这是一种蒋琬从未见过的城池景色,但他也知道,如今公安县城的大匠们都留在江陵城内,若非必要一般不轻易出城。 这命令正是蒋琬自己下达的,为的就是以防江东突然偷袭,而若想让公安这座工巧之城重新焕发光彩…… “何处?” 蒋琬远眺东边江夏的方向,一时间有点心不在焉: “关中,荆北,此处,荆南,战事齐发。” 周群返回振威将军府,依蒋琬之令,将这个消息完完整整告知了刘璋。 本以为振威将军会大惊失色,但没想到其只是不耐烦斥了一句: “为何停下了?奏乐伴舞皆不要停!” 于是厅堂内舞乐照旧,周群带来回来消息所捎带的那一丝肃杀之气也很快消弭于无形。 “这个消息对本将军来说无甚紧要。” 刘璋摇头晃脑,斜倚靠榻上,脸上的神色平静极了,他是真的在用心享受: “记得将其完完整整告知于南和。” “就说你是无意听得便是。” 南和便是张裕的字。 周群叹了口气,只觉得张裕过年应当是闲不下来了。 (本章完) 第199章 徐庶你咋不结婚 有人忧愁,那自有人欢喜。 虽然认真算起来从军不过才短短一年,但对赵阿来说,秭归的种田生活却仿佛是十年前的事情。 总是收拾不干净的小院,天晴会从房梁上落土的破屋,草床上的茅草都要被睡成齑粉,以及埋在床下的那个存钱陶罐。 父母死后便逐渐断绝来往的亲戚,以及碎嘴婆子们每天下午在巷口的聒噪议论。 交不完的田赋,除不完的杂草。 那是一种被赵阿已经完全抛弃了的生活。 从军之后赵阿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江陵城豪掷百钱干饭。 汉水上力拒曹军建功。 樊城给荣死袍泽收尸。 荆襄北教民种田之法。 也是直到如今,赵阿才明白了当初李公脸上那股捉摸不定的神色是为何。 当时面对赵阿抱怨秭归的生活乏味。 李公只是笑着说,此般忧愁,北地百姓求而不得。 彼时赵阿只当是安慰推脱之语,如今看来反倒是一腔真心实意的感慨。 而且回忆起来,李公一个北人从兖州一路南下,最终还买了条船追随着玄德公去了成都。 他赵阿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南人,却追随着关将军一路北上,誓要打入中原,瀚海平贼寇。 他如今识字尚且还没多少,说不来什么高深的话,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赵阿还没唏嘘完,忽然脑袋上一下疼痛将他拉回现实。 “赵阿!火都熄了!想什么呢!” 巡逻至此的赵累没好气的一个爆栗将赵阿拉回了现实。 手忙脚乱的一顿添柴扇风,灶火终于是被赵阿救了回来。 顺手掀开大铁锅的锅盖,用笊篱将浮沫潦草的撇了一下,赵阿这才嬉笑道: “赵都督又救我一命也!” 赵累摇摇头: “此前你那不过是小风寒而已,即使无我赠药,你安心在营房内歇上两天多半也能痊愈。” “如你等籍贯在南者,不识北方严寒,初见染上风寒再正常不过。” 赵阿哈哈大笑: “染风寒而死者又不是没有,再说俺可是真的吃了赵都督的药粉才病愈的,如何不是赵都督之恩。” “赵都督,俺给伱先盛碗肉汤暖暖身子吧。” 赵累哭笑不得: “这是徐军师射的鹿……不过怎地会让你在此烧火?伙夫呢?” 说到这个赵阿情绪便有点低落: “俺们一什都回去过年了……独留我一个。” 如今已经是腊月,克复荆州之后,关羽和徐庶考虑到麾下士卒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荆州人,故而做出了换防上的调整。 毕竟荆北的民心需要尽快重新收拢,百姓的生活也需要尽快回到正轨。 于是以北地劲卒御守荆州的入口堵阳,命老卒与新卒混编驻守荆北宛城。 余下的荆州士卒里,故地在荆北,且有家可回者,有坟可祭者,可归乡过年。 今岁大胜曹操,全军几乎皆有胜功和赏赐,这批归乡的士卒也算是小小的衣锦还乡了。 刘备的行事,关羽的决断,荆襄的胜况,以及远方汉中模糊的消息,这些消息会通过这批士卒之口,零零碎碎撒遍荆北的每一片角落。 听闻赵阿说伍中皆归乡,赵累倒是记起来: “你不是说你家在秭归……” 不过话犹未尽,看到对面的士卒表情赵累就懂了。 理解的拍了拍肩膀,赵累宽慰道: “那今岁便在军中过年便是。” 赵阿点点头,心里好受了点,倒是记起来李公曾说刘皇叔也是从北方逃过来的,那么…… “赵都督,你与关将军也多年未归乡了吧?” 赵阿轻声问道。 “我离开故乡至今,已经九年矣。” 说着赵累也是一脸慨然之色: “关将军离乡至今,应当已有二十几年了。” 二十几年!赵阿默然,他才不过二十几岁罢了。 “赵都督,你对俺有救命之恩!” “俺愿为将军效死,帮赵都督和关将军返乡!” 赵阿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报答赵都督的方式,高兴不已。 但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谁要你效死? 徐庶揭开锅盖瞧了瞧,没好气道: “皇叔也不需要你真的效死,最好还是平平安安活下来,娶妻生子!” “活到天下平定,到时候有一座好宅,数十亩良田,妻子相伴,这才该是汉儿有的生活。” 徐庶拿着锅盖,另一手抄起筷子直接插入肉中看是否熟透。 赵阿觉得自己想不到那么远,于是直截了当的对徐军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可徐军师你不也未曾婚配?” 片刻后,兼职伙夫赵阿被临时调配到了街道上站岗。 摸摸脑袋上的筷子印,赵阿犹自不解: “俺讨不到荆妻也就罢了,军师怎么也讨不到?” “而且讨不到的话直说便是,俺又不会取笑!” 而在宛城内府,关羽捋着胡须听着赵累与他说刚才的插曲,不由得也是大笑: “这秭归赵阿说的倒是没错,如今兄长之势渐不可当,元直也该考虑一下人生大事了。” 关羽开口,徐庶敷衍的思考了一下,一摊手道: “目前尚无良配,还是且容押后再议。” 说着也是急忙道: “而且如今我等不过是借巨舟之利,方得荆州之胜。” “巨舟克樊城,方能一步快步步快,最终才有荆襄之胜。” “如今若出荆州,巨舟不得进,且孙曹有联结之嫌,怎可如此轻慢?” 难得看到徐庶露出如此窘态,关羽心中大乐。 不过有关明年的局势,虽有夸大之嫌,但也确实不得不严正对待。 “明岁五月之前,必有恶战!” 这便是关羽的判断。 道理很简单,因为最迟四月枯水期就要结束。 巨舟过大,难入淯水。 但这个消息曹军未必清楚,而且多半也不敢赌。 所以定然会在枯水期结束之前组织起一场大战。 “应是三四月份。”徐庶将这个时间再度精确了一分。 “即便与江东缓和,曹军粮草依然不富足。” “北地本就苦寒,若是元月二月起大军,粮草消耗更甚。” 既然时间已经确定,关羽徐庶赵累三人干脆便围着地图你一言我一语,慢慢推演明年的局势。 直到亲兵进来掌灯,三人方才惊觉已是黄昏,徐庶此前端进来的一大锅鹿肉放在一旁已经冷掉,一口未动。 “我等三人腹中空空,且将这鹿肉热上一热重新端上来。” 关羽对着亲兵吩咐道: “热好后,唤那赵阿一起进来吃吧。” 于是亲兵又重新端着锅出去。 亲兵重新掌起的灯火照亮了地图,这副地图上已经用炭笔勾了多处标识,并且在右边空白处更有密密麻麻的小字罗列其上,几乎全是对战局的猜想和补充。 将这些重新看了一遍确定再无遗漏后,关羽捋着美髯笑道: “此事之议,尚有余裕。” “眼下还是要先过好这个新年最为紧要。” 说起来这事儿,徐庶脸上也情不自禁绽开笑容: “上次过年某尚且一人,如今有旧友作陪,人生甚幸。” 关羽同样大笑: “前日拙荆便有来信,称不日便要来宛城团聚,共度新年。” “那便到时给元直添一双筷子。” 这下徐庶反倒是有点纠结了: 这真的合适吗? 尽管徐庶的心情百般复杂,但除夕时还是被关羽给拉回了宛城的临时住所。 关平需要驻防堵阳不能回返,饭桌上徐庶见到的是关羽娴静的妻子,以及幼子和幼女。 饭后徐庶与关羽相对跪坐饮茶,关羽妻子在一旁抱着幼女轻声哼唱哄其入睡,关兴安静跪坐一旁在翻看兵书,那是徐庶上门所带。 屋内一片静谧,但是能听到宅外传来的喧闹之声。 靠着江陵的支援以及胜曹操的斩获,宛城的除夕过得也算是朴实无华。 傩戏傩舞,爆竹杂耍,更有不甘寂寞的士卒们自己组织了各类活动,引得宛城本地百姓也都好奇加入,一起玩乐。 也就在这一刻,军略政略等诸多繁杂之事暂时离徐庶远去。 听着关夫人轻声哼唱哄幼女入睡的声音,徐庶也昏昏欲睡了起来。 似乎…请主公择一良配就此成家,或也不错。 这是昏昏欲睡的徐庶脑海中最后的念头。 随后便嘴角挂着笑容,就此沉沉睡去。 一旁的关羽慢慢饮掉了杯中的茶水,与夫人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然后将一旁的大氅轻轻盖在了徐庶身上,随即也轻轻叹了一口气。 回想徐庶过去一整年的行程,逃许都、走江东、入益州、返荆州,随后毫不间断的参与大战,亲身守城,如今还在毫不停歇的谋划明岁之事。 许都,虚度。 这般酷烈决绝的姿态仿佛要将许都那缺失的几年都补回来一般。 至少今晚,该好好歇息一番了。 而与这间屋内的静谧祥和不同。 建业城内的一间府邸内,鲁母看着儿子鲁肃挺直跪坐的背影,悄悄叹了一口气。 儿有远志,母亲最知。 少时游学时意气风发,结识周郎时胸怀天下。 周郎猝逝后殚精竭虑,合肥战败后萎靡不振。 不,鲁母回想了一下,合肥战败后的儿子当时心情应该是相当复杂的,高兴中混杂着不甘,失望里混杂着不屈。 但直到后来一次孙侯召见,回来后的儿子就成了这个样子。 如果说此前的儿子宛如一柄宝剑,那如今这柄宝剑已然被折断,弃之于地。 这使得鲁母对孙侯也生了一些恶感。 今日除夕简单用过饭之后,儿子便挺直脊背跪坐于堂下,面对正门,好似在等着谁一般。 但今日又会有谁来呢? 唯有冷风在院子里打着旋儿,撞在门上的呜咽声。 最后一丝日色被远方的群山遮蔽,天色也暗了下来。 鲁母将堂内的灯火点了起来,看了眼儿子倔强的背影,悄悄叹了口气。 而就在此时,远处的府门传来了拍打声。 鲁肃立时跳了起来,急匆匆便过去开门。 鲁母慢慢点灯,府门离这里并不远,说话声还能听得清楚: “兴霸?” “嗯?不欢迎我?” “不,只是……” “孙侯今日在殿内宴饮,不会来的。” “……我知道。” “与宴的还有北面的使者。” “……” “我就不入内了,你照顾好自己,若想……来寻我便是。” “……不必…兴霸你也当顾好自己周全。” 很快府门便重新关上,鲁肃失魂落魄的回来,重新跪坐在原位置,但脊背不再笔直。 看着母亲关切的表情,鲁肃强打精神安慰道: “母亲去歇息便是,儿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鲁母暗叹一声,但知道儿子性格向来执拗,于是也只是交代一声便离去。 转出堂外之后,鲁母驻足,果然过了一会儿,堂内便有一声长叹落在了地上。 鲁母立时感觉心都被揪住了。 回房的路上,鲁母想起来了刚才前来拜访的甘宁。 去寻他又能如何? 鲁母久居江东,并非耳目不明,早已知晓这甘宁似乎很不受孙侯的喜欢。 那寻他自然也和孙侯无关,除非是要……出江东? 想到此,这个老妇人的脚步顿了顿,随后也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相较于外界的变化,整个益州都在孔明规划好的步调下走的不急不缓。 过年热热闹闹,元旦的敬酒上也终于没有傻子如去年的李邈一般作态搏名。 而在敬酒之后,成都的大姓更是乖巧,每一家的子侄俊杰都被举荐入了陈到手下。 陈到倒是完全不客气,将这群精通享受的郎君们训的哭爹喊娘。 但即使这样也没人敢要退出,因为来之前基本都被明说了: 若敢私逃,玄德公和家族皆不容汝。 而也是至此,益州终于被刘备和孔明搓成了一股绳。 等到元月底,刘备孔明张飞庞统等人也再次齐聚成都府衙。 “下月主公便移师汉中?”庞统问道。 趁着光幕还未展开,一般这会儿都会聊点政务。 “如今成都已初具规模,只需遣一良臣镇之即可。” 刘备感慨的点点头,觉得这一年过得也颇快。 既要忙农事,还要修水利,还抽空去征了一趟南中,以及跟那些不知死活的大姓勾心斗角,回首望去刘备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一年内做完的事情。 至于孔明那就更忙了,一边处理政务一边理顺钱财,而且锦官、冶铁、制糖、造纸、煤场等等皆出孔明之手,甚至还有时间去研究玻璃火药等物,并每隔几天再挤出时间去小太学授课。 如果不是再三和陈到确认过孔明的作息真的相当健康,刘备都担心孔明是不是提前开启了“丞相模式”。 而被问及如何能兼顾多面,孔明回答的理所应当: “政务有子乔帮我,财富只需略看便可,子初子仲皆精通此道,至于其他劳作亦是如此,有何难之?” 好吧,孔明说的很有道理,刘备竟觉得无言以对。 也因此,是时候去汉中备战,争夺关中这第二片沃土以作大业之基! 今天拉肚子拉的比较厉害只有4k了,按照本来进度是要把视频写完的,出了意外实在对不住。 (本章完) 第200章 伯约独秀 【嗨嗐嗨!观众姥爷们大家好呀,你们的周更up主闻莽。】 骤然展开的光幕让成都府衙内霎时间寂静了下来。 此前已经考略过数遍的政务之类都被暂时放到一边。 张飞将果碟移到了自己面前,孔明与庞统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面前纸笔已经准备好。 而在甘露殿也是同样,唯一的新人便是左瞧右看的刘仁轨。 看着满屋的皇帝宰相大将军,刘仁轨倒是怡然不惧,只是心中猜测齐聚于此到底要干嘛。 随后骤然出现的光幕差点把刘仁轨惊到了椅子下面去。 侯君集早有准备,单手就牢牢将刘仁轨托住了。 “正则何故惊慌?” 李世民笑问了一句,随后带头哈哈大笑起来,让甘露殿的气氛欢快了不少。 而在汴梁,再次被兄长召见的赵匡义不出意外又在石桌上见到了光幕。 悄悄看了一眼兄长腰间别着的玉斧和弹弓,赵匡义低下了头,谨防露出多余的表情。 赵匡胤此时心情倒是颇为不错,早早就让内侍在此布置了一些瓜果小食和热茶,此时看起来相当淡然。 光幕所讲的那些似是后世对宋的非议,赵匡胤照单全收。 毕竟这仙机光幕也就零星提几嘴而已,比起来上朝时那些文臣喷到脸上的唾沫,差了不知多少。 那些似是后代整出来的荒唐事,好好详细了解一下,能预防的预防,不能预防的留个遗诏,这就是他能做的全部事情了。 以及,得让弟弟不能再生事端才行。 【在今天的主题开始之前,先插播一条简讯,丈育up主成功到达了天水市已经游玩了几天。 说到天水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老将军,可知天水姜伯约!” 往事过千年,身虽死,魂灵不灭,遗志仍显。 二零年天水市第一条有轨电车开通,经过多方征集意见后,这列有轨电车被正式命名为伯约号。 天水这座城市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即使过去千年,在他们心中里姜维依然是那个足以让他们骄傲的天水麒麟儿! 那咱们既然来此,没得说,必须去支持一下。】 映入光幕的是一座与后世的成都和长安都完全不同的城市。 虽然远没有两者繁华,但高远的天空与宽阔的道路,却又让刘备觉得天水之貌理应如此。 光幕上的画面摇摇晃晃,来到了一个红色的棚子处,眼看着光幕对着一个方形大铁盒子一通看不懂的操作,然后从中取出了一张小纸片。 然后刘备看到一个看起来怪模怪样的铁盒子从远方疾驰了过来,当然最醒目的还是这铁盒子上面的“伯约号”三个字。 这三个字让刘备动容,此前光幕对姜维的那些随口可提,都被刘备牢牢记在心里。 欲使社稷转危为安,使汉幽而复明,殊死一搏流尽了最后一滴汉血,可谓是大汉最后的忠烈。 不过想起来姜维,孔明便想起来了偷偷抢先下手的庞统,忍不住斜视一眼。 庞统假装浑然不知,甚至还有余裕顾左右而言他: “这地上是何物,看起来似是车辙印,后世这电车竟与马车类似?” 孔明暂时也懒得计较,看着光幕上那后辈登上了伯约号,随即这铁盒子开始沿着两条线飞驰,仔细观看后,推测道: “应当是钢轨道或那合金轨道。” “轨道?”庞统惊了,看向孔明的目光毫不掩饰表达了一个意思:这你都懂? 于是孔明便努力给庞统解释了一下: “先秦便有制木轨以运矿石,确实省力。” “程畿所开的煤炭场地势崎岖,于是去岁四月时我便去往江州。” “与民夫一起修整路面,铺设木轨,使得煤炭能方便运出。” “后世既然能将木弩改制成威力惊人的钢弩。” “同理举之反之,木轨若是改制钢轨,应当能更加好用,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推测罢了。” 啊?简单吗?庞统感觉咱们是不是对简单的理解不太一样。 秦木轨的记载庞统也看过,但看过并不意味着就能轻易复原出来。 冠军侯的事迹还无人不知呢,但古往今来能超越者能有几人? 庞统心中不由得警铃大作,这段时间在汉中雍凉进展颇为顺利,故而对算学工学等的研究便暂时放下了。 结果如今一看,孔明已遥遥领先矣。 另一边孔明浑不在意,已经在惦记其他事情了: “这后世之车,既无骡马,依靠何物驱动?” 孔明想不明白: “电车电车……莫非是电?可此物又如何用?” 孔明一边记载一边摇头,只觉得这后世愈是了解,不解之处也愈多。 也不知如今的这些不解,有生之年能解决多少? 不如,先试试打造出来一段铁轨试试,看有多好用? 而光幕上,画面正对着那伯约号电车的窗外,讲述的声音还在缓缓而谈。 【天水市对他们的麒麟儿有多喜爱,在电车命名上是看的清清楚楚。 所以同样有人建议,假如将来有一列始发杭州、途径南京、终点合肥的高铁,不知能不能取名叫仲谋号? 毕竟对仲谋来说: 杭州淮泗乃是老孙家的发家之地,算是梦开始的地方。 南京最早称秣陵,十万哥在赤壁之胜后移都至此改名建业,多半认为是梦起飞的地方。 而合肥对十万哥那是多次求而不得,终点设在合肥也算是告慰十万哥在天之灵了。 up主还可以给合肥的到站广播打个样: “旅客朋友你们好,本次仲谋号列车已经到达终点站合肥站,出站时,左边的刘馥门可通往各大景点,右边的文聘门可通往休息的酒店,中间的张辽门通往逍遥津公园。” 当然,以上都只是玩笑话,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趟高铁的话,相信大伙也都会想要试试对吧?】 张飞当场直接大笑了出来: “这后辈,人倒是还挺好的。” “可惜这光幕不能保存下来,让十万哥亲眼看看。” 刘备摇头,只觉得还是别让孙侯这个大舅哥亲眼看到的好。 不然看到自己被后世如此调侃,多半要气出来个头风之疾。 去年荆襄之战时,孙侯引兵十万围合肥,结果被张辽伏骑八千所破。 江东声势浩大的一场北进就此虎头蛇尾的结束,一时间张辽八千破十万之名甚嚣尘上,长江上往来商贾们喝完小酒闲着没事基本都要拿出来说说。 但只有刘备等人才知道如今的孙侯是多么幸运。 八千破十万最多也就被批评一句孙侯无父兄之风。 要是如光幕历史上一般八百破十万,怕不是商贾们嘴里都要怀疑孙侯是否真是孙家嫡出了。 【不过为啥要说天水父老至今独爱伯约呢? 因为认真数一下,天水本身历史悠久,青史留名的天水人并不少。 尤其天水的李姓非常出名。 飞将军李广,后代李陵。 唐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 玄武门被双杀的李建成和李元吉。 凌烟阁排名第二的李孝恭。 以上这一票人全都是天水籍贯,从西汉名将到大唐战神,从开国皇帝到千古一帝,应有尽有。 结果绑一块儿都干不过一个“计不成乃天命也”姜维。 天水父老对伯约的偏爱可见一斑。 对于伯约号的这个命名,有人称呼其为这是刻在华夏儿女骨子里的一种浪漫。 因为当up主看到它徐徐驶来的那一刻便感觉,即使相隔千年,依然能有见字如面的亲切。 仅靠这三个字,便能感受到中华文人武将的风骨气节的绵延不绝。】 甘露殿中,李世民对此只能苦笑了。 毕竟若论功绩他还能奋斗一下,但是百姓喜欢谁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读三国志时对于姜维这武将,李世民压根就没注意过。 谁能想到千年之后人家一个人直接挑翻了所有人? 不过……摸着胡须李世民倒是也有猜测,看不夜城就知道,若论籍贯李唐确实是天水,但多半更多还是会被认为是长安人。 但这些都是小事而已,李世民凝神仔细去看光幕上飘过的文字。 〖丈育主播既然说了,那我还能补充一下个冷知识,天水不仅是李唐的发源地,同样还是赵宋的发源地,武德最强的王朝和武德最拉的王朝皆出于此,也算是很神奇了。 这是真的,《宋史》有记载,“天水,国之姓望也,天下赵姓,皆出于天水“,赵大虽然是涿郡的户籍,但登基之后还是追认回了天水赵这一脉。 天水人路过表示别说了,太丢脸了,去看靖康事变就知道,金朝给徽宗和钦宗封的天水郡王和天水郡公就是因为赵姓出天水,这封号就是恶心人呢。 不过话说之前看李靖那一期,开唐时李孝恭基本就是被李靖带飞的水平,为啥凌烟阁上能排第二,李靖才第八,二凤暗箱操作? 因为二凤也没那么傻……按功绩排不是给属下添堵么?凌烟阁是按贞观十七年的官职大小排的,唐朝的风俗是功臣逝世会追赠官职以示荣宠,李孝恭和魏征都是噶了之后被追赠司空,属正一品,所以很靠前。 秦琼凌烟阁排名倒数第一就吃亏在这里,身体不好,死得太早,最终只是正三品,在凌烟阁群臣里属于垫底。〗 还没好利索……今天正常量更新,明天早一点 (本章完) 第201章 大唐宰相与美妇 对于后世所评,秦琼只是笑笑。 相较来说他确实有遗憾,毕竟作为一个武将,不击胡而身死才是遗憾。 至于三品官如何能算得上遗憾? 不如说他一个贞观年间未有寸功的老将还能名列凌烟阁,才更见荣宠。 尉迟敬德反倒是为秦琼有点鸣不平: “这般看来,明岁若是出征,还是俺先给叔宝做副将的好。” 略微拍拍胸口,秦琼示意二老友不必担心: “先后之分有何区别?” 两人在一旁小声说话,李世民反倒是呆愣了一下: “如此说来,朕与这赵宋居然还称得上是乡党?” 这般说来李世民反倒是心情愈发复杂了,又是承唐,又是同乡的,结果被后世直接指着鼻子说千年以来武功最弱。 相差竟能如此之多? 杜如晦一时间也都觉得很难评价了。 这赵宋若按籍贯是涿郡的话,后来这涿郡似是丢了,祖地都没保下来。 若是按追认的祖籍天水的话,有如今开唐衬托反倒愈发不讨喜,而且那南宋多半也是连天水也没保下来。 而且光幕不经意的两字反倒是让杜如晦猛然蹙眉: “金朝?” 房玄龄知道杜如晦在想什么,因为他也同样回忆起来: “此前光幕说到那宋时彼国萧皇后时,亦称辽国。” “莫非……这金辽同属华夏?” 两位宰辅面面相觑,一时间更是觉得这宋真是横看竖看都不得劲。 以他两人来看,这宋远称不上大一统之国,与那辽金之局势,恐怕颇类南北朝。 不过毕竟此事相较来说知之甚少,于是两人也只是简单说几句便暂时作罢。 毕竟按后世后辈的这般脾性,迟早也要说到这宋的,到时便知。 而此时……两人聚精会神盯着眼前,光幕上的后世景色渐渐淡去,已经看过很多次的地图重新映入眼帘。 【好了,丈育主播的游玩就简单一说。 而今天咱们要说的故事,还是要从一位妇人说起。 高宗年间,洛阳有一妇人淳于氏,因谋杀亲夫被关押于大理寺。 人证物证俱在,按律当斩,本来应该是一件非常简单的案子才对。 但不一般的是这个淳于氏生的极为美貌,堪称是名动洛阳城。 此时来洛阳巡查的宰相李义府就非常好奇,能有多美? 借着职务之便,李义府去大理寺亲眼瞧了一眼便彻底沦陷,由此掀开了整件事情的帷幕。 而李义府是谁?高宗的心腹,武后的好狗,李治当太子时李义府就跟在身边当狗了,可以说是心腹中的心腹。 当朝权相想要一个女囚,大理寺丞很懂事,经过一番操作后,美妇淳于氏便被送进了李义府家里。 但洛阳的大理寺卿段宝玄看不惯这件事,于是一篇洋洋洒洒的文章直接出炉: 《震惊!当朝宰相克己奉公,大义凛然将女囚接入相府服刑!》 因为事关宰相,李治也不好装死,最终草草点了两个人去审查此案。 被点将的是给事中刘仁轨和侍御史张伦。 其实从官员品阶上就能看出来李治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同样是审宰相,给长孙无忌办案的是李积和许敬宗,皆为宰相。 刘仁轨和张伦一个正五品一个从六品,想审宰相那属于是杀牛用宰鸡刀了。 李义府和李治颇有默契,见到刘仁轨两人就明白高宗的态度,于是快刀斩乱麻逼得大理寺丞自缢,主打一个死无对证。 不过李义府和李治都没想到的是,这次偏偏碰上了两个头铁的。 毕竟刘仁轨这人是李世民面子都不给的,李治想让他糊弄了事,结果自然只有一个: 刘仁轨那势必要小刀捅李治屁股,给高宗好好开开眼。 归根结底这个案件并不复杂,枉法的过程中手段也都极其直白,张伦罢工不干,刘仁轨一个人把经过查的明明白白,然后一封奏章直接丢到了高宗面前,您看着办吧。 但这一年是659年,一方面弄死长孙无忌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一方面李义府确实是一条好狗,咬的长孙无忌左支右绌。 最终刘仁轨的奏章被留中不发、已读不回,反应过来的李义府同样一封奏章递了上去,这次高宗光速批复: 贬黜刘仁轨为青州刺史。 太宗时期的旧臣似乎人均都有大器晚成的属性,刘仁轨同样也不例外。 由这一通贬黜开始,已经五十八岁,文武双全的刘仁轨开始了自己人生真正波澜壮阔的篇章。】 李世民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感觉看刘仁轨这个新人的得来的乐趣被迅速消磨殆尽。 光幕很少有如此直截了当的态度来说一个臣子是奸佞之人,但往往这么说的时候,基本就代表着此人毫无可取之处。 只是他从没想过,这次的奸佞之人离自己如此之近,皇子治的东宫属官? 不……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李世民也迅速想明白过来: 扶植亲信,对抗亲舅舅。 再联想到皇子治身体常年被疾病折磨。 或者扶植这李义府是所谓的权术手段,但…… 李世民隐隐叹了一口气,终归是诡谲之道。 扶植这种一无是处者,还不如去扶植一些酷吏呢…… 而随后在场有两人便瞪大了眼睛。 长孙无忌瞪视着李世积,心里就一个念头: 乃公竟是栽到了瓦岗寨手里! 无论是许敬宗还是李世积都是秦王府旧臣,但再往前追溯一下话,皆出身瓦岗寨。 李密兵败之后才投于陛下,结果最终反倒是联合亲外甥弄死了自己? 长孙无忌有点搞不明白了,他到底做了什么搞得如此天怒人怨。 反正打死他都不相信自己会谋反,他堂堂国公,去谋自己亲外甥的反? 李世积心虚的不敢对视,虽然长孙无忌如今无官职,虽然长孙无忌无论以后还是现在论军功都不如自己。 但毕竟是皇后亲哥……就当没看到吧。 若说长孙无忌心中是不解,那刘仁轨心中就是茫然了。 五十八岁才官至给事中,还因为直言敢谏得罪了当朝宰相,再加上被贬黜至青州,刘仁轨横看竖看,觉得按这个发展,埋骨异乡不远矣。 身旁的皇帝在沉思着操心儿子,武将们倒是对刘仁轨都比较好奇,但坐的地方离得都较远。 长孙无忌在对李世积用眼神发刀子,侯君集在看长孙无忌乐子,魏征和房杜三人在轻声交换意见。 孙思邈叹了口气,拿出了长者态度拍了拍刘仁轨肩膀道: “这后世既如此说,正则且瞧着便是,汝之名定然传千秋,震华夏。” 刘仁轨感觉自己眼眶大小都快不够用了。 从接到陛下的亲笔信开始,他总觉得事情的发展一再突破自己的认知。 名传千秋威震华夏您知道是个什么难度不? 除非他老刘家祖坟青烟能冒百丈! (本章完) 第202章 贞观第一大喷子 【刘仁轨秉公办案,遭受贬黜。 李义府权色双收,稳如泰山。 李治的选择性执法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这条好狗,他天皇大帝保定了! 但这个世界之所以能够往前走,往往就是总有人能坚定的认为,公理要比权势更加重要,并且能坚定不移的恪行它。 这次跳出来打李治的脸的人,是六品侍御史,王义方。 王义方这个人曾经被魏征评价过。 “魏征爱其材也,每恨太直” 魏征是谁?贞观第一大喷子。 《贞观政要》统计,魏征给二凤的谏议有五十次,长文奏折十一封,这些还都只是有记录的。 那些当面直言不见书文的,更是不计其数,史册称魏征一辈子对二凤的谏诤多达“数十余万言”。 二凤甚至都曾被魏征怼的气急,跳着脚喊: “会杀此田舍汉!” 能把皇帝逼到这份儿上的人说另一个人“太直”,可想而知这人能头铁成什么样。 王义方本身出身贫贱,父亲早亡,全靠母亲拉扯长大,但好在读书有出息,贞观年间参加科举拔得头筹,很受主考官魏征的欣赏。 魏征一高兴就想亲近,恰巧魏征有个侄女,年龄合适容貌周正,闺中待嫁极为合适,便开口说媒。 王义方很感动,然后拒绝了魏征。 这件事之后不久,魏征病故,紧接着就被牵扯进了老侯谋反的案子。 魏征曾向二凤推过侯君集,称有宰相之才,结果谋反了。 魏征也向二凤吹过杜正伦,赞才古今难匹,二凤重用,结果杜正伦脸上写满了废物两字。 再加上有人偷偷告密,称魏征专门将对皇帝的谏辞出示给史官褚遂良看。 前者有结党营私之疑,后者有沽名钓誉之嫌。 俩事儿撞一起,情绪上来了脑子就不理智了,亲自下诏令取消了衡山公主和魏叔玉的婚约,并毁去了魏征的墓碑。 结果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王义方上门提亲了,表示想娶魏征的侄女。 对此他解释的很明白,此前拒亲是因为与宰相结亲有营党依附之嫌,传出去对魏征的名声也不好。 而此时提亲是为了报答魏征的知遇之恩,时人评价其有君子之风。 而短短一年后,灭高句丽未成的二凤就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重新祭祀魏征,修好了魏征的墓碑,并亲自慰问赏赐了魏征的家人。 王义方也因为这番雪中送炭之举,入了李世民的眼,成了天子眼前的红人。 但王义方的运气也没比魏征好多少。 魏征墓碑修好的次年,有人告发凌烟阁功臣张亮谋反,李世民下手向来利索,分分钟张亮人头落地, 王义方因为平日与张亮交好,所以被牵连了进去,贬职儋州吉安丞,也就是海南岛。 说是贬职,但实际上跟流放也没差太多。 王义方没有抱怨太多,认真做事,在海南岛开设了历史上第一座学校,传授土人以华夏文明,让海南岛成了华夏文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魏征捏着胡子,脸上还带着一点疑惑: “贞观第一……大喷子?” 这夸人的话听着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味儿? 房玄龄从字面意思上猜测: “喷有怒叱之意,且有描述嘘气鼓鼻之态。” “后世此谓,或是赞玄成之谏辞声威卓着,且秉公理之谏言,有凛然之态。” “而德高望重,学识渊博,年岁较长者,皆称为大。” 魏征依言想象了一下,遂感觉这后世的字词新义,总是妙趣无穷但又恰到好处。 因此他也转过身,对着李世民保证: “臣定当时时警醒刻刻自省,既要做好陛下的喷子,也要做好己身的喷子。” “如此,辞世时方能不负大喷子之虚誉。” 李世民张了张嘴,很想说大可不必,但心下也明白,人无完人,于是只能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魏征倒是兴致勃勃,那边还在拉着房杜二人,让两位宰相也不要忘了监督陛下: 大家努力成为贞观喷子吧。 李世民脸色略微发苦,因为已经看到了后世的统计: 前后谏言数十万字! 这魏征真是既能谏,也敢谏,更盛谏,难怪后世称其大喷子。 不过如此看来,李世民反倒是有点沾沾自喜了: 数十万逆耳谏言都能容得,朕还有啥容不得? 后世竟还说朕小心眼,哪里小心眼了? 不过随后甘露殿气氛就随着光幕“毁去魏征墓碑”这句话急速冷却。 其中最安之若素的反倒是侯君集。 或者说上一次甘露殿秘议时,侯君集就躺平了: 太子谋反把我老侯卷了进去,我能怎么办? 唯望能给陛下好好办事,使得陛下心无芥蒂,至于太子是承乾还是李治,他老侯一定坚决不掺和! 同时侯君集还心怀感谢看了魏征一眼: 没想到啊,这魏征竟还夸咱老侯有宰相之才呢,真是慧眼识人。 不过此时魏征倒是没空去解读侯君集的眼神,眼看着自己墓碑被毁了又重修,魏征不去看,真心实意赞了一句: “这王义方真乃君子也,陛下兴科举方有如此才俊为官,乃大唐之福也。” 李世民轻轻点头,不趋炎附势,能心怀公理,出身贫贱而不附豪强,这王义方倒是真切让他明白了科举的好处,如今最缺的就是这种良臣。 夸完王义方之后,魏征反倒是脸色有点不安: “后世所说无错,臣此举颇有弄名之嫌。” 对身后事,魏征反倒真的没多少怨言。 毕竟若真的谏言数十万字还能幸终,那只能说明他魏征确实遇上了一位宽仁之君。 但魏征同样也比谁都明白,谏臣是最不能犯错的。 难得从魏征脸上看到窘迫的神色,李世民好好欣赏了一下才宽慰道: “玄成无错,反倒是朕确实有失于你。” “毕竟玄成也并非那后世中的转世星君,有些许私欲,再寻常不过。” “且能平乱世,固然有朕之才,但亦有叔宝敬德死战,有克明玄龄之策,更有药师独镇南地。” “这当朝亦是如此,此非朕之贞观,乃是我等君臣之贞观,玄成留书表贞观之功,何错之有?诸卿之奏对,皆当入本朝实录。” 这魏征说民如水君如舟,但君臣之间不也是如此? 且若是计较历代之帝王的话,猛谏如魏征,功高如李靖,皆能荣宠善终,可为贞观佳话。 至于毁墓碑……引以为鉴就是,不行晚上留玄成吃个饭再赔罪。 过去拍拍魏征的肩膀,李世民笑的很洒脱。 初入于此的刘仁轨感觉此刻的陛下有夺目之感。 而李世民处理完这些事,看着后面的张亮谋反,一时间又有点头疼。 【靠着过硬的政绩,656年王义方被李治破格提拔,重新回到京城任职侍御史。 而眼看着皇帝下场拉偏架,王义方再也坐不住了,但奏疏写好之后,他反倒是踌躇了。 海南岛十年不能改志,但若是再次连累母亲该要怎么办? 老夫人是个伟大的母亲,说楚汉相争时王陵母亲宁可自杀也不愿儿子投奔项羽,如今你能为道义发声,做母亲的死而无憾。 有母亲支持,王义方上朝时候坦然出列谏言,认为李治身为万邦之主,应当为天下表率,请按照唐律,治奸相李义府死罪。 李治翻了翻唐律,治王义方以下犯上之罪,贬黜莱州参军,再次保下了李义府。 到莱州之后,王义方干脆辞官不干,办了一所私塾教书育人,并奉养老母。 老母安享晚年之后不久,王义方也病逝,享年五十五。 王义方这一辈子,几起几落,最高不过官至六品,但《旧唐书》为其单独立传,堪称是初唐时文人风骨的代表。 另外,张亮的谋反可能是贞观后期最荒唐的案件。 因为砍了张亮脑袋之后,李世民自己都承认张亮“反形未具”,并“至今追悔”。 但李世民说的意思也是认为张亮本身也有点不干不净的,毕竟认五百义子,私藏兵器,并且开始摆弄谶语,怎么看也不像正常人干的事儿。 而张亮这个案子掰开揉碎了也特别简单。 首先张亮本身不地道,出身贫寒种地为生,发迹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抛弃原本的妻子,迎娶了更加年轻漂亮的李氏。 旧唐书对这个李氏的形容有两个词:淫荡,骄横。 说她淫荡是因为跟张亮的好几个义子和她都是白天叫母亲,晚上叫夫人,玩儿的很大。 其中有个特别突出的叫张慎几,原本卖笔为生,但因为容貌俊俏,而且能歌善舞,李氏相中之后便让张亮认其为义子,带入府中夜夜笙歌。 而在感情日渐深厚之后,李氏便寻思着如何为心上人谋取最大的好处,而最终的手段,便是巫蛊谶语。 于是张亮在义子帮助下,顺利“解”出来两条谶语: 李氏有王姬之命;张慎几是大贵之人。 其中意思直白的可怕,但张亮不仅照单全收,而且迷上了巫蛊,身边很快也聚拢过来几个骗钱花的术士。 几个人关起门来一鼓捣研究,张亮就发现: 我居然有天命在身啊。 事情越闹大越大,很快就被有心人举报了,面对李世民的钦差,吹捧张亮有天命的术士拎得特别清,当场就把张亮卖了。 封建时代讲人人平等和法治公平是很难的一件事,因此张亮死就死了。 只是让人感叹的是,张亮撑过了隋末,度过了玄武门。 贞观时期治理地方能打击豪强抚恤贫弱,也是因此王义方才与其交好。 结果这么个草根出身的能人却翻车在后院上,不得不让人感叹历史总是有其相似性。 你说是吧?李世民,李治。】 (本章完) 第203章 朕没生气 负责任的说。 从王义方以六品官单独立传这方面,李世民想到了很多。 大兴科举更深层次的意义。 寒素官员更多之后所能带来的官场的改革。 还有读书的作用,以及究竟何谓华夏文化? 同时张亮的谋反原因也窥见一角,让李世民既觉得可怜可恨又可叹。 结果最后这话语一转,后世那一个戏谑的反问瞬间让李世民想要引弓拔剑。 什么叫历史的相似性? 什么叫在后院上翻车? 李世民第一次痛恨这光幕之隔足足有一千多年。 否则他真想给后辈好好介绍一下天策上将的宝剑巨弓以及胯下青骢。 而且李世民几乎是瞬间就懂了,为何后世历史中的他会因为魏征劝谏暴跳如雷喊着“会杀此田舍汉”! 想必那时引得他大动肝火的,就是这种羞恼之感。 对于李世民来说,你说张亮就说张亮,干嘛忽然拐到这里来? 也是因此,李世民扭头看了一眼魏征。 魏征去往北地处理事务了半年,北地奔波辛苦,因此回来后痛痛快快休息了一个月,此时尚且不是很明白,正拉着房杜二人低声询问。 但房杜二人此时正埋头对着光幕抄录,仿佛根本抽不开身一般。 不过嘛……李世民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会因为魏征大动肝火了。 魏征确实有说王义方“直”的理由,毕竟他的劝谏虽然切中要害,但并不刺耳,君臣之别依然看的清楚。 完全不像这后世,言语间那股挑事儿的味道李世民感觉自己都能嗅到了。 但……没什么办法。 魏征他碰得到,后世碰不到。 魏征虽然执拗,但毕竟还是唐臣,依然有所求,只是所求的不是蝇营狗苟罢了。 而后世则完全无所求,高兴了夸一夸,不高兴了骂一骂,甚至若是光幕突然消失,惊慌失措的还是李世民自己。 于是整个甘露殿在刘仁轨茫然、魏征不解的目光中,陷入了一片令人尴尬的沉默。 在群臣眼角的余光当中,李世民在坐榻旁边来回走了两步,最终飞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屏风。 心中略微舒缓了一点之后,李世民才重新安坐榻上,冷着个脸。 孙思邈怡然不惧: “陛下若是愤怒,骂出来便是。” “否则怒气郁结,于身体反而更不好。” 李世民咬牙切齿: “朕!未!有!怒!也!” 孙思邈敷衍的点点头,借着榻上的桌子,抽出炭笔,飞速写就了一张药方: “温水煎服,早晚各一,服三日可解怒气郁结。” 说罢孙思邈才迤迤然坐下。 这张药方在李世民手里飞速被握成一团就要丢掉。 但随后还是将其延展开,叠好塞到袖子里,还不忘重重哼了一声。 眼看陛下那边稍安,其他人方才出声议论。 李世积几乎是迫不及待摇着头和苏定方感叹: “张亮与我本是僚属,初时还是随我投的陛下,几经辗转方才有微末功绩。” 苏定方对此略有羡慕,认真说来他与李世积最大区别也就在此。 李世积先是在瓦岗扬名,随后投了陛下,而他苏定方若无光幕提点,现在估计还在匡道府猫着看人拔河呢。 虽然在高宗一朝终得重用,但光幕此前说的明白,李世积官至宰相,且后来还拿了灭高句丽的功劳。 相较之下,苏定方心中愈发坚定: 他要做贞观良将,青史留名算什么?迟早有一日要让这李世积做他副将!那才算人生圆满! 李世积不知道苏定方心中转动着的念头,还在那里故作感叹: “等下次见了张亮,我定要当面提点于他。” “堂堂郡公能镇守一方却镇不住后宅,竟以笑话传后世。” 御榻那边传来很响亮的一声“哼”,李世积有心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又怕越描越黑,只好低头闭嘴。 苏定方好笑的摇摇头,看着光幕倒是觉得各人的人生际遇都不相同。 王义方因母亲教诲,秉公直言教书育人,虽然仕途不顺却青史载名。 张亮的妻子淫乱,迷信巫蛊,妄信谶语,因此身死族灭贻笑千古。 看来一个人的成就啊,也不能仅仅只靠自我的奋斗。 不过苏定方看着刘仁轨倒是略有好奇。 同样都是大器晚成,他是从辽东打到中亚,辛苦转战方有后世之名。 这位只需……一战? …… 看着光幕上后世的反问,庞统摇头感叹: “我倒是发现了这李世民,还有不小的提升空间。” 刘备满脸好奇: “士元何出此言?” 庞统幽幽提出了一个猜想: “若是翼德能在唐朝为谏官……” 刘备认真思考了一下摇头: “士元忘了,这李世民与曹操一般,可是有头风之疾的。” 被议论的主角张飞颇为不服: “既然那唐皇做的,俺如何说不得?” “不过这唐朝也真是的。” 张飞对此兴致缺缺,随口道: “儿子娶父之妾,父亲抢儿之媳,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妻子和义子私通的。” “这唐哪点都好,就是这关系实在太复杂了,俺真是怕了。” “后面不会还有母女共侍一夫吧?” 对此刘备也有点琢磨不准: “应当……不至于吧?” 不过私心里,刘备倒是模糊冒出来了一个念头: 曾立志做征西将军的曹贼倒是挺适合生在唐朝的。 【话题重新回到刘仁轨身上。 刘仁轨被贬黜到青州时,大唐在辽东的战争正打的如火如荼。 面对高句丽这个对手,大唐可谓是全力出手。 从二凤的御驾亲征,到高宗前期的坚壁清野连番骚扰,唐朝一直都在尽可能的削弱高句丽的实力。 同时秉承着远交近攻的原则,唐朝还与辽东半岛的新罗百济二国交好,约定一起夹击高句丽。 但朝鲜半岛毕竟孤悬海外,并且这块本身不大的地盘却塞了三个国家,并且西边有虎视眈眈的大唐,东面还有一直想要谋求一个登陆地点的倭国。 就在这种复杂的局势下,朝鲜半岛脆弱的平衡不出意外的,玩儿崩了。 高句丽以领土为诱惑,与百济王扶余义慈秘密结盟,意图抢先灭掉新罗瓜分地盘。 新罗自知不敌,第一时间选择遣使大唐: 爸爸,有人打我! 而高宗开局就丢王炸,苏定方直接出战!】 (本章完) 第204章 破百济者好皇孙也 【唐朝对于辽东的经略,要远比西域简单很多。 毕竟西域天高路远,道路非常难走不说,一路上的补给一直也都是困扰唐军的一个问题。 辽东则不然,河北山东本就临海,民间造船业一直都在发展。 无论是人口数量上,还是行军手段上,辽东都要比西域简单太多。 而且李世民在辽东也给李治留下了一笔可观的遗产: 千余艘战船,以及足够供应三十万大军出征的粮草。 这些东西是李世民第一次亲征高句丽之后陆陆续续攒下的,为的就是第二次亲征。 本来计划贞观二十二年大军开拔,但这一年房玄龄病逝,且在死前写了长长的奏折劝谏,李世民只能作罢,打算明年再打。 然后就是次年病情飞速恶化,贞观至此结束,亲征也就不了了之。 靠着老爹的遗产,面对新罗求援时,李治相当的豪横: 你蹦跶是吧?给爷死! 刚刚平定了西突厥的苏定方再次挂帅,领军十万,驭战舰,渡黄海,直击百济。】 甘露殿中苏定方脸上的笑意再难遮挡。 后世此前对他功绩的简述他还没忘呢:灭三国,皆擒其主。 已知在西域灭了西突厥和葱岭诸国,如今这最后的一功,看来就是应在了这百济国上。 “我记得,这百济国似是与魏晋同立?” 苏定方确实不太清楚,所以就近问了一下李世积。 李世积看着苏定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扭过脑袋: “不知。” 苏定方遗憾的摇摇头,你这堂堂曹国公刚才说起来张亮的时候不是挺爱笑的嘛? 怎么此时反倒是学会以后脑勺示人了? 看了看李世积的后脑勺,李靖觉得还是得调停一下: “渡海击贼,乃老夫生涯未有之举,定方想来应扬名辽东。” 李靖开口,苏定方瞬间变回了乖宝宝,开口连连推辞。 “这百济不比突厥,立国于半岛,北有高句丽,东有新罗,西南皆海,渡海而击,贼无处可逃,自可慢慢殄灭。” “此战之首功,应为陛下,若无千余战船,如何能一战而定?” 扭着头的李世积撇撇嘴,没想扫地的这厮竟学的颇快! 李世积再怎么撇嘴也影响不到李世民慢慢好转的心情。 被后辈隔空调侃,再想起来子孙们的那些个破事儿,李世民就郁闷的想吐血。 但此时听着苏定方的恭维,李世民心情也重新变好了一些。 还是这些立功心切的小将啊。 想想苏定方,再想想箭法颇有威力的薛仁贵,还有如今尚且年幼就已被药师盛赞的裴行俭。 还有那前面说到的王义方,过几年才能返回的王玄策,以及其他一些年轻人的名字。 李世民的心底也终于有了一丝欣慰,然后就想起来了如今年龄更小的武家小娘……止住止住。 敲敲脑袋,李世民扭头去看自己的得力助手: “玄龄享年不过六十有九,看来还是为贞观操劳颇多。” 六十九当然也算得上高寿了,但是相比较于李靖等,只能说还有挺大的提升空间。 房玄龄捋捋胡子,笑着眯眯眼道: “臣与贞观同休,与陛下共缔贞观,享年近七十,已别无所憾矣。” “反倒是陛下,还需注意身体。” 李世民摆摆手,这都不用说,已久不知羔羊之肥美矣。 就连他那颇为自傲的糖醋鱼,也被孙药王发现,要求每月所食不得逾两次。 李世民也因此暗恨:御膳房怎如此大嘴巴? 不过念在都是为了他健康操心,李世民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刘仁轨还在吭哧瘪肚往青州赶路的时候,苏定方已经跨海而来,在熊津江口完成了登陆。 百济王扶余义慈人都懵了: 你们上次打高句丽也不是这个路数啊。 对百济王来说,与高句丽联合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朝鲜半岛北面全是高句丽的领地,唐想要入半岛,就势必要先打穿高句丽才行。 正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因此百济王才同意了高句丽的条件。 但没想到的是大唐跨海而来,打了百济王一个措手不及,只能在熊津江口布重兵以期望能退敌。 但百济王属实是想多了。 熊津江口所谓的重兵被一战而灭,号称要保卫京师的举国之兵给苏定方增添了一万斩获,除此之外此战堪称毫无波澜。 被打懵了的扶余义慈二话不说,带着太子弃城而逃,往高句丽方向绝尘而去。 按理来说国王都跑了,百济应该弹指可灭才对。 但在这危难时刻,百济王的次子扶余泰站了出来。 父兄弃国而逃,扶余泰独抗重任,他散尽家财安抚泗沘城的百姓和士卒,并在城内四方奔走安抚人心。 最终在士卒们的见证下,扶余泰宣布自立为王,要与泗沘城共存亡,誓言抗击暴唐! 受小泰感染,又一个百济王族站了出来,他叫扶余文思。 扶余文思是百济太子的儿子,百济王的正儿八经的好皇孙,弃城而逃的是他的爷爷和亲爹,誓言与城共存亡的是他的亲叔叔。 面对如此危局,扶余文思效仿叔叔,身穿铠甲登高激励民心。 他先是慷慨激昂的回忆了一番百济建国的不易,称: “虽然国王和太子都跑了,但他们会在远方注视着我们!” 然后效仿汉家故事,命人将一条绳子系在城墙上,然后将绳子抛出城外,宣称: 谁要是不愿意与百济共存亡,可以现在就通过这条绳子爬出城外,去投降唐军。 士卒们被这气氛所感染,有人痛哭捶地,誓言要保护皇孙,百济养卒数百载,死节报国在今朝! 但和他们预想的不太一样的是,皇太孙慷慨激昂的话语一转: “如今突遭大难,叔父就迫不及待自立为王,倘若唐军退去,我等安有活路?” 众目睽睽下,皇太孙展示了娴熟的滑绳技巧,第一个用上了那条绑好的绳子,直奔唐军大营。 这番话语和举动对守城方来说堪称杀人诛心: 国王太子都跑了,王孙也带头投降了,伱还拼命个什么劲儿? 现场反应过来的士卒们开始争抢那条绳子,唯恐向唐军投降的晚了。 小泰得知这个消息后哀叹一声,明白大势已去,于是下令大开城门向唐军投降。 但对苏定方来说惊喜还没结束,泗沘城破不久,百济王和太子合计了一下就屁颠屁颠回来投降了。 没办法,投奔高句丽一路艰难跋涉不说,高句丽会不会把他们父子当人都犹未可知。 大唐就不一样了,包接包送,包工作包住宿,只用享受就行了,最多没事儿跳跳舞,那都不是事儿! 前后不过一个月,苏定方押送着上万俘虏和百济王室班师回朝,至此百济国除。 但苏定方撤离百济时,顺手往茅坑里扔了个炮仗,激起了民愤。 唐军跨海而来足足十万人,前后不过两仗,斩获仅一万,功劳和斩获都不够分。 于是泗沘城破后,唐军开始了纵兵抢掠,并且不封刀,史书记载“壮者多死”。 拜苏定方这一举动所赐,百济复国运动被轰轰烈烈搞了起来。】 听着光幕的讲述,苏定方的笑意是越来越难止住。 同样的李世积的面色也是越来越复杂。 但是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苏定方的笑意僵住了。 然后这笑意慢慢爬上了李世积的嘴角。 而且李世积看的清楚,一抹显而易见的失望之色出现在了陛下脸上。 李世积本来还奇怪,若是按光幕此说,百济王室皆争先恐后投降,士卒死战之心已消。 这种情况下,刘仁轨哪来的用武之地? 如今懂了,原来这刘仁轨是来给苏定方善后的。 暗自摇摇头,李世积倒是忽然觉得自己运气倒也不错。 比如郭待封这种不听军令还抢功的货色,没在高句丽战场上给他搞事儿,那真是祖宗保佑了。 叹了口气,李世积反倒是率先释怀,主动拍了拍苏定方的肩膀: “其间或有内情,未必是定方之责。” 同是领军打仗的,李世积太明白对军队来说军纪有多重要了,也更能明白其难处。 令行禁止是每个为将者的梦想,但绝大多数情况下,士卒都只能靠赏赐驱动,尤其是这类临时征募之军。 若能百战百胜,若能斩获颇丰,若能得功荫子,那你就是士卒们的最好的将军。 反之,若是几无斩获还想弹压士卒不满,除非真的威望卓着,否则士卒们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砍掉将军的脑袋。 旁边李靖幽幽叹了口气: “所领之军,多矣。” 苏定方哑口无言,只是略有羞愧的对着李世民那边拱了拱手。 对此李世民点了点头,还有余裕宽慰了苏定方两句。 而在心底他则是想起来了后辈此前漫谈的唐军战力为何衰退的问题。 这灭百济之战,似乎就是一个关键的时间点。 李世民自己捋了捋,入百济的苏定方是从西域灭国而返,由此战开始,朝廷对阵亡者不再过问。 紧接着就是这百济之战,死者无问,生者亦会被克扣军功。 而这番总结是谁提出来的?刘仁轨。 因此李世民转而拍了拍刘仁轨,一脸“你受苦了”的表情。 刘仁轨一脸莫名。 (本章完) 第205章 皇极女皇 成都府衙中。 听着那寥寥话语,张飞竟也叹了口气。 “翼德有心事?”刘备略有惊讶。 张飞伸手虚点了一下: “俺只是忽然想起来了羌人。” 虽然张飞只是遥遥一点,但刘备也忽然间就明白了。 羌人,或者说羌胡。 三辅、雍凉,这片地界上的羌胡不计其数。 孝武皇帝时,为了能够钳制匈奴,汉羌整体交好。 到了光武皇帝时,匈奴内乱互相残杀,分裂了南北两部,匈奴南庭投汉称臣,并随汉军出击齐破匈奴。 北匈奴有南匈奴制衡,并且再加上大汉的力量,北匈奴被抽的还不了手。 这种情况下羌胡在满朝诸公眼中便逐渐失去了作用。 赋敛羌胡、略人妻女只是常事。 弱口被掳为奴婢,壮者倥偬于豪右之手,这才是常态。 用孔明的话说便是,羌胡逐渐不再算个人了,至少很难算是汉人。 这些事情,翼德如今应当感触会比较深。 之所以关注这些是因为过两个月便要与孔明移师汉中。 毕竟益州已定,接下来需经略汉中兼顾雍凉以图关中,若要干这些事,羌胡是必须要接触的。 也是因此,孔明最近才专门每日花时间给刘备梳理雍凉的情况。 用孔明的话说就是,羌胡安则雍凉安,雍凉安则足以定天下。 也正是因为有雍凉羌胡这个前车之鉴,因此听翼德如此说,刘备也理解的点点头: “这百济,反成唐之负担矣。” 灭其国,十万之师足矣。 但想要强镇其土,十万之师亦不得。 他刘备,对此也要引以为鉴,一定不能重蹈覆辙。 【遥远朝鲜半岛的一次纵兵劫掠没人会放在心上。 苏定方如此,李治更是如此。 尤其在献俘太庙之后,李治便宣布: 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让高句丽就此消失了。 苏定方带着俘虏十一月返回的洛阳,十二月李治便迫不及待宣布新的任命: 苏定方为辽东道行军总管,契苾何力为浿江道、刘伯英为平壤道、程名振为镂方道,四路大军齐出,必灭高句丽。 前方又起大军,后面李义府也再次忙活了起来,这也昭示着刘仁轨又要倒霉了。 从隋朝征朝鲜开始,粮道一直都是走的海路,即先运送到山东,再经由黄海渤海运送到辽东。 刘仁轨被贬黜后任青州刺史,督运粮草保障后勤属于分内工作。 于是宰相李义府几乎是迫不及待发出了命令: 军情紧急,刘仁轨你要现在立刻马上往辽东和朝鲜半岛输送粮草! 刘仁轨看到朝廷的命令人都傻了,据理力争: 冬季是海上风暴的季节,现在出船,是想要我死? 刘仁轨的回复很有道理,但没什么用,因为都被李义府拦截了。 并且朝廷这边在李义府的授意下,命令越来越急,语气越来越严厉。 这种情况下刘仁轨不得不安排船只出海,然果不出李义府预料: 船队遇上了风暴,船翻了,粮丢了,民夫也有不少死亡失踪。 在李义府的帮助下,这件案子迅速被捅到高宗那里,于是李治钦点了监察御史袁异式审查此案。 此时因为长孙无忌倒台,李义府更加无人能制,直接跟袁异式打开天窗说亮话: “君能办事,勿忧无官”。 袁异式到了山东之后百般手段尽出,想要恐吓刘仁轨自杀以结案。 但刘仁轨表示咱要守法,唐律怎么写咱就怎么判。 于是最终案子再次闹到了高宗那里去,双方经过长达半个月的辩论,最终刘仁轨被贬为庶民发配至辽东充军。 也是由此,刘仁轨在朝鲜半岛才忽然发现:我居然还有将才?】 刘仁轨面无表情,称得上是无喜无悲。 毕竟对他来说,如今经历的这一切仿佛还是梦中一般,不太真切。 至于什么被宰相陷害,驱使船队出海,以及发配辽东充军…… 自嘲一笑,刘仁轨倒是觉得这人生也颇为精彩,只是…… “这声音竟也说臣有将才?” “也?”李世民好奇,于是问道:“还有谁竟能识正则之才?” “上一位正是陛下。”刘仁轨老老实实道。 于是李世民只能尴尬一笑,当时他还觉得以天子身份,如此说定能让这县令归心呢,结果…… “在陛下之前,潞国公称臣有名将之姿。” 刘仁轨拱拱手,完全不顾另一边侯君集已经差点将脑袋埋在了地板里。 长孙无忌呵呵一笑: “潞国公竟还有识人之明。” 实际上是咋回事大家都知道,因此也都有点忍俊不禁。 杜如晦倒是还有空宽慰李世民一下: “从刘正则之判来看,朝中亦有忠良,此辈奸人并不能独断。” “毕竟若这奸相能一人独断,失粮草之罪足斩。” 听杜如晦这么说,李世民心里方才好过一点。 不过一想到又是稚奴倾力养了这么个玩意儿出来,李世民就还是有点心烦意乱。 “此辈奸佞,差点折损一贞观良臣!” 听到皇帝陛下这么正经的夸自己,刘仁轨倒是一时间有点局促了。 杜如晦冷静指出了陛下言语间的漏洞: “大家,贞观年间刘正则也不过官至给事中而已。” 其中意思也很清楚了,给事中不过五品官,虽然五品以上诸事任免皆要陛下首肯,算是在陛下心里有个印象。 但要说重用和良臣之类,那差的距离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远的。 李世民哑然,但想了一下发现不管怎么辩解都有可能伤了刘仁轨的心,于是只能悻悻道: “那还是朕未将其置于用武之地。” 不过心里倒是有了猜测,若是无光幕所提点的话,刘仁轨杖杀都尉,多半会被他不喜。 如此看来倒确实可能挺小心…… 李世民飞速推翻了这个揣测,并打量了一番刘仁轨道: “正则有翩翩君子之风,其将帅之姿,隐藏颇深矣。” 刘仁轨顿时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而另一边,李世积笑着拍了拍苏定方的肩膀,再无介怀: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老弟。 【而最终刘仁轨能再次起飞,全赖苏定方临走时候往百济这个茅坑里炸的呲花又大又响。 唐军在泗沘城劫掠开了一个非常坏的头,灭百济时唐朝征召了新罗作为仆从军。 眼看主子如此,新罗也有样学样,开始了对百济的报复性劫掠。 封建时代讲究一个师出有名,李治和苏定方对百济浑不在意的原因也是因为百济王室皆被迁至洛阳。 一个王室都没有,伱说要反抗,谁来扯大旗? 就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机,倭国选择了加入战场,给百济人送上了此前在倭国当质子的百济王子,扶余丰璋。 此时倭国的掌权者是皇极女皇,作为倭国历史上第二位女皇,皇极女皇从不欠缺野心。 这位女皇甚至是倭国历史上第一个喊出要征服中国的倭国人。 经过大化改新之后,皇极女皇判断,倭国与唐朝争夺朝鲜半岛的时机已至,她不仅要大力支持百济的复国,还要御驾亲征! 扶余丰璋回到百济之后,此前已经归降唐朝的黑齿常之、鬼室福信、道琛等人迅速重新自立,奉迎王子,打出了复国的旗号。 朝鲜半岛的局势堪称是瞬息万变。 故而,得到了朝廷诏令老老实实以白身去百济充军的刘仁轨,感觉事态愈发扑朔迷离。 刚一到百济,刘仁轨就得到了让他大惊失色的消息: 百济全境复叛,灭百济之后所置的熊津都督府已经名存实亡,如今唐军所能掌控的唯有一个泗沘城。 而且同年,另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或许受长孙无忌死亡的余波影响,原定的熊津都督府老大王文度离奇暴毙,一时间百济群龙无首。 就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北方高句丽还在和唐军打的如火如荼,熊津都督府的粮草运输线对北面的战争至关重要。 于是在这种窘迫的局面下,李治一道诏书,死马当活马医: 复刘仁轨为方州刺史,并代任熊津都督府都督。】 (本章完) 第206章 女皇亦能舞 甘露殿中,一副朝鲜半岛的地图被推了出来。 依靠着从后世得到的地图,李世民也绘制了多幅局部的小地图。 就比如眼前的这个辽东地图,以后世地图为底,将如今各郡县标注其上,再辅以高句丽、百济、新罗三方的势力范围。 李靖端详了一番后,随后拿起来炭笔,接连几笔将唐军进军路线给补上了。 如今他们也逐渐习惯了后世的这种军图绘法,一个简单的箭头便能表示出行军方向,简单明了。 李世民一番打量之后,平心而论判断道: “若是无百济之乱,如此多路进军,勉强尚可。” 李靖点点头,虽然从心里觉得征发的大军太多,但若是力求稳妥一战而定,倒也无可厚非。 随后李靖刷刷几笔,将百济的势力范围简单打了几条横线,唯独略过了泗沘城。 于是朝鲜半岛的局势便简单的呈现了出来。 李靖顺便还在倭国的方向标注了一个向西的箭头。 于是李世民只能叹了一口气: “三足鼎立之势被破,竟危殆至此。” 对朝鲜半岛局势,后世称其为脆弱的平衡,说得倒是没错。 就李世民如今掌握的情报来看,高句丽虽然势大但并不足以吞并百济和新罗。 百济的开国者乃是从高句丽奔逃出来的,故而勉强还算是汉家藩属邦国,而新罗则是朝鲜半岛的土人所开之国。 故而百济和新罗也是貌合神离,而且如今才知这百济还跟倭国暗中有勾连,那新罗估计也逃不开。 于是李世民皱着眉头第一次有了掀桌的冲动: “寸许之地,魑魅魍魉繁多!” 但李靖手下笔不停,回忆了一番之后,从辽东战场上拉出来一个箭头往西: “那薛仁贵的三箭定天山也在此时。” “彼时与薛仁贵一同出击者还有那萧嗣业,乃是苏烈副将。” “故而如此看来,应当是有一路人马由辽东抽调往北地平叛。” 李靖接连几笔下来,唐朝整个东北方的局势便彻底呈现在众人眼里。 于是李世民更是叹了口气: “若是百济……不,若是这熊津都督府安定……” 话犹未尽,但其中意思众人也都清楚。 若是这熊津都督府能内外安定,向北能支援高句丽战场,往东能砍掉倭国伸出来的爪子,同时还能钳制新罗,整个半岛的局势或能解开。 但如今…… “这倭国女皇,野心昭昭。” 李世民拍案冷笑: “朕有生之年,定要将其擒于殿下,让其亲口给朕述说欲征中国之志。” 有野心不要紧,他最喜欢打的就是这种。 最重要的,竟还是个少见的番邦女皇。 不得不说,李世民现在对倭国的兴趣又增了不止一筹。 【一纸诏令下来,白身的刘仁轨被重新启用。 而随着诏令一起被送来的还有李义府的手令,他隔空遥令泗沘城守将刘仁愿寻个由头,想办法以军法处死刘仁轨。 不得不说李义府对刘仁轨真是爱得深沉,堪称是如影随形了。 刘仁轨,刘仁愿,听起来像是骨肉兄弟,但实际上半毛钱关系都没。 刘仁愿的祖上是刘渊,也就是魏晋南北朝时建立了前赵的那位,也称汉赵,毕竟匈奴刘也是刘,那匈奴汉也是汉嘛,没毛病。 面对宰相的隔空要求,刘仁愿非常无语,干脆就没理会。 毕竟熊津都督府眼看就要名存实亡了,这会儿还搞窝里斗?能不能有点志气? 刘仁愿曾任李世民亲卫,史书记载他曾为了护佑皇帝,空手与猛兽搏斗生还,并且为人刚正,虽然没能力在朝廷里跟李义府明着作对,但也没兴趣给李义府当狗,故而并没有加害刘仁轨。 而在旁边的新罗,态度也很暧昧。 在被高句丽和百济联手殴打的时候,新罗对唐朝那是要多舔有多舔,可如今唐军来到朝鲜半岛帮新罗摆平麻烦之后,新罗反倒和他的大唐爸爸生疏了。 面对唐军和百济复国军打生打死,新罗率先撤出战场冷眼旁观。 面对李治要求救援唐军的命令,新罗王派了数百人去敷衍了事。 苏定方命令新罗按照事先约定一起进攻高句丽,新罗王虽然派出了军队,但这支军队每战必逃,打完还伸手跟唐军要赏赐要粮草,整得苏定方非常火大,南线进展相当缓慢。 而在同时推进的另一场战役中,虽然薛仁贵三箭定天山很靓仔,但薛仁贵的主将郑仁泰轻功冒进,让一万多唐军精骑葬身暴雪依然闹出了天大的笑话。 已经被薛仁贵打散的铁勒九姓又有联合起来的趋势,于是李治急令铁勒九姓出身的契苾何力前往平叛。 契苾何力此时是高句丽战场北线的主帅,在被调走之前领军连胜已经打到了平壤城下,但一封诏令下来,契苾何力撤退,高句丽松了一大口气。 主帅的撤退让唐军北线出现了空档,天天在棒子电视剧里射二凤眼睛的渊盖苏文抓住了机会,以优势兵力围歼唐军,沃沮道行军总管庞孝泰与其率领的五千白族子弟军和十三个亲子死战不退,殉国。 北线受挫,南线不顺,新罗心怀鬼胎,倭国虎视眈眈,百济复国军还在努力搞事,可以说朝鲜半岛已经乱成了晋西北。 开战之初的高宗雄心勃勃,但如此糜烂的局势已经让高宗身心俱疲,再加上天降大雪,撤军就变得理所应当了。 不仅如此,打下来的百济高宗也不打算要了,命令刘仁轨不必坚守,退入新罗国和新罗王商量怎么撤军吧。 但刘仁轨觉得,唐军来之前朝鲜半岛就是三足鼎立,唐军走了百济复国,那朝鲜半岛还是三足鼎立,咱唐军不是白来了吗? 于是刘仁轨坚守不退,然后用一封长信让高宗重新支棱了起来。 刘仁轨的意见很简单,坚守待变就行,而且他实在信不过新罗王。 对方打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算盘实在太响了,崩到他脸上了都。 刘仁轨的判断很快就得到了应验:倭国出兵了。】 孔明叹息一声: “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 “这高宗苛减军功致使这百济局势糜烂。” “那郑仁泰贪功冒进使高句丽得以喘息。” 摇摇头,孔明不太清楚那不克而还的苏定方是否后悔过在泗沘城的纵兵劫掠。 虽有千般借口能够辩解,但……灭百济乃是开疆拓土,是要让其民也为汉民,不归其心,谈何开疆拓土? 想到此,孔明看向张飞的眼光倒是有点赞赏: 到了雍凉之后能够迅速注意到汉羌的冲突,翼德较之往日,已不同矣! “如此算来。” 另一边张飞都惊了,拍着庞军师肩膀道: “这高句丽竟连败三帝?” 庞统皱眉摸着肩膀,仔细想了一下,也是叹息道: “本以为大军开赴,是要毕十年之功于一役。” “结果战前不察军情,战时事端不绝,激战正酣时抽调大将。” “翼德此前说,这李治最大问题就是偶尔不理智,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首尾兼顾,首尾皆不顾矣。” 说到此,庞统倒是有点可惜: “假若那苏定方领军能克制一下,假若那高宗遴选平北胡主将能再慎重一些,或许……” 庞统不由得想象,若是这唐能此战既定,在朝鲜半岛不至于靡费人力,或许这唐的历史能变得不一样一些? 孔明并不这么认为,看似偶然的背后,实际上是一系列频发的问题。 军功的短缺,勋贵子弟的德不配位,当朝天子的战略眼光缺失等等。 孔明觉得几乎每一个问题都能够写长文探讨,并让后来者引以为戒。 但提笔写了几笔之后,孔明便反应过来,唐朝并未大汉之过错为戒。 提笔呆愣半晌,孔明叹了口气将拿起来的笔重新放下。 单单指望后人引以为戒是不现实的,因为这唐已经说明了这个问题。 而想要从本上解决问题,此前光幕已经说过多次了: “不进则退,世事之常。” 工学,算学,医学,书文之学,皆需进,也就是后世的常说的进步之词。 这一刻孔明感觉自己对问题看的也愈发通透了。 一旁的刘备摸着下巴,回想着刘仁愿的履历,心中倒是还觉得颇为奇妙。 匈奴汉也是汉?不,既然已经尊汉,那就是汉,而非匈奴。 居夷狄而尊华夏者,乃华夏也。 …… 李世民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看着这个战局真的是在干着急。 刚灭百济旋即就要攻高句丽,他嫌太冒进。 四路大军水陆并进,他嫌募兵过多。 战时调将导致庞孝泰身死,他都想直接钻到光幕里将儿子推开:会不会指挥?让朕来! 但最终,李世民也没忘了这是自己皇子,不都是自己教的吗? 这一刻李世民倒是再次感受到了,教儿子真难。 不过至少有些地方做的也还行,李世民看了刘仁轨一眼。 比如对罪臣的启用,并且还能知言纳谏。 这一刻他想起来那玄宗时的封常清,相较而言,皇子治做的应当已经算是不错了吧? 工作上的原因,今日迟了,抱歉。 以及这一期主要聊的是航海和科学相关,现在属于前置,尽量不拖沓。 (本章完) 第207章 兄弟挨打你不来? 【在历史上,倭国和朝新半岛断断续续一直都有联系。 毕竟在隋朝时候就有倭国使者小野妹子来隋,称广神为“日没处天子”,整得广神非常不高兴。 虽然跟隋朝互相整得不是很开心,但倭国很快就加强了和朝鲜半岛的关联,并且也得知了朝鲜半岛有个爸爸级的高句丽。 隋朝很远,但高句丽很近,倭国也一直视高句丽为进入朝鲜半岛的最大阻碍。 随后贞观十九年二凤亲征,把倭国认为强悍的高句丽按着就是一顿暴揍,消息传回倭国国内后,倭国贵族震动。 贞观二十年初,倭国发生了政变,新天皇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发布了《改新之诏》,并在倭国历史上第一次使用年号,年号为“大化”,因此这个也叫大化改新。 这个改革,说白了就是抓着唐朝直接抄就完事儿了,毕竟大唐能摁着高句丽暴揍,那跟强者学准没错。 抄三省六部制,八省百官制。 抄州县制,改一改就成了国郡里制。 均田制略微修改,成了班田制;租庸调制直接照抄,一个字都不动。 唐朝的先进制度给倭国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让倭国的自信心空前膨胀,开始主动介入朝鲜半岛的政局,百济和高句丽联合攻新罗,后面就有倭国撺掇的影子。 在这种事情上李治的嗅觉向来灵敏。 苏定方出兵灭百济的前夕,在李治首肯下,唐军突袭了洛阳的倭国遣唐使驻地,不由分说扣押了全部的倭国人以防泄密。 等到倭国收到消息时,李治已经在洛阳献俘表功了。 唐军已经实质性的进入了半岛,皇极天皇很担心再拖下去连汤水都喝不到了,于是态度决绝的推动出军,并要亲征。 不过不巧的是出征前夕皇极天皇这个女皇突然噶了。 新上任的天皇态度没有这么强硬,先是叫停了远征军,改为对高句丽和百济的物资援助。 但同时又继续打造战船,征召兵卒。 意思很清楚,主打一个既要又要: 唐军猛的话就不过去,要是唐军不太行,咱们就出兵捡漏。 但是对百济和高句丽来说,兄弟正挨着打呢,你竟敢不来了?不行,必须骗来! 已经被灭国的百济不断的给倭国送唐军俘虏,说唐军不堪一击。 都城被围的高句丽脸不红心不跳的给倭国写信: 我们的士卒胆勇雄壮,连破唐军二垒,如今靠着两个要塞阻挡高句丽猛士的脚步,但很快就会被我们攻破。 并如此形容唐军:“唐兵抱膝而哭。锐钝力竭,而不能拔。” 百济和高句丽发动传统艺能,直接把倭国忽悠瘸了。 倭国急不可耐的选择了出兵。 只不过俩兄弟把倭国忽悠的太好了,倭国寻思着既然你们都在把唐兵按着打,肯定不需要援助。 那我直接去打新罗去了,咱们一起努力,朝鲜半岛势必迎来更加美好的未来! 百济和高句丽懵了,这和剧本不太对吧? 但刘仁轨大喜:我的剧本来了!】 “广神……”李世民哭笑不得重复了一句。 虽然不明其意,但从直觉来说,怎么看都不像好称呼。 暂且按下不表,看着这小国的改则,李世民倒是饶有兴趣,笑道: “彼辈倒是轻松,我等数百年之规制,一夕而改。” 杜如晦冷着脸: “既学我唐百种规制,唯独不学我华夏礼仪,依然为禽兽之辈,恨哉!” 这倭国女天皇的野心很直接就让他们想起来了后世所遭之灾祸。 也因此杜如晦心中愈发不喜,前有对华夏天子不敬,随后不过数十年就生出侵略之心,并在千百年后将此实施,真乃狼子野心之辈也! 众人无不点头。 如百济这种,毕竟是唐不对在先,因此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可你这倭国就不一样,得了我唐最大的好处,结果生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想征中国? 家狗尚且不噬主,彼辈真连家狗也不如。 “臣请学海师,以为陛下灭敌!”李世积主动请愿。 这是李世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毕竟西域太远,而且若论骑兵之运用,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何出彩之处。 在后世历史上能灭薛延陀更多的应该也是熟悉,毕竟他久镇并州,对突厥之辈的蝇营狗苟再清楚不过。 既然如此,那干脆自请镇海师,东有半岛和倭国,南更有繁多群岛,根本不缺做事儿的机会。 李世民矜持的点点头,只是示意李世积稍安勿躁。 如今唐军已经开始攻略夷州,但此岛土人不少,正缺一个文能安抚土人武能经略海师的夷州都督。 在心里将李懋功加入备选名单,李世民随即看到儿子为了不泄密果断出手,不由得出声赞赏: “稚奴做的不错。” 军略欠缺,但政略上出手至少还挺果断,像我。 说着李世民不由看了眼长孙无忌……嗯,确实果断。 长孙无忌莫名看看陛下以为是让他发表一下意见。 于是看着光幕上的政局变幻,长孙无忌慎重推测道: “这倭国,应当还有亲唐派。” 亲唐派是后世在说到西域时经常提过的一个词儿。 长孙无忌后来琢磨过,觉得对周边小国来说其内部应该无外乎有何不同。 毕竟以小国击巨唐,无异于以卵击石。 小国当然不缺死国之辈,但更多的还是如那百济王的孙子一般,渴望着被大唐授予荣华富贵: “若是真的病逝,其出军之计当一以贯之,而非如此摇摆不定。” 在场的都是人精,也瞬间都明白: 这个女天皇到新天皇之间的政策交接出现了问题,其政策的摇摆,背后可能就是两派复杂的一场争斗。 李世民也沉默下来,这个道理他当然懂,但如何借助小国的亲唐派让其拥护大唐不动摇,是个问题。 毕竟小国来唐朝觐,实属正常,人家只要愿意的话,一年来个三五趟也不嫌多。 但大唐若想要在小国内常驻并且能影响到小国的政局…… 李世民心里倒是隐约间浮起来一个法子。 但随即有点纠结:此举会不会太过霸道了? 一旁的刘仁轨眼含期待。 毕竟认真来说的话,谁不想青史留名?谁不想彪炳史册? 这类问题从来都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只是刘仁轨从不觉得自己有何特殊之处,唯一被人议论过的大概就是上次亲自将那个都尉杖责而死? 当时陈仓所有人都觉得他要倒大霉了,刘仁轨自己都做好了被问责下狱的准备。 但没想到最终得到的是秉公执法的嘉奖。 而如今看着这神异之物,刘仁轨心里也有期待: 莫非我真有将才? (本章完) 第208章 鬼子拜寿 “这倭国,不知战。” 李世积已经大胆对这倭国做出了断言。 从先秦起,汉家的武将们无不对情报十分重视。 毕竟兵家孙子的名言但凡是领兵的无不知: 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并且《始计篇》尾,孙子称这通篇兵法所为不过两件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 《用间篇》也同样有总结,“先知者,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 因此但凡是汉家将领,无不对情报十分重视,毕竟这才是真正的“兵之要”。 结果倭国反倒是盲目相信二手消息。 “这倭国就不思量一下,高句丽和百济总不能如实告知,需倭国大军增援以抗唐吧?” 李靖之前闭口不言,此时听李世积阐述想了一下道: “这倭国困居岛国,又无强敌相争,且有海以作天堑阻隔。” “恐怕……不类我唐,多矣。” 杜如晦若有所思,李靖的言犹未尽之意他倒是听懂了一些。 就如南北有民风之异,中原与西域又难有类比。 那这倭国起于海岛,其民习俗多半也与中国完全迥异。 故而并不能以唐人汉儿的想法去推测倭国的想法。 但一时间杜如晦反倒是对这倭国升起了浓厚兴趣。 等这海岛上有唐之疆土时,他很想去看看。 【当倭国正式参战的时候,在百济看来,朝鲜半岛已经进入了垃圾时间。 高句丽用自己的脸把唐军的手打的通红。 咱百济复国军虽然打不进去泗沘城,但唐军也打不出来啊。 只要坚持下去,胜利必将属于百济! 于是从倭国留学回来的百济王子扶余丰璋再次发动了传统艺能:半场开香槟。 他遣派使者去给刘仁轨炫耀说: 我们盟友倭国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识相的现在撤军本王还能敲锣打鼓相送,要是不识相继续顽抗,等倭国天兵到来,你们就等死吧! 刘仁轨回应很得体,听完之后彬彬有礼的把使者送出城,说让我考虑考虑。 但使者前脚刚走,刘仁轨后脚就点起大军,等到入夜之后便迫不及待发动了一场“卑鄙无耻”的偷袭。 已经在提前庆祝胜利的百济复国军根本没想到这一出,当场大败,扶余丰璋一路逃窜了两百多里地头也不回。 刘仁轨筹谋这个机会已经太久了,见此毫不犹豫领军推进,连战连捷,并一鼓作气攻下了百济复国军的军事重镇真岘城。 真岘城之于百济和新罗,就像潼关之于长安和洛阳一样,刘仁轨重新占领了这里也就意味着和新罗重新搭上线了。 孤军作战的窘境结束,唐军在刘仁轨的带领下正式开始转守为攻。 奏报送到洛阳之后高宗开心的不行,于是当场就允了刘仁轨的请求。 冷兵器时代,因为信息的传递有严重的滞后性,因此能打胜仗的将军往往都有超人一等的眼光,能够精准预判战局的走向,并提前做出布置,刘仁轨就是如此。 在给高宗写奏折时唐军不过刚刚攻下了真岘城,但刘仁轨从容不迫的判断,百济叛军已不足为虑,唐军在朝鲜半岛最终要面对的必然是倭国,因此多来点水师吧! 有人形容高宗和袁绍在军略上是有一点相似性的:大顺风的时候好谋无断,打逆风仗的时候堪称英主表率。 面对刘仁轨的求援高宗毫不犹豫答应,甚至没有按唐朝惯例从江淮征募水军,而是直接急令山东就近征调七千健卒,发战舰一百七十余艘,由孙仁师带领支援刘仁轨。 而在同时,刘仁轨对百济的预判一一应验: 鬼室福信想拥兵自立,于是干掉了一心复国的道琛,扶余丰璋不甘大权旁落,便抢先下手以谋反之名诛灭了鬼室福信。 上层的腥风血雨也让中层将领们心灰意冷,于是黑齿常之、沙吒相如等百济将领重新投了唐军,帮助刘仁轨剿灭“百济叛军”。 这种情况下扶余丰璋只能给倭国军叫爹:再不支援我就死给你们看! 倭国说兄弟你别急,我陆军无敌,看我从地面杀穿新罗,包抄唐军后路! 说白了还是倭寇本性犯了,当时新罗已经完成了经济改革,堪称是东北亚的贸易中心,倭军选择进军新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贵族们垂涎新罗的财富,上岸之后犹如狗入包子铺,流连了五个月之久。 直到刘仁轨打到了百济复国军的临时首都周留城下,眼看着再不支援说不过去了,号称要从陆地打穿新罗的倭军才突然想起来: 哦,我们有船的啊。 663年八月,倭军重新集结三万七千人,驾千余艘战船,挥师北上支援扶余丰璋。 刘仁轨洞若观火,令刘仁愿和孙仁师领陆军围攻周留城钓鱼,引诱倭国救援。 自己则亲率水师驻守白江口准备以倭喂鱼,万事俱备就等鬼子来拜寿了。 中日两国在历史上的第一次交手就此打响。】 成都府衙里的众人大开眼界。 “颇多战乱。”刘备皱眉评价。 “颇多战功。”张飞挑眉评价。 “颇多无智。”庞统扬眉评价。 孔明看看这三人,摇着羽扇哈哈大笑: “如今看来,开疆扩土仅有二难,一在后勤,一在镇抚。” “余不才,略懂此道。” 其他人闻言,在心里一起撇嘴: 汝若略懂,吾等皆为无慧也! 庞统盯着孔明,一时间倒是有点患得患失了起来。 若论州郡之间纵横,因势利导夺人心以全计,他自认并不差。 但要放眼天下帷幄,运筹总览定民心以兴治,孔明更胜一筹。 就如他和翼德能奇破阳平关,速定汉中,发挥举足轻重作用的是孔明的流马以及攻城器械。 荆襄战场云长元直速战速胜,巨舟扬威,其中最大干系依然还是工学军械。 一眼似乎看不到孔明的功绩,但细细数来,处处皆有孔明之功。 因而一时间庞统心中警醒之意更甚:若是自满于眼前,必被孔明抛远! 面对庞统的眼神,孔明笑笑宽慰,然后仰头看着光幕若有所思: “这高宗……颇类袁本初?” 这时候孔明也感慨后世后辈的想法,毫不相干的两人竟也能拉扯到一起,但猛然一看竟还颇有道理。 张飞也看懂了后世的意思,摸着下巴道: “出军愈多反而愈弱……这不就是大哥?” “大哥颇类袁本初?” 立马,刘备想要刀人的眼神就递了过去,于是张飞立马顺从的改口: “呃……是袁本初颇类兄长,不,是高宗颇类兄长。” 少倾,捂着脑袋的张飞愤愤不平: 怎么说都被责,大哥真是忒霸道! 舒爽了不少的刘备伸了一个懒腰,顿觉神清气爽: “这朝鲜半岛似是穷困之地。” 后世给的地图能够模糊看出来,这朝鲜半岛山川丘陵杂多,非沃土也: “只是若图倭国,当控此地。” “徐徐图之即可。”孔明下了断语。 对于倭国孔明自然也是思考过的,最终结论就是没必要着急。 毕竟如今汉室未复不说,这倭国也委实没什么好惧的,毕竟梳理其事迹也明白,要一直到南北朝结束前后,这倭国才算是开蒙。 孔明理解后辈对倭国复杂的感情,但正因如此,才应该稳步发展,改船造船,勘察海洋地理,强大自身。 否则若是轻功冒进,力有不逮时便想要遥控倭国全境,稍有差池便是养虎为患之举。 …… 朝鲜半岛复杂的情况也让李世民大开眼界。 李治果断的决策也让李世民频频点头。 同时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 莫非,朕之遗泽太过丰厚也反倒是罪? 轻轻扯着胡须,李世民反倒是有点明白了为何会有崽卖爷田不心疼了。 从小养在深宫,一兵一卒皆非他所攒,一帆一船也都不是他所敲。 挥挥手数十万大军皆供调遣,一句话千帆跨海为唐死他乡。 李世民虽是后世所说的“太原公子”不假,但戎马数年,他见过士卒如何哀嚎着死去,经历过在短短数十里的土地上和敌军胶着拉扯死战。 这些经历他肯定会讲给儿子听的,但显然讲述终归是讲述。 或许确实应当让皇子们去切切实实了解一下民生,李世民心想。 不过同时李世民也看到了新罗富庶的消息。 虽然彼辈之富对大唐来说不值一提,但既然有利可得的话: “这新罗之财,亦可为大唐之财。” 杜如晦也过来详细端详着地图,接过炭笔,在莱州和倭国之间勾起线条,移动炭笔再将辽东与倭国连接起来。 两条线条在新罗完成了交汇,于是杜如晦也有了自己的看法: “若要平唐之东境,控新罗颇为重要。” 而且,杜如晦也看的清楚,若是这类海上商路开通且有利可图,江浙和山东的海商恐怕会争相出海,长此以往,只要唐威不坠,这东境之风俗,或将大不相同。 但东海有什么足够吸引人的利益呢?杜如晦陷入沉思,随即就想起来了高仙芝,以及光幕彼时的随口所说: “新罗婢?” (本章完) 第209章 灭倭 【刘仁愿和孙仁师的钓鱼行动颇有成效。 因为担心周留城告破,四万倭军来的又快又急。 先头部队非常勇敢,在见到唐军的那一刻就驾船发动了冲锋,然后就把自己撞碎了。 江面上飘荡的尸体和船只碎片让倭军瞬间泄气后撤。 唐军也不追击,只是继续封锁白江口。 刘仁轨想得明白,此战就是最简单的围点打援战术,不怕倭军不进攻。 而且倭军足有四万,百济的唐军还不到两万,并且如今做了分兵,白江口的唐军还不足万人,人数上并不占优。 等到次日倭军主力到达之后,大军合于一处的倭军再度自信心爆棚: 论人数,咱们有四万人,唐军不足万。 论战船,咱们有千余艘,唐军一百七。 倭军将领更是豪言,我等齐冲,唐军必怯逃! 优势在倭! 于是倭军丝毫不惧再次发送了冲锋,但是这波冲锋很快就被不动如山的唐军所斩断。 倭军奋力划着小船接近之后才发现,这唐军战船竟然如此之大,即使撞上去也不能伤及分毫。 而且这唐军的战船上还有许多他们闻所未闻的武器,轻轻松松就能击碎倭国的战船。 落水的倭军也很绝望,唐军战船太过高大,想要攀援跳帮都做不到。 等到倭军冲锋的态势被斩断之后,一百七十余艘唐军战船分兵从两侧迂回包抄,反而将千艘倭船给包围了。 唐军大船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包围网,迫得倭军战船挤在了一起,然后处于上风口的唐军开始发射火箭火油弹等。 倭军统帅朴市田来津恨得咬牙切齿,冲到第一线与唐军的小型战船接舷战打算鼓舞士气,但被大唐武士连人带刀一起斩成两段。 船只着火,统帅战死,倭军惶然间落水溺死者不计其数,战船相连互相挤压,难以撤出战场,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相继蔓延焚船。 浓烟冲云霄,炽火映波涛,有四百多艘战船化作海上的燃料,仅此一战倭军的远征军彻底报销。 眼见援军也化为泡影,周留城走投无路的百济复国军只能选择投降,至此百济国才彻底除名 四战捷,焚其舟四百艘,烟焰涨天,海水皆赤,贼众大溃。 这是旧唐书对此战的所有记录,仅二十一字,言简意赅,也一直都是华夏史册的风格: 不过是又一场平平无奇的大胜罢了。 但如果将视角拔高,此战意义极其深远。 从短期来看,此战在真正意义上决定了东亚到底谁说了算,奠定了以唐朝为绝对核心的东亚政治格局。 从长期来看,此战是以极其暴力的姿态扭转了倭国的发展方向,从而决定了千年内东亚历史的走向。 刘仁轨也是历史上真正意义上的灭倭第一人。】 眨眨眼睛,孔明反倒是感觉品出来的一些门道: “海战不比陆战。” 孔明斟酌着道: “相较于人数多寡,更能决定海战走向的乃是船只战力……不,应该说是工学差距。” “就如胜荆襄所用的巨舟,若在江水上决战,千艘走舸奈何不得巨舟一艘,都不须巨弩,直来直去便可碾碎小船。” 愈是推演,孔明也愈是兴奋: “而若是舟上巨弩所射非弩箭,而是借助火药的铁炮……” 孔明能够想象,若是真有,恐怕仅需一艘船,就能尽灭江东所有水师! 可望可及的未来已经展现在了孔明的面前,这一刻孔明整个身体也由内到外兴奋了起来。 这一辈子,只要能帮后辈在工学上趟出来一条路就足矣! 而这条路要走得通,算学必不可少,但……这注定会是一个不太容易的过程。 就算学上来说,孔明与刘巴研究探讨过多次,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如今的算学颇为散乱,很难称为“学”,反倒更像是“术”,离“道”颇远。 就像是一颗种子从落土到发芽到结果,先贤所着的无论是九章还是周髀,都更像是对这种子所结之果的描述。 他与刘巴就如同盲人一般,顺着这个果子往回摸,也就只能摸到叶子而已。 但通过后世对其和科学的联系,以及从属地位来看,算学应当是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根茎”的,如今问题就是不知道怎样才能摸到这个根茎。 有这种困扰的并非孔明和刘巴两人,比如张松为他们寻来了蜀中遗落的一套名为《算数书》的竹简,据说是武帝前后从关中传过来的,被大姓收藏保留至今。 孔明和刘巴合力将其誊写并纠正其中错误后,便看出此物是脱胎于《九章》,不留名的着书者试图将这些“果”归纳出一个共同的根,自成一算书,但可惜不得其法。 后来更是得到了两部残本,分别名为《许商算术》和《杜忠算术》,其中多多少少都能看出来这些精于算学的着书者同样的困扰,但…… 看着孔明在那边唉声叹气,庞统倒是有点心焦了。 他看得出来,孔明这厮似乎在研究那后世学问上又有精进了一点,但他如今反倒是连孔明的想法都跟不上了。 于是庞统一时间有点发狠,不就是算学?这次走时便借上一套,先熟读几遍,不信搞不掂! 他要为凤雏之名而战! …… 甘露殿中。 李世积在看到这刘仁轨的战绩就暗道不好: 我那海师总管的位置……而果然。 李世民的反应相当直接,拍了拍刘仁轨的肩膀: “正则可想入海师一试?” 这类问题李世民堪称轻车熟路,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手拿把钱,上手就是一套组合拳: “高句丽有豺狐之心,屡屡犯边而不臣,百济新罗蛇鼠两端,对高句丽谦恭,对我唐称臣,又暗中勾结倭国。” 先是显色沉重的晓以利害,然后便是挑选一个最坏的猜测出来: “若是放任,高句丽恐吞灭新罗百济,等其一统朝鲜半岛,定然贪猥无厌,欲图中原。” “其若获百济之旧地,只需舢板便可北袭河北南袭江浙,海寇之患渐起,士卒唯有疲于奔命。” 刘仁轨的面色也沉重了起来,此时他也大概能看明白地图,按捺住心中对于后世的惊讶和好奇之后,看着地图他也不得不承认,陛下所说的这个推测确实很有可能发生。 “然!”说着李世民态势昂扬了起来: “如今已有海师正于夷州练兵,只待海师有成便可威远靖海,唯惜我唐如今不缺马背上的将军。” “独少海舰上的国公。” 话语当中的意思实在是太过明显,于是刘仁轨被撩拨的热血上头,几乎是当场请命: “臣请入夷州平患开疆,愿入海师平寇靖海!” 毕竟不管怎么想,若是这光幕所说为真的话,蹉跎半生不过给事中,结果还是得罪了奸相被发配朝鲜半岛才有一战成名,但其中又有太多偶然,一个弄不好真的就是埋骨异乡了。 既然如此,那便干脆主动入海师,说不定他真有这方面天分呢! 李世民欣慰点点头,打完收工! 于是当下笑着拉起来刘仁轨: “正则忠嘉之心朕甚是知晓。” 若是忽视旁边脸色哀怨的李世积的话,这倒是一幅君臣相得的美好画面。 【如果再次回头来看的话,唐初时唐朝对四方的压制,很大程度的也是与周边小国拉开了技术代差。 明光甲和唐刀已经属于其中佼佼者了,而在战舰上也是一样,首先是在船只规模和安全性上拉开了差距。 根据如今出土的唐朝船只残骸来看,长度普遍在接近二十米,宽度基本保持在五六米左右,而且普遍都有水密隔舱。 即使倭国战船板载玉碎,最多也就撞开一两个水密隔舱,对船只整体安全威胁不到一点。 另外就是火力上的悬殊差距了,其中的佼佼者便是唐代楼船的至高杰作: 五牙楼船战舰。】 (本章完) 第210章 苹果天尊 【五牙楼船战舰在咱们今天又称隋五牙战舰。 这种楼船战舰起源于隋朝,因起楼五层遂得名五牙,舰长五十五米,宽十五米,吃水两米二深,船只高度有三十来米。 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古代中式战船,顶层阁楼作了望和指挥用,下四层置兵。 隋时在海上的威胁相较来说并不多,而且基本都是小船,因此五牙楼船最初的火力设置也基本都是为应对轻型敌人。 每一层楼皆设女墙箭垛,让士兵们张弓射杀敌人,而应对敌船最主要的手段是拍杆。 其原理也非常简单,拍杆就像是一个大号的桅杆,上置巨石,交战的时候绳子一放,巨石自然下落直接砸碎敌船。 然后甲板上的士兵转动绞盘,利用滑轮系统将拍杆重新拉起来,然后就可以再次瞄准拍击了。 初版的五牙楼船上前后左右设有六组拍杆,打起来的时候直接冲进敌方船队,六管齐下循环拍击,据说威力无匹。 想象一下跟个大虫子似的,还挺喜感。 而等到唐朝继承了这种战舰之后,寻思这么大的船空着也不太好,于是干脆将绞车弩、投石机这类大杀器安置在了楼船上,这种战船也就有资格被称为舰了。 根据如今能找到的文献来看,战国末期时首次出现了能够一次发射多支弩矢的连弩,在当时需要多人用绞车上弦。 汉代首次出现了床子弩,这种东西没得说,就突出一个力大砖飞。 唐朝的工匠将连弩和床子弩合二为一,并将汉代床弩的单弓臂改进成多弓臂,于是唐代绞车弩便诞生了出来。 这是一种安置在车上能够随时移动的巨型弓弩,以绞车张弦开弓,弩臂上设一主六副七条矢道,主矢道置巨箭,副矢道弩箭略小,拉动扳机后七矢齐发,射程七百步,唐一步约合一米五五,绞车弩的射程也就是约一千米。 相较于绞车弩这种大杀器来说,唐朝的投石机就非常简单,依然还是非常传统的拉拽式,即是一种简单的杠杆系统。 木杆一头放石头另一边让人拉,虽然效率低下但胜在造价便宜。 这两种东西再加上唐军的火箭,对倭军堪称是降维打击了,因此能大胜确实不奇怪。 不过比较可惜的是后来宋继承了唐的这些东西,都只是做出了改进,缺少根本意义上的革新。 八牛弩算是在床弩和绞车弩的基础上做出改进,增加了五百米射程。 在抛石机的上也只是改进装载石头的重量,其最高杰作号称七梢炮,需要两百多人拉动,能将六十四公斤重的石弹抛到100米处。 其中的能量转化和能量损耗只能说让人落泪,而且其实用性也要打个问号。 结果就是蒙古人从西亚找来的工匠随手一改,回回炮出炉直接轰碎了襄阳城,把南宋砸的亡国。 但实际上在当时,回回炮这种配重式投石机在西方并不新鲜,属于是阿拉伯工匠的折中产物。 更不提彼时西方就已经有经典的扭力式投石机了。 真要看变革还得看大明,直接改炮为炮,玩儿火药去了。】 汴梁的御苑中,赵匡胤脸色略有一点沉重。 蹲在旁边以小玉斧作笔在地上划出来这回回炮的样子。 盯着看了两眼,赵匡胤站起身用脚将那回回炮简单的线条直接抹去。 旁边赵光义将脸上多余的表情抹去,满是真诚: “兄长,弟请掌将作监判监事,定为兄长分忧!” 赵匡胤看了看亲弟弟,最终还是左手搭在其肩膀上: “有心即可,如今你不过知一图而已,土木工匠皆不懂,去之何为?” 赵光义略略低头,看着攥在兄长右手中的玉斧,便也从善如流不再说。 重新坐回石凳上,赵匡胤心里则是慢慢起来一个想法。 一技能兴国,一技能破城,或许那些与异族通商之商贾应严令不得带匠造法器。 嗯……以及得多看两眼,将这所谓的扭……什么投石机给记一下。 赵匡胤心里记下来,应当从内侍当中寻几个善工笔的过来,不然单靠自己记,实在不保险。 至于这弟弟……赵匡胤就不作指望了。 自己弟弟啥样,自己能不清楚么? …… 成都府衙中孔明倒是兴致勃勃。 如今他单靠一支炭笔,也能将那些后世例法之图描得惟妙惟肖,看的庞统羡慕不已。 孔明几乎是个全才,他是知道的。 在南阳时,临帖、抚琴、丹青等都亲眼见过,甚至天气炎热时还能下河游上几个来回。 那时庞统就惊叹过孔明的精力似乎无穷无尽。 而如今,看着孔明掏出了一个被打薄的石条比在纸上,三下五除二下便将一个投石机的绘图反丝毫不差的绘在了纸上。 然后还有闲心再换毛笔,蘸墨后工工整整书上“扭力式投石机”几个字,庞统忽然就有点心塞。 “士元以为此物如何?” 被孔明问话惊醒,庞统默默调整了一番心态凑过去仔细打量了一番,很快也看出来门道: “这投石机威力如何,全看这扭结之绳材质如何。” 庞统琢磨了一下,觉得就算是用粗制麻绳代替这部分,都不太容易。 “而且相较于那……拉拽式投石机。” 庞统伸出手指点了点,述说自己的意见:“各有优劣。” “毕竟此类拖拽之炮,制作、操作皆易,仅需几个铁质部件,三五士卒仅需一刻便能搭建起来。” “而这西方之炮,更显精细,恐怕不便携带,且那扭绳若想好用,恐非牛筋或胶绳不可。” 公安县工学兴起后,一些大型器械紧要之处便需要一类绵软但又有韧性,类牛筋之物。 孔明带着他夫人花了不少功夫,最终只研究出来以桃胶代替,但桃胶同样稀少价不菲。 叹口气摇摇头,孔明也笑道: “也不知那西方,是如何解决此物。” 至于那拍杆,成都府衙众人也是看一眼就明白了。 毕竟如论遍布各地的水力坊中,类似这滑轮之物并不少,齿轮更多。 公安县更是早早就有了一个齿轮工坊,作吉金(青铜)齿轮和铁齿轮,以为工学器物之用。 也是因此,孔明还想到了几个改进这拍杆的办法,打算回头就绘制出来送回荆州。 这拍杆虽然限制颇多,但就如那拉拽式投石机一般,就突出一个易制便宜,结构简单耐用。 而那船只上的巨弩就好似这扭力式投石机一般,好用但需实时维护,且价格不菲。 这般一想,孔明便想起来了生产力三字。 匠造之物好不好用,也得看实际使用,就如那具装铁骑强悍,但如今生产力不足根本无法大规模列装。 这扭力投石机也是一样,小小的扭力绳便将他们难住。 这科学的材料研究之途,如今才不过刚上路。 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能完美替代牛筋和桃胶的东西? 孔明又添了一份新的烦恼。 …… 甘露殿中阎立德和阎立本再次兴奋起来。 此物于唐有大用,而阎立德最擅此物。 阎立德从未感觉任职将作监能有如这两年一般轻松过。 更强的铠甲,更好的马具,优良的战船,好用的军械,后世的匠造理念,画法改进以及建筑等物,皆让阎立德如获至宝。 最重要的是,相较于那竞争激烈的武将,能臣鼎力的文臣。 匠造一道如今唯有他阎氏两兄弟。 此前阎立德和阎立本都打算让儿子蒙门荫好入仕途,但如今两兄弟商量了一下: 入什么仕途,不如来研画技,学匠法。 能成大匠,在如今大唐大有可为啊。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站在地图前打量着辽东和朝鲜半岛。 作为一个优秀统帅如今再明白不过,如今有这新炮图纸,辽东的小城或许很难再阻碍唐军的脚步。 高句丽随时能破,半岛随时能入。 但打下来之后,如何让其生生世世皆为唐属,这才是问题。 如今既然能选,那作为皇帝的李世民希望能够永绝后患。 毕竟光幕上如今看到的种种事情就是最好的教训。 将帅毫不在意的纵兵,让唐在百济之地离心离德,后虽有刘仁轨暴力征伐平患,但李世民并未在其中见到矛盾平息的迹象。 被压下去的矛盾迟早会有爆发的一天,这是李世民看“自己”处理东突厥事态的狼狈之姿所得出的感悟。 而且这高句丽与中原从广神时起,至皇子治派李世积灭国。 数十年间,几度大军攻伐,大小何止百战?如此双方的仇恨矛盾更是大破天,要怎么解决? 因而,李世民对于大唐在辽东的经略有了一个比较悲观的态度。 以及这新罗,唐反倒是给其在扫灭了半岛的阻碍。 李世民思绪万千,此时倒是感觉,这辽东论富庶论善战皆不如草原诸部。 但其中矛盾复杂程度,较之草原诸部高了十倍不止。 开疆易,开华夏万世之疆,难矣。 不过……李世民嘴角提起笑容: 正因如此难,朕才必为之! 【白江口之战刘仁轨能随便将倭军捏扁搓圆,除了硬件差距之外,知识水平的领先也非常重要。 就像倭军对唐军发动板载冲锋并不是脑袋一热就上了。 根据倭国自己的记载,白江口之战时他们观察天象,认为风向对自己有利: 倭船顺风而行,唐军逆风动弹不得,虽有坚船然不能动,有何惧哉? 但是让倭人无法理解的是,明明是逆风,打起来之后唐军反而还能冲着倭军航行,并最终将倭国战船给包围了起来。 这一点其实并不复杂,船只逆风时候,只要调整船只和船帆角度,整体保持在左右35度到45度的夹角,船只就能够以之字形逆风航行。 风吹在弧形船帆上时,因为在理想流体中等高流动时,流速越大压力就越小的关系,船帆对风所形成的力做了分解,得出了一个前进的力。 也就是伯努利效应,高中物理课本里说的清清楚楚,而且生活里也很常见,不难理解。 我们的祖先对此虽不明白,但依然总结出来了航行经验,一般俗称逆风驶船法。 倭国既不明白也不理解,结果就是被唐军反包,并在上风口肆意发射火箭,将倭军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所以剥开白江口之战的外衣会发现,倭军和唐军从社会制度到士卒素质,从工艺水平到知识水平,全方位都有明显的差距。 因此白江口之战本质上是文明等级的胜利。 不过说到唐军的海战扬威,就不免让人想起来航海时代华夏的缺席,如此就不免让人扼腕。 有说法认为,中国发明了指南针,但指南针却引来了强盗,这个说法不能说不太正确吧,至少也能说是没有一点道理。 事实上文明和科学的起源是无数个小概率事件的集合,是属于标准的当下的结果。 就比如西方在公元前三百年《几何原本》成书,这部数学作品划时代的提出了公理化思想,从定义、公设、公理出发,用逻辑规则锤炼出了严密的公理化演绎系统,对数学知识进行了分析、归纳和总结,最终将杂乱的数学和几何知识整理成了严密系统的科学体系。 既然已经有了如此超前的理论体系和公理思想,那么西方数学开始大发展了吗? 当然没有。 即使有了这本超前着作,西方的数学和科学进展依然非常缓慢,真正将现代科学推进了一大步的反而是阿拉伯帝国。 萨珊波斯灭亡之后,阿拉伯帝国的势力扩展到中亚,这片土地能同时享受东西方的文明成果,数百年的太平时光中,阿拉伯的数学才开始的飞快发展。 东方的造纸术给阿拉伯打了底子,西方的《几何原本》成为阿拉伯的指导理论,再从印度取得天文学知识,这些造就了阿拉伯灿烂的数学成果,并在阿拉伯帝国衰落后反输回西方。 这些知识与十一世纪西方开始出现的透明的镜片,一起促进了几何理论和光学理论的萌芽,以上种种最终才促成了西方的文艺复兴。 但直至此时,东西方尚且还能说是不同方向的文明,而真正将东西方拉开代差的是西方终于出了一个科学上的孔子式的人物: 苹果天尊,牛顿爵士。 牛爵爷其他成就暂且不谈,在航海上他最重要的成就就是提出了六分仪的模型,英国海军根据这个理论最终成功制造出了八分仪。 就此,人类在海洋上想要确定自己的位置可以不用再依靠星象或者沿岸地理,可以放心的进行远洋航行。 至此海洋霸权时代才正式开启,东方才真正的开始掉队。 而指南针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环。】 不好意思,今天工作上的事儿比较多……看lol的朋友应该晓得。 (本章完) 第211章 公理之城 成都府衙,孔明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 手上动作没停过,嘴角笑意没减过。 什么叫惊喜?这就叫惊喜! 相较于后世的实物来说,孔明等人如今更加看重后世的科学思想。 毕竟淮南子有言,乞火不若取燧,寄汲不若凿井。 亦言临河而羡鱼,不如归家织网。 彼时和刘巴闲谈时,刘巴就曾感叹,后世那“东风快递”恍如鬼神,那“天宫”宛如上古神话。 随即刘巴笑言,称即使能有天幸拿到这二物的图纸,但多半也只能如同井蛙看海夏虫嗅冰,知其广而难循其理。 正如此时光幕上投映出来的名为六分仪的东西。 整体呈角状,看起来似是以赤金打制,上镶被称呼为透镜的透明玻璃。 孔明已将其样子给完整画了下来,但为何要制成这个样子,如何用,那是一概不知。 而这种早已察觉出来的困境,如今似乎有了解法。 “定理义,假公设,论公理?” 刘巴也在动手将这些半懂不懂的话语全都抄录下来,细细琢磨: “这公理之义,倒是易明了。” 庞统努力加入进来,不愿被孔明拉开差距: “天下为公,律道为理,公理即为可通行天下的万世不变之理。” 刘巴颔首赞同,他也是这么想的,同时也继续道: “这逻辑……逻为巡察之意,辑义颇多,此处应指将文理汇集整理之意。” 边说边想,刘巴倒是已经隐约懂了一些,心里赞叹这后世先贤所造之词,望而生义,真是极好。 刘巴和庞统按照词语逐字推论,孔明则动笔将这些猜想出的东西一一整理认真誊抄,并给两人的讨论查漏补缺。 张松捏着胡须,边听边想若有所思,上首的刘备感觉听得相当费力,结果一扭头,就看到张飞听得满脸兴致盎然。 “翼德懂乎?” 张飞点点头: “略难,但若以军阵和筑城类比,倒是能听懂一些。” 说着张飞以手蘸茶水在桌子上比划: “先贤之经典着作,就如同在平原上起村落聚市。” “彼此不相闻,不相往来。” “这公理之法,便是要将这些经典村落的良人抽调出来,建一座大城。” “这座公理城里,同出一源的良人住进同一坊,登记造册,理清长幼关系。” 张飞脸色略有得意,一脸的快夸夸我的表情。 孔明倒是还有余裕伸过来脑袋赞叹: “翼德之理解,虽不解其深义,但也将这逻辑之法的表义喻指的极好。” 于是张飞更加自鸣得意。 刘备拍了拍张飞的肩膀略有感叹: “翼德当手不释卷,勤读不辍。” 随即刘备也下定决心: “既如此,当催促吴懿尽快彻底扫定南中,开身毒商道。” “悬赏这《几何原本》及棉花等物。” 后世所说的那些东西刘备还记得,如今麾下无海船,因此唯有出此下策,重金相求期冀胡商们为了利益能够奋不顾身。 刘备虽不是很明白孔明等人的讨论,但对其重要性是有清楚认知的。 而且也明白,他们如今所释之义乃是借后辈之眼推测,难免有三人成虎之忧虑,无论如何,最好还是要拿到此着译本,两相对照才最佳。 孔明等人一起拱手,对刘备这个决定十分赞同。 同时孔明也有了几分憧憬: “若复长安,当复开太学,究物之义理,研算学公理,作透镜工坊。” 孔明从如今析出的词义之中,看到的是一项需要集帝国之力投入的治学浩举。 想要研究科学,必然要重启太学,并将其打造成更胜一筹的学府。 而同时这学府还需要繁多的工坊来支持,比如这透镜打磨,孔明不知道西方如何将玻璃打磨光滑,但在益州最终是找到了几户琉璃工。 扩建玻璃工坊,还需同步增加玻璃打磨工坊,同时还得考虑以玻璃来赚钱,而这么一规划,最显而易见的便是人口不够用了。 故而还需要鼓励生育,重视农桑,同时还要与曹贼开战,夺回人口较多的中原。 只要略一规划,孔明就看到了将来多到做不完的事情。 但他乐得如此,只要能成,如此功业不啻于再造炎汉。 不过想到长安的太学,孔明便想起来了此前一直很想看看的一部石刻。 不由得感叹道: “也不知太学石经安在否?” …… 甘露殿中李世民倒是第一时间也明白了其中紧要之处。 也因此叹了一句: “如此《原本》,才乃需取之经。” 甚至此时李世民都在认真考虑,遣派特使出西域追上王玄策一行,令其往中亚一行,不知道还来得及不? 但旋即李世民想起来那边的局势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算时间,那萨珊波斯眼看就要噶了,还要和那个拜占庭拼命。 在两个帝国的旁边,阿拉伯人还在趁势崛起,怎么看都是一副乱世之相,要是王玄策折在那里可就追悔莫及了。 所以唐帝国的天子顷刻间便换了想法: “组建舰队,往西方一行,宣扬我唐国威,尽敛西方之……” 李世民顿了顿,用了后辈所说的词: “尽敛彼辈文化成果。” 李世民的想法很包容,胡将既然能成为大唐将星,那西方罗刹人亦可作大唐夫子。 而且回首望去,李世民觉得遣船队西行的条件也愈发成熟,有坚船确保人员无虞,有罐头防止水土不服,这后世毫不在意的地图完全可以作为此时最精确的海图,沿海岸便可西行。 既然如此,就该取天下精华,尽归于唐,缔造华夏。 只是可惜那牛爵爷看来起码都是四五百年后的人物了,不然带来大唐做个牛国公岂不美哉? 而这番计划,李世民巡视一圈,刻意无视了长孙无忌和侯君集期待的目光,最终还是定在了刘仁轨身上: “正则既入海师,不止要学治军,也须察造船之新法,等东海平定,当代朕巡视这西方。” 还没上任,职务之类便已经安排了下来,但对刘仁轨来说反而倍加兴奋。 因为无论怎么看都感觉这生活远要比在陈仓做县令要有意思。 房玄龄与杜如晦慎重的再起一页纸,将这有关《几何原本》的数言给抄录了上去。 两人和魏征看到这对几何原本的叙述自是有许多想法,但最终也只是将想法停在心里。 毕竟几人本来就挺忙的,这类有关学问之事最好还是交予国子监,老话说得好,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如今陛下要大力推动科举,可以预见国子监未来地位必然会愈加重要。 既如此,这西方治学之精要正宜交予国子监,以修大唐之文化。 几位武将都是瞪着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光幕,这科学啊透镜啊什么的,其实不太懂,几乎都是跟着本能走: 看着旁边的地图估算大唐与西方的距离,最终也只能兴叹,大唐跟这西方唯一能争的也就中亚了,再远的话实在是太难了。 李靖倒是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小概率事件的集合,组合成了当下的结果? 如果类比一下,兵法上何尝不是如此? 名将的能力便是将这种小概率变为必然。 嗯,就如自己。 “不过这牛爵爷为何称其为苹果天尊?苹果又是何物?” 侯君集左右看看,主动发问,因为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何是以一个果名传世? “这天尊之名,应是后辈笑谈。” 房玄龄推测了一下很有把握: “至于这苹果……或是因这牛爵爷是以研究苹果而……成道?” 但房玄龄想不明白,一个苹果有什么好研究的?而且: “苹果是何物?莫非是西方独有?” 几人再度面面相觑,对此就真不清楚了。 不过秦琼倒是猜测道: “前朝称蒲桃,我唐称葡萄,故而这苹果也让臣想起来,河北有称奈果为频婆果,或为一物?” 有理有据,于是几人便也将心思压在心里,打算回头找个奈果来研究一下。 小小奈果竟藏成道之机? 【与唐军开打之前,倭军雄心勃勃,誓要让唐朝明白谁是老爹谁是儿。 结果就是,打之前豪言壮语,打时候胡言乱语,打完之后沉默不语。 白江口战败的倭国直接选择了闭麦,紧急征召了大量农夫在九州岛沿岸修筑防御工事,非常害怕唐军来一次登陆战直接给灭国了,这些遗迹至今去日本都还能看到。 倭国这种极端恐慌的气氛持续了两年。 而倭国老实了,百济也被重新按下去了,新罗在表面上也非常恭顺,于是顺理成章的,灭高句丽再次被提上了日程。 这一次不再存在任何意外,从667年九月发兵,到次年三月高句丽王投降,前后不过半年,高句丽终于彻底灭亡。 高句丽的献俘跟西突厥的小鲁差不多,李治还是记得老爹的,依然还是先在二凤坟前献俘,再太庙献俘,最终李治在含元殿受俘,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至此唐朝终于一统辽东和朝鲜半岛,而五年之后,大非川郭待封的一声呐喊,给新罗送来了大片土地。】 晚点还有一章,今年lol世界赛的工作真是舒心不少。 (本章完) 第212章 唐失朝鲜 【唐朝最大的问题就是在海东干的是纯赔钱买卖。 从660年开始,前前后后打百济、打高句丽、打百济复国军、打倭国、再打高句丽。 打完高句丽之后为了夸功,高宗还带着小妈去泰山玩儿了一圈。 结果显而易见,大唐的财赋崩的很惨烈,这也是高宗封禅后废钱的直接原因,那是真穷啊。 在封建时代,人口是重要的资产,典型的就如曹老板,在汉中打不过你,我直接把汉中和武威的百姓全都迁走,你打下来也是一块空地,并不能获得好处。 百济也差不多,刘仁轨平定百济之后,因为双方已经打出了真火,不少百济遗民选择逃亡倭国或高句丽,拒绝接受唐朝统治。 后来高句丽也类似,大部分百姓被迁入内地,成为华夏一份子,留在辽东的高句丽百姓在后来联合靺鞨诸部成立了渤海国自立,只是名义上臣服于唐。 朝鲜半岛最后的赢家是新罗。 受限于财赋问题和频频动作的吐蕃,灭掉高句丽之后唐朝在百济既无驻兵也无唐将,名义上是直属,但实际上已经和羁縻差不多了。 新罗王一直很鸡贼,比如唐灭高句丽之后搞得三方会谈,新罗王就是指派的臣子参加,好方便随时违约。 而听到吐蕃进攻唐朝的消息之后,新罗王判断唐朝已经没有精力管辖朝鲜半岛了,所以也果断出兵侵占百济土地。 薛仁贵兵败大非川的消息传来之后,新罗王更加肆无忌惮,扯皮的使者没断过,侵占的脚步没停过。 最终直到675年刘仁轨再度挂帅三破新罗,新罗王才再次遣使入唐称臣,但唐朝也因为李治本人风眩症的加重,以及西域吐蕃为首的反唐联盟动作频频,最终权衡之下捏着鼻子承认了唐朝已无力直接管辖朝鲜半岛的事实,默许了新罗对于百济故地的侵占。 至此唐朝在朝鲜半岛短暂的直属统治也宣告结束,朝鲜半岛重新回到了唐朝的附庸地位。】 侯君集已经下定决心要表现能力,因此连忙站出来慷慨激昂表明态度: “这百济不过是被高句丽撺掇,这新罗才是真正狼子野心之辈!” 侯君集的说法引得其他人点头赞同。 百济这类真刀真枪站起来反唐并不会引起他们反感,而且后来一系列的幺蛾子事儿都是因为苏定方纵兵劫掠而起。 而这纵兵劫掠的原因如果认真算一下还要算到皇帝脑袋上,难算不说,而且本就属于战争的一部分。 但是这新罗,本就是土人不说,对大唐堪称前倨后恭,跟那倭国一类货色。 被高句丽和百济围攻时,叫大唐爹爹,等发觉大唐有麻烦了,反过来想要当大唐的爹爹。 非得再被抽一顿才老实,但因为时机掐的太准确,已经吞掉的又没能让其吐出来。 故而此时看这个新罗,众将都将其划入了真正意义上的必灭名单。 而且更别说宰相杜如晦都已经发言了,若要让海东平定,新罗乃是咽喉之地,必要紧紧控在手中! 更别说陛下军略非常人,极少以数十万大军出动,难谈劳民伤财,后世都夸了,这种轻兵奔袭直取敌酋的灭国手段,非常健康。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这新罗后来…… “更勿提这新罗乃是棒子祖先,后来竟以俳优戏作弄陛下,如此掩耳盗铃自欺之辈,合该除其国名,灭其国史!” 侯君集慷慨激昂。 李世民想起来那个独眼龙形象的自己,神色微妙。 侯君集不说他都快忘了那个形象了。 摇摇头将此暂时甩出脑海,李世民不置可否: “海东经略之根本在于坚船。” “海师若成,则海东无患,海师不举,则寇患四起。” “如今当首开西域,再徐图海东。” 李世民心里很拎得清,等吐谷浑不是麻烦之后,紧接着就要控制西域才行! 西域能策应对于北地的控制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这高昌国,收的都是朕的钱! 这丝绸之路在中亚要被人刮一道钱就算了,这高昌国在大唐门口收钱,还对大唐龇牙咧嘴,不是找抽? 刘仁轨缓缓点头,感受到了自己肩膀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苏定方已经沉默了很久,一脸羞愧。 从被陛下启动后起,又被后世夸赞战神,苏定方也是骄傲过的,更别说徒弟裴行俭还一样出名。 再联系到去年时他苏定方纵兵踏那颉利可汗的牙帐,一时间就有点自得: 咱老苏也称得上智勇双绝了吧? 结果没想到朝鲜半岛整个乱局的开端如此简单:治军不严。 因此在苏定方看来这件事非常简单,他纵兵劫掠,最终导致大唐没能尽控半岛。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李世积再次拍了拍苏定方的肩膀以示安慰: 最近两次到处都是你苏定方的名字。 俺李世积呢?同为战神,结果净只能在边边角角里看到名字,找谁说理去? 不过李世积觉得海师他还真得要再争取一下。 相较而言,西面的西域遥远,每次一打仗,一来一回差不多就得半年多了。 这海师目前看起来确实很有前途,只需要一支强悍的舰队,北至辽东南至交趾尽可去得。 他很喜欢后世所说的那个词儿:海洋霸权。 不过由此李世积倒是忽然想起来了他和李靖将军一起搞的那个五雷观。 既然火药已经有眉目了,是不是得想办法催促将作监研究一下火药? 从后世看,这东西虽然攻城无匹,但若论造价和方便程度,似乎投石机更胜一筹。 但若是在海上的话,这火炮就要比投石机强不知多少倍了。 【白江口之战后朝鲜半岛局势堪称风云变幻,但倭国一直都非常安静,因为真的被打怕了。 唐灭高句丽之后,双方再次重新建交,而这次倭国痛定思痛: 我之所以如此不堪一击,一定是学大唐学的太少了! 至此倭国再次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学习大唐的运动: 政治制度,宫殿建设,城市布局,书法诗歌,文字创造,全都向唐看齐。 倭国是想通过取巧快速强大,但中原王朝几乎是一代代趟着马尔萨斯陷阱过来的。 制度的效用当然不可能靠着硬凹就能学去。】 (本章完) 第213章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马尔萨斯陷阱本质上来说属于是大历史周期律的一部分。 简单来说就是无限的指数型增长与有限的资源增长之间的矛盾,也即是无限和有限的矛盾。 从宏观视野上来说,从生物起源开始,藻类和植物的指数级增长快速消耗了空气中的二氧化碳资源,改变了大气氧含量,从而引发了生物灭绝和大冰河时代,都没有逃开马尔萨斯陷阱。 从历史角度来说,古人类的演化迁徙,封建王朝一次次的破灭兴起,以及后来的工业革命,其内在驱动我们也清楚,归根结底也是人口增长和生产资料之间的冲突。 即使在微观角度,微生物生存战争的烈度同样并不比人类要差,抗生素就可以看作是微生物自己的战争中进化出来的究极大杀器。 马尔萨斯陷阱是刻在所有生物基因上的一道枷锁,但生物的进化也由此产生,封建朝代亦是如此。 唐朝的建立,本质上也是对这个陷阱的暂时逃脱,代价就是从北魏到唐初,经年战乱和广神的大手笔造成的人口大量消失。 人口大量消失所腾出来的大量无主土地被顺理成章的收归国有,唐初也以此为本钱完成了均田制和租庸调制的推广,从而奠定了唐朝强盛的基础。 而倭国则不然,大化改新虽然确实增强了国力,但倭国中央是通过对贵族豪强在政治上的优待来换取贵族豪强的部分土地,从而推行根据均田法改出来的班田法。 并且大化改新对贵族豪强的奴婢也是分田的,而贵族豪强本就拥有大量的奴婢,自然也就不会反对改革,这些奴婢名义上有田地,但本质上都是代主持田。 因此直至今日,日本学者也依然认为大化改新后的日本并未进入封建时代,是属于奴隶制社会的畸形延续。 唐倭相争的双方,一个是大成的封建帝国,一个是畸形延续的奴隶制社会。 最终唐朝唐朝的胜利就可以说是理所应当了,因为确实找不到唐朝能输的理由。 唯独比较可惜的是,至此之后华夏的封建朝代每次从陷阱中爬出来以后,政治体制都是朝着重农抑商、整顿吏治和加强君权三个方向上演化,在小农经济里无限内卷。 结果就是错过了世界范围内能够解决马尔萨斯陷阱的利器。 比如中南半岛“自种至收仅五十余日”的占城稻不香吗? 比如美洲的玉米不神吗? 丈育up做这期时候好奇去查了一下。 目前小麦的亩产最高记录是1042公斤,水稻亩产最高记录1149公斤。 玉米是真的重量级,亩产最高记录2576公斤,对古人来说堪比神话。】 后世的公斤之说,孔明等人并不陌生。 毕竟此前所送马蹄金就已经牵涉到此时和后世的重量单位换算。 因而计算起来并不复杂,刘备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就对这后辈所言深表示赞同: “稻能亩产三十八石?” 刘备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因为他可是清楚记得,去岁成都平原最富饶的一块田地配上沤肥之法,亩产也不过三石五而已。 其间差距逾越十倍,这个对比实在是太过惨烈。 与之相比,什么陷阱什么倭国都瞬间被刘备丢到了天边去,丝毫不能挂在心上,毕竟…… “这玉米莫非真乃玉豆子做的?竟能亩产……八十五石?” 张飞也惊叫出声,但尤自不敢相信亲手算出来的结果,再次计算确认无误之后,张飞手中的笔啪嗒掉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 他与兄长一样,对务农之事颇熟,故而对这堪称吓人的田产量感触最深。 相较而言孔明就淡定了许多,还有空与身旁的刘巴庞统感叹: “这占城稻和玉米皆为果而不为因。” “若是兴出海之策,无那千多年后的六分仪,出海颇仰赖天文。” “察天文则需研算学,研算学则科学自兴,如此方为后辈此前所说的,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庞统点点头,毕竟后辈能登天知天地之大,能巡游太虚览察宇宙之妙,种田能有如此成果,不说十分惊异吧,也只能说是稀松平常。 赞同过后,则是与孔明再次感叹后世眼界之广阔。 “上察天宇,下察幽冥,前能知人之起源,后能解历代兴衰之理,后世之所见真乃非人哉。” 也因此,孔明心中对于治学的愿望也变得更加迫切。 将眼前所见全都认真抄录下来打算闲暇时仔细寻思之后,庞统则是注意到了一个抓人心弦的词儿: “大历史周期律?” 听了后世所说,庞统感觉自己隐隐明白了一些,但并不通透,总像是隔了一层雾里看花一般。 孔明默然,一边动笔,一边慢慢道: “中元二年,我汉有民四百万户,永寿三年,我汉百姓已达千万户,前后相隔恰好百年,天下之民已增倍余。” “然田之亩产,前后百年所增不过半石。” 洁白的纸上孔明只是列出了户数和亩产两组数字,此时他也愈发察觉出来,这算学是当真有用。 被后世提点之后,仅需两组数字,孔明就仿佛看到一个摇摇欲坠的楼宇。 刘备听闻之后也明白过来,盯着两组数字发呆: “亩产难以提高,但若是尽开可垦之田……不可行!” 旋即刘备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并变色苦涩: “豪强兼并,贪官作乱,民愈多,然民田愈少,民失其地,焉能不乱?” 在赤壁之战前,若问天下因何而乱,刘备能够洋洋洒洒列出一长串人名。 威信渐失的天子,奸佞误国十常侍,掀起反旗的张角,恣行专权的董卓,以及挟天子的曹贼。 但如今见得多了,再次想起这个问题,这些名字反倒是从刘备心里都慢慢被划掉。 尤其是张角,何错之有?汉不让其活,难道其就该安心去死吗? 乱世从来都不是乱在某一个人身上的。 拍拍手,刘备率先将众人从沉闷的气氛中惊醒: “丈夫生世,当开太平!” “如今我等既知后世之理,能理百年之乱,断无将天下让于曹贼之理!” “当务之急,须北取关中,南催吴懿,速定南中之后遣派亲卫,取占城稻种!” 众人对中南半岛并不陌生,不就是交州再往南? 那身毒道便是有个岔路通向此处,取这种五十日一熟的稻种,才是当下赶忙要做的事情。 …… 甘露殿中,李世民同样也是实用主义者: “诏安南都督府,呈占城稻种。” “若不献唐,朕亲身自取!” 对大唐天子的反应,甘露殿内并没有人劝谏,包括魏征。 因为这自种至收仅需五十日的稻种实在是太过惊人。 而相对的,目前大唐所种之稻从种至收需多久?一百二十余日。 魏征也明白,这才是真正有资格被称为祥瑞的东西,因此不仅不劝谏陛下态度太过急切,甚至还想劝劝陛下: 令其自献说不定要等到啥时候了,不如派一队大唐精锐亲自去取得了。 不过想到岭南道多瘴疬且路难行,想了想还是作罢。 只希望安南的土人识相一点,好好回想一下东突厥是怎么亡国的,然后老老实实将稻种献上,不要多惹是非。 对占城稻做出处置之后,李世民旋即便问道: “美洲在哪儿?” 这美洲之名李世民还是第一次听说,但根据后世的说法来看,这多半也是一块庞大无匹的有着不知名帝国的陆地。 唐之所在称亚,那罗马所在称欧,那美洲在哪里?李世民很迷茫。 于是甘露殿内所有人将目光右移,那里挂着两幅巨大的地图。 一个是详细的地图,西起罗马东至倭国,北起瀚海南至那马六甲海峡,描绘了地球的一部分,地图外面一概不知。 另一个则是地球的轮廓图,当时在光幕上地球缓缓转动,但还没转完一圈呢就已经消失,仅看了部分。 如今只是知道那欧洲南边有一块庞大陆地,大唐的东南方向隔着一大片群岛也有一块地,以及沿着辽东方向一路往东似乎也有挺大一块地方。 因此李世民直接发问: “这美洲,是在欧洲之南,还是大唐之东南?” 杜如晦琢磨了一圈儿道: “后辈既称此陷阱只要活着皆逃不脱,那西方许是借助玉米得以摆脱。” “但又言这玉米要出海方可得,故这美洲或是在我唐东南之地,亦或是……在这幅地球图的背面?” 猜测十分合理,于是李世民心思只能被迫暂时熄灭。 于是便随口问道:“这后世多少公斤为一石?” 这便是想要将后世亩产与唐对比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如何算? 然后房玄龄站了出来,表示后世说那魔法晋书时,曾随口言之,晋时的一千五百斤等于后世三百多公斤,依据换算即可。 杜如晦暗笑,看来后辈对于那晋书的贬低,让这位老友很是挂念。 房玄龄倒是不觉,很快便计算出来: “麦亩产二十石,稻二十一石半,玉米亩产……四十八石半?” 李世民顷刻间就改了主意: “当筹船队,开海出唐!” 前三天给了我错觉,今天的工作只能说回到了熟悉的让人折磨的味道,lng你做得好啊(贬义) (本章完) 第214章 查无此人刘仁愿 大唐天子想要组建船队出海,对此甘露殿内无人反对。 “即使后世有育种选种之法,有那科学肥料,有那新耕种之技……” 杜如晦顿了顿组织语言道: “但即使这些全无,这玉米亩产已足有稻麦一倍还有余。” 对一个重农的帝国来说,单单这一点诱惑力就已经非凡。 而且认真算来,如今有罐头有地图,五牙楼船即使是后世也颇多盛赞,能确保战力无虞,再加上沿岸小心航行,风险应当是不大的,唯一问题就是往返可能要以年作单位了。 但……募敢之士便是! 李世民便也不再犹豫,当场决定: 今天诸般事毕之后,拉着刘仁轨谈谈心,便将其派入海师,顺带评估一下能否出海。 可行便组建远航船队,去探索西方,寻《几何原本》,收拢异族人才,宣扬大唐威名,打探美洲的消息。 若是返回的快,说不定在经过印度时候还能捎上玄奘大师一行呢。 打定主意之后,李世民回看了一下马尔萨斯陷阱这个词儿,他对此也有自己的看法。 身为皇帝,治理兼并是影响到皇家切身利益的,因此李世民对这陷阱叙述堪称感同身受,而且也愈发明白。 太平世道愈久,兼并只会愈发严重。 后辈此前说封建社会是一个吃人的社会,李世民深以为然。 魏晋南北朝时的王家谢家司马家都是犹在眼前的例子。 损天下而肥己家,是对这些大姓最为恰当的描述。 他们就如同一群只知道吃的肥彘一般,先是吃掉了乡里,然后再吃掉州郡,吃得国家衰弱,最终自身难保。 但李世民同样也清楚,治学再兴盛也不可能人人为圣人,后世所说的吃人还是无法避免。 既然这样,将他们放出去吃外人,总好过吃大唐百姓吧? 不过这些的前提还是要看开海结果如何。 【白江口之战除了史册的寥寥二十字之外,另外一个与此有关的东西是《唐刘仁愿纪功碑》。 而这个碑说起来也颇多坎坷,因为刘仁愿本人的最终结局是流放云南,此后史册中就再没出现过他的名字了。 不过顺着这个纪功碑的赞文捋一捋,倒是能够做出另一个猜测: 唐失朝鲜半岛,很大可能还是和刘仁愿的被流放有关。 白江口之战后,一方面是唐朝本身力量捉襟见肘,一方面也是为了安抚百济以示诚意。 因此熊津都督府的官员基本都是百济人,此时已经出现了一点羁縻化的苗头了。 而关于熊津都督府的最高长官选属,事情就相当微妙。 刘仁轨功勋卓着,因此百济第二次被灭之后,刘仁轨驻守当地,刘仁愿班师回朝。 664年,刘仁愿领高宗之命,返回熊津接替刘仁轨任职熊津都督,这本来是挺正常的轮换,但两个老战友最后闹到了高宗面前。 因为刘仁愿拿着高宗的命令坚持要换,刘仁轨认为朝鲜半岛问题还很多,比如还没完全安抚的百济,以及野心昭昭的新罗,换防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两人的意见都没错,于是闹到了高宗面前,按理来说这种事儿就是选一个拿定主意就行了,但高宗展示了一把高端操作: 刘仁愿被召回。 刘仁轨继续驻守,但熊津都督职位被褫夺。 然后高宗一封诏令下来,在长安享乐的扶余隆就一脸懵逼的成了熊津都督。 扶余隆抵死不从,长安有吃有喝有的玩儿,百济那破地方啥都没还冷的要死,狗都不去! 本来皆大欢喜的事儿,高宗硬是能让大家都添堵。 这件事之后,刘仁轨缺了都督的名头在熊津怎么干都不痛快,不到一年就主动申请回国。 扶余隆还是抵死不从,于是刘仁愿再度动身,接替刘仁轨驻守百济。 刘仁愿兢兢业业没说啥,在百济干了三年,成果斐然,当地的百济人还自发给刘仁愿修碑表功,也就是流传到今天的《唐刘仁愿纪功碑》 随后的事情很简单,667年唐朝发动了灭高句丽的计划,驻守熊津的刘仁愿自然要配合出兵。 但出兵有延误,虽没有贻误战机,但这件事最终还是被报告了上去。 此时的李治身体已经越来越差,愈发虚弱的身体也让高宗性情变得逐渐暴躁,看到这份报告时便想起来曾有人风传,说刘仁愿“图谋割据海东”。 在皇帝的猜忌之下,很快刘仁愿便被以“逗留不赴”罪名押回长安。 心有委屈的刘仁愿给高宗当面辩解,此举反而更使得高宗暴怒,下令处死刘仁愿。 不过随即就醒悟过来,刘仁愿再怎么说也有灭百济、镇熊津、征高句丽之功,如此处死实在不妥,因此便改为流放今云南姚安,此地实在偏远,刘仁愿后来也不知所踪。 在这种情况下,扶余隆这个领了熊津都督职位四年的草包被高宗强令回熊津继承家产,至此熊津从上到下的官员都是百济人,彻底从直属变成了羁縻。 也因此新罗很快就迫不及待的动手了,毕竟如果刘仁轨或者刘仁愿在的时候进攻熊津,那相当于主动进攻大唐。 但如今熊津一个唐人都没,新罗进攻那就是藩属之间的扯皮,怕什么? 结果也一如新罗所想,前后花费了四年,最终虽然被唐朝扇了个大嘴巴子,但新罗切切实实把百济吃到了嘴里,这一巴掌挨得心甘情愿。】 这一次光幕缓缓叙述的事情相当简单,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科技,但却引起了李世民的慨叹: “稚奴……” 以事见人,李世民仿佛看到了一个逐渐走入陌路的皇帝。 虽然无人敢明说,但恐怕终其一生都会有人私下拿这个皇帝和他父亲比较。 要让李世民说的话,稚奴在皇帝位置上做的并不好,但想想广神,嗯……也算不上差。 而且再想想,稚奴一开始就不是作为太子被培养的。 被他压迫的癫狂的承乾是贞观十八年被废流放的。 但最终成为太子的不是观音婢第二子青雀,而是第三子稚奴。 可见这选太子也颇多事情,那时候的稚奴才多少岁,十六岁? 从太子被废,到他李家二郎嘎掉,不过才五年。 李世民沉沉一叹: 时间,太短了啊。 (本章完) 第215章 强叩国门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李世民一直觉得,知己两个字,他一直做的挺好的。 比如开唐之前平定天下的战争,麾下猛将不少人都劝过,让他不要以身犯险,对此他当然是不听的。 结果就是等平定天下的战役打完,他的坐骑相继有六匹死于战场,本人一次重伤都没有过。 喜好弄险但不遇险,这是杜如晦此前闲聊时他的军阵评价。 李世民对此颇为自傲。 毕竟一次弄险获胜可能还是运气。 次次弄险还能笑到最后,那只能说明天策上将确实做到了知己知彼。 而治国上也是同样,进能暂忍渭水之辱,退能休养生息生吞蝗虫为民表率。 但通过后辈的讲述,他才逐渐看清楚在教育儿子这件事上做的有多失败。 魏征忍了忍,但最终还是出言道: “陛下,父子相夷其出有因,或因,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 房玄龄和杜如晦顿时侧目,对魏征的脖子硬度又有了新认知,这真是能当面说的吗? 这话的典故本身倒是挺正常,出自孟子和公孙丑的对话,谈的内容是关于易子而教。 其中的“正”应作严格规范之解,就是说如果是亲爹严格的教育儿子,儿子肯定会抱怨: 老爹您对我要求这要求那,但老爹你自己就没做好一个榜样啊。 但这句话在此时说出来,那可太刺耳了。 毕竟众所周知,玄武门的根源就俩字,太子。 那太子是啥?也是“出于正”。 因此这句话简直是一语双关,既指责了李世民没给太子做个好榜样,也暗指了玄武门给李唐的后来者起了个坏头。 再联系到魏征的出身,杜如晦即使很相信陛下的气度,但本能的还是为魏征的脑袋捏了一把汗。 意料之中,李世民的脸色白了三分。 意料之外,发白的脸色上并没有怒意涌动。 最终李世民幽幽叹了口气,不去看梗着脖子的魏征,而是面向旁边的大唐疆域图道: “能为万民谋福祉,方为天子之正。” 魏征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让杜如晦松了一口气的是,魏征并没有太过于纠结这个,点了点头继续道 “孟子亦言,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 “陛下此前对太子,有求全责善之嫌。” 李世民心中一叹,孟子的这一章他也读过,但从未想过会如此完美应验在自己身上。 孟子认为父子之间是不宜夹杂夫子和学子这层关系的,因为如果作为夫子难免会对学生求全责备。 但这么一来就难免父怒子怨,从而离心,最终父不成父,夫子不成夫子,此之谓舍本逐末。 沉吟了一下,李世民缓缓道: “玄成今日便在宫中与朕一起用膳吧。” 魏征拱拱手,心中明白陛下多半是要和他谈谈太子的教育问题了。 至于这刘仁愿,魏征就不多言了,毕竟如今这人还未入仕,而且相信陛下如今既知,必会妥善重用。 以及这高宗一朝对朝鲜半岛经营的失败,也会成为朝廷之后攻略朝鲜半岛的参考。 以上种种都属于摆在明面上的事,魏征很知趣,觉得这类问题无需赘言。 【不过在朝鲜半岛做的出色但不见于史册的,并非刘仁愿一人。 唐灭高句丽之后,战争并未就此彻底结束,因为高句丽旧土上还有残余势力跟唐军打游击。 而这里有意思的就来了,你说高宗精明吧,他偏偏一手促成了熊津都督府的彻底羁縻化,为新罗提供了可趁之机。 但你说高宗昏庸吧,他只是一牵涉打仗就会犹豫不决,如果只论外交手段,那是足以和二凤掰掰腕子的。 大非川之败后,在为吐蕃头疼的同时,高宗也敏锐的察觉到朝鲜半岛气氛的不同寻常: 高句丽残余势力作乱,新罗也蠢蠢欲动,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联络倭国再次夹击唐军了? 此时的唐朝没什么钱,很难支撑起一场劳师远征,于是高宗另辟蹊径,召来郭务悰,命其出使倭国。 郭务悰并不是第一次出使倭国,在白江口之战后李治就在努力营造唐朝的带头大哥地位,派郭务悰出使倭国。 只不过白江村之战后倭国彻底吓破胆,认为唐朝一定会来灭国,因此拒而不见。 如今面对海东可能再起波澜的情况,李治也发了狠,在财赋并不乐观的情况下,给郭务悰拨了两千人和四十七艘战船,命其出使倭国必须要成功。 这种行为就是标准的写作和平出使,读作武力威慑。 郭务悰也很懂,并且吸取了上一次被倭国拒之门外的教训,在领舰队到达对马岛之后,就先派出一艘小船到倭国作通知。 通知内容我们不得而知,倭国史册记载的是“要求来朝”,可见郭务悰的态度着实不怎么样,把倭国吓得够呛。 在通知了并非交战之后,郭务悰也不管倭国的反应,强行将舰队开到了比智岛附近,叩开了倭国的国门。 随后的事情就很耐人寻味,郭务悰到了倭国一个月之后,天智天皇驾崩,随后郭务悰一行就驻下不走了。 赏赏花喝喝酒,直到来年五月底,郭务悰收了倭国絁(音同施)一千六百七十三匹、布二千八百五十二端、绵六百六十六斤,之后这一行人才拍拍屁股恋恋不舍的驾船而回。 倭国自己的历史,对于给郭务悰的财货称为“倾赐”,絁是倭国自己的丝绸,而且当时类似于汉代的钱帛兼行,这个絁是可以直接在倭国消费的。 作为对比,后来倭国有尝试再次小心翼翼的进入朝鲜半岛,对渤海国百般笼络,最丰厚的一笔赐赠是絁七十匹,相较于郭务悰带走的有零有整的一千六百多匹,很难不怀疑这是倭国国库所有存货。 以上都是属于新、旧唐书的记载,要是联系到倭国自己的历史,这件事就变得格外有意思了起来。】 李世民的眉头舒展了开来,面上重新挂起来了一点笑意。 魏征倒是反而有点捉摸不定了: “这行径……似是太过霸道。” “禽兽之辈,何言霸道?” 李世民笑意吟吟的反驳,大摇其头: “学唐数百载,不知忠义,读我华夏经典千余载,不知礼信。” “禽兽沐猴而冠,何谈德行也?” 李世民一开口就是将魏征的注意力全给拉了过来,当即就要和皇帝辩上一辩。 “更何况。”李世民不紧不慢道: “这倭国后世入华夏之地行侵略之举,此辈便是如此报答隋唐与其开蒙之恩?” 说到后世,魏征顿时哑口无言,毕竟若真是藩邦臣属,那还有得说道,但既说起这倭国后世罪行,那魏征都不好为他们说什么。 更何况控诉曾控诉这倭国罪行的乃是这光幕中的后辈。 一个是不吝私藏,对他们这些先人情感充沛的华夏后辈。 一个是狼子野心,受隋唐之恩却又行不义之举无信之辈。 魏征自然知道怎么选,因此也不再说话,但随即看着后面这倭国的局势变化,便也皱起眉头: “这郭务悰若真有如此行径……实在不妥。” 魏征从不掩饰自己王道的政治主张。 何谓王道?无偏无党,王道荡荡。 孟子对此阐述的最为清楚,总结一下就是上有朝廷能吏治清明,下有百姓知荣辱礼节。 这个主张的核心基础便是仁义治天下。 而这郭务悰若是刚巧遇上这事,魏征不会说什么,但若是真有主动插手,那魏征觉得此举似有违背仁义。 李世民还没说什么,李靖便摇头反对: “我则以为,此行径妥之。” “取其财足以利我唐百姓,荡其土能安我唐边疆,此二者于我唐百姓亦可谓仁也。” “更何况……”李靖说着眼神微微眯起,锐利如鹰隼一般: “那高句丽余孽与新罗,二者有联倭国之意,后世亦知之可见确有其事。” “知而不报可谓无义,既如此,我唐使者强叩其国门,慑其宵小之心,以消弭倭国刀兵之祸,可谓仁矣。” 一时间李靖与魏征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谁。 不过一旁的李世民倒是想起来了那辽宋二国的兄弟之盟。 如此看来,这郭务悰收的应该也能算倭国战败的赔款了不是? 一念既开,李世民悠悠道: “若非倭国撺掇,这百济如何有诸多事端?” “若无百济诸多事端,说不得高句丽提前数年便可征服。” “数年间民夫劳死,钱财损耗,士卒抚恤,足有上亿之资,如此赔付不过一毫也,如何不仁?” 李靖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不由得抚掌大笑,大声赞叹陛下仁善! 而魏征则是皱着眉头,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而且……”李世民摊摊手不紧不慢道: “这倭王之死,乃是其贼胆心虚,恐唐军天威,惊惧而死,与我唐使者有何干系?” 【根据倭国自己的历史记载,在郭务悰到达倭国之后不久,便刚好赶上了倭国的壬申之乱。 这件事说穿了也并不复杂,白江口之战的战败导致天智天皇威信下降。 这种情况下天智天皇的弟弟大海人皇子获得了更多的政治话语权,最终在668年被立为东宫,也就是太子。 而在郭务悰到达倭国后不久,病重的天智天皇宣布了一项新的任命: 任命自己的儿子大友皇子为太政大臣,这个位置基本就等同于宰相或者相国。 如此一来,身为太子的大海人在政治权力上就被架空了,但天智天皇还不放心,将太子召到榻前交代: 我快死啦,准备把皇位让给伱。 天智天皇本就是靠权力斗争上位的高手,历经古人大兄皇子之乱、苏我石川麻吕事件、有间皇子之变,可谓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这种情况下大海人很懂事,主动推辞,并推举相国,也就是天智天皇的亲儿子大友皇子为太子,为了避嫌还出家为僧。 等到天智天皇死掉之后,继位的大友皇子并不打算放过自己的亲叔叔。 这场冲突最终演变为一场真刀真枪的火并,而最终的结果反而是在野的大海人获胜,彻底击败了手握政府军的大友不说,还逼得自己亲侄子自缢而死。 而在大海人皇子获胜之后,郭务悰拍拍屁股回国了,挥一挥衣袖,用船装走了很多财富。 倭国历史上叛乱并不少,但叛乱者能够车翻中央军的寥寥无几,因此这场内乱很是耐人寻味,而郭务悰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们也无从得知。 大海人登基之后号天武天皇,并再次推动了唐风改革,正式开始从内到外的全方位学习唐朝。 天武天皇也是倭国历史上首个学习唐朝使用年号的天皇,并正式废掉了倭国自己的历法,改用唐朝的元嘉历。 而天武天皇的结局也非常有唐风韵味:在他驾崩后,他的亲侄女兼皇后经过权利斗争后临朝称制,成为倭国历史上第三位女性天皇,即持统天皇。 持统天皇在位七年后让位于自己的孙子,成为倭国首个太上皇,并与自己孙子一起执掌权力处理政务。 这出兄弟相争,皇后称帝,二圣临朝,最终还政于朝,以及太上皇制度等等。 很难不让人想起赵匡胤赵匡义、武则天李治等人物,只能说实在是太像了。 不过可惜的是中原王朝对于海洋向来不感兴趣,因此可能改变了倭国历史的郭务悰名字并不见于新旧唐书,只见于倭国的国史。 同样也有人认为郭务悰乃是熊津都督府的唐军将领,这一起入倭国打秋风乃是其临时起意。 但根据倭国历史记载,郭务悰入倭时是有带国书的,而且这国书开头就让倭国人很不舒服,因为开头是李治大喇喇写的: “大唐皇帝敬问倭王云云” 倭国后来引以为耻,毕竟他们在跟广神递交国书时就已经自称天皇了,结果又被李治降格为了倭王,对此颇多怨言。 既然有携带国书,可见郭务悰是李治正儿八经委派的使者,而其作风也相当具有强唐风采。】 汴梁御苑中,低着脑袋专注看光幕的赵光义感觉脖子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不用抬头都知道,兄长此时必然正在用锋锐的目光审视着自己。 而想到兄长腰间别着的玉斧,赵光义不由得心乱如麻。 lol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就等周六的决赛了,连着四天操劳结果懈怠了一下,明天一定照常。 (本章完) 第216章 海权时代 赵光义能感觉到,随着脑海中想到那柄玉斧,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起来。 与石桌一套的石凳不够高,坐着看石桌上的光幕时还须要伸着脖子。 赵光义不敢想,要是此时那玉斧直接挥下来,那该有多顺手。 当然他也更明白兄长不大会如此果断。 两人一母同胞这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兄长向来以仁君自居,以明君自省。 没见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御使大夫都能说得他哑口无言? 但说归说,只要想一想还存在这种可能性,赵光义的脊背就还是有点发寒。 因此他缓缓,但坚定不移的,将脖子给缩了回来,然后抬头看向对面先发制人: “兄长可是对弟有疑乎?” 赵匡胤习惯性摸了摸玉斧,然后眼神有点奇怪: “老三你干嘛缩着脖子说话?” 他们兄弟有五人,大哥赵匡济早亡,赵匡胤排行老二,赵光义排老三。 赵光义咳嗽一声这才发觉失态,眼见兄长的反应并不是很大之后才察觉出来自己心中有鬼,于是赶忙端坐。 面对弟弟的态度变化,赵匡胤哈哈大笑: “老三,你我乃骨肉兄弟,且吾辈汉儿知廉耻晓信义,如何能生此不忍言之事?” 赵光义那都快跳到喉咙的心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不过。”赵匡胤脸色黑黑,赵光义每次都要费很大力气才能读懂兄长的表情。 此时情况下并不敢仔细瞧,从话语中也听不出喜怒: “不过老三……你对佛法了解如何?” 赵光义那本已落回去的心脏狠狠一跳,喉咙重新变得有些发干。 但还没等赵光义想出来一个两全其美的回答,赵匡胤就已经重新大笑着拍拍他肩膀: “老三若是读过佛经,闲暇时当去庙里给娘娘上柱香,以尽相思。” 宋皇家称母亲为娘娘,这里赵匡胤说的自是已故十年的生母昭宪太后。 对此赵光义自然满口答应,但心头已是满腹狐疑:兄长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赵匡胤则是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若行大事,则不可妄动,且须要得力助手襄助。 赵则平也该从河阳调回来了。 …… 成都府衙里,张飞也不吃果子打发时间了。 听到事毕,不由得拍了大腿一巴掌: “这唐朝作风真是霸道……俺真是喜欢!” “不过这倭国怎么还娶自己亲侄女的?真乃……” 这一番话让刘备宛如呛水了一般大声咳嗽了起来,直接打断了张飞的话语。 张飞很是奇怪,看着大哥一边咳嗽,一边还有空对他挤眉弄眼。 于是张飞很快便明白过来,对着大哥点点头,然后一步跨过去,挥掌就朝着大哥的背上拍了过去。 于是在外站岗的侍卫们便听到了属于主公的怒吼: “翼德!” 首位上鸡飞狗跳,兄弟相谐,孔明等人该干嘛干嘛,并轻巧略过这个话题。 毕竟孝惠皇帝和孝惠皇后乃是舅甥,此事委实算不上什么秘密。 不过这段汉史也委实乱了点……孔明心里记下,回头还是得劝翼德读书当读细致一些。 庞统仔细思索了一下: “这郭务悰之行不论功过,如此行事倒是可借鉴一二。” 孔明也有自己的建议: “即使在化外之地,行事无非也就民心二字。” “严勒夷王,宽待夷民。” 一话既出之后,孔明也沉默下来,这八个字想要做到并不容易。 严勒夷王需要在战场上彻底彻底击垮敌心。 宽待夷民则更为复杂,以这唐倭之间参考,既要给予匠技令其钦慕华夏,又要严防关键匠技流出危害华夏。 而其中的差别,则需要根据对方的国情来具体调整。 而且……猛然回头,孔明想法跳脱的更远: 那唐的三省六部适不适合如今还不好说,但那将作监似乎已经可以参考一下,对少府做出改革了。 如今荆益两地的工学平稳发展,少府所司本就驳杂。 而匠技管理事关国运,且考虑到日后与他国打交道,是时候请主公履新制,以掌工学了。 庞统也陷入了沉默,以指节敲击着桌面,一条条想法从心中划过,有的列入备选,有的直接否掉。 如果将目标作为他国的话,庞统发现在这一途上,似乎更加如鱼得水。 四夷不比中原之广袤,弹丸之小国,蒙昧之番民。 能一计而兴,可一策而覆。 只须想想,庞统心里便觉得分外有趣。 这种感觉用益州土话怎么说来着? 好耍! …… 甘露殿中,杜如晦看着那光幕的调侃,打心眼里感觉,魏征真应该好好感谢一下后辈。 与其相比,魏征那在以往称得上刺耳的谏言,如今只能算是宛如清风拂面。 不过略掉倭国这乌七八糟的事不谈,杜如晦还是更加重视出自大唐的国书,也是因此眉头拧了起来: “倭王?” 随即便恍然,这倭国妄自尊大,与广神……炀帝的国书自称天皇,从而惹得炀帝不喜。 但炀帝不在意,这高宗可是非常在意的,毕竟后辈已经不止一次调侃过高宗的“天皇大帝”。 由此看来,高宗或许还存了夺倭国之尊号的心思,只不过…… “这倭国,不需要有天皇。” 李世民同样注意到了这国书的抬头,同时打心眼里认为这么做非常合适,态度赞赏。 唯一比较可惜的是,从后辈这言辞习惯来说,倭国这天皇之号最终还是流传了下去。 李世民有作为皇帝的敏感性,就如天可汗并非是一个单单好听的虚荣的称号,背后代表着的是河西诸部对于宗藩关系的确立,将对突厥战争的大义握在了手里。 而天皇这个尊号的背后,李世民同样也读得出来: 就是不想认华夏这个爹。 但正因为如此,李世民对于倭国的兴趣反而更加浓厚了。 这就犹如骑士驯马,李世民向来喜欢挑选烈马下手。 因为驯服烈马的这个过程能让他热血沸腾,而且往往烈马被驯服之后会是最好的战马。 对国家的征服也是同样。 尤其再想到目前倭国掌权的乃是一个女皇,这份兴趣更是直线增加。 若是海东攻略能够达成,他李世民的功绩是不是能再添一笔: 第一个俘获女皇的汉家天子。 【唐初的海东风云也随着朝鲜半岛的正式遗失落下帷幕。 但关于造船上咱们还是能够漫谈一下。 毕竟咱们现代的时代也被称为海权时代。 什么叫海权时代? 地球这颗星球有近乎四分之三的地方被水覆盖,如今全球百分之九十的商业运输都是通过海洋完成,如今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口的聚居地离海洋不过数百公里。 有海军,才能有海权,有了海权,一个国家的政治、军事、经济等多个领域才有资格说是完整的。 而华夏近代的屈辱史很大程度上来自海洋,八国联军,英国,日本,无不是从海上叩开了国门,其根本原因也是因海权的旁落。 海权需要海军来保证,海军需要一个国家有优良的造船技术。 那我们华夏本就是农业文明,并不亲近海洋,造船技术是否天生就存在不足?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如今的的历史,划分出了秦汉,唐宋,元明三个造船巅峰期。 始皇帝雄才大略自不必多说,在一系列辉煌成就之外还有修灵渠整水道的成就,征匈奴统岭南都有大秦水师的身影。 更别说还有徐福出海的记录,造船业不发达是不可能的。 另外关于徐福是倭国人先祖的传说并非是现代才开始有的。 五代十国时济州开元寺的僧人义楚写了个《义楚六帖》,其中就提到了徐福去倭国的故事。 有人询问是如何得知的,僧人义楚说这是倭国高僧宽辅告诉他的。 倭国自己的《日本国史略》中也提到了徐福登陆的记载,但更多还是归类为传说,因为倭国光徐福登陆纪念处就有二十几个,相关的徐福祠徐福庙徐福碑有五十几个,真假难辨。 但据丈育up自己推测,此事更像是倭国僧人的杜撰,毕竟吐蕃的佛教僧人为了传教能编出苏定方火烧布达拉宫的谣言。 佛教在进入倭国境内迅速就和本土的神道教杀的难解难分,这种情况下直接把徐福安排成倭人的祖宗以传教也挺正常。 不过咱们现代华夏人多半是不太想认这个孙子的。 唐宋时期是古中国造船业的第二个巅峰期,唐朝发明了水密隔舱技术,宋代的天文历法非常发达,而且后期还有从阿拉伯学到的三角帆技术。 理论上来说这个时期应当会成为华夏远洋航行的最好起点,但两个原因让这个起点胎死腹中。 首先当然是国策的关系,从唐朝开始的封建王朝,整体上对本国农民从事商业或海外拓殖移民都是持打压态度的。 但这条禁令对外来移民是不起作用的,结果就是在跨国贸易这块儿,栗特人、契丹人、回纥人、波斯人、大食人、沙陀人等前前后后都在华夏取得了大成功,他们或通过西域或通过海路达成了商业上的垄断地位,这些被统称为色目人。 比如被赵匡胤强行继承遗产的周世宗柴荣,年轻时候就曾跟着颉跌氏在江陵贩茶,这个颉跌氏就是标准的色目人。 唐宋年间,色目人在广州和泉州繁衍出了几十万人的移民社区,把控海路,垄断跨海贸易。 后来西方有盘点中世纪八大港口,广州和泉州榜上有名,元朝时有个色目人大旅行家伊本·白图泰从摩洛哥来到泉州,记载了一路的见闻并称赞了泉州的繁华。 但根据他所记载来看,在这条海上丝绸之路上活跃的有摩尔人、阿拉伯人、波斯人、吐火罗人等等,唯独没有华夏人。 不出海航行,如何能够研究航海技术,研发远洋海船?】 晚点还有一章。 这部分内容大概最迟明天就结束了,下个内容好好规划。 另外运营官fire神在书评区发布了一个粉丝称号征集的活动,有兴趣的老哥可以畅所欲言。 (本章完) 第217章 新手村群岛 海权时代? 庞统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儿,顺理成章便想到: “那我等此时,乃陆权时代?” 孔明揉了揉腿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摇头道: “这时代,因人、因国而异,想来……” “只要有一国能远洋航行,那这海权之争便已不远矣。” “以强舰叩他国国门,奴其国民,以……” 孔明说不下去了,那个未来实在可怖,但仿佛又近在咫尺。 只是面色略有沉重的总结道: “若无坚船以御海权,则只能沦为鱼肉。” 从后辈所讲的遭遇来看,无疑这后世华夏子民经历了颇多磨难。 但谁能想到,这磨难竟是来自于此处? 可如果再想想那帮助云长将军攻下了荆襄的巨舟,孔明又觉得舰队有此威力实属理所应当了。 孔明此时还想起来后世许久没有提过的航母。 此物既是行于海洋,又为航之母,孔明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虽然一时间想不明白,但隐隐也能察觉其中的可怖之处。 张飞对此不太关心,他关心的是另一个名字: “兄长,那我等岂不是能以徐福之名,称这倭国巨岛乃是先秦故土?” 听着三弟的想法,刘备瞬间都惊了: “啊?岂能如此为之?” “然,似乎亦是可行。“ 那边张飞还在愤愤不平: “那倭国习汉唐之文化……果子,结果竟作白眼狼反略汉儿。” 刘备略略点头,不过最终还是道: “此事颇远……当务之急乃兴复旧都,复得中原后,再于广陵或北海寻一造海船良地。” 说到此事刘备心情略有激荡。 事实上今年很多事情都会见分晓,只要能克复关中,有西域商路,有关中沃土,则曹贼败亡之日不远矣。 而真正兴复汉室之后,如今的许多筹谋才有实现的基础。 …… “把控海路,垄断跨海贸易。” 李世民喃喃重复着后辈之言。 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也并不复杂。 唐循秦汉,重农抑商。 但观初唐,西面打通了西域商路,海东也至少确保了大唐的权威,南边的朝贡虽不在意但更是没断过。 在这种情况下唐人的身份已经成了最好的通行证,八方四夷皆为唐之臣妾,彼此无干戈,商贾自然大行其道。 可是唐的户籍制度将百姓牢牢摁在了属地,除非应召出征,或是有正当远行理由,否则终其一生都只能在属地打转,生老病死。 但户籍制度对胡人来说并不适用,这些“新唐人”享受着大唐这个帝国强盛武德所带来的极大便利,靠着经商攫取了大量财富。 而且……李世民觉得,若是不知晓其中利害关系的话,上至天子下至掾吏,多半个个都乐得这百姓种地胡人经商的现状。 可若按后世所说,这远洋行商,所获之利反而是次要的。 李世民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并且已经彻底沉默了下去,表情看不出喜怒,但熟悉的人无不知晓,这说明其心里正在天人交战。 毕竟如今光幕说的已经再直白不过,寥寥数语,均是对这片土地奉行了数百年来国策的质疑。 这是对大唐立国之本的质疑,而关系其中的调整或者变革,即使再怎么微小,最终推行到天下时也必将卷起惊涛骇浪,因此由不得李世民不慎重。 杜如晦也一边细细思索,一边一扭头就看到房玄龄在抄录完光幕话语之后,还在另一边的的纸张上奋笔疾书。 探过脑袋看到的便是满眼的数字符号。 “玄龄这是?”杜如晦看不懂。 “明日克明随我至万年县一行吧。” 房玄龄一边计算,一边看着纸张上的数字忧心忡忡,同时低声解释道: “后世许多所言,皆乃大学问。” “那马尔萨斯陷阱,我愈是回味便愈是觉得其内里深奥。” “我以算学,草草计算了一番我唐之五十年推算。” 杜如晦见其面色沉重,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如何?” 房玄龄此时反倒不解释了,只是摇摇头道: “明日随我往万年县一行,半个月后,我或将以算学谏陛下,开海。” 杜如晦睁大了眼睛,他是深知身旁的老友平时脾气有多和善,除非遇到生死攸关之事,不然多半都秉承一个“不争”。 而此时看老朋友的态度便可知事态严重,于是也紧张起来,点点头道: “好。”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则可以归结为地理原因。 华夏的南方海域,是世界上最大的岛屿群。 这片岛屿群西起安达曼海,东至菲律宾,北起台湾岛,南至澳大利亚,其间大岛罗列,小岛密布,气候宜人,物产丰富。 产自这里的丁香、肉豆蔻、檀香木、樟脑、安息香以及黄金等物,在中国古代封建王朝大受欢迎。 对于华夏的海路商人们来说,在这片新手村岛屿群和华夏之间往返,既安全,收益也有保障。 既然如此,干嘛要费劲巴拉的跑到极远的西方,冒着船破人亡的危险去挣一笔可能都没命花的财富呢?】 随着光幕的讲述,一幅更加偏南的地图更加清楚的呈现在了光幕上。 李世民抬眼,他对这片岛屿有印象,毕竟那阎立德亲手所绘的地球图就在旁边挂着呢。 只不过那副地图上有白色的絮状物遮掩,并不如眼前的南方诸岛看的真切。 不过旋即,李世民眼睛就睁大了: “这澳什么洲,竟如此之大?!” 在此前的地图上,是能够隐隐约约看到大唐东南方向是有一片宽阔的陆地的,但在那上面只能看到一个影子。 而此次光幕相当慷慨,这块土地的大半都映入了众人眼帘,只需略微对比一下就能知晓: 这块土地若论大小,比现在大唐的疆土还要大上不少。 李靖揪了揪胡子,心情有点复杂道: “这片……群岛,使得我华夏行船至此颇易。” “然……若有敌寇之辈以坚船尽驻守此群岛,这新手村群岛,恐反成我华夏之海上囚笼,难以冲破。” 李靖的思维转变的相当快,作为一个军神级别的统帅,知道了船舰的长处和短板之后,以此摸索也能推演出海军作战要领的大概,并以此推演。 而周围将帅听了李靖的分析,也无不变了颜色。 大唐目前固无此忧,但若是不居安思危,等到海权时代的后世,这种可能性确实很大! (本章完) 第218章 某不具名的完颜氏 对于李靖的判断,李世民同样认同。 因而心里对于这海策也更加慎重。 是循旧路缔造一个彪炳华夏的百年盛世。 还是扭转国策提前布千年之局。 这非他一人的功绩,而是联系到了数千万人的福祉,由不得不慎重。 【因此可以说,正是中国南海庞大的群岛群和丰富的物产造就了中国船不便于远洋航行的特点。 因为基本都在在群岛内部航行,且群岛内部的沿岸贸易基本都是复杂多变的近岸风。 近岸风复杂多变,因此中国船在纵帆的科技点上一路狂飙。 沿岸贸易经常需要考虑暗礁问题,因此水密隔舱的技术一直都在进步。 结果就是适合季风远洋航行的横帆并没有投入太多科技点,毕竟没有需求何来研究? 而海船的问题到了明朝就已经变得十分复杂了,其中最突出的问题就是海禁。 海禁这个政策并不是大明发明的,而是学自元,而元又是学习于宋。 宋代开海禁的原因也特别简单:都是朕的钱!劳资要独吞! 对此,某不愿意留下姓名的宋朝皇帝完颜氏总结的很清楚: “市舶之利最厚,所得动以百万计,岂不胜取之于民?朕所以留意于此,庶几可以少宽民力耳。” 咱们暂且不说这句话给自己脸上贴了几斤金粉,但其中对于海洋贸易的利润,确实认知的非常到位。 宋朝海禁直到神宗时期才废除,到了南宋时高宗再开海禁并持续到亡国,海禁合计二百五十二年。 元朝本身国祚就短,虽然尝试过官船民租的官本船制度,但很快就失败,前前后后四次海禁,加起来有十九年。 明朝则是吸取了宋元的教训——因为南宋灭亡时,泉州的色目人在头目蒲寿庚的带领下投元,杀戮南宋宗室和官员。 这种反手一刀,属实是给后来的皇帝开了个大眼。 因为前朝的教训,以及大明前期张士诚余孽作乱,以及后期倭寇侵扰,海禁的严厉程度一步步加强,最终持续一百九十七年。 而整个明朝南方数百年历史说白了就一句话,大明官方和海商集团就利益问题没尿到一个壶里去。 结果就是永乐帝直接甩开了海商自己单干,从上游的生产源头织造局、陶瓷镇、茶园,到下游的郑和下西洋送货上门量身定制,尽握在皇帝一人之手。 这种态度使得海商和官府之间的矛盾彻底激化,导致后来大明文官集团对海禁直接一刀切,但海商借倭寇之名行走私之实该干嘛干嘛,反使得大明朝廷彻底尬住。 而在海洋问题上,想要研制战舰、抢夺海权、打造海师,这些都是海商所无法完成的事情。 并且在海洋问题上大明还缺失了最重要的一条腿:数学被从科举中除名,导致其发展近乎停滞。 这条腿本来是可以通过海洋商路的文化交流来补全的,但最终开海已经是两百年以后了,徐光启从零开始,就算累吐血补上了大明这条腿,那也太迟了。 事实上大明的航海人也是见过跨海而来的盖伦船的,以我们如今的眼光来看,盖伦船堪称是十六世纪船只设计的顶峰。 这种先进海船同样给大明带来了很大震撼,大明也对盖伦船进行过仿制,并吸收其优点对中国船进行改进。 但其核心思想依然还是用于在南海群岛之间的贸易,并没有远洋的想法。 盖伦船标志性的龙骨肋板船体、软帆、斜桅上帆等,都能在明朝的造船记录中看到影子。 而在明朝灭亡后,清朝在海禁的基础上更进一步,直接开始闭关锁国。 最终就是鸦片战争时英国靠着二十八艘盖伦船和不足两万的军队,击败了出动八十万人的清政府。 彻底掀开了近代史的篇章。】 看到那巨船的结构图,阎立德拽着弟弟堪称粗暴的一路撞开了前面的国公,然后抬着头随手抓过来一张桌子。 一张宽大的白纸铺在桌子上,阎立德只是与弟弟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便心有灵犀同时在这张白纸上临摹。 这盖伦船的结构庞大且复杂,阎立德明白单靠自己一个人是决计画不完的,但好在还有弟弟。 执笔共绘丹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两兄弟对彼此擅长哪一部分都心知肚明,因此在草草勾勒出一个轮廓之后,两人便飞速抬头低头,往这幅图上添加东西。 而愈是临摹,阎立德就感觉大唐的海师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同于此前的马蹄铁只需一眼就能看明白效果,也不同于那火药只需潜心研究三五月就能有突破。 这盖伦船构图真的就是临摹,为何是这种上窄下宽的结构?这么多帆如何调度?船尾似橹之物又要如何控制? 尤其这个船身内里究竟是如何样貌?此时阎立德心态略有抓狂,恨不得钻进光幕揪着那后辈的衣领子咆哮: 都有两个图了,你再添加个内里结构图又能如何? 但临摹的过程中阎立德也很快冷静下来,如果算算时间,这乃是千年后的船只,能窥见一眼已是天幸,如何还能苛求更多? 而且即使只看外观,也至少还有仿制可能,不像那“东风快递”,从起飞到梭巡到爆炸,其中门道无法窥见一毫。 再说这盖伦船也未必需要彻底仿制,只要能够弄清楚这船只形态为何要如此设计,对大唐造船就已大有裨益。 李世民看着忙碌的阎氏兄弟很是欣慰,我唐有俊才啊,匠造能通神,丹青能载道,皆非小道也。 阎氏兄弟行动匆忙,因此原本画台位置有一些画纸被带的散落于地。 李世民俯身拾起正要将其工整放好,就看到了画纸上的内容,一个皇帝正捧腹在榻上大笑。 面相栩栩如生,人物情绪力透纸背,如果忽略掉画纸上的脸跟自己有九分神似的话,李世民多半还十分欣赏。 不过…… 看了眼那恨不得多长一只手的阎氏兄弟,李世民不动声色将这张画纸收入袖中,重新转回榻上。 而在前方,房玄龄还在与杜如晦低声讨论: “若按后世说法……这色目人之乱,岂非我唐留给这宋的暗雷?” 杜如晦捋着胡子低声道; “对外族管理之事,我唐并无前朝惯例以沿革,其间必有疏漏。” “如此看来,若遇前朝未有之问题,需慎之又慎。” 房玄龄也补了一句:“政令亦需留补正之余地。” 不过,房玄龄补充完之后也因这宋之评价颇为动心: “这宋赔款动乱颇多,然亦能续数百年国祚,竟是因这海贸暴利?” 他本想说“获利颇丰”,但想想这贸易足够养一国,这财富唯有暴利可以形容了。 而随后这宋元明三朝的海禁反反复复并逐渐严厉,对房杜二人并不算太意外。 从知道五十日熟的占城稻起,两人回忆了一番魏晋南北朝之乱,就敏感的意识到了南北的财赋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毕竟北方不仅要面对外面的诸胡,还要面对华夏王朝内部的兵乱,每次中原都几乎要被打烂。 南方有两月一熟之稻以丰粮仓,有海商之路以充财资,外无敌而内无乱。 多寡不均,贫富不同,民风相异,嫌隙如何不生?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叹口气。 如今眼界愈广,忧愁反而愈多了。 对于这明朝中央与海商们的矛盾,李世民则是咧了咧嘴: “这明朝,若是海上能有一支无敌之师,这海商安敢多言?” 其中内里情况或许很是复杂,但李世民站在一旁来看,觉得这问题本质上就和打击豪强一个道理。 若是你兵强马壮,则治下皆是乖乖缴税的良民。 若是你兵少马弱,则治下便是不服管教的豪强。 魏征看着后世那名清的战绩,略显困惑: “这海船之锋,竟锐利至此?两万击八十万?” 在场的将军们反而都不意外,李世积解释道: “这八十万之军只是听起来唬人,即便真有八十万之军,也必不能合于一处。” “反倒是这英舰,可今击广州,明日入河东,后日再临泉州。” “倏忽不定,借风帆之利以逸击劳,遇强则遁,遇弱则击,攻清必守,再袭其不备,如何不胜?” 魏征默然。 …… 成都府衙,张飞有点难以想象: “这海商之路,真能如此富庶?” 孔明笑道: “翼德怎么忘了那安息帝国如何兴盛?” 于是张飞便想起来了: “把控丝绸之路……” 孔明点点头: “丝绸之路便能养活一个辽阔帝国,那海商之路养活一国又有何难?” 而且在心里,孔明还能罗列出来海贸的好几个优点。 比如船只载重完胜马匹骆驼。 比如经行海上不用像西域丝绸之路被层层盘剥。 比如若是顺风,其速远超陆行。 唯一问题也就是海贸兴盛之后难免有海盗之患,但若算纯利,依然远超陆路。 一时间孔明都有点叹息了:要是交州尽是坦途该多好? 那样的话等克复汉中之后便去拿交州,然后造海船兴海贸,小小曹贼那还不是只手可平? 而不像现在,海港难求。 心中满是感叹,但手上一刻不停。 一边用炭笔和尺子尽力将那光幕上的盖伦船之图绘制下来,一边还有空吩咐不善丹青的庞统和刘巴将传图拓印至脑海,稍后为绘图查漏补缺。 甚至还有空应对刘备的疑问: “孔明,这海禁当施行否?” 手上的炭笔一个回旋勾勒出一个弧线,同时孔明答道: “何为海禁?主公此时反倒是糊涂了。” “海商又无六分仪之利器,不沿岸驶船则有迷途之危,海上可设关卡要害之处,多矣。” “陆上既有边关,海上也当有海关。” (本章完) 第219章 华夏后花园 海关! 海疆边关! 刘备被孔明点醒,登时有点激动了。 开疆易,但咱季汉莫非要做开海疆的第一人? 不过刘备很快也冷静下来。 他们不比后世研究科学已近乎神异。 摆在面前的现实是富庶的关中已经残破,河西豪强也多自立,中原握于曹贼之手,富庶的荆州也不复往日。 而如今的规划,下至糖坊铁坊,上至造船出海,处处都需要人。 而此时……被孔明点醒之后,刘备朝着那地图上南海方向看去,这才发现这副地图的不一样。 南海方向上能看到炭笔的笔迹,这笔迹仿照后世的攻势箭头,从扬州出海口出发,经夷州,至朱崖,随后海陆并进,直插中南半岛一处平原,随后再向下,重重标示了一处海峡。 简单明了,并且从刘备自己的直觉来讲,可行性也并不低。 因此刘备不由得感叹: “若是此生有幸……” 随即便住口,觉得这个要求太过贪心了。 事实上只要能击败曹贼,那到了泰山府君那儿,也无愧于刘氏先祖了,安求其他? 他自认非汉武,没有那种欲要一世成百世之基的雄心。 将其作为季汉后来者的目标就挺好,切不能劳民伤财成一己之虚名。 这一点上那个唐朝的高宗实在是做了太多的榜样。 在朝鲜半岛靡费国力,连战十余载,空耗数十载,反为那新罗尽败强敌。 虽然最终也让那新罗成了附庸,但若论一开始的宏图,不管怎么看都很难说是成功。 于是刘备的心态也是愈发平和。 【而若是知道由唐至明,出海航行都是在南海打转的话,那顺理成章就有个疑问: 咱们为何没发现近在咫尺的澳大利亚? 毕竟从地图上来看,顺着东南半岛往南就能进入两岸都是陆地的爪哇海,随后一路往东就是澳洲了。 但在课本上记载,是英国人于1700年发现了澳洲,并以他们女王的名义宣布澳洲是大不列颠的领土。 明明我们近在咫尺,但最终这块新陆地却属于别人,不由得让人感到很可惜。 因此更是有人开玩笑,要是郑和下西洋时没拐入马六甲海峡,说不定澳洲就是归属大明了。 但是,我又要说但是了。 但实际上在郑和之前,元代就有一个人相当厉害的旅行家,名为汪大渊。 他一生出海两次长途旅行,合计出海长达八年之久,将见闻写成了《岛夷志略》,记录了一路的见闻。 后来有个名为马欢的大明人读了这本书之后随郑和一起下西洋,并将所见与书中所记载一一对应。 而根据目前所整理出来的《岛夷志略》来看,汪大渊在1342年结束旅行之后,他的足迹图是这样的: 汪大渊的大部分记载都和现在能对应得上,比如穿越阿拉伯、穿越红海、横渡地中海、到达摩洛哥后折返去非洲逛了一圈等等,他记载的地理见闻和现在几乎没有差别,基本上可以石锤是一个特别能折腾的老哥。 唯一有两处比较有争议的地方是他记载的去往阿拉伯之前的一趟行程。 根据记载,汪大渊先是去了古里地闷(东帝汶),盛赞这里银子铁器和布料都不错,但这里的酋长喜欢赤身而睡,而且女人都非常放荡不检点,汪大渊表示难以接受,赶忙离开了这里。 随后他朝着南边继续出发,到了一个被称迷黎之的地方,再转道东南到达了麻那里。 如果现在顺着地图按照这个方向来推的话,就会发现,这不就是澳大利亚么? 作为旅行家,汪大渊同样记载了港口的样貌,称这里楠树万枝,蚝如山立,土薄田瘠,气候不齐。 并详细描绘了当地的见闻: “男女辫发以带捎,臂用金钿。穿五色绢短衫,以朋加剌布为独幅裙系之。” 这些跟澳洲的达尔文港是对得上的,因为澳洲本就因为地理关系,气候特别怪异且贫瘠,当地的土着也都是黑人,有辫发习惯。 但随后汪大渊的记载让学者们挠破了头:地产骆驼,高九尺,土人以之负重。 澳洲在彼时是没有骆驼的,因此直至今天关于汪大渊到底有没有发现澳洲还是个谜团。 但还有个可能更加贴近真相的猜测:汪大渊并不是船长,总是搭乘商船,而且记录欲旺盛,很可能是同船人所说但并没见到,以讹传讹就顺手记下了。 因为记载的“迷黎之”这个地方据韩振华教授考证是是马来语“海参地”的意思,而根据汪大渊的路线按图索骥,他去的地方是如今的梅尔维尔岛,盛产海参。 但实际上,即使证实,汪大渊也并非第一个发现澳洲的人,因为本来就有近百万人的原住民。 只不过这些原住民都化作了英国人的刀下亡魂。 并且在汪大渊出海之前,从泉州出发的华夏水手就带回了绝岛这个称呼,而这个绝岛不管是从方位还是气候来看,都是澳洲无疑。 根据水手所说,绝岛有两层意思,一个是向东到达这个岛屿之后便全是海洋,陆地就此而绝。 一个是其当地气候诡异,不适耕种且多毒物,乃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地。 而从如今来看,古人不待见这里很正常,毕竟现代都有说世界毒物千千万,澳洲独自占一半。 瘴疠暑气太攀蛇咸水鳄这些都是古人避之不及的东西,也难怪对澳洲鲜有涉足。 毕竟任老祖宗学究天人,也不会想到这块地在咱们如今会是全世界最重要的矿产地之一,475亿吨的铁矿储量占据了整个地球的四分之一还多。 而且,要是华夏的航海发展的没有这么折磨,这块地儿妥妥的亚洲后花园,哪轮得上昂撒人来屠杀原住民?】 孔明很努力的去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掏了掏耳朵,与庞统交换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 “多少?” “四百多亿……吨?” 而且更直观的还是占比,庞统喃喃道: “世界铁矿占一石,这澳洲独占近三斗?” 孔明的面色已经调整了过来,摇了摇头: “什么澳洲?此乃绝岛,乃我华夏后花园是也。” 结束liao,明天收尾 (本章完) 第220章 三千年未有之变局 听闻这绝岛之矿后,孔明便拿着直尺起身。 将直尺贴在地图上简单丈量了一下长安与洛阳的距离,炭笔在尺子上打了记号。 然后挪动直尺向下,比来比去,孔明叹了口气: “从扬州起船至这绝岛,往返至少有三万里之遥。” 其中意思也很清楚:咱们就暂时别惦记这个了。 刘备倒是很乐观: “如今我等只需精研算学,试造新海船,只需循序渐进,则海权之先机自可入手。” ”如此一来,莫说绝岛,我等更是能以海师利舰巡视西洋,以传汉名。” 毕竟那清王朝数十万人败于二十几艘这个盖伦船的战绩,便已经将战舰的强势之处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他们只需要按部就班,内崇算学,外取西洋《原本》,上究天文,下察海理,兴海师造强舰,则炎汉之兴,便已近在眼前。 这是一个无比清晰,且触手可及的未来。 这个未来庞统也心情激荡,当即就想起来了孝武皇帝的自夸,并轻声念了出来: “际天接地,人迹所及,咸尽宾服!” 彼时闽越国作乱,南越国乃是汉之臣属,于是将此乱告于孝武皇帝。 淮南王引经据典劝阻孝武皇帝出兵,但“帝不听”。 结果听闻大汉出兵后,闽越举国皆惊,发生内乱。 闽越王之头被其属下献于孝武皇帝,以熄帝怒, 事后武帝传旨将此事告知于淮南王,并将此语作为大汉的目标。 孔明同样大笑,大声吟诵出由大家班彪所书之文: “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 在孔明看来,大汉一贯所求很简单: 我的疆域,我说了算。 就因为这个最简单的要求,汉继四百载,志士仁人前仆后踣,终灭匈奴,得北疆安宁。 而如今,孔明不才,愿以绵薄之力,复承汉统。 开算学,兴治学,制工学之统,扬科学之名。 为后世子孙,谋先发之机也。 于是成都府衙的气氛愈发融洽。 张松说若是等益州之事忙完,一定要去这朱崖看看。 刘巴在一旁笑嘻嘻撺掇,称都到朱崖了,何妨出海一观? 比如,去看看那汪大渊去过的古里地闷银器有多好看? 张飞还在那边难以置信这英人竟能将百万土人屠戮一空。 庞统则很冷酷的指出,蛮种的族类之争就是如此,夷族绝祀灭种据地。 不过旋即庞统就摇头表示我华夏自不这么野蛮,千年后也才不过百万人而已,如今很可能也就几万人,处理方法多得是。 比如令其“认祖”,比如以富庶之地易之,比如将佛教徒扔过去等等等等。 不过详细办法庞统是没打算和张飞说的,毕竟这事儿还挺遥远。 不过由此庞统也下定决心:绝不能英年早逝! …… 甘露殿中李世民长吁了一口气。 此前对于海洋到底有多富庶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但这个答案让他对于这海洋的渴望再也按捺不住: “千秋之业,自海而始。” 而此前因疆域太大而无法有效控制所产生的忧虑,在此刻也缓解不少。 让西域成为大唐的走廊,让南海成为大唐的内海。 只要能成,这千秋之业,还有谁能与朕比肩? 想到激动之处,李世民的心情再也按捺不住,重重一拳砸在桌案上,让同样满心期待的刘仁轨吓了一跳。 “陛下?” 李世民摆摆手,略有不好意思,不过看着刘仁轨,眼神略有期待: “正则能海战扬名,可是少时有奇人授海战之法?” 刘仁轨实诚的摇摇头: “陛下,臣乃汴州人,少时粗通水性,不懂水战,更遑论海战。” 李世民顿时有点失望。 刘仁轨无疑是一个令他惊喜的人才,但如今海上有如此宏图,仅仅一个刘仁轨就有点不太够用了。 故而随口一问,便是想要看看是否有在野遗贤,但这么看来果然还是多想了。 随即李世民自嘲一笑,看那后世驳杂学识可见学无止境,哪有那么多生而知之的贤才? 还是要往治学倾注心血啊! 心中沉吟着,李世民在甘露殿扫视了一圈,同时在心中将李世积、刘仁轨、房玄龄、阎立德等人记在了心上。 后辈说的清楚,因此他大概也能梳理出来,想要建海师的话,海军将士、算学研习、船舶改造,三者缺一不可。 若要出海,那海船便干系甚大,再由将作监司掌造船就不太合适了,那…… 增设靖海司?不,还是等待会儿将这几人留下商议决定吧。 沉吟了一下,李世民抬头才发现刘仁轨还在认真瞧着他,明显还在疑惑皇帝为什么这么问。 将那些想法暂时驱散,李世民亲切问道: “那正则可懂算学?” 说到此刘仁轨略有不好意思:“不甚懂。” 李世民点点头: “既如此,便先入国子监修算学。” 刘仁轨自无异议,应承下来。 【英国在鸦片战争击败清政府后,李鸿章做出了一个判断,认为此时的华夏乃是: “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这个判断没错,但实际上这个判断来的实在是太晚了,这个大变局实际上开始的更早。 现代海权论中有一句被频繁引用的话: “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一切。” 同理,失去了对海洋的控制,也就会失去一切。 而东亚海洋的入口我们都熟悉,马六甲海峡,而变故发生的时间其实也能猜得出来:大明时期。 宋朝时占据马六甲海峡的国家为三佛齐,与宋朝一直保持着朝贡体系,建造了还算强盛的海军。 后来带宋自顾不暇,三佛齐也被马来人攻灭。 等到明朝郑和下西洋时,在马六甲海峡建国的已经是满剌加,跟马六甲是一个音。 满剌加控制港口,明朝为满剌加提供外交和军事保护,所以双方建立了相当深厚的合作关系。 根据明史记载,从永乐元年开始,满剌加在一百年的时间里入贡32次,其中有五次是由满剌加的国王王后带领使团进行的大规模朝贡。 但这样的亲密关系是建立在双方各取所需的前提下,后来的事儿咱们都知道,明朝下西洋停止,力量无法辐射过来了,双方关系也自然疏远。 足以写进历史的变故是1511年,葡萄牙人以七百名士兵、十六艘战舰,以及当地数千雇佣军攻灭满剌加,占领海峡。 满剌加的王族毫不惧怕:爷身后有大明,等死吧你们! 但满剌加的求援信直到八年后才送到了豹房皇帝、风流天子、大庆法王、动物园园长、威武大将军朱寿兼正德帝朱厚照手里。 不过攻灭了满剌加的葡萄牙人先一步到达了北京城,并大力发动银元攻势,效果斐然。 朱厚照身边被买通太监一个劲儿的给葡萄牙唱赞歌刷好感,武宗甚至还召见过葡萄牙使团的人一起下棋,并约定派使团回访。 这种情况下,满剌加的使者在北京直到与妻子全都病死,也没求到大明的援军。 大明唯一的反应就是在万寿帝君登基后驱逐了葡萄牙的使团,但仍是没有派一兵一卒,自己在炼丹房里逍遥快活。 就此,西洋人彻底打开了东亚的海上门户,葡萄牙人攻灭满剌加的就是盖伦船。 三百年后,英国人驾驶着只是更大了一点的盖伦船击败了清政府。 可以说从满剌加沦陷于欧洲坚船利炮的那一刻起,华夏的海权旁落就已经成了定局,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由此开始,剩下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挑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但好在,如今随着我们新中国的海洋力量崛起,华夏旁落的海权也终于被我们亲手夺了回来。 从一穷二白到海军初成,从近海防御到海军护航编队远行非洲。 再到如今的辽宁舰和山东舰服役,以及福建舰列装,我们也即将迎来三航母时代。 千年海权变更史,百年海权抗争史。 华夏海军英姿飒爽,海军盛世必将到来。 那么本期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孔明一直觉得,后世的后辈看待历史是一种新奇的视角。 看上去是记录在史册中的死板的文字,但经过后世的史学家剖析以及讲解,便颇有一种见微知着之感。 但相较于去抱怨历史,这后世的后辈们,他们自有一番属于自己的独特风采。 奋斗、抗争这类词语经常出现在他们的话语中,其中的骄傲之意溢于言表。 他们知晓如今一切的不易,他们清楚记着丧权辱国时的屈辱。 但最终并没有在其中沉沦,而是犹如北海的苏武,犹如长驱电掣的冠军侯,犹如投笔从戎的班大家。 并无太多抱怨,而是勤勤恳恳埋头做事,最终一鸣惊人,重展…… “好汉儿!”张飞大声激赞。 但随即张飞就摇摇头。 后辈这种骄傲的语气他是熟悉的,就像自己和二哥刚刚取得些许成就的时候。 这既是对成就的骄傲,也是对没有屈服于艰苦时日的骄傲,张飞对此深有感叹。 而数月来读书的也是有结果的,张飞登时便想起来了一句合适的先贤之语: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真是好汉儿!” 孔明哑然,不过也是欣慰看着光幕,翼德话语简单,但深得孔明之心,他也再无其他话。 此时光幕还未结束,随着话语的悄然无声,光幕上的内容还在持续播送。 先是黑白色并晃动的非常厉害的画面,他听到一个声音在感慨: “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而很快,这个声音变得铿锵有力,似是在与人争论,也似是在痛叹: “争太平洋之海权,即争中国之门户权耳。” 最终这个声音变得苍老,但依然还在心心念念: “中国之海军……不能过百只,设不幸有外侮,则中国危矣。” 而很快一声炮响振聋发聩,孔明一副发黄的地图上,那倭岛化作一张巨手,朝着华夏之徒攫取而来,但很快一个拳头就将其砸得粉碎。 随后这只手提起来了一支毛笔,用笔尖在倭岛的残骸中蘸满了墨,随后笔走龙蛇,写下了一句话: 我们一定要建设一支海军,这支海军要能保卫我们的海防,有效地防御帝国主义可能的侵略。 随后字迹慢慢淡去,孔明看到的是一支蹒跚学步,都是小舰艇的海军。 背景音则是伴随着滴滴哒哒声的清脆女声: “一切外国飞机和军用船舶,未经中国政府许可,不得进入中国领海及其上空。” 最终这一切都淡去,画面色彩逐渐变得鲜艳,熟悉的视角拉升,随后遍布海面的舰队映入了孔明的双眼。 而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孔明便知晓了哪个是航母! 航母航母,航空利器之母船! 原来这便是那移动的领土! 孔明睁大眼睛还能看到那航母上的军人,只需略略估算,这航母大概尺寸便列于孔明心中: 前后至少三百余步!左右也有近百步!真乃庞然大物是也! 至此,孔明也真心实意的发出了感叹: “后世汉儿,殊为坚韧,殊为聪慧,殊为……不易。” 从一穷二白到舰队满海,从任人欺侮到争得海权。 孔明至今还清楚记得后世第一次聊到航母时候的语气: “我们也掌握了人类巅峰的军事力量!” 后辈多不易,吾心甚知之。 这股骄傲之感,借助着同文同种的联系,孔明亦能感同身受。 “汉儿……长大了啊。” 庞统感叹的声音同样蕴含着千般复杂的情绪。 孔明扭头看了过去,两人对视一眼又几乎同时笑了出来: “汉儿如此甚好!” “吾汉有幸甚善!” …… 甘露殿中同样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前面的纠结与砥砺奋斗让李世民揪心,但最终广阔的舰队远景又让李世民失言。 但最终在李世民心头回荡的反而是一开始那个铿锵有力的声音: “世界潮流,浩浩汤汤。” 他的眼前仿佛能看到一条江水,无数族群在其中浮沉。 “何为顺?何为逆?” “我唐须引顺流步步为先,开西洋彼辈之千年变局,踏浪翻波!” 这章卡文卡的厉害,给观众姥爷磕头了。 (本章完) 第221章 玄学型中医 “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 李世民对此深以为然,为秦王时,为皇帝时皆一以贯之。 “致人而不致于人。” 李靖对此十分赞赏,并将其作为军争核心,若想争胜,必将致人。 阅览光幕后李世民和李靖发现,后世人对此同样在意,并称其为抢夺主动权。 而直至此刻,李世民和李靖恍然发现,这后世的主动权之争,恐怕相当激烈。 这主动权的争夺早已不是简简单单的执着于战场之争,而是恐怕扩展到了方方面面。 军械制作,学说竞争,经商争夺,恐怕还包含了务农之技的争夺。 甚至多半还有许多他们此时闻所未闻之领域,主动权的争夺。 于是李世民沉默良久,看着后世的海权争夺之路,最终还是感叹道: “不致于人,唯有先发。” “后发受制于人,不发则沦为奴隶臣妾,任人鱼肉。” “浩浩汤汤,浩浩汤汤啊。” 李世民嗟叹良久,连一贯感兴趣的祭献物品都显得兴致缺缺。 但杜如晦依然还是慎重的,照旧捧起了旁边早就放好的一个盒子,慎重放在光幕前。 拱手施礼之后,再一抬头,这个盒子便已消失不见。 李世民浑不在意,那盒子里的东西还是他亲自挑的,只能算是一点心意。 曾是胡商所供之精品,他与观音婢都曾惊叹其美巧,但如今已用不上了。 此时他反而侧过头去: “下次便由孙药王写上一副药方,看这后世拆解,如何?” 孙思邈脸上泛起惊喜: “那当然极好!” 这也并非是李世民的心血来潮,孙思邈在太医署的辛苦他是都看在眼里的。 如今之唐,内之民政有房杜,有三省六部大大小小官员,外之征战有得力府兵,且上有开唐老将下有薛仁贵裴行俭等未加冠之将星。 学问研究有国子监,匠技革新有将作监。 唯独医学,太医署能给孙思邈打下手的都寥寥无几,而据孙思邈所说,医学子培养难度尤胜经学大家。 因此帮上一把也属合情合理。 看着孙思邈脸上的笑容,李世民感觉心里头也宽慰了不少。 李世民自认对医学的发展是他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想来应能得到后辈的肯定吧? 结果等光幕再次徐徐亮起,李世民便看到了被后辈摆好的醒目的两个东西。 一个是琉璃瓶,那是李世民亲自从内库拿出来放到盒子里的。 另一个则是薄薄一张纸,他一眼就看到了抬头的“桂枝汤”和落款的“张仲景”三字。 毫无疑问,是一张药方。 于是孙思邈激动了起来,草草跟李世民拱拱手,然后便去寻阎立本借来纸笔,打算自己亲自抄录。 李世民一个人被扔在后面,张大了嘴巴。 …… 闻莽如今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取材,做视频,发布,然后坐等被大佬投喂打赏。 今天被快递通知之后,取回来的两个东西都不大,倒是令人松了一口气。 毕竟现在以取材为名到处乱跑,东西太大的话怎么携带都是个问题。 好在四川时那个东方夜善解人意,主动给闻莽以友情价租了个平时用来周转存放文物的仓库,并给了一个专业级的上门取货快递。 不过这个快递也确实专业,即使面对的是一堆赝品,依然拿出了面对故宫镇馆典藏的态度。 专业豪车送货,车厢有红外感知和温度控制以及内部监控。 甚至配备的随行安保人员,个个就差在脸上写着兵王俩字了,慎重的都让闻莽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如果真被劫的话,那就像是在苏富比拍卖行大价钱拍了个元青花,结果在碗底发现了“微波专用”四个字。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而且东方夜这个女人还主动以相当大的价钱吃下了几样东西,价格丰厚到让闻莽想拉着她去精神科挂个专家号。 闻莽觉得,你要真喜欢送你不就得了,只要您给多投几个币就行。 但东方夜只是摇头,最后说她买不起。 闻莽只当是有钱人的恶趣味,毕竟汇款是真金白金不作伪的。 摇头将这些想法甩出脑海,这次两个礼物,闻莽选择了录制一个小视频感谢。 【哈喽哈喽,这里是又被大佬投喂的闻莽,今天来跟着vlog来看看这次的东西吧! 这次是一个瓶子,一个药方,丈育主播不才,恰好了解一点,咱们就随便漫谈一下。】 架好拍摄设备,并做好补光,闻莽戴着手套首先将瓶子拿起来。 毕竟是历史频道,闻莽也是学那些考古学家,不管真品赝品,反正专业态势要做足! 【首先还是得赞叹一下大佬做的这个瓶子非常传神,原型应该是咱们现在法门寺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唐盘口细颈贴塑淡黄色琉璃瓶。 这个瓶子是非常典型的丝绸之路的见证物,因为瓶身的热加工技艺流行于罗马帝国晚期,瓶身的装饰则兼具了古罗马、萨珊波斯以及早期阿拉伯文化。 不过说到玻璃,顺理成章就有个疑问:古代的琉璃是不是玻璃? 从成分上来说大部分琉璃应该是玻璃的一种,双方的主要差别还是在于工艺。 西方的玻璃从古罗马时期就在用吹制法了,后来因为北欧地区光照不足的关系,玻璃的研究方向也一直都是趋向于透明化,用来给屋内增加采光,较早进入了日常生活。 东方的琉璃本身是冶炼青铜的副产品,随后因为东方的崇玉习俗,琉璃这种的发展方向便逐渐朝着玉石替代品发展,比如湖南就出土了很多的琉璃璧,比玉璧还要好看,到了明朝时甚至称琉璃为药玉镶嵌在衣服上和腰带上。 因此,穿越者如果回去烧透明玻璃器皿,大概率并不会引起古代皇帝们的多大惊奇,毕竟水晶杯虽然稀有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除非你能徒手打磨透镜做出来望远镜。 做不到的话,还请去老老实实烧制不透明的琉璃,如果能用化学知识调配烧制出流光溢彩比肩宝石色泽的琉璃,那王公贵族反而会对伱另眼相看。】 “吹制法。” 孔明往自己的本子上又记了一笔,同时敲了敲脑袋。 最近事情太多,依稀记得前两个月玻璃工坊的人是说过烧制玻璃失败率较高的问题。 当时孔明还去了解过,但最终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如今看来应该还是用了冶金范铸法的关系。 “采光……这玻璃能让屋内更明亮?” 张飞倒是还蛮感兴趣,涿郡在北地,冬天屋内昏暗他是记得挺清楚的。 若是那透明玻璃能够廉价而制,想想那房子,张飞都有点心动了。 刘备默然,很是羡慕这透明玻璃能走入百姓屋舍间。 抬头看了眼这府衙的窗户,穿壁以木,相交为窗,相较起来简陋的不行。 刘备还记曾经在洛阳厮混时见过大户以绫绢来绷窗,可叹奢华。 顿时刘备也觉得一扇小小的窗户,也能从另一方向说明百姓生活到底如何。 【至于桂枝汤这个药方啊,啧啧啧,那可就真厉害了。】 孔明能感觉到,旁边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张仲景,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 光幕上也能见到那张药方逐渐放大,最终入目所见的是一张字迹沉稳的药方。 张仲景还记得昨日诸葛军师忽然来找自己。 “张神医有没有一份能引以为傲的药方?” 当时的张仲景思虑片刻,便挥笔写下了这份“桂枝汤”,并给诸葛军师细细交代了这份药方的适用和禁忌。 结果没想到这份药方并不是诸葛军师自己用。 而看着光幕上那张药方,张仲景不可避免的紧张了,跨越千年,后世医术近神,能瞧得上这张药方吗? 事实证明,张仲景想多了。 【话说汉末有名医,一为华佗二为张仲景。 张仲景编撰了《伤寒杂病论》这本医学巨着,但很快散失,后经晋代医学家收集整理校勘,分编为《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两部。 《金匮要略》中有一个方剂叫肾气丸,后来经过儿科专家改良后,便是如今无人不知的六味地黄丸,男性必备。 桂枝汤则是出自《伤寒论》,被誉为群方之冠,亦称伤寒第一方。 如今回看,整个汉末乱世中间都穿插着伤寒的影子,这个药方的价值更是可以说无法估量。 丈育up主并不是什么玄学大手子,只不过从现代医学的药理学角度来看,桂枝汤治疗伤寒的原理可以说非常科学。 如果将身体应对疾病看做一场战争的话,生姜芍药的作用就相当于统管后勤,其作用是提高食欲,加强消化,增强血管的通透性。 甘草大枣是最简单粗暴的补给,提供身体急需的养分。 桂枝会借助芍药增强的血管通透性加快血液循环,使得体温上升,促进发汗。 有后勤的,有补给的,有穿插战线的,有发动主攻的,药性之间环环相扣,可以说这是一张非常典型的实践医学的药方。 其实在古代时,中医作为一门实践医学发展的还可以,比如春秋时期,王莽的新朝,以及五代时期,都有解剖尸体研究病理的记录。 宋时,1140年左右吴简更是奉命与太医一起解剖了五十具尸体,作《欧希范五脏图》为学医必备,当时没人想到这可能是中医最接近现代医学的时候。 一百五十年后,程朱理学兴起,中医便朝着玄学的道路上拔足狂奔,一去不回头。 历史上的中医也就此和现代医学擦肩而过,并离的越来越远。】 随着后辈话语的缓缓讲述,张仲景的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盛。 但随着最后的一转,张仲景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玄学?” 依稀记得这词儿有点熟悉的张仲景努力回想。 张飞对此记得还清楚,于是嚷嚷着为神医解惑: “就是从外面看包罗万象,结果进来一看啥都没,净是嘴皮子功夫。” 于是张仲景脸色重新变得惨白。 “翼德!”刘备不轻不重的喊了声三弟的名字,让其不要这么跳脱。 毕竟医学有多重要是看得明白的,而且如今看来,张仲景这神医之名也是进一步坐实了。 面对愁云满面的老神医,刘备赶忙宽慰道: “备定当襄助张神医修《伤寒杂病论》!兴医学。” 刘备话语掷地有声,毕竟别的不说,光那伤寒第一方就足以让人重视。 绝不是因为好奇什么男性必备的六味地黄丸! 张仲景想起来这诸葛军师和玄德公的大力支持,以及如今成都有两所医塾已经建了起来,脸色便也好了不少。 只是嘴上仍是想不明白: “这理学明明是理,如何竟让医学成了玄学呢?” 张飞顶着大哥的眼光撇撇嘴: “这程朱理学若是真厉害,那宋朝能是那鸟样?” 孔明则是仰着头,心里逐渐浮起一个猜测。 儒生是啥样的?孔明研究何为盐铁时,鲁儒与桑弘羊之辩已看过多次。 鲁儒的那股迂腐崇古之气便已扑面而来。 这宋儒合儒佛道成新儒学能改掉这个毛病吗?孔明觉得很难。 对此孔明觉得倒是没啥好抱怨的,以如今的眼光看来,这学说探索犹如临渊漫步,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不过由此,他也想起来一个此前不在意的事情,于是低头对张仲景发出了邀请: “亮欲襄助张神医重修《神农百草经》,可否?” 庞统在一旁挑了挑眉毛,感觉又被孔明拉开了一个身位,但想想自己对医学确实一窍不通,于是也只能不甘心的闭口不言。 但随即抬头:不对,你忙得过来吗? 张仲景对其中意思最为明白。 《神农百草经》好就好在集前汉之大成,但坏也坏在这点。 最初学医时翻看这本医书,张仲景心中就有点摇摆。 若按这医书所说,食之可轻身不老、不饥不老、不饥延年之物简直比比皆是,更有不少丹方能“久食化汞”,就差把举霞飞升写在脸上了。 但如今看来,都是扯淡。 即使作为医学入门来说,其中夸大、疏漏之处也堪称繁多。 再想想那宋朝医玄并重的医道,张仲景猛然间有了使命感,郑重点了点头。 备战世界赛最后的征程……希望今年英雄联盟的工作能有个好收尾。 (本章完) 第222章 先见之明昏德公 甘露殿中,直至光幕散去,李世民依然有点接受不能。 心血来潮的点子,结果落后诸葛武侯一步? 孙思邈倒是并没有计较那么多,对于这桂枝汤后辈说的其实不算多。 但对于同为医者的孙思邈来说,其中的启发性就已经足够。 比如说这肾气丸似乎还有改进空间,毕竟这六味地黄丸从名字看就知道主药应该只有六味。 但孙思邈所记不差的话,肾气丸应该是有八味主药的。 减的是哪两味药?配比又有何变化? 这等简单事情,正好交予太医署,也能让他们有点事情做。 减两味药看起来简单,但其中牵涉到的药理冲突以及药性互补上,足以好好磨练一下太医署的水平。 相较而言,对孙思邈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后辈分析药理的角度,以及“实践医学”的说法。 药理分析简单而形象,理解甚易。 实践二字拆解其义,实有富、真、诚、广之义,践字则表示重在履行。 由此孙思邈也心生明悟,医学本就是要立足于病患,以药理解病理,为的就是让病患康复如初。 而若想正医学之说,首先要做的就是便是对人体认识入微。 比如这后辈所说的血液循环之说,血管通透性之说,皆是闻所未闻之言。 而且若说解剖之图,孙思邈就有点嫌弃,觉得此前抄于那宋的内脏图,绘制水平实在是惨不忍睹。 于是孙思邈沉吟了下,便扭头盯上了阎立本。 阎立本此时正紧锁眉头,小心的四处张望,好似在寻找什么。 对上孙思邈的目光后,阎立本笑了笑点头示意。 孙思邈立马回了个热切的笑容: 如此写实之丹青技法,不来绘制解剖之图,实乃医学之一大损失! 不过……孙思邈摸了摸胡子寻思: 是直接请陛下指派比较好呢?还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比较好? 还在东张西望的阎立本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心下反倒是愈发迷惑: 奇哉怪哉,这甘露殿不大,画作能被风吹到哪里去? 李世民心下虽然遗憾,但也就一点而已。 随着光幕的彻底散去,李世民也挥挥手示意众人各自散去。 这也几乎是甘露殿的固定流程了,陛下此时往往会单独留下一二臣子详询战略,其他人一般都是单独摘出感兴趣或擅长之处写一篇奏对呈上去,然后等待陛下的召见商谈或者批复。 而这次果然依然相同。 “药师且稍待,懋功也一同留一下。” 于是两位将军岿然不动,其他人三三两两散去。 尤其醒目的是房杜二人,平时风仪濯濯的房玄龄将光幕的抄录本放下之后,潦草对着李世民行了一礼,便堪称粗暴的拉着杜如晦就走。 引得杜如晦半只脚都跨出甘露殿了才反应过来回身拱手,并高声告退。 阎立德也是同样,将所绘制之图整理一番,便迫不及待要回将作监造册留录,着手动工。 更是打算遵循此前之想法,将弟弟拉入将作监来给自己帮忙,因此首先便是要…… 咦?怎么拽不动? 阎立德本打算拽着弟弟去将作监看看,描绘一番将作监的远大前景。 但没想到的是,阎立本宛如脚下生根一般拉不动。 无视了兄长疑惑的眼神,阎立本抬起头拱手道: “臣擅工笔,若是陛下欲与两位国公商议军略,请容臣旁听,以工笔绘陛下臧否地方之详略。” 阎立德有点惊讶,自己这个弟弟此前有多抗拒为皇家绘画他是记得的,后来虽然有过改善,但亦远不如如今这般殷勤。 李世民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阎立本,点点头道: “善。” 于是阎立德只能带着疑惑独自离开。 李世民也不去管阎立本,拉过来地图,沉吟了一下开门见山道: “前日凉州急报,吐谷浑獠寇侵鄯州,临湟水徘徊。” 李靖捋了捋胡子,他如今是兵部尚书,这份军报自然也是经手了的,对其中内容非常清楚。 鄯州可谓是吐谷浑的门户所在了,因此设有鄯城和湟水城,均有驻军,就是为了防备吐谷浑。 鄯州若陷,则贼寇能长驱直入,既可北上侵袭凉州,又能向东扰略陇右,可谓大患。 而凉州都督李大亮,就是陛下嵌在陇右的一颗钉子,既可靠又善战,虽无赫赫之功但战阵无失,又善经略,故而掌凉州最为合适不过。 此次鄯州的吐谷浑之危也是李大亮从凉州点兵前往解开。 不过这么说来……李靖想起来在颉利还没抓来时,李大亮就被任西北道安抚大使,看来那时虽无后世提点,但陛下的眼光已经自然而然落在了吐谷浑身上。 这些内容在李靖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因此也自动忽视了陛下中间的慷慨陈词,但最后一句话听得清楚: “……故而,朕意已决,着令药师为青海道行军大总管,督掌讨灭吐谷浑诸事。” 于是李靖拱拱手: “定不负陛下所托。” 此时并非朝堂,属于私下间的提前通气,故而也用不上大礼参拜,再说李世民也不需要这些。 就如东突厥之战,再多的溢美之词,都比不上活生生被抓到面前的颉利。 而且在副手和其他行军总管的人选上,李靖多半还要和李世民再商讨两次,等这些人选最终确定之后便会在朝会上宣布。 而往往朝会上宣布就意味着整场战事的正式启动,一如灭东突厥时的流程一般,李靖对此早已不陌生。 唯一可能不太一样的是,按此时习惯来说,李靖的这个行军大总管应该称西海道才是,但或许是后世念了太多次,如今成了青海道。 随后李靖便以青海道负责人的身份,与李世民详细探讨了粮草调拨,与此战初步想法事宜。 而在说到对吐谷浑的另一个出军方向时,李世民低声道: “临洮羌人不可信。” 从陇右方向进攻吐谷浑有两条路,若说鄯州是正门的话,那临洮就称得上侧门。 由成纪——也就是天水,由此向西一直走就是临洮,这里遍布羌人,继续向西便约两百多里地,便是乌海,也就是后世所说的苏定方的成名地,薛仁贵的伤心地。 乌海往北不过七八十里地便是青海湖,也就是吐谷浑腹地所在。 但从此处过就难免与羌人打交道,李世积觉得不妨征羌人同击吐谷浑,而且还能兼为向导。 对此李靖不置可否,李世民则是彻底否定了这个意见。 “临洮羌与吐谷浑素无瓜葛,即使如今臣服于唐,但为唐开罪吐谷浑也多半不愿,难免鼠首两端。” 摇摇头将这一路的谋划暂且搁下,李世民反倒是注意上了李世积: “征吐谷浑,懋功可愿与药师同行?” 若是三个月前陛下问这个问题,李世积根本不会犹豫。 但此时想想不过半个时辰前所看的海上波澜壮阔之事,他反倒有点迟疑了。 李世民与李靖也不催促,看李世积一时犹豫,两人干脆就着阎立本刚绘出来的地图指指点点,商讨多路出击吐谷浑究竟要如何排兵布阵。 而很快,李世积脸上的犹疑化作了坚定,郑重一拱手道: “臣请督莱州!” 一话既出,李世积脸上满是轻松。 实际上他当然可以奏请先击吐谷浑,然后再调入水军督习海师。 但征吐谷浑从调集粮草到征战结束,就李世积自己估计,最少也要明年四月份了。 如今不过才十月初,也就是至少多半年就过去了。 那刘仁轨如今已入陛下之眼,且多半年过去,其算学水平和海师经验能领先自己多少? 两边都要的结果很可能是在吐谷浑给李靖当副将,到了海上又要给刘仁轨当副将。 他李世积求的是独自建功立业青史留名,而不是给人打下手的。 既如此还不如当断则断,不就是算学吗?他李世积才不过三十岁出头,那刘仁轨可以学,他如何不能学? 因此,李世积的眼神也愈发坚定。 李世民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既如此,静海之功,且看懋功和正则谁能争先!” 两件事情确定之后,李靖和李世积依次告退。 李靖打算去兵部将陇右近两年关于吐谷浑的记录再看一遍,以及给在凉州的李大亮去信两封详细询问一下情况,随后再斟酌军略如何。 李世积则是要去国子监看看算学如何入门,以及还在考虑要不要去拜访房玄龄一趟。 他听侯君集这个倒霉蛋说过,如今房玄龄对算学甚是痴迷,不知其有无算学的窍门。 但刚才散去时看其急匆匆的模样,不知是否方便。 阎立本再次在甘露殿张望了一下,随即拱手也一同告退。 “立本。”李世民出言唤住了这位主爵郎中。 阎立本以字行于世,甚至李世民都忘了其名为何了。 此时唤表字本显亲切,但阎立本反倒是心中一惊。 心中虽不愿,但依然只能驻足回身再次拱手: “陛下。” 李世民依然开门见山: “近日廷尉狱旁新建太医署,立本可有耳闻?” 阎立本老老实实点头: “关于此太医署,臣有所风闻市井间所传皆荒诞不堪之言。” “哦?”李世民一脸好奇,坐下之后还不忘指指椅子示意阎立本随意一点: “如何荒诞?” 小心的将半个屁股搁在椅子上,阎立本努力回想道: “有人称这新太医署的太医行事怪诞,喜好剖尸以求不死,掏心挖肺有行巫蛊之嫌。” “更有人信誓旦旦称,今岁独柳树处所斩之死犯,较之往年遽少也。” 唐所斩死刑犯地点位于皇城西南隅,简单说就是皇宫西南角外面的丁字路口,因为此处有一株特别醒目的柳树,因此这地儿民间俗称独柳树。 端起来榻桌上早已变冷的茶水,一饮而尽后李世民摇摇头: “皆为真也。” 阎立本眼睛微微睁大,虽然因为此前抄录光幕有关解剖之图心中有所猜测,但被陛下亲口证实后,阎立本一时间还是不能够接受。 但让他更无法接受的还在后面,李世民似笑非笑道: “孙神医剖解死罪之人,以察人体内里,方可明病理。” 听着陛下慢悠悠的说明,阎立本心中有了预感,而果然: “然剖开之人不可久存,孙神医虽过目不忘,然若为他人讲解多有不便,立本善工笔,不妨以丹青之术绘人体内里,成医学之范本,如何?” 阎立本心中仔细琢磨,虽知晓其中意义颇大,但想想绘图的对象,多少感觉还是有点别扭。 李世民倒也不急,只是淡定道: “朕听闻爱卿善以工笔绘人之外表,尤善绘捧腹之态。” “可是不善绘人之内里乎?” 一话既出,阎立本顿时坐不住了,起身言辞恳切: “医学可活万民,如今既要制学医之范本,臣不才,愿尽微末之力以襄助医学子。” 李世民笑眯眯点点头,眼看阎立本已经答应,便示意其尽可自去。 今日看光幕所展示的盖伦船图,李世民方才后知后觉这阎立本的宝贵性。 作为对比,李世民是看过前隋所绘的五牙楼船的图的。 而若是要依据那种图制造五牙楼船,李世民觉得那一定需要非常非常丰富的想象力。 这种船图中,士卒的大小和船只大小是严重不对等的,船只形状和亲眼所见也完全不同,光看图只能看明白这船有楼五层,其他的一概不知。 但后世之图则完全不同,从弩图到投石机,再到那盖伦船图,皆以工笔所绘,宛如亲眼所见,自有其美感。 更重要的是,仿制也变得更加简单了,部件之间的长短大小关系,一望便知。 李世民不敢想象,若是后世绘制的盖伦船图宛如那前隋所绘的五牙楼船一般,会是怎样。 多半……只能成废图一张吧。 一时间李世民的思绪反而飘的愈发远了: 莫非那宋的青楼天子将画入科举反而是有先见之明? 若兴科学,当兴工笔画? 一时间李世民反而拿捏不定了。 离彻底下班还有两天的比赛,京东支棱起来啊,我只想看决赛内战。 (本章完) 第223章 慷慨的逾制 薛仁贵仰头看了看天。 如今长安已经是十月份,高挂的太阳虽然不如六七月份时宛如流火一般炙人,但余威依然毫不吝啬挥洒着热量,一点没有将入冬的样子。 拜这气候所赐,即使是此时,薛仁贵也只用穿一件对襟衫便完全感觉不到寒冷。 单薄的衣衫透气性良好,同样也能显衬出来薛仁贵健壮而颀长的身材。 按理来说外面是还要套上一件罩衫的,但一来薛仁贵嫌热,二来脑袋上束发无冠昭示着薛仁贵的年龄,因此无人与他计较。 唯一的烦恼大概便是过平康坊时,总少不了与花娘打交道。 薛仁贵即使面对陛下谈论拉弓射箭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但这些花娘却总是难免狼狈。 那些宛如香培玉琢的女子大胆而奔放,其中甚至有大胆者穿着开胸衫,咯咯笑着问薛仁贵名字籍贯,吓得薛仁贵夺路而逃。 而与裴行俭说起此事时,这个少年人瞪大了双眼: “非公主郡女如何能如此穿着?此乃逾制!” 苏定方嗤之以鼻,比划着裴行俭的身高道: “等再过五年……不,再过四年吧,你就知道此般花娘有多好了。” 随即便兴致勃勃与薛仁贵详细打听花娘的穿着,然后拍着大腿叹息: “咱老苏要是在章台街附近扫大街该多好?” 平康坊门外街道在汉时称章台街,因此亦有人称花娘为章台人,很得那些女子好感。 少年人总是在意身高,因此苏定方几乎是立马就激怒了裴行俭,矮矮的少年登时就要拉着左卫中郎将比划比划,誓要在书法文章上分个高低出来。 一个是少有才名,以弱肩担裴家的少年,一个是阴山扬威,马踏王帐的将军。 薛仁贵明明记得裴行俭私下里还称赞过苏烈将军,但一说上话不知为何就针锋相对起来。 摇摇头,手上的兵书又翻过去一页。 这本兵书据说乃是代国公亲自所撰,其中有在其他兵书未见之新词新法,比如歼灭之说,比如有生力量之解,还有技艺代差这个概念。 不过薛仁贵想起来那平康坊前风韵夺人的花娘,一时也有些烦恼: 要不然……找个绳将那银环串起挂在胸前? 不过想起来银环就想起来赠与他银环的柳家小娘子,薛仁贵一时间也有些痴了。 相差近二十岁还在坚持不懈斗嘴的裴行俭和苏定方。 以及手上捧着兵书面色痴傻的薛仁贵。 这便是李靖进来看到景象。 不过裴行俭机灵得很,眼尖瞅见李靖之便是一声大喊 “博士好!” 苏定方和薛仁贵慢了半拍,不过也赶忙纷纷问好。 薛仁贵立马察觉到了不同,往日的代国公无论如何皆有从容不迫之态,但其眉宇间焦急疲累的神色是很清楚的。 不过几乎转瞬间,薛仁贵就听到身旁苏定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这位苏大将军……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李靖没有卖关子的习惯,看了看三人直接道: “尔等即刻归家收拾家什,明日一早在开远门候命,与我一同去往凉州公干。” 说罢李靖与他们几人点点头,便脚步不停重新出去,转向另一处寻房玄龄去了。 苏定方对着空气狠狠挥拳几下,以此来宣泄内心的兴奋。 薛仁贵也猜出来了一点,凉州……再想到此前兵课上总是围绕河西与西域经略问策。 那么此时堂堂国公去往凉州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吐谷浑! 捏了捏拳头,薛仁贵心情一时间难以说出来。 重振薛家的机会已经近在眼前,但初临战阵的紧张感也在此时涌上心头。 或许是脸上写的太过明白,苏定方单手就搂住了薛仁贵肩膀笑嘻嘻道: “明日就要去凉州,咱们几个再回长安都不知道要何年月,甚至都不知道能否全身归长安。” 既如此,苏定方挤眉弄眼道: “那今日兄长带汝去平康坊见识一下如何?” 于是薛仁贵的脸“腾”的红到了耳根。 苏定方哈哈大笑,拍了拍这个还未弱冠的雏将肩膀,笑道: “为将者,当自持,勿入此是非之地甚善。” “不过我倒是知晓,从平康坊往东,过东市后的道政坊,那边的酒水可谓冠绝长安。” “好酒当壮行,你我同饮之。” 这个提议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而起想到苏定方所说的不知能否全身而归,心情顿时也沉重了两分,于是从善如流点点头。 眼看薛仁贵答应,苏定方转向另一边笑嘻嘻摸了摸裴行俭脑袋: “饮酒可不能带你,还是归家与伱乳母道别吧,说是去凉州小住便是,切勿让她担忧了。” 裴行俭还没出过远门,此时心情也有点沉重,点了点头懒得与苏定方拌嘴。 国子监所在的地方称务本坊,薛仁贵带着苏定方出了坊门之后绕到了国子监后面,远远便看到那位身材和衣着都很慷慨的花娘正在大声咯咯笑着招徕过往的年轻郎君。 苏定方叹息: “离国子监如此之近,我竟不知。” 薛仁贵眼看苏将军的眼神沉迷在花娘胸前的慷慨中忘却了归路,于是只能将其话语原封不动的送还: “苏将军,为将者当自持。” 苏定方猛点头: “不错,为将当自持。” “本将军忝为左卫中郎将,当不忘责,为陛下分忧。” “如此穿着有逾制之嫌,本将军定要面斥一番!” 最终苏定方还是没能执法成功,拗不过薛仁贵的巨力,是一脸依依不舍被薛仁贵拖走的。 过了平康坊便是热闹的东市,薛仁贵看着周遭的人略有疑惑: “这长安较之某初来时,似乎人多了不少。” 平康坊迅速被苏定方抛于脑后,东市除了生活必需品还有各种小玩意儿,盯着一个琉璃盏打量了一番后摇摇头道: “仁贵忘了?科举将开矣。” 半年前朝廷便已行文天下重开科举,最终将科举的时间定在十月中旬。 因此在这月初的光幕阅览结束后,朝中不可不谓不忙碌。 科举,出兵,海政,将作监,算学。 光这五件事就足够牵扯三省六部绝大部分的精力了。 而且苏定方知道这科举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已。 毕竟大唐是不缺人才的,那些门荫子也都是人人交口称赞的“人才”。 而陛下推行科举之后,下一步定然便是定下以试取才,其中阻力连苏定方这个外行都想象得到。 但不要紧,只要他们在吐谷浑能够大胜,就能帮陛下在朝廷中大胜。 而且……抬头看了身边的薛仁贵一眼,苏定方心中更是大定。 听了苏定方的解释,薛仁贵默默点头。 若无陛下之召见,那他应当要过几年弱冠之后来也来长安参与武举。 只不过如今倒不用这么麻烦了,只是不知道等击吐谷浑时,李博士要如何安排他。 一念至此,薛仁贵顿时感觉心情都躁动不少,恨不得现在就能入军营,将这段时间所学皆尽一一尝试。 而且……一个念头在心中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苏将军,这吐谷浑……” 两个人行走在东市,两旁尽是货肆货摊,熙熙攘攘,但都影响不到两人。 小心避开了一个挑货的货郎之后,苏定方几乎是立马回了一个严厉的眼神,其中意思再明白不过。 薛仁贵这才发现自己失言,如今这东市人口驳杂,很有可能此处便有吐谷浑的商贾。 于是薛仁贵惭愧拱拱手,两人闭口不言,穿过东市到了道政坊,其间酒香隔墙可闻。 直至此时苏定方才短促告诫了一句: “彼事彼处谈,酒事此处谈。” 道政坊卖酒,亦有饮酒处,不过苏定方考虑事情向来稳妥,打了酒拉着薛仁贵要回自己匡道府喝酒去。 再次原路返回,路过平康坊再次迫使苏定方忘掉他的“职责”后,薛仁贵在路过国子监时被等候在此的内侍叫住了。 “陛下召见?” 在苏定方遗憾的眼神下,薛仁贵也只能遗憾的跟其拱拱手,入宫面圣。 今天的陛下,看起来就没之前好说话。 见面之后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你入军中,乃朕一力作保,代国公方才同意。” 裴行俭受年龄所限,属于跟着过去长见识的,基本就是停留在凉州城中了。 薛仁贵则不然,此时大唐天子明白无误的告诉他:你要上阵杀敌了。 于是薛仁贵满腔乱七八糟的想法变成了对李世民的感恩: “谢陛下……” 只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迎来了劈头盖脸的第二句: “朕听闻,你今日与定方去看花娘饮花酒?” 薛仁贵顿时涨红了脸,一边赌咒发誓说自己与柳家小娘子已私定终身怎会他顾? 一边说只是去那道政坊打酒,欲饮酒壮行。 李世民脸色这才缓解了不少,点点头道: “章台街少去……不过饮酒壮行无错,暂且在朕处寄存你一坛酒,等得胜归来,再斟饮之,当分外甘醇。” 薛仁贵只能谢恩。 不过说到战事,李世民也逐渐来了兴致,带着薛仁贵在宫内散步,一边随口说吐谷浑不轨之心,一边聊了一些自己领军破阵的经验,让薛仁贵感觉大有裨益。 闲谈片刻,眼见陛下兴致已尽,马上就要挥手赶人了,薛仁贵也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臣万幸,何以得陛下看重至此?” 对这个问题,李世民早有预料,回身拍了拍这个小将肩膀道: “月余前乃有神人入梦,称汝乃我唐神将,能破西域,能镇辽东。” “仁贵,汝为我唐神将否?” 直至离开太极殿,薛仁贵感觉脚下的地板踩起来都是软的。 那两个字久久在心里回荡: 唐之神将! 我薛仁贵此生,必为唐击敌酋杀贼寇,仿效李博士以铸威名! 就这般轻飘飘的状态,在一个拐角处差点与来人撞了满怀。 这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人,只是一眼薛仁贵便判断,应该也就十一二岁。 毕竟天天看裴行俭那张脸,面前这个少年人脸上的稚气与裴行俭别无二致。 其身后还有另一个少年,同样衣着华丽,同样满脸稚气。 后面这个少年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孩。鼻涕拖了老长。 而在后面不远处,还有几个宫女满脸担忧的跟随。 终归是自己过于得意忘形,薛仁贵赶忙退开躬身: “鄙人多有失礼,冲撞了小郎君。” 好在对方似乎浑不在意,与薛仁贵点了点头就走。 这两少年抱着孩童的组合从薛仁贵面前路过时,薛仁贵还能听到那年岁更小的少年在给婴童说话: “稚奴,待会儿进去你别说话,就抱着阿耶的腿哭,听到没?” “虽不知晓你怎么开罪了阿耶,但你一哭,阿耶定然无法。” “哦对了,这次可别在阿耶腿上擦鼻涕了,你手绢呢?现在就给你擦擦。” 阿耶在宫中……薛仁贵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贵人身份了,顿时心中庆幸不已。 不过很快,那领头少年就折返回来,满脸好奇抬头看着薛仁贵那未加冠的脑袋: “我没见过你,你是谁?” 薛仁贵身材高大,如今站直了比起来李世民也就矮一头。 因此即使此时面对这少年是低头说话,但少年还是要抬头才看得到薛仁贵的脸。 “回太子殿下,鄙人薛仁贵。” 于是李承乾面色也惊喜起来: “本宫听陛下说起过你,说汝有三箭定天山之名。” 薛仁贵顿时感觉有点汗流浃背。 陛下对自己期望这么高? 后面的李泰耐心给李治擦完鼻涕后,赶忙道: “皇兄,吾等再不拜见阿耶,稍后无空闲矣。” 李承乾点点头,随即似乎想拍拍薛仁贵肩膀,但压根够不到,于是只好拍拍小臂: “仁贵定然武运昌盛。” 李承乾颇懂分寸,两人之间交流浅尝辄止,随即便重新带着两个弟弟往太极宫而去。 随风还能听到的抱怨随风飘过来: “皇兄再快点,不然到了殿门口我还得再给稚奴擦一遍鼻涕。” 薛仁贵束手退到道旁,看着几位宫女跟随者三位殿下从他眼前过去。 略略看了一眼薛仁贵便收回视线,只是心中略有好奇,这宫女当中怎么还有位女稚童……是哪位公主? 今天的比赛破事儿太多了,不过好在快结束了。这一章还是13号的更新。 (本章完) 第224章 西极道九千九百里 薛仁贵一觉睡得不怎么踏实。 梦中的他,上一刻还在平康坊门前跟苏定方拉拉扯扯,下一刻就置身于一片陌生的战场。 一群胡人如黑水一般漫了上来,将薛仁贵包围了起来,然后领头的胡人以胡刀指着他暴喝出声: “郎君,琉璃盏要否?” 于是薛仁贵这才猛然惊醒,坐在床榻上呆愣了一下,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某既未上过战场,也未见过突厥胡虏啊……” 第二觉睡得很是踏实。 天蒙蒙亮时,随着卯时的最后一声打更,薛仁贵也在昏暗的室内起床。 一新一旧两把宝弓,父亲留下的仪刀,被小心收入怀中的银环,两套换洗的衣服,以及闲暇时所制的一福禄箭矢,这便是此时的全部家当了。 小心带上房门,与驿舍的人打了个招呼后,薛仁贵出门找准西北方向,便匆匆而去,打算先去找苏将军汇合。 开远门是长安城西面的三个城门之一,位于偏北方向。 记得苏将军曾经自嘲说过,入了开远门之后左手边那一片的大街都归他扫。 薛仁贵当然是不信的,只是考虑到昨天苏将军是带酒回去的,便有点担心会不会宿醉误了时辰。 不过靠着问询路人指正方向到达开远门后,薛仁贵便发现自己想多了。 一大一小两个正在跳着喊自己名字的,不是裴苏二人是谁? 小跑着过来,苏定方不由分说便将一个小包裹塞入薛仁贵怀里: “你从驿馆过来路途遥远,就算吃了小食应该也饥了,趁热吃。” 薛仁贵心中有暖意升起,接过来打开便看到几张面油饼和十来个包子,一时间倒是有点为难: “这如何吃得完?” “吃不完就留着,不然等到了凉州,你想吃也没得吃喽。”裴行俭笑嘻嘻道。 李靖还没到,薛仁贵一边吃包子一边打量这没来过的开远门,于是便见到道路旁有民夫正在动工,看样子是要将地下的石碑给立起来。 那石碑正面朝上,薛仁贵身材高大,略微踮脚便隐隐约约读出来了石碑上的字: “西极道……九千九百里?” 似是知晓薛仁贵心中的疑惑,苏定方主动解释道: “此乃陛下亲手所书,意在我唐要逾前汉,重开西域,并万里疆土。” 简单的短短一句话,便让薛仁贵心中热血沸腾起来。 开西域,征万里! 当为陛下效死,成此宏图! 裴行俭整个身体还没陌刀高,自不惦记这个,但注意到了另一个方向: “真是陛下手书?这字体……既不类二王也不似飞白,这……” 苏定方当然知晓怎么回事,颜体嘛。 即使是以苏定方这种完全不懂书法的,看到那祭侄文稿的一瞬间还是能领略到其中的悲愤之意。 陛下本就善书法,多半私下还经常练习,故而最终未用飞白体而是用了这样的字体。 不过这样一想苏定方也颇多感慨,颜真卿以身作笔,以百年盛世为墨,以安史之乱作砚,最终书就了颜体。 而这样的字体如今出现在了贞观四年尾,这唐……应不会返那旧路吧? 这样的惦记并没持续太久,李靖身着戎装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两队士卒,以及十辆盖的严严实实的马车。 “出发。” 此时为帅,李靖面上褪去了慈祥和蔼,尽是铁铸般的威严。 薛仁贵领到了一匹马代步,很是兴奋。 回身正要和苏定方裴行俭炫耀,便看到两人频频回首似在与人送别。 薛仁贵眼神极好,极目远眺便看到有一个年长妇人一边招手送别一边以手绢拭泪,一旁还有几个卫卒遥遥给朝着苏定方的方向挥手。 想想自己孤身一身,薛仁贵心里顿时有点空落落的,就连手上的包子也不香了。 再回头,便看到路旁的民夫们动作很快,借助一个高高的架子正在将石碑缓缓竖起。 “九千九百里……” 薛仁贵摸了摸身上的宝弓,心中豪情顿生,将那缕愁思冲淡开来。 两腿轻夹催动战马,薛仁贵最后看了一眼长安,然后毫不留恋追着李靖向西而去。 不过想到苏定方说陛下想要逾前汉,薛仁贵便想起来开前汉的刘邦之语,又想起来如今皇帝对自己的期许。 于是薛仁贵大笑道: “马背斩功夺得名,大丈夫当如是!” 抓着裴行俭共骑一马的苏定方同样大笑一声,策马跟上。 …… 建安十七年,二月初,成都。 刘备临汉水驻马,看着远方士卒们排成长列沿着这金牛道前行,想起来离开成都时百姓的挽留,以及吴氏的泪眼。 轻声叹了一句: “大丈夫当如是。” 孔明同样骑在马上与刘备并肩而立,此时闻言笑道: “将趋汉中,主公可是忆起来高皇帝了?” 刘备点点头,感慨道: “高皇帝据巴蜀汉中,还定三秦,终围兵垓下,立不世之功。” “汉中乃大汉发祥地,宛如故乡,如今趋近反倒情怯。” 这种心情孔明也能理解,于是点了点头选择东拉西扯点别的: “这金牛道经翼德拓宽夯实,且如今士卒皆有绑腿,走起来倒确实快速。” 说起来这个刘备脸上倒是泛起来笑容,点点头。 这事儿他还记得,当时接收了成都府库之后,孔明便将大部分物资都调取了出来,最大程度做到物尽其用。 其中有一批库存之铁,孔明便是建议制成工具由翼德大军携带,过金牛道时留下一批士卒缓行修路 毕竟当时不管汉中能否顺利打下来,成都与汉中之间的往返是肯定有很多的。 再考虑到后辈说的平益州后出兵汉中光行军就走了半年,刘备便挥笔同意。 如今还真是受益良多。 “不过等主公到汉中后,曹贼那边也当有动作了。” 刘备沉默了一下悠悠道: “嘿,曹贼惧我夺汉中,恐炎汉三兴。” “然,若无民心,汉中不过死地。” “若得民心,无汉中又何妨?” 孔明面上笑意更甚,摇了摇羽扇道: “既然如此,我等当还三秦以安定,治关中之糜烂。” 听到孔明说起来这个,刘备也叹了口气不愿去想如今的关中究竟烂成了个什么样子。 在这个小高台再次看了眼有说有笑神态轻松的士卒们,刘备扯了扯马缰回身道: “走吧,这里距汉中还需三五日。” 在都督成都的人选上,刘备最终也没太多犹豫,指定了张松。 刘巴则是接替了孔明在工坊以及小太学上的职责,变得愈发忙碌。 张松的能力固然耀眼,但在都督一地的人选上,最重要的还是可靠性。 虽然很不愿意这么想,但刘备也清楚的知道,张松在益州形同孤臣。 而这一点的原因也特别简单:仪表不过关,而在察举制中,仪表恰恰是最重要的之一。 学识可以通过读书增加,谈吐可以通过练习提升,唯独这不受欢迎的五短身材尖嘴猴腮那是真没啥办法。 因此张松对于刘备的信任异常感激。 另一个问题则是出在张松的兄长张肃身上。 不同于张松的仪表负分,虽是一母同胞,张肃反而生得容貌甚伟,面容威仪。 故而在刘焉刘璋掌益州时,张肃的仕途反而颇为顺利,张松算是沾了兄长的光。 刘备接管益州后,便反而轮到张肃沾弟弟的光了。 毕竟相较来说,张肃虽然长得又帅又高,但才能实在平平,与张松相去甚远。 去岁刘备征南中既是为了平定南中,也有敲山震虎之意,结果没想到在成都震出来了张肃。 根据南中那边吴懿俘获爨人后所掌握的情报,南中和巴郡的大姓都是将消息送到成都,由成都官员转交给江陵振威将军府上的张裕。 而成都负责联络的官员之一,便是不被刘备重用的张肃。 而后面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张肃以官抵罪,褫夺为白身。 最终在刘备正式离开成都时,张松在万里桥上一拜,涕泗横流发誓必为玄德公守好益州。 回忆起来此事,刘备也是颇多叹息。 这张氏兄弟,得才不得貌,得貌不得才,一个欲叛旧主迎新主,一个人叛新主而迎旧主。 摇摇头将这些旧事暂且甩开,刘备强迫自己多去思虑一下汉中。 否则的话,若是回忆起来成都,最终就不免想起来成都的妻小以及还未来得及说个明白的吴氏女…… 敲敲脑袋,刘备强迫这些想法暂时从脑海中清空出去,扭头去问军师: “孔明以为,关中夏侯渊何时会主动发难?” 孔明对此早已胸有成竹: “慢则二月中旬,快则就这几日。” “曹贼若动,必先动关中声势浩大猛攻以掩人耳目。” “待目光皆聚于此时,再对荆州发难。” 点点头,刘备对这个判断也很认可,并顺理成章推出了解法: “云长与元直,不失则为胜。” “而我等在关中只须败夏侯,攻破长安,无论是否得潼关,便是必执胜券!” 在孔明和刘备领军在金牛道上跋涉时,五丈原的望楼上,有士卒鸣金示警,声嘶力竭: “敌袭!敌袭!” (本章完) 第225章 排队枪毙 “敌袭!” 甲不离身的霍峻一个骨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不待亲兵通禀就率先冲出营帐。 跑到营内高处观望了一眼,霍峻瞬间便下令: “拔营,撤至斜谷,守斜峪关!” 慢了一拍过来的魏延闻言立马折返,同时高声呼喊着霍峻的命令。 五丈原营与汉中的书信来往从来没断过,几乎每日都有法正的信件,隔几日还会有庞统的亲笔信送到。 而曹军会大举来袭这个可能性,法正与庞统事先便判断出来过。 庞统对此只有一个建议:撤! 五丈原固然易守难攻,但那是兵力相差不是太大的情况下。 靠着击敌必救,半渡而击的战法,五丈原这个营地可谓是稳如磐石。 但若是大军大举压上就不一样了,曹军只需切断褒斜道与五丈原营的联系,然后大军围困就行。 如今正是枯水时节,最易动手。 庞统自己估计,关中的曹军至少有三万,骑兵或有四千之数,兵力是五丈原数千兵马的数倍。 早有预案的情况下,霍峻毫不迟疑做出了这个判断,魏延便也毫不迟疑去传达这个命令。 于是等到曹军兵临武功水时候,见到的便是结阵往斜峪关缓退的汉兵,以及有数处火焰冒起的五丈原营地。 “真是……果断。” 曹军中,领前军的杜袭面露失望。 刘备的这支兵马行事颇为乖张,去年时候仗着曹军粮草不足不能倾巢而动,屡屡袭扰,烦不胜烦。 故而不少人都猜测那领军的魏延应该是个眼高于顶狂妄自大之辈。 结果如今他们能倾巢而出了,彼辈竟逃的如此果断?甚至连修了数月的军营都烧了,毫不留恋。 “将军。”一旁的校尉提醒道: “彼辈既退,我军当强渡武功水,衔尾追击乱其阵型。” “否则若是让彼辈守住谷口,那便颇为麻烦。” 杜袭赞赏的看了一眼道: “德容明明可以为京兆尹安居长安,却坚持领校尉之职随军出击,其心可嘉。” “此建议亦是有理有据。” “嗯……那便传我军令,渡河追击,夺谷口而逐贼军!” 张既顿时无语,只觉得这杜长史真不太适合领军,下令就下令,这种紧要关头说得这么冗长是要闹哪样? 当即便拽了拽缰绳,打算一同渡河追击,同时大吼: “将军有令,追击!” 但杜袭忽然想起来此前所收的信件,赶忙大声交代道: “德容若败贼军,当留活口一二,询河东司马氏之子是否落于贼人之手!” 张既懒得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表示知晓,然后匆匆到河边指挥士卒们渡河。 杜袭带着几个亲卫寻了个高处,眼看着曹军如同水银泻地,这武功水虽然延缓了脚步但并不能完全阻拦。 曹丞相的汉军很快便与刘备的贼军碰到了一起。 在这料峭晚冬的清晨,武器相交的声音并不怎么起眼,但临死时惨叫便格外醒目。 这声惨叫让杜袭想起来他在西鄂县抵抗刘表军时所惨死的百姓。 而这个西鄂县如今又被贼人所据,并且听说荆襄之战时那个关云长在此斩了丞相的兄长曹子廉。 过年前丞相还派了人与关云长交涉,希望能归还曹子廉的尸身。 关云长答复称曹子廉乃是他亲手所斩,再开坟恐不祥,请派个子侄过来料理此事。 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如今杜袭倒是明白了,丞相想亲自打回去。 今岁战端,关中先启。 但……杜袭委实不看好。 往南打是汉中,只能走褒斜道和陈仓道两路,逼急了刘备大不了直接火烧栈道。 往西打是雍凉,马超韩遂麾下几乎全是汉儿骑兵和羌骑,来去如风。 而此时……杜袭做出决定,大喊道: “路招朱灵,汝两人领一路人马,往南寻隙过河,攻贼军后路!” 去年时路招和朱灵领军攻雍凉,结果被马超弄了个灰头土脸,如今正是戴罪立功的时候。 两个曾经的降将躬身领命,呼喝着调动兵马,往南而去。 分两路之后杜袭手中也暂时无兵可调,只能骑马在高处静看战局。 “这贼军的领军,倒是个将才。” 眼看着张既的追击并没有取得什么效果,贼军撤退阵型不乱速度不缓,杜袭由衷赞叹了一声。 而且让杜袭眼前一亮的是这贼军的战法。 即使是在撤退,但并非是传统的结方阵缓退,而是分出来了两支人马断后,边战边退。 而这两支人马似乎有独特的换攻节奏,彼此交叉掩护,杜袭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张既有什么斩获。 这就只能期盼朱灵……扭头看了另一个方向,朱灵和路招也到达了武功水的南端,并开始了渡河。 霍峻自然也看到了军阵右后方正在尝试渡河的第二路曹军,同样也立马做出判断: “文长领军后撤,阵型勿乱!” 魏延点点头,五丈原营一直都是两人互补的状态下督掌,因此传令兵对此变化也很是自然,立即开始大声传递魏延的命令。 尔后霍峻再次呼喝一声: “枝江儿郎出阵,随我却敌!” 于是军阵后部有霍峻七百部曲狂奔而出,跟随霍峻一起奔入斜峪关。 朱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是贼军内讧,当即大喜,立即催促着麾下速速渡河。 虽是枯水期,但这边的武功水刚刚流出秦岭,正是势急,比北面更为难渡,于是朱灵更加心焦。 但很快,朱灵便看到那脱阵而出的千余人重新从谷口狂奔了出来,并且方向正对着自己这边。 这是要阻拦我等过河? 朱灵眉头大皱:半渡而击的道理谁都懂,但你也不看看你才几人就敢半渡而击! 一旁的路招眼神更好,惊叫出声: “兄长,他们人人有弩!” 两人都是降将,因此在曹丞相这边互相走的颇近,平时也以兄弟相称。 “慌什么!”朱灵呵斥道: “千余张弩,也不过能射三四轮,怕些什么!” 河北也是有弩的,朱灵对此并不陌生,更是从容判断了出来。 路招面色有点发苦,弩的弱点人尽皆知,但换来的是强大的威力。 即使是精锐之师,击破弩手基本也难免会有死伤,他路招可不想自己成弩箭下的亡魂。 朱灵冷眼旁观,眼看着这支弩手狂奔至岸边,然后便是抬手,弩箭对着他们泼洒过来。 这也是弩手和弓手的区别之一,弓手很难会这样狂奔后射箭,因为气息不稳准头会大打折扣。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朱灵心中默默算着时间,对那些身插弩矢失去生机顺河而下的士卒看也不看。 第二轮……第三轮……眼看着对面贼兵再次抬手,朱灵感觉已经握住了胜利的契机。 又是一轮弩箭泼洒过来,朱灵大吼: “敌军无弩矣,出击!” 路招大喜,当即动身踩踏到了简陋的浮桥上就要发起冲锋。 回应朱灵命令的是第五轮射击,然后是毫不停歇的第六轮、第七轮… 路招仰头栽倒入冰冷的河水里,一支弩矢穿颈而过。 (本章完) 第226章 贼军技穷,优势在我 朱灵觉得自己判断应当没错才对。 河北对弩确实不陌生,世祖皇帝平定天下时所倚仗的三支精兵之一便是冀州强弩。 当初袁大将军与公孙瓒争锋时,麾下便有两支弩兵。 曹丞相掌冀州后,亦曾巡视并重组弩兵,此前潼关相据能破韩马二人,冀州弩兵亦有建树。 朱灵自己本就是冀州出身,因此对弩兵堪称是知之甚详。 结果如今…… 朱灵失神之间并没有下令,但浮桥上的士卒们看着路招将军栽倒入河水中,便默契退了回去。 看着还活着的将军面色悲痛,于是有机灵的士卒用铁钩镶绑上长枪,用钩镶上的钩子将路招的尸体从武功水中捞了上来。 朱灵没有再看,遥望了河对岸一眼。 对面贼军的千余弩手排成三列,最前面的弩兵持弩对着浮桥,严阵以待。 贼军的本阵也丝毫不乱,朱灵对那边的交锋看的并不真切,但能清楚看到这军阵撤退的脚步不缓不乱。 必须要破了这队弩手,单靠那队追击的人马,绝无能抢夺这褒斜道! 朱灵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那接下来……便是执行。 示意亲卫过来为自己着铠,同时有条不紊的传达命令: “令长牌卒列阵在前,不进反退者斩!” “取长牌来,吾亦当先!” 着铠之后,朱灵慎重系好兜鍪,右手执长牌,左手还持了个铁钩镶,腰别手戟,一马当先在浮桥处站定。 随着命令的传达,同样手持长牌的士卒们三三两两在朱灵身后列好。 侧头看了眼路招的尸体,朱灵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简单的以铁钩镶敲击长牌。 铁钩镶和蒙铁长牌相击,碰撞的声音在这个清冷的天气中传的格外远。 有士卒同样开始敲击武器,心中的恐惧似乎借此宣泄出来了一点,很快便有其他士卒加入了进来。 杜袭骑马在高处,对武功水南面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楚,那武器的敲击声也听得非常清楚。 十五个呼吸间,从只有朱灵一个人在敲变成了一群人一起,声音也从散乱变得整齐。 于是此前颓丧的士气也逐渐缓和了过来,这让杜袭很满意。 而视线往旁边一撇,看到朱灵军阵的后方,军正们握着环首刀在后方冷眼旁观。 这让杜袭面色缓和了过来: “此前听闻朱文博统兵颇有章法,如今亲眼见矣。” 武功水西岸,霍峻严阵以待,眼看着对面着铠的将军扛着长牌踏上了浮桥,不由的感到十分棘手。 掐算着对方冲到浮桥中部时,霍峻方才抬手: “放!” 劲弩密集的攒射依然建功,霍峻看到有些弩矢透长牌而过,对面士卒吃痛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这不对…… 霍峻神色略有遗憾。 历经益州汉中以及在这五丈原颇多战事的打磨,霍峻对战阵已经完全不陌生。 将死之人是没有太过力气供他们哀嚎的,就如此前那几轮,要么被闷声射死,要么呻吟几声后了无生息。 现在这种情况反而说明这一轮齐射的建功反而并不多。 朱灵看着面前长牌上的弩矢,轻轻吁了一口气。 他的长牌是木蒙铁,整个弩矢穿透一半便卡在这里。 有戏! 于是朱灵大声呼喝鼓舞士气: “贼人弩矢无力,持长牌护周全必则必克!” 于是曹军士气还有了小幅度的回升。 这句话同样传到了霍峻耳朵里,他的回应很简单: “列一五弩阵,半呼吸闲射!” 这支枝江部曲立即开始变阵,有一部分持弩的部曲立马撤至阵线后方,然后按照事先所演练的那样,弃弩并队。 一五即一个弩兵有五个辅兵,弩手从六个人当中挑射击最准的人出来。 弩手要做的事情只有端起劲弩,瞄准射击,将空弩丢在脚下,然后等后面的人将另一柄上好弩弦的劲弩递到手里,周而复始即可。 五个辅兵在其身后排成一列,分工明确,空弩回收,装绞轮,上弦,卸绞轮,上弩矢,再递给弩手。 而这个闲射是霍峻创出来的指令,意思可以随意射击。 于是再一次的,在朱灵鼓气完毕,曹军遭受了比之前更为猛烈的弩矢袭击。 几乎每个呼吸间都能听到沉闷的“卜卜”声,那是弩矢钉在长牌上的声音。 间或夹杂着惨叫与落水声。 因此曹军的推进也变得更加缓慢,朱灵的心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在今天之前,谁能想到刘备军竟有如此强弩? 因此军中虽有长牌,但很多都是潦草的木头长牌,如他手中的这蒙铁长牌少之又少。 而如今面对贼人尚且还有一百步出头,木头长牌便已不是很好用。 若是抵近到五十步以内,恐怕自己手中的蒙铁长牌也讨不得好! 顷刻间朱灵便下定决心,与身后的几个亲兵递了个眼色之后,几个亲兵心领神会,小心挪到前面同样举起了长牌。 然后几人深吸一口气,一起暴喝出声: “杀!” 弩矢如蝗,长牌如壁。 坚壁疾推,扫清开路! 这一刻靠着与亲兵的默契,朱灵等几人靠着长牌硬生生冲了近四十步而不失。 但正如预料的一般,与弩阵愈近,其弩矢愈发力沉,而且随着冲锋,他们很快成为劲弩的重点照顾目标,这个距离朱灵也听到了对方领兵者的命令: “左部中部攒射,右部照常迫射!” 迫射……应该是压迫射击吧?朱灵脑内转动着胡思乱想,但脚步依然不停。 八十步时,五名亲兵有人闷哼中箭,然依然强忍着一起推进。 六十步时,有两名亲兵已经被射翻,长牌的防守也不再周密。 四十步时,三个已然摇摇欲坠亲兵,主动脱离阵型冲在前面以死开路,朱灵霎时间红了眼睛。 如此又抵近了十步,朱灵脑内已经有了模糊的想法: 只要再冲一冲!抵近那发号施令的人身侧,看其身形绝非猛将,只要攻敌必救,那就有破局的可能! 但让朱灵绝望的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不急不缓抬起了一柄更大的劲弩,瞄准了他,然后扣动机扩。 如此距离这一箭让朱灵感觉头皮发麻,在身体危机本能的操控下,本能就地一滚避开了这一箭。 活了下来,但朱灵心里没有丝毫喜悦,甚至有点懊恼。 这一滚反而中断了勇往无前的势头,对面已然缓了过来,即使跨越这段距离,恐怕也不能让对方骚乱。 而且他能听到,身后那些呼喊鼓气的士卒也沉默下来,应是看他扑倒以为中箭了。 即便此时发现他无事,但……勇气已泄。 对方的意图霍峻看得清楚,因此他骂了一句: “信鸟汝滴邪!” “还想效仿关将军取汝父首级?” 身后有人递上装填好的大弩,霍峻又是瞄准一箭,可惜这次依然未有建树,只是射穿了对方胳臂。 但见那曹将再次一滚从地上抄起一面长牌背在身后,径直逃返。 于是霍峻身侧的部曲一时间都大叫出声,为这短暂的胜利而呼喝。 杜袭在高处可惜的暗叹一声,他看的明白朱灵已然尽力。 面对弩阵殊死一搏,若能破阵说不得真能将这千余人绞杀至此,但能探明对方有这支弩兵也不亏。 否则若是对方假意撤退诱他进军,随后在斜谷内高处埋伏弩手,等曹军入围再同时齐射,折损恐怕要比此时多上不少。 既有强弩,多备包铁长牌便是,杜袭也不忘吩咐一声: “拨两位医者去与朱将军查看伤情。” “传令与张将军,令其不可深追。” 杜袭看得明白,随着朱灵的败退,这一路攻势也不再构成威胁,追击的张既反而束手束脚,唯恐被弩兵袭扰侧翼。 既如此还不如干脆撤军,杜袭看得很开。 左右不过死了路招一人,折兵百余人,些许损伤便换得贼军强弩尽出,可见已然技穷矣。 优势在我! 于是片刻后杜袭面对面色不佳的张既还有闲心开导: “德容何必挂念?此战之胜负不在关中,关中之胜负亦不在此处。” “这斜峪口虽易守难攻,然外有武功水,我等在斜峪口筑营,彼辈亦难出也。” “我等来时夏侯将军便有言,只需驱赶贼军令其不得入关中即可。” 既然是关中的大将军如此交代,张既只能点点头将此事放到一边: “那某请在此筑营,以御贼军。” 杜袭摇头: “此事不劳烦德容,朱将军胳臂负伤,正好在此筑营休养。” “我等还要前行,最好能抢占故道之栈道。” 张既这般反倒是有点迷糊了: “我等是要痛击刘备,此般连锁褒斜道和故道,岂不是只能征雍凉马超……我懂了!” 张既久在三辅,因此下意识便以为入关中仅这两道,但若说雍凉,他忽然记起来那边还有个祁山道来着。 虽偏远,但据说全程无栈道,大军可行,而且已是最稳妥之法了。 杜袭点点头,面色慨然: “如今既有吴地米,粮草丰足,合该锁关隘定雍凉逼祁山,令贼军自顾不暇。” 张既点头,对此不做评价,只是自请先锋先入故道,杜袭自然应允。 而刘备确实也感觉自顾不暇了。 入了汉中之后,他见到的便是夹道围观的百姓。 至于原因嘛,对汉中百姓来说,四百年前这片土地上的故事还仿佛昨天一般。 如今此地又迎来那位高皇帝的刘姓后裔,外有贼人占据中原,这个情况怎么看都让人感觉很眼熟。 于是有不少汉中老人对着刘备指指点点,言之凿凿的说这刘皇叔的长相简直跟高皇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仿佛真的亲眼见过刘邦一般。 更别提如今汉中的百姓还有不少是从关中逃过来的,三辅从董卓时动乱至今,这些百姓已经受够了蹂躏。 如今看着这位刘皇叔,不少关中百姓心底便升起了一个热诚的幻想,于是有人便干脆大喊了出来: “皇叔能带我等回家否?” 这句高声质问让这里寂静了一下,随即不少人便眼巴巴的望了过来: 汉中虽好,可他们毕竟祖祖辈辈都是关中人啊。 刘备感觉到了熟悉的压力,但如今他也有自信能将这压力轻松挑起,于是也大笑道: “某此行,便是为了还定三秦,北归长安!” 于是此地的气氛便愈发热烈了起来。 而在人群中,孔明轻巧的钻了出来,一把握住了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法正的双手: “姜维在何处?孝直速速带路。” 法正眼睛望着人群中的主公,那意思再简单不过,于是孔明笑道: “此间不妨事,主公颇善于此,我等自去便是。” 既然诸葛军师都这么说了,而且与主公一起来此的士卒也护卫在四周,于是法正点点头,先行带路。 不过走了两步法正便止步想起来一事: “小姜维此时应该还未放课,孔明既来,有一异人我想让你见见。” 如今虽然天气寒冷,但孔明扇子依然扇的飞快,借此来压抑心里的躁动,但听法正这么说也还是有点好奇: “异人?” 法正点点头,在前面领路但换了个方向,同时道: “去岁曹军攻关中前,关中百姓慑于曹贼之名散逃。” “彼时我等已在汉中立足,张鲁北逃称主公为贼窃取汉中,反倒使得汉中百姓颇多依附。” 说到此事孔明便也有些乐不可支: “我在益州都听闻,如今曹贼对如何处置张鲁依然犹豫不定。” 毕竟失了汉中的张鲁也谈不上有多少价值,而且本身还有五斗米教这个身份,颇为尴尬。 法正点点头,转入一条小路继续道: “彼时士元与我度田垦荒,与关中百姓分立身之土地,尔后便有随军工匠依图指导,盖水力坊以福民。” 于是孔明好奇心登时便被勾了起来: “异人与工学有关?“ 穿过小路便是汉水边,孔明看到一个人正蹲在水力坊前,面前有一个小小的木质圆车异常精巧,这人巧手翻动,顷刻间便将圆车模型给拆开,然后又开始一步步重新装回,装到一半又停下沉思,似遇到了什么问题。 法正侧身介绍道: “其人与我乃是同乡,亲属称其心智痴愚,早年有謇吃之疾。” “然我以为其在工学颇有造诣,故而引孔明见他一见。” 孔明面上全是惊喜,主动迎了上去一起蹲在旁边,仔细打量了一番模型便指着一个关节处道: “此处可添加一处齿轮,横向啮合,既可多出一条动轴,又能降低木件之损耗。” “你可是在纠结此事?” 孔明所说的是去岁圆车的改版,荆州对此是一直有推陈出新的。 这青年猛点头,看了看孔明主动道: “我乃扶风马氏,名钧字德衡,足下怎么称呼?” 最近天天都要开会,状态差了点,明天努力调整,抱歉抱歉。这一章还是算14号的。 (本章完) 第227章 孔明师傅 关中的历史演变也说不上复杂。 灭秦之后,彼时项羽为防止汉中的高皇帝北上,将三员前秦降将分别封雍王、塞王、翟王镇守关中陕北,民间又称“三秦王”,后来逐渐就成了地名的指代。 武帝时置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三个官职,分别掌管长安的东西北三个方向,拱卫京城辅佐君王,因此亦称三辅。 时间久了之后三个官职也逐渐变成了地名代指。 扶风位于长安以西,既有渭水自西向东流淌,又有成国渠引渭水灌溉,虽不属关中精华地区,但也称得上良田沃土。 但自中平元年黄巾起事,雍凉富有野心之辈便频频袭扰关中,结果最先被打碎的便是扶风。 而如今这马钧在此,倒算得上士元和孝直之功了。 毕竟若无两人速破阳平关克复汉中,那关中百姓也不会逃到这里来。 这马钧若不是逃至汉中,接下来关中战事一起,等尘埃落定能否活命还犹未可知。 想到这里孔明叹了口气更是庆幸: “我乃皇叔帐下军师将军,诸葛亮,字孔明,琅琊阳都人。” 那马钧友好的点点头,然后顿了一下,敲敲手中的小模型道: “甚妙。” 说罢便拿起一旁的凿锯锉等工具,看样子是要依孔明所说,将其中机构给试做出来。 “德衡少有謇(音同碱)吃之疾,如今虽愈,然用词谈吐依然短促。”法正在旁边说明。 謇吃,民间亦俗称口吃。 孔明很是理解的点点头,看着几样工具在马钧手中上下翻飞,心中感叹真是好一双巧手,同时也想看看这马钧水平如何。 对于圆车的改进孔明只能说是提了一个思路,但对马钧来说似乎并不是问题。 以细锯在木板上分下来一小块,再用凿子刻出来一个模糊形状,锉子慢慢打磨,木屑飞溅在马钧的衣服上发丝间,但其浑然不觉,专注操作着手中的木件齿轮,让其逐渐成型。 随后似乎心中早有腹稿,挥着凿子便开始在模型上动工,每一次下刀从不犹豫,心中似乎早有腹稿。 看着马钧专注的手上动作,孔明脸上也逐渐溢满了满意之色。 最终看着马钧将手上的圆车模型改完,并以手拨弄让其转动观察效果,孔明也不犹豫: “德衡可想来刘皇叔处研习工学?” 因为心中还有所惦记,故而孔明异常直接: “刘皇叔麾下倡工学,重算学,究事物之理,定工学条规。” “荆州有工学所制铁坊与巨舟,益州有工学所成糖坊造纸坊,等长安克复,太学将开工学授课。” 对马钧来说,困扰多日的谜题一朝得解,心中的激动简直难以言表。 而此刻听着孔明侃侃而谈,马钧心中就一个想法: 这汉中,真是来对了! 去岁关中的连番征战让本略有一丝好转的扶风变得愈发残破,当时扶风百姓一时间简直四顾踌躇: 是往东入曹军,被曹丞相发配成屯民好呢? 还是西逃雍凉,在韩马和羌人的铁蹄下苟安?又或者入汉中读米贼的教义? 但很快这个问题便迎刃而解,张鲁失汉中逃长安,给三辅百姓带来了第一手消息: 汉中又被刘氏掌握了! 听说赶跑张鲁的其中一个功臣便是扶风法氏的那个法孝直! 两重因素相加之下,扶风百姓们迅速做出了决定:没得说,必须南下! 马钧便是在这样稀里糊涂的情况下来到了汉中,本以为只是换个地方种田,但很快马钧便注意到了士卒们按照图纸在汉水沿岸树起来的圆车。 这种借助于滔滔流水让器械能够自己运作的设计让马钧眼前一亮,多重器械的联作的精巧结构也让马钧大加赞赏。 观察、研究,再以模型推导,这个圆车的原理很快便被马钧弄清楚。 在自告奋勇帮助士卒们修了两次圆车之后,马钧也成功入了法正的视线,并在今日干脆引见于孔明。 此时马钧虽然对孔明的话半懂不懂,但依旧能精准把握住其中的意思。 工可称学!而非受到长安那些愚吏的耻笑! 这便足够了! 马钧很想说那可太愿意了,但狂喜之下说话又重新变得磕磕巴巴: “吾…吾…吾…” 这等情形让法正都为这同乡捏了一把汗,恨不能亲自以口替之。 孔明温和的笑了笑示意马钧不要紧张,然后主动起了个话题道: “德衡少时就喜工学?” 马钧用力点头。 “德衡可曾想过,工学之极致?” 谈及于此,马钧的眼神反倒是变得有些迷茫了。 谈经论典,他的才能只能说是平平,而且如今逢乱世,诸侯来来往往换的简直跟田里的麦子似的让人琢磨不明白。 于是马钧只能埋头做事,好在工巧一途似乎颇有天分,还能用此帮一下乡里。 但,工学极致…… 看马钧的表情,孔明干脆再添一把火。 军略政务之才皆不缺,但在工学上,说是求贤若渴绝不为过。 没看连刘巴都要去了解成都工坊制法以总略,学习算学墨经等以教小太学? “人力有穷,而工学之力无穷也。” “假以时日,我等为何不能靠工学翱寰宇,探九幽,环大洋而绘天地,以近鬼神之能乎?” 法正在一旁想起来看到的后世之景,心有戚戚焉。 但孔明这番话让马钧愈发激动,反而口吃的愈发厉害了。 法正干脆道:“德衡若愿,便点点头,随孔明走便是。” 于是马钧立马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点头不止。 法正与孔明相视一笑,也不耽搁,转身便道: “那便随我来,我带你去寻姜维便是。” 姜维此处在一处书房当中,如今师傅虽然去雍凉了,但姜维并没有轻松多少。 既要锻炼体魄还要研读兵书,同时经典也不能落下都有夫子授课。 结果就是此时虽然已经完课,但姜维赖在这里没有动弹,因为这样还能偷得一会儿闲。 将脑袋放在书桌上百无聊赖的滚了两下,小姜维忽然一拍手,抽出一张纸,端端正正写下了“姜伯约”三字。 我有表字了! 小姜维托腮,也不知道凤雏师傅是个什么想法,这么早就取表字。 不过想到师傅去了老家那边反却将自己丢在这里,小姜维便颇有些愤愤不平。 手中的笔还没放下,回忆了一下,干脆端端正正写了“庞士元”二字。 然后法正严肃的脸庞也从小姜维心底浮现,犹豫了一下,“法孝直”三个字便也跃然纸上。 扁扁嘴,小姜维感觉这师傅是愈发随意了,这么早取表字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主意了,结果反而是再寻常不过的“伯仲叔季”系列的表字。 不过,我是不是还有个师傅来着? 小姜维挠挠头,记起来了那个总是挂在凤雏师傅嘴边的名字,同样端端正正写了下来: 诸葛孔明。 也就正在此时,房门被一把推开,小姜维当即就以书顶脑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同时口中还高声辩解: “黄校尉,我只是与夫子请教了一些问题,决无懈怠之意!” 然后小姜维听到了一声轻笑。 汉中府衙内绝大多数人他都认识,因此对声音也都熟悉。 小姜维确定,现在听到的是陌生的声音。 于是他挪开挡着脑袋的书本,小心的抬头望去,看到的是一个玉树临风之人,在心目中算半个师傅的法正在其身旁,正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 两人身后还有一个青年,看得出来也就弱冠,而且似乎还在思考什么,注意力明显不在此处。 只是……为首这人倒是与师傅一般好生奇怪,明明此时天气略寒,却如凤雏师傅一般时时手执羽扇。 不过这个羽扇在其人手中并不显得突兀,反倒愈发衬托出一股温润如玉的超凡脱俗之感。 孔明摆了摆手示意法正不用说话,蹲了下来让视线与小姜维相平,笑着道: “我是诸葛孔明,你的师傅。” 小姜维霎时间眉毛都快抬到头顶了: “你就是我那个能骂死人,会道术的师傅?” 小姜维看到半个师傅法正脸上严肃的表情顷刻间消失不见,一副想要捧腹大笑的样子。 面前蹲着的孔明师傅脸上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崩坏,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此皆为士元戏言,做不得真。” 摇摇头,孔明将这一笔在心里暂且记下,然后转头开始询问小姜维的课业情况。 不过这一询问便有点摇头,或许是庞统自己不在这里的缘故,小姜维的课业被塞了个满满当当。 从日升到日暮均有安排,甚至夜里睡前还有锻炼体魄的课业。 “以后上午课业照常,中食过后便来寻我。” 于是远方的凤雏师傅顷刻间便被小姜维抛到脑后: “师傅,现在已经是中食的时间了,我带您去吃饷?” “师傅,那咱们下午做什么呀?” 汉中府衙后方,黄权看看已经过了中线的太阳,又看了看眼前空无一人的演武场,一时间有点气闷: “姜维这小子!” 第二章要比较晚了,老哥们可以不用等。 (本章完) 第228章 奔赴求战 从成都至汉中的当然并不只有刘备孔明二人。 除了两万余卒之外,医、工、匠、农皆有上百。 此前秉着成都优先的原则,汉中是靠着从荆州而来的老卒粗略打理。 现在转到汉中,一方面是为了迎战,另一方面孔明也打算顺手将汉中治理一番。 此地通雍、益、关中三地,有沃土有汉水,且地处咽喉,民心绝不可失也。 因此刘备入汉中之后干脆在阳平关处与百姓相谈良久。 孔明带上小姜维之后,在汉中的府衙开始对土地人口的情况进行一个概览,争取尽快做到心中有数,也好根据情况来具体放手施为。 下午时分刘备一迈入府衙见到的便是差点被竹简卷宗淹没的孔明,以及在旁边苦着脸努力整理的小姜维。 还不待刘备说什么,孔明便右手写字不停,左手递过来一封信: “两日前曹军已然出击,仲邈文长由五丈原退至斜峪口相峙。” 五丈原这三个字让孔明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文长登高而望,见曹军大举出动皆尽西行,应是入雍凉去了。” “如我所料不差,曹军兵锋已直指临渭,士元的求援信应当已在路上了。” 说起来正事,刘备也严肃起来,在成都时地图已看过多遍,因此几乎第一时间,刘备便有点理解后世的史册中那个魏延的想法: “那若是我亲率一军,出子午道而袭长安……” 但这个想法也就只能想想,毕竟若是一支从子午谷跋涉出来的疲师便能攻克长安,那曹军回援更没道理攻不下长安。 子午谷方案不用考虑,于是摆在刘备面前的问题便是如今要做什么? 靠着此前在成都时的预判,刘备也很快捋清楚: “褒斜道有仲邈文长把守,陈仓道有习珍率军驻守而不失。” “我当亲领一军……入雍凉援救士元。” 不止如此,刘备思虑了一下,更是下定决心: “恐雍凉局势危殆,明日我便于阳平关点将,誓师征曹。” 这同样也是出于多方面考虑,虽然汉中称得上是老刘家的基本盘,但如今汉中有近乎三成都是三辅流民。 刘备清楚的很,想要百姓众心成城,那唯有以诚待之。 与其留在汉中三五日想方设法抚慰民心,不如借着点将誓师,说明战事消息,展示应对手段,以安百姓。 孔明点点头,似乎早就想到刘备会如此决策一般: “既如此,宜去信斜峪口,将仲邈文长二将择一调回,将三军驰援荆州。” 刘备稍作思忖: “仲邈善守,驰援文长需攻,请孔明修书一封,令文长折返。” 孔明应了下来,短短两句话写好调令,与刘备讨过印信盖上封好,唤过书佐交代完毕后目送其离开,便又转头笑道: “主公既入雍凉,亦可带上黄权。” 刘备拍拍脑袋大笑: “差点忘了公衡在此,既如此,今晚定要与公衡相论关中局势。” 刘备入益州后,黄权便随张飞庞统一起攻汉中,虽然未领兵踏阵声名不显,但依然督掌汉中治安及练兵之权,颇受信赖。 “不过……公衡领兵以持重着称,不如与文长一同驰援荆州。” 说到此处,刘备脸上闪着强烈的自信神色: “我领一军五千人入雍凉,与士元翼德子龙汇合,足有近两万余人。” “再有马孟起万人援助,可保雍凉无忧并能进图关中。” “反倒是云长之处,颇为为难,荆州亦不可失。” 孔明赞同,更是想起来一事: “那等文长领兵入荆,过房陵时可让傅肜将军同往。” 房陵上庸这条通道联通汉中与荆州,但此时两地皆在手,那便没必要以重军把守了。 还不如全力调动兵力,以面对曹军的大举进攻。 诸般军略就此定下,刘备与孔明点点头,然后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就走。 若是明天就要动身的话,那今天便有得忙了。 是夜。 收到急令的魏延压抑着兴奋,连夜往汉中回赶。 孔明与小姜维秉灯夜谈,逐步互相熟悉拉近关系。 另一间房屋里,黄权用棍子拨弄了一下炭火,侃侃而谈道: “庞军师以临渭上邽二城犄角相守,两城不失则雍凉无忧也!” 庞统此刻正在临渭的城墙上。 临渭守军们神态轻松,城外已经有一个曹军营地扎了起来。 借着月色探头看了一眼,庞统回身略有可惜道: “曹军将领非鲁莽之辈,造营颇为慎重,夜袭之机无矣。” 一般来说夜袭都是有心算无心,夜袭时竭尽全力鼓噪,以求让对方炸营使人马自相踩踏。 但城外曹军虽只是前军,但军营颇有章法,长明篝火、营墙以及矮望台样样不缺。 这种情况下夜袭能做的也就是在营地外围鼓噪一番,几乎不可能取得什么战果。 庞统身后的张飞倒也不见失望之色,只是提醒道: “明日曹军若攻城,庞军师在县衙里可千万别出来。” “俺在县衙里给军师的屋子加固过了,墙壁屋顶皆充长牌,流矢定然无法穿透!” “守城破敌,俺自可一力为之。” 庞统面色复杂,点点头道: “翼德有心了。” 一方面开心于翼德对他安危的上心,但一方面也觉得这实在是…… 张飞浑然不觉,喜滋滋领了夸奖。 庞统则是冷眼看着远方的曹军,双目战意昂然。 既然曹军如同事先判断的那般来袭,那此前的准备自然派上了用场。 临渭此城,要粮草有粮草,要军械有军械,且如今还有万余士卒驻守。 而且临渭地处整条陇道正中间,可谓是绝对的咽喉地带,乃是守敌必攻也。 而在距离临渭城不远处,陇道西侧出口的上邽城中,马超与简雍同样在城墙上巡视。 只是马超脸上多有百无聊赖之感,拍着城墙看着东边长吁短叹。 简雍偷笑,对马超的样子只当是没看见。 于是感觉胸腔都变冷了,且手掌都有点疼的情况下,马超腆着脸问道: “简先生不问问我为何忧愁?” 简雍抚掌大笑: “将军定然是觉得此乃复仇曹军之机,然光彩全在临渭,求战而不得,故心有所憾。” “既如此,何不求战于街亭?” 边开会边写,差点写串台。 (本章完) 第229章 人参攻击 “街亭?” 马超皱眉借着月色看向东面,陷入沉思。 他们这一脉马氏虽然起自扶风,但祖父马平在丢失官职后便流落凉州。 从父亲马腾起都是在雍凉长大,跑马厮混间马超对陇山也并不陌生。 陇山不比秦岭,虽然南北绵延甚远,但其中能够连通关中和雍凉的路并不少,但一般来说主要的路就两条。 其一是陇山河谷道,由上邽出发沿着渭水河谷,过临渭到陈仓便能穿越陇山。 其二是关陇道,从关中出发一路往西北方向,过雍县、隃糜、汧(因同谦)县、街亭,便能到略阳,略阳四通八达,既可沿小路往西过兴国县直入雍凉北,也能往南插入陇山河谷道,出现在上邽和临渭中间。 这两条陇道根据渭水是否丰盈来决定主次。 逢十一月至三月的枯水时节,渭水宽度变窄,露出的平坦河床便成了商旅和行军最好的道路。 比如此前在潼关败北后,韩遂马超便是借助河谷行军逃回雍凉,曹操也是在河谷行军追击。 枯水时节结束后,商旅为求稳妥便不得不绕路略阳街亭走更为稳妥的关陇道。 不过两条陇道的共同点便是都要经过上邽。 而马超被委托镇守于此,既为庞军师的信任而感动,又因上邽的无所事事而慨叹。 此时听闻简雍提起来街亭,马超思虑了一番便兴奋了起来: “简先生你说我去请镇街亭或略阳,如何?” 简雍抚掌大赞: “将军真乃大才也!” 看简雍这么大反应,马超脑袋上蹦出来一个问号:“?” 简雍毫不在意的大加赞美: “虽河谷宽阔可行军,然曹军亦有分兵之可能。” “曹军若经略阳兴国入雍凉,轻则背刺我军,开陇山之道。” “重则残害羌民,使雍凉汉羌离心,不复一体。” “将军欲镇街亭,击汉贼以安雍凉,实乃雍凉之表率也!” 简雍毫不犹疑,左手托袖下方,右手翘起拇指比了个点赞。 这反倒是弄得马超大窘:我真是这样想的? 但很快马超就理通了逻辑,点点头: “本将军正是如此思之!” 同时心下赞叹:不愧是简先生,明察秋毫! 本将军心里想点啥都瞒不过简先生啊。 至于那个竖起拇指的手势马超也认识,简先生此前解释过,称是刘皇叔麾下通用手势,既表示赞叹也表示肯定。 此时被简先生如此夸赞,马超简直恨不得现在便飞去街亭镇守。 “既如此事不宜迟,某这便写信与庞军师,将军可去征召人马,明日一早便先行。” 虽然还是夜晚,但马超也不觉得突兀,正如简先生所说,此事绝不宜迟! 他是想要镇守街亭,可不想磨磨蹭蹭的,结果反倒是要去攻打曹军镇守的街亭。 马超转身就走毫不磨蹭,至于上邽安危? 简先生一定能安排好的! 站在原地,简雍看着马超急匆匆的背影略有感慨: 总算是没误了士元所托。 正式备战时,庞统便在张飞的护送下将陇道实地走了一遍。 街亭位置确实紧要,但平心而论也确实不好防守,非猛将不行。 但张飞要把守更为重要的临渭,于是庞统便惦记上了马超。 碍于杂七杂八的因素,对马超不好直接委派,而且这马孟起还是属驴的。 拽着不走打着后退。 既如此就只能让其请战,好在时间久了简雍还是摸得准马超的脾气的,特意邀约、出言引导,总算是让这猛将心甘情愿的直奔街亭。 次日一大早,简雍又上了上邽的城墙,站在这里感慨: “马将军果然乃雍凉之表率。” 城门前已经树起来了一杆大旗,一个“马”字在寒风中猎猎翻飞。 马超又换上了那身骚包的装束,骑着高头大马在军阵中间来往穿梭,时不时停下大笑,拍着羌骑的肩膀满脸高兴的说着什么。 而在远方还能看到有零零散散的羌胡骑着马正在朝这里赶来,这些全都是被马超一句话召过来的。 来到雍凉已有一年,简雍已经学会了对马超在羌人中间的威望见怪不怪。 但此时看着眼前的盛景,简雍还是难免感慨。 简雍身旁的庞德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随口道: “羌胡所求,唯有一死。” 见简先生好奇望过来,便继续解释道: “羌人可死于乱,可死于仇,可死于掠,可死于兽,唯独不可死于老也。” 说罢庞德也想起来了自己经历,摇摇头道: “吾随前将军时,从初平年间始平羌乱,岁岁征羌胡,羌胡岁岁叛。” 对此简雍也无话可说,羌胡倒也不是学不会种田,事实上两百年来朝廷一直都在努力推行羌胡的汉化,但很明显效果不尽人意。 庞德的话语中也并没有对羌胡的嫌弃或仇视。 此前一起饮酒时,庞德醉醺醺的用颠三倒四的话语讲过一场动乱。 不过三五百羌骑作乱,对庞德来说弹指可灭。 只是彼时庞德热血未凉,特意留了活口问询乱因。 而结果嘛……掾吏捉奴以媚京官,羌胡救亲攻打县衙,庞德听令亲至将羌胡剿灭。 他后来与将军马腾一起入长安时还曾路过那位京官的府邸。 “闪避不及,被其家奴踹了一脚。” 简雍现在还记得庞德说起这话时脸上的嘲弄之色。 再看看此时城门前那些羌胡看向马超的信服之色。 简雍感觉自己有点理解雍凉的粗犷彪悍因何而来了,于是干脆提了个建议: “令明若有困惑,此战之后,不妨直言于玄德公。” 庞德点了点头,对刘皇叔要亲临战场也不意外。 毕竟不过一年前他们刚被曹操像是撵兔子一样从潼关追到了这里。 曹操如何他已经亲自领教过了,而现在庞德很期待这玄德公究竟是何等风采。 不过想到玄德公,便不可避免想到了这一年来在百姓口中听过的闲谈: “炎汉三兴?” 简雍在一旁笑眯眯的什么话都不说。 临渭城前,骑在马上的张既心中同样也有这样的疑惑: “炎汉真要三兴乎?” 但张既也不是傻子,这话当然不会亲口说出来,毕竟杜袭就在身旁。 于是张既反手便丢出一个问题: “杜将军,我军要攻城乎?” 杜袭有点犹豫不决,临渭不是大城,理论上来说应当很好攻打才对,但在五丈原没有讨得半分好处同样让杜袭印象深刻。 而且再说了,去年丞相刚在的荆州被弄了个灰头土脸,杜袭自认也并非有淮阴侯之才,静待中军才是良策,但…… 好在不用杜袭犹豫太久,因为这临渭反倒是主动打开了城门。 张飞扛着铁矛,单人单骑晃悠悠从城中溜达了出来,在离杜袭两百步时勒马,高声道: “对面领军的是谁?夏侯叔父?在淮南杀百姓冒功的张合?还是俺二哥的同乡徐公明?” 杜袭与张既面面相觑,没想到中间还有这层关系,但气势不能输,于是杜袭同样高声道: “吾乃颍川四名士之一,济阴太守之孙,杜袭杜子绪。” 没想到的是,很快杜袭便听到对面声如洪雷: “没听过!” “庞军师知否?” 杜袭眯着眼看到对面城墙上树起了一块盾牌,然后似有人语,很快便听到那张飞大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欲求拨乱反正之主的杜袭!汝与繁休伯世食汉禄,不知如今可得明主?” 杜袭顿时有点脸红,没想到年轻时的事情,此地之人竟有所耳闻。 当下按了按嗓子,高声道: “如今之明主,唯有许都天子!彼辈妄称汉室宗亲藐视天命,假仁德之名,行篡逆之举。” “如今我等奉诏讨贼,戡乱于未萌,尔等若心怀天子,当面缚来投,亦不失汉之臣名。” 城墙上的庞统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当即便兴奋起来了。 早就听闻那诸葛丞相有临阵骂死人之举,不就是秀口才吗?他庞统也可以的。 但听城墙下张飞咆哮出声: “我呸!汝真能厚颜自欺也!” “汝辈回转之后,究竟是朝于许都,还是在邺城献媚,吾能不知?” 庞统在城墙上拍着大腿暗叹:嗓门没翼德大!坐失良机! 但若是要他如翼德一般单枪匹马列于阵前,那他是万万做不来的。 张飞直白的话语让杜袭眉毛倒竖,张既连忙上前就要劝一劝。 杜袭反倒是先摇了摇头: “德容勿忧,彼辈乃激将之举罢了,彼辈愈是如此,我等愈该静待中军。” “至于这张飞……德容点上一队弓手,将其退回,省得在此聒噪。” 可惜杜袭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张飞骂的过瘾,但见到有弓手便警觉后退,始终保持两百步距离。 而对方退回便重新欺至阵前,继续高强度输出。 如此这般骂了一个时辰方才安歇,但很快不过一刻钟后,那张飞便重新出城,大大咧咧又开始抓着杜袭旧事不放。 太阳角度正好,杜袭甚至能看到张飞嘴角有点反光,顿时便有点崩溃: 敢情你刚才是进去吃饭了? 杜袭作为名士,养气功夫是够的,但这种临阵高强度的人身攻击让曹军士气有点滑落。 张既看在眼里与杜袭说过,但杜袭有点踌躇: “若是我等不耐而攻城,起飞正中彼辈之计?” 杜袭确实是领过兵的,知晓攻城有多难,此时若是贸然攻城是决计打不下来的,死多少士卒都是白死。 而若是再前欺的话,杜袭又担心对面有五丈原那样的强弩,而且在城墙上居高而射,射程恐怕更远。 于是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杜袭力求稳妥:“后撤十里。” 张既总觉得似有不妥,但如今攻城无法,静待挨骂,要是静等这张飞把嗓子骂哑似乎也不现实,后撤让其不敢临阵似乎是唯一选择? 但很快,张既就明白这股不安来自于哪里了。 眼见曹军起营寨后撤,张飞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子龙!” 回应这声呼唤的是隆隆的铁蹄声,千余骑兵从临渭侧后方的河谷中杀出,兵锋尽出,对着刚刚起营的曹军便冲杀过来。 城墙上庞统的脑袋伸了出来,摇扇大笑。 陇道消息封锁近一年,如今终于有了成效。 彼辈算计我等,安知己非局中人? 稍晚还有一更,还是不用等,明早应该能看到。 (本章完) 第230章 义不容辞 赵云与张飞时机掐的巧妙。 庞统知晓这是前军,恐其援军随时到来,故而并未倾力而出。 但如此也够让杜袭收获一场大不不小的战败了。 收拢败兵后撤之后,张既看着杜袭还能脸带笑意,终于有点恼怒起来了: “杜将军若是不愿领兵,大可向夏侯将军请辞!” 受此指责让杜袭脸上笑意稍敛,定定看了看张既,张既分毫不让的与杜袭对视。 最终杜袭也不愿多谈,摆了摆手: “就地扎营,等待中军汇合。” 等张既一脸愤愤离开后,杜袭倒是记了起来: “这德容,庶族出身啊……” 那关羽下荆州之后兵锋便直指颍川,因此作为颍川人的杜袭消息很灵通。 关中先行,尽可能引起刘备的注意,如此才好在荆州行突然之举。 张既愤慨于刚才的失败,但杜袭看到的是那刘备真的昏了头,竟布骑兵于此。 那刘备坐拥拮据之地,关中强一分,则荆州就要弱一分。 真当自己是高皇帝了? 顾私利而失大局,果然优势在我……不,在丞相啊! 在此静待一日后夏侯渊领兵至此,对前军的失利也并不多谈,只是重新整合人马开至临渭,重新开始了声势浩大的攻城。 闲下来的杜袭则开始认真的遥遥清点临渭城的贼兵。 而愈是清点,杜袭的笑容就愈是没停下来过。 好一城精兵良将,但就是可惜没出现在一个合适的地方。 在杜袭看来,关中都已经残破不堪了,雍凉更甚,人马投于此,能起多少可战之兵?殊为不智。 就算占据了雍凉,往东进攻的话,长安、潼关、弘农层层皆为阻碍。 荆州则不同,堪称入中原之门户,汝、颍、豫之地尽是一马平川。 此战就算夏侯将军真败了,那也是值得的! 前面的夏侯渊若是知道杜袭心中所想,恐怕现在就要将其打包送回颍川去。 不过此时看着临渭有条不紊的防守,以及一个醒目的在大声呼喝组织城防的大汉,夏侯渊便略有气闷。 想到亡弟之女不过是出城捡个柴火,就被此贼所掠。 真想斩汝之头,以祭奠亡弟! 这便是夏侯渊心中最朴实的想法。 “真可惜黄老将军不在此,不然……” 临渭城中,张飞砸着嘴叹息。 这话让庞统抬了抬眼睛,认真盯着张飞看了两眼,随即才移开目光,重新将精力投入到眼前的算学书上。 攻城守城对他来说没有发挥的余地,该布置的在战前就已安排妥当,如今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看看书。 庞统自己倒是想去荆州,但无奈雍凉关中根本走不开。 不过只要撑到荆州局势起变化……想到此庞统倒是暗叹一声。 从去岁至今岁,云长元直,皆不易也。 徐庶看着书案上的三封急报,觉得自己确实挺不容易的。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当亲眼见到堵阳、舞阴、比阳三处几乎一起送来的急报,徐庶还是感觉太阳穴有点发紧。 依次拆开,内容倒是都大差不差,都是有大批曹军来犯。 堵阳通颍川,舞阴比阳面汝南,如此消息倒也简单明了: “曹贼来矣。” 关羽情不自禁站起来,在堂内来回徘徊了两圈,最终坐了下来,但右手已经紧紧握住偃月刀,其态度再清楚不过。 揉了揉脑袋,徐庶也很快接受了这个早有预料的事实,主动安慰道: “云长勿急。” “堵阳有黄老将军与关平,且有重兵,再倚靠地利,暂且无忧。” “冯习张南用兵稳妥,分守舞阴比阳两地成掎角之势,且舞阴靠山而守,一时之间难失也。” 关羽重新起身在地图上端详了一下,建议道: “令向朗廖立领军,往比阳徐徐而行,择机救援?” “可!”徐庶点头,随即就开始低头撰写手令。 三个方向当中就数比阳最为薄弱,充实一下倒是也好,有备无患。 最初的惊慌过去之后徐庶也很快镇定下来,甚至觉得曹军袭击的有点早了。 毕竟如今宛城收到汉中那边的消息也不过才过去两日。 按常理来推测的话,至少要等五到十日为佳,因为说不定荆北还会往关中抽调力量。 但仅两日就发起攻击,哪怕真的往汉中关中调兵了,这点时间也完全足够把人喊回来的。 因此徐庶第一反应便是:曹贼内部有变?还是江东内部有变? 不过没什么区别,曹贼此举是想要夺三军士气,但荆北等这场袭击已经等了一个多月了。 曹军要是不来,说不定士气反而会崩落一点。 低头思考的徐庶耳中听到了“沙沙”声,抬头一看,果然,关将军正执笔,从颍川和汝南拉了三个箭头,直指荆北。 “如今还需等待第二封急报。”关羽道。 徐庶点点头道: “以及江东动向。” 说着同样跨到地图前,手指头在江夏上点了点,然后缓缓往西北滑动,同样直指荆北。 关羽哂笑: “江东若一起进攻,首图荆南,次图江陵,两地尽取,方会考虑攻荆北。” 做出这个判断的原因也很简单,荆南四郡与扬州相连,取之最易。 而江陵则是大江上的坚城,鼠辈心态无非就是仰仗水师,据江而守,因此也必垂涎此地。 相较而言,进攻荆北虽然能与曹贼联手四面合围,但…… “进攻宛城,有何利可图?” 站在船首,意气风发的吕蒙满脸的不以为然,只觉得曹丞相的将军一点都不会站在江东角度考虑问题。 从江夏进攻宛城只有一半的路是水路就不说了。 如今还是枯水期,就连这一半的水路都不是很好走。 让江东水师跨陆路跋涉千里去合围关云长?吕蒙觉得曹军将领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难怪赤壁被烧了个大火漫天。 从江夏沿着江水逆流西进,过了赤壁之后两百里地便是周公瑾病逝的巴丘。 吕蒙站在船头注视着这里很是缅怀了一下。 若是公瑾在时,他也乐于在其帐下做一名斗将。 但如今公瑾不在了,总要有人为主公谋一下江东基业。 我吕蒙,承孙侯之恩,当义不容辞! (本章完) 第231章 遥想公瑾当年 从江东往西边如何打,吕蒙觉得周瑜已经给自己做了一个优秀的范本。 柴桑聚兵,巴丘誓师。 这两地皆为江水南岸的小城,且都有大泽。 柴桑东部便是彭蠡泽(鄱阳湖),群湖连通,正适合操练水师,传令聚兵。 巴丘西边则是云梦泽(洞庭湖),湖大域广,能作为水师阵地,进攻巴中。 故而周瑜当初是拖着病躯在柴桑聚兵,随后转到巴丘,下一步便是拿江陵开刀。 但因为病情恶化,最终身体撑不住只能溘然长逝。 有公瑾珠玉在前,吕蒙也是乐得按部就班。 唯一有点气闷的就是江陵城。 想到此处,吕蒙也略有心烦,从怀中掏出来一张帛画来。 丝帛做工考究,其上的绫纹昭示着其价值不菲,但帛画上歪歪扭扭的图案破坏了这副帛画的美感。 但想到这帛画的价值,吕蒙心里就疼得直抽抽。 “彼辈行商,真是该杀!” 嘴里咕哝了一声,吕蒙展开帛画,这是一幅相当潦草的地图,绘制的乃是江陵和公安周边的情况。 但这幅图即使让关羽亲自来看,多半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认出来这是哪里。 不过对于吕蒙来说已经够用了。 江陵不好打是肉眼可见的,毕竟周瑜曾经驻守江陵时吕蒙也曾在那儿驻扎。 两面邻水已经称得上易守难攻,那关羽还丧心病狂的修缮旧城大筑新城,让其更加坚不可摧。 但换个方向来说,吕蒙回想了一下陆议的说法: “善守之地亦乃绝地。” “且其商贸繁华,城内民口之数臃肿,一日口粮恐就要千石。” “我等以大军围之,以轻舟断封水路断粮道,江陵便乃江上孤城矣。” “只需围而不攻,只消三五月其城自破!” 只看文字,吕蒙绝对想不到那陆议竟是个翩翩君子似的人物。 此前孙侯将其手信送来,吕蒙还不屑一顾。 但其“划江自守,静待良机”的策略让吕蒙眼前一亮,感觉宛如在黑暗中寻到明灯。 而如今有陆议查漏补缺,吕蒙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首攻公安孱陵两地,绝其通荆南之道!” 此次吕蒙只是在江陵的主攻,同时还有潘璋、丁奉、蒋钦等人领兵从豫章的宜春、庐陵的赣县等直接进攻长沙桂阳等荆南四郡。 只要先截断江陵对于荆南的通路,吕蒙相信尽取荆南四郡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随着一声令下,战船齐动,江东水师在吕蒙的率领下沿着江水上游而去,公安势在必得,他定要雪此前之耻辱! 不过江东水师本就驳杂,随吕蒙而来的江夏守军还好,至少还能做到令行禁止。 从江东腹地支援而来的水军船上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互相询问了。 “咱们就艨艟船,碰上那关将军的巨舟能行吗?” “一舟克城,那船恐怕要比孙侯的巨舰还要强横了!” “不然待会儿打起来咱们直接跳水?这战船左右不是自己家的,没了就没了,活着要紧。” “还是先等等看吧,我出发前听闻孙侯心情不太好,咱们最好还是别触霉头得好。” “怎么说?” “据说丢了两个大将军!” “稀奇了,大将军如何会不见……” “噤声!” 船上江夏的守军看不过眼了,冷哼出声,于是那些从江东来的水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撇撇嘴。 或许是担心士气受影响,吹了一刻冷风后,那江夏守军出声解释道: “我等从江夏开拔时,吕将军便已经汉水阻塞,且如今逢枯水时节,那巨舟定不得南下。” 然后便打气道: “将军有言,若克江陵,人皆有赏!” 但船上更多的还是从江东腹地征调来的士卒,当场就很不给面子的嗤笑道: “那便是若江陵不克,则无赏也。” “无赏?不罚便是赏!” “哎呀,将军神威无比,小小江陵自不在话下,等兄弟们领了克江陵之赏,将军还要带我等直入益州活捉刘备呢!” 船上立时便哄笑开来,气氛变得愈加随意,吕蒙的部曲略有气急,但最终也还是没说什么。 于此战来说,吕蒙的部曲也从心底并不是全都赞同,但并不会如此直白说出来。 且身为部曲,那便要遵将军之令便是。 只是心底,这士卒也不可避免的想,若是能成那关将军之部曲…… 去岁一战,关羽北上击曹,威震江东。 孙侯领军攻合肥大败而回,“威震江东”。 直至今日,只要是南人闲聊还会聊起来此战关将军如何神勇,曹军如何抱头鼠窜。 而合肥大败虽然不敢详细说,但坐下喝茶时,只消对视一眼然后叹口气,又有谁能不懂? 因此江东私下里也不免拿这关将军与周都督比较,虽然意见不一,但不可否认的是:皆乃英雄也。 故而,这名江夏士卒难免怅然: 三五年前,从周公瑾,赤壁骁胜,一战振威。 如今此时,巴丘誓师,背袭关公,都督知否? 江陵城上,诸葛乔很有礼貌的找士卒借了个矮凳。 将这个矮凳在女墙边上放好,还亲手摇晃了两下确定稳当,诸葛乔这才将妹妹抱了上去。 于是诸葛果扎着小辫儿的小脑袋便从女墙的豁口处伸了出去,然后便脆生生“哇”了一声。 “大兄,咱们家着火了!” 诸葛乔无奈的轻笑一下,好在此时城墙上有不少人,皆在翘首看向江水南岸,也并未有人会对一个小女孩随后所言太过在意。 溺爱的按了按妹妹的脑袋,诸葛乔纠正道: “我们随母亲搬入江陵已近一岁,公安只能算是旧居了。” 诸葛果眨了眨眼睛,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区别: “那也是都是家,如今烧掉母亲也定然伤心,都没上来看呢。” 这倒是不假,诸葛乔也清楚母亲在公安花费了多少时间和心血去研究工学。 虽然正月便已遵蒋先生之命,公安县能拆的能挪的基本都悄悄送入了江陵,如今的公安县城不过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但此时亲眼看着其化作灰烬,那感受还是不太相同。 这自然也是为了应对江东的进攻,公安县南北两面都是河流,虽然岸上的一些水力坊连接的有巨弩,但若是面对江东倾力而来,那终归还是守不住。 并且黄月英与蒋琬谈过,相较于一地得失,八牛弩是绝不能落入江东之手的。 而且好在随着江陵的日益繁华,公安县的编户之民不仅没有增加,反而还有所减少。 毕竟公安县因“玄德公安歇之地”方才得名,在此之前不过一块荒地。 如今随着荆北克复,无论是寻求良田还是寻求赚钱之道,皆可北上,公安县更多只是因为这些工坊还在运作。 但如今随着这一把大火…… 诸葛果最后看了一眼,随后毫不留恋跳下凳子,“噔噔噔”便跑了下去。 “我去寻母亲!” 小姑娘说走就走,这倒是苦了诸葛乔,还不忘给士卒告罪一声: 他要去追上照看妹妹,没空将这矮凳还回去了。 士卒也相熟,只是摆摆手让诸葛乔速去。 下了城墙,诸葛果轻车熟路的往小巷子里钻,连过两条窄巷后,便从一个幽静府邸的后门钻了进去。 这个院落很是雅致,天气较为寒冷,院子角落反而还有一堆开的姹紫嫣红的植物。 即使心急诸葛果也不忘看了一眼。 那些草木花儿被一个琉璃房子罩着,植物的中间还冒着热气: 那是从厨房挖到此处的小地道,有一个小灶台日夜不熄,单独为这里输送热气。 虽然母亲大概与自己讲过原理,但不妨碍诸葛果认为自己母亲真是太厉害了,仿佛神仙中人。 瞧了两眼后诸葛果的小脚步不停,穿过中庭和一条连廊,直接撞开了黄月英的书房门: “母亲!江那边的家着火啦!” 黄月英点点头表示知晓,但手上动作不停,以直尺和硬笔忙个不停,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诸葛果看母亲没反应,于是眼睛转了转,扁着嘴道: “大兄带我去城墙上看,他哭得老伤心了。” 黄月英手腕丝毫不乱,但语气有了些变化,带着点轻笑: “你大兄若是听到伱如此编排于他,定然不悦。” 诸葛果不在意,听得出来母亲心情不错,当即便抱着母亲的腿往上爬。 如此才让黄月英手忙脚乱的将其抱起。 这些话诸葛乔在屋外听了个真切,摇头笑笑便转身离开。 诸葛果躺在母亲的怀里,抓着衣襟回头去看母亲画的图,很快便恍然大悟: “这是公安?” 让女儿坐在怀里,黄月英将胳膊抬起少许: “旧公安的工坊杂多,彼此相连,工匠难行,殊为不便,烧掉也好。” “近日看汝父来信,称如今工坊品类已逾二十,若不规划,恐有连累生产之嫌。” 故而黄月英最近便尝试根据攻防特性来安排地方,尝试规划出一个真正的“工坊县”。 这些诸葛果只能听的半懂不懂,但欢呼一声: “父亲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黄月英微笑道:“你父亲说今年定回来!” 于是书房内爆发出了诸葛果的欢呼声。 次更还是不用等,明早看就行。 比赛再有两天整完了,作息就能正常调整过来,磕头了。 (本章完) 第232章 中道崩殂鸿门宴 看着一旁的诸葛果因为父亲的一个消息便开心不已,黄月英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于是索性便将硬笔丢下,拉着女儿去院子里舒展筋骨,顺便给其讲一讲这琉璃屋之奥妙。 以温室种非时令之瓜果并不算什么新鲜的事情,比如黄月英记得前汉时便在长安附近寻到过一处热泉。 即使天降大雪,热泉附近依然能绿草如茵,当时的皇家于是便将那块热泉划归皇家所有,并在其中种植瓜果,供给宫中冬季享用。 后来的皇宫之中温室殿更是成了标配。 但前汉记载中认为草木生长最为仰仗“热气”,黄月英觉得应当不尽然。 毕竟如今温室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商贾亦会搭建温室以在冬季牟利。 这些百姓温室所出之瓜果,黄月英见过尝过,几乎全都不如应季之饱满味甘,尤其温室所出还有类似韭黄这种与原本样子截然不同之物。 关于此,孔明此前来信曾经说过,观草木的东西南北阳阴之别,可知这太阳光对于草木生长非常重要。 诸葛孔明察觉了黄月英的技能树瓶颈! 诸葛孔明发动了技能深思熟虑! 诸葛孔明发起了技术传输! 《制碱法》及《玻璃烧制详略》已成功传输,效果拔群! 如今这间小小的府邸中,院内有个以粗糙玻璃搭建的温室,后院还有一个传统的不透光温室。 对两个温室进行对照观察,记录差异,并推测原因,然后进行验证,这也是这个冬天黄月英的生活乐趣之一。 没办法,公安县的规划暂时还只能停留在草案上,看着在院内蹦蹦跳跳的诸葛果,黄月英暗叹一声: 终究还是身处乱世。 而在江陵城头,蒋琬站在这里看了很久。 公安县衙的书佐班房他还记得,偏厅内第一次见到光幕时震撼莫名的心情也同样记得。 为关将军可惜,为曹贼手段而义愤,因主公命运而慨叹,以及对自己病逝早亡之命的惶恐。 如今这些情绪已经被蒋琬压在心底,轻易并不表露。 只是如今看着漫天大火将公安县的残骸徐徐吞噬,蒋琬难免还是有不少唏嘘。 相较于蒋琬的唏嘘,吕蒙便是实实在在的暴怒了: “彼辈……” 既然目标是关羽,那么荆襄之战吕蒙当然是研究过的。 虽然详细的情报很难收集得到,但根据流言以及与曹军暗中接洽所获的说法,最终陆议还是将荆襄之战拼凑出来了一个大概。 水陆并进,巨舟锁江,须臾克樊城,趁夜袭宛城。 按照曹军的说法,樊城败于一艘装有巨弩的大船。 听到这个描述的一瞬间吕蒙便想起来了经过江夏而过的那艘醒目巨船。 而且当时就回想了起来,这巨弩,不就是公安县河边上布置的那些吗? 江东本就善制弓,吕蒙也曾拿着那巨大的弩箭找弓匠要求仿制,但并不顺利。 军中的工匠要么做不来,要么便是将吕蒙早已看腻的床子弩给抬了出来。 既然军中的不行,那民间大匠如何? 结果遍寻一圈才发现,江东民间的匠人不知什么时候便已都消失不见。 不仅仅是弓匠,还包括了船匠、铁匠等,而根据种种迹象推测,这些匠人最终都是去往了江陵。 既然造不出来,那抢过来几架巨弩便是! 那天夜里吕蒙记得清楚,光听声音就能判断出来,那虎渡河沿岸的巨弩不下二十架! 而且最妙的是公安县是没有城墙可以防守的,因此吕蒙可以说是意气风发的来了。 但没想到迎接他的是公安县的满地灰烬。 至此吕蒙也终于确定: “彼辈贼獠,图谋至此,早有贰心!” 一瞬间吕蒙心中浮起的便是鲁肃那张看起来有点令人讨厌的呆脸。 若非此獠与那刘备暗通款曲,说动主公赠与江陵,怎会令其做大至此! 若非当时这鲁子敬力劝,孙侯听公瑾之言囚刘备于柴桑,伺机杀之以绝后患,如何能有今日! 而且昨日建业来人,称鲁子敬离奇消失…… 想起来昨日建业来人告知这个消息时那语意含蓄的样子,吕蒙不由得捏紧了剑柄。 若是不听鲁子敬之言,早些动手,攻合肥时有此巨舟强弩,十万大军或…… 思之无益,吕蒙摇摇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来。 如今对方摆出一副坚壁清野持久抗衡的样子,吕蒙自然也知道要怎么应对: “在这公安就地扎营,与江陵相峙。” “派出艨艟舰,封锁江陵城北面水门。” “派出走舸巡视,勿令江陵城走脱一人!” “派出走舸和斥候,往上游搜索方圆三十里。” 蒋琬自然也看到了江东水师的到来,不过片刻之后看着对面扎营、撒斥候各行其事,蒋琬顿时便有些失望: “这吕蒙此时不应该来城下叫骂喊话才对?” “其人主动背盟,竟也不解释一番?” 不过话一出口蒋琬才想起来,马良早已领了孔明的密令去荆南做事,赵累也随关羽北上,去应战更加重要的荆北战场。 如今江陵就自己一个,这样想来倒是颇感寂寞。 不过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那吕蒙据说是见识过巨弩之威的,若是临前喊话,这城头巨弩齐发,恐怕到时候连个尸体都缝不完整。” “振威将军……振威将军?” 蒋琬转过身,一时间有点失声。 刘璋入江陵城时蒋琬是见过他的,彼时的刘璋笑呵呵的,似乎满眼都是江陵城的繁华。 此时刘璋较之那时胖了一些,皮肤也更加白皙,富态了不少。 但此时刘璋的脸庞是一种清冷的白色,脸上和身上有不少血迹,右手提剑,左手提着张裕的头颅。 刘璋看着蒋琬,提起来手中的脑袋递了过去: “此獠聚贼于府上,意欲要挟某请蒋太守赴宴,行不轨之事。” “我左右思之,江陵既锁城便不忧彼辈逃脱,些许贼人也不劳烦蒋太守,故而亲自料理了。” 蒋琬强忍着恶心接了过来,这种经历对他还是太过刺激了。 “将军可受伤乎?” 刘璋将手上的血污在衣服上擦了擦,还剑入鞘后摇摇头: “以歌伎掌弩机八具,堵门滥射,本将军与周群持剑领家仆入内杀之。” “贼首一十七具,皆在府上,烦请将军遣人查验,放久了影响府上味道。” 蒋琬将这张裕的脑袋递到身后,并交代了一声速去收敛尸体。 回身赞道: “振威将军宝刀犹不老也。” 刘璋嗤笑: “不过是不想受人摆布罢了。” 蒋琬瞬间走神了一瞬: 敢情益州之前那四分五裂的样子全都是您亲自操作出来的? (本章完) 第233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刘璋身为益州之主(前),站在那里本身便自有一番气度。 蒋琬回头看了眼那个属于张裕的脑袋,其面庞上还混杂着临死的惊恐和不甘。 因为有刘璋作为内应,因此张裕对江陵城很有想法这件事,一开始就放在蒋琬的桌面上,被看得清清楚楚。 “天下坚城,皆破于内”这句话已经看过了太多次,而且后世历史中江陵城的命运也成了这句话最好的注脚。 故而在对于江陵城内的梳理上蒋琬花费了相当大的精力。 登记造册,分街管理,以公安县迁入的工坊匠人为骨架,在每个街道设置哨点。 这些都成了蒋琬对江陵内部最好的耳目,力求做到江陵内部不失。 张裕同样也是需要被排除的不稳定因素之一,毕竟在玄德公一手商道一手强兵的安排下,除了最后还在负隅顽抗的爨氏,其他都已经被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张裕这个鱼钩已经算得上所获颇丰,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只是蒋琬没想到整件事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尾。 监狱中他本来还特意为这张裕空了一间来着…… 那么此事便余下最后的扫尾了,未入振威将军府的残党想要揪出来应当也不算难。 心中默默给这振威将军点了个赞,蒋琬头一次觉得这刘季玉若非在益州,或也能做出点成就…… “呛啷”一声打断了蒋琬的思绪,抬头便看到刘璋弯腰将地上的佩剑捡了起来。 看到蒋琬的目光,刘璋讪笑道: “想不到这江东水师,竟如此之多。” 蒋琬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此刻眼前的刘璋看起来宛如一个富家翁一般,再无半点霸气之模样。 “蝼蚁虽众,难啮石铁。” 蒋琬宽慰道: “如今将军亲诛贼獠为江陵除危,且端坐府堂,候江东败退之讯息即可。” “某决坚守,必不被鼠辈所乘!” 看着刘璋急忙离去的背影,蒋琬再次摇摇头,诛一张裕,莫非就让这位振威将军的勇气用完了? 不过数万水师而已,又无攻城之法,有何惧哉? 漫步至女墙边上,蒋琬瞧着城外江上堪称是遮天蔽日的船只,也啧啧有声。 虽然早就听闻江东士卒仿佛不要钱一般,但如今亲眼看着对方随随便便出手就是一支大军,蒋琬依然羡慕无比。 玄德公麾下如今兵分几处,蒋琬居江陵掌过往调动,大概都有所耳闻和猜测。 张将军与庞军师掌关中雍凉,将两万余精卒。 关将军与徐军师守荆北,募降卒后合六万多。 主公与诸葛军师经略成都,可战之兵三万余。 再算上江陵等各地守军,主公麾下人马或有十二三万之数。 而如今,江陵城外保守估计也有七万余人马,若是再算上后方的辎重民夫等,称一声十万大军也算正常。 十万哥只是略一出手,几乎便是主公的全部家当,蒋琬对此只能表示十分艳羡。 而如今看其在公安筑营的样子,蒋琬也猜得出来这吕蒙的想法: 围困江陵,蚕食荆南。 锁江水而割荆州,封江陵以求自乱。 不过……蒋琬向南看去,同样若有所思: 吾等胜负,亦看荆南。 如今的云梦泽已经成了江东水师的一个重要驻地。 依靠着千里湖泽,江东水师可以从江夏开赴此地。 然后借助便利的水系,或沿着湘水南下长沙郡、桂阳郡,或沿着资水入零陵郡,与岸上进攻的江东军形成合击之势。 当然还有更便捷的一条路,沿着沅水西进,攻零陵郡。 只不过零陵郡位于荆南最西,若是进攻此地便无陆上江东军相和,只能依靠水师进攻。 但…… “家父有言,风浪越大,鱼越贵!” 沿着沅水西进的江东战船上,一个队率正慷慨激昂的保证: “武陵郡虽是大郡,但其境内多居杂蛮。” “征山越易,征这杂蛮有何难?这大郡岂非我等之战功?” “且如今我等有董将军带领,董将军谁人不知?征山越得战功累累。” “如今我等为董将军之部将,攻武陵郡之功,无忧也!” 这话说得听起来倒是也有理,不少士卒颇为心动。 攻这武陵郡既无陆军分润军功,也不用往北去面对那跟王八坨子似的江陵,更不用去荆北面对那杀神关羽,而且还有董袭将军带领,听闻其打山越非常有一手。 既如此,此行看来是稳了! 沿沅水而上,第一个便是龙阳县。 只是让江东卒失望的是,这龙阳的百姓似乎都已经听到消息跑了,剩下的一些杂蛮看到江东战船也是纷纷怪叫一声,便朝着山林拔足狂奔。 即使匆匆下船,边射箭边追,最终斩获也不过三五十杂蛮而已。 士卒们因斩获稀少闷闷不乐,董袭倒是很开心。 “彼辈惧我军威,这武陵郡或可一战而下!” 对于麾下的不满董袭也看在眼里,因此当即传令全军: “继续西进,前方还有临沅乃是武陵郡大县,可斩军功!” “临沅之北乃是汉寿,此乃荆南大城,若克之必得孙侯嘉赏!” 董袭乃是江东老将,对于如何激发士卒的敢战之心自是清楚得很。 而果然,听到汉寿之名,麾下士卒们脸上的贪婪之色便再也掩饰不住。 荆南困苦,江东皆知。 但远僻如交州亦有番禺这等繁华之地,困苦如荆南亦有汉寿、临湘、醴陵等地闻名江东。 而事实与董袭的判断相差也并不远,战船再行驶了一段,即使还没靠岸,董袭便已经看到了临沅的矮墙上攒动的人头。 不需要董袭再行激励,船靠岸停稳之后江东军便迫不及待跳下船朝着临沅攻去。 此时若临沅县城中驻守的是那刘皇叔的或者曹丞相的兵马,那江东军绝不至于如此托大。 但这城中的乃是杂蛮?杂蛮……和山越不是一回事儿吗? 那江东军就表示不困了,论打山越,谁能比他们娴熟? 彼辈山越蛮人虽然健壮力大,但既无坚甲也无利刃,拳头再硬,能硬得过刀剑吗? 这也是江东此次征伐山越都能稳操胜券的最大原因。 而看着对面那杂蛮挥舞着木棒,只有顶端才有可怜的一点铁器,江东兵不屑一笑:果然与山越无异也! 对于杂蛮的棍棒,江东兵避也不避,几乎是本能的便使用了面对山越时无往不利的打法: 以刀乱劈,以矛乱捅。 以兵锋撄其血肉,那不管再怎么健壮也都会变得拿不稳武器! 但以往无往不利的打法似乎在今日遇到了一点问题。 董袭眼看着一个江东健儿以刀劈在杂蛮身上,结果长刀反被杂蛮身上那些可笑的藤条弹开。 这杂蛮势大力沉的一棒畅通无阻的抡在了健儿头上,脖子登时便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杂蛮较之山越,略为棘手。”董袭如此判断。 但最终结果并不会有何不同,毕竟这杂蛮与山越同样缺铁器,虽有这些怪异的护身藤条,但武器还是木棒木枪之类,如何能胜手执铁器之军?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董袭也同样冲了上去,大声呼喊着让江东健儿以矛御敌: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藤条虽有御敌之功效,但其缝隙颇大,正适合以铁矛破之! 随着董袭的加入,一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江东军很快便稳住阵线,并开始将杂蛮往临沅县城中压了过去。 因为南方气候地理关系,这里很难筑如北方一般厚实坚固的夯土城墙,基本上都只有抵御野兽的矮墙,这临沅也不例外。 靠着矛兵压制,这道矮墙很快便被江东军夺取了过来。 董袭同样心生欢喜,看得出来这群杂蛮较之山越健壮了不止一筹,定然能卖个好价钱! 但亲卫惊慌的声音很快便打断了董袭的畅想: “将军,东边冒出来了大批杂蛮,我等要不要撤?” 还有援军?董袭皱眉,感觉事情似乎不太寻常。 跳到矮墙上,整个战场的情况一目了然。 临沅的东面是水泽,半人高的水草丛生确实适合藏人,若是换在往常董袭也定会差人查看,但没想到这群杂蛮竟与山越不同,居然会使诈! 董袭心中恼怒,但并不能改变如今杂蛮人数占优的现实。 而且进攻时因为一窝蜂的前冲,此时若是勒令撤军,军令会在这片战场绕几圈都不得而知。 更可能会被临沅县中的杂蛮拖住,最终反被杂蛮包围。 故而董袭选择了最简单的应对,声嘶力竭的大喊: “结阵!御敌!” 董袭心中发狠,即便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但依靠兵甲之利,即使硬磨,也要将这群杂蛮凿穿! 面对乌压压的一群杂蛮,听着将军的号令,江东军也总算从抓蛮卖钱的狂喜当中退了出来,开始乱糟糟的结阵。 但还不待结成的参差阵型倒转御敌,对面蛮人当中便有一个肌肉贲起的蛮汉带领着一队杂蛮冲了过来。 明明是步战,但这一群蛮人却冲出了骑兵的气势,为首者更是哇哇乱叫: “早听马先生说江东卒瘦弱,今日俺沙摩柯来试试斤两!” (本章完) 第234章 战利品就要举起来 面对杂蛮的冲锋,首当其冲的江东卒下意识举矛便刺。 但在刚才攻临沅时无往不利的长矛刺击在此时却没什么作用。 董袭看的真切,这群蛮兵身上同样套着藤条,不一样的是这些藤条编织的密不透风,套在身上好似铠甲一般。 而为首自称沙摩柯的,手中挥舞的更是一条铁棒,顶端有一个圆球凸起。 董袭亲眼见着其一棒下去,江东卒连人带武器都被得胸腔凹陷飞了出去,眼看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必须拦住他! 董袭大感头疼,若是被其这般横冲直撞将好不容易结起的战阵凿穿几次,恐怕今日能不能活着离开此地都是个问题! 看准沙摩柯的路线,董袭领着亲兵部曲就迎了上去。 沙摩柯乱冲乱砸的正开心,忽然便感觉砸出去的一棒被弹了回来。 瞧着来人那完善的铠甲,以及仅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身高,沙摩柯大喜: “总算来了个经打的,来来来!” 说着便再次挥舞铁棒抡了上去。 董袭处在低身位看的清楚,在他眼中这一棒毫无技巧,就仿佛婴孩一般,既无变招也无技巧,全凭血勇抡打。 但亲自承受了这一下分量十足的铁棒锤击,董袭心中也不由叫苦。 他在江东本就是以力大而显名,结果在这蛮人身前却仿佛常人一般。 这杂蛮与山越当真不同,踢到铁板了! 直至此时董袭如何能不明白,这荆州这次真的是有准备的,根本不是那吕蒙说的一般全无防备! 认真看这沙摩柯左一棒右一棒乱砸,董袭精准预判落点,一一避过。 这让沙摩柯愈发恼怒,连连乱叫: “只会躲算什么江东好汉?来比比力气!” 董袭心中嘲笑,但并不会表露出来,再次往后一跳躲过铁棒,董袭手中握着短枪挺身便刺。 他看得清楚,这藤甲并不怎么合身,尤其是脖颈处的缺口大的出奇,只要能刺中,那发生的事情便会如征山越一般。 铁刃刺破血肉之躯,鲜血难以抑制的喷涌而出,任你再强壮也只能哀嚎而亡。 他董袭决定了,这批蛮人他要以铁链锁在自己庄园奴役劳作,每日仅给半碗食物,等什么时候瘦到还不如江东卒了,便以狗彘之价贱卖! 但很快,手中的短枪便不得寸进,董袭看到短枪的前端被那沙摩柯精准握住,抬头看到的是一双满是嘲弄之色的眼睛: “马先生说的没错,江东将多自大,当真好骗!” 随即短枪上一股大力传来,带的董袭一个趔趄,然后便看那蛮人手握短枪舞了一个复杂的枪花。 “武器不错。” 至此董袭如何不明白,这蛮人比汉人还要狡诈! 不过其说的马先生是谁?刘备麾下有姓马的谋士吗? 战场上失了武器其结果自不用多说,沙摩柯的处置方法也很简单。 一脚踢倒了董袭,双手发力便抓着腰部举了起来: “敌将束手,降者不杀!” 不少江东人脸上还有着不可置信的茫然: 他们败给了这群杂蛮? 被如同小娘子一般举在天上的董袭一番挣扎无果后,也只能以手掩面只希望这屈辱的时刻快点过去。 不过这番挣扎不得也被江东士卒都看在眼里,成了无声的、最好的说明。 看着麾下将这群江东士卒卸甲收兵,随后押送汉寿,沙摩柯觉得理所应当: “老子带了上万人打你们几千人,要是还败了就别做这五溪蛮王了!” 董袭躺在地上双眼黯淡无光,他总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都不想再上战场了。 沙摩柯并不会跟他客气,一脚踢在董袭腹部让其痛的变成一个虾子状: “起来,这里离汉寿还有一段路途呢。” 这一脚暂时让董袭将屈辱忘却了大半,无甲无兵器更无反抗的余地,于是只能光棍的揉揉肚子起身,嘴上倒是丝毫不让: “彼辈倒是精明,知晓我江东水师之威,故而集结于无河流的汉寿。” 沙摩柯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董袭: “与关将军的相比,汝辈那也算水师?” 董袭顿时语塞,于是强行换了个话题道: “汝辈说的马先生是谁?是刘备派来蛊惑尔等杂蛮的人?” 回答董袭的是沙摩柯的第二脚。 沙摩柯阴沉着脸蹲下来盯着董袭一字一句道: “马先生视我等蛮人为亲兄弟,帮扶不遗余力,岂是你这等人能任意指摘的?” “而且我等虽为蛮人,但亦是汉儿!” 看着周围蛮人满脸赞同和威胁之色,董袭明智的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那这马先生现在何处?我去汉寿便能见到?” “马先生不在汉寿。” 沙摩柯摇头,随即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去岁时,马先生便去会稽郡了。” 董袭心中顿时一惊。 会稽他可太熟了,基本上岁岁都要去逛一圈,至于干的事情也显而易见: 征山越,捉来之后或充佃民,或充军,或为佣奴,总之妙用无穷。 而且去年便去了……董袭登时便大叫道: “汝辈果然狼子野心!孙侯好心给那刘备容身之地,结果反倒图谋我主江东基业!” 沙摩柯脸上的蔑视毫不掩饰: “我主狼子野心?我等是进犯江夏了还是征伐扬州了?” “汝不如说说,此地是哪里?属荆州还是属扬州?” 虽然还没见过刘皇叔,但沙摩柯从心底也选定了是要追随的人物: 毕竟马先生便是刘皇叔派来的,其中干系清清楚楚。 董袭再次语塞,于是再次强行略过话题,转而道: “汉寿往北不过四五百里,有我主十万大军,往东云梦泽有水师千乘。” “如今我身陷此地,我主闻之绝不干休,若是大军俱发,尔等皆为齑粉。” “何不如投于我主?” 回应他的是沙摩柯的大声嗤笑: “吴狗好言语,以为吾等皆如伱?” 还不待董袭暴怒,沙摩柯便若有所思道: “往北四五百里……汝辈占据了我主的公安县?” 看着沙摩柯的表情,董袭顿时身体有些发冷: “彼辈杂蛮数千,袭我军大营乃是求死。” 沙摩柯的笑容变得可怖了起来,嘿嘿笑道: “反正待你到了汉寿便能看到,告诉你便是。” “我沙摩柯托蛮王之名在汉寿聚兵两万,以助主公。” “若是那江东兵上了岸皆如你一般不经打,如此唾手可得的功劳,放过岂非可惜?” 临沅与汉寿离得并不远。 虽然董袭万般不愿,但最终他还是被沙摩柯作为战利品扛着进的汉寿。 这次董袭干脆放弃了反抗,睁着眼就当那些打量的眼光不存在,认真看着这汉寿。 他想看看,这马先生究竟有何能力让这群杂蛮死心塌地! (本章完) 第235章 武陵郡有武陵军 董袭知道汉寿县,并非是因为这里有何特产。 自孝武皇帝设置刺史监察郡县起,荆州的刺史基本都选择汉寿作为驻留之所。 荆州的刺史们青睐此地,并非是有什么油水可刮。 汉寿在水文上可经沅水入云梦泽,进而勾连长江连通荆北。 地理上来说此地处于荆南山地和荆北平原之间。 故而汉寿能控扼沅水,执耳荆南。 荆南安则荆州安,故而从前汉起,大汉的荆州刺史们便对此地青睐有加。 不过因为地方豪强的逐渐坐大,孝灵皇帝时便将仅有监察检核问事之权的刺史,改为了能够干预财政募兵练军的州牧。 改制的本意是为了希望能够尽快平定地方,但州牧之权反而导致了地方上的豪强进一步跃迁,成了割据天下的诸侯。 也因此从桓灵二帝时起,荆州的刺史和州牧便对汉寿不再重视,财赋充足的襄阳开始受到青睐。 董袭一时间自是想不到这么远的,但汉寿能够控扼荆南的重要性他是知晓的。 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沿着沅水而上,希望能独克汉寿,拔得夺荆南之功的头筹。 而如今看来,他倒是猜对了一半。 好消息:他确实是第一个进入汉寿的武将。 坏消息:他是被人扛在肩膀上带进来的。 时不时便有束发的少年少女嬉笑着从董袭身侧跑过,并对董袭指指点点。 看着这群少年的肤色以及生拗的口音,董袭判断得出来: 皆为杂蛮。 明明身为杂蛮,却努力尚汉家衣冠,执汉家之礼,并规规矩矩的对沙摩柯问好。 沙摩柯也是同样,笨拙的拱手一一回礼,只不过抬起肩膀时,董袭霎时便感觉到腰部一痛: 应当是被这沙摩柯挤压到了。 明智的没有出声,董袭沉默的看着这汉寿的人文景色。 直街道路平且宽阔,屋舍楼阁井然有序。 杂蛮来往克己守礼,商社学塾医馆皆全。 商社虽不多但品类齐全,叫卖声此起彼伏。 学塾虽不大但干净整洁,读书声琅琅入耳。 医馆虽不高但闹中取静,寻诊者眉开眼笑。 虽然有努力尚汉家衣冠执汉礼,但汉蛮之别还是能从细节呈现出来,但眼前这汉寿县,汉蛮融洽而处,并不分彼此。 愈是看,董袭便愈是迷惑,最终好奇难捺,直接出声问道: “此地……为何如此?” 董袭说的模糊,但沙摩柯当然知道这董袭问的“如此”指的是什么。 闻言沙摩柯脸上倒是多了一点追思之色: “十年前,荆南与他处并无不同。” “刘景升做他的荆州之主,我等五溪蛮武陵蛮呼啸山林,不隶汉籍,不归王化,不交赋税。” 在汉寿县正中央是一个模仿汉地所建的县衙,手艺虽然粗糙但也能看出来大概模样。 沙摩柯随手将董袭扔在地上,让后者又是摸着屁股一顿龇牙咧嘴。 坐在入门旁的一张椅子上,此时太阳略微西斜,阳光洒落在沙摩柯的身上让他舒服得深吸了一口气。 董袭明智的没有尝试去坐椅子,而是在门槛上坐了下来,低眉顺眼: “随后呢?” 沙摩柯点点头: “那刘景升病亡,北面的什么曹丞相南下,赤壁什么事情之类你也清楚。” 董袭点点头,如今江东说起来赤壁之战谁能不交口称赞? “赤壁后便有一个力气不输俺的张将军来此,要俺们归顺,反正也没说要交赋税,归顺便归顺。” 董袭明白:那应当是张飞了。 “然后马先生便来了。”沙摩柯脸上表情变化了。 “马先生说了很多,俺能记得的很少,但汉蛮本是一家还是记得的。” “马先生还说,要让我等少有所教,老有所养,仓廪实能抗灾年,衣食足可绝弃婴,习技有安身之本,守卫此地立命之基。” 呵,漂亮话谁不会说?董袭心中嗤笑,但拜此前被殴打的两次,明智的没有说出来。 而且看这汉昌情况,这姓马的似乎还真做到了。 “我等也不是没见过意图拉拢我等的刺史,然而彼辈如你一般,自矜高,视蛮为鄙。” 说到这里沙摩柯淡淡瞥了一眼董袭,让其脸色略有不自然主动别开了视线。 “马先生与我等同吃同住两年有余,视我等为兄弟而不自矜。” “修水利,教稚童,救我等妻子于病患,且授医农水利之法,两年来武陵人无不受其恩惠。” 说到这里沙摩柯有点兴味索然之感,两年来为武陵人做事,所受之苦所承之危,沙摩柯都看在眼里。 两年来沙摩柯对其从敌视变成服气,最终如今这蒸蒸日上的武陵也让沙摩柯愿以生死相托。 这汉寿不过是武陵之景的一角,往西的山地中,零阳、充县、酉阳、沅陵等地无不经马先生之手而大变样。 如今他与两万武陵人聚于此愿为玄德公效死,但却与玄德公素昧平生。 归根结底不过是马先生恩情太过深厚,且有其教导的: 武陵乃是武陵人的安身立命之本,定要保卫武陵人自己亲手缔造的家园。 这其中曲折的故事太多,远非三言两语说的清楚。 而且沙摩柯也记得清楚,江东对山越究竟是怎么一个态度。 近两年时不时便有江东的山越翻越群山跑到荆南来谋生,这些人所带来的山越遭遇也同样让沙摩柯愤慨。 于是董袭便看到这位蛮王的态度急转直下,挥挥手便召来两个五大三粗的壮蛮吩咐道: “此人乃俺亲擒,刚好俺家那块地该翻土了,找铁链拿了让其去做。” 董袭登时眼前一黑。 坏了,某成佣奴了! “沙将军真要羞辱于我?不惧我主雷霆之怒乎?”董袭还想再争取一下。 回应他的只有沙摩柯的嗤笑: “好好翻土,若是觉得太累,等过几日俺破了公安县的贼军,定将其头人抓来与你作伴。” 目送不甘的董袭被带走,沙摩柯脸色也严肃起来。 若要襄助主公不使荆南糜烂,那他们这两万武陵军,须要小心行事才行! 而在会稽郡的新昌县中,马良赤着上半身在铁匠作坊中观察铁水的情况。 听闻这山越头人在身后絮叨,马良无奈回头,斑白的眉毛格外醒目: “某如何会强令尔等袭江东送死?” “某来此,反是不想让山越子民白白枉死。” 这决赛真是折磨…… 此时反倒后悔工作原因不能直接不看比赛抛之脑后……不仅要看完还得看两遍,给t1写战报和通稿,折磨加倍。 过了十年,仿佛又回到了原地,就一句话,看电竞可以,别入行电竞,他妈的…… 今天只有这些,虽然很不愿,但手上t1的通稿还在写,数据还在整理。 明天开始努力调整回归正常更新节奏,给观众老爷们叩头了。 (本章完) 第236章 马良 <\/b>山越的头人们彼此面面相觑。 作为江东的唯一指定保底经验包,他们可能比孙权本人还要清楚江东将领的孰强孰弱。 这些便是山越头人们的安身之本。 因此在去年第一次见到马良一行人的时候,山越头人们第一反应便是大惊失色: 哪个江东将领如此不讲武德,打个山越还要使计谋羞辱? 彼时山越虽弱,但这马良仅领了七八武陵蛮和五六汉人就来。 “不过十数之众,有何惧哉?且看他作何计谋?” 这便是山越头人们达成的简单共识。 而这份小心翼翼的尝试,至今为止也获得了相当丰厚的回报。 山越人是一个统称,山为山民,越为越人。 汉民避战乱、逃租赋、不隶籍,则为山民。 越人即是闽越、瓯越等南越遗民。 诸侯并起,乱世来临,民不聊生,山民与越人抱团,入山林而不愿归江东统属,散落在丹阳、新都、鄱阳、会稽等郡,称山越,时不时便要被江东吊打一番。 山越依靠着祖辈的传承,以及逃入山中的汉民的传授,靠着渔猎、种田、烧陶度日。 马良初来此地,最为关注的当然还是吃饭问题。 首先是种田,但是在初步调查过后马良就惊叹了: “汝等至今仍用耒耜?” 对面拿出来农具给马良解释他们怎么种田的越人也惊叹: “此物的称呼原来是耒耜?” 于是两人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马良忽地想起来了光幕,更想起来了子龙将军和玄德公试作曲犁成功时的开心样子。 如今堪称是玄德公福民之基的曲犁,在后世的后辈看来多半与这耒耜也并无什么不同吧。 这份心思马良也没必要与其详细说,而是考虑了一下,表示希望能去看看农田。 在公安时,马良私下与诸葛军师请教过不少,在军师去成都后也偶有收到来信,以及隔半年能看一个光幕合订本。 科学的概念如今马良也能理解一二,经过武陵郡的几年打熬,马良也明白匠技这东西也逃不过一个因地制宜。 因此这山越至今依然还用耒耜而不用犁,必有其原因在里面。 而很快,马良便见到了这山越的农田,其情景只能说不出所料。 对从小在荆北长大,见惯了千倾良田一望无际这种景象的马良来说。 会稽郡这处在山坡上细碎且起伏不断的土地,如果在荆北,压根不会有人去耕种,根本不算田。 但在此处却是数十万山民赖以活命的来源。 马良也没有抱怨太多,毕竟武陵郡都熬过来了,如今不过是条件更艰苦了一些罢了,又有何难? 在武陵郡时马良便发现了,这个曲犁对于南方的山地农田来说,是毫无疑问的至宝。 在这样的复杂地形耕田时,曲犁能够更加轻易的转向、适应地形的起伏。 而且曲犁还能做的很小,相较于需要至少两人合力才能抬动的直犁,小型的曲犁一个男子便能扛在肩上走,非常方便在山间搬运。 至此,靠着制作的曲犁,去年六月至此的马良成功的在山越之中打开了局面。 而且此处气候温暖,即便七月也还能耕种。 结果就是去年收的最后一季粮食,彻底让马良在山越人中间博得了一个方便做事的地位。 那么从此处开始,后续要做什么便已经顺理成章了。 曲犁让山越耕田变得更加容易,简易的沤肥法让产量进一步提升。 用张神医提供的驱虫粉配方,让山越人寻常时免受毒虫困扰。 再勒令禁食生水生食,让山越的青年孩童彻底隔绝了被瘴疠侵蚀的困扰。 尤其博得山越好感的是马良的“禁生水食”令。 对于这个命令,山越头人一开始是拒绝的,毕竟江东气候本就温热,正好可吃生食。 再说了,烧火难道不要柴火?这些柴火还能换一些吃的呢。 无法,马良只得苦口婆心与头人们讲了生食当中有小虫,食之入体,噬脑吸髓。 而且与之相伴的,还有马良辛苦收集的大量病例。 尤其得到山越信服的是陈登无治而死的故事。 其一是因为陈登贵为广陵太守。 从会稽往北便是建业,属于江东的精华之地,而若是继续往北呢? 过长江便是广陵郡了,因此说这地方是山越的邻居也不算太过分。 其二是因为陈登所得之病在山越当中并不罕见。 人因这些病症而死后,偶尔还能看到虫子破体而出,山越甚惧,为其冠上了阴毒、水蛊虫、内疮寒等名字。 如今听闻有两位神医作保,称这类病症皆是来源于所吃之生食,山越头人们方才终于意动,一个个忙不迭保证定然督促麾下民众禁生水食。 马良并不仅仅自己和头人们讲,还遣了一起来的董厥和武陵蛮们去山越人当中讲解这些危害。 此行是深入江东后方,马良就没想过依靠荆州的援助,因此来之前做的准备相当充分。 比如吃生腥得虫病的病例,都是听华神医的徒弟:吴普樊阿两位大医所讲。 为了方便董厥等人给山越讲述,马良自己动笔写了下来,并配上插图,让即使是武陵蛮也能理解其意思然后转达给山越。 禁生水食的命令当然不可能全部完美传达,但这些不守规定最终导致病患临身的人,反而成了这条禁令最好的说明,于是山越头人们对马良更为佩服。 可以说马良来的这半年,山越人的日子是肉眼可见的在好转: 孩童青年可以不受瘴疠和水蛊虫的困扰。 青壮们可以用曲犁在农忙时细细耕作土地。 农闲时再根据马先生教导的沤肥之法,沤制能肥田的料物。 女子们也很是惊奇:这位马先生竟连纺织也懂! 马良传授了对荆州人来说简单,对山越人来说高明的纺织之术。 并“顺手”改进了山越的纺织机:这是专门拜托黄夫人所设计的。 纺织机简单好制,所织出来的粗布结实耐用。 山越头人们也终于放下了疑虑,见马先生必作揖不说,连带着对远方的刘皇叔也多了几分好奇和尊崇: 能遣派马先生不远万里前来襄助,真乃仁人也! 能令马先生这等心善之士奔走,必乃德人也! 但随着江东的正式出征,山越头人们心头便重新萦绕出了一个念头: 这位玄德公令马先生不远万里前来襄助,莫不是想让他们去与江东拼个你死我活? 而在都尊重马良为山越所带来好处的这个前提下,山越头人们干脆便找到马良,将疑问异常直白的提了出来: “玄德公心系我等,可是为此事,欲求我等袭江东?” 而在做出了让山越等人松了一口气的回答之后,马良俯身仔细看了看烧制出来的铁水色泽,满意的点点头。 随即挥挥手示意出去说。 到了外面还不待头人们说话,马良便抢先道: “若是欲令尔等袭江东,某大可等正月,以船行海路,载武器而来。” “只需将刀剑送于汝等之手,山越自会与结仇怨十数年的江东拼个你死我活。” “何必如此多费功夫呢?” 这一番话说的山越头人们默然,并且从心底来说……也确实是这个理儿。 并且只需从心底假设一番,他们便不得不认同,这个说法确实很有道理。 山越与江东的那些个大姓,早已不是用血海深仇能够形容的。 血海深仇那是人与人的仇恨,而江东,从未将他们山越当过人。 念头至此,其中一个山越头人的语气也更加柔和: “那如今这江东背盟偷袭玄德公,马先生真不需要我等效力?” 马良回身便笑了出来: “费栈,汝有何谋?我安能不知?” “你不过是看江东如今空虚,便欲领健儿下山行劫掠之事,然否?” 于是名为费栈的山越头人便不说话了。 但看表情马良也知晓猜对了,于是继续点名道: “此等筹谋,绝非汝一人之谋,尤突!彭绮!潘临!” 这些在山越面前威风不已的头人,此刻听着马良点名,宛如犯错的学子一般,低着头站了出来。 马良叹了口气,这山越面对江东有逃的有苟安的,自然便也有态度激烈的,这四人便是如此。 而且这想法马良也能猜得出来: “汝等莫不是以为,江东无端伐山越之民,汝等便可顺理成章的报复江东之民?” 四个头人中有人不服气抬头: “如何不可?俺听闻那曹丞相就如此行事!” “而且,如今这孙侯,背盟而袭,我等掳掠几个村县,又算得了什么?” 这番话语慷慨,但完全无法打动马良: “但我主玄德公不如此行事。” 这几个头人顿时哑然。 马良悠悠道: “汝等若是执意将大姓之仇隙,加身于江东小民。” “某反倒希望汝等不如携带这些生民之法,远遁南海。” 于是山越头人们连连保证,绝不私掠百姓。 至于质疑玄德公什么的……对山越来说,他们终究还是承了玄德公天大的恩情。 不管是质疑还是嘲笑玄德公的磊落行事,那都等于在打自己的脸,山越头人们也做不到。 于是费栈焦躁的转了两圈,看向马良道: “马先生,那俺便直言。” “俺不愿远遁,俺想帮帮玄德公,俺不想远遁南海。” 随着费栈的摊牌,有几个山越头人也抬起了头,眼神中有渴望的颜色。 费栈还在侃侃而谈: “俺不懂兴复汉室,但要是玄德公想平天下,那俺想帮玄德公夺了这江东!” “好!” 不待马良说什么,便有头人高声叫好: “打到建业,夺了那孙侯鸟位置,请玄德公过来坐!” “对头!咱们也是江东人,现在这江东之主,俺不服!” “马先生,与其让俺们去南海,不如俺们将玄德公请过来!” 这便是山越,要么是南越蛮人,要么是逃户流民,直来直往尽显直白。 现场也是顷刻间便闹腾起来,逼得马良不得不爬到高处,才挥手让现场安静了下来。 看着这一张张期待的脸庞,马良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这山越或许有汉民掺杂的缘故,故而根本不需要做什么文化上的认同,毕竟若是认真算历史,武帝时他们的祖辈南越和瓯越便成了前汉的子民。 不像是武陵蛮,从前汉起双方关系就颇为紧张,使得马良几乎是手段尽出,最终甚至还与沙摩柯仿效玄德公结为异姓兄弟,最终才让武陵蛮归心。 如今这山越……反倒是太快了。 “诸位随我来便是。” 跳下时候,马良依然赤裸着上半身,带着头人们重新返回了铁匠铺。 此前的铁水已经在模具中浇筑成了铁条,如今这铁条正在一个武陵蛮的手中反复折叠捶打。 董厥在旁边用通俗的说法给另外一群山越讲解要点。 山越头人们知晓,这是在教冶铁锻铁之法。 他们待的这边山地并不缺铁矿,但并无靠谱的锻铁之法。 山越匠人们所锻造出来的铁器极脆,远逊于铜。 而铜若是用来铸武器又太浪费了,远不如悄悄送入江东换为钱购买各种必需品。 空守宝山而不得入,便是山越最真实的写照。 而如今马良觉得山越最基的生存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也是时候改良一下铁器了。 这样有了铁制农具,不管是垦田还是耕种都能容易许多。 马良走到角落里,提起来一把环首刀递到了费栈手里: “试试。” 费栈倒也干脆,直接将自己腰间的一柄佩剑抽出来,然后挥舞环首刀毫不客气砍了下去。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后,费栈自己的佩剑断成两截。 “马先生,这是……” “山越铁矿所锻造。”马良不卖关子: “此前所召各部落铁匠至此,便是学此冶铁之法。” 费栈的脸色变得通红,好像喝醉酒了一般,其他头人也差不多,脸上喜色再难自抑。 被江东军拿着精良武器蹂躏的他们,对这等精良铁器到底有何意义简直再明白不过。 这一刻费栈毫不犹豫,大喊道: “这江东之主,当属玄德公!“ 还在讲解的董厥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继续给这群山越铁匠传授这堪称粗陋的冶铁之法。 既无小高炉,也无水排风,非已有思路的灌炼法,也非荆州初窥门径的炒炼法。 更无工学利器襄助,算得了什么? 不过用来打造农具,倒正合适。 马良心中想法更多,看着因为粗制版百炼钢法开心的山越头人,只能感慨其真好满足。 不过心中倒也忽然想起来扭转了他们命运的光幕。 他从荆州离开时,所见到的最后一期光幕文字记录是安史落幕。 真想早日回去,看光幕记要啊。 嗯,若是能早日得见孔明军师,亲眼再看光幕就更好了。 4.2k章,工作结束,今天出去吃了个饭。 (本章完) <\/b> 第237章 蛟龙入海 <\/b>山越们摩拳擦掌喜气洋洋,觉得自己终于有一雪前耻的机会了。 毕竟若是认真算的话,江东孙氏的第一笔战绩便是山越贡献的。 当年孙策还没从袁术麾下自立时,被袁术打发到丹阳投奔叔叔,并在当地招募乡勇。 彼时的山越头人祖郎数次率军主动袭击孙策,有两次甚至逼得孙策几至危殆。 小霸王大怒,去找袁术讨要来了程普黄盖等父亲旧部,由此开始了单方面按着山越摩擦的历史。 差点手刃孙策的祖郎被重整旗鼓的小霸王迅速击败并投降。 再后来虽然这位小霸王出了意外,但随后就是周公瑾在赤壁烈焰漫天烧的曹军抱头鼠窜的消息,更令山越胆寒。 随后虽然这位周公瑾也出了意外,但已经彻底强盛起来的江东也已远不是山越敢侧目的势力了。 不过此时山越头人们一合计: “这孙侯父兄与那周郎,皆亡于不测。” “那孙侯如今莫非……” 几个头人们互相对视一眼,眼底是一些不能细说的想法,不过这些统统都被马良镇压了下去: “若要图江东,还须等待时机。” 马良很是镇定,并没有多说,只是说如今还不是突袭江东的恰当时机。 好不容易做了决定,但又要等,名为费栈的头人便已经按捺不住: “马先生,如今这江东有两位将军下落不明人心惶惶,如何算不得时机?” 当然算不得,毕竟如今江东军不过是刚开拔不久,有些后续的部队甚至都还没开拔。 若是此时山越作乱,江东军轻易便能回转将下山的山越剿灭,这是马良所不愿见到的。 最恰当的时机当然还是江东军在荆州进退不得时,再突然出袭,一击而中。 不过这些倒是可以押后再细细给山越讲述,此时听闻费栈这么说,马良丝毫不介意听听八卦: “两位将军下落不明?” “说说?” 费栈不敢怠慢,于是绞尽脑汁将自己知道的情况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个清清楚楚: “前一日俺有两个手下,带了钱去固陵购盐。” 这个马良倒是知晓,山越这边除了一些山货,基本上什么东西都缺。 别的东西还好说,盐这个真真是生活必需品。 而且山越购盐相较来说也简单,会稽的东北方向便是海边,附近的几个县皆产盐,更有不少私盐,山越过来买卖很方便。 马良偶尔缺什么东西也会托山越去这些县城购买。 这样的地方同样消息流通的也非常之快,比如费栈的手下在城中便有听闻,说孙侯在建业城大发雷霆,整个新城人心惶惶,士卒进出异常频繁。 最终虽然没有官方的消息,但很快便有一个说法从建业流传了出来: 有两位将军,背主而去,疑似投奔西面的玄德公去了。 费栈讲的颠三倒四,但马良也能猜出来一个大概: 若是属实的话,孙权不愿意下诏所名捕以文书追捕,可见这两个将军地位应当不低,绝不是校尉或军司马之流。 孙权沉默,但这个消息依然能轻易传到这里,多半是有大姓在暗处推波助澜。 战事刚起,却在此时消失,可见对孙权谋荆州之举并不赞同。 马良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鲁肃,但飞快就被自己否决了。 鲁子敬乃是有大智之人,怎么可能会如此鲁莽行事? 而在马良为自己念头摇头失笑时,一艘小船上,鲁肃站在船头瞧着无边无际的海面心乱如麻。 自从周公瑾逝世后,他从未感觉哪一刻能如现在让他这般力不从心。 犹记得,两年前他对于江东的未来规划的还很清楚。 联刘拒曹,克复中原。 承公瑾之遗志,铸天下之大业。 但慢慢的,这个推敲过很久的计划便逐渐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首先是刘备的飞速壮大,不声不响的取了益州,甚至还攻下了汉中。 当初听闻时,鲁肃对这个消息堪称是五味杂陈。 既佩服于孔明之能,也欣慰于克曹有望,还心忧于江东有点跟不上这位刘皇叔的脚步。 因此才有建业酒宴上血谏主公,陈兵合肥以求北探。 但合肥城下的战果深深震撼了鲁肃,也让鲁肃苦涩的认清了他的最大短板。 公瑾以三万之兵,赤壁破曹十数万大军。 关羽以三万之兵,荆襄破曹近十万大军。 主公以十万之兵,合肥被八千曹骑大破。 公瑾在时,尚不觉江淮兵卒之弱,但合肥之战让鲁肃清楚看到了三方的将卒差异,江东毫无疑问居最末。 但对鲁肃来说这都不是问题,士卒弱可以去刺探学习关羽的练兵之法,将帅弱可令其将少量卒征山越以练兵。 江东同样也有自身优势,粮产丰厚,弓卒闻名天下。 但让鲁肃没想到的是,合肥之战后代替他坐镇江夏的是吕蒙,他被孙侯留在了建业,赋闲职。 闲职就闲职吧,鲁肃仔细总结得失,写了一篇长长的奏疏,针砭江东时弊,制定了江东强军之法。 只待孙侯上门便陈于主公,定能帮其争天下! 但除夕夜甘兴霸的拜访击碎了鲁肃的所有计划。 看起来合肥的战败同样也刺激到了主公,只是他选择的对策与鲁肃的计划相去甚远。 联曹制刘……呵!主公为何不懂,曹操占据中原与冀州此等丰腴之地,联曹灭刘,若刘灭,曹当何图? 此举无异于欲求狐裘而与狐谋皮也! 身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一个裹着狐裘的健壮身影站在了鲁肃身侧。 静谧了一会儿,这个身影缓缓道: “久居江东,如今方知海之阔也。”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感叹却让鲁肃怒气上涌: “甘兴霸!” 甘宁抬了抬眼皮,不耐烦的掏掏耳朵道: “某还没老,子敬不必如此大声。” 鲁肃恨不得抽出剑来,于是言辞愈发不客气: “汝无羞惭乎?” 甘宁看着大海,脑袋里想起来的是儿子甘瑰的寥寥几封来信。 这个脾气与他颇为相似的儿子,在上一封信里大喇喇的嘲笑他这个老子: “鱼鳖困于江河,蛟龙遨游于海。” 并称他甘瑰迟早有一日要“称霸海上”。 如今见海而想起来儿子言语,甘宁颇有一些心绪难平。 因此,即便此时鲁肃愤怒质问他“无羞惭乎”,甘宁心里泛不起半点怒意。 “我非孙侯之奴也。” 甘宁的话语有一种理所应当之感: “既然孙侯不信我,其爱将猜忌我,那我甘宁不取江东分毫,自返故乡有何羞惭?” 鲁肃冷笑: “归故乡?难道不是投奔于刘备?” 甘宁同样冷笑: “我返故乡之后,如何去留乃私己之事。” 说罢便重新将目光投于海面,心里琢磨着若是要在海上行驶,这船也应当要做一些改变才是。 就像他们此时这艘小船,只能沿着海岸南下,并不敢离岸边太远。 “你也知道去留乃是私己之事,我何罪于你?!” 鲁肃的声音中甚至都有点委屈了,虽非自愿,但在孙侯来说恐怕并无区别,数年声名一朝损毁,还如何能在江东立足? “痴儿!” 此时船舱中传出来的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打断了船头的对峙。 于是鲁肃的怒意登时收敛,规规矩矩入了船舱去与母亲说话。 甘宁是从没想过,一个老妪竟能果决至此。 除夕过后,鲁肃母亲便通过身边人与甘宁送了一封密信。 在信中,鲁母言辞恳切的请求甘宁带鲁肃脱离这是非之地。 儿子的痛苦她看在眼里,建业城内的波云诡谲她也感受得到。 并非是多么清楚天下大事,这位母亲只是做了一个不想让儿子受煎熬的抉择。 脱离江东,寻一善土,无论是隐姓埋名教书育人,还是改头换面另寻他处,都好过因那孙侯的一念喜好而尽废心血。 对甘宁来说,返回故乡是一直以来的夙愿,既然如今还能拉子敬一把,那岂有不为之理? 而对于甘宁来说,如何拉上鲁肃也简单的很: 以鲁母为质便是。 毕竟鲁肃乃是纯孝之士,母亲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嗯……似乎跟儿子说的那个徐军师差不多。 至于因此损毁的名声什么的……甘宁表示嗤之以鼻: 老子还在乎这些? 再说了,若是将来儿子驾船破江东,他反在江东成了儿子掣肘,那就太蠢了。 因此甘宁的行动异常果决,趁着新年老夫人出城祭祖时,劫人而走。 脱身方法也是准备了许久,重金请十数条船逆流而上作奔江东之态,甘宁自己亲自驾船藏于震泽,在躲过两拨搜查后驾船过松江入海南下。 而这段时间看着宽阔的海洋,甘宁感觉自己那郁郁的心境都开阔了许多。 甚至还有闲心主动去撩拨鲁肃的怒气,觉得颇为好玩儿。 “兴霸,至南海还有多远?” 听着船舱中老夫人的疑问,甘宁一改散漫的态度,恭敬回道: “老夫人,按我等船行的速度,再过六七日应当便能到番禺了。” 交州也有数郡,番禺处于南海郡和苍梧郡的交界处。 苍梧太守吴巨、交州刺史赖恭,这两人都与刘备关系亲密。 这在江东内部算不上什么机密情报,也因此士燮对于江东的态度也十分暧昧,若即若离。 在甘宁看来,交州算得上一个安稳之地,大可在此等待战事平息。 至于报出儿子甘瑰的名字……甘宁表示宁可被孙侯抓回去也不想丢这个人。 “那便好……”船舱中的声音平息了下来。 随即甘宁便听到鲁母在小声和鲁肃说话。 为了避嫌,甘宁干脆离船舱更远了一些,拿起来一条鱼竿钓鱼休闲。 这条船准备了有一段时间,因此可以说一应俱全。 上至击退追兵用的弓弩,下至解决饭食的鱼竿渔网,都有准备。 越往南行,这太阳似乎愈是酷烈,晒得甘宁都有点昏昏欲睡之感。 不过听着迟缓的脚步声停留在身侧,甘宁也从昏昏欲睡中醒了过来: “来一杆?” 鲁肃沉默着拿起来一条鱼竿,顺手抄起旁边渔网上挂着的一只小虾,灵活的穿在了鱼钩上,然后抛了出去。 “好杆法!”甘宁喝彩。 鲁肃僵硬的笑笑,船头这里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道: “我幼时丧父,全靠母亲拉扯长大,彼时同村人会去小河中钓虾子钓鱼以求果腹。” “吾那时嫌课业劳累,与他们同去只当消遣。” “当时我便发现自己很擅长使杆,不过一下午便钓了四尾,乡人多赞,吾多自得。” “然后……” “然后屁股被打裂了是吧?”甘宁幸灾乐祸道。 鲁肃一窒,没好气瞥了一眼道: “母亲那是心系我课业。” 随即幽幽道: “母亲所忧心我如何不知?只是……” 甘宁摇摇头打断了鲁肃的感慨: “上鱼了!” 鲁肃再次一窒,不过也赶忙将鱼拉了上来。 海鱼力气颇大,甘宁也过来一边帮忙一边随口道: “子敬暗恨自己不能如公瑾一般,镇江东好让老夫人安定生活,某明白。” “老夫人担忧子敬忧恚缠身,郁郁不得志,某亦明白。” 说着甘宁也少见的怅然了起来,摇摇头道: “老夫人与子敬母子之情,令人艳羡。” 甘宁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因为想起来了自己早早过世的父母,也不知道甘瑰回去后有没有修葺祖坟? 不过想起来儿子,甘宁脸上也不由自主浮现出笑容。 反观至今尚无婚配的鲁肃,这一点上他倒是更强一些了。 “将军到番禺后作何打算?”这一次是鲁肃主动开口相询。 甘宁很是惊奇: “子敬终于释怀耶?” 鲁肃闻言定定看了甘宁一眼,然后一拳打在了甘宁肩膀上: “此事就此一笔勾销。” 肩膀上传来的是绵软的力道,但甘宁很配合的抱着肩膀呼痛起来。 看着鲁肃满脸的无奈,甘宁哈哈大笑起来,很快鲁肃也一起大笑出声。 被从鱼钩上取下来的海鱼一个蓄力翻身,只听扑通一声就重新落入海里。 不过船上已经无人在意了。 船舱中鲁母听着儿子的笑声,嘴角也终于勾起一丝笑容。 (本章完) <\/b> 第238章 荆南起勾连 <\/b>甘宁劫了鲁母迫使鲁肃跟随入海,是在正月初。 而在沿海漂到番禺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鲁肃和甘宁在船上也做出了一个粗糙的计划: 先去苍梧郡,以诸葛军师旧友的关系搭上线。 然后看看局势,是要走牂柯道入蜀,还是过江陵入蜀。 鲁肃如今因为母亲的关系还是选择了与自己和解,但并不意味着便能毫无芥蒂的投于刘备。 一番商议后鲁肃打算带着母亲先与兴霸一起返回临江,在兴霸的故乡小住一段时间,之后再考虑去留。 在这种情况下以孔明旧友的身份去与苍梧郡搭上线就比较合适。 而且这也算不得作假,鲁肃常与孔明书信来往,说是旧友也完全没错。 不过在船上商议的时候,甘宁看的就相当明白: “如今天下之大,能容子敬安身者,唯有玄德公处。” 对此鲁肃也唯有沉默,如今早已不是诸侯并起之时,观如今之局势也能知晓,这天下重归一统恐怕也不远矣,能择之为栖身之地者,不过一二。 不过鲁肃倒是反问道: “既然如此,兴霸何不投于玄德公处?” 甘宁哼了一声,不作言语。 这般态度让鲁肃抿嘴一笑,乐呵呵不再言语。 但鲁肃清楚,其内里原因清楚得很,甘宁亦有自己的骄傲,若是投于玄德公反受儿子甘瑰荫庇,他如何能够接受? 但他并非是会取笑人的性子,因此只是笑笑,还主动换了个话题: “兴霸不妨做好要走牂柯道的准备。” 甘宁也知道,他们这一行最佳的路线应该是从番禺去苍梧,再顺湘水北上入江水,之后沿着江水走夷陵道返回故乡临江县。 但……从江东离开时的态势甘宁也看在眼里,大军集结必然不可能只是聚起来空耗粮草。 “吕子明志守江东,划江而治。” “如此筹谋,定然是锁江陵隔断荆州,同时大军俱发速取荆南。” 如今跳出局外,虽然飘在海上什么消息来源都没,但鲁肃还是精准推测出了局势。 毕竟江东的情况,孙侯的脾性,吕蒙的筹谋这些他都清楚。 这种情况下江东的战略对鲁肃来说几乎是透明的。 “但……” 顺着推测,鲁肃倒是有点隐忧: “荆南四郡与交州毗邻,尤其交州的南海郡,北邻荆南桂阳郡,东接江东庐陵郡。” 甘宁顿时便想起来了此前孙侯遣步骘往苍梧郡一行,结果闹了个灰头土脸。 那如今若是开打,很难说会不会“顺手”占了南海郡,试试士燮的斤两。 若是这种情况发生的话,那他们在番禺下船几乎约等于自投罗网。 不过仔细想了下,甘宁觉得可能性不大: “江东水师应该都走江夏,陆军应当是出豫章郡向西。” “如此情况应先取荆南,必不会弃荆南而先攻南海。” “孙侯与曹使之商谈我等不知,但曹操出军应当避北方之严寒,最早也要二月方能动身了。” 根据这个时间,甘宁掐着指头算道: “荆南水系复杂,郡县远僻且有杂蛮,即便刘皇叔对荆南疏于防备,江东想要尽获也须十日。” “故而若对南海郡用兵,最快也要开战的半月之后了。” 鲁肃这才心下稍安,这些事情他当然也是能想通的,只是如今身处海上,完全陌生的环境让他心里有些许烦躁。 不过听着甘宁井井有条的分析,鲁肃心中也是暗叹: 兴霸之才,他与公瑾俱知,而在公瑾逝去之后,在吕子明口中兴霸便成了斗将一名,实在唏嘘。 甘宁倒是对此无感,在与鲁肃分析完之后,又翘着嘴角跑到了船头钓鱼去了,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这番态度带的鲁肃心情都轻松了几分。 好在到达番禺后,眼前的景色也让两人松了一口气。 港口人来人往,汉儿、土人、杂蛮人来人往,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透露着一种边疆特有的安静祥和。 维护治安的依然还是蛮人和土人,并没有两人熟悉的、江东士卒的身影。 这无疑让两人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便应该加紧赶往苍梧郡。 毕竟相较于夷陵道,牂柯道可是要难走许多。 但再怎么说还是要打探一番消息,于是很快两人便做出决定。 鲁肃留在船上照顾母亲,甘宁上岸打听消息。 眼看着甘兴霸大喇喇将锦袍脱下来横着系在腰间,胸口的锦衫往外一撇露出健壮的肌肉,袖子上翻,手腕上的兽骨手链也露了出来,然后束好的头发也被拽出来几缕。 “兴霸胆略,无人能及也。”鲁肃感叹。 如今到此这陌生的环境,他小心翼翼,兴霸反倒是如鱼得水一般。 这番打扮若是在江东会被当做异类,但在此处却一点都不突兀,极其自然的便融入到了番禺当地的人群当中。 鲁肃站在船上看着番禺港口有点发愣,他忽然想起来了孔明此前写与他的信件。 孔明的信向来有分寸,从不问询江东之情况不说,反倒偶尔还会抱怨遇到的困难。 而让鲁肃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孔明所提到的“技艺革新”之说。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这等简单的道理鲁肃自然清楚。 究竟如何才算“善假于物”,孔明在信中兴致勃勃的探讨过,只不过鲁肃那时只以为孔明是逞口舌之利。 直到在江夏见到了从江陵开过来的巨舟。 鲁肃方才惊觉:不是,你玩儿真的? 那巨舟鲁肃甚至都弄不清其结构,既不知其巨弩和床子弩有何区别,也不知船尾的圆车有何作用。 但此时看着番禺港口所停泊的,土人们简陋的独木船。 鲁肃忽然便对孔明所说的“技艺革新”有了深刻的理解。 茹毛饮血的土人会惊叹于独木舟,造独木舟的土人会惊惧江东水师,统帅过水师的鲁肃艳羡于江陵的巨舟。 那如此看来巨舟也绝不是终点。 跳出江东的桎梏之后重新回头审视,鲁肃便愈发觉得孔明不简单。 在船上用过一顿饭之后鲁肃也没想明白,但此时甘宁回来了。 “这位是士徽。” 甘宁指着一同回来的汉家士子,向鲁肃介绍道: “其父乃是龙度亭侯、安远将军、交趾太守士燮。” 说完再度指着鲁肃,眼睛都不眨一下道: “这位是临淮鲁蒙。” “其族兄乃是江东都督、偏将军鲁肃。” 鲁肃瞬间便感觉放甘宁下船去,真乃是一个错误。 但同时鲁肃倒也理解甘宁的做法。 要是想要了解交州局势,有谁能比得上眼前的这位清楚? 只是如今看甘宁的眼神,鲁肃便觉得: 这甘兴霸,怕不是要在荆南兴风作浪了。 明天正常更新,这个月向着百万字冲刺。 (本章完) <\/b> 第239章 益州尽平 <\/b>在刘备与孔明离开成都去往汉中的同时。 南中的战线也在有条不紊的深入。 而随着战事的稳步推进,司马懿也逐渐惊叹,蜀郡确有良才。 就如这吴懿,治兵时严格,用兵时稳重,接战时还能身先士卒。 说一句是将才完全不过分。 再如这张嶷,不过一功曹,领兵不畏死,冲锋当先为士卒表率。 在司马懿看来也是一个仅仅欠缺经验的将才。 张嶷的表现也成功打消了司马懿的疑虑,但仍然还是不太理解刘备到底是如何慧眼识才,力排众议提拔此人的。 毕竟功曹怎么看都和领军作战联系不到一起,前汉倒是有开国功臣是以功曹出身的。 但萧相国乃是汉初三杰,且最终也是谥文终,那能比嘛? 可不管怎么说,张嶷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良将种子。 对此司马懿也是看在眼里的。 而且就连相当不起眼的李恢也能对司马懿攻略爨氏的计划进行查漏补缺。 尤其李恢还对南中一些大姓颇为熟识,这一点也是司马懿颇为羡慕的,于是此前的轻慢心态也逐渐被收起来,转而欲与这几将交好。 只是让司马懿头痛的是,他欲折节下交,这几位却都颇为不买账。 镇守将军吴懿与人打交道时永远都不苟言笑,一副生人勿近的派头。 与吴懿说起对爨氏的攻略时,这位将军听得很是认真,并时不时还能提出疑问,能看出来军略上是有下功夫的。 但说起来军务之外的事情时,这位将军就反应平平了。 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司马懿在说,吴懿在安静的听,然后嘴角有一抹看起来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一缕简单的笑容却让司马懿很不舒服,因为这是以前的他很熟悉的,一种尽在掌握的笑。 还在北方时,司马懿最初面对曹操派来请他出仕的使者,也是这样笑的。 于是在吴懿这里司马懿只能选择作罢。 而在张嶷和李恢这边也都不顺利。 张嶷为人清俭,司马懿私下去拜访的两次,一次看到这位先锋将在亲手缝补自己的皮甲,第二次则是恰巧遇到张嶷在田里教南中蛮人怎么使曲犁。 这些都不是司马懿所了解或擅长的,而司马仲达所熟悉的美食珍馐好酒宝马之类,张嶷也是写在脸上的不感兴趣。 于是只能作罢。 好在拜访李恢还算得上顺利,但也就仅止于此了。 和李恢的交流让司马懿想起来了自己的哥哥司马朗。 待人如沐春风,聊起来平易近人,但实际上私底下极有分寸绝不深交。 拜访了几次,次次都是相谈甚欢,但最终实际关系都没什么进展。 如此转了一圈最终都不见什么成效,司马懿也逐渐绝了这份心思,只觉得这刘皇叔麾下人才济济的程度也丝毫不逊色于曹丞……曹贼。 与其在这边徒耗功夫,还不如早点做出成绩受皇叔…主公青睐,转回北面战场。 到了那时,他堂堂司马氏之子,还用得上受这些气? 在这种心态下,对南中爨氏的平定称得上迅速。 爨氏据同劳而守,地形复杂,大股的兵力很难铺开。 在司马懿的建议下,吴懿领大军与爨氏争夺高处以弓弩手把持,整体徐徐推进,吸引爨氏注意力。 另一边张嶷以孟获为副将,绕行谷昌、连然,直接趁夜推进到了滇池城下。 在南中长大的孟获主动请缨,假扮爨氏族人诱骗开了滇池城门,张嶷精兵跟进,趁夜夺城。 滇池失陷瞬间就震动了爨氏的后方,李恢借助自己的眼线精准察觉到了这个消息,吴懿也不犹豫,大军跟进直逼同劳,并组织士卒大喊: “毋单克矣!” “同并克矣!” 毋单和同并两地都位于同劳的正后方,而且相距滇池都不太远。 吴懿的这番动作让同劳的爨氏守军大哗,再无心应战。 甚至远远的吴懿还能看到同劳的城墙上有人影在跳脚大骂。 但丝毫不能改变同劳守军一触即溃的事实。 “将军神威!” 司马懿在一旁摇旗呐喊,这已经是如今他能为这战场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事实上司马懿喊得也没错。 在判断出同劳大势已去后,吴懿无视了异常眼馋的司马懿,将战场的指挥调度权交给李恢。 随后便领着亲卫上前,奋勇厮杀。 吴懿的加入成了压垮同劳爨氏的最后一块砝码。 对于士卒来说,他们并不会仔细计较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乌合之众还是精锐之师。 他们只知道,平南中以来,随吴将军出战,有胜无败! 一方气势如虹,且训练有素坚信必胜。 一方人心惶惶,心忧后方且疏于练兵。 爨氏耗费数月选在这峡道所筑的关隘并没有什么作用,吴懿勇猛冲锋很快便杀上了城墙,让敌军气势愈发萎靡。 吴懿麾下有懂蛮人土话的亲卫,见此刻情景也不再犹豫,当即便扯着嗓子大喊: “同劳破啦,大将军逃啦!” 战场上的消息传递极其困难,对爨氏兵来说,此前对方大喊他们后方失陷便已足够让人慌乱。 此刻战场虽然纷乱,但整体处于劣势还是看得明白的,再加上此刻对方的喊话,一时间所有爨氏兵都没了战心。 没人知道溃逃是从哪里发生的,但很快,拼杀的吴懿便感觉到身侧压力骤减。 看着自己眼前最后一个土人丢了武器跪倒在地,吴懿挺直了身子便看到此刻窄窄的关隘上尽是己方步卒。 被爨氏征召的土人逃的逃降的降。 此刻确实如亲卫所喊,同劳已破,敌方将帅已逃。 整个南中根本就没一个像样的城池,此时同劳的这处关隘也是爨氏集结人力在短短数月内修建起来的。 此刻捅穿了这道防线,吴懿清楚的知道,接下来尽复南中再无障碍矣! 而作为一个将帅,吴懿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此刻需要做什么。 在打扫完战场之后,吴懿眼神在李恢和司马懿两人身上盘旋了一下,几乎不须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德昂!”吴懿亲切的喊了李恢的表字: “劳烦你率后军,扫清同劳乱贼,尔后顺温水推进,驻扎毋单。” “司马主簿。”随后吴懿一转: “请与我随军追击叛军!” 司马懿脸上也不见失望,点点头拱手道: “将军唤我表字即可……遵将军之令。” 吴懿脸上泛起一丝笑容,从直觉上来讲,这场战事结束的时间应当不远了。 益州南部称南中,而南中的精华所在就是眼前的这块地方。 依托硕大如海的滇南泽,周围散落了大大小小近二十个小城,而若是算上村和落的话,生民之地近乎上百。 只要平定了这里,那么益州便再也不是四分五裂的境况。 如此情况下,益州北可进关中,东可入荆扬,南能通交州,再也不必困守一地! 而且自家小妹……按下了这个想法,吴懿变得斗志昂扬。 在随后的一个月时间里,吴懿和张嶷就宛如两条手臂,对整个滇南泽附近进行了详细的来回梳理。 滇池、毋单、同并、西丰、胜休等一些比较重要的城池也正式驻兵派官,此地也正式重新平定,成为益州的一部分。 这些梳理完之后已经是二月初,吴懿马不停蹄继续带兵南进。 进乘峡道连通交州和益州,吴懿命李恢驻守滇南泽,自己与张嶷集中兵力优势,直接攻克了进乘峡道北端的贲古县城。 随后命司马懿驻守这里,吴懿与张嶷再次挥师向东,顺利攻克了镡(音同寻)封县。 并在宛温城北截住了爨氏欲逃的最后余孽。 这场战斗毫无任何悬念,一心要逃的爨氏反而覆灭的飞快,死的死,降的降,不大的战场上很快就没有站着的敌军。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宛温人选择大开城门,恭迎吴懿等人入城。 “征战近八月,如今益州终平。” 登上宛温不大的城楼,吴懿述说着简单的功绩。 而在一旁的张嶷早已是面色激动,兴奋之情难以言表,最终闷声道: “若是主公在此就好了。” 吴懿没说话,但脸上同样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最终吴懿还是收拾了心情,遥遥看了眼下面士卒正在清点的爨氏乱贼,笑道: “些许贼人皆为螳臂挡车之辈,如今主公恐怕已经至汉中矣。” “等我等回返,或能听到还定三秦的消息。” 这个想象反倒是让张嶷更激动了。 不过吴懿则是有点拿捏不准接下来要如何做。 从贲古入进乘道,行上两百余里便是交趾。 这宛温往东是牂柯道,道路复杂能至交州的合浦。 南中平定的消息多半会被商贾们通过这两条商路带到交州去。 不知道交州的士燮会作何反应? 那与自己同名的司马懿应该是能将此事处理妥善的吧? 情不自禁的,吴懿心里蹦出来了这个名字。 但吴懿却并不敢如此做。 主公返成都之前曾私下与他交代,这司马懿不可委以重任。 这也是他指定李恢镇守滇南泽而将司马懿带在身旁的原因。 毕竟自己和主公的关系或许会变得千丝万缕,吴懿不想耽误自家小娘,主打的就俩字儿: 听劝。 宛温虽然人多,但此地偏远,繁华皆因商贸,既无大族也无巨贾,翻不起什么风浪。 因此留下些许士卒之后,吴懿便正式打道回府。 相较来说滇南泽才是益州南部真正的膏腴之地,需要花费力气经略。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回到贲古县时,司马懿送来了一个让吴懿惊讶万分的消息: “交州来使?” 司马懿点头确认: “为首者乃是士燮之子士徽。” “还有两位副使,一者名为鲁蒙,一者名为甘议。” 沉吟了一下,司马懿送上了自己的判断: “余观之,二者皆非常人也。” 吴懿点点头,脸色看不出喜怒: “彼辈可有说,此行所为何事?” 说起来这个,司马懿的脸上写满了很感兴趣: “荆南有变,欲来借兵。” 吴懿哑然,万万没想到竟是这番理由。 司马懿往前小小跨了一步,低声道: “将军,余以为……” 不待司马懿说完,吴懿便便摆了摆手。 既是主公特意交代过的,吴懿不想让对方左右自己的决定。 而在此时,吴懿忽然想起来了远在成都的自家妹子。 他们本是陈留人,叔父吴匡乃是大将军何进的副将。 何进身死,朝中乱象丛生,吴家恐被株连,干脆搭上了彼时熟识的刘焉这条船入蜀。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这天下乱象竟也应在了刘焉身上。 眼看着刘焉斩汉使,断汉中,造皇帝舆车甚至意图进攻长安自立,吴懿感觉父亲当初多半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遭。 更没想到的是,刘焉欲据益州乱汉,如今又有主公走高皇帝旧路复汉。 既如此,便不可做困守之徒,因此吴懿挥挥手: “那便见见这交州使者。” 而在吴懿思念自家妹子的同时,正在与孙夫人小声说话的吴氏女似乎心有所感,朝着南边发了一会儿呆。 这番走神很快便被阿斗察觉,当即便抱着吴氏女的小腿撒娇起来。 如此行为不免让孙夫人有些吃味: “阿斗,五禽戏还余十组呢。” 同时不忘用木剑敲了敲阿斗的肩膀示意其专注。 于是阿斗便老老实实继续做那没做完的五禽戏。 被父亲接来成都后一起生活不过数月,父亲就再度离开,连诸葛师傅都一起去汉中了。 诸葛师傅走之前交代的话他还记在心里,他要强身、勤学,如此才能早点帮助父亲,并能相随父亲左右! 吴氏女叹了一口气,兄长南征未归,玄德公如今也已去了汉中。 成都生机盎然依旧的景象在她眼中却已都没了意思,站在一旁看着阿斗努力练习五禽戏之余,吴氏女则是忽然记了起来。 孙夫人也是有兄长的。 只不过孙夫人这个兄长,不管不问不说,如今还骤然轻袭玄德公。 孙夫人夹在其中定然也是两相为难且委屈。 相较而言,自己这些许愁绪反倒是不算什么了。 远处的甘夫人坐在椅子上,瞧着吴氏女低声与孙夫人说了些什么,引得她咯咯笑了起来,引得眉头愁绪散去了些许,心下也多了些宽慰。 不知夫君在汉中,安否? 而此时的刘备倒是觉得自己快活得很。 大踏步入了上邽,遥遥便是大笑: “一岁不见,宪和犹安,吾心甚慰!” (本章完) <\/b> 第240章 两三人垂泪,十里孤坟 <\/b>简雍几乎是硬拽着刘备进的上邽。 对庞德来说,他熟悉的简先生是潇洒而仪表不凡的。 举手投足之间风度翩翩,言语谈吐间诙谐风雅。 极少失态,即便是初来时便被马孟起拿着刀剑在脖子上比划也依然能面不改色的说出: “将军死期将至,犹不自知也。” 哦对了,唯一一次失态应当是去岁时见到那曹操的使者。 甚至庞德还记得,那晚为了表示对于宪和先生惊讶到失态的尊重,突袭时甚至是马孟起亲自带队。 但那晚的突袭出奇的顺利,庞德和马孟起至今仍未知晓那司马氏的使者有何特殊。 似乎时间在走神的时候过得特别快,还没等庞德回忆完毕呢,那边的简雍便已经大笑着望了过来: “久未见主公,心下惊喜难以自制。” “正待要给主公介绍南安的好儿郎!” 刘备伸手压了压,踱步过来对着庞德仔细打量。 这般郑重,而且庞德也摸不清这刘皇叔态度如何,一时间竟有点紧张,情不自禁微微挺直了脊背。 刘备脸色一时多有复杂,但很快便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喜悦,以及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何须宪和说道?若我所猜不错,这位定是南安神将,庞德庞令明是也!” 看那唐朝的历史时,神将这个词儿出现的频率确实高,因此刘备也毫不客气的拿来便用。 简雍对此只是扬扬眉毛,而庞德心情便是狂喜和惶然交杂了。 周易有言,阴阳不测之谓神。 刘备看在眼里,不过挥挥手止住了庞德的话头,继续道: “国家糜烂,然至今仍无异族生祸患,其功全赖如令明一般平胡有功之将。” 这句话便是对庞德功绩最好的肯定,这个汉子的脸颊霎时间就变得有些红润,高高昂起了头,但仍还要解释道: “羌乱能平,更是仰仗孟起之威。” 刘备点点头,大大方方道: “马孟起心系雍凉谁人不知?” “且前有潼关之败仍不惧,如今与曹军战于街亭,欲绝曹军之陇道。” “我来此,便是要为援助马孟起。” 刚才简雍已经和刘备简单说了雍凉的情况,着实让人松了一口气。 如今曹军依然还被阻于陇道,这让刘备敏感的嗅到了击破僵局的契机。 万余人,在这个战场已经是足以左右战局走向的一股力量了。 庞德似乎比较不善言辞,刘备干脆向前欺身一步,主动拉着庞德双手道: “听闻令明极善相马?” 庞德感受着这双温热的双手,感觉心头都热乎了不少。 此时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点头应承下来道: “玄德公若欲骑凉州大马征战沙场,德愿为公选一良驹。” 刘备大笑: “令明懂我也!若是无事,何不现在动身?” “等坐骑选好,健儿们休憩完毕,便要奔赴临渭,解危局援孟起!” 这股雷厉风行的作风更加博得庞德的好感,主动在前领路。 简雍站在屋檐下,看着片刻前还素不相识的两人,此时已是一副相宜之态,不由得摇头轻笑。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时隔一年再见,对简雍来说反而能清晰地看到主公气质的变化。 彼时,赤壁之战后他从交州风尘仆仆返回,所见的主公多有壮志难酬之感。 去岁,益州初定安坐成都府衙的主公,已有昂藏之态。 此时,与庞德交谈的主公已有神采飞扬之感。 从寄人篱下到尽控荆益二州,如今雄踞汉中北望关中。 身处雍凉的简雍反而能清楚的看到主公势力的扩大。 但唯一不变的,便是以诚笃之姿待人的作风。 呆愣半晌,简雍便摇摇头反身继续处理上邽的公务。 这也是马超异常倚重简雍的原因之一。 若是论打仗,定军略,马超和麾下的雍凉汉子压根不带怕的。 但若说治理,晓政略,马超和麾下的汉子就只能干瞪眼了。 对马超来说这也是他主动请缨去街亭防守的原因之一。 毕竟上邽作为临渭城的大后方,政务异常忙碌。 每天看着简先生忙里忙外,他马超反而是优哉游哉一点事儿都没,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而如今主公来此,这万余人的装备补齐,粮草用度自然也都需要上邽城来负责。 这些牵涉到物资的调拨周转,如今自然也是需要简雍来负责。 不过……手边拿起来粮草的清单,简雍心里冒出来了个想法: 不然建议庞德随主公出击? 马孟起奔守街亭时,也是考虑到上邽乃是陇道的最后一道防线不容有失。 故而权衡一番后选择令庞德协助简雍防守上邽。 但如今随着主公的万余人马加入战局,陇道争夺战双方的实力也发生了改变。 上邽固然重要,但协助主公全力一击以定胜局似乎更重要。 而且……庞德自己应当也是想战的吧? 相较起来,简雍倒是颇为惦记翼德的安危。 毕竟临渭并非是江陵那般的坚城可挡十倍之兵。 临渭不过一小县城,如今面对三倍之兵,有翼德之勇应当不至于有失。 但伤亡恐怕是少不了的,简雍由衷的希望能够少一些。 而随着二月的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逐渐转暖,临渭城下的战况也一日比一日激烈。 临渭所谓的城墙实际上不过一人多高,只是一圈围着县城的低矮土墙。 一直以来,夏秋才是出兵的绝佳季节。 丰水期时,奔腾的渭水就是临渭最好的防守。 对羌胡来说冬季活命都已经是个困难事了,袭三秦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故而一直以来,相较于临渭,街亭和上邽才是更好的防守地点。 只是没人能想到,如今曹军要迫不得已在二月份枯水期还没结束时发动一场战争。 这种情况下临渭便成了一个防守点。 张飞大踏步进了临渭县衙。 这里早已大变模样,用不上的木头砖石都被拆了用来加固加高城墙。 随后庞统用剩余的材料搭建了一间更小、墙壁更厚的屋子作为临渭的临时县衙。 不大的桌子上放着庞统的写写画画,张飞脱下来的兜鍪,以及一幅标记繁多早已看不出原本样貌的陇道地图。 但此时庞统不在这里,他正蹲在门前。 庞统的跟前是抱着一碗汤饼的张飞,他脱去兜鍪,身上卸去了关节处的几片甲叶,坐在门槛上正抱着碗胡吃海塞。 又仰头吸溜了一口汤水,将碗放平张飞便看到了庞统纠结的面庞。 “军师有事儿?” 其实平时张飞是懒得来此处的,在城墙上简单用饭防范曹军才是正常。 但今天张飞忽然有点担心二哥了,便过来一边吃饭一边问问庞军师。 虽然身在陇道,但庞统依然将荆襄战场讲的深入浅出,让张飞兴奋之余连汤饼都多吃了一碗。 庞军师对人心拿捏的极准,在他看来江东定然是不会吃力不讨好的去共袭宛城的,定然要先贪图荆南。 将战线推进到襄樊的汉水,便已经是江东的极限了。 但如今襄樊附近还停着那艘巨弩大舟,江东完全没理由过去找死,所以必然是锁江陵封长江,全力攻荆南。 这种情况下宛城的关羽和徐庶需要面对的就只有曹军,而非孙曹合力。 而这样的战场下,曹军只要不能速胜,那么后面与十万哥定然互生嫌隙,后继无力。 这一番说辞让张飞放下了心,但放下碗起身欲走时便看到了军师的眼神,于是干脆问了出来。 庞统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道: “我听闻……翼德差点将夏侯妙才打死?” 张飞说起来这个,满脸都是可惜: “昨日时,那夏侯渊竟昏了头亲自率兵攻城。” “俺看准时机,本来势在必得必能一矛戳死他的。” “没想到亲卫悍不畏死,以身作盾,俺那一枪只是戳伤了夏侯渊腰腹,让其得以逃脱。” “若是昨日夏侯渊身死,我等今日应当便已入关中了。” 看着张飞满脸都写着我很遗憾,庞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斟酌了一下道: “这夏侯渊……无生擒之法?” 张飞飞快摇头,言简意赅: “离的颇远,且那夏侯渊有数个亲卫死士,若是要生擒,死的可就是俺老张了。” 但张飞也不傻,看着庞统的神色便琢磨过来什么意思,于是旋即大笑道: “庞军师是否以为,若是黄老将军亲斩夏侯渊,那俺便要和黄老将军生出仇怨?” 庞统摆摆手,只是低声道: “某只是觉得……” “无两全之法。” 张飞一边摇头道,一边将地上的几片甲叶重新往身上装,看样子旋即便要重新回去驻守矮城墙。 庞统将桌上的兜鍪捧起,递给了张飞。 张飞居然少见了叹了一口气,道: “军师,战场上生死不过一瞬,并无时间求两全之法。” “俺只知道,杀夏侯渊,便可破这路曹军。” “想来对面的夏侯叔父,也欲杀张飞而破此城。” 说罢张飞便将兜鍪戴上,然后仰头将下面的带子系紧,声音也变得有些沉闷: “夏侯渊身死,拙荆或许会哭上一哭。” 随即张飞想起来了在成都疏浚河道时,那些问自己儿子去向的百姓。 还有后世那以诙谐言语评价他的后辈,更还有那些对着那个丑雕像躬身的年轻人。 张飞的声音依然沉闷,但变得无比坚决: “若是犹豫行事贻误战机,那便是成都的百户千户百姓,要一起哭了。” 张飞转身便走,庞统呆愣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本想劝说一二,结果没成想竟被翼德当了一次师傅。 此时庞统感觉到手上有些黏腻之感,低头便看到两只手掌上沾了一些血迹,想来应当是刚才手捧兜鍪时沾染上的。 缓缓将手上这些血迹擦掉,这个战场也在庞统的眼中多了一点真实感。 这些血迹,可能是曹兵的,也可能是己方的。 再普通的人,也有自己的叔父、妻子、母亲。 翼德说的倒是没错,若求民心,则不应自矜高贵于民。 两三人垂泪,何如十里孤坟? 临渭城的防守变得愈发焦灼,但张飞早就习惯了。 从夏侯渊围临渭开始,日复一日的攻城就没停过。 虽然辛苦,但想想樊城时徐军师都坚守下来了,那对他来说更不是问题! 而且曹军也十分配合,天亮攻城,日暮则止。 双方都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张飞自己也能琢磨出来一些原因。 对曹军来说这一路本就是佯攻,因此必须声势浩大,将大批人马拖在此处。 急于求战,对夏侯渊来说反而不利。 若是胜了,万一刘备干脆直接缩回汉中,然后倾大军过房陵支援荆州怎么办? 若是败了,被一路追击回关中,导致贼军壮大怎么办? 因此维持眼前的这种恰到好处的进攻节奏,对夏侯渊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从这个攻城时间上,张飞还观察出另一个问题: 曹军的柴火,应当十分紧缺。 如今虽然是二月已有开春之意,但晚上依然还是十分寒冷。 对张飞和麾下来说问题倒是不大。 拜庞军师所赐,临渭城中准备的有足够的煤饼,这东西燃烧缓慢供热持久。 弄上三五块放到炭盆里便足够一个营房一晚上温暖。 而曹军……应当还是烧炭的。 木炭平日就贵,如今在此处,只会更贵。 那……一个计划倒是逐渐浮上心头。 张飞感觉自己已经有了破敌之法。 而在张飞欣喜的同时,马超策马冲锋,一个矮身躲过了长槊挥击,然后长枪横扫抡中了敌将,让对方身体一晃差点栽倒下去。 “再来!” 得手之后马超愈发兴奋,调转马头再次冲锋,但对方反倒是不如马超之意,直接头也不回冲回本阵。 于是兴味索然的马超策马又往前冲了两步大骂出声: “曹军竟这般无卵?” 汉羌血统均有的马超骂人向来直抒胸臆。 回应他的是一阵乱箭,于是马超也只能愤愤又骂了两句,赶忙调转马头回去。 自从少时差点折在阎行之手后,马超就格外惜命。 又在远处愤愤骂了两句,马超也只能入了自家营内。 很快便有一个少年人抢着过来扶马超下马。 此时的马超反倒是若有所思,吩咐道: “伯瞻稍后领一队精骑向南搜索。” “对面这名为张合的曹将,似乎意欲使诈。” (本章完) <\/b> 第241章 街亭大舞台 <\/b>“对面这名为张合的曹将,似乎意欲使诈。” 当马超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马岱的手顿了一下,表情随即有点欣喜。 他是自幼追随马超的,因此对于兄长的作战风格可以说十分熟稔,非常具有羌骑的风格: 没有什么问题是铁骑冲锋不能解决的。 如果有的话,那就铁骑回转,再冲一次。 就是靠着这种战法,兄长才能一令出,万羌随。 但马岱更清楚,这种战法并非无往不利。 毕竟并非所有地方都能如雍凉一般,能让骑兵肆无忌惮的冲击。 更别说还有那些通晓兵略的汉家猛将。 潼关之败犹在眼前,但这般强横的曹军却在荆襄吃了瘪,可见能够影响并左右胜负的因素,还有很多。 如今看到兄长开始改变,马岱倒是由衷的开心。 马超并没有察觉到马岱离开的脚步有多雀跃。 将屁股挪到离炭炉近一点,马超舒服的伸展了一下身体,好让身上的汗水加速烘干。 同时心里仔细回想来之前简先生的交代。 “将军此行,多半会遇两曹将。” “一为徐晃徐公明,此将持刑治军,得士卒之畏,能令行禁止,守如山岳,攻如野火。” “一为张合张儁乂,此将识机巧变,会临机择断,能制略谋胜,善处营陈,临敌制变。” 马超记得很清楚,简先生说起来两人时一脸的智珠在握,光彩照人。 而来到街亭之后果然也如简先生所说,意图从街亭突破的乃是张合。 马超对张合说不上熟悉也说不上陌生,毕竟认真算的话,跟曹操战于潼关时这张合似乎也在。 不过彼时雍凉联军和曹军加起来十几万人,这张合又不是什么无双猛将,在这样的战场很难显眼。 但此时在街亭交手两日后,看着每每一触即退的张合,马超对于简先生的判断便愈发服气。 张合麾下的曹军虽难称精锐,但绝对算不上庸军。 张合本人更是随袁绍破公孙瓒,与骑兵作战并不陌生。 后来更是在官渡之战转换门庭,若说其为庸将,那绝大多数武将都可称呆笨痴愚之辈。 那想起来简先生所说,马超心里便也愈发明白。 这张合如今正在尝试“识机巧变”,欲“临敌制变”以谋胜呢。 理清楚想法之后,马超便毫不犹疑让马岱领着斥候去探一探。 他并非庸将,既然简先生已经将两人的用兵习惯给他说明白了,那就等于将这破敌之法也给说了出来。 不出马超所料,不过日暮时分马岱便回报: “兄长,那曹军有在南山上筑营。” 马超摸着下巴,出了营帐登上矮矮的望台眺望。 街亭本身倒是有个小县城,但因为战乱的关系早已经残破,生民也都逃到了附近的略阳去过活。 地形上是两山夹一河,河流靠近南山脚下,所以宽阔处位于北山脚下,马超和张合都是在此扎营,分据东西。 而这南北两山说是山,但实质上和丘陵差不了多少。 “山上的军营多大?可能容纳其山脚下的全军?”马超追问。 马岱回想了一下摇摇头道: “军营不大,看样子最多也就容纳两千余人。” 马超低头沉思了一下,吩咐道: “日暮时小心侦查一番即可,切勿惊动曹军。” 马岱点点头,追问道: “兄长可是已有破敌之法?” 马超笑骂道: “只管去做便是。” 接下来街亭似乎就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马超日日出营邀战,张合也次次应战,但皆有一触即溃之状。 羌骑躁动几欲追击,但都被马超勒停,军中颇有怨言。 日日皆小胜,因此马超军营的阵线不知不觉也都每日都往前推一点。 但如今天寒地硬,这些每日新建的营线也不如此前的坚固,单从外表就能看出来木桩的歪歪扭扭。 马超好似对这些都浑然不知,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山丘,若有所思。 曹军军营当中张合脸色也不见颓丧,看着马超军营缓缓推进的战线目光炙热。 又是一日接战后,马超的营线又往前推进了些许。 看着已经处于一冲之地的敌军军营,张合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拖了,明日当决胜负!” 但不过一会儿,便有士卒来报: “将军,敌军军营中有炊烟升起。” 旁边副将当即就要呵斥,炊烟而已有何好说的? 但张合已经惊惧起身: “不好!速速传令,南营戒备!” 但马超更加果决,今天陪着张合玩儿完之后,眼看着太阳逐渐西沉,马超少见的主动命令埋锅造饭。 而在不明所以的羌骑们吃饱之后,马超亲自擂鼓聚兵,待得羌骑们都上马之后,马超更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雍凉儿郎,随我出击!” 张合修军营的本领颇有一手,重重防线皆为抵御骑兵,看起来就头痛,可见此将随袁绍征伐公孙瓒后确实知晓如何应对骑兵。 但可惜马超并没有想要冲击这个军营的意思。 随着老大的带头,羌骑们化作洪流,在张合不可置信的眼光中,轻而易举便踏上了山丘,朝着隐藏在山丘后的伏兵营杀去。 这是一次出乎意料的突袭,马超甚至能清楚的看到离他最近的曹兵脸上惊愕的神情。 于是马超终于笑了,不过这次的笑容很矜持,这张合被简先生赞以识机巧变,并称其能制略谋胜又如何,不还是在他这里栽了跟头? 若马超所猜不错,张合定是打算明日或者后日择清晨,两营齐出互为策应来破羌骑。 因为如今驻扎的街亭之处乃是东西走向,马超在西张合处东,清晨时迎战曹军的同时还要直视太阳,殊为不利。 这也是马超交代马岱日暮时侦查和选在日暮时出兵的原因,此时太阳位于他们身后,曹军若是迎击就需直视太阳来跟羌骑作战了。 至于张合是不是还有什么更加稳妥的计划?马超也无从得知。 他已经不打算再等下去了,顺张合所想接近这个山脚下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这所谓的山丘,对羌骑来说根本就不算事儿! 羌骑的坐骑并非凉州大马,这些比凉州大马矮一头的雍凉马更慢更矮,也因此体重更轻,跑起来更加灵活且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羌胡每乱进犯三辅之地,能来去自如靠的就是马匹的优势,而发挥羌骑的长处就是此时! 按理来说马超的仰攻处于劣势,山丘上曹军据营而守处于优势。 但这些优势劣势并不足以弥补八千羌骑对三千曹军的人数差。 还不待太阳完全落下,山丘上的曹营就已经被攻破。 在巨大的兵力差距下,曹军只能无奈投降,然后被掳掠成性的羌骑们抢了个精光。 看着兴高采烈的羌骑们和衣仅蔽体的曹军们,马超顿感无语。 吩咐羌骑当中的头人将曹军的御寒衣物归还回去,还不待马超下令整军,便接到了马岱的消息: “张合逃了?” 马岱一脸可惜道: “兄长出兵后不久,那曹军便拔营后撤了,我上来时他们便已经撤出街亭了。” 马超怔然无语,最终摇头失笑: “巧变之义,原来如此……善保命吗?” 事实上在简先生提供了情报之后,马超就不觉得此战自己会输。 他到街亭的更早,对街亭更熟,而且麾下羌骑对雍凉更为熟悉,甚至兵力也要多于对面,怎么输?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张合竟没有背水一战的决心。 初次听闻马岱说曹军在山上筑营,马超还以为张合要全军转到高处,然后引诱他去攻呢。 若是这样只需围而不攻,等敌自溃便可全歼。 可惜张合明显没那么傻,就如此时,知晓此营必失干脆救也不救直接撤退,殊为果断。 “兄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马岱询问。 对此马超毫不犹疑,长笑出声: “追!” “如今破曹,当然追击!” “去岁时曹军怎么追击老子,今年老子就怎么追杀回去!” 羌骑们轰然答应,一时间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对羌胡们来说,什么还定三辅,什么天下大势,皆和他们无关。 羌骑们如今知道的只有两件事: 他们要对曹军进行等同的报复,然后将他们劫掠个精光! 与此同时,临渭战场上的曹军营中。 杜袭掀开帐门进来,带进来一丝冷风让炭炉的火苗摇曳了一下,吓得张既赶忙起来伸手护住。 不过看着杜袭沉重的脸色,张既便也猜了出来: “夏侯将军还是不愿退兵?” 杜袭依然还是很有风度,但此时脸上挂着的笑容已经成了苦笑。 选了远离帐门的一面坐下,杜袭哈了两下将肺里的冷气哈出去,然后伸手向炭炉获取了一点热量。 随即才有点烦躁道: “那一日被那张飞偷袭得手后,夏侯将军的情绪便有点不对…” 说着杜袭也小声盘算道: “如今已是二月下旬,按时间来算主公大军早已开拔,此时这张飞就算回援宛城也早已经来不及了。” “既如此我等便可退军了才是,我等虽攻不下临渭,但若退军有兵力优势,那贼军也无法阻挠。” “怎么偏偏夏侯将军……” 叹了口气,杜袭与张既愁眉苦脸的对视了一眼。 如今已打不下去了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临渭不过一小城,花了十余日都没攻下来反而落得主帅差点身死。 而且杜袭现在都还记得那张飞炸雷似一声“子龙”。 那支在河谷冲锋时宛若长驱电掣的骑兵他记得清清楚楚。 但在夏侯将军来此之后,那支骑兵也没出现过,这让杜袭一直感觉心脏上仿佛压着重物一般。 杜袭并不傻,他隐隐觉得这临渭城外,曹刘双方的角色已经颠倒了。 再不走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于是犹豫了一下,杜袭再次起身: “德容不若与我一起去求见夏侯将军。” “正该如此!”张既也毫不避讳的起身。 两人之前虽有矛盾,但如今看来都已不重要。 事关一路大军的生死,如今无论如何都要劝说夏侯将军慎重对待。 俩人一起出了帐门,扑面而来的寒气让人情不自禁裹紧了衣服。 现在时间已经接近三月份,白天正午时气温尚可,但夜里还是十分寒冷。 如今军营中也是一样,除了必要的站岗外,其他人都尽量躲入帐内,七扭八歪的在炭盆旁缩成一团。 杜袭已经见怪不怪,但张既有点皱眉: “如此懈怠,若是贼军来袭……” “哈……德容说笑。” 杜袭本想大笑一下,但一张嘴就灌了一嘴的冷风,只能赶忙裹紧裘服,小声道: “如此天气恐怕兵械都握不稳,何来夜袭?” “那贼军总不能人人皆穿皮裘吧?” 但杜袭话音未落,便听到正门那边传来了喧哗之声。 这一下子让两人心情紧张了起来。 随后不过两个呼吸,一声熟悉的炸雷便响起: “夏侯渊逃了!曹军败了!” 这熟悉的一声呼喊让杜袭霎时间面色雪白,在这夜里仿佛搽粉了一般。 随着这一声大喝的是士卒们小了一号的声音,跟着这个声音一起呼喊: “夏侯渊逃了!曹军败了!” 张既最先反应过来,不由分说拖着杜袭便走: “杜将军,夏侯将军营帐在哪处?” 杜袭已经感觉一股冷意从心头上蔓延开来,勉力抬起一只手指明方向: “直走……一百步便是。” “得罪了。”张既毫不犹疑,拖着杜袭便飞奔起来。 杜袭看到沿途的营帐不断有满脸茫然的士卒伸出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意: 毕竟如今天寒至此,晚上想要好过一点也就围着炭炉睡觉了。 也是因此杜袭分外不明白:贼军怎么能趁机偷袭的? 同时他也看到张既一边拖着他奔跑,一边也在大声呼喊,要求士卒们不要慌乱,速速整备好后向着中军旗靠拢,夏侯将军会与他们一起迎敌! 杜袭甚至还有闲心在心里赞叹一下: 这张德容出身贫贱,但临危不乱,颇有将风! 沿着杜袭的指引,张既不由分说就要闯进了中军大帐,但好似一头撞到墙上一般。 抬头便看到已经简单着甲的夏侯渊,正须发贲张一脸怒色望着正门方向。 见到张既跌坐在地,夏侯渊随手便是一指: “擂鼓!随我杀敌!” (本章完) <\/b> 第242章 还定三秦 <\/b>应对夜袭的核心就是想办法稳住阵线。 因为无论如何,被夜袭的一方都是待在自己营地的,只要不发生营啸就占据了地利优势。 稳住阵线,则敌兵自退。 这便是应对夜袭最好用的方法。 因此在中军帐中醒来之后,夏侯渊第一件事便是快速穿上简单的甲胄,然后戴上相当显眼具有辨识度的头盔。 出了帐门之后遇到张既两人不由分说便让派去擂鼓。 鼓声是此时战场上最简单有效的传达命令的方式,就算张飞那贼厮声音再大,能比得过战鼓? 张既非常配合的领命而去,夏侯渊自己则是召集了亲卫,命令亲卫在中军旗附近竖起帅旗,并不计代价的尽量燃烧尽可能的火把,想办法将整个营地照的透亮。 而夏侯渊对自己定位也非常明确,站在望台上让亲卫嘶吼传令,让他们看清楚夏侯渊并未败逃,好止住慌乱。 应该说这个举措还是相当具有效果的。 望台上虽然寒冷,但夏侯渊对于眼前的战局也看得清楚。 就像是在一片干掉的草皮上点燃了一小簇火苗一样,火把的光亮逐渐以夏侯渊为中心逐渐亮起。 火把和姗姗来迟的鼓声,以及夏侯渊亲卫的喊话暂时驱散了周围曹兵的恐慌。 一股安定的气氛也逐渐以夏侯渊所在位置为中心蔓延开来。 夏侯渊心中松了一口气:就该如此! 只要阵线逐渐稳住,那么夜袭的贼兵也必然退去。 熬过今晚之后,或许真的要考虑一下杜子绪的退兵提议了。 其实杜子绪说的倒也没错,如今进攻不利已可以考虑退兵。 大可陈兵于陈仓和汧县二地,分别封锁住雍凉从河谷道和街亭方向进攻关中的路线。 等到兄长于荆州斩关羽复子廉之仇,自有空闲腾出手来好好梳理雍凉,并将汉中从刘备手中夺回来。 只是……脑内一想起张飞的声音,夏侯渊心中就无名火起,而且如今腰腹还隐隐作痛。 彼辈竟真下杀手!如此歹毒! 因此如今还僵持在这临渭下,夏侯渊也承认是有三分私心在里面的。 但如今看来……已是不得不退了。 得江东之援粮食倒是不缺,但取暖所需的木炭之物已所剩不多。 如今又遭夜袭,士气已然跌落谷底,即使坚持攻城,也不过涨那张飞威风而已。 站在望台上的夏侯渊一时间竟有点无所事事之感,毕竟他本身嗓门就不大,而且还是病体,如今只能站在这里让士卒们抬头都能看到他醒目的兜鍪顶缨,好稳固士气。 但很快,站在望台上的夏侯渊便隐隐觉得不对。 随着繁多火把的逐渐点亮,随着多处军鼓彼此相和传遍战场,随着营啸的灾祸被消弭于无形,贼军本该退去才是,正门那边为何厮杀的声响反倒更加大了? 而很快便有传令兵飞奔过来,或许是因为太冷,夏侯渊眼睁睁看着这传令兵还摔了一跤,正待挣扎起身汇报战况。 但夏侯渊已经再次听到了张飞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 “正门破了!曹军败了!” 正门……夏侯渊直接问道: “正门被夺?” 传令兵被身边的袍泽扶了起来,闻言立即下拜: “贼人杀进来了。” 杀进来了!夏侯渊心中发紧,只觉得这张飞真是胡来,寒夜强催士卒攻打? 这般奴役士卒,这般欲置自己于死地? 心中起了一抹悲色但夏侯渊并不会表露出来,沉吟了一下夏侯渊也做了决定: “中军前移。” 这便是要迎战了。 虽不知张飞是如何令士卒忘死忘寒的,但当务之急便是重新夺回正门。 贼兵若是能出入军营如入无人之境,那这军营便也谈不上易于防守了。 亲卫们自然都无异议,夏侯渊的命令也被传令兵重新送到各处。 如今既然要在寒夜接敌,也自有亲卫寻来了御寒衣物帮助夏侯渊穿戴上。 “德容快看,夏侯将军往前移了!” 杜袭和张既如今在一处军鼓台子上,这处的视野也很好,能够清楚看到兵力的动向。 张既充耳不闻,只是一股脑挥动着鼓槌往面前的大鼓上砸去。 因此他没有听出来,此刻的杜袭声音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杜袭乃是名士,对兵书自然知之甚详。 而且他心里更是明白,张飞如今称得上宿将,并不是傻子。 率兵夜袭并悍战至此不退,必有所恃。 所依仗者,定是贼有我无之物,贼知我懵之事。 这些很可能就决定了今晚战役的走向。 夏侯渊穿戴好衣胄,骑在马上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进入身体,让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但随后,对于张飞的恼怒很快就重新占据了心头。 双腿轻夹马腹,夏侯渊率领着被他安定下来的中军开始缓缓朝着正门靠近。 满身披挂骑在马上的夏侯渊看起来威武不凡,异常醒目。 这也迅速使得向夏侯渊靠拢的曹军安定下来,随着他们的将军一起朝着正门处进发。 夏侯渊耳中偶尔还能清楚的听到士卒们打喷嚏的声音,这使得心中也愈发焦灼,必须速速将这张飞驱赶才行! 随着夏侯渊的入场,正门处和张飞等人缠斗激战的曹军也变得更加悍不畏死。 一个曹军舍身扑了上来欲抱住张飞的腰部,但还在半途就直接被范疆左手的铁钩镶钩到。 寒冷的气候缓滞了痛觉,一大块血肉的不翼而飞并没有让曹兵哀嚎,只是动作迟缓了下来。 范疆身侧的张达早已瞄好,双手共握环首刀一起发力,一刀瓦解了对将军的意图。 张飞一言不发,一支适合步战的短矛被舞的虎虎生风,一个横扫便击退了数人。 “将军!”范疆也看到了夏侯渊,当即大叫一声。 张飞的回应异常简洁: “随我来!” 夏侯渊本来觉得自己是需要速胜的那个,但没想到这张飞比自己还要急躁。 看到张飞的第一瞬间,夏侯渊便看到这厮短矛连扫,将身边曹兵打的人仰马翻,然后对着自己直直就冲了过来。 夏侯渊岿然不动,如此简单的态势根本不需要下令,身边的亲卫们便自然动了起来。 随着亲卫的调动,士卒们也都拦在了张飞和夏侯渊的中间。 张飞勇猛无人不知,但如今乃是步战,真当自己是霸王再世不成? 反而夏侯渊还敏锐的察觉到了张飞部发起冲锋后,和后军有所脱节,当即简洁的下达命令: “截断彼辈!围杀此獠!” 既然这张飞此前对他痛下杀手,那么此时夏侯渊也不再客气。 所有的郁气都随着这道命令倾泻而出,夏侯渊势在必得! 但往往,事态的发展很难尽如人意。 就比如此时,在夏侯渊的设想里,即使张飞能以一敌百,能猛过项王乎? 项王都被围杀,如今这张飞被擒杀也该在须臾之间才对。 但夏侯渊很快便察觉到不对,首先此地位于正门附近,空间并不宽阔,因此能够参与围杀张飞的士卒并不多。 其次,这张飞在人群中闪转腾挪,一支短铁矛被舞出来残影,不仅没有束手就擒的样子,反倒是正在朝着他不断接近! 夏侯渊眯了眯眼睛,很快便明白过来: 不是张飞太快,而是曹兵太慢了! 这些曹军原本在休憩取暖,睡梦中都在等着第二日早上一口热饭来驱散一些寒冷。 但这张飞夜袭,使得曹兵们不得不起身。 没有营啸已是万幸,但在饥寒交迫中作战想要战斗力不打折扣,完全是天方夜谭。 夏侯渊甚至都能看到有些士卒双腿都在不自觉的打摆子,并非是惊惧害怕,多半是冻的。 张飞等贼人就不一样了,脸色红润,头顶甚至似乎在冒着热气,一副完全不受寒冷影响的样子。 夏侯渊心中警铃大作,但此刻留给他的已经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士气本来就是好不容易稳住的,若是此时转身就逃固然能保命,但主帅这般举动恐怕顷刻间就会引发炸营。 看着那张飞接连突破,与他愈发迫近,夏侯渊心中反倒是出奇的镇定了下来。 无需太多思考,夏侯渊拔出宝刀,指着张飞发出了今夜的第一声咆哮: “死不旋踵!” 于是夏侯渊的亲卫几乎第一时间就跟上,并齐声大喊: “死不旋踵!” 他们是这么喊的,也是这么做的。 在对张飞的围杀难以奏效的情况下,这些亲卫干脆用被冻的迟缓的身体作为武器,迎着张飞的矛锋撞了上去,然后死死抱住敌将的大腿给袍泽创造机会。 这声大吼就仿佛一个信号,张飞发现没人惧怕他的矛锋了,个个仿佛看不见一般直直撞了上来只求给他造成一点麻烦。 短矛被两个夏侯渊的亲卫用胸腔锁死,张飞只能弃掉。 但对张飞来说这不是问题,咬紧牙根肌肉贲起,那些挂在他身上的曹兵被尽力甩开。 从曹兵手中劈手夺过环首刀,张飞怒视夏侯渊,其意昭然若揭,但更多曹兵堵在了这条路上。 “将军!”此时身后的范疆大喊,迫得张飞须臾之间回头看了一眼。 夏侯渊亲卫队的死战对张飞来说是个麻烦,但对范疆张达来说是不折不扣的危局,随张飞杀进来的禁卫已身陨了一人,剩下的几人也只能结阵顽抗,不能再进。 遗憾的看了夏侯渊一眼,张飞选择回身援救亲卫。 夏侯渊眼中杀意凛然,这张飞虽被击退,但那是以亲卫的悍不畏死作为代价。 而且此时张飞退去,麾下也完全拦不住。 更重要的是,张飞既然能这么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这恐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随着张飞的突袭夏侯渊不成,此次夜袭也暂时告一段落。 第二日,忧心忡忡的杜袭也终于从夏侯渊口中得到了那个期待已久的命令: “退守陈仓!” 看着岿然不动的临渭,清点完昨夜损失的夏侯渊感觉心都在滴血。 但随着一骑入营,夏侯渊很快就发现滴血滴早了。 一旁一起列席的杜袭不可置信的起身重复道: “陈仓失守?” 杜袭地位颇高,对关中战局和分兵情况了如指掌,因此直接就追问道: “儁乂将军呢?” 关陇道主要的也就两条路,如今河谷道守的好好的,怎么可能有大批敌军突袭敌后? 而果然,这个传令兵伏在地上动也不动,但话语很是清楚: “敌军在街亭势大,张将军兵寡不敌退守雍县。” “贼军一万五千余骑强袭陈仓,张将军援助依然不得胜,陈仓失守。” 杜袭顿时也感觉到了一阵晕眩,心中顿时冒出来一个名字:赵云! 这股骑兵定然是以赵云的精骑为主,马超的羌骑为辅! 马超不过曹公手下败将而已,麾下的羌骑也都只是以多欺少之辈,绝难成事,定是那赵云作祟! 而这等兵力构成,让杜袭几乎心中立刻就蹦出来了一个称呼: 西凉铁骑? 杜袭几乎是立刻从头凉到底,身体几欲瘫软。 而上首的夏侯渊也不愧是见过大阵仗的,须臾间便做了决断: “速速拔营,弃辎重折返,定要夺回陈仓!” 但今天仿佛老天都在和他对着干一般,刚一下令,便有传令兵进来语气急促: “将军,临渭城贼军倾巢而出列阵欲攻。” 夏侯渊怒极反笑: “彼辈兵少,真以为夜袭得手便可欺我不成?” “迎敌!杀了这张飞,再挥师向东夺回陈仓斩了那马超小儿!” 帐内的夏侯渊暴跳如雷话语响亮。 临阵的夏侯渊沉默不言脸色发白。 张飞骑在马上,脸色还带着一些困倦,口中抱怨道: “张神医的桂枝汤倒是神效,喝了几大碗再配二两蔗糖,奋战一夜犹不觉冷,只不过此时有点反胃。” “兄长回头定要替俺谢谢张神医。” 一旁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的刘备笑吟吟道: “这些话,等张神医来了关中后,翼德亲自说便是。” 而在两人身后,列阵的除了临渭城中的兵马外,还有刘备带来的万余援军。 临渭军夜袭得手本就志得意满,如今又有援军,士气也愈发高昂。 与张飞闲话少叙后,刘备也顺理成章接过指挥权直指前方: “还定三秦,就在今日!” (本章完) <\/b> 第243章 请屈身忍辱 <\/b>在出军之前,夏侯渊是从没想过会陷入如今境地的。 去岁时在潼关大破雍凉联军,彼辈如土鸡瓦狗一般灰飞烟灭。 随后更是整军随兄一起杀入雍凉,若非天寒大雪且粮草不足被迫撤军。 恐怕那时便已经擒马超而定雍凉了,哪会被刘备插手? 简单的想法被夏侯渊旋即就按下,与其后悔这于事无补之事,不如仔细想想如今有何生路。 前有张飞援军列阵,后有退路陈仓失守。 枯水期宽阔的河谷道如今成了困守三军的河谷峡道,摆在面前的只有两个显而易见的选择: 要么向前破阵攻下临渭,要么反身行军重新打下陈仓。 夏侯渊不自觉苦笑一声,还有的选吗? 经昨夜的袭营动乱,亲卫队死不旋踵击退张飞,死伤过半。 普通士卒人心惶惶,了无战心。 向前破阵无异于以卵击石,如今只有陈仓还能算是生路了。 “结阵,退往陈仓。”夏侯渊轻声命令。 命令被层层传达下去,于是士卒们眼中也重新有了光亮。 只要退到陈仓,他们就有城墙和屋舍能够抵御寒风,有充足的木炭可以取暖,便可以彻底摆脱这让人困窘的战场。 夏侯渊遥遥看了眼对面的军阵,握着佩剑的手不自觉的发紧。 只要带着这支人马撤至陈仓不失,然后令士卒们明白若想活命就要攻下陈仓。 骑兵在战阵强悍,但若是坚守陈仓饭就没有优势。 麾下哀兵奋起,未尝没有一搏之机! 这已经是夏侯渊所能设想的最好的结局了,但刘备并不打算给对方这个机会。 单手镇压了张飞的请战,刘备对于人马的调动非常简单:明晃晃的尾随。 与曹军同进退,与夏侯渊同休憩。 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夏侯渊一直提心吊胆到太阳西垂都没迎来对面进攻的消息。 这反而使得他暴跳如雷: “这杀猪汉竟羞辱于我!” 这般意图实在太过明显,夏侯渊与杜袭都明白,贼军这是想使他们自溃呢。 而且此时即将入夜,他们还需要防备对方夜袭的可能性,压力更大。 “不若分内外两营,外营警戒,内营酣睡。”这已经是杜袭所能想出的最完善的方法了。 夏侯渊无力摆摆手,示意对方速速去办。 随即他看着东面黑黝黝的峡道发怔: 来时不觉其远,这回去……能走完此路吗? 入夜前的一口热饭食让曹军们安定了少许,借着这股暖意,内营的士卒们迫不及待的睡下只求将这股暖意多留一会儿。 几个负责外围警戒的曹军士卒裹紧了衣服蹲在木墙下面挡风,一个忽明忽暗勉强吊着一口气的炭炉被他们围在中间,提供了一丝丝热量。 聚在一起骂完了天气,发过了牢骚,剩下的便只有难捱的寒意,不过就在此时有人出声了: “那是什么?” “怎么?难不成刘皇叔终于打过来了?”有人咕哝道,根本不愿起身。 但很快他就听到了“哗”的几声,这是来自于袍泽的惊叹。 于是尽管不情愿但也难捱好奇心,这人将衣服又裹紧了一点,顺着袍泽怔住的方向看去,也不由自主的“哬”了一声。 两军的营地本就不远,而此时他们清楚的看到那张飞军营前燃起了几个烧的通红的火山,在这夜晚无比的显眼。 几个曹兵站了起来便不愿坐下了,即使寒风锤面,依然挡不住满眼艳羡。 身后那一尊小小的炭炉已经没人在意了,在没了人墙挡风之后,炭炉顽强的亮了两下,最终还是灭掉了。 也就在此时,最前方的曹兵敏锐的察觉到了异响: “谁?!”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一声示警并无多少恫吓之意,声音都不怎么大。 范疆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了出来,手上并无兵刃,只是举了举手上的一只木桶: “兄弟们警戒多劳累,俺奉皇叔之命,来给健儿们送一些热汤。” 几个兵卒一时间有点摸不清对面路数,彼此面面相觑:要不要示警? 范疆呵呵一笑揭开了盖子,一股热气混合着一股香糯的味道就飘了出来,让几个曹兵登时直了眼睛。 放下木桶后范疆就往后退去,但不忘将庞军师交代的几句话说清楚: “我等皆汉儿有何仇怨?皇叔提兵只为讨贼,不为杀汉军。” “此汤乃荆州神医所制,既能驱寒又能防伤寒,是饮之庇体,还是倾倒于地,尔等自决。” 说罢,范疆便再次隐入黑暗,听那毫不掩饰的脚步声显然是走远了。 几个曹军彼此对视陷入了沉默,但看着那桶热汤的热气变得有点稀薄,有人耐不住尝试开口道: “既然这人退去那便不必示警……” 有人开了腔,很快就有人七嘴八舌补上: “听说刘皇叔素有仁德之名……” “讨贼而已,我等小民算得上贼吗?” “那张飞勇如熊罴,若真要谋害我等何须如此麻烦?” 于是现场的意见很快达成了一致。 范疆将两桶桂枝汤送了出去之后便脚步轻巧的返回营地。 虽是寒夜,但那几座燃烧起来的煤饼小山散发着可怖的炙热,让范疆都有了汗流浃背之感。 想想这其中投入的煤饼数量,以及今晚送出去的桂枝汤的桶数,范疆就有点心痛,小声嘟囔道: “这庞军师也是个不会精细过日子的……” 在燃烧着的煤炭山前刘备正在摇头感叹: “士元好计谋,如此不出三日,曹军必溃。” 庞统一脸的理所当然,但也不居功,拱了拱手道: “还需主公精细用兵,这曹军困于这峡道愈久,则自溃把握愈大。” 刘备笑呵呵摆了摆手,然后看着对面灯火晦暗的曹营点头道: “那便看此战结果如何了。” 领兵踏营,迫夏侯渊败逃,衔尾缓追慢慢绞杀,这样固然能大胜,但恐怕汉儿的血也要流干。 如今虽然麻烦了一些,钱财靡费了一些,但确实如荆襄之战时元直所说的: 汉儿的血已经流的够多了。 接下来的几日,刘备除了领兵对夏侯渊进行大摇大摆的尾随之外,时不时还出兵袭扰,只为了拖延曹军行进的步伐。 而到了晚上也依然如故,燃煤饼堆,派张飞的亲兵偷偷送出热腾腾的桂枝汤。 两方的前线似乎也达成了某种默契,刘备并没有听到曹军兵营有示警的声响,张飞的亲兵也都是轻松去轻松回,并无丝毫意外。 夏侯渊同样也很满意,虽然那杀猪汉一直在率兵尾随,但军卒们士气慢慢恢复是肉眼可见的。 根据夏侯渊的估计,就这么下去的话,到了河谷道的东面出口说不定可以结阵反击一次,然后趁势猛攻陈仓。 但如此相安无事的三日后,范疆将桂枝汤放下之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提醒了一句: “几位兄弟,过几日攻陈仓时,且记得往后躲一些,毕竟流矢无眼认不得人,若是枉死岂不是愧对父母?” 曹兵们沉默了一下,有人摇头道: “兄弟说笑了,我等归陈仓,何须攻城?” 范疆面色奇怪: “三日前,皇叔麾下赵云与马超便率万余骑攻下了陈仓。” “如今夏侯将军匆匆回返丝毫不顾我军尾随,便是要去援救陈仓,你们不知?” 几个曹兵一时间惶然相对。 这几日喝到腹中的热汤不会作假,双方已经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因此几个曹兵几乎第一时间就相信了。 而这也让两军之间如今奇怪的情况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几个曹兵并不知晓夏侯将军心中转圜着的关于士气和攻伐得失的思考。 他们只知道陈仓并非归处,夏侯将军领他们回去是为了在这料峭寒春攻城! 桂枝汤香糯的气味也无法勾起他们的食欲,有人几乎第一时间做出了决定: “这位……兄弟,能否带我去投了皇叔?” 范疆立马调动面部表情,按照庞军师交代的做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相应的说辞自也是有的: “诸位兄弟,此事干系甚大,汝等若是投于皇叔岂不连累家中父母?此事当慎思。” “若是执意来投,明晚我在此,且随我去便是。” 说罢范疆不由分说就主动往后退去,而这次还没走远,范疆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压抑着声音的争论。 “庞军师倒是好计谋。”张飞蹲着小声道: “说是让人慎重思考一日,其实就是为了将陈仓已失的消息给散播出去罢了。” 庞统笑笑,摊手道: “我军若是齐喊陈仓已陷,会被当做乱其军心的流言。” “但若是彼辈自传,那谁能不信?” 随即便正色道: “翼德去睡吧,流言既起便难平,明日或一切顺利,或也会有恶战,当养足精神。”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等到天亮,毕竟两方营地太近,后半夜时便陆陆续续有身影从曹军营中过来,聚拢在那几堆煤饼的余烬旁。 饱受寒冷之苦的士卒们尽力舒展开身体,好让热气从各个角度灌进身体,这种舒适的感觉让他们不由自主哼唧出声。 被叫起来的刘备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刘备也未着甲,随手拉住一个附近的曹兵问道: “你这般投过来,不怕连累父母?” 这个曹兵看在刘备头上玉簪的份儿上,甩了甩手一脸不耐烦道: “乃公江淮人氏,建安二年汉水溢,人相食,二老皆死。” 这个回答让刘备只能沉默。 而在此时,对面曹军营中有鼓声响起,显然这般规模的士卒奔逃很难不被发现。 于是眼前本来对刘备一脸不耐烦的士卒脸色变得有些惊惶: “这位大兄,那皇叔不会派我等先登吧?” 这等奔逃的溃卒,其忠诚度往往难以保证,交战时为了避免生祸端还要派人看管。 因此指派他们这等降卒为敢从之士与昔日袍泽兵戎相见,这等事情也是屡见不鲜的。 刘备遥遥望着开始乱起来的曹营安慰道: “汝安心取暖便是,定然不会命汝等为先登敢从。” 事态的急转直下然夏侯渊无法接受,明明数日前士气是在好转的,怎么今天他被杜袭叫醒后,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将军,大批士卒奔逃敌军有营啸之象,我等何为?” 我等何为?我怎么知道? 夏侯渊第一反应便是进攻陈仓的计划多半只能成为泡影了。 但在杜袭的帮助下简单披挂完毕后,出帐看到的形势比他预计的更坏。 营内已经完全乱了起来,乱七八糟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但梳理一下被呼喊最多的不过就几个字: “陈仓陷落!” “不如投刘!” 多日忍耐的夏侯渊须臾间就暴怒起来: “这杀猪汉,竟敢使鬼蜮伎俩!” “之绪,随我杀出去,即便死战,我也要面啐张飞!” 杜袭眼中带了一抹显而易见的失望。 他协助夏侯渊处理诸事,对如今情况再清楚不过。 三日前陈仓便已陷落,那如今恐怕更加坚不可摧。 以疲兵攻城本就是夏侯渊的一厢情愿。 而且不说马超,那赵云也浸淫军阵已久,即便是个傻子也该知道固守陈仓之后便是在在险要处布重兵把守。 他们这支人马东归,多半连这河谷道都杀不出去,大概率根本见不到陈仓的城墙! 既如此…… “之绪?”听不到身后的回应,夏侯渊略有奇怪的回望,结果看到的便是杜袭的亲兵扑了上来。 他第一时间便是召亲兵助阵,但随即便想起来此前迎战张飞亲兵死伤过半,剩下的都被他安置养伤,身边仅两人相随。 有心算无心之下,夏侯渊没太多反抗的余地就被绑了起来,顺便连嘴都被堵住了。 看着怒视自己的夏侯渊,杜袭眼泪当即就下来了。 “将军!”杜袭边哭边道: “如今前破不得,后退不得,枉死于此岂非让曹公悲恚?” “贼军此处势大,然曹公必在荆州势如破竹。” “请将军屈身守时,留有用之身以待曹公!” 夏侯渊瞪大了眼睛,嘴巴被堵着,“呜呜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随后杜袭擦干眼泪,憋足了力气大叫道: “夏侯将军降啦!” “夏侯将军降啦!” 三日之内,开下个视频。 状态稀烂,连累读者姥爷了。 (本章完) <\/b> 第244章 拔营五丈原 <\/b>初春的河谷道依然还是一片荒芜之象。 “嗖”的一声箭矢离弦,一头饮水的野彘应声而倒。 两个斥候抱着弩从藏身处探了出来,确定周围没有猛兽之后,这才放心出来将野彘的尸体拖了回去。 “加上这一头,可以回去了。”一个斥候自语。 “可惜过了个冬,都脱膘了。”另一个斥候有点可惜。 合力将野彘放到坐骑上,两匹马上林林总总已经挂了不少猎物,只能牵着马回去了。 但两人也并不介意,如今战事暂时结束,相较于和曹军斥候拼命,此时牵着挂满猎物的马匹走一段路,就当是踏青了。 “俺看这野彘腿上还有一点肥膘,烤来应当不错。” “别想了,昨日尽擒曹军,平白多了两万张嘴,炊家子个个忙的脚不沾地,哪有空与你烤野彘腿。” “俺还以为曹兵吃的应当很好呢……” “嘿!富庶皆是将军的,与我等士伍之辈何干?” “皇叔和张将军还与我等同吃同住呢。” “皇叔与曹贼不同……” “自是不同!” 两个斥候一个是老卒乃荆州新野人,新卒乃益州鱼复人,相同的感叹带出的却是不同的感慨。 沉默了一下两人换了个不同的话题: “听说那曹军的大将和张将军关系不一般呢!” “哦?说说?” “我等老革都知,张将军的夫人姓夏侯……” “嚯!咱们这一仗竟是女婿打岳父不成?” “噤声!” “哎,张将军只是雷公嗓,又不是顺风耳,如何听得到?说说,俺看两位将军也未曾留手啊。” “何止不留手,听说若非皇叔拦着,那姓夏侯的差点当场自刎。” “哈!这脾气倒是跟张将军一样。” “说不得就是张将军抢了人家女儿。” “难怪这曹将面子挂不住。” “真惨。” 两个斥候一起走了一段,已经能遥遥望见热闹的大营,不过此时年轻斥候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这曹兵既灭,我等岂不是还要攻伐长安?” 参与攻城,百难存一,是士卒挥之不去的梦魇之一。 如今寒春攻城更是如此,与送死没什么两样,也是曹兵自溃如此之快的症结所在。 毕竟在临渭吃了快一个月的苦,大家伙都等着回陈仓喝热汤睡暖炕呢,结果忽然知道还要攻城? 既如此干脆投了刘皇叔不比垂死挣扎要强? 老斥候犹豫了一下道: “攻伐长安,我倒是听闻与我等关系不大。” “怎么说?” “皇叔昨夜与我们一起吃饭时笑谈,说……且看诸葛军师。” 年轻的斥候眨眨眼睛: “诸葛军师也要给长安守军送桂枝汤?” 孔明当然用不上这个。 赵子龙在与马超合力攻下陈仓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连连派兵,打开了曹军对于陈仓道的封锁。 消息送入汉中之后,孔明便知晓雍凉局势已定,最终的区别也就是看士元如何谋划,主公如何抉择,怎样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罢了。 接下来摆在眼前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长安。 相较于河谷道温吞的战局,关中局势的变化可谓是快若雷火。 赵云与马超攻下陈仓的第一时间,马超便被赵云指派出去,重点盯防手中仍旧有兵马的张合。 这一抉择突出一个近身跟随穷追猛打,旨在令马超以兵力优势将张合的机动性困死。 随即便派出精锐向南,打开陈仓道,将把守陈仓道的习珍和千余人守军释放到了关中战场。 筑造关卡所需的拒马等物习珍有携带,而且陈仓城中也有类似的物资,在赵云的命令下,习珍尽可取用。 而习珍的职责也如杜袭所猜测的一般,并不防守陈仓,而是在河谷道以西的出口处,置关卡封锁河谷道,以防夏侯渊杀出。 诸事安排妥善之后,赵云毫不停歇,率精骑沿着渭河谷一路向东,过陈仓、北原,一路杀到了五丈原。 并在第一时间就对着防守在此的朱灵猛攻,同时遣人四下呼喊以乱朱灵军心: “夏侯渊死了!张合降了!曹军败了!” 在褒斜道斜峪关防守的霍峻见到动静之后也毫不犹豫亲帅部曲,持强弩涉水滥射以作呼应。 两方夹击之下朱灵苦守半日,眼见敌军有源源不断的援军从西面陈仓和斜峪关中加入战场,而己方根本没有援军的消息。 再看看毫无战心的士卒,最终朱灵也不犹豫,壮士断腕率两千余部突围,结阵拒赵云的骑兵,缓缓退向长安。 至此,汉中去往关中的蜀道重新复通。 法正再次被孔明委派坐镇汉中,随后便带着姜维和巧匠军,穿越褒斜道,踏足关中。 而在已经烧成废墟的五丈原营地上,霍峻满心紧张,仔细斟酌着每个字给诸葛军师讲述此地来龙去脉: “这五丈原原本只是一处荒地,某听军师建议在此筑营袭扰曹军半年有余。” “二月初时曹军发兵西犯雍凉,敌军势大难以相抗,不得已退守斜峪关,并焚此营地以免落于敌手。” 一片荒地上堆了一些断壁残垣本应该没什么好看的,但孔明仔细看着这一切,最终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仲邈,此地离长安有多远?” 数次袭扰,霍峻对此地的地理也已经算得上如数家珍,想都不想便道: “若是走河谷道可长驱直入,距长安两百四十余里地。” “若是走槐里茂陵这条大道,要多上五十余里地。” “若驱策良马,可半日往返。” 五丈原营中有一个泥土堆砌的小望台,孔明登了上去向东遥望: “半日往返……” 话语孤廖,余味悠长,话语渐不可闻。 “师傅,伞!” 小姜维看不懂师傅的愁思,但不妨碍他察觉到此时天上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 雨水不大,但这立春之后的第一场雨如同细针一般,落在脸上冷的透人心脾。 姜维小跑着去要了伞给师傅撑了起来。 但孔明身高太高,小姜维撑着伞即使努力踮脚也只能勉强遮住师傅的肩膀。 正着急间,小姜维见到师傅弯腰下来,从自己手中接过了雨伞撑起,并顺手将姜维揽到身侧,一起遮风挡雨: “你还太小,让为师来。” 小姜维懵懵懂懂的“啊”了一声,感觉到搂着他肩膀的手收了收,站在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马钧也被师傅用伞撑了起来。 这样一把伞是不够用的,孔明身上有些许地方被雨水打湿,低头看着姜维担忧的目光,他宽慰的笑了笑,将羽扇塞到了姜维的手里。 随即握着腰间刘备的佩剑,然后沉声喝道: “主公剑信在此,子龙!” “末将在!” 孔明一手撑伞,一手拔出腰间佩剑遥指: “明日卯时,拔营五丈原!” “攘奸凶,兴汉室,兵发长安!” 小姜维抱着羽扇满脸钦慕,他感觉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师傅,此刻的身影无比高大! 霍峻心下奇怪,如今大军驻扎的地方严格来说算是郿县,五丈原尽是废墟,哪来的“拔营五丈原”? 但那边赵云浑然不觉,大声道: “末将得令!” “攘奸凶,兴汉室!” “兵发长安!” 当晚霍峻便急匆匆求见了孔明一次。 只是霍峻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孔明便抢先道: “仲邈来意我已知晓,攻长安非临时起意,且观之。” 于是霍峻只能满腹狐疑的重新离开。 在霍峻看来,如今在这郿县驻扎的兵力十分驳杂。 有赵云的两千余精骑,有那马孟起留下的三千余羌骑,有他霍峻所率的两千步军、千余弩兵。 诸葛军师从汉中来只带了千余人,剩下的也就是数千民夫在不停的运输辎重,并不能作战。 可战之兵不过八千余,而且其中一半都是拿来攻城血亏的骑兵,这长安如何能下? 眼看着霍峻离开,孔明继续和姜维马钧摆弄手里的模型: “伯约、德衡,我们继续来说这配重投石机当中的衡重之理。” 马钧满脸都写着兴趣,小姜维虽然理解起来比较吃力,但也学的如饥似渴。 因为下午时候师傅说了,破城之法,便在这衡重之理当中。 为了便于演示,师傅还专门带来了一个小模型来演示,并称之为配重投石机。 模型演示,配上师傅准备好的图画讲解,姜维倒是很快就理解了其中原理,但很快便迎来了更加痛苦的算学。 道理很简单,这个配重投石机配多重的石头、需要多长的梢杆、能投起多重的石头、大概能投多远。 种种问题,都需要明白什么是标什么是重,学习师傅总结出的“墨家衡重式”之后,依靠算学来解答。 这些已经算的姜维满头大汗了,但那边马钧已经在兴致冲冲的和师傅探讨: 这磨秋(杠杆)两端,若是扭曲、折叠、弯转之态,需要如何计算? 随即两人在纸上画了不少姜维一看就觉得离谱的磨秋出来,并兴致勃勃的探讨。 小姜维隐隐约约还记得,当初他问庞统师傅,他想要做盖世名将,需要懂什么? 当时的庞师傅纠结了一会儿,告诉他需要“察人心”。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眼前的诸葛师傅,然后这位师傅二话不说塞给他一篇“九九歌”。 要求他从“九九八十一”到“二半而一”全部背熟,如今还要研究更加艰深的“衡重之理”。 睡前小姜维不禁一叹:想当名将可真难呀。 (本章完) <\/b> 第245章 准备炮击 <\/b>雍凉少雨,昨日的毛毛春雨也只是一下即收,第二日行军时便已是天朗气清了。 孔明骑在马上,最后回看了一眼五丈原的断壁残垣,眼前似乎又浮现了一个落寞的身影,面朝夕阳无限叹惋。 “悠悠苍天……” 孔明念出这几个字,随即洒然一笑。 勒马扬鞭,剑指长安: “出军!” 而被孔明指定目标的长安城上,钟繇面色肃然看着西面,身后是一脸愧色的朱灵。 “夏侯将军还是没有消息?” 虽然没有指明,但朱灵也知道不可能是问别人,于是点头确认道: “没有。” “平狄将军有遣人回报,陈仓失的突然,夏侯将军得消息恐将迟矣,且被两面夹击困于渭河谷道……” 平狄将军便是张合,他和张合都非曹丞相旧属,为了避嫌都有保持距离,平时基本以将军号或爵号相称。 朱灵说着说着沉默了,总觉得继续说下去太过悲观,于是改换措辞道: “如今平狄将军为马超小儿所困。” “请钟司隶拨我兵马,我即刻驰援击退马超,随即便可与平狄将军合力下破陈仓,接应夏侯将军。” 这已经是朱灵能想到的唯一可行的办法了,至于是否靠谱就没办法保证了。 张合送回来消息已经是两天之前,他如今仅有千余骑,和三千步军。 这些兵力算是一股不错的力量,但如今被马超的七千骑兵缠上,虽不至于自身难保但也算左支右绌。 而且如今渭河一线贼兵势大,张合不明情况根本不敢靠过去,上次送回来的消息还是欲退往东北方向的杜阳休整,然后寻机反击马超。 但朱灵和钟繇都不怎么看好,毕竟羌骑对这片土地太熟悉了。 若是换在山东河北,张合这么说没人不信,但在这雍凉……太难了。 但钟繇沉默许久,最终叹口气开口,但语气竟是朱灵难以想象的悲观: “如今我等能守下长安便已是天幸,出兵必失。” 朱灵心神震动:“贼兵要攻长安?” 长安无险可守那也是相对的,光是这高大的城墙便足够让多少人望而却步了。 或许是憋闷太久,或许如今左右也没旁人,年近六十的钟繇笑容里是不加掩饰的苦涩: “建安十二年邺城大封之后,我便劝曹丞相西定雍凉,练兵复民,徐徐图之可定天下。” 建安十二年……朱灵稍微一回想便记了起来,那不就是赤壁大火的前一年? 于是朱灵只能沉默。 面对如此反应,钟繇也顿感索然无味,摇了摇头吩咐道: “将军请派人加固城墙,若我所料无差,十日之内,敌军必陈兵长安城下。” 不去管朱灵的反应,钟繇紧了紧衣服,走在宽阔但没几个士卒的城墙上,留下的只有叹息。 他已经忘了自己在长安呆了多久了。 如果说这天下乱世如风暴,那这长安绝对是风暴刮的最烈的地方。 残剥海内的董卓,竖子成名的李傕郭汜,志大才疏的王允,被人用完就扔的吕布,野心勃勃的韩马等等。 这一道道劲风将这座都城吹的七零八落,最终连天子…… 在长安独木强支二十载,钟繇已经不想去抱怨任何事情了,只求有一个能平定天下的人即可。 曾经他以为是曹操,但苦不听劝闹了个灰头土脸后才想起来关中,结果仅仅两年时间,被这刘备间不容发的插足进来,而且如今已是难以忽视。 而且钟繇更加明白,刘备麾下那几个谋士颇为出彩,皆为谋定后动之辈。 如今既然放着关云长独守荆州不管,那必然是要尽吞整个关中的。 曹公啊曹公,你以为关中残破不值取,定声东击西之计。 可若是这刘备将计就计还定三秦呢? 荆襄时既然这刘备麾下能造出强克坚城的巨舟,那在关中为何就不能造一个强破长安的什么东西呢? 不过这些跟他也没关系了,钟繇自嘲一笑,他已经累了。 管他刘备还是曹操,至少如今看起来,离这乱世终结不远矣。 那便好。 对于长安城的城防,朱灵只能说是尽力了。 满打满算手里也就四千可战之兵,即使再加上在城中尽力征发的民夫,也不过八千之卒。 听起来很多,但将这些人全部布在城墙上都站不满,只有一个稀稀拉拉的队列。 行军六日之后的早上,孔明见到的便是如此防备的长安城。 小姜维也看得明白,于是摇头晃脑吟了一句: “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 无语的敲了敲姜维的脑袋,孔明也懒得与对面寒暄废话,直接挥手下令: “装投石机,准备炮击。” 这些巧匠是孔明在荆州就开始训练,后来带到成都经过了扩充,如今又带到此处。 井阑云梯,木牛流马,维修养护强弩,指导士卒建水力圆车,这群巧匠基本上都会。 而如今孔明要的,便是配重式投石机。 霍峻饶有兴趣的在一旁观看,需要搭把手的时候也主动和部曲一起上前帮忙。 依然还是采用了攻阳平关时组装井阑的方法,关键的部件零件早已委托铁坊打制完毕并携带了过来。 而木材什么的现场砍伐即可,巧匠当中有负责木工的当即就取了一系列木匠工具开始动手。 但即便如此,也是过了半日才组装完毕,中间霍峻还带队去周围寻找合适的炮弹。 只不过听军师说要两百斤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后也只能满腹狐疑的去寻了。 长安城上朱灵不知道对面在搞什么,甚至想跟对面喊话: 俺们都准备半天了,你们还攻不攻城了? 说好的一鼓作气呢? 而直到太阳已经开始西陲,朱灵都感觉昏昏欲睡了,他才听到对面军营爆发出了一声欢呼。 敌军在西边,此时对着太阳看的不太真切,朱灵努力眯着眼想要看清楚一点。 然后便看到一个小黑点在视线中逐渐放大,然“吨”的一声。 一个两人合抱的石碾子正正好好砸在城墙头朱灵不远处,被砸中的倒霉蛋已经碎了。 朱灵感觉自己牙齿都有点打战了: “贼军……有鬼神襄助乎?” 开始支棱,不能懈怠到下月 (本章完) <\/b> 第246章 击炮 <\/b>朱灵此刻的心情糟透了。 长安城高池深属于公认,也是朱灵认为的此战最大的倚仗。 前汉为都城时,城墙便已是高三丈五尺。 而后来因为地处三秦,早时需要面对匈奴的威胁,后来又有羌胡作乱。 种种原因下长安的城墙一直都在加高,如今已是高五丈(近十二米),称得上雄踞天下。 所以,虽然长安城中兵少将寡,朱灵也并不担心。 五丈高的城墙,若无三五万人死战,哪是能轻易攻下来的? 因此看到贼军不过万余人,且大半都是骑兵,朱灵就很难将这支人马放在心上,守城时更多思考忧虑的乃是至今依然杳无音讯的夏侯渊。 如今路招已死再无人相伴,若是夏侯渊将军这路大军失利,那恐怕…… 莫名的朱灵开始为自己处境担忧了起来,甚至心底冒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若是夏侯将军战死,他在长安协助钟司隶退敌有功,说不得…… 但不过半日时间,一个在农家能够看到的寻常石碾,对着长安城发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击,也让朱灵擦着汗明白过来: 他乐观的太早了。 一边遣人去将此事告知钟司隶,一边朱灵下令封锁消息,并让士卒将此处打扫一番。 但不幸的是,这个看起来有三四百斤重的石碾有一部分已经深深嵌入城墙中,根本移不动。 这尊石碾放在这里仿佛一块磁石一般,将周围曹兵的目光都牢牢吸引了过去,并且顺理成章的在心里默默思量: 这东西若是砸到了自己…… 于是周围的曹兵不约而同起了别样的心思,脚步不由自主都往后退了两分。 钟繇来的很快,并且不顾朱灵的阻拦直接登上了城墙,来到这石碾子处细细查看。 “这石碾是从贼军营中直接飞上来的?”钟繇讶然。 朱灵以为钟司隶不信,赶忙连说带比划的表示他那时候正在专心致志守城呢,亲眼看到此物快若奔雷从贼军营地中升起直奔城墙。 “贼军中定是有鬼神襄助!”朱灵信誓旦旦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鬼神襄助?”钟繇语气微妙,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遥遥眺望了一下城外的军营,即使在这里也能看到敌军大营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根据朱灵所说,贼军在进行了这一次抛投石碾后就没再继续进攻了。 但也没趁势进行攻城,反而看起来是直接去埋锅造饭了,看样子今天的战事已经到此为止了。 朱灵小心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恐怕贼军当中的仙师,一日也仅能飞一块巨石罢了。” “只需司隶下令,今晚我便出城夜袭,寻到那仙师一刀剁了便是!” 钟繇顿时哭笑不得。 他自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的,而且曹公官渡之战时所用的霹雳车他也有所耳闻。 故而虽然闹不明白为何能有驱动这石碾之巨力,但心中也模糊有了猜测。 此时闻听朱灵的计划,当即就摇头否了,脸上已经有了深思之色: “此非仙师……或是警也。” 随即更是叮嘱朱灵: “明日……刘皇叔兵马若是攻城,且令士卒小心应对……若是此类巨石多,则可……” 钟繇说话时斟酌再斟酌,而周围的士卒也拉长了耳朵,最终听到了钟繇经过思虑后的交代: “则可……不必死战。” “不必死战?”朱灵面色怪异的重复了一句,然后便看到钟繇一脸坦然的点头确认。 看着钟司隶离去的身影,再想想强度武功水时那强弩连射的方阵,朱灵嘴里最终嘟囔了一句: “不必死战?那还不简单?” 作为守城方能做的并不多,面对攻城方只能见招拆招。 而今天的攻城注定会让朱灵终生难忘。 对霍峻来说亦是如此。 想象中的攻城应当是造出攻打阳平关时的井阑云梯,然后由他带头率领部曲先登。 只要能为玄德公夺长安,即使战死也不能报玄德公厚恩! 但此时眼前的攻城是什么? 投石机的四个“脚掌”被用木桩夯进地面,用来支撑上面的巨臂,其一头吊坠有巨重石,一头稍长,末端有弹袋。 昨天他就是眼看着这东西轻轻松松的将四百斤重的石碾毫不费力的扔到了长安的城墙上面。 那石碾可是需三五的健卒才能小心的抬起来,根本别说抛投了,但这投石机能。 而此时这般巨械,足足有八架。 霍峻眼看着诸葛军师站在高处,腰部挂着主公的佩剑,然后右手羽扇指着长安怒喝: “准备炮击!” 于是士卒们小心翼翼抬着石碾、舂臼等数百斤的重物,放进了弹袋里。 眼看着投石机弹药都装填完毕,孔明羽扇用力往下一挥: “击炮!” 霍峻自己都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眼看着每台投石机下面有个健卒,此时听令齐齐挥动斧子下劈,斩断了面前的麻绳。 麻绳连接着活铁钩,活铁钩的末端在投石机的长臂一侧,此时一经释放,末端固定的足有千斤重物便齐齐坠了下去。 沉重不已的弹药袋此时被轻巧的带动起来,抡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半圆之后,将弹药袋中的重物抛投了出去。 负责炮击的士卒们看也不看,在发射之后便有健卒立马上前转动投石机末端跟重物相连的绞轮。 随着健卒们一起发力,坠地的重物也重新被升高,弹药袋的那一端便重新降落了下来。 执斧的健卒立马上面挂好活钩,并且用麻绳重新固定好,这样投石机便重新回到了未发射的状态。 看着这些炮击卒们井井有条一丝不苟的动作,霍峻感觉其中充满了奇特的美感。 原来工学制物,既可如井阑云梯一般妙到毫巅,也能如水力坊一般造福百姓,还能如“强弩往复阵”一般整齐划一。 而此时还能以如此狂暴的姿态出现在战场上! 朱灵就完全没有这股感叹的闲心了。 八枚飞石,几乎瞄准的全都是城墙墙头,但在细微上几乎都有或多或少的差异。 有三枚飞石如昨天一般给墙头增添了三个豁口,以及三幅用鲜血、肠子等描绘的异常酷烈的画卷。 剩余的五枚完全越过了城墙飞入城中,弄出的动静要更加巨大。 有的石碾砸穿了四个院落后去势不减,直直碰上了院落中的石桌将其碰飞,然后这些往日如死物的石头此刻都化作了巨兽横冲直撞,尽情破坏着能够接触的一切。 有一个舂臼直接将两人合抱的老树砸断,随后继续前滚撞坍了好多东西,随后大树缓缓倒下压塌了院落门楣。 这一切被城墙上的所有士卒看了个清清楚楚,随后城墙就只剩下嘶嘶声了。 “又来了!”有士卒撕心裂肺的大喊。 朱灵赶忙回望,就又看到了八枚飞石从刘皇叔军营中起飞朝着城头袭来。 而且其中有一枚正正好好朝着他的位置直冲而来。 朱灵亡魂大冒,向着右侧就是夺命狂奔。 这是一块颇有分量的石碾,中途就开始下坠,依然是击碎了女墙之后去势不减的嵌入了城墙顶端的地面。 而被击碎的女墙四分五裂,那些夯土碎片同样被赋予了极高的动力,打的周围士卒哀嚎不断。 其中最大的一块经过极短的飞行距离,相当大力的撞到了正在夺路狂奔的朱灵脑袋上。 于是这位守城将军当即仆倒,同时感觉耳朵听到的所有声音都在离他远去。 朱灵听到有士卒在大喊:“将军被砸死了!” 接着便是烂七八糟的脚步声,他甚至还能听出来这些脚步声的方向,应该都是要下城墙放弃守城的。 然后朱灵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晕了过去。 等到朱灵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便感觉有些喘不过来气。 缓了一会让手脚都恢复了知觉,费力的将身上乱七八糟的土块、砖石以及半拉尸体推开,朱灵茫然的站起了身。 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头盔已经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将散乱的头发捋了捋,朱灵茫然起身,第一件事便是狂奔到城墙边观察情况。 此时应当是刚刚入夜,城外并没有昨夜的灯火通明的景象,那座大营如今灯火稀落,让朱灵心下骤然一喜。 但随即便是自嘲一笑,这般利器怎么可能惨败?多半已得长安矣! 尽管万般不愿,但朱灵还是缓缓踱步到靠近城内的一侧,深吸一口气探头望去。 果然,此时长安城中的灯火比起来昨日不知多了多少。 揉了揉脸,朱灵顿时心中沮丧。 不管怎么看答案都只有一个:长安已经失守了。 这个答案让不由得在城墙上来回踱步:那他该如何是好? 就在来回踱步纠结间,朱灵一怔,赶忙再次狂奔到城墙边上尽力往外看去。 他看到了一条长长的火线,由远方蜿蜒而来。 作为一个将军他再明白不过,这是士卒执火把在夜间行军! 朱灵心中不由得有了期冀: 算算时间,一定是夏侯将军杀回来了! 城头虽然冷且腹中饥饿,但朱灵愿意为了夏侯将军忍耐一下。 (本章完) <\/b> 第247章 还定三秦 <\/b>等待的时候最是难熬,朱灵深以为然。 那条火线在城墙头看的格外清楚,但一直等到月近中天,朱灵感觉身体都已经有点冰凉了,那条火线的前端才终于接近了长安城。 看着前端离长安城愈来愈近,趴在城墙头的朱灵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是夏侯将军?还是贼人? 长安城门处的灯火颇亮,因此很快朱灵便借着光亮看清楚了来人的轮廓。 而只需一眼,朱灵便看清楚了,在最前面骑马的绝对是夏侯将军没错! 狠狠松了一口气,朱灵理了理头发,然后毫不犹豫的拔足狂奔奔下城墙。 他要去提醒夏侯将军,城中有贼人不可轻信! 这破城的贼军定是觉得人手稀少不能力敌夏侯将军,故而假扮曹军引夏侯将军接近,行不轨之举。 腹中饥饿再加上拔足狂奔,朱灵感觉肺都要被自己喘出来了,但不要紧,夏侯将军已经很近了! 城中的士卒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身后有呼喝声响起,朱灵充耳不闻。 应是为了诓骗夏侯将军,这城门已经打开,朱灵毫不犹疑一个闪身出去,又是一顿狂奔终于抵近了夏侯将军的坐骑前,第一时间便是下拜大喊: “将军,长安城已落入贼人之手,城中有诈,不可轻信!” 一拜之后,四周俱寂。 朱灵正在奇怪将军怎么没反应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大笑: “你家夏侯将军也已落入我等贼人之手。” “汝是何人?愿降?还是愿死?” 朱灵茫然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刚才未曾注意到的事情: 夏侯将军并未着甲,也未佩戴武器,此时正看着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嘴唇翕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发声。 旁边还有个黑脸大汉正骑在马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 朱灵闹不清楚状况,夏侯渊不愿说话,张飞在等着朱灵说话,现场就这么沉寂了下来。 打破此地寂静的是骑马赶来的刘备: “劳烦妙才多等了,适才去看了吾军师所制的破长安之物,一时间看得入迷,妙才勿怪。” “我等此时便入长安吧。” “嗯?此人是谁?” 而经过张飞解释之后,刘备哈哈大笑也不计较: “竟是一忠勇可嘉之辈,收兵缴甲,让其先跟着妙才便是。” 张飞遗憾咂了咂嘴,但也没什么意见,挥了挥手示意范疆张达伺候这位勇士“宽衣”。 这件事只是个小插曲,一行人继续前进直接入了长安。 只是夏侯渊偶尔回首,很想看看刘备所说的“破长安之物”到底长的是什么样子。 但漆黑的夜里自然什么都看不到,于是夏侯渊的目光落到了朱灵身上。 经过朱灵一番简单的说明,夏侯渊看着前方的刘备小声的叹了口气: “竟是如此…” 朱灵说他被砸晕了所以不清楚情况,但夏侯渊久历战阵,自己便能推出来接下来的情况。 这种宛如鬼神之物对士气堪称是毁灭性的打击,又逢主将昏厥,士卒们自是四散逃命。 而且若是那东西随随便便抛投出来的就有三四百斤,那想来砸个城门也只是等闲罢了。 如此破长安,仅需半日足矣。 朱灵自也明白,犹豫了一下道:“钟司隶……” 旁边相伴的杜袭对此不是很担心,摇摇头道: “钟司隶还是钟司隶。” 夏侯渊自从被擒之后眉间总有一股愁苦之色,此时闻言,愁苦之色更甚,最终只是简单道: “钟司隶无愧于汉,曹公有愧于钟司隶。” 渭河谷道之败可以说败的相当彻底,而此刻眼前这不过一日便被轻取的长安更是敲打着他的心。 他此时再明白不过,即使是他领三万人固守长安,最终的结局多半也没什么不同。 此战,从阿瞒拒绝钟繇“先关中后南方”提议起,结局便已经注定了。 只是,这刘备从哪寻得的这般王佐谋臣? 刘备自然是没有闲心想七想八的,应该说这一行人就数他骑马走的最快。 这个长安城繁华过、没落过、最终成了眼前的残破模样。 恍然间他回想起来后世所感叹的“梦回长安三万里”,惊叹那盛唐所缔造的繁华长安。 但同时他也会记起,入关中时在阳平关迎接他的那些生民百姓,其中大部分都是汉中人,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关中人,甚至还有不少的长安百姓。 他们经历了董卓以及繁多的名字都不太清楚的军阀的战乱,艰难的活了下来逃出了长安在关中惶然求生。 但最终关中都活不下去了,被迫逃往汉中。 长安人、三辅人、汉中人都将刘备视为希望,希望能够回到前汉那般太平繁华的日子。 但刘备胸腔中涌动着的豪情提醒着他,不能满足于此。 克复长安,不过是离那个遥远的梦更近了一些罢了。 但此时,对刘备来说还是需要庆祝一番的。 往前行了一段刘备便见到了等着他的孔明,于是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并佯怒道: “孔明,竟不等我!” 孔明大笑,指着身旁道: “既如此,那主公与我退到城外,请钟司隶配合一番作戏攻城便是。” 夜间昏暗,经孔明一指刘备才注意到旁边不出声的钟繇。 让钟繇想不到的是刘备第一时间下马拜见。 钟繇发急:“玄德公不必如此!” 但论力气钟繇当然比不过刘备。 端端正正揖了一礼后,刘备道: “在汉中时便从生民之口闻听钟司隶之名。” “钟司隶以独木强撑倾覆,可谓呕心沥血。” 多余的话不用多数,钟繇对此只是一声长叹,摆了摆手: “玄德公有何话不妨进去说。” 刘备笑笑道:“还请钟司隶稍待,今入长安,备还有一事。” “哦?”钟繇疑惑,第一时间便想起来了长安城中那个残破的皇宫。 但片刻之后,钟繇与夏侯渊等人站在一起,眼看着刘备重新返回从城门处登了上去。 孔明和张飞伴在刘备左右,这位大汉皇叔在城墙上眼看着火把连成线,从远方一直延伸过来注入长安。 几人也知道,这条火把线的根在关中、在汉中、在荆益、在涿郡。 鼓足声音,刘备大声喊了出来: “今,长安克复,还定三秦!” (本章完) <\/b> 第248章 江东弟子多才俊 <\/b>月至中天,旷野俱寂。 但有层层的声浪从长安城当中腾卷而起,驱散了寒冷和疲惫。 “长安克复,还定三秦!” 即便铆足了劲,但站在城墙顶端刘备的声音也很难称得上大。 但还好,想要喊出这句话的并非只有刘备一人。 随着张飞尽力鼓起胸腔将这句话“扩散”出去,举着火把的士卒们也跟着一起欢呼。 短短八个字从长安的城墙上跌落到城里,畅快的在城里简短的游了一圈之后,这八个字便借助众人之口向着远方翻滚传播。 火把连城,火线入长安,灯火通明的景象似乎让这座巨城恢复了一分往昔的盛景。 万众齐声,震声传三辅,万籁俱寂的关中似乎也因为这股热情开始重新热闹起来。 刘备捂着耳朵缓解刚才直面翼德咆哮带来的冲击,但听着声浪越传越远,笑容也随之在脸上浮现。 随后刘备便想起来了什么,赶忙抓着孔明手便要往下走: “事不宜迟,如今……” 孔明无奈反手拉住了主公道: “长安既克,当取潼关对吧?” 看着军师的笑容,刘备方才反应过来,捶手大笑道: “孔明行事向来周全,既如此说,想来……” “日昳时长安克复,余即命子龙和仲邈,率精骑千余,羌骑两千,以及千余强弩手骑马,直取潼关。” 这也是朱灵在城墙上昏厥后醒来能直趋近夏侯渊的原因,仅有的人手基本都用来维护重要地区的治安以及看守降卒,余下的人手调拨给子龙袭取潼关去了,连打扫战场的人手都暂时抽不出来。 听孔明如此说,刘备反倒是有点担心了: “潼关乃天险……” 孔明大笑,羽扇遥遥往下一指: “子龙去时,有携带钟司隶的亲笔手书。” 惊喜的笑容从刘备脸上绽开来,一颗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之所以如此连夜急行军,刘备所求便是击敌不备速定三秦。 为此还特意带上了夏侯渊,便是欲以此商谈,以释夏侯渊东归为代价换取长安或潼关也不是不行。 但事态的进展远比预想的要顺利,刘备大笑: “钟司隶心系生民,真乃大善!” 此时孔明反倒是双手扶着城墙头,看着城内的景色满眼沉醉: “破城何足道?三辅有沃土千里,这长安不该如此残破!” 不像荆州一般毗邻江东,且地形崎岖。 不似益州一般群山裹夹,且进出不便。 三秦八百里,一马平川,执笔绘卷。 关中百十万,残土待兴,挥斥方遒。 胸中豪情广志翻腾,孔明伸手虚握,已迫不及待要大干一番了。 天下,近在眼前矣! 不同于长安城的欢腾。 博望县城中,赵阿看着徐军师撕开一包药粉小心的敷到他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创口引得赵阿一阵龇牙咧嘴。 “忍着点。”说着徐庶拿过来一条在沸水中煮过的绑腿布,一圈圈将伤口包裹住。 打了一个结后正欲交代,赵阿便抢先笑嘻嘻道: “俺都知晓,多吃伤飨,多休息,早日康复杀敌!” 目送赵阿离开后,徐庶将双手放入旁边的热水中,舒服的哼唧了一声。 在过年之前他便和云长一起写了一封长信送入益州。 信中阐述的意思非常简单:主公请放手施为,荆北顶得住! 对于曹军的动向,徐庶联合孔明庞统和法正几人意见,基本能够推测出来。 如今刘备虽取汉中虎视关中,取之虽有谶语之嫌。 但如今天下谁都知道,经过董卓李傕郭汜的轮番祸祸,关中的富庶早已名存实亡,取之无益。 而荆北则称得上从南方北上最重要的通道,而且水道密布良田比邻。 得之,则离中原仅一步之遥,随时可大举进军,更别说去年曹操刚在这里经历了失败。 故而刘备麾下的谋士一致认为,相较于攻取关中,曹操对荆北之失会更加难以忍受。 而如今看来,这个判断无比正确。 大军尽起之后,关羽和徐庶需要做的事情也就非常简单了:守住荆北不失即为胜。 半月以来,堵阳和舞阴两城池犹如两枚坚韧不拔的钉子,牢牢挡在了曹军西进的路上。 关羽自己则是亲帅重兵驻扎于博望,可随时援助堵阳舞阴两城以为威慑。 开战之前徐庶以为荆北最大的倚仗应该是强弩和关羽的骑兵。 但半个月过去后,徐庶只想每日给孔明去信一封称赞一样东西: 煤饼以为神! 这煤饼虽不如木炭好点燃,但燃烧的时长是木炭的数倍,而且比木炭更加便于运输。 有充足此物的情况下,健儿们不缺热水,不缺取暖,休息时也能保证身上衣物的干爽。 这每一件事看似都只能让健儿们舒心一点,但只需煤饼将这些都搞定之后,所带来的士气增幅犹如涓流汇海,让关羽都闻之侧目。 除了煤饼之外,相当好用且妙用无穷的绑腿,能让普通健儿在冬日吃上水果的罐头,以及极寒之时能喝上的蔗糖水和桂枝汤,都让健儿们士气愈发高昂。 而此前以为凭峙的强弩铁骑,反倒排不上号了。 而且徐庶也清楚,此处健儿时不时便要随着云长出军堵截曹军,这西东西对堵阳舞阴二城的守军的士气加持效果恐怕更加显着。 几样小小的东西,反倒是将荆北战局走向引得相当乐观,引得徐庶和关羽都觉得对于兵法之道又明白了几分。 感受着盆中热水逐渐变凉,徐庶依依不舍的将双手从盆中抽了出来。 他的屋子里放了一个小小的煤饼炉,炉子旁边还搭着一块賨布,抽过来擦干双手,徐庶感受着自己的好心情,情不自禁嘟囔道: “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 “孙子之言,真乃一语破的。” 推门进来的关羽便没有这么多感慨。 这位红脸将军此时甲未脱,从徐庶视角还能看到那半个月前来支援的魏延正捧着偃月刀立在外面。 关羽向来言简意赅: “曹军攻势或将缓也。” 将散漫闲适的心情逐渐收起来,徐庶驱动着自己的脑袋思考了一下便猜了出来: “关中有好消息传来?” 关羽少见的扬了扬眉毛: “汉中来信,夏侯渊已败于渭河谷道,万余曹军皆被生擒。” 徐庶眉头舒展开来,接过关羽递过来的密信快速浏览了一遍。 从字迹上徐庶看得出来这是孔明亲手所写。 这封信是过房陵上庸送过来的,没有落入曹军手中的担心,所以孔明在信中将关中局势说的非常明白。 夏侯渊部覆灭,赵云马超驰骋关中,褒斜道之围必解,孔明也要亲临长安城下。 “孔明信中说这长安城五日必下。” 徐庶掸了掸信纸大笑: “吾友行事向来稳妥,若如此说,恐怕长安三日可破!” 关羽也是捻须一脸笑意,这封信他已经看过,因此对于战局的走向也能判断出来。 大军俱失,潼关即便能守也守不长久,而东出潼关之后便是弘农,曹操必然要调兵回援。 “十日之内,荆北危局自解。” 关羽说完之后便自己先笑了一下。 说是危局,但如今荆北的现实是战局已陷入了胶着。 曹军虽有人数优势,但并没有取得突袭的先机,而且如今关平黄忠等将把守要道,曹军也攻不下来。 虽有猛将能过堵阳舞阴突入荆北腹地,但关羽以重兵驻守博望防的就是这个,双方已经接战数次,均被击退。 曹军打不进来,关羽也打不出去,如今荆北就是这么个情况。 而等到曹军分兵去防守弘农,那么荆北的战场恐怕就会彻底进入僵持阶段。 “此地战事已无甚好说。” 徐庶摇了摇头,判断道: “如今战局之变,在荆南。” 在徐庶的判断中,关中虽尽复,但这片沃土已经残破不堪。 倾汉中之力只够经略关中的,很难再越过潼关东进。 关中战事结束,荆北大军对峙,那么唯一的破局点就只剩下了的荆南。 但不巧,对于这一点徐庶也有预判。 在曹军视角当中的江东是什么样的? 江东子弟多才俊,水师能称天下盛。 赤壁大火烧的曹操灰头土脸。 南郡之战打的曹仁狼奔豕突。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战绩,作不得假。 虽然创下这些战绩的周公瑾已逝,但你江东总不能缺了周郎就支棱不起来了吧? 因此曹军多半是乐得在荆北相峙,只需安静等待江东尽取荆南,然后挥师北上合大军于一处大破关羽便可。 但关羽和徐庶更加明白,有没有周郎的江东,那真的是截然不同。 更别说周郎之后真正能支棱起来的鲁肃也疑似失权,江夏太守换成了吕蒙。 吕蒙当初不过是周公瑾帐下一斗将而已,赤壁之战时尚且斗大的字不识得一个,他能用兵如周郎吗? 徐庶觉得,他不行…… 因此若是真的在荆北对峙,徐庶也乐得如此。 更不要提他和关羽已经商量出来了反击之法。 养好轻伤的赵阿还挺喜欢这个反击之法,因为他又回到了熟悉的巨舟上。 荆北的陆战虽然刺激,但一不小心就要把身家性命搭进去,赵阿不喜欢。 而且自从他负伤之后,曹军就很少越过堵阳舞阴来进犯了,驻扎在博望也是一日闲过一日。 好在这种闲的晒鸟的日子并没过几天,随着关将军下令水师重新集结秘密南下,赵阿重新踏上了征程。 只是可惜关将军依然要留在荆北主持战局,此次统帅水师的乃是小甘将军。 而这个小甘将军和关将军的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老子要把巨船开到那孙仲谋面前射个爽!” 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小甘将军信誓旦旦。 有点卡文。 (本章完) <\/b> 第249章 突入江东 <\/b>关羽麾下的战船皆停在襄樊附近。 一方面是因为江东掌控江夏,汉水由此地汇入长江,因此水师往返皆需往江东报备,颇为麻烦。 另一方面是水师留在襄樊能辐射荆北,即使荆北不敌曹军,水师也能保证不至于一溃千里,能在襄樊阻拦曹军作为一道防线。 而如今,吕蒙兵围江陵已经宣告了孙刘双方盟友关系的结束。 既如此便不需顾忌,这支水师也该动一动了。 既然曹军期盼江东重现赤壁风采,合力瓜分荆州。 那关羽觉得自己有责任让曹操清醒的认知一下,如今的江东已经不是赤壁时的江东了。 如今荆北有大军据守,虽然战事渐熄,但依然还需要关羽和徐庶坐镇。 这种情况下甘瑰便成了领水师的最佳人选。 因为吕蒙封锁了长江导致情报往来变得困难,关羽非常大方的授予了甘瑰便宜行事的权利,让其解江陵之围。 看着离去的甘瑰那毫不掩饰的欢脱样,关羽倒是若有所思: “难怪元直半年前交代季常,称若联山越,须等待巨舟临建业,方可袭江东。” 徐庶轻笑着摆摆手,预判甘瑰的决定很难吗? 而甘瑰的决定并没有出乎徐庶的意料。 “若解江陵,当攻其必救!” 面对父亲的八百旧部,甘瑰一点都不胆怯,甚至可以说跃跃欲试: “与其领水师硬撼江陵城下的江东水师,不如驾巨舟直趋江东腹地,好让那些大姓晓得何谓强弩之利!” 这个颇为莽撞的决定赢得了甘宁旧部的轰然叫好: “破建业,射孙侯,扬威名,迎回甘将军!” 只需想想孙侯在巨弩的威慑下乖乖的将父亲送出来,甘瑰便已热血沸腾了。 而在襄樊重新集结水师之后,看着半年过去巨舟上新添的改造,甘瑰毫不掩饰雄心壮志: “老子要把巨船开到那孙仲谋面前射个爽!” 水师从襄樊直入江东唯有长江一条路,欲入长江,须先破江夏,突破对于汉水的封锁。 吕蒙此前镇守江夏自然记得荆州水师,因此在提兵西进之前,便已令人破坏汉水河道,令舟船不得通行。 驻守在此的江东士卒百无聊赖,并骂骂咧咧。 毕竟眼看着旁人可以在将军们的带领下入荆南斩功,自己却在此处每日看着一成不变的风景,换谁都很难没有怨言。 “听说那江陵城快破了!不知破城后能得多少珍宝。” “得了吧吴老三!”旁人嘲笑道: “半个月前就说江陵要破,结果半个月过去,这江陵稳得跟合肥似的。” 这句话登时引来了一阵哄笑,不过合肥俩字太过敏感,于是笑完后便有人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 “话说咱们在此防备谁啊?如今这汉水被挖了几十个支流出来,主河道还凿船沉河以为阴障,哪怕吕将军亲至……” “也能教其有来无回是吧?” 不过谈笑间便有士卒发现了不一样: “有船来了?” 并不是一两个士卒看花了眼,远方汉水上确实出现了一支不属于江东的水师。 居中的大船极为显眼,旁边还有相当多的战船,远远看去如众星拱月一般。 而随着水师的逐渐接近,他们能看到那大船逐渐停了下来,而后数十艘走舸小船脱离了船队继续前行。 “关将军是欲以小船破关?” “或是来对我等劝降?” 江东军们叽叽喳喳各自发表意见。 毕竟此处的应对方法是破坏河道,令荆州水师不得通行。 如今河道已经破坏,能做的都做了,总不能让他们以卵击石跳帮作战吧? 而很快便有人看出来了门道: “这些走舸是要堵塞支流!” “就算堵上了又能怎么样?” 近了之后他们能看清楚,这些走舸上都满载了河沙,撑船行到那些被掘开的口子处,这些走舸就被凿穿船底慢慢沉了下去。 江东军此前掘开的口子被慢慢重新堵上,汉水河道的水流也慢慢重新升高。 但在江东卒看来作用并不大,即便水流抬高,但流速依然缓慢,并没能将河道中的障碍物冲垮。 荆州水师只要继续前进就被会这些东西阻碍,那时江夏码头上早已准备好的满载火油的小船就会点燃后直冲荆州水师。 这便是吕将军所布的后手。 但很快,江东军便看到那巨舟将风帆全部放了下来,然后开始了不停歇的加速。 “今日无大风,怎能驶的如此之快!”有人惊叹。 但离得近了后他们便看得清楚,这巨舟后面两个圆车此时转的飞快,显然动力是来源于这里。 在风帆圆车以及汉水的三方合力下,在江东军的万众瞩目下,巨舟宛如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气势在汉水上发动了冲锋,而目标正是江东军在汉水中布下的障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一丝迟滞,可以说理所当然的,这些沉船组成的障碍被巨舟撞了个稀巴烂,化作了一堆烂木头漂浮在水面上,然后顺着汉水缓缓往下游漂流。 江东军一时间震撼到失语,仰头目送着这艘庞然大物从身侧经过。 所有人同时也看到了,在这艘巨舟的船头,有一个年轻的过分的身影正在狂笑。 他的声音借助巨舟上水卒的齐声呼喊传入了江东军的耳朵里: “吕蒙攻江陵,吾便取建业,看谁能先破城!” 随着巨舟破障,汉水上也再无阻碍,荆州水师浩浩荡荡在巨舟的率领下长驱直入江夏,然后毫不留恋的进入长江,扬帆朝着下游直趋而去。 直到这支水师的帆影渐不可见,江夏守军才从这股震撼中回过神来: “建业?他们的目标是建业?” “这……宜速速禀报吕将军!” 整个江夏顿时乱作一团,但同时私底下每个人也不由得思考这荆州水军主帅的喊话内容: 谁能先破城? 这似乎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此前荆襄之战关将军以巨舟破樊城人尽皆知。 建业城当然是要比樊城大的,但是否比樊城坚固?那真得打个问号了。 消息送到吕蒙手里时已是半日之后,作为孙权的亲将,如何应对几乎不需要思考: “水师回转,援建业!” 卡的厉害,写废了一章,明天重新梳理一下。 构思的情节写出来后走形的厉害,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本章完) <\/b> 第250章 银铃响,锦帆扬 <\/b>蒋琬看得清楚,江陵城外的江东军发生了肉眼可见的骚动。 平心而论这段时间蒋琬也没有多不顺心。 毕竟在关羽筑江陵城的时候,八牛弩就已经是江陵的守城标配。 在决定暂时放弃公安县撤往江陵的时候,虎渡河沿岸与水力坊相连的八牛弩也都被拆了下来运走。 这些八牛弩被送往江陵和襄樊两地,分别化作了江陵城头的城防以及荆州水师船上的利器。 黄月英顺便还为这些“水力坊特供版八牛弩”做了脚踏的升级,使之上弦更加简易。 吕蒙对此是浑然不知的,在公安县整师完毕挥师攻城的时候,方才明白何谓火力压制。 江陵双城三面环水,吕蒙让一部分战船沿着临河的三面鼓噪吸引注意力,然后亲自率领大股士卒绕行到了西面登陆尝试进行攻城。 此城难攻,吕蒙对此早有预料。 但是难攻至此,吕蒙着实没想到。 一个江东士卒听着长官的号令茫然下了船。 身上简陋的衣甲和手中那虽然锋利但是易断的长刀并不能给人提供安全感。 吕蒙对他定划江而治的宏图有相当美好的想象。 士卒深恶痛绝于自己只能随军出征背刺关将军。 如果可以这个士卒更想念一个月前手中握着的那把锄头。 但可惜耕作的良田非己之田,己身为奴更是身不由己。 东家一声令下,他便要赴汤蹈火,为东家的东家征战,为东家和大东家们的江东效死。 对他来说,此战最大的奢求也不过是“倘若能活下来……” 但随军来到江陵城下的时候,这个“倘若”便被击的粉碎。 而此时下船直面这座坚城之后,侥幸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一抹隐隐的不甘。 如果一年前和同乡们鼓起勇气潜逃到荆州就好了,他想。 那样自己或许此刻就能站在城墙上安然的看着这群“江东宵小”。 军正的叱骂打断了这段奢侈的幻想,眼看着军正手中的宝刀,江东士卒们不得已前进。 用胸膛正面迎接呼啸而来的八牛弩。 一台八牛弩更多的意义是对于步卒的威慑。 但若是数十台八牛弩列于城头不间断的连射,殄灭的就不仅仅是步卒的士气,还包括士卒的身体。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那些沿河鼓噪的水军战船也遭到了八牛弩一视同仁的照顾。 特制的弩箭穿船而过,留下的是人力根本无法堵上的漏洞,被几轮齐射之后江东的水师也都纷纷避远。 保持着最远的距离,鼓噪出最大的声响,这便是他们能够做出的对吕将军命令最好的执行。 于是这般几轮之后,再下船的士卒宁愿面对军正的宝刀,也不想用瘦弱的胸膛去迎接弩箭。 至此吕蒙对江陵的种种想法都只能化作泡影,唯一的解决手段就只剩下了困死这一个选项。 留本部于公安江陵对峙,剩余的兵力开始以此为中心向着南北西三个方向攻掠。 在城头将一切都看得真切的蒋琬倒是不担心。 毕竟荆南人口本就不多,江陵公安两地日益兴盛后,老百姓基本上都选择来这两处谋个吃饭差事。 余下的不多的人口也都被他签了文书调往襄樊。 关将军北进的战役结束后,随着兵卒的离开,樊城和襄阳也都变成了空城。 但归根结底来说,刘景升当初选择襄阳作为荆州的治所自是有其道理的,此地有良田有天险且依山傍水确实是个好地方。 令当阳宜城等地的百姓北迁至襄樊,既能避免江东的兵锋,也能作为复兴襄樊的第一批居民,也算是一举多得了。 因此蒋琬的守城几乎可以算是无惊无险,除了不能开官市贸易让商贾们有点憋闷之外,其他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反而因此蒋琬所需要处理的公务少了很多,每日还有空与周群一起在城墙上散散步,远观一番公安县的江东大营。 “无所事事”之下,吕蒙大营的变动很快就被蒋琬看在了眼里。 “敌军欲返……要么是山越往西攻了云梦泽。” 每日闲散步,周群也与蒋琬与发亲近,此时还有空与蒋琬开玩笑。 听闻这山越西攻之说蒋琬笑着摇了摇头。 周群也是满脸笑意,拱了拱手道: “那便应该是我军水师南下猛攻江夏,如此一来江陵之围解矣,贺喜公琰了。” 蒋琬眺望了一番,若有所思,按着城头思考了一番,一个个身影在脑海中划过,最终甘瑰这员小将的身影出现在脑海中。 因此他的眉头松了开来,堆上了些许笑意,摇头道: “看吕蒙这态势,应是水师直入江东腹地去也。” 周群在一旁也不过问,虽然蒋琬平易近人,但周群时刻谨记对方的位高权重,定然知晓不少他不够格看的机密情报。 但直入江东腹地……周群旋即便明白过来。 荆州水师的战船更好,若是弃战船之利,欲据江夏以御敌,殊为不智。 不过能不管江陵而直取江东,周群也要赞叹一声此人的好胆色! 蒋琬不言语,依靠事先充足的情报,他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把握住了如今战局的大概走向。 如既甘瑰明显是打着攻敌必救的主意,那他必然是要配合甘瑰努力将此处的江东大军留下或拖延一二的。 既如此……随着心里的一番天人交战,蒋琬也逐渐下定了决心。 随着一声响亮的大笑,蒋琬一脸狂喜的样子拉着周群道: “如今贼兵既退,必是天佑玄德公!仲直当与我宴饮一番!” 周群心内茫然,但他本就心思细密,此时自然也处置的滴水不漏: “此事宜庆,当大摆宴席告知城内百姓以为贺。” 蒋琬满脸喜色:“还是仲直懂我!烦请振威将军移驾府衙为庆贺。” 周群自然相当配合:“善。” 在蒋琬的有心推动下,很快江陵城的掾吏都知晓了江东将退的消息,再经有心之人的传播,很快满城便都陷入了隐隐的躁动之中。 而对江陵的官员来说,府衙的宴饮也不是什么秘密,滴酒不沾的蒋太守少见的连连宴饮,很快便醉了。 “贼军之退,城南守军居首功!” 于是与宴者都轻笑,太守看来果真醉的不轻,连连灭敌的乃是城西的弩军,怎么就成了城南的首功? 但蒋琬还不止于此,只见他面色酡红打了个酒嗝: “来呀,传本太守命令,城南守军赐酒为贺!” 有人尝试劝阻,但差点被的醉酒的蒋琬踹倒,还是刘璋过来打和,打着酒嗝一起大着舌头劝说,称不过如今贼军已是要退,哪有闲心攻城?大可不必惊慌。 在蒋琬亲信的默许下,在刘璋顺水推舟的劝说下,这条不太合时宜的命令很快便被执行了下去。 随后蒋琬便伏在桌上呼呼大睡,刘璋也是如此。 主人不胜酒力,那宴饮自然到此止步,随着心忧的宾客散去,酒桌上的事情也小范围传了开来。 绝大多数人表示理解,毕竟摆在明面上的事实是孙曹联手,关将军无力援助自身难保,这种情况下太守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如今知晓解围后骤然狂喜,实属意料之中。 但对根植荆南的有心人来说,今日已是最后出手的机会了。 饮酒后的城南守卒变得困顿不少,城墙上的防线也出现了破绽,随着有心人的配合,很快一个吊篮从墙头悄悄坠下,一个善泅渡之人身揣密信看准了河对岸的公安方向,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河面重归平静,只余下一个木篮慢慢沉入江水中。 但还不待这群有心人弹冠相贺,一队守军便相当蛮横的一脚踢开了府门。 “奉太守之命,潘主簿和诸位,一起走一趟吧。” 潘濬的脸色顿时变得雪白,这个时机太过巧妙,很难不让人怀疑顺利送出城的那个家仆是被故意放出去的。 而随着一行人见到了端坐高堂之上的蒋琬之后,潘濬的这个猜测就变得愈发肯定。 只见蒋琬面色平静眼神危险,哪有半分不胜酒力的样子? 在江陵城中向来深居简出的振威将军刘璋也端坐一旁,脸色平静的仰头,好似在仔细观察房梁一般。 不需要蒋琬说话,潘濬已经抢先颤声道: “这一个月来某亲眼所见的荆南公文……” “半数均为伪作。”蒋琬淡淡道。 至此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潘濬怪异的笑了两下,往前一步逼视着自己这个远方兄长: “蒋琬,汝非要自绝于乡土乎?” 端坐于上的蒋琬一句话都不说,凝视着潘濬的眼神似有万语千言,但最终只是失望的叹了一口气挥挥手。 亲信不再给潘濬大放厥词的机会,连拖带拽就将这几人带了下去。 努力摒弃掉表弟对自己的影响,蒋琬同样抬头,干巴巴道: “吕蒙收到密信后,应当会行分兵之计,既要援江东,也要封江陵,还要攻汉寿。” “如此一来,江陵之围自解,还得一反攻之机。” 府衙的高堂上回荡着蒋琬干巴巴的声音,只是刘璋一言不发。 蒋琬也不气馁,语气缓和了下来道: “近日玻璃坊中又烧制出不少琉璃饰物,振威将军……” 仿佛失言的刘璋第一时间大笑: “太守厚赐,何敢言拒?” 目送着刘璋离开,蒋琬揉了揉脑袋,将刚才说的话重新在脑海里过了一下,随时准备查漏补缺。 至于这个表弟……不如还是交予关将军处置吧。 明明才华不错,为何眼中只有家乡的那一亩三分地呢?蒋琬想不明白。 顺江而下的甘瑰自不知晓身后发生的复杂琐碎事情。 突破江夏已使得水师当中的小船消耗一空,这反倒使得水师的速度更加快了一分。 走舸这种船只是小而狭长的无帆舟,战时靠着水卒的拼命划桨方能获得如离弦箭矢一般的速度。 但非交战时,走舸自然没有这么快的速度,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系在大船后面拖行,需要的时候再上去。 如今这些小船尽没,顺江而下的荆州水师顺风顺水速度绝伦。 为了尽可能的扩大影响,甘瑰命麾下将能打的旗帜全都挂了上去,比如汉字旗,比如刘字旗,比如关将军的关字旗。 没办法,事先甘瑰从没想过自己还能独领一师,因此并没有自己的号旗,但也不要紧。 巨舟本就醒目,如今在前端坠了一个硕大的银铃,并且前方的一个小帆也换成了相当扎眼的锦帆,这些就已经足够说明身份了。 这两样简单的布置反倒引得甘宁的八百旧部激动不已,仿佛又回到了在巴蜀水道上纵横的无忧无虑的岁月,连身体都轻了几分。 不过也有稳重的旧部异议:若是那江东看到这两物,孙权一怒之下砍了老甘将军怎么办? 但更多人嗤之以鼻:就凭老甘将军的敏锐机警程度,怎么可能会陷入如此境地? 少数派的意见被压下,于是一行人继续欢欢喜喜的朝着建业直接进发,更是排着队去摇那银铃,引得甘瑰更加神气,只恨老爹没有亲眼见到这一幕。 甘瑰等人快活异常,但被这支水师所带起的骚乱,也在这支水师身后蔓延开来。 从柴桑到彭泽,从南陵到芜湖,江水沿岸的城池看的清清楚楚,有一支水师打着关将军的旗号朝着下游直扑了过去! 江东虽然不会将自己的背盟之举大肆宣扬,但江陵围城半个月以来,无数的小道消息已经在江东疯传。 如今眼看着荆州水师明晃晃打出旗号,毫不客气的往建业杀去,所有人都觉得此前的小道消息都被或多或少的验证了。 荆州水师所过之处,百种流言合并成了一股声音: 关将军击破江夏,去找孙侯算账了! 俺此前的江东水师呢?自然是败了呗! 关将军真乃神威也! 甘瑰并没有空隙去打听自己造成的影响,不过三日后,建业便已经遥遥在望。 大呼小叫的指挥着舰队靠了过去,甘瑰就这样脸带笑容看着岸上的贩夫走卒惊慌奔逃。 等到百姓都散得差不多了,城墙上敌军攒动,甘瑰这才猛的咧出一个笑容: “全军上弩,目标建业,好好跟跟孙侯打个招呼!” (本章完) <\/b> 第251章 萝卜开会 <\/b>孙权一直有跟吕蒙书信来往,对荆南的战况也属于心知肚明。 荆南的推进有条不紊,吕蒙和陆议两人为他勾勒出的划江而治的蓝图正一步步慢慢成为现实。 江陵虽然难攻,但等到荆南尽覆,江东有充足的本钱去进行漫长的对峙。 江陵能坚守一月,那能坚守半年否?能坚守一年否? 等到江陵告破,那么划江之势自成,江东尽可高枕无忧。 这种情况下孙权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志得意满,揽宾客于高台,满酒爵以宴亲朋。 燃炉香烟袅袅,酒意微醺酡然。 一个内侍脚步匆匆进来,贴近江东之主后耳语了两句。 短短几句话犹如一盆凉水,将酒意上涌之后升起的旖旎心思尽数驱散。 “不可能!”孙权第一反应便是这个,但随即便收声,对着身后摆了摆手然后转入了后堂。 宴会主人的骤然消失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浪。 转入后堂之后陆议便看到孙权已经自顾自从墙上摘下了一柄宝剑。 陆议记得,这佩剑最初的主人是破虏将军孙坚,虽不是什么宝剑但也见证了孙家在江东的崛起,称得上意义非凡。 只不过破江夏以后这柄剑就被悬挂了起来,就连去岁征合肥时也未取下,如今…… “内侍称有一支水师正长驱而来,船上挂有刘关字样,且有一战船极为庞大,仿佛宝舰。” 宝舰是孙权的水师座驾,船体庞大造价不菲。 但因为船体太过庞大,故而行驶缓慢,孙权基本都是将其当做水上行宫来使用,没成想那刘备…… 陆议脸上惊色一闪而过,但瞬息间便明白过来: “应是江夏出了差错,这水师越关而过,直袭建业欲解荆南之围。” 孙权点点头,然后开始为自己着甲,陆议也赶忙上前帮忙。 一边换衣服,一边孙权有条不紊的分析: “伯言说的不错,这支水师如如此悄无声息的出现,定然是对子明避而不战。” “欲以急袭之势乱子明阵脚。” 说着孙权也打定主意: “伯言速修书一封盖我印信,遣派亲信绕行白都山避开贼人水师送与子明。” 陆议点头,当即便抽过一张,一边研墨一边看着孙权,眼神在询问要写什么内容。 “令吕子明加紧攻伐,毋须在意建业。”孙权冷笑。 这支水师的意图太过直白,孙权认为不过是狗急跳墙之举。 愈是急切,便愈是说明他们江东在荆州的优势巨大! 此时年岁不过三十出头的孙权也发了狠,合肥之败事出有因,真当他是无能之辈,任谁都能上来捋一把虎须? 陆议呆了一呆,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写完之后盖上孙权的印信,然后便匆匆出去寻找得力信使。 而披挂完毕的孙权重新回到了会场,这身装扮也终于让喝得东倒西歪的一群人清醒了过来,有人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有一个巧挑之人似乎以为孙侯要玩儿个新花样,端着酒爵笑嘻嘻过来就要调笑一番,被孙权毫不留情一脚踹翻在地。 于是这个酒宴终于清醒了过来。 “贼人水师行危险之举,欲威逼建业,使前线撤军。” 一边说着,孙权一边缓缓拔出了佩剑。 这并不是一柄宝剑,出鞘的声音嘶哑难听,让现场的青年俊彦们不由自主屏息凝神。 “某以为,此战关乎江东基业之存续,荆南之军不得后退半步!” 有见风使舵比较快的已经在频频点头,只是不知在赞同孙权的言语还是剑锋,亦或是宴会周遭不知什么时候遍布的士卒。 孙权握着曾属于父兄的佩剑,剑尖斜指于地,声音缓慢但异常坚定: “如今建业危殆,我等自有守城之责。” “请诸君于我登城池,与建业共存亡。” 已经将事情安排妥善的陆议回来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虽然从心底上来说陆议明白,孙侯想要避免在守城时避免大姓作出什么幺蛾子,但此般激烈手段并不为陆议所喜。 但心中腹诽了两句之后陆议相当能看明白局势,默默站回孙侯背后,一言不发。 事态进展相当顺利,虽然有几个青年才俊为酒水拖累手脚发软,但他们依然在士卒的帮助下“坚定”的攀登上了城墙,誓要与建业共存亡。 为首的孙权躲在最厚的女墙后面,遥望着那巨船前面极为显眼的银铃和锦帆,心情出离愤怒,但面色反倒是愈发平和。 荆州水师在甘瑰的命令下有条不紊的靠近码头,然后一个个横了过来。 船只的景象让江东的青年俊彦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身居江东他们对战船当然不陌生,但这种将床子弩搬到了战船上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只不过这群久居江东的年轻人们不太理解: 这床子弩如此巨大且安置在船舷旁边,要怎么应对跳帮? 但很快这个疑问就消失不见。 随着甘瑰的一声令下,只听“噌噌噌”的空气震动声,然后所有人就都感受到了脚下的城墙在轻轻颤抖。 一面较薄的女墙已经被整个射穿,城墙上还有数支弩箭没入过半,箭尾露在外面还在轻轻颤动。 还有几只巨弩箭高过城墙射穿城门楼子,一个飞檐角被射爆,正中还有几个大洞留下。 强弩威力骇人,慑得江东才俊第一时间便顺从的一个个伏低身子,只恨不能在城墙上挖个洞钻进去。 但甘瑰也是同样猛发牢骚: “此处位于江东腹地,孙侯竟筑如此坚城,防谁呢?” 随即甘瑰也毫不犹豫,下令诸船互相约定顺序,作连射打击战法。 并且格外下令,命强弩尽量朝着城墙头射击。 荆襄之战后关羽总结出了几个巨弩的用法,最典型的就比如破樊城时滥射城墙破敌心胆,随后攀援而上以破敌城的打法。 但甘瑰觉得若论勇武,自家老爹都要差那威严若天神的关将军几分。 所以关将军觉得这个打法稳健,但甘瑰更稳健的认知到,这个打法并不适合自己。 因此甘瑰的目标更加简单:射爆女墙,先让那些守卒无处藏身再说。 巨弩的准头并不是很好控制,但随着一下午坚持不懈的射击,建业城头的女墙已经垮塌了多半。 江东俊彦们一个个手脚趴在地上努力远离城墙,孙权反倒是拿出了相当沉稳的气度,一整个下午都伏身在已经垮塌的一扇女墙旁边凝神观看。 首先他最确定的就是如今水师的战法恐怕已经与此前完全不同。 弩箭这东西对艨艟之类虽然伤害有限,但对小船堪称毁灭性的打击。 而作为同样的巨舟拥有者,孙权更加明白巨大的船身在对抗小船时候能有和等优势。 这荆州水师能有秘法驱动巨舟快速行驶,本就弥补了这巨船的最大短板。 而且……除了一开始的一番连射之外,这艘巨舟就再也没了动静,这般沉稳的态势反倒是让孙权心中发寒,仿佛对方在谋划什么不好的事一般。 随着夜色开始缓缓笼罩这个江口,孙权也接过了陆议递过来的一些简单吃食,但还不等将其送到口中,他就看到那艘巨舟开始动了。 甘瑰小心命令着士卒调动船的方向,让船头侧面对着建业的方向,然后缓缓一步步靠近。 直到此前跳下去确认江水深度的士卒示警船头有触底风险,方才止步,此时船头距城墙已不足三百步。 船头那边是此次巨舟加装的一个全新玩意儿。 依然还是巨弩,但是与船上的那些常规巨弩有些许的不一样,铁制的零件更多,弩身也有不少改变。 但正是这些改造才能让特制的弩箭安置其上。 这是一支几乎纯粹铁制且分量十足的弩箭,前端带有寒光闪闪的倒钩,尾部还有粗韧的绳索相连。 在几个操弩老手的瞄准下,这支巨弩被小心转动,然后对准了建业的城门。 虽然三百步的距离很近,但因为弩矢皆为新制,且后方还有绳索拖拽着,几个士卒依然射空了两次。 直至第三次,屏息凝神之后船上听到的是“喥”一声脆响。 甘瑰大喜,接下来的操作不用他吩咐,船尾的锚索缓缓收紧以固定船只位置,船舱中的赵阿等人再次一起发力蹬轮,船尾的圆车缓缓转动,开始回收缠绕在圆车上的绳索,这条绳索穿过中桅的固定装置,来到船头,经过新弩,最终连接到了建业的城门上。 轮轴缓缓转动,随着绳索的收紧,建业紧闭的城门很快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甘瑰哈哈大笑,有戏! 这个新假装的东西原本只是为了应付水面战斗,射中敌军战船,随后加速冲上去,主打的就是一个避无可避一击必中。 用来钩城门是甘瑰的突发奇想,但如今看来效果反而意外的不错。 这一幕太过显眼,竟让孙权一时间有点冷汗涔涔。 合肥城下的那一场惨败偶尔还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作为亲历者,孙权可能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是如何惨败,张辽是如何大胜的。 翻开《孙子》、《六韬》,合肥的胜败都能在其中找到蛛丝马迹。 但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同,孙权已经尽力去读懂眼前的水师了,但这些举动并不能改变如今场上的局势,城门依然危在旦夕。 一时间孙权反倒是有点后悔,若是去年合肥败后放下芥蒂与刘备详谈,说不得江东的水师也能如此? 孙权甚至看得出来,这船上的连绳弩并非是攻城所用,拉了一会儿那铁弩箭就脱落了下来。 但如今建业几乎处于单方面挨打的状态,这次脱落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而果然,很快巨舟上的水卒便将拉着绳子将弩矢回收了回去,然后再度射出。 孙权现在忽然很想骂娘,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这股冲动,看了看城墙上撅着的一地屁股,摇了摇头便往下走去,如今城门被破已是定局,他要去守住他的江东。 孙权的带头下城让这些俊彦们如蒙大赦,一时间也都呼啦啦要逃离这个地狱一般的城墙顶端,孙权甚至都被冲撞的东倒西歪。 下面城门传来的一生巨响和士卒们惊慌失措的茫然呼喊让孙权懒得计较这些。 随着孙权的加入,城门附近很快便稳定了下来,而孙权也一眼看到了这支水师的领军者。 年轻得过分,这是孙权的评价,一时间心底竟还升起了一点爱才之心,只不过他看着这年轻主帅身边的老卒亲兵,怎么似乎有点眼熟? 但很快,这点心思就被孙权抛到了九霄云外,因为甘瑰大喇喇提出了一个很诚恳的建议: “孙侯,可欲降乎?” 孙权几乎是勃然大怒,提剑指着甘瑰一字一句道: “孙家唯有战死的好儿郎!” 甘瑰脸上浮现了明晃晃的失望,不过很快就隐去,换了另外一句话: “孙侯麾下怎么不见甘将军?” 听到这三个字,再想到那张锦帆和银铃,孙权心中顿时明白过来刚才那股隐隐的熟悉感: “甘宁之子?甘瑰?” 甘瑰倒是觉得没什么意外的,毕竟父亲在江东并没有什么根基,从来也都不在孙侯的拉拢范围内,那对他这个之辈的关注自然就更少了。 甚至可以说,孙侯还记得他这个名字就已经让甘瑰足够意外了。 眼看甘瑰点头确认,孙权气极反笑: “甘兴霸私逃,你反倒问于我?” 甘瑰顿时和亲兵们面面相觑,然后老卒们爆发出了响亮的赞叹: “不愧是老甘将军!” 这倒是让甘瑰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实际上虽然嘴上一直说的厉害,但甘瑰也颇怕孙权撕破脸皮以老爹为质,那可就棘手了。 疑虑打消后,甘瑰满脸玩味的看了看孙权身后的那群江东才俊。 曾几何时,他也很想位列其中,但如今回看反倒只觉得可笑,摇摇头道: “孙侯,今天的此番招呼权且当做是报答吾父昔日情分,明日某再来作攻城征伐。” 孙权站在原地就这么注视着甘瑰退去,心中怅然只有自己知。 虽然甘瑰说了明日再来,但守城方还是需要警戒。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第二日敲响孙权卧室的陆议带来的是另一个消息: “吴郡急报,山越大股出动,阳羡失守,如今正在围攻毗陵!” (本章完) <\/b> 第252章 乘风而起 <\/b>“山越竟能攻下阳羡?” 此时的孙权异常清醒,敏锐的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江东大姓和山越的矛盾由来已久,在这个问题上来说孙权虽然是个外来户但也是仔细研究过的。 对山越来说,躲入山里可以保证基本的自给自足,但也有不少东西是山中无法产出的,最重要的便是盐。 山越之民聚居于丹阳新都会稽三地,而相邻的地方便有江东设立的两大海盐场,一为海昌,一为吴县。 两地效仿曹操的屯田之法,以屯民产盐获利于江东。 可以说这两个从大姓口中夺食下来的盐场就是江淮孙氏在江东站站稳脚跟的明证,由不得孙权不上心。 两个盐场当中,海昌最早设立,但因为地处偏远且易守难攻,存在感较为薄弱。 吴县盐场则不同,处震泽之畔,条件得天独厚,一年所获之盐乃是海昌十倍之逾。 近两年虽战事频频,但孙权也在有条不紊的规划,打算在震泽之畔开设第三处盐场,可见获利之丰。 从吴县盐场至建业,只有一条夹在震泽和长江之间的路连通两地,即出吴县过南沙、毗陵、神亭至句容,然后至建业。 为了避免这条脆弱的路线被山越袭扰,孙权特意在在南面设阳羡、永平二县以作防护。 结果如今阳羡陷落,若是连毗陵也失守的话,吴县这个大盐场恐怕便少不了一番掳掠,不知多少心血都要付诸东流。 一时间孙权反倒是有点后悔了,若是有吕蒙的水师,自可在这条路线北面的江水上巡逻,何以至此? 但后悔的想法也就出现了一瞬,很快就被孙权给压了下去。 相较于长江以南尽归于孙,一地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父兄皆有英名,他也不愿落于人后。 孙权暗自下定决心: 建业,能守住,盐场,也必不为山越所乘。 吴县盐场的产出,不仅足够山越挥霍,更足够让山越将盐走至交州换取铁器,那才是真麻烦。 孙权并不避人,脸上的神色变化陆议尽收眼底。 故而此刻恰到好处道: “余倒是以为,这荆州水师不足为惧也。” 于是孙权换上了一副饶有兴趣的神色。 孙氏和陆氏的世仇,孙权心知肚明。 但手下无良才可用,是更直观问题。 眼看着陆逊井井条条的阐述对战局的看法,并做出相应的分析。 孙权面色不变,但心底反倒是恍然间想起来了鲁肃。 彼时袁曹相争引天下侧目,时局纷乱如浊流,鲁肃却能一口断定曹操必胜,并劝说抢先出手。 孙权依计出兵,灭黄祖夺江夏,然后便是袁氏败亡,曹操东下,鲁肃献策联刘,公瑾点燃了赤壁漫天大火…… 但事态是如何一步步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孙权面无表情,一声沉沉的叹息被掩盖在心底。 不过抛开这些理不清的旧事之后,孙权反倒是想起来了曹操。 官渡时,曹丞相所遇到的困局也是如他眼下一般吗? 而彼时在江东,能一口断定官渡袁绍必败的子敬,不知道又会如何断定于眼前之局? 不过正所谓有人欢喜便有人愁。 载满了士卒的小船离开武安县朝着北面开拔,这支人马会先乘船至合浦,然后兵分两路,分别经由苍梧和郁林入荆南。 高处的士徽注视着这一切,恨不得引吭高歌一番。 他是士燮的三儿子,虽然久在交州的关系皮肤略微黝黑,但谈吐间还是有一股浓浓的汉家士子风。 贪婪的再看了两眼行军,此时回首大笑道: “鲁先生真乃大才也!” 甘宁在一旁哈哈大笑,鲁肃也回了一个得体的笑容。 鲁肃对士徽可以说是相当了解,毕竟江东对于交州的想法,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步骘的介入只不过是最显眼的一次罢了,在步骘之前和之后,江东派出的使者就没断过。 或直接对士燮允诺,或拉拢士燮亲族,或尝试与其他高层勾连,努力经营想要进入交州,只不过都被士燮连消带打化解掉了。 公瑾逝后,鲁肃的工作中也包含对交州的攻略,士燮一家的资料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故而那天甘宁将士徽领回来着实是吓了鲁肃一跳,但随即就反应过来江东对士燮一家熟悉,但士燮一家多半对江东是两眼一抹黑,除了使者外更是没互相亲眼见过。 甘宁此举的用意倒也简单:计划有变。 走牂牁道路途遥远,老夫人未必吃得消舟马劳顿。 去苍梧郡联系吴巨,是否吃个闭门羹不说,寄人篱下终归不美。 既然撞上了这士燮亲子,甘宁觉得不妨耍上一耍,借势归益州。 而鲁肃曾遍揽情报知晓的更加清楚。 这士徽非长子,但却是最为聪慧的一个。 士燮本人师从名家刘陶,也称得上家学渊源。 天下大乱后,中原士人纷纷南下避难,避难交州者便有数百,皆受到了士燮极高的礼遇。 这些人补足了交州的文治,也让士燮的亲子们并没有将眼界局限在交州,士徽便是如此。 只不过以往受限于交州贫瘠,素有野心的士徽只能看着北方干瞪眼。 但士徽从未想过,人生的转折点来的如此之快。 只不过一次闲时出游,这相貌威武的甘议当街盛赞他有贵人之相,开心之下多说了几句更觉其谈吐不凡。 欣喜之下士徽便欲请这甘议为门客,结果被婉拒。 “在吾同乡处,吾不敢称才也。” 敢情还是买一送一!士徽更为兴奋,当即便要拜访。 而这甘议说的果然没错,那鲁蒙神采奕奕,举止有潇洒之态,谈吐透儒雅之风,和教他读书的那些完全不同! 只是让士徽略为不喜的是,这鲁蒙开场便是一句: “公子将死也,竟不自知?” 但随后这鲁蒙便将江东之乱娓娓道来,对孙曹联合如数家珍,对天下大势推论让士徽大开眼界。 对于交州的存身之道,这鲁蒙更是信手拈来便是上中下三策,让每日苦思这个问题的士徽更加惊喜。 年轻的士徽哪见过这般阵仗?几乎立时便认定: 本公子乘风而起之日,来也! 肯定不可能进宫的,只不过作为新人,此时线一多写起来就很吃力。 今天定早点更新。 (本章完) <\/b> 第253章 荆南变 <\/b>在交州登船往荆南而去的,除了交州士卒之外,还有一支益州兵卒。 从益州借来的这支兵马,由一个名为张嶷的人率领。 此人寡言少语,但只要开口往往能切中要害。 而且身上还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士徽此前只在甘先生的身上感受到过。 站在楼上的士徽矜持的与张嶷点点头,目送着对方登船北上。 脑海中想起来了此前这位先生的上中下三计。 其实说起来并不复杂,鲁先生对她说,交州能做的无非也就是三途: 上策投刘,中策自守,下策投孙。 当时士徽就不太明白,都是投靠依附,为何投孙和投刘的区别如此之大? 鲁先生只是淡定反问了一句: 公子以为,曹若灭刘,下一步将何为? 面对士徽的哑口无言,鲁先生不厌其烦的将其中详细区别给士徽掰开揉碎了说明白。 曹刘皆志在天下,可称敌手。 孙氏着眼仅江东,不足称虑。 即便一时逞强,划江而治又如何?曹刘双方无论是谁胜出,都不可能接受一个割据江东的孙氏。 投江东,如登破底之船也,如何不能称下策? 也是基于此,士徽便逐渐品味出来这上中下当中的区别,并在少年心性的影响下,毫不影响选了上策。 但末了士徽还是少年心性作祟,不服气的反问了一句: “鲁先生以为,交州竟无法自立称雄耶?” 士徽这一句自认为理所应当的反问,引来了鲁蒙的开怀大笑,和甘议不加掩饰的嘲笑。 而如今回想起来这句不知天高地厚的反问,士徽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曾以为士家雄踞交州,有待天时而动的资格,但出使益州亲眼见到了这支打穿南中的精兵之后,这般心态便再也没有过。 士卒们的凛然之气让士徽心惊,吴懿张嶷二人的凶悍气息更是让士徽倾倒。 这番亲眼所见让士徽相当明确的知道了何谓差距。 尤其经过鲁先生讲解天下局势后,士徽也判断的出来。 这支打穿了南中的劲旅,不过是刘皇叔麾下的一支偏师罢了。 但士徽更能判断的出来,这支打穿了南中的偏师,再打穿交州好像也不是太困难。 毕竟连南中都突破了,那交州的瘴疬也不过是等闲罢了。 于是士徽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小心翼翼的按照鲁先生事先所讲将荆州之变一一和盘托出,并小心翼翼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将军若欲借交州入荆南讨贼,某愿为将军提供粮草,并征发士卒从征。” 南中都督吴懿并没有思考太久,最终分兵三千,由张嶷带领经交州入荆南支援战局。 吴懿本人面有惋惜之色,称云南还有贼獠作乱不服王化,很快就要与司马主簿带兵前往平叛,力求将整个益州完完整整的平定。 这个决定让士徽隐隐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位吴将军大手一挥,全军过交州而入荆南。 亲眼见识了益州士卒的强悍之后,假途灭虢的疑虑就不可避免的从士徽心底浮现了出来。 万人过境,不啻于将刀架在脖子上,士刘两家的关系还没好到这个地步。 三千人这个数目很好,既不会让交州支援粮草感到吃力,也不会让父亲士燮感到忌惮。 此刻眼看着益州三千士卒皆已经发船,士徽的心情也逐渐昂扬。 虽然与此前空想的不太一样,但他士徽,也终于要加入到天下的角逐当中去了! 只不过士徽刚刚举起手,就看到旁边的甘将军跳了出来: “交州儿郎,建功立业在此时,出征!” 气势雄浑,声贯海泽,校场上一片怪叫声响起,土人士卒们纷纷举起武器回应这位威武的将军。 士徽一滞,随即无奈笑着摇摇头。 这甘先生英武之姿不输那吴懿将军,也确实比他更适合领军。 不过回想这短短半个月的遭遇,士徽也愈发感叹,苍天何厚于我哉! 唯一让士徽有点挠头的是,按理来说这两位先生不应该对他纳头便拜才对? 这跟那些中原士人说的也不一样啊。 甘议大笑着在前,用学会的有限的几句土话大声与交州士卒呼喊。 鲁蒙隐没在后面,安静的站在士徽身后面色淡然的看着眼前一切。 士徽满脸兴奋的打算将此战作为初试牛刀。 而在江陵的南边,沙摩柯满脸嗜血之色,沉重的铁棒在他手中轻巧翻飞。 依靠着精制藤甲和身材优势,沙摩柯与数十名亲卫可以说所向披靡。 再次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眼看着未能建功,江东方面也响起了撤军的鼓声。 “呸”了一口唾沫,沙摩柯也不掩饰自己的疲累之相,接过亲卫递来的水便大口喝了起来。 连干两碗后才有力气出声: “特娘的,老子定要捉了那潘姓一家扒皮抽骨!” 沙摩柯咬牙切齿。 公安在汉寿的正北,两县中间还有一个位于澧水之畔的作唐县。 沙摩柯本来领兵至此想寻机袭公安建功,但这个计划很快破产。 仅在作唐停留了一日之后,云梦泽便有江东军乘船沿澧水直奔此处。 同时公安的江东军也一齐动身,朝着作唐县直袭而来。 此次江东给了沙摩柯足够的尊重,两方合力足有近近乎三万人威压而来,显然志在必得。 但好在沙摩柯向来以粗鲁示人,藏巧于拙,嗅到不对的气味后当即就往汉寿回撤,才没能让江东军完成合围。 一开始江东军还有派使者过来劝降,但沙摩柯非常有蛮人作风的将使者脑袋送了回去让双方再无转圜余地。 杂蛮南撤,江东军依靠人数优势死咬不放,从作唐至汉寿不过百余里的路程,双方硬是大小激战十余场,走了七八日。 从开战之初,沙摩柯就在心里犯嘀咕,江东军两面齐动有的放矢,仿佛对他的行踪异常清楚,就好似有人走漏了消息一般。 而只需要心里过一下他出军的过程,沙摩柯心中就基本有了人选。 只不过对方远比他想的要精明,还不待回到汉寿便遇到了来报信的杂蛮兵: “潘氏反水,进攻县衙,占据了汉寿!” (本章完) <\/b> 第254章 两州四地皆死战 <\/b>汉寿的陷落,沙摩柯视为叛乱,并誓言必让其人付出代价。 但对汉寿潘来说,此举不过是拿回应得之物而已。 毕竟本来嘛,杂蛮居于山林,汉儿耕作于平野,从前汉起便是如此。 从孝武皇帝起,汉寿来来往往的荆州刺史不知凡几,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对他们这些本地大姓以礼相待,联合讨蛮? 虽然黄巾之后,荆州的刺史就不太爱来汉寿,转而大力经营襄阳作为治所。 世世代代扎根于汉寿的大姓并不会离开这里,反而因为缺失了刺史的节制,弄权变得更加容易,汉寿这座四通八达,能够西控荆蛮东联云梦泽的要地,已经事实上落入潘氏等之手。 随后无论是孙坚强杀荆州刺史王叡,还是刘景升单骑入荆州,又或是其废长立幼引来祸事,对汉寿的大姓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直至这个不起眼的刘皇叔,从客居荆州到尽揽荆南,再到荆襄退曹并兵入汉中,汉寿的大姓方才感到敬畏。 但敬畏之余依然多有微词。 就比如这刘皇叔对杂蛮颇为亲近,但反而对汉寿的他们不仅不闻不问,反而还多有打压之意。 少有才学,名动荆州的潘濬不用,反而去用那家世不显的蒋琬,这些都被不过百里之隔的汉寿看在眼里。 因此如今既然荆南似有变天之意,那潘氏完全不介意推上一把。 毕竟相较于这刘皇叔强推的种种政策,还是江东的部曲和奴民制度看起来更香一点。 汉寿失守的消息使得杂蛮士卒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怒意,当场便有人怒起: “汉人果然不可信!” 但还不待沙摩柯开口,便有更多的蛮人怒视了过去: 汉人若不可信,那要将这些年来与他们几乎同吃同住的马先生置于何地? 更别说,前来报信的这支队伍,亦是汉蛮各半。 按马先生此前教导的说法,如此言语岂不是寒了汉儿兄弟的心? 于是当场有人笑骂道: “依俺看,那些大姓子弟,看汉儿兄弟时和看俺们也无甚区别。” 这般感叹倒是引得在场杂蛮和汉卒都频频点头。 沙摩柯并不说话,此时休息完毕也重新扛着铁棒起身: “先夺回汉寿!” 沙摩柯脸上没有喜怒,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命令。 对他来说马先生让他服气的一个点还有对汉寿井井有条的治理。 修整街道,修筑矮城墙,设医馆造学塾,推种田之法,颁熟食水令。 样样政策,其效果都堪称是立竿见影的,至少他们这些被大姓视为夷贱的杂蛮,也获得了能够期许的生活。 尤其是玄德公不看出身,对他们这些蛮人也暂授官职,这在武陵郡来说还是头一遭。 至于为何是暂授,马先生也说的清楚,等到天下太平时玄德公将量才取士,他们这些暂领官职的蛮王到了那时若是通不过考核,就只有被褫夺官职一途了。 而同样的,只要考核能够通过,即使是杂蛮亦可正式授官。 相较而言,这些大姓此前对汉寿更像是占领,完全谈不上治理。 豪强如彘,黔首如泥。这曾经是马先生的笑谈,沙摩柯细思之后深以为然。 沙摩柯记得更清楚的是,“将来”是马先生经常说起的一个词,而如今他们这群杂蛮可不希望江东人把这个“将来”打碎。 汉寿的矮城墙上,豪强部曲所看到的便是这样一支来势汹汹的蛮兵。 “竟不入山林直趋此处,彼辈蛮狗真不知死也!”有人蔑视嗤笑。 他们如今已与江东勾连上了,自是清楚知道如今江东大军的大军就在这些杂蛮的屁股后面。 杂蛮虽强,但如何能善攻城? 只需略为防守,等江东军赶至,杂蛮必然溃逃奔走而死! 沙摩柯所统领的步卒,如今看着汉寿,脸上也纷纷浮现了显而易见的困惑。 虽然同样都是矮城墙,但临沅的矮城墙不过半人高甚至都不及腰,稍微手脚并用就能登上,只有一点阻隔的作用。 而这汉寿的城墙乃是他们去年亲手所筑,足足有一人高。 这样的高度努努力就能爬上去,但那是闲暇时,如今两军交战,自己若是呼哧带喘的爬墙,恐怕等到的只有那汉寿叛军的当头一刀。 不过沙摩柯并没有采取简单粗暴的方式攻城,命令步卒停步后与亲卫耳语一番,随后便目送着亲卫领命离开。 沙摩柯选择了静等,汉寿反倒变得有些骚动,这些豪强部曲若论素质本就参差不齐,如今虽有威逼利诱拿着武器上了城墙,但眼看着万余蛮兵,一个个还是打心眼里打颤。 于是当即便有部曲的领兵头子站了出来朝着杂蛮大喊: “沙摩柯,如今面坚城知畏,后有孙侯精兵追击,悔死晚矣!” “不若自缚而降,若我家主人心善或可留汝一命充作奴户如何?” 沙摩柯掏了掏耳朵,只觉得对面不知死活,不过既然主动吠脸,他也不介意对呛一二。 当下这位蛮王仗着藤甲之坚,朝汉寿抵近了两步,随后声音雄浑: “汝是何人?” 城头上骚乱了一下,随即那个声音便扯着嗓子大喊: “老子乃刘三刀,且记得今日斩汝之人!” “是何猪狗!” “你!”城墙上的人顿时气急,但本就是扯着嗓子说话,如今一着急顿时连连咳嗽不已。 对方不说话,但沙摩柯反倒是不停歇了,在城墙下咆哮的声浪一道接一道: “吾乃汉寿县令、五溪蛮王沙摩柯,印信俱在,彼辈官居何职?” “吾乃刘皇叔亲表此地长官,汝皆吾臣属,如今叛上作乱,意欲反汉乎?” “吾反要劝汝,此时若降尚有余地,若吾平叛,依汉律反者腰斩,从者弃市,汝等可知?” 汉寿矮城墙的士卒们面面相觑,只觉得此时眼前景象很是凌乱,一个蛮王正在一本正经的劝他们这些汉人不要行谋反之举,并还拿的汉律做说明。 而且经过沙摩柯的特意强调才恍然惊觉,这蛮王竟还是大汉朝的长官,此地县令。 虽逢乱世,但大汉四百载积威犹在,这些苦命人不由自主放低了手中的武器。 而这一切也都被大姓家将看在眼里,一时间有些气急,但眼看着对方站在了大汉的立场上反倒无计可施。 不过沙摩柯没有心思在这里打嘴炮,眼看着几个亲卫一起扛着一棵合抱粗的树返回,他决意将这桩闹剧画上休止符。 跟亲卫一起将这新砍倒的树干扛在身上,沙摩柯打头认准了城墙右侧十步处城墙,一起喊着号子朝那边冲撞去。 城墙上的家将第一反应便是嘲笑这群杂蛮,果然不会攻城! 这般简陋的攻城槌哪怕是他都知道是为了破城门所用,哪有冲撞城墙的? 但随着这群人扛着的树干撞到城墙,“咚”的一声让他迅速闭嘴。 不对劲,城墙本应该夯土所筑皆为实心才对,根本不应当有这样的声音,除非…… 身着藤甲的兵卒们不管不顾,随着沙摩柯的呼喊一起用力,后撤几步后再往前冲撞,这般往返几次后很快,本应该夯土筑造的城墙上已经开始簌簌落土。 随着最后一撞击,这一小段矮墙直接就垮塌了下来,露出了内里的几根木桩和木板支撑,豪强部曲顿时大乱。 此时已经不需要沙摩柯招呼,麾下率先开始了简陋的攻城。 随着城墙一起垮塌的还有豪强私兵们为数不多的信心,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趁着混乱脱去衣甲武器意欲开溜。 而最显眼的自称刘三刀的豪强家将则是被一群人捉到,簇拥着送到了沙摩柯面前。 此前的飞扬跋扈已经消失不见,有的只是两股战战和自发换上的卑躬屈膝之态。 沙摩柯沉吟了一下,随即无聊的挥挥手,于是亲卫们便不由分说的扳着他肩膀就要拖走。 于是此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崩溃了,声音尖利哀嚎道: “大王!将军!县长!” “余愿以功抵罪!余知晓那潘氏藏匿财物于数处!” “县长!罪人愿求活啊!” 沙摩柯扬了扬下巴,一个字都没有多说,但亲卫知晓他意思,当下便有一个眼力好的点了一队人,然后押送着那自称刘三刀的出去查抄财物。 城墙有一段中空乃是沙摩柯禀报马先生之后留的后手。 矮城墙即便有一段中空也不影响性能,而且即使有敌军打了过来,面对这般矮城墙的第一反应也应当是先登夺墙,没谁会闲着没事如他一般用简易攻城槌撞城墙。 而且这潘氏作乱只能说是跳梁小丑而已,沙摩柯反倒是感谢彼辈主动跳出来,给了他一个收拾汉寿那盘根错节的大姓一个最完美的动手借口。 如今需要面对的主要问题,依然还是江东。 沙摩柯脸色严肃了下来,屁股后面有三万江东兵穷追不舍,南面的临沅估计很快也有吴兵大举而至包围。 沙摩柯看不到许多,但马先生入江东联山越他是清楚的,而且也更明白玄德公多半还有后手配合马先生。 因此如今别无他选,四面陷敌,须当坚守。 在沙摩柯看不到的远方,整个南方的局势也愈发胶着。 江东大举起兵围汉寿意图剿灭这支蛮兵,这样才能按照既定计划入手荆南。 蒋琬看得到公安县的兵卒已经愈发稀少,已经开始派兵频频出城试探交锋。 甘瑰眼看这孙侯弃残破外城而退守内城,脱离水师巨弩威慑范围难以攻克。 马良与山越头人已经合力攻下毗陵掠盐,但在尝试往西兵压建业寸步难进。 而就在此时,苍梧太守吴巨只想长啸一声发泄自己的兴奋。 虽与玄德公交好,虽苍梧郡从属于交州故而与玄德公之间并无关联。 但在江东大举进攻之时,吴巨便与赖恭第一时间集结了兵马,意图支援。 此举既是为了玄德公也是为了自己。 毕竟只需简单回想下,数年前那步骘来此若不是张将军支援,吴巨此刻坟头说不定已经翠柏苍苍了。 江东对交州的野心,可以说没人能比吴巨赖恭两人知道的更加清楚。 只不过需要面对的无奈现实就是交州确实穷苦。 两人一个堂堂苍梧太守,一个堂堂交州刺史,最终倾尽全力也不过拉起来两千人马。 从广信出发沿着贺水北上至冯乘时,苍梧的军队便迎面撞上了江东的士卒。 吴巨并非不知兵之人,在他看来江东士卒虽然比交州士卒强,但强的十分有限。 但是若论数量,江东比交州多的就不止一筹了。 二十余日,两千人被江东军堵在冯乘营浦一带不得寸进。 吴巨此前的北上直至江陵夸功,然后志得意满凯旋的梦想只能说撞了个粉碎。 但让吴巨没想到的是,在他跟江东无奈对峙时,玄德公竟还能有援军从他后方赶来! 吴巨很久没有如此激动过了,从早上起他便坐立难安的等在营帐中,酒水温了又温,饭菜也热了又热。 直至晌午时分,他才远远看到一队士卒从南面贺水上驾船而来。 下船之后的张嶷第一时间便被吴巨迎了进去。 互相通报姓名之后吴巨心情大好,也将自己安排和盘托出: “此处粮草丰盈,将军远来辛苦,今日且养精蓄锐,明日我等两军联手,必破贼军!” 张嶷在来时便已经了解了此处局势,进来之后连椅子都没坐,就这么站着道: “我军员远来贼军不知,正好行奇袭之举以破敌,请将军为我掠阵。” 张嶷的笑容很温和,但温和下面满是坚持,最终吴巨只能妥协,带着张嶷来到了阵前详细给张嶷指点敌军的兵力配置。 眼看着这位将军认真听取,吴巨这才心下稍安。 但不过片刻之后,眼看着这位笑容温和的将军入阵之后身先士卒第一个冲锋,吴巨登时就有些懊恼: 敢情刚才都白讲了! 但很快,让吴巨都没想到的是,这支远道而来本应该是疲师的益州兵,就这么宛如箭矢破鲁缟一般,轻易凿穿了江东的战阵。 那位身材并不高大,入阵之后笑容略显张扬的将军,此刻在阳光下看起来宛若战神。 荆南有救矣!吴巨在心中大声呼喊。 (本章完) <\/b> 第255章 一路向北 <\/b>二十三岁的张嶷从未有像现在这般快活过。 他本就出身贫寒,因豁达豪壮略有薄名,前年时愧领功曹之职。 如今逢乱世,汉室衰微至此,巴蜀外有曹野心勃勃,巴蜀内有刘璋不闻不问。 本以为做好功曹本分,护佑乡里一方平安就已是万幸,没成想不过短短一年,刘皇叔便强势取代了刘璋,益州开始走上了与此前完全不同的境地。 而且这位汉室宗亲还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他的名字,毫不客气提拔到身边不说,还毫不吝啬的点授领兵之道。 交州使者到来之后,吴懿更是力压司马主簿的意见,临时擢升他为领军别督。 以别督之职,领精锐由进乘道出益州,借道交州支援荆南,这便是吴懿交予张嶷的命令。 兵卒虽少,但这些皆是经历了近一年南中平乱的精兵,张嶷已经别无所求。 而如今冲锋在前,张嶷心中对刘皇叔也愈发感激。 此前的功曹之职,虽能护乡里一方平安,但怎比得过沙场建功让人热血沸腾? 后方的吴巨爬上一个小山丘看的相当清楚。 那个此前看起来满脸儒雅的张将军,此刻在战场上宛如一道锋锐的箭矢直插敌阵,挡者皆死,将江东的阵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益州的兵卒跟随在张嶷身后,将这道口子不断扩大,并最终形成了席卷之势。 “速速备饭食,以作犒劳!”吴巨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旁边亲卫区景提醒道: “将军,眼下胜负未分,不如让健儿们备战以作支援。” 吴巨轻松摇了摇头: “张将军已大胜矣!” 战场上也确实如吴巨所说。 被张嶷撕开的口子愈来愈大再难以弥合,益州兵有条不紊的彼此默契配合,可以说异常轻松的击退了江东军的反扑。 而在又一次击退了垂死挣扎的江东士卒后,张嶷便看到有人怪叫一声,丢掉了手中的兵器开始反身逃跑。 虽然眼疾手快的军正反手就是一刀,但骚乱并未就此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不过是几个呼吸间,溃逃之势便席卷整个战场,让心中无望的士卒们茫然的反身,然后胡乱选择一个方向开始逃窜。 张嶷开怀大笑,当即一挥手: “击鼓,追击十里!” 荆南多山,溃逃的兵卒极易藏匿,而且这些溃卒若是意欲逃回江东非借助后方的舟船不可。 十里追击足够夺下这些战船,只要令溃卒无法北归,那么这支江东军便算是吃下来了。 少顷,吴巨再次见到张嶷时,这个在战场上先登敢死、嗜血猛攻的悍将已经重新变回了风度翩翩气质儒雅的将军。 于是吴巨心下不由得感叹,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了。 面上也愈发恭敬,殷勤的招呼张嶷落座后,吴巨也尝试对战局提出自己的建议: “如今将军大胜,江东一时半会儿定无法得知,不如抓紧时间休息以待江东援军来袭。” 张嶷端起杯子嗅了一下,闻到酒味便重新放下,招手示意要了一杯茶水。 此时闻听吴巨如此说,张嶷将茶水端到嘴边的动作停了下来。 就这么保持着喝水的姿势一番思索,张嶷问道: “吴太守麾下可有善操船之士?” “有!” 随后吴巨凝神听着张嶷的吩咐,最终神色间还是有一抹担心: “此策倒是可行,只是如此一来将军操劳至此……” 张嶷将一口未动的茶水放回桌上,拱拱手道: “有道是救人如救火,既如此便麻烦吴太守了。” “某先去整备士卒,只待吴太守开船。” 说罢张嶷对着吴巨点头致意然后便出了帐门,听其大声呼喊的动静应该是在告知益州兵们接下来的打算。 看了看这位年轻将军潇洒的背影,再看了看一口未动的酒菜茶水,吴巨轻叹一口气,旋即也同样下定决心。 年轻时候谁人没有一个名将梦?干了! 半个时辰后益州军便已重新整备完毕,在张嶷的命令下依次登上了从江东缴获的战船,随后一个个在船舱中换好江东士卒的衣服后就地躺下,调整了一个熟悉的姿势后便一个个进入梦乡。 操船的是吴巨麾下的健卒,亲眼看到益州军的善战后,这些平日跟山蛮土人们打的有来有回的苍梧军彻底服气,乖乖放下了环首刀转而老老实实的操船弄橹,并且还下意识的轻手轻脚一点,以求让船舱中的益州军睡个好觉。 这支船队顺着深水河顺流而下,不过半个时辰后就从营浦县疾驶而过。 与吴巨僵持十数日之久的江东军便是从营浦出发,每过江东军便会返回营浦取粮草,因此守军对战船样式熟悉得很,第一时间心里还犯嘀咕,昨日才取的粮草,今日怎么又来了? 但眼看着这这支船队庞大的模样,而且在营浦丝毫不停直奔下游,再迟钝的守军也嗅到了不一样的消息: “前线莫非败了?” “不可能!前两日还与取粮草的袍泽闲谈,说前线占优!” “苍梧郡守军惫懒,怎可能大胜,且都无消息传回?” “眼下最要紧当送信泉陵,莫要为贼人所乘!” 营浦守军议论纷纷,一时间一个个都好似无头苍蝇一般拿不出一个决定。 但事实上所有人也都知道,泉陵城在这深水河的下游,他们想要送信过去必须仰仗这条河。 可此时若是派小舟去送信,恐怕第一时间就要撞上那支船队的屁股,栽倒在人家手里。 故而,虽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但此刻对他们来说是切切实实的无计可施。 过了营浦后一百余里便是泉陵,此处也是零陵郡治所所在,深水河至此汇入湘水,然后一路奔腾向北最终汇入云梦泽,在荆南的干系十分重要。 太阳西陲时,熟睡的张嶷也被吴巨唤醒。 这位身上丝毫没有贵气的平民将军起身出了船舱,此时泉陵俨然已经在望了。 张嶷回头笑了下: “是让某来,还是太守自缚?” 此时吴巨反倒是一脸坦然: “任凭将军施为。” 眼看着吴巨一脸的大义凛然,张嶷倒是生出来几分感动,抱拳笑道: “既如此,某便不客气了。” 不过片刻后,被用麻绳像是包粽子一样捆缚起来的吴巨便知道,这张将军是真的不客气啊。 粗粝的麻绳在身上勒得很紧不说,张嶷还在他脸上端详了一会儿,对着他脸颊和眉头来了两拳。 于是等到了泉陵城下时,吴巨脸上就已经肿胀了起来。 船队很显眼,虽然看起来是江东的没错,但出于戒备泉陵还是关上了城门。 张嶷扮作兵卒,与另一个机警的且有江东口音的士卒推搡着被绑缚的吴巨来到了泉陵城下。 不过还不待亲卒讲出背的滚瓜烂熟的台词,张嶷就听到城墙上传来一个张狂的声音: “吾乃孙侯帐下零陵上将军邢道荣!汝等乃……吴太守?苍梧郡失守了?” 张狂的声音说到一半就变了腔调,显得惊愕不已。 张嶷心中一突,此处竟有人识得吴巨? 不过亲卒十分机警,当即也对道: “不错!孙将军于营浦大破贼军,就连贼军首领也被孙将军生擒!” “还不快快打开城门,兄弟们船上皆是斩获,要赶紧卸了粮草回去装斩获呢!” 城墙上旋即就陷入了沉默,似乎还能听到这邢道荣和旁人的争论声。 很快城墙上便垂下来一个吊篮,此时也没得选,张嶷和亲卒只能押着吴巨上了吊篮,躲在船舱中的益州兵此刻都屏息凝神,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吊篮被守军合力拽了上去,亲卒第一时间便将手中的印信递了上去。 这印信自然真的不能再真,毕竟乃是从那位孙将军的尸体上搜出来的,唯一的麻烦就是洗干净上面的血迹花了不少功夫。 印信勘验无误,泉陵的守将也不由得有点嘀咕: “我怎么看汝颇为脸生……” 张嶷做好了随时扑上去的准备。 关键时刻只听一道声音大咧咧道: “这有啥稀奇的?吴太守练兵之能仅次于俺,孙将军虽胜,但必是惨胜,将军你熟知的那个说不定已经身首分家喽。” 这应该就是那邢道荣了,张嶷凝神看去,只见此人身材略显肥硕,一张圆脸上两个如豆似的小眼正盯着吴巨看个不停。 “既如此……”那个守将觉得也是,虽总觉得有点不对,但也懒得多做计较: “大军不可入城,派百十人搬运斩获即可。” 张嶷松了一口气,如此便已足够了,正要感谢等这将军开城门呢,便眼看着这邢道荣自然的转到了这守将身后,然后干净利落的一刀砍在这守将脖子上。 横生变故惊呆了所有人,然后张嶷就看到这邢道荣继续一刀放翻了身边的吴兵,同时还在大喊: “兄弟们动手,杀吴狗,复零陵!” 城墙上喧闹了起来,张嶷向来果断,当即挑断了吴巨身上的绳索,然后手持环首刀加入了战局。 因为他眼看着那零陵上将军在几个吴兵的进攻下左支右绌,眼看就要身死了。 张嶷的加入宛如一道旋风,开始无情横扫着城墙上羸弱的吴兵。 邢道荣缓了两口气,等心跳平复后恨恨道:“本将军差点斩首三具,竟被抢也!” 守军晚上的士气本就不如白天高昂,更何况此时守将身死,而且身边那些此前降服的荆州兵此刻也忽然对他们兵戎相见,一时间吴兵大乱。 借着骚乱,张嶷也带领着吴巨和亲卒顺利杀到了城下,与反水的荆州兵合力放翻了城门守军之后,泉陵的城门也被重新打开。 藏在船舱中的精练的益州军有条不紊列阵,随后以伍为单位杀入泉陵城支援他们的将军。 而随着这支精兵加入战局,泉陵城也被迅速平定。 只不过让张嶷哭笑不得的是,事后他询问这邢道荣是如何识破苦肉计的时候,这零陵上将反倒是满脸惊愕: “这便是苦肉计?” “不然你以诈降之法搏得江东信任是为何?” “本将军是诈降?” 张嶷顿时无语,等到再细细询问才知道,这零陵上将军压根没想那么多,只不过是想救吴巨罢了。 “玄德公治荆南用心,几年间赋税降了不少,本将军和乡里种地守城好了不少。” 邢道荣说起来此事满脸的理所应当: “结果这吴兵占了零陵后,第一时间便是要加税,谁人不思玄德公?” “至于这吴巨,俺们皆知,此乃玄德公旧友也,玄德公有恩于零陵,本上将军自要报恩,使其不能落入江东之手。” 闻言张嶷也只能叹息运气使然了。 若是吴巨真被吴兵生擒至此,恐怕这邢道荣即便奋起,也只有跟吴巨一起被乱刀砍死这一条路。 而且这所谓的上将军,没玄德公一个正经封号,也似乎并不懂领兵作战,其中有多少水分张嶷都不清楚,但其人终归还是帮了大忙,于是张嶷也一脸郑重拱拱手: “若是见了玄德公,某必将此功告知玄德公。” 于是邢道荣便一脸喜滋滋的走了。 虽是深夜,但张嶷在船上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就好似精力尽复,此刻已经在拉着吴巨交代: “形势不等人,等天亮之后某还需依计划北上,泉陵安危便托付于太守之手了。” 今夜的经历已经足够刺激,吴巨郑重拱手: “如今军情紧急,但等将军凯旋路过苍梧时请一定歇息一番,好让巨尽地主之谊。” 对泉陵吴巨倒不担心,因为按照张嶷给的情报,那交州的公子还领了一军从郁林方向攻入零陵以作响应。 而如今张嶷将军两战连捷,零陵的江东军已前所未有的衰弱,守之不成问题。 简单客套一番,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这支益州兵就在张嶷的带领下继续上路。 继续顺流而下百余里,到了永昌之后这支队伍弃船,走陆路直接北插至昭陵。 继续行突袭之举灭了此处的江东军之后,三千余精兵挤一挤乘坐上了在昭陵缴获的战船。 昭陵旁边就是资水,沿着这条河流继续顺流而下,张嶷打算去攻打益阳。 而益阳的北面,就是荆南中心,汉寿! (本章完) <\/b> 第256章 谁识天下英雄 <\/b>张嶷连夜攻克泉陵后,只是简单休息了一晚便领着部下重新出发。 交州使者入南中时,仅知江东攻荆南诸事。 而随着张嶷一步步北上,整个荆南的大概局势也尽展示在面前。 荆南的东部多水脉,一条湘水直接将零陵桂阳长沙三郡给连通了起来。 而且东部也与江东接壤,因此攻起来可以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要说唯一还好的就是湘江是从零陵郡的阳海山发源,然后自南向北汇入云梦泽。 这种情况下江东从云梦泽发兵攻荆南一路都要逆流而上,如今张嶷自南方而来,反倒刚好可以借水势顺流北去。 不过如今桂阳长沙二郡尽没,若是从泉陵驾船顺湘江北去,一路阻拦恐怕颇多,说不得得要打穿江东在湘江上的全部防线才行,风险很大且耗费时日很多。 坐在船头的张嶷掰着指头仔细盘算,这也是他没有选择顺湘水而下的原因。 顺水虽好,但一路下去最终就要进入云梦泽,到时候自己这三千人恐怕都要喂了云梦泽的鱼鳖,这条路风险太大。 水路不能走的话,北上江陵也就剩下两条路,要么走汉寿这条陆路过去,要么钻进武陵郡的山林。 钻山虽然安全,但张嶷人生地不熟的,直觉上认为与其钻山还不如去云梦泽跟江东拼了。 因此摆在面前的唯有一条路,走陆路经汉寿去江陵。 “还真让这鲁先生说中了……”张嶷喃喃道。 从南中入交州与那一队使者同行时,那位鲁先生便给张嶷大概猜测分析了如今的荆南局势。 最终断定张嶷若要援江陵,必经汉寿,因此给他设计了过泉陵后上岸经永昌直插昭陵县,随后夺船入资水顺流到益阳,随后再弃船往北。 如今张嶷的行动与那鲁先生的分析,分毫不差。 “可这鲁先生也没说汉寿竟有如此江东军啊……”张嶷略感头疼。 帮吴巨破敌后,从江东降卒口中张嶷就了解到,如今荆南各处的江东军都有抽调精锐支援汉寿。 这与鲁先生所猜测的“汉寿应有辎重而无重兵”相悖。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张嶷不得而知,根据那个自封零陵上将军的夯货的说法,似乎江东方面认为只要攻克了汉寿,那么整个荆南就不成问题了。 虽然鲁先生的分析出了一点意外,但这汉寿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 毕竟陆地上即使碰到万余陆兵,他们三千精锐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要是在云梦泽被万余水师包围,除了跳水自尽以全皇叔之赏识,张嶷想不出来能有第二个结局。 而且看起来汉寿似乎有一支强军正在抵抗江东,若是如此的话便算得上友军,无论如何都要施以援手。 一念既定,张嶷从容起身来到船侧,将一个操船疲累的士卒给替换了下来。 随着张嶷的带头,益州军们划船的动作也愈快,这艘载满了人小船的速度也再快了一分,朝着益阳疾驰而去。 “董袭,你这个手下败将竟不敢再战,真乃无胆猪狗,懦如鼠辈!” 汉寿乱糟糟的战场上,沙摩柯的这一声暴喝颇为响亮,被马良纠正过的官话没有多少口音,字正腔圆的在整个战场上空回荡。 江东军骚动停滞了少许,随后便有人回头往后看去。 这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但在后方中军大旗下,董袭羞愤欲死,很想就这么出阵迎战雪耻。 但手一碰到武器便想起来这沙摩柯的蛮力和诡计心里便有点犯怵,一时间有点犹豫不前。 “此乃敌将激将也,元代勿要困扰。” 眼见董袭脸上神色变幻,潘璋哈哈一笑赶忙对其宽慰一番,随后信心满满道: “蛮虏自大,不识勇武,且看某临阵败敌,汉寿今日必克!” 安慰了董袭之后,潘璋信心满满提着武器便去。 董袭很想说些什么,但眼看着潘璋志得意满的样子还是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临沅之战被沙摩柯生擒后,董袭已经成了事实上的光杆将军,部曲死的死降的降。 如今跟在身边的仅有数十亲兵,一行人都是被那汉寿潘氏给释放回来以显对江东诚意的。 董袭叹了口气,拿起杯子无聊的小口抿着水喝,心里则是打算着此战过后无论如何都要借点人马再去打几趟山越才行。 同时董袭心里也在默默数数,数了三十七个呼吸之后,沙摩柯的狂笑声再度响起: “就这也敢称猛将?江东如今无勇辈乎?” 随后帐门被再度掀起,潘璋被人七手八脚抬了进来。 三十七个呼吸之前那股派头已经消失不见,此时的潘璋一边脸颊已经肿了起来而且沾染了不少泥土,身上华丽的皮甲也残破了不少。 一番乱七八糟的救治过后潘璋也终于悠悠醒转,他第一时间便是想责问董袭,但看到对方脸上的苦笑,潘璋一时间也不好再说什么。 “杂蛮悍勇然少寡,难敌我军之众,文珪大可徐徐图之。” 董袭给了个四平八稳的建议,潘璋虽然脸上多有不愿,但心里也知道,这就是最稳妥的法子。 听着帐外沙摩柯的叫骂,潘璋一时有点心烦,挥挥手直接下令: “弓卒上前,务必让那杂蛮头子闭嘴!” 随后两个江东猛将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叹了一口气。 在江东时,他们哪个不是以勇武之名横行乡里?甚至有大姓赠他们以“虎臣”美称。 潘璋董袭虽然嘴上从来不认,但心里还是颇为受用的。 但怎么出了江东后就如此不顺?往北被张辽杀的大败,往西如今领近四万之兵围万余杂蛮,却眼看着要行围困之势。 莫非江东真不如北人勇武? 此时汉寿,被箭雨压回城内的沙摩柯骂了一句: “呸!这江东鼠辈一个比一个孬种!” 在沙摩柯看来,赤壁之战过去才几年?眼前这近四万兵卒当中必然有不少当年曾听命于周公瑾的。 兵几乎还是这些兵,当初周都督不过率军三万便敢挡住号八十万的曹军。 如今这吴将领三万多人面对万余人反倒是裹足不前了。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不言自明。 此刻沙摩柯心中对于汉寿作乱的潘氏等的恶感反而降低了一些。 就算放跑了那董袭又如何?庸将一个,无伤大局。 而大局……沙摩柯收起了那副看起来就像没长脑子的表情,任由旁人服侍着脱去藤甲,开始仰头深思起来。 如今困于汉寿,他是被江东军从北面的作唐追过来的,而且江东军定然也会严防他们接近江陵,因此北面定有重重阻挡。 南面……南面是沅水,江东船多,惹不起,往东是云梦泽,他们如今连船都没,只能看着江东水师干瞪眼。 难不成只能弃汉寿西逃回山里?沙摩柯心里一时有点动摇。 但旋即就否了这个打算,五溪蛮王虽好,但沙摩柯还是更珍惜玄德公亲赐的汉寿县令这个官职。 透过这个官职,沙摩柯能看到一个几百年来武陵蛮都求而不得的未来! 打定主意之后沙摩柯也再无疑虑,当即便吩咐人将其他蛮王召集起来。 他是五溪蛮王并不是武陵蛮王,五溪蛮只不过是武陵郡最庞大的一个蛮人部落,其他部落无论大小也都有蛮王,都有受马先生之恩情,听命于玄德公,受沙摩柯节制。 蛮王们的彼此通气异常简单,面对要么死守要么逃回山里的选择,几乎毫不犹豫选择了要跟江东死磕到底。 只不过他们考虑的就异常简单了。 “嘿,江东想要骑在咱们脖子上,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能耐!” 于是潘璋便发现自己的按照兵书的“围三阙一”被这群蛮人直接无视了。 那蛮人头子沙摩柯日日临阵叫骂,惹的江东士卒频频回望,但收获的只有失望。 中军旗下并没有挥斥方遒的身影,也没有出现过一个身陷敌阵勇往向前的身影。 潘璋在那一日被沙摩柯临阵打晕之后就没再出现过。 这种情况下江东对汉寿的包围压缩,相较于预期要慢了不少。 但终归还是有人数优势,靠着步步为营和弓箭手压制,数日之后沙摩柯便不得不放弃城墙,退守汉寿内城了。 说是内城,其实不过就是这段日子借助城中的房屋和残骸等搭建的第二道防线。 这种情况下,江东军的另一个将领方才出面,打算亲自出马一锤定音敲定战局。 董袭部曲尽没,在部队指挥上并没有丝毫权利。 三万大军自也不可能尽数都归潘璋调动,而是还有另一个将领在此坐镇。 “义公!”潘璋拱了拱手,动作间有些许轻佻,这让韩当皱了皱眉头。 作为历任孙氏父子的老将,韩当见识过北方的精兵强将,因此对江东的部分将领并不是很感冒。 最典型的就是潘璋,恃勇武横行乡里,不知天地之大。 同时还有酗酒、贪钱财、图名声等等缺点,在韩当看来此辈只配做先登死士,但孙侯硬生生将其提拔,并称其为贤才。 如今可好,这个所谓的“贤才”冒昧出击结果撞上铁板,直接让己方士气大打折扣。 此时若是破虏将军或吴侯伯符掌江东,那他韩当定然就命军正直接拿下以儆效尤,但如今… 韩当只当做没看见,直接吩咐道: “如今贼寇退守,已技穷。” “吾得城墙,士气已振,文珪宜与我先登为三军楷模,必可破敌为孙侯分忧!” 潘璋有心拒绝,但面对韩当森然的表情这话就不太说得出口,最终只能不自然的笑了一下道: “与义公沙场奋死,乃吾平生之幸也。” 韩当认真看了潘璋一眼道:“那便最好不过。” 冷兵器时代提振士气的方法有很多,而且大多数都颇为简单,韩当军旅多年也算得上得心应手。 让士卒们睡个好觉,吃一顿好饭,然后选个合适的时间进军,并移动帅旗让所有人看到将军在前。 这些简单的举措便足够让士卒们为你效死了,韩当就是如此做的。 汉寿的矮城墙被江东占领后就被迅速推平,能推倒的推倒,推不倒的就在两边垫土,使上下如履平地。 如今眼看着简陋的内城墙,韩当脸上也并没有潘璋的嗤笑之意,只是很简单的举起了手中的环首刀。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进攻信号,韩当身后的一群老卒齐齐大吼一声,开始向前推进。 潘璋有样学样,同样带领亲部跟上。 武陵军阵营中沙摩柯严阵以待,看着已显老态的韩当满眼都是赞赏: “江东竟真有虎将也!“ 至于旁边的潘璋已经被他自动过滤了,之前的手下败将而且缩头乌龟当了这么些天,早就让沙摩柯对其失去了兴趣。 战场上的韩当素来少言语,协同亲兵提着环首刀就迎了上来。 韩当部冲锋在前极其显眼,江东军好似也受此激励,不少老卒也口中怒喝跟上了将军的脚步。 沙摩柯此刻完全不敢怠慢,挥舞着铁棒也迎了上去。 而一交手便知今天不好过了,这老将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战阵厮杀,虽身体老迈力气不如以前,但和他打起来该避让就绝不硬接,该以伤换伤时候又莽的不行,而且就算力有不逮还有亲兵分担,一时间反倒是和沙摩柯战了个平分秋色。 战场最大的搅局者沙摩柯被将军拖住,其他江东兵卒也开始朝着武陵军主动攻击,心中不再畏惧之后,江东士卒也逐渐找回了自己征山越的感觉。 这武陵蛮兵虽有勇武,但军阵极为生疏,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凭着个人血勇乱打,看起来是两军相撞,但实际上交锋处往往是三四个江东军合斗一个武陵蛮。 缺少了蛮王的支援,武陵军的伤亡也逐渐开始显现,这反倒是激的沙摩柯凶性大发,但铁棒扫荡间破绽也愈发明显,韩当对此视而不见,只是稳稳压制,并不贪功。 这下沙摩柯才是真急了。 随着战事的稳步推进,这条内城防线眼看也摇摇欲坠。 眼看即将大胜,南面的江东军大哗,只见一个小将在那边左冲右突,口中还在大喊: “马忠在此,谁敢一战!” (本章完) <\/b> 第257章 鼠辈何足道哉 <\/b>临阵的马忠热血沸腾。 跟随玄德公离开成都后,南中的征战让马忠快活不已。 不需要诵读经典,不需要日日写字让玄德公检查。 在南中尽可用手中刀剑任意驰骋,因此去年玄德公出征三月返回时,马忠使了种种手段方才艰难留下。 整个南中的地形决定了它基本不可能铺开北方似的大军团决战,很难毕其功于一役。 连绵不绝的小战虽然使得这支益州军精锐了不少,但也因此并无大的战功斩获。 毕竟对南中的攻略,重在经略而非攻伐,这也是吴懿在打完仗之后依然在南中忙碌不停歇的原因。 这也是马忠选择跟随张嶷出益州的原因,他想要足够的功劳来证明,玄德公所托皆英才。 更想用这些军功来证明自己更善军阵而非舞文弄墨。 张嶷率部北上,益阳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因为这座城并无守军,仅有寥寥数个看守粮草的江东军。 三千人宛如天兵降临,整个益阳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慑得打开城门,从江东军口中知晓战局之后,张嶷也毫不犹疑继续马不停蹄北奔。 而在遥遥看到万人围城的军团决战时,一年前还在当功曹的张嶷一时间反倒是有点犹豫了。 但马忠的激情已经被完全调动了起来。 这汉寿看似倾覆在即,但仍有顽抗之力,可见双方战力相差并不是太多。 那己方此时援军赶到,岂不是伸手间便能逆转胜负?大功稳了! 与张嶷不同,被潘璋直接赠与庞统时,马忠依然还记得周都督在赤壁和南郡的英姿。 后来再被庞统转手玄德公,马忠眼见的是两月穿六城,益州民心归,伤者寥寥拿下益州。 眼见的是张将军先登克阳平,张鲁豕突丢汉中。 眼见的是关将军水师定荆襄,曹操败退复荆州。 南中也称得上势如破竹,因此不知不觉间对马忠来说,胜利对玄德公一方来说是理所应当的。 也是因为跟随玄德公时间不同,在看到摇摇欲坠的汉寿时,张嶷略有迟疑,马忠则根本不带怕的,直接突击! “吾乃马忠,谁敢与我一战!” 清脆的喊声在战场的这一角回荡,意想不到的从背后的突袭,第一时间也给汉寿南的守军造成了混乱。 张嶷虽然慢了一拍,但想法也要比马忠更周全一点。 眼见马忠已经杀入敌阵,张嶷也抛开犹豫挺刀上前,同时一起大吼: “玄德公援军来也!” 张嶷身后的士卒也已有了默契,随着将军踏步向前,同时口中一起大喊: “玄德公援军来也!” 声浪重重从汉寿南奔向四面八方。 逐渐落入困境的沙摩柯清楚的捕捉到了这一声呼喊,当下一铁棒荡开韩当的长刀,然后再侧身避过韩当亲随的斧劈,最后再后跳一步躲开铁钩镶,方才大笑。 懒得与韩当扯皮,抢得喘息之机的沙摩柯拼力大吼: “玄德公援军来矣!儿郎们随我杀敌!” 士气此增彼减,摇摇欲坠的阵线就此有了稳住的趋势。 “义公,我去阻那援军!” 潘璋迫不及待请战,眼看韩当点了点头,立马扭头就走丝毫不留恋。 刚才攻防间潘璋就发现了自己和亲兵的配合明显是不如韩当的,强行插入进去反而会破坏韩当压制沙摩柯的节奏。 而且他们所在处,那沙摩柯的身边的几个蛮兵还认出来了他,攻防间大笑辱骂惹得潘璋羞愤欲死,偏偏一时间还攻不下来难以斩蛮泄愤。 而此时闻听竟还有援军,这当然是需要处理的,潘璋干脆就此建议,正好脱离此处。 反正看眼前这架势,即使拿下汉寿也是韩当居首功,他本就看自己不顺眼定然不会分功,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去阻击援军独占功劳。 反正汉寿是两军合围,到时候自己那份功劳也跑不掉,只需在给孙侯的信件中夸大一下这援军的兵力,那功劳岂不是稳了? 韩当自无不可,只是对潘璋点了点头就再次合身扑上直取沙摩柯,并不打算给这个蛮王一点喘口气的余裕。 而在去城南的路上潘璋也清楚的知晓了这支援军的情况: “才三千人?” “为首者自称马忠?” 潘璋不由得挠了挠脑壳,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依稀有点耳熟? 去汉寿南边并不远,因此也不需麾下提醒,当潘璋看到一个小将在江东军中奔若游龙时,登时就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是哪个马忠,没想到竟是这个马忠!” 此时益州军如同一个锋矢突进,马忠便是锋矢的尖端。 因为马忠率先动身的缘故,张嶷干脆也不争抢,落后于马忠半个身位与其一同冲杀。 这些细微之处马忠也是看在眼里,冲杀时更加忘死。的 结果就在此时,马忠势在必得的一刀下去,被旁边突然横过来的一刀直接震开。 “马忠!汝忘祖地乎?” 这一声轻佻的谩骂入耳,即使不抬头马忠从记忆中翻出来了这个人。 “潘璋?” 双方就此撞上,旁边的士卒忙不迭给两人让出空间,张嶷也略有迷惑,站在马忠身后打算看看什么情况。 潘璋脸色一板: “多年未见,汝还是这般不晓事!唤某潘将军!” 马忠摇头: “汝都不称呼我一声马将军,我如何要敬汝?” 潘璋眉头拧起来直接叱骂道: “若无本将军提拔,汝还不知在谁家为奴,今日竟忘恩至此!” 说着潘璋瞧了眼马忠身后的步卒,他看得出来皆为精壮之辈,若是得此军恐怕威震江东就不再是梦想! 于是潘璋怒叱完之后便换上了和善的笑容: “马忠,好教汝晓得,如今荆南倾覆在即,北面还有曹公大军压阵,关羽死期已至。” “此时重投本将军麾下,自有富贵不可言也!” 但是潘璋不说还好,这一说反倒是勾起了马忠的怒火,当即挺刀狂攻杀得潘璋左支右绌,口中也叱骂连连: “吾在江东时,钱财身家皆献于汝,与为奴又有何分别,还敢言恩?” “孙刘本亲好,我家主公何曾负于孙侯?反倒招致孙侯联贼偷袭,陈兵于此。” “圣贤有云,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孙侯此举岂非失信于天下?彼辈不规劝孙侯反倒沾沾自喜,周都督若见,何其羞惭也!” “如今彼辈劝降于我,无异于豺貉求我入丘,彼辈鼠辈,何足道哉!” 一番言语激得潘璋大怒,但一时间又反驳不得,只能怒喝道: “待本将军斩汝,看小儿还能否如此口利!” 马忠毫不犹豫反驳: “鼠辈!本将军正待斩汝之头悬于江陵,让天下观汝失信之丑态也!” “啊啊啊啊!”潘璋愤怒欲狂,只觉得出江东以来处处皆不顺,如今连昔日旧部都能忤逆于他,种种烦心事激得此刻潘璋就一个想法: 他要这马忠死!攻伐之间再不留手。 但就在潘璋合身扑上的一霎,张嶷也毫不犹豫出手。 因为少时家贫,如今的张嶷也一直都很清俭,衣服上补丁不少,吃食能填饱肚子就行,向来都是与士卒同吃同住,颇受爱戴。 此次援荆南亦是如此,尤其攻泉陵时还换过衣甲,而且张嶷也素来少言,平时不出声的时候旁人很难猜到他就是真正统帅这支兵马的人。 因此潘璋以为马忠才是这支援军的首领,进攻毫不留手只求速斩,根本没防备马忠身边竟还有一人。 手背上似乎有星星点点的温热,被风一吹又变得格外凉。 胸口也是如此,一股温热从脖子往下蔓延,驱散了些许寒意竟还有些舒适。 潘璋转身想要说些什么,但发出来的只有“哬哬”声,胸口的温热似乎只是幻觉,潘璋仰面倒了下去。 对将死之人来说,对世界最后一点眷恋让这最后一瞬变得无比漫长,潘璋清楚的看到了那个出手利落的兵卒,眉眼间满是沉静,一点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看到马忠有了一瞬间的不忍,但很快就如错觉一般散去。 最后他还看到那些亲兵,往日一起饮酒一起吃肉的亲兵,此时看着他满眼不可置信,主动往后退。 最终这一瞬走完,还不待潘璋后悔出江东的决策,意识就彻底消散。 张嶷并没有那么多迟疑,对他来说一击得手之后,毫不犹豫上前就拽着其头发将脑袋割了下来。 “敌将授首,江东败矣!” 张嶷身后的益州军也第一时间跟着一起大喊,迷茫和恐惧的表情开始在江东士卒的脸上出现。 对他们绝大多数人来说,此刻对这场战争已经变得心不在焉了起来。 潘璋身死的消息很快传回了还在鏖战的汉寿县城中,向来稳重的韩当一时间有点难以置信: “不过三千人!以大军绞杀即可。” “贼军中是有细软娘还是怎么,坐拥兵力优势,潘璋竟还去踏阵?” 主将临阵被斩对士气能造成多大的冲击可想而知,韩当此时恨不得去与敌军讨了潘璋的尸身过来再鞭三十。 但想这么多已是无用,还不待韩当细问,沙摩柯已经大喜主动攻了上来,此时换他不给韩当喘息机会了: “来来来,如此好汉再来与俺战过!” 韩当充耳不闻,令亲兵合击拦住沙摩柯后,留恋的再看了一眼武陵军摇摇欲坠但就是不坠落的防线,传令兵将韩当的军令传达了出去。 战鼓被奏响,江东军虽然也有点依依不舍,但依然还是开始缓缓撤出汉寿县。 在北面,听韩当命令暂领潘璋部曲的董袭正强忍欢喜,维持着脸上差点挂不住的悲痛表情指挥士卒加固军营并在空地列阵。 如今局势董袭判断的出来,虽折了一个主将,但真正的三军统帅韩当无恙。 贼兵虽有援军,但也不过数千,如此一增一减,整体来说还是江东略微占优。 只是贼兵援军自南而来,南边哪来的精兵?董袭想不出来。 随着江东的暂时退兵,武陵军反倒是不太敢置信,毕竟半个时辰前他们都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如今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还小胜一筹,简直如在梦中。 吩咐麾下仔细收敛尸体,沙摩柯也没拿武器,主动朝着这支援军迎了上去。 张嶷也主动出迎,沙摩柯比他还高一头,说话时须仰着脸。 “玄德公麾下别部司马张嶷,奉南中太守之命,前来援救。” 沙摩柯松了一口气,同样也有样学样做了个礼节: “汉寿县令,沙摩柯。” 彼此见过身份之后,张嶷抢先提出了第一个请求: “这县城中,可有休息的地方?” 片刻后,看着这支此前还在奋战的援军,此时在校场上躺的七扭八歪,不少人鼾声如雷,沙摩柯满是感激: “张将军……某还是唤你表字吧。” “伯歧兄弟辛劳至此,从南中至汉寿这一路,即便是太平时节也没几个商贾愿意走。” “如今远来救援,可称大恩也。” 刚才短短的交谈也让沙摩柯明白这支援军从何而来,一时间满是咋舌,心中更是感激。 而且这一路奔袭几乎就没好好休息过,如今小胜一番后第一个请求竟也是好好休息。 张嶷脸上虽有倦色,但此次出益州建功,而且救援的还是同属玄德公之臣的武陵蛮,这般体验对他来说也是颇为新奇: “若非沙县长坚守,我等即使至此也只能望大军兴叹罢了。” “只是以沙县长所见,如今我等当何为?” 张嶷和鲁先生相谈不多,但鲁先生也不知道江陵是何情况,此前的建议也不过是让他到汉寿之后见机行事。 这汉寿县长沙摩柯既然在此,理应合计一下。 沙摩柯大笑,连连摆手示意张嶷唤他为兄弟即可,然后便沉吟道: “此前兄弟在作唐还没被赶回来时,斥候有称江陵城下有水师离开往下游而去。” “如今伯歧兄弟一路北上而无所阻,可见这支水师非往云梦泽,而是往更东,或江东生变。” “此前力有不逮,如今有伯歧兄弟相援,或可解江陵之围!” 沙摩柯并不擅长分析军情,但在此地生活了近三十年,地理水文称得上了如指掌,光靠猜也能猜出来一个大概。 而且他看的也很清楚,江陵解围,则荆州无忧。 (本章完) <\/b> 第258章 铁索连舟 <\/b>张嶷和沙摩柯仔细商谈了很久,最终实在战不过上涌的困意,沙摩柯先行告辞让张嶷休息。 不管是作为五溪蛮王还是汉寿县长,沙摩柯都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忙。 如今整个汉寿战场已经被打的残破不堪,地上倒伏的尽是尸首。 汉儿与武陵蛮同卧于此,刀刃相向的双方此刻看起来也无太多不同。 沙摩柯在一片残垣断壁间巡逻了一遍,随即深深叹了一口气。 “战争……” 沙摩柯喃喃念出了这个词,他曾偷偷去远观过孙曹相争于赤壁,烈焰焚天江水尽赤。 那时候的沙摩柯无限向往,在他看来战争是那曹公仅需一言,荆北尽覆,八十万健儿随之出征。 是周瑜雄姿英发,谈笑灭敌,男儿魂死铸英名。 但如今置身汉寿,沙摩柯无比真切的听到了参与战争的健儿们的反应。 呻吟哀嚎者遍原野,伏地无声者静满山。 几乎下意识的,沙摩柯就想起来了聪慧的马先生,自己以前提出的那些个问题从来都难不倒马先生,若其此刻在此,想必能给他解惑吧。 不过软弱的想法和表情也不会出现在这位五溪蛮王身上,对他来说即便再有疑惑,也要先为玄德公胜了此战,并灭敌平天下之后再说! 难得睡个安心觉的张嶷起床之后便得到了沙摩柯送来的消息: “韩当退兵了?” 早餐是汉寿当地的一种果子加上一些蒸饼和一点烤兽肉,张嶷来者不拒吃的斯斯文文但速度飞快。 沙摩柯明显要起的更早,只是在陪着张嶷吃饭并讲述早上斥候之所见。 据斥候所见,江东军的军营十分规整,该带走的东西也都没有落下,是一个非常工整的空营,可见是有条不紊撤退的。 凌晨时候斥候扩大了搜索范围,不出意外发现是朝北行军。 张嶷一边吃饭一边安静听着,等将桌上的吃食如风卷残云一般全都下肚之后,道: “江陵有变,我等也该出发了。” 整个荆州的局势已经很明明朗,不需要如鲁先生或者诸葛先生那样聪慧的脑袋,张嶷也看得出来。 如今江东集大军意图扫灭武陵军的意图破灭之后,剩下的能做文章的唯有江陵。 只要想方设法攻下江陵以这座坚城为依托,就足以让玄德公感觉如鲠在喉。 缓缓图之徐徐攻略,最终荆南尽入江东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这一战他们当然也要去! “我若是韩当……”张嶷皱眉思索,然后看着沙摩柯贡献出来的简略地图缓缓道: “我若是韩当,定分一军驻于澧水之北。” “武陵军本就不善水战,只需千余人隔河而守,自可高枕无忧,中军也放心驰援江陵。” 沙摩柯仔细观察地图后也很认同这位张兄弟说的很有道理,但: “这有何难!”沙摩柯哈哈一笑: “俺们武陵蛮祖祖辈辈扎根于此,若论地理通熟,谁能及我等?” “既要驰援江陵,张兄弟领军跟我们走便是!让那吴人守着澧水看鱼儿去吧!” 张嶷大喜,当即便是一礼: “既如此,劳烦沙兄弟了!” 沙摩柯谦逊的摆摆手道: “同为玄德公麾下何须如此?都是……” 沙摩柯轻叹一声一字一句道:“皆为大汉。” 而视线往北,张嶷和沙摩柯猜的并不错,如今江陵的攻伐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对吕蒙来说,大军围江陵最终不克而还的这个结果,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但从江东城西的土地上摆阵进攻,也委实做不到。 毕竟相较于面对强弩,士卒们已经宁可私联杀军正潜逃,这正面强攻属实是打不下去了。 在收到荆州水师下江东的消息之后,吕蒙即使不愿也第一时间准备返程。 但当晚江陵城中递出的密信让吕蒙略有意动。 落款的潘濬这个名字,吕蒙是有印象的。 作为孙侯的亲将,在建业时候吕蒙甚至亲眼看过这潘濬送出的密信。 虽然这潘濬并非是刘备的亲信所以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但信中说的刘备与其麾下每隔三月之期便有秘议让吕蒙印象颇为深刻。 因而此刻又看到这人的信件,第一时间吕蒙便相信了大半。 信中还有大篇的对于汉寿潘氏的自夸之语,拐着弯的攀附之言,这些吕蒙通通都不感兴趣,此人将来如何去留终归还是要看孙侯的意思。 让吕蒙提起精神来重视的是潘濬送出的两个消息,其一称刘备在荆南汉寿暗养蛮兵,汉寿潘氏深受其害,如今孙侯欲取荆南,这一支蛮兵便不可不管,若欲除之,汉寿潘愿效力。 其二便是献上了一条破江陵的建议。 当时捏着密信的吕蒙便隐隐约约记得,云梦泽那边此前传信,称董袭起兵急攻临沅,后杳无音讯。 此前吕蒙还浑不在意,只以为董袭又偷偷私掠人口去了。 毕竟征山越时这事儿很常见,江东的大姓对山越奴都青睐有加,不惜出重金,吕蒙还以为董袭是重操旧业了。 如今看到这条消息,再回想起来这临沅距汉寿不过几十里,吕蒙就猜测董袭多半是踢到了铁板上。 第二日清晨孙权的命令送到,强令吕蒙必克江陵,并称会亲身守建业,令吕蒙毋须忧虑。 拿到孙权手书的吕蒙当即朝着东边重重叩头不止,随即流着泪发誓必取江陵。 随着吕蒙的下定决心,公安县附近的吴军开始往回收,并一分为三: 首先指了一支水军返江东,与昨日的凑个两万之数援救孙侯,虽然说了不要救援,但吕蒙很懂事儿,手令中哪些命令需要一丝不苟执行,哪些需要想一想,他掂量的很清楚。 随后便是再分出一万兵马交由潘璋率领,与驻扎在云梦泽的韩当一起合力攻汉寿,务必探清楚这支蛮兵的虚实。 剩余的人马则是要与他一起在江陵外作死战之态,而破城之策吕蒙也初步有了想法。 江陵送出的密信中说的其实颇为简单,只是说此前江陵太守蒋琬曾有戏言,称江陵西固如铁,东脆如竹。 潘濬建议,若欲取江陵不妨从这方面考虑,并称府内阴养有二十死士,紧要关头可助将军里应外合夺城门。 吕蒙并不会指望跟一个边角料细作里应外合,但其说的从江陵其他位置破城,反倒是有道理的很。 江陵城,振威将军府上丝竹之声依旧,陪伴蒋琬左右依然还是老朋友周群。 抓潘濬等人的动静并不大,但对周群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因而与蒋琬闲聊时便直接问道: “据某所知,汉寿确实有一支武陵蛮,公琰此计岂非令这支蛮兵处境尴尬?” 蒋琬语气淡漠: “密信全虚不足信人,全实无计容身,当虚虚实实令人信服。” “至于那武陵蛮……” 蒋琬语气中也有一点歉意: “久居武陵当能探查到江东大军动向,只需逃入山中,江东又能如何?” 周群缓缓点头,他出身阆中,在益州时也听说过南中蛮人与益州征伐的事情,山蛮往往能占尽地利,确实无忧。 不过这样周群难免好奇: “如此说来,公琰乃是将解围希望放在了北方?” 蒋琬沉默了一下,答非所问道: “此时玄德公应当已入长安了,真想亲眼一见。” 周群一呆,没想到蒋琬对玄德公竟有这么大的信心。 不过蒋太守并不愿多谈,一口喝完了凉掉的茶水起身道: “接下来吕蒙恐怕将使尽浑身解数。” 蒋琬沉吟了一下,本想交代周群呆在刘璋府上好好读书不要出门就是,但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变成了问句: “仲直,我听振威将军说,你相面之术不亚于张裕?” 这话反倒让周群一时间没法接了,毕竟张裕的脑袋还是他亲眼看着振威将军割下来的。 纠结了一下,周群模糊道:“只是痴读了一些书罢了。” 蒋琬也不在意,扭头看着周群道: “某应非短命之相,来日当贵不可言。” 周群哑然,盯着蒋琬的翩然仪表,最终点点头道: “太守乃长寿相,的确有贵不可言之态。” 蒋琬眉眼间多了点笑意,朝着周群点了点头道: “接下来战事定然激烈,仲直若是无事,不必出府门。” 说罢蒋琬大笑着离去,脚步间虎虎生风,周群反倒一时失笑摇了摇头。 为了攻江陵,吕蒙打算不计代价强攻,而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荆州水师强破江夏给了吕蒙以灵感,于是正午时分,江陵北门的守军便大声喧哗了起来: “火船!有火船!” 被人通报之后蒋琬也很快登上了北门。 江陵的四面的防守力度并不均衡,西面因为有土地方便攻城,所以西面城墙的防守力量也最强,遍布弩机。 另外三面城墙都要逊色不少,因为并无陆地,城墙直接临江,对攻城一方来说连个落脚点都没。 最为特殊的就是北面,江陵城北面有一个水门,平时能够让小船直接开入城内贸易。 而蒋琬眼看着的便是两艘燃烧着小火苗的战船朝着北面水上的城门直直撞了过来。 小船并不坚固,撞在坚固的城门上很快便四分五裂,战船上的东西也顺着船只裂缝直接流了出来。 “火油!”不少士卒脸色颇有一点庆幸:“还好只有两艘战船。” 但说这句话的士卒很快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他们这个位置能够清楚的看到,这两艘火船撞得四分五裂燃起漫天大火之后,北面岸上的江东军便爆发出来了欢呼声。 然后三艘战船便接着行驶了出来,目标也依然毫不掩饰,要继续撞城门。 蒋琬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若是换在北方火油还算珍惜之物,但荆州、益州、江东皆盛产此物。 这吕蒙若是一门心思拼了的话,真说不好能调集来多少船火油。 士卒们当即也爆发出了嗡嗡声,有人催促弩兵操巨弩将这火船射沉,但得到的只有无奈的回答: “刚才就试过了,弩箭要么卡在船体,要么直接射穿,想要射沉还需一时半会儿才行。” 蒋琬皱眉,摇摇头道: “调一批引火箭过来试试。” 亲信得令快速下城,然后奔跑者便去执行蒋琬的命令。 很快几支特制的弩箭就被抱了上来,弩兵咽了口口水,眼看着这弩箭被装到弩机上,随即就听到太守下令: “瞄准。” “点火。” “射击。” 弩箭杆中空同样灌注有火油,射出之前点燃其中阴燃的麻线,射中时爆裂开来并引燃火油,原理并不复杂。 蒋琬眼看着有一支弩箭建功,让一条火船燃起漫天大火,还没撞到城墙就已经停下不动,显然燃的太快,士卒为了保命已经跳船了。 摇了摇头,蒋琬对弩箭制火船已经不抱希望,只是尽力交代了一句,令弩兵尽力就好,有余力的话射一下跳船的士卒就行。 而蒋琬自己则带着士卒开始往北城门运土,预备灭火。 接下来的日子蒋琬也见识到了江东的财力,装满了火油的船只一条接一条往北门直接撞,硬生生靠着火油漂浮在水面燃起来的漫天大伙灼烧城门。 通入江陵的内河已经被蒋琬和周群带人直接阻断填平,以防火油顺着水流漂入内城引发更大的骚乱。 就这么一连烧了几日之后,整个北门的守军包括蒋琬都有点灰头土脸之感。的 而这些船只对江东来说似乎只是九牛一毛。 小船耗尽之后蒋琬看到的是铁索连舟。 艨艟这种的中型船只被用铁索相连,一船锁一舟形成了一个庞大而漫长的船队,然后呜呜泱泱从上游一起开了下来。 船只太多以至于暂时锁住了江面,而吕蒙明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些艨艟舟上多余的建筑已经被拆下都成了一个板船的样式,彼此相连之后让蒋琬想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东西:浮桥。 只不过如今这个浮桥的规模实在是太过豪气。 但就这么借助几十艘船的火油,上百艘艨艟铁索连环,江东军也真正意义上抵达了江陵城下。 吕蒙脸上拉起一抹疯狂的笑容:江陵,当属江东! (本章完) <\/b> 第259章 唤我征东将军 <\/b>江东对江陵城北的进攻有一股不计生死的味道。 对此周群的评价是: “这吕蒙疯了。” 周群虽然不通战阵但也看得出来,这铁索连舟作浮桥已是孤注一掷之势。 拿来做浮桥基底的以艨艟船已经基本不可能拆下再恢复成战船的样子,那些载火油冲城门的走舸更是只余焦橹。 这种情况下,若是真取了江陵还好说,可若是不成的话,这支军伍恐怕连逃跑撤退都成问题。 以往江东便是依靠这些战船横行江上,如今尽数毁去只为接近江陵,属于是先断了自己后路。 蒋琬态度倒很是淡然,这些天虽然辛劳不少,但蒋琬神色间并不悲观,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 “赤壁之战时这吕蒙尚且不过一介斗将,如今反倒学楚霸王破釜沉舟故事,此前有传言称其被孙侯劝学,吾今日信也。“ “只是可惜读书时日终究过短,虽欲行楚霸王旧事,然其将无霸王之猛,其卒无楚人之勇。” “犹不记,楚霸王终归败于汉!” 蒋琬的声音很大,最后几句话也铿锵有力,于是身边的亲兵带头欢呼了起来。 周群明白,蒋琬这话是三分说给自己听,七分说给麾下提振士气。 毕竟江东这来势汹汹,而且眼下已在城北开始不计生死的攻伐,这般疯狂态势也难免士卒心里犯嘀咕。 只是……周群可是清楚记得,楚霸王破釜沉舟是解了巨鹿之围大败秦军的。 不过他也识趣的没有说话,而是安静看着这气氛逐渐肃然的江陵城。 诸葛果儿让兄长诸葛乔搭了梯子靠在矮墙上,然后努力探出头去。 往日繁华的街景已经消失不见,如今街道上冷清的可以,来来往往的只有推着木牛的农夫,以及顶盔掼甲的士卒。 诸葛果鼓了鼓脸颊,那蒋太守严令战时不得上街,导致她在家憋闷的很,只能扒着墙头看看景色解馋。 而且如今母亲也不在家,听说是前几日城外敌军纵火烧到了北门一部分弩机,并且如今蒋太守还在令人将一部分西门的巨弩拆卸至北门安装,过程中也难免有损坏。 修巨弩的匠人骤缺,母亲便以匠人的身份报名去了,如今独留他与兄长在家。 眼前肃然的景色也让诸葛果喜欢不起来,于是她从小梯子上滑了下来,怏怏道: “兄长,还是去看玻璃暖房吧。” 诸葛乔笑着点了点头,安抚好妹妹之后神色当中也难免有些怅然。 如今父亲远在汉中,母亲也去协助守城,他身为诸葛家男儿却不能登城协守报国,颇为遗憾。 不过很快,匆匆跑回屋子里的诸葛果就去而复返,小胳膊下面夹了个小本子,怀里还抱着直尺皮尺炭笔等工具直奔暖房。 诸葛乔无奈摇摇头,这暖房本是母亲盖的打算研究草本差异,但实在太忙,于是这些记录工作被小妹揽去了而且记录得乐此不疲。 最后遥遥望了一眼北边,诸葛乔也振奋精神,如今年龄既然不能安定天下,那便先照顾好家里吧,尤其是小妹。 除了照顾小妹之外,诸葛乔也时不时爬上梯子去观察街上情况。 开始的两日还好,诸葛乔能看到的士卒和民夫都是朝着北门那边赶,行进间并无嬉笑之色,面色皆肃然。 就此过了三天之后,诸葛乔便已经观察到有零零散散的伤兵从北面撤了回来。 不过好在这些伤兵面色看起来也并不绝望,这让诸葛乔也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两日之后伤卒就便开始增多,这让诸葛乔的心猛然提了起来:北门战事不利了? 荆州的气候本就炎热,如今已经开春,天气也是一天比一天热,有的伤卒选择在墙根下行走,因此一些议论也被诸葛乔听到。 “…这吴狗怎地还有援军的?” “太守不是说了么,江陵危则荆南安,那些本来攻打荆南的吴狗这时候全聚过来了。” “有援军又怎地,不还是至今都没攻进来?” “可那吴狗也确实不怕死,咱们到现在都没夺回城门……” 几个伤兵走远了,诸葛乔的心情就不由得吊了起来,当晚母亲返回之后诸葛乔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黄月英叹了口气: “城北战况焦灼,吴地健儿每日仆死千余,江水尽赤。” 诸葛乔哑然,难以想象仅仅一墙之隔的外面是何等境况。 沉默了一下,黄月英摩挲着手中盛着热水的杯子缓缓道: “吴地健儿奋死而攻,蒋太守拼死抵抗,此番战事恐不逾十日便要出结果。” “十日?”诸葛乔惊讶,他读书不少知晓攻城有多艰难。 城北他也是去过的,虽然城门失守,但蒋太守非庸人,定是也有再次构筑防线。 黄月英点点头,这也是她与蒋琬商谈过后的结论。 按照吕蒙这样的填人速度,至多再打半个月江东就会自溃。 而且如今整个荆州同时聚集了孙曹刘三方,局势极为复杂,不管是玄德公还是曹操恐怕都不希望看到江陵攻防变成旷日持久的鏖战。 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跟诸葛乔详细讲了,黄月英饮了一口热茶,想起来这几日攻防眼见的最安全的应该就算得上弩匠了。 一时间做母亲的心态占了上风,眼睛盯着诸葛乔若有所思: “伯松如今算学学的如何了?” 诸葛乔顿时感觉到了压力。 城外的吴军营中气氛森然,韩当坐在自己的营帐中也不点灯,叹了一口气。 领军回援之后迎接他的是吕蒙的诘问,三万余人攻汉寿不克而还主将身死,已经可以称败。 身为老将韩当懒得辩解,毕竟潘璋这厮乃是孙侯一力提拔,他打算等回江东之后面陈孙侯。 责无旁贷的情况下,此前领的兵卒除了他的部曲之外,余下也重新归于吕蒙调度。 然后这批健儿便被投入到了残酷的江陵战场上,当天就有百余人死的毫无声息。 吕蒙给韩当自夸称江陵城下的战线正在稳步推进,但韩当看的明白这些都是用人命生生堆出来的。 往前进一步便要死百余人,往前推一丈便需千余人作阶。 但更不可能劝说吕蒙停下来,毕竟如今已经酣战数日,此时撤退,那江中的士卒岂非皆枉死? 怀抱着这种心态,韩当只觉得茫然。 江东是怎么一步步变成了这个样子的? 于是次日韩当麻木的陪伴在吕蒙身边,看着其大呼小叫勒令士卒推进,呼喊着又加了一队军正督战,并喊出了“不进者死”。 此时有人禀报,称乐乡方向有敌军出现。 乐乡位于江陵正西,长江上游的一个县城。 韩当不假思索,起身请战。 相较于在江陵城下命令健儿去填命,他宁可去跟敌军厮杀。 吕蒙自无不可,甚至亲切的拉着韩当的手托付道: “义公此战定不至于不克而还!” 言语殷殷,但韩当心却凉了半截。 这位老将认认真真看了吕蒙一眼,随即平淡的拱了拱手道: “定不负将军所托。” 韩当走的很洒脱,甚至没去找吕蒙讨要一兵半卒,只是领着自己的部曲就径向西而去寻敌军踪影。 吕蒙对此并不放在心上,眼中只有江陵这座城池。 让韩当唯一比较顺心的是他拿到了周遭详细的地图,这也是吕蒙陈兵江陵后所做的事情之一,将周遭地理仔细绘制。 撒斥候前行,分前后军赶路,最终让韩当并不意外的是,他最终看到了沙摩柯的那张笑脸。 他也没指望在作唐留的一营兵力能够阻拦这位蛮王北上,当时的打算是能够拖延这位蛮王步伐就行。 毕竟沙摩柯是本地人,如何绕路应当再清楚不过,如今出现在这里也并不让他意外。 这乐乡半截城墙都没,这里靠江陵很近,若有战事直接撤入江陵就行,根本也没修筑城墙的必要,并没有地利能够让沙摩柯防守。 但沙摩柯的心情依然很好,穿戴好藤甲之后沙摩柯直接站出来喊话: “老将军,此前在汉寿你兵多仍败,如今你兵力还不如俺,不如让开路免得厮杀如何?” 韩当轻轻摇头,与亲兵一起结阵缓缓推进,然后语气平淡道: “韩当在此,汝等不得过一步!” 这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沙摩柯看了看远处清晰可见江陵城,又看了看眼前这执拗的将军,不由得满脸烦躁: “既然你执意寻死,那就怪不得俺了!” 沙摩柯身先士卒,张嶷与马忠默不作声掩护沙摩柯的侧翼,一起冲杀。 汉寿后双方兵力就暂时合于一处,武陵军剔除掉伤兵,以及留人防止江东再度偷袭,五千武陵军与张嶷带领的援军合于一军,共八千人。 韩当作为孙坚时便奋战的老将,荣宠优渥,四千部曲皆为老卒。 双方犹如两条激荡的江流,狠狠冲撞到了一起,掀起百丈波涛。 乐乡处突然爆发的战事被江陵守军看在眼里,随即就报告给了蒋琬。 守城数日之后蒋琬已不复翩翩公子态,嘴唇干裂,衣服也有多处血迹,但双眼反而更加有神,有一股锐利之感。 倾听了传令兵的汇报之后,蒋琬淡淡道: “若是有了结果再告知于我。” 身处局中,蒋琬看得清楚,这支援军是不是武陵蛮不清楚,但江东是一定会拼力阻拦的,因此这支援军只要不是速败,结果他就都能接受。 如今最怕的就是…… “太守,华容方向有烟尘,似有援军!” 蒋琬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死结,淡然姿态不见,蒋琬快步上了东面城门,死死盯着那股烟尘。 周群此时也陪在蒋琬身边,与其一起凝神看着那股烟尘方向。 很快,周群便不自觉的轻叹一声,城墙上也是一片低沉的嗡嗡声,因为随着这支人马的接近,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个醒目的“曹”字。 周群担心的看了蒋琬一眼,只见这位太守也不说话,只是眉头不展,双手攥紧,指节都有点发白。 “即便有曹军援助应当也不妨事……”周群安慰道: “如今城中尚有半年之粮,且有强弩两千余张,巨弩机五百余,恃之坚守,彼辈不足破也。” 这些也是公安县多年操劳的成果所在,借水力兴工学,底蕴远非江东所想的那般不堪。 蒋琬点点头,只是认真盯着那边,一言不发。 城外的吕蒙在狂笑,这也是他对韩当浑不在意的原因,曹公的援军已在路上了! 而且或许是因为刘备在荆州轰轰烈烈搞的工学效果惊人,曹公此前来信中也说了,援军会带上在官渡之战中建功的霹雳车,助吕蒙破江陵。 如此一来,吕蒙感觉这座城池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只不过片刻之后吕蒙脸就有点发白,因为来的全都是骑兵,为首者面如冠玉但又不失威严。 见到吕蒙也不下马,只是骑在马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吕蒙就感觉有一股压力临身。 主动顶着压力上前,吕蒙拱了拱手道: “文远将军远来……” 张辽翻身下马也不失礼,同样拱拱手道: “唤吾征东将军号便可。” 吕蒙心下一窒,与曹操接触后他知道的也清楚,这张辽去岁就因为功劳被曹丞相拜征东将军。 哪个功劳?自然是合肥之胜。 吕蒙原本是想忘掉这茬的,但此时张辽婉拒了唤表字的亲近叫法,也只能点点头道: “征东将军至此,江陵定然无忧也。” 随后吕蒙请张辽观摩战场,得到了这位征东将军“江东真是大手笔”的评价。 看似褒扬,但吕蒙从其眼中看不到任何赞赏之意。 随后也不待吕蒙相请,张辽主动吩咐道: “筑霹雳车,助江东这位偏将军破江陵。” 吕蒙脸色复杂,但最终挤出了一个可掬的笑容。 眼看张辽转身欲走,吕蒙倒是有点急切了: “将军有健卒,若能一起攻城……” 张辽头也不回:“吾之健儿,何能徒耗此处?” 来时曹丞相便已明说过,这江陵若是江东能独破,那自然听之任之。 但如今有插手余地,江陵最终归谁就需要琢磨一番了。 当天那所谓的霹雳车就被架设了起来,但是只能投掷不大的石弹,令张辽颇为失望。 不过吕蒙倒是很激动,这东西既然能将石弹抛至城内,那只用来扔石头太过可惜了。 张辽看这吕蒙也第一次流露出了赞赏之色,因为他眼看着江东的军匠花了一上午做出来了一筐火油弹。 原理也并不复杂,外面是一层脆壳,塞入阴燃的油线,抛入城中破碎时就会燃烧。 如今火油江东多得很,反而是那油线不太好做,一筐火油弹能在坠地之后燃烧的不足半数,但也让张辽惊喜异常了。 还不待吕蒙再次提出协同攻城的请求,张辽军中便有斥候回报: “北方有一支精骑前来,擎赵字旗。” (本章完) <\/b> 第260章 幽并争锋 <\/b>江陵的城头上,蒋琬肃手而立。 他的身后是正在燃烧的江陵城,面前一河之隔外是已声嘶力竭到癫狂的吕蒙。 城西的守军隔一段时间就会报告,称乐乡县附近的两支人马厮杀的难解难分。 城内守军救火井然有序,城外吴地子仆死攻城络绎不绝。 这些都映照在蒋琬的眼中,但他都并没有特别关注。 曹军的动向根本没有打算瞒着任何人,大喇喇的来,然后光明正大的整备之后向北奔袭。 蒋琬的目光向远处一直延伸,绿色的大地在远方与昏暗的天空交融在一起,汇成了一股让人心烦意乱的灰色,曹军便是消失在那里。 蒋琬心中有所猜测,那边可能便是决定这一场胜负的所在之地。 不过远处的胜负非他能左右,遐想了一阵之后蒋琬逐渐收心,将注意力放到了眼前这场战争上来。 有了霹雳车和火油弹的加入,至少看起来对江陵城造成了不少麻烦,吕蒙也愈发兴奋,临阵指挥已是将嗓子喊哑犹浑然不觉。 这些都被蒋琬看在眼里,不由得低声喃喃道:“更近了……” 在北面的赵云脸上难掩疲色。 下潼关之后,依诸葛军师急令,张飞霍峻大张旗鼓出潼关引吸引曹军注意力,迫使跟关羽对峙的部分曹军回防弘农。 赵云则奉命率精骑走灞水河谷,经上洛过武关,入了荆北。 平心而论这段路并不好走,入山之后灞水河谷并不像渭水河谷一样一片坦途,经常有急弯和冲刷出来的碎石浅滩,有些地方甚至还需要涉浅水前进。 好在出发前这支援军的坐骑都被钉了马掌,才不至于让良驹折在此处。 借着河谷绕过冢岭山便是上洛,这里因为离长安和洛阳都很近,自乱世伊始就频频受溃兵之扰,能嗅到危险的百姓干脆举家南迁,留在此地的也多半被迁走成了曹军的屯民。 因此赵云过境也并没有引起多大关注,而至此开始便是有路可走。 经过同样残破的商县后,地势便重新开始上升。 在山的腰盘上一座关隘赫然而立,崖高谷深,狭窄难行,只需要五百精兵在此,便可教上万大军不得过,端得险要。 但好在如今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并没有人阻拦。 “这便是先秦四塞!”同行的习珍面色微动,饶有兴趣里里外外打量着这个关隘。 听习珍如此说,副将张翼也面色慨然,和习珍一起唏嘘了一番。 武关旧称少习关,与函谷关、萧关、大散关合称先秦四塞,这个过往赵云是知道的。 但自从天下一统后这些雄关便一个个失去了往西荣光,面前的武关也不外如是。 不过赵云的想法更多一点,他还记得在光幕中看到的那后世激荡的千年历史。 这武关建在山沟沟间后世多半会逐渐废弃掉,但那大散关和萧关都位于和异族争斗的前线,不知千百年来后世可曾留下脍炙人口的故事? 这些想法也就出现了一瞬,随即赵云便大声吆喝着令士卒们加快脚步,这山上太冷,今晚预计的可是要在前方的析县过夜来着。 但走之前凑在一起唏嘘的张翼习珍二人做了件让赵云哭笑不得的事情。 或是感怀于这武关曾经的历史,张翼在这关隘墙上的一个平坦处,命军伍中的特殊兵种,以武器刻了一排大字,习珍还大声念了出来: “汉将赵云经此,枪定荆州。” 赵云一时间都想掩面羞于见人了,不过麾下张翼等对这位主将的脾气颇为知根知底,当即便引动着士卒一起喊了出来: “将军,此战胜否?” 赵云无奈,只能大声回应: “必胜!” 于是士卒们便一起高声欢呼了起来。 嬉笑声,必胜声,从山腰跌落到山谷,留在了这秦岭山脉的尽头。 这支意料之外的援军让徐庶大喜过望。 在赵云来之前,徐庶和关羽就是否要派兵支援江陵商讨了数天。 徐庶的判断是依据眼前江陵久攻不克,曹军说不得也寻隙插手。 毕竟此时屯兵于颍川的曹军既不缺士卒,也不缺将才,抽调一支骑兵过去作奇兵,完全可以是顺手为之,毕竟如今荆北战场也是在对峙。 但对关羽来说就是捉襟见肘了,兵力一直都不宽裕,仅有的几个将才也都在前线跟曹军眼瞪眼。 好在此时赵云的出现解决了这个问题,而且徐庶的理由也很合理。 曹军从颍川去江陵,要么绕弋阳,穿群山至江夏,再去江陵,此行千余里。 要么绕庐江去江夏,此行一千五百余里。 赵云精骑从宛城去江陵,尽可直路南下一片坦途,不过七百余里地。 只是令赵云颇为意外的是,还没赶至江陵呢,随军的斥候就报告说在长坂坡遇到了曹军的斥候。 敌军在前不明情况,赵云选择在长坂坡北八十里处的编县驻兵休憩。 随后便是斥候频频出动,两方的斥候在当阳一带激烈交锋,彼此都努力突破对方的防线深入其后刺探情报。 “张辽为主帅,率精骑近五千,驻兵麦城。”赵云听完斥候禀报重复了一遍确认无错漏,便拍拍斥候肩膀令其去休息。 “赵云为主帅,驻兵编县,人数不明,根据马匹推测约有三千余兵马?”张辽饶有兴趣,同样拍拍肩膀示意斥候退下。 两位主帅在沉思后不久,便下了同样的命令: “明日卯时早饭,辰时进军编县\/麦城!” 两人分别都称得上刘备和曹操的爱将,因此对如今整个战场的局势也都更心知肚明。 曹公派吾绕行千里,志在荆州速胜! 玄德公令我经上洛奔袭,必保江陵无虞! 张辽所恃者乃去年合肥大胜,威震天下。 赵云对敌将知根知底,而且如今麾下有一隐秘精兵,必能破敌! 经过一晚的休息,两支昂然之师最终在长坂坡遭遇。 再次踏足此地赵云心中激荡,数年过去,与曹军再度相战于此,只不过如今刘在北,曹在南,让他也不禁在心中慨叹命之奇。 两方的主帅也没什么好叙旧的,毕竟张辽对赵云并不怎么熟悉,赵云虽然熟悉“张辽”但本身也不是多言的性子。 因此遭遇之后的第一时间,两人便已经在分别大声下令。 随后,骑军齐动! 对张辽来说,敌寡我众是显而易见的,因此采用的战术也是最简单直接的正面冲击。 以兵力优势结骑兵冲阵,朴实无华毫不花哨的战法,也是出身并州的张辽最熟悉的战法。 从正面碾碎敌人,然后如同饿狼追击将敌军一步步蚕食殆尽,这也恰好是张辽最为熟悉的战法。 赵云则是第一时间令骑兵正面避开,然后尝试斜角对冲。 这种从幽州突骑中沿袭的战法被赵云倾尽全力施展了出来。 幽州骑兵最善突袭,但这个突并不意味着无脑冲锋,而是因为幽州骑击胡的时候往往是以少战多,而且骑兵精贵不可能去和胡人对冲,那样即使一骑换十胡,对公孙瓒来说也是毫无疑问的赔本买卖。 那么最终的选择就只有一个,发动骑兵优势以作刀,将胡人作饼,行斜角突袭的分割包围歼击之法,犹如利刀分饼一般。 张辽起初在看到赵云同样动军冲锋还想大笑,但随即就发现敌军冲锋的方向并非自己的中军,于是也同样反应了过来。 是结阵固守缓撤将敌军引离开阔地带?还是就此转向也尝试攻侧翼迫使对冲?还是…… 随即张辽就清醒过来,如今战场上容不下丝毫的犹豫。 对面这支骑兵犹如狂风一般从张辽骑兵的侧翼刮了过去,与主阵嵌合的并不紧密的百余骑就如同落叶一般被精准扫灭。 首战不利让张辽霎时间清醒过来,随即就注意到了不同:“马……” 这支骑兵跟在合肥城下那江东拼凑出来的可笑马步兵完全不同,相比较白狼山下的乌桓骑也又有犹有胜之。 身形矫健的良马,战意盎然的骑兵,以及执行的一丝不苟的战术,这是一个强敌! 张辽感觉整个身体都有点沸腾了起来,白狼山之后至今已五年多了,直至如今才遇到一支强悍的骑兵! 同时也有点战栗之感,当年在长坂坡此地,刘备犹如丧家之犬,如今竟能荆州败曹公,并且还有如此精锐! 不仅是为了曹公,同样还有身为并州儿郎的自尊都不容许他输! 于是很快,整个战场上马蹄声隆隆,但厮杀之声却甚少。 两支骑兵不断的调整方向奔袭,张辽谋求正面冲击击溃,赵云也一直都在盯着敌军的侧翼,突袭间两军交错也只是一触即分。 甚至为了指挥方便,两军主帅干脆都亲身领军在前带领大军方向。 只不过整体对张辽来说更加疲累,因为兵马更多,而且整体来说处于守势,他需要全神贯注盯着敌军最前端判断着赵云的意图并提前做出拦截。 但很快,这支精锐似乎也厌烦了这样的游戏,在一声响亮的呼哨后,他眼看着这支骑兵打了个一个回旋,横在了他的侧翼。 (本章完) <\/b> 第261章 陌刀立功 <\/b>横在侧翼又能怎样?赛马比拼体力吗? 张辽并不觉得对方主帅是犯傻,反而有了一种危机感,这样的阵型他隐隐感觉有点熟悉。 然后张辽就看到这支骑兵在奔袭间齐齐擎弓,这让张辽瞬间心中一突。 战马在奔跑颠簸,但这些骑士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依然稳稳拉弓,然后箭矢如雨对着张辽部如暴雨而下。 胡人的骑射!张辽顿时大惊,刘备是从何地寻了这些好骑手过来? 马背上开弓并不难,难的是如何一边应付战马的颠簸一边对准目标。 对胡人来说自幼骑马,日复一日的练习下胯随马动,上身岿然不动拉弓并不是难事,但对汉儿来说就并非如此了。 因此汉匈战争中大汉骑兵也很快摒弃了与匈奴拼骑射的想法,选择升级装备直接对匈奴进行骑脸输出,让骑射施展不出来。 而如今张辽并没有时间去思考太多,作为宿将他太明白战场上任何一点微小的优势都有可能决定最终的胜负。 要退吗?绝不! 如何战?分兵! 又承受了一轮骑射之后张辽也当机立断,命副将领千五百兵马分兵,与本部作呼应之势朝着敌军逼近。 这样如果敌军意图吃掉这千余人,中军便可援护。 若是还要骑射拉扯,这千余骑便可抵近冲杀敌军侧翼。 漂亮!赵云心中暗赞一声,随后毫不犹豫领兵边退边射。 敌军示弱!张辽精神振奋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领军追击。 刚才骑兵交锋间折损了四五百人,对张辽来说已经是难以接受的损失,而且如今依然是我强敌弱,正应乘胜追击! 两军一进一退逐渐远离了长坂坡,再往北的地形不再开阔,大山和汉水中间夹了一块狭长的平原,而这块平原中间也夹了两座小山,将狭长的平原分割成了更狭长的东西两面。 张辽循着敌军从西面进入,这里东西最窄处不过二十里,最宽处也才四十里,这个宽度足以容纳骑兵进军,同样也不需要担心如峡道那般有埋伏,可以说是对如今张辽最有利的地形。 但张辽反而隐隐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不对,敌军会是这般蠢人?唯一的解释就是撤回编县防守,但那有何好处? 可良机错过又着实可惜,此处远远还能看到敌军的背影,犹豫了一息后,张辽再度下令分兵。 两军协同进军互为照应,即使有诈也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如此又推进了二十余里后,呈现在张辽面前的是一个架好长牌的千余步兵方阵,以及在一旁回身列阵的精骑。 张辽副将霎时大喜,步兵方阵对骑兵来说岂不是手到擒来的功劳? 张辽本人反而彻底确定了绝对有诈,正待命令副将回军稳观情况如何,便看到副军突袭了过去。 这位在白狼山之战活下来的将军第一时间有了遍体生寒之感,完了! 战况也确实如此,随着骑兵欺身而进,这支架长牌的步军前端分开来,然后一队身形健壮上身不着甲的士卒列阵于前。 本以为其中藏有长矛兵的张辽副军也不再犹豫,不着甲?找死! 不过他们手中的这长柄刀又是何物? 冷兵器时代骑兵的一个优势就是身高的压迫很是骇人。 战马大多肩高一米六,骑兵端坐马上总高便有两米多,即使是壮汉面对骑兵也需要仰望。 列于阵前的习珍一时间心中也有窒息感,但脑内回想着赵将军的提拔,玄德公的青睐托付重任,以及日复一日的练习,这个南方汉子拖着长刀左脚迈步向前怒吼出声。 第一排的士卒做出了与习珍一样的反应,这支刘备麾下选拔最严苛的士卒,模拟此战已不下百次,皆为今日。 造型怪异的长刀借着士卒强悍的身体素质以及武器的自重和锋刃爆发出了可怖的战力,本欲踏阵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斩,威势不再。 随即第二排上前,蓄力!劲劈!人马俱碎! 可怖的场面对前方的骑兵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这支曹兵并非跟随张辽参与了白狼山之战的老卒。 对他们来说去年合肥城下那般奇迹的大胜来的太过容易,因此对战场有了不少美好的期许,可惜此刻这些期许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云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在曹兵因前军被碎心神俱裂的时候,赵云也已领兵杀至侧翼。 张辽熟悉的画面再次上演,犹如热刀子分猪油,这支副军被切割的七零八落。 但张辽也对此前的一些疑惑看的更加清楚: “双面皆有跨蹑……” 若是往常张辽只会认为这支骑兵富裕,为士卒两面上马都做了贴心考虑。 但如今他已经打算撤回去之后自己试试,看那般骑射与此物有无关系。 赵云对那支曹军的分割才刚刚开始,但张辽已经果断下令催促撤军了。 若是彼此皆为步兵,那么他此刻必然会倾尽全力去营救,但他们都是骑兵。 骑兵如狼,与步卒的战法大相径庭,这支骑兵看似还有生机,但不过是被饿狼咬死颈喉的麋鹿一般,尽灭只是时间问题了。 赵云看着张辽果断的撤走略有失望,不管是对方再犹豫一会儿还是过来援救,赵云都有把握用斜切之法让张辽损失更多。 但看这果断的架势,不愧是张八百,赵云摇了摇头放下这些想法,旋即认真指挥本部和陌刀队一起动手,分割包围尝试生擒。 与此同时赵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失了此部之后,与张辽的强弱关系便已逆转,如此江陵之威解矣,总算不负主公、军师、关将军所托。 与此同时,乐乡县城外沙摩柯捂着肩上的伤口,给韩当阖上了双眼。 他和张嶷两部合兵有一倍的兵力优势,但和这个老将军在此足足鏖战一日多。 这韩当率部和他们打的平分秋色,打的悍不畏死。 最终更是拼至最后一兵一卒死战不退,最终沙摩柯迫不得已亲手击杀了这位老将。 此间战毕,江东残兵皆是伤员,沙摩柯与张嶷也仅余三千余可战之兵,余者也皆人人带伤。 看着最后这些昂然不屈的伤兵,沙摩柯摇了摇头道: “你们都是好汉子,俺不想杀,你们走吧。” 这群伤兵看了看韩当的尸体,又看了看沙摩柯和张嶷,最终迟疑着一个接一个丢下武器。 沙摩柯反倒是有点惊讶了:“不想回江东?” 张嶷拍了拍他肩膀,朗声道: “汝等先在这乐乡休养便是,等江陵战毕,再看去留。” 这群伤卒领头的几个对视了一眼,沉默着点点头。 (本章完) <\/b> 第262章 士别一日,魂断江陵 <\/b>直至离开乐乡,沙摩柯依然频频回头看。 乐乡城外另起了一个营地,营中基本都是伤兵,人口也极为驳杂。 江东的、益州的、荆州的、武陵蛮、甚至还混杂了几个交州的土人——那是慑服于张嶷士卒的精神面貌而主动追随的交州健儿。 这么些人此刻和和气气同住一个屋檐下,益州健儿分享了军中配备的药粉,并且根据此前的学习主动小心照顾那些病重的士卒。 武陵蛮也将族中世代传承的土方草药贡献了出来。 那群心气神已经彻底破碎的江东老卒成了两方的直接受益者,看着益州健儿娴熟的掏出药粉以及解下腿上的绑腿来给江东人包扎伤口,他们眼中满是好奇,却唯独少了戒备。 一日之前双方尚且是你死我活之势。 一个时辰前沙摩柯还迫不得已手刃了宁死不降的韩当。 就是这样的双方此刻一起坐了下来,开始生疏的尝试互相搭话,聊一聊家乡的话题。 沙摩柯莫名很喜欢这股气氛,很想参与进去。 但他更知道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不过即使如此,出兵之后沙摩柯依然还是频频回望,惹得张嶷笑道: “县长若是欲休憩只管去便是,江陵近在眼前,某还不至于迷路。” 这当然是笑谈,沙摩柯只是笑笑,然后回头振奋精神长啸: “胜了此战,家园安宁!” 这也是武陵蛮最直接的诉求,三千经历过血战的悍卒轰然应诺。 江陵城顶端蒋琬依然端坐,不过此时已经结结实实松了一口气。 北面的曹军已经返回,虽然不见溃败之态,但兵马的缺失是一眼就能判断出来的。 西面的乐乡战事结束,虽然看的不太真切,但遥遥擎起来的帅旗样式与江东不同。 “胜了……” 简单两字,但已经足够驱散蒋琬心头多日的阴霾。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有所判断和亲眼所见是切切实实的两回事。 而如今仅剩的的麻烦就只有……蒋琬一眼就看到在前线跳脚的吕蒙。 蒋琬也猜得出来,对方多半也接到了和乐乡战事的消息。 至于吕蒙会做什么决定对蒋琬来说也没什么好猜的。 战船已经全部都被耗费掉,士卒被强令以死攻城积怨颇深,对吕蒙来说唯有一条路可走了。 “全军覆没?”吕蒙难以置信,不自觉重复了一遍。 传令兵唯恐被迁怒,脑袋触地不敢言语。 “韩义公!” 吕蒙暴喝,但随即语气反而有点怅然: “义公……” 如今让吕蒙唯一心下稍安的也就是乐乡在长江南,他在江北攻城,这支人马想要过来解围还需要一些时间。 但归根结底,摆在他面前的唯有一条路了。 吕蒙霍然而起,大声道: “当记义公之勇,效之以死报孙侯!” 凛然的声音回荡在滩头,其他将帅脑袋低下,但脸上的神色明暗不定。 在吕蒙的压阵下,江东进攻愈发急切。 而在不知不觉间吕蒙自己也离江陵城愈发近了。 从第一次领军夜袭公安县被射了个灰头土脸至今,吕蒙自认对这巨弩并不陌生,因此也对其射程很是清楚。 五百步内锐不可当,若是力尽能达八百至千余步。 为了最大提振士气,吕蒙亲临前线。 为了避开巨弩射脸,保持千二百步距离。 呼喝间的号令也愈发不客气,江东健儿们甚至想回首怒骂。 但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军正,这些健儿便迫不得已将骂人的话吞了回去,闷头前冲妄想在江陵城下搏得一线生机。 “将军,那征东将军回来了……”有人禀报。 吕蒙下意识心中就有点抵触,挥手打断了禀报: “休要让其来烦我!” 一想到那个张辽的笑脸,吕蒙心中就很是烦闷。 若非合肥城下这厮命大得功,他吕蒙何须在此抵死攻城? 下意识的吕蒙对这个消息也有点逃避,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 而就在此时,前方攻城的江东兵卒耳中同时听到了一股清脆的声音。 “噌!”“噌!”“噌!” “嘣!” 与这个奇特声音一起传递过来的,还有后方吕将军的惨叫声。 城头上,几个被蒋太守秘密召过来的精锐弩手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这里所安置的四台巨弩和那些量产的巨弩有显而易见的不同。 整体的弩机变得更加修长简洁,原本木铁各半的原料构造也变成了绝大部分都是铁制。 安置在其上的弩箭也变得更细,弩箭也变成了木铁拼接,寒光凛凛。 这四台弩机便是围城期间黄月英和公安县迁过来的大匠联手“搓”出来的。 只不过因为是试制的缘故,四台弩机有一台还未将弩矢射出便弩臂断裂。 剩下的三台明显射到了吕蒙,但是看其样子明显还不致死,因此这些被召过来的弩手都面有遗憾。 蒋琬神色倒是很轻松,拍拍手道: “江陵之危解矣,几位壮士当居功!” 其中一个年龄小一点的忍不住道: “太守,敌将未死,不敢居功。” 蒋琬踱步到城头边,感受着江风拂面,心情大为开怀,瞥了一眼这乱起来的浮桥,摇了摇头道: “吕蒙必死。” 而对吕蒙来说,他能感受到的便是腿上骤然一凉,然后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侧摔在地,然后才听到了姗姗来迟的几声空气爆鸣。 强弩!劲弩! 吕蒙心中大骇,但此刻暂且顾不上这些,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便是左腿弯折成了一个奇异的角度。 腿断了!多半是其中骨头直接被弩箭射断,这样即使能医好,也绝对会落下行动不便。 强忍剧痛,吕蒙心中本就有滔天怒火,此刻更甚: “扶我起来,等破了江陵,某定斩此间太守之头悬于北门!” 周围的部将们看着吕蒙那血流如泉涌的大腿,此刻脸上却都浮现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甚至有人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狂怒的吕蒙并没有发现其中差别,依然还在怒骂不止。 但世界上终归还是好人多,此时有一校尉主动上前搀扶: “将军,俺来助你!” 吕蒙松了口气,强行忍着不去看断腿,将双眼死死锁定在了前方的城池。 只要…… 背上猛然一痛将吕蒙的思绪彻底打乱,吕蒙低头便看到一点刀尖从胸前透了出来。 这一截刀尖不仅刺破了他的身体,也刺破了吕蒙对江陵的种种想法。 下意识的第一时间吕蒙就挣开了这个校尉,但失去了支撑后便仆坐在泥水里。 而这股从下往上看的姿态,也让吕蒙将麾下将校的脸庞尽睹眼中。 嘲笑的、不屑的、洒然的、如释重负的、幸灾乐祸的以及这校尉此时不加掩饰的满脸痛恨。 他们隐隐围成了一个半圆,吕蒙跌坐其中,将其与后方的寥寥亲卫隔绝开来。 前方士卒依然在奋死,但此刻吕蒙耳中却是一片寂静。 最后时刻所有的理智回归,他也没有徒劳的去询问原因。 脸庞转向东面,吕蒙留下了最后两个字: “孙侯……” 随即意识便沉入一片黑暗。 等到沙摩柯和张嶷艰难渡河赶到北门时,见到的便是一群如释重负的士卒。 报备身份后被令就地扎营,然后两人被领去了城头,在这里见到了正在独自饮酒的蒋琬。 酒水只有数杯,在蒋琬对面是一个被割下来的头颅,虽然不认识但沙摩柯和张嶷心中都有猜测。 两边并不相熟,但马良闲暇时经常与沙摩柯聊到自己的至交好友蒋琬,因此心理上沙摩柯对蒋琬颇有亲近,算不上生疏。 一番寒暄过后,张嶷直言不讳提出疑问: “太守何不庆胜?” 蒋琬又幽幽一叹,总不能说是因为看到吕蒙被其麾下割头请降,联想到在后世光幕所见的水淹七军的历史,故而感慨万千吧。 此时蒋琬反倒分外想念马良了,若其在此定然是理解他的心情的。 说起来太过麻烦因此蒋琬搪塞道: “赵将军去追击曹军了,等其返回,当庆此战之胜。” “莫非是子龙将军?”张嶷惊讶出了声音。 眼见蒋琬点头确认,张嶷也再无半点话要说,只是万分期待见到子龙将军时不知能否讨上一杯酒? 对本土益州人来说,若论玄德公麾下诸将的名声,唯有踏阵白水军,横压蜀豪姓的子龙将军。 在这一点上来说,即使是关云长将军都比不了。 毕竟曹军的凶恶是远在天边的,大部分都没亲眼见过。 大姓的层层盘剥是近在眼前的,生生承受近二十年了。 赵云对张辽的追击也只能算驱逐。 张辽退往江夏,这里依然还有不少江东的守军,并且有江水阻隔的情况下赵云也别无他法。 等到赵云返回已是夜色降临,但对整个江陵城来说并不成问题,这里多的是商贾,而且在提心吊胆撑了一个月有余之后他们也很慷慨的选择抛洒财货庆祝商路不绝。 这种时候自然是没人提起来宵禁这回事的,不少路口都被架起来了篝火庆祝,不少人都选择投一点铜钱到火里庆贺胜利。 蒋琬也不能免俗,一伸手便摸到了一枚五铢钱。 这是第一年主公给的压胜钱,从挑起江陵重任后蒋琬就一直将其带在身上。 这枚压胜钱此刻在蒋琬修长的手指间转了几圈,最终停在拇指上,随后拇指一挑,这枚铜钱被火光映照着闪烁了一圈迷人的光彩,然后落入了篝火里。 直至此时,蒋琬才由内到外真切的松了一口气。 “玄德公,某不负所托也。” 至于江东降兵送上的大好头颅,蒋琬与赵云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将其快马送于云长将军!” 下一更稍晚,建议早睡。 (本章完) <\/b> 第263章 公开的秘密 <\/b>在庆祝胜利这件事上,江陵城充分展示了一波自己的财力。 劳军的商贾络绎不绝,虽然对整场战事的来龙去脉不清楚,但商贾们清楚的是正因这些健儿的奋死,他们才不必落入江东之手,为大姓豪族所驱策。 为此沙摩柯还特意去要了蒋琬的手令,调船前往乐乡将那一营伤兵都给接了过来。 返回乐乡的船上,沙摩柯看着傻乐的张嶷一时间也有点好奇: “伯岐兄弟,那子龙将军当真勇猛?” 听沙摩柯这么问,在船上闲着也是闲着,张嶷便将自己知道的赵将军事迹娓娓道来。 他为县功曹时是远远见过赵云的,彼时心中钦慕,但完全没想到有一朝一日能同帐为将,故而惊喜异常。 乐乡的伤兵入江陵犹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波澜,只不过那些韩当旧部下意识的与江陵城下的江东降卒保持了一点微妙的距离。 这一举动让双方多少都有点不尴不尬。 蒋琬察觉到了这一点专门唤来了沙摩柯询问,知晓原委后若有所思,不自觉的对接下来改造江东降卒的计划做了一点修补。 这一晚刘璋在府内喝得烂醉如泥,鼾声震天。 这一晚诸葛果儿并没有遭受太多影响,而是一板一眼的跟母亲一起回顾这段时日玻璃暖房记录下来的草本数据。 不过比对之间,这对母女也时不时有闲谈。 “母亲,贼人破了吗?” “嗯。” “那我们何时能回公安?” “可能不回了。” “啊?”诸葛果脸上堆砌起来失望两个字。 黄月英笑笑,知晓对女儿来说江陵城还是憋闷了一些,今日难得的轻松也引得黄月英想逗逗女儿: “江陵不好吗?” “好,只是……” 烛火映照下诸葛果乌黑的双眼满是认真: “只是爹爹是从公安离开的,我想在公安等爹爹。” 黄月英的心迅速软了下来。 将女儿一把抱过来不顾抗议在其脑袋上揉了揉: “爹爹太忙,我们还是找他去。” “不回公安,等过一段时日我们去长安。” 于是隔了两间房的诸葛乔也听到了妹妹的欢呼声。 倾听着不自觉笑了下,诸葛乔将目光转回到眼前的弩机模型上。 这是母亲亲手所制,还附带了简图,要求自己能独力将其拆卸再拼装而不出错。 他能理解母亲不想让他冒死冲锋陷阵的心情。 这股无言的关怀他并不抗拒。 处理过的头颅装入盒子,赵云的副将张翼带了一队精骑连夜北归去给关将军和徐军师告捷。 至于赵云则是在次日率领张嶷沙摩柯进军江夏。 赵云来之前并没有想到此战这么顺利,因此对眼前的这种局面徐庶并没有言语交代。 但蒋琬也是能判断局势的,几乎是在看到吕蒙脑袋的第一时间就下定决心:江夏必须入手! 此地控扼汉水入长江的津口,左揽荆州右望江东,乃是荆州东进的门户,得之则能后掩荆州,前望江东。 蒋琬提出请求,赵云欣然应允。 而江夏早已乱作一团,董袭站在关上,忧心忡忡。 贸然出击失了部曲,汉寿战场欣然捡漏。 北援江陵寸功未立,人微言轻退守江夏。 这场战争对董袭来说并不顺心,但此刻反而还有了一股侥幸之感。 想想若是留在军中,那吕蒙身死说不得他也要受波及,彼时吕蒙嫌没了部曲的他十分碍眼,便以看护辎重为名将他丢在了江夏。 结果反倒是刚好逃过一劫,只是如今看着来势汹然的敌军,董袭更多的是茫然。 你说我一个败军之将,如今怎么就站在了江东力挽狂澜的风口上了呢? 此刻董袭反倒是有点后悔,若是留在军中被刘备麾下一并捉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这般想法也就想想就罢了,只要感受一下背后那如芒在背的视线,东西便心中暗暗叫苦。 这张将军虽有英武之名,但更多以骑兵称雄,如今受挫直接北归多好?干嘛还要帮他守城呢? 于是虽然站在最前端,但董袭反而开始神游天外了。 江陵城下的结果被传到江夏,然后江夏的信使也驾轻舟出发,一路顺江疾驰而下。 然后在过濡须口时被甘瑰直接连人带船擒了。 封好的密信被甘瑰直接粗暴撕开,一目十行的将这封战报看完后甘瑰哈哈大笑: “好!蒋太守何其勇也!” “此信宜送与孙侯报喜!” 本以为大难临头的信使一脸茫然的被释放,在满船的哄笑声中这个信使如蒙大赦继续顺江而下。 甘瑰则是在船头一脸喜色: “如此情报,干系江东存亡,岂可被孙侯秘而不宣?” “遣人手沿江宣扬以助孙侯!” 接下来的一路堪称畅通无阻,这名信使接连在江上遇到了挂有顾、朱、张等旗帜的战船,他也无一例外的被拦住盘问。 等到信使到达建业,手中的密信也变得脏乱不堪,但与之相比更显残破的建业城门让信使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但好在他依然记得原本职责,这封密信也被送到了孙权手里。 信上的污痕让孙权皱眉,其中内容让孙权几欲晕眩。 “贼子安敢泄此秘事?左右斩之!” 陆议目送着这名信使哀嚎着被拖拽了出去,弯腰拾起了地上的那封信纸,内容映入眼帘让他不自禁往后仰了仰身子。 这一切也被孙权看在眼里,苦笑一声道: “伯言以为如何?” 建业在陆议弃外城守内城的建议下成功守住。 毕竟水师远来不过是仰仗船坚,退守内城将其拖入巷战,甘瑰等人便没有丝毫优势了。 人手也得以抽调出去击退山越,只不过听回报称盐场被劫掠一空,并且山越也在筑城了。 只不过让孙权很想骂娘的是,这甘瑰眼见拿建业无法,便彻底暴露水匪本性,驾船沿江劫掠的,而且专挑大姓庄园。 一时间反倒是让江东狠狠领略了一番锦帆贼的风采。 如今眼看建业忍辱负重下期盼的吕蒙部未能建功,孙权心乱如麻不由得询问陆议如何做。 这位陆家子定定看着孙权,最终叹口气道: “或议和,或请援。” “孙侯当早做决断了。” (本章完) <\/b> 第264章 简雍上京记 <\/b>雍凉的大地上春色还未彻底来到,但春风已经先吹拂到了简雍的脸上。 骑在马上的简雍腰胯随着大马前进而有节奏的摇摆,丝毫不影响拿在手中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雍凉广袤,来此之后别的不说,骑术那是真的日日都有精进。 并不出简雍的意料,长安克复的消息很快就从前线传回,并通过简雍镇守的上邽散播到了雍凉大地上。 于是顺理成章的,诸多三秦旧人便迫不及待的踏上了返乡的路途。 这些因为兵乱迫不得已背井离乡谋求生路的人,如今在听闻又一位刘姓宗室还定三秦之后,不需要什么慷慨激昂的号召,返乡就成了一个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一个选择。 对这些日日面朝黄土的人来说,他们并不懂什么天下大势诸侯争霸,他们只是记得这片土地上数百年前的历史。 刘皇叔既然还定三秦,那这乱世应当是要结束了吧? 既如此,如今开春正适合返乡,路上若是走的快一点,说不得还能将荒田翻翻土种一季麦子。 而且出来了一年多,屋子应当也要修缮了,村头的水渠也应该找两个小伙子好好掏一掏了,稍微一算便发现有得是要忙的事情。 故而从上邽经过的百姓皆脚步匆匆。 这种情况下简雍也完全不需要犹豫,将上邽的镇守暂时交予庞德,随即便迫不及待也骑上马朝长安进发。 开春的景色正好,简雍刚好也骑在马上将出陇山的见闻细细记录一下。 毕竟一想到后世雍凉的荒凉景色,简雍就觉得眼前的一草一木都值得细细描述一番,好让后世的后辈知晓: 雍凉并不贫瘠,这里也称得上水草丰茂啊。 不过眼前的景色还是让简雍略有唏嘘: 一岁前风雪入雍凉,誓助主公定关中。 看今日开春出陇道,三秦还定如旧时。 不过这么一回顾,简雍才忽然想起来: 马孟起呢? 前线的战报是一直有往上邽送的,因此简雍对主公如何还定三秦也是知道的很清楚的。 马孟起街亭破张合,协同子龙夺陈仓,并随后领军逼退张合使其不得援关中。 这些都被清楚无误的写在战报里,但后面破长安怎么对马孟起只字未提? 简雍心中好奇,但也只能暂且按在心里,毕竟他此去长安并不着急,完全可以优哉游哉的逛过去,只当是踏青。 马孟起在何处,到了长安后应该自会知晓。 上邽往西是临渭,从此处过时,简雍见到临渭县北起了一片新的坟冢。 其中安葬的应当是此战阵亡的健儿们。 不过略显新奇的是,坟冢前端的道路旁是一个小小的祠堂,上书靖安二字,门上还刻有一副对联,单观笔迹便知道是孔明的手笔。 左联赞颂健儿勇烈传千古,右联祈福英灵安宁祭祀不绝。 祠堂内陈设也相当简单,一尘不染的祭台,三两安静燃烧的香烛,以及一面无字的虞主。 靖安祠离道路很近,因此有不少百姓也选择在此歇脚,甚至简雍还看到有百姓自发放了简单的贡品。 一张干净的饼子,半捧种子,甚至还有一截洗干净可以充饥的草根,这便是百姓能拿出来的不多的东西。 但简雍知晓其背后意义要更大:祠庙皆有规格限制,民间不可立。 皇家有太庙,诸侯王公有宗庙,世家大族有家庙,黔首只能路祭。 如今这靖安祠的虞主虽然无字,但应当只是设立时比较匆忙,等长安安定后必然也还会调派人手过来完善此祠。 点察名册,刻录名字,春秋永祭,与汉同飨。 简雍想象得到,这般举动必然会招至公卿世家不满。 但……谁在意呢? 简雍轻笑,他也看过光幕,也知晓后世那武侯祠香火有多盛,更能清楚看到后世那名为博物馆的建筑对其历史清楚的记载。 而自始至终始终如一的还有那对百姓的重视。 无民不成国,无卒不成军,这是如今玄德公和几位军师再清楚不过的认知。 公卿世家不满这祠堂的逾制又如何?玄德公还定三秦又不是借助彼辈之力。 于是简雍的心情变得更加轻松愉快,不仅认真祭拜了一番,还认认真真将这靖安祠的模样记到了本子里。 诸般事了之后,转身离开前简雍还听到了两老者对话: “老张不祭奠一下你大儿子?” “能成吗?大郎乃是死于去年,而且是被征入了曹军……” “嗨,我去后面墓园祭拜过了,里头安葬的也有曹军,玄德公不会计较这个。” “那……我拜拜?” “快点儿的。” 一声呜咽的哭声跌入尘土,也让简雍幽幽叹了一口气。 东出河谷道便是陈仓,只需要看看陈仓的矮墙简雍就知道这里为何会被赵马二位将军攻下了。 毕竟只需枯水期结束此处根本不能行军,自然也就没有筑高墙防守的必要。 不过此处守将或是看百姓辛苦,令士卒支了一排茶水摊供往来的歇脚,也被简雍记在本子里。 并不打扰此处守将,简雍骑着马越过陈仓继续往东,随即关中八百里秦川沃土那一望无际的模样映入了简雍眼帘。 见多了巴蜀峻山,看惯了雍凉丘陵,如今眼前的景色对简雍来说堪称舒坦。 一年前虽然也是从此处去雍凉的,但彼时乃是数九寒冬且心事重重,与此时必是不能比。 就这般走走停停,令简雍颇为意外的是到了郿县竟还遇到了一个熟人。 “大郎君?” “大郎君!” 这般稍显不伦不类的称呼让简雍迷惑了片刻,但随即便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循着呼声望去简雍就看到了一个满脸喜色的老农。 常年走南闯北的简雍记忆力相当好,因此瞬间便记了起来,大笑着迎了上去: “老丈这是又弃了汉中的良田?” 简雍还记得一年前曹军与韩遂马超联军战于潼关时,他在褒斜道遇到了这家子逃难去汉中的。 当时老丈还坦言,与其面对乱兵还不如逃了汉中去入了五斗米教讨一口饭吃。 如今在此处相见,眼见老丈精神矍铄,彼时被抱在怀里的幼子此时也满脸好奇看着他,眼中多了灵动之感。 两个女儿脸上的愁苦之色消去大半,小女儿旁边还有一个面色憨厚的汉子此时正在亲昵的与其询问情况。 只是扫了一眼简雍便顿觉欣慰不少,打趣道: “老丈可是回来传五斗米教的?” 老农顿时佯怒:“大郎君好不晓事,老汉我凭手种地,何须入那五斗米教?” 寒暄过后两人便是一起大笑。 说来奇怪,当时两人只不过攀谈了几句并不算是有什么交情,但如今再见却宛如老友一般,简雍更是毫不客气的夜宿老农家里。 夜间闲谈时也不可避免的说起彼此经历。 对老农说颇为简单,入了汉中后还没等纠结完要不要入教,五斗米天师就被刘皇叔天兵打得仓皇北逃。 本来还在哀叹逃入汉中也没逃过兵乱,没想到汉中反倒迅速安定下来,甚至还分到了田地,被授种田、沤肥、灌溉等法。 两个女儿更是还去学了织造的手艺,令这老农惊喜异常。 “那老丈留在汉中不好吗?” “皇叔还定三秦,兵灾已无,何不归家?” 老农一脸理所当然的反问。 被热情招待后,第二日简雍离开时还被老农一脸神秘的拉到一边窃窃私语。 重新上路后有亲随好奇问刚才说了什么,毕竟刚才简先生那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实在明显。 说起此事简雍反倒是满脸笑容: “老丈说看我略有才学,不如投了玄德公谋一份差事,好过做这商贾营生。” “还说我这来往雍凉,脸皮都没去岁白净了。” 于是欢快的笑声洒满了队伍前前后后。 过了郿县后长安便很近了。 再见长安,对简雍来说最大的改观便是这座大城似乎多了不少生气。 比如牵马入城门时简雍特意左右看了,道路两旁并无冻毙的尸体。 结果反倒因为分神左右看,被一对嬉戏打闹的少男少女撞到了一下。 “狐笃等等我,公告有说报名持续到五月呢,一定能赶得上!” “早点报名方可安心,李老丈去买宅院还不知是否顺利,报完名后刚好去问问你爹爹是否需要帮忙。” 眼见撞了人,这少男少女赶忙致歉,简雍大度挥挥手表示无事。 眼见着这对儿少男少女连走带跑的走远,简雍摸了摸胡子反倒是有点惆怅自己的年岁了,随即便想起来后世那文人的感叹了: “宁为太平狗,莫作乱世人。” 随即简雍不由得失笑,摇头前行。 无论是汉中还是成都与长安都没法比。 虽然一时间不知道去哪儿寻找玄德公,但牵着马匹的简雍在街上逛得安然闲适。 沿着大路,人潮将简雍带到了人最多的一处所在。 眼前的建筑已经简单修葺了一番,故而轻易便认了出来。 “太学?” 随即简雍便看向人潮涌向最多的两个方向,借着身高优势轻而易举便看到了两处前端挂的两个牌牌: “农学报名处?” “匠学报名处?” (本章完) <\/b> 第265章 八百里秦川尽安 <\/b>如今长安对简雍来说最大的印象就是“乱”。 但这种乱并非是乱世的离乱,而是一种百姓因为对接下来的生活充满向往,从而爆发出来的一股奇异的活力。 曾经的三辅中心,前汉都城,谈笑皆王侯,满堂高座皆公卿。 如今又还定三秦,废都兴复,天街满黔首,不见中平将相家。 洛阳繁华付之一炬,诸侯讨董最终留下满城焦土,如今的长安城还真难觅公卿世家。 聚集在太学的百姓们吵吵嚷嚷大声喧哗,但莫名的简雍并不讨厌这种纷乱喧闹,反而乐在其中。 “宪和?” 唤他名字的这个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简雍都不需要回头便大笑道: “还未贺喜孔明此战之功。” 孔明脸上笑意浅浅,不由分说拉着简雍就往大门挤过去,靠着亲卫们的帮助两人不算太难入了太学。 进入内里简雍才发现里头更加忙碌,来来往往修缮墙壁的、再造屋舍的、挑着箩筐运送饭食的等等忙作一团。 孔明带着简雍轻巧穿过这忙碌的场景,同时路上简雍也将此行的一些想法略略提了一提: “春耕顺利否?” 孔明略略点一点头: “与主公离开成都时我便有征调农官入汉中,长安克复后第一时间去令,命成都汉中两地农官入关中。” “四月尽时,应能勉力不至于错过春耕。” 简雍大笑,佩服于孔明的自信,出川时候便有此部署,足见对关中的势在必得之态: “那这太学门口?”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说着孔明还摇摇头道: “长安与江陵成都汉中皆不同,近乎空城,若欲兴长安,当令百姓在丰田之余,有富身之技也。” 这点上简雍倒是也同意,毕竟公安江陵居长江之畔,扼益州与江东通商之要道。 成都有刘焉父子积累之府库,汉中的攻占极为快速,匆匆出逃的张鲁也来不及携带太多细软。 长安则不然,这地儿好几年前就已经是近乎空城一个了。 但换个方向想,长安只要能重新兴盛起来,坐拥关中沃土,西控河西,东出中原,大有可为。 不过这些也都不必说,孔明定然比他想的更加清楚,而且说不定脑袋里已经有长远的规划了。 因此简雍还是换了个话题道: “孔明还召了益州的学子过来?” 在城门口撞到他的那个少男少女简雍不认识,但简雍走南闯北多年,从口音就能听出来那少年是益州人士,少女的口音则似乎兼顾南北,但也无半点关中口音。 孔明脚步不变,脸上却也带了点笑容道: “成都的小太学倾注心血颇多。” 话里话外的意思,简雍也很是理解,自光武皇帝以来,大汉颇尚学风衍生出了不计其数的经学大家。 这么多年来大家也都明白:良师难遇,良材更难求。 并且简雍依稀记得在雍凉时翼德还说过,士元入雍凉反倒把小姜维留在了汉中,其中就有对孔明示弱的意思。 当然这个说法被士元激烈否认了,但想想如今孔明也有弟子了,那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想来也很正常。 “到了。”孔明的声音打算了简雍的想法。 从他的视角抬头看去,最显眼的便是竹简和木牍。 久居玄德公麾下,简雍如今对纸张已经再习惯不过,但此刻看到占据了房屋近乎一半空间的简牍时才猛然惊:自己前半生应该对此此物司空见惯才对。 虽然太学这个昔日学府杂乱不堪,但这间房屋反倒是经过了精心打理,这些简牍一眼看去还能隐隐看到油光闪烁——这证明这些简牍是有被人为保养的。 简雍见多识广,几乎很快便猜了出来: “此乃钟司隶藏书?” 久居雍凉,简雍自然也听过钟司隶此人的种种怪诞传闻。 而这些传闻都指向了钟繇最广为人知的爱好:爱书如命,爱字如狂。 在这百废待兴的长安城能拿出来这么多精心保养的书卷,想来想去也唯有钟繇一人了。 这满屋的简牍书卷让简雍兴趣倍增,但这些好心情很快就被孔杀了个干净: “此间正巧欠缺人手,宪和之字如人般潇洒俊逸,正适合与我一同抄录。” 简雍苦笑,不过这工作他也不会拒绝就是了,倒是动笔之前还不忘问一句: “主公在何处?” “主公今日去了池阳组织人手春耕,黄昏即返,到时定设宴款待宪和。” 孔明已经动手抄录,一边笔走龙蛇一边道。 既如此简雍也便寻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研墨蘸笔,拿过一卷竹简,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迹并将其抄录到准备好的白纸上。 忙时偶尔还有闲谈: “孔明寻了什么说法使得可抄录钟司隶此室藏书?” “倒也简单,不过是许了百卷良纸,又写了在光幕中看到的后世字体赠与钟司隶罢了。” “那钟司隶岂非要发愤忘食以拆字骨?” “已十日不见钟司隶矣。” “不然……还是派人看望钟司隶一二吧。” 等到简雍再抬头时,昏黄的日光已经投在了墙壁上。 匆匆拉着意犹未尽的孔明起身,简雍一路奔波对晚上的设宴惦记的很。 早间忙碌的太学已经变得安静,门口聚拢的百姓也已散去,而街上繁忙依旧。 有叫卖的货郎,但更多的还是按刀巡视的士卒,以及借着最后一点天色加紧修缮房屋的百姓。 顺着孔明的指点继续往前,最终来到一处将军府前推门走了进去。 这间府邸依然破败,但经过修缮已经好了不少,而此时在院中安坐的不是玄德公又是谁? “宪和来了!” 还不待简雍反应,刘备就大笑着迎了上来,不过旋即就有点狐疑: “我昨日才派出信使催促宪和来长安,结果宪和今日就到?” 简雍哈哈一笑,称思念主公故而来看看。 这个说辞博得刘备哈哈大笑,这般话语除了翼德恐怕也就简雍能够毫不做作的说出来。 互相落座之后简雍也简述了一下此行见闻。 刘备对此也很感兴趣,毕竟在军阵上击败夏侯渊只是经营关中这个大计划当中最简单的一环。 使关中之民忘却离乱之苦,使仓廪实,使衣食足,使其有地容身,有屋庇寒,有技傍身,才是刘备的中期目标。 而其中任意一项都要比击败夏侯渊难得多。 否则曹操也不会面对一个几乎是白送的关中看也不看,实在是这关中太过残破。 听着简雍对临渭那靖安祠的感慨,刘备也承诺道: “今岁还会在阳平关、江州城、江陵城、樊城各造一所靖安祠,以悼念阵亡的汉儿。” 这话让简雍略有诧异: “关将军神威至此?荆州已定乎?” 说到此刘备喜上眉梢,从而怀里掏出几封信件哈哈笑道: “益州急报,南中已定,吴懿称协同司马懿领军入云南,预计最迟五月云南可平,那时大汉西南隅可无忧矣!” “以及,吴懿来信称在秦臧县有遇到身毒商贾,获良种一袋,按其描述,或有棉花。” 孔明顿时喜上眉梢,恨不得现在就飞身过去看看。 刘备不急不缓,继续道: “上洛急报,子龙破张辽于长坂坡,驰援江陵;张嶷与沙摩柯联手阵斩韩当,发兵援江陵;吕蒙被部将临阵斩首用以请降,江陵无忧矣,贼将首级传于宛城,荆北安矣。” 这一段毫不停歇的话信息量实在太大,刘备眼角的喜色已经压抑不住。 孔明第一时间拱了拱手然后取过密信,一个字一个字仔细观看,最终似赞似叹,只说了一个“善”字。 他当然也看到了信的末尾处简单的一行字: 赵云为帅,张嶷沙摩柯甘议为副将,交、益、荆三州联军大破江夏。 饶有兴趣记下了甘议这个名字,然后看其中竟然有荆州联军,孔明便已猜到了大概: “张伯歧能借道交州,千里驰援武陵,真乃飞将也!” 刘备满脸喜色连连点头,张嶷的为将天赋他是看得到的,因此对后世记载的张嶷抱病出征最终战死也颇为惋惜,但好在如今这位猛将有更光明的未来。 至于急报其中不起眼的一句“张嶷马忠合力阵斩潘璋”也被刘备轻巧略过,只是感叹这张嶷真乃猛将也! 捏着这封急报,孔明在心中梳理了一下局势,很容易便做出了一个推测: 江东请降议和的使者应当已经在路上了。 究竟要如何处理恐怕还需与士元合计一番。 那边刘备已经将此事暂且放下,与简雍笑道: “如此捷报,当设宴庆祝,宪和当久留,再过十余日便是开光幕之时,正好一同观之。” 简雍对此欣然从命,甚至可以说倍感期待。 而就在府内热火朝天打算设宴席的当口,有一快马停在了府外,很快便有亲将过来给刘备汇报: “马将军如今在城外,遣使欲向主公夸功。” “夸功?” 刘备呆了一呆,没想到杳无音讯近一个月的马孟起在此时忽然冒了出来。 “他捉了谁?” 亲卫躬身道:“曹将张合。” 简雍第一个反应过来,拱手道: “贺主公,如今关中定矣,再无隐忧!” (本章完) <\/b> 第266章 唐史殊途 <\/b>庆功的宴席开到了很晚,尤其在有了马超这个突然杀到的主角以后,气氛更显热烈。 虽是第一次亲见,但马超就主打一个不见外,席间滔滔不绝喋喋不休给刘备讲述如何擒得张合。 对刘备来说,马超算是用最繁复的语言,讲了一件最简单的事情。 张合是被磨死的。 街亭败退,陈仓失守,张合部辎重已失,粮草不足的隐患就逐渐开始出现。 随后马超率羌骑一路狂追,张合没办法只能跑,补给也只能靠沿途抢掠获得。 双方一追一逃,从雍县到杜阳,再到阴密,再到鹑觚(音同孤),再到临泾,最终一路差点跑到了月支城,张颌最终粮草耗尽被擒。 当然马超也不过好过,只需看看其吃肉的凶猛架势,便知道过去一个月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刘备拽过来亲兵吩咐了一声: “去给那张合也送一份吃食,好生招待。” 看着亲兵离去的背影,刘备也放松心情亲手给马超斟了一杯酒。 这一举动让马超受宠若惊,一手捏着酒爵不知道要不要喝,另一只手还拽着半只烧鸡依依不舍。 不过马超也记得此前简先生的谆谆教导,搜肠刮肚道: “长安乃巨城,玄德公数日便攻克,真乃神威也!” 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对羌胡来说攻城向来是个难题,比如之前的十万联军拒曹也是绕过了长安在潼关相抗。 刘备笑笑,举了一下手中的酒爵示意,与马超同饮了一杯。 同时心里也在惦记,不知道翼德与士元去平定河东是否顺利。 对关中来说河东堪称肘腋,不得不管。但地形又不算紧要,故而此前很少有人对河东投入多大的精力去管辖。 此前潼关与曹操相拒的十万联军中便有河东军的身影,败北之后韩遂马超西逃,河东军在名义上降于曹操。 如今刘备称雄并且要大治关中,那自然要与河东主将好好说道说道了。 “听闻主公还捉了夏侯渊?”马超面色钦佩。 刘备摇摇头:“乃是其麾下欲降,故而将其捆缚罢了。“ “我已去信曹操,欲以夏侯渊换取益州健儿。” “益州健儿?”马超迷惑,不懂这又和曹操有什么关系。 于是刘备叹了一口气,缓缓讲述了数年前刘璋将兵卒赠与曹操,这些健儿的父母皆在成都苦盼爱子归蜀的事情。 这简单的事情反倒是让马超沉默良久,最终这个经历了一个月苦熬追逐差点瘦脱相但依然不减英武气质的汉子当场跪在了地上: “还请主公救吾父。” 潼关之战前马超就收到了刘备数封书信,但那时他雄心万丈,打算让天下英雄皆识马超之名,唯一听刘备劝告的就是没有当场拜韩遂为义父。 但最终依然被现实狠狠教育,他有他的想法,韩遂有韩遂的诉求,十万联军一夕尽败,仓皇西窜。 后来简雍到此,学识渊博谈吐令人心折,风度翩翩讲理循循善诱。 吕布的声名狼藉成了简雍讲道理最好的范本,马超也对自己进退两难的处境也有了清晰的认知: 亲爹固然可以不要,但不孝的名声一定不能背。 而如今马超找到了此事最佳的解决办法:请玄德公出面。 简雍与刘备相视一笑,马超这柄利刃用好了伤人,用不好伤己。但好在如今已经打磨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 马超归属他刘备,且有战绩傍身,韩遂已然远走,雍凉固若泰山。 如此情况下曹操妄杀马腾有百害而无一利,若是再加上此时手中的俘虏相换,保住马腾性命应当是无忧的,只此一点就够了。 于是刘备也愈发的和颜悦色起来: “孟起请起,汝新立大功,此事于我自当仁不让。” 马超松了一口气,偷偷瞧了一眼简先生,恰巧看到简先生对他比了一下大拇指,于是心里不由的有点雀跃,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归来的马超也很快被刘备赋予了一项新职责:养马。 八百里秦川水草丰茂,近城者皆为良田,远僻处也是上好的马场。 羌胡知马,故而善养马者也当不少,刘备要求马超将其中善养马的筛选出来组建一个新马场。 并且稍后还会派人过去,将养马的手段条例注意事项整理一番。 数日后张飞与庞统也都返回,将河东诸将的一家老小都带了回来。 面对刘备的大军,河东诸将自然赌咒发誓称此前降于曹操不过虚与委蛇云云。 张飞信了,然后提出了很简单的条件:将妻子质于长安即可。 挑选一个刺头以雷霆之势灭之,后面的事情进行的就很顺利了。 这种手段刘备虽然不喜,但也知道面对河东这些个山贼匪寇别无二致的将领,一时间也并没有其他更适合的方法。 归根结底还是人手不够啊,刘备哀叹。 从在公安起就一直在尽力培养人才,但良材培育的速度显然跟不上领地扩张的速度,倒也算是一种幸福的烦恼了。 于是在四月底,刘备等人猫在长安府衙中,打算将阅览光幕当做这战事中途最好的消遣。 初列于此的马超满脸新鲜,只觉得玄德公麾下当真人才济济—当然也包括他马孟起。 而且相较于曹操处,气氛不知轻松多少,只不过坐在这儿是在等些啥?马超不解。 再说了,这群人为什么看完诸葛军师后便将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马超满脸狐疑。 …… 长安城,十一月。 送走了李靖之后,李世民反倒有了一丝丝紧张。 对吐谷浑他倒是不紧张,不知死活的土鸡瓦狗罢了,有地图之利,有火药作杀手锏,有猛将掠阵,李世民都不知道这吐谷浑的死字要怎么写。 但李世民心底隐隐也清楚,相较于光幕中的历史,平颉利的时间不过相差半年,问题不大。 可吐谷浑这场战役,被硬生生提前了近五年,此战之后大唐就要走上与光幕历史当中完全不同的道路了。 如今已是冬月十一月,但还是没有一片雪花落下,李世民脑袋里直接就蹦出来了后世关于气候的言语。 更想到了这般气候最大的受益者: “吐蕃……” (本章完) <\/b> 第267章 算学治国 <\/b>李世民并不打算对吐蕃玩儿什么徐徐图之。 这种手段需要的时间太长久也太缓慢,不是他的风格。 此前不知道吐蕃故而不加重视使其有对中原呲牙的机会,但如今已知其危,那解决的手段自然就有很多了。 而这些,青海道行军大总管李靖自然也心中有数,李世民放心得很。 故而如今大唐皇帝还是将目光更多的放在眼前: 今年的科举结束了。 规模更大,考试的品类更多,而且最重要的还是依据后辈闻莽所说,加上了糊名制度。 糊名制度的好处显而易见,故而赴长安赶考的寒素子弟皆交口称赞,这个制度所遇到的阻力如李世民所预计的一般,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如今颉利就住在宫城里给大唐天子跳舞呢,此时跳出来反对的不免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另外就是世家如今聚居齐鲁离关中颇远,不说面刺于李世民,就算将声音传到长安都颇为艰难。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李世民还未对门荫下手,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承袭父亲荫庇入仕是更省力气的一个选择。 而对李世民来说,吏治改革的下一步要如何做已经相当清晰的摆在了他眼前。 就如铁匠锻铁,这些以才取之的寒素子弟便是最好的铁胚。 他要做的便是耐心仔细的锻造这块铁胚,等其百炼成钢,便可为倚仗横扫天下! 不过想到此李世民便想起来房杜二人。 若说寒素子弟是良胚,那房杜可称龙泉太阿。 只不过这龙泉太阿最近似乎挺忙的…… 但这个念头刚浮起来便有内侍过来禀报,称梁国公和蔡国公联袂觐见。 两位重臣同时前来,李世民瞬间便嗅到了有要事的味道,神色也不自觉的郑重起来。 房玄龄和杜如晦皆为国公,且如今担任宰相,觐见天子自不用那般繁琐。 遣黄门通报之后便可直入,随后黄门便也回来禀报,称大家在甘露殿接见。 如今太极宫的修缮早已完成,但让群臣略微不解的是当今天子除非遇到朝会,不然绝大多数时间还是待在甘露殿。 房杜自然都是知道为什么的。 踏入甘露殿后,正对门口最显眼位置的便是一幅装裱好的长卷,其上是李世民誊写的《秦妇吟》。 即使早已能够背诵,但对房杜二人来说每每读之也心如刀割。 陛下将其悬于此以自警的意思也再明显不过。 除此之外,《陆疆图》和《东海绝岛图》以及《地球图》挂在殿内最显眼的位置。 《弩机百制》《破城军械》《不夜长安》《托塔天王像》等等挂在各处。 这也难怪陛下经常驻足于此,览这诸多图像,或能生出百般想法。 而且其中不少内容算得上惊世骇俗,挂在太极殿也不太合适。 左右打量,房玄龄感慨颇多,后世之景常常出现在梦中也令他流连忘返,醒后反而对公务更加信心满满。 杜如晦最感慨——若是没光幕的话,用后世那个字怎么说来着? 哦对,若无光幕,他此刻或已噶了罢。 小小的感怀并没有战局多长时间,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人与陛下见礼后便亲手呈递上一个奏折: “吾与克明耗费月余,整理出了户县的清册,请大家过目。” 看着房玄龄郑重的表情,李世民也有点紧张起来,同样郑重的亲手接过。 这封奏折与以往李世民所见的并不相同,一翻开便是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字。 户县乃是南北朝时便有设,位于长安西南方向不过四五十里,因为离京城迫近的缘故,其很多民户编册在长安也都有留存,这些数据在唐代隋后也都被完整保存了下来。 奏折开篇便是以前隋初立的开皇五年为例,详细罗列了户县的耕田亩数,民户编册数,然后通过简单的计算得出了每户约多少亩良田。 紧随其后,奏折中依据此法继续详细罗列了大业三年、武德元年、贞观二年这几个时间点。 四个时期每户约有多少亩良田被写的清清楚楚,不需要知道怎么计算的,李世民也逐渐能看出来问题。 前隋时大业三年堪称盛极一时,但每户所有的良田反倒不如开皇年间多。 而且李世民心中清楚,这只是纸面数据,还没有罗列更复杂的土地兼并问题,但总之大业时前隋盛极一时,但百姓反倒食不果腹? 田地不够,便吃不饱肚子,百姓吃不饱,则民乱自起,李世民隐隐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种全新的视角,让他身体都有点禁不住颤栗,作为一个帝王他更是一眼就看出了这算学于治国亦可称利器! 稍微让李世民松了口气的是,大唐被罗列出来的武德元年和贞观二年对比并没有那么惨烈。 贞观二年相较于武德元年,耕田亩数在增长,户数也在缓慢增长,每户大致所有的良田亩数也在增长。 但李世民同样也心知肚明,开皇元年与大业三年相距足足有二十几年,武德元年至贞观二年,不过也才十一年,与之放在一起比较并不公平。 不过就算如此,李世民也隐隐嗅到了一股不太好的味道。 这户县离长安太近,故而李世民对其地理也清楚得很,虽毗邻涝水土地肥沃,但这个县城所有的良田数目总归是有尽头的。 但百姓户数的增长有尽头吗?答案显而易见。 这便是有限的耕田与无限的民户之间的矛盾!李世民心中犹如黄钟大吕,顿时便想起来了那个马什么陷阱。 房杜二人所罗列的数字并不复杂,甚至这般对比有出现过在其他臣子的奏折当中。 但仅仅是多计算了一步,便如此直观!不愧是科学之王! “玄龄克明,于唐功莫大焉。” 李世民似赞似叹的说了这么一句,惹得两人连连摆手称不敢。 带着这股莫名的心情,李世民翻过这页奏折,入目所及的是更加复杂的数字。 这真是奏折?但朕怎么看不懂? 但上面写的终归是认识的文字,李世民静下心来逐字逐句仔细斟酌意思,看得很是缓慢。 在这个过程中有内侍进来静悄悄掌灯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太子承乾和皇子泰谈话的声音夹杂着皇子治吵嚷的声音由远及近,抵达了甘露殿门外。 但随后与内侍轻声交谈后,这三位皇子便默默退走。 在这个过程中房杜二人一丝不苟站的站着,偶尔抬头看看悬于殿上的《秦妇吟》,这副经过装裱的字帖被烛光映着,仿佛字字泣血。 御膳房送到此处的饭菜也已经取走热了两次,直至内侍打算第三次询问时,大唐天子方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原来如此。” “国愈富盛,民愈贫苦。” 房玄龄与杜如晦不顾身体劳累一起躬身见礼。 这也是他们对这位年轻帝王佩服的地方。 登基之初虽然没人敢说,但不知多少人心中打算看这位天策上将的笑话。 毕竟谁都知晓,单靠兵锋之利是没法治理天下的。 但几年下来,这位曾经的天策上将自己从马背上从容下来,并开始了有条不紊的文武并重以治天下。 并非生而知之,只不过是勤敏好学罢了。 面对房杜二人的态度,李世民也郑重对这两位肱股之臣行了一礼。 随即将这份不薄的奏折揣到了怀里,此时方觉肚中饥饿,连忙招呼两人一起用膳。 在此处蹉跎半日,用膳后的两位臣子面上的倦色十分明显,李世民也不挽留,命内侍将两位国公送回府上。 随后兴奋难耐的李世民转入后宫,直奔长孙皇后处,迫不及待的和观音婢分享想法。 “国愈富,民愈贫?这是何般道理?” 长孙皇后不解。 “若无战乱,一户民可诞几子?” 李世民反问。 对此长孙皇后还是了解的: “逢遭战乱,百姓家中贫苦,多会选诞子以增劳力,然女婴难活,且多有溺女婴之举,最终一户或有三子。” “若是太平盛世,寻常百姓一户多半会抚三至五子,二至三女。” 李世民点点头,继续反问道: “那……太平盛世的百年之后呢?” (本章完) <\/b> 第268章 人生赢家刘胜 <\/b>对李世民来说,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奏折堪称严谨。 仅从他自己的水平来说,奏折中的算学水平称得上出神入化,但好在最终结论都浅显易懂,经过苦思后也能能想明白。 两位臣子先是列了前隋的户县的民户数字,每隔五年一列,最终整理出来了一个复杂的算式,称其为“算模”,称这一步为“取因”。 第二步便是用武德元年的数字,根据这个“算模”来计算户县唐朝的户数增长,这一步称为“验果”。 计算出来的数字列在左侧,民部采取的户数列在右侧,两厢直观对比,虽然有相差但并不大,此等手段对李世民来说称得上震撼。 这个计算当然未必准确,毕竟唐隋的编户政策多有不同,而且杨广和李世民两人对清查隐户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但其至少提供了一个窥见未来的可能性。 在奏折上,民部采取的户数直至贞观四年便已结束,余下皆空白,但根据算学计算的数字还在持续的往后走。 而且房玄龄还相当“贴心”的在后面列了每户能有的田亩数。 据此推算,直到百年之后,户县的百姓每户仅有良田二十亩。 二十亩地只够养活一儿一女,而如果再考虑到算学没法计算的土地兼并问题,这个数字恐怕只会更加不好看。 而百年之后是什么时间?是盛唐崩塌,是天子出逃,是长安复陷,是王公倾轧,是精锐亡于内乱,生民死于唐军,是天子许诺可掠长安之民。 那是李世民难以想象的一段历史,如今自己的两个宰相一段并不精细的计算,让李世民窥见当时民生的一角。 百年盛唐极尽繁华,但这一切和载舟之水似乎并无多大关系。 于是最终这些如水温润的百姓,化作怒涛掀翻了这座巨唐之舟。 长孙皇后安静的听着皇帝在那里讲述,眼看他时而豪壮时而哀恸,最终雄心内敛,似有新的目标。 “如此说来,太子亦当懂一二算学。”长孙皇后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个。 对此李世民也是同意,唯一的疑虑就是不知道房玄龄是否愿意。 简单敲定此事后,长孙皇后也好奇询问: “此前大家询问寻常百姓生子几何,便是因此难题?” 对此李世民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 “玄龄克明在计算户县户数之余,亦有计算一户的口数之增。” 不过这个问题用言语说起来颇麻烦,李世民干脆现场下令,命内侍的去斩树枝为指长的短棒,抱了两大捧过来。 指着这些短棒,李世民笑道: “若是以一短棒作一口置于地上,观音婢以为这些短棒能摆出一户人的几代子孙?” 这个描述说的笼统,但长孙皇后也能明白其意思,目测了一下之后长孙皇后犹豫不定道: “想来,足够摆出十余代?” 然后长孙皇后便看到李世民站在那里大笑,笑得她不明所以。 内侍很快动手开始折腾这些短棒,根据的李世民所说在顶部摆一对短棒作为第一代人,然后下方摆放三对短棒作为第二代。 然后如此往复,每一对短棒下方都放置三对短棒。 而随着摆放,长孙皇后也逐渐惊讶瞪大了眼睛。 李世民则面有感叹,看着地上的短棒回想起来房玄龄所写的奏折: “察览户部之记载,取一户变三户之数,百年太平足传五代,则一户可变百户,后世称其无限,臣以为恰如其分。” 而最终房玄龄也献上了自己的建议: “若不使国强民贫,当量耕地定户,并效仿后世西极以英为名之帝国,行开海之政以泄民力。” 而超逾百年这个界限后,房玄龄也简单计算过后面的数字,李世民对那些巨大的数字记得很清楚。 第六代分两百余户,第七代分七百余户,第八代可分两千余户,第九代六千余,第十代近两万。 这些计算很理想化,完全不考虑疾病、天灾、土地兼并、突逢战乱等因素。 但李世民也更明白,愈是太平盛世,那么百姓遭受这些意外的可能性就愈小,人口增长就愈快,最终使得土地不堪重负,引发王朝终结,称其为陷阱,也称得上恰如其分。 而且百姓会遭受这些因素影响,而王公贵族们即使是在国力衰微时也依然能繁衍大量子嗣,这些子嗣还会占据比百姓更多的土地。 想到这一茬李世民便不可避免的想起来了那和他们一同观看光幕的诸葛武侯,以及其主公:刘备。 其先祖中山靖王刘胜便是这组数字最好的说明。 虽然后代不少都没落了,但如今民间已经说法,称如今刘氏一半的先祖都是这位中山靖王。 不过想到昭烈帝和诸葛武侯,李世民也不免好奇: 如今有光幕之助,而且胡人都被打残,想来此时应当已饮马瀚海,复通西域了吧? 下次观赏光幕时问一下好了,李世民打定主意。 另一边长孙皇后也默默打定主意,不求几个儿子精通算学,至少也要对算学知晓一二才行。 房杜二人的奏折对李世民造成了不小的震撼,最直接的影响便是在十二月份眼看这贞观四年就要结束了,皇帝下诏进一步强化了海政。 官吏们自然是叫苦连天,毕竟年末本就繁忙,此时颁新令只用听听还好,若是落在了头上,恐怕过年的十日休沐也难以安生了。 但再怎么抱怨也依然还要执行,但这次的海政反倒使得山东海商们兴奋起来了。 此前的海政皆是面向船工船匠的,而此次的新政史无前例的加入了一个官船民租的政令。 百姓可自组水手,去登州、莱州租用官船,第一年需要按照两地海师的指派,去指定地点做差。 一年后若通过考核,便可驾船自由出海,只需要每次返航将财货缴纳四成于海师便可。 山东大姓皆不屑一顾,出海风险太大,哪有强取豪夺侵吞土地来的香? 但对山东沿海的百姓来说,他们可太感兴趣了! 或许是因为海政明显的倾向性,等十二月结束的元正庆贺时,李世民能感觉到西域各使者藏了一团心思。 西域称雄称霸的庆幸于大唐似乎将目光转向海外,或无暇他顾,如高昌。 希冀大唐进入西域为其撑腰的小国也生怕大唐对西域不感兴趣从而失去靠山,如龟兹。 对这些李世民连冷眼旁观的兴趣也无,忙碌的元正过完之后便干脆躲回后宫,与观音婢温存,与亲子同乐联络感情。 等到元月初三一大早,李世民便迫不及待去往甘露殿,对着自己的那些还在长安的肱股之臣发出了召令。 (本章完) <\/b> 第269章 推动历史的隐形巨手 <\/b>再次来到甘露殿,刘仁轨在心态上倒是平复了很多。 从初见光幕的震惊,到知晓后世记己之名的震撼,再到如今三个月以来的勤奋苦学,回首望去顿时都有如梦似幻之感。 但屁股下面椅子反馈的真切触感告诉他,这些皆非梦幻。 如今已是贞观五年,最迟下半年,他刘仁轨便要赶赴山东海师任职了,而且陛下必然也会对他抱以相当大的期许。 而且如今,吐谷浑之战已是待发之势,一眼望去,李靖、李世积、苏定方三人的缺席十分明显。 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位宰相平时就很繁忙,此时也是坐得很近,脑袋靠在一起窃窃私语。 魏征手不释卷目不斜视,认真看着手中的书册缓缓翻页,状态颇为悠然自得。 两位阎姓画师也已经就位,不过似乎出现了一点问题,阎立德正小声的给弟弟说着什么,阎立本面色发苦连连点头。 胖胖的长孙无忌也未缺席,正在拿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旁边是面色有点失落的侯君集,他此时正在盯着李靖空出来的椅子发呆。 而在靠近陛下御榻的那一边,陛下正面容和煦的拉着一人亲切交谈,旁边孙思邈孙太医正在盯着这人猛瞧,让此人面色都有点发窘了。 此人也是此次的甘露殿之聚多出来的唯一一个新人,刘仁轨也认识,盖因此人之名已动长安矣。 此次科举的状头,长安百姓呼其为状元马周。 对马周来说,此刻确实称得上相当惶恐。 农户出身的他虽在乡里有勤奋好学之名,但按理来说应当很难传到陛下耳朵中才对,不然他也不必花费力气千里迢迢跑到长安,想方设法成了大字不识一个的雷泽公常何之门客。 但随着天子的一纸诏令,在雷泽公门下混饭吃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无关系傍身的他被直接送入国子监。 国子监的国子学、太学、四门学、算学皆可任由马周选学,而且更是有国子监的博士亲自授业解惑。 受此皇恩,那么陛下命他参科举自然也就容不得拒绝。 好在马周也并没有让李世民失望,在糊名的这个前提下成功突围,高中头名。 如今君臣私下相见,李世民迫不及待便要和这位留名后世的名臣亲近一番。 毕竟如今科举和糊名皆是李世民力排众议一力主推的,最终马周这个贫寒出身毫无家世可言的寒素子弟高中,对布局良久的李世民来说不啻于在战场上和友军打了一波精妙配合。 当浮一大白! 但这些马周都不知道,故而只有受宠若惊这一个感受。 “哦对了。”李世民想起来一事心情也愈发爽利,对着孙思邈吩咐道: “今日事毕后,药王将朕的饮食禁忌抄录一份交予宾王。” 随即更是言语殷切对着马周嘱托: “宾王切记,务必遵孙药王之医嘱。” 眼见陛下这般郑重其事,马周也赶忙肃然答应了下来。 不过心下难免有些奇怪,话虽如此,为何陛下的神色间居然有那么一分兴奋感? 以及……事毕?今日聚在此又有何事? 今日正值休沐时,整个长安城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马周还以为今日聚在此应该只是君臣联络感情呢。 但如今宰辅王公皆在此处,又有什么事情是他这个状元能够效力的? 不过对马周疑惑求解的眼神,李世民选择哈哈一笑。 暂且放下这个新科状元,李世民转到刘仁轨处开始仔细询问起三月所学之成果来。 殿外偶尔还会有内侍高声唱时,马周听到内侍用尖细的声音喊着“巳时矣”,立马便感觉到殿内的气氛有点不一样了起来。 此前轻松的宰辅公卿皆抬起了头,看向了那面空白的墙壁,神色间也带上了一丝期待。 那面墙会有什么?不过此时陛下不在身边,马周目光一转便也有空仔细打量这甘露殿内的装饰。 悬于正中的《秦妇吟》夺人眼球,文采斐然足以称道,但其中内容压得马周有喘不过来气之感,同时也有点狐疑,这韦庄又是何人?为何居长安从未听过? 移开目光后,舆图、弓弩制图、注解为火炮之物皆让马周大开眼界,看的一知半解故而更加如痴如醉。 而在此时,殿外再次传来内侍的唱时声: “巳时一刻矣!” 一刻也需唱时?马周心中疑惑还未浮起,便看到那面空白墙壁起了变化。 会跳动的光线似缓实快,马周抬起手指着还不待“啊呀”出声,那边跳跃的光线就已勾勒出一面泛着柔光的光幕。 马周瞪大了眼睛,同时也看到此时殿内的宰辅公卿不约而同的回头,将满含笑意的眼光放到了他的脸上。 这反倒让马周顿时住口,因为他眼角余光看到了陛下正兴致勃勃的站在光幕前执笔,显然对此毫不意外。 于是马周将已经冲到嘴边的粗鄙之言给压了下去,转而换成了惊叹: “此乃我唐之祥瑞乎?” 于是宰辅公卿们无聊的将脑袋转了回去: 不愧是状元,好快的反应。 …… 同样在长安,不同的是这里更加破败,远不如李世民所有的长安繁华。 至于这汉长安的宫城,刘备就那么将它放着,而是修缮了一座将军府作为办公周转之地,暂时作为长安的府衙所在。 而在此时,眼看着半空中一幅光幕徐徐展开,刘备等人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每次等待光幕时刘备都难免胡思乱想,生怕此物就像其莫名出现一样,再来个莫名消失。 不过还没等刘备唏嘘完,便心中不由喝彩: 好快的刀! 不对!刘备捂着脑门感觉将其带来真是一个错误,还不如令其驻于长安外好好操练羌胡去。 “孟起住手!”这是刘备唯一能喊出来的四个字。 比刘备更快反应的是张飞,当即就是一飞脚踹到了马超背上,踢得其手中环首刀脱落于地。 一旁的简雍起身将环首刀收起,同时按着肩膀将愤愤不平的马超按到了位子上。 讲道理刚才马超对着光幕快若闪电的一刀也让简雍惊着了。 好在那一刀如同劈入空气一般毫无反应,光幕也似是不觉,并没有当场劈个闪电什么的下来。 松了一口气之余,简雍也在心中哀叹,这雍凉魁首也真非令人省心之辈。 好在这件事只是一个小插曲,马超看到异象以为有人对玄德公不轨故而暴起,最终刘备也只能脸色复杂的责备了两句。 在此之外,孔明庞统依然安坐,笑意依然。 张飞和马超之间仿佛要擦出火花。 除此之外列席的还有法正张仲景,除此之外便无他人。 毕竟此时认真来说他们与孙曹联军还未息战,关中战事稍憩,荆州如今只是在跟曹操对峙之余成功暴打江东罢了。 再次看了一眼马超确认其老老实实跪坐着之后,刘备也在心中寻思,是不是该学学后世多制椅子?毕竟这跪坐确实累人来着…… 【嗨嗨嗨!观众姥爷们好呀,这边是周更的文盲闻莽,咱们今天继续来聊聊历史。 这周在吃着西安的水盆羊肉和肉夹馍之余,up主也简单盘了下往期视频,上一期视频算是将初唐做了个收尾。 虽然武周代唐时期的历史也很精彩复杂,但咱们今天不妨稍微休息一下,换个角度来重新看一下汉唐。 而今天咱们来聊点轻松点的,暂时忘掉王侯将相,公卿宰相,而是说一说一直在推动历史但却很容易被忽视的那一只巨手: 气候环境。】 耳中再次听到后辈熟悉的声音,刘备一时间竟有些慨然之感,他很想第一时间去跟后辈炫耀一下,他成功克复长安,成功潼关拒曹,甚至成功的没有让背盟者得逞,没让小人得志。 这些复杂的心情被融在眼前小小的纸片上,刘备打算效仿孔明之前的动作那样,将其投进去。 但很快光幕上飘过的字就让他的动作一僵。 〖好好好,脏唐臭汉终于要来了是吧,狂喜! 虽然但是,红楼梦里这个词儿最早是用来说汉唐宗亲乱搞男女关系吧,而且这词儿到底是不是自黑都有待商榷 确实,毕竟自宋起对女性的束缚愈来愈严重,风气也愈加保守。脏唐臭汉换个角度来说也算是对汉唐开放的男女风气的一种褒扬。 但要说环境的话,也算是脏唐臭汉吧,毕竟唐长安为啥挪地方不就是因为旧长安地下水掺那啥了么? 李世民:数年经营,诸葛武侯是否已内灭孙曹,外通西域?〗 (本章完) <\/b> 第270章 是岁大疫 <\/b>汴京,赵匡胤看着被搬入室内的石桌依然呈现异象也松了口气。 此时外面天气严寒,虽然他身体强健不是很怕严寒,可终究是不如在室内烤着暖炉观赏来的惬意。 相较于赵匡胤的惬意,一旁的赵普就是实实在在的惊讶了。 不过这位宰辅已经宦海沉浮,心志远非少年时可比,如今见此也不过惊了一惊,随即就是不断以手尝试触碰,显得兴致盎然。 再次看了赵普一眼,赵匡胤神色和蔼可亲道: “此仙机关系重大,光义不妨将其以文字记下。” 赵光义看了看这石桌旁边摆着的矮桌,上面文笔纸砚一应俱全。 然后又委屈的看了眼还在石桌的赵普,只能不情愿的“哎”了一声开始伏案抄录。 屋外风雪声愈大,低着头的赵普眼中神色难明。 …… 光幕上李世民的问话让刘备脸色僵了一僵,随即便有点委屈: “从建安十四年至今建安十八年,不过四年矣,这唐皇以为我等皆是神人不成?” 手中那已经写好的纸片也被刘备重新折好放在了桌子上。 建安十四年便是第一次看到光幕的时间,彼时他身在公安,虽号称有荆南四郡之地,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空有名头外,兵、粮、财一样都没富余的。 而四年过去如今能够身居长安报喜,刘备觉得…… 算了,还是这唐皇的标准太高了。 也不对,应该说是这唐皇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啊? 还是不对,应该说这唐皇似乎认为孔明就该有此能力…… 刘备陷入了奇怪的纠结。 旁边孔明对此倒是浑不在意,只是看到光幕上后辈的谑言称“那啥”,孔明心中狐疑,这话怎么都不说明白的? 而在心里孔明也隐隐察觉,曾经繁华的汉长安恐怕也有他此前不清楚的一面。 那繁华的旧长安对此时堂内所有人来说都是比较陌生的,毕竟乱世来临之前他们皆不得志,谁没事儿来长安的…… 即使离得最近的法正,那时家境也都早已没落。 …… 甘露殿中的李世民也没了此前的兴奋感。 武周代唐四个字给了李世民一记闷棍,脏唐臭汉四个字也让他目瞪口呆。 武后以周代唐,这是轻而易举便能解读出来的意思,很难会出现什么歧义。 即使李世民感觉自己如今的承受能力强了不少,但一时间也是郁闷的几欲吐血。 他的才人,儿子的皇后,代唐的周主。 这其中复杂的关系让李世民想骂都不知道如何下口,最终只能看着脏唐臭汉四个发呆。 然后再想想此前看到的大唐公主们的非常人之举动,李世民心里居然也对这四个字有了一点点认同感。 不过总是听到后辈感叹唐后之王朝对女性压迫……莫非便是以唐为鉴么? 再没了此前的兴致,李世民重新坐回榻上,看着光幕发呆,总觉得这种事情似乎已不是第一次发生。 他不想听这个主题,他想听听这武周是如何代唐,最后又是如何复唐的。 只不过后世的后辈并不会如他所想,依然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讲述。 【如今我们都知道,古代的乱世往往都主打一个多线齐头并进。 天灾人祸是同步进行的,三国时代算是比较重要的一个乱世,自然也逃不过这个定律。 公元217年,喜提魏王称号的曹老板南征孙权,喜获十万哥降书一封,于是志得意满返回找献帝表功,成功爆出了十二旒冕、驾六金根车、五时副车这些金色装备,在形式和事实上差不多都已经完成了篡权。 而在返程时发生了一件小事,身为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病死了。 在王粲的葬礼上,曹丕说王粲生前最喜驴叫,不如各作一声以送之,并带头开始学驴叫。 这件事也成为体现曹丕性格最着名的一件事之一,而咱们此前也简单聊过这位文帝王的一生,用诗仙李白最经典的诗句概括便是: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曹丕这种及时行乐的心态很大程度使得贵族们形成了奢靡放荡的生活习气,并最终绵延至晋代,并因此将豪门世家推至深渊。 但如果联系到具体的时代,曹丕的种种放浪形骸的行为或许就有了很合理的解释。 在曹丕学驴叫的这一年,与王粲同一年逝世的还有陈琳、徐干、应玚、刘祯,这四个人与王粲同列建安七子。 至于同列建安七子另两位,孔融在赤壁之战前被曹操戮杀,阮瑀早亡,因此在217年,建安七子彻底团灭。 而造成他们一同身死的便是疫病,而且事实上这也不是疫病的第一次爆发了。 据史书可考,从灵帝继位至曹氏篡汉这段时间,疫病分别于171年、173年、179年、182年、185年、217年大规模爆发,史册称“大疫”。 而根据史册记载,又以217年团灭建安七子的这场疫病最为酷烈。 多年后曹植回想起这一年依然心有余悸,挥笔写下了《说疫气》记录自己的见闻。 “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 而回顾历史,疫病往往能从各方面影响改变历史,217年也不例外。 这场疫病的开端是在当时的濡须口战场,而随着孙权递上降表,班师的曹军成了疫病最好的播撒者。 结果就是这场疫病的疫区横贯南北,并在邺城大规模爆发,使得建安七子全部染病身亡。 司马懿的兄长司马朗也因为去给士卒送药染病而死。 而孙权方面,45岁的鲁肃和28岁的凌统都是在这一年忽然暴亡,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的死是否也与疫病有关。 正值壮年的鲁肃死亡后,力主背袭盟友的吕蒙成功上位,并在两年后策划了白衣渡江,使得曹操坐收了渔翁之利。 不过乱世往往都是兵乱疫病并行,在吕蒙袭杀关羽之后,被江东纳入掌控的荆州就爆发了一场疫病,江东方面镇守荆州的吕蒙、蒋钦、孙皎也都是正值壮年忽然暴毙,也有很大概率是死于瘟疫。 这也难怪明朝会创作出吕蒙被关羽亡魂索命而死的桥段,若是只看疫病,还真有那么丁点因果关系。】 (本章完) <\/b> 第271章 腌入味儿的汉长安 <\/b>对汉长安的诸人来说,在第一时间几乎无人注意那什么建安七子,也无人去调侃那曹丕的学驴叫之事。 让他们脸色发白的唯有一件事: 建安二十二年,大疫!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大疫中的大疫! 其中尤以刘备的脸色最为严肃,盖因为如今在场的众人他算得上是年长者,这些被后世漫不经心列出的这些疫病爆发时间,皆是刘备所亲身经历过或听说过的。 那一连串以数字标记的年份,刘备只需稍加回想便能和回忆中对上号。 建宁四年,河东地裂,雨雹齐下,山水暴出,尔后大疫横行。 熹平二年正月大疫、光和二年春大疫、光和五年春大疫…… 对刘备来说那都是不忍回想的记忆,但建安二十二年还有一场大疫? 不自觉的,刘备便转动僵硬的脖子,朝着张神医看了过去,毕竟如今已经是建安十八年,后世史书所记的大疫时间也就是再过四年而已。 张仲景眉头紧锁面色严肃,他抬起头迎上的便是刘备殷切的目光,以及简雍法正庞统等人的注视。 就连张飞也收住自己的嗓门,小心翼翼嘟囔道: “张神医,再过四年真有大疫乎?” 对此张仲景唯有沉默,他非圣贤之人,亦非神异之士,不过是一个为伤寒疫病所害,立志治病救人的医者罢了,未来的事他怎么知晓? 关键时刻还是孔明解了围,一边摇头一边出声道: “有我等如今所为,此世之事与后辈所知已然不同矣,仲景公如何得知?” 对此刘备同意,毕竟按后世所知的时间来说,他此时应当还在益州鏖战才对,谁能想到此时已端坐长安对阵孙曹联盟了呢? 借后世之知,合众人之力,扶汉之将倾,战孙曹于荆。 这种情况下孙曹双方应该不会在濡须口对峙,那这大疫… “这大疫,依然还有爆发之隐患。” 深思熟虑过后的张仲景慎重发言,毫不留情抹灭了刘备心底的那一丝侥幸。 对此不需要张神医仔细说明,孔明就叹息一声解释道: “后世之记载,皆大疫也,然从建宁年起至今,疫病可曾有一岁停歇?无非是此数次伤民尤甚,故录于史册也。” 对此众人也是默默点头,亲自生活在这样的乱世对此感受尤甚。 有名有姓的城县还好,爆发了疫病还会层层上报,那些偏远的乡村,很可能在疫病爆发之初就全村皆亡,直至几年后商贾路过才能知道村子消亡的消息。 类似这样的事情不知凡几。 既然说到此,孔明也叹了口气继续道: “吾与张神医研究过,此前的大疫几乎都伴随着天灾。” 随即便掰着指头算道: “171年,河东地裂十二处,裂合长十里百七十步,广者三十余步,毁坏民舍良田不知凡几。” “173年,北海地裂,东莱北海水溢,海水至处,良田咸卤,皆毁。” “179年,春大疫,前岁的178年二月四月地裂,冬季蝗灾,疫疬故来。” 后面已经不必说了,军师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在场的都明白了。 天灾导致百姓成流民,民死生疫疬,流民又将疫疬带的更远,最终大疫自生。 “闹了半天,结果这建安七子,乃是间接死于曹贼之手?”张飞忍不住道。 毕竟若是曹军不南攻,这疫疬很难爆发这么大。 曹军若是不班师,这疫疬也很难被带回邺城,最终弄的无法收场。 将自己三弟忽视掉,刘备看着军师缓缓点头,其中意思他倒是懂了。 若不防治疫病,毋须等到四年之后,接下来的每一场大战皆都可能导致大疫。 如此看来,军医之选拔也需要更快提上日程了,刘备心中有了计较。 庞统和法正也同时听懂了,不过法正旋即心中便冒出来了一个可怖的念头: 这曹操此前还擅杀神医,且对疫病防治如此忽视,那岂不是可以…… 旋即法正就摇了摇头,曹操麾下亦是汉儿,且如今孙曹联手亦对主公奈何不得,何须用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阴招? 【而说起来这一时期的大疫,往往很多人就要说起伤寒。 需要说明的是,汉代的伤寒和我们现在认知的伤寒完全不是一回事。 受见识所限制,古人常常把疾病诱因当做病原,寒也并非是寒冷,而是对所有外邪引起疾病的统称。 咱们现代隔着一千多年的时光也没法知道汉朝爆发的究竟是哪种瘟疫,更大概率是多种疾病混杂的复合型瘟疫。 因为翻开历史书就很容易发现,东汉人口爆发式的增长与公共卫生的缺乏,可能是早期疫病爆发的最大诱因。 西汉时还好,根据当时文献记载,京城长安的人口巅峰时近五十万,但保持的时间并不长,尚且处于这座京城的承载范围之内。 到了东汉,在继承了前朝底子的基础上,外敌被灭,内修文治,人口开始了迅速的增长。 根据后汉书记载,永和五年,即140年时,洛阳有民二十八万户,人口百万;长安有民五万户,人口三十万。 庞大的人口首先需要面对的就是垃圾处理的问题。 生活污水相对容易处理,因为这两座城池都紧邻大河,周围水系发达,在城中多挖沟渠并注意疏浚就不成问题。 比较麻烦的是固态垃圾的处理,对当时的百姓来说,无非就是一扔二埋三逃离。 其中用的最多的就是埋,这种手段即使在现代也依然还在应用,但咱们是有专门的环卫部门垃圾之后分门别类,根据垃圾种类不同处以不同处理手段。 对古人来说那就是通通一埋了之,挖个深坑,左邻右舍有垃圾直接倒入,等到差不多和地面齐平了就加一层封土,然后换个地方挖新的垃圾坑。 由此带来的恶果就是地下水的污染,根据咱们现代考古工作者的说法,汉长安位于渭河一级阶地,地面的主要成分是渭河冲积的粉砂、黏土、砂砾层,这样的地质条件水分丰裕,但同样的渗透性也非常好,使得垃圾和污水能够很快渗透到地下水,最终提渗循环,让地下水不断恶化。 这种垃圾处理手段等到了南北朝时已经让汉长安的环境恶劣到难以忍受,在史册中直接开骂: 京师地大人众,加以岁久,壅底垫隘,秽恶聚而不泄,则水多咸卤。 面对这块已经有味儿的土地,隋文帝杨坚干脆弃旧址,在汉长安城东南部龙首原的南坡新建了大兴城,并连挖数条沟渠入城解决用水问题,捎带着还制定了严格的禁止丢弃垃圾的律例。 这也就是后来的唐长安城。】 (本章完) <\/b> 第272章 胜天半子张仲景 <\/b>汉长安府衙中落针可闻。 “那什么固态垃圾不就是粪……” 马超大喇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飞紧紧捂住了嘴。 以及面对满堂的如要杀人一般的眼神。 毕竟即使脾气温和如张神医,此刻也是面有不豫之色。 马超知趣的噤声,不过张飞心里感觉还是难以过去这个坎儿,随口嘟囔了一句: “难怪俺老张觉得这长安井水不如汉中和成都甘甜。” 看着在张飞身旁猛点头的马超,刘备忽然就觉得很是心累。 这其中孔明受到的影响最小,他面色不变将后世所说的长安土地成分规规整整抄录下来后轻叹了一句道: “这后世,事事皆学问,处处皆科学。” 这后世也不知道哪个朝代对这长安水质变化的总结还真是言简意赅,但又给前人留了三分薄面,不至于太过难堪。 但这个消息一时间反倒是让上首的刘备有点左右为难之感了。 这长安不迁址吧,井水确实有味儿,而且心中总卡着一根刺儿。 迁址吧,以何种身份去规划新长安又是一个问题,名不正言不顺啊。 张仲景则是并没有这么多烦恼,这位老神医也规规矩矩记下观看光幕时的想法,此时也对后世随口之言的“病从口入”有了新的理解。 若是日常饮用水都遭粪便壅底聚秽污染,那难怪从灵帝中平年间,明明无大战乱,可反倒是小疫不绝。 而且看后世所言,此时一言以蔽之的“伤寒”还并非是真的伤寒,其中可能混杂了多种疫病,也需要细细研究。 张仲景是切切实实觉得大有裨益的,这后世的许多不经意之言反倒是让他对医学的研究方向愈来愈清楚,相对的也让本来接近完本的《伤寒论》离修成更加的遥遥无期。 …… 甘露殿中李世民若有所思,汉长安旧址为何被废弃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而且相较来说也正是因为前汉之鉴,前隋在龙首原修建新长安时才会对这些污秽之物的处理更加重视。 唐沿隋例,并在此基础上制定了更加严格的律例,如墙外扔垃圾直接杖六十,坊间污水若是流到了街上,则定监察官员渎职之罪。 并在前隋的基础上加修了明沟以排日常污水,都是为了不遭前汉之旧祸。 这一点上来说李世民自认大唐做的也并不算差。 只不过一方面李世民惊叹于后世隔着千年之久还能探究此事,并且将积秽不泄之事研究的如此明白。 另一方面也开始担心于未来,等到大唐逐渐强盛,那西方中亚以及东海夷人的商贾流连于长安城的时候,如今长安能否承载那么多的人口? 毕竟房杜二人所上的奏折当中描绘了太平盛世时人口的激增速度,李世民对此时长安城的信心并不是很足。 不过此事……李世民瞟了一眼旁边兢兢业业的阎立德: 想来将作监应该是能拿出一个方法的。 【当然以上咱们说的是汉末早期时瘟疫不绝原因的一个猜想,等到黄巾起义之后就是咱们熟悉的灾疫相伴。 水旱风蝗、战乱缺粮,社会运转和生产秩序被破坏,百姓生活变得极其困难。 死于天灾人祸的尸体又会滋生大量病原体,成为疫病最好的温床,最终只需要一个契机便会引发一场大规模的瘟疫,并最终酿成了汉末十室九空的惨剧。 同样也正是因为这些灾祸的可怕,那些迎着灾祸逆行的人也就显得万分难能可贵。 张机,字仲景,出身于南阳,宗族本有二百余口,但是经过几次大疫的冲击之后,宗族死一百四十余人,而其中百人皆死于伤寒。 宗族至亲受疫病折磨而死对张仲景来说冲击很大,至此这位自幼厌恶官场轻视仕途的年轻人,也立下了自己的人生宏愿:他要为百姓解伤寒之痛。 宗族子弟张仲景至此成了散尽家财游历四方的行医,在汉末这个动荡的乱世,疫病往往跟在天灾与兵灾后面如影随形,而在疫病的后面,往往也有张仲景紧紧跟随的身影。 十年游历并广采百家医术之长后,晚年的张仲景客居岭南,在此躲避乱世并潜心着写医术,划时代的临床医学名着《伤寒杂病论》就此问世。 咱们之前也说过,这部巨着的原本很遗憾的佚失,但好在经过后人重新收集勘校编撰成了《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两部,让张仲景的绝大多数成果得以流传至今。 张仲景逝世于岭南,在天下三分归晋之后,这位老医生的坟茔也得以被重新迁回故乡南阳,百姓们有感于其医术医德,为其修医圣祠奉飨香火以纪念,传承至今,后世也多尊称其为医圣。 那么张仲景对抗疫病成功了吗? 短期来看,毫无疑问还是失败了,因为在《伤寒杂病论》问世之后,疫病依然不绝。 223年,宛城许都大疫,死者数万。 253年,新城大疫,死者大半。 273年,建业大疫,死十万。 就如汉末一样,这些大规模爆发的瘟疫背后,定然也有不计其数的小规模瘟疫。 但up主认为,放到整个历史长河来看,张仲景毫无疑问是胜了。 这位医圣是一个先行者,在几乎所有人面对疫病束手无策背身逃离时,他选择逆向而行对其宣战。 千百年来,《伤寒杂病论》中数张经典药方传遍了神州大地,活人无数,使得华夏历千病而不倒,受万疫而愈挫愈强。 医圣之名也激励了无数的后来者,让他们面对百姓的苦难时不再视而不见,而是选择一胸怀神州,两肩扛华夏,咱们整个民族也因此能昂扬前行。 而在张仲景逝世一千三百年后,由鼠疫引发的黑死病席卷欧洲大地,一百五十余年间造成七千五百余万人死亡,偌大欧洲对此束手无策,只能躺平等待这种疾病宿主死亡后自然消失。 这种疾病同样也传到了大明,彼时的华夏医生同样以张仲景为榜样选择逆行奋起,江苏的吴医吴有性不计生死探查瘟疫,着《瘟疫论》,总结传播途径探寻治疫方法,开现代瘟疫学说之先河,遏制了鼠疫在明朝的肆虐。 另外多说一句,黑死病在整个欧洲历史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为人口大量死亡动摇了天主教会的统治,并使得当时朝不保夕的人们开始流行活在当下纵情享受。 这一点在心态上与汉末以曹丕为代表的纵情享乐派不得不说还挺有异曲同工之妙。】 孔明侧头看去,只见张神医这位老先生观看光幕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依然一言不发,但逐渐发红的眼眶昭示着内心有着怎样的波澜。 “行医治此时,着书医万世。” “医圣之名,名副其实也。” 孔明的赞叹真心实意。 眼眶发红胸中激荡的张仲景此时只是一声嗟叹,对着孔明拱拱手。 毕竟后辈说的清楚,自他之后短期内依然大疫丛生,对他来说依然也算是一种遗憾。 毕竟他的初心便是想要治伤寒,使百姓不复他南阳宗族疫死多半的惨剧,而那建业死十万,单单从数字上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 孔明洞察入微,换了个方向开解道: “不知亮何时能一览医生治世之书?” 于是张仲景只能略有狼狈的摆摆手道: “快了快了。” 刚才复杂的心情也登时平复了下去。 (本章完) <\/b> 第273章 疫间多少事 <\/b>事实上孔明对张仲景的发问也称得上是一种调侃。 如今张神医的命运与这后辈述说已然截然不同。 不需要避居岭南,刘备已经成了这位神医着书立说的最好庇护。 也是因此这《伤寒杂病论》孔明也观摩过,并在征得张仲景同意的前提下,精选了部分配料简单药效明显的方剂推广开来。 比如这次由雍凉进关中,军中准备的除了桂枝汤之外还有治无汗恶寒的麻黄汤、能疏风解表治恶风发热的柴胡汤、治壮热面赤汗出恶热的白虎汤,以及解溪毒寒热的青龙汤。 也是因此,此次还定三秦,军中因病而亡者,不过两掌之数而已,这也使得士气愈发强振。 怀中有药粉,军中有汤剂,后方有神医,何其幸哉! 不过即使有孔明打趣,其他人看向张仲景的眼光也依然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封圣之人,竟然在我身边? 跳脱的马超也一时间噤声,行军打仗的比寻常人更明白医生之可贵,只是没想到玄德公麾下竟有如此神人! 而且此前玄德公还没来之前,与张飞饮酒时这好汉也跟他嗟叹过华佗之名。 一代神医横遭此戮,曹贼何其短视?真不如玄德公! 不过旁边的张飞看待问题角度向来清奇,在看到“273年,建业大疫,死十万”的字样后,第一时间便是哀叹: “十万哥竟是死于疫病?” 情真意切,声音悲慽。 不过只需看一眼张飞面上挤眉弄眼的神色,便知晓其又在开涮自己的大舅哥。 刘备无奈的斥责,马超好奇的发问,简雍不怕事儿大的表示这样打江东岂不是还师出有名? 十万拯救计划了属于是。 吵吵嚷嚷间也让张仲景松了一口气,他是不太喜欢旁人以仰视祠堂牌位的眼神看着他的。 他还活着呢。 后世之赞誉肯定,对张仲景来说已是一种莫大的欣慰了。 相较而言张仲景更为一千多年后的后世所担心: “鼠疫亡民七千五百万?” 这是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数字。 汉朝户口最多时候是多少?孔明与众人闲聊时曾大概推算过。 孝桓皇帝时的永寿三年,全国有一千余万户,五千六百万口。 但彼时乡里依附豪强者不知凡几,隐户众多,若是算上这些徒附、宗族、宾客、部曲、奴仆等,合计应有六千余万口。 这已经是一个了不得的数字,但一个黑死病便可亡一帝国之人口甚至犹其过之? 心中回味着这个数字,众人也逐渐明白了张神医何以称圣。 而张仲景神色则空前的严肃了起来,他本以为自己倾尽全力已经足够重视疫病了,但没想到这疫病之威如此之怖。 绵延一百五十年,死民近万万,生者何凄凄。 于是张仲景也在自己面前纸上记下了瘟疫学说几个字,并将传播途径这四个字也记载了下来。 后辈寥寥几字,但对于曾逐疫而治二十余年的张仲景来说,已不啻于指明了一个探究的方向。 这个方向或许依然没办法让他彻底击败疫病,但至少也会比后世史册中好上许多。 史册少几笔墨,那便是数十万得以幸存的生民。 对张仲景来说,他乐在其中。 …… 甘露殿中孙思邈看着光幕对张仲景的评价也是目露赞叹。 然后一转头便看到了陛下期待的目光。 如今孙思邈对这位帝王的心思再清楚不过,说白了不就是羡慕了嘛。 毕竟上次光幕时另一边呈桂枝汤方便打了李世民一个措手不及,如今更是知晓在后世之盛誉。 结果想也知道,这位帝王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 但孙思邈不惧这些,干脆的给这位帝王留了个后脑勺。 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孙思邈也同样将看到的那些新词记上打算回去细细琢磨。 相较来说疫病他确实不擅长医治,但想想若是大唐要行海政,少不了多与蛮夷打交道,到时或便有化外之疫病传入中原,若是不加以防范说不得就会如这黑死病一般。 毕竟彼辈的这躺平任死以绝疫病的态度,实在是太吓人了一点。 看不到药王的回应让李世民略有惋惜,不过也不会计较在心上,转而注意到了这黑死病所带来的结果上。 “动摇了天主教会的统治……” 再想想那大食人,李世民从心底对远方国家的制度倍感好奇了起来。 【咱们现代有个说法,称人类的文明史,同样也是一部面对疫病的抗争史。 但建安二十二年站在船头看着濡须口的曹操是肯定没办法意识到这个的。 军中疫病渐起已经让曹操萌生退意,好在孙权送来了降表,让此战有功可表,不至于如孙权攻合肥一般不克而还。 而在匆匆返程的途中,疫病也终于开始露出獠牙,随着司马朗和王粲的接连身死。 在古代疫病同样也被当做天降异象来解读,这样连连遭厄也让六十二岁的曹操开始严肃的考虑身后事。 一直悬而未决的立储也终于被曹操严肃对待。 这一年的曹丕依然遵贾诩之策,“朝夕孜孜,不违子道”,矫情自饰。 这一年的曹植狂态依然如故,酒后驾车擅开司马门,闯禁道犯律。 最终结果也是不消多说,曹丕胜出被立太子。 曹植因自恃勋贵醉驾闯宫城,掌管宫门的公车令被曹操处死,立储之争也就此出局,政治梦想就此破灭。 大疫的前一年,曹植的岳父崔琰被曹操迁怒冤杀。 大疫当年,曹植妻子崔氏因衣物奢华被曹操赐死。 曹植宠爱的两个女儿也都早夭,悲痛之余作《金瓠哀辞》和《行女哀辞》以悼念女儿。 自这一年起,“建永世之业,流金石之功”的曹植就此消失不见。 他的诗文虽然依旧华丽,但不见激扬意气,多有失意愁苦。 而胜利者曹丕在这一年接连参加了五个文友的葬礼,见证了建安七子的消亡,并且亲眼见到了大疫在邺城肆虐的惨状。 就像黑死病在欧洲肆虐时那些逃入乡下纵情享乐的年轻人一样,曹丕发生了同样的心态转变。 游戏享乐、口腹之欲、筵席赏女,登基之后的曹丕无一不精。 登基之后曹丕言语也多轻佻有失庄重。 比如臣子请命要给他修陵寝,已经身为皇帝的曹丕却反过来劝说臣子: “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 而在名为禅让实为篡位的登基仪式上,曹丕坐上皇位之后说的话也让群臣心惊肉跳: “舜、禹之事,吾知之矣。” 想想后来的司马家行事,当时的司马懿应该是把曹丕这句话记在心里了的。 皇帝当的兴味索然的曹丕也找到了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中实现自己人生意义的途径: “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 凭着《典论》,曹丕这位帝王实现了作为文学家的价值。 登基后更是借皇帝职位之便,组织编撰《皇览》,开创皇家编纂大型类书之先河。 这部书是中国古代类书之祖,比大明的《永乐大典》和清朝半修半毁搞出来的《四库全书》都要早很多。 矫情自饰的曹丕带起了魏晋奢靡享乐之风,门阀世家攀比成风,极尽享乐之能,并最终还搞出来了魏晋玄学这个坐而论空的东西。 但另一方面,朝不保夕忧虑也让曹丕以帝王之姿在文学上大放异彩,并因此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推进着文学在历史上多走了两步。 建安二十二年疫病按下的历史加速键,最终也获得了堪称喜剧的收场。】 “朝不保夕,故而只能极尽欢愉之乐。” 杜如晦轻轻叹了一声,觉得自己居然有点理解这个魏文帝了。 毕竟后世观魏晋之奢靡,只能从史册中窥见一鳞半爪。 但对他们这些经历了隋唐的人来说,魏晋奢靡空谈之风,那都是自幼听说的。 如今顺着后辈所说的简单捋一捋,这曹丕光兄弟夭折的就快一半,随后蒙遭大疫,亲友几不存一,性情大变反倒算是理所当然了。 不过杜如晦一回头便看到了李世民亮晶晶的眼神。 几乎是下意识的,杜如晦便不假思索道: “可行!” 李世民脸上有了点讪讪之色: “朕还未说何事。” 房玄龄直接插嘴,眼含笑意道: “大家所求还能有何事?” “不过是仿效前人,修类书夸唐。” “同时也能为后世留我唐之姿,当然可行。” (本章完) <\/b> 第274章 威恩大行鲁子敬 <\/b>得到肯定之后的李世民也心情大好。 既然是盛唐,既然是巨唐,那正应该有一部合乎巨唐身份的巨着! 相较于初唐极其充沛的武德,李世民也一直想要令初唐在文治上有所建树。 虽然后世一说起来此时,左一个将星右一个战神听起来很美好,但泛滥之后也就那么回事。 反而令他对盛唐时的诗仙诗圣等等颇为向往,但这些后辈都要出于几十年后了。 更别说那诗仙李白的出生地碎叶城现在还没打过去呢。 但此时李世民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以文留名何须诗仙?这巍巍巨唐本身就是最好的一部诗篇! 一个小心病解决,李世民一时间都有神清气爽之感了。 如今的贞观,不仅要修史,还要修书,而且要大修特修。 他要将初唐的这锦绣画卷彻底装到书本中去,留与子孙,见盛唐风采。 初见这光幕,马周称得上心神俱震。 但这光幕并没有留给他缓冲接受的时间,马周也只能强迫自己暂时接受,然后努力去思索其中的含义。 身旁的孙太医说的明白,此祥瑞乃是千百年后的年轻人闲话历史,若是其说起了没听过的朝代,那定然是唐亡之后兴起的朝代。 当着陛下的面大喇喇的说唐亡之后如何如何,当即就吓得初入官场的马周汗出如浆。 但当时陛下闻听如此说法也只是不满的轻轻哼了一声,并未反驳。 眼见陛下如此反应,而且宰相公卿都一副理所当然见怪不怪的样子,马周只能努力不去思考其合不合理之类的说法。 只是还没从唐亡的消息中回味过来,马周就看到了修撰类书之说。 作为一个依靠读书改变命运的科举状元,马周对书籍是有热爱的。 故而这《四库全书》直接让马周蹙起了眉头: “半修半毁,如何着书?” 对此李世民不予置评,孙思邈咳嗽了一下,斟酌着道: “修《四库全书》之朝,乃是由辽东异族入主中原而立国……” 一句话便让马周再次沉默下来想起来了魏晋南北朝乱世。 饿殍枕藉,哀鸿遍野,生民多艰。 于是马周的眉头拧了起来,此前的兴奋感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世民的脸色也板了起来,盖因为看到了魏文帝所叹的“舜、禹之事,吾知之矣”。 当初他读史册时就曾感叹过这曹丕狼子野心真乃毫不遮掩。 毕竟禅让这东西若是说穿了拼的就是兵力,都不消说尧舜,夹在两汉当中的王莽不就是如此? 王莽称受金匮乃是受命于天,“被迫”接受了禅让,但野心也昭然若揭。 曾经李世民也嘲笑过此般掩耳盗铃之辈。 结果没想到起兵定天下之后…… 毕竟认真算来,他李世民如今的皇位也是太上皇禅让而来的呢。 最终李世民也只能沉默下来。 孙思邈从侧面看去,从马周脸上看到了毫不遮掩的迷茫。 而陛下满脸都写着四个字: 不予置评。 【建安二十二年的大疫因为“逐寒”的特性,在南方并没有造成如北方一样的惨剧。 但从濡须口扩散的疫病如同最精准的刺客,带走了四十六岁的鲁肃的生命。 就此,江东的天暗了。 鲁肃可能是汉末江东最为杰出的政治家。 这个被史书记载英烈慷慨的人,是孙刘联盟的首倡者,也是这份盟约的实际执行者。 他能力劝孙权借荆州给刘备,共守长江使曹操闻而大惊。 也能刘备得益州后单刀赴会,陈兵荆州促成了湘水之盟。 对咱们现代人来说,世界史属于必修,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整体历史虽然未必清楚,但大体应该都理解,这种“斗而不破”才是政治盟友的真实状态。 而一千多年前的鲁肃玩儿的可谓是信手拈来。 鲁肃死后葬于岳阳,后人在其墓祠的门楹上写了一副对联: 扶帝烛曹奸,所见在荀彧上。 侍吴亲汉胄,此心与武侯同。 横批为:威恩大行 up主个人以为,这副对联算是对鲁肃一生最好的总结。 这位横江将军并非如文学作品当中那般迂阔,而是清楚的认识到了江东的短板,并在有限的资源内最大化的为江东争取利益,并一直着眼于天下,并坚定不移的执行。 自鲁肃之后,江东再无能放眼于天下的谋士。 合肥城张辽率敢从之士效死一搏,得张八百之名。 孙权数攻合肥不得逾望徐州兴叹,雄心就此消磨。 自从鲁肃逝世之后,孙权就很难称得上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反而更像是一个政治上的投机分子和无赖政客。 鲁肃若未遭厄,应当依然没办法阻止孙权吕蒙合力谋划江东,毕竟偌大的江东面对合肥确实堪称无计可施。 但至少鲁肃绝不对做出“屈身降曹求辱,背刺关羽献媚”这种行径。 毕竟作为盟友,刘备的兵力是能够计算出来的,并不富裕。 关羽北伐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固然战绩无双,但实际贫瘠的兵力和难伸援手的后勤,以及曹军的三面合围也注定了二爷很难再进一步扩大战果。 这种吃上顿没下顿的盟友对江东来说很难称得上是威胁,而是实实在在的助力,毕竟弱点和需求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让关羽在荆州面对曹操的十几万兵力cos战神,江东倾尽全力绕过合肥强袭寿春从而能够控扼淮水,同时以粮草牵制关羽,这才更像是鲁肃会做出的决策。 但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鲁肃殁后两年,吕蒙自以为高明的白衣渡江奇袭盟友,擒杀关羽送曹以献媚,留小人之名。 昭烈皇帝复仇,举倾国之力不计后果欲与仇敌同焚死,八百里夷陵大火抱憾,留千古之恨。 英雄扼腕,昔日姻亲盟友就此两败俱伤,再也没办法对北方造成一丁点威胁。 大概没人能想到,建安二十二年一场大疫后,吴蜀的失败便已成定局。 明末时思想家王夫之读此历史时曾慨然: 肃之死也,羽之败也,操之幸也,先主之孤也。悲夫!】 《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古典仙侠类,里面的墨家、儒家、法家思想和现在的社会现象比对,值得一读 (本章完) <\/b> 第275章 逾时代之见 <\/b>“鲁子敬……” 再度念出这个名字时,刘备心情十分复杂。 既叹服于其广智,也遗憾于孙侯得良材而不用。 这样复杂的心情用一句话便能概括: 良材美玉不能为我所用,憾矣。 曾经在江东时不知陆逊真名故而错过,即便此时也不觉得遗憾。 毕竟认真想来,这陆逊颇似陈元龙,有家族为牵挂,不得江东或难得其青睐。 但鲁肃嘛,作为赤壁之战的近距离参与者,其才如何刘备心知肚明。 而且此前荆襄之战时,事后也从江东处有所耳闻,称江东攻合肥乃是鲁子敬血衣上谏,最终大军才得行。 但最终合肥城下十万大军为张辽八千铁骑所破,让整个江东鸦雀无声。 于是便有大姓私下抱怨,称若非鲁子敬一意孤行,何至于有此大丢颜面之惨败? 对这些消息刘备不置可否,只能慨叹江东这些大姓殊无远见,说其鼠辈还真非戏言。 而此时眼看大哥在那儿长吁短叹,自认颇善察言观色的张飞当时就跳了出来: “大哥何须忧叹?俺愿自请领兵下江东,擒来那陆议以令兄长平心中郁结!” 此话一出马超也不甘人后,当即请命: “某虽不善水战,然玄德公若有令也绝无二话!” 随即刘备便眼看着自己还没说话,这张马二将便隐隐针锋相对了起来,似乎真打算去攻江东一般。 于是脑中什么伤情感怀的想法便都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当即没好气道: “关中正乃用人之际,还需望西域,迫中原,定北夷,且关中残破,处处皆需人手修缮经营,去江东何为?“ “且如今江陵有子龙有蒋琬有张嶷,更有甘瑰领水师翻江弄波,汝等何为?” 快刀斩乱麻平息掉两人的想法,刘备此时只有一个慨叹: 阿斗比你们省心多了! 另一边庞统则是挪了过来,以指蘸茶水在孔明面前桌子上写了两个名字。 一旁的法正看的清清楚楚:甘议,鲁蒙。 与蒋琬的书信一起送来的还有张嶷的手书,玄德公将此捷报给他们都看过。 而这两个名字便是来自于张嶷的书信,称其为士燮的门客,才智出众,气度服人。 但交州近乎化外之地,难有俊才,有三两鹊起之辈也皆是中原徙人,何曾听过有此名号? 而且这两个姓和名,庞统怎么看都觉得不像真名,于是此时将其写了出来想看看孔明想法。 孔明在看着这茶水发呆。 旋即缓缓扭头道: “这茶水,余还未饮一口。” 于是庞统的脸色难得微微发红了一瞬。 打趣过后孔明微微点头道: “多半为伪托之名,究竟为谁,等见面之后自知。” 托化名行事并不算什么新鲜事情,孔明也无意探究。 不过心底也如庞统一般隐隐有所猜测,但这个猜测太过于无稽。 而且其身份若是如他所想的一般,那离得更近的徐庶应当绝不会令美玉蒙尘才对。 孔明非常确信。 不过,再度看到后世为关羽之死扼腕,庞统也多了几分唏嘘: “白衣渡江若是奇袭曹军以建功,足可称道。” “然如此行径……倒让曹贼落了个好运。” 庞统露出了不以为然,甚至可以说轻视的神色。 毕竟汉人尚义崇侠,对重诺之人多有褒奖。 那相对的,对此等毁诺背信的行为,也只有鄙弃。 明朝晚辈这一句三叹的评价也让众人慨然。 张飞此刻颜色也正经了起来: “大哥,如今关中平定,不然让俺去二哥帐下听命吧。” 孔明倒是探过来头笑道: “翼德,汝再一去,若是曹贼于潼关下叫骂,谁能应战?” “仲邈善守,然若论冲阵斩敌,激昂三军,还需翼德来。” 于是张飞美滋滋的坐下了,并顺便睥睨了马超一眼,令其心怀艳羡。 毕竟讲道理,张飞庞统初入雍凉时,马超还能算半个主人,呼啸卷土尚能居座首。 如今同为玄德公帐下效力,张翼德这黑厮倒半点谦逊也无。 而且……光幕说的简略,但马超也能大概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只是不爱动脑子,并不意味着脑子不行。 寥寥数言反倒是让马超有点羡慕玄德公这般同生死的兄弟情谊了。 这恰恰是他最缺失的,与老爹的不和称得上雍凉尽知。 如今能如玄德公兄弟三人互为托心者……马超心中能想到的唯有族弟。 …… 李世民暂且将曹丕的言语从心头放下。 此时再看后世所感慨,也是叹了一句道: “威恩大行……江东亦有俊杰也。” 《三国志》他也是看过的,至于读时是何感想已经记不得了。 但如今看后辈叹了又叹并如此评价,他甚至还略有一点羡慕。 毕竟这名为闻莽的后辈,言语间提及唐的不少,对这个皇帝大体也算得上推崇。 但至今还无这般对鲁子敬的正面评价和盖棺定论,由不得他不好奇。 “如此观之,倒是不妨效后世之行,作三国之俳戏?” 房玄龄扭头问道。 目前房玄龄所担之职便有礼部尚书,此问倒也算分内之事。 杜如晦草草点头,他正看着自己抄录下来的字慨叹呢。 “世界大战……” 单单从字面上便知道这是波及世界的大战。 此前后辈也并不讳谈后世的战争,比如那夷狄之属侵我华夏等等,比如援助那唇亡齿寒的朝鲜半岛等等。 彼时他们便有过猜想,后世的战争范围恐怕非他们此时能够想象。 但这般正式的提出“世界大战”这个词,尚且还是第一次。 他们都经历过隋末那中原逐鹿的惨战,因此都十分明白战争的酷烈。 “波及世界之战,且不止一次。” 杜如晦回头便看到李世民站在他身后,这话也是同样出自他之口。 随即杜如晦便看到这位大唐的帝王脑袋转向左边,那边挂着从后世抄录来的地图,是李世民如今最爱的珍宝。 “朕初观世界之大时,油然而生的想法便是将其尽归王土。” 李世民声音很淡,似乎就在说今天刚吃了糖醋鱼一般,但话语内容却让房杜倍感压力。 他们这位皇帝若是执意如此,恐怕他们还真未必拉得住。 这般想法李世民也并不深谈,笑了笑之后道: “后世兵锋之利已远非我等所想,种种手段与仙人手段无异。” “此般境地下,若是无人想尽征世界,称……地球之帝,才是怪事。” 兴味索然的评价之后,李世民倒是又想起来了曹丕的那句感叹: “舜、禹之事,吾知之矣。” 随心所欲是帝王之位带来的权利,明智者能克己,妄自尊大者也难免肆意胡为。 也是因此李世民如今对李承乾的教导很是小心。 后世这远超此唐的见地也并非尽是天恩。 就像这世界地图,若是落到炀帝手里,恐怕他这个亲族便要起一支舰队远征欧洲了…… 这些见闻对帝王来说若不自制,造祸天下,易也。 李世民的亲身评价让甘露殿内众人默然,随即也有毛骨悚然之感。 后世种种手段皆令人难以想象,那由此所引发的乱世死伤,恐怕也是更加令人难以想象了。 “故如此,吾等当令我唐立足世界,福泽后辈,令后人不惧四方强敌。” 李世民淡淡言语间也讲出了他朴素的想法。 房、杜、群臣皆拱手受命。 (本章完) <\/b> 第276章 中原板荡 <\/b>【古时疫病作为上天的一种警示向来需要谨慎对待。 曹操在濡须口虽然拿了孙权的降表光荣撤退,但邺城肆虐的疫病也让大汉魏王心力交瘁。 在快刀斩乱麻的确定立嗣之事后,立储之争的赢家和输家也都浮出水面。 对河内司马家来说,长子司马朗死于疫病固然让人悲伤。 但次子司马懿押宝五官中郎将曹丕大获成功,也让司马氏欣慰不已。 建安二十二年,年过六十的魏武帝垂垂老矣雄心不再。 而三十八岁的司马宣王野心勃勃的踏上了争权的舞台。 对历史发展来说,疫病和时光向来是最好的加速键,从建安二十二年开始: 定军山夏侯渊临阵被斩,麦城关云长兵败被擒杀。 阆中张飞暴而无恩被害,蜀中马超吐血郁懑而死。 荆州吕蒙功成身殁止步,江都张辽抱病出征身亡。 洛阳城曹操分香卖履病死。 白帝城刘备血仇未报托孤。 这些点缀三国的群星纷纷陨落,最终唯有悠悠挽歌在五丈原的秋风中飘荡。 三国已定大局难变,司马宣王方登台唱名。 曹丕被立为太子之后,兄长死于疫病的司马懿也逐渐崭露头角。 不仅迅速升迁为太子中庶子,还与陈群、吴质、朱乐并称曹丕的“四友”,已显魏王太子亲臣之象。 后来的事情我们也都知晓,司马懿效曹氏旧事,并做的更绝。 使得玄孙晋明帝在听闻了祖上的手笔后也忧叹: “若如公言,祚安得长?” 在建安二十二年的前一年,南匈奴呼厨泉单于慑于曹老板威名前来觐见,并最终被强行留在了邺城。 曹操一方面对这个南匈奴单于施以极高的礼遇。 一方面下手干净利落的将南匈奴一分为五内迁,既为充实人口,也为将其汉化。 其中一部的左贤王觉得当汉人很好,便改了刘姓,得名刘豹。 刘豹后来有子刘渊,此人便是彻底拉开十六国序幕的汉赵开国皇帝。 谥光文皇帝,庙号高祖,在位时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并造刘邦二的神位以三祖五宗的规格进行祭祀,大概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大汉正统。 中原板荡,五胡以铁蹄踏衣冠,以刀剑绝名士,将中原作马场决胜九州归属,最终将汉末两晋的最后一点遗产瓜分殆尽。 三百年战火绵延,血与火在神州大地流动,天灾、兵乱、饥荒、疫病循环不止,将生灵蹂躏成尘土。 蔡文姬作歌曰: 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 实在太适合作为这个时代最真切的注脚。 而剥开三百年战争的迷雾,一切的源头都能追溯到建安二十二年的那场大疫。 这些与人类相生相伴,一起生生不息的疾病,以最蛮横的态度插手人类的历史。 并将那些王侯将相设定好的方向一脚踹翻,将历史推向了无人知晓的快车道。 而我们也都知道,疫病之威,也绝不止于此。】 听着光幕中那个年轻声音的感叹,马超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便是难以置信。 夏侯渊几斤几两他马孟起能不知晓?还死在定军山……他能杀入汉中? 要知道两个月前,玄德公尽俘夏侯渊连同其近三万大军,士卒损伤也不过千余人罢了。 这样的夏侯渊要是能杀入汉中,马超觉得自己应该能马踏长安不成问题。 而且,关云长败走麦城? 这位将军荆襄之胜天下扬名,谁人能小觑?谁能让他败走? 而接下来连一秒都没为张飞的死讯感到悲伤,紧接上涌入马超心中的想法便是: “吾……郁懑而死?” 旧事重提,刘备眼神有点发怔,孔明的羽扇也不摇了,轻轻叹气。 唯有张飞是感慨最少的。 虽然对大哥的心情能感同身受,对军师的扶大厦之将倾心生赞叹。 但只要一想想自己那死因…… 张飞就能立刻清醒起来,心情就像临阵一般冰冷,且没有一丝起伏。 不过此时看着马超茫然震惊的表情,张飞倒是难得感觉平衡了一点。 “此般诸事,孟起可愿知?” 没得说,马超立马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于是张飞心情真正的好了起来,咧嘴一笑两排大白牙闪的马超心惊胆战。 而从中吐出的那句话更是犹如寒冬腊月的凛凛寒风一般: “好说,两千匹骏马如何?” 简单几个字,将马超杂七杂八的想法彻底打消,对张飞那最为质朴的感情重新占据了上风,恶狠狠道: “两千匹?那吾还不如此时便吐血而亡!” 这种感叹对庞统来说是很奢侈的,毕竟若是按后世的史册来算的话,他此时估摸着墓祠都已经落灰了。 因而心中琢磨了下便是对这魏晋连篡的感慨: “疫病横行生死无常,勋贵侈靡度日,权臣暗生祸心,似皆非人祸也。” 这建安二十二年的疫病对曹丕的打击似乎尤其大,但偏偏其人最终称帝。 但偏偏还能过河拆自己的桥,称因德行禅让不过是谎言,丝毫不顾忌自己是如何上位的。 麾下权臣感同身受,生出一点想法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庞统还记得那后世戏称的“洛水放屁”,是不是也是受了疫病一部分影响。 毕竟安然终老已是奢望,那所谓的誓也就更没人在乎是否遵守了。 法正祖籍关中,对匈奴和羌胡之乱可谓是知晓的更清楚,此时也是略有慨然: “曹贼分匈奴部落之手段无可厚非,只是未曾想遭大疫之祸,反使匈奴得利。” 因为想也知道,同样遭受大宜,匈奴人本就有养马习惯,大可骑马四散奔逃。 汉人呢?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多数反而都很难逃过疫病。 将心头的夷陵漫天大火尽数驱散,刘备对这刘裕一时间也难以评价。 虽祖为匈奴,但其做的事情反而尤胜许多刘氏子弟。 于是刘备只能转而赞叹道: “久闻蔡伯喈之女才情,如今听后辈所叹,方知其才横溢。” 孔明等人默默点头,毕竟认真说的话,如今这个乱世,谁又真的愿意生在此时呢? (本章完) <\/b> 第277章 太平道 <\/b>【其实就如黑死病对欧洲造成的影响一般,汉末的大疫也是同样。 英雄横死,壮志难酬,恩仇未了,事实上也都不过是大疫的余波而已。 全新世大暖气在三千年前结束,随后迎来的是近五千年来的第一个寒冷期,被西周迎头撞上。 这个寒冷期在春秋时结束,随后华夏大地迎来了近四百年的温暖期。 这个温暖期古中国完成了先秦一统和两汉盛世。 而随着这个温暖期的结束,严苛的自然气候直接拉高了生活成本,拉低了粮食产量,并且寒冷的气候以及因不可抗力仆死的百姓,便成了疫病最好的温床。 古代封建王朝受限于生产力,对自然天灾的抵抗力格外脆弱,仅仅是简单的气候变冷就足以使得一个王朝走上末路。 只不过渐起的疫病并没有让古人重视医疗卫生。 而在百姓面对疾病和困死的恐慌时,第一个杀出重围的,是太平道。 大贤良师那声威震天阙的一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只是结果,这一切的开端来自于《太平经》。 咱们现在说到道,常说的有一句话,“道家和道教是两回事儿”。 那么道家是怎么宗教化的?答案就是《太平经》。 汉成帝时,一个叫甘忠可的人喊出了汉家气运已尽,若想延续汉祚,当重新受命于天。 面对这种冒大不韪之辈,汉成帝也不多逼逼,直接将其下狱,最终让此人病死在狱中。 但甘忠可所着的《包元太平经》流传了下来,经书中首次构造了天庭系统,并将神仙赋予职能,且是“仙人下凡亲传道书”这个模式的首创者,后来效仿他的人不知凡几。 这个模式咱们现代人也并不陌生,玩儿的就是一手炒概念,然后拉人入股借壳上市,只不过在封建时代比较难走通。 不过汉成帝时西汉已是末年,民间百姓不能说是水深火热吧,只能说是活天算天。 大汉朝廷已经自顾不暇了,根本顾不上管理民间这种隐隐抬头的宗教风潮。 而等到东汉的汉顺帝时,琅琊人宫崇诣阙,献其师于吉所得神书《太平经》,至此太平道才彻底完成了翻身。 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太平经》与甘忠可所着的版本早已大相径庭,经过一代代人的补充完善之后,对东汉末世的百姓来说,《太平经》已与神书无异。 书中除了甘忠可虚构出来的天庭和神仙之外,后人更是将万物有神、善恶报应、奉天地顺五行二等思想融合为一,提出了太平世界这个宏大的构思,其中还包括了长寿、成仙、祈禳、符水等诸多内容。 这样的内容堪称顺应时代,很快就在大汉的民间获得了相当大的民众基础,而汉末时将太平经学的最好的一个人叫张角。 张角也在前人的基础上正式确立了太平教,并分三十六方设立渠帅,至此太平信徒也由散兵游勇正式变成了一个席卷全国的宗教组织。 而随着汉末天气进一步转冷,统治阶级进一步作妖,封建时代极其不完善的医疗面对疫病的节节败退,最终将这部经书学的最好的张角直接拉起了请大汉赴死的大旗。 黄巾起义历时九个月就宣告失败,但这一起义也正式拉开了东汉覆灭的序幕。 只不过张角绝对想不到的是,宗教和疫病的斗争,从他开始也不过是刚刚开始。】 甘露殿中,李世民脑袋中第一个跳出来的想法便是: 他们这般观后世光幕,算不算是仙人授书? 仰起脑袋,李世民第一时间看到的便是甘露殿的屋顶。 但他的目光仿佛穿过这屋顶直投苍穹。 时至如今的大唐,上有天庭仙班天神,下有阴司鬼差,这似乎已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公认了。 但现在李世民知道,天上并没有天庭,有的只是无尽归墟,大到莫名的星辰,以及后世的华夏后辈自己缔造的“天宫”。 嗯,以及星辰间似乎还有窥伺这方天地的敌人。 只不过此时李世民看着这太平经的变化也还是有点疑惑,这东汉受书时都不勘察一下来源的吗? 毕竟在西汉时这甘忠可乃是罔上惑众之徒,理性处死之徒。 结果百年后,后人反成皇室座上宾,若是这甘忠可泉下有知,不知会作何感想。 但也是由此,李世民心中有一个想法变得逐渐清晰起来,但一时间还说不出口,此时反而开始发呆,在心中不断琢磨着关于宗教的认知。 …… 汉末长安的诸人心中就有点百感交集了。 此刻他们真恨不得透过光幕直接将后辈拉过来面对面的倾诉。 如今的乱世夹杂着兵灾、天灾、妖道惑人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情,尤其以刘备和张飞两人,更是靠着阻击黄巾军扬名的。 此时听着后世如抽丝剥茧一般将这太平道过往说的清楚明白,并从后世独有的认知角度剖析这个乱世,众人一时间更有醍醐灌顶之感。 “张角已死,或誉或罪,皆不受也。” 孔明低声说道,不过旋即便饶有兴趣道: “但也正因这太平道,吾等可知民生为何。” 黄巾起义之后,所谓的黄巾余孽便一直都是各地太守严防死守的对象。 一些严苛的地方,甚至会有连坐之法以绝黄巾。 但孔明与庞统很早聊到益州荆州民生时,庞统便感叹过,如今玄德公麾下,黄巾乃绝。 孔明闻言只是一声轻叹: “荆益两地,民有所养,壮有所耕,商有所行,女有所织,何求鬼神邪?” 他说不出后世那些经千年锤炼言简意赅的话,但孔明觉得,就如此前听世家篇之感慨一样。 在权力行使上,国家退则豪强进。 那么在地方民生上也是一样,仓廪足则黄巾退,仓廪空则乱自来。 毕竟对荆益两地如今的百姓来说,与其求鬼神,何如老老实实耕地,学上两门傍身的手艺,若是再有闲钱,便能尝试将去与商贾喝茶讨教一下行商之法。 这不比太平道有用多了? (本章完) <\/b> 第278章 经学枷锁 <\/b>最让孔明心情复杂的乃是张角其人。 若说如今之乱世,必然避不开“苍天已死”的张角。 黄巾席卷天下,天子进退失据,放兵权于各州,最终使得昔日州郡刺史成了事实上的一方诸侯,逐鹿中原,乱世的大幕方才徐徐拉开。 若论乱世之罪,当首推张角……吧? 但后世称呼其为黄巾起义。 起义起义,起义师而讨贼,仗大义而伐逆。 大汉官方定性的逆贼,结果在一千多年后被后人定为义师,缘何如此? 好在这个问题对孔明来说并不复杂。 在公安县时,聚集在此的百姓可谓是天下汇源。 他们当中有惧曹兵南下的北人,有横遭战乱奔逃的荆州人,有随着雷绪来投的江淮人,而在这些大头之外,荆南、江东、荆蛮等地的人也都能看到身影。 而在经历了分田、得曲犁、授农术、教沤肥等事,并成功获得丰收后,这些来找孔明感谢的百姓都压不住自己的话匣子。 百姓叙述的碎片勾勒出了一个真切的汉末图景,再加上玄德公这位由平黄巾时辗转至今的亲历者,孔明得出来的结论只有一个: 黄巾之起,合乎情理。 乱世百姓生活,以水深火热来形容,确实十分贴切。 【符水,就是在简牍或者丝绸上写字画符,烧成灰之后以水冲调令病人服下。 这个算是张角最广为人知的手段。 丹书,即以朱砂书写符篆用以驱除疫鬼,这东西如今在影视剧里很常见。 不过汉末的丹书与现在稍有不同的是,这东西是用来吃的。 “丹书吞字”是《太平经》当中的记载,也是张角主要显圣手段之一。 这般道理如今来看倒也不复杂,因为朱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生服的话有概率发生重金属中毒。 易兴奋、激动、焦虑以及容易产生较大的情绪波动是其主要表现,对古代人来说这些特征表象与通鬼神无异。 因此面对疫病,太平道的手段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效果显着。 毕竟再病恹恹的人,被下了猛毒之后也都能回光返照的,至于后面能不能撑住,那就是看病人自己是否心诚了,与符水丹书并没有关系。 从171年汉末第一次大疫起,至184年大贤良师张角起事,十三年间疫病不绝,以“大疫”之名留于史册足足有四次。 汉末时的传统医学几乎可以算是经验医学,需要从大量的临床经验和方剂的实践积累当中总结出行之有效的治疗手段。 这种特性使得传统医学面对疫病在短期内的表现相当乏力。 于是“效果显着”的太平道迅速“占领市场”,张角兄弟抓住机会派出得力弟子八人奔走四方,广施符水丹书以传教。 最终使得184年张角揭竿而起时,天下皆应,正式敲响了汉王朝的丧钟。 虽然有太平道参与,但黄巾起义本质上来说依然属于农民起义。 而受限于农民起义的历史局限性,黄巾起义最终失败,张角也最终也步了甘忠可的后尘。 张角的一生就此结束,但已经初显完备的道教却也就此开始在历史中滚滚向前。 其实往前稍微放开一下视线就会发现,从百家争鸣到独尊儒术,学派名家最终的目标都是统治阶级。 即以服务政治为第一目标,因而对普罗大众的喜怒哀乐有所忽视。 而对于身处乱世饱受各种灾疫折磨的百姓来说,符水丹书虽然无效,但太平道讲述的“太平世界”成了贫苦百姓精神上最好的安慰剂。 这也是道教最初的立身土壤之一。 在张角搞事儿之后,太平道被严厉禁止,道教其他分支如五斗米道和鬼道等分支也受到了牵连。 虽然民间依然还在传播,但至少在魏晋的贵族阶级中,还是需要带着有色眼镜看道教。 佛教就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正式入场的,道教缺失的上层市场被佛教迅速填补,开始走从上到下的传教路线。 乱世当中佛道共舞的局面由此开始。 而在这样的乱局下还有一个最直观的变化: 儒家经学禁锢被佛家、道家、玄学以及疫病联手打破。 从武帝时确立的“独尊儒术”也就此被打落到了尘埃里。】 “若这太平道真能治疫病,那……” 刘备摇摇头,兴味索然。 如今虽然他对黄巾起义看法有所更正,但对部分黄巾贼的看法并无改变。 布符水以索财,施丹书以侵田宅,这才是乡间常见的景象。 或许最初起事的张角确实有想过缔造一个“太平世界”,但各方渠帅各自为战,乡间黄巾众鱼龙混杂,奉汉命剿灭黄巾的汉将皆为宿将。 种种原因最终反而使得百姓遭苦愈重,那个在乡间传颂的太平世界也愈发遥不可及。 此时刘备反倒是对后世有点好奇: 后世手段如此,可有太平世界乎? 张飞明白大哥的意思,要是太平道真能治疫病的话,那何来的大疫不绝? 由此更是想起来一件旧事: “俺破阳平关入汉中时,也曾见过那五斗米道教众。” “百余人装神弄鬼拦于军前,彼辈称已请大道许鬼兵相助,我军必破矣。” “哦?”刚刚还负气的马超此时闻言倒是满是兴趣: “结果如何?鬼兵是何模样?” 马超自幼在雍凉长大。拳头才是硬道理,是雍凉颠扑不破的真理。 也是因此,雍凉但凡起乱都是直来直往,典型例子如韩遂,被庞军师一句话逼退的水平,竟能在雍凉翻腾反复几十年依然称雄。 阴谋之事在雍凉已经足够少见了,而这等借鬼神驭兵之法更是让马超心怀向往: 不知道这鬼兵能拦得住雍凉铁骑的冲锋不?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张飞闻言大笑道: “俺当时看的也好奇,故命两千军卒将其团团围住,静待鬼兵。” “结果还不到半个时辰,这些五斗米道教众便自溃而降,索要米肉吃食。” 此事庞统也知,闻言叹了一句道: “哪有鬼神傍身襄助?” “不过是一些但求一饭以续命的贫苦人罢了。” (本章完) <\/b> 第279章 佛道攻讦 <\/b>“服务政治……” 孔明喃喃重复着后世总结提炼出来的这些话语。 大汉虽然布衣白身亦可为相,但那终归还是少数人。 忙以养家,闲时娱乐,这才是绝大多数普罗百姓的生活常态。 而孔明则是不禁想起了在成都随手为之的政策。 《神将冠军侯》这是孔明结合了光幕中明代所见,最终定下的名字。 以太史公亲笔为底稿,加以民俗传说,再经口语润色,最终在孔明笔下呈现的就是一个跌宕起伏的冠军侯故事。 嗯,霍去病本人看了多半都不敢认的那种。 这部经纸社售卖,并寻能言善道者驻茶水摊说书。 然后……反响平平。 一方面是因为虽有推行识字之举,但想要看懂全本还是略显吃力。 另一方面也是经过问询才意识到,对巴蜀民众来说,霍去病的故事终究不如李冰来的脍炙人口。 而经过孔明寻巴蜀老人重新撰写后,说书的茶水摊就成了成都百姓闲暇时的新去处,颇受好评。 如今再看后世的说法,孔明倒是有了新的感想。 这,应当也算是以文章服务百姓吧? 庞统则是听到后称儒家经学为“禁锢”而沉默了一下。 随即叹道: “大匠何须颂经典,匠造何必顺天心?” 这两句话也算言简意赅。 毕竟即使是东汉强盛时,若想出人头地也须讲究一个师出名儒,不然就举步维艰。 此等沆瀣一气之风若是能尽归尘土,庞统觉得也不错。 张飞当即插嘴道: “庞军师,咱这才哪到哪。” “那与畜生讲人伦的宋,不比咱们禁锢多了?” 于是庞统呆了一呆,最终摇头苦笑。 再想起来那唐将汉踩过的坑大部分都重新踩了一遍,于是也只能苦笑道: “吾等前车倾覆,后人犹不鉴之啊。” 【空谈的玄学和佛道的关系咱们在之前就大概聊过,此时就不再赘述,单单说一点比较接地气的。 首先,那时候传入中国的佛教某种意义上还算得上“先进文化”。 最初的佛教有讲“五明”,即“内明、声明、工巧明、因明、医方明”。 顾名思义,最初的佛教是比较重视医方的,不仅有病例讲解,还有治疗方术,不少都是要比本土的更先进。 典型例子就如二凤,若非天竺的郎中有名,李二凤也不会死马当活马医去试一试。 另外就是佛教的理论体系要更加完善,这一点古佛教能把古道教吊起来打。 古道教采用的是本土的幽冥认知,即灵魂不灭,死后入阴司,生活如阳间。 这套古朴的幽冥观从汉代起就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便是“福德不一致”,即使是大儒上师也很难解释为什么恶人享福禄,好人空遭殃。 佛教就不说了,轮回转生咱们都听过,这套理论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解决了上述的这个道教死穴。 以上两点简述就是,佛教的药方更有用并且更会辩经。 也是靠着这两个优势,佛教才在古中国站稳了脚跟,并且填补了贵族阶层中道教的空白,得到了官方力量的扶持。 咱们之前也讲过,魏晋南北朝时期,儒释道三家基本上就是处于一个互相抄互相辩经的境地。 比如西晋惠帝时,道士王浮作《老子化胡经》,试图从根本上当佛教的大爹。 佛教不甘示弱,作《正诬论》、《清净法行论》,称孔子老子都曾在释迦牟尼的菩提树下听课。 而到了南朝时,一个叫顾欢的道士更直接的撰写了一篇《夷夏论》,主张华夷不两立,指责佛教乃是西戎之法,来华夏传教必然包藏祸心。 佛教不甘示弱,表示贫僧未必包藏祸心,但你们道教那是真的大逆不道啊。 甘忠可和张角的旧事被佛教重新挖了出来,再加上一些黑历史,佛教直接给道教扣了一堆罪名。 凶逆、群妖、挟道作乱、左道惑众便是当时的高僧对道教的称呼。 而在佛道互相攻讦之余,乱世的疫病依然横行,朝不保夕的生活成了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颠沛流离的生活,民不聊生的现实,分离动荡的社会,这些都使得从武帝起儒家对个人强加的枷锁急速松动。 就如后世常叹的“国家不幸诗家幸”一般,这些因素相加让民众思想更加自由,创造力也更旺盛,古代第一波传世的艺术家大多都是诞生于这个时代。 而最终这些铺垫也成了隋唐盛世最好的底料,经厚积薄发,最终酿成了华夏文化最为璀璨的篇章之一。 而其中,疫病的功劳,或许功不可没。】 对李世民来说,如今的甘露殿又成了最早他听光幕时最熟悉的状态。 吃点瓜果,饮点小茶,眼睛应接不暇,脑袋查漏补缺。 无论是汉还是三国,抑或是魏晋南北朝,对李世民来说都相当熟悉,因为有丰富的史料可看,少年时基本上都翻烂了。 这种知识储备的情况下听起来自然就倍感轻松,听起来也就颇为闲适。 只不过没想到说着说着他还能被拎出来挨上一嘴。 “朕有孙药王,何须天竺医?” 如今说起来此话,李世民可谓是很有底气。 而且经过一年的饮食调养,他已久不觉头风之痛也。 如今的李世民相当有底气,什么乡间的天竺名医,比得过我青史留名的孙太医乎? 孙思邈对这些赞誉早已经免疫,此时倒是觉得后世零碎言语间给指出了一个新方向: 无论大唐还是夷狄,人的内里构造都是一样的,既如此也就是说医理相通,那大可采彼辈之良方,补我辈之药方。 佛教应当是不需要操心的,毕竟玄奘已经在路上,现有的佛经也已经被译的差不多了,药方更是早早抄录。 但想到大唐的海政,孙思邈感觉自己蠢蠢欲动了起来。 或许南方群岛,便有治中原绝症之神药呢? 只是若是想要出海,说不得还需一支既懂医术也懂航海的人。 于是孙思邈眼含期待迎上了李世民的目光。 李世民此时却转过脑袋,细细品味了一句话: “国家不幸诗家幸……” 一旁挂在堂上的秦妇吟霎时间汇聚了不少人的目光。 (本章完) <\/b> 第280章 医科教条 <\/b>“怎么就外来的法师会辩经呢……” 张飞嘟囔了一句,倒也不是抱怨。 毕竟想也知道,这道教能拉起来黄巾给大汉送终,那能与其分庭抗礼的佛教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而且这佛教可是逼得后来唐朝的皇帝出手“灭佛”。 这样想来的话,若论对一国之危殆程度,恐怕这佛道两家谁也别说谁。 庞统对其他的看不明白,但对佛教得势的原因看的清楚。 故而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 “这佛教五明某不懂,倒是如此看来,若欲善治国,工巧医方二者,不可或缺也。” 对此,堂内所有人都一起点头。 毕竟如今夏侯渊和杜袭等人都还被软禁着呢,且正在重建长安城的工卒当中绝大多数都乃降卒。 得关中定三秦,而丝毫无损,足可见若欲胜于军阵,并非一定要长于领兵。 毕竟别的不说,在冬日决战,且敌军有煤饼山取暖,有充足的汤方驱寒防病。 即便是淮阴侯复生恐怕也会感到相当棘手。 由此已经足见医、工之威也。 于是最终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光幕上:有光幕提点,汉之幸也。 随即顺着光幕,所有人眼光也汇聚到孔明身上:有孔明得后世之钦慕,亦乃我等之幸运也。 一旁的张仲景也是心有感慨。 后世之名,医道之魁,医术之兴,疫病难绝,种种想法也萦绕在他心头。 最终这些复杂的心情汇聚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 若是旧时张仲景面对疫病孤胆苦战不得胜,那如今吾亦不孤也! 厅内的气氛也变得愈加融洽,马超难得再次开动脑袋,他看的出来无论是皇叔还是诸葛军师还是张神医,乃至于简先生,心中皆有远志也。 那他马孟起如今年岁已近四十,远志为何? 昔日那能让他豪气干云的“制霸雍凉”四字如今反倒是感觉羞于说出口了。 至于后面光幕所说的福德不一致等话,堂内几乎所有人都嗤之以鼻。 若是福德等同,那就根本不会有十常侍之乱,何来乱世? 骗骗百姓可以,对他们这群经乱世至此的人来说,皆不屑也。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疫病都是大体量国家所必须要面对的一个问题。 汉朝是这样,罗马自然也不例外,而且时间上与汉朝也非常相近。 古罗马第一次有记录的大瘟疫是公元165年至189年期间,即汉桓帝末期至汉灵帝驾崩的这段时间。 这很难不让人想起来《出师表》中丞相的第一次分锅: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 因为这段时期处于古罗马的安东尼王朝时期,因此也被称为安东尼瘟疫。 有关于此的部分内容咱们之前也聊过,当时罗马处于“五贤帝”末期,罗马一边派出使者出使汉朝意欲寻找一个靠谱的盟友。 一边古罗马也与安息帝国开启了的旷日持久的战争,并且在最后成功攻克了安息帝国的首都泰西封,并将其一把火焚毁。 但当时天花在安息境内爆发,大量士兵染病使得古罗马仓皇撤回,这些士兵也将疫病带回了古罗马,直接造成了古罗马黄金时代的结束。 根据如今的资料来看,安东尼瘟疫与汉朝后期的伤寒疫类似,肆虐传播的都并不止一种疫病。 复合型瘟疫的威力也是巨大的,根据古罗马史学家的记载称,瘟疫每天都能新感染近万人,同时也会有两千余染病者去世,最终瘟疫平息后死亡人数高达五百万,部分行省人口直接灭绝三分之一,古罗马国力也被直接折半,马可奥勒留这位五贤帝的最后一位也是直接死于瘟疫。 但对古罗马来说瘟疫造成的一系列连锁打击才刚刚开始: 因为首先面对瘟疫的就是士兵,随着兵力的捉襟见肘不得不从角斗士和奴隶当中招募新兵,士卒素质迅速下降。 随着人口骤减,用来维护军费开支的银矿开采也陷入停滞,古罗马的经济开始陷入低迷,所有行业都遭遇了重创。 在罗马公民们松了口气庆幸这场天灾终于结束的时候,191年疫病杀了个回马枪,打得古罗马措手不及,略有起色的国情也重新陷入寒冬。 次年,马可奥勒留的亲子,古罗马皇帝康茂德被刺杀,安东尼王朝也彻底结束,古罗马由此开始了近百年的“三世纪危机”时期,也就是咱们此前提过的“三十僭主”时期。 这方面剧本拿的跟中国大差不差:内部互相残杀,北方异族入侵,百姓水深火热,上层鱼死网破。 不过拜古罗马时对医学的重视所赐,第一次大疫病时期反而成了古罗马医学重要的上升期。 盖伦是这一时期最着名的医生,他成功研究了解剖学,考证了心脏的功能,对大脑和脊髓进行了相当认真的研究,并认识到了人体的消化系统、呼吸系统和神经系统,并完善了动物实验,首次开始将在猿猴身上实验获得的医学知识应用到人身上去。 而随着盖伦的着作传入阿拉伯,古阿拉伯人也从盖伦的着作中总结出了摘要、探索、怀疑、选项、实践、指南,成为医学生必须遵守的医学教条,并一直持续到十七世纪。】 “这时间……竟如此凑巧。” 刘备一时间有点发呆,若非后世一直强调科学不言鬼神,那他非得猜测是否真有瘟神乎? 孔明对此认知一直颇为冷静: “由此看来,至多只能说明这罗马与我汉颇为类似,皆不善……公共卫生。” “而这气候转冷,看来也并非独祸中原,世界皆不幸免也。” 判断之余,孔明反倒也有点好奇。 若是按照这气候周期之说,随着南北朝乱世结束,气候亦再度变暖,东方有隋唐之盛,那西方呢? 从此前后辈寥寥数语可知,萨珊波斯陨灭,拜占庭相差不远,而最终异军突起者…… 莫非便是这处丝绸之路左右逢源,得古中国和古罗马数般科学精要的阿拉伯帝国? (本章完) <\/b> 第281章 殊途同归 <\/b>回头稍微捋一下这个阿拉伯的种种成就,孔明忽然就想起来了孔子所言。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这话对阿拉伯来说太合适不过。 居东西之半,拥罗马之学要,得中国之技艺,最终方缔强国,传承数百年。 若欲学科学,重学重教固然重要,但彼此交流也同样重要。 就如那后辈叹息数次的大明朝,若非禁海,或许最终依然难逃覆灭之厄运,但想来至少也能延百年国祚吧? 摇摇脑袋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摒弃掉,孔明端端正正将那所谓的医学教条抄录了下来。 虽说是医学教条,但孔明一眼也能看出来,其严密的步骤亦可用于工学、治学、治政等方方面面。 而一旁的张仲景自然也不用多说,孔明看过去便见到老人家双眼都乐得眯了起来。 迎着孔明的目光,张神医大大方方道: “此前犹有眷恋成都之安定,畏出蜀之千里路途也。” “如今看来,出川即便五千里,此路亦当勤勉而走。” 这话让厅内大笑,孔明也不由得莞尔。 心下更是明白,此前光幕泛泛而聊,所言者极少有关医道。 而此前成都一年经营后可谓焕然一新,且气候相较于北方的苦寒亦舒服不少,老神医不愿离开无可厚非。 只是没想到出川第一遭光幕,不仅成了唱名主角之一,医道之言更胜往期。 而这医术教条,对张神医撰写《伤寒杂病论》恐怕也不啻于久旱逢甘霖了,故而难得笑的眼睛都没有了。 欢乐的气氛当中简雍脸色略有发苦。 他此前可是说过等天下太平愿往罗马一行来着,但按光幕所说,罗马之乱不输于大汉。 若是等天下太平启程,岂非是弃安定而赴祸乱? 但如今知罗马,若是不往罗马一行简雍又实在不甘心,一时间反倒是两难了起来。 …… 甘露殿中,熟知汉末至隋这段历史的众人看着远方罗马帝国的乱世,一时间也多慨然。 “气候动如弹指,帝国倾覆百年。”房玄龄怅然。 对老房来说,从后世那里看到的宇宙星辰之景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而愈是回想,便愈感叹人身之渺小,如今更是同样。 从汉至两晋时,气候转冷了多少?虽无具体记录,但亦能从史册民生当中窥见分毫。 天暖时漠北并未停雪,天寒时江东也未大冻。 四季分明之线动移百里,便可亡一国,乱世百年。 房玄龄的怅然杜如晦看在眼里,于是轻轻拍了拍老友的手背: “既如此,方更需扭唐之国运。” “以人胜亘古气候,何其伟哉?” 何其伟哉?短短四个字也让房玄龄豪情顿起。 他们皆是随陛下定乱世的老臣,若是知艰局就生畏,那也不会如今身处此处了。 杜如晦笑的风轻云淡,毕竟按既定历史他此时当死,而如今既然还活着,那便当变不变之世。 甘露殿内群臣不外如是,秦琼面有所思,侯君集面露渴望,长孙无忌舔了舔嘴唇对此前自请罢相之决策更加后悔。 刘仁轨满眼的跃跃欲试,马周半懂不懂神情严肃。 李世民感慨更深,轻叹了一声: “他山之石,可以为错,可以攻玉。” 孙思邈不管不顾奋笔疾书。 【公元249年,司马懿先生对着洛水发表了一篇改变历史走向的幻想文学。 由此,三国鼎立的时代当中,国力最强的魏国反而成了事实上的第一个出局者。 而在同年,同样处于“三十咱越”乱世的古罗马帝国,第二场大疫病也轰轰烈烈的爆发,并持续十六年之久,再次杀死了古罗马数十万的人口。 因为处于乱世的关系,诸多官僚机构已经在事实上停摆,留存至今最为完善的只有当时任迦太基主教的居普良的文字记录,因此这场大疫也得名居普良瘟疫。 在记录上这场瘟疫同样与伤寒有奇妙的相似性:它开始于秋季,并在来年的夏季逐渐减少,而随着天冷又会迎来一波爆发,如此循环往复。 这次的瘟疫据推测依然还是来自于中亚地区,并随着因疫病逃亡的人们开始向地中海沿岸的城市传播,大约三年的时间后,疫病成功再次占领了古罗马帝国并开始为所欲为。 关于这场瘟疫具体的死亡人数无从得知,一个雅典的学者断言当时全罗马每天至少有五千人死于瘟疫的,这个数字更像是道听途说,因为这位学者留下的记录里同样信誓旦旦的表示,疫病传染的主要途径有两个:衣服和目光。 能从侧面见证这场西方惨剧的是同时代亚历山大主教留下的报告,这个主教记录了疫病肆虐前后,亚历山大这个城市公共食品配给的人数变化。 根据这个主教留下的数字简单计算可知,疫病肆虐之后亚历山大的常住人口减少了62%,即使算上因疫病逃逃亡的人,日亡五千余这个数字即便有所夸大,也并没有夸张太多。 另外西方这些主教也相当详细的记录了疫病引发的种种症状,包括高烧、血便、浑身乏力、食管病变、呕血、四肢病变,以及疫病感染晚期会导致失聪失明等等。 因此咱们现代也从蛛丝马迹里对居普良瘟疫其间肆虐的疾病做出了两个近似猜测。 其一是流感,这玩意儿即使是现代也还在和咱们作伴,不需要多说。 其二的猜测是丝状病毒,这个系列最广为人知的是埃博拉病毒。 相较来说第二个可能性更大,因为丝状病毒基本都有五到十天的潜伏期,而潜伏期这个东西对无论东西方的古人都是相当难以理解的。 古罗马的这一次疫病和上次稍有不同二的是没有如盖伦这样的医道先驱尝试站出来力挽狂澜,所有人面对疫病都束手无策,而最终,东西方的疫病结果完成了第一次殊途同归: 乱世对普通人造成的巨大伤痛与科学的束手无策,导致了宗教的蓬勃发展。 其实看上面主要记录都是来自于各地区的主教便可一窥端倪。 因此也可以说,疫病成了西方达成教会统治这一结果最好的加速器。】 (本章完) <\/b> 第282章 人类根深蒂固之疾 <\/b>“这罗马的乱世,跟我华夏确实仿佛。” 张仲景手上不停,同时难得发表了一个评价。 对老先生来说,虽然医道之外并不太关心,但大概也知晓身后模糊的历史走向。 双方衰落时间仿佛,乱世之久仿佛,如今就连宗教之兴奋,疫病之状也比较仿佛。 虽然那些具体的症状与此前的伤寒不太对得上吧,但其因寒而起,对如今汉朝的医生来说,那便是伤寒。 不过同时张仲景对后世医学研究之深入也非常羡慕。 心中也暗自下定决心,等今日事了,当寻孔明先生请教共研这医学教条。 后世能将其沿用一千多年,这漫长的时间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其价值。 至于后世将其废弃之后革新的教条,张仲景根本就暂时不敢奢望。 就如诸位军师和主公曾感叹的,即使此时有了后世的天宫,那举倾国之力多半也难将其摹造出九牛之一毛。 医道上也是相同,就如婴孩学走一般,先学爬后学走再看跑。 急其功谋其利,非仁人所为也。 张仲景如今方才谨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但对刘备来说更惊讶的还是后辈阐述的这个古罗马的制度: “公共食物配给?”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长词,但如果将其两两拆散,其中的意思对刘备等人来说并不难理解。 礼记有言,天下为公。 那么这长词岂不是可以理解为,天下共有的食物配给? 此前大概知道后世之制度时刘备只是惊讶一下子,毕竟隔千年光阴,国家制度之演变非他所能推演。 但这古罗马乃是与汉同时代,而且看这文字记录的意思,即使遭受大疫,逢乱世,这般食物配给依然还在执行! 这是一套与大汉完全迥异,但似乎依然行之有效百年的强国之法,此时刘备是真的既惊讶又好奇了。 孔明一方面同样惊叹于这古罗马的大手笔,一方面也同样提出质疑: “此等食物之配给,必然是有身份之区别。” 毕竟若是能无节制的给所有人吃的,那这阿拉伯也别崛起了,一起去古罗马吃嗟来之食岂不美哉? 而且帝国想要执行此等制度,必然也是有相应的食物收集之法的。 吃食不可能因皇帝一言而生,即使在西方应该也只能从土地中种出粮食。 那么这古罗马如何拥有如此豪横且稳定的粮食储备和来源,就成了的孔明所好奇的地方。 那幅地图也被孔明小心且慎重的带出了成都,且之前慎之又慎放在了汉中,直至确定潼关克复三秦平定,关中八百里秦川稳若泰山之后,孔明方才将那幅地图带了过来,如今正在身后挂着。 回身望去,孔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古罗马疆域之南,那里气候相较于罗马也要更加炎热。 如今知晓交州有五十日一熟的占城稻,而且还有富裕丰饶如天竺之国,那么罗马之南盛产粮食或许也没什么奇怪的? 而且……这被后世谓之地中海的巨湖,所带来的船舶之利恐怕较之大汉江河不知强出多少。 此前曾丈量过,此巨湖南北之隔约八百里,若以舟船输送辎重,尤利也。 不过话虽如此,但众人也是难免艳羡。 这反倒是让简雍从心中愈发坚定: 等玄德公处诸事告一段落,他简雍必然西行。 那唐有玄奘入印取经,他简雍当效后世,至这罗马取西方科学之精要,输送以强汉。 为此即使埋骨异乡,亦不惜也! 至于最终说起的宗教兴起,张飞也唯有感叹: “这罗马与我大汉,真乃是不同胞的亲兄弟了。” 庞统等心思玲珑剔透之辈则更是警醒,虽有东方之别有制度之别,但这历史之走向何其似也? …… 看着后辈那关于宗教抬头意味深长的几句话,孙思邈沉默了一下忽然有些好奇: “这汉成帝不智也,缘何竟能将那妖道甘忠可锁死狱中?” 毕竟这汉成帝的事情孙思邈也大概记得,治国无能,怠忽朝政,使外戚得势酿王莽之乱,掐死亲子终致己身绝嗣。 而且如此昏君晚年好祭祀鬼神寻仙问道,这甘忠可扯出来的太平经还参考了儒家的谶纬学说,在这方面颇有些能耐。 至少其人扯出来的天庭神君等等如今百姓皆深信不疑,可见其人能力,结果竟死于汉成帝之手? 李世民对此只是笑笑,意味深长道: “这甘忠可妄称天命欲胁迫天子。” “如成帝一般失节耽于享乐之辈,反倒更深知天命为何。” 对此李世民也不愿多谈,只是笑笑转移话题道: “也不知此时西方这拜占庭帝国,与古罗马又是何种关系?” 同时心中也是决定,等到开海有成效之后,定派善于书记之辈至西方整理彼辈之历史。 到时将其送与后辈,不知能否令后辈惊奇? 那后辈随口所述的给所有人发放食物的,李世民压根不信,更相信其中定然还有不小的限制。 不过也因此对西方之事更加好奇。 而尤其令李世民忍俊不禁的还是对司马懿的评价: “幻想文学……哈哈哈哈。” 【而在这一时期面对疫病,有一样性质近乎相同的东西也在同时悄悄兴起。 在东方这类东西铸造出了魏晋狂士的形象,勋贵名士之间吸食成风,并在这片土地上流窜千年之久。 它的名字至今依然见于史册,留下了不可忽视的一笔,其名为五石散。 在西方这类东西被冠上了一个至高无上的名字:万应解毒药。 而其主要成分也是如今看过历史课本的人都不陌生的:鸦片。 五石散具体始于何处已经不可考,更大概率是来自于汉时的民间方士,甚至有人推测最早来源就是太平道。 因为五石散因其主要成分乃是五种矿物而得名,相当通俗易懂的名字不像是起于勋贵豢养的方士的风格。 其大流行也是因为疫病,最开始是因为汉末伤寒发作时会让病人浑身发冷。 而五石散药性皆燥热绘烈,其短期中毒的伴生效应是迷惑人心,这种惑心智的感觉令那些名士非常沉迷。 还记得咱们之前说过的那个魏晋名士不? 就是大喇喇的问:诸君为何来我裤裆里的那位。 这就是最典型的过量吸食五石散的症状。 吸食五石散会使身体燥热,因此对魏晋名士来说,吸食五石散之后赤身裸体是一种名士风流。 长期吸食会使身体慢性中毒症状逐渐严重,逐渐脆弱的皮肤根本无法适应粗糙的衣服,因此“坦诚相见”也成了魏晋时的一种名士风流。 而这种致瘾药物也贯穿了魏晋南北朝整个乱世,造孽无数。 西方的鸦片历史则更久,至少就西方人自己考据的历史来看,大约公元前四千二百年就有种植罂粟的痕迹。 而西方的文明发源地之一幼发拉底河流域同样有距今五千四百年的种植罂粟的痕迹,当时古人类将罂粟称为“快乐植物”。 三千七百年,亚述人的医生认为罂粟能医治百病,当时的亚述人会调制植物饮料饮用,有加罂粟的饮料有115种。 因为其“医治百病”的特性,罂粟在古西方被奉为神迹,古希腊金币上绘有罂粟,古罗马也将罂粟的图案刻在了墓碑上,足见古西方人对罂粟的推崇。 当时的古人深信罂粟能治百病,比如三千五百年前古埃及的《埃伯斯纸草书》中就有记载,当时的人们用罂粟外敷来治疗外伤,也会给婴儿喂食以防止婴儿夜间啼哭。 而因为其致幻特性,罂粟也迅速和宗教被联系在一起,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 在公元120年前后,中亚地区本都国王调配出了最早版本的“万应药”,传说这种药能使人百毒不侵。 这种药方在传入古罗马之后被知名暴君尼禄亲手改良,大幅提高了罂粟在药方当中的占比,并很快成为古罗马皇帝御用的灵药,被称为底野伽。 因此后来名医盖伦用罂粟汁调配出了药效更强的万应解毒药,给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服用以期望能解疫病,也就毫不奇怪了。 这个鸦片制品也被用在安东尼王朝最后一任皇帝康茂德身上,效果未知。 而后来欧洲历史上的一些知名君主,比如查理曼大帝、阿尔弗雷德大帝、亨利八世、伊丽莎白一世等等,都是底野伽这个鸦片制品的忠实客户。 而在民间自然也不用多说,本身百姓就有服用鸦片制品的习惯,乱世和疫病让百姓面临着与汉末百姓同样的问题。 最终导致带有致幻作用的鸦片制品在西方一直活跃到了十七世纪。 直到这时才有医生明确指出了鸦片制品的双向效果:在治疗病人时也会让病人不可避免的成瘾,最终身染毒性。 而这种成瘾性后来也成了殖民侵略当中的强力武器,大量倾销的鸦片能够迅速夺取殖民地的财富,并且还能让殖民地的百姓迅速上瘾,失去反抗能力,这也就是给近代中国带来沉重伤痛的鸦片战争。 而至今鸦片制品依然在西方民间活跃,五石散却早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当中。 可能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消灭这种古代早期的致瘾药物,气候同样也出力不少。】 对此感受比较深的当属甘露殿的众人。 毕竟目前的这位孙太医日常除了治病救人研究医术之外,经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宣传五石散的危害。 也是因此,如今大唐王侯公卿当中依然还有吸食五石散的,但已经基本不公开宣扬了。 但是此时看后辈的意思,孙神医说的不仅没错,而且对其危害的宣扬很可能还算是比较小的? 只不过对其究竟危害如何,后辈也有点讳莫如深的意思,这让甘露殿的众人一时间也是有点抓瞎: 说此物贻害无穷,可是究竟如何贻害无穷,并且与其近似的东西是如何能给堂堂一国留下巨大伤痛的? 李世民将目光投向了孙药王,其余众人也不由得将视线汇聚到了孙思邈的身上。 毕竟看如今后世对医道的推崇,对张仲景的赞不绝口,多半也能判断出来: 这孙思邈很可能算是如今唐朝某种意义上的“先行者”。 孙思邈长吸了一口气心中也有了计较: “五石散之毒如何,两个月后自见分晓。” 于是汇聚过来的目光渐渐散去,而同时孙思邈也悄悄凑到了李世民身边。 “欲求猿猴数只?” 其中意思也不难猜,因为此前光幕聊到那盖伦医生的成就时李世民也听懂了: 猿猴颇类人,故而若是试制药物,便可使猿猴先尝。 对此李世民大手一挥便是准许,而且表示数只怎么够?至少给你四五十只,孙思邈也只好哭笑不得的谢过。 这一刻李世民反倒是有点自矜如今贞观之风不错了。 盖因为贞观治理颇有成效,如今诏狱当中死刑犯并不多。 而再加上孙神医的解剖之需求,这些死刑犯时不时便需要拉出去行刑,然后将尸体巧立名目送入新的太医署当中。 如此导致如今诏狱当中死刑犯已经近乎枯竭了。 否则的话何须猿猴,直接在死刑犯身上试药便是。 暂且解决了孙思邈的事情,李世民如今也是有点惊叹了。 后世将五石散与这由罂粟所作的鸦片制品做对比——虽然不知为何叫鸦片吧。 但至少这种态度可见两者性质之类似。 李世民是见过服用五石散附庸风雅的“名士”的,种种狂疾可谓骇人。 也是因此李世民根本无法想象,整个西方服用此物长达五千年,并且一直延续到了后辈所说的后世…… 等等,李世民敲了敲脑袋不由得暗自警醒。 他还在疑惑这鸦片有何害处,但想想后世西方已知这鸦片制品有害,但依然绵延不绝,已可见其威力了。 于是这位大唐皇帝轻“咝”一声,心中不由得也对孙神医的实验结果更加好奇。 少量服用五石散可发热御寒疾,经常服食五石散有狂疾能被称有魏晋风度。 那经常大量服用五石散,这所谓的成瘾性,最终结果会是怎样? 结尾修改时候出了点错,刷新可破。 (本章完) <\/b> 第283章 气候周转与红丸 <\/b>相较于李世民诸人有大量的历史记录可以将后世所说印证对比。 汉长安的诸位汉臣就只能互相大眼瞪小眼了。 毕竟若是按后世所说,这五石散大肆风行乃是在晋,而如今大汉还支棱着呢。 因此即便是五石散的毒性,也只能期冀从后世只言片语当中揣摩一二出来。 五石散始创于大汉没错,张神医也对这点做了肯定。 但因为从光幕中早早就知晓此物之害,刘备麾下对此物皆避开,就连江陵城中耽于享受的刘璋不吸食此物。 因此也更难想象此等之物,何能祸国伤族? “张神医可见过罂粟此物?” 孔明还是对此物更加在意,于是直接问张仲景道。 捋了捋胡子沉吟一下,张仲景反倒感觉肩上的担子又沉重了几分。 “并无,或是古今对此物名称记载略有差异。” 这可能也是最合理的推测的,毕竟东西方交流早有丝绸之路,若是此物当真有如此神效,定当有人会送至大汉以期牟重利。 孔明也沉吟着点点头,与庞统法正对视了一眼,两人目光中也闪着探究的目光。 以两人的智慧也看得出后世对此物之说多有保留。 比如这罂粟和鸦片制品在名字上的差异,比如这鸦片致瘾的具体症状等等。 如此语焉不详,或许就如此时汉室抑道教一般,受其害,则禁其以为警。 而观后世之历史脉络,华夏与西方打交道必然是避无可避。 秉承着兵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之思想,这罂粟恐怕亦是需要深刻研究明其药、毒之性。 只不过眼下一看,关于此物后世所说甚少,恐怕最终还是得要尝试经丝绸之路上行商帮助。 不过当然,有关此物之事,还需要与玄德公仔细说道一番,并保密行事才可。 一时间庞统法正心中的危机感也更加明显了。 事实上这股危机感一直都没有消除过。 经后世所说所透露,两人对社稷黎民的认知也早非往常一般,算学之重,工学之威,文章之事不可废,而如今眼看着医学亦能危覆一国。 若想上安社稷下安黎民,所知所学比以往也更加繁杂。 而每次孔明皆得先机也,就如这张神医,他们都知张神医的医术之神,但与张神医最为亲近者依然还是孔明。 庞统叹了口气,如今他觉得仿效后世编撰类似那《永乐大典》之书也不是不行。 至少读完之后,即便无一精,也该有百长了吧?那治国治政便已快人一步了。 【五石散这东西本身其实也挺神奇。 比如南朝时候比较着名的葛洪,记载的成分是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慈石。 隋朝的名医巢元方留下的记载则是:钟乳、硫磺、白石英、紫石英、赤石。 至于最早带起来吸食五石散风潮的何晏,他吸食的具体配方已经无从可考。 另外何晏据说是大将军何进的嫡孙,高平陵之变后被晋宣帝司马懿诬杀,并夷灭三族。 从这个角度看,高平陵之变确实也算汉末至晋的承前启后的事件。 建安二十二年的大疫彻底改变了曹丕的性格,由其开始的侈靡之风逐渐风行整个权贵阶级。 何晏则是在这个基础上更进一步,与夏侯玄、王弼一起竞事清谈,开一时之风气,并创立了魏晋玄学。 东晋的袁宏作《名士传》将这三人称为正始名士,可见其当时声望之卓着。 这种天字第一号的名士出来带货,效果差不多就跟唐朝时李白给茶酒写诗差不多,那效果只能说十分的惊人。 而且因为疫病不绝,伤寒使人身体发冷,古时保暖御寒手段又没有那么多,能刺激身体发热的五石散便也大受欢迎。 而这药附带的致幻感会让人产生飘飘欲仙之感,用过的人也更加赞不绝口。 但如果长期服食的话,五石散所带来的危害比鸦片制品更为猛烈,除了会让人产生依赖性之外,因五石散致死致残的记录,在两晋南北朝中间未曾断绝过。 到了唐代,孙思邈也花费力气研究了五石散,并提出告诫: 五石散大猛毒。宁食野葛,不服五石。遇此方即须焚之,勿为含生之害。 但五石散的消失单靠孙思邈这个医学界kol的提议肯定是不够的,其中还有很多比较复杂的因素。 最大的因素就是气候正式开始大升温,唐朝时的平均温度比我们现在还要高上大约一点五摄氏度,比汉末高了两度左右。 气候对于民生有最直观的影响,而民生的好坏同样也决定着封建王朝的命运,这里放个比较一目了然的图对比一下。 这幅图中间是温度变化指数最为直观。 最上方蕴含了三个指数,即农牧交错带的纬度变化、各个年代的米价指数变化、以及发生战争的次数。 这个相较来说应该也不难理解,因为古代最大规模的战争就是农牧之争,这种战争直接关系着民生情况。 从中不难看出,随着两晋南北朝的大寒冷结束,农牧交错带开始北移,胡人被击退后民生得以稳步发展,百姓的生活成本逐年降低,而且适宜的气候也使得旱涝灾害减少, 而且寒冷退去,也使得伤寒疫病失去了扎根的土壤,毕竟气候已经够热了,根本不需要五石散来刺激身体发热。 并且随着气温回升,古中国也重新开始大一统,隋文帝重新开始提倡儒学治国。 隋朝时的儒家虽然没有汉朝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那样风光,但依然还是主流大家。 在儒家文化目光的审视下,动不动就裸奔的“魏晋名士”风度就显得非常不合时宜。 而且唐代以后,传入中国的棉花开始大放异彩,棉布的成本相较来说更低,御寒效果也更好。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如汉末那般的大规模伤寒疫病也失去了绝大多数的扎根土壤,五石散在民间的风行也就此中止。 不过五石散在权贵阶层并未彻底消失,宋朝人根据唐代对乳石的研究,将五石散的配方做了毒性更低的改进。 只不过大明时候玩儿了个大的,在原有的基础上,加入了雄蚕蛾、尿粉、童女月事水、红铅,制成了皇家特供的着名春药“红丸”。 而再联系到大明皇帝那些莫名其妙的寿命,这红丸的效果嘛……】 (本章完) <\/b> 第284章 天命 <\/b>对五石散本身刘备倒是没什么好奇的。 只是为这大汉的最后结局感到略有唏嘘。 大将军何进之名也是刘备深记于心的名字,与十常侍等同。 只不过没想到几十年过去,此等国贼之后人也遭罪至此,但同时竟还留下此等遗祸百年之物。 张飞眼看后世再说致幻一词,琢磨了一下道: “这令人致幻飘飘欲仙之感,是不是便是如做美梦一般?” 刘备怔了怔然后琢磨了一下感觉义弟说的很有可能,于是点头道: “若是此物服下便可让人沉溺美梦,那……此物贻害无穷也。” 张飞连连点头道: “俺此前有做过一个梦,梦里大哥拳打曹操,剑劈袁绍,孙权来拜,刘璋自缚来降,天下归心。” “那时候俺梦里都乐得不行,恨不得这梦长久一点才好。” “若这五石散有如此之效,那端得十分可怕。” 就连张飞也用了可怕两字来形容,刘备琢磨了一下觉得此等之物对社稷之危害恐怕远超自己想象。 但很快,刘备便长身而起,因为光幕上此时出现了那幅五千年气候变化趋势图。 图像和文字以及折线有一种简洁的美感,即使是刘备也第一眼就感觉自己对内容理解了三分。 而孔明等人可谓是痴狂,孔明甚至干脆直接将桌子挪到了光幕下面,仰头摹着光幕当中的图表一笔一划小心抄录。 已经在学算学的孔明自然知道,只要牵涉到数字,皆是差之一毫谬以千里。 这抄录当中若是出了一点差错,那恐怕会波及一整幅宝图的作用都要大打折扣。 是的,在孔明看来这便是后世以科学之精要所制出的宝图。 将两千年兴衰蕴至一图以言之,对他们身处建安年代的人来说,其宝贵程度不输于太史公的《史记》! 孔明已经占据了有利位置,而且其手腕稳如泰山正在一丝不苟的描绘,旁边还能看到张飞也过来帮忙,一人就占了不少地方。 庞统眼见此景干脆也不凑热闹,当即仰头仔细将这幅图的所有内容都牢牢记入脑袋,并尝试理解,旁边法正也是一样。 “农牧交错带?纬度变化?”即使有后辈的简单说明,一时间法正双眼还是有点茫然。 庞统沉吟了一下尝试猜测道: “或是后世居天宫之上,将地球描纬刻度,以便量天地之大?” 此前后世曾经非常不经意的提过一个叫经纬度的词语,庞统与孔明一起猜测过,认为其应当是后世对于地球之大的一种丈量方法。 毕竟经纬一说也是古已有之,《周礼》便有言,南北之道为经,东西之道为纬。 《考工记》当中更是定了,国中九经九纬。 有这样的认知打底,庞统也大概猜测的出来,这纬度应当是东西走向的一条丈量线,而其变化应当是向南或向北移动。 不过旋即庞统也有点发怔:“米价指数又是何物?” 这次换法正笑出来了: “那应该是以算学之法,以国赋之数和粮产之数算出的数字。” 在汉中闲暇时法正就会研究算学,此时一眼看到虽不是很明白怎么得出的结论,但竟能意会不少。 于是庞统也不再说话,闭口仔细打量着图标上的每一处,并在心中仔细揣摩。 嗯,单凭此图,今晚说什么也要拉孔明彻夜长谈一番! …… 李世民同样看不懂许多,但折线变化的简单趋势看的非常明白。 而光从气候变化和旱涝灾害的记录上,李世民就真切明白此图的巨大价值。 因为这幅图不同于那些神神叨叨的预言,而是后世经那鬼神莫测之法,以严谨的算学所制。 而对他们来说,旱涝灾害最可怕的地方并非旱涝造成灾害的本身,而在于其不可预知性。 无法预知导致宗教插手,给其披上了一层上天发怒的神圣外衣,由此衍生出来的各种麻烦事不知凡几。 若是能知晓灾害,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趋势,那也足够大唐判断何时能存下一些粮食,何时减轻赋税以提前应对灾害了。 甚至从皇帝角度,李世民也想的更加长远。 此物若是流传于方士之手并被其解读,恐怕立时便能捏出来一个无匹的宗教。 若是流传于富有野心之辈,那也能凭此物顺势起兵为乱窥伺天下。 毕竟对他们如今的时代来说,何为天命? 这幅图便是天命! 于是李世民第一时间拧着眉头看向了已经如霜打茄子一般的侯君集。 自从来甘露殿亲眼见到那些个名将皆出征吐谷浑而不在此处之后,侯君集便有些嗟叹自己的命运,消沉不少。 而此时感受到凛然目光扫了过来,侯君集第一时间恭谨低头,就差把身体缩起来了。 这般反倒是让李世民颇有些不是滋味,毕竟侯君集追随的很早并且在玄武门出力极大,乃是实实在在的心腹,此时…… “稍后事罢,君集留下用膳吧。” 于是侯君集的目光满满的都是惊喜了。 一旁的两位宰相则是压根没有余力注意这些了。 杜如晦摹画的很认真,并让魏征再度审视,唯恐其中出了差错。 房玄龄则是盯着看的有些入神,往日苦学算学知识所锻炼出来的算学思维在此刻异常有用,帮助他仔细梳理着这副图上所有有效的信息。 “两千年兴衰之变,两千年王朝之轮转,其功其过,其成其败,皆在此处也。” 这便是房玄龄最为真切的感叹。 这其中他能看到与大唐百年盛世一起结束的还有温暖期的结束,气候的再度变冷招致了乱世再临,并最终毁灭了大唐。 而北宋兴起之后不久,寒潮再临将这个传承了大唐文化的王朝打的支离破碎,留靖康之名传后世,得南宋苟安一地,最终亡于元手。 这当中房玄龄反而第一次对明朝有了些许赞叹。 在寒潮当中求生立国,并最终也缔造出了一个璀璨的王朝,其意志之坚韧,也足以称道了。 “天地之伟力,得之一毫可兴国,取之一厘则神州倾覆。” “伟哉!” (本章完) <\/b> 第285章 最丰富的家底 <\/b>对汉、唐长安的观众来说,这副图可谓是用最简短的笔墨,描绘了一个最为弘阔的景象。 观华夏两千年之变,一张图足矣。 而且两处长安的观众也隐隐有所发觉,这幅图通篇皆用数字表达,没有一句总结之语,但其要说的意思却依然清楚无误的表达了出来。 这似乎也是算学的一个用法……两处的众人将这个想法暂时记在心里,打算回头探讨一番。 而就在此时,光幕上也有几句话缓缓飘过: 〖嘿,你要说起来明末三大案,那我就一点都不困了! up主也说了,这期主要是从气候角度对汉唐做个回顾,三大案应该不会端上来的。 确实,红丸案的起因猜测、疑点解析、余波总结这些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朱常洛太倒霉了只能说,明末三大案经历了两个,其中一个甚至还是主角,最终得号春药皇帝、一月天子,放在历史也算少见了。 只能说一个红丸牵扯出来大明多少宫廷闱事,因为采童女月事血搞得宫女们都密谋造反了,只可惜下手还是轻了,壬寅宫变没能真的勒死嘉靖老儿,不然那明史还能再精彩三分。 赵光义:此图内容繁杂,可有其精要乎?〗 汴京的暖房当中,此前乐呵呵的气氛已经消失不见。 赵光义抱头鼠窜不忘高声辩解,身后赵匡胤手执玉斧火冒三丈。 “兄长,弟虽善书法,但于工笔之道一窍不通也,若是强行临摹,岂非画虎不成反类狗者?” 眼见大哥一言不发,赵光义也急了,继续道: “兄长不想听听那似唐太宗和诸葛武侯者之治国高见乎?只需得其一二,也能使我宋有守成之君也,不类那……” “嘭”的一声,赵匡胤手中小玉斧飞出,砸在赵光义肩头给其碰了个趔趄,这声音便是落在地上的声音。 于是赵光义口中的话也很快变成了讨饶。 但这一切对赵普都没什么影响,全然当没看到没听到,他只是将脑袋伸出去,就差探入光幕当中了。 作为赵匡胤最倚仗的左右手之一,而且还是陈桥兵变的主谋之一,赵普心思相当活络,在第一眼亲眼看到光幕时就明白这藩镇乱世以来最大的变数终于来了。 而此刻眼见一图之内容也更加坚信这一点,硬是靠着记忆力将有关宋的那几个简单折线和数字记在了脑袋里。 只是可惜那图展现的时间并不长,没能记下来更多的内容。 但此刻看着光幕上飘过去的字,那明朝的内容也足够赵普瞪大双眼。 …… “嘉靖……”刘备仰头想了一下只觉得耳熟但想不起来,于是第一时间将目光看向了孔明。 “乃是迷信道教之君,开那明朝崇黄老玄道之风气。” 犹豫了一下,孔明继续道: “这嘉靖,似乎正是那豹房……正德帝朱厚照崩殂之后继位的万寿帝君。” 看来随取随调的记忆力也并不是全都好,孔明心中不由得警醒了一下。 后辈聊到大明的言语寥寥,但如今所知也足够孔明做个猜测了。 好方术,求不死,在炼丹房里逍遥快活,如此几个特点已经足够孔明将这嘉靖和万寿帝君联系到一起。 而如今又知道其采“药”之癫狂引发宫女行弑君之举,已经能勾勒出来一个不怎么美好的印象了。 言语虽简单,但众人也听得兴致盎然,毕竟那大唐的种种跟大汉实在太过类似,也就吃瓜吃到大明和宋时会让众人有新鲜感。 并且由衷的感叹:会玩儿。 “张神医,那啥……那几样东西真有药力?” 张飞甚至还略有好奇的去询问张仲景,结果得到了老先生毫不客气的回答: “无稽之谈!” 并且在心里,张仲景也在医和道之间划了一条鲜明的鸿沟: 莫来沾边。 【带明乱七八糟的事情先放一放,还是先继续说说今天的主角之一。 唐朝的兴衰与气候变化密不可分,但若是要仔细盘点的话,其中内情也十分复杂。 但整体来说,大唐的衰落恐怕与其对环境造成的狂野破坏很难脱开关系。 最早在说到煤炭变迁时大伙就已经知道,宋时煤炭的大量应用本质上来说就是木炭供应不足,为了取暖不得不开发煤炭。 正所谓前人砍树后人遭殃,这个锅当然还是得唐朝来背。 森林,是古代王朝一项重要的环境资产,既能给民众提供狩猎采集场所,也能提供用来做饭、取暖、冶铁所必须的煤炭。 据不完全统计,唐朝的巅峰时期,受限于温度上升带来的充沛降雨,黄河中下游的森林覆盖率达到了史无前例的35%左右。 而等到宋朝前后,这个数字约为不足9%,也即唐朝在约两百年时间里彻底毁灭了黄河中下游已有森林的七成。 森林植被被大面积破坏所带来的水土流失、土壤恶化、旱涝灾害频发等等问题咱们都是清楚的,就不再赘述。 这也是宋朝数次治理黄河,但皆治标不治本的原因之一。 那么咱们回头来看,唐朝受益于温度上升所以气候宜人,那么这样的气候到底有多好呢? 根据史料的不完全记载,唐朝三百年当中,关中地区的冬季无雪之年足足有十九次,居中国历史上各朝代之冠。 温暖的气候使得降雪线北移,这方面最为显着的影响有两点: 宜人的气候使得游牧民族的生存压力减小,内部逐渐趋同于稳定团结,使得唐朝能够花费较小的代价击败、羁縻游牧民族地区。 北移的降雪线使得农耕区前所未有的扩大,西域都能驻军垦田,西北陇右能“闾阎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称富庶者无如陇右”,北方的农耕区之广阔,是明朝非常难以想象的。 但唐朝表示这还没完。 根据如今考证的资料显示,唐朝能够种植的水稻的区域,西起河西走廊,北抵河套和燕山南麓(今河北保定附近),东至渤海,这是其他所有朝代都难以想象的。】 (本章完) <\/b> 第286章 宋之弱谁之祸 <\/b>【唐朝表示这还没完。 温暖湿润的气候同时还利好黄河中下游的水资源,由此也使得农业灌溉以及渔业资源都相当丰富。 寒冷期缩短使得适宜农作物生长的时间延长,这点上甚至不需要具体文献资料,从唐宋时期的文学作品中就能找到记录。 唐朝收麦的时间是四月,宋朝则是五月。 而古代最早的两熟制记载也是见于唐代,这种相当的先进的农业技术虽然可能未曾全面铺开,但依然能够提升不菲的粮食产出。 由此可以简单总结,气温虽然仅有两摄氏度的变化,但其带来的影响变化堪称铺天盖地。 它使得唐朝拥有冠绝所有朝代的耕地面积、宜人气候,并因此获得了丰富充沛的粮食产出和自然资源,最终缔造出了繁华程度彪炳史册的恢弘盛唐。 但也是因此,唐朝对自然资源的浪费或许也能称得上冠绝历朝历代之最。】 这一刻刘备真的有点发呆。 他伸头看了看窗户。 这座将军府乃是旧长安保存的相对完好的一座府邸,简单修缮过之后也依然能窥见往昔之盛景,比如两扇采光透气均不错的琉璃窗。 而此刻透过这个窗户,刘备能清楚的看到,外面的庭院的那棵树,此时叶子还不是很大,明显抽出叶子并没多久。 如今已是四月底了,但出门依然能感到冬天那还未散尽的寒意。 但是相同的时间,换在唐朝人家麦子都收了…… 这一刻刘备忽然对那大唐充沛的武德一点都不奇怪也不羡慕了,他只想要这优渥的气候。 刚才孔明抄录完之后给他简单说过那气候变化图简单的意思,刘备也看的真切: 他们接下来百年要面对的便是气候不可逆转的变冷,北方的环境只会变得越来越恶劣。 孔明小声建议,称将来恐怕要提前尝试开发南方,同时也要在黄河一代铸强军强城,用以威慑胡人,除其不轨之心。 这种环境下,刘备是由衷的羡慕此等气候。 黄河以北都能种稻子?刘备表示想都不敢想。 不过此时孔明也是顾不得说什么,因为他正忙着抄录那《蛮书》的相关话语。 旁边庞统和法正也都松了一口气,至少如今对于农学两人都不算陌生。 “此等稻麦双熟的耕种之法,后辈称其先进,那看来此等之法后世亦用之?” 庞统如今对这些后世常用的字眼相当敏感,单凭两字就对这农法相当重视起来。 法正久驻汉中,如今变黑了不少,但对农学也更加信手捻来: “后世能言简意赅的总结称两熟制,可见此等双熟之法绝不仅限于稻麦。” “而且既能称制,可见其应用之广泛,后世之气候不如这唐温暖,即使能种稻想必也相当费力。” “或可定田试之,看麦、豆等物能否双熟。” 孔明缓缓点头道: “那便有劳孝直了。” 这两熟制之法属于一眼就能看出来其前景,但他们如今并无后世那般神奇的学说,很难明晰各种庄稼细微之理。 因此想要在稻麦之外两熟,就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慢慢尝试。 既然法正能看的如此明白,那便刚好将此分派出去便是。 法正也并无意见,说实话离开汉中辅助玄德公兴复关中,正是法正心心念念之事。 毕竟他出身右扶风,乃是地地道道的三秦人,此等衣锦还乡之事何言劳累? 将事情简单分派出去之后,对接下来的事情孔明觉得自己大概能想象的出来。 如此优渥的气候定然也使得草木生长更加容易,且初唐时经过乱世百姓人口稀少。 这般情况下唐朝的官员估计很难对树木砍伐上心。 而随着气候的变化,这般不上心的后果便迅速对唐朝造成了反噬。 前人砍树后人遭殃,孔明深以为然。 而且这唐朝看起来都不需要等到后世,当前朝代就已经应灾了。 …… 汴京暖房中纷争稍歇,赵光义揉捏着肩膀小心坐下,赵匡胤脸上余怒未消,但因为太黑了没人看得出来。 而听着光幕简单的讲述,赵匡胤同样发自内心的艳羡。 如今宋朝在耕田上与大唐的差异他是知晓的。 只是没想到简单的“天变寒了”背后,竟能有如此复杂事情。 因此难免如刘备一般,心中畅想若是能如这唐一般…… 然后他便看到赵普的脸色比他还苦——赵普面皮还算白净,有什么表情也看的很清楚。 “这气候优渥虽不及唐,但……” 赵匡胤话还没说完,赵普就摇了摇头,涩声吐出两个字: “黄河。” 于是赵匡胤瞬间警醒。 刚才他只顾得看那唐朝的优渥了,差点忘了唐朝遗留下来的大麻烦:黄河。 光幕说的简单,但此时回想起来他的整个脊背都在发凉:治标不治本。 这其中的意思非常简单直白,但其后的意思恐怕便是整个宋朝都要与这黄河斗来斗去了。 哦不对,南宋好像把黄河也丢了…… 赵匡胤本就黑黑的脸色此刻更加黑如锅底,原因很简单: 汴京城就在黄河边上呢。 该要如何面对黄河,这恐怕是个前所未有的难题。 …… 而李世民就是纯纯的不能接受了,毕竟此前他还毫不遮掩的嘲笑过这弱宋来着,认为其不适合做继唐之王朝。 结果如今看来,这宋朝积弱的原因竟还有大唐的锅? 这是李世民万万不能接受的。 “明日起,便去勘察大唐境内的煤炭矿山!” 后世说的内容或许有耸人听闻的成分,但有那张气候变化之图为辅,他同样也明白: 如此这般气候至多维持两百年,随后的气候趋于寒冷并不会因天子或天可汗的意志而改变。 如今大唐的历史已经缓缓改变,唐朝或许能再多百载国祚,或许也会因什么意外提早灭亡。 但总之,他们这群人总归是要为子孙考虑一番的。 毕竟就算是朝代更替,天子移位,但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的终归还是华夏子民。 (本章完) <\/b> 第287章 自斩命脉 <\/b>【事实上,吃饭问题一直都是唐朝皇帝的一块心病。 天皇大帝李治曾七次去往洛阳,旧时便有百姓讥谈称御驾至东都乃是“就食”而去。 事实上这也不算诽谤,比如李治最后一次去往洛阳是682年,这一年关中先遭风灾又遭水灾,米价暴涨至每斗400钱,且有价无市。 作为对比,贞观十五年长安的米价是每斗二十钱,整个贞观年间米价最高点也没超过四十钱。 唐朝米价的另一个最低点是玄宗时,开元十三年每斗米仅需十三钱。 彼时关中已经因为遭灾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剧了,这种情况下李治御驾“临幸”东都洛阳,你说不是逃难吃饭去的?百姓谁相信啊。 唐中宗时关中再次发生饥荒,群臣想要效仿天皇大帝旧事,劝中宗去洛阳要饭,被中宗怒斥: “岂有逐粮天子邪!” 安史之乱后这种情况更加严重,德宗时因为长安无粮导致禁军人心不稳,后来闻听江南运粮船队已过三门峡时,激动的抱着太子欢呼: “米已至陕,吾父子得生矣!” 那么,号称八百里沃土的秦川,真的养不起一个盛唐吗? 事实当然未必如此,关中良田的情况变化从史书中便可窥见一斑。 据《元和郡县图志》记载,永徽六年,雍州长史长孙祥上奏,称昔日能肥田四万余顷的郑白渠如今被富僧大贾争相截断,导致如今只能灌溉不足一万顷的肥田了。 李治下令彻查,重新疏通郑白渠,但不足一年之后便旧事重演依然如故。 据《全唐文》记载,后来拿了成都绿卡的僖宗曾公然感叹: 关中郑白两渠,古今同利,四万顷沃饶之业,亿兆人衣食之源。比者权豪竞相占夺。 由宋朝官方史官编撰的《宋会要·食货》对关中灌溉田的记载要更加明确一点,至道二年(公元996年),宋太宗命大理寺和光禄寺的皇甫选何亮等人勘校土地,最终经过实地考察后,宋臣回报称: 郑渠三百余里,溉田四万顷,白渠袤二百余里,溉田四千五百顷。两处共四万四千五百顷。今之存者不及二千顷,乃二十二分之一分也。 与灌溉田急速缩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唐朝对于关中的垦殖强度。 “高山绝壑,耒耜亦满”是开元年间文人对关中景色的描写。 唐朝时关中仅在册的人口就有三百多万,庞大的人口基数使得关中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田尽而地,地尽而山”。 但这样并没有什么用,反而因为无节制垦殖使得关中水土流失、土地盐碱化、肥力减退。 开元天宝年间还需要每年从洛阳调取至少二百万石粮食才足够京城吃饭用。 但用来漕运的黄河同样不堪重负,从唐朝中期至宋的三百年间记录中也不难看出,黄河的水流量稳定逐年下降,一年中能用来漕运通航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唐末时在山东境内就已经出现了“陆上悬河”的景象,时人记载黄河“高民屋殆逾丈”。 因此某种意义上来说唐朝的灭亡也是一个必然事件,因为恶化的环境已经使得对关中的供养举步维艰。 越饥越垦,越垦越饥,最终直接挖断了唐朝这个维系关中的命脉,这便是唐朝三百年关中垦殖的真实写照。 这同样也能算是大唐“国都六陷天子九逃”的原因之一。】 甘露殿中马周和刘仁轨一起瞪大了双眼,几乎下意识的就不受控制的看向了李世民。 毕竟光幕说了两次,而且两次都直指主人公,他们两人想要忽视也是很难的。 长安陷了又陷,天子逃了又逃,这真的是他们生活效力的唐朝吗? 李世民的脸板的跟一块寒冰一样,一脸的生人勿近,也让马周和刘仁轨绝了打听的心思。 去岁大唐灭颉利,李靖将军顺天门献俘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整个长安百姓皆与有荣焉,马周也不例外。 因而很难想象如今陛下武功充沛至此,后来者究竟如何会弄成这般田地? 刘仁轨就要更难受一些,毕竟他知晓的也要更多,白江口灭倭,蓄十几年之功灭高句丽,盛唐武德无匹也。 如此竟然…… 李世民当然不会多说一句话,他只是认真记着这些事情,记着这些引得唐朝天子失态的最简单的吃饭问题。 而且天子都已如此,更遑论民间百姓乎? 于是李世民最终也是一声轻叹: “盛唐百年,然百年间并非年年盛唐,亦非处处盛唐也。” 千古一帝的赞誉远去。 勒马扬刀千里奔袭的将星,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鼠辈。 白江口赤炎漫天倭奴胆寒,百济反唐誓要复国求生存。 其间再夹杂着被逼自缢的长孙无忌,勾连生情愫步步为营最终代唐的武氏女。 这些种种在李世民面前绘制成了一幅浩大恢弘的绘卷,以及承托着这幅盛景而仆死的百姓。 他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开重新看向大唐的地图,心底最终也不可抑制的浮起一个想法: 双都制可行乎? …… 汴京的暖房中,赵普眼观鼻,鼻观光幕,目不斜视,但同时两个耳朵已经支了起来。 但是让他有点失望的是此刻暖房当中静悄悄的,这赵家地位尊贵的兄弟二人皆一言不发。 暖房当中只能听到暖炉燃烧的声音,以及屋外偶尔路过的寒风声。 赵匡胤闭口不言在默默推算自己的寿命。 因为这宋太宗多半就是宋朝第二位皇帝了,新皇帝登基的话老皇帝多半是没了,他可不相信儿子能玩儿出来如那唐太宗一般的玄武门操作,既没这能力也没这必要。 他的学识也并不差,此前大略而看也是懂得后世似乎有一套独有历法,将两千余年皆囊括进去。 根据唐朝对应的后世计年之时,慢慢推算这宋太宗的至道元年是哪一年就是了。 与赵匡胤对坐的赵光义同样在心中默算完毕之后,大胆抬起头瞄了眉头紧锁的兄长一眼,心中略微有点遗憾: 也不知这至道是这宋太宗的第几个年号。 毕竟若是第一个年号的话,那就说明兄长的还能活的很长久。 那样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资料考证出了问题,花了比较久。 (本章完) <\/b> 第288章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b>黄河的消息也同样让汉长安的诸人严肃了起来。 毕竟若是认真归纳大汉功绩,上下一心治黄河之灾,绝对算得上一项。 出身三秦的法正对此颇为熟稔: “元光三年河决濮阳瓠子堤,洪水冲入巨野泽勾连淮泗之水,淹及十六郡。帝命汲黯、郑当率十万人堵口未成。” 说起来此时孔明也想了起来,回忆起来语气中也满是感慨: “瓠子堤决溃前一年,马邑之谋大败,匈奴频频北犯,孝武皇帝拒和亲之议,长平侯冠军侯得帝恩宠频频出塞,入漠北破匈奴,使幕南无王庭,北方遂安。” 这是如今汉人皆会追思的一段历史,孝武皇帝面对的同样堪称内忧外患的局面,最终毅然拒绝和亲,欲成百世之功。 在启动汉匈大战的背景下,汲黯、郑当等人领十万堵口已经是彼时朝廷能抽出来的全部力量了。 当时的大汉面对匈奴,借长平侯与冠军侯之威,远逐漠北封狼居胥。 但在内部面对黄河之泛滥却收获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大汉朝廷与黄河的下一次决战就要等到二十三年后了,刘备对此也相当清楚: “元封二年,孝武皇帝发数万人修复瓠子堤防,令将军以下群臣皆需参与堵口,并亲至瓠子堤。” “功成后作《瓠子歌》、筑宣防宫悼之。” 文武百官皆参与堵口,羽林军这支帝王亲随军亦参与堵口,文武勋贵所死者以数百计。 这是如今的汉儿无不追思的一段岁月,刘备也不否认,与孔明商议后设的靖安祠也有参考这位祖先的做法。 而后面的事情……三年后长平侯辞世,李陵李广利皆降匈奴,战事受挫后疲敝的民力再难支撑,关中流民二百万,天下虚耗,人复相食,十年后孝武皇帝下轮台诏罪己…… “孝武皇帝之兴利开边,自瓠子堤决口始,至瓠子堤堵口终。” 刘备悠悠慨叹,此时对黄河的复杂心情简直无以言表。 因为除了孝武皇帝外,本朝也是与这黄河搏斗过的。 王莽作乱时黄河于魏郡元城决口,何清郡以东数郡受灾,王莽皆不管不问使其水灾遗祸六十余年。 直至孝明皇帝时御史王景治水乃成,黄河安定至今,使如今汉儿已近两百年不受黄河决口之灾也。 最终庞统尝试做出了总结: “黄河平顺,天下安宁?” 孔明对此不置可否,只不过盯着地图若有所思。 后辈称赞唐朝承气候之福泽,得环境之丰裕,由此不知草木之重要,才有垦殖无度。 这些问题大汉同样也是有的,而且因为人口如今不多,且气候相较寒冷,方才不显。 在本子上写了“煤饼”二字,看来此物比想象中的还要重要更多。 同时孔明也写了“黄河模型”四字:不知能否以模型演水土流失后的黄河之灾? 毕竟那地上悬河景只需想想便知,若真溃了恐怕凶害将古之少有。 【唐朝初期另一个比较有名的问题就是天灾频发,这个是相当出名的。 毕竟如今聊起来二凤的风闻轶事,生吞蝗虫这点儿是绕不开的。 当时关中就是先遭了旱灾,随后触发了蝗灾这个连击,因旱灾心急如焚的二凤正在田里跟百姓一起挖渠引水灌溉农田呢,看到蝗虫铺天盖地的飞来当时估计心都凉了,因此愤怒的抓过来一只蝗虫直接生嚼了也是能理解的。 毕竟那时才贞观二年,李家老二那是真的压力大啊。 除此之外,咱们印象中唐初的天灾简直数不胜数,还是以贞观年为例。 贞观二年的旱蝗二灾连击刚过去,三年又来了个旱、水、蝗、霜四灾组合,四年也是大差不差的旱、水、蝗、雹。 贞观五年和六年是难得的太平时节,随后就一直在给二凤上压力。 七年,夏季关中沙尘暴、山东河南大水,十月关中地震。 八年,陇右山崩、山东江淮大水;九年旱灾再来;十年水灾接疫病;十一年先水灾再地震……如此一直持续到658年,这二十六年连年天灾方才简短的告一段落。 但实际上,唐朝中后期的天灾数量并没有比初期好多少,这里可以直接抛出咱们现代专研隋唐史的学者论断: “与前期相比,唐后期地震活动比较活跃;中后期水灾发生比前期多一半以上且多发生在夏秋两季;后期风灾发生更频繁且六月份发生频率最高。” 可以说二凤或许直至病逝也会怀念全年无灾的贞观五六两年。 但二凤绝对想不到的是,大唐的“好日子”都在后面呢。 地震这东西可以先抛开不谈,水灾和风灾是能说道说道的。 唐朝前期的气候特点是温暖湿润,同样是根据如今研究结果来看: 从公元630年开始的两百年间,是中国近三千年以来历时最久的多雨期。 充沛的降雨使得水灾比例升高很正常,但唐朝的这一次升温在公元700年前后就已经回落,并在安史之乱前后已经回归历史平均线。 因此这两百年的多雨期,后期降水是不如前期丰沛的,但唐朝后期水灾依然能多于前期,这是不太合理的。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因为隋朝和唐初对环境的破坏,使得裸露的地表在面对丰沛的降雨时导致水土流失更加严重,进一步恶化了环境。 这样的环境面对过量降雨的抵抗力也更差,最终形成了一个加速环境恶化的死循环。 结果就是唐朝中后期降雨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从这个死循环里走出来的自然环境也差不多完了。 风灾也是一样的道理,就如咱们建国后的首都北京城一样,没有森林锁死土壤并抗风,那自然只能年年吹大风吃沙子。 北京从元代开始就有严重的沙尘暴记载,到了明清皆深受其害,咱们建国后也差不多总被沙尘暴骑脸。 究其原因也是因为从大明起,中国的森林覆盖率几乎就没上过百分之十五,清朝灭亡时森林覆盖率仅有百分之八。 而到了咱们现在,经过退耕还林和植树造林,我国森林覆盖率已达到百分之二十三,乃是近一千年以来中国环境最好的时候。】 下一更稍晚 (本章完) <\/b> 第289章 两大一小同生死 <\/b>甘露殿中李世民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好消息,今年正好就是贞观五年,提前知晓今岁和明岁无灾,可以让他和群臣提前松口气。 坏消息,从贞观七年起有连续二十余年的灾年。 两种心情在李世民心中交错撞击,最终还是对将来灾年的担忧更胜一筹,使得他不知不觉长叹一口气。 也就好在此时尚且是贞观五年初年,距离这二十六年连灾尚且还有两年的太平。 杜如晦此时提前知晓今年无灾情,便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毕竟如今一方面需要支持前线李靖与吐谷浑作战,若是后方再生天灾,那今年多半是要忙破头的。 这个消息至少代表了今年能不用再提心吊胆生怕老天整个大活儿,因此杜如晦眼见陛下表情便笑着宽慰道: “大家,至少我等有今明两年时间护林固土,如此或能将不少天灾提前消弭。” 杜如晦的这个说法让李世民缓缓摇头: “灾祸非出于天地,乃人自酿也。” 老实讲后世说的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道理。 高树靡阴,独木不林,人人皆懂。 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更是黄口小儿都知。 暴雨时山林难溃散,平田易涝毁更是人人都见过。 但最终真的落眼于山林上又反无人能够察觉了。 伐林垦田,解一日之忧,毁百年之业,造千年之祸,遗后世而不绝,殃及子孙也。 将这件事记挂在心上,再瞧了眼房杜的文字记录,蝗虫那腥涩的味道似乎隐隐又在口腔中弥漫了上来,这让李世民赶忙摇了摇头,旋即就看到了比较感兴趣的内容: “这北京应是明朝的那个北京……又是在何处?” 周朝时洛阳便有东都的称号,故而此前听中晚唐之事,对洛阳这东都的称号李世民也觉得理所当然。 东汉时长安亦有西都的称号,因此西安这后世之名李世民也能接受。 此外从后辈对三国的漫谈也知晓了金陵后来成了南京,考虑到其控扼江水勾连东南,也算合理。 但北方竟还有地方能做京城,而且被后世这共和国沿用? 李世民对前者表示惊叹,对后者则是从长安人的角度略有不服且好奇。 这北京都城究竟有何优势能令后世青睐? 而且成都壮美,西安瑰丽,那这北京城该是何等盛景? 这个问题自然无人能够回答,最终站在甘露殿,李世民也是真心实意感叹: “不能亲至后世一览,何其憾矣!” …… 而对于这唐朝的遭遇,汉长安诸人的反应就非常的直白。 “好歹毒的老天!”马超惊呼。 “好令人叹服的贞观君臣!”孔明真心实意轻叹。 然后马超毫无意外被张飞屈指弹了脑壳子,赶忙捂着嘴蹲下抬头,生怕这光幕听到此话闪烁两下让光幕灭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已经放弃治疗的刘备也明白孔明的想法。 毕竟这么看下来,这初唐顶着天灾还能内外兼治丝毫不乱,君臣皆能称能也。 “这唐朝还真是热闹。” 屈指弹完马超之后的张飞兴致勃勃: “外有开边不停,内有天灾难平。” “前有太子之乱,后有女帝入宫。” 刘备忍不住学着张飞,屈指在他摇头晃脑的脑壳上弹了一下: “满嘴骈诗,汝欲考博士乎?” 厅内顿时一起大笑,庞统与张飞共事最久,当即也跟着孔明感叹为其分担火力: “我都不知该说这唐初气候太过优渥,还是该赞这开唐君臣太令人叹服。” 其他人一起点头,简雍也是叹道: “不过其能心系百姓,愤而口吞蝗虫,此真乃古之第一也。” 事实上光幕对这个曾赞为千古一帝的帝王本身所说的并不多。 平天下乃是一笔带过,治天下也多说将星、能臣之功。 但事实上想一想能统御如此多的英才反而更能说明其能力。 而这因心系民生而口吞蝗虫之举,亦是古之未有也。 一旁的张飞感觉简雍说的很有道理,同时也是满眼的若有所思: 若论心系民生,兄长绝不能输! 【如果将时间点沿着初唐往后推,安史之乱其中也有着比较明显的气候变化的影子。 纵览从唐初到唐亡,整个北方游牧民族受气候的驱动十分明显。 回看中国古代气温变化图,隋唐第一个明显的气候变化时间处于开皇之治时期。 这个时期北方的突厥发生了一件大事:突厥内乱。 以金山为界,突厥就此分裂为东西两部突厥。 回顾历史,游牧民族的内乱实际上一直屡见不鲜,但内乱之后依然保有强大的实力而且并不大举南下,还是比较少见的,由此也能看出那时北方的气候并没有让游牧民族感受到生存压力,从而也没有南迁的动力。 这个时期分裂出来的dtz是相当强大的,隋末时北方的割据势力多多少少都跟突厥打过交道,或求其庇护,或寻求其支持,比如刘武周、郭子和、窦建德、薛举、李渊等等。 不过随着中原内乱结束,中原皇帝也终于开始正视dtz这个威胁,贞观年间李靖李积受李世民之命,先后灭dtz和薛延陀。 彼时北方气候宜人,对胡人来说无非就是换了个老大,日子照样过,因此初唐百年间北方整体算得上安定。 安史之乱算是唐朝气候变化的一个临界点,从740年前后到820年前后,整体气温处于一个先小幅上升,随后大幅降低的情况。 而反映到历史当中,气温的降低使得北方边患渐起,突骑施和后突厥先后叛乱,回纥与唐王朝联手再灭突厥,随后回纥成了北方游牧民族事实上的一哥。 但随后回升的气温使回纥再度保持住了北方的稳定,没有生存压力的情况下与唐王朝保持了比较稳定的关系,并建立了回纥汗国。 小幅回暖时期同样是吐蕃的一个回光返照时期,趁着安史之乱大肆侵略唐朝领土,最终也形成了一个雄踞高原,地跨河西滇蜀西域的庞然大物。 同样也有学者认为,小幅回升的气温也是安史之乱没有在短时间的结束的原因之一。 但这样的气温回升终究只是假象,九世纪初,伴随着隋唐温暖期的正式结束,回纥汗国和吐蕃王国也迎来了末路。 从九世纪初起,回纥境内连年大雪,使得饥荒疫病连起,羊马多死,回纥遂衰,二十年后回鹘汗国被所属部黠戛斯击败,回鹘贵族绝大部分南迁融入汉地,840年回鹘汗国灭亡。 吐蕃亦不能幸免,气候急剧变化使得吐蕃境内叛乱四起,张议潮发动起义归唐,使得河西陇右皆脱离吐蕃掌控,同时国力衰弱使得上层连年内战,引发了境内大规模奴隶起义,约877年,吐蕃王朝崩溃。 唐朝安史之乱后没彻底玩儿完,甚至还继续硬挺了一百多年,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中晚期气温杀了个回马枪。 吐蕃王朝崩溃次年唐朝境内爆发了黄巢起义,唐朝差不多已经算是名存实亡。 因此吐蕃与大唐同生同死的说法也不算错。 最终正式给唐朝灭亡盖章的是朱温。 907年唐哀帝禅位于朱温,随后就遭朱温鸩杀,就此唐朝正式灭亡。】 (本章完) <\/b> 第290章 先察使 <\/b>比较能牵动刘备等人心神的是这唐朝最终的灭亡。 “王朝破灭……莫不如此。” 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终能让刘备叹息出声的也就这一句话。 此时莫要说那曹丕所说的舜禹之事了,只需要向前追忆几百年就成了。 高祖皇帝、世祖皇帝,皆是扫天下群雄创续汉之基业。 但最终的结局与这唐哀帝也并无太多不同。 毕竟你要是按照流程来说,王莽曹丕不也都是由禅位而开朝? 唯一的区别也就是…… “这朱温,下手忒利索!” 张飞在努力跟大哥找共同语言,紧跟着刘备的话语同样感叹道: “你好歹等个十年八年呢……” 刘备当即就是一个凝视过去,不过此时的张飞浑然不觉,甚至还想起来了更早的事情: “想想那洛水和曹髦,这晋宣帝倒是真开了个坏头。” “大哥,不如将那晋宣帝司马懿派入俺军中做个随军主簿如何?” 还不待刘备答复,一旁支棱着耳朵的马超登时就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若是他所记不差,那曹贼之使似乎…… 张飞登时大笑,宽厚的手掌拍着马超的肩膀道: “孟起夜袭晋宣帝,可称大功也!百年后定为人间佳话!” 而马超虽然一时间还没拐过来弯,但同样也第一时间鼓起了胸膛昂起了头: 某竟有如此大功?! 一旁的刘备彻底放弃治疗,打算等散场之后再对马超耳提面命一番。 这锦马超虽然脑袋用的不多,但与翼德颇似,皆粗中有细非鲁莽之辈。 相较于马超张飞凑在一起快乐的叽叽喳喳,一旁凑在一起的三位军师就让刘备欣慰很多了。 只需眼看着三位军师面色严肃,一边低声商议一边指着孔明亲手抄录的气温变化图指指点点,便知晓定然是在未接下来的战况时局以及对抗严寒的政策落点而担心。 于是刘备欣慰的凑了过去,打算力所能及的提一点建议。 “……孔明以为,这米价指数后世是以何法算之?” “其算法应当是与耕地亩数、百姓户口数以及亩产量相关,具体算法还需要研究,但实乃观民生情况之良法也。” “恐怕还需考虑到南田与北田之差异。” “是极,不过若是依此数计算,我等是否也能以算学来试算大姓之侵田?” “世家指数?世家威胁指数?此数若能算之则甚妙也。” “同理推之,此法亦能用于官市,也可用于农学,算学当真妙用无穷也。” 三位军师眼看是处于兴致正浓的状态,并且还将精通商贾的糜竺也拉了过去,要与其一同谈议算学之功能。 刘备头昏脑涨只能败退,回头看着张飞满脸的兴致盎然以及马超那快要飞到头顶的眉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翼德!” 张飞茫然抬头: “啊?” …… 对马周来说,今天的爆炸消息可以说是一波接一波。 即使光幕话语寥寥,但马周作为新科状元,差的只是见识而不是智商。 百年安定,安史之乱骤起,中晚唐再硬挺百多年,如此算来唐之国祚也不过三百年左右? 一时间马周心里都忍不住泛起了嘀咕,毕竟认真算来他今年三十岁,但前十七年的身份都是大隋百姓。 少年逢乱世,青年见唐立,三十岁登科状元,然后如今知道唐亡之消息,虽然距今还有两百多年吧,但依然让马周禁不住一阵恍惚。 下意识的马周便将目光投向了负手而立的李世民。 不过这次李世民并没有装看不见,而是扭头看了马周一眼笑道: “如今既知,宾王可有兴唐续祚之能?” 少逢乱世今遇明主的马周当即下拜: “任陛下驱策,敢不效死力乎?” 李世民当即回身郑重扶起了马周道: “后世称汝乃贞观名臣,今为朕用,当不吝德才,为治民之表率!” 马周已经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想想一年前还需要在雷泽公门下绞尽脑汁但求一饭食,结果如今科举登科名动长安,此时更是得陛下告知名载青史。 此间对比令马周落泪,更激动于才能的为人所承认。 双臂已经被李世民紧紧箍住再难下拜,因此马周最终眼泪哗哗道: “臣决不负陛下厚恩也!” 李世民大笑,同时在心中也暂时将这唐哀帝放到了一边。 毕竟讲道理,这被鸩杀才哪儿到哪儿? 天子九逃哪个不比这更令他大动肝火? 那身为唐皇与回纥苟合者更令他不齿。 在此之外,高仙芝、封常清、张议潮等大唐忠良或死或讥,哪个不是令他拍着大腿惋惜? 简而言之,麻了。 与其为这些着急上火,还不如好好把握眼前,试试用贞观一朝能否全百年之功。 而这些计划的着眼点就是眼前的这些良臣俊才身上。 倾贞观之力,方有可能让两百年后的子孙逆气候之变。 这才是如今李世民最为上心的目标。 将马周按到了位置上,李世民仰头,目光从秦妇吟上划过,继续仰头向上,目光好似穿过屋顶投入了天际。 突厥灭半,吐蕃尚弱。 西域百国难称敌手,东海岛国海师待战。 如今知这千年之变,知这世界之大,知这科学之神异,令四夷臣服之功再难入李世民之眼, 如今他反而很有兴趣,想要试试能否逆这天命。 单单这个想法就让李世民顿时有些热血沸腾之感,耳边似乎都隐隐听到了秦王破阵乐的声音。 只不过若是欲抗逆这气候之变,精修内政不异于军阵上的加固防守,短时间内虽难败,但亦非取胜之道。 什么才能算得上对这历史大势的进攻手段? 他的心中自动有了回答:开海。 于是李世民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刘仁轨。 但沉吟了一下就按下了这个想法,刘仁轨亦称得上将星,而且是殊为少见的有海战天分的将星,当爱惜之。 若欲投一敢从之卒为开海先行,那…… 李世民的眼神梭巡了一下,最终落到了脸色灰败的侯君集身上: “君集,可愿今岁作开海先察使?” 侯君集脸上的灰败之色顷刻间褪去,整个人犹如枯木逢春一般直接矮着身子滑到了李世民面前: “臣愿往!” 长孙无忌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 31号还有更新,这个月整体更新比较惭愧,下个月一定不是这个吊样。 (本章完) <\/b> 第291章 论败家没输过 <\/b>【唐朝灭亡的种种因素实际上也能回答另一个问题了: 宋朝定都为何不考虑长安和洛阳? 最直观的问题就是经过唐末和五代十国的战乱,这两个地方已经被彻底打烂了。 以洛阳为例,北宋初年在册民户仅两万,折合下来总共也就十万出头的人口。 这样的人口和生产力是完全不够承载汴京这座中央机器的。 而根本原因则是在唐朝时就比较凸显的漕运问题。 或者更直白的说就俩字:吃饭。 毕竟任你大唐强无敌,当皇上的不还得乖乖跑到东都洛阳要饭吃? 而洛阳的粮食从哪里来?经水路漕运,输送东南之稻米。 宋朝的学者同样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关中号称沃野,然其土地狭,所出不足以给京师、备水旱,故常转漕东南之粟。” 唐朝灭亡以后,中原大地更新了全新的版本: 修复了黄河以北能种稻米的bug,以后这里会经常刷新游牧民族敌人。 修复了北方冬天不会下雪的bug,以后北方的大雪会准时足量的降临。 削弱了黄河的漕运能力,降低了关中的粮食产出,使洛阳进入荒废状态等等。 在这样的连番打击下,唐朝时期开发已经初见成效的南方也就变得更加重要。 毕竟北方需要面对天气的严寒和异族南下劫掠的威胁,生产环境称得上是非常恶劣。 南方不需要面对异族铁蹄,而且整体浮动的气候变化对南方施加的影响也比较有限,故而经济重心的南移就成了必然的趋势。 这种情况下赵匡胤如果脑袋一热,啪的一拍脑门强行定都关中,那宋朝的景象都不敢想: 钱粮财赋看江淮,边防御敌看河北,漕运中转看汴梁,政治中心居关中。 真要这么玩儿恐怕都不需要驴车皇帝出手,这大宋自己就先散架了。 事实上汴京,或者说开封,其崛起也是跟唐朝有关。 安史之乱前,关中是唐朝的政治和军事中心,钱粮中心则是由江淮与河北一起担任。两地分别由永济渠和通济渠连接,这两条钱粮命脉上洛阳刚好居中平衡,故而成了唐朝东都的绝佳选择。 安史之乱使得河北民生凋敝,地方和中央互相猜忌,结果就是河北江淮这唐朝的两条大腿直接断了一条,中晚唐的钱粮财赋基本都仰仗江淮,通济渠成了唐朝的唯一命脉。 这种情况下,汴州成了维护漕运安全的新平衡点,并最终取代了洛阳的地位。 事实上北宋也是吸取了唐朝的教训,定都汴京实质上就是将军事、政治、财赋、漕运(交通)的关键节点重叠在一起方便朝廷掌控。 在早期赵匡胤或许真的动过迁都洛阳的心思,毕竟972年时汴梁一年的漕运不过五十万石,迁都洛阳的损耗完全承担得起。 但十年后,汴梁一年漕运就已经激增至四百万石,并且在二十年后更是激增至六百万石,巨大的漕运压力使得迁都无异于在心脏上动刀子,稍有不慎就是自绝。 只不过,后来金朝的长驱直入也证明了赵光义所说的定都“在德不在险”完全就是一句空谈。】 “这两渠,乃是人力所为乎?” 刘备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地图上标注的清楚,这北面的那条水渠从老家涿郡起,勾连黄河,南通江淮,其工程之浩大,只需想想就让人咋舌。 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这唐朝竟能修如此大工程?怎么完全没听这后辈提过? “此非唐所为,乃是隋之功。”庞统摇头道。 多看两眼就明白,这每一段水渠旁都有一个时间标注,恐怕就是此渠的完工时间。 而再根据那气温变化图上的标识按图索骥便可知,这长渠应是这短命的隋朝所兴之水利。 “然此渠真乃……”庞统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抒发感想。 这幅图将对简单,孔明轻易就将其描了下来,随后蹙着眉一段段点过去有了自己的猜想: “此渠之功,应为合前人功绩,疏浚旧渠。” 首先修长的食指就在邗沟上点了点:“此渠乃吴王夫差时所开凿,且那时还有凿黄沟,连泗、济二水。” 随后食指上移点了一下道: “曹操亦有开白沟通黄河清河,为征乌桓亦有开平虏、泉州二渠。” 简单盘点了一下,但最终孔明也承认: “这隋能连旧渠,凿新渠,贯通南北,可谓古今雄伟之功也。” “只是……”孔明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说话。 孔明犹豫不言,张飞可就忍不住了,当即一巴掌拍的马超当场跳起直揉腿,大大咧咧道: “军师有啥可避讳的,俺老张都看得明白,这隋说不得就是修渠把自己修死的。” 毕竟讲道理,成都的河道疏浚的时候他张飞也是亲力亲为,而且在故乡涿郡时也不是没挖过水渠。 寻常河流和水渠就已经够辛苦了,更遑论这纵贯南北前所未有之大水渠了,恐怕征发的民夫数量都是他们此时难以想象的。 法正亦有感触,此时也低声道: “这隋之亡,与这后辈所说的气候之变颇不合也。” “看图能知晓,这隋朝立国已无乱世严寒之患,亦有名为开皇之治的治世休养生息,气候逐渐变暖,已有盛世之相。” “然国祚不足半百,二世而亡,且这亡国之君谥炀乃古所未闻也。” 马超搓了搓大腿此时也有点好奇: “这谥炀何义?” 简雍捏了捏胡子正欲说呢,张飞就豪迈一笑道: “此易耳,好内怠政曰炀。” “就是说这炀帝天天流连后宫都不上朝的。” “额……”简雍好悬没栽倒,敢情这谥义的其他解释翼德你都不看的,只看到了“好内”两字? 确实有在读书,但是有选择的读。 马超对张飞的见识不由得惊了一下,随即便不假思索道: “此般行径真是令我等艳……恨不绝也!” 眼见着简先生目光瞟过来,马超当即正气凛然道: “若天子皆效此,生民何其恨!” 新的一年,冲冲冲! 绝不怠惰,年前冲冲冲! (本章完) <\/b> 第292章 古帝国荣光 <\/b>汴京的暖房当中,赵普若有所思。 曾经独相十年的赵普对如今的天下可谓是知之甚详。 从中晚唐以来,天下钱粮皆仰仗东南就已经不再是一句空谈,而是一句事实上的描述。 而且长安不再受青睐也是事实。 唐亡以后,梁、唐、晋、汉、周,再算上闽蜀楚越等等,无一在长安定都。 仅有西突厥后裔的沙陁部以唐为号,定都洛阳。 但在赵普看来,这沙陁唐也未必多喜欢洛阳,更多也是考虑到大义名分。 毕竟皇室乃是与李唐无半分血缘关系的归化胡,若是以唐为号却又别处立都,那多少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就这,那沙陁唐的皇帝也曾如李唐皇帝一般为吃饭发愁。 州郡飞挽,旋给京师,租庸使于上东门外伫望其来,算而给之,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而且就赵普所知,李存勖也曾欲去汴梁讨饭吃。 但最终考虑到去汴梁讨饭会暴露洛阳钱粮不足引发不稳,最终还是听从了手下节俭度日的劝告。 只是这么一回想,赵普倒是感觉这光幕所评的长安洛阳之衰也是有几分道理。 李唐立都长安去洛阳讨饭,沙陁唐立都洛阳去汴梁讨饭。 如今宋立汴梁,看起来似乎占尽了漕运之利,但光幕最后一句话也让赵普瞬间警醒: 金朝长驱直入。 以金为号者,赵普搜遍了记忆也找不到,于是将手上的纸往前翻,这张纸上草草记着在光幕中看到的国号。 再次回看了一眼宋分南北,最终又为元所替,赵普一时间也是更看不懂了。 下意识便将目光投向了赵匡胤: 官家不给解释解释? 赵匡胤心乱如麻,只是勉强摆了摆手不愿多谈,打算自己好好思考下。 讲道理迁都之计在他心中酝酿了已经有段时日。 后世聊到定都原因种种,一开始赵匡胤只是付诸一笑: 迁都大事,汝懂什么? 但看着后辈摆事实讲原因述将来,赵匡胤顿时有点冒汗: 迁都大事,我懂什么? 而再看看对面弟弟低着脑袋看不清面容,赵匡胤顿时也更加心烦意乱。 但这种情绪最终也没表现出来,反而亲切的朝着赵普点点头: “则平若有不解,稍后留下与俺一说便是。” …… “两条大腿……” 杜如晦念叨着后世这直白,但又非常恰如其分的形容。 “军、政、财之中心……” 房玄龄同样品味着后世的这个常用词与简练的描述。 随后两位重臣对视了一眼,心中也是有了一点自己的认知。 “那安史之灾,乃是迁胡使河北受制,贼獠侵占此地便富有半唐,祸乃滋生。” “我朝若失河北……”杜如晦说着便住口了,因为后面的事情实在是太容易推断。 有逆贼便要增兵,增兵便要加收赋税,河北失能全仰仗东南。 徭赋倍增又会使东南积怨,最终生乱…… 后辈的那个词儿怎么说的来着? “乃死循环也……” 魏征吸了一口气,想起来先贤那简单却又振聋发聩的两句话: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 李世民淡淡为这两句话先贤之语做了注解: “国恒亡于内。” 后辈的讲述,将唐亡之因以一个相当清楚的角度给他展示了个清楚: 尽垦关中致黄河淤塞,漕运不便。 胡人内迁致河北坐乱,唐失半国。 民无可食之下,繁华如空中楼阁,一触即倾。 不过就算如此,李世民还是自问了一句: “汴州如何可为都?” 李世民对这儿也算不上陌生,就如后世所说此乃东南漕运之要冲。 南北朝时陈留被分置梁州和开封郡,后来梁州改汴州,前隋时汴州被废,其地并入荥阳、颍川等郡。 只不过开唐之后便又重置汴州,而且结合后世所说,对其所在之地李世民可以说清楚得很。 而第一反应便是质疑:长安虽无险,但那是关中破了的情况下。 关中左有陇山右有潼关,洛阳亦是左成皋右肴函,这汴州呢?向北无一重之险。 李世民觉得若是自己亲帅骑兵,从涿郡打到汴州恐怕五天足矣。 而且再想想最终那应验了的靖康之乱,李世民便是连连摇头。 不知道是该佩服这宋皇的胆气,还是该嘲笑其读书读傻了。 在德不在险? 无险何谈德? 【气候的影响贯穿了人类文明史的始终,包括东西方的不同文明,也同样包括了我们生活的当下。 就如漕运是整个封建时代帝国的命脉一般,对古罗马来说,地中海的重要性同样等同。 只不过地中海乃是自然造就,它对于气候变化的反应也更加剧烈。 这个优渥的洗澡盆让古罗马缔造了自己的黄金时代,但最终也被其敲响了自己的丧钟。 就像桓灵二帝见证了汉帝国的没落一般,生活在同一时代的马可奥勒留也见证了古罗马帝国的挽歌。 这一时期古罗马的人口来到了史无前例的七千五百万,但随后情况就开始急转直下。 咱们前面提到的安东尼瘟疫和居普良瘟疫只是捎带,最大的主因还是气候变化。 差不多就在诸葛丞相秋风五丈原的同时,古罗马的温暖期也正式结束,寒潮正式对古罗马发动了反攻。 古罗马黄金时代温暖、湿润、稳定的气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了寒冷、干燥、反复无常的气候。 与古中国相同,这样气候带来的直观影响就是粮食大幅度歉收。 还记得居普良瘟疫得名的迦太基主教居普良吗,他留下的手稿文献同样记录了北非地区气候的变化: “降水变得十分稀少,土地逐渐贫瘠,作物生长速度也大不如前。” 如果说唐朝的兴盛是依赖于河北和江淮的话,那古罗马的兴盛则是建立在埃及这个天赐的粮仓上。 只不过随着气候变化,尼罗河的水流量也直接腰斩,大幅降低了埃及的粮食产出。 农业产出的大幅降低使得古罗马捉襟见肘,居普良的瘟疫使得古罗马焦头烂额,最终引发的内乱时期对古罗马完成了最后的补刀。 251年,司马宣王噶,罗马皇帝德西乌斯在多瑙河被哥特人手刃。 次年,万王之王阿尔达希尔的儿子,萨珊波斯帝国皇帝沙普尔成功反攻罗马,占领叙利亚,洗劫小亚细亚。 同时北方的哥特人也没闲着,他们直接杀入爱琴海和黑海附近大肆劫掠。 七年后,罗马的高卢驻军司令官自立为皇帝,脱离罗马帝国——这位皇帝多半跟赵大挺有共同语言的。 受限于北方法兰克人和阿勒曼尼人的威胁,罗马捏着鼻子承认了高卢帝国的独立并与结盟。 但依然被法兰克人在战场上打的节节败退。 公允的说,面对黄金时代结束,罗马的历代部分君主确实有尝试为这个庞大的帝国续命,但因为根本上的农业被气候重创,这些制度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尽人意,并诱发了种种难以预知的变化。 293年,为了应付庞大帝国层出不穷的外患,罗马皇帝戴克里先启用四帝共治制度,将罗马分为东西两部,每部设两个皇帝彼此节制,这一制度在戴克里先死亡后迅速崩溃,东、西罗马就是这么来的。 后来的两百年间,罗马和中国的皇帝需要面对的问题比较类似:农业减产、叛乱丛生、大力征兵、农业愈发减产。 有所区别的是罗马皇帝面对沸腾的民怨和天灾,最终颁布了“罢黜百教,基督正统”的政令,将帝国和教会深度绑定。 直到六世纪,这场漫长的低温期才终于结束,古中国开始了灿烂辉煌的隋唐时期。 古罗马也是一样,查士丁尼大帝誓要恢复罗马荣光,发动了轰轰烈烈的再征服运动。 但骤然发生的大规模火山爆发击碎了查士丁尼的梦想,地中海气候重新陷入紊乱,大规模的瘟疫也再度开始传播起来,光复罗马荣光的梦想就此破灭,教会的力量蓬勃发展。 骤然恶化的气候也迫使阿拉伯人离开贫瘠的沙漠,开启了轰轰烈烈的伊斯兰征服,彻底碾碎了罗马兴复的梦想。】 “七千五百万人……” 刘备首先就是对这庞大的人口基数吓了一跳,随即油然而生的便是一股艳羡之情。 “这地中海,难道真比陆河优渥不成?” 说是这么说,但刘备也深知这是一句废话。 毕竟春秋至今修渠不绝,还有这隋唐后世修的大水渠等等,本质上来说不就是嫌弃河流漕运不够方便嘛…… 只是刘备也记得小时在涿郡家乡,偶尔便能听闻东面大海气候无常吞噬人的各种传说,因此不少百姓天生对海洋都是带点畏惧的,他也不例外。 但如今看起来,这地中海应当与幼时惧怕的东海并不相同。 “其地幅辽阔,仰赖这地中海之利,而忽视地上之险要,故而外患四起,倒也不奇怪。” 孔明盯着地图若有所思。 后世地图标注往往都相当简略,但重要信息一个不落,就如这古罗马的地形便能在图上看个大概。 沿海多山多丘陵,北方多广阔,这所谓的哥特人法兰克人等等,与汉儿面对的胡人又有何异? (本章完) <\/b> 第293章 君不见,汉终军 <\/b>通过光幕这个窗口,孔明等人有了一窥同在这地球上的另一位邻居的机会。 只不过看完以后,简雍反而颇有点兴味索然: “这东西方之历史,何其似乎?吾等面对气候之变,如蹇驴也。” 简雍这般态度引得孔明大笑: “士元可是蹇驴乎?” 蹇驴乃是秦汉时骂人或自哀会用的一个词,意思和跛脚蠢驴差不多。 庞统笑着摇头回应道: “吾等面对百年气候之变,看似蹇驴,但吾自认更似懂绸缪牖户之鸟,似教慎出入之枯鱼。” 简雍若有所思。 法正已是点点头道: “从春秋至今,吾等先民兴修水利,垦护良田,掘矿冶铁,伐木作屋,无不是未雨绸缪之举也。” 孔明赞同道: “就如这隋之修纵贯南北之渠,未尝不是见魏晋南北之离乱,未雨绸缪也。” 这般言语已经说服了简雍,拱拱手表示受教。 眼见不是很懂的讨论说完,张飞当即冒头: “这火山爆发又是何物?” 众人当场尽力想象了一番: 首先需要有一座山,然后这座山上应当全是火。 然后,嘭的一声,这山炸了? 眼见张飞搁那儿绘声绘色的描绘想象之景,简雍总觉得还是难以想象: “那这山,何故崩碎也?” 张飞当然不知道,但反问的理直气壮: “那敢问宪和,这地龙何故翻身?” 简雍一时词穷,但总觉得好像又不是一个理儿,只能皱着眉慢慢思考。 张飞在那边顾盼得意,一旁的孔明反倒是慢慢皱起了眉头。 翼德的无心之言让孔明忽然想起来后辈对地震也避而不谈,而如今又有这火山爆发……单看名字属天灾无疑,而且多半是大山引起的天灾,那说不得也是与地震仿佛。 因此孔明忽然想起来了此前所一直忽略的一件事: 既知地球之外乃无垠之空,那这地球之里又是何物何种景色?后世知否? 后辈对地震不谈,是因其与气候无关,还是因其无可预警乎? 摇摇头,孔明觉得庄周之言果真不错,生有涯,知无涯也。 …… “这罗马……就是拜占庭?” 作为未来萨珊波斯王室的庇护者,李世民对与此相关的信息还是比较在意的。 故而经过地域和时间上的对比,最终拧着眉头尝试着下了这个结论。 杜如晦赞同,对自己亲笔所记的一些信息还是记得比较清楚的: “吾记得,这大食王朝便分黑衣白衣的倭马亚王朝与阿拔斯王朝。” 这两个纯粹的音译名让杜如晦念得很不习惯,继续道: “此二者后世皆称阿拉伯帝国。” “这罗马恐怕亦是相同,就如去岁曾说的罗马安东尼王朝,这拜占庭……” 李世民敲了敲脑袋理解过来: “就如东西二汉。” 只不过东西二汉在华夏历史上已属少见,这西方反倒是似乎对此绝不在意。 而且想想那与魏晋同期的三十僭主,莫非便是皇室换了三十家? 这般家亡国不亡的状态让李世民颇为好奇,当即就定下来: “若开海顺利,定当集西方之史,译其本,读其史,明其得失。” 甘露殿内所有人齐齐点头,勿说陛下,他们同样也好奇的很: 这西方“罢黜百教,基督正统”后,民间该是个什么样子来? 这皇帝有四个的情况下,罗马的百官该是个什么境况? 民间这基督的庙祝和罗马的县令,谁听谁的? 行政上同样的两个皇帝谁能命令谁? 而且李世民作为一个正牌的标准皇帝,对这罗马的变迁也是嗅到了特别的味道: 前汉时期似乎还有个权力颇大的元老院呢,到后来一点也没提到。 从元老院到四帝共治,这罗马的制度尝试似乎要比华夏大胆不少。 不拿来借鉴可惜了! 李世民在那儿思考自己的问题,房杜两人再次窃窃私语: “这大规模火山爆发,乃是无匹之天灾乎?甚至能改其气候。” 杜如晦揉了揉手腕,看了看前面聊到这地中海的寥寥数语,心中便有了猜测: “恐怕乃是彼处独有之天灾。” “班定远曾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地中海既有此内海之便利,也定有无匹天灾暗藏。” 这个说法全凭推断,但最终房玄龄也暂且点点头,将此事按下不表。 “不过相较于这火山爆发。” 杜如晦笑了笑低声道: “被气候驱赶的阿拉伯人才是这罗马真正的大敌。” 毕竟天灾就算再厉害终归也有结束的一天,但一个强悍的民族就不同了,而且还是你大概知道这民族历史的情况下。 房玄龄点点头,大概捋了一下道: “这阿拉伯离开故地,灭萨珊波斯,败罗马,建地幅辽阔之帝国,扼东西之要道,纳东西方之文化为己用。” 这是从后辈简单言语中大概捋出来的一个脉络。 房玄龄打算等修完晋书之后,下一步便是将这光幕繁杂之资料分门别类整理,不然读起来实在不顺畅。 而且朦胧间房玄龄也有了一个想法: “若能读这罗马史并译意,可称吾生之幸也……” 但随即一个想法就跳了出来: 这罗马会如同华夏一般修史吗? 想想这完全迥异的家亡国不亡的状态,房玄龄就有点拿捏不定: 应该……会修吧? 【有人说,农业时代,文明就只是气候操纵的提线傀儡。 这句话当然没有错,但也很难称得上全对。 毕竟农耕文明面对气候变化的无力算是人尽皆知,但我辈华夏从上古至今绝非束手待毙,华夏史也一直都是一部人与自然的抗争史。 燧人取火仓颉造字,成功让华夏先民与野兽分隔开来。 随后从古至今,统合华夏的始皇帝,锻造民族气节的汉武帝,开辉煌盛世的唐太宗,一步步锤炼出了古华夏民族的精神面貌。】 甘露殿内众人目光顿时汇聚到了一处。 负手而立李世民心中早已笑开了花,但面上依然风轻云淡,下巴微微昂起,一句话也不说。 但孙思邈看的清楚,这陛下两手藏在袖内紧紧攥拳,眼看激动得不行。 …… 汉长安将军府中,刘备同样负手而立眼神深邃。 十年前他只想一地立业,五年前他只想抗曹兴汉,如今他想…… 一旁的孔明庞统对视一眼,随后眼含笑意将目光放到了主公身上。 【华夏历史犹如灿烂星河,我们从小到大,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一步步锤炼出了如今的华夏。 如蔡伦造纸兴文化,如祖冲之穷尽一生研算学。 如张衡理科学之始,如李太白镌刻盛唐之繁华。 这样的名字恐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而在说起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时,光幕中也奏响了琅琅吟唱,第一时间夺得了汉长安将军府和甘露殿众臣的注意力。 汴梁的暖房中,赵匡胤和赵光义也凝神静听,赵普面色微动,干脆拽过一张纸将这听到的琅琅之声给抄录了下来。 于此同时,孔明与杜如晦也都支起了耳朵,手上动作丝毫不停,生怕错漏一字。 依然还是充满力量感和朝气的少男少女清脆声音的合唱,这些声音顺着光幕传入孔明的耳朵,然后从笔尖工工整整淌了出来。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知识青年从军歌》刊登在1945年《时代精神》杂志第十一卷,第5\/6期的知识青年从军专号,第105页。作者白磊。 当时刊登的投稿军歌有数首,只是目前大众熟知的这首最完整。 (本章完) <\/b> 第294章 百万曹公 <\/b>“终子云弃繻请缨,留镇南越泣血照丹青。” “班定远三十六骑纵横西域,以夷制夷万里封侯。” “皆我汉之英妙也!” 刘备一时间心潮彭拜,埋藏在血脉深处的同文同种的联结让他想要长啸一声抒发心情,但又生怕影响其他人的侧耳倾听,于是最终只能压了下来。 他同样看到了憋的满面通红的三弟,不住的拍着大腿,以抒发心中的激动之情。 而旁边马超早已经躲得远远的,但同样也侧耳倾听的极为认真。 毕竟对大汉子民来说,终军班超之名,谁人不知? 伴奏的鼓声分明,但似乎只是打着拍子,并不喧宾夺主,而随着少男少女声的合唱,来自后世的声音也清楚的在甘露殿内回荡,引得甘露殿周围的内侍都有点好奇频频探首: 这听起来新奇的调子虽简单,但还挺好听的嘞。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对儒冠的评判让魏征略有皱眉,当即便为儒冠争论两句: “先贤亦有言,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君子自当重危行,何来儒冠之误?” 对魏征激烈的反应,房玄龄笑眯眯反问道: “汉儒唐儒可同?” 魏征也顿时清醒,三四百之隔儒家尚且大不同,更遑论隔断千年的宋元明清之后的儒家。 随后的两句则是让李世民一叹,想起来了南北朝时死于乱兵的鲍照。 此人有一首诗词曾让他少年时读了又读,为其扼腕。 而诗篇第一句便是“羽檄起边亭,烽火入咸阳”,羽檄争驰之景跃然纸上。 只不过想到其人最终殉国,李世民也不禁低声吟诵了一下这诗的结尾: “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 此刻听这后世清脆之合唱亦是如此,虽然其意昂然,但他亦是听出了其中一股死节不屈的意味出来。 而其行文结构也再明了不过,先忆古,后思今,那随后便当为誓师壮志之言也。 好在随后的内容也并未让李世民失望,随着声音的一路昂然向上,每个字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弃我昔时笔,着我战时衿, 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净胡尘,誓扫倭奴不顾身!】 随着声音暂歇,脸都憋得通红的张飞也终于能够发声: “哎呦,憋死俺老张了。” 随即第二句话便是: “不能帮后辈扫倭奴净胡尘,大憾矣。” 话语说的真心实意,于是庞统笑嘻嘻调侃道: “后辈最终这不是赢了吗?何须翼德来救?” 摇摇头,张飞认真道: “若真能出手,俺老张必然当先,死亦不悔!” “子侄后辈遭欺负,我等何能置身事外乎?” 这话让将军府内顿时沉默下来,庞统再次第一个摇头赞叹道: “翼德之言在理!” “然我等无后辈所说的穿越之能,可事者,唯有扫夷开疆以遗子孙,令其少受无妄之灾也。” 此言博得厅内的一致赞同。 乱世之苦他们已经吃过了,但此乱若认真分也不过是内乱。 后辈所遭倭奴之祸,想也知道贼寇必然欲使华夏亡国灭种。 此等之离乱苦痛,必然百倍千倍于众人这二十几年的遭遇。 这也让端坐在上首的刘备心中喟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愿景。 等平定乱世天下重归于汉后,大汉骑士扬鞭北域震慑群胡,大汉武士跟随其后合唱此乐。 不知该是何种盛景? …… 甘露殿中李世民看着光幕上一张张切换的黑白图像,虽难明其义,但亦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容易。 余音尽后,则是哈哈大笑道: “吾唐后辈,壮矣。” 此时自是没人自讨没趣到站出来指出陛下言语中的疏漏的。 杜如晦则是首次开始正视起“同志”二字。 看着老友认真蹙眉思考,房玄龄则是低声笑道: “后世国家危难,能扶大厦之将倾者,必然同德同心同志,以此相称,可称适当也。” 这两字在史册中同样并不多见,杜如晦也同样想起后汉书当中的“六友同志,不仕王莽”。 两相联系,再想到彼时华夏头悬倭寇之刀,内有清亡之乱,外有驾坚船利炮之夷人。 简单两字,杜如晦竟从其中品出了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回顾咱们的近代史,国际歌有句歌词唱得好。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不仅仅是近代史,从古至今咱们的历史一直也都是一部奋斗史和抗争史。 而这部抗争史中,除了与异族的斗争抗争融合之外,最重要的部分恰恰就是从古至今的华夏先民对于气候变化的抗争。 其中最突出的体现可以说就是与黄河这条母亲河的抗争,真真正正贯穿了我们历史的始终。 大禹治水可能是华夏先贤文化最重要的一个篇章之一,山海经、史记、尚书、孟子、庄子、吕氏春秋等先贤典籍基本都有记载这个传说并加以注释。 这个故事基本就确定了中国几千年来面对自然气候的主流基调: 并非像西方那样造大船逃难一走了之,而是撸起袖子众志成城,办他! 秦汉唐基本都有对黄河的治理以及修渠引水兴水利的政策,其中比较重要的应该是隋唐大运河。 毕竟隋炀帝直接将整个隋朝都梭哈了上去,可谓是勇气可嘉,治河成本可谓是旷古绝今。 虽然广神的初心可能只是想下江南看软妹子,但大运河终归还是为联结华夏南北做出了不俗的贡献,并且为后来的朝代出了一道难题。 隋唐后气候变化加上水土流失,黄河这条母亲河时常发怒,宋朝和明朝的历史基本上也是对黄河的治理史。 元朝啥情况就不多赘述,对黄河的治理不能说是无动于衷吧,只能说是彻底躺平:爷玩海运去了! 好在大明出了个牛人水利专家潘季驯,首创“筑堤束水,以水攻沙”的办法成功治理黄河,收拾了带元扔下的烂摊子。 不过其中值得吐槽的就是元朝或是躺平或是以宋为鉴,总之正确的改漕运为海运。 结果到了明朝因为禁海又给改回去了。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废漕改海断然不许!“ 这句大伙耳熟能详的影视台词也算是透露了一部分明亡之因。 不过说到与用水相关,近年来网上总是有一个说法,与今天气候的主题还有点关系。 部分人认为古罗马帝国就已经实现了自来水,高明! 古中国一直到民国还在依赖井水,看天吃饭,真是躺平! 而这,up主就要为祖宗们说两句话了。】 汴京暖房,赵普将那后世所合唱的乐词写好默默读了两遍,简直是越看越喜欢。 其中追思强汉,号召良家子为国出力的想法他也看的分明。 只不过最后一句话让赵普有点愕然: “倭奴?” 倭国他当然知晓,毕竟前唐与其打过不少交道,算不上陌生。 但在赵普过去的人生几十年里,确实没见过倭奴。 此处不仅将其写入其中,而且如此郑重其事? 赵匡胤一言不发,反而侧了侧脑袋朝着赵普发问: “则平以为漕运较之海运如何?” 赵普沉吟了一下,若是以前,海运只能说是无稽之谈,但此时听闻宋之后有改海运,而且看这声音的意思,海运乃是正途…… 不不不,赵普心中摇了摇头,这些其实都算不上什么紧要,真正的问题是此时官家的忽然发问。 虽是私下问询,但此时赵普左手边是赵光义,右手边是赵匡胤。 他能感觉得出来,官家虽是随口所说,但此时左右两边都隐隐有视线在盯着他,眼看就非得拿出来一个说法不可。 刚回汴京还不足两个月的赵普顿时有点为难,一再沉吟。 赵光义此时已有点不耐道: “兄长,仙家亦有言,百万……” 话还未没说完就听“哐啷”一声,赵匡胤俯身将不小心掉到地上的玉斧捡了起来: “百万什么?” 赵光义当即住口一言不发。 赵普双眼盯着光幕头也不抬道: “臣以为,汴京地处要害,漕运不可停。” 赵光义脸上漾起笑容,但赵普还没说完: “然合后世断言,海运亦当试行。” 赵光义脸上的笑意隐去,但旋即就又捏了点笑意涂抹在脸上,开始对赵普称赞起来。 …… 李世民对这三言两语琢磨了一下,随即就大胆猜想: “这元之都城,恐怕乃临海之地。” 也是唯有如此,才能解释这蒙古元对黄河之滥置之不理,反而兴海运。 毕竟看后世蒙古国之位置就知晓,说什么蒙古,都是胡人罢了。 弯弓射鸟之辈,岂能有如此远见知海事乎? 而其临海,且依然靠北需要南方之粮。 脑中稍微想了一下基本就可断定: 要么是临海之大城,要么便是其地有河入海。 再寻一地势相较险要之地,心中已经有模糊猜测: “这北京,应该能享三会海口之地便利,又能控幽州之地利。” 而再一想想后世那一路走低的气温,以及富庶的南方,李世民也不禁有了猜测: “居苦寒之北,遥控富庶江淮,难也。” (本章完) <\/b> 第295章 炉渣的另一种用法 <\/b>此时李世民心中再次感慨: 还是打仗简单。 看那罗马能分东西置四帝,李世民只是惊了一下,但最终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自古至今疆域能如此辽阔者无几,朕懂。 庞大疆域带来的最直接的问题就是治理难度,而其中包含的问题,用后辈所说的中心之说来解释的话,那便是各个中心错位,难免引发问题。 中央如何居中调控使得东南纳赋之民愿意养西域之兵? 这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一个弄不好便是戍边将士挨饿,纳赋之民受欺,民怨汹汹则乱象自起。 不过至少目前从汉唐的历史来看,双都制或许可行。 从罗马的事迹来看,多帝制隐患过大。 不过这些问题终究比较遥远,还需要李世民自己思索出个大概,牵出一个头绪之后才合适拿出来与能臣们讨论,因此李世民最终还是将目光移到了光幕上。 再次看到广神两字,哭笑不得之余便是一声叹息: “豪掷百万生民修如此伟业,真是……败家。” 就是因为这广神,隋末生乱死民无数,至今元气未复。 李世民都不敢想,若是此时大唐百姓能有大业年间的五千万口,那他攻略西域何须这般小心翼翼? 但终归只是空想,摇摇头之后便盯上了这关于潘季驯的寥寥数语。 “这治理黄河之法……” 话音未落李世民便感觉被人拽住了袖子: “陛下,此法只需三天臣便可验证其效,若防治黄河水患,臣请命!” 这一段话说的又快又急,李世民也是这时候才看清,就近拽住袖子的正是阎立德。 这种情况下除了允诺似乎也别无他法。 得了允诺的阎立德喜滋滋退了回去,感觉自己在史册上的记录多半又能多两行。 若说青史留名生民立祠最简单的方法,治理黄河当算一项。 但这般简单只是相较于如冠军侯一般长驱电掣直入漠北罢了,若真说简单,何以黄河大患偶有小患不绝? 阎立德精于建筑,故而对水利也算有心得,更是知晓黄河最大问题就是复杂的河道使得清理险峻处的泥沙淤塞十分困难。 而如今光幕将方法要诀扔到了脸上,阎立德觉得自己若是不把握住这个机会简直天理难容。 阎立德很舒心,李世民很满意,君臣相得互相一笑,气氛十分融洽。 至于这所谓的百万漕工衣食所系李世民就不评价了。 毕竟看样子就知道多半还有其他的问题,才导致了明朝这看似因噎废食的举动。 至于具体为何,恐怕就要以后才能知晓了。 【首先需要明白一个概念,中国自西周起,城市规划体系就已经相当成熟。 作为反面例子的恰恰就是罗马,古罗马城是典型的自然聚集型城市,缺乏规划。 先天环境无法满足后期需要,等到人口爆炸时古罗马工匠发现地形多山,且地质多为岩石,以当时的技术无法大规模挖掘涵洞,于是修高架引水属于迫不得已的选择。 而同时期的秦汉时期,老祖宗们已经不满足于规划单一的城市,开始尝试构建城市群规划体系。 还是以汉长安为例,天下太平后迅速暴增的人口让长安不堪重负,在官方的规划下,一些能够集中的职能迅速被转移到周边小城中去。 巅峰时期长安的都市圈的小城高达57座,这些小城各司其职,将整个长安都市圈拱卫的井井有条。 比如郑县、夏阳等城,专设铁官,集中冶铁,属于如今工业区的雏形。 比如栎阳、徽县等城,临河而立,司掌漕运,设巨粮仓转运长安诸城。 莲勺县设盐官,供给关中京师所需之盐;船司空则是京师掌管造船的部门直接空地起新城,因而得名,也是纯粹功能性的卫星城。 而这样超前完善的规划自然也是对城市引水有所规划的,比较知名的如灵渠、郑国渠等,这些水利工程首先是引水渠满足居民的日常用水,大部分人印象中的灌溉农田反而是它的次要功能。 最典型的莫过于龙首渠,长达七十公里,位于地下三十米处。 此渠建于汉武帝年间,前后耗费近十年动万人,最终引洛水入长安,建成了这座中国史上第一条地下引水渠。 如果将龙首渠与古罗马高架引水渠对比的话,孰难孰易是一眼看得出来的。 毕竟古罗马的高架引水渠大部分长度仅十几公里,即使算上涵洞,一条完整引水渠的长度也很难超过一百公里。 而全程都在地下的龙首渠就有足足七十公里,而众所周知的是,地下开渠牵涉到海拔高低差的确定、引渠路径规划、水源选择、地质环境勘定、水流分布计算等等,双方需要的技术储备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龙首渠的这种修建技术如今被称作井渠,在汉朝征服西域后,这项技术迅速扩散到中亚,收获了广泛好评并沿用至今,在民间得名坎儿井,其内容在历史课本上也有讲述。 另外汉代之后,民间的生活用水相关的技术也是一直在发展的,如今影视剧拍古代取水不论朝代都是轱辘系桶多多少少有点刻板印象。 比如压水井这东西,不少人以为是二十世纪的发明,但实际上宋朝不少富户就已经用上这东西了。 不过这种相当简洁好用的取水设施也有学者认为是始于汉代,但目前暂无确切的考古资料支撑,只能期待将来的发现了。 而水利工程同样也贯穿了华夏文明的始终,就如不少人熟悉的长城来说,它也并非是纯粹的军事建筑,因为夯土城墙的特质就是惧怕被水浸泡,在这上面古人也花了相当大的心思,敌楼和城墙高度不一,其间的陷马沟旁有开凿排水沟,内接涵洞将水排到斜坡的一侧,涵洞和排水沟同时也有自动防淤塞的设计。 这也是万里长城能够屹立至今的一个原因之一,数百上千年的建筑在失去了军事职能之后,仅仅是次要职能的排水功能依然完善运转至今已经说明了其技术含量。 古罗马的高架引水渠的技术含量甚至不如用来建造这项工程的原始混凝土,这才是铸就了古罗马建筑艺术真正的黑科技。 亚平宁半岛庞大的火山群提供了足够的火山灰,古罗马人发现将其和熟石灰黏土混合在一起等凝结之后硬度惊人,从而建造了不少瑰丽宏伟的建筑。 这东西古中国才是真的羡慕不来,毕竟最近的火山灰产出地点在海南岛,人力成本突破天际。 虽然有火山灰替换成铁矿渣的降级版本吧,但其效果同样大打折扣,远不如火山灰好用。】 光幕图片轮转,刘备也看到了那高度惊人的古罗马引水渠,第一反应便是此物如此宏伟如何没有技术含量? 但随着最后话语一转再转,刘备的心情可谓是一波三折。 毕竟光看这古罗马建筑宏伟之模样就知道这混凝土有多好用,直接就让刘备心痒痒。 甚至都在考虑要不要给士燮写信,用铁器交易一些了。 但听到后面的配方则直接陷入狂喜状态: 铁矿渣?我等有啊,而且很多很多! (本章完) <\/b> 第296章 真有人在风口摔死的啊? <\/b>自荆州起。 或者说更确切的是从公安县设工巧部起,冶铁技法便时时革新,铁匠铺产量同样也在稳步攀升。 冶铁愈多,矿渣也就愈多。 不过根据过往经验,矿渣的用途也早已规划好。 要么重新回炉复炼,以期将其中的残铁完全炼出。 要么筑夯土城墙时直接整筐加入以作筑城材料。 要么便是直接捣碎用来铺路。 不过整体来说三个用途也算是大同小异,突出一个废物利用。 毕竟如今江陵城早已竣工,矿渣已无筑城之用。 公安以煤烧锻矿石,以改进过的水排给炉台送风升温,最终也使得矿渣基本没有复炼的必要。 用来铺路的效果也难称最好,毕竟无论是石条青砖还是石子,虽不及矿渣价廉,但论美观胜逾千倍。 孔明还记得,去岁时夫人来信曾无意提过,说公安县旁有专门划出一块空地用来堆放矿渣。 当时看到这消息只是笑了笑,顺便感慨公安县冶铁之兴盛。 而此时看到光幕上随口说出的配方,再看看那古罗马遗迹之高大宏伟。 一时间孔明反倒是有点患得患失起来: 坏了,江东该不会窃取我等矿渣吧? 至于配方的另外两物,汉长安等人只能说简直不要太熟。 石灰筑墙,周已有之。 黏土制陶,千年相传。 相较于刘备孔明等人对这新配方的重视,马超的反应就相当平淡了,毕竟技术这个概念对他来说还是太过陌生。 马孟起的第一反应还是羡慕京畿地区完善的规划,此等分工筑城彼此互补,是他远在雍凉乡下所难以想象的。 而想想长安城数百年前宏伟完善的规划,再回忆下这个声音此前所说的汉长安最终因积污而废,后来又移地筑新长安,马孟起顿时便觉得对长安的想象有点破灭: “规划再好又如何,最终不还得因粪……” 还不待其说完,张飞就已经眼疾手快的一托马超的下巴让其住嘴。 大哥军师此时兴致正高呢,怎能让这西凉小儿给大伙添堵? 面对马超不服气的脸色,张飞显得不以为然,小声道: “若依咱这后辈所说,那罗马弄个引水如此费劲,粪土恐怕更无计可施也。” 对此张飞想的很明白,大家虽外貌颇有不同,但终归都是需要吃喝拉撒的人,汉长安需要面对的问题,这罗马也一个都逃不掉。 …… “此物……着实精妙。” 第一个看懂压水井原理的是阎立德。 这位曾仕隋朝,后投秦王府,如今掌将作监的中年人,曾以为自己这一辈子最大的成就可能也就是修个帝王陵了。 但如今光幕一起,阎立德从其中看出了同一个由千万工匠所捶打出来的世界。 曾经惦记在心里的帝王陵规划已经被阎立德扔得远远。 如今的他只想亲眼见证见到将作监在自己手上发扬光大,并一步步将大唐捶锻成全新的模样。 阎立德惊叹的声音不小,李世民第一时间将目光投了过去,双眼当中写满了无知。 “陛下勿忧!” 如今胸有壮志的阎立德信心满满: “今日不待金乌西落,臣便可将此物呈于殿前!” “好!” 李世民一时间也是心情大好。 当皇帝最重要的是什么?宽明仁恕,知人善任。 他不懂这匠造技法又如何?他提拔的人很懂就行了。 再加上此前阎立德的勇于请命,一时间李世民面色也是愈发显得柔和: “今日事繁,明日制备完善后呈于朕亦可。” 阎立德与李世民一副君臣相得模样顿时让阎立本有点心绪难平。 故而不由自主的将目光也投向了李世民,很想从陛下口中听到让他协助兄长的命令。 这个眼神被站在李世民旁边的孙思邈捕捉到了。 孙太医想想这两月来阎郎中跟着他解剖的操劳,知其不易,故而也第一时间堆出一个自我感觉最和煦的笑容迎向阎立本。 这个笑容让阎立本的身体晃了一下,想起来那新太医署的所见所闻,尤其这孙太医偶尔还嫌弃阎立本画的不够准确,让他亲手以掌丈量五脏六腑,那般感受如今想起来也是头皮发麻。 只需稍稍回想,阎立本的脸色顿时都有点发白,赶忙撇过头去再也不敢看。 孙思邈摸了摸胡子略有欣慰: 本来念在阎郎中多有不易,故而打算元正的十日休沐外,再多休沐五天。 但看这阎郎中的神色,与其兄长一般,也是个勇于担责之辈。 那等过了十日休沐之后,便第一时间请阎郎中旁观作画,然后开刀吧! 至于光幕中后辈称赞的城市群规划,甘露殿的众人反倒是没啥惊讶的,多觉理所当然。 毕竟后辈都说了,自商周起便有对城之规划。 那秦汉唐这些商周的后辈能规划城市群,岂不是理所当然? 将心中对于远方那罗马的期待稍微下拨一点之后,贞观群臣也是饶有兴趣的抬头,很想再多听一点与这罗马相关的。 但很可惜闻莽并没有满足他们的愿望。 【至此,咱们再次回看近两千年以来的气候变化图。 文明虽不全是气候的提线傀儡,但气候对文明的巨大影响也是没办法否认的。 也是因此,华夏先辈一代代为了生存,对气候的抗争也愈发显得难能可贵。 但实际上,对古代王朝的兴衰来说,气候变化虽然是很大的一个影响因素,但绝非全部,而其中最典型的莫过于广神。 隋炀帝执政时期是华夏近两千年以来气候绝无仅有的三个高峰期之一。 另两个高温期,一个缔造出了以强汉闻名的西汉,一个缔造出了元朝绝无仅有的庞大版图。 站在风口上不仅没飞起来还把自己摔了个粉身碎骨,这就是隋炀帝,历史大势都捧不起来。 也就好在后面李二凤生的及时,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外扫天下和内扫父兄。 随后马不停蹄的西征北拓,开贞观之治,缔盛唐之风,让中国没有错过这个千年一遇的窗口期。】 李世民本来还频频点头,但光幕猝不及防一个“内扫父兄”让他的笑脸登时有点挂不住了。 甘露殿内的群臣也颇为懂事,此刻皆目不转睛紧紧盯着光幕闭口不言,脖子更是没一丝转动的幅度,好似皆在聚精会神的听着后世讲述。 这种态度也让李世民一时间难以发作,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之后也只能沉默下来。 忍了! 【因此对隋唐这个高温期来说,李世民的作用几乎是无可替代,也称得上是人与自然抗争的典范。 毕竟抗争抗争,既要抗衡恶劣的低温期,也要争取丰裕的高温期,并不冲突。 虽然近年来也有李唐得天下多赖李渊的论调,但这个说法实在是经不起推敲。 此处就不摆历史学者们高屋建瓴的论调了,咱们不妨用如今最流行的穿越来假设一下供大家讨论: 如果李世民与朱祁镇互换位置,会如何? 好了,那么咱们这一期的《汉唐气候之变》也就此结束。 点赞关注不迷路,咱们下周同一时间再见!】 “无可替代”四个字的评价迅速冲淡了那差点印在李世民心里的“内扫父兄”四个大字。 于是这位之前还气咻咻的帝君转眼也就眉开眼笑。 这后世虽然对他偶有调侃,但至少对他的对大部分功绩还是很肯定的嘛。 于是甘露殿内的气氛也轻松了起来。 李世民轻咳了一声有点好奇: “这朱祁镇又是谁?” 至于中间的那一句对老爹的臧否,李世民只能当做没听到。 毕竟此刻李渊并不在场,而且《礼记》也有言,父不言子德,子不言父过。 太上皇的功过,岂是他们甘露殿内的人能评判的? 杜如晦轻咳一声,心中也是赞叹陛下将太上皇这一挂事儿直接略过,让众人省了个难题。 此时面对李世民的疑问也是迅速回答了出来: “后辈曾有言,称这朱祁镇与那完颜构有的一拼……” 好在此时不需李世民继续纠结,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已经解决了他的部分疑问。 〖我曹,李二要是坐到了朱祁镇的位子,上有永宣盛世,下有五十万禁军,估计要乐得不知道怎么输了。 朱祁镇要是换到李老二的位置,那不得窦建德王世充李密狂喜:老子的机会来了! 讲道理,这个假设虽然脑洞大开了一点,但确实挺好展示了李二凤的作用,没了这个战神,大唐就算靠着李靖等人统一了,那玄武门李建成多看朱祁镇一眼,都算李建成心胸狭隘了。 不是,你说的是哪个战神?朱祁镇这个也先的战神怎么就不算战神了? 拉倒吧……没了二凤根本不可能走到玄武门这一步,第一个秦王破阵的剧情估计就要寄了。 拉倒吧x2,就猪骑阵这素质,能不能得秦这个王号都两说。 两人互换位置估计互相都想不明白,天策上将:你五十万大军都能被俘虏?朱战神:你三千兵马就敢冲十万? 朱祁镇这剧本,别说李家老二了,我上我真行,外事不决问于谦,内事不决问于谦,人在后宫坐,贤名天上来。〗 (本章完) <\/b> 第297章 夜复长安 <\/b>孔明一边默默抄录一边只觉得大开眼界。 后世的这种损谪之法堪称闻所未闻,甚至有些说法让孔明都有捧腹之感,但又觉得笑出来略显失礼。 但洁白的纸张上有些墨迹歪歪扭扭,已经彰显了主人的不易。 旁边的庞统已经在小声嘀咕了: “这李世民……诨号怎地如此之多?” 话虽是如此说,但一时间庞统反而也有点羡慕。 毕竟越是如此,反倒越是显得这些后辈对那唐皇的认可。 只是不知道后辈会如何称呼他庞统诨号? 不过考虑到历史上的早逝,庞统反倒是颇有点雄心壮志。 他是绝不满足于凤雏之名居于卧龙之后的。 光幕上的文字反倒是还没结束,庞统捏了捏手指继续抄录。 〖不过讲道理,抛开能力不谈,英宗跟太宗的相似点还是挺多的,都有御驾亲征,都与兄弟争位,都深刻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好一个抛开能力不谈,好一个改变历史进程,太原公子看了都要直呼晦气。 那能一回事儿吗,都御驾亲征,一个吊着别人打,一个被别人吊着打,一个看胡人跳舞,一个给胡人跳舞,一个御敌千里外,一个亲叩国门。 不一回事儿+1,玄武门之变后,魏征这种李建成的旧人都得到重用并留名青史。夺门之变后,于少保反倒是第一时间被血祭,十年头坟头草都三丈高了才平冤昭雪。 这种争论,清朝修的《明史》已经说的挺清楚了:“唐高祖由太宗得天下”。〗 李世民摇摇头,最大的感受是: 你们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陛下…… 哦不对,应该说是,直呼朕的名讳有那么难?上到天策上将,下到李家老二,就没人愿意正经呼朕之名是吧? 不过这些也都是小事儿,除了笑骂两句也犯不上计较。 踱步到房杜身后,眼看着那些浮在光幕上的文字都一字不差的落在纸上,李世民方才舒了一口气。 讲道理这朱祁镇他也不怎么关心,毕竟后辈都说的明明白白,拥重军惨败被俘贻笑千古,跟他一战擒双王根本没有共同语言。 甚至李世民心中隐隐有点失望,他更好奇的是这明朝的开国明君朱元璋。 乞丐出身扫蒙元归一统,后世赞其用兵如神仅次于他,这才是有共同话语的英雄人物! 至于这所谓的英宗,用后世那句话说就是: 正眼瞧他一下,那就算是他李世民输了。 眼看着光幕上最后一行字飘过去,后世的评判之语也让大唐皇帝笑了笑,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如今贞观初始,群臣竞先,皆欲顺气候之变,造远逾秦汉后望千年之盛世,这般身后名自也不是非常在意了。 随后的事情也算得上轻车熟路。 杜如晦将抄录好的内容整齐且珍而重之的收好,与这些跨千年之间相比,盛唐此时所有的奇珍异宝几乎都黯然失色。 收好之后,杜如晦一如前几次,珍而重之的捧起一个盒子,默默放到了光幕下面随后退开。 而随着那个小盒子的骤然消失,马周也直接瞠目结舌,这般表情也引得贞观群臣放声大笑,终于见这状元失态也! …… 汴京暖房当中,赵普饶有兴趣的写写停停,种种言论使得他大开眼界,既追思这前唐文皇帝之盛举,亦叹这明帝之昏庸。 被擒的皇帝?读史书时见那唐皇逃了又逃都以为足够失了颜面了,没想到这明帝反倒是更…… 不过这所谓的互换之说倒也有趣,小心抬头看了看这隔着石桌隐隐有点剑拔弩张的亲兄弟,赵普也无聊的在脑中给自己安排了一下: 若是能与杨素互换……嗯,不妥,不然还是看看秦王府吧,无论是姓侯的还是姓长孙的似乎都不错。 实在不行魏征也行啊,毕竟能追着唐太宗力谏呢。 想着想着,赵普的嘴角都不由自主翘了起来,心情也好了不少。 而一晃神过去,已经熄灭的光幕又缓缓重新亮起。 刚刚因光幕散去才露出来的棋盘线条也被一层瑰丽的光幕重新遮蔽。 不过这次的内容就和之前稍有不同了。 赵普拧着眉头只能尝试先硬记下来。 【那么一如既往的开箱环节!这次大佬寄过来的不得不说文化气息十足,一个仿古,一个架空仿古,可以说基本都占全了,而做工更是不用多说,满分! 只不过考虑到最近快过年了,咱要多补一句,皇叔登长安图不带日历可惜了。 另外这本仿古书虽是日历,但不得不说也太久远了也没法用,话不多说还是欣赏一下吧。】 赵普心中略有狐疑,这怎么似在自说自话? 随即目光下移,看到的第一幅图便是一幅画卷。 赵普博学多识,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种装裱风格颇似初唐,而其上的画作风格反倒一时间没法判断,不类见过的任何风格。 画面的内容简单,就是一行人站在城楼上对着城内指指点点,天边一弯残月,城内灯火遍布,似乎还能看到士卒举着火把欢呼,远方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皇宫的残垣断壁,而城楼上的长安二字表示了其人在何处。 第二张图片是这个画卷的落款,一手漂亮的字迹写的清清楚楚很好辨认: 公元二一二年,雍凉擒夏侯渊,刘备星夜入长安,诸葛亮笔。 那么这城楼上的为首者就是刘备?赵普一时间都有哭笑不得感,摇摇头继续往下看。 后年几张图片的内容更加简单,就是一部历法,分别能看到这部历法书的封面和内里,名为《皇极历》。 赵普反而看得很是新鲜,盖因此时这皇极历早废了几百年了,若不花功夫寻找还真难见着。 摇头感叹了一下,赵普目光继续下移,便看到这些逼真的图画下面一行行的文字。 〖皇叔克复长安图?一眼鉴定为真,我已经举报了,up主私藏国宝,等着蹲号子吧! 既然如此,那我的《关二爷千里走单车》图看来也藏不住了,劳烦把我一起举报了吧。 噗哈哈哈哈,只能说想象力可以的,毕竟夏侯渊还真没打过刘皇叔,只不过把战场换了个地儿罢了。 唉,要是真的就好了……皇叔抢占关中,虽然残破但好歹也是一块沃土,好好经营未尝不能跟曹魏掰掰手腕。 这个皇极历是个啥来历?有没有长得帅的来解释一下? 这部历法地位挺特殊的,详细专业名词就不说了,简单说说事迹:这是隋末的数学家刘焯独自编撰的,突破很多,但最终并没有被广神采用,后来等到了唐朝,高宗时数学家李淳风根据此历法改进,制出麟德历功成名就。 更详细点说,刘焯真的生不逢时,这位是咱们历史上第一位力主实测地球子午线的大佬,只不过受限于乱世没能干成,要是当时广神真的支持他,把修花船的预算给拨出来一点去测定一下,说不定现在本初子午线就不定在英国而定在长安了,咱们现在网上吹广神的功绩又能多一项,可惜可惜。 数学家李淳风?不是神棍? 还真不是,李淳风正宗秦王府出身,被二凤亲手提拔,唐初数学家、天文学家、气候学家。只是捎带研究易学而已,结果现在反而把易学相术给弄成了人家主业,大佬泉下有知,估计真要哭笑不得。 顺便再多说一下刘焯,这位大佬对二十四节气的改革非常超前,导致当时无人理解,直到一千年后清朝的历法改革才被采用,一个人闷头算出来的岁差数值被一直沿用的宋代的历法,直至元朝借鉴了阿拉伯的历法和算法才在精确度上超过刘焯的成果,这位大佬是隋唐时期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这么一说感觉好惨,天才生乱世,跟明珠暗投又有啥两样。〗 (本章完) <\/b> 第298章 乱世呵 <\/b>对于这副落款是诸葛亮的画作,李世民倒是一眼就看明白了。 “擒夏侯渊于雍凉而非汉中?” “这时间……” 房玄龄倒是动作很快,刚才顷刻间便已心算了出来道: “应为建安十七年,曹操四十万大军南征孙权于濡须口不克。” 被提醒了一下李世民便想起来了,若他所记不差的话,按三国志所说此时刘备应当还在益州才对。 结果竟然已经与曹军在雍凉血战且胜之,并且攻克了长安。 其中意义李世民自然也明白: 若非潼关在手,关中天险之势已成,武侯怎么会如此安然闲适作画? 曹踞中原,刘定关中,江东余辈不足论,这局势多半已与《三国志》之记载大不相同也。 而且,曹军之败只会是时间问题罢了。 毕竟,这可是一个总览华夏全貌的诸葛武侯。 除此之外李世民更感兴趣的是此时的武侯身侧,与三国志之记载会有多大的偏差? 等到下一次光幕时一定要细细询问才成! 按捺下心中的好奇,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如今光幕已然熄灭,即便再如何抓心挠肝也只能安心静待三个月了。 在此之前,也是还需对眼前将起战端的大唐多多用心。 只是……想一想那画作上刘备诸人登高揽长安的景色,李世民心中居然也生了几分豪情。 武侯之见已大不相同,那么唐朝接下来的吐谷浑之战,亦当不同! 光幕缓缓熄灭之后,首先告退的便是阎氏兄弟,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急不可耐的阎立德。 匆匆将画纸胡乱卷起,阎立德对着李世民拱拱手便匆匆离去。 脑袋中转动着诸多念头,腿还没迈出甘露殿便已经在思考这挖坑拟湖凿道作河的话,需多少人手,选在何处合适? 那压水井制作起来倒是简单,但是用何种材料方能保证其价廉且耐用? 家中此前研究的陵寝之草图要不要一把火全烧了? 一旁的阎立本选择跟自己兄长一起悄悄溜走。 毕竟甘露殿还杵了一个孙太医,其他时候还好,但刚才自己看了孙太医一眼后便一直有点后背发凉的感觉。 阎立本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打算跟着兄长溜走,要么一起帮帮忙累一些功绩,要么约上三两好友去长安城外饮酒作乐,总之不能负了休沐假期才是。 “陛下须要谨记饮食忌口才是。” 孙思邈匆匆叮嘱一声便紧跟着告退,一边加快脚步一边不忘呼喊: “阎郎中?阎郎中!何不与我同去饮茶?” “阎郎中何故惊慌奔跑?且等一等我!” 眼看着几人吵吵嚷嚷的离去,李世民也是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孙药王对医道的探究本就勤奋,如今知疫病之危自然更不需要催促,反倒是可能需要寻人照看,让孙药王勿要涉险研究疫病才是。 至于能帮孙药王的地方也早就记挂在心上了。 那古罗马的名医盖伦既然能以猿猴试药,大唐自然没道理不行。 剑南道有那么多猿猴,差人去抓便是。 在这些事情之外,李世民扭头看了一眼同样对他拱拱手的房杜二人。 一起共事多年,只需要看看表情,再想想刚才的光幕之语李世民便已经明白过来: “玄龄克明欲去寻李淳风?速去!” 只不过相较于略微有印象的李淳风,李世民反倒是对刘焯的遭遇更为叹息。 相较于后世的天才之名,如今的唐初若是说起此人,多半只有一句“狂士”的评价。 怎能不狂呢?开皇年间,这刘焯以籍籍之身舌战群儒,使隋朝国子监众儒恼羞成怒合力排挤,谤讥得刘焯遭受黜落。 后来在有关历法的意见上,更是公然抨击当时隋朝的太史令张胄玄,结果便是好不容易再被征召便又遭黜落。 依然不服的刘焯独力编撰这《皇极历》献于隋朝欲彰己之才。 这历法确实得到了称赞,但最终被采用的是《大业历》,而这部历法的主修编撰者正是被刘焯抨击过的太史令张胄玄。 连番打击之下,再加上天下乱象已显,刘焯最终心灰意冷闭门谢客潜心教书,最终反倒成了一代经学大儒。 而如今听闻这千年之后谈论大儒刘焯的算学之才,李世民心中也是情绪复杂,略一沉默便喊住了即将迈出殿门的房杜,再次叮嘱道: “当诫李淳风,令其知晓算学之利。” 潜台词便是让李淳风别再沉迷那些阴阳道家之说了,房杜二人自是晓得,点点头便拱手出门去。 望着两位重臣离去的方向,李世民反倒是一时间蹦出了个念头: 这算学如此重要,与其将其置于国子监与其他学问并列,不如将其擢而单列,以彰显其重。 这样千年之后,后辈们回忆起来便可说,虽汉武帝首创太学开千年学风,但唐太宗也有首创算学阁奠科学之基也。 只需想一想便颇为意动,于是又一项举措便很快在李世民心中敲定。 随后群臣依次散去,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这些多半也是在交流此次所见之心得。 毕竟光幕此次所见对他们来说都称得上震撼人心,尤其此次还有不少那古罗马之消息,若是不私下讨论一番抒发心情,那怎么都说不过去,李世民倒也理解。 唯一略显难办的便是侯君集,眼看着这位昔日亲臣再次涕泗横流的保证会效死命开海,李世民拧了拧眉头也是略显嫌弃: “死有何用?” “若遇不测,当以存身为先!” 大唐的潞国公当即便泪眼汪汪,觉得陛下果然还是念旧的。 随即便听到李世民悠悠道: “将所见带回长安之后,再奋死犹不迟也。” 最终大唐的潞国公走的时候有点魂不守舍,让目送的李世民都有点不忍了。 但想想历史上那个下令将其斩首的李家二郎,其心情相较此时难受何止千倍? 这样一对比便迅速释然了,随即也将目光移到最后留在此处的人身上:状元马周。 此刻的马周还是有些懵然,短短时间相继经历了登科举榜首,长安游街赞名,蒙皇帝召见,观奇异光幕,知千古之事,马周现在看着大唐的皇帝都感觉有些不真实感了。 莫非这只是在雷泽公府内喝醉酒的黄粱一梦?不然实在没法解释今日之所见。 而李世民笑的相当和蔼,对此事堪称是驾轻就熟。 亲手拽着这位将来据说是贞观名臣的状元,李世民豪迈一挥手: “宾王可欲知贞观之盛?可欲知汝身后名?可欲知千古兴衰之变?” 一连三问让马周的脑袋彻底失去思考能力。 而接下来李世民毫不犹豫用了一个学到的新说法: “如今之贞观,乃我华夏五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也!亟需英才投身领大势彰材能。” “宾王可为贞观之英才?” …… 孔明对后世对自己画作的评价一笑置之,反倒是对这刘焯的遭遇多有慨叹: “隋有刘焯,汉有刘洪,皆为乱世之殇也。” 孔明如此感叹引得其他人好奇,刘备则是稍微想了一下,不太确定道: “军师说的可是常山刘元卓?” 孔明点点头确认,并扭头道: “宪和。” 于是刘备就看到简雍也面色略有复杂的推出了一个小箱子,打开之后入目所及便是整整齐齐的一箱竹简,以及放在最上面的薄薄一个小册子。 “乾象历?”刘备一脸疑惑的念出了这个小册子封面的名字。 孔明也不卖关子,当即娓娓道来。 “入长安后,钟司隶献藏书供我等抄录,我便寻了宪和过来帮忙,在对钟司隶所藏简牍抄录过半时,发现了此物。” “《四分历》有所缺陷,有识之士皆知,孝灵皇帝时,刘元卓得大家蔡邕之推举,欲制新历。” “刘元卓潜心多年,最终制出此历,较《四分历》,完善不止一筹,其算学水平远超我等,堪称望尘莫及也。” 刘备顿时大为好奇: “既能如此,如何我闻所未闻?” 孔明顿时再叹了一口气道: “中平六年,孝灵皇帝召刘元卓入京,欲采乾象历而用。” 闻言刘备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中平六年对大汉来说是无比特殊的一年,因为这一年同时还是光熹元年、昭宁元年、永汉元年。 而这一年发生的事可谓是目不暇接: 灵帝崩殂,少帝继位,何进被杀,宦官伏诛,董卓专政,诸侯起兵,乱世之始就此而始。 与这些事情相比,那被召进京的刘元卓自然也就无人在意,历法之变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而如今知晓算学之重要的刘备也是频频叹气,孔明说的还真没错。 任你算学上有通天之能,但生逢乱世,又有何为? 不过此时刘备也振奋精神道: “据我所知,刘元卓后任山阳郡太守,只要我等……” 孔明一脸遗憾的摇摇头止住了刘备要继续说下去的架势,道: “某与子初在成都时遍揽算学之着作,最可称道者便是刘元卓所注《九章算术》,此贤可称吾师也。” “入长安后便从钟司隶处得知,刘元卓已逝两年矣。” 于是刘备也只能一叹: “乱世呵,乱世。” (本章完) <\/b> 第299章 元卓穿珠算盘 <\/b>“我生不辰,逢天僤怒。” 刘备这是真心实意的为刘洪所叹。 但斯人已逝,即便再叹惜也并不能改变什么,只能强打精神笑道: “等再兴太学,还于旧都,当在太学内立石勒刘洪之名,使其为后人所知。” 这是应该的,于是众人也都频频点头,对此很是赞成。 收拾好心情之后刘备方才注意到这《乾象历》旁边还放着一物,拿起来才发现其样式颇为奇特。 这个小小的木框犹如木窗一般,不过不同于木窗中间的木条横竖相等,仅有一条横木。 纵向的每个木棍极细,每一条木棍上还串了五个木珠,中间横向的木条又刚好被木珠隔开,一边四颗珠子,一边只有一颗,单珠的这一侧还刷涂了朱漆,煞是精致。 “这是何物?”刘备顿时有点好奇。 拿起来茫然拨弄了两下不解其意,然后对着外面看了看便觉得应该不是这么用的,摇晃了两下便能听到珠子齐齐滑动撞击的声音,于是刘备顿时有了猜测: “这乐器倒是悦耳。” 于是刘备便看到面色本来有些伤感的孔明变得忍俊不禁,而旁边的简雍就不太给面子,当即便哈哈大笑起来。 知晓猜错的刘备倒也不窘迫,甚至还又晃了两下听了两遍清脆的珠子碰撞声方才放下,静待孔明解惑。 “此乃刘元卓为方便数算所制。” 说着孔明接过来简单演示了一下。 灵巧修长的手指随着口述的算式依次拨弄珠子,而随着珠子错落间,一个计算颇为复杂的算式便已计算完毕,也成功让刘备明白了其作用。 一旁的简雍也不忘说明道: “据钟司隶所说,刘元卓为乾象历呕心沥血,所需数算非常人所能想象也,故曾制多物以供计算之便。” “唯有此物带在身边数年不弃,主公此时所见之物乃是根据钟司隶口述而制。” 刘备顿时又有些慨叹: “此物既是刘元卓所制,那不如便叫……” 在刘备脱口而出之前,孔明便赶紧抢先道: “主公,据钟司隶所说,刘元卓称此物为穿珠算。” 刘备顿时尴尬的捏了捏胡子,道: “穿珠算?好名字。” 尴尬气氛稍歇,燕人张飞冒头: “俺觉得不如大哥起的‘元卓算’之名好听。” 刘备顿时脸红大声嚷嚷道: “某何曾如此说?三弟莫要污人清白!” 至于心中到底是何想法,他定然是打死都不会说的。 眼看主公和张翼德将军“打成一片”,马超由衷羡慕道: “主公金兰之情不输骨肉之亲也。” 孔明斜瞟了一眼摇摇头:难怪那后世历史上,此人与翼德结伴出击,两个万人敌反倒是被三曹杀的大败。 恐怕翼德故技重施时,这马孟起还在摇旗叫好呢。 此后若出击潼关以东,绝不可让张马结伴出击。 孔明在心底默默记了下来。 无奈看了抱头鼠窜的张飞一眼,孔明无奈叹了口气,伸头瞧了一眼门外。 光幕的每次出现都是月底,间隔三月,上次在成都时尚是元月底,如今在长安乃是四月底。 不过这长安的四月底,反倒是跟成都一月底的气温仿佛,再低头看看手上根据光幕摹画下来的气候变化图,孔明顿时有点糟心: 这天气还要继续变冷百余年才有望慢慢回升,这等百年之变当作何解? 好在让孔明略微舒心的是,等时间从四月底走到五月初,长安的天气也终于能说得上是温暖了。 寒冷褪去之后,首先迎来的便是愈发繁忙的长安。 废墟需要翻新,旧屋需要修缮,昔日的残垣断壁要一一清理,就连一些老旧的街道也要重新平整路面,工具与材料撞击的声音“叮叮咣咣”在长安城的上空四处飘荡,最终也落入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小院子当中,钻进了夏侯渊的耳朵里。 “不下了!” 捏着黑棋沉吟良久的夏侯渊当即将手中棋子丢到棋盘上,顺手还抹了两下让整个棋盘再也没法恢复原貌,同时大叫道: “如此聒噪如何静心下棋?不下了!” 在对面对弈的杜袭心中倒也没多少可惜之情,说实话他已经赢得麻木了,这夏侯妙才的棋艺说好听叫臭不可闻,说难听叫几乎没有,就算这盘再赢了也没多少成就感。 于是杜袭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站着观棋的张合: “儁乂来?“ 张合自无不可,待夏侯渊让开后便安静坐在椅子上,颇有耐心的将棋子一粒粒捏起根据颜色放回棋奁当中。 甚至还有闲情与杜袭闲谈: “之绪以为这刘备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 杜袭冷哼一声: “还能为何?老刘家再次还定三秦,自然要给关中人一个交代,盖盖屋子修修道路挖挖水渠,这些关中人自会跪在刘玄德面前山呼大汉,令子从军而死汉。” “刘玄德现在定然得意非常。” 一旁松了一口气的夏侯渊此时正舒展着身体——幽居于此不能带兵,活动身体就只能靠自己了。 掰了掰腰胯,夏侯渊插嘴道: “某倒是听说,那刘备把太学弄的热闹非凡,只需登记名册便可进去听其讲授如何种田。” 杜袭依然冷哼道: “不过是装神弄鬼的登记人口的手段罢了。” 于是张合也无奈叹了口气。 被收缴兵权送到这别院后也大概了解了来龙去脉。 结果就是此前在渭河谷道的两人态度反而发生了转变。 之前欲已死报曹丞相的夏侯渊此时该吃吃该喝喝,没事儿扯着嗓子骂两句刘备引得别院外百姓叫骂,然后还有闲心与其对骂一个时辰还面带笑容。 之前主动偷袭夏侯渊力主投降的杜袭反倒是日日面色阴郁,稍有不顺便是破口大骂,只要聊到刘备必然满口贬损,就如此时。 张合摇了摇头道: “此般手段皆易,曹丞相为何不为之以夺民心?” 于是杜袭不说话了。 夏侯渊倒是语气轻松道: “嘿,我等要是有那刘备之军纪,此事易耳。” 张合倒是不甚明了,只是听夏侯渊夸刘备军容雄壮,一直没亲眼见过反倒是挺好奇的。 毕竟他从头到尾面对的都是马超率领的羌骑。 杜袭面色发臭,于是张合一边整理棋盘一边和旁边扭屁股的夏侯渊闲聊: “听说前些日刘备带了不少民夫出城,打算划新城。” “多半是觉得皇宫碍眼吧,修了又不能住,要我说他住了又何妨。” “听百姓说是嫌弃长安粪太多。” “……倒也不算胡说。” “还说要挖新渠。” 杜袭快速插入:“嘿,果然又要劳民伤财!” 张合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修渠发粮食的。” 杜袭顿时哑然。 每次视频内容结束变换节奏就要难受两天。 另外这次不会多长,作者此前状态差,现在调整了过来。 还是那句话,要节奏轻快起来,拒绝冗长。 (本章完) <\/b> 第300章 我们之间有可喜的厚障壁了 <\/b>小别院当中的对弈还在继续。 夏侯渊伸着脖子努力看了两眼便觉得无趣,摇摇头便有朝着墙边靠近的趋势。 这般行动顿时让张合有点警觉,捏着棋子语重心长道: “夏侯将军,上次百姓扔进来的粪块还是某去铲的。” 于是夏侯渊顿时赧然道: “俺就是走走……走走。” 或许是因为此前驻长安时曹兵略有骄横。 或许是因为夏侯渊骂刘备太过直白难听。 或许是因为百姓子嗣亲朋与曹兵有仇隙。 总之长安的百姓着实不客气,骂不过引经据典的“夏侯将军”,便干脆的飞了两块粪土进来——反正有侍卫把守,百姓进不来,夏侯渊也出不去。 只是苦了张儁乂去捏着鼻子打扫。 这也没办法,毕竟这两位: 一个是太仆之后,曹丞相妻妹夫,曾为曹丞相顶罪,亲同骨肉。 一个是颍川名士,杜氏子弟,投曹丞相已近二十年。 他张合能支使得动谁啊? 故而此刻眼看着夏侯渊又要接近墙根处,张合也是异常警觉。 眼见打发无聊时间的计划也破灭了,夏侯渊只能无聊的跪坐在旁边席子上,寻了个话题道: “儁乂街亭是如何败走的?” 张合一边在棋盘上按下一个棋子一边道: “夏侯将军,此事已说罢三次了。” “那马孟起追亡逐北呢?” “亦说过两次。” “刘备精骑、羌骑,与丞相骑兵相较呢?” “今日若说那便是第五次了。” 于是夏侯渊再次叹了口气,颇有点英雄迟暮的怅然之意。 好在此时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夏侯渊的自艾,一道清朗的笑声响起: “夏侯将军若是无聊,明日雍便邀翼德将军一同登门与将军解闷。” 夏侯渊嘴角下意识勾起,不过很快便耷拉下去,略略拱手道: “简宪和。” 自在北方起,简雍便经常为刘备使者,兵败被擒后也互相照面说过话,靠着很有一套的待人接物,双方也算不上陌生。 相互寒暄两句,简雍也直接表明了来意,不过说出来之后反倒是令曹军三人颇为诧异,夏侯渊忍不住道: “若说熟悉五石散者……” 杜袭眼看着夏侯渊和张合不约而同将视线移到他身上,顿时就有些无奈。 简雍也好奇的将目光移了过去,亲眼看着这位杜将军满脸心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递到他手上,郑重交代道: “此物宜寒食,冷水洗取为宜,佐以冰酒最佳。” “一次最多不过三钱,一日至多两次,能解百病。” “告诉左将军,我就剩这么多了。” 简雍细细查看了一下,杜袭递给他的是一个锦袋,拉开束口绳,里面是一个纸包,这东西简雍还认得: “左伯纸?” 杜袭顿时一脸你很识货的样子,矜持的点点头道: “乃是左伯纸当中的东莱上品,万钱难求。” 简雍敷衍的点点头,随后小心的将锦袋重新拉上,以双手拈着小心重新放回杜袭手里: “既如此,杜将军随我走一趟便可。” 如此举动反倒是让杜袭松了口气,毕竟讲道理还不知要在刘备这儿多久,若是没了此物的话,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还当真难受。 不过杜袭还是敏锐的从简雍的动作中品味出了两分嫌弃,心中顿时也有一点小疙瘩: 汝懂什么! 不过念在可以出门,杜袭暂时也不打算计较。 一旁的夏侯渊顿时也有点着急: “简先生,这五石散……我与儁乂也懂哇。” 看着夏侯渊着急的神色,简雍扭头看了一圈这院落,沉吟了一下想了想与这五石散相关的事情,便点头道: “既如此,那便随某一起便是。” 张合也自无不可,只是看了眼棋盘略有可惜:难得赢面看起来还不错呢…… 跨出别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侯渊觉得连天上那不冷不热的太阳都明亮了几分。 远处的城墙上能看到代表汉家和刘备的旗帜在随风飘荡。 而城墙下面,一直到他们别院外面的街道,夏侯渊入目所及的全是人。 老的、少的、壮的、瘦的、圆脸的、方脸的、赤着膀子的、合力喊着号子的。 各色各样的人宛如一粒粒水滴,顺着街道汇聚成了一条涌动着怒涛的大河在奔腾。 这和夏侯渊驻守长安时见到的百姓不一样。 他们应当是弓着腰驼着背,脸上应该是由困苦和卑微混合出讨好的笑容。 而非是现在这样昂首挺胸,笑脸上挂着的汗水让夏侯渊都感觉有些刺眼了。 于是本来心情还挺兴奋的夏侯渊顿时有些兴味索然了起来,这让他想起来了被俘的那晚,麾下的士卒们饮了刘备的药汤在那煤炉旁酣睡一晚之后,再见到他便十分客气了起来。 而且没想到的是,跟在简雍的后面很快便见到了一个熟人。 “钟司隶。”简雍笑容和煦的拱拱手打招呼。 差点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钟繇也放慢脚步,客客气气的跟简雍拱拱手: “简刺史。” 简雍如今暂代雍州刺史,与需要负责的公务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两人站着寒暄了一下,简雍问明白张仲景此时是否有空位于何处后,两人便客客气气道别。 擦身而过的时,杜袭张合无不紧紧盯着钟繇,好似在等着什么一般。 夏侯渊更是主动招呼道:“钟司隶。” 只不过这声招呼丝毫没有云淡风轻的味道。 钟繇略略欠身,面色不变,声音平淡的就仿佛谈论吃食一般: “夏侯将军。” 随即也不管夏侯渊,对着张合杜袭点点头后,便步伐不乱的飘然离去。 夏侯渊顿感颓然,那晚之后的士卒们面对他也如这钟繇此时的态度一般,不卑不亢,并不似往日亲近。 最终简雍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别府,在门口便能闻到药香扑鼻。 顺着正门进去,见到的便是两排妇人在一个药郎的指点下处理药草,以及两个少年在清洗药炉。 不过略为奇怪的是旁边墙角还有笼子,其中养的鸡鸭兔鹅均有,反倒是让夏侯渊肚子有些咕咕叫起来。 杜袭的表情再度矜持了起来,略微昂头道: “刘备欲制五石散?” 简雍憋着笑也不搭理,朝堂内高声道: “张神医,你要的人我带来了。” 杜袭倒是从没想过,曾经在避居长沙时偶有耳闻的张仲景,会在这般情况下与其遇到。 杜袭的五石散被张仲景倒在一张纸上,用手指捻起来一点嗅了嗅,接着便拿出来一个有柄的透明琉璃,放在五石散药粉上细细观察。 从杜袭的角度看过去,透过琉璃,那药粉之状大了数倍,纤毫毕现,端得神奇: “这是何物?” 可惜张仲景并没有要解惑的意思,左手持着带柄琉璃,右手拿了个小勺不停拨弄细细观察,最终对旁边的小童道: “记下来,毒性乙二。” “毒性?”杜袭顿时大皱眉头。 张仲景点点头,在杜袭心疼的目光下,潦草的用纸将五石散一卷塞到了小童的手里道: “混于鸭笼食槽中,勿要混了。” “等等!”杜袭大叫道:“此乃我重金所购得,能解百毒能治百病,乃是神仙药,缘何喂鸭!” 话一喊出,杜袭便感觉这堂内的气氛有点不一样了。 张神医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个小本,正手执硬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时不时还抬头对杜袭仔细观察一番,看的他心中发慌。 旁边的小童也瞪大了眼睛,仿佛听闻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挪动着脚步往张神医身边靠拢,仿佛杜袭很可怕一般。 简雍叹了口气道: “杜将军,此非神仙药,反而可称百毒之首,久食之乃取死之道。” 杜袭脑袋摇得飞快: “汝莫非是贪图我神仙药?只需服一引,自知其妙效!” 此时不待简雍和张仲景说话,小童已经声音略带嫌弃开口道: “谁会贪图这个?毒性不过乙二而已。” “汝若是服了神医调配的甲一之毒,岂不是要含笑不觉而死?” 张仲景一边仔细观察杜袭的面色将其一一记于本子上,一边还有余力敲了一下小童脑袋: “休得胡说!” 杜袭猛摇头,对小童之言充耳不闻: “我已服其三年,神清气明且身轻,哪有什么毒性!” 张仲景按了按小童的脑袋让其住口,随后认真看着杜袭道: “服用一岁后,出力发汗做重活后可有头昏目眩?” “服用两岁后,应当已有食欲不振之疾,形销骨立自然身轻,而如今,汝是否隔几日便觉肌肤瘙痒?” “若是再服数年,头昏目眩之余还会伴有耳鸣,食欲不振之下还会呕吐,皮肤瘙痒,抓之即溃烂且百日难愈合,那时任华元化复生,亦难救也。” “这……”杜袭顿时有点拿不定主意了,盖因这张神医说的太过准确。 于是一个猜想迅速从杜袭心中浮现: “张神医有服用秘制五石散?” 简雍顿时扶额,张合都想说两句话,但被夏侯渊拉住了。 张仲景也不废话,将小本子塞回袖子里,简单吩咐了一句: “且随我来。” (本章完) <\/b> 第301章 你一直在笑根本没停过 <\/b>夏侯渊随着人群饶有兴趣的穿过后堂,随后的第一感觉便是这里一点都不像一个医馆。 家禽家畜一应俱全,甚至有两个笼子中还有猴子。 若非事先知道,夏侯渊觉得自己多半会将此处认为是一个食肆。 只不过这些家禽畜生此刻的样子都不太对劲。 农家售卖家禽皆夸其鲜活,这个夏侯渊还是知道的。 但此刻笼中的这些,要么如鸡鸭一般,病恹恹的似乎已生了瘟病。 要么如那隔着笼子狂吠的猴犬一般,狂躁的仿佛中邪了一般,那样子让夏侯渊丝毫不怀疑,若是现在打开笼子这些畜生定然会毫不迟疑的对着他们扑过来。 但总之,此处夏侯渊看不到一只适合送入厨房的。 狂躁畜生的目中凶光让杜袭心烦,病恹恹家禽的样子让杜袭心慌,当下咽了口口水道: “张神医,这……” 张仲景也不废话,回头道: “此处禽兽,皆服五石散也。” 于是夏侯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声多少有点不合时宜了,但好在也无人在意。 杜袭来回扫视着这些家禽走兽,张仲景目光同样梭巡着,最终找到了一个鸭笼,指着道: “此笼家禽所食之五石散,与汝所服之五石散,分毫不差。” “一禽一日两服,一服三钱。” “今日乃是第六日,昨日已有一禽病死。” 说着张仲景想起来华元化之死,嘴角当即勾起来一个没有一点温度的笑意盯着杜袭认真道: “或是因鸭禽无缘仙福,杜将军不同,按时服用,轻身不死而登仙之日定然不远也。” “或是说,杜将军欲试甲一之五石散?” 张仲景的笑意让杜袭悚然一惊,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脑袋,登时就感觉前两天瘙痒过的肩颈似乎都隐隐作痛了起来。 惊慌之下杜袭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此前从小童手中抢回来的五石散此刻似乎也尤其烫手,再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纸张散开,其中杜袭花了大价钱购买的药粉也散落一地。 张仲景和简雍同时默默退了一步,努力离这药粉远一些。 但张仲景没能成功,因为他直接被杜袭拽住了: “张神医,此物……真有毒?” 此刻就连张合也忍不住道: “子绪将军若是信不过张神医,何苦如此追问?” 五石散这东西,如今在邺城和许都还未风行开来,只在如杜袭一般的名士之间传播。 武将们皆敬而远之,主要也是因为这东西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 最早的记录能追溯到汉文帝时名医淳于意留下的记载,当时五石散的名字还是五色散,但淳于意已经见过想要吃这东西成仙结果吃的身体发疽而死的例子。 世人未必知道的这么详细,但至少也清楚这东西和强身健体没有半钱关系。 而且该说不说……这东西不坑穷人,武将们有了钱基本都是名马利刃坚盔,以求博取更大功劳,没谁会耗费重金求取此物。 所以此时夏侯渊看的饶有兴趣,张合则是抱着不想杜袭再丢人的念头出声制止。 等重新回到内堂落座,已经能控制情绪的杜袭沉吟了一下询问道: “张神医找我前来,是欲了解毒性如何?” 张仲景摇摇头: “毒性如何,于禽兽身上已体现清清楚楚。” 这话顿时让夏侯渊“噗嗤”笑了出来,引得杜袭当即怒目而视。 刚才心烦意乱没顾上,现在他再明白不过夏侯渊因何发笑。 张仲景不受干扰,话语清楚干脆: “寻你来,是欲了解此物成瘾性如何,毕竟禽兽不能言也。” 杜袭此时倒也磊落,点点头道: “剖明其毒性,神医于我有恩也,自知无不言。” 随即杜袭也有点好奇: “神医所调配的甲一之五石散,食之即亡?” 当然不是,张仲景摇摇头道: “此乃小童妄言,那猿猴食甲一五石散已经五日,尚无萎靡之态。” “要想食之致死,至少或还需半月以上。” 张仲景这是实话实说,也没办法说明这五石散配方来自于后世,而且经过精心调配前期毒性不显。 至于为何鸡鸭接触毒性更弱的药散死的更快,猴犬服用毒性更强反倒连萎靡之态也无,张仲景猜测多半是和气血多寡有关,就如一些草木之毒,壮士食之无碍,妇童食之难救一个道理。 只是这其中太复杂,也不好三言两语之间给杜袭说清楚。 但这反而让杜袭下定了决心: “张神医,那甲一之五石散可否给我两服?” 张仲景和简雍直接惊得挑了挑眉毛,夏侯渊和张合齐齐劝阻,只觉得这五石散之毒恐怕现在已经发作了。 但杜袭的态度反而前所未有的坚决,只是说既然猴子都吃不死,他服用两服定然也无大碍。 不过心中隐隐还有两个想法不好说出来: 万一此神仙药唯有人服之才有用呢? 万一张神医真的错了呢? 只不过张仲景反倒是再次掏出那个小本子饶有兴趣记载道: 停服半日后,病患不复清明,且自以为计较得失清楚,然旁观之不过是急不可耐铤而走险,欲服散而忽计生死而已。 由此,此方成瘾性已可见一斑也。 记下来之后张仲景也隐隐有了明悟。 这颍川名士服用毒性尚小的五石散便可致其心智不稳,那服用毒性更强的人,恐怕停毒时狂躁远胜猿猴,更遑论后世之鸦片了。 毕竟这杜袭张仲景也是听过的,无论是果断背袭夏侯渊代为请降保全其性命,还是天天怒斥玄德公以脱其污名,都称得上进退有度。 与此时的赌徒风范可以说完全是两个人。 于是张仲景干脆又加了一笔:久食之,必心性大变,然患者自不觉也。 至于看着那边依然还在喋喋不休欲讨要五石散的杜袭,张仲景也不过多废话,挥手召进来两个侍卫,命其将杜袭直接架走丢柴房锁上。 随即张仲景握着小本子将目光转向了夏侯渊和张合,一脸的若有所思: “听闻邺城许都大姓子弟皆尚五石散?夏侯将军想必对其了解清楚。” “可否一讲?” (本章完) <\/b> 第302章 何故骗我? <\/b>最终从医馆出来后,提着纸包药材的夏侯渊和张合面面相觑,然后齐齐叹了一口气。 虽然与张神医谈了许久心情颇为沉重,但返程时简雍并未相伴,而且说允许两人在长安城内散散心,倒是弥补了一些郁闷的心情——当然是在侍卫陪同的情况下。 至于简雍,根据张合出门时听到的零星字眼,似乎是要与张神医商议如何给羌胡教泽出一些简单医术来。 羌胡……张合杀过不少,而且最终硬生生将他耗得人困马乏粮草耗尽的,正是羌胡的羌骑。 但竟要教羌胡医术?张合觉得刘备这一帮人,要么是如光武皇帝一般的无畏者,要么便是一群眼高手低夸夸其谈的无知者。 可是,无知者不可能逼得曹丞相左支右绌,不可能攻心使得数万大军束手而擒。 更不可能短短三四年便从丧家之犬成为地跨荆益纵联关中汉中的一方雄主。 从这医馆别府出来后再看到这与去岁判若两城的长安,张合眼底反倒是浮起了一点迷茫: 这刘氏,真当兴? “丞相只不过是斩一狂徒,如何知晓如此许多事!” 一旁的夏侯渊愤愤不平的小声抱怨了一句,但张合也听得出其中的心虚。 与张仲景一谈称得上不虚此行,除了让两人详知五石散之害外,老神医毫不吝啬给两人看了身体有无暗疾,写了诊断意见和汤剂配方,顺手抓了几付药让两人带回去。 不过除此之外,张神医更是用严肃的话语让两人清清楚楚记下了一个名字:华佗。 其间免不了对曹丞相的抨击功讦责骂,不过两人念在人在屋檐下而且手上还提着汤药呢,于是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也就此时已经站在门外时,夏侯渊才能不轻不重的说上两句。 但两人也更明白这张神医为何对刘备颇多好感了,归根结底竟还要谢自家丞相。 想想这张仲景居于此处,听府内佣人说刘皇叔都要对其以礼相待,且守卫森严。 再想想那冤死狱中的华佗,这张神医亲口说其医术数倍于他,于是抱怨完的夏侯渊也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走走吧。”张合摇摇头散去眼底迷茫,打破了此时尴尬的气氛。 认真说的话,两人居长安的时间是要比刘备多不少的,因此对街道也不陌生。 为了避免返程再遇到钟繇徒增尴尬,两人干脆选了一条绕远之路,既能散散心,也能多看看此时的长安风貌。 无论是夏侯张合等如今暂居的别院,还是这张神医守卫森严的别府,都是位于长安的正中地带。 这里往北是皇宫旧址,往南出城就是被丰水和灞水包围的土地肥沃的平原,因此城北也多为普通百姓的院落。 顺着路往南,沿街的院落也逐渐变小变零碎,而再继续过了两条街,夏侯渊便看到这边的民坊正在被拆除。 “这是为何?”夏侯渊情不自禁问道,不过旋即就想起来简雍不在。 出乎意料的是,那侍卫头领看了他两眼后道: “平整地面,诸葛军师欲在此设工坊。” 夏侯渊默默点头,至于什么是工坊区也不好问的太过详细,但看名字便晓得,应是为工匠所设。 重医之外还重工?不过想起来被迫投降后见的那些刘备兵马兵甲皆利,倒也似乎不奇怪了。 夏侯渊沉默,但这侍卫头领反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主动引着两人观赏,并用简单言语为两人讲解。 “有这般规模的工坊,在城北还有一个。” “如诸葛军师所定,城南接城外沃土,此处工坊乃是专于为百姓提供农事便利,农具、农械皆作于此。” “城北接渭水,彼处工坊乃精于铁、纸、糖、锦以及漕船诸事,等将来长安尽揽关中人口后,好便于迁至渭水北起新城。” “两位将军何不登城墙一观?” “可乎?”夏侯渊顿时有点晕乎乎的,若非早时简雍与其一副熟识的样子,他都要怀疑这是曹丞相早早安排的死间了。 于是小校笑了出来道:“主公既允,有何不可?” 刘备允了?夏侯渊还不待想明白,身体便已先于脑子迫不及待“噔噔噔”上了城墙。 登高望远,这些日子蜗居的憋闷心情顿时消散了许多。 已经懒得计较那么多的夏侯渊指着城外道: “那是作何事?” 这里看到的便是万亩良田,有百姓驭牛拉犁正在翻土,但更多的人正在地头一侧挖坑。 侍卫头领看了一眼道: “那是主公正在带头给百姓挖坑沤肥,如此等到过了夏仲月,便可施肥以肥田。” “刘备?”夏侯渊怔了怔,旁边张合眼神极好,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央的一个农夫打扮的人,不过旋即更是注意到了这侍卫的称呼: “主公?还未请教足下大名。” 于是这侍卫淡淡一笑:“荆州马谡,无名之辈也。” 转而提议道:“两位将军若是感兴趣,不妨趋近一看,主公见两位将军必然也欣喜。” 夏侯渊面有迟疑之色,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暂且罢了。” 下城墙时状若不经意问道:“这沤肥谁人不知,何须劳动左将军?” 马谡认真道:“此沤肥法当然不同乃是新法,荆州已用两年,亩产能增半石,若辅以铁农具与育苗呵护之法,再开渠引水灌溉,亩产能增近一石,从荆州至益州、汉中,主公皆重视,此乃惯例。” 夏侯渊早年间也是当地主的,对种田并不陌生,因此脱口而出道: “不可能!马将军何须以此言诓骗于我?” 马谡只是笑笑,主动在前方引路道: “夏侯将军何必诓骗自己?” 夏侯渊自然不服,但随后任他怎么说,这马谡一句话也不回答,只是笑。 又过了两个路口,前方不巧有大股人马经过,马谡带着一行人主动站在一旁避让。 夏侯渊心中有点乱,张合倒是伸脖子看清了这群人簇拥的何物: “床子弩……车?” 床子弩其实也并不陌生,只不过因为太过笨重,落地百年不好移动,甚至连转向都异常麻烦,而且维护相较来说比较繁琐,故而用其守城的也不是很多。 马谡纠正道: “应是八牛弩车,射程较床子弩能远四百步。” 夏侯渊已经懒得去指责了,只觉得这马谡不愧是无名之辈: 床子弩射程足足有八百步,若是再远,汝晓得射程千二百步是什么概念不? 不过马谡倒是兴致盎然多说了一句: “此物本来是诸葛军师带着欲攻夏侯将军所用,但未用上而已。” 夏侯渊老脸难得一红,随后听马谡悠悠道: “如今看来诸葛军师已修整过,欲送往荆北,以使曹丞相晓弩箭之利。” 夏侯渊拒绝做出评价。 又过了两条街,两人便看到一骑从旋风一般自北而来,朝着南边扬尘而去。 马谡回看了两眼,自言自语道: “如此急态,看来应是江东有使,不知是要讨吕将军尸身,还是欲谈和。” “吕将军尸身?哪个吕将军?”夏侯渊听闻这个姓,心底已隐隐有些不安。 马谡故作讶异道:“当然是江东吕蒙。” 随后马谡满怀歉意的拍拍额头道: “这是我的不是了,忘了夏侯将军不晓得……十余日前荆州递来消息。” “吕子明部下叛乱,斩其首级献于江陵太守而求降。” 话只需说到这里,夏侯渊已是有些发怔了,随即再想到此前之所见,心中顿时有些五味杂陈: “汝教我今日所看所知……欲教我老死关中?” 马谡摇了摇头。 夏侯渊眼中也升起了一点期冀之色。 “主公说了,欲以夏侯将军交换数年前刘季玉遣于曹丞相处被扣押的益州卒。” “只要曹丞相同意,夏侯将军尽可东归。” 于是夏侯渊眼色满是狐疑,眼看着这马谡又是自信一笑: “如今所见,主公皆许。” “诸位军师更说,如今孙曹联手,亦奈何我等不得,知不知道这些又有什么干系?” “反正不出两年,曹丞相必败也。” 夏侯渊顿时怔住不能言。 张合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这个别院的。 他盯着这个棋盘怔出神,另一边夏侯渊则是跪坐在地上满脸都是不信: “刘备狡诈,定是诓骗我等!” 但不过片刻,张合舒展开药包想要煎一付吃了。 但打开药包后反倒是有点狐疑,摸着用来包药的纸张问夏侯渊道: “夏侯将军以为,此纸比之左伯纸,如何?” (本章完) <\/b> 第303章 遂君平生愿 <\/b>“与左伯纸各有千秋。” 张仲景给他们包的药材已经堆放到一边,夏侯渊捏着这神医随手扯来用来包药的纸张看了又看,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张合安静跪坐着,闻言叹了口气道: “那便是不输也。” 他出身河北,曾也听过乡间亲朋羡慕东莱,此城仅靠一左伯纸便使乡闾皆富,也是因此左伯纸之名北方皆知。 而如今看那张神医用此纸浑不在意的模样,便知他们对刘备了解的着实太少。 如此来看的话,此前所见所知也未必是假,毕竟听闻那荆襄之战,荆州水师巨船虽强悍难当,但更威力无匹的乃是置于船上的巨弩。 而且宛城之克,据说也是因为那关张二人在宛城外筑楼俯射城头,使宛城失城防之利后又被内应钻了空子,最终使得丞相奔逃,差点陷于敌手。 若真如此,这刘备当真已有……哦不对,如果今天消息属实的话,吕蒙身死部下归降,江夏恐已易手。 如今随着枯水期结束,那令曹丞相心有余悸的荆州水师来去自如,大可顺江而下让孙权享受一下平等待遇。 这般一来,孙曹联结之势便已暂时告破,江东需退守自保,长江被荆州水师隔断,双方只能隔江呼应…… 哦不对,我思考这么多干什么? 张合敲敲脑袋,无奈的笑容中带着些许洒脱,起身摇摇头道: “妙才将军当早些歇息。“ 但回房后张合也不自觉换了个角度思考目前的处境: 不然……劝夏侯将军请那张飞过来闲谈? 毕竟夏侯家与张翼德那些亲仇也不算什么秘密了,据说长坂坡时那张飞的次子张绍失陷于乱军,还是夏侯将军搭了把手救出并一直安置于许都的府上呢。 此事,不知那张翼德是知还是不知? 不过由此也让张合想起来自己那居于邺城的家人,一时间也是叹气翻身。 睡觉! …… 江陵城还没恢复到往日的盛景,但此时的码头已经重新开放。 “这位郎君,大战刚歇,汝等便已能下江东走纸贩绸了?” 刚刚卸货完毕的船东家刚刚擦把汗歇了一口气,便听闻一个粗犷的声音捏了个文绉绉的腔调搭话,回头一看只能赞叹一声:好一条精壮汉子! 其人身后还有一个文士打扮的人扶着一位刚从船上下来的老婆子,旁边还有十几条壮汉随行。 如今虽然战事刚歇,但能带着家眷出行的,多半有所凭仗,船东家心中拎得清,打量了一下摇摇头道: “江夏如今封关,皇叔的水师还在震慑江东宵小呢,如何过去?” “不过赵将军下了江夏,如今我等可沿着江水西上益州,也能过江夏北上襄樊——襄阳城不少乡亲迁入安家,那边啥都缺,正是个做生意的好时候。” 眼看这汉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船东家朝他点点头,便跳上船直接呼喊着出发。 这汉子回到了那文士身旁,拍了拍肩膀大笑道: “好在这江夏不是在子敬手上破的。” 这两人自是鲁肃和甘宁了。 荆南事了之后,两人本欲深藏功与名默默北上,然后转道向东先回甘宁的家乡安顿一下。 只不过没想到那士徽太过热情,今日说交州有数所闲置庄园,明日说有避难士人有女待婚配,后日干脆拉着两人畅谈交州的以后,而话里话外的意思再简单不过,惹得两人花费了相当大的功夫频频婉拒。 直到最终让这士燮之子放弃幻想并告知不日便要北上后,某日这士徽便喜滋滋的找到两人,告诉他已经为两人给刘皇叔写了一封举荐信递于江陵太守。 当着两人的面,士徽慷慨激昂: “此次赖两位先生指点,士徽方能入刘皇叔之眼,安敢居功?” 似是生怕两人不放心,士徽一再保证,且将胸膛拍的震天响: “两位先生尽可放心,那江陵太守,我熟!” 最终两人北上的船队和护卫人手皆是士徽安排,不得已只能去见那据说和士徽相熟的江陵太守一面。 而随着一路北上直至江陵,零零散散的消息也逐渐知晓。 虽有种种不愉,但吕蒙之死依然让鲁肃扼腕,甘宁唏嘘。 此时听闻江夏也已经易手,鲁肃竟凭空生出了一点寂寥心情。 士徽派来随行保护的家将倒是没这么多复杂心情,到了江陵之后殷勤的跑去递了名刺后,便殷勤的跑回来道: “鲁先生,甘先生,那咱们进城?” 甘宁自无不可,甚至还饶有兴趣在前面引路,时不时便啧啧惊叹。 毕竟这江陵与他曾经所见大不相同,而且城内商社林立,宅舍相邻,接踵摩肩,其熙熙攘攘之景与建业也完全不同。 士徽派来的家将还殷勤的解释道: “先生,如今江陵太守公务繁忙,咱们在驿舍等几日,俺多去跑跑。” 甘宁闻言打趣道: “你家主人说的与太守相熟呢?” 家将倒也风趣: “太守位高权重,相熟者何止上百?” 甘宁大笑,不过看着前面街道出现的一队侍卫,叹口气道: “看来几日也不需等了。” “先生也与太守相熟?” 听着对面那一队侍卫喊着甘、鲁二姓,甘宁哈哈大笑道: “神往已久,如何不熟?” 家将顿时对这甘先生的心态很是佩服,随即便看到太守府的亲卫将此处围了起来,问过两位先生之姓后,便比他更加殷勤的引着往太守府而去。 蒋琬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心不在焉看着门口,如此数次后才终于看到仆人过来汇报。 还不待其开口,蒋琬便直接将笔丢开跳了起来: “接到人了?” “已至正厅矣。” “好好好!”蒋琬大笑。 于是甘宁坐下还没等茶水凉一点,便看到一个面如冠玉的君子脚步匆匆从后堂转了过来,还未接近就已大笑道: “甘兴霸,鲁子敬,二位可真教我好等!” 语毕,也不给两人矢口否认的机会,当即快言快语道: “子敬,玄德公和孔明皆欲请汝往关中一行。” 甘宁好奇问道:“去往何为?” 蒋琬面容一肃道:“那自是遂子敬所愿。” “治万万生民,平天下四海!” (本章完) <\/b> 第304章 横江起涛波 <\/b>鲁子敬沉默了下去。 遂君平生封侯意,一举成名天下知。 谁能拒绝这种诱惑?甚至可以说才是绝大多数人的平生追求。 只是如今……自己还有追寻这些的资格吗? 鲁肃并不确定,且若是唐突拒绝似乎也并不是很合适,于是最终暂且沉默了下去,坐在椅子上暂且一言不发。 旁边的甘宁反倒是有点不乐意了: “俺呢?俺呢?” 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江陵太守所邀请者,独鲁子敬,并无姓甘的。 讲道理,若非他甘宁行动果决且早有谋划,子敬此刻怕不是要面对怒火滔天的孙权了。 因此见蒋琬独独将他忽略了过去,甘宁心中顿时就有点不服。 蒋琬也并不逼迫鲁肃做决定,而是扭头笑道: “甘将军若是欲往长安一观,自是欢迎之至。” “只是,甘将军确定不在江陵或江夏等甘小将军得胜归来?” 甘宁的不平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旋即就略有不解: “小甘将军?” 他也不傻,旋即就不可置信道:“甘瑰?” 蒋琬抿嘴一笑: “然也。“ 于是甘宁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对如今局势也愈发看不懂。 毕竟认真算的话,过完年就出逃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入了交州后出使益州南,随后便是联合己方兵力入荆南…… 受限于这些地方的位置因素,中间打交道的吴懿、张嶷、士徽、吴巨等人都很难算得上是消息灵通之辈。 因此甘宁鲁肃两人也是仅限于知道吕蒙兵败身死,至于其他更详细的虽有猜测但并无具体的消息来源。 所以此刻看江陵太守如此说,鲁肃也是好奇抬起了头。 甘宁干脆大咧咧坐下,一口气将茶水饮下,随后用杯底敲了敲桌子一脸的迫不及待: “太守若有闲暇,干脆便与我和子敬说说如今局势如何?“ “以及,太守是从何处得知甘议和鲁蒙乃是甘兴霸和鲁子敬?” 眼看着甘宁又自顾自的斟了一杯茶,以及满脸的感兴趣神色,蒋琬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这锦帆贼是来听书来了? 抿了一口茶水,蒋琬脸色也带了一点追忆: “若说如今江陵之解,那便须说子龙将军陌刀队大胜张辽。” “若说子龙将军之功,那便须先言玄德公出汉中还定三秦。” “而说起还定三秦功,便绕不开孔明药汤克三军、马超强袭破街亭。” 甘宁顿时就有点发呆,鲁肃也是猛挑眉头。 他们从离开江东到如今成江陵座上宾,前后也不过三个多月而已,这听起来怎么好似过了三年一般? 若是他两人听了那士徽劝说,在交州避难半年再行北上,那时不会刘备已生擒曹贼和孙侯了吧? 扭头甩掉这个不靠谱的想法,两人凝神静听蒋琬的娓娓道来。 这么一说便是从正午时分说到了月轮初上。 中间周群倒是来过一次,到处寻不得蒋琬后才知道是在此处接待两位从交州过来的贵客。 站在门厅外便能清楚听到屋内的声音。 “蒋太守,再说说那桂枝汤的效果吧?” “公琰不如将那煤饼取来,与我二人一观其效如何?” “骑兵威悍至此?一日奔袭两百里且犹战之能胜,何其勇猛哉!” “精兵良骑竟能为陌刀所破?公琰兄弟……” 于是周群抿嘴一笑,也不出声默默离开。 而在屋内,随着佣人掌灯,蒋琬也终于说到了吕蒙之败的缘由。 当听闻韩当死战不退不降,两人也不由扼腕。 吕蒙大意受强弩袭伤,最终部下反目斩首自降也让鲁肃沉默。 甘宁也第一时间再次发出请求:“这强弩,可否使俺一观?” 蒋琬苦笑:“甘将军,今日你要看之物,若是皆搬来,这厅内能否装下都是两说。” 不过随即他便提出了一个提议: “甘将军若实在好奇,不妨至小甘将军军中一观,荆州水师的船上,此等新式军械并不少也。” 这个提议反倒是让甘宁顿时噤声,鲁肃则是毫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如今再说锦帆贼,恐世人皆以为是甘瑰也!” “嘿!” 鲁肃这般说反倒是让甘宁彻底放开,脸颊微红大笑道: “果不愧是甘家子也!” 说罢便斜视了一眼鲁肃,眼中的意思也十分明显: 俺儿子都已建功立业了,你呢? 这般挑衅味十足的眼神也让鲁肃登时哑然,两人的一来一回让上首的蒋琬一时不察给笑出了声。 于是甘宁鲁肃互相看看,最终也是相视而笑。 厅中的笑声愈传愈远,旁边院子中的鲁母听闻儿子那畅快的笑声,眉间的愁绪也是散开了少许。 如今的来龙去脉虽然知晓了,但鲁肃腹中的疑惑反倒是更多了,扒拉了两口晚饭便迫不及待道: “赤壁之战后……公安诸事,刘荆州皆赖孔明之才?” 鲁肃问的自然是从公安始,刘备麾下势力飞速壮大的问题,这也是他早就疑惑但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 其中包含了农、医、工、商的飞速发展,以及神乎其神的连取益州汉中,事事皆有的放矢,事半功倍。 作为曾经的盟友,鲁肃自然觉得不正常,毕竟若是真有此之能,此前刘备客居荆州时早早请了孔明,如何会蹉跎多年? 对此蒋琬自然无可奉告,只是换了个说法道: “玄德公有言,只欲请子敬往长安一行一观。” “一观之后,子敬去留随心,绝不为难。” 有了这个保证,鲁肃方才慢慢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这也让蒋琬终于松了一口气。 旋即鲁肃也扭过头: “兴霸与我同行一览关中?” 甘宁大咧咧摆摆手道: “玄德公若召,那自是非去不可,毕竟瑰儿已是玄德公麾下水师将军。” “不过如今玄德公未召,那俺自是要去江夏,等甘小将军凯旋。” 眼见甘宁飞速改了口吻,鲁肃也是无奈,对甘家人的脾气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儿子功绩逾越父亲,这其中的弯儿要是换了其他人真没那么容易拐过来。 但甘宁也就窘迫了一下,此时已是满脸骄傲,犹如斗胜的公鸡一般。 于是在休憩了两日后,鲁肃再度动身,不过这一次有蒋琬派了一队侍卫随行,更是有快船和良马,让鲁肃这一路上能好过不少。 不过想到鲁肃这一路行程,蒋琬倒是摇了摇头低声笑道: “等到了长安,子敬此行定然惹得宪和艳羡。” 从江东出发,走海路至交州,再北上至江陵,接下来还要沿着汉水北上至汉中,最终走褒斜道去往长安。 等到此行走完,鲁肃便算是绕着华夏走了半圈,蒋琬已经能想到简雍围着鲁肃问东问西的样子了。 从江陵去往江夏的船只并不少,或许就如那船东所说,如今载货在襄阳和江陵之间往返确实算得上一门好生意。 眼看着甘宁到了江夏后摆摆手,一脸自然的下船说要去寻那子龙将军唠唠嗑,鲁肃的心情反倒是更加复杂了起来。 他隐隐有种预感,自此开始,他的人生或许真的要迎来更加翻天覆地的改变了。 只是让鲁肃没料到的是,意外总是能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沿着汉水北上过了襄阳后,汉水上的船只便骤然减少,同行的仅有三两船只。 鲁肃登上船首放空思绪时,便听到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声音: “鲁将军?” 鲁肃回头同样讶异的挑挑眉: “子山?” (本章完) <\/b> 第305章 烂摊子 <\/b>步骘字子山,此前鲁肃为江夏太守时得力副将。 如今在这汉水上相见,按理来说步骘应该义正词严的怒声喝问鲁肃为何叛走孙侯,以及那甘兴霸如今在何处。 但离近了看鲁将军满脸从容的问他要去往何处,步骘一时间反倒是有点底气不足了起来。 毕竟他此前驻守江夏,乃是面对江陵的第一线且历任鲁肃吕蒙两位上司。 亲身在vip观众席见证了江东内部的争斗,步骘……也不敢有什么非分想法,只是此时对鲁肃依旧保持着恭谨的态度。 “鲁将军何往?” 仔细打量了一下这艘小船的旗帜,鲁肃笑道: “子山何往,我亦何往。” 步骘点点头,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点头,随后便就此沉默下来,两人各自皆站在船头,看着江水流淌白云悠悠。 一股名为尴尬的气氛铺满了整个江面。 按理来说这样双船并行的样子是不能保持太久的,但或许是船东眼见两人搭话以为乃是熟人,当场努力与对方船只保持相同的速度——甚至在步骘这个位置只需一跨便能到鲁将军的船上了。 这般相近若不说些什么便也说不过去了,于是鲁肃随口提议道: “适才船东捕了一尾肥鲋,吾记得子山颇好其味,不如过来一起用膳?” 最终稀里糊涂与鲁肃一起跪坐在船头的步骘在心里检讨: 一定是听闻有肥鲋,才被惑了心智。 我可是对孙侯忠心耿耿啊! 不过眼看着另一边神色轻松正在频频查看鱼汤熟色的鲁肃,步骘最终还是没能抑制住心中的疑惑: “鲁将军,何故……” 步骘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总觉得用“叛”这个字还是过重了,难以说出口。 对此鲁肃只是笑笑,执着勺子给步骘成汤: “吃鱼。” 但步骘并不领情,仍旧一脸坚持的看着鲁肃: “鲁将军,如今子明将军已……孙侯日日念将军之名,殿内外俱知。” 这话让鲁肃叹了口气,随即丢掉勺子长身而起道: “今已至此,安复何言?” 回江东即便是孙侯不计较,但中间终归卡了这么一根刺,逆时可同心协力,可若是等江东复安呢? 而且听闻那蒋太守说明后便已知晓,想要挽江东危局,须有扶大厦将倾之力。 外叛盟友,内结曹贼,北有山越之乱,江水上有甘瑰肆意来往,赤壁之战时那个能力挫曹军锋锐的江东,如今反倒一触即溃内外交困。 若还在江东,他自是义不容辞,但如今老母亲定然是不肯回江东的。 罢了罢了,去往长安见见刘皇叔和孔明以全承诺,随后便当寻一安定之地,一边种田奉养老母,一边开学塾教书育人,就此也好。 这便是鲁肃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江东大业,汉室兴复,曹氏专权,这些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步骘脸上也泛起几分纠结,最终还是坚持问道:“将军可是已投了左将军?” 鲁肃摇摇头,不过分辨着步骘对于刘备的称呼,也敏感的意识到: “子山此行,是为交好玄德公而来?” 眼看鲁肃否认,出于对老上司人品的信任,步骘也是松了口气,随即点头承认: “江东内外,皆欲止戈。” “止戈……”鲁肃笑了笑,也懒得去说此战究竟是谁先挑起了,不过此般倒确实是孙侯作风。 而且根据鲁肃的了解,步骘身上多半还有孙侯亲笔信,内里必然有利益丰厚的允诺。 只是……如今已遭江东之背刺,玄德公会信吗? 想到这里,鲁肃反倒是有点由衷的庆幸了: 至少这般进退两难的烂摊子他也不需要为其耗费心力了。 这样一想连这肥鲋闻起来都香了几分。 于是步骘便看到鲁将军似乎莫名心情好了几分,不过不知为何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有两分怜悯? 不过回想一下步骘也同样觉得讽刺,去岁时族中的步氏嫁给了孙侯为夫人,彼时皆以为步氏于江东腾飞之日来矣。 结果今年年初这般大战打得步氏一个晕头转向,步骘倒是因步夫人的关系得了这个出使长安的差事,但想想这刘皇叔被孙侯先叛再求和,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美差,所以此时就连最喜欢的肥鲋也没半分胃口。 甚至步骘心中还生出三分委屈来: 步夫人嫁与孙侯之事,去岁时候族老连连游说请他从中斡旋,今岁大败后,那些族老见了他反倒都开始避着走了,摘得倒是干净。 此时再看看鲁将军,步骘反倒是生了些许萧索之意: “鲁将军,可有好酒?” 与此同时,甘宁正在江夏对着泊于码头的船只上下其手。 巨舟自是不在的,但那些经过黄夫人改良的更适合安置巨弩的战船,就已经足够甘宁大开眼界了。 更别说他还在此处见到了两艘据说是试作的新船。 试作船这东西甘宁在江东时也并不陌生,但那时见到的往往都是一些奇思妙想之物,其中不乏一些离开码头就开始下沉的货色。 但江陵的这些船匠不同,在码头旁的台子上,领头的大匠一张张抽出船只的图纸,详细给甘宁讲解这些新船的设计角度,井井有条,时不时还质疑一番: “甘将军当真乃是水师将军?怎地连这般浅显制船道理也不懂?” 甘宁嘿嘿一笑也丝毫不恼,他总不能说自己的水战要素就“加速靠近”“勇猛跳帮”两个步骤吧? 稍微回忆下战绩就知道这群船匠的才能,因此甘宁反而缠着这大匠神态间满是讨好: “老丈,再给我讲讲那拍杆吧。” 这两条试作船最显眼的无疑便是船首船尾各自树起的两条木头柱子,上承巨石,下有滑轮,船舱内的士卒以绞轮拉起来巨石之后,船头船尾的士卒瞄准敌船方向直接放下,威力无匹。 说起来此物时大匠也是满脸感叹: “这试作船本是为安置多船弩所用,结果汉中有船司空后人,献船图于玄德公,诸葛先生从中整理出了这拍杆,我等方才连夜改制。” “果真威力无匹也,如此战船远有船弩近有拍杆,谁人能敌?” 甘宁一起真心实意的感叹: “是啊,谁人能敌?” 满一杯热水直接把键盘泡了,翻出来备用键盘不咋舒服,明天整整。 (本章完) <\/b> 第306章 风云起 <\/b>甘宁在江夏的生活过得还算惬意,要说唯一的遗憾可能也就是不能驾船了。 眼看着那装配了拍杆的试作船每天都在眼前晃悠,但次次提出的驾驶请求皆被拒绝。 这种隔靴搔痒的感觉让甘宁极为郁闷。 好在除此之外还有些许熟人,让甘宁找回了曾经在江上呼啸往来的感觉。 驻守江夏的除了那个彬彬有礼无可挑剔的子龙将军外,还有此前甘瑰返回休整时留下的一些伤员和疲卒,其中便有一小部分曾跟随甘宁的八百健卒。 同样也是从他们口中,甘宁从这些旧部的口中更加详细知道了过去一年甘瑰所做的点点滴滴。 去年荆襄之战冒死穿插淯水为关云长输送粮草,今年领军奇袭江东围点打援,缓江陵压力。 在两场战事中间空闲的时候,还令他们返乡临江以祭祖并与家中报平安。 同时还在军中勒令他们要率先识字为士卒表率。 “小将军说识字是为了……为了什么来着?” 手上打着绷带的健卒本意诉苦,但说到一半忽然想不起来了。 “为了将来能读海文图志,好成玄德公麾下的海师劲卒。” 甘宁摇了摇头,接上了这个健卒的话茬。 “对对对!海文图志,俺总是记不得这个词儿。” 手上打绷带的健卒面色大喜,好奇道: “将军也知晓?“ 甘宁当然知晓。 来江夏虽然本意只是想要过来见见儿子,给甘瑰报个平安。 但江夏这边的新船迅速勾起了甘宁的兴趣,再与船匠们详谈并没有探听出来太多东西。 不过聊天时船匠随口说过的一句话让甘宁放在了心上。 大匠满脸憧憬的说玄德公将来欲在江东置船厂,造三十丈可抗强风之魁首海船,令汉家儿郎能驾其出海,弄海翻波丈量天地之大。 这次从江东奔逃在海上漂了一月有余的甘宁对海洋也并不陌生,其广巨之态,江河绝难相比,因此甘宁也只当是一句聚拢船匠之心的戏言。 毕竟那可是三十丈! 江东最常见的艨艟大船,其长也不过八丈有余。 如今被儿子甘瑰所驾驭的荆州巨舟,其长他也问过了,十三丈的船身已算得上庞然大物。 三十丈的魁首海船该有多大甘宁根本想象不出来,而且最重要的是,造出来这样的巨船要打谁呢? 所以在和江夏的子龙将军交谈时,甘宁也借着插科打诨的机会将这个疑惑作为笑谈问了出来。 只不过面对这个问题,向来一丝不苟少有颜色的子龙将军竟是满脸憧憬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最终肯定道: “造海船,兴海师,自是为了丈量天地之大。” 赵云这般严肃正经的态度反倒是令甘宁沉默了下来,随后安静听着这位白袍将军认真简述了一下玄德公和他麾下诸位军师对前期海师简单的规划,最终饮完已经冷掉的茶水,才起身告辞。 如今再听昔日麾下说起来海文图志,那种五味杂陈的心情再度袭上了甘宁的心头。 在江陵时虽然面对鲁肃戏谑的笑容时满脸轻松回击。 但在心中,他对于“父凭子贵”这样的境遇是相当看不起的。 来江夏也未尝没有寻功传名的打算,甚至也预想过此处太守若是请他破江东要如何拒绝。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玄德公麾下诸人的目光早已略过了江东,投向了更远处的苍茫海面。 于是此前脑海中转动着的种种关于江东和孙侯的纠结,最终也演变成了一声轻叹: 冢中枯骨,何足介意? “将军?将军?” 伤到的手臂还挂在胸前的健卒,用完好的左手在甘宁面前晃了晃,打断了自家将军的沉思。 甘宁自嘲一笑:入了江夏以来他怎么也如鲁子敬一般多愁善感了? 笑意重新回到甘宁的脸上,换了个更加舒服惬意的姿势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 伤卒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的羞红,但还是坚持小声道: “俺刚才是问,将军可欲出海乎?出的话,俺想重新跟着将军。” 甘宁沉吟了一下,旧部的心思其实倒也不难猜,多半并不是对甘瑰有什么意见。 认真说的话,这八百健卒差不多算是看着甘瑰长大的,如今虽然听甘宁之命跟随,但终归还是隐隐有一层隔阂,尤其是如今甘宁也脱离江东的情况下。 而且另一方面来说,如今儿子连参两场大战,单论战绩耀眼程度已不输于他,亦有威望。 此时正宜用此威望凝人心,聚悍卒,锤炼出一支如臂指使的亲军。 结果现在甘瑰身边离得最近的反而是这群宛如叔伯的亲军,这群老卒虽然并不能精确的说明种种利害关系,但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尴尬。 这次沉思的时间并不长,最终甘瑰面对着旧部那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展颜一笑: “这事儿简单,自是可以。” 随即他也拍拍旧部的肩膀安慰道: “不止汝,还有兄弟若是愿意重归此处的,自来便是。” 伤卒和旁边几个老卒脸上都是一喜,但随即便听到甘宁的下一句话: “等我等重聚,俺便监督着汝等读书识字,学那海文图志,将来扬帆出海!” 这般话语也让周围老卒的脸色迅速凝固,互相都瞧见了对方脸上的一丝苦意。 甘宁哈哈一笑,自己这群旧部在读书识字上有惫懒之态也是知晓的,此时欲脱甘瑰身边未尝没有这被逼令识文断字的关系。 但可惜甘宁也并不打算放过,而且打算要用更加严厉的手段让这群旧部兄弟皆可识字,如此才能与儿子抢夺出海的先机。 抒散了心中种种想法之后,甘宁也重新意气风发起来: 玄德公既然能够居关中远眺辽海,那甘兴霸如何不能试试再闯个锦帆海贼之名呢? 也是与此同时,益州的不韦城,吴懿大马金刀的坐在堂上,眼看着脚下的土人头领恭恭敬敬低下脑袋,然后呈上了一份已签字画押代表臣服的帛书,旁边一同跪伏的还有一个少年。 旁边的司马懿贴近吴懿,称这少年确实乃是头人亲子。 此时的司马懿脸上也满是风尘之色。 送走张嶷之后,吴懿便不管他的反对,强行带着他从滇池向西开始率军猪突猛进。 有药粉的加持,昔日被渲染的恐怖无比的瘴气再也没找过益州军的麻烦,当地的土人能做的只有遁入山林乞求神明杀死这群人。 但在司马懿和颜悦色的允诺和吴懿板着脸的威吓之下,也总有土人头领选择投靠他们这边,并带着益州军将那些邻居重新找出来。 而此时身处的不韦城,已经是益州西南部最后的大城了,平定此处也意味着整个益州经历了刘焉父子的恣意专权后,再次归于汉统,一州之地也重归完整。 出于惯例,吴懿也冷着脸问道: “汝等可见过一物,由西南夷道传入,其花如棉?” 这样的对话已经发生过太多次,吴懿本身并没有什么指望。 只不过这次不一样,土人头领在听过翻译后努力回想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 吴懿怔了一下,随即大喜。 (本章完) <\/b> 第307章 东有旧人欲相见 <\/b>一封由吴懿亲手写好的捷报放在信使的胸口,而由吴懿慎重亲手封好的锦袋也背在信使的背后还打了个死结。 胯下矮马的速度并不快,但迈着小腿奔跑起来对这南中的山林小道刚好正合适。 与其相伴的还有十余名护卫,一行人骑着小马疾驰在南中的土地上。 他们皆为吴懿亲兵,是随着自家将军跟着玄德公出兵定南中,也是亲眼见证了这南中从混乱的山头林立到如今的皆听成都号令。 如今返程大可随意奔驰而不需要担忧受南中土人和大姓的埋伏阻击,单这一点就足够令人舒心的了。 吴懿将军能不负玄德公所托将整个南中皆尽平定,此时却因为一个小小的锦袋显得郑重其事,要说心中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但作为吴懿的部曲,他们更明白这些事并不需要他们操心,只需要完成将军所说,将此物亲手交予成都的太守张松即可。 蜀马虽矮,但耐力反倒是更为卓着,不停歇的奔波十几日之后,过朱提穿南广后,一行人也终于离开南中,可以在僰(音同博)道县歇一歇脚了。 这里是由进入南中的最后一站,也是南中百姓离开群山后的第一站。 而此刻站在这里北望虽看不到成都,但却能看到北面的滚滚江水,以及江水东边肥沃的土地上长的宛如密林一般的甘蔗。 其间有个骑士想起来那甘甜的味道,情不自禁舔了一下嘟囔道: “这甘蔗田怎么好似又大了一倍……” 为他们引路的僰道守军回头笑道: “尊驾好眼力,去岁江阳太守有令,民皆从之复垦荒田种甘蔗以造生计。” 信使们沉默不言,不过眼中也颇多好奇,此前出声问的干脆也继续攀谈: “但我记得这僰道人口并不多,如何能开垦如此多的甘蔗田?而且种甘蔗颇苦也,竟无违令者?” “哈,尊驾可真会说笑。”那守军回头笑道: “种甘蔗再苦也苦不过饿肚子啊。” 这倒是,骑士反倒是有点脸红,吴懿本就是成都数得着的富户,他们身为亲卫,倒是久不知饥了。 “而且,即使苦了点,但咱这僰道往南不尽是土蛮子?” 骑士挑了挑眉,略微纠结了一下道: “捉奴乃是违玄德公所禁……” 守军摆摆手打断了骑士纠结的话语: “尊驾说哪里话?” “如今咱们僰道人种甘蔗得财,这群土蛮子被玄德公打服,如今也成了汉民,过日子自需求财。” “那过来给咱们做工种甘蔗,如何使不得?” 这倒是,骑士心里点点头也同样认同。 他们在南中是一路打过去,看的自是清楚。 这南中虽有珍奇稀有之物,比如金银漆器美玉异石之类,但这些基本都是头人大姓专享,普通土人所过的生活较成都乞儿都远不如也。 毕竟南中无良田,皆仰赖头人而活,且制物简陋,连烧陶之艺都十分粗陋,更遑论铁器之用,唯可称道者便是土布了,其余一概不如也。 这样看来,这受雇种甘蔗得财可购百物,倒算得上南中土人的一条安身之道。 在僰道休憩了一天后,一行骑士第二天继续动身北上。 听了昨日那守军介绍,今天有意留意下,果然能看到这江边的甘蔗田中有不少土人的身影,他们与身旁的人一起认真的给甘蔗培土灌溉掰叶子。 呼啸往北,过了武阳县后,成都已然在望。 特意绕到城东再次踏上万里桥入城,几个骑士心底也骤然安宁了几分:回家了。 江边鳞次栉比的蜀锦绣房,城南炉火长燃不休的制糖工坊,其间还夹杂着造纸坊中为纸染色的争论,还有行在江中那川流不息的运煤小船,这一切都让离家一年之久的骑士们倍感亲切。 有的骑士更是一眼见到了熟人: “李家二郎!” 简单寒暄了一下后,这名骑士一边朝着成都府衙赶路一边简短跟身边同袍嘟囔: “这李家的二郎倒是好运,娶了那繁县的小寡妇,倒是衣食无忧了。” “我听过他,全家前几年跟着玄德公从秣陵逃了过来,他阿爹还能与将军攀上几分交情。” “此事我亦知晓,毕竟早年是从兖州逃难南下的,与将军也算是同乡。” “这家娶个颇有金银的小寡妇这般有名?” “那自不是,不过他家有个小娘据说颇有才情,受过诸葛军师夸赞。” “那可了不得,不知道是否有婚配……” “噤声!”领头的骑士不满的回头瞪了一眼,提示他们已经到府衙了。 规规矩矩验明正身,在出示了符牌后将两样东西交到了此间太守张松手里,这群骑士也终于松了口气,在得了首肯后便纷纷离去。 吴懿的这份捷报容易处理,回头写个公文贴在外面,令人宣扬一番便是,同时再抄录一份转送长安给主公报喜,都是惯例的流程。 张松捏着胡子再次饶有兴趣打量了一番这棉花。 这便是后世所说的能用于战阵,能抵御严寒造福百姓之物? 对此物的处理也依然简单,孔明在离开成都时也留下了足够的安排。 其中除了打通西南夷道,以重金求棉花种子、种植之法、以及对方的经典外,也包含了拿到这些东西如何处理的章程。 张松的记性很好,略一回忆便记了起来。 种子分为三份,一份送往长安,一份送往江陵,一份留于成都试种。 而且就连在成都试种的人选也早早决定好了。 “去请子初过来。” 刘巴便是孔明指定的人选,张松也没什么异议。 如今张松统管益州事务和小太学之外,还须抽出时间与刘巴一起钻研算学,并隔空写信与孔明交流。 刘巴则是掌官市、诸多工坊之外,也需抽时间去小太学代替孔明授课。 而如今忙碌的子初看样子又要再添一费心事。 不过……他对这应当毫无怨言吧?张松很肯定。 …… 唐长安,李世民也不得闲,并再次感叹这十日休沐跟自己果然是没有半文钱关系。 元月初三观看光幕后再拉着状元马周好好交谈了一番,晚间还再次召侯君集入宫用膳,期间一拉一放再次对侯君集提点一番,晚上还要与观音婢简述一下此番见闻,还要再跟几个儿子女儿巩固一下感情。 次日他还在等着看阎立德制压水井给他看呢,结果另外一个消息抢先送到了手上。 甚至这个消息还是杜如晦亲自入宫送来的。 而这个消息也极为简单,甚至可以说仅有几个字: “倭国有使,欲朝长安天子。” 键盘泡水彻底废了,明天去看看有啥补救方法没,临时买的双飞燕键盘还真不太适应。 (本章完) <\/b> 第308章 仪表堂堂 <\/b>手中捏着杜如晦递过来的情报,李世民稍微琢磨了一下便下令: “召裴世清。” 倭国的来使对李世民来说颇有点猝不及防的味道。 毕竟在目前的规划当中,击败吐谷浑打通河西走廊,遥控经略西域复汉之强盛才是目前的一等要做的事。 朝鲜半岛、倭国列岛、南海诸岛以及更远的堪称天赐宝库的绝岛。 想要对其经略的前提便是需要有一支威武海师。 但目前大唐的海师嘛……在有岭南道和江南道在后方支持的情况下,打个夷州岛还相当吃力,根本不能指望出海震慑东海夷狄。 所以目前李世民也是暂缓了计划。 一方面要在长安成立算学阁,研算学经典之余,还要探索将其应用到政务和海务上。 另一方面便是召回一批海师当中将领,混合以刘仁轨为首的年轻人将校共同在长安短学,晓海事通夷狄,知海情学操帆识风,等学满半年后便要重回大唐海疆共掌海师。 最后就是如侯君集了,以潞国公为首召船队,驾新船试新法,总结得失最终为海师所用。 而倭人遣使,这也确实并未在李世民的计划当中,甚至还颇觉得意外。 说好的白江口之战后又拉扯了几年倭国才派了遣唐使呢? 于是稍微一琢磨,李世民便先打发走了杜如晦,让他再去详细整理一下这支倭使的情况。 另一方面便是召见裴世清这位“倭国通”过来。 毕竟此时的唐朝,若论对倭国过往之了解,当首推这位前隋的“遣倭使”。 此前由魏征知晓此人过往后,李世民便将其从尊贵清闲的驾部郎中擢升至方便做事的秘书监。 随后也亲自召见,询问倭国风土人情,命其修书记录倭国见闻。 而如今收到倭国来使的消息,乃是开唐之后的头一遭,于是思量再三的情况下李世民也选择了最简单的做法:召裴世清。 而很快,动作颇快的内侍便已经将裴世清请了过来。 虽是第二次见到这位完成了出使倭国壮举的臣子,但亲眼见到时李世民也不得不从心里感叹一句: 倒是个作使的良材美玉。 作为使者,仪表是一定要过关的,而裴世清在这一项上面可以说是非常突出。 即使如今已年近五十,但站在那里也自有一番汉儿气度,不怒自威令人心折。 只不过这种气度在遇到李世民时被撞得粉碎,只见他欠了欠身行了一礼道: “陛下。” 李世民也不废话,言简意赅道: “倭国有使,如今已至河北道,爱卿以为当何为?” 虽然已经从东海归来多年,但被李世民重新启用擢升后,裴世清也相当清楚自己需要在哪方面做事,因此几乎第一时间便毫不犹豫道: “倭人此来,定当乃是为求我华夏文化而来。” “此前陛下召臣之后,臣闲暇时走访得知武德六年时,前隋时随倭国使来华留下的部分僧人已辞别寺庙动身归乡。” “彼时距今已八年,应当是这些倭僧归乡言称我唐之声威,故而欲行大业年间旧事,慕我华夏礼仪,遣使来学。” “臣昔日行于倭奴国,其民野蛮不知礼仪,其王粗俗不知廉耻,自号日出之处天子乃是夜郎自大冒讳之辞。” “如今陛下吊民伐罪擒颉利于殿下,扬唐国威于漠南声传辽东,倭人此行定当两股战战难承陛下天威,宜陛下行取舍之断。” 耳听着裴世清这番侃侃而谈胸有成竹的态度,在听到“不知廉耻”这几个字时,李世民看着这张俊脸一时间反倒是有点走神。 知晓裴世清此人后,李世民也曾给百骑司下令搜索当初与裴世清一起出海的使团其他人员。 并非不信这位臣子,而是由众人之口拼凑出的情报终归可以更全面一点。 只是年岁久远,当初使团的其他人没找到多少个,百骑司的人反倒是带回来一个小道消息: 有言传称,当初前隋使团至东瀛,因为倭人普遍身高不足五尺,眼见汉人使团皆有七尺昂藏之躯,以为神。 倭人女王更是送嫡亲女至隋使公馆,欲留其血脉。 此前李世民只是觉得荒诞,但如今知晓这倭人皇室之行径,再看裴世清此般威武之貌,倒也不是…… “陛下?” “咳咳!” 裴世清说完见不到李世民回应便唤了一声,被打断遐想的大唐皇帝这才回过神来。 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缓缓点头表示嘉许。 两人就这般站在甘露殿中,李世民沉吟了一番选择直截了当询问: “若欲永定倭国,爱卿以为当如何制?” 这番摸不着头脑的话语反倒是让裴世清有点讶异: “陛下。” 组织了一下话语,裴世清组织言语道: “倭人鄙薄,断无此之能也。” 裴世清的这番看法当然不能说错,毕竟他是实地亲眼见过的,而且此番判断也确实称得上合情合理。 只能说经历了后世见闻的锤炼,李世民已经学会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问题。 单解倭患并不难,造大唐海师,封其国门断其海路,使其民蒙昧而不自知,随后暗中扶植倭人吊伐其倭王,使此方海岛城县各自为战永无宁日,可保数百年无虞。 但此时知海洋之重,李世民也自然清楚知道这一列细长岛屿的价值。 若是华夏最终能在此群岛安身设海师卫所,则可使东海变成如那罗马地中海一般的内海,拒敌于国门之外,戍海疆之安宁。 更不用说那倭岛还有白银之山,能供世界三成之白银,其地产之富,虽不及绝岛,但考虑到其地理位置,犹有胜之。 虽不清楚终贞观一朝,刘仁轨能否率师登倭岛,但李世民觉得此般百年之计,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就比如现在。 裴世清据理力争了一句,但随即就觉得如此强硬反驳也不太好,于是便打算找补两句。 但一抬头便看到陛下不知何时已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也是同时,裴世清方才注意到这甘露殿内的装饰皆新异之物,尤其是殿右侧的一幅巨型地图,顷刻间便夺走了裴世清的全部注意力,更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长安二字。 这是地图?但怎么会这般…… 裴世清不好形容,但昔日东海出使搏击风浪时草绘海图的经验又告诉他,辽东海域之图,大体无差! 可若是为真,那也实在太过惊人…… 此时李世民幽幽的声音响了起来: “爱卿可知,海洋辽阔占此方天地七成,将来欲求生需先卫海?” “爱卿可知,我等乃是居地球之民,星辰之间亦有蛮夷欲侵地球?” “爱卿可知,若欲四海咸服,唯有戍海?” 幽幽的声音逐渐变得激昂,紧盯着裴世清的目光也逐渐变得灼热。 理智上告诉这位老帅哥,此刻应该高呼传太医,但情感上来说,他又觉得陛下说话必当有的放矢。 艰难抉择下,裴世清最终一字一句道: “陛下之言,可有……” “坐!”李世民言简意赅的伸手让裴世清坐下,随即便回忆道: “此事说来,那便颇为久远了。” 就在甘露殿小课堂开课时,将作监的阎立德眼看着面前开裂的基座一脸惋惜: “这火山灰与矿渣,相差真就如此之大?” 闻言旁边的少监有点好奇: “火山灰又是何物?” 他和阎立德还算熟识,因为去岁初两人同为将作少监,只不过后来阎立德得李世民青睐得嘉升,成功将这“少”字去了。 但高升后的阎立德次次有“新想法”皆不忘原本的同僚,关系也愈加融洽,此刻听着阎立德自言自语也是生了好奇之心。 此刻听闻少监发问,旁边的左校、甄官、百工等等也都好奇抬头,想要仔细了解一番眼前被监作称呼为“水泥”的更多信息。 “火山灰,自是产自火山。” 阎立德理所当然道,这个回答让将作监的众人也愈发迷茫: 那火山是啥? 阎立德自然也不知晓,但他选择拍了拍手道: “好了,既然这般不行,那便重新调制土、渣与石灰的配比,再行试过!” 随着命令,在场的人也收起了好奇心纷纷行动了起来。 阎立德则是站在原地,拿起铁棍顺着这水泥基座开裂之处猛劈,将其砸开来,仔细观察其内部的开裂情况。 只是感受着手上被这水泥反震的生疼,阎立德倒是也初步知晓了这水泥为何受后世青睐,称之为“黑科技”。 想来这便是更优等的科技的意思吧。 旁边的少监也过来帮忙,同样找了根铁棍努力将这水泥撬开以方便阎立德观察。 感激的笑笑,阎立德便摸索着这水泥的内部陷入沉思。 水泥配方需要的几样东西在长安有的是,再合将作监众人之力,很快便大概尝试出了还不错的水泥配比。 但这版干燥后结块开裂的问题随即就一直困扰着阎立德。 此时少监看着阎立德苦思的模样,随口道: “说不定此物是少了椽梁呢?” (本章完) <\/b> 第309章 居长安绝不易 <\/b>少监自语完,便看到阎立德豁然抬头,目光紧紧盯着他。 “监作,我就是说着玩儿的……” “不……说不得还真是少了椽梁。” 阎立德摇摇头,越想反倒越觉得有可能。 因为水泥还未凝固前仿若烂泥,因此他们的多次尝试也都是以夯土之法筑墙基座。 但这水泥终归来说并不是黄泥,想当然的夯土泥筑之法也就未必适于水泥。 想到便试,当下阎立德也毫不犹豫重新召集人手,将猜想分享了出去。 一群工匠再次面面相觑,但随即也毫不犹豫再次行动了起来。 毕竟此处乃是将作监,司掌百工之处,在此处任职者,要么本身便是工匠出身,要么便是懂得技工之法。 因此他们也知晓最简单的一个道理: 行不行,试了便知。 众人齐齐动手,一边商量一边动用工具为想象中的夯土墙做了一套简单的椽梁出来。 木桩夯底为基,预估出水泥墙的厚度之后便在两侧筑板,随后在其内部,椽子和檩条彼此交错构出了一面墙壁的骨架。 在一批工匠墙壁造骨的时候,另一边也有工匠默契调配好了新的铁矿渣水泥浆,在确认墙木骨完工之后,便合力将其灌了进去。 眼看着完工,阎立德也长呼一口气: “成与不成,明日便知。” 等待水泥凝固还需要时间,将作监的众人顺利打卡下班,走之前还不忘洗手掸尘土。 于是阎立德哭笑不得的看着一群平均年龄少说三十五岁的工匠,一窝蜂的争先恐后冲到了这方院子的角落—— 那边是将作监的引水渠所在。 此时在引水渠旁边,一个铁筒已经埋设好,上面有一个可以用来压的把手,铁筒中间有一个小管冲着院子这边。 工匠赛跑最终唯有一个跑在最前的胜者率先握住了那个铁把手,于是面上的神色瞬间就变得神气起来: “排好队,过来取水!” 说罢便卖力的压了起来。 这自然就是压水井了,有图纸有人手有材料,阎立德将其复刻出来几乎不存在难度可言,当晚就给李世民整了一个,皇子公主们将此当成了新的玩具玩儿的不亦乐乎。 只不过此物究竟有何作用,李世民和阎立德都没想明白。 毕竟认真说来,这压水井的作用与系桶打水并无本质上的区别,并不能凭空变出水来,而且其部多为铁铸,成本也并不低。 若无将作监之便利,民间富户打造此物的耗费可要比一个突厥奴的价格贵多了。 受后世推崇的情况下明明知道其是个好东西,但如何发挥作用反倒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于是除了宫里的一个压水井之外,阎立德干脆利用剩下的材料在将作监内筑了一个压水井,以期望能够集思广益想出其大用之法。 但可惜……如今看来此物在将作监也是只余嬉戏玩闹之用。 好笑的摇摇头,阎立德心态倒也豁达,无用就无用,毕竟如今将作监既要负责海事,还要加紧对五雷署调配火药的督制,同时还有玻璃之制,再加上最近房玄龄私下与他提议,让筛选出一批年轻工匠学习算学。 需要忙的事情已经够多了,阎立德也选择排队用压水井的水洗手,之后安心打卡下班回家。 出了皇城的含光门一路南行,穿过两条街,经过太平坊和通义坊,入目所见的兴化坊便是阎立德宅邸所在。 此处往西便是延康坊,前隋时乃是杨素旧宅邸,如今其中最大的一座府邸被陛下赐给了亲子越王李泰。 再往西便是西市,因此阎立德的宅邸绝对算得上黄金地段。 能住在此处也全靠兄弟两人在前隋时便有任官,对长安的房价可谓是门清,趁着改朝换代之时,兄弟两人倾家之力才在这兴化坊购了一座不大的宅邸容身。 也是因此每天路过时阎立德都会远眺一眼越王李泰的广阔宅邸——听闻这越王颇受宠爱常宿宫中,这处宅邸并不怎么来,让阎立德羡慕不已。 兴化坊的这座阎氏宅邸,便利归便利,但实在是太小了。 阎立德也忽然想起来后世那通天之楼——有此手段,后世想来应当不会受这京都房价之厄吧。 不知是否有广厦千万间安得生民俱欢颜? 甩掉这些突然冒出的想法,阎立德加快了脚步,毕竟弟弟多半还在等着他一起吃饭呢。 如今两兄弟分属不同,阎立德在将作监愈发如鱼得水,每日皆是最迟离开的一个。 阎立本则不同,每日下值时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第一个溜走,因此每日都要等兄长一起用晚饭。 再次洗把手阎立德也落座,然后几乎第一时间便是哀叹: “又是素食?” “日日如此,我还不如去崇德坊出家去。” 兴化坊南面紧挨着的便是崇德坊,内有一座两晋始造的崇严寺,在长安也算是有点名气。 听闻兄长如此说,阎立本便放下碗筷,盯着自己的双手一副暗自垂泪的样子。 这反倒是让阎立德颇为过意不去了,只能赶忙安慰弟弟,说吃素轻身养神云云。 那孙太医如何严格他也有所耳闻,而且听弟弟所说的孙太医要求画师要执刀一起解剖,还要亲手触摸五脏六腑以知其位,这般遭遇阎立德自认是做不来的。 饭桌上的气氛也日常有些沉闷,之后等子女被佣人引开,碗筷也都被撤下换成了茶水,阎立德方才有空关心一句: “那解剖图何日能够完工?” 眼看弟弟如此他也不忍,只待那图完工后便去找陛下要人,让弟弟来将作监帮忙。 阎立本自然也知晓哥哥的用意,此时听这般问反倒是踌躇了一下,最终一咬牙,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一沓纸来低声道: “兄长,这些乃是我近日闲暇所作。” 阎立德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接过画作。 看得出来这些都是弟弟随手硬笔所绘,画纸不大,人物也简单,所绘的内容也简简单单,或坐或卧,或跑或跳,是再寻常不过的人物图。 一沓七八张,阎立德旋即就翻完了,随即便轻轻“咦”了一声,将这一沓小画又重新翻了回去,又重新一张张看回了第一张。 阎立德同样也善于工笔,此时便已发现了不同,为弟弟感到开心: “丹青之道,又有精进矣!” 此前仿后世之画,他们都只是硬摹,毕竟不知晓后世作画步骤,便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将眼睛看到的东西一丝不差复刻下来。 但缺点就是画寻常东西难以达到摹画的水平和神韵,但此时弟弟所绘的不同,阎立德能隐隐感觉到,这些简单的画作正在朝着光幕中看到的那些后世之画风格靠拢。 面对兄长疑惑探究的目光,阎立本脸色复杂: “画技精进,皆赖孙太医也。” (本章完) <\/b> 第310章 升级咯 <\/b>延康坊的越王府邸日常闲置,懒洋洋的享受着冬日暖阳。 兴化坊的阎氏兄弟小府容身,有条不紊的做着属意之事。 长安的西门,李淳风脸上微微有一些酡红之色,正挥手与朋友告别打算,摇头晃脑的打算回长安小宅。 好好休日一晚,元正十日休沐明天就要结束了,便需要好好上值了。 只不过还不待李淳风左脚迈进长安城的大门,他便看到了长安城门外一个正在左顾右盼的小厮。 这可是个熟人,李淳风清楚记得,这个小厮是东市一家食肆的伙计,那家食肆味道不错他也常去,只是不知此时在这儿是要干嘛? 不过打个招呼应当没错,于是李淳风当即便伸手吆喝: “阮羊儿!你在等何人?” 让李淳风想不到的是,这个小厮看到他当即便大喜,随后也不回答,当即就扯着嗓子道: “千户,他便是李淳风!” 千户?他干了何事竟能引来千户这种长安城内的禁军头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群如狼似虎的军士便扑了上来,不由分说将提起来放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随即这名千户骑士翻身上马,带着他朝长安内城疾奔而去。 被横放在马背上的李淳风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他感觉自己趴在马背上带过了长安的闹市大街,随后耳边骤然清净,听着马背上骑士验证符牌的声音他也有所判断,这是入了皇城。 这也是李淳风这些年来上值的地方,虽经好友刘文静推荐成为秦王府的记室参军,但最终也因为既无战阵之长,也无谋略之能,声名不显。 武德元年刘文静被以谋反罪名诛杀后,李淳风就更加无人过问了。 直至玄武门后,秦王变太子再经太上皇禅让,登基让李淳风也心甘情愿的山呼陛下,才终于能略展所长,以历法之建议得以擢升太史局博士,研究天文历法,钻习算学道经。 长安城门口的那一声大喊瞬间就让李淳风想起了冤死的忘年交刘文静,直至此时感觉出来是进了皇城而非是廷尉狱,那七上八下的心脏才放了下来。 只不过经此一吓,李淳风腿脚发软,最终还是骑士将他扛进去的。 从趴在马背上变成了趴在这千户的肩膀上,眼前一暗应当是进了室内,随即听着腹下的千户单手行了礼: “房公,李淳风带到。” “君羡不必拘礼,既已带到,那便忙去吧。” 房玄龄眼看着脸上还略有惊惶之色的李淳风也是无奈笑笑,亲自倒了一杯热茶塞到他手里,然后便扯了个日常话题打算先让这位被后世赞誉算学天才的晚生后辈镇定一下。 “李博士元正时是回乡过年去了?” 李淳风缩在这胡床椅上,略有不习惯,闻言慢慢点头: “我乃雍县人士,家距长安不过百里,驭良马半日往返。” 房玄龄也点点头,这倒也正常,毕竟博士俸禄不高,过年时与其蜗居长安的院舍,返乡给双亲问安同乐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元月初三观看过光幕后,陛下隔两日便召见他和杜如晦,基本已经敲定了开设算学阁的计划。 这边计划的逐步敲定非常顺利,那边贞观算学天才找不到了让房玄龄颇为头疼,最终经过求助周转,便落在了李君羡头上。 此时看着被用最简单方式“请”来的李淳风,房玄龄换了个话题: “听闻李博士虽精研历法,然更擅算学?” “算学?”李淳风醒过来一点,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也老老实实道: “不敢说擅长,只能说知之。” “那便好。”房玄龄点点头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陛下欲设算学阁,下令李博士迁为算学阁少监,这里便先行恭喜了。” 李淳风缩在椅子上抱着热茶眨巴了一下眼,只觉得这房公说的话字字都听得明白,怎么组合在一起便听不懂意思了呢? 而且他博士做的好好的,怎么就要迁少监……少监? 于是房玄龄就看到了,自己告知之后这个方才三十岁的年轻人脸上呆呆傻傻的没有反应,随即眉毛逐渐上挑到脑门的尽头。 就在房玄龄都要好奇这李淳风眼睛能瞪多大的时候,便看到这年轻人一副想要手舞足蹈的样子,但似乎忘了此时是在椅子上而非是跪坐,于是毫不意外“嘭”的一声,人仰椅翻。 不过就算如此也难掩李淳风激动的心情,那可是少监,官职仅次于监作。 虽是新设,但就他所知此时的朝中仅有少府少监是从四品下,另外的秘书少监殿中少监皆从四品上。 而他此时的太史局博士呢?从九品下而已。 也就是说只要他此刻点头,那么明日他的大名便可传遍整个长安,连升二十级。 如此恩宠,李淳风心中瞬间浮现了一句话:开唐以来绝无仅有! 但也正因这几个字,李淳风反倒是冷静下来,毕竟如今陛下性子他也有所了解,绝非是庸碌盲从之君。 他又不是如长孙无忌那般是陛下的连襟,得此恩宠那便也意味着会有与其对等的职责,他搞得定不? 心中欢呼雀跃了一番,李淳风也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这算学阁是何物?“ 房玄龄的回答相当干脆,早就打好了腹稿张口就来: “研前人之算术,拓我唐之算道。” “上算穹宇之几何,下算碧海之辽阔。” “既需编撰贞观新历法,也需辅百官简政治民。” 面对房玄龄的侃侃而谈,李淳风也只有一个反应: “余难堪重任,还望陛下收回诏命。” 这连升二十级的恩宠谁爱要谁要,李淳风很确定他自己要不起。 不过转身就想走的他被房玄龄拉住了,回头只见这位国公笑眯眯道: “李博士暂坐,既觉难堪重任,不妨试言,能堪其任者有谁?” 算学阁的组建房玄龄是被李世民授意全权负责的,而此擢拔李淳风之议也是做了两手准备以及一份试卷。 若李淳风当场应承了这差事,那便将试卷拿出来进行考校,毕竟经过在国子监一年的恶补,他房玄龄的算学水平如今并不差。 而就像此时这李淳风推辞了呢,那便刚好让其再推荐一些算学奇才,以充算学阁。 毕竟他也听说了,这年岁尚浅的李淳风交游相当广阔,而且属于九寺之一的太常寺,与三省六部在职责上虽有交叉但互不统属,自然也就不太清楚其中有何俊才。 房玄龄的这个提议很合理,于是李淳风重新坐了下来,而提的第一个名字便与房玄龄所知的不谋而合: “若论算学之能,当首推通直散骑侍郎太史丞,王孝通。” 说起来此人李淳风目有憧憬之色,滔滔不绝将其夸赞了一番。 房玄龄倒也理解,毕竟这位在前隋任官时对算学精研程度便已有所耳闻,就连房玄龄自己在国子监学算学时所看的《九章算术》和《辍术》两书,最中肯易懂的注解版也都是王孝通所着。 而实际上算学监这个位置,与陛下商议过后也一致决定应由王孝通来担任。 随后李淳风又说了几个名字,房玄龄也都一一认真记下,这些名字只要经过了考校,那么将来便都要填充入算学阁当中。 至于不愿意什么的……根本不可能,毕竟就如这王孝通算学才情惊人如今不过也就从七品,而若是入国子监也就再升一品,不会高过正六品,并没有达到五品这个最重要的门槛。 而算学阁的职位乃是李世民亲设,只要脱离主簿、助教、博士,其职便是从五品起,比国子监待遇还要更高一级,怎么可能没有诱惑力? 在林林总总从李淳风口中记下了十几个名字后,李淳风的表情反倒是变得有些扭捏,吞吞吐吐道: “我还有一好友与我同岁,其算学之能远胜于我,且晓音律通文典,明水文地理。” “哦?”房玄龄立马来了兴趣:“是谁?” 李淳风也不犹豫,当即举荐了出来: “弘文馆乐事直学士,吕才。” 虽然看样子是一个论音律的,但出于对李淳风这个天才名头的认可,房玄龄还是认认真真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而最终面对房玄龄发出的转任算学阁博士连升十级的邀请,李淳风自然也再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对房公的要求颇为不解: “不得沉迷黄老之学?” 元正的十日休沐之后,长安也重新进入了原本的节奏,因灭dtz之胜,更显繁华。 而直至二月中,一行身材矮小的异邦人方才到达了长安城。 (本章完) <\/b> 第311章 正主 <\/b>长安百姓是绝不介意凑热闹的。 独柳树下看砍头,东西两市看胡商,朱雀大街看仪仗,安上大街看光头,皆是凑热闹的好去处。 而今天又多了一项,那便是春明门外看倭奴。 事实上百姓也不知道倭奴是啥,但有人好奇问了护送他们的骑士,得知此乃东海倭奴国之使,来此朝觐咱们大唐的天可汗,于是长安老百姓便懂了: 又一从国罢了。 只不过相较于那些身怀香料的西域胡人,这倭人种种大唐都让大唐百姓倍感好玩儿。 眼看着他们成群结队跑到城门下仰着脑袋看,差点仆倒而不自觉。 眼看着他们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阵叽里呱啦的语言,光从脸色和声音上便知其震撼程度。 如此种种皆让围观的百姓大笑。 此时恰巧有一富户人家丽人在佣奴的陪伴下从城外返回,这倭人使团便难以自抑的将目光瞟了过去,并齐齐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口水。 这倒是并没让丽人感到冒犯,毕竟这群使团其中最高者才到她肩膀,余者皆似豆丁甚至不及长安的少年人。 只是这般作态登时引得送他们来此的军官不耐,当即一鞭子抽在地上让倭人们收回不轨的目光。 “那个姓犬的,管好你的人!” 于是使团当中便有一人点头哈腰的跑了出来给这军官道歉,这般谦卑姿态又引得周围百无聊赖的百姓大笑。 点头哈腰致歉之后,这个倭人使团的头领也并未感到有何不快,回身与身边一个僧人感叹道: “惠日药师,这唐真乃上国也。” 名为惠日的和尚脸色不变,只是嘱托道: “犬上,切记管好使团,勿要引得唐民不快,使得天可汗怪罪我等。” 犬上御田锹自是满口答应,不过依然依依不舍的回看了一眼那丽人离去的方向。 自是不敢对这上国女子有何非分之想,他注意到的是跟在那女子身后的突厥奴。 这实际上已经是他第二次造访长安了。 大业十年时他便奉圣德太子之命出使隋朝。 辽阔的疆域和华美的宫殿以及强悍的军队给他留下了震撼的印象,但频起的战乱也让他犹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只待了半年就迫不及待的逃了回去。 只是随团的僧人坚持留下说要研习佛法。 犬上御田锹本以为这群僧人早就死了,但八年后这群僧人又出现在了他面前,声称华夏隋亡唐替,已经重归安定。 并且这群僧人劝说见过华夏之盛的犬上御田锹一起劝说舒明天皇重新派遣唐使。 这件事并不顺利,但好在最终还是成功拿到了天皇的授命,踏上了西渡的船只。 只是稍有差池的是,到达百济之后他们便第一时间得知了一个消息:突厥已被灭,其王献舞于华夏皇帝的殿下,余胡皆华夏皇帝为天可汗。 于是犬上御田锹看药师惠日的眼神就有点怀疑: 说好的虽重归一统但远弱于隋呢? 但药师惠日此时顾不上这些,在知晓了天可汗的名讳之后他也有点闹不明白: 贫僧记得东归之前,太子的名讳乃是李建成啊? 虽不清楚其中细节,但很快两人还是达成了共识:总之拿出最恭谨的态度就对了。 惠日想要借助遣唐使在倭国境内提升佛法的影响力传教,故而想要保证此行万勿有失。 犬上御田锹作为说服天皇重启遣唐使的领头人,自也是只能功成不得失败。 于是这支使团在百济耽搁了半年,一方面要派人回去知会天皇修改国书措辞,一方面便是令使团学习礼节力求不出错。 如此直到贞观五年初,这群贞观四年初出海的使团才到达了长安。 只不过半年的学习注定是白搭,壮观的城池,高大的唐人百姓,绮丽的装饰,富裕难以想象的国度,这些都使得倭人激动得大呼小叫。 犬上御田锹则是非常羡慕那位丽人的突厥奴。 天皇何时能带领着他们征服这般强大的国家,将其士卒尽贬为奴尽可随意支使? 而唐朝征服了突厥,若是能征服唐……犬上御田锹赶紧刹住了这样危险的想法,一头冷汗的将其深深埋藏在了心里。 只是诞生过这般狂野的想法之后,犬上御田锹再看这繁华的长安,心底反倒愈发哀叹: 天地不仁兮使我生倭国也! 但很快犬上御田锹便知晓自己感叹的还是早了。 又等待了一会儿之后,长安城中才终于迎出来了一队官员,经过交流之后犬上御田锹也知晓了,为首者乃是鸿胪寺的典客丞,现在要接他们去驿署。 “为何不是鸿胪卿?”御田锹发出了疑问,华夏的管制他还是大概记得的。 但可惜他并不会华夏雅言,唯一能做翻译的药师惠日选择了闭口不言。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典客丞跟鸿胪卿能差多少?不都是大唐的正职官吏? 真正入城之后,繁华的景象也让御田锹迅速忘却了这个疑问。 此刻他对于药师惠日此前所说的唐初立远不如隋朝的说法再也不相信。 繁杂多样的雅言胡语充斥了他的脑袋,绮丽多姿的颜色占据了他的眼睛,前后左右之景都想看到且牢牢记下,使团齐叹若能久居长安愿倾其所有。 典客丞对此见怪不怪,一边引路一边还有余裕给他们简单介绍一下长安的简单情况,经惠日转述每一句话都能引起整个使团的惊呼。 在倭国内他们皆是大家子弟,但也正因如此,人人皆知遣隋使旧事,更知道倭国如今上下形制,皆学于隋。 甚至就连此刻身上穿着的衣服形式也都是硬仿的隋朝,这也是如今长安百姓见他们皆忍俊不禁的原因。 也是因此,此时的长安之观也让使团上下心情倍感复杂。 模仿者见到正主既因双方差距感到卑微,又因正主强盛诞生了一种奇妙的自豪感: 看嗬,这就是我们学习的上国! 这种奇妙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数日后被天可汗接见。 伏在地上的御田锹听到了仿佛从天上落下了的雷霆之音,那是一个饶有兴趣的问句: “倭国之主,如今仍是以天皇自称乎?” 趴在地上的御田锹仿佛听到了身体中血液冻结的声音。 这部分内容预计明天结束。 (本章完) <\/b> 第312章 退而结网 <\/b>倭人之主如何自称? 对本就是倭人的犬上御田锹来说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但此时反而一时间不太能说出口。 他是出使过隋朝的,自是知道圣德太子派遣的第一任遣隋使苏因高(小野妹子)递交国书惹的大隋天子不快,横生是非的事情。 只能说那隋朝大业三年之后,北有突厥之困,高句丽之挫败,内有征调民夫修宫殿大河惹得民怨四起,顾不上倭国的许多事,否则定然很难很难如此放过。 但如今在犬上御田锹面前的中国天子则不然。 不说别的,那颉利可汗他昨日刚见过,堪称是这位中国天子武功最好的说明。 昔日草原扬鞭的共主,如今沦为殿下优伶客,半分气概也无。 而且犬上御田锹也更清楚,如今国内就连对倭国这个称呼的意见都很大。 毕竟如今国内尚学汉文化,皆晓倭奴之义。 但这些话他自然是不能说的,只能一边在心中庆幸还好此前苦劝陛下改了国书上的称呼,一边选择了一个比较讨巧的说法: “我国之主不敢忘中国天子教诲。” 对倭国和我国这个同音的滑头,李世民不置可否。 同时看着手上国书抬头的“日出处大王致书中国天子无恙”轻轻撇了撇嘴: 竟和裴世清所判断无差。 尤其这个大王的自称还真差点被糊弄过去了。 根据裴世清所说,此“大王”非中原俗语的“大王”,在倭国之地乃是“治天下之王”之意。 而这看着依然顽固的写在帛书上的“日出处”几个字,李世民也隐隐有了猜想,这或许便是倭国后世之名的来源吧。 将这书放在一边,李世民随意的换了个问题: “使者此来何为?” 犬上御田锹不敢抬头,对这个走流程的问题也对答如流,药师惠日让他背了许多次,因此张口就来: “寡国小民心慕夏言,此行敬献本土方物,欲求中原天子结邦邻之好。” 随着御田锹的话语被旁边的裴世清翻译,使团的其他人也合力将此行带着的土特产小心翼翼的摆了出来。 简陋的宝刀,怪模怪样的陶器,能看得出手艺之粗劣的织物,以及一些金砂和玉器也都被一一呈了上来。 种种东西,唯有金砂被李世民饶有兴趣的捏起来仔细看了看。 旁边的裴世清经过李世民的“教育”,虽然心中依然有疑惑但暂时还是打算以陛下说的为准,只待过两月亲眼看看那神奇光幕。 此时眼见皇帝的注意力被金砂吸引,再想到后世所说的那倭国地藏之富裕便立即贴心的站过去说明道: “这金砂冶炼手段粗劣,然其品质尤胜信州所出。” 最近几天裴世清也是不辞辛苦专门走访了不少大匠,为今日做准备。 比如金分麸金、砂金、生金、岩金四种,冶炼极为困难且常伴掺有其他杂矿,唯有剑南道的深山中有片块之金。 但剑南道多深山密林,开采又极为困难。 此时眼见这倭使敬献的金砂,裴世清反倒是有点后悔此前出使倭国时没尽量多的记载倭国见闻了。 李世民很是满意,点点头对一旁的内侍吩咐道: “既是倭王敬献,那便收下。” 随后和蔼可亲的对着惠日道: “使者既远来,不妨等到七月再东归。” “藩邻之好自当永固,此般诸事自有鸿胪丞与汝等洽谈。” 说罢便挥挥手示意尔等可以退下了。 直至出了富丽堂皇的太极殿,犬上御田锹依然还有些茫然: 这不对吧? 按道理来说,献上礼物之后,中原天子不是应当回丰厚之礼以示上国之富有四海才对? 怎么如今这唐天子不闻不问便让他们退下了? 此时的犬上御田锹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心疼:为了得到这个出使唐朝的机会,他可是向天皇足足献上了二百两金砂! 这在此时的倭国是一笔了不得的财富,但此时竟未得半分回赠? 一旁的惠日倒是丝毫不关心,毕竟就算那唐天子回赠了也和他没一点关系,作为新罗密宗出身的僧人他自始至终的目的都很明确: 借中国之力,开两国之邦交,从而在倭国扩大佛教影响力从而传教,以求获得来世超脱。 某种意义上也确实视金钱如粪土。 因此惠日此时的注意力便是唐天子所说的七月这个时间。 半年后……有何事? 此时的李世民与裴世清一起转入后殿,沿着回廊一边漫步一边聊刚才见闻。 裴世清本以为陛下会怒斥倭国狼子野心不改本性,没想到首先听到的是一叹: “难怪后辈调侃小国朝贡乃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更有商贾不法假称使者。” 倭国所献上的那些方物扔到长安的东西市上,除了金银玉石之外,余者恐怕会被商贾当破烂扔掉。 金砂玉石之类,李世民粗略估计其值至多三十万余钱,唐朝若是同样以财物回赠,那自然会远超这个数字以显华夏物力。 但这种行为对两国的邦交真的有好处吗?大唐天子怒斥此举只会肥了邦国勋贵的蠹虫,并不会让彼国小民知大唐之声威。 而且先贤曾有言,临河而羡鱼,不如归家织网。 倭国慕的乃是王化,乃是夏言,而非中原之金财。 因此,热心肠的李世民决心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倭国之事,便需世清按照事先之商议,亲自督办了。”李世民交代道。 对此裴世清昂首挺胸义不容辞: “必不负陛下所托也!” 于是倭使回转驿署的次日,杜如晦便与裴世清联袂敲响了倭使所居的院门。 等到见面后,两人也分别讲清了彼此的来意。 “杜公要与我商谈倭国之事?” 惠日和尚只觉得受宠若惊,但随即便是连连推辞: “我身入沙门,不属倭国,若谈此事,我可做杜公与犬上使者之间的转译。” 杜如晦笑了,气定神闲道: “吾欲与法师所谈的,乃是倭国弘佛之事,与俗物无关也。” 惠日和尚曾在长安居住了十几年通晓汉语,因此也听出了眼前这位大官的言外之意。 仅仅犹豫了一瞬,心中便是一片火热,但看着旁边一脸好奇等待翻译的御田锹,心中还是有些踌躇: “那犬上使者……” 闻言裴世清站了出来道: “吾乃前隋出使倭国之主官,如今大唐鸿胪寺鸿胪丞裴世清,欲与贵使相谈倭唐友好诸事。” 于是犬上御田锹顿时瞪大了眼睛,因为裴世清这段话他听得明明白白,这位大唐的官员竟懂倭语,且此前出使过倭国! 等等,前隋出使倭国的使者,那不就可能是额田部家主的生父…… 惠日眼见这鸿胪寺官员懂倭国土言,而且与犬上使者商谈也算是名正言顺,因此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比了个请的手势: “杜公,这边尚有一静室,不如移驾此处畅谈佛理。” 御田锹压下了心中暂时的震惊,有点狐疑道: “惠日药师这是?” “哦,杜公喜研佛法,如今闻听惠日法师修习新罗佛宗,与我华夏不相同,故来请教。” 闻言御田锹也没起疑,毕竟这帮和尚在倭国时也经常说中国天子对佛都礼让三分,达官贵人无不通晓佛法,此时所见不过是昔日僧人所说的又一次验证罢了。 于是当下两人也寻了个静室,要为中倭两国之友好细细商谈。 只不过直至黄昏时分御田锹方才心事重重的送走了裴世清,等回来之后便看到了惠日和尚跪坐在屋内。 “药师与那大官谈的佛法深浅如何?” 闻言惠日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双眼中有着一股难以察觉的野心之火,嘴角缓缓提了起来: “唐朝不愧是上国,其官皆通佛法,我亦略有不及也。” “使者所谈又如何?” 御田锹想起来裴世清的种种许诺,这些许诺当中有房屋有土地有突厥奴甚至还有大唐的官位,何其丰厚! 而且这些许诺的对象皆是他,而非天皇! 于是御田锹心中也有了决断,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所谈甚善!” (本章完) <\/b> 第313章 各自的战场 <\/b>外交之事自然不可能单凭裴世清和犬上御田锹的商谈就简单的定下来。 两个人的交谈更多的乃是交换意见和敲定方向,更细节的东西还需要鸿胪寺的司仪署和使团上下一步步商议条款细节。 而整体计划也完全说不上有啥复杂,至少对御田锹来说,裴世清所赠他拿的甚至还有些惶恐。 毕竟这位鸿胪丞从头到尾说的都很有道理: 既然倭国心慕夏言,那何不送一批勋贵子嗣过来,让他们从小就在华夏长大,学中国雅言,晓中国制统,观中国匠技,读中国经典,等到加冠学有所成之后,再回倭国一展所长,固邦邻之友好,岂不美哉? 而为了聊表诚意,这位鸿胪丞也承诺,唐朝可以派一批夫子和匠人过去,为倭国造学塾授技艺。 在这样的诚意下,倭国开放一个港口作为唐朝海师驻守之地,大船好便于输送往来的唐人和倭人,御田锹也觉得合情合理。 甚至唐朝还考虑到倭国鄙薄穷困,提供这支水师所需要的补给供养太过吃力,因此提了一个建议: 只要这个港口周围一起租借给唐朝的土地大一点,俺们唐军可以辛苦一点,自己种! 这般提议将御田锹感动的眼泪汪汪,只觉得如今才领略到上国风采! 此般胸襟气度,实乃倭人之难有! 可笑来之前那些勋贵一个个还惦记猜测唐朝回礼能有多丰厚。 如今在暗中已经落户长安的御田锹只想嘲笑他们:何其浅薄也! 倭人使团内对这般庞大的计划也并不是全盘通过,也纷纷提出了自己的异议。 而这些异议经过御田锹整理,摆到裴世清和杜如晦面前时,便不禁让两人哑然失笑。 使团成员认为,既然他们是出使大唐的第一批使者,那么选入大唐读书的第一批倭人子嗣,便应该以使团成员子嗣优先。 使团成员反对,认为唐朝天兵还需自己劳作实在是有失倭国体面,他们一定要联名上书,请天皇……啊不,请倭王务必划出唐军的给养。 杜如晦脸色微妙:“他们竟不担心若有不预……” 裴世清摇了摇头: “只要来长安见我唐之文治武功,何人会认为我唐对孤悬海外的穷乡僻壤有所图谋?” “且……彼辈亦心怀鬼胎也。” “哦?”杜如晦表示很有兴趣。 裴世清沉吟了一下,随即就将从御田锹处探听到的倭国境内情况娓娓道来。 简单来说便是三年前推古天皇未定太子而驾崩,倭国内发生了继嗣之争,豪族苏我氏趁势而起,矫诏处死了敌对家族的家主,并迫其子嗣自刎断绝血脉,随后扶持了田村皇子继位,成为如今的天皇。 崛起的苏我氏招摇过市,宅院陵寝皆制比天皇,并私征徭役修筑宫殿。 杜如晦一时间感觉这剧情也太熟悉了:“挟倭王以令豪强?” “这还仅是内患。”裴世清摇摇头: “新罗百济与倭国有百年之怨,争战不休,这御田锹出使我唐,暗中承倭王之命,欲联新罗百济除精兵,谋除苏我氏。” 杜如晦再次摇摇头:“三国鼎立?” 到这里他哪能不明白,他们几人谋划至此,便是生怕倭国生逆反之心,故而前后打点谋划小心翼翼。 结果没想到那倭王不甘心受豪族钳制,亦想借力除掉那读作曹氏的苏我氏,双方实际上称得上一拍即合。 那些表面上给予的好处都称得上是白赚了。 而且杜如晦已经想象得到,当唐军和新罗百济放在一起的时候这倭王会选谁。 相较于有百年恩怨的新罗百济来说,唐朝乃是隔海之邻且看起来心思都在西域上,怎么看都是借力打力的最佳选择。 事不宜迟,这些前因后果也很快经过杜如晦整理呈到了李世民的桌上。 对于倭国使团的诉求李世民觉得很合理,甚至大笔一挥便做了决定,使团诸人皆可荐优先子侄入唐读书,且不占倭国内勋贵子嗣的名额。 一边批示李世民一边嘿嘿直笑: 商团假使团之名骗朝贡之事必不重演,而且他还要从这些番邦属国身上榨出金银来。 从两汉起,作为京师的长安便早早有“居长安不易”的说法,而如今嘛,李世民觉得也合该让番邦勋贵尝试一下这般滋味。 李世民也很清楚,长安的物价绝不会吓退夷狄公子们,甚至还会觉得中原上国理应如此。 毕竟他同样也是大家族出身,对这种心性的把握也称得上是信手拈来。 等到李世民写完回复意见,早已在一旁等候一起用膳的长孙皇后才笑道: “夫君看起来甚是欢喜。” 李世民毫不避讳的点点头。 面对颉利的屈身隐忍随后行雷霆之兵灭敌,是战法的一种。 后世历史中他面对西域遥遥合纵连横削其根本,也是战法的一种。 如今面对倭国起长久之谋作周全之计,同样是战法的一种。 其间并无高下,但这般倾心投入的感觉会让他仿佛回到令人热血沸腾的军阵一般,激动不已。 一边示意内侍将晚膳呈上来,一边也不忘与长孙皇后挑拣着讲述政务得意之处。 倾听完毕后长孙皇后少见的提了个意见: “若有夷狄勋贵之子来长安,或可承乾寻隙与他们见上一见。” 多年夫妻早已使得两人心有灵犀,李世民顿时也明白过来长孙皇后的意思,沉吟了一下便同意了下来: “善。” 李靖苏定方等将士战于边疆。 房杜裴世清等人定谋于朝堂。 那大唐的太子也当奔赴属于少年人的战场。 而此时真正的少年人裴行俭狠狠打了个喷嚏,然后努力将裹得厚厚的身体往暖炉旁又靠近了两分。 但这举动并不顶用,因为苏定方大大咧咧从外面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河西刺骨的冷风。 裴行俭当即就是一个激灵,赶忙又往后缩了两分,这举动惹得苏定方哈哈大笑,当即就将他提了起来夹在怀里,然后重新大踏步冲入了冷风中。 “苏烈,你要杀了我不成?!”被夹在怀里的裴行俭挣扎不能,只能冻得吱儿哇乱叫。 苏定方也不管不顾,三步两步登上了凉州城墙,呼吸着寒风道: “嘿,想不到那离京时扬言战场取功名的裴守约竟连些许冷风都抗不得?” 将怀里的少年人放在地上,苏定方也不废话: “如今开春已月余,今日良家子业已集齐,稍后五雷署的秘密军械便要到达凉州了。” “万事俱备,大军开拔在即,守约老弟是否要随军,当做出决断了。” 此时裴行俭才注意到这凉州城上此时满打满算也就四人,此处的他和苏烈,以及远处一老一少两个将军,那身形他也无比熟悉,李靖和薛仁贵。 仅仅四人在此等候那五雷署的秘密军械,可见此物之重要。 裴行俭倒是想了起来,此前的兵课上李国公曾感叹过,称唐军可依借军械之利无敌于西域。 当时裴行俭以为是夸大其词,但平时嘻嘻哈哈的苏定方却郑重其事的告诉他,唐军真有此物。 “其威远胜鬼神。”这是苏定方的评价。 那今日之所见莫非……裴行俭心中顿时有了期待。 (本章完) <\/b> 第314章 大炮开兮轰他…… <\/b>凉州的城墙上仅仅四人,后面的裴守约与苏定方心潮彭拜,看着远方慢慢过来的一支人马目不转睛。 薛仁贵和李靖之间唯有风声。 但数月相处下来,薛仁贵对这位老将军也慢慢熟悉,虽然此刻没有说话,但从李靖一动不动的姿态和风声都掩盖不住的呼吸声也依然能够判断出来: 老将军对这支五雷署的人马相当看重。 不过稍微扪心自问一下,薛仁贵也得问自己: 能不看重吗?敢不看重吗? 在凉州的这段时间李靖对薛仁贵称得上倾囊相授。 除了强调为将为帅者需勇亦需谋之外,中间还会穿插着昔日战事,以沙盘模拟让薛仁贵设身处地的思考。 闲暇时更是会拿着杂物的武器装备,由小见大的与薛仁贵详述其中带来的战术差异。 就在这一步步的授课当中,薛仁贵也听闻了李靖老将军一手创办的五雷观,并知晓名为火药之物。 虽未亲眼相见,但只是听闻李将军简述其威能就已经足够令薛仁贵心惊。 如今眼看就要亲眼见到,薛仁贵的心中也愈发炙热起来。 从关中往西入西域,沿途重镇仅三,凉州、张掖、敦煌。 若将河西看作国臂膀,张掖敦煌皆为张国臂掖,而凉州则毫无疑问是这支臂膀的根本所在。 东接长安,西张国掖,也因此凉州可以称得上鱼龙混杂,商道胡商、朝贡使者、突厥密探、吐谷浑细作,皆经由此处来往。 有鉴于此,李靖到来之后便靠着勇猛勇猛强悍的士卒将凉州反反复复筛了好多遍。 如今也算是初见成效,至少禁令一下,凉州城的大街上并无一人敢违令出门。 胡人们也只敢躲在门板后面一边腹诽这突然到来的凉州守将难以交往,一边从门缝中瞧着从直街上缓缓经过的军队。 肃静沉默,威武之师也。 对于朝廷为何忽然在凉州派重将拥重兵,西域胡人们自己也是犯嘀咕,做出了种种猜测。 虽有人猜测是欲灭吐谷浑平肘腋之患,但一方面颉利可汗在长安安家才一年多,很难相信大唐有余力连年征伐。,另一方面西域谁人不知吐谷浑善逃,败之不难,胜之何其难也。 于是最终主流猜测还是认为唐朝廷应该是想要梳理河西。 李靖对此心知肚明,但也依然不闻不问,甚至为了坐视这个猜测还频频派兵在张掖凉州之间巡逻,让西域诸胡认定了这个猜测。 此时眼见五雷署顺利入城要往城北大营驻扎,李靖也是回身道: “既要将兵,如何能不知兵?随我来。” 薛仁贵感觉整个身体从内到外都兴奋雀跃了起来。 五雷署的人马绝大部分去扎营,但此时城外还留了一小支人马,结合李靖说的话他哪能不明白,这火药武器,今日便能亲眼所见! 另一边的裴行俭和苏烈两人,眼见着李靖对这边遥遥招手,便又一同欢呼雀跃的跟了上去。 若要试武器那便自然不能在凉州城外,李靖下了城门后也毫不托大主动将腰牌递了过去任由这队人马仔细校验。 等到验明正身完毕,李靖骑上马一马当先率队朝着凉州的东面奔走。 就这般走走停停,直至离城三十余里李靖方才挥手停下,指着前方道: “便以此燧作试。” 经过数百年战乱,汉人和胡人彼此的领地也是反复推移,整个北方像这般散落的烽燧不知有多少个,皆是夯土而筑坚固异常,经百年风沙所吹,烽燧墙壁依然还相当完整。 “试什么?等一下让我等几人对这土墙冲锋将其冲垮不成?” 裴行俭第一时间说了一句,差点又让苏定方将他嘴巴捂上。 裴行俭倒也并非不相信师傅李靖,主要还是一方面嘴巴闲不下来,一方面在史书中类似苏定方这般描述威力的词,着实泛滥的有点夸张。 尤其是在弘文馆读到两晋南北朝时的国事见闻记载,类似的描述就见的特别多。 于是在他的设想当中,这五雷署即便厉害,至多也应该就是有更锋利的军械罢了,难不成真能向天借雷不成? 尤其是在看到这队人马从辎重马车上卸下来一个铜筒,其粗细仿若苏定方的大腿。 裴行俭心下便愈发笃定……哎哎哎,汝等怎么开始调配药粉了? 与裴行俭所设想的完全不同,这支人马与其说是精兵,不如说更像是匠人。 但是看这些人认真调配药粉,搬弄铜筒的样子,神态间极其郑重,就仿佛经手之物价逾千金一般。 好奇之下裴行俭便也直觉住口,与苏定方薛仁贵一起站在一边认真看着这群兵卒操弄。 并未让几人等太久,最先起身的是一排身材最为高大的健卒,让裴行俭差点笑出来的是这群健卒皆背有竹篓,内部是一个个有耳陶壶,一条细麻绳从中穿过紧紧绑住。 这下子裴行俭又忍不住了:“这如虾蟆子一般的陶壶便是军械?” 虾蟆子便是蝌蚪,这么一说苏烈倒也觉得挺像的。 只不过被李靖瞪了一眼后,裴行俭也迅速自己捂住嘴巴,瞪大眼睛观看。 健卒们恍若不觉,从背篓中取出来一个“蝌蚪”,随后有条不紊的拿出一个火折在这陶壶的一个小尾巴上碰了一下,眼见已经开始冒烟了后,方才纷纷捏住这“蝌蚪”的尾巴绳子,仿佛打飞石一般抡圆了转了数圈,然后同时出手朝着烽燧抛去。 紧接着,裴行俭便从马上摔了下去。 骤然出现的巨响不仅使得裴行俭大脑宕机,也使得胯下战马也嘶鸣了起来,好在一同骑乘的苏定方几乎是靠着本能压下了马匹的骚动并俯身将裴行俭捞了上来,才使他避免了被马踩踏的命运。 惊魂未定的裴行俭再也笑不出来,小眼瞪的溜圆,口中喃喃道: “何止远胜鬼神,此乃是夺天地之威!苏定方你说的何其不准也!” 苏烈也一时失语,懒得与他计较,他骑在马上身居高处看得清楚,那陶壶爆裂开来还升起了一阵烟尘,尘埃落定后更是看到有陶壶碎片已嵌入烽燧墙壁中。 夯土墙尚且如此,同样也可想象若其碰到人体…… 单单此物,苏定方便觉得今日来的分外值,但还没完。 接下来几人一起观看了能够发浓烟和些许火光的细竹筒,据说乃是废火药所制,竹筒也是用完只能扔掉,适合健儿出兵时随身带上两支,开战之前引燃扔入敌军阵中。 而最为重头戏还是要数那个铁圆筒。 苏定方眼看着健卒们卖力的挖了个坑将半截筒身埋入固定,然后将一个打磨的溜圆的圆石头塞了进去。 在圆筒尾巴处点燃一个小指粗细的引线,然这群健卒们便一个个飞速跑开。 虽不知为何,但苏烈下意识也拽动缰绳往后退了点,随后他便由衷庆幸这个决定的正确。 比此前陶壶浓烈数十倍的烟尘,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还能感受到一点大地的颤动,随后便是看到那堵夯土墙上已破开了一个能容一骑从容往返的缺口,尘土飞扬。 裴行俭再次从马上掉了下去。 在场面对这般响声依然能恍若未觉的仅有李靖一人。 这位前五雷观主人此时心中满是欢喜,对这些东西也尤其清楚。 陶壶炮和火烟筒暂且不说,这火炮反而是真的既容易又困难。 容易在于已经在光幕中见过那被称作“文物”的火炮,照猫画虎多试了几次,近一年下来也算是初见成效。 困难则是因为这炮身材质,铜铁之抉择牵涉到炮身的大小,发射的威力,以及其他不知道的东西。 比如并入将作监后在铁匠的帮助下,五雷署曾信心满满的铸了一只镔铁炮,结果发了一炮后炮身便有开裂,坚持试了第二炮时,镔铁炮身便整个炸开来,若非事先准备,恐怕将作监的工匠便要死伤惨重了。 也是因此最终能拉来凉州的仅有这铜炮。 但如此,也已经够了!李靖意气风发,只觉得对接下来的战争已迫不及待。 而闻莽则是看着自己网站右上角跳出来的巨大感叹号好奇点了进去,随即便念了出来: “恭喜达成重大历史拐点?” (本章完) <\/b> 第315章 一握一带一同一观 <\/b>“重大历史拐点?” 闻莽摇摇头,只觉得如今叔叔恰饭真是饥不择食: 就算是h5游戏,也好歹打磨一下呀! 毕竟在同一个推送列表下,那些上来就称呼“主人”“博士”“旅行者”哪个不比你有诱惑力? 闻莽表示嗤之以鼻。 从容将那些推送通知也点了个已读消除小红点,顺带将那些良心(骗氪)活动了解了一番,唯一有问题的是h5游戏还非得点进去。 点就点吧,开幕便跳出来两个动画。 一个是q版小人站在地图上,将手中长剑插在了“长安”两字上。 叉掉之后又跳出来一个q版小皇帝,这个更加劲爆,从身后掏出来一个炮筒就是一阵狂轰滥炸。 闻莽不自觉的在脑袋当中配上了一个语音: 本主公驾到,通通闪开! 撇了撇嘴,闻莽心中就俩词儿:好缝!嫌弃! 三下五除二,干净利落的将这个偏差值那个大拐点消耗完毕。 再叉掉弹出的: “回放功能已开启” “用户权益已升级” 确认没有新的小红点之后,闻莽也心平气和的退了出去。 不过想到那个q版小人,再回想起来前些日子那东方夜专门打电话感谢了《刘备还定三秦图》并加了一笔酬金。 闻莽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令自己哑然失笑的想法: 这送东西的大佬,不会是这破游戏请的托吧? 摇了摇头,最终闻莽还是选择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视频上并伸了个懒腰。 眼看着旁边放着的日历离新年愈来愈近,闻莽心中也忽然跳出一个想法: 不然,等春节时整个新年特别篇? …… 鲁肃最终还是与步骘分道扬镳。 步骘此时作为孙权的使臣,急于获得刘备一个休战的承诺——甘瑰带领的锦帆水师还在江上耀武扬威呢。 长江不仅有分隔南北之效用,同时也堪称是江东的生命线。 毕竟长江以南地多丘陵,修路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财力物力,哪比得上水路的方便快捷? 如今甘瑰仅靠一支水师虽然无法封锁由江夏至建业的全部江面,但江东豪姓的船只如今需要偷偷摸摸在江上跑船就已经足够闹心了。 所以步骘此行肩上也是背负了如山的压力,如今见到看起来轻松快活的鲁肃也难免失态。 干脆匆忙分别加速前行,直奔长安城。 鲁肃就要随意多了,刘皇叔只是请他往长安一行,并未严格规定何时到。 那干脆就带着老母一路上走走停停,也恰好拖拖时间让北方转暖,不然鲁肃还担心母亲到时不适应气候。 一路上在房陵上庸所见的群山让鲁肃想起来了江东的日子,以及故乡荆南风貌,不知乡里如今是何境况? 汉中时鲁肃专门停留了一段时间,走访百姓游览山水,还去阳平关观看了一番。 想想数年前张鲁还凭借这座险要关隘据守汉中,使得那刘璋毫无办法。 如今此关被那张飞攻下,大军移师潼关天险拒敌,此方险隘反倒已经废弃,仅有一队士卒作来往盘查登记之务,眼看关隘的城墙头都已经有草木滋生了,可见此处雄关已彻底无用矣。 在此处路口的茶水摊要了两壶茶,寻了个舒服的雅座将身体舒开,闭上眼听着那边油嘴滑舌的读书人抑扬顿挫的讲述“战漠北去病初胜,擒王亲一战封侯”。 初夏阳光的温度恰到好处,虽比江东略寒但反倒带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安心感,眼睛看着天空,耳中听着旁边汉水中圆水车的有节奏的木板撞击声,鲁肃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再从汉中出发,离开褒斜道后八百里秦川一马平川让鲁肃眼前一亮,心中也第一次有了些许明悟。 眼前无山,信马由缰,难怪从古至今北方英才皆欲马背取功名,若是他鲁肃不生于荆南而是生于河北,恐怕也会立志做一骑士驱贼吧? 大道旁渭水奔腾,另一边阡陌相连井然有序,远处尽头又有山峦突起,将平坦的地面和天空分割开来,这片土地让鲁肃有点着迷,有点想就此让马儿尽情奔跑,载着他一直向东越过潼关,看看群雄竞起而逐鹿的中原到底是何样貌? 到了关中之后鲁肃的行程就快了许多,又走了两日,远方一座大城已巍然在望,不过吸引鲁肃注意力的是一个歇脚亭。 此处是一个大路口,数条小路汇入主路,因此有不少人选择在此歇脚,刚好也有一个亭子,只是名字让鲁肃哑然: 候肃来亭。 可谓是相当直白,似乎有人在此专等他一样。 旁边亭柱上更是挂了个牌子为这亭子作注解: 为等候临淮大才鲁子敬筑此亭。 此刻鲁肃只想掩面快走,但袖子却被母亲死死拉住了。 鲁母热情的上前攀谈: “这亭子既有这样的名字,那等候的人呢?” 有人聊天,在此歇脚的百姓也昂着头七嘴八舌的解释,一旁的鲁肃飞快听懂了: 亭子乃刘皇叔两个月前所盖,且每日都要来此等候一会儿,直至今日。 至于为何此时不见人,多半是因为此时正值农忙,皇叔给那些孤寡户帮忙去了。 最后一个百姓嘟囔道:“也不知这鲁子敬是何人,竟能让皇叔等这么久?” 旁边有一汉子搭嘴道:“嗨,你管他呢,能歇脚不好吗?” 一个稚童已起身嚷嚷道: “皇叔回来了!” 刘备眼神向来很好,因此一眼就看到了气质上格格不入的鲁肃,再看其身边护卫和老母亲。 更重要的是他也亲眼见过鲁肃,因此远远便已大笑道: “荆州汉中关中三地,可入子敬之眼?” 鲁肃心中暗叹一声,拱了拱手也大声回道: “肃此行多有惰慢,使玄德公久等,愧煞也。” 两人的交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于是在此歇脚的百姓顿时便将目光汇聚到了鲁肃身上,甚至还能清楚听到窃窃私语: “这便是那鲁肃?有多大才?” “我看不如诸葛先生——至少不如诸葛先生貌美。” “小声点,这可是皇叔的客人!” 于是百姓们忙不迭的找补,但周围百姓受学识所限,也只能说一些“鲁先生是个好郎君之类”。 看着熙熙攘攘的凉亭,鲁肃抉择了一下道: “肃既来便定不会不辞而别,玄德公大可返长安,明日肃登门拜访如何?” “何须明日?”刘备脚步龙虎生风,一进来便紧紧握住鲁肃双手: “子敬远来辛苦,早已备好清净小院好用歇憩。” 随即变成单手拉着鲁肃便欲带路: “我引子敬前去便是,等安置了长者后,恰好随我来见旧友!” “且明日恰好有光幕,可一同一观也!” (本章完) <\/b> 第316章 与鲁子敬同观 <\/b>刘备没有马车出行的习惯。 但在平复了最初相见的激动后,也明白不可能强行拽着鲁肃抛下母亲,于礼不合适。 于是在骑马与马车并行一小段路后,刘备干脆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亲卫让他们将坐骑带回去。 这些亲卫们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公利索的跳上了那鲁子敬的马车,两人一番谦让推辞后,最终看到主公和那鲁子敬一起坐在了马车的前室。 一个手执缰绳,一个握着马鞭。 刘备还将半条腿搭在马车外面,随着行进悠然摆动,显得很是闲适。 “左将军可见过江东来使?” 就这么坐着也有点尴尬,鲁肃便想起来什么问什么,但问出之后便有点后悔。 以他如今的尴尬身份,哪怕是聊聊这关中美景呢…… “见了,步骘嘛。” 一说起来刘备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人之前被翼德擒……请了过来,想不到如今还能在长安相见。” “哦对,我也是在那里见到的步骘。” “当时他的表情嘛……可谓绝矣。” 刘备笑的很是促狭,同时还往后面指了指,鲁肃清楚是那个名字让他羞煞欲死的亭子。 对此他只能不发表任何评价。 “哦对了,步使者如今尚在长安城中,子敬若有意,过两日便可见上一见。” 不,最好是再也不见,鲁肃在心中下了决断。 同时庆幸还好彼时步骘先行一步,否则若是联袂而来,说不得会有多尴尬。 眼见鲁肃沉默,刘备抖了一下缰绳道: “子敬以为……” 鲁肃精神一震,来了! 问计安天下,问策定邦国,即使心下还没决定好去留,但面对诸葛孔明的主公,他鲁肃定要使尽浑身解数! 刘备纠结了一下才继续道: “……今日夕食,关中辛味和巴蜀甜味,吃哪个比较好?” “哎哎哎,子敬当心!” 提了一口雄心壮志之气的鲁肃差点没背过气去,险些没在马车上坐稳,还好被刘备拉了一把。 不过回头看到刘备那不似作伪的关切表情,再想想从头至尾这左将军的坦诚胸怀,鲁肃也不由得叹出一口浊气,随即便笑了出来: “辛味尝鲜亦可,巴蜀甜口亦不错,各半如何?” “小事耳!”对此刘备拍拍胸脯答应下来,表示不成问题。 于是今天傍晚,从田间劳作完休息的百姓便见到刘皇叔亲自驾着一辆马车从城外回来了。 对于缺少八卦调剂生活的长安百姓来说,此事也算是他们茶余饭后最为关注的事情。 于是鲁肃便感觉似乎整个长安的人都认识自己了。 “这便是那江东的大才?真来咱长安了?也没多貌美啊。” “又不是人人皆似孔明先生,至少我看这鲁先生就比庞军师好看!不知可否婚配了……” “江东也归皇叔管啦?” “嗨,前些日子不是还有江东使者,悬着呢!” “这鲁先生不愧是大才,弃暗投明看得远呐。” “嘿,老丈您可真会说话。” 劳作结束扛着农具的百姓,熙熙攘攘的谈闹,家家户户飘起的炊烟,以及身旁认真看着这一切的左将军。 鲁肃忽然忆起少年立长志后做的那个梦,如今眼前所见的一角似乎逐渐与那个梦贴合了起来。 左将军为他选的宅院并不奢华,但生活所需样样俱全且打扫的一尘不染。 鲁母很喜欢,搬进来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熟络的隔着不高的院墙与邻居唠起了家常,甚至转眼间就定下来要去邻居家吃个晚饭省得开火麻烦。 面对哭笑不得的儿子她也是振振有词: “那左将军连口味都已问好,吾儿若是不去岂不是拂了左将军的面子?” 这倒是,最终鲁肃也只能依言出门。 早有准备的骑士帮鲁肃跨上凉州大马,随后在前方引路。 这般高头骏马若是在江东只会私藏于大姓马厩,装丝绸饰金银喂精食,作那尊贵人的代步。 但此时胯下骑大马并无半分金银装饰,但矫健的形态间多的是一股从未见过的野性,虽未做过骑士,但鲁肃不知怎的心中就突然跳出一个想法: 这会是一匹好战马。 将军府的晚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作为赤壁之战前孙刘联盟的实际推进者和执行人,鲁肃对如今刘备麾下感到陌生的也就法正一人。 甚至庞统还算是曾经同为孙侯效力的,分外熟悉。 庞统也以此为由头笑嘻嘻过来与鲁肃吃了一樽酒。 只是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多少都有些耐人寻味,甚至那张翼德还挤过来拍着他肩膀说“子敬辅十万真乃不易也”让鲁肃莫名其妙。 还有那马超,明明无半分交集也过来饮了一杯酒,说什么能见到活着的鲁子敬真不容易。 不过这般奇怪的事情终归也没被鲁肃放在心上,除此之外这场接风宴堪称完美。 关中辛味让的鲁肃大呼过瘾,以蔗糖制菜的甜食也让他吃的肚子溜圆。 只是直到他醉倒,最为担心的那个问题也无人问出。 陌生的屋顶让宿醉醒来的鲁肃呆愣了一下,等到想明白来来往往诸事后反倒是不想起来了。 半年来渡海穿江,衬得此刻的闲暇都珍贵了几分。 只是……似乎忘记了什么?忘记了什么呢? 直至一刻过后,如猛雷一般的嗓门在门外炸响吓了鲁肃一大跳: “子敬子敬,你可在家吗?” “光幕将开,俺依兄长之命特来接鲁军师!” “糟糕!”鲁肃这才想起来宿醉忘了什么,昨日左将军似乎说了两次要今早同观光幕,只不过一直不知这光幕是何物方才没用心记下。 匆匆穿衣洗漱,出门还来不及问便被张飞一使劲托上了大马,并在马臀上拍了一巴掌使马儿跑了起来。 因此直至匆忙间被张飞拉着进入正厅,方才系好腰带的鲁肃才有空朝着端坐上首的刘备问了出来: “左将军,光幕是何物?” “子敬且坐便是。”刘备伸手虚引,指着一个空位示意道。 眼看着这个位置紧挨着孔明和士元。 再想想方才那张飞直接称他鲁军师。 同时早前在江东接触到的情报也被鲁肃回想起来: 刘备麾下时常以三月为期秘议…… 回过神来再看看这厅内十几人,文武俱在,可见皆为左将军心腹。 一时间鲁肃心反倒生出三分委屈之感:这左将军当真觉得吃定自己不成? 不过这般繁复的心思并不会被张飞知晓,这位将军此刻老老实实执行了兄长的命令,揽着鲁肃便过去将其按到了座位上。 面对左右两边诸葛亮和庞统递过来的友善笑容,鲁肃微微抬头不作回应: 汝等只管议汝等的天下之谋便是,休想教吾出一策半言! 卧龙凤雏皆是心思玲珑剔透之辈,因此几乎转瞬间便猜到了鲁肃的心情,并互相递了一个满是笑意的眼神,里里外外就一个意思: 看着便是。 不过很快鲁肃就有点绷不住,因为上首的刘备一言不发,刚刚送他进来的张飞反倒是开始忙活。 蒸饼、肉酱、水果罐头、干果等物被他抬进来放到了每个人桌上。 旁边的两个旧友安之若素,甚至还摆出了一个更加休闲惬意的姿态,引得鲁肃狐疑: 这到底是个什么主题的秘议? 但既然给了吃食,鲁肃正好早饭未吃也干脆来者不拒,当即便盛了一份荔枝罐头。 士元昨日教他用此物蘸糖粉而食,鲁肃当时的评价就一个: 齁甜!甘馐! 滚满了蔗糖的荔枝果肉放到嘴里还没来得及咀嚼,鲁肃便被半中空骤然撕开的光幕再次吓了一跳: “这…咳咳咳,这是何物!” 甘甜的果肉差点卡到喉咙,鲁肃顷刻间便想到了一个可能,颤声道: “莫非……吾早已落海而死,此刻皆为阴司所见之梦?” 在江东鲁肃也听过这个传说,并且也觉得这可能是当下最合理的解释,否则很难解释这长安所见和半空中骤然撕裂开来泛着柔和光幕的东西。 孔明闻听此言怔了怔,旋即将手上刚写好的纸条丢入光幕中,同时大笑道: “被后世赞叹威恩大行的鲁子敬,竟连自己是生是死都不知吗?” 后世?威恩大行?鲁肃脑袋中也更加混乱了。 不过此刻光幕中传来了不疾不徐的声音,让脑袋一片混沌的鲁肃下意识凝神静听。 【嗨嗨嗨,观众姥爷们好,咱是按时更新的文史区第一文盲up主,闻莽是也! 诶,这介绍怎么听起来这么味儿呢? 嗨,闲话暂且按下不表,咱们今天也依然直入主题! 上一期咱们聊过了气候疫病以及由此引发的王朝周期兴衰。 那么今天咱们就取同一角度,来聊聊在封建王朝时代依然顽强的上了牌桌并玩儿的风生水起的女人们。 而在这个话题上,绝对算得上重头戏的自然只有一位: 武周女帝,武则天。】 〖诸葛亮:今日有江东鲁子敬远来,共观光幕,幸之! 李世民:鲁肃竟还未死?那谥号十万的吴大帝竟能够放过如此大才?〗 (本章完) <\/b> 第317章 朕跟武侯熟得很 <\/b>汴京城,冬日稍去。 最近内侍们都觉得对官家愈发看不明白了。 先是将御苑当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石桌郑重其事搬入暖房。 随后调令禁军严加看守,使得内侍们感觉莫名其妙: 寻石匠打个此物什也就几百钱而已,官家莫非以为还有人偷不成? 好吧,可能还真有人偷。 禁军看管不过半月后,便有一个宫女和两个内侍在这殿周围先后投井落水。 虽然说是意外,但在宫里厮混的无不人人自危。 私下更是有传言称这三人欲溜进去斧劈石桌,才遭了厄。 真假无从得知,但内侍们此后路过此处皆绕着走。 不过今天内侍们皆若有若无的盯着这间偏殿,很是在意。 能不在意吗?官家刚刚进去,随后便是重新做了相公的赵普匆匆赶来,再不久便是官家的亲弟弟开封尹赵光义也入了偏殿。 而且早先官家进去时还带了几个伶俐的小黄门,因此内侍们无不关心其命运。 要是再遭了意外,他们说不得就要出宫提水以满足宫中所用了。 赵匡胤想的倒是没那么多,这几个小黄门皆是听赵普建议,花了大力气挑选出来的。 身世干净人品可靠,最重要的便是皆善工笔,此时召过来自也是为了让其摹画光幕。 只是看着仅仅三尺见方的石桌,赵匡胤反倒是犯了难,不知该怎么让几个小黄门既能看清光幕内容又有空间施展画技。 直至赵普和赵光义都到,这个问题也没想出来所以然,好在接下来也不用操心了。 石桌上泛起柔和的光芒,只是映照出的一行字让三人都不知所以然。 【用户权益升级中……升级已完成。 重启后生效,重启中……】 随着这句话逐渐隐去,石桌上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来引得赵匡胤有些担心。 好在很快,一缕光芒从石桌上再次绽放,并游离石桌直冲屋顶。 在场几人顺着这个方向看去,只见殿内屋顶已是看不到,仿佛有仙人从云端粗暴的撕开一个口子。 而从这个口子当中,赵匡胤等三人熟悉的声音也重新落了下来,也更是让三人松了口气。 这般倒是方便小黄门作画了,只是看时须要仰着脸有些难受,若是有个软塌……赵匡胤心中也顷刻间有了计较。 赵普则是看着光幕放大好多倍后上面飘过去的两行字有点好奇。 上次光幕结束后,官家留下来零零碎碎说了许多关于这光幕的事,知晓其可能有通过去知未来之能。 至于这些飘过去的文字,赵普也知晓可能真是留名青史的正主,只是在说起来过往曾说何等言语时官家多有些语焉不详,让赵普十分遗憾。 所以才有建议官家挑选小黄门,将所说录为文字,将所见以图画摹下,如此岂不全哉? 而此时再次亲眼见到两个读史才能见到的名字隔空交谈,赵普也有点蠢蠢欲动起来。 …… 唐长安甘露殿。 上一次光幕出现是元月三,此次三月之隔后便是四月三。 进入四月后气候变得彻底宜人起来,长安内外也变得更加忙碌。 算学从国子监内独立出来设阁,朝堂内外虽多有非议之声,但经过宰相和皇帝的联手推进,以及凉州起战事分走了注意力,整体的推行还算比较顺利。 三月底时李世民也正式下诏,列吐谷浑罪状,令已在凉州备好的李靖正式征伐吐谷浑,擒其可汗于长安问罪,此事在长安内外引起了不小波澜。 已经亲眼见过的献俘颉利的长安百姓很不满足,觉得将那吐谷浑可汗拉来刚好凑一对,而且陛下都说了,那吐谷浑屡犯边疆,就应该将其吊起来打。 朝堂中则更悲观一些,毕竟无论是两汉时对匈奴的战争记录还是代国公奇袭颉利,都说明对付胡人之胜法唯有直取帅帐一条路。 这吐谷浑的王帐大门朝哪边开,代国公知道吗? 一旦不能速胜吐谷浑,粮草周转靡费颇多,恐怕还会引得刚刚安定一年的河西再起波澜,为何就不能徐徐图之呢? 但让御史们不解的是,此次宰相们依然与皇帝保持共进退,甚至就连昔日声音很大的秘书监魏征,此次也偃旗息鼓。 于是御史们聒噪了一阵最终也还是平息了下来,毕竟大军已经开拔,陛下诏令已发,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这般一来,秦琼和尉迟敬德也找到了事情做,以前方送回来的战报尝试推演前线战局,为之后的亲自领军出征做准备。 至于倭国使团,御田锹相当沉得住气,他打算如中原天子所言,在长安待到七月等那吐谷浑的可汗也被献于长安后,再带着使团东归,如此才好让倭王知晓两件事以推进事先谋定的计划: 大唐非常强,说灭你就一定灭你。 大唐对东海没兴趣,灭吐谷浑也是为了全力经营西域。 至于大唐能否速灭吐谷浑?御田锹可能比李靖本人还有信心。 大唐,怎么可能会不胜? 等到时间正式来到四月份之后,李世民在私下与杜如晦和房玄龄商议过后,最终也是决定将自己的皇后请过来一同观看光幕。 毕竟往大了说乃是母仪天下的唐皇后,有对太子言传身教之能的生母。 往小了说,如今李世民和自己观音婢闲暇聊天时多有提到光幕后世,每当说起来这些事时皇后眼中的好奇之色是掩盖不住的。 再说了恰巧几个将帅皆外出打仗,甘露殿的椅子空着也是空着…… 于是四月三时,长孙皇后也再次来到了甘露殿。 只是看着光幕上后辈所说,李世民也是苦笑一声: “与其来得早,倒不如皇后来得巧了。” 长孙皇后抿嘴一笑也不评价,同时心中也是满心好奇。 武家小娘才情不错,也很讨她喜欢,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其能和陛下一般登临帝位号令天下。 不过眼看着光幕上飘过去的字迹,李世民也毫不客气上前提笔就写下了反问。 同时不忘跟自己皇后夸耀: “朕说了,和诸葛武侯,熟得很。” (本章完) <\/b> 第318章 勉为其难武则天(感谢焱炎耀世大佬的盟主打赏) <\/b>诸葛亮自然是不清楚自己被旁人攀了交情。 眼看着那边光幕已经在缓缓切换图画了,孔明也不过多废话,当即伸出三根手指道: “三问即可,随后与我等同观,以子敬之才自是不难猜到此事原貌。” 这便是让鲁肃只能问三个问题了。 经过最初的惊慌后,眼看厅内其他人习以为常的姿态,再看张飞那毫不掩饰的像是关怀稚童的眼神,以及再想到此前看到情报当中刘备麾下那神秘的三月为期,鲁肃也是略有些明悟。 至于刚才慌不择言的问自己是否已经溺死到了阴司,现在鲁肃回想起来甚至还有点脸红。 为了掩饰尴尬,鲁肃从容坐下再滚了个糖粉荔枝送入口中。 在口中不断冲刷着的甘甜味道也让鲁肃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低头略微思考了一下便道: “左将军观此物……此光幕是从何时起?” 对此孔明记得清清楚楚,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初据荆南的那个冬天: “建安十四年,冬。” 这倒是对得上了,曾经的江夏太守鲁肃暗暗点头。 于是旋即也问了出最为关心的问题: “孙侯之事,便是从此得知?” 无论如何孙权也算是旧主有几分情面在,因此鲁肃问的比较模糊。 但正经算来,如今跟江东的战事还未停歇呢,因此没人不清楚鲁肃问的是什么意思,包括抢在孔明之前做出回应的张飞: “哈哈哈哈,鲁军师问的有趣,十万哥之事是何事?” “是十万人被那张辽八百敢从杀得丧胆?” “还是五攻合肥却不克而还遂背刺我兄?” “还是说修表降曹不知耻受封大魏吴王?” “亦或是……” “翼德!”刘备直接跳起来。 一边忙不迭捂住了三弟的嘴,一边对着鲁肃歉意的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相较而言鲁肃反倒是被惊得后退了两步难掩失态: “孙侯竟已降曹?怎可如此,怎能如此?!” “怎敢如此施为,忘其父兄与公瑾之遗志乎?” 毕竟也曾为其效力十几年,更是与周公瑾意气相投合作无间。 即便五年过去,和周瑜内外联手败曹军于赤壁的漫天大火,至今也依然偶尔会出现在鲁肃的梦里。 因此骤然听闻张飞如此说,鲁肃下意识摸了下腰间才发现没带佩剑,但不妨碍他怒骂: “若早知元正之时建安城内设宴宽待曹使乃是请降自辱。” “我便该提剑闯门,以曹使之头颅祭奠公瑾!” 说话掷地有声,这下子庞士元和孔明反倒是有些尴尬,只能忙不迭拉住暴怒的鲁肃: “子敬稍待,翼德所说的乃是未来之事,眼下孙侯并未降于曹操。” 听闻孔明如此说,鲁肃方才冷静了一点,又听闻这“未来”两字,心中对这光幕也隐隐有了明悟。 眼见那边乱作一团,这边马孟起也自告奋勇安慰道: “鲁军师莫慌,如今张神医也在长安,定不至于让你过两年就身死,此等事皆有转机!” 刘备已经懒得说话了,此时竟也有点后悔没有提剑进来。 不过张飞此时又快他一步,直接屈指崩到了马超脑袋上: “孟起怎么说话的?” “神医在此,鲁军师定然长命百岁!” 鲁肃表示我可真是谢谢你们两位了,同时也对这光幕愈发好奇,能知未来之事?自己竟命不久矣? 只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对鲁军师这个称呼变得并没有那么抵制了。 吵吵嚷嚷间鲁肃也暂时忘了第三个问题,因为此时光幕经过一个简短的片头图片切换,最终定格在了一幅人物肖像上。 这是一个身着明黄色华袍的女人,头戴与汉天子截然不同的冠冕,面有威仪之容,旁边是小字注解: 武曌,武周政权,谥则天大圣皇帝。 随后画面逐渐隐去,光幕上暗了下来,鲁肃能看到一行衣着华服的人在黑夜中脚步匆匆,直冲这座宫城的最中心处。 与其相伴的是刚才听过的声音,在此时有条不紊的重新出现。 【公元705年,神龙元年。 刚刚上任不过一个月的八十岁宰相张柬之,在经过数月的密谋联合之后,终于在这天晚上将八十二岁的武则天堵到了床上。 以张柬之为首的五名大臣,联合太子李显以及数百禁军,在打出清君侧的口号之后,第一时间诛杀了武则天最爱的两个二十岁的男宠张易之和张昌宗,并顺势包围了集仙殿,请皇帝归政于李唐。 形势所迫下武则天显然没有第二个选择,于是接下来便是大唐百姓很熟悉的一套流程。 太子监国、皇帝禅位、武则天也成了历史上唯一一个女性太上皇。 李显登基一个月之后便正式诏告天下,复国号为唐,官制服色文字习俗皆复唐旧制。 至此,武周政权正式告终,以张柬之为首发动的清君侧顺带夺政归权,便是神龙政变。 这可能是古代史上最简单的一次政变,一边是宰相太子禁军三方齐心,一边是武则天已病重数月且两个男宠搞得朝堂内外鸡飞狗跳。 更重要的也是这场谋划数月的政变当中,武氏一族齐齐保持了沉默,使得武则天最终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只能无奈的升级太上皇。 对李唐的忠臣来说,这场政变无疑是值得庆幸的,因为它没有让李唐走上和秦朝类似的道路三世而亡,成功续了一波命。 但实际上咱们如今看得明白,在男权社会称帝的武则天,即使政治手段再怎么强悍也无法掩盖她先天的不足: 武周并没有属于自己这个政权的继承人。 这方面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亲戚关系的选择,李显虽然是姓李的,但终归那也是她武则天的亲儿子,在李唐的族谱当中她也是高宗的皇后。 若真敢冒大不韪立嗣武三思,这个关系并不亲密的侄子若是登基,追封的对象也一定是父亲武元庆和爷爷武士彟,不会跟武则天有多大关系。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在张柬之等人身后也依然有一个老臣呕心沥血,直至逝世时都还在为还政李唐谋划,这名字我们也都不陌生: 狄仁杰。 将时间倒拨二十二年。 683年,李治病噶,李显继位称帝。 但不过两个月之后就被武则天亲手废黜为庐陵王,另立李旦为帝,自己则以太后身份临朝称制。 接下来的六年时间里,一方面任用以索元礼、周兴、来俊臣为首的酷吏把持朝政,诛杀异己,并镇压地方上的反武风潮。 一方面则是大兴佛教,不断在民间强化武周代唐的谶纬之言。 直至690年,七月时,东魏国寺以法明为首的僧人撰《大云经》,称武则天是弥勒佛化身下凡,应为天下之主。 武则天大悦,令《大云经》颁行天下,更命每州都必须修一座大云寺,好收藏诵读讲解《大云经》。 等到九月时气氛已经烘托的差不多了,官民、宗戚、四夷首领、沙门、道士联名向武则天请求更改国号为周,赐皇帝武姓,武则天不许。 但很快,皇帝李旦也上书武则天,自请赐姓武氏,武则天才终于“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就此武周王朝正式建立,唐朝的宗室、制度皆被废掉改换新制。 而在武周建立后,武则天为了平衡朝堂中的势力对比,一边放纵酷吏们迫害李唐遗臣,一边大肆提拔武氏宗亲入朝为官。 武家的朝堂新贵很快就给族奶奶献上了第一份投名状: 狄仁杰蓄意谋反,且证据确凿。】 鲁肃张了张嘴巴,在光幕缓缓讲述之初就强迫自己暂时忘掉张飞和马超那些不着调的话语。 毕竟光看这光幕的内容变幻就晓得绝非凡俗之物。 但听着听着鲁肃反倒是有些怀疑了: 太后称制,废帝另立,赐异姓开新朝,并最终禅位儿子再称太上皇…… 若非这光幕太过神异,鲁肃真要怀疑其中所言是否是如那茶水摊上的说书先生一般胡编乱造了。 这也无怪乎鲁肃怀疑,因为此时他难得同意张飞的赞叹: “八十余岁的女皇帝,二十余岁的男宠?” 潜台词也大家也清楚,这般年龄差,说是太婆和玄孙都有人信,结果竟是…… 最终还是简雍幽默风趣道: “看来这无论男女为帝,此般事也并无大不同。” 鲁肃接受了这个说法,而且回头想想自己所处的大汉几百年间的事儿,也只能说毫不稀奇。 不过还是低声问道:“那这唐朝……与我等相距何岁?” 庞统笑了笑,趁着光幕间歇的空档小声跟鲁肃简述这唐朝的情况。 …… 甘露殿当中,初次来此的长孙皇后已经打定主意多看少问,但是在看到亲儿子相关时依然还是忍不住问询: “这噶又是何义?” “这个朕也晓得。” 依然还是李世民第一个跳出来,脸上泛着自信的笑容: “后世不言死,而称噶也。” 长孙皇后顿时梗住:雉奴也是你亲子啊。 不过李世民的好心情也就持续了片刻。 随着光幕慢悠悠的讲述李世民的脸色也很快有点涨红: “自请废姓?如此改制?” 感谢【焱炎耀世】大佬打赏的十万金五铢! 前两个月状态爆差,这个努力先把更新时间正常化,然后给盟主大佬加更。 (本章完) <\/b> 第319章 没错,我真的谋反了(感谢roadwin大佬的盟主打赏) <\/b>出于内心深处的抗拒,李世民并不是很愿意去细究皇后称帝的种种事情。 虽然杜如晦和房玄龄那边都有文字抄录,想要找出来单独整理也并不困难吧。 但只要想想这武则天从自己的才人到儿子的皇后再到武周的皇帝这中间的身份转变,再加上中间夹杂着的太子与亲臣谋反这些事情,李世民脑袋就有点胀痛之感。 放过自己,这是李家二郎对自己做出的决定。 即便是偶尔想起来此事,李世民也是多拿汉光武帝过来参考,觉得多半是子孙中出了一个具有前汉遗风似刘秀的人物,振臂一呼光复大唐。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连李姓都差点被夺了。 本以为这所谓的太玄百年盛世是犹如初唐征战四夷一般四平八稳。 没成想竟是如此惊险? 摇摇头,李世民怔怔跌坐在床榻上出神。 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掌,李世民顿时有点感动:还是皇后好啊。 只是握在手里方才感觉到手感完全不同,一抬头迎上的是孙思邈嫌弃的表情: “陛下,清热丸。” “哦哦,好。” 在长孙皇后忍俊不禁的表情下以水送服。 苦丸入口后,李世民心思也沉静了几分,于是便对那群和尚愈发不爽起来。 “坐而谈空之辈,投其所好捏造如此佛经,倒也称得上般配。” 虽然口上这么说,但同时李世民脑袋中也不自觉想了一下,便道: “克明,有空将此事改头换面,讲与那倭僧听。” 杜如晦嘴角抽了抽,陛下这一边大骂,一边又令他去小心教弄那倭僧作此行径以入倭国,倒也是……实在。 这般谋划也根本不需要多太说,他自是明白,而且转瞬间也都想出来了好几个方法。 比如他记得前隋和南北朝时,供迎高僧佛骨风行至今。 如今关中和洛阳寺庙并不少,合该挑几个高僧佛骨东渡以教化蛮荒之地,想来法师们应该没有什么意见,而且会欢迎得很。 如今杜如晦和李世民等人也逐渐明白过来,大唐需要不要这寺庙还是两说,但这寺庙是绝对需要大唐的。 不过末了瞧着那天子求赐姓的几行字,李世民犹不解气依然愤愤骂了两句: “宗戚、四夷、沙门、道士,嘿,汝般倒都是热心肠。” 这次长孙皇后的双手伸了过来将李世民手掌包裹住,笑道: “如此鬼蜮计俩夺国,自是比不得大家马背征战天下之堂正。” “也难怪后世亦言这武周归唐乃是水到渠成之事。” 被皇后安慰了一番,大唐皇帝这才叹道: “是极……虽有此乱,然而亦有忠良之士扶正朝纲”。 “只是不知这狄仁杰……可是太原人士?” 狄姓并不多见,李渊在隋朝任晋阳留守时,李世民也多次跟随老爹去太原出征,对那边风土人情也并不陌生,只是模糊记得太原有一脉狄姓。 这一刻李世民倒是真的挺好奇这狄仁杰有何大才了。 【大唐贞观八年,这一年的二凤磨刀霍霍准备朝着一直在努力作死的吐谷浑下手了。 而与此同时,对于内政的治理也没落下,这一年李哥为了广察民意整顿吏治,一口气派出了十三位黜陟大使巡查全国。 黜就是贬黜,陟便是升迁,李世民亲设的黜陟大使算是将中央对地方的监察制度更往前推进了一步。 因为此前的隋唐仅有御史兼任的察院监察,仅有奏报之能,职权狭窄。 黜陟大使位高权重,有临时决断权,能够对地方官员进行升迁、罢官、入狱、处死等一系列权利。 这一职位在唐朝中后期也变得愈发完备,职权被再拆开细分,并经过了名称的演化,如巡察使、按察使、采访处置使、观察使等等。 多个监察部门彼此交叉监督,也避免了中央陷入信息盲区,算是比较良好的决策。】 长孙皇后一回头便看到李世民已经迫不及待昂起了头,但脸上还偏偏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好像在说这不过是稀松平常之事罢了。 本还想夸赞一下的皇后顿时笑了出来,干脆拆台道: “此乃是三年后大家所设立之职,何故自得邪?” 李世民不以为然: “若按其所说,我唐征吐谷浑还要再待四年呢。” “但如今战端已启,至多八月,药师必执缚伏允于殿下。” 言辞凿凿,李世民如今对五雷署所出之物声威再清楚不过,因此信心满满。 对他来说,如今最大的乐趣之一便是能够借用光幕,与那后世史书所记的李世民比上一个高低。 要灭国更速,治民更富,开疆更广,臣妾之属更多。 他也很好奇,自己这艘贞观之船的远航极限是哪里? 【扯得远了,但总之设黜陟大使这项举措被很好的传了下来。 等到李治当了皇帝,阎立本也因为凌烟阁画画的功绩入了高宗法眼,被授黜陟使之职出京巡查。 阎立本任的是河南道黜陟使,巡查到了太原后,光凭狄仁杰的外貌就下了一个顶级评价: 足下可谓海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 评价颇高,随后更是直接授了狄仁杰并州都督府法曹之职。 这个职位便是狄仁杰起飞的开始,也是后世对他的固定印象所在:善断案。 狄仁杰在并州都督府干的有声有色,并很快靠着阎立本的推荐和过硬的政绩直接升迁大理寺丞。 到任后仅仅用了一年就将大理寺积压的一万七千件疑难杂案全部处置完毕,无一冤假错案,可见其能力。 而到了长安之后,狄仁杰身上的“反骨”也露了出来。 仪凤年间时李治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与此相反的是皇后武则天健康的不行。 二圣临朝的弊端也已经开始显现,毕竟想也知道,李治这个“圣”一去,剩下的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的武则天谁人能制? 而且当时长孙无忌坟头的大槐树都老粗了,没有了共同敌人的皇家夫妻也就开始了二圣内部的权利斗争。 因此对当时长安的官员来说,都不可避免的会遇到选边站这个难题。 狄仁杰是哪边的?对李治来说毫无疑问是皇后那边的。 事情也很简单,处理完大理寺积压案件之后,闲不下来的狄仁杰开始了秉公直言弹劾罪臣。 这段时间狄哥先后弹劾了武卫大将军权善才、司农卿兼领将作韦机、左司郎中王本立,这些基本都是李治的心腹,而且在跟武后的斗争中都有带头冲锋。 而且在外人看来,狄仁杰和武则天祖籍都是并州,妥妥的同乡,你说你不是武后的人谁信啊? 其实这事儿狄哥也委屈,真不是不想站陛下那边,而是陛下您怎么净宠信歪瓜裂枣啊? 不过李治也没给狄仁杰表忠心的机会,没过几年就噶了,就此武则天正式上位开始了太后临朝称制。 对狄仁杰来说最显着的改变就是官运开始亨通了,先后转任宁州刺史、文昌右丞、豫州刺史,每地皆有贤名。 毕竟武则天真正的嫡系在地方上经常不是连推千余座宗祠,就是大手一挥株连数千人。 相比较下狄仁杰是能放就放能宽大就宽大,两相对比下就仿佛跟圣人似的,多少跟大周女帝有点格格不入,因此最终被武家人捏了个谋反的罪名扔进大牢也就毫不奇怪。 为了避免被屈打成招冤死在狱中,老狄很是配合: 没错,我是真的谋反了。】 感谢【roadwin】大佬打赏的十万金五铢! (本章完) <\/b> 第320章 这都是一派胡言! <\/b>甘露殿的气氛略微有些沉闷。 虽然这些事都远远还没发生吧,但毕竟大唐的国号都被革了。 此乃窃国也! 但要是再仔细看看,这窃国者身份又颇有些微妙,历侍两代大唐皇帝。 国事乎?家事乎?天下事乎? 贞观群臣们心中憋闷之余又有些茫然了。 毕竟那武氏女如今不过十余岁尚且懵懵懂懂,何能怪乎? 李世民也不再得意,光幕随口所说,但在他的眼里是从没停歇过的刀光剑影。 魏晋南北朝的王室更迭是最好的范本,但凡国号易更皇室变动,随之而来的必然对前朝宗室的大肆屠戮。 任用酷吏,扶持武姓子弟,这狄仁杰起步就是一个谋反的帽子,可想而知彼时朝堂是个什么样子。 轻叹一声,李世民此时反倒是对后世所叹的那句俗语觉得愈发贴切了: “此还真可谓,崽卖爷田不心疼。” 眼见夫君和诸位大臣兴致都不高——尤其是自己兄长,本来圆圆的大脸都快皱成一个橘子了,相当显眼。 于是长孙皇后方才猛然惊觉: 昔日夫君每隔三月经常会兴致颇高的与她分享所见。 后世千载之变化,子孙百世之兴衰,偶尔还穿插一些什么江东十万大帝之类的俏皮话。 但最多的还是对那些贞观将领发自内心的欢喜。 李靖、苏定方、刘仁轨、王玄策等等的名字都被长孙皇后记在心里。 诸位老臣的结局也不经意间入了长孙皇后之耳,既庆幸于杜如晦免去死厄,也苦笑于侯君集与李承乾之谋反不遂。 但奇怪的是从未听夫君说过兄长长孙无忌如何。 长孙皇后是不相信兄长能一直沉寂的,若是按后世所说她贞观十年薨,荣宠暂退的情况下夫君又是个念旧情的,复出几乎是一定的事情。 只是如今听这…后辈的调侃,似乎绝非好意。 雉奴联武家女对抗兄长,莫非…… 仅仅靠着夫君的避而不谈和兄长的表情,长孙皇后便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暗叹一声,此事还是等到之后请兄长来宫中用膳再行说过吧。 当下长孙皇后笑道: “这狄仁杰倒是个易于变通善为事之人,且还是太原人氏,陛下倒是可依此而寻了。” 李世民哭笑不得: “其人多半还是稚童……罢了,回头寻一寻便是。” “至于这承认谋反之事……”沉吟了一番,想起来后世曾调侃的唐汉相似的说法,没想到就连酷吏手段也是如此。 但是再想想这武氏终归还是因自己儿子掌权甚至还去封禅泰山了,心中顿时又有点郁闷: “若不承认谋反,多半便要死于狱中。” “既如此还不如先行应下,再想办法寻人去找那武……氏小娘,申诉冤情。” “而这武氏女若不想酷吏和外戚把持朝政,定然会保下这狄仁杰。” 这些权力争斗和玩弄权术的蝇营狗苟手段李世民只是不太屑于用,并非不懂也。 说到这里李世民反倒又有点恨子不争了: “那大理寺能积压案件一万七千余宗,可见政事之怠惰也!” 一年断案一万七千而无冤假错案,在李世民看来可能性无非两种,要么这狄仁杰真的是断案奇才,要么这些积压案件多半皆非什么疑难杂案。 根据现实来看的话,两者皆有的可能性比较大。 从中一窥儿子的治国手段,李世民只能说不怎么满意。 而在旁边,阎立德也脸带促狭笑意拉了拉自己弟弟的袖子:亲手提拔一个名臣诶。 阎立本目不斜视专心作画: 时光不等人,他如今要做的可是成大唐丹青圣手,贞观亲臣,根本没兴趣苦熬到二十年后。 彼时仕途有起色又如何?身子骨都不知道成啥样了,还不如在贞观奋斗一番。 陛下成千古一帝,自己成工笔画之泰山,不比那所谓的黜陟使要强百倍? 【出手关押狄仁杰的是武周时期着名酷吏来俊臣。 武则天统治的武周时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酷吏政治”,来俊臣就是最锋利的一把快刀。 地痞流氓出身,因在狱中“善诬善告密”而成功保命,最终传入武则天之耳,破例以白身授御史之职。 行事办案时“善族诛、善连坐、善灭门”,属于是明朝的厂卫见了都得高呼一声厂公。 其人死整个洛阳争相庆贺,于闹市斩首后尸身被百姓剐食仅余白骨,这便是来俊臣。 因此落在他手里狄仁杰直接痛快认了所有罪行。 对,老夫就是要谋反,就是看那个臭娘们早就不顺眼了! 因此来俊臣也不多逼逼,直接弄了个《谢死表》让狄仁杰签字,完了就痛快走流程,当天就敲定了秋后问斩,上刑都省了。 狄仁杰已经是死囚一个了,来俊臣便大喇喇的回去跟武家子弟开趴体去了: 什么断案如神,什么心怀百姓,结果是个软骨头嘛,容易拿捏得很。 狄仁杰眼见自己死罪已定,狱卒守卫松懈,便卖惨说我都要死了,死前能不能舒服点,让我儿子过来送一点夏衣夏被? 面对死囚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于是狄仁杰之子狄远光就顺利来监狱了一趟,并顺便带走了此前给老爹送过来的冬被。 狄远光回去之后二话不说就将老爹的棉被拆了个稀烂,果不其然里面藏有一封告冤的亲笔信,这是老狄花了大力气找狱卒借的笔墨,写在撕下的衣服内衬上,随后重新缝在棉被中才好不容易送出去的。 小狄也干脆,捧着老爹的亲笔信直奔皇宫面见武则天喊冤。 直至此时则天大圣才觉得事有蹊跷,左思右想下老太太难得动弹一下,下旨要亲自审查此案。 这桩御前审案也非常简单: 武曌:你谋反了?老狄:我不道啊。 武曌:你都签字画押认罪了!老狄:一派胡言!俺可不认。 于是武则天也明白过来,毕竟来俊臣是她一手提拔,手段如何她再清楚不过。 但当时武周刚改国号不到一年,来俊臣就算是豺狗,但对武则天来说也是一条能撕扯李唐遗忠骨肉的好狗。 最终狄仁杰被明贬暗保,死罪免去,但外放贬谪为彭泽令。 就此老狄也成功脱离了洛阳这个大漩涡,暂时出京快活逍遥去了。 但此事的余波并没有那么容易平息,或者说,武则天耗费十年的夺国造势已经逐渐显露了反噬的迹象。 跟老狄一起被诬告的总共有七人,老狄成功脱身,其他六人的死罪也被免去,同样改为贬职外放。 其中有一个叫崔宣礼的,他有个大外甥霍献不学无术,靠着学来俊臣诬罪告密也成功当上了刺史,眼见舅舅无罪释放,这个大外甥或许是为了表忠心,或许是为了在武则天这儿露个脸求升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老太太掷地有声: 陛下您要是不把我舅舅定罪砍死,我就撞死在这里! 说罢就一头撞在地上血流满地,后来崔宣礼依然还是免死外放,但直至老死江夏都未回京。 霍献当然没撞死,毕竟撞死了还怎么升官发财嘛。 只不过接下来一年都是头上打着绿色的绷带去上朝的,还特意把官帽往上抬,好将绷带露出来。 这便是酷吏政治的余波。 另一边则是老太太为了当皇帝举行的声势浩大的造势最终也传入了民间。 武周立朝后的连续三年时间里,祥瑞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源源不绝的冒了出来。 今天那个州府献上来一块白底赤纹的石头说这块大石头对陛下忠心啊。 明天另个县城抓来一只肚子上写着个“天子万万年”的乌龟,说这昭示了武周的万世基业哇。 直到三省六部财政告急联名去求老太太,武则天方才下令,祥瑞照收,但是不会有赏钱了,民间方才罢休。 此时的武周,虽然神都洛阳有酷吏杀的满城风雨,天下州县有遴选祥瑞以求一朝暴富。 但老太太都浑不在意,毕竟好不容易才当上皇帝。 她的快乐,才刚刚开始呢。】 甘露殿中李世民微微仰头,对自己预判正确丝毫不感到意外。 只是,此前观光幕所说的初唐功业,李世民觉得大唐可以非常有底气的说一句,唐以武立国。 但如今看着其内兴酷吏外造祥瑞,李世民发自内心的觉得兴味索然。 因为这样的局势让他忽然想起来了那被后世不喜的司马晋。 门阀世家都只能看到自己的蝇头小利,互相倾轧,最终反倒是让胡人捡了便宜,离乱数百年。 儿子挥霍他的遗产,这个身份复杂的儿媳妇多半也承了贞观遗泽,结果最终反倒弄出来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武周。 摇摇头,瞧着光幕中述说的人物,李世民哂笑: “这霍献倒是个妙人儿,不为阉人倒是浪费了这份资才。” 杜如晦哑然,打心眼里觉得还好此刻旁边的没有内侍,不然多半是要叫屈的。 长孙皇后的鄙夷很是直白: “大家何须用此小人?徒污宫城也。” “忠良纯人,可炳千古,此等小人,时境过千年也依然遭人耻笑。” (本章完) <\/b> 第321章 生物学奇迹 <\/b>张飞从碗里捏出一粒枣子大笑: “白石赤纹,龟腹写字,这也能算祥瑞?怎不见麒麟现世也?” 张飞这么说当然也是有缘故的。 汉朝尚儒冠,而儒家的祖师孔子据传便是因观麒麟死而绝笔。 因此对汉朝来说,麒麟那才是最顶级的祥瑞。 汉武帝元朔六年西狩麒麟,作《白麟之歌》以记之并改年号元狩,建麒麟阁。 此后历代基本上都有看到麒麟这个祥瑞的记录,而且就张飞所知,乱世来临之后这麒麟也是愈来愈忙了。 袁绍的河北出现过麒麟,袁术的寿春出现过麒麟,董卓见过麒麟,刘表、刘焉都见过麒麟。 当然如今孔明刘备张飞等人也早不信祥瑞这玩意儿了。 对张飞来说心态就是:你叫你那祥瑞出来和这光幕碰碰看。 毕竟若说祥瑞哪个能比得过这光幕啊 但是这光幕告诉他们要研究、相信科学,并对百姓人民百加赞誉。 这些给了张飞底气,让他如今能够以一种俯视戏谑的态度来看待这所谓的“祥瑞”。 只不过这般调侃麒麟的言语也惹得刘备面色黑如锅底,当即拈起来一粒枣子精准的打到了翼德脑壳子,让其笑声顿时哑然。 埋首记录光幕的法正顿时哑然,心说翼德将军这般调笑,岂不是显得汉室的历代先帝都…… 摇摇头,法正也继续埋首认真记录。 此前徐庶来时,法正知道人家资历自问比不过,而且归来后直奔与曹军交锋的前线荆州,毫无怨言。 如今鲁肃又来,虽有江东之才名,但他法正也不是曾经的籍籍无名之辈。 只需想想领着大军路过扶风故里时同乡那不可置信的眼神,法正心里便是斗志满满: 他法正作为扶风大才,无论如何也要跟这江东大才争上一争! 眼见这武周之事,刘备也记下来暗自警醒。 如此不计出身的破格提拔,若是真有大才那便是一桩流芳千古的佳话,有千金买马骨之效。 但若是提拔了如这来俊臣一般的酷吏之辈,那自然便使得小人横行殿上,豺狼充盈于朝野。 而其中的差别,刘备心中明白自是科举。 这般想起来刘备心中反倒也倍感期待——只待长安安定,便可开科举。 日前元直来信,称曹贼于上个月在邺城再发求贤令。 若论其他,刘备有信心跟曹操争个高下——文采就算了,实不如也。 也发求贤令难免有居于人后之嫌, 那便不如等今岁长安科举,正好可作这求贤令的回击。 刘备更是想起来了数月前孔明整理出来科举的大概交给他时说的话: “孟子有言,即使明巧如离娄公输子,亦需规矩,方可成方圆。” “治国之道,便是亲贤臣远小人,贤臣所选可赖科举,此乃治世之规矩也。” 至于后世为何有科举之利器,也依然耽于前朝之旧祸,孔明也与他漫谈了一番,令刘备大感受益。 按孔明所说,规矩皆是给人用的,是成精巧之妙物,还是作丑陋之匠造,存乎人一心。 科举亦如此,若是道不昌君不明,那即便有超前之制,亦如明珠暗投于庸人之手,全然无用也。 眼看着刘备在哪里神思潮涌,面露睥睨之色,孔明摇摇头: 主公还没从定长安的兴奋中脱出来呢。 一旁还在听着庞统讲述光幕梗概的鲁肃则猛然想起了初见时的孙仲谋,随即心中暗叹: 雄主之姿,何至于。。。 【眼见着酷吏们和武氏子弟如同疯狗一样将朝内亲李唐的势力扫荡的差不多了,老太太也开始磨刀霍霍玩儿制衡了。 面对酷吏和武家这两把刀子,武则天几乎不需要犹豫,首先折断的就是武家。 毕竟老太太心知肚明,酷吏是来给她当狗的,武家当狗只是权宜之计,最终还是想成为武周皇帝正统的。 为了这个目标,武家几乎包揽了所有连酷吏们都不敢接的脏活。 就比如当时活跃的武承嗣。 688年,越王李贞带着儿子琅邪王李冲一起起兵反武,武承嗣亲自带兵“平乱”,将这对父子擒于洛阳。 老太太当时已经在图谋改国号,为了以绝后患,干脆寻了个由头将这对父子连同李元嘉李灵夔四人一起诛杀。 这四人中,李贞是二凤的亲儿子,李冲是亲孙子,李元嘉和李灵夔都是李渊的儿子,二凤的亲兄弟,名义上既是老太太的小叔子,又是老太太的大叔叔,只能说很复杂。 690年,武周改国号前夕,武承嗣为求功劳直接捏造罪名称泽王李上金谋反,在将其押解至洛阳图中直接缢杀,并尽屠泽王府上下,随后马不停蹄如法炮制,连杀南安王李颖等十二人。 其中泽王李上金是李治亲子,李颖等人要么是李渊的孙子要么是李渊的玄孙,属于宗室旁支。 下了这么大功夫,总该能从姑姑那儿求个武周的太子之位了吧? 可惜让武承嗣失望的是改国号后他受封魏王进宰相,太子依然是李旦,哦不,武旦。 于是691年武承嗣干脆直接向姑姑施压,唆使洛阳数百人上表给他求太子之位,此事在朝中李唐拥趸下自然是无疾而终,于是武承嗣干脆调转枪口,令来俊臣大肆捕杀反对他的这些大臣。 武承嗣激烈的态度引起了老太太的警觉,为了避免狗还没烹呢就狗急跳墙,两个月后武则天飞速下手,将把持了宰相位置的武家人撸了个遍。 不过还有个猜想认为老太太并非不想立武承嗣为太子,而是不敢。 已知武承嗣的表字是奉先,而且武家本身也是并州人,属于从小听着并州温侯的事迹长大的。 同样已知武承嗣若是立为太子,就必然要拜武则天为母。 因此up主猜测老太太每次看到武承嗣的表字心里都是有点犯嘀咕的: 你都这样了,难不成朕竟成了董卓? 当然以上纯属不靠谱的猜测,是真是假只有老太太知道了。 武家被废之后武承嗣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最终看着皇位那是相当的眼馋,于是开始换了个方向进攻。 693年九月,武承嗣率五千人上表,尊武则天为金轮圣神皇帝;次年五月,武承嗣再率两万六千人,尊武则天为越古金轮芒神皇帝。 两次称号武则天都高高兴兴的接受了,并且两次大赦天下。 甚至为了提防武承嗣再生出什么比如玄武门之类的危险心思,武则天还同时诏告天下: 朕又长新牙了,此乃上天所示祥瑞,即日起改年号“长寿”。 六十九岁老太再长新牙,堪称生物学奇迹。 而其中意思也再明白不过:朕可不是那待在宫里只知道生儿子的李渊。 伱姑姑我的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本章完) <\/b> 第322章 最好的时代 <\/b>李世民沉默不语,那李治之子他不熟,但如李元嘉和李灵夔虽无情分,但至少也是打过照面的。 这两个弟弟皆为宇文昭仪所出,李元嘉为兄,如今十二岁,李灵夔为弟,如今不过十岁,皆负神童之名,最终竟落得如此结局。 至于李贞……三个月前李世民记得才刚下了封这个儿子为汉王的诏命,没想到几十年后竟有胆气起兵,也算是有一点血性。 沉默中李世民注意到了光幕上飘过去的文字。 〖老太太这真是杀疯了,看来就算是女皇帝也逃不过晚年昏庸。 拉倒吧,老太太精着呢,杀的全是有望染指皇位的,亲子嗣从来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然六味地黄完怎么来的? 确实,封建时代王位不就这么回事儿嘛,杀掉别的候选人,那我自然就是唯一选了,是吧二凤?是吧广神?是吧judy? judy表示勿cue,俺那是清君侧,可不敢胡说。 老太太这尊号审美怎么感觉这么土……另外这大赦是不是太频繁了点? 这才哪儿跟哪儿?从李治死到神龙政变武周结束,21年时间里老太太大赦29次,单独大赦某地的曲赦颁布九次,在历史上独占鳌头。 属实是跟二凤反着来了。 无奖竞猜,有这么一位封建时代的boss,半路夺权,子侄字奉先,掌权后残酷清洗宗室老臣,最终沉迷美色被诸侯推翻,请问ta是…… 艹,竟能如此相像。〗 长孙皇后也看到了这些飘荡过去的文字,同时也注意到夫君的脸色越来越黑。 依着对夫君脾气的了解,长孙皇后本以为夫君会破口大骂,但没想到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道: “为君者,当与人共理制而不偏废,与人共守任而不独握。” “抚育黎元,钧陶庶类,如此方能定王业握天枢。” “如此施为,若非承两代之兴,必亡矣。” 杜如晦算是咂摸出来味儿了,说来说去还是夸自己厉害嘛。 不过若认真算的话,这武周也确实很快便亡了就是,陛下说的倒也没错。 因此几个臣子还是比较给面子的略微欠身: “大家圣明。” 李世民摆摆手,心中倒是略微有些发苦,若非初唐基业称得上家大业大,不然可能还真不够这儿媳祸祸的。 因此最终还是略有气愤道: “朕倒要看看,彼辈昏君之姿比之炀帝,何如?” 不过旋即脑袋里倒也浮起来一个疑问: 这屠杀宗室改换国号之事,与六味地黄丸有何关系? 下意识瞧了眼孙思邈,老神医神态悠闲的拄臂撑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看着光幕,于是李世民也只能决定等今日事毕问一下老神医,那六味地黄丸研制的如何了? 当然,他天策上将龙精虎猛是用不上这个的,主要还是为了老臣们考虑哇。 …… 对于后世的比较之语,张飞摇摇头: “这老娘们可比董卓舒服多了。” 刘备下意识一起点点头,旋即就有些无奈。 后世这些新奇称呼,这个三弟学的倒是颇快。 旁边的鲁肃倒是略微有些惊讶: “后世宫闱之争斗竟如此……” 想来想去也没个合适的形容词。 旁边的庞统则微微摇头: 后世所言不虚,这才哪儿到哪儿? 比之那宋那明,都不过尔尔也。 【有人说权力制衡非常简单,说破天也就一句话: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武则天就深谙此道。 将武家撸下去之后,武则天顺手又以巫蛊之名杀了李旦最爱的两个老婆,原配皇后刘氏和窦德妃。 并同时将经过了大逃杀的皇子皇孙们皆贬黜为郡王。 这一举动登时又让武奉先的心里暖洋洋的:姑姑还是爱我的!这大周朝终归还是咱老武家的! 就此武承嗣彻底服气,开始专心对姑姑投其所好,溜须拍马,做梦都想着当太子。 多说一句,被杀的窦德妃有一儿两女,儿子叫李隆基,此次风波中由楚王降为临淄郡王。 小女儿是玉真公主,就是那位先和诗佛王维传绯闻又和诗仙李白拉拉扯扯的开元盛世顶流。 就此天下太平不太平老太太不知道,反正至少朝堂是太平了,于是接下来老太太要干的事情就一件: 夸功!她要好好过一把皇帝的瘾头! 《秦王破阵乐》是初唐最有名的宫廷大曲是吧?她下令编排九百人同舞的《神宫大乐》在元正朝会是在万象神宫里表演祭祀夸功,创下了封建时代宫廷乐之最。 但一直看歌舞老太太很快就乏了,好在紧接着西域就传来好消息:吐蕃败了! 说起此事便要夸一夸老太太当皇帝时候最正确的决策:复置安西四镇。 二凤时代从贞观十四年灭高昌起至二十二年龟兹于阗疏勒焉耆臣服,艰难经营八年终成安西四镇。 但高宗时期花钱稍微超支了点,于是李治就打上了开源节流的主意,裁撤安西四镇。 高宗时期安西四镇经历了两罢两立,基本可以说形同虚设。 等到了武周时期老太太难得支棱一次,复设安西四镇,并调拨三万唐军常驻,就此安西四镇遂安。 安定的安西四镇直接打击了吐蕃在西域的扩张,吐蕃大怒联合西突厥攻武周,但吐蕃仆从部室韦反,联合武周的王孝杰和李多祚大胜吐蕃突厥联军,并成功将吐蕃暂时驱逐出西域。 这个功绩直接让老太太兴奋的飘了起来:太宗面对西突厥需要小心翼翼周旋,高宗时吐蕃更是头等的心腹大患,如今两方联军竟被自己打败? 夸功,必须狠狠的夸功! 这次出面的是武则天另一个侄子武三思,秉承着武周时期请命必须人多的道理,拉上了四夷酋长一起请老太太立天枢柱。 目的也很简单:铭纪功德,黜唐颂周,以此定天下中枢。 老太太大悦,允了,不仅同意铸天枢还特意要求,不要石不要铁,铸就要用铜的! 黄铜在古代毫无疑问的硬通货,这个即兴发挥让武三思等人傻了眼,但没办法,凑吧。 诸胡一起倾家荡产凑了百万亿出来但还是不够,最终还是武则天下令让民间可以用铜抵赋税才终于凑齐。 最终这个封建时代的奇观由波斯国酋长当包工头,大唐官员联合四夷学者共同设计,最终方才落成这个“大周万国颂德天枢”。 “征天下铜五十万余斤,铁三百三十余万,钱二万七千贯” 靠着这些资费,最终在定鼎门内落成了这座高九十尺,径一丈二尺,重四百万斤的天枢柱。】 愈是看着后世光幕中那美轮美奂的建筑,李世民就愈发感觉心在滴血: “都是……朕的钱!” 晚点没有了。 前天起就开始咳嗽,本来以为只是普通上火,结果今天起来刀片剌嗓子四肢酸痛,似乎是复阳了。 待会儿吃个药早睡希望明天能好点,假如没问题的话明日照常更新。 (本章完) <\/b> 第323章 奇观称帝 <\/b>“嚯,俺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的太仓。” 张飞对这个天枢并不是很感冒,但对浇筑这个天枢所用的材料很感兴趣: “百万斤赤金!这老太太后人不愁钱咯。” 刘备第一次颔首认同三弟的话,心中更是忽然想起来了始皇帝的十二金人。 传说定天下之后有收天下之兵铸十二个千石重的金人,镇于秦皇宫中。 但这个传说孰真孰假,以及最终金人去向都众说纷纭,刘备也一直将其当做故事看待。 而如今看着光幕的介绍,看其意思甭管先秦十二金人孰真孰假,至少这唐的天枢柱确实是真的。 这就让刘备异常羡慕了。 当初在荆南时称得上一穷二白,直至后来随着制糖造纸蜀锦的铺开,日子才一步步好了起来。 但如今意气风发的喊出“还定三秦”的背后,是孔明冷酷无情的告知: 以如今府库,用于雍凉关中,行种种大计,无异于杯水车薪也。 刘备也以为那初唐的贞观年间能已经相当阔气了,没想到比起那“二凤陛下”的后人,所富亦不过杯水车薪也。 “集诸胡百亿之财,赋民间金铜以补足……” 刘备摇摇头,心中倒是琢磨出来,原来当大哥还有这个好处!学到了! 上首主公的表情马超看的清清楚楚,寻思着自己作为新人,再想想主公那优渥的承诺以及此前隐隐透露出来的结局,热血便霎时间冲上了脑袋: “主公何须垂涎?羌胡亦有铜铁!若不足之,俺马超愿领健儿往河西一行!” 什么叫垂涎!而且本就打算让马超领羌胡归夏,怎能征其铜铁?于是刘备当即板脸斥道: “杂羌如何不是汉儿?且金铁不能食饮,要之何用?” “此言孟起休要复言,若我再听闻,定不饶也!” 马超当即告罪不止。 刘备摆摆手转而温言道: “然孟起赤诚之心可嘉也,待到他日出潼关,必遣汝为三军先锋。” 于是马超这才转惧为喜。 此言一出张飞就有点吃味了,当即站出来道: “大哥,俺想同为先锋。” 面对这个刚才还在口不择言的三弟,刘备摆摆手: “此事不许。” 数日前孔明曾亲口所说,翼德孟起二人皆粗中有细之辈,但若二人同出则只余粗也。 细细一想刘备也觉得很有道理,故而此时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张飞气鼓鼓坐下,只觉得兄长不按道理出招: 后世都说了,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俺老张挨得棒子不比这马孟起多多了? 为何此时仅有马孟起吃枣子? 孔明好笑的敲了敲桌子将张飞注意力吸引过来道: “若出潼关,何止一路大军?” 张飞这才转喜:还是军师好哇。 孔明身旁的鲁肃已经听庞统简述完毕,此时也结合那挂在后面方才看懂的地图,一边震撼惊叹一边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西域若要长治久安,非军镇不可。” “朝令夕弛,损天子威严,害西域向汉之心。” 眼见庞统点头赞同,鲁肃故作不经意小声问道: “汝等何时伐曹?” 庞统定定看了鲁肃一眼,随后笑道: “子敬也欲为左将军谋中原之业?” 鲁肃语塞,最终只能略有怅然摇摇头。 庞统笑嘻嘻不言语,此时他与鲁肃简述的不过是隋唐史,等回头让其看看那所谓的白衣渡江,那张辽的八百虎贲,那轻狡反复受王号…… 庞统对鲁肃有信心,不过此时还是不忘加了一句: “伐曹之事,最迟不过明岁动身。” 这句话让鲁肃心里顿时更加痒痒。 【咱们现在回头学历史,经常会聊到一些事物的意义是什么。 比如武则天所建的万象神宫是严格按照儒家礼制建造的木制建筑,在世界历史范围内从古至今数规模之最,有文化考据和建筑学上的意义。 天枢的作用是啥呢?这东西既没真正的“定天下中枢”,也没有真的威服四夷。 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李隆基接手这个千疮百孔的帝国时能将这柱子融了,作为再造盛世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吧。 这里可以顺带说一下明堂。 明堂是属性上的称呼,即“明政教之堂”,最早隋朝开国时就有过建造的计划,但最终因为定都大兴(长安),也就不了了之。 等到李治嘎掉,老太太大权独揽,明堂的计划才真正被重新启动,而且动作颇快。李治死后五年就正式落成,号“万象神宫”,并在武周建立后天天搁这儿看《神宫大乐》。 天枢这样的大铜柱子只能讨得老太太一时欢心,等到次年就觉得天天看这东西好像也没啥意思,这次不需要武家人出面,老太太自己就能丰衣足食。 这一年的大年初一,老太太喜气洋洋的给自己加尊号: 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捎带大赦天下。 随后老太太自己亲自上场制造祥瑞去了。 先是在万象神宫关起门开了一场佛法大会,密令侍从牵进来一头牛杀掉,用牛血在地上画了个长六十米的佛像。 再随后令侍卫们齐齐动手从地下挖出了事先埋藏在此的佛像,随后再次诏告天下: 朕听佛法太入迷,不知不觉刺了相好薛怀义取血画出了佛像,没想到画的血佛像感动上天,从地下涌出来一尊佛像,你说神奇不神奇? 这话自然没人信的,不过无所谓。 只不过这场佛法大会有一个不好的点儿是老太太发现有个叫沈南的太医长的很正点,不管沈太医愿不愿意都日日召来钻研医理。 失宠的薛怀义很是愤怒:我可是辛辛苦苦为你搜刮钱财铸造天堂的,老娘们你既不仁便休怪我不义,看我烧了天堂! 当年万象神宫落成后武则天就思考着“奇观称帝”,先是在明堂之北建造了“指犹容数十人”的巨大佛像,随后又以这个空前大的佛像为骨架在外面建造了天堂,作为武则天自己参悟佛法的地方,也是世界史上最高的木建筑。 这其中的花费只能说以海量计,也是因此建造天枢时一方面要从四夷刮钱一方面要在民间收拢铜器,因为国库真的空的能跑马了。 薛怀义仗着武则天昔日的宠爱也莽得很,说干就干直接动手焚烧,不太巧的是那天刚好有大风,火势很快蔓延到了明堂烧的老太太灰头土脸。 薛怀义大为惊惧前去请罪,随后让他欣喜异常的是皇帝果然对他宠幸有加,不仅和颜悦色的安慰他,还将复原二堂的任务交给了薛怀义。 但事实上老太太气得不行,对薛怀义只不过是打算压榨干净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罢了,毕竟如今国库空虚真的需要薛怀义这样的奸佞来敛财。 事实上也是果然,天堂明堂复建资金筹措的差不多后,老太太干脆利落的将薛怀义召入宫中,令侍卫将其殴死。 另外老太太额外下令,称自己年纪大了见不得血光。 动手的人问那要怎么处置呢? 老太太笑了:焚其尸,镇于白马寺塔底便是。 办完此事后,武则天为了冲冲晦气,给自己称号修改了一下: 金轮大圣皇帝,并改年号“天册万岁”,再次大赦天下。 等到年底,为了忘掉晦气的此事,武则天领仪仗出行,摆驾嵩山,目的很简单:封禅! 这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封禅两次的皇帝,同时也是嵩山的唯一一次作为封禅之地。 既然封禅了,在罪犯们翘首以待下,武则天不出意外的再次大赦天下,为了纪念此事,再改年号:万岁登封。 三个月后复建的明堂正式落成,老太太又嫌弃万象神宫这个名字不吉利,挥笔改名“通天宫”。 为了纪念此事,武则天再改年号:万岁通天。并再次大赦天下。 半年内年号三易,大赦三行,这便是武则天的通天帝国。】 即便是已经吃了苦药丸。 即便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即便是有长孙皇后在身旁照拂。 但李世民依然气的胡子乱颤,怒斥道: “荒唐!” “如此大赦,刑狱大空何以安民?” “罪犯宵小,横行乡里而不绳,何以称国?” 长孙皇后苦笑,她也能够想象,乡里民户无所依,能倚仗者唯有律法。 可若是欺侮民户的贼人作乱不止又遇三连赦,其心情该如何? 她更想起来夫君此前与她说起后世夸那个李世民慎颁大赦令时的说法: “天子大赦欲彰己天恩,然此赦令于乡间黔首来说,与天灾无异。” “黔首不知天恩,只知杀其亲者不必抵罪,律法成空文。” “罪者知有天恩,然刑不落身便有恃无恐,天子为虎作伥也。” 有此对比在,且这女帝此时距贞观也不过一代人而已,倒也难怪夫君如此作态了。 “大家何必怫怒,此女犹可教,此律犹可改,可防后患也。” 经过一番安慰李世民方才缓缓收起怒气坐下,随后凝视了一番光幕上放出的被标注为“特效复原图”的天堂明堂之景,摇头一叹: “无兵威之慑,虚有其表也。” 杜如晦同样一叹: “左藏库财赋皆用于此再刮于民,边军用度何所出?” “且陛下战有百功,仅有一西极碑勒功。” “此女仅一战所得,便夸响四海,将士如何死战?” 杜如晦所言引得其他人频频点头,大家都是从隋末厮杀过来的,大小历经百余战,就连如房杜等人偶尔也须与陛下临阵。 若按后世之史,短短二十年众人合力造唐之基业,功勒史册,无所自夸也。 此武周女帝,是灭了吐蕃了还是说彻底扫灭西突厥了? 一时间厅内众人不由得都感到了一种荒谬之感。 “且天……女作效如此,难怪此后佛能酿祸也。” 房玄龄嘀咕道。 听到此时他也大约明白过来了,这女帝干的事儿嘛… 就相当于陛下突然发疯在太极殿摆了个戏台子,请优伶做戏,然后拖来一牛取血作老子画像,称乃是宠妾献血所画之神迹,下面扒拉一下还有老子的塑像呢,天降祥瑞啊!不如改年号大赦天下吧? 只需稍微想想房玄龄就觉得心累,最终也只能默默感叹一句: 咱老房赶上了个好时代啊……哦对了,千万不能忘了忌与陛下攀亲。 李世民旁边的孙思邈摇头不屑,毕竟如今他也知晓这佛与那些造反的道士一般,皆无神异不能治病安民,无用也。 孙思邈旁边的阎立德则是眼中神光大放,迫不及待便开始按着临摹,但很快便察觉到如此这般临摹的第一个困难,作画无所依很难精准。 要不然……用用弟弟所述之法? 按弟弟所说,他在孙太医的监督下,既画五脏六腑,也要画尸身骨相,最终在孙太医欲察明血液身体周天流转之态才遇到了困难,方才给了阎立本总结描绘所得的空闲。 最终其核心便是一句话:先画骨,再绘皮,可得其神也。 而对精于建筑的阎立本来说,此问题也易耳:椽梁乃殿宇楼台之骨。 对着这两绝世殿堂绘椽梁之态虽难,但已易于生硬摹画不少了。 一边绘制一边阎立德不禁瞥了一眼弟弟: 画之一技,果真胜兄多也! …… “奇观称帝?” 孔明哑然,随后仔细琢磨了一下反倒觉得还有几分道理。 就如那让孔明魂牵梦萦的《熹平石经》。 光和六年灵帝采蔡邕之议,校儒家经典,将七经勒石而成四十六碑,树于太学之外。 彼时天下震动,大汉十三州学子无不愿赴洛阳一览抄录,更因其乃太学大儒校正,无错改之字,时人又称其为“一字石经”。 如今光幕看得久了,孔明也学会跳出桎梏看事物,可以想象若无乱世,此石经足以将大汉学治推向新的高峰,可称奇观也,但…… 不知洛阳四十六碑石,如今遗留几何? 于是孔明也提笔记下了自己的想法: 文武治国为主,奇观称功为辅,威扬四海自可照千古。 只是在孔明看来,此奇观自然非这武周女帝的天堂明堂。 秦作都江堰,福泽千世。 汉悬单于头,威慑四夷。 冠军侯长驱,彪炳汉史。 燕然勒功名,后世凭吊。 皆可称利国之奇观也。 确诊病毒性甲流,确实很难受,大伙照料好身体千万别病倒了。 今日状态反复,嗓子稍微好点,鼻塞严重,下午量的体温38,所以只有这4k字了,我早点休息去,希望明天能更好点。 另外武则天争议有看到,主要还是视角问题,女帝武则天和历史人物武则天的功过有很大出入。 (本章完) <\/b> 第324章 改换门庭 依法治唐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24章改换门庭依法治唐【咱们上学时候都学过一句话,叫做“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什么叫做客观规律呢? 从武则天张罗着要给唐朝改号开始算起来,为了充面子: 万象神宫和天堂前前后后修了两次。 百亿钱的天枢铜柱也修起来了。 前前后后的大云寺、佛法大会、人造祥瑞、嵩山封禅等等,这些都是要钱的。 而武周时期一没有发生人口爆炸,二没有发生工业革命。 老太太的日子逍遥无边,老百姓的日子哭爹骂娘,这便是客观现实。 老太太妄图用这些既不能攀科技也不能暴兵暴飞船的奇观来达成不朽,这便是人的意志,结果如何自不用多说。 就在武则天改年号加大赦玩儿的正开心的时候,北边传来消息:契丹反了! 对这个消息朝中的第一反应便是不相信,因为在北方杂胡当中契丹一直不算是有野心的那批。 受部落实力限制,北齐时契丹被高洋骑在脸上打。 等到了隋朝突厥崛起,夹在突厥和隋朝中间两面受气。 唐朝时契丹的君长看出来二凤对颉利可汗很有想法,于是干脆投了唐朝,受了李姓并被封契丹可汗。 自贞观二年起至今六十八年,契丹部落唯大唐马首是瞻,怎么会反呢? 事情经过并不是太复杂,最开始由头还是天灾。 在老太太频繁改号的695年到696年。 先是洛阳东边诸州在二月天降冰雹,使得百姓忧心忡忡。 随后江东地区在六月盛夏陨寒霜,导致粮食大幅减产。 等捱到过年,迎接老百姓的又是春荒大旱,生活如何可想而知,能指望的基本也就官方那口救济粮了,契丹也不例外。 按理来说,能够镇守边疆的大吏都要有最起码的政治素养,不要求你民族融合平等对待了,但至少也要能够借力打力吧? 但武周的东夷都大都护赵文翙偏不,自受武则天之命到任起,对两个少数民族呼来喝去,以奴仆相待。 这次饥荒也不例外,任凭饥民号哭依然下了死令,不得开仓赈济灾民。 这种情况下,万岁通天这个年号被启用后,也记下了这个年号内发生的第一件大事: 松漠都督李尽忠联其族兄孙万荣起兵反周,杀赵文翙、攻陷营州,进围檀州。 确认消息真伪后,老太太做了两手准备。 首先是令阎知微为主使出使突厥,告诉对方可汗:和亲的提议朕允了,只要一起打契丹就还是一家人。 只是稍有差池的是,突厥的可汗是想要娶武则天的女儿结亲家,再不济认老太太当干妈也行。 没想到阎知微送来的是武承嗣之子武延秀,奉武则天之命去娶突厥可汗的女儿以为和亲,此举使得突厥可汗大怒:要这么玩儿,再过一代突厥是不是也要姓武了? 于是这支使者或被囚或被杀或投降,陷于突厥内部。 外援指望不上那就只能自己上,武周平定营州之乱前前后后花了两年打了两仗才平定。 第一次武家子弟领数万人出征,惨败并全军覆没。 第二次由杨玄基、张九节合力领二十万方才最终平定战乱。 如果说薛仁贵大非川兵败是初唐无敌的落幕,那么营州之乱就是盛唐衰亡的前兆。 高句丽灭亡后,高句丽的国民大部分被打散迁入唐朝,其中靺鞨族部就被安置在营州。 趁着营州大乱,靺鞨首领大祚荣和乞乞仲象也再次率部东渡辽水返回故地。 甚至在这一过程中,靺鞨族与契丹人联手于天门岭大败唐军,渤海国自此而独立。 后来的渤海国在辽东和朝鲜半岛诸多势力中合纵连横,十余年间先后与唐朝发生登州之战、马都山之战、渤海之战等等十三余次大战。 边患步步紧逼,最终使得玄宗采用了以夷制夷的策略,安禄山最终登上舞台。 哦对了,还值得一说的还有阎知微其人。 当时整个使团中,阎知微懦弱六神无主,武延秀当场就跪了,唯有副使裴怀古忠贞不屈,宁死不降。 对突厥可汗来说,武延秀和裴怀谷他压根看不上眼,最看重的还是身为阎立德嫡孙在朝中颇有名望的阎知微,将其迫降并封了个南面可汗的称号,意欲招揽更多降人。 消息传回朝中,武则天干脆利落直接夷诛了阎氏,仅两个赘入武家的阎姓族人得以存活。 等到双方战事暂歇,返回武周的阎知微被武则天处以车裂之刑并令百官以箭射其尸身。 后复令剔其肉挫其骨,追诛三族。 武延秀一同返武周嘉封恒国公,直至唐隆政变时被李隆基斩杀于肃章门。】 “啪嗒” 寂静的甘露殿中这一声响尤其突出。 众人扭头看去,便见到阎立德正忙不迭的从地上捡起绘画所用的硬笔。 这位昔日脸上总是挂着从容微笑的将作监管事人,此时脸上只有迷蒙。 毕竟如今他阎立德也才三十五岁而已,还在等着长子加冠呢,谁成想竟猛然得知孙子有此厄运,还连着这被夷三族…… 这三个字空前沉重,也令一向乐观的他有点沉默。 李世民踌躇了一下,最终在长孙皇后眼神鼓励下还是安慰道: “立德……” 阎立德摇摇头道: “陛下不必多言,阎氏不入仕途可矣。” 不用李世民说啥,阎立德自己首先把道道拉了出来,表示不陪你们玩儿了。 这也难怪,毕竟如今无论是画道还是那算、工之学,皆可令一人皓首穷经钻研一生。 既然伴皇家如此危险且子孙或不成器,那便不涉足便是。 只是阎立德如此简单一句话却憋得李世民半天说不出话来。 杜如晦在一旁暗叹:也得亏老阎家不是研究建筑就是醉心丹青了,也得亏是陛下才能不因此负气之言而怒。 不过还不待杜如晦出列,久久没有声响的长孙无忌便挺身而出道: “阎将作此言所怨,后世后辈叹者,非其他,乃是为武周律令。” 脸上从容,但实际上拢在袖子当中的双手已经紧张的捏在一起汗涔涔的。 身居甘露殿,他长孙无忌是绝不愿让长孙家荣辱皆系于皇后一人的。 但在既知前路的情况下,复仕之途将要长期处于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态。 实际上听后世归纳也知道,这贞观一朝,多他一人不多,少他一人不少,既如此想要实现自己夙愿,那便唯有彰显独一无二之用也。 他长孙无忌擅何物?文武皆有所涉,尤通法典也,多日思虑尽为今日一搏也。 “观后世可知,无君王自无皇亲。无勋贵自无法外开恩者。” “何以束民?想来想去唯有后世评诸葛武侯时漫不经心所言之四字:依法治国也。” 李世民专注听着,同时心中也跳出了被依法处死的马谡,再联想到这阎知微的重刑,武延秀的反受嘉奖,放一起对比确实倍感讽刺。 再联想到后世对儒家的态度,以及言语中透露的兼容并包之态,李世民对长孙无忌的想法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在场的人没有傻子,几乎一瞬间便有不少人将目光投了过来:这么拼? 处于风暴中央的长孙无忌目不斜视慷慨陈词: “韩子有言,国之强弱,在乎奉法者强弱,臣以为奉法者之强弱,在乎能否法不阿贵。” “卫鞅治秦有言,法之不行,自上犯之,遂刑公子虔公孙贾二人,秦人皆趋令。” “今时我唐仍可称初立,虽有《武德律》但不过是准开皇之律。” “炀帝奉此律已亡国,大家欲缔不世之功,亦当有通贯古今之律例以治民。” “臣请修贞观之律,以束贞观,弘其威,彰其明,颂其德。” 长孙无忌说完便从容躬身,将双手举过头顶,等待大唐皇帝的裁决。 至于身后的魏征等人的目光他虽然看不到但也想象得到,多半不怎么开心。 毕竟归根结底儒崇礼而非崇法,这是关乎根本的问题。 但对长孙无忌来说,借用后世那依法治国的口号,举起法家的大旗,最终得律法编撰之权,并以此复仕,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一条路径了。 继续岿然不动固然能保荣华富贵,但他可不想后世谈到他时只余外戚的国公之名。 将手拱过头顶请命的这段时间,让长孙无忌再次有度日如年之感,但好在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遥遥听到了那个声音: “准”。 静谧的空气变得嘈杂了起来,来时微寒的甘露殿此时也觉得分外燥热,被汗水打湿的后背也显得尤其难受。 要说此时唯一不满意的大概就是侯君集不在此,不然多少要让此夯货为他的学识手段倾倒。 长孙无忌稍感兴奋的轻叹了一口气。 李世民确实没想这么多,韩非卫鞅之言他自也知晓,更知韩非的另两句话: 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他有雄心壮志自可如此,可儿孙呢? 将这般烦心事暂且放下,李世民回首无聊叹气: “这营州之乱……此帝相较于内廷营苟谋划,边患处置似非一人也。” 实际上在他看来儿子儿媳似乎差别并不是很大,皆长于深宫,根本不懂诸胡而遥遥下令。 畏威而不怀德是诸胡本性。 铸造于京都的四百万斤赤金,也比不过放在胡人脖子上的半斤劣铁。 令彼辈畏华夏之威,方能勒令其习华夏之德。 否则便如那宋的“在德不在险”一般,徒惹人发笑的梦呓之言罢了。 相较而言,后世倒是简单直白的提醒了边疆大吏不靠谱的严重性。 大都护之责,既需不堕中央之威,也需能抚化夷狄之民,需要威德并重之辈。 另外便是拉拢过来的契丹暂时可以放心,唯有这突厥的后患需要彻彻底底摆平,李世民将这些陆陆续续记入心里。 杜如晦则是记下了感兴趣的两个词: 人口爆炸是何态? 工业革命为何景? 今晚先这些,今天吊了针回来的晚了,目前状态好多了。 明日正常更新。 第325章 十日动天下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25章十日动天下【697年,北边虽然战事未歇,但武则天还是再一次遇到了人生真爱。 这次的真爱是女儿太平公主介绍的。 虽然咱们现在说起来太平公主经常要谈起来她广纳男宠,但实际上人都有个变化过程。 约680年,李治特许十五岁的太平公主可自挑选驸马。 挑来挑去最终和城阳公主二儿子薛绍情投意合,次年正式完婚,这段婚姻中太平公主安分守己,没有任何风闻谣言传出。 对这桩婚事不满意的是武则天,理由也很离谱:称薛绍的兄长薛顗的两个妻子萧氏和成氏出身寒微,有辱家门,不如休了吧。 薛家人都傻了,请人从中斡旋称萧氏乃是出身兰陵萧,算不上辱没家门,最终才让武则天在表面上放下此事。 或许就是因为这件事,后来李贞李冲父子反武,薛顗也有参与其中。 兵败被俘之后,武则天毫不犹豫斩了薛顗,并以牵连之名将薛绍抓入狱中杖责一百,并“忘了”放出,将其饿死在狱中。 薛绍死时太平公主与薛绍的第四个孩子尚在襁褓还不满月,作为补偿太平公主食封追加至一千二百户。 不过此时已经处于改国号的前夕,为避免太平公主受酷吏牵连,武则天再次做主将其改嫁至武家。 老太太一力推荐的是武承嗣武奉先,但太平公主嫌其年龄太大了,最终嫁给了武攸暨。 这次婚姻之后太平公主开始广选男宠,与朝臣多有往来,并最终在母亲不开心时将府内的男宠翘楚张昌宗引荐给了老太太,给武周这辆下坡的破车又踩了一脚油门。 额外强调一下,这位美男叫张昌宗,而不是近代写诗“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的军阀张宗昌。 求问,从卖脸营生到权势动天下需要多久? 张昌宗答:半月足矣。 这位美男仅仅靠着初见就让老太太十分满意,见面当天被任云麾将军,行使左千牛卫中郎将的职责,掌宫闱禁军。 张昌宗也很满意,告诉老太太:我兄长容貌远胜于我,且善炼药,有超凡之能,武则天当即再召见。 张易之同样当场授官司卫少卿,赏宅院、仆婢、牛马骆驼以及财物。 数日后,张昌宗嘉银青光禄大夫,参议朝政,再追认其父为襄州刺史、母韦氏臧氏为太夫人,每日有宫中女官尚宫问起居。 武家人为了讨好老太太也需看二张脸色,抢着为其牵马递鞭,更是给两兄弟分别取号五郎、六郎。 武则天大悦,再嘉张昌宗右散骑常侍,这一官职从高宗起就不再是散官,而是隶属门下省正三品下的事官,地位仅次于宰相。 张氏兄弟从白身到门下省散骑常侍,直跃二十五级官逼宰相,前后仅用了不足半月,属于是安禄山看了都要羡慕三分的待遇。 这两兄弟便是前面神龙政变当中首先被以清君侧之名杀了祭旗的。 从这方面来看张氏兄弟的历史意义大概就是让“反武派”终于联合到了一起。】 “真爱……”张飞琢磨了一下这被后世所说的两字,随即才有点反应来咕哝道: “咱这群短命的还真比不得老太太善享乐也。” 这其中也不难算,前面已经提过神龙政变时老太太年方八十有二。 那么往回推算,此时至少也已七十有五了。 再看看这屋内,连个能活到七十的都没…… 瞧着张飞看过来的纯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如赤子一般的目光,孔明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这个目光随即挨着依次扫过鲁肃、法正、庞统。 接着整个厅内都听到了张飞的小声嘀咕: “诸葛军师竟已算高寿也。” 看着几个智囊面色各异,刘备无力摆摆手: “埋了罢了。” 又是一番教训后,刘备揉着略有点疼痛的手掌叹道: “这母亲也忒不让女儿省心。” “不过这张宗昌看起来颇崇高皇帝,就是这诗文俗也。” 皇家嫁女之事算不上什么新闻,娶公主为妻者,既有如长平侯一般英雄,也有如韩光参与谋反遭诛之流。 但成婚之后恩爱之余还要被皇家挑毛病的倒确实不多见,刘备也只能对那薛绍表示同情。 至于这诗文,虽俗了点,但也让刘备想起来在成都时见过的试制火药之威力: “有夺天之威方有此叹,弗过也。” 成都青云观的火药试制称得上有条不紊,只不过对于火炮的制作进度颇为缓慢。 一方面是考虑到成都非久留之地,另一方面便是相较于战阵破敌,此物用于开益州之山更利。 火药成后试制的第一尊铁炮炸膛十分惨烈,刘备当看后便觉火炮试制之不易。 孔明则是觉得:金铁亦不能阻火药之威,况乎山石? 转变了方向之后,刘备也不得不承认,此物用于开山造路取矿,皆乃利器也。 毕竟益州人口虽众,但若是欲取山中煤铁铜矿等物,还要兼顾农事,这些人手便也显得捉襟见肘了起来。 而今日见此诗句,刘备的心里也再度痒痒了起来。 想象一下等西出潼关与曹操临阵而拒时,他直接拉出来一门火炮与那曹贼论孰为英雄…… 岂不美哉? 孔明不知道刘备心里转的一大圈想法,听主公感叹也是认真肯定道: “火药此物,进可灭敌百万,退可安邦定国使民安居乐业,乃君子利器也。” 此物隐患他自是知晓的,但若是因噎废食也绝非智者所为。 故而定关中后孔明也在长安周遭走访,欲求一安置火药作坊之地,定一使火药安备之制。 庞统在一旁也是满脸赞同,此物若是经营好了,炎汉三兴之火定然能燃得无比炽盛。 但若是不察落入宵小之手,那对眼下这乱世来说恐怕无异于火上浇油。 …… 长孙无忌认真算了下,若是如此说来这太平公主也算是长孙氏的亲系血脉了。 不过……长孙无忌旋即便是一叹,一个被令缢死之辈,还考虑这些作甚? 以谋反而诛,何敢族也。 不过此时看陛下眉头拧得越紧,长孙无忌莫名的倒是感觉有一丢丢舒心。 同时还有一丝对这张氏兄弟的厌恶。 毕竟这天下他也出了力的,结果被用来这般恣意欢愉,多多少少也能体会到一点陛下的心情。 眼看着一个卖脸者靠着讨好他奶奶辈的人物,视礼制律法如无物,仅十余日权倾朝野,长孙无忌的体验就俩字:离谱。 那边魏征嘴唇都有点哆嗦了,长孙无忌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在念叨阴阳失衡乾坤易位之类的话。 就连那边房杜两人的面色也是有点魂不守舍,长孙无忌表示理解。 毕竟想想此前那雄赳赳远行的王玄策,在后世史册中那般功绩出生入死耗时一年,也不过擢升五级而已。 相比较起来难免让人颓丧。 不过长孙无忌也是因此略有好奇,作乱至此天下仍不乱,贞观之遗泽竟如此稳厚? 【张氏兄弟给全天下开了个大眼的同年,来俊臣倒了。 作为武周时期着名的酷吏头子,来俊臣的倒台也算是没办法。 毕竟武周已经正式易号六年了,对这等酷吏来说能刷的功绩都刷完了,恶犬要是不咬点的话很容易被主人怀疑是不是老了。 来俊臣磨了磨牙齿,在仔细揣摩了主人的想法之后决定为自己搏一个能安然退休的出身: 罗告武氏诸王及太平公主,诬皇嗣及庐陵王与南北牙同反。 简单来说就是将武家和李家来了个一锅端,在当时的环境下属实是看不清自己,毕竟连老太太都要逗着武家玩儿给人一丝希望呢,你上来就想梭哈,喝了多少啊? 结果也不太意外,来俊臣捏好罪名还没来得及下手呢,武家诸王和太平公主合力先不由分说把来俊臣下狱了。 然后便是小辈们去找老太太一顿哭,最终的事情可以说是理所应当,来俊臣被武后顺手干掉了。 毕竟自古至今,酷吏本质上都是帝王爪牙,武则天需要的时候随时能推出来十来个来俊臣,不需要时自然也能顺手将其捏死。 来俊臣遭剐食长安欢庆后,在魏州安抚百姓的狄仁杰就被老太太召进京: 武周已经决定了,就让你来当这个宰相。 此前虽有武则天力保贬狄仁杰至彭泽,但老太太的好大侄武奉先还是多次请命欲杀狄仁杰,皆被不允。 直至契丹作乱时狄仁杰才又被启用,以魏州刺史的官职抚流民保民生,这件事狄仁杰做的有声有色,地方上给其立碑颂德。 进京之后狄仁杰以宰相的姿态给老太太写了一封长长的奏疏,用词很是恳切。 主体思想就一个:咱该战略收缩了。 其实这也难怪,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从太宗到高宗,军费支出一直都是在稳步上升的。 等到了武周时期更加了不得,平个契丹费老鼻子劲了不说,天门岭之败更是让渤海国在事实上独立,彻底截断了辽东走廊,安东都护府已经名存实亡,不如废掉把省下来的钱用来安抚河北百姓。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老姐姐,咱这不是贞观时候啦。】 第326章 荒唐一梦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26章荒唐一梦【狄仁杰的话放在武周当时的环境下算得上无可挑剔,不过武则天没听。 对老太太来说,西域是她亲眼见过的太宗时贞观雄风,辽东是高宗一生最得意功绩之所在,放弃哪个都不甘心。 最终安西都护府岿然不动,安东都护府降格为安东都督府,但至少依然还是保留了军事职能,让未来的玄宗松了一口气。 其实狄仁杰说这些话老太太是不太乐意听的,但至少老狄没如其他人一般揪着她的天堂明堂天枢铺张浪费说个不停。 而她召回狄仁杰的目的也非常简单。 皇帝的瘾过够了,该考虑如何收场了。】 如何收场?魏征抖着胡子闭上眼道: “终立李嗣也。” 这一刻魏征倒是同样有点庆幸没生在彼时了。 李世民也同样叹息,只觉得这武周宛如玩闹也。 立嗣悬而未决,和谈一意孤行。 再看看那些不能灭一敌的“奇观”以及嵩山封禅,仿若一地鸡毛一般。 最终李世民摇摇头道: “这隆基少时倒也不易也。” 安史之乱后,房玄龄在整理记录时候便有根据其在位时间与年龄,逆推出了这李隆基的登基时间是后世历法所计的712年。 神龙政变705年,前后相隔不过七年,而后世此前聊到大唐公主时说的太平公主夺位未成他可还没忘呢。 而这当中还有个李隆基与太平公主联手的唐隆政变,这七年简直愈发扑朔迷离。 神龙政变归政李唐看来也并非一帆风顺,李隆基能从中一路杀出来已经可见其能力。 想到此李世民旋即一叹: “可惜……” 人力穷尽的搏而不得会让人叹息无何奈何,而这种宛如失心一般的昏庸行径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一旁的长孙皇后还以为李世民是为这狄仁杰叹息,于是便安慰道: “如今大家麾下既有砥柱之中流之臣,又有雕琢成器之栋梁。” “等那狄仁杰入仕,吏治清明定胜彼时,不负其才也。” 李世民笑笑也不详细解释,点点头道: “定然!” 这边柔情蜜意,那边杜如晦倒是难得称赞了一句这来俊臣的大胆: “罗织武、李二氏及太平公主罪名?” “此人莫不是酷吏专横久之昏了头?” 若这三方合力,恐怕那老太太都需要掂量一下,一介鹰犬如此行事,一个弄不好便是血染宫门。 这是给自己造了一个取死之道出来属于是。 不过终归只是一介酷吏,杜如晦很快便失去兴趣,有点好奇: “那武家奉迎武氏女,又对武氏女青眼之臣斩尽杀绝之态,何解?” 光幕说的简略,但房玄龄已经琢磨了一会儿了,于是便道: “或是这狄仁杰心向李氏,又不反对武氏女临位,故而独武家暗恨。” 杜如晦沉思了一下评价道: “倒是个做事的干才。” 这个评价便已经够了。 另一边尉迟敬德反倒是难得脑袋上线一次,低声询问秦琼: “若陛下海师成军,这辽东岂非坚不可摧,辽胡自解?” 这段时间两人日日皆在兵部所制的沙盘依据前线消息做战情推演,陛下所召差点都不太想来。 最终虽然来了,但其中内容对尉迟敬德来说也没半分兴趣,只是在说到失辽东走廊时忽然来了点兴趣。 在兵部推演闲暇时,两人还尝试依据海图推演过海师攻防,最终结论便是海洋之利远胜陆路。 海师由莱州出发,北上便是渤海,整个辽东走廊皆旦夕可至,往东是新罗道至百济,既可奇袭高句丽之后,还能大大节省运兵辎重之耗。 毕竟隋攻高句丽的记录并不难拿到,辽东走廊的山道、沼泽有多难走,人人皆知。 秦琼低声道:“海师固可威扫辽东将其纳入我唐领土,然若是所居之民皆为胡夷,则依然不属中华之地。” “水陆俱进,方才开边之良策。” 那边李世民听闻抬起头看了一眼也是倍感欣慰。 旧部不愿旧,老将不服老,皆乃幸事也。 【武则天面对的其实就是咱们之前说过的,她身为女帝的先天不足。 老太太在杀来俊臣时顺手干掉的还有内史李昭德,这位是铁杆挺李派,是被拉出来跟酷吏玩儿制衡的。 被杀除了恃宠专权外,有人猜测还跟其戳到了老太太痛处有关。 武奉先被削魏王之前曾数次鼓动旁人为他请皇嗣之位,其中有一次被武则天拒绝后,李昭德作为铁杆保李派便跳出来劝谏: 臣从未听过有天子会为姑姑立庙的,陛下您说是嘛? 这话后来狄仁杰也说过,但即便是老狄都不敢重复李昭德的下一句话: “陛下承天皇顾托而有天下,若立奉先,巨恐天皇不血食矣。” 这句话让老太太彻底尬住不知道怎么接,只能装睡糊弄过去了事儿。 实际上想也知道,这时候天枢柱还没落成,明堂天堂还没尽善尽美,老太太还在兴头上,你说这些不是找不痛快? 直至四年后,该玩的都玩过了,内外交困也让这个奔八十的老太太感到疲惫,甚至连正月甲子跟冬至是同一天都要下诏大赦天下,已经是技穷了。 这时候,李昭德说过的话再被狄仁杰重复一遍,老太太也终于开始要考虑了。 不过直接问面子上过不去,还非得寻了个解梦的由头,说梦到了个大鹦鹉两翼皆折,怎么解? 这个关头狄仁杰相当直白:鹦鹉就是武,两个翅膀便是武承嗣和武三思,立嗣则武氏两翼俱振,这个情节影视剧也拿来编排过好几次,不再赘述。 总之,在狄仁杰的劝说下,老太太秘密接回了李显父子,在安排妥当后宣布会传位亲子,武家绝望,九月武承嗣忧愤而死。 确立了新皇帝之后,老太太也正式开始了这场荒唐的收尾,既然李唐必然复辟,那么为了保证平稳以及各方的荣华富贵,干脆再加一重保险。 699年四月,武则天召太子、相王、太平公主、武攸暨于明堂,立誓于明堂,铭于铁券藏史馆。 这东西自然早就遗失了,内容也不可考,但从四人身份来看无非便是要武李二家和解,保证老太太晚年太平。 随即李家和武家也开始了大规模的通婚,从事实上看老太太多半希冀于依靠血脉姻亲的关系让两家化干戈为玉帛。 除此之外,老太太拖着已经八十岁的身体再次往曾经的封禅地嵩山走了一遭。 只不过这次肯定是没力气爬上去了,最终只能委托道士胡超带了一枚金简投入嵩山山门。 金简上写的内容也非常简单:国主武曌向往长生仙,今投金简,乞三官九府除武曌罪名,属实是功课做足了。 这枚金简如今存于河南博物院为镇馆之宝,有机会的小伙伴们可以去亲眼看看。】 第327章 不给的你不许争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27章不给的你不许争“乞除罪名!嘿。” 庞统摇摇头: “看来这武曌对自己所为如何,倒是清楚得很。” 满眼所为犹如一场闹剧,临近收场要复归正轨时,不去擢俊才治天下与百姓谢罪,反倒是提前开始思量死后去往泰山府君处打点之事了。 他看到的是一个已垂垂老矣惧死的妇人,而非是能够雄率万疆百邦的国主。 这时候张飞弱弱举了下手,眼见大哥目光瞟过来,措辞也愈发小心道: “俺虽不晓得三官九府是何物……可这老太太不是崇佛的吗?” 被这么一提醒众人倒是也恍然惊觉: 您可是登基时候还说自己是弥勒转世的呢,怎么此时欲求除罪又反倒不执佛礼了? 一时间众人也是有啼笑皆非之感。 简雍走南闯北见得多了倒是不奇怪道: “其行亦如民也,广祭百神但求一灵也。” 孔明如今对这些相当不感冒,摇摇头道: “若早时能勤勉图治,其名或不输于和熹皇后。” 庞统刘备一起点头认同。 去岁听光幕说起张衡蔡伦等科学大家后,闲暇时几人聊了聊就难免说到孝和皇帝的这位皇后来。 身为云台二十八将之首邓禹的孙女,和熹皇后邓绥与这武曌类似执政十六年。 只不过并未改国号,而是以“女君”之名亲政,留下了一系列功绩。 内平羌乱,外征乌桓、鲜卑、南匈奴。 上可擢蔡侯造纸、命张衡解天文,下能抚社稷救灾民。 而且咱大汉的和熹皇后那可是实打实重新将西域纳入汉家之手,而非这唐之二圣反反复复。 时人称赞,和熹皇后有“兴灭国”之能,“继绝世”之功。 论位置,和熹皇后确实不如这老太太野心狠辣。 论功绩,和熹皇后执政时随便单拎也强逾百倍。 法正抬头反驳道: “和熹皇后上不愧对孝和皇帝,下不违背社稷民心,不以万乘之国为儿戏,平国家厄运于累卵。” “岂是这般人能比的?” 法正这般说法引得更多人频频点头赞同,引得鲁肃也站在公允角度道: “若让某来选,即便和熹女君亲政时天灾不绝,但彼时上下一心复汉之兴,绝好过看这武周老太太骄奢淫逸,以酷吏制百官,且还需担忧卷入李武之争,做事绝难矣。” 鲁肃之叹也让众人一起赞同,至少如今看来若处这武周,身家性命都难以得到保全,更遑论做事也。 …… 甘露殿中李世民趋近仔细瞧了瞧那投在光幕上纤毫毕现的金简,连带着上面每个字都看的无比清楚。 最终方才摇头叹道: “东西不错,可惜乃死物也。” 从后世获之来看,这世界上压根就没有什么三官九府。 或许,李世民稍带恶意的想,也可能压根就是仙君们不想除这个“国主”之罪。 这武则天欲除之罪,罪在何处或众口不一,但可以确定的是罪绝不在仙家的三官九府处。 “金简求除罪于天,何如效汉武颁诏于天下?” 李世民评价了一句,随即退回榻上安坐,对其已了无兴趣。 不过旋即便起了一点特殊心思: “此物都能成镇馆之宝,也不知朕可有何物什留于后世,镇于何处为宝?” “不过这般说来,金可不朽,不然朕也留一金简带入墓中?” “不过题何字为好呢?” 【从理论上来说,有着血海深仇的武李二家是绝难和好的。 同样还是从理论上来说,要是两方有着共同且空前强大的敌人,那么旧怨就都不是事儿了。 那么两方的共同敌人是谁?那当然是武则天…啊不对划掉,那当然是精通唱跳且口舌功夫过人的张氏兄弟。 701年老太太从嵩山回来之后整个人也愈发显的老态,就连处理政务也愈发力不从心起来,于是顺理成章的将日常政务托付给了二张兄弟。 或许是因为双方的大规模联姻让武家重新摆正了姿态: 当不了武周正统,当李唐的外戚也不错啊。 根据《旧唐书》记载,这一年皇嗣李显的嫡子李重润、六女儿永泰郡主以及她老公——武奉先子武延基,一起站出来敲边鼓,称张氏兄弟专政。 从道理上说得清,毕竟老太太年龄在这儿摆着呢,而且皇嗣已立,就算要接手政务理应也是皇嗣来做,二张算什么东西? 武则天的回应堪称雷霆,将李显的这一对儿女和武家子一起杖毙——至少《旧唐书》是这么写的。 但实际上这桩案子的细节非常复杂,武李两家是否缓和矛盾反而是次要了。 当事人永泰公主李仙蕙的坟墓在1960年被发现,经过考古后,从永泰公主墓志铭上推断,其细节与《旧唐书》记载有很大出入。 首先她的老公武延基在墓志铭中的死法是“丧雄锷”,即自刎或死于刀剑,而非杖毙。 对永泰公主的棺椁进行考古后,学者们认定了李仙蕙的死因是难产,也非杖毙。 这里额外插一嘴,古代上至皇家下至平民,因为结婚太早的原因导致难产十分常见,不少女性也因此失去生命。 古代中医的妇科在历朝历代是一直都有发展的,这一点值得肯定,但在妇产科上的进展一直都相当缓慢。 这一点走在前列是文艺复兴之后的西方,十六世纪前后便开始有用产钳助产以避免难产,直至十八世纪产钳在西方的应用已经比较普遍。 回过头来看产钳的制作原理思路也并不算太难,古代如果能培养女医,或是抛弃成见让医生更多的参与到妇产全过程,相信或许也能有类似发展。 扯远了,继续说李重润的真正死因。 《资治通鉴》记载了后来韦后说的一句话,称“重润之死,重福为之”。 资治通鉴记载不可全信,但一来李显没有反驳,二来神龙政变之后韦后直接驱逐了李重福,至死李显都没将其召回,可见多少还是有一些可信度。 李重福的身份也比较特殊,他比李重润还要大两岁,是李显这个皇嗣的庶长子。 李显的正妻韦后仅育有一子四女,也就是说仅有李重润一个嫡子,若是李重润身死,那么根据古代优先立嫡其次立长的规矩,李重福就离皇位无比之近了。 重新捋清人物关系之后,在结合《旧唐书》中的说法便能做一个更贴近事实的推测,永泰公主怀有身孕去拜访自己兄长,武延基同去,席间谈及二张专权多有怨语,被李重福听去,告与张易之,随后武则天将武延基和李重润赐死。 李重福有这么做的动机吗?当然有,他的妻子便是张易之的亲侄女,二张反而是他的靠山。 同样在旧唐书当中,有一件边角料的记载结合时间同样很耐人寻味。 701年八月,冀州学士苏安恒上疏武则天,请还政太子,罢黜武姓亲王。老太太的态度是“赐食慰谕而遣之”。 同年九月,皇孙李重润被赐死。 702年五月,冀州学士苏安恒复上疏请还政太子。这一次老太太的态度是“不纳不从”。 两次态度可称截然相反,能清楚的看到老太太的态度变化。 对李氏皇嗣由“迎”变“防”态度也直接引出了武周最终的落幕:神龙政变。】 “夺嫡之争……” 长孙无忌竟觉得没太出乎意料。 对他们这些亲眼见过权力倾轧的人来说,女帝面首肆意强杀皇嗣听起来固然也有可能。 但还是这般东宫内嫡庶争位,外勾权宦内连外戚,最终引皇帝干预,这般的发展更能接受一点。 毕竟那可是大唐的皇位啊! 设身处地想一下,武氏一直求立太子事事争先,可见这李显一脉日子过得应当并不是很如意,这等情况下骤然成为皇家贵胄,而拦在自己与皇位之间仅仅只有一个嫡子…… 长孙无忌舔舔嘴唇,让自己暂且不去想这些,转而换成一个合格的唐臣角度思考:能否有制有法能避免此般夺嫡之争? 长孙皇后首先便是有些同情那难产而死的公主。 兄长和夫君皆遭难,自身亦死于难产,最终还需后世开棺验骨才能逐步拼凑那难以自圆其说的记录,也是自己的苦命后代。 不过旋即便睁大了眼,她虽不明白这产钳为何物,但几乎一眼就明白其作用,当即便央求道: “阎将作,切要细细画下来。” 阎立本点点头,只觉得理所应当。 相较而言孙思邈则是一眼就看明白了其作用,一面感叹其简单易用,一面则是衍生了更多的想法。 比如既然能借用外物了,那想来取死胎亦可效仿,牛羊之难产或也可借用此物? 毕竟他也在村里坐堂过,那牛羊皆是百姓宝贝,若是遭了病厄,百姓可不会管他是医人还是医兽的,只会跪在眼前求救,他又是个心肠软的…… 至于女医……孙思邈心下摇摇头只觉得这事更难,但去跟陛下说说,指不定会有办法呢? 但也是因此,孙思邈也迸出了更多想法,看来这后世之医借外物治病症多矣。 或许他也该让陛下来太医署走一遭,好让将作监打一些与行医便利之物? 还在一直剧烈咳嗽,一定要防甲流啊,切勿轻视。 第328章 又是玄武门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28章又是玄武门“此物大善!” 这同样是张仲景对产钳的简单评价。 老神医对妇科不陌生,但对妇产科还是比较陌生的,但如今乱世行走四方最不缺的就是见识。 因此只是琢磨了一下便猜测出来了大概用法,只待找机会验证。 对于什么夺嫡夺皇位烂七八糟的事情老神医并不关心,现在满心考虑的便是何时早点散会,好让他回去委托铁匠将此物打出来试试。 另外便是不知此物改一改能否用于猪牛羊了。 毕竟如今这世道,再怎么说,牛命还是要比人命要金贵一点的。 孔明则是苦笑,瞧着后世所说的难产主因是结婚太早止不住的叹气。 结婚早故而生产早,生产早所以难产者多。 但毕竟乱世至此,安能何为? 男子二十岁方才加冠,但十七八岁临阵者比比皆是。 女子十五岁才至及笄,但十二三岁成亲也并不鲜见。 此等民间风俗,已非一两岁之功能改之的。 而且写写画画间孔明想的也更深,若是成婚更晚难产者更少,那便说明关系此厄的是身体强健程度。 能影响到身体强健与否的,还有吃饱穿暖……于是问题就又绕回乱世这个环境上。 若是生民百姓少有所学,壮有所用,老有所依,那或许这后辈随口所言的弊病便不成问题。 归根结底,无非还是教育二字,且还需继续效仿和熹皇后,令男女皆有所学也。 另外便是……想办法将加冠礼与行笄礼置于男女同一年岁? 但想想若是改制便是违礼,即使是孔明也隐隐感觉有点脑壳痛。 如今展望,还定三秦后面对曹操已有必胜之心,但前望兴炎汉之途,依然还是长路漫漫也。 至少女医孔明就觉得很有必要,但面对的困难也是想想便知。 不过……想到此孔明心里反倒是还轻松了点。 至少他们面对这漫漫长路,只需审时度势而不需苦苦上下求索,可称幸事也。 【已经眼看着奔八十的武则天对太子升起了防备之心。 张氏兄弟直接就成了受益者,声威日隆。 703年,张易之家奴在长安闹事横行不法,被当时宰相魏元忠撞见当场杖毙。 有道是打狗也要看主人,张易之当场就发挥武周时期特色,给魏元忠捏了个谋反的由头。 事儿不大,就是托弟弟张昌宗给老太太吹枕边风,说是私下听到宰相魏元忠和司礼丞高戬议论: 太后老了,不如挟太子以图长久之计。 基本就是不过脑子的诬言,但依然引得武则天大怒,召见当事人要当场对质。 张昌宗是有恃无恐的,为了捏这个罪名专门收买了凤阁舍人张说出庭作伪证。 但没想到这个张说又被李唐派的宋璟收买,面见老太太时当场哭诉,将张宗昌如何威逼利诱他作伪证的事儿抖了个干净。 事情来龙去脉无比清楚,武则天也基于事实做出了公正判决: 魏元忠去宰相之职,贬端州高要县尉。 面对这种表态,所有人皆无可奈何,但老太太犹嫌不够继续紧逼: 704年,东宫的多名要职官员皆被外放,其中包括宰相韦安石和宰相唐休璟,两人既任宰相也同时任东宫要职,属太子肱股之臣,结果一个去了东北,一个派到扬州。 面对老太太的步步紧逼,李唐派的老臣们再也忍耐不下去,准备请陛下退休了。 705年神龙元年,武则天病重给了李唐老臣可趁之机,但出于对权力的敏感性,老太太并不打算撒手,并将权力暂时下放给最信任的大臣。 此刻狄仁杰应该是在天上笑的,因为狄公终于赢了一手,而这一手直接将死了老太太最后一点希望。 700年狄仁杰病逝,从来俊臣死到狄仁杰进京为相再到武周酷吏政治的结束,很大程度上狄公也充当了武则天晚年政治生涯的修补匠。 理所当然的老太太也询问有哪些人能给狄公接班,趁着机会狄仁杰一口气推荐了十几个人。 而武则天病重时所依托的大臣张柬之等人,基本都在狄仁杰推荐的名单当中。 历史向来讲究一个师出有名,给领导逼宫显然会让史官难以下笔,于是宰相张柬之等人从善如流拉出来了“清君侧”的大旗。 大义有了,接下来便是请太子站在合适的位置了。 只不过李显很不愿意,理由也很合理:如今老太太病重,我只需要等着皇位迟早是我的,干嘛去折腾?万一吓到老太太我还得背个不孝的名声,划不来!不玩儿! 关键时刻李显的女婿王同皎不由分说把老岳父抱起来塞到了马上,随即不由分说就牵着马去参加政变会议了。 也就此,张柬之等人从“清君侧”变成了“奉太子命诛国贼”。 这场政变跟李世民玩的那一次差不多,关键都在玄武门,不过二凤同志大可不用激动,毕竟这里是洛阳的玄武门。 守将李多祚很上道,表示我能有今天全赖天皇大帝之恩,如今正是报恩的时候,兄弟们跟我除奸贼! 玄武门不费吹灰之力就被张柬之等人拿下,连带着李多祚本人和五百禁军同行,宫内太平公主早就做好了内应,一行人可以说畅通无阻,当场就把老领导堵在了床上。 就在这场顺利到都有点诡异的政变后,武周正式落幕,李显登基复唐国号。】 “果然有问题。” 李世民皱眉。 虽然对这群后裔完全陌生,但作为一个亲自谋划并亲身参与过政变的,李世民对其中凶险再清楚不过。 整场事变看起来合乎情理,但在许多细节地方又完全说不通。 就如这李显所说,堂堂东宫太子正好年华,面对一个垂垂老矣的母亲,大可安心等便是,何须冒此风险? 这些遗老忠臣也是一样,十五年都等得,数月半载等不得?事变非儿戏,不成便是要抄家灭族的谋反。 除非…… “这神龙主事者,另有其人也。” 李世民相当肯定的判断道。 而且从动机排查的话,再联系到知晓李隆基最终得势,似乎也不难猜出来: “相王,李旦!” 第329章 同道中人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29章同道中人再次看到玄武门三字,李世民表示情绪稳定。 但是当推测出来这神龙背后主事者很可能是李旦,且李旦跟登基的李显还是兄弟,再加上知晓李旦的儿子李隆基后来便是玄宗。 李世民表示情绪稳定不起来了。 长孙皇后能清楚感觉到,夫君的手里起了一层薄汗,面色虽然看起来依旧镇定,但多半心中并不平静。 但关于此事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只能轻轻拍着夫君的手背以示安慰之意。 房杜两人则是仔细抄录,最终杜如晦仔细看着那些未干的墨迹道: “与其说这狄仁杰谋划通天,不如说其人站在大势一方。” 房玄龄一边有条不紊的抄写一边赞同道: “纵容这二张代行皇权,已可见其衰颓。” “又遭病重,若稳朝堂局势则需从李唐遗臣和武氏勋贵其中择一。” 而最终的情况也不需要多说,至少看起来老太太和武家的仇怨反而更大了。 这样一想杜如晦都有点同情了: “这武氏被这武曌以皇嗣为饵逗弄近二十年,难免生怨。” 不过这话说完杜如晦自己都摇头,武家为讨这女帝欢心处处投其所好,造天枢修天堂明堂,国库虚耗社稷动荡,这般下场只能说是活该而已。 房玄龄则是选择往前看,抄录告一段落之后一边动手研墨,一边悠悠道: “神龙政变结束武周之乱。” “然,恐余波将兴也。” 隔着光幕的零言碎语想要看穿具体情况很难,但房玄龄就是凭着本能有这种感觉: 大乱子还在后头呢。 【关于神龙政变的细节,《旧唐书》也同样提供了两个完全不同的说法。 武则天本纪中记载,是李显亲帅羽林军入禁诛国贼二张,简单说就是李显主事。 李显的本纪记载,张柬之等大臣定策并说动了禁军,诛贼之后还政于李显,李显成了从犯。 两个说法截然不同,但如果再加上其他的史料便能拼凑出来一个大概情况。 张柬之等五个主事大臣在政变后都因公封王,神龙政变也因此有五王之变的别名,但这五人在历史上落幕的都飞快,集体遭到李显贬黜,在神龙政变次年就死了个干净。 张柬之以82岁高龄被判流放泷州,忧愤而死。 崔玄暐被流放古州,途中病逝。 余下的袁恕己、敬晖、桓彦范三人,分别流放环州、琼州、贵州,并随后都被二酷吏周利贞追上,分别用金毒、拖行、凌迟等法虐杀。 周利贞因残杀有功,返京后被进御史中丞,成了御史台的二把手。 一般来说周利贞会被归纳为武三思的爪牙,顺带将贬杀五王的罪名也会算在武三思头上,但实际上来说武三思才是跟李显穿一条裤子的。 神龙政变成功后,复更国号的李唐第一件事便是如何处置武家,当时朝中皆议,认为武家必贬黜,且武三思这个曾经差点当上武周太子的人必须死。 在当时出手保下武三思性命的是张柬之,他的理由也很简单。 为啥不杀武三思?“欲使上自诛之,以张天子之威耳” 为啥不怕武三思?“事势已去,知复奈何!” 从张柬之的理由就可以反推,神龙政变如果是李显主谋,那根本就不需要杀人立威。 可惜的是李显一生就突出一个不走寻常路。 张柬之想让李显请武三思上刑场,结果李显请武三思入洞房。 张柬之想让李显杀武三思立威,结果武三思在李显的后宫扬威。 甚至后来李显撞见武三思和皇后的亲昵行为时不仅不怒,还“陪狎游”。 另外下场颇为惨烈的便是李显的女婿王同皎,就是政变时将老丈人抱到马背上的那位。 神龙政变后这个刚烈的汉子面对武三思淫乱后宫异常气愤,与友人张伸之密谋打算寻机诛杀武三思。 只是可惜这事儿被寄宿在王同皎家中的宋之问听到,并秘密告发。 李显倒也拎得清,毕竟王同皎不过是一个女婿而已,武三思可是朕的同道中人! 王同皎是想诛武三思,结果被岳父定了谋反之罪处死。 这其中宋之问比较有点说法,这个告密的小人在武周年间就已靠着阿谀奉承二张兄弟畅通仕途。 神龙政变后论罪被流放泷州,但这边日子过得太苦,不过一年宋之问就悄悄逃了回来,在入洛阳城之前还写了个名句出来: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逃回洛阳后宋之问靠着友人张伸之的关系被王同皎收留,并在探听到诛杀武三思的计划后“精准”的抓住了这个飞黄腾达的机会。 王同皎谋反被诛。 宋之问举报有功,免除罪责之余授鸿胪主簿之职。】 “啊?” 张飞蹙着眉头张着嘴巴,只觉得这世界无比陌生。 “什么叫陪狎游?” 张飞表示不理解但大受震撼,一瞬间千万种想法从脑海中飞过,但最终留下的仅有浓浓不解。 这个问题自然没人能够回答,此前听闻曹丕让正妻出来待客并能容臣以目亵视已经够离谱了,结果竟还有强者? 孔明模糊间感觉后世可能会对其有研究,说不定也是一门学识……算了算了,孔明赶忙打消了这个念头,既觉得这个念头太过无稽,也觉得此事既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最终也只能勉力道: “或与成皇嗣前的经历有关。” 评完之后便飞速转移话题,看着后面的记录叹道: “好一个丹心奉国的志士,好一个阿谀求容的诗才。” 法正最为赞同,毕竟如今一行人当中唯有他是经历了衣锦还乡的过程。 在汉中时曾不下百次的想象过如何荣归故里,但等到真的回到扶风时,却又不如先前在汉中畅想时的那般激动了。 “近乡情更怯…说的倒是恰如其分,可惜其人竟乞富贵至此。” 一时间法正都后悔听到此诗句了。 经过阳平、汉中等地的多次合作,庞统与法正已分外相熟,此时笑嘻嘻道: “孝直何必觉得污耳?倒是由此可见,德才未必兼备也。” 法正只能苦笑,摆了摆手表示心累,埋头继续用功去了。 如今长安需要忙的事可谓是千头万绪,他自问比不得卧龙凤雏之才能将种种记录都了然于心,那便只能从别处下功夫。 就比如此时,法正一边在抄录光幕所言,一边还放着由孔明起草的新长安草图打算将其研究个透彻。 庞统笑笑也继续扭头低声跟鲁肃详细说这唐朝的其他种种故事。 …… “好一个近乡情更怯。” 李世民仔细品味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此人倒是真有几分才能的,只是…… “不敢问来人倒也未必是情怯,或是恐潜逃事发受刑重新流配吧?” 面对陛下的无情揭穿,尉迟敬德很是捧场: “陛下说得对,那里是情怯,恐怕是怯禁军吧。” 魏征也跟着一起叹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法释怀前面的,摇头叹道: “何不诛武三思也?” 他无比同意那张柬之所说,武家大势已去,只要不引入朝堂则自败也,天子亦可诛其首恶以立威,毕竟这武家经过女帝的亲手打压,朝中已无党羽,诛武家可以说众望所归。 结果没想到天子反而成了这武家的党羽,而且干的事儿…… 魏征表示我都没眼看。 其他人一起沉默,房杜两人对视一眼。 这李显明明刚登基,但他们却感觉隐隐看到了晚年的玄宗三分影子。 果然如后世所说,这李唐还有得乱呢。 但也是因此,杜如晦在心里也再次提醒自己。 科举虽好,但绝非万世不易之法;察举虽旧,但也绝非一无是处。 今后大唐取材,更应该取两者之精华,既需科举试其才,也许部分察举旧制考其德行。 不求其为乡里大贤,但至少不能德行有亏。 否则任这宋之问之流才华惊人,但将其引入仕途最终也不过一条蠹虫也,危害甚广。 【重新回看《旧唐书》,实际上神龙政变的真正推手也已经很明显了。 在政变之前,李旦和太平公主就已经达成了一个牢固的联盟: 李旦的两个女儿嫁给了薛绍族人,太平公主的小女儿嫁给了豆卢氏,这是李旦豆卢贵妃的宗族。 在明堂盟誓之后,在武则天的干预下李氏和武氏开始了大规模的联姻。 但是在这场结婚潮当中,李旦始终冷眼旁观,他的儿子女儿以及自己,从头至尾都没与武氏有过一次联姻。 同样的,神龙五王也与李旦有不太显眼的联系。 袁恕己为相王府司马;张柬之在武则天病重时能登临相位是靠相王府长史姚崇的举荐。 并且事变定下之后,张柬之还特意去通知姚崇“事济矣”。 甚至这些事还能往前倒推,政变前一年李唐派宰相朱敬则被贬,离开长安前他曾经对着时任宰相的刘幽求推心置腹: “相王必膺期受命,当须尽节事之。” 也是因此神龙政变时李显虽百般不愿但还是参与了,因为兄弟相王都已经主动冲在前面了。】 甲流好的差不多了,但现在开始疯狂咳嗽,很离谱…… 凌晨五点时候甚至咳醒了,药什么的都在吃但也作用不大只能等。 看官姥爷们注意身体,太难搞了只能说。 第330章 齐齐整整一家人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30章齐齐整整一家人【也是至此,看似普通的神龙政变里种种违和也才有了解释。 李显在被武则天召回立嗣之前,已经被发配房州十数年之久。 回到阔别十五年的洛阳城,谈党羽之类的都是奢望,事实上李显能依靠的也只有支持他当皇帝的母亲。 因此他对武则天极为顺服,照着母亲的命令赐死儿子,与武家大规模联姻,并且眼看着母亲病重命不久矣,皇位很快就到手了。 但就在此时,弟弟忽然带人过来要政变,女婿甚至都被说服站在了弟弟一边将他架上马。 李显骑在马上亲眼见证了弟弟联合妹妹控制了皇宫,逼退了母亲,然后将他按在了皇位上。 从这个视角来看,五个大臣未必是政变的功臣,可以看做帮凶;而武三思也未必就是敌人,可以是有稳固姻亲关系的盟友。 被发配房州十五年的空窗期导致李显没有任何的亲信势力,在登基之后干了所有缺乏安全感的皇帝都会做的一件事: “神龙中,宦官三千余人,超授七品以上员外官者千余人。” 这也是整个唐朝历史中,宦官第一次进入朝堂,后来无论是交好武三思还是放权韦后,根本上都是因为李显为了增加自己的政治筹码。 李旦则截然不同,从684年武则天废李显立李旦为帝,到690年李旦迫于形势求母亲称帝并求赐武姓,再到699年复封相王参与明堂盟誓,六味地黄丸先生自始至终一直都活在暴风中心,即使改姓受辱但自始至终都拒绝与武周联姻,也是他备受李唐老臣青睐的原因。 705年正月政变发生,二月武则天迁居上阳宫,后来李显按照礼节前去探望,见到的是倍加憔悴的母亲。 武则天临终前也展现了作为政治家的毒辣,朝着李显哭诉: 我辛苦把你从房陵接回来便是为了把天下交给你,结果五个贼人贪功害我至此! 这句话堪称是“谁是朋友谁是敌人”的标准范本。 “我”将你从房陵救回给伱天下,不是朋友是什么?“五贼”满嘴国家大义一心的贪功图名,不是敌人是什么? 面前母亲凄凄惨惨,殿外大臣咄咄逼人,看着上阳宫的屋顶,留给李显的选择并不多,本该给新生李唐祭旗的武家至此成功续命。 跟母亲斗争了一辈子的李旦多半没能想到最终被母亲算了一招。 但认真想来,神龙政变实在是太平和了,一点都配不上武周风风雨雨十五年。 外国佬有句俗语说得好,残暴的欢愉终将迎来残暴的结局。 武周的余波还远远没有停歇呢。】 “乱象已显也。” 李世民沉默着看着这一切,最终猛然蹦出来一句判断。 其他人一起点头,很是赞同。 他们虽然不如后辈一般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但他们至此已经清楚看出来了一件事: 天子失威仪也。 不,魏征痛心疾首的摇头,都已经不止如此了,听后世对这武三思与皇后的调侃,此事已近乎人尽皆知。 天子自损威仪,上命不出一处,则国将不国也。 此时魏征也不得不从心里承认,那武周时即便乱,即便靡费国力,上面终归有这女帝压着四方。 如今上失掣肘,权柄旁落,宵小之辈必将左右顾盼,这李显……能活下来吗?魏征表示很怀疑。 这武三思在武周时一心所求的是什么位置? 您给皇后放权之前有没有想过女帝是因何干预政事的? 您这是完全不看前车之鉴的吗? 外戚一次直接宠信两个,甚至还把宦官都重新拉了出来,嫌这乱子不够大还是怎地? 魏征已经懒得去关心了。 至于天子和武三思是什么同道中人,魏征首先表示有辱斯文,其次表示完全不懂。 叹息完已肉眼可见的乱象之后,李世民回过头看这女皇帝的最后一言也禁不住挑了挑眉: “此言……若非后世史官修饰之言,那这母子殊为无情也。” 李世民能想到的首先便是这句话着实有深意,闭口不谈赐死那李重润之旧事,不言对东宫之防备,甚至不说武周前夺子皇位之旧事。 轻飘飘一句话,本该仇同陌路的母子,变成了恩同再造的慈母,并且还将那五臣推到了对面。 八十岁的老臣清君侧是贪功,那八十二岁的女帝把持朝政便不是贪权了? 稍微一想便倍感讽刺,毕竟这武则天不可能不清楚儿子能依靠谁。 明明整个武周一朝对武家都是利用之态,但最终却又用一句话把武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思来想去李世民也只能表示,即便同样临帝位,但他也依然猜不透这女帝的想法,尤其是一个临近将死的女太上皇。 对于抽丝剥茧之后露出来的李旦,李世民也并不是太意外,毕竟他此前看着神龙政变的感受也如后辈所说的一般,看起来理所应当,但细处皆不合常规也。 “这外国佬谚语倒是有意思,以骈文列,读之亦有抑扬顿挫之感。” 杜如晦很是感兴趣的念了两遍。 长孙无忌与胡商打过不少次交道,闻言笑道: “克明所叹,多半乃是译者之功也。” “且如今长安百姓间亦有谚语,其意与其同。” 杜如晦点点头觉得也多半是这样,随即追问道:“何解?” 长孙无忌瞧着光幕上的画面,垂垂老矣的女帝和脸上魂不守舍的天子,幽幽道: “恶不积,不足以灭身。” 即便是隔着后辈简单的言语述说,他也隐隐能够察觉到。 大唐国号虽更复,但贞观之风难复,朝堂上的暗流涌动的反倒是更加剧烈了。 …… “先跟生母争皇位,再跟兄弟姐妹争皇位。” 事到如今,张飞也隐隐琢磨出来这后世调侃的六味地黄丸是个什么意思。 父兄皆帝的虽不多见但也有,但母亲也是皇帝的那估计在历史上可能是独一份了。 而且这太平公主也曾被后辈事先明言,因谋反夺位而死,也就是说此时聊到的这些人最终可能也就一二人能活,张翼德不禁慨叹: “嘿,这李唐一家在阴司倒是齐齐整整。” 第331章 不及格好过交白卷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31章不及格好过交白卷【移居上阳宫十个月后,太上皇武则天病逝于此。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老太太或许是终于看开了,也正式下了人生中的最后一道诏书。 这道诏书内容相当朴素,保留了则天大圣皇后的称号,其余的乱七八糟的帝号皆主动去掉。 废王立武事件中被波及的王、萧二族以及褚遂良、韩瑗的后人皆赦旧罪,咸令复业。 作为高宗一朝最为顶格的政治斗争,废王立武牵涉到了皇权与相权的斗争,皇族与勋贵的搏杀,君主集权与勋贵政治的矛盾,在根本上决定了古中国封建时代皇权政治的走向,并且也是武则天起势之始。 因此太上皇武则天确确实实是又做了一件好事,毕竟这些人李显未必能想起来,想起来了也未必会去赦免。 次年五月,武则天以皇后的身份与高宗合葬乾陵,结束了比较难评的一生。 阿武崩殂,咱们前面说的最多的是老太太的奢华排场,那么拨开这些浮云,在一个女帝掌控下真实的武周是什么样子的? 一言以蔽之:文治远强于国政,国政又远强于武功。 阿武时期值得肯定的是社会面上对于文化兼容并包的态度,儒释道三家空前发展,文才取士较高宗一朝更进一步,也是因为对文才空前的重视,才诞生了开元时的一系列盛唐诗才。 但继续揭开这层文化繁荣的表象,下面还是有几个暗疮相当惹眼的。 受限于封建时代女性身份在法统上先天的不足,阿武选择了扶植佛教来壮大自己声势,并且在登基后加大力度扶持佛教,最终养出来了一个畸形的庞然大物。 最惹眼的是急剧增多的寺庙:根据阿武登基诏令,州县一级皆需设大云寺,以供奉讲解那一部称她为弥勒转世的大云经。 虽然在类似安西四镇这种国家边陲修建的大云寺确实对传播文化和稳定边疆起到了积极作用,但整个国境内三百州皆置大云寺对武周的财政依然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这些国家公办寺庙在武周时期也以前所未有的姿态飞速扩张,对其危害,回京任宰相的狄仁杰曾递过一道奏疏,说的比较清楚。 穷奢极壮,画缋尽工……不损百姓,将何以求?……膏腴美业,倍取其多;水碾庄园,数亦非少……无名之僧,凡有几万,都下检括,已得数千。 穷极奢华的庙宇肯定不是由鬼神完成的,这些用度最终都会落在百姓的身上,而且寺庙僧众有产业有庄园,洛阳随便一查就有千逃户僧,那全国根本不敢想。 而在武周时期与寺庙经济一起繁荣的,还有江淮恶钱经济。 终唐盛世百年,国家快速繁荣的经济与铸钱拉胯的生产力之间的矛盾始终存在,江淮地区远离中央而且经济繁荣,从高宗时起恶钱就已屡禁不止,后来高宗阿武封禅泰山回来钱不够还有过与民争利的废钱举措,让恶钱更加大行其道。 阿武正式掌权干了一个昏招,最开始想要治理恶钱便命人在市场上悬挂正规制钱,如果钱币不合规就禁止交易,结果“交易留滞”。 不得已阿武再次下诏补救,称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恶钱都能用,那些做工粗糙的钱不许不收。 结果这个诏书让恶钱脱离了灰色身份有了官方背书,摇身一变成了正规钱,江淮大户甚至将铸钱当做一个营生来做导致恶钱泛滥到了前所未有之态。 整个武周时期恶钱流通到了方方面面,使得市场的繁荣跟国家官方再没半文钱关系。 开元时玄宗为了治理恶钱消耗了相当大的精力,甚至连宰相宋璟都赔进去了也收效甚微,这个恶钱黑锅不管怎么分还是有阿武三分功劳的。】 “俺也明白了,这天枢铜柱有没有让万国咸服不知道,自斩一刀那是实实在在的。” 马超一边吃着果子一边嘟囔道。 作为曾经的雍凉首领之一,马超对钱额并不算陌生。 少时入长安见过繁华的两市交易,壮年为豪帅也见过雍凉以物易物的拮据。 甚至就连中原百姓看不上眼的恶钱,在雍凉都有点眉清目秀。 故而此时便觉得很是难评,一边是百万斤铜铸死物,一边是恶钱通行天下遗毒无穷。 张飞注意的则是另一方面:“这文治尚且能称最好,那武功该是个什么样……” 鲁肃也同样是蹙眉看着光幕的简单述说,扭头便看到孔明笑吟吟的看着他,而且一开口就让他心中狠跳了一下: “江东五铢正钱已绝矣,然否?” 孔明说的简略,不过鲁肃也秒懂,这正钱应该便是相对于那恶钱来说的,所指便是大小规整铜量足够的钱币。 沉吟了一下,鲁肃反问道: “江淮行商,皆听江陵之令?” 事实上孔明所说的没错,如今江东一枚正钱都难寻到。 但恐怕孔明没想到的是,恶钱也所余不多矣。 江东如今百姓尚且还用恶钱度日,行商采买多用蜀锦蜀糖结款,此两物北销曹地畅通无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鲁肃亲眼见过的“金票”,据称乃刘备所制,能在江陵官市勾兑数十船辎重,颇受江东大姓青睐。 至少就鲁肃所知,如今江东豪右大家皆在尝试仿制金票,其中亦包括孙侯。 听鲁肃如此反问孔明哑然失笑道: “子敬所说颇为无理,江陵尚且难令江陵商贾,更遑论江淮行商。” 鲁肃也不去计较孔明所说真假,只是继续追问道: “以孔明之见,此般恶钱之泛滥,如何断绝?” 对如他这般的饱学以经国之士来说,眼前这般困局就像是一张最好的试卷,畅谈制略方显才能。 至于那寺庙问题鲁肃都不屑说,无非便是上行下效而已,等这“阿武”一去,只要皇帝不奉佛陀,则危患自解,两个问题的棘手程度不是一个级别的。 孔明闻言大笑,当即便如数家珍道: “欲绝恶钱,需兴吏治,需控铜业,需兴铸钱,方可治恶钱。” “若要治恶钱也须先治边市,再整顿京市,同时还须严刑峻法,私采铜矿铸钱皆有勒令律文可罚。” “以官市调控,以民市自调,正钱足则恶钱不兴也。” 一旁的庞统看着鲁肃惊愕的面容笑道: “财钱之事,孔明与刘子初于成都时久议也。” …… 甘露殿中长孙无忌也在做着类似的陈述,所见与孔明大同小异: “……故而,以前隋开皇之钱政为鉴可知,若治恶钱需严刑勒不法,也须开收铜矿广铸钱。” “且臣以为……” 说到这里长孙无忌小心措辞了一番,小心道: “我唐有设义仓以待赈饥民,若有铜富余,或可设一部以调控钱币。” “钱贱则收钱入部,钱贵放钱入市……” 只是越说到后面话语便愈不可闻,认真听着的李世民倒也理解,这个想法一眼看过去都是好的,但细细一想到处都是问题,若要收钱以何种名义?若要放钱又要以何种形式? 且最大的问题便是“若铜富余”,想到这四个字他便是苦笑,这也太难了。 不过说到钱财,李世民便不由自主扭头看向了那幅大地图,与大唐隔海而望的倭国此刻更有吸引力了一点。 他可是还清楚记得,后辈说此地有银山可供世界所用之三成。 既有如此富裕的银矿,那铜呢?那……金呢? 呼吸不由自主粗重了一分,但最终还是将这份心思暂且收了回来,朝着长孙无忌点点头道: “适才所言,润以笔墨,制表呈奏。” 长孙无忌大喜,赶忙点头答应下来。 【武周时期另一个比较显着的问题便是逃户。 逃户如何产生的已经没必要去细说,毕竟狄公也说了,武周时期各种大手大脚的花费,“不损百姓,将何以求”? 当时的黔首百姓既需要面对寺庙侵占土地,也需要承受大户以恶钱为武器剥削财产,那么一逃了之就是很正常的操作。 不过逃户是贯穿了整个封建时代的问题,这个问题的根源是封建时代的食利阶级带来的土地兼并问题,不超脱时代的话属于无解。 因此这个问题上倒也没必要苛求阿武,只能说面对逃户她交了一个不及格的成绩,但总归是要比白卷强多了。 对于武周逃户的严重性以及带来的负面效应,韦嗣立的上疏写的很清楚。 今天下户口,亡逃过半,租调减耗,国用不足。 富户地主兼并土地,导致纳税主力自耕农逃亡,直接导致租庸调制赋税锐减,上面阿武还一直在大兴土木,这钱够用才有鬼了。 因此从阿武爽完当皇帝的瘾头过后,便也尝试着手解决这个问题,从698年开始花了五年时间做了一次人口普查,也就是史书说的“括户”。 这次人口普查不及格主要有两个问题。 一个是非常潦草,不少死了二三十年的人口依然在籍造成了普查的人口虚挂。 一个就是被清查出来的逃户不管实际情况,统统遣返户籍原属地,引发了更大的矛盾。】 第332章 秀下限的皇帝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32章秀下限的皇帝【武周时期人口虚挂问题论证起来比较麻烦,此处仅引用一段701年的括户记录。 据《沙州敦煌县效谷乡籍大足元年》记,夫邯屯屯,圣历三年帐后死;男长命,圣历三年帐后死;父师,圣历二年帐后死;母汜圣历三年帐后死。 这段记载内容也很简单,说的是敦煌当地一个叫夫邯屯屯的人,长子、父母、本人都在人口普查后不久死亡。 这份记录出土自敦煌莫高窟,而一同出土的大谷文书2835号,封名为《周长安三年三月括逃使牒并敦煌县牒》则进一步展露了这次括户的现状。 这封出土的文牒内容太长不再赘述,其中反映了两个问题,第一是沙洲当地的官员并不愿意配合括户使的工作。 不配合的原因就是第二点:括户使要求逃户皆需遣返回曾经户籍所在地。 面对本地官员的不配合,括户使将原因归结为“被主人詃诱”,更说“甘、凉、瓜、肃百姓共逃人相知,诈称有苗”导致括户工作难以落实。 事实上放在封建社会的环境下想也知道,既然都成逃户了肯定在当地已经没法儿活下去了。 换了新环境的逃户既然能落地生根,那多半已经在此娶妻生子且有了田地产业,要逃户放弃这些回到一无所有的原地,显然是不近人情的。 在阿武不受好评的基础上,开元九年李隆基命宇文融主持的括户工作。 宇文融不再强令遣返逃户,而是令逃户就地入籍,不仅免五年田赋,而且五年中入籍的逃户每年只需缴纳一千五百文的丁税。 一直到开元十六年,李隆基依然还在下敕令:请愿安插边疆地区的逃户,“至彼给良沃田安置,仍给永年优复”。】 “这玄宗……倒还真不如……” 李世民摇摇头,此刻更是深刻明白了后世的感叹,但想了想也不太好咒己子孙,于是最终只能哭笑不得摇摇头,心情复杂。 长孙皇后没那么多的想法,只是对这括户感触比较深,毕竟乱世中也见过不少拖儿携女辗转千里,只为寻一生息之地。 想想其劳作数年垦田造屋,日子终于有了起色时来了官员说要清查逃户,命汝归原地,最多再赦几年赋税——想想就无法接受。 旁边的杜如晦反倒再次对那莫高窟提起了兴趣。 至少如今所见,这莫高窟所出有归义军之图之文献,有河西之地文牒,还有佛经抄本,五花八门。 “不知这莫高窟是用何法封存?竟能使纸帛历千年而不朽。” 房玄龄不相信这一套: “与其说筑窟之法高明,不如说后世考究之法神奇。” 他可是还记得所见的那张议潮的壁画,若非后世复原,他是决计不敢认是同一幅画的。 “回头寻上一寻,哪怕留后世斑驳墙面,也好过残垣断壁也无。” 杜如晦倒很是乐观,并打算寻机去拜访寺庙法师,看看有无这般筑窟留存之法。 点点头,房玄龄略过不谈,而是综合了一下自己抄录内容道: “看来这人口虚挂之疑,多半与这括户有关。” 毕竟想也知道那沙洲定然缺人口,对逃户可以说是欢迎之至。 若是留这些虚挂人口,说不得便可令逃户暂代田产以纳赋税。 这也难怪沙洲地方官员对括户使的意见这么大,毕竟边疆还需面对寇患,人口定成问题。 若是这般看,这宇文融的人口普查倒是还有打击豪强之用了。 沉吟了一下,房玄龄愈发肯定这个想法。 这户口普查若是做的好了,定然也能打击豪强阻止兼并让利百姓,从而令民生息,令国祚绵长。 “使民部增设户口普查使,隔数岁巡访州县,革新户籍清查田亩,或可成利民之策?” 在武德年间,太上皇倒是有下令括户,但那时只不过是令各州县上报户口,由中央整理审查,在力度上甚至还不如前隋。 前隋的清查户口力度也不如这武周时期,开皇年间也不过是任令狐熙、乞伏慧等人巡视河东山东等地,不比这武周玄宗以括户使搜全国。 经过房玄龄解释,杜如晦也明白过来,甚至也有点兴奋起来: “这括户使乃是代中央而巡天下,以治四方!” …… 孔明同样敏感的察觉到了这括户使很有说法。 同时心中已经规划了一个蓝图出来。 等天下既定,任巡抚使掌黜陟之能,清查天下吏治;再命括户使巡查九州,察隐户度隐田。 何愁不能令生民休养生息? 庞统则是因另一件事警醒,这后辈说武周之文治,称这“阿武”对文才空前重视。 但看那诗仙李白之窘境,看那小人宋之问之丑态,有文才并不意味着有吏治之才。 今岁长安试科举时,当进谏主公,这科举遴选的非精于辞藻的文人,而是需要有吏治之能的干才。 【除此之外,阿武在政治上留下的弊病相当多。 虽然创立了科举糊名制,但实际上整个武周时的主要举官手段依然是铨选,科举在这个时代并没有爆发很耀眼的光芒。 甚至因为女性称帝的先天劣势,阿武不计代价直接擢升忠于自己的官僚来快速冲淡朝堂的李唐余韵,导致铨选制度直接糜烂。 另外就是称帝早年玩儿的太疯,导致武周中期财政已经出现了相当大的问题,不止一位宰相的奏疏中提过“国用不足”。 另外一个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契丹造反打败了武周军,突厥可汗趁乱干了票大的给河北来了一记重击: “虏赵、定、恒、易等州则帛亿万、子女羊马而去” 因此在武周晚期也有一系列的动作,登莱置牧监、江陵和市奴婢、增设关市以税行商、河北和市牛羊,尤其和市的恶意压低价格强买强卖被不少大臣抨击与民争利,从中能看出武周在财政上的窘境。 甚至在这当中用于赈灾的义仓都不知不觉都成了摆设: “公私窘迫,渐贷义仓支用。自中宗神龙之后,天下义仓费用向尽” “武太后、孝和朝、太平公主、武三思、悖逆庶人恣情奢纵……遂使农功虚费,府库空竭矣。” 从这点上来说李隆基倒是真不容易,要给好多人擦屁股。 但要说阿武是个昏君那显然差的也远。 毕竟前面我们也说过,即使是狄仁杰都带头劝阿武战略收缩,放弃西域和辽东。 这种情况下阿武依然梗着脖子稳定安西四镇和河西陇右边防,这是值得肯定的。 武则天整个执政期间的挣扎实际上一直都是受困于女性的出身导致缺乏合理法统支撑,内政上虽然弊病不少但依然有一套自己行事准则,与昏君远不相同,这一点上来说资治通鉴总结的比较好。 “以禄位收天下人心,然不称职者,寻亦黜之,或加刑诛,挟刑赏之柄以驾御天下,政由己出。” 另外就是老武登基时候已经六十七岁,高龄皇帝昏庸是个必然趋势,这种情况下老武做的相对已经算出色了。 毕竟读过历史的我们也都知道: 虽然有秦皇汉武这些皇帝在搏上限,但整体来说不可否认的是,千百年来绝大多数皇帝都是在秀下限。 典型的就如阿斗,光凭按部就班就已经战胜百分之八十的皇帝素质了。】 第333章 众爱卿为何发绿?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33章众爱卿为何发绿?“铨选举官可做事急从权之补。” 李世民对这般手段只是略略点评了一下。 毕竟摘开身为大唐皇帝的立场来看的话,中央最重要的便是要令出一处。 令出一处方能朝堂稳定,朝堂稳定方能众力合一,剔弊病除沉疴,使民生息。 但这“阿武”因其身份和登基以及改国号方式,又注定难以被朝堂接受。 朝纲动荡不休,派系争斗死去活来,最终便形成了此般眼前之景。 但最终李世民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遗憾的,毕竟光幕如今看了两年他也逐渐明白过来,纵览千年得失与仅着眼当下所见之景,完全不同。 “当时者多见迷惘,纵观者方可见审。” “数年前朕自喜掌天下英才,亦未曾想这科举竟有如此之功。” 其他人皆拱手称善,与李世民一起仔细观察这以科举入仕的人数变化。 杜如晦最先关注的便是图片下方缀着的皇帝称呼: “终我唐一朝,也仅二十余帝乎。” 房玄龄也是一样不出所料: “武后之后,玄宗之前,果有两帝也,且……” 一边说着,房玄龄一边抄录下了后世的感叹,脸色有点微妙: “这孝和或乃李显谥号,太平公主乃武后亲女,武三思因李显得势造祸。” “但这悖逆庶人又是何人?” 能参与到这个层次的祸事中,想也知道绝非普通人,多半是最终被废庶人。 但废庶人就罢了,还特意追加悖逆以示贬损,房玄龄已经有点好奇这人究竟做了何等惊世骇俗之事。 李世民站在那里心态平和,知安史之乱,再知武周代唐,如今的李家二郎表示已经没所谓了。 就连光幕说的皇帝皆在秀下限也付之一笑: “国都六陷儿孙九逃,避百官独奔,留百姓酬敌。” “其德行比之田舍翁亦有不足也。” 魏征不禁佩服,看看陛下这胸襟,这格局! 长孙皇后抿嘴无奈一笑,言语说得洒脱,但笼在袍袖里的双手恐怕已经攥拳了吧? 但她也不戳破,而是与其他人一般称善,打算等晚上再细问不迟。 …… 赵普捏了捏脖子,仰头这么久让后颈都有点酸痛了。 趁着此刻的空当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然后绕到专心摹画的小黄门身后,看着那科举取士的图表点头道: “看来自陛下之后,我宋科举改两三年一次。” “这倒是个好法子。” 毕竟这次图表很简单,结合自己所知,再看从太祖之后,每榜所取之士远逾每年所取之士便能推测出来。 而经过此前的贬黜,赵普也是对赶路有多麻烦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知。 与其让士子岁岁奔波,最终不得已只能在京师买房备考,确实不如隔三年一开,让双方都能喘一口气。 经过赵普的解释,赵光义倒是也明白了,看起来这宋太宗说不得还是个英明之君?心下反倒是也愈加蠢蠢欲动,这个明君……他既知那便也能做! 在那图表末尾看到徽宗两字让赵匡胤重重哼了一声,再想想那封禅为后世耻笑的真宗,心下也更加烦闷,直接换了个话题道: “好在如武后一般人物,我宋无有。” 毕竟后世已经说了不止一次,以女儿身称帝者,唯武后一人。 赵光义仰着头不去看兄长,只是据实所说道: “然观前朝旧事,恐怕太后临朝称制之事依然难避。” 赵匡胤瞥了一眼不敢跟自己对视的弟弟,淡然道: “称制便称制,有武后前车之鉴,有公卿斧正朝纲,终归还是要行还政之举的。” 赵普在旁边只是笑,一言不发。 【神龙政变成功,李唐复立,举朝上下欢欣鼓舞,但唯独姚崇哭得声嘶力竭,显得特别刺耳。 姚崇咱们此前聊到过,神龙政变的五王里有两个都受他举荐,张柬之事成后还特意去通知他。 这一哭哭得张柬之就心发慌,问如今大喜的日子,您搁这儿不合时宜就不怕落罪? 姚崇倒是振振有词,称无论如何他都是武则天的臣子,为阿武悲泣那是情发于衷,即便因此落罪那也是心甘情愿。 这番话语让重新坐上皇位的李显很是不喜,干脆就遂了姚崇的想法,去相职,贬亳州刺史。 张柬之等神龙五王无不哀叹,认为老先生只是头脑发昏说了胡话,等回头咱们五王动动手接济一下便是。 但实际上姚崇乃是中唐名相,与张九龄宋璟齐名,民间皆称贤相,这样的人对于时局的把握,比张柬之不知要高出多少个房玄龄了。 姚崇去了亳州遛马钓鱼日子过得很是惬意,留在京城的五王不到一年就连遭贬黜,最终无一善终。 事实上神龙政变之后的朝堂政局没人能看得懂,比如李显完全不避嫌的效仿高宗时二圣临朝,将韦后也请到朝堂上干预朝政。 比如李显去拜见武则天一趟之后,便飞速重新启用武家人,武三思任司空,武攸暨任司徒,武家权柄相较于武则天在时反而更盛了。 在这当中神龙五王都坚定的投了反对票,但这种行为对李显来说反倒坐实了五王就是弟弟那边的人,愈发不信任。 让后宫干政,并且再度启用武家的李显依然觉得没有安全感,在跟武三思商议了一番之后,武三思拍着胸脯将这件事应承下来,隔天就打通了上官婉儿的关系。 上官婉儿用咱们现在职位类比,约等于当时的第一秘书。 李治还没死时上官婉儿就被阿武召入宫中掌宫中诏命做了贴身秘书,后来称帝后甚至连诏敕也交给她起草,因为政务能力太过强悍,后来即使犯了死罪也不过是在脸上刺字了事儿,连官职都不带降低的。 直到696年,七十几岁的阿武干脆百司奏表都交给上官婉儿裁决,一人独掌军国谋略,同样的也培养出了相当一批个人班底。 这样的人才是羽翼不丰的李显所渴求的,经过武三思的撮合,上官婉儿进了李显的后宫,拜为昭容,依然掌管诏敕文书之事。 这样的联结算得上是各取所需互惠互利,只不过这当中李显的帽子需要稍微承受一点压力。 因为武三思搞定四十多岁且被刺面的上官婉儿用的手段是出卖自己的身体,而等到上官婉儿入了李显后宫就基本就不加遮掩,史书形容两人的关系是“淫乱”。 你以为武三思是为了武家忍辱负重?格局低了,人家看上的是整片森林。 经过武三思的劝说,李显同意了后宫嫔妃皆可在长安设外宅,出入宫禁不需禀报,这样确实让李显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了大片党羽,虽然形式可能不是很好看。 “上官氏及宫人贵幸者,出入不节,朝官邪佞者候之,恣为狎游,祈其赏秩,以至要官” 李显重新登基后的一年里,看着忠于自己的势力不断扩大,或许还是有点志得意满的。 虽然这个朝堂上有点发绿,但……问题不大!】 汉长安诸人目瞪口呆。 张飞以拳击掌心恍然大悟: “俺懂了!这李显便是来展示做天子的下限的。” “这样便显得那女帝更有可取之处,倒是一片赤诚孝心!” 庞统表示对三将军的看法大受震撼,和鲁肃感叹道: “这李显懂得屈身忍辱,倒是有孙侯之风也。” 鲁肃斜眼看着这个昔日同僚哼了一声表示不同意: “孙侯非痴愚之辈。” 第334章 又见玄武门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34章又见玄武门对鲁肃来说,庞统所说的那个两面三刀轻狡反复的孙侯虽然陌生。 但对比着近三年孙侯所为,以及庞统所说的,彼时他鲁肃已因疫病身陨,再想想赤壁之战前江东大姓那坚决投降之意,整体倒也算得上有迹可循。 但眼前这李显嘛,全无半点天子气概,后宫以色娱人,恣为狎游这四个字鲁肃想想其中意思都觉得脸红。 说其痴愚都已经是在给这大唐天子找补了,不然其中暴露出的气度与手段与这个天子之位实在太过不相称。 对这庞统所说的盛唐雄风,鲁肃表示不解,并深受震撼。 “这李显也绝非痴愚。”刘备捏捏眉心叹了口气,打心眼里觉得这唐朝实在是能折腾,短短不足一个时辰之所见远超过去几十年所能想象。 至于这李显的心态,他也能猜到几分: “君之视臣如寇仇,则臣视君如土芥。” “神龙不变,则这李显承武后之位名正言顺,也不至于有子伐母之过。” “君臣离心,难免有贪功之嫌,疑而不用,宵小之辈趁虚而入方有此祸。” 简单说便是动机上可以理解,但是其采取的举措难以接受。 只是…… “此般行径,关绿色何事?” 作为一个尚青绿的汉朝人,刘备着实不解。 大汉天子的冕冠冕服中,青绿色的点缀相当多。 冕冠外涂黑色,内用红绿二色。 冕服的大带有围绿和下绿锦,大绶六彩当中也有绿色,小绶仅三色,除了黑白就是绿,可以说绿色是天子服饰里相当重要的色彩。 若是放到民间百姓那就更多了…… “那是,俺二哥就喜绿帽,青绿怎么了?” 张飞吵吵嚷嚷,只是不知为何,听三弟这么说,刘备心中忽然打了个突,顿生不好的预感。 …… 魏征痛心疾首: “堂堂唐天子,竟效窃国者之行径买人心,损威严乱礼法授口柄!殊为不智也。” 窃国者说的自然便是代齐的田氏,耗百年之久,终成窃国之事。 弑杀齐简公的叫田成子,其收拢人心的一个手段便是选上百身高七尺以上女子为姬妾,尔后不禁宾客舍人出入后宫。 春秋时这种行径尚且受人非议呢,更遑论如今。 魏征只能表示自己真是开了大眼,没想到这种旧策还能时隔不知多少年之后还有人用,而且还是同国天子。 其他人哑口无言,虽然已经想过了可能会起风波,但没想到一上来这个风波就如此劲爆。 更可怕的是根据看后世光幕得出的经验来看,此时这些仅仅都只能算是一个开胃菜罢了。 众人顿感心情沉重,也就唯有房玄龄看着后辈对那姚崇的评价还能苦笑一下了。 此时看来,后世说的那资治通鉴对武后的评价倒也没错,至少,单单“不称职者,寻亦黜之,或加刑诛”这个行为就比这李显时要强不知多少了。 酷吏政治那只能说是朝纲不振,比起来这武三思等人之行径造成的朝纲败坏,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只不过房玄龄也隐隐察觉了,这李显时的这股乱风,可能会来得尤其烈。 【李显再次称帝后,因为真正的嫡长子李重润被阿武赐死,这桩夺嫡事件当中又有庶长子李重福的身影,被李显和韦后联手贬黜,至死都未召回。 但封建时代的王朝,皇嗣确立也一直都是政权稳固的保障之一,这一点上李显也没太多选择,最终706年正式下诏,立李重俊为皇太子。 李重俊既非嫡子也非长子,这波属于标准躺赢了,但这位东宫之主并不开心,因为没人喜欢他,就连妹妹都在谋夺他的位置。 首先李显是相当信任武三思的。 武三思借用李显的后宫在外面跑业务这件事不止一个人知道,有人冒死写了奏折递到李显手里,希望这位天子能够肃整朝纲。 结果李显出宫去武三思家里玩儿的时候把这个奏折当做笑料拿给武三思看了,这件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另外就是武三思的政敌就是神龙五王,这一点上来说跟李显是一致的,在这样伟大的政治诉求之下,什么后宫都不算事儿。 同样也是因为武三思、韦后、李显的三方共同发力,神龙五王从政变到身死也就一年多时间,非常高效。 而在这三方得势的情况下,安乐公主迅速崛起。 道理也很简单,首先安乐公主是李显和韦后最宠爱的幼女。 其次安乐公主嫁给了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是武三思的儿媳妇。 李显对这个女儿有多宠爱呢?安乐公主曾自拟诏书,但盖住前面的内容请李显签字,李显看都不看就签字盖章了。 靠着这份宠爱,在神龙五王倒台后安乐公主曾上诏自请为皇太女,对此李显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明着拒绝。 李显可能是因为出于对女儿的宠爱不忍直说,但这样模糊的态度就相当于告诉其他人,立女子为太子,也不是不能谈。 于是时隔十年之后,武家再次兴奋了起来,因为他们觉得那个皇位又在向他们招手了。 这一次武家再次上下一起发力,武三思次次入宫必干的一件事就是说太子李重俊的坏话;武崇训在家里也教媳妇怎么“凌忽”李重俊。 安乐公主干的还挺好,直接在宫中称李重俊为奴才,李重俊不忿,安乐公主还理所当然:你是庶出,不是奴婢是什么? 李重俊被霸凌了大概一年之后,非常果断的干了一件牛逼大发的事情:直接冲到武家把武三思一刀剁了,然后带领禁军打算效仿太爷爷李世民自取皇位。 按理来说李重俊是没法调动禁军的,但事情妙就妙在这里,武三思等人在政治上扳倒神龙五王时,顺便将当时参与政变的禁军全部坐罪处罚,但并没有调离长安或彻底贬黜。 四个禁军头领当时寻思着混个从龙之功,结果没想到功劳没捞着,大家一起成贼了,所以李重俊来找他们的时候双方称得上一拍即合,而且行事异常干脆。 李重俊协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李思冲,右羽林将军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带领千余禁军矫诏以诛贼为名直接袭杀武家,将武三思武崇训等数十人乱刀砍死。 杀武三思泄愤之后,李重俊顺势下令进军皇宫,打算学习成功经验请父皇嘉封太上皇了。 但如果是二凤亲眼见到这个计划多半是要摇头的。 道理很简单,因为古代皇宫坐北朝南的特性,如果从南往北打,你需要先攻克皇城,再攻入宫城,中间大概需要攻克七八个宫门,才能接近皇帝的寝宫。 而要是从北向南偷皇宫的屁股呢?只要攻克玄武门,就可以直接逼近皇帝寝宫了。 李重俊从头到尾就千把人,杀了武三思之后整个南面皇宫就已经得到消息开始戒严,等他发现南边打不动绕道北面想打玄武门的时候,李显已经召人堵死了玄武门,然后站在城门楼子上开始让禁军自首了。 打不进的情况下李重俊只能仓皇逃命,最终在鄠县时被人困马乏,被亲信砍下头颅送官表功。 这场政变归根结底还是年轻人第一次造反缺乏像二凤陛下一样细致缜密的计划。 并且对玄武门作用的认知不够深刻,最终导致了功败垂成。】 第335章 照本宣科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35章照本宣科“此非为夺位,而是为泄愤耳。” 李世民轻叹一口气评价了一句。 毕竟若真是理智行事,那么首先要做的定然是夺下玄武门,随后先索宫中武库,把守宫禁避免禁军聚众取甲兵。 随后再点起精兵奔袭“护佑”天子,如此则大事可定矣。 到了那时,什么武家武三思之流,解决起来还不简单? 并且再退一步,即便这李重俊真不晓事,身边跟随的四个禁军头领能不清楚玄武门重要性? 尤其那李多祚,李世民可是记得这人在神龙政变当中便是把守玄武门的。 那么解释就唯有一个:李重俊对这武三思弄权有滔天恨意,故而强令禁军头领跟随先诛仇雠,再行举事。 也就一个呼吸李世民便将此事想的明明白白。 但若是抛开这些想法,仅仅出自本心评价的话,他也忍不住道: “杀得好!” 移天子权柄,淫后宫艳私宅,迫害老臣,凌忽东宫,任何一件事都难以忍受,最终这子孙行事虽缺大节思量,但面对此辈国之疥癣,引刀血溅三尺,酬仇足以称快! 对于后辈将此事与玄武门之变作比,其他人皆不语以避嫌,长孙皇后倒不用计较这些,轻笑道: “恐怕这李显朝堂内外忠义之士,皆心怀大家也。” 对此李世民轻哼一声,将皇后的这句不软不硬的赞美收下,随即思量了一下摇摇头道: “这李显……心无远图,又不念昔日之祸,既昏且懦,妻女弄权之下,恐生不忍言之事。” 他评价自己子孙属于理所应当,而且言语之间毫不客气。 毕竟按辈分来说,这李显还当称呼他一声阿翁或者太公,只是言语不客气已经很收着了,若是这李显在面前,李世民丝毫不怀疑自己会上手交流一番。 这一刻大唐皇帝倒是有点可惜这光幕没通李显时了,不然若是能追着责骂一番,还能出一口心中恶气。 长孙皇后轻轻拍拍了夫君让其怒气稍顺,随后也是有点好奇: “事当不至如此吧?且还有那相王……” 李世民冷笑摇摇头,对相王不评价,只是稍稍解释了一下道: “这李重俊贵为东宫,虽非韦后嫡子,然受其亲女凌忽,已是失位。” “既效那二圣临朝……” 想到这里李世民感觉还是有点胃疼,只觉得这群后辈没一个省心的: “那恐怕生临朝称制之心亦理所应当,恐怕亦有效仿那武曌之梦。” 只是李世民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就凭汝辈这后宫操权不敌禁军一刀的手段,还生如此痴梦? 不过一边为武三思之死感到解气,一边李世民倒是想起来了后辈用的那个词: “军阀……” 长孙皇后看夫君脸色有点魂不守舍,便知晓应该是心中又有许多不便说的念头,便拍拍他手背道: “眼下先看那玄宗如何清扫不平便是。” 往昔李世民在后宫没少跟她说过这玄宗的昏庸,但此时看起来,这玄宗少时反有英主之相? 【虽然武三思和武崇训被李重俊以命换命直接砍了,但是这股乱风并没有止息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 实际上在阿武倒台之后,刚刚掌政不到一个月的李显就给朝臣开了个大眼: 下诏授太平、安乐、长宁、宜城、新都、定安、金城开府之权,七位公主规格视同亲王。 开府就是说公主们可以自己任命属官,这些属官同样可以推荐给朝廷,算是标准的做官捷径。 姚崇很可能就是从李显这道诏令当中敏锐的嗅到了令人不安的气息,于是给武则天鞠了一把泪,顺利外调避开了政治风暴。 京城中武家的话事人被砍死之后元气大伤,但李显的老婆们和女儿们聚在一起很快就商量出来了新的章程: 与其出宫与人赔笑狎玩结党,直接卖官不是来钱更快? 实际上皇帝的家属们少了武家这个中间商赚差价之后,卖官这件事也干的愈发如鱼得水: 韦后负责在李显那儿巧言令色,上官婉儿负责诏书敕令的草拟,安乐公主仗着宠爱可以让李显先签字后写内容,这就是搞定了上游。 有开府之权的公主府以及韦后的妹妹、上官婉儿生母沛国夫人、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第五英儿、陇西夫人赵氏等等遍布长安内外,打通了下游。 在当时的长安,如果你能掏出来三十万钱,就可以拿到天子李显亲笔敕封的官表,如果你余财不多呢,花三万买个僧尼度牒免去赋税徭役,也是相当合算的。 因为这种特殊的任命状是走关系通过中书省的侧门递进去办理,而且上面的敕命批示用的是墨笔而非朱批,时人也蔑称其为“斜封官”。 李显时斜封官发放了多少已经完全不可考,仅知道的是当时吏部员外郎李朝隐是个硬汉子,一个人就拦下了1400封斜封官的敕命,然后不到一年就被安乐公主踢出长安贬官了。 另外就是李隆基开元时斜封官已经成了冗官痼疾,最终不得已采取了一刀切政策,一封诏命直接废去四千多名斜封官。 靠着这笔钱,李显的女儿们当时可称奢华之最:安乐公主和长宁公主在长安大修宫殿,规制跟皇宫差不多,为了修个假山直接侵占百姓田地,修成的假山绵延八九里,当时长安百姓出门一晃眼还以为安乐公主把华山搬过来了。 韦后干的就比较实在,只是给家族的褒德庙增加卫卒和邑户而已,不多,大概也就是二凤昭陵的五倍罢了。 其实铺垫了这么久韦后也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丈夫的想法了,比如707年韦后效仿武周时领着一大帮人带头给李显上表,说陛下您这样的功绩应该上尊号“应天神龙皇帝”,李显大悦。 同意了就好办,不过几天后同样这批人,说皇后应该上尊号“天翊圣皇后”,李显大笔一挥继续同意,压根不考虑这封号简称跟武则天的“天后”称号一模一样。 次年,整个长安的百姓都听到了消息,一群人有鼻子有眼的说宫里传出来消息,韦后的衣柜里冒出来了五彩祥云! 说实话这种手段让武则天看到估计要笑死,但李显的应对更是出乎所有人预料: 李显让人将其画了下来给大臣展示,然后高兴的大赦天下。 709年,李显在长安南郊祭天,国子祭酒建议说皇后应该一起祭天,李显再次同意,定韦后为亚献。 是不是有李治封禅泰山时,武则天作为亚献的味儿了?韦后拿着阿武的本儿称得上照本宣科,一个字儿都不想改的。 当时的情况就是韦后在忙着篡权,公主们在忙着捞钱,朝堂里斜封官和正官抢占生态位,朝堂外百姓又遭连年大旱卖儿卖女。 李显本人一边硬气斥责了百官就食洛阳的建议:“岂有逐粮天子邪!”,一边期望着洛阳的运粮漕船快点来长安。 咱大唐还真是蒸蒸日上呢。】 庞统沉默了,看着鲁肃微微挑起的眉毛笑道: “这唐帝,事妻犹胜事母,可称痴愚也。” 庞统为自己此前的断定道歉,将孙侯与其相比实在是太侮辱人了一点。 并且此刻他也空前同意翼德所说,这李显莫不是来展示当皇帝下限的? 若是此般模样可为帝王,那天下何人不可称帝? “孙侯相比这李显,倒也可称得上守成英主也。” 鲁肃点点头,但随即叹了口气道: “遭苦者终归是百姓,天子无德则生民如水火。” 他当然不会觉得这大唐真的蒸蒸日上,后辈这句话当中的讽刺嘲笑之意堪称露骨。 庞统一起叹了口气,赞同道: “孙侯若置身于这唐能称守成,若置身于宋便可称英主也。” “子敬可知,生子当如孙仲谋之叹?” 鲁肃再次挑了挑眉毛,感觉这庞士元莫不是要消遣于他? 但看脸上沉重之色又不似作伪,于是最终还是沉吟了一下问道: “何解?” 庞统正待说点什么,孔明已经从张仲景处起身直接插了过来: “今日宜喜,说此扫兴之事作甚?” “且我等定可协力,使华夏子孙避此灾祸。” 孔明这般话语令庞统很是赞同: “若是不知便罢了,如今既知,定要求索出兴汉数百年之法,定北疆靖东海以免贼患!” 鲁肃想抗议了,你们在说啥,我怎么听不大懂? 孔明直接将刚才写的一些东西塞到了鲁肃手里: “子敬可依据江东医馆之历,察其缺漏,补其完善之制。” 要是孔明直接分摊政务,那鲁肃说不得便要摔门而走,以示己节……哦不对,应该先把这光幕看完。 但此时孔明是以朋友身份请求帮助,鲁肃便只能拿过来,但只是一看便再也移不开眼。 短短的一张纸上,鲁肃却仿佛见到了一方庞大的天地。 ……一村置一赤脚医,不需通医理,只需要为医吏,置杂疾之药解病,若遇大疾则送县府医馆……赤脚医须识字至少五百,为村里稚童开蒙之用…… 这个计划能看出来还是草拟,但从鲁肃判断的出来,可行性很高! 迫不及待的再翻一页,鲁肃想看看完整的计划,但后面纸张光洁,一个字都没让鲁肃没法接受: “没了?” 第336章 稳健的李隆基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36章稳健的李隆基“没了。” 孔明点点头。 后世曾经随口所说的《赤脚医生手册》孔明也求不来,既如此就只能自己动手。 同样也是拜请张神医,请其整理一些地方百姓常见之疾整理成册让军中士卒学习。 要求也不高,只要能识疾断病,对症用药即可。 张神医对此很是重视,甚至暂且放缓了对《伤寒论》的编撰,让孔明直呼罪过。 而刚才看过那产钳之图后,再与张仲景商讨后,聊到百姓亟需的兽医倒是让孔明觉得,这赤脚医生恐怕暂时补上了最后一环。 能给人看病,能给牲畜保命,再加上闲暇时给村中稚童识字,这样一个赤脚医便足够改变一村之命运了。 相较而言这样的赤脚医培养并不算太过困难,毕竟在荆州时孔明便已经开始特意遴选心思活络的老卒令其识字了,如今这批人倒是刚好派上用场。 更难的是对这批赤脚医的钱粮支持,道路修整,考核肃纪等等事情,不过眼下暂时还不用担心便是。 想的长远,但在纸上只是写了寥寥数笔,这已经让鲁肃有点按捺不住了: “孔明此策当得上深思熟虑,缘何只有半策?” 孔明微微一笑,屈指叩了叩矮几道: “先看便是,余下半策,明日再谈便是。” 鲁肃有点心急道: “何须明日?今晚便可。” 孔明反倒是一本正经道: “晚时须尽早歇息,安养身体方可不招灾病,身体安康方可救民于水火也。” 鲁肃顿时没话说了。 庞统在一旁“吃吃”笑着,直觉上便觉得与鲁子敬共事之日恐不远矣。 …… 眼看着光幕上内容来来去去,李世民坐在榻上一点表示都欠奉,只是丢下一句话: “果真昏懦也。” 不分忠奸为昏,大权旁落为懦。 而且李世民觉得自己算是看出来了,这李显名义上虽复了李唐,但实际上还是一个标标准准的武周皇帝。 一时间李世民也不知该说雉奴同样教子无方,还是该责那武则天为祸朝纲。 但无论起因为何,这天子做的极不称职那是都能看到的,因此最终只剩兴味索然之意,甚至一时间注意力都不在光幕上。 心中忽然蹦出来适才长孙无忌所说的话: “恶不积不足以灭身。” 而这灭身之时此前光幕也已经提到了,唐隆政变李隆基杀武延秀于肃章门。 肃章门在太极殿西北方向,往南有层层宫制,往北嘛……便是玄武门。 看起来这李隆基倒是吸取了那砍死武三思的李重俊的教训,或者真的有看他李世民的杀兄之事。 只是不知这玄宗身为相王三子,是如何起事的? 【710年六月,唐中宗李显暴毙于神龙殿。 旧唐书本纪只是记载李显暴毙崩殂,死因并没有详细描写。 李显的亲侄儿李隆基则是言之凿凿的称是韦后和安乐公主毒死了李显,清君侧是为了叔叔报仇。 至于真相究竟为何嘛……因为李显的定陵从古至今留在史书里的就有五次被盗记录,尸骨早就找不到了也没法做毒理鉴定,是否被毒死也就不得而知。 不过目前整体上史学界还是比较偏向于中宗是真的暴毙。 毕竟从科学上来讲,古代缺乏毒药提纯工艺,真想毒死李显的话,如《资治通鉴》所说的“饼中进毒”是不够的,至少也得“毒中掺饼”才行。 另外就是李显活着时候跟个傻子似的,他本身就是妻女最好的权力来源,毒死属于多此一举。 比如李显死的当年,定州一个叫郎岌的人上书,力陈韦后之祸。 韦后给李显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杖杀了事,李显问都没问。 一个月后,另一个不怕死的许州人燕钦融也上书,把韦后安乐公主等人骂了个遍。 这次李显不客气,直接下诏扑杀了燕钦融。 这件事过去之后不到半月李显就暴毙了,于情于理韦后和安乐公主也没有毒杀李显的必要。 但对李隆基来说,宣称李显被韦后毒死堪称是政变正统性的最佳说法来源。 不同于捡便宜的李重俊,李隆基是在武则天的淫威下长大的。 童年时期他亲眼见证了奶奶是如何清洗前唐宗室和大臣的,滚滚人头是奶奶统治下最常见的点缀。 武则天称帝时李隆基六岁,当时阿武需要用皇嗣位置吊着武家卖力干活,直接下令将李旦父子幽禁近十年。 李隆基生母窦德妃咱们前面说过,也是属于被武则天顺手干掉的,那一年李隆基九岁。 直到十五岁,开始做后事打算的武则天才终于想起来李旦等人,将其放了出来拉道明堂盟誓,至此李隆基的生活才趋近于正常化。 神龙政变后李隆基沾了父亲李旦的光,官加卫尉少卿,司掌武库,更是在这里近距离观看了李重俊的造反未成丢了性命。 最终等到710年,二十五岁的李隆基见到了李显身死所引起的巨大波澜,并敏锐的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李显死后首先是上官婉儿公布遗诏,李显遗诏中任命李旦辅政监国。 但韦后的爪牙立即就跳了出来,请太后临朝称制,相王李旦一边玩儿去! 对这个请求韦后连一丝矜持都没,次日立李重茂为皇太子,四天后李重茂登基称帝,一同宣布的还有韦后临朝称制的任命。 面对事态进展的如此顺利,韦后一派很快就飘飘欲仙,李显还尸骨未寒呢,忠于韦后的宰相宗楚客以及安乐公主等人就上书,称根据解图谶预言所说,“韦氏宜革唐命”。 仅仅复国号五年的唐帝国再次显得摇摇欲坠,就在这关键时刻李隆基终于登上了历史舞台。 李隆基的前期起事与死掉的倒霉鬼李重俊非常像。 李重俊是因为禁军们从功臣变罪臣,心生不满,一拍即合。 但几年过去这些人丝毫没有长进,韦后的亲臣仗着马上就有从龙之功了,对禁军动辄打骂,双方仇怨很大。 同时李隆基还借助掌管武库的便利,早已经花了几年时间跟几个禁军头领厮混熟悉,就此有了第一块基本盘。 手里有了禁军,自己掌管武库,同时还熟悉玄武门,按理来说已经算万无一失了。 但李隆基仍然觉得不保险,他还打算找一个重量级帮手: 亲姑姑,太平公主。】 第337章 复见玄武门 杜如晦倒是显得饶有兴趣了起来,扭头对着孙思邈询问: “孙太医,若是因毒而死,即便历经千年依然可知?” 孙思邈捏了捏胡子显得有点为难,一时间也是既喜且忧。 喜的是从目前来看,后世医学蓬勃发展,分门别类划科无比详尽,就连药之毒理都可单成一项学说。 忧的自然便是这医道之研学同样也称得上浩瀚,不知等辞世时,能丈量出医海几何? 至于杜如晦的问题反倒是简单: “那是自然,毕竟毒可透肌骨,方可夺人性命。” “就如人被烧亡被溺毙被绞杀,皆可从骸骨鉴之,因毒而死自是一样。” 仵作的鉴尸之法对孙思邈来说也并不陌生,当即便简单与杜如晦介绍了因毒而死之人最直白的特征。 “至于这李显之死……” 孙思邈沉吟了一下道: “从春秋至今,能使人暴死之毒,食后皆需受蚀骨之痛,天子若食之,不消片刻便可知。” 在孙思邈的补充说明下杜如晦也明白过来,若是这李显真被毒杀,那吃下毒药的第一时间就会察觉身体剧痛难忍,只需召见太医便可知晓中毒,那么后面的事就绝不是能简单掩盖过去的。 但说来说去其实还是太过麻烦,杜如晦从心底倒是比较赞同后世对李显的评价: 跟个傻子似的…… 毕竟即使是司马衷都有“此嵇侍中血,勿去也”。 这李显前面联武家勉强解释为固天子之威,但后面对武三思的一味放纵以及对妻女的骄纵,已经称得是昏了头了,这种情况下都想当武则天第二的韦后与安乐公主,确实没有毒杀李显的必要。 李世民对这些都没兴趣,直指问题核心道: “毒杀与否,皆不碍李显之死。“ 怎么死的,不重要;死后如何,很重要。 长孙无忌立刻跳出来赞同道: “‘韦氏宜革唐命?’宵小蠹虫之辈也敢逞威,丝毫不念武三思如何引颈就戮。“ “依臣来看,此乃彼辈灭身求死之行,我唐尚且有昌命,定能让此等祸患知晓,何为知进不知却的螳臂当车!” 杜如晦心里撇撇嘴,这还用你说?毕竟那李隆基怎么看都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不过他不是长孙无忌说不出这么肉麻的话,而是基于实际情况分析: “若图武后旧事,最宜者当属太平公主,关韦后安乐公主之辈何干?” 事到如今甘露殿的众人也都看出来了,这武则天一倒,再摊上个如李显的昏懦天子,余下的公主皇后皆思天后旧事也。 而如今李显崩殂,韦后和安乐公主反倒失去了最大靠山,既然重现天后旧事的机会已近在眼前,那谁说武周就不能复国号呢? 这一刻杜如晦看着李隆基有条不紊的联络禁军,心中却忽然想起来彼时陛下还是秦王时的那段平天下的岁月。 李唐平定还不到百年,这些争权夺利的庸丑之辈便已经忘了,大唐江山乃是秦王殿下以手中弓刀一寸寸打下来的。 麾下若无效死命之兵马,何以称天子? 【在李显的时代,太平公主虽然不显山露水,但从来没有人敢忽视这尊大佛。 毕竟若论身份,这位是高宗和女帝的亲闺女,论权力,在李显登基后进“镇国太平公主”封号,实封五千户,享开府之权。 写作公主,实际上已经是一方诸侯王了。 而且在武周时期太平公主不管愿不愿意,都经受了亲妈的言传身教同样善权术,对中宗时代几个主要女人的关系,史书是这么记载: “韦后、上官昭容皆以智谋不及公主,甚惮之” 所以李隆基的入场相当清醒,他认识到自己并没有能力将这些太后公主全都扫除,那就干脆入局借力打力,毕竟双方在神龙政变当中合作的不错么不是? 而且合作对象也确实是个单选题,毕竟李隆基也不可能去找韦后联手吧,人家那边都在做梦称帝了,你再去合作不是刨老李家祖坟嘛。 总之,对于这桩合作太平公主也是乐见其成,史书形容她的态度是“公主喜”,并派了儿子薛崇简协助李隆基。 万事俱备之后,李隆基的政变班子们才忽然惊觉不对:相王呢? 实际上想也知道,李隆基又没生第三只眼,也没让人见面就拜的王霸之气,禁军肯听他的很大程度上还是看李旦的相王身份,毕竟兄终弟及这件事在宋朝之前也并不罕见。 李隆基大义凛然的反驳,说咱们聚在这里是为了拯救社稷,若是事成那是造福天下万民,要是失败就请斩我以全忠孝,怎么能把我老爹牵扯进来让他担忧呢? 而且李隆基进一步分析:要是请来了相王,那就是我让亲爹陷入危险,要是请了不来,那我们计划岂不是就泄露了? 潜台词意思很明显:要是我爹不愿意干,难不成还能杀了?那可是太宗都没干的事儿。 有理有据的一段话说的众人羞愧,于是事不宜迟,当晚众人就行动了起来。 在周密的计划下整个事变可以说乏善可陈。 李隆基率领亲信里应外合控制了皇宫北面的禁苑,随后麾下原属北门禁军的亲信直接趋入禁军营中带领人手直接斩了韦后的亲信,并登高一呼,称韦后毒死了先帝,咱们今晚要清君侧,拥立相王! “羽林之士皆欣然听命” 随后李隆基稳得不行亲自接管了玄武门,控制了武库以及北门禁军,为进入宫闱的亲信提供支援,同时还能保证退路。 但事情进展远比李隆基预想的要顺利,眼见禁军入宫清君侧,内宫的禁军也“皆被甲应之”,整个皇宫开始了对韦后的围杀。 韦后本人惊慌逃窜,被一个禁军斩首提到李隆基马前邀功,安乐公主和武家仅剩的武延秀皆死于乱军。 上官婉儿惊慌不已,掏出了李显的遗诏——就是指定相王李旦监国的那一份,希望双方能合作。 李隆基觉得不怎么样,选择将上官婉儿斩于旗下。 天亮之后李隆基披着甲去找老爹请罪,一见面爷俩抱在一起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李隆基说自己没有请示老爹应该降罪,李旦说我儿子安定乾坤再造社稷,是天下的功臣! 流程走完了,爷俩相视一笑去宫中见已经被吓傻了的唐少帝李重茂,随后两人分工合作无比默契。 李隆基派出禁军,仅用一天时间将韦后一党上上下下全部杀干净,少帝李重茂在李旦的陪同下去宫门外见百姓安定民心。 政变发生在六月二十日深夜。 二十一日韦后一党就被全部根除。 二十三日李重茂在太平公主的帮助下,将皇位禅让给了李旦。 二十四日李旦正式登基,李唐的天下似乎又重新安稳了起来。】 刘备回想了一下大汉的“诛国贼”种种操作,再看看这唐朝仅用一日的“不留后患”之事变,最终也只能评价道: “倒是颇为熟练。” “那是。” 张飞第一时间赞同兄长所言: “有前人演示,后人自可补缺也。” 刘备一时间哽住,不知道三弟说的这个前人是指那李隆基的太公李世民,还是说这唐朝之前,包括他们等的汉晋。 简雍看着这干脆利落的政变,似赞似叹道: “这李隆基年不过三十如此行事,倒是可称坚忍之辈,清乱局扶朝纲,有功于社稷。” 毕竟即便是打内心不喜欢这样血腥的宫廷政变,但简雍更清楚,李显活着时这皇后公主都敢明码卖官了。 要是等到太后临朝或是真的成了女帝,恐怕这天下社稷万民都要被打包卖了,那时候才是悔之晚矣。 因此关于其赞那是真心实意的。 至于叹息嘛,在场众人也都清楚,想想安史之乱便是,简雍摇头: “相较此等英主之姿,也难怪乎后世多叹,称其宜早亡也。” (本章完) 第338章 兄友弟恭与父慈子孝 因为光幕投于屋顶的关系,赵匡胤是寻了个软塌的。 躺在上面一抬眼就能看的清清楚楚,目光再略微一下移,入目便是不太省心的弟弟。 光幕说的清楚,内侍们抄录的明白,赵匡胤自己也在慢慢思索: 兄终弟及这四个字的意思自然没人不明白,赵匡胤稍微一想就能想到不少。 汉朝的少帝与献帝、晋朝的惠怀二帝、成康二帝、哀废二帝等等。 唐朝同样不少,这李显李旦两人只是一对,后面还有敬宗文宗武宗这异母同父的三兄弟,以及僖宗昭宗这两位。 这事在宋之前确实不罕见,但如果特意这么说,便唯有一件事可以解释: 宋之一朝有发生过在史册上相当瞩目的兄终弟及之事。 而自己是兄,那么面前这弟弟……赵匡胤目光下移,对上的便是亲弟弟的一脸关心: “兄长可是忧心我宋子孙后代不肖也?” 赵匡胤没说话,不过心中也顿时想起来了那不愿回想的靖康两字,以及其中的徽宗钦宗和完……赵构。 蒙遭国难,短时间内皇位连传,莫非其中也有兄终弟及之事? 不过总归是将其都放在了心里,面对弟弟的嘘寒问暖赵匡胤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随即就重新抬头略有发呆。 这唐史赵匡胤并不陌生,外戚、公主、皇后轮番争斗,玄武门的血迹从未干涸,但就这样,这后辈说起来唐依旧有喜爱之色,这他听得出来。 但说到宋时,虽偶有赞扬宋之工造,但大部分时间话语中的疏损之意也表露的清清楚楚,其中差异让他相当心烦。 靖康之丑耻甚于亡国,究竟是如何个丑法? 若后世因这靖康对宋诟病颇多,那他便发力平了北患便是! 【“一朝见天日,誓不相禁忌”,这是旧唐书当中记载的李显对韦后的承诺。 在房州当庐陵王的日子并不是太美妙,自觉对韦后亏欠良多的李显就许了这个承诺。 两人被贬房州时小女儿出生,当时的李显解一裹之,对这个女儿也钟爱异常,遂取名李裹儿,后来封了安乐公主。 有人将这个承诺其称为美好的爱情,但实际上更多的还是能力所限。 当时李治病逝李显继位,不到一个月就因为想给八品参军的老丈人封为宰相喊出了那句名言: “我以天下与韦玄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 这句话将基本为负的政治素养凸显的淋漓尽致,迅速将当时的宰相裴炎推到了武则天那一边,于是才有了这对政敌摒弃前嫌,李显登基不到三个月就合力一把将他薅了下来。 后来李显再次登基后的事实证明,他不仅记得这个承诺,完成的还挺好,对妻女的纵容已经到了百无禁忌的地步。 中宗一朝终武周政权重新复唐,本该是百废待兴之时,结果因为对妻女的百无禁忌搞成了政坛大乱斗。 武三思勾连韦后,李显视而不见,后来李重俊政变失败后,脑袋被李显用来祭祀武三思。 安乐、长宁两个公主斗气,侵占百姓田地数十里起宫宅,谏官呈上疏,李显仍毫不苛责。 就连古代当皇帝最基本的文化修养,似乎也并不是很过关。 李显在丈夫和父亲这两个身份上或许是有值得肯定的地方,但作为皇帝还是比较失职。 这也是李隆基的“玄武门之变”能够无惊无险成功的最大保证。 不过眼看着三弟“诛国贼”杀的人头滚滚,李旦的长子李成器瞬间汗就下来了。 看看玄武门,想想李建成,都不用旁人提醒,李成器就抢先给当上皇帝的老爹上谏,表示让三弟来当这个太子吧。 李成器的理由也很有格局:时平则先嫡长,国难则归有功,劝老爹不要让天下失望。 兄弟一番谦让过后,李隆基也顺利被封太子。 事实上纵观太玄百年,李成器才是真正的天字第一号逍遥人。 让出太子之位后,据史书记载李成器的生活是这样的: “奏乐、纵饮、击球斗鸡,或近郊从禽,或别墅追赏,不绝于岁月” 玄宗和这个兄长的感情也很要好,李成器每一年生日都要到场一起宴饮,每次遇到下面进贡什么好东西也必要分大哥一点。 最终开元二十九年这一抹太玄盛世最后的余晖中,李成器病逝,被李隆基追谥让皇帝。 可以说这一对兄弟合力将二凤上线的“兄友弟恭”这个版本彻底终结。 可惜的是玄宗随后又对“父慈子孝”这个版本玩法进行了加强。 不过当上皇太子只是李隆基皇帝生涯的第一步,随后横亘在他面前的还有太平公主这座大山。】 房玄龄观光幕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希望光幕别说了。 什么兄友弟恭,什么父慈子孝,想想玄武门,想想那玄宗的“一日杀三子”,其中意思如何品不出来? 他们只是跟后世隔了千年罢了,又不是傻子。 而且早前陛下通过光幕知晓子孙后代的杀戮相争时,那副气闷欲吐血的样子可都还是记得的。 “朕……”李世民正欲说点什么时,魏征抢先道: “陛下这温泉铭尽得虞世南之精要,笔锋圆润相通冲和有致,潇洒散落间有遒丽之气,观之如罗绮娇春鸿鹤戏沼,可称世珍也。” 李世民哭笑不得,摇头道: “朕近日所练,皆为盛唐颜体,且这温泉铭并无存落,想来难有此笔锋也。” 有魏征开了头,房杜长孙等人也一起加入对几位帝王书法品头论足的行列。 主要也是因为从晋至今,书法皆尚二王人人皆练,如今从后世见颜真卿之字,辨析书法得失也是众人常说之事。 等到终于脱身落坐榻上,长孙皇后也面带笑容道: “雉奴这字内含刚柔,有君子藏器之姿,倒是颇为难得。” 李世民点点头随口点评道:“筋骨稍逊,否则亦可称上品。” 沉默了一下后,李世民突然道: “朕此时倒是确实羡慕这李隆基了。” 长孙皇后柔和一笑道: “陛下此时消弭这…版本,时犹未晚。” “惟愿承乾雉奴青雀能兄友弟恭如这兄弟便好。” 李世民顿时面色有些发苦: “……还是换个词吧。” (本章完) 第339章 彗星扫出来的皇帝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39章彗星扫出来的皇帝“这女帝有子如此,也是不易。” 刘备满是唏嘘。 想想当时那环境,太后还在临朝称制呢,当儿子就敢大喇喇喊出来要将天下都给岳丈。 虽从道理上来说于理不合,但刘备觉得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唏嘘过后便是满满的安心,这份安心张飞倒是看的明明白白: “嘿,又一不如阿斗之帝也。” 话虽有点微妙的不好听,但总归确实是这个道理。 鲁肃心中虽然颇多不解,但也知道暂且将这些疑惑埋下,等今晚再详细请教孔明。 通过庞统的简述和光幕亲眼之所见,鲁肃隐隐约约间感到,恐怕身后事远未如他所想,而华夏之走向也尤其不可捉摸也。 当下也是根据眼前所见给了公允评价: “为帝如此引天下之怨,义兵仗剑而起向人心。” “只是……” 鲁肃也觉得这唐对禁军的管理未免太过松懈: “从那神龙政变至这李隆基上位,前后不过五年,成败皆仰仗禁军兵士。” “若不加以提防,恐生祸患也。” 事实上这也是鲁肃觉得这唐中宗的失职之处。 禁军拱卫宫闱,可以说护卫的就是国之命脉所在。 而若是赏罚不明令其生怨,那么只消反戈一击,则可断国祚,易权柄。 鲁肃敏感的从其中嗅到了令他不安的味道。 庞统与诸葛亮对视一眼,心中同时觉得这等眼力对鲁子敬来说可谓是理所应当。 同时更是感激十万哥和甘宁,若非前者轻狡失壮志,也不会冷落鲁肃,若非后者果断行事,也不会在此见着鲁肃了。 于是两人对鲁肃的态度也愈发随和,干脆顺着鲁肃的话题聊曾在光幕模糊见到的藩镇兵祸。 简雍凝神听了一下,回过神来便又见到主公在追着三将军围着桌子转圈。 旁边看的津津有味的马超给简雍简单解答了疑惑: “翼德将军刚才说他与主公和云长将军才是兄友弟恭呢。” “这……”简雍哭笑不得,只能说后世误害美词之义也。 【神龙政变武则天下台,因为李显的放纵,很快就有女性尝试复刻则天大圣皇帝的旧路。 韦后和安乐公主借助李显的影响力一骑绝尘,已经走到了临朝称制这一步。 太平公主则不讲武德,与李隆基联合直接突袭斩首,从肉体上消灭了韦后一党。 事实上唐隆政变虽然继续为李唐吊了一口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太平公主一直在赢。 从神龙政变到景龙政变再到唐隆政变,太平公主要么是小赢要么是大赢,从来没有输过。 李隆基虽然当上了太子,但太平公主才真正称得上风头无两: 李显暴毙,韦后被斩,安乐公主和上官婉儿皆死,武家已被彻底根除。 明面上登基的李旦是她亲哥,上位还有她的提携帮助在里面,还有谁能制她? 事实上就连少帝给李旦的禅让仪式也是太平公主横加插手。 在流程走完之后,太平公主毫不客气直趋皇位,单手就将唐少帝从皇位上薅了下来,说这里不是小孩儿坐的地方。 “太平公主进曰:‘此非儿座!’遂提下之。” 有点拿破仑给自己加冕那味儿了。 等到李旦即位之后,朝堂就彻底成了太平公主和李旦的争斗场。 李旦这个明面上的皇帝每次在宰相奏事完之后必有两问: “尝与太平议否?” “与三郎议否?” 堂堂皇帝必须要确认奏折被太平公主和李隆基肯定之后,才会正式同意。 但事实上想也知道这时候的李隆基很难是太平公主的对手。 李隆基的政变靠的是发动中下层军官,拉出来老爹的大旗给军官们许诺,方才团结人心。 而太平公主在政变成功后,入朝不需禀报,禁军头领和同知宰相等官职皆可随意任免,可以说权威比李旦这个皇帝更甚。 但对太平公主来说,她不是如韦后一般的目中无人之辈,唐隆政变中李隆基已经充分展示了他的手段,这样的年轻人足以让她全力出手打压。 从710年至712年,太平公主一边挑动李旦父子的矛盾,一边抓着李隆基并非长子的事实大做文章。 而在这段时间里,唐隆政变时支持李隆基的一干功臣皆被太平公主逐一贬黜安排离京,太平公主一脉的亲信被逐渐安插进中枢宰相之位,李隆基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更令李隆基无力的是,太平公主安插的亲信皆非庸才,反而大多都称得上干练之才,典型比如一个叫萧至忠的,李隆基后来谈起他都异常惋惜,称其“国器”“谓之贤”。 毕竟在神龙政变之后太平就被授开府之权,在李显纵容妻女做春秋大梦卖官斗富的时候,太平公主不声不响招揽人才,一心一意发展羽翼,自不是李隆基能比的。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最终的变故来自于天上。 712年八月初彗星出现,太平公主兴致勃勃的遣术士去告诉李旦: “彗星出现是除旧布新,太子要成为天子啦。” 实际上这当然是屁话,就不说现代对彗星的研究成就,单说唐朝对于彗星的记录就并不少,641年、663年、668年、675年、681年、683年等等,可以说是司空见惯了,改个年号已经是李治对彗星最大的尊重了。 太平公主这话当然也是为了激起李旦父子的矛盾,但这次让太平公主没想到的是,李旦听完呱唧一拍手: “传德避灾,吾志决矣。” 三郎啊,父皇已经决定了,让你来当皇帝!】 “这太平公主类其母,尤工权术。” 虽然听光幕说那李隆基被这位公主压制的举步维艰,但李世民反倒是松了口气。 至少,他不用再看如那李显之辈辣眼睛的操作了。 听着后世对自己儿孙干的那些破事儿如数家珍,李世民就感觉浑身不得劲。 此时这虽然其都尤烈,但好在皆非弄权误国之辈,能提干才以充中枢就已经很好了。 李世民都没发现,不知不觉间对子孙的要求标准已经一降再降了。 甚至此时看起来,雉奴做的已经相当不错了——至少不还是接他之业,西荡碎叶东平高句丽吗不是。 实际上后世所说的“大部分皇帝都在秀下限”这句话李世民是同意的,因为观魏晋南北朝,同为帝君者,相差仿佛萤火与皓月之辉。 但如今再次清清楚楚看到了子孙所为,李世民才切切实实出现了忧虑感。 玄宗时尚且还能推托,但那李显按辈分来算还未出三代呢就昏聩至此,皇储培养竟这般难?也不知后世如何解决此等难题。 长孙皇后则是悄悄叹了一口气道: “这太平公主,也是一痴儿也。” 李世民怔了一下,旋即就想起来,此前说到玄武……唐隆政变时,这太平公主派去协助的子嗣乃是姓薛,而非后来尊母之命改嫁的武氏。 其中意味细细想来倒是也有很多可说,但最终李世民也只能叹道: “若其能效那李成器,或亦可逍遥一生,身为女儿身又有武周之祸在前,何劳争端。” 看起来太平公主优势很大,但想想后辈此前所说的武则天劣势便明白,这太平公主最终绝难成事。 太平即便成了武则天,那薛家也不过是再走一遍武氏旧路,最终也依然要重新面对和那武则天一样的权衡:继位的天子该姓什么? 房玄龄则是认认真真将后世罗列的这些彗星出现时间写了下来,并按贞观年号顺推标注好,随即有点失落道: “若这彗星能早来七八年就好了。” 杜如晦琢磨了一下便明白老友为何如此叹了,遂问道: “望远镜已有眉目?” 将作监所制玻璃也算是按部就班,先让玻璃澄澈无暇,随后寻琉璃工匠打磨各个模样,随后一一穷举。 房玄龄低声道:“上月将作监已制出千步镜。” “匠人有言,称今岁或可制出能窥日月星辰之镜也。” 第340章 父慈子孝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40章父慈子孝“能窥天威之镜……” 杜如晦喃喃自语,眼中也是无尽向往。 后世那般上天入海之能谁能不羡?但饭终归要一口一口吃,这是他们几人包括陛下都明白的。 而若想求索宇宙星辰之秘,那你首先至少要能看到吧。 只是此前终究不得其法,如今靠着后世之工图,至少他们已经看到了这个可能。 不过听房玄龄如此说,杜如晦倒是忽然想起来道: “那这千步镜……” 看名字也知道,如今这望远镜应该只是能窥千步之景,较之察日月之貌远矣,但杜如晦怎能不明白其在战场上便捷的作用。 房玄龄笑笑低声道: “百骑司受陛下所遣,将所制千步镜皆送往凉州,以制吐谷浑。” 【李旦的骤然让位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但即便是太平公主和李隆基一起劝阻也拦不住李旦的一意孤行。 最终就是彗星还没彻底消失呢,李旦就让自己进位太上皇了。 只不过这里李旦还留了个尾巴,以“军国大事,当兼省之”为理由,只是给即位的李隆基下放了部分权力,三品以上官员任免依然还需要经过李旦的亲自决断。 大部分人提到李旦时第一印象就是他的六味地黄丸外号,同时感慨他的好运气。 但实际上想想就知道,太平公主笑到最后是权谋超群,那政治生存环境更加严苛的六味地黄丸同志能笑到最后,所依靠的绝非仅仅是运气。 事实上李旦登基后寥寥数次出手,基本都是站在了仲裁者的立场,既有对妹妹的限制,也有对儿子羽翼的剪除。 退太上皇让位皇帝也更像是补足儿子的朝堂根基短板,好努力维系两股势力的平衡。 但李隆基的势力终归还是太弱,这点从后来先天政变时李隆基亲信的建议就能看出来: “请先定北军,后收逆党” 北军就是玄武门禁军,唐朝数次政变都证明了得玄武门者得天下,结果李隆基这个皇帝连北门禁军都指挥不动,老爹的掣肘可见一斑。 但正所谓遇事不决玄武门,在皇位上憋屈了一年之后,李隆基再次聚拢起来了自己的班底打算干一票大的。 只是相比上次,不管是人数还是外援都寒酸不少,点一下名单就能看出来。 岐王范、薛王业,这两个是李隆基的亲兄弟,分别是老四老五。 王毛仲、李守德、高力士,这三人的共同身份都是李隆基当太子前的家奴。 李令问、王守一,这两人也都是李隆基还是临淄王时的故旧至交。 带上李隆基满打满算八个人,率“家人三百余人”,并“取闲厩马”,这就是此次政变的全部班底。 依然还是延续了唐隆政变的成功经验,李隆基等人直扑北门第一时间干掉了太平公主的禁军亲信常元楷、李慈,由此玄武门乃定。 随后再收拢人马,开始有条不紊的对三省六部进行清扫,太平公主提拔的宰相萧至忠、岑羲等人,或被擒或被斩。 兵权被夺,亲信被斩的太平公主下场可想而知,最终被李隆基下诏在家中赐死。 看起来李隆基的斩首行动极其高效,但换个角度想,堂堂天子被逼带着家奴兵行险着,可见被逼到什么份儿上了。 而且明明是皇帝带头诛贼,最终却被称为“政变”,不得不说非常有意思。 而政变中尤其值得玩味的是李旦的态度。 李隆基之所以能快准狠的完成政变,最主要是争取到了原本忠于李旦的兵部宰相郭元振的支持。 李旦在听闻宫中起刀兵后,第一时间并没有向儿子靠拢,而是登上承天门,号令南衙禁军听太上皇节制。 最终还是郭元振带兵过来,称如今皇帝正在奉太上皇命令诛杀逆党呢,方才将李旦“安抚”了下来。 估计当时李旦应该多多少少从郭元振身上看到了尉迟恭的影子。 只不过这次李隆基既没必要也要脸,没干出二凤“世民跪而吮上乳”的操作。】 尉迟敬德瞪大了眼睛当即站起,不过随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摸着脑壳陷入为难。 李世民不满的拍拍桌子: “敬德何故如此?挡到朕了!” 于是尉迟敬德依言重新坐下,只不过脸上涌着三分不服以及七分志得意满。 旁边的秦琼想想倒也明白,玄武门尉迟敬德行事后世或颇多非议,但对尉迟敬德来说反而更见与陛下之输诚。 呵斥过尉迟敬德之后,李世民倒是略微琢磨了一下。 单看吮上乳这句话比较摸不着头脑,但想想李隆基与李旦的对比,再放到自己身上那多半便是与太上皇的事情记录。 “朕与太上皇吮乳而泣可见舔犊之情,能传后世倒也算一桩美谈。” 李世民处变不惊,满脸洒脱,只是腮帮子多少有点抽抽让这个洒脱的表情不是很自然。 房玄龄同样处变不惊,虽然如今甘露殿内众人都能听出来后世说到此事的憋笑语气,但陛下既然已经盖棺定论,那事实也自然只能是如此。 事实上这句话也就初听闻惊了一下,随后想想就明白此乃南北朝以来的一个通行说法,只是不知为何到了后世史书就被拆解成了这般说法。 而且作为玄武门事变亲历者,换在陛下角度,见太上皇时隐太子与海陵郡王皆殁,那除了一起相拥而泣还能说什么? 即便是以房玄龄之才智都想不出来那时有何能说的,哭反倒是唯一可行之法了。 于是甘露殿内也响起了参差不齐的赞同之声。 李世民也不愿多谈,几乎是逃也似的毫不避嫌道: “这李隆基之先天政变,名为诛太平公主,实为对太上皇并起事。” “既诛贼寇,又取君威,如此方能令出一处。” 政令和人事任免出自多处,那祸乱自起,这是史书里都已经写烂了的道理。 不过随后略一回味,李世民也觉得这桩事变愈发有意思: “天子起事诛贼,后人竟也称政变,莫非视其为天子反乎?” …… 鲁肃对着身边庞统低声笑道: “某懂了,这应该便是后辈笑谈的父慈子孝了。” 第341章 玄宗青春限定版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41章玄宗青春限定版鲁肃的“父慈子孝”的评价让厅内众人忍俊不禁。 张飞则是下意识捏了捏衣服襟领,打心眼里觉得这李世民虽是皇帝吧,但这爱好还是太过奇怪了一点。 但嘴上倒是一点都不闲着: “俺大汉天子登基须宗庙告祖、殿见群臣、昭告天下。” “这唐朝皇帝登基倒是简单,玄武门比刀兵即可。” 煞有介事的点评了一番后,张飞点了点头道: “俺甚是中意也。” 孔明微微侧目,心中则是微微叹息,难怪这唐后世藩镇之祸不绝。 这李隆基玄武门举刀兵两次,一绝韦后母女,二剿太平公主争夺皇权。 看似是这李隆基手腕过人坚韧不拔,但如翼德这般武人反倒是从直觉上便看得清清楚楚: 得禁军者定皇位。 能任意安插宰相又如何?刀兵一举皆亡也。 那宋续汉唐之统,恐怕便是见唐藩镇之乱,故而矫枉过正致文武离心生暗祸也。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想,眼见翼德在那儿感叹,孔明便打趣道: “那若依后世‘穿越’之说,翼德穿越成李氏子孙,说不定还真能玄武门争雄也。” 众人想象了一下一条八尺大汉跃马玄武门大吼,某乃陇西李翼德谁敢一战?! 嗯,画面太美。 张飞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 “若是让那李世民来给大哥当儿子,俺去给那皇帝做儿孙也可。” “不过俺可干不出来逼父之事,更不会吮乳而泣,不成不成,俺做不来也。” “俺还是愿为兄长帐下先锋击贼,闲时还能与二哥饮酒,如此才叫逍遥快活呢。” 眼看着张飞满脸认真的脸上有毫不掩饰的嫌弃,众人登时相顾大笑。 【先天政变以李隆基的胜利告终,至此玄宗作为一个皇帝的权力才达到了完整。 也是至此,随着太平公主的被赐死,一代女帝武则天留下来的阴影才能算彻底消弭。 太平公主少时曾扮男装讨李治开心,被高宗特许可以自己挑选驸马,而最终与薛绍喜结连理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咱们此前也说过,这个时候的太平公主那是乖得很,一心一意相夫教子,但耐不住亲妈武则天能作啊。 前面说的对薛家不满意,鸡蛋里挑骨头贬低薛家长子薛顗的两个妻子家世只是其中之一。 还记得那个失宠之后愤而点火烧明堂的薛怀义不? 实际上薛怀义本名冯小宝,在李治逝世后便因机缘巧合成了武则天的首任男宠,备受阿武宠爱。 冯小宝家世低微,为了抬高情人的身份,阿武玩儿了个骚操作,借着女儿太平公主的关系直接让冯小宝改姓薛,并与太平公主丈夫薛绍通谱合族,并命薛绍和太平公主叫冯小宝季父,也就是叔父。 由此,货郎冯小宝摇身一变成为了名字写在薛家家谱上的薛怀义。 对身为薛家长子、大唐公主之子的薛顗来说这不啻于奇耻大辱。 故而薛顗态度异常坚决的加入李贞李冲父子的“谋反”也就不足为奇。 薛绍则是被武则天出于“好心”处死,这样才方便让这个女儿改嫁被她扶持的武家,保荣华富贵。 也是经过这次被母亲用权力玩弄,太平公主的人生才有了极大的转折。 她不仅学着母亲私养面首,甚至还挑其中的俊美者献给母亲。 她也不再不谙世事,而是主动参与进了武则天的朝堂决策,得到了充分历练。 705年神龙政变,武周政权至此终结,洛阳也从神都重新降格为陪都,朝堂中枢重新迁回长安。 离开洛阳时,政变的胜者太平公主并无太多留恋,只是下令将前夫薛绍的坟茔迁至长安,而此时薛绍已亡十六年有余。 太平公主也就此循着武则天的旧路一步步收拢权柄,直至撞上了手段更加高明的李隆基,落了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有人认为太平公主最终失败是依然受困于女性执政者的先天短板,但实际上看她的人生骤变,更像是一出被母亲武则天亲手祭祀给权力的一场悲剧。 太平公主的失败是李隆基最好的功勋,为了彰显壮志雄心,政变后改“先天”年号为“开元”。 而玄宗也算是说到做到,选贤任能,发展生产,限制佛教,尝试募兵,振兴科举,大兴文治,设聚贤苑,复盛唐疆域。 开元二十八年励精图治,唐朝也借玄宗之手,打造出了继文景之治以后的第二个空前繁荣的盛世。 王维亲眼见证开元盛世壮观的朝会,挥笔写下: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琉。 杜甫在后来颠沛流离时梦中想起开元之盛,醒来后也多有追忆: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中国古代真正意义上的盛世究竟有几个? 这在如今史学界也依然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二盛世三盛世乃至于五盛世都各有说法,至于那种发大水的十大盛世看了笑笑就好,只能说如盛。 而不论是哪个标准,开元皆有盛世之名,从这个角度来说李隆基固然有站在风口上的加持,但其能力也绝对称得上历史上最顶尖的一批,难以指摘。 当然,以上的赞誉仅限于玄宗青春限定版本。 另外,神龙政变当中第一时间被杀的张易之兄弟在天宝年间又被玄宗追官复爵。 要问为什么嘛……因为张易之有个好外甥,叫杨国忠。】 权力,悲剧。 两个简单的词语捶打着李世民的心底,让他默然。 后世百般调侃的数次玄武门,归根结底也还是因为权力两字,对此他早就无感。 毕竟就如后世所叹,他平的天下,凭什么就不能坐天下,而且即便引颈待戮,旁人能铸这唐之兴否? 让他默然的是这武则天对亲女的态度,让他想起了昔日对李承乾的教导。 平心而论,从武则天角度来看她对太平公主的种种举措皆出于爱护。 打压薛家换个角度看未尝不是提升女儿在薛家的话语权,后来武周篡唐之前让女儿改薛嫁武,其中考虑的利益得失也很清楚。 但若是从太平公主的角度来看呢?她确实被自己母亲的权力一次次蹂躏,贤妻亡夫,襁褓之子失怙,这也是事实。 于是最终这个曾经乖巧的女儿以李唐公主的身份逼宫生母…… 再想想李承乾后来的癫狂所为乃至最终的造反,李世民一时间也有点怔然了。 大唐皇帝沉默了,臣子们则是开始叽叽喳喳感慨不停。 “这开元时不仅是百姓盛世,亦为诗才盛世也。” 魏征抖动着胡子,自从今日进甘露殿之后第一次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毕竟对秉儒家王道之说的魏征来说,这般万国拜上国的气象,可谓是理想中的盛世。 即便是只能从光幕和诗文中看到一鳞半爪,也足够让他激动不已。 杜如晦则是很没风度的咂巴了一下嘴巴: “啧,小邑能藏万家,稻米流脂粟米白,若天下如此,那何事不可做得?” 房玄龄偷笑,很是理解。 去岁时李靖以擒颉利之功嘉兵部尚书,原本的兵部尚书杜如晦转迁民部尚书,并检校门下侍中。 正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司掌民部后的杜如晦更忙了,督农赋税,催军用粮草转运,常与他感叹无论多少粮草皆不足军中用度也。 如今眼看这开元粮藏,自是羡慕的不行。 不过眼看老友如此失了风度,房玄龄也安慰道: “去岁夷州海师便有奉陛下之命,遣使往交州取占城稻。” “粟米白尚难,但那稻米流脂嘛,克明尽可一盼。” 虽然这初建的海师攻夷州并不是很顺利,但往交州一行应当没什么困难,毕竟只是要一稻种而已。 杜如晦闻听此言倒是有些心生向往。 眼见后世对海洋之推崇,杜如晦也有点向往了,不知自己何日能登舰劈风斩浪巡唐之海疆? 第342章 交子割韭菜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42章交子割韭菜“这开元,倒是可与我汉文景盛世相比也。”刘备评价道。 班大家所着的《汉书》当中自然是没有文景盛世这个词儿的。 但对在场的大汉众人来说,这唐之开元比起来咱大汉的文景之治也没有差太多嘛。 毕竟班大家都记了,文景之治时,京师的钱多到穿钱的绳子都腐朽了难以点清,太仓中的粟米都满的溢了出来直至陈腐不可食。 与这开元的稻米流脂粟米白倒是也没差太多。 至于那所谓的最严苛的二盛世,必然有我大汉文景盛世一席之地!众人很是相信。 简雍的脑袋最为灵活,大笑道: “既这青春玄宗能以开元论盛世,那我汉孝武皇帝之建元至元狩二十余年武功卓越亦可称治世也。” “如此算来,我汉从孝文皇帝至元狩六年,治世近百年,可称盛世表率也。” 众人一起点头,唯有张飞一脸信誓旦旦有不同意见: 鲁肃被夹带着起身,眼看着周围众人一个个与刘备一副主臣相得的样子,唯独留他不知如何自处好不尴尬,最终只能同样拱手道: 髀肉复生不改志,携民渡江难移向,或许正是这份旁人看来可笑的坚持打动了有卧龙之名的孔明,后来更是令后世子孙垂青,托天之能令他们知晓千年兴衰之事,后世科学之能。 “等子敬知晓宇宙之无垠,必与我等同志也。” 说实话,如今眼见这光幕之景,再听庞士元简单述说数百年王朝易更,鲁肃再回想起来过去几年孔明给他写的信,心中又隐隐有了不少猜想。 拍了拍这条大汉的肩膀,曾经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点点滴滴也在眼前浮现。 孔明庞统简雍等人皆拱手受命,就连张飞马超也肃然称是。 “吾辈所愿,不敢不倾全力也。” 看着刘备的风姿,鲁肃心中不由也动摇了起来,不过好在玄德公也有君子之风并未咄咄相逼,鲁肃也颇有风度的拱拱手回应: “肃必恭候。” 刘备看着自己三弟,面色也柔和了下来。 他还记得孔明曾郑重其事在信中说过,月亮上既无嫦娥仙子,也无月宫玉兔,且有数封信都有溢美之词谈及“君子善假于物”这个话题。 “若说盛世表率,将来必是俺大哥!” 抬头看着光幕中那万国衣冠拜冕旒的恢弘之景,刘备也郑重道: “非求王侯命,实乃生民所托。” “今日方知玄德公宏志也。” 刘备嘿嘿一笑,这般笑容也将厅堂中的肃穆之色冲淡了不少,随即意有所指道: “奸佞当亡,贤良当用,济世安民有周全之法,兴国安邦定弘威之道。” “不索千秋名,惟愿炎汉再兴。” 鲁肃曾经以为所谓的善假于物不过就是令衣甲更坚兵戈更利,毕竟公安所锤之兵在江东也算是颇有口碑。 为此鲁肃在与关羽再缔约定时求的便是荆州冶铁之法,但如今看来他的猜测还是太保守了。 难道孔明等人已借光幕窥日月星辰之奥妙? 这一刻鲁肃竟也隐隐有些羡慕了。 孔明和庞统对视一眼,一切尽在笑容中。 【有人称武则天用自己的一己之私,堵死了所有后来女性的称帝可能。 实际上,与其说是阿武断了女性称帝后路,不如说是阿武演示了女性称帝的困境,给后来者提了个醒。 武则天逝世三百年后,临朝称制的太后刘娥穿着龙袍接受了群臣和宋仁宗所提的圣皇太后的尊号。 数年后,殿中丞方仲弓上表,请刘娥“行武后故事”,只不过最终刘娥拒绝了这个提议,落了个主臣尽欢的局面。 虽然后来的史书常常将吕后、武曌、刘娥三人相提并论,但实际上这三位女性政治家的执政风格以及面对的问题都截然不同,尤其是时间上离得更近的阿武与刘娥两人,可谓是截然相反。 事实上即使去掉女性的身份,武则天也可能是古代所有皇帝当中最高调的那一批。 她改三省六部之名,她频繁改元大赦,她能逼死亲子赐死孙子,她能用酷吏公然排杀异己,她还能取一国财赋尽为己用。 武则天的执政生涯就突出一个狠,整个帝国都像是她掌上的玩物肆意把玩。 刘娥则完全相反,出身寒微依然能勤学不辍,史书给她盖棺定论“有吕武之才,无吕武之恶”。 生性简朴从不奢华,待人和善而不阴毒,一辈子几乎从未用消灭肉体的手段打击政敌,跟阿武算是鲜明的对比。 而且执政期间的一些举措基本都是落于实际上的利国利民的手段。 如果说宋真宗以拉胯的战绩强行封禅,终结帝王封禅算是生涯一项功绩的话。 那么宋真宗的另一项主要功绩应该就是坚定不移的娶了刘娥这个皇后。 真宗活着的时候为了能封禅于是学武则天编祥瑞,整了个神人赐天书大搞封建迷信。 澶渊之盟后的十年间,辽国一边每年接收着大笔岁币,一边看着宋朝大修宫观做法祈求天书降临,就跟看傻子自己骗自己似的。 十年后真宗终于噶了,刘娥临朝称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将全国的“天书”全部收缴用来给真宗陪葬,算是终结了这场无稽闹剧。 除此之外,遏制党争,兴修水利,创设谏院,兴办州学都是刘娥掌权时做出的实实在在的政绩。 唯一有待商榷的大概就是发行交子。 临朝称制第二年,因为真宗留下来的烂摊子太大,冗兵冗官加上还要给辽国送岁币,于是在刘娥的点头下,在益州设立益州交子务发行纸币。 从历史角度来说,确实推动了纸币的发展。 但从当时实际情况来说,古代的官员连实体货币体系都搞不清楚,更遑论交子这样的信用货币体系了。 交子纳入官方管控之后迅速超发滥发,最终使交子收割完百姓的财富后沦为废纸,反而加剧了北宋当时的经济问题。 但整体来说,有吕后和武则天两位前车之鉴,刘娥的点到为止为她赢得了相当好的身后名,这也是与武则天最大的不同。 至于后来大清那位下了“对万国宣战诏书”的慈禧太后和这三位相提并论就算了。 毕竟一个女性文盲跟另外三个女性政治家应该很难聊到一起去。】 第343章 苦一苦兄弟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43章苦一苦兄弟“着衮服受尊号?” 赵普听着声音中的讶然,微微侧目只看到了官家那黝黑的脸色。 好吧,本来就黑,此刻自然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不过赵普也理解官家的惊讶,毕竟都不消说如今了,那唐经安史之乱后风气与贞观开元便已大不相同。 这种情况下临朝称制不令人讶异,但能公然着衮服称尊见朝,那确实是令人难以想象了。 至于什么朝臣公然上表请行武后旧事,赵普也只是听听就过了。 这一封上表中有几分试探有几分真心,恐怕有相当大的商榷余地。 赵光义则是心态又轻松少许——看看兄长这子嗣,可称道处皆非为天子之分内事,焉非昏君? 于是赵光义顺口赞同了一下光幕: “此言较恰当也,这武后治国与其说高调,不如说颇类唐太宗为秦王时。” “闯阵冲杀争先,余威凛然夺人,把持朝政之策略何其烈也。” 瞥了长篇大论的弟弟一眼,赵匡胤换上亲切的语气道: “则平通晓这交子务否?” 只是问题倒也同样突出: 鲁肃无奈,但还是一起站起道: “信用货币?超发滥发?收割百姓财富?” 这些事兄长为何不与他说呢? 赵普一边低头思考一边在心中哂笑,晋王之言也太过直白。 旁边被晾着的赵光义也不恼,只是将岁币、天书、闹剧、封禅等等词记了下来,打算细细琢磨并试试看拼凑出一个完整脉络。 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便完全不懂,再兼之这光幕毫不留情面的评价曰“实体货币体系都搞不清楚”,赵匡胤此刻反倒是有点心急了。 不值一论也,不过想起来此前听官家所谈这真宗厚颜封禅,以及说到结盟岁币等事时的闪烁其词,赵普也是心生几分无力之感。 这种感觉就好似见金山却不得门而入,尤其难受也。 “主公勿虑,金票印发已绝,且用划有度。” 若是将武则天比秦王世民,那后世称这刘娥与武后截然相反,那该比谁?命丧玄武门的太子建成? 这样一说赵匡胤也懂了,一匹绢不过斤半,竟需要百斤铁钱相易,那从商者何不以绢绸计钱? 而这薄薄一页纸的交子若可抵斤半绢绸,等同百斤铁钱,那商贾们恐怕更没有不用的道理。 …… “臣于河阳亦有听闻,蜀地购绢一匹需驭骡载百斤铁钱,多有不便。” “如今从都江堰至东海,商贾莫不求益州金票以便商贸也。” 此刻听闻赵匡胤询问,最终也还是收拢了几分心思,认真道: “益州自古便富商贸穷金铜,蜀商生财有道,唯患劣铁恶钱。” 孔明首先便是给主公吃了一颗定心丸,同时朝着鲁肃努努嘴。 “诚如孔明所言,出江东前肃业已听闻,正旦贺岁时,顾氏便有斥资购金票作压胜钱。” 眼见光幕中那交子的样子,刘备第一时间便紧张起来: “孔明,益州所出之金票……” 事实上此刻鲁肃对后世所言的“信用货币”感触颇深。 毕竟就算那金票再难以仿制,归根结底也依然还是纸,非金非铜亦非丝。 江东大户能用,一来是因为此物所购之蜀锦蜀糖转卖皆有数倍之利。 二来自然便为玄德公战绩所慑服了,荆州败曹,益州汉中连定。 如今又定关中,鲁肃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名义上忠于孙侯的江东大姓,恐怕私下皆会许重利以购这金票。 信用便是让民信而用之,由此看来孔明不声不响所筹谋之金票,倒是由此可看有多少人信于玄德公。 孔明没有鲁肃心里这般复杂的心思,只是看着那宋朝交子留存之图样觉得或是可以再开印制一版金票。 不过这样的决定自也不是轻易能下的,需要收记江陵成都汉中等地的官市数据,以算学察钱币之缺口,再衡算田地工坊之产,方可提议。 事实上孔明对这尝试印制的纸币也极为慎重,既有成都库存物产锚其值,又有玄德公麾下官市作保,再辅以主公战绩名望,且还需精通财货的刘巴坐镇成都,方可小心翼翼的推行。 …… “这纸币之策,竟非白鹿币一般夺财之手段也?” 李世民眨着眼心思逐渐活络起来,但同时心中的本能也迅速摁灭了这股心思: 后辈对宋颇多诟病也依然赞其商贸繁华,但这样还是被说不懂货币。 那他这唐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后辈也说了,这江淮后来有恶钱为祸,但毕竟眼下还无此忧患嘛不是? 至于这交子与白鹿币的区别众臣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后世也点明了这交子之衰败乃是因超发滥发。 一时间皆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但很快,长孙无忌便叹了一口气,房杜两人也是对视一眼,一起摇头。 “若能设司管控,未尝不是一利民之策。”杜如晦肯定道。 “然这滥发之弊,绝难除也。”房玄龄说的更加斩钉截铁。 长孙无忌冷笑连连: “若行此策,需天子能明察社稷,百官无利己之心,胥吏有勤恳之才。” “若不然,稍起灾兵,则此物毒民更甚恶钱,于国虽有一利,但有百害。” 一利百害,这便是长孙无忌对这信用货币的断言,房玄龄亦有赞同。 但杜如晦反倒是少见的坚持己见道: “依臣之见,如今我唐若得占城稻,若开海利,若平四方,则国之用度较前汉所增不知凡几。” “金铜所用亦多数番,然良币所增不过尔尔,如此方积恶钱之患。” “且观此言,此等以国信誉作保之币方为上道,如今知之,若恐其恶而弃如敝履,与因噎废食之辈又有何异?” 双方少见的各持己见让李世民定夺,但对大唐皇帝来说,若是让他谈谈如何直趋敌首破阵那即便是万言也是等闲。 但若谈到财赋就登时有点抓瞎了,看着双方各不相让也是觉得有些为难。 长孙皇后看良人这般茫然,便温声道: “依吾之见,既然其中利害难以定夺,陛下何不于云内马邑等地开市贸羊,寻一市试行一两岁,察其成效便可明得失利弊,再行定夺。” 李世民顿时眼前一亮: 好不好让突厥父老评说便是。 只叹今有超世之策,却只能苦一苦大唐百姓,让突厥兄弟先领略一下这后世之策了。 李家二郎顿时觉得脑袋上那个天可汗的称号也更加闪耀了: “便依皇后所说。” 将这件事定下来之后,大唐皇帝对这大清表示了十二万分的好奇: “对万国宣战?这清国情况何以如此诡异?” 如果是寻常时知晓这对万国宣战之说,李世民会惊叹。 但如今知晓从明起,华夏便与西方有国力之差,且此前更有说这清被区区万余人海军打的举国投降,后世寥寥所言称是闭关锁国之祸。 综合心中所见,李世民觉得这清国之万国宣战更似夜郎自大。 而且掌权至此竟不过一文盲更让他看不懂。 毕竟这刘娥也被赞叹说出身虽寒微,但依然能勤学不辍,最终虽穿衮服被比武后,但还是成功留下贤名。 如今在宫中二的武氏女也是一样,学习异常勤奋。 这清怎好似越活愈倒回去了? 第344章 小民尊严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44章小民尊严【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宋朝处于女性地位断崖式下跌的关键时期,因此女性的社会地位表现也极端的两极分化。 从法律上来说,宋代女性即使出嫁,也享有男性的一半财产继承权,比起来唐朝女性出嫁后失去财产继承权是一种进步。 同时这一时期因为经济的富庶,女性的入学率大大提升,甚至还出现了极为鲜见的女子参科举事件,这些都是女性社会地位的体现。 但同时,秉“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程朱理学开始出现,从高粱河车神以后对外战事的频频失利,也让社会的整体风气开始趋向于保守。 如北宋绘画大师张择端留下的瑰宝《清明上河图》描绘了汴京城市风貌,着画人物约八百左右,其中仅有十余人为女性。 最剧烈的转折自然就是靖康之耻,大量女性包括皇家的嫔妃帝姬沦为金国的娼仆,给了当时宋人的民族荣辱观一记重击。 也是自南宋起,强调贞洁的程朱理学成为显学,成了禁锢女性的枷锁。 而宋朝的南北宋之变,交子也在其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刘娥病逝五年后,掌权的宋仁宗拒绝承认李元昊的称帝,北宋和西夏就此进入了长期的拉锯战状态,北宋的军费也进入捉襟见肘状态。 而对北宋来说,刘娥设立的交子务筹措军费简直不要太方便,仁宗时期的北宋以三千六百万钱作保证金,发行了十二亿五千万的交子。 至此,由武则天所引领的短暂的“红妆时代”对封建时期女性来说也正式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幻泡影。 神宗熙宁五年,交子第一次超发十二亿钱。 靖康之变北宋灭亡,二十二年后,流徙两浙的女性词人李清照已经年近六十五岁。 徽宗时期也尝试过财政改革,但改革推出的“钱引”和“盐票”本质上来说就是换了个名字的交子,换了个方式对百姓敲骨吸髓罢了。 结果反被女孩一口拒绝:“才藻非女子事也”,这句话与后来明朝的女子无才便是德非常相似。 哲宗绍圣元年第二次超发,这次数额是十五亿钱,仅仅四年后就第三次超发,这次一口气超发四十八亿钱。 当时亲友中有一孙姓女子聪明伶俐,李清照动了收徒念头想要授其毕生所学。 〖说来说去还是现在好啊,狗屁的无才便是德,还是要牢记,知识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而等到徽宗时期已不可数,以如今留下文献估算,徽宗时期北宋市场上流通的交子约有二百二十亿钱左右,交子本质上也形同废纸。 初期北宋政府对于交子的管控还算比较上心,但后来随着战况频频失利,这份管理也迅速化为乌有。 那么本期咱们也正式到此为止,下周这个时候也临近春节,咱们不妨换个角度,透过春节看历史变迁。】 才华惊人的易安居士晚年被这种说辞拒绝,由此也可窥见两宋之交时女性地位与风气的剧烈转折。 赞同,另外宋朝也是“没有大国崛起何谈小民尊严”的真实体现了,岁币能买来苟且偷安,但绝对买不来兼容并包的盛世心态以及国民尊严。 不限于女性,如今回头看宋朝的杂戏记载,“金国有狼牙棒,我国有天灵盖”一句读起来真是唏嘘无限。 三千六百万的保证金发行了两百多亿的纸币,我直呼好家伙,难怪带宋对岁币答应的那么痛快,难怪宋朝皇帝躺的那么丝滑,印钞来钱能不快吗? 说白了,金融手段是最利的双刃剑,你要是能统一打出去,那就能靠这个收割别人放放血,带宋打不出去就只能割自己养活统治阶级了。 个人认为,若论对文明发展的贡献,武则天这一类的政客还是比不过文化科技工作者,比如黄道婆…… 黄道婆确实强的,发明搅车攻克了脱棉籽这个难题,领先时代数百年,后来发明总结棉纺织造技术带着老乡一起挣钱,我老家现在还有她的庙呢,题词是“衣被天下”,小时候听传说她是先棉神。 什么领先时代数百年,分明是那时候西方佬落后时代数百年,带宋虽然呆,但还算是世界前列文明中心的。〗 头一次,李世民感觉到了来自这宋朝的暴击。 他犹记得,前不久他还与皇后笑谈,说后世言万万为亿,但这等数字又不常用,有何用? 甚至刚才长孙无忌的劝谏,称这纸币虽有一利但有百害的说法也言犹在耳。 结果这宋朝还真结结实实给他上了一课: “若朕理解不差……” 李世民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抿了抿嘴唇道: “这宋以三千六百万钱作保,从百姓处借来两百余亿?” 这种形式他搜肠刮肚只能想起来民间的放贷行为,于是也拿此类比。 “还是不一样的。”杜如晦幽幽道: “若是寻人贷钱,这钱若是不还,还需执行私契,尽缴这三千六百万。” “但这宋……这三千余万钱亦还是这宋天子的。” 杜如晦如今掌民部,最近也一直在与数字打交道,此前还曾与房玄龄笑谈,称见天下余财,已不识钱也。 但如今跟这宋动辄百亿比起来,杜如晦觉得如今的大唐可谓是穷的家徒四壁。 毕竟他可是清楚记得,去岁贞观四年所得财赋,不计粮食单看钱财,也不过八百多万而已。 一时间众人皆尽沉默,但就连此前最为强硬反对的长孙无忌,此刻也不再多说什么。 毕竟后世也说了嘛,此乃可伤敌可伤己的双刃剑,既如此干脆便于突厥设市,学学此剑如何伤敌的。 眼见长孙无忌沉默,李世民倒是摸着肚子有点想念雁门关的肥羊了,久不知其味也。 不过最终李世民还是定了定神,询问起此前关注的问题道: “这棉花之种,可有消息?” 房玄龄起身拱拱手: “今岁必可呈此祥瑞于陛下近前。” 暂且摆脱那庞大钱财带来的震撼,李世民也振作精神: “等有棉花,百姓便可不受严寒困扰,相较那交子,此方为利国之器!” 第345章 请鲁子敬题字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45章请鲁子敬题字对阎立本来说,自然而然注意到的便是那被称国宝的《清明上河图》。 虽只是惊鸿一瞥,但阎立本还是精准的捕捉到了这幅国宝的特点。 画幅极长,内容极广,繁华熙然之景跃然纸上,人细致景协调面面俱到。 也是因此阎立本第一时间便明白这画作为何奉国宝之名。 随即第二个跳出的想法便是: 何不类此丹青之作,绘唐长安百姓风貌以流后世? 毕竟对阎立本来说,论绘人如今唐无人能出其右,论绘宫殿坊市可寻兄长求助。 既如此何不为唐制一国宝? 而且阎立本思绪一时间也飘得愈发遥远,根据后世所说,他们这些臣子会见证一个冉冉升起的贞观之唐。 如今的贞观并无后世那般,能将人景摄于光幕的神乎其神的手段。 那就只能让他阎立本来,奔西极观东海诣漠北踏交州,眼见强唐景,手绘四方画卷。 “不知这西夏又是何处贼寇?不尊兄长竟敢妄自称尊?” 他对此也并不陌生,唐中时以党项镇夏州赐名定难军,同时统银夏绥宥静五州,后来李思恭逐渐坐大使节度使之职成其家内传。 …… 此时再想起来“在德不在险”,赵光义也不由得有点脸红。 在成都时所制的金票,皆是孔明根据后世零碎所言,与刘巴经过细致缜密的推敲后方才一一制好规定。 赵光义一惊后顿时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喜悦掠过心头:“定难军?” 至于现在嘛…… 赵光义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兄长后辈如此尚且不说什么,自己操什么闲心? 愧疚的心情一去,赵光义心思顿时便重新活络起来。 扭头看了两眼后边噤若寒蝉的小黄门,赵光义心中顿时也有点遗憾,可惜兄长召这善书画的小黄门太晚,否则只需想办法讨到文书记要便能知晓这光幕此前所言了。 此时虽然生了莫名的心思,虽然看那真宗恶评也觉得有昏君之相。 结果如今看来,这李彝殷恐怕有异心也? 赵匡胤不言语,只是静静用眼睛余光瞥着弟弟的脸色。 赵匡胤看了弟弟一眼慢吞吞道: “说不得便是那割夏州的李氏。” “刘子初不见今日之景,可称憾事也。” 交子滥发夺民之财,外战连败分亡北南渡,使嫔妃帝姬辱没贼手。 内殿中赵光义可称得上心神俱震。 …… 但从未想过竟是如此这般。 彼时两人对这纸币滥多的弊端有所想象,但从未像这一刻一般直观列在面前。 唐亡之后这定难军也算是一股难以忽视的力量,但如今的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已是大宋的太尉,位列三公,颇听兄长号令。 但是再扭头看看赵普和兄长,一个老神自在捧着本子写写画画,一个人仿若魂游天外并无半点言语。 汉长安,孔明似惊似叹: 等随后此次的文字记要自是有使送与刘巴让其阅览。 但孔明已经想象得到刘子初看到文字时的懊丧之态了。 庞统则是笑嘻嘻将纸笔塞到了鲁肃手里道: “既阅毕,请子敬题字。” 鲁肃好奇左顾右盼了一下,眼见此刻不仅庞统,就连玄德公和张飞等人也都望了过来,面露期待。 这顿时便让鲁肃有点为难:“题何字?” 张飞当即高声嚷嚷道: “那当然是八百虎贲踏江去,十万……” 刘备直接跳起来捂住了三弟嘴巴,讪笑道: “子敬以为生子当如孙仲谋如何?” 孔明顿时摇摇头,主公你也…… 鲁肃讶然,不知为何说到此这些人便如此热情,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如“太阳之子难逾合肥,大魏吴王忠心可嘉”等乌七八糟之言。 最终还是孔明站出来制止道: “请子敬题字,威恩大行四字,并落款留印。” 既是孔明所托,鲁肃便毫不犹豫点头应承了下来。 威恩两字多代指刑赏,鲁肃并不陌生。 大即为广,因此这四字也有赏罚分明不偏不倚之意,算得上是好题字。 不过写字时鲁肃倒是愈加讶异,此前便觉益州造纸有独到之处,如今题字所用之纸,更胜此前所见之纸。 虽讶异于玄德公麾下未见未知之事繁多,但想想眼前这光幕,倒也不奇怪了。 片刻后等字题好,鲁肃便眼睁睁看着孔明捧着这幅字慎重的置于光幕下一个空着的矮几上,然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自己题的字便已消失不见。 虽然心中倍感惊奇,但眼看庞统也是隐隐有些期待的样子,鲁肃也隐隐猜到多半还有后续,便安静等待。 不过等待时也不能什么都不说,想想刚才庞统的简单介绍,称最终曹氏篡权,复为司马氏所篡。 顿时鲁肃便有点好奇: “曹贼行王莽旧事,不知这后世如何观其人?” 这个疑问顿时让众人有点挠头,不过张飞倒是眼疾手快,飞快就写了一纸条丢入光幕中: “问问不就知晓了?” 旁人阻拦不及,唯有张飞笑得很开心: 俺早想这么干了。 不过再次抬头,众人便也看到结束播放内容的光幕上有字飘过: 〖张飞:唐皇帝,鲁子敬欲知,曹操可称英雄乎?〗 这个问法顿时让厅内众人哑然,不过刘备反倒是悄悄将一颗心提了起来:对于这个问题他同样好奇。 让人惊喜的是,几乎紧接着便看到又有一行字出现: 〖李世民:魏武多诡诈,朕深鄙其为人,且若论统兵,虽有一将之智,无万乘之才。〗 为人……刘备心中一块石头隐隐落地,不过旋即便也觉得自己多虑了,对这唐皇来说,想想其战绩,此番评价可谓恰如其分。 张飞眼见厅内众人皆若有所思,没人管自己,于是再次撕下一张字条。 〖张飞:那俺兄长统兵如何? 李世民:哈哈。〗 刘备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了:“翼德!” 随即便下令道: “孟起,缴翼德纸张笔墨,令其勿触!” 张飞无奈小声哔哔赖赖: “俺不过是觉得大哥自可称英雄也。” …… 甘露殿中,李世民看着结束播放之后,又重新亮起的光幕也若有所思。 他倒是觉得,以后在这等待的闲暇之时,或可效仿这张飞,与武侯闲谈一二。 等李药师得胜归来,应当很期待才是。 第346章 平衡环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46章平衡环此前结束播放后变黑的光幕再次徐徐亮起。 感受着观音婢的紧张,李世民低声笑了一下捏了捏皇后的手腕道: “定无碍也。” 此次李世民突发奇想召皇后同观,一是因为将星皆往西平吐谷浑使甘露殿空旷。 其次则是因为此次送与后世观的东西乃是皇后所献,李世民便将她带来一起看看。 虽然上次因陛下气昏长孙皇后也蹭着看了半场,但此时心情依然紧张。 凝神看去便见昨日还在掌上把玩之物,此刻已化作一幅栩栩如生的图画呈现在光幕上。 【哈喽哈喽,文盲先给观众姥爷们拜个早年了! 愈是年关愈是忙,但即使如此,大佬的打赏也从未缺席,这里必须要比个心了。 另外一物很明显仿的唐代国宝,放在唐代我会说巧夺天工,放在现代我只能说3d打印yyds!】 这个想想就行了,宣纸造起来太麻烦了,大明时宣纸工艺大成,既需要加碱高温蒸煮原料,制成后还需涂明矾让生宣变熟宣,真要穿越建议加油搞个肥皂,比宣纸香多了。 整活好评,宣纸差评,这东西最早出现都要追溯到唐朝李治时期了,鲁肃是肯定没见过的,不过当然,鲁肃也同样没见过自己的墓就是了。 至于另一物,能得后辈一个巧夺天工的评价,李世民已经分外知足了。 也是由此,李世民倒是对武侯见光幕后所历愈发好奇了。 李世民凝神看去,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张显眼的字帖。 上书威恩大行四字,落款则是意料之中: “临淮东城鲁肃,建安十八年春。” 但每次眼前的这个可观不可触的光幕也提醒着他,所见所知皆为真。 好家伙,日常离题,那我只能问一下这个巧夺天工的是啥玩意儿? 正经博物馆名字应该是葡萄花鸟纹银香囊,这东西确实算是唐朝的黑科技了,毕竟常平支架这东西在西方要到一千年后才有。 雀食,毕竟上一期刚说过,鲁肃墓的牌坊横批就是这四个大字,没想到现在就整出来了。 〖好家伙,鲁肃亲题威恩大行,大佬是懂得整活的。 以及旁边还有一小方私印。 不过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字迹跟之前的诸哥孔明字迹完全不同,大佬整活是用心了的。 唉,不过汉代如果真的有宣纸就好了,毕竟这玩意儿比起来麻纸之类是真的耐放,汉代有宣纸的话咱们国家估计能多不少国宝。 眼看这落款中并无官职,李世民便也叹了口气道: “竟得鲁肃也。” 根据武侯所说以及所赠后世之物,虽然能大概推测出这与三国志完全不同的战争走向,但每每亲眼所见这类之物,李世民还是觉得如梦似幻。 字帖很好,内容和落款都很有意思,感觉再过俩月up主就可以搞一个三国名人书法展览了,不过多半会被打假。 这东西的直径才四厘米半,唐朝匠人能在里面打造两层双轴相连同心圆机环,外壁机环金香盂用铆钉连接,自由滚动也能保证里面香料不洒,说巧夺天工不为过。 更正一下,根据《西京杂记》记载,这东西至少在汉武帝时就有了,只不过当时做不到这么小,是作为被中香炉用的。 这东西说起来其实挺复杂的,毕竟看起来很厉害,但好像应用的地方又有限。首先这种基座随意转动但能保证方向不变的东西在现代叫平衡环,传入西方后,根据这个重要的基座结构衍生出了两个重要的东西。 其一是十七世纪时胡克制造出的万向接头,让杠杆能转动到任何方向,是如今车辆最为重要的基础传动结构。 其二是十九世纪佛科将陀螺和平衡环结合发明了陀螺仪,这东西就更不用说了,经过数百年发展,从航空航海到航天航空,陀螺仪可以说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应用。 我不懂这么多,我就想问一下这东西贵不? 贵不贵不好说,但up主手上这个是真的的话,很刑只能说,保守估计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杜如晦与房玄龄两眼放光,运笔如飞赶忙记录。 阎立德则是首次觉得将作监恐怕要尝试拆分了,不然这需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忙不过来。 阎立本对这个香囊不在意,倒是瞧着宣纸头一次诞出了渴望: 作品能遗千年不朽! 不知能否去求一求陛下?但念在陛下上次从他这儿捡走的捧腹图,阎立本顿时又有点为难了。 臣子的反应李世民看在眼里,且后说的虽然不懂,但他也依然简单粗暴总结出了特点:妙用无限! 若非甘露殿群臣皆在,李世民都想揽观音婢转上三圈宣泄兴奋了。 此物两汉便有又能如何?终归是朕的皇后慧眼识巧物,今日方知此足利百世之物。 …… 孔明倒是没计较那么多,但观光幕以来第一次有了微词: “妙用如此,何不呈一图也!” 但这句话实际上也就发发牢骚,毕竟能有光幕本就幸运,再知这与被中香炉相似之物作用那更是万幸。 只是此中感觉就好似隔门窥宝山,知其利而不得其门,简直可以说是抓心挠肝之感。 工工整整认认真真将这些后辈的随口所言抄录下来,孔明首先便是一声叹息,觉得这平衡环与他现在所感何其相似。 明明先制出近千年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知其然不知其所然,结果被旁人制出钥匙,入了宝山。 “莫非皆赖公理化思想?” 第一时间孔明便想起来了后世聊及《几何原本》时所谈,如今看起来相较这些巧夺天工的工学造物确实不如科学经典重要。 只是毕竟如今天下尚未平定,若欲寻那《几何原本》,若想造船出海遣使西游,取其经典归华夏,还需耗费不少精力与时日。 相较于孔明的思绪翻涌,庞统则是轻轻揪了揪胡子,面上满是感兴趣之色: “碱加油便是肥皂?” “此物易尔。” 作为立志要追赶孔明的人,成都的工坊庞统基本都去过,其中复杂者有造纸冶铁等坊,但同样也有简单如制碱工坊。 如今不比雍凉时需掌军略,庞统表示很想效仿孔明,试试能不能制出这后世所说之物。 他庞统,亦要勤勉于工学也。 第347章 债多不愁鲁子敬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47章债多不愁鲁子敬如今众人对这光幕的流程已经称得上纯熟。 一般来说这等赠礼之图出现的时候便已是尾声。 刘备站了起来,打算按照惯例呼喊佣仆设宴——这也是从益州起留下来的习惯。 趁着观光幕的余兴饮酒畅谈,倒也不失为一桩雅致之事。 而且如今众人所需要忙碌的事也愈来愈多,能如这般聚在一起不理俗务的良机也愈来愈少,自是更不能错过。 不过起身后刘备便骤然发现,今天的光幕与往常似乎并不一样。 那些惟妙惟肖之图画和后世后辈的文字看法已慢慢散去,也照旧跳出了“下一个视频三个月后放送”的预告,但光幕并未如往常一样散去。 此前从未见过的文字浮现了出来,似乎正在等待着他们的选择。 【后台升级已完成…… 犹记得当时初见光幕之前,身处公安县的他还在和子龙讨论晚上吃什么。 看来即便是对玄德公和孔明来说,对这光幕也并非尽知……鲁肃登时也有了判断。 本次是否开启回放?】 刘备并无过多犹豫: 不过认真说来,这些内容对孔明来说都不陌生,故而拱了拱手道: 《从战略上分析蜀汉统一的可能》 如今子龙转战千里,固守江夏扼江东,自己身处长安要再造关中,猛然想来恍如一梦。 骤然逢变化,本来气氛变得逐渐放松的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黄粱一梦的红妆时代:女帝的困境》】 《汉中全明星点燃的季汉之火》 对孔明来说此时眼见这些标题分外感慨。 《疫病、气候、与英雄,谱写历史的三要素》 《先天畸形注定没有未来的曹魏》 纸条入光幕如泥入水消失的无影无踪,文字也一起淡去,随后出现的内容便让孔明等人对视一笑。 孔明亦颔首赞同,随即略微沉思了一下便撕下一页纸,龙飞凤舞的写下“开启”二字,直接掷入光幕。 庞统下意识捋了捋唇边的胡子,分析道: “我等观后辈之言,光幕称之为放送,那这回放,应是回看放送之意。” …… 【请选择回放内容: “但请主公定夺。” 鲁肃看到玄德公的面色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然后登时便将目光牢牢所定在了孔明身上。 回放功能已授权…… “既是因子敬到来方有此变,且我等皆尽观之,便由子敬来选便是。” 鲁肃闻言也不推托,他并非迂腐之人,玄德公邀他同观此等窥天机之物本就恩重。 那此时再挑选一作而看也算不得什么——既欠百债,何患再添一笔? 而从题目上看来看,鲁肃也一眼便选定了目标: 《白衣渡江前奏:八百虎贲断吴梦》 江东属吴越,鲁肃自然知晓。 同时心里更是想到了刚才张飞说的八百虎贲踏江去之言。 只是可惜“十万”两字后面的内容被玄德公拦了下来,没能听到内容。 但若考虑行文结构,这十万便是对应八百,那虎贲便是对应……吴兵? 旋即鲁肃便哑然失笑只觉得不可能,八百如何能对十万? 即便是楚霸王与冠军侯再世亦难矣。 毕竟赤壁之战鲁肃再清楚不过,周公瑾能败曹军,靠的可不仅仅是燃江之赤焰。 江东健儿亦可称勇也。 暗自摇摇头,鲁肃也不犹豫,学着方才孔明张飞所为,执笔写下标题后,将其小心从纸页上撕下,投入光幕。 眼见光幕内容再度变幻,张飞也直接跳了起来道: “俺去去便来!” 对将军府中的佣仆们来说,今天过得还算是省心。 先是皇叔令亲从把守正厅,严令任何人靠近。 随后便亲眼见着诸葛军师、三将军、庞军师、张神医等等依次进入,最终关上了大门。 对此也没人奇怪,毕竟三个月之前便有过一次类似事情。 玄德公所作所为称得上有口皆碑,因此佣仆们无不认为: 玄德公与诸位军师将军定是在商讨灭贼之策。 故而三将军忽然出来称腹中饥饿让后厨做些饭食的时候,佣仆们第一时间便行动了起来。 唯一可惜的便是这些饭食最终还是交到了三将军手上,他们还是不能踏足正厅。 而对身居正厅的鲁肃来说,在光幕亮起的第一时间便被吸引过去了心神。 毕竟适才光幕所说的武周女帝之事,对鲁肃来说还是遥远了一些。 而这次单单开头的“将军百战竟不侯,伯郎一斗得凉州”之叹,就足矣让鲁肃义愤填膺: “如张让等阉宦之辈,窃幸承宠辜榷财利,夺朝威害忠德党奸佞,方至此乱世!” “可叹这孟达之父孟佗,以财货贿于张让谋公器,必以巧取豪夺手段断百姓活路,如此焉能不乱?” 如今回想起来,也正是因十常侍之乱,少时的他便立太平志,只是如今…… 想到最近半年的遭遇,鲁肃也难免感时伤怀了起来,孔明正待安慰一二,便听到张飞唱道: “鸡汤来喽!” “子敬未用朝食,且先用汤,再食油饼。” 虽然刚才涌动的思绪被张飞拆了个七零八落,但骤然闻到香味,鲁肃也顿时感到腹中饥饿的都有点抽抽了。 刘备等人也自是一样,虽然感觉此时不是用餐的恰当时机,但见自家三弟进进出出忙里忙外将所有饭食端了上来,刘备也委实不好苛责,只能说了一声: “子敬一起吃便是。” 鲁肃便可不客气,不过也不忘说一声: “谢过张将军招待。” 张飞幽幽道:“赶紧吃便是,不然俺怕你待会儿吃不下去。” 鲁肃顿时心中一紧,不过光幕上随即便是快节奏且多线的战况推演,让他也一时间分不出精力去思考张飞的话语。 光幕中刘备接手江陵后战线的推进让鲁肃沉思。 周瑜打算驱使刘备为前驱夺天下的策略也让鲁肃一叹。 不需刘备等人相问,鲁肃就主动说出了在这个策略上他与周瑜背道而驰的原因: “若缔盟当待人以诚,玄德公麾下有关张之勇有孔明之智,此等驱虎吞狼之策安能尽遂人愿?” “若有差池,便是曹贼坐收渔翁之利,恐有自取灭亡之患。” 一旁对着烧鸡大快朵颐的张飞闻言擦了擦嘴唇上的油水挺了挺胸脯。 孔明也只是挥扇笑笑:“子敬且看便是。” 鲁肃所言他也赞同,但周瑜彼时恐怕便已忧患时日无多故而弄险,且身为孙伯符旧友,或许也早就知晓孙侯壮志有限。 “单刀赴会定湘水之盟?” 鲁肃眼见着光幕上所呈现的另一个“他”,不卑不亢的与那个威仪十足的关羽相争,最终也只是摇头一叹: “难怪彼时云长多有异样。” 江中沙洲与关羽的商议,至今鲁肃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他还多赞关云长之英雄色,如今看来或是彼时的关羽亦对他鲁肃的单刀赴会多有赞叹,故而有惺惺相惜之感。 同时还有哭笑不得之感:那时关羽将他质问的哑口不能言,他还多有感叹,认为这关羽善口才而不露。 谁能想到不过是早有准备的攻守异势。 但更令鲁肃心中一沉的是这合肥的叙述,眼见着孙侯起十万之兵,话里话外的暗示鲁肃听得明白: “难不成这十万大军竟真负于张辽之八百虎贲?” 第348章 八百不同十万同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48章八百不同十万同鲁肃的想法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张飞寻思了一下,秉着安慰将来的鲁军师的心思还是道: “既然孙侯能十万人被张辽八千铁骑所破。” “那孙侯十万人被八百先登所破也不足为奇才对。” 鲁肃怔然,觉得自己与张飞肯定有一人对不足为奇的意思理解有所偏差。 不过鲁肃也没功夫去反驳张飞所说了,因为光幕上的合肥城下之战已经开始了! “八百将士,随我建功!猛将踏阵,直斩敌酋!” 光幕中的慷慨激昂之语让鲁肃脊背微微发凉,恍惚间也想起了他在血谏孙侯之后,随十万大军出征合肥的战场。 陈兵合肥,以十万大军围困孤城的孙侯同样志得意满。 孔明点点头,觉得鲁肃这个建策倒是极为恰当。 合肥打不下就不打,云长声威壮就支援,鼓噪声势作进徐州之势令曹军东奔西援疲军,如此自可慢慢蚕食。 被八百人突袭不能制,上下皆无战心不克而还,结果在逍遥津再被突袭损失惨重,这是光幕中孙侯的结局。 眼见鲁肃脸上满是失落之色,张飞还想再劝劝,结果刚张口便被刘备眼疾手快捡起一块油饼塞进嘴里。 只是想想如今那步骘不远千里来此求罢兵复和,厚颜称此前与曹贼媾和不过是权宜之计,庞统觉得对孙侯来说今年过得应该相当难熬。 先登破阵,以八千铁骑直插中军的张辽同样悍勇无比。 努力对旁边“咿唔”的张飞视而不见,孔明对另一个问题很是感兴趣: 同样是阵脚大乱自相踏,同样是来回冲杀无人能制,唯一有区别的就是最终的情况。 这两个近乎相似的收场很难说清楚孰优孰劣,但鲁肃倒是从心底明白光幕说的没错: 合肥之战,江东既输勇武,亦负谋略,焉能不败? 光幕所见与亲身所历,不同的是张辽麾下将士的多寡,相同的是孙侯临阵失措才使张辽得威名。 “此策十万哥如何说?” 庞统顿时也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鲁子敬人都在这里了,其间虽然有甘宁骤然起事的原因,但本身也已经说明了孙权的态度。 被八千铁骑凿穿战阵,大军溃散致使当场败北,孙侯肝胆俱裂退至逍遥津收拢溃兵最终归返江东,是鲁肃在合肥亲眼所见的结局。 “后辈称,若有孙破虏或孙伯符或周公瑾或鲁肃在此,皆有应对之策,子敬以为然否?” 鲁肃哑然,只是摇了摇头。 旁边的庞统琢磨了一下觉得也算是最优选择了,于是便追问道: 少时壮志终歇,赤壁雄心终灭,病躯殁于床榻,江东止于合肥,这便是自己的一生吗? “败退之后,吾见孙侯惶然,故陈江东之利,疏曹贼之弊,既劝孙侯知兵练兵,得赤壁时可战之师。又望孙侯结好关羽,援其辎重助其击曹。” 鲁肃眼见着光幕说“他”于此战两年后因病去世,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等关羽于荆州驰骋威逼许都,孙侯或可绕合肥袭守军,或者壮声势言取徐州,迫使曹贼顾此失彼弃徐州,使江东获北望之地。” 此时闻听孔明所问询,沉默了一下道: 鲁肃就此沉默了下去,眼看着光幕中聊到张八百的身后事,最终于那唐朝时位列武庙六十四将,享世代香火祭祀。 而自己呢? 鲁肃反问自己。 自从出海后似乎就已经被消磨掉的雄心壮志再次沸腾了起来。 寒窗苦读二十载,是为肃正天下,而非江东彰名! 苦心孤诣定对策,以天下酬才智,方不负少时壮志! 心境上似乎开阔了一点的鲁肃此时忽然有点感兴趣自己的身后事了。 以此前在江东的所见所闻,结合此时光幕所见,再想想玄德公孔明好似早就知道孙侯会背盟一般的从容应对,便能猜出来,“他”死后,孙侯所倚仗者多半就是吕蒙了。 那这样的江东究竟是何等样子?鲁肃很想亲眼看看。 只不过等张八百的武庙追忆之后,骤然跳出的名为“并夕夕”的广告吓了鲁肃一跳。 但一眼扫过去,鲁肃便笑了出来: “农耕之技,强弩造法,竟出于此处乎?” 孔明点点头道: “吾等所见一鳞半爪,皆为后世后辈数百年钻研探寻之所得。” “既得之便须善用,平贼复汉还天下安定,与民生息也好福泽百姓。” 看着孔明一脸淡然,鲁肃心下也不禁慨叹。 赤壁之战时他与孔明相交不仅是因才华,同样也是折服于相似的志向抱负。 只不过彼时玄德公颠沛流离无处展志,他与孙侯公瑾合力赤壁退敌天下显名。 没想到几年过去他反倒重新孑然一身,孔明与玄德公相得益彰令天下侧目。 而且这农耕之技法不过寥寥两页,强弩模型也不过寸许大小。 能用这两页数百字使得荆益良足,亩产之数益丰,解模型制巨弩扬威荆襄退敌,铸劲弩精兵,其中所耗心血必然也非同一般。 而且再想想玄德公对孔明的信任姿态,以及此刻厅中的其乐融融之景,鲁肃真心实意轻叹道: “吾输孔明多矣。” “那是!”张飞喜滋滋道: “军师可是位列那武庙十哲呢,张辽八百破十万又如何?不如军师多矣。” “后世就连俺大哥的陵寝都没了名字,改叫武侯祠了。” “哦对,武侯是军师……呜呜。” 用一个鸡腿堵住了令人心烦意乱的源头,刘备回过头与鲁肃从容道: “如今长安处处皆用人之际,太学复立唯缺能授经典之博士。” “为博士须熟悉经典,也须心智敏锐能研读通晓从光幕所得后世科学经。” “不知子敬意下如何?” 鲁肃心中颇为意动,当即就打算应承下来。 不过刘备挑了挑眉,眨眼笑道: “此外还有一事相求……后世所知所见所用与我等大不相同,合该集百智以解惑。” “亟需子敬之才,万勿推辞。” 鲁肃扭头便看到了孔明和庞统含笑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期待,遂笑道: “肃…幸甚也。” 第349章 权限关闭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49章权限关闭甘露殿中。 骤然跳出来的提示只是让李世民略有惊讶。 但对房玄龄杜如晦等人来说就是不折不扣的惊喜了。 借光幕窥后世而知天地。 借后世观此时再知将来。 不经意间知福泽华夏之手段,深思熟虑后总结千年学说得失。 因此愈是看的多,房玄龄等人对陛下抱怨就愈多: 为何不早早召臣等同观?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而且看如今甘露殿便再明白不过: 当然是要看看后世那成都之景! 杜如晦还清楚记得,陛下就是在观了此期光幕后,旁敲侧击的问他觉得杜甫之名如何。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亦记得清楚,彼时与陛下同观《夷陵之火,熄灭的季汉之魂》一期时,满心震撼。 这份心痛再配上陛下那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的回忆,便成了彻彻底底的懊丧。 但好在,随着光幕将过往内容详尽列出,这份懊丧便重新变成了惊喜。 但对于后世相当重视的工学、算学、匠造技法、施政细要等等,陛下知之水平,便如适才对昭烈帝统兵能力的评价: “哈哈” 但这份不耐迅速被官家冲淡: 论军阵,陛下或可称千古无出其右者。 投于天花板上的光幕离得太远,赵匡胤重新坐下后略一思忖,便伸指作笔,在石桌上写下“开启”二字。 《成都的蜀汉记忆》 那如今正好亲眼一看究竟有何震撼。 可若是再细细询问,陛下似乎也很难说出其一二。 于是在三位国公的决议下,杜如晦也毫不推诿,直趋光幕前,提笔不蘸墨,以光幕作纸挥毫写就: 但后来陛下却说,这夷陵之战即便有后世演绎,但若论震撼依然略逊于后世武侯祠之景。 故而对此前错漏的光幕内容,每每想起来杜如晦就心疼的直抽抽。 而首先要观看的,对房玄龄杜如晦以及长孙无忌这最早与陛下同观的三人来说,几乎毫无疑问: 汴京皇宫中,赵匡胤等三人看着头顶上的【是否开启回放功能?】字样一起发呆。 赵匡胤则是慢吞吞活动了一下脖颈,随后按了按腰部,起身围着这方石桌走了两圈。 …… 赵普依旧坐的安稳,赵光义则是紧紧盯着自己兄长,眼中隐隐有期待之色。 “那便与光义瞧上一瞧。” 在这个过程中赵普看的清楚,晋王殿下脸上已经慢慢多了一点不耐之色。 如他所想,在石桌小光幕上荡漾起的波纹也投射到到了头顶的大光幕上,只是接下来的内容让几人都始料未及。 【回放功能开启中…… 未检测到付费记录,回放功能已暂时屏蔽…… 回放功能开启失败。 本次放送到此结束。 下次放送三个月后开启。】 堪称神奇的光幕骤然消失,赵光义顿时有点心碎。 赵匡胤隐隐松了一口气,感觉肩膀上似乎轻松了少许。 于是赵普便看到官家和晋王重新开始兄友弟恭了起来。 一个说接下来还有机会,一个说自己其实也没有很想看,只是为赵氏基业着想。 至于赵普自己则是皱眉沉思光幕所说的“未检测到付费记录”字样。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副落款为鲁肃的字帖。 莫非这便是“付费”? …… 甘露殿中,除了李世民之外,对其他人来说这是第一次看到光幕将内容背景放在了完完全全的后世。 楼宇摩天耸立如不周柱。 直街纵横宽阔车流不息。 百姓各有风采熙熙攘攘宛如大同世。 这一刻光幕就好似变成了他们的眼睛,毫不吝啬的将所见皆尽清清楚楚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众人皆贪婪的想要将此刻所见皆牢牢印于脑海,但光幕仅需换个方向,所呈现瑰丽之景便足矣将众人注意力再度抢夺过来。 杜如晦也不由得一叹: “观之不得须臾之暇,记之难有纤毫毕现之详。” 房玄龄仔细观察着街道楼宇的种种细节。 长孙无忌注意到了街边随处可见的商贸之所。 长孙皇后静静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衣着奔放更胜大唐的女子,面露笑容。 就连李世民自己,也舒服得往后一躺,心中直叹这大光幕可比此前那小光幕舒服多了。 但所有的这些实际上也不过是前菜。 光幕画面被一个被称作“无人机”的东西带着飞起,对众人来说,一座前所未见的恢弘之城便倏忽出现在了面前。 画面静静漂浮在半空中,在这里还能清楚看到下方街道上忙碌的后世百姓。 随后金乌西坠皓月东升,但此刻下方的巨城才好似刚刚苏醒过来。 纵横交错的街道成了明亮的光带,摩天楼宇上光芒点点,最终组成了一座光辉灿烂之城,足以与皓月争辉。 如此景象顿时让众人失语,房玄龄不禁喃喃道: “难怪陛下念念不忘也。” 不夜长安也很好,但并不及这般恢弘之景来得震撼人心,能让人清楚看到千余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只是可惜这样的景色后世并未让人多见,画面很快重新落地,那名为闻莽的后辈就这般带着光幕走街串巷,将汉末时留与成都的记忆娓娓道来。 从改建的黄忠村到游人休憩的九里堤。 从神秘的武担山到关庙街和桓侯巷。 焚香洗面落桥名,万里之行今日知。 点点滴滴的地方皆有后世的人认真维护,一时间魏征也不由得低声道: “不知后世可有念诵我等之处。” 走马观花的光幕最终在“汉昭烈庙”上耗时甚久。 从历史追忆到大家的刻碑题字,从文武分列详述过往到因《出师表》使宋之忠良猛将慨然。 即使是向来虚怀如谷的房玄龄都不由得有点羡慕: “武侯知之,当无憾也。” 杜如晦轻声笑道: “武侯后世声威之隆,恐古之少有也。” 光幕的六出祁山一篇让他们清楚看到了后世对诸葛武侯的盛誉,但想想易地而处,恐怕也没人能比武侯做的更好,因此心中也并无不平。 更多的还是感叹: “昭烈皇帝知人善任,诸葛武侯鞠躬尽瘁。” “君臣相得,真乃传世之佳话也。” 第350章 酸碱中和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50章酸碱中和杜如晦这么一说让李世民也微微抬头。 若论知人善任,他李家二郎也不差好吧? 只能说憾不遇武侯也。 而且再想想杜如晦的早逝,侯君集莫名其妙的谋反,李世民更是平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 因为仅相隔约四百年的关系,唐初众人对这蜀汉也并不陌生。 故而看那文武众臣之分列,七嘴八舌间还能为光幕查漏补缺。 要说唯一感到意外的大概便是呈在刘备身侧的朽木了。 听光幕说这刘后主与朽木的恩怨,长孙无忌也不禁叹道: “素丝无常,唯所染之,刘后主虽有放权与民生息之功,然亦有宠信奸宦以至亡国。” “称其朽木,倒也不算过也。” 只是长孙无忌这般说,众人心中也自动补出了没有说出口的话: 若刘后主是朽木,那华夏几千年有过半的天子连这块朽木也不如呢。 何谓下限,贞观众人也不由感触更甚。 但甘露殿中的众人皆久久不起身,言语间低声互相交流着适才感想。 而他若是想要为唐绘国宝,那便也需能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贞观长安才行。 只不过若是想要绘出贞观长安图,那首要之务自然便是要熟悉贞观长安才行。 虽然后世那星火夜成都可称震撼,但对阎立德来说还是如今手头将作监的工作更加紧要。 毕竟那《清明上河图》定然是耗费了数岁之功,而那汴京繁华似乎更胜长安,百姓是决计不可能就那般不动让画师作画。 邀四方藩属,见强唐之功。 至此,光幕终于彻底暗淡下去消失不见。 此前从未想到还好说,如今既知能以丹青之技留盛世之景,阎立本觉得自己完全按捺不住。 陈设显肃穆,文物有厚重,百万川军齐救国,十万将士殉国难,寥寥数言已足以让众人动容。 只不过大陈设所展的,或是王公之重器,或是国库之秘宝,不如这博物馆驳杂。 毕竟他可是后世认证过的,终唐一朝,丹青神化! 房玄龄则是觉得这博物馆与元正朝会时的大陈设颇为类似。 但换个角度看的话,这后世立国之史正是蕴含在这博物馆收藏的一砖一瓦一书一布之中,更令房玄龄动容。 至于阎立本则是打算去拜访一下兄长麾下的造纸坊,看看其宣纸之制还有无改进空间。 再从武侯祠转出,这光幕也终于到了最后一站博物馆。 “倭寇生患,吾等必灭之以绝后患!” 《清明上河图》的惊鸿一瞥让阎立本直至此刻都难以平静。 李世民在大光幕上再看这博物馆,话语斩钉截铁。 唯有阎氏两兄弟步履匆匆出了甘露殿。 或许,等大唐于西域置府镇守并开拓商道,创下那远迈强汉之功时,也可效仿这博物馆置陈设。 唯一解释就是那画作者定然对街景无比熟悉,能将其拓印于脑海。 …… 汉末长安的小别院中,少了杜袭这个同伴之后,又从纸张上知晓这刘备麾下恐怕有颇多秘密,夏侯渊便也开始忧心起来。 就连与墙外百姓的对骂也变得有气无力。 张合时常坐在那棋盘旁与自己对弈,但夏侯渊也同样看得明白: 张儁乂在自己与自己对弈时常常走神,心中多半也不如面上那般平静。 “夏侯将军,张将军,玄德公请二位赴宴。” 再次打破这方别院平静的依然还是那个熟悉的马将军。 既有宴会那去便是,夏侯渊倒是来者不拒,在换了一身得体衣服后甚至还有闲心打趣马谡: “不知今晚可否与马将军饮上两杯?” 马谡笑笑也不答话,等夏侯渊张合都准备好后便在前面带路。 别院的院落并不小,但依然还是需要跨过院门才能让夏侯渊心神上一松,有脱离樊笼之感。 两个月过去后,此前大兴土木的长安已经初具规模。 虽然远比不上昔日繁盛,但至少百姓皆有遮风挡雨之地,出门也有了大路集市方便生活。 甚至夏侯渊看到驿舍的牌子都已经挂了起来,从旁边马厩和驿舍灯火来看,其内也有人居住。 “有使来见玄德公?” 马谡漫不经心点点头道: “孙权遣步骘为使拜见主公以求和。” 虽然早有预料,但此时亲耳听到还是让夏侯渊感觉喉咙发干: “那玄德公……” 马谡一笑: “夏侯将军勿忧,主公并未答应,因此这步骘也不愿走,还在此等待主公回转心意。” 夏侯渊哑然:要是刘备迫不及待答应了他才不忧心呢。 恰恰是刘备的这幅态度才让夏侯渊心中警铃大作。 毕竟刘备如今也不过有荆益关中三州之地,面对相合十州的曹孙如此态度,已可见其自信,这对丞相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但不管如何嗟叹,饭还是要吃的。 刘备设的不过是一小宴,仅以简雍作陪,这倒是让夏侯渊自在不少。 只是听闻刘备劝他给曹操写信,要以益州士卒和保证马腾一家安全为条件换他东归,便又让夏侯渊不快起来。 怏怏饮了两杯酒后,夏侯渊便再也耐不住心中疑惑,直言道: “左将军…以为必胜曹丞相?” 那益州的前后因果,如今夏侯渊已经知道的分外清楚。 即使讨回,多半也是要遣散尽归成都以收拢民心的,于战力并无帮助,再想想那马谡说的拒绝步骘求和之言,夏侯渊竟忿忿不平了起来。 刘备闻言沉默了一下,旋即说起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道: “妙才以为今日面饼如何?” 夏侯渊实话实说道:“味甘美,属上品。” 说实话面食发酸才是常态,即使以肉羹豆豉调味也无法完全掩盖酸味。 但今日所食并无调味,入口甘甜毫无酸味。 刘备哈哈一笑: “此乃关中今岁所收之麦所制,并非上品。” “孔明曾言,田地与作物皆分酸碱,故而南北同种结异果。” “食物亦相同,面饼属酸,孔明入些许碱水和之,酸碱平衡,唯留甘甜之味。” “如今天下奸佞当道,如酸碱失衡,致使面饼难以下咽。” “吾以正击奸,犹如以碱水除面酸。” “秉公理为剑,如何不胜?” 从容有度的说完,刘备捧起茶水吸溜了一口,顿觉唇齿生津。 这番说辞乃是近日协助孔明以碱水改进面食的心得。 前些日子刘备是眼看着孔明在一石面中仅需加几掬碱水,便可彻底中和使面蓬软的麯的酸味,化腐朽为神奇。 一时间刘备颇有沾沾自喜之感:这般道理曹操定是悟不来的。 可惜等刘备看过去时,在夏侯渊脸上看到的是曾在三弟那儿见过的,天真且无知的眼神: “何谓酸碱?” 第351章 这孩子是懂巧变的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51章这孩子是懂巧变的对夏侯渊来说,除去那个半懂不懂的酸碱之说外,整体还算愉快。 面食口味香甜,菜品咸淡适宜。 居座首的左将军也颇有风仪,与那简雍一起妙语横生而显风仪,让人忍不住为之倾心。 但可惜他姓夏侯。 最终宴散时分,夏侯渊也颇为正式的告诉刘备,等他回去便与曹丞相修书一封送过来。 这其中牵涉到的计较得失,夏侯渊也想得相当明白。 两三千人的益州军,既算不上精兵,也无有良将,即使遣返也无害于大局。 至于那马腾的性命也差不多,毕竟那马超看样子已经投于刘备,若丞相下辣手诛其族,只会令这马孟起对刘备更死心塌地罢了。 而且近半年来长安之所见也更让夏侯渊心中警惕。 无论是刘备诸葛亮等人那毫不遮掩的野心,还是对关中雍凉采用的拢略民心之手段,亦或是那层出不穷的新式军械和农耕器法,皆令夏侯渊侧目。 张合久知兵,在他看来如今的长安百姓既有遮风挡雨之地,也有衣食仓廪丰富之田。 夏侯渊还记得,赴宴时金乌尚未西坠,两人那时候还能看到一群稚童挎个篮子撅个屁股,仔仔细细想要在街道上捡一些麦穗。 “宪和将这字条送与翼德便是。” 被刘备赞叹的张合与夏侯渊以饭后消食之名,牵着来时所乘之马,慢慢往别院踱步。 首击雷绪之余,捎带略当地生民以屯田。 而适才跪坐于此的人,两人也都还记得相当清楚。 在转过下一个街口之后,夏侯渊恰好看到一个风度高洁的文士跨入一座小院,随后反身关上了院门。 他必须要返邺城,将亲眼之所见尽数知会大兄才行,这便是夏侯渊最为真切的看法。 夏侯渊亦是多有沉默,脑中不断想着近几个月之所见,欲为大兄分忧。 两人与鲁肃谈不上相熟,更多还是因为丞相在赤壁失利后调兵遣将,奉命前往淮扬讨逆。 纸条不怎么规整,材质还相当熟悉,若是判断不错,简雍认为这应当是从张神包药的纸张上撕下来的。 只是不知匆忙间留下的纸条会被玄德公怎么看待? 如此已有安居乐业长养子孙之相,张合心中亦有判断:曹丞相已失关中之民心也。 夏侯渊与张合双双愕然,同时举棋不定道道: “鲁肃?” 送夏侯渊两人离开后,刘备与简雍重新折返回内堂,路过正厅时简雍俯身从榻上捡起来了一张字条读了出来: “妙才将军待张绍如亲子,左将军两女于邺城无大碍。” 刘备只是笑笑,重新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淡酒道: 夏侯渊既然答应,那他也算是不负成都父老和马孟起所托,小酌一杯权当庆祝,顺便刘备还赞叹了一声: “这张儁乂,倒是不愧其人识机巧变之名。” 彼时江东领军御守的便是鲁肃,也是在那时打过照面。 从刘备入长安至今已是近五个月,残垣断壁的房屋被重新修缮,坑坑洼洼的街道重新变得平整,就连城外的农田也已经成功收割了一茬,百姓多称丰收。 马谡也不点破两人心思,只是缀在后面看着两人慢悠悠的折返。 虽然仅仅见过数面,但方才那文士无论是风度还是身材轮廓,皆与记忆中的横江将军鲁肃有八九分相似。 恰在此时,这疑似鲁肃家的院子隔壁也打开了门,一对翁媪相携着出了门从夏侯渊和张合身侧经过,还能听到两位老人的絮叨之语: “…也不知这江东的拜师与咱关中一样不?” “我做的汤饼那鲁母都夸赞好吃呢,不像是会计较这些的。” “计不计较,都要去借束修制礼,就怕那鲁家子嫌咱三郎愚笨……” 眼看着这对翁媪走远,夏侯渊与张合再次对视一眼,其中数不尽的惊讶。 此刻两人很想上前去敲敲门,看开门的是否真是鲁肃,但另一方面也知晓这样太过唐突,毕竟只是见过而非旧友,且旁边还有那马谡的似笑非笑: “两位将军,天色不早,还请速回。” 于是两人也只能放弃有得没得的想法,一起返回了别院。 只是等关上院门后,夏侯渊与张合再次对视一眼,同时道: “鲁肃竟被擒也!” “鲁肃竟已降也!” 一字之差,夏侯渊拧了下眉头随即展颜笑道: “儁乂勿忧也,等吾写书信与大兄,也定与汝家人报一声平安也。” 张合面带欣喜道: “那便先谢过夏侯将军了。” 在路上时两人似有千言万语在肚子里要商议,但此刻反倒是都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了。 再次寒暄两句,夏侯渊便看着张合回了房间睡下。 他也同样回屋,只不过是点起了一盏油灯,铺平了信纸打算依那刘备所言给大兄修书一封。 只是等提笔蘸饱了墨,夏侯渊不知为何反倒是想起了用宴时刘备的酸碱之说,口中生津也想起来了那面食的甘甜之味。 “这诸葛亮知战阵晓政事通工学也就罢了,竟还能熟庖厨之事?” 夏侯渊嘟囔着表示难以理解。 而夏侯渊记得的这茬,在次日便传入了孔明的耳朵里。 听着简雍绘声绘色的描述,庞统直接乐不可支道: “这般说辞真是孔明所教?” 孔明摇摇头略有无奈: “此前便因草木灰制碱而有试言万物皆有酸碱之理。” “以碱水除面酸亦属顺推,皆因看主公感兴趣故随口所说。” “没想到……” 想着夏侯渊的茫然询问,孔明觉得自己很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就算孔明自己听起来主公之言也是茫然的。 不然……还是等有空时再详细与主公说一下这酸碱之理吧。 心中下了决定之后,孔明用一支铁棒轻轻敲了一下面前这个硬邦邦的仿佛石块一般的东西,好奇道: “这便是那肥皂?” 拜孔明以碱水制甜面的关系,以及草木灰制碱本身也就简单的原因,长安的制碱坊搭建的很早。 看过光幕后庞统第一件事便是直奔碱坊,想要将这个听起来简单的肥皂先做出来。 但此刻看着眼前的白色仿佛石头一般的东西,庞统也有点不确定了: “应当……是吧?” 第352章 教育兴社稷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52章教育兴社稷回想起来这几天的经历,庞统便有眼含热泪的冲动。 后世说的轻巧,但真正上手之后才发现究竟有多难。 毕竟制碱流程他也差不多清楚,或需加热,或需静置,或需搅拌,每一步皆井井有条。 但这肥皂只是说了加油可制。 猪油还是香油?浓碱还是淡碱?需要煮沸加热否?还是只需混合晾晒即可? 种种问题,庞统都答不上来,只能再去请教孔明,根据指点用不同原料,作不同技法,观其状况择优而作。 筛除了种种不靠谱失败的作法后,最终放在孔明面前的便是这些白色仿佛石块一般的东西。 孔明用小铁棍敲了敲听着“梆梆”有声,随即便顺理成章提出了疑惑: “有何用?怎么用?” “呃……”庞统顿时卡壳。 庞统自是当仁不让,但很快让众人失望的是,这“皂石”对这些衣物似乎并无什么神奇的效果。 “肥有饶裕之意,也有广盛之意,皂有染色之能。” 废寝忘食两天终于制出来此物,太过兴奋反而忘了这一茬。 干擦不行,尝试加水依然没特别反应。 适才与主公招待夏侯渊宴饮,衣服上多有沾染污渍。 既有推测,那接下来一一尝试便是。 很快,随着简雍罩衫上的污渍犹如冬雪遇阳一般消失殆尽,孔明也在小本上记了下来: “非有染色之能,实有除污之效,且似乎能用于沐浴?” 对孔明来说,探究土地与作物酸碱相关时已积累了不少经验,因此吩咐下去后,很快此处便送来十数件布制物。 宣纸能写字,但麻纸竹简木牍亦可。 不过若只是染色,应也不至于值得大费周章才对。 “似是变得较之以往……更洁净?” 人皆喜洁净,这肥皂之功效恐少有替代者。 看着庞统双手已是白里透红,孔明隐隐也明白此物为何在后辈看来能胜宣纸一筹。 “那士元试试便知。” 随后孔明抽出硬笔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本站在一旁,对庞统比了个请的手势。 依次尝试过各种颜色材质的衣物后,庞统反倒是看着自己双手有点不确定了: 麻、葛、绢皆有,素色染色一应俱全。 “从名推之,此物功效,或与麻葛着色相关。” 毕竟从那后辈语气来看,足以令一地富百年的宣纸技法都嫌麻烦,唯一解释便是肥皂此物价值功效皆远胜宣纸。 孔明对此倒是习惯了,按照既往经验首先便是从名字上倒推: 在旁边安静旁观的简雍倒也看出来这尝试之法了,当即便将罩衫脱了下来笑道: 瞧了瞧那边庞统还在沉思此物更多作用,再看看这坊内一角堆着的近一人高的失败品,其中艰辛倒是一眼便知了。 走了两步孔明又重新好奇了起来:“这是何物?” 放在坊内另一角的是一盆盆似油非油之物,有粘稠之状,但又隐隐有细微的香味扑鼻,让人顿觉心旷神怡。 “此乃制肥皂所出之甘油,效用亦多神奇。” “甘油?”孔明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庞统上前解释道:“因其有细微甘香,本欲称香油,又怕与香油混淆,故而称甘油。” “至于效用……” 庞统端起来一碗色泽更醇的甘油,引着众人来到屋外一直走了近两百步。 在简雍抗议不止后,才小心将碗放远后,再从身上摸出一个阴燃的火折子,吹出明火后,远远将其直接扔到了碗中。 “轰”的一声,一道近一人高的火柱立时从碗中窜起,照亮了几人惊讶的表情。 庞统再退了两步,保证火焰不会波及自己后才解释道: “此物易燃,远胜桐油,必有大用。” “且制出后还曾送与张神医一瓶,张神医称此物或还能入药。” 对孔明来说今日短短所见已满是惊喜,欣喜下不由的大力拍着庞统肩膀道: “这肥皂与甘油,必有大用也!” “单凭此物,士元必名垂青史!” 听着孔明的赞许,庞统顿时眉开眼笑,合不拢嘴。 孔明则是不由发呆,直感觉长安恐怕接下来便要复设工巧部了。 公安县的工巧部因为当时需要忙碌研究的事物并不多,在刘备孔明皆动身往成都后也变得名存实亡。 但如今孔明觉得必须要在太学设工学科了,毕竟远的不说,这肥皂改其功效,增其颜色和甘味,必供不应求。 甘油就更麻烦,既本就有如此功效,那要是加蔗糖呢?要是与火药同制呢? 以及张神医所说的可入药,凡此种种,每个可能性都需要前后上百的人手去尝试和记录。 于是最终孔明想起来后世之言一叹道: “知识可改一人之命,可兴社稷之运,可缔国之势也。” “欲缔季汉,当兴太学至天下州郡也。” “强国兴民,应自教育为始。” 庞统简雍皆深以为然,这般道理都不需要后世述说,他们本身便是最显而易见的例子。 …… 直至时间走到了八月,步骘才终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这个有扶摇之势的长安城。 回想此行前后的心态变化,步骘简直想仰天长叹一声。 孙侯请他不远千里奔长安请罢兵自是列出了诚意的,包括但不限于两家重新和好如初、子侄辈选适龄男女婚配结姻亲、重商抗曹大计、以及愿意出兵合肥以援荆北关云长之声势等等,而每一项条件也都有商议余地。 比如左将军若是愿意出点钱财粮草,让江东尊皇叔也不是不行…… 但可惜,经过几次相谈后,步骘也总结出了眼下情况: 孙侯诚意满满,左将军兴趣缺缺。 虽然步骘也知道,经过此前所叛,孙侯的诚意究竟如何还需要打一个问号。 但想想步夫人才入孙侯府内不足一年,全族的期望皆在他的肩膀上,步骘也只能硬着头皮谈下去。 好在最终刘备还是同意了罢兵之请,步骘猜测或许是鲁子敬详陈利弊,又或许是孙夫人还念孙侯旧情。 毕竟这罢兵的条件并不苛责,甚至可以说宽厚: 孙侯只须答应,江东开放沿江津渡,并不得插手干预商贸。 仅此即可。 第353章 相见不如不见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53章相见不如不见进入褒斜道之前,步骘最后回首往东看了一眼。 五丈原上忙碌着的老农,郿县街上的人来人往,更远方长安的高墙隐隐可见。 至于那看不到的“候肃来亭”更是不消说,步骘觉得自己这辈子应当都很难忘记了。 离开长安折返时,鲁子敬倒是有托人带话要送上一送,但被步骘婉拒了。 平心而论,步骘对老上司鲁肃说不出来什么恶言,且心中亦多有钦佩叹惜。 如今鲁肃在此,是否会留在左将军麾下暂且不知。 但江东,鲁子敬是决计回不去了。 若愿鲁子敬能一展雄才,那么在步骘想来,这相见还是不如不见为好。 朝着东边长安方向遥遥拱了拱手,随后步骘昂首坦然步入褒斜道。 得左将军首肯不过是第一步罢了,接下来他还须至汉中转汉水乘船,顺流而下至荆州驻留,既需写信与孙侯商议,还需与那负责荆州事务的蒋琬徐庶关羽等人商议。 原本的荆北战事也还未结束,虽有兵力之众,但那堵阳城防手段层出不穷且上下一心,固守了四个多月看起来依然颇有余力。 就在步骘步入褒斜道折返时,同样从长安出发的一队信使已过了陕县,于新安绕道向南,打算经宜阳过广成关直奔郏县。 “郏县位许都之北,丞相为何驻师于此?” 在长安的降卒营中无聊时,曹军降卒们已经有不少人信誓旦旦称刘皇叔乃是得仙人襄助兴汉。 移师郏县便是为了两面兼顾,但对这些陕县守军来说自是满腹牢骚。 眼见夏侯霸不反驳,那护军更轻慢道: 事实上一路所见也正是如此,因潼关之失,曹丞相不得已分兵驻守弘农陕县,以防备刘备出关中。 贴胸口放着的父亲亲笔信,以及左将军的亲笔信,都在提醒着他此行之紧要,容不得妄生事端。 夏侯霸最终还是选择一言不发掉头就走。 等那刘备麾下大军齐出,便教汝等知吾父之艰难! 亲身经历过渭河谷道之败后,夏侯霸也是再明白不过。 夏侯霸顿时面有羞愧之色,难以辩解。 进入褒斜道之前,步骘留下的是隐隐一声叹息: “若孙侯能不偏信于吕……” 渭河畔冬日筑火山,长安城半日即告破,前后亡卒不过千人,长安已复中兴之相。 叹息落地,声渐低而不可闻。 盖因一行人在陕县验明正身之后便被告知,曹丞相自今岁四月起移师郏县至今。 年不过二十四的夏侯霸略有一点奇怪,下意识便反问道。 但对面的护军不依不饶道: “若非关中之败潼关之失,曹丞相何须移师郏县?” 面对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刘备军,勇武又如何,悍猛有何用,战阵交锋以伐谋破军心,识众寡同欲而有大胜。 “也就是曹公念旧情,不然仅需一善战之将,关中好歹也能守上三五个月吧?” 话刚问出口他便明白过来缘由,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只不过在离开陕县时,夏侯霸回头,眼中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如此现实若非是仙人襄助,确实很难令人接受。 夏侯霸曾经还为此苦苦思索担忧不已,但陕县的遭遇让他迅速明白过来: 就该让汝等领会一下刘备的兵锋之利也! 一路往东,最终在郏县入了大营之后,夏侯霸在傍晚时分见到了曹丞相。 愈是亲密,反而愈是不可失礼数,夏侯霸规规矩矩见礼,随后束手不言。 在心中将这段经历仔细回忆了一遍之后,夏侯霸也听到了上首的问话: “仲权可曾面见刘备?” “不曾,仅远远见过几次。” 夏侯霸说的是实话。 身为主帅之子,他本担心会被作为要挟使父亲难做,故而百般隐瞒身份,但很快就被有心人供出。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刘备也只是遣人过来登记了一番便不管不问。 若说特殊优待的话,似乎也仅有一床上好被褥,乃是一个士卒说奉他家将军之命送过来的。 “以仲权观之,那刘备如何?” 曹操来了兴趣,借着烛光一边慢慢看信件,一边问夏侯霸。 “望之似长者,不如丞相威仪之态。” “威仪……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曹操自顾自笑了起来,笑的夏侯霸背上不自觉起了一层白毛汗。 好在丞相并无多余动作,收了笑声后便不容置疑道: “将汝从正旦起之亲眼所见皆说来,无论巨细。” 夏侯霸望着桌上的饭菜悄悄咽了一口水,随即便开始一边冥思苦想一边讲述。 对曹操来说,关中之败这个事实早已被他所接受。 但即便是几个月过去,此战中亦有相当多的谜团,故而这几个月他一边对荆北关羽施压不停以防这员猛将有别的什么心思,一边也日夜不停的往关中撒细作刺探情报。 夏侯仲权之所见,或许能让对此战的谜团看的愈加清楚一些。 至于妙才信中提到的,刘备欲以他换那支益州旧卒以及马腾族亲的安定,曹操颇为意动,但并不打算立刻就答应下来,一切还需听夏侯霸说完后再做决定。 对夏侯霸来说,他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世父疑问竟能如此之多。 张合领兵情况,陈仓守备如何,每日行军速度餐食配给以及取暖物资所用情况要问。 渭河谷道天气,缓退时的布置,以及那几夜听闻的每个声音以及士卒的谈论都要问。 甚至就连被俘之后每日所食、每日所见,这位世父都要细细追问。 直至郏县大营已经有更官见鱼肚白击鼓,夏侯霸方才脚步有点发软的离开。 脑袋中惦记着那一口未动的吃食,夏侯霸匆匆返回打算先尽力填饱肚子,然后再好好休息一觉。 只不过等回到住处方才发现,厅中有一人已等他许久了。 听闻动静,那人方才回头,眼底一丝迟疑收敛的很好,拱手道: “仲权得归,可喜也,为丞相所重,可贺也,吾候一夜,可称饥寒也。” “韦晃!”夏侯霸叫道,上前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何必在此久侯?吾既归,闲时多矣。” 韦晃板着脸摇摇头道: “吾此来乃是行丞相府司直之责。” “还请仲权将关中之言行,皆据实而言。” 第354章 身在曹营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54章身在曹营认真算起来,夏侯霸方才发现自己已经随父入关中近两年。 只不过两年过去,他对如今曹丞相麾下反倒是愈感陌生了。 就像这曾经的旧友韦晃,第一时间上门非为叙旧,而是掏出了笔牍记录他失陷于刘备之手后的言行。 耐着性子说完之后,眼见韦晃又掏出一条削得很薄的竹简认真道: “还请仲权将此次同归之人籍贯说来,以好互相印证。” 夏侯霸终于有点受不了,一把拍落了韦晃手中的竹简怒道: “汝莫非竟疑我夏侯霸投刘不成?” 韦晃并未动怒,弯腰将那一条竹简捡了起来,面色不变道: “如今安平牵招,渔阳田豫,皆因与刘备有旧私而受忌。” “还请仲权依律而行。” 最终在困意和饥饿感的双重驱动下,夏侯霸还是老老实实依韦晃所说,将此次东归之人的姓名籍贯皆报了出来。 独子张泉袭爵,并迅速成为邺城年轻一辈当中的新贵,与夏侯霸的关系也相当不错。 “刚好我也腹中饥饿,再取一副碗筷来!” 夏侯霸佯怒道: 等到一起吃饭时夏侯霸便也顾不上许多了,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简略听着张泉与他讲述这一年多邺城和中原的种种变化。 “汝竟不走,还待稍后与我同睡不成?” 只是还不待饭食端上来,这临时居所的大门便被再度拍响: “仲权可在?仲权何在?已日出高三竿,何不出城同游也!”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韦晃走的时候回看他的那一眼,似乎别有深意。 于是痛苦便迅速爬上了夏侯霸的面庞。 “张泉!” 于是夏侯霸很满意的听到了张泉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夏侯霸再次感觉到了一种熟悉感,这话似乎世父和韦晃都有问过。 一天内第三次回想起来此事已让夏侯霸波澜不惊,点点头道: “非千余人,刘备所损恐还不足千人。” 但夏侯霸已经没力气在乎那么多了,喊来佣奴令其准备热食,打算吃饱之后便睡到天黑。 “当真?” 好在此次来客相当通情达理,等知晓夏侯霸情况之后便拍着肩膀大笑道: “不急不急,那便等过了晌午再同游便是。” 此时张泉的拜访也让夏侯霸心中因韦晃生出的些许不快迅速消弭。 “那仲权可有亲眼见到刘备?”张泉追问道。 不过话还没说完便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同时也听得出来,张泉对关中与刘备军的碰撞也好奇不已: “那刘备胜了夏侯将军,当真只损千余人?” 建安十二年破羌将军张绣随曹丞相征柳城病逝后,其女嫁曹丞相亲子曹均。 “当真!” 摇摇头将注意力专注到眼前,夏侯霸干脆主动将此前讲与世父的那些话挑挑拣拣主动说给张泉听,于是这位旧友脸上很快也便浮现出了满足的表情。 饭食很快用毕,但张泉依旧满脸的饶有兴趣,直至看到夏侯霸连打三个哈欠,方才一脸歉意道: “那等明日仲权再与我同游便是。” “哦对了。” 临走时张泉忽然想起来一事: “等此间战事结束,返邺城时我定要为仲权引见一奇人!” 虽然已经疲惫不堪,但听闻张泉如此说,夏侯霸也生出了两分兴趣: “何地奇人?是何名讳?有何奇之?” 张泉摆了摆手笑呵呵道: “济阴人士,魏讽魏子京。” “至于所奇之处,等汝见之自知之。” 说罢张泉点点头便昂首离开。 夏侯霸虽然心中好奇,但一夜未睡且酒足饭饱,困意迅速上涌后便也暂时没有精力考虑这些了。 就在夏侯霸沉沉睡去时,经过东奔西走的韦晃也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摆在面前的是七份大同小异的简牍记录,此次刘备放行东归之人除去夏侯霸外,其余皆为随意抽选,因此对刘备的看法也各不相同。 但实际上这些看法韦晃也不在意,他更看重的是这几份记录所描绘的相同部分: 关中雍凉重新连为一体,韩遂被逐,马超降服,修水渠缮房屋耕田地,入目所见之百姓有安其俗乐其业之态。 更令韦晃心折的还是刘皇叔此战之胜,本部作缓迫之态,精骑则是绕行街亭千里奔袭作釜底抽薪之法。 最终溃敌军心,不战而胜,可谓是上兵也。 在室内走了两圈之后,韦晃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坐下,小心且珍而重之的取出一页江东纸,想也不想便写下了启头: “吉平足下毋恙……” 但很快韦晃便住笔,随后更是取出一寸刃,小心将写好的启头裁下后,沾染着墨迹的纸条便被韦晃塞到自己嘴里,就像是吃饭一般面色如常吞了下去。 身为丞相府司直,本就身负代曹丞相监察百官之职,故而韦晃非常明白刚才兴奋之余,那下意识的举动有多危险。 努力平复心情之后,韦晃重新摆出寻常的表情,将眼前这几份记录整理归档,放到了身后的架子上,就仿佛处理了最寻常不过的一件政务一般。 而不过下午,这份记录便被丞相府西曹掾取走,重新呈于曹操面前。 “公达且看便是。” 休息了半晌后曹操气色也好了不少,此时说起来甚至还面带笑容: “赤壁一役失利,竟使此贼真成英雄也。” 如今荀攸统理丞相府政务,对关中之败早已通过其他方向知晓了大概,如今所知也不过是对所知有了个验证。 而且别的不说,犹如一枚铁钉死死楔在入荆州之要道的堵阳城,已经足够令人领教那刘备的实力了。 此时听闻主公笑叹,便也附和道: “天下能识英雄者,唯主公也。” 不过笑过之后,终归还是需要面对更加实际的问题: “公达以为,当下何为?” 这个问题相当宽泛,但得遇明主近二十年,这点默契自是不缺。 仅稍稍沉默了一下,荀攸便自语道: “如今新粮入库,我军自可三面夹击荆北以破之。” “只需令关云长退守襄阳,则江东危局可解,得上庸亦可断汉中荆州之勾连,使江东得安。” “如此可使荆州关中形容陌路,刘备之威也止于此耳。” 于是曹操满意的点点头道:“自当如此!” 如今江东援助的旧粮还未吃完,邺城新粮已割,只需要堵阳舞阴比阳义阳四路齐出,则关云长必将陷入四面为敌之境。 只是稍微一畅想,曹操便难免对吕蒙败死江陵耿耿于怀: 当初周公瑾风华绝代于赤壁天下扬名。 怎么如今佣兵十万困孤城还能被杀的大败? 毕竟刚才荀公达也说了,如今攻伐荆州的其中一个目的便是援江东,避其为刘备所趁。 这盟友,能不能行? 第355章 送人头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55章送人头曹操的意志迅速经由笔墨书写落于帛纸上。 这些帛纸再被丞相府上下记录,并分门别类送出。 郏县军营的正门敞开,一队队骑士将这些帛纸贴身放置,随后纷纷策马选定方向,头也不回的朝着四面八方飞奔而出。 这一道道军令,将八月份的空气都摩擦得粘稠了几分。 而在骑士们赶赴至邺城许都传令之前,豫州河北等地的屯田百姓便已率先嗅到了今岁的不同寻常。 毕竟在往岁,若是收一石粮食,曹军也不过就是收五六斗为田赋。 虽无集市,但在以物易物的情况下,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不能活下去。 而起从今年年初开始,各屯的典农令们便纷纷宣布,称曹丞相心系百姓,制新农具以利耕作,定沤肥令以肥田。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才对,毕竟这被俗称为曲犁的东西确实省力,那沤肥所用也均为贱物,沤制之法也算得上简单。 虽然有零星流言称,此物乃是荆州刘皇叔所制,但对绝大多数百姓来说根本没有力气关注这个。 这两物确实称得上简单易用,使种田更易,因此屯中也开始有称赞曹丞相的言语出现。 但很快这般称赞便迎来了猝不及防的背刺: 典农官宣布,既受曹丞相之恩,当报之。 今岁田赋,一石之粮,需缴七斗为赋,借官牛耕田者,所加一斗亦不得免。 屯田者过半皆为贫户,租官牛耕田几乎是必然的事情,如今新令既下,使得绝大多数屯民皆需缴八成田赋。 一令既出,群情汹涌,但这份激荡的民意很快便在曹军的兵锋下泯然无声,唯余暗流缓缓流转。 虽然很快典农官便出面保证称这增收的两成田赋仅此一次,等曹丞相用来平贼后,定不复取,但并没有什么用。 毕竟不少人一开始也不是自愿来这里屯田的不是? 但无论如何,至少就丞相府的统计来看,至少太仓里确实有了不少余粮。 以这些余粮为基础,以丞相府命令为号,司州、兖州、冀州的兵士也开始大规模的朝着豫州集结而去。 而对曹操麾下的诸多将领来说,这般动作昭示的信息再清楚不过: 年初奄袭不成反丢关中,随后对峙数月而无收获,如今江东既败且江水都被封锁,丞相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 数路大军皆朝着颍川汝南集结,但在官道上却鲜有的出现了一队奇怪的士卒逆向而行,朝着潼关进发。 说其奇怪是道旁百姓切切实实的第一印象。 约莫千人身不着甲手无寸兵集结行进,这批人的外侧则是一支武装严整顶盔掼甲的曹兵。 看起来似乎是俘虏与押送者的关系。 但奇怪的是手无寸铁的士卒皆嘻嘻哈哈,互相之间说话也是高声谈笑,其中的快活简直都满得快要溢出来。 顶盔掼甲兵械森然的曹军则相反,少有谈笑,大部分时间都在盯着内侧的这群人以防生变。 但偶尔闲时,曹军看向内侧这群人的眼神也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俺想家了。” 曹军中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其他人正待附和,但很快军正扫过来的凛冽眼神便让他们自觉噤声。 两相对比下,内侧这群人快活的谈笑声也愈发显得刺耳了起来。 但即便心中愤懑,他们也难以将怒火撒到这群手无寸铁的人身上,盖因这群益州兵乃是如今换回夏侯将军的关键。 而对于这群已经被下了兵甲的益州兵来说,即便如今潼关已然在望,但互相之间一个个依然不敢相信,犹有身处梦中之感。 一个月之前他们在曹军营中,任谁都能来欺侮一头。 一个月之后他们被曹军护送,据说是那益州新主刘皇叔败了夏侯渊,欲以这位曹丞相的族弟换他们千余人归乡。 曾经一个个曾顾影自叹,佳节痛苦,皆恐客死他乡。 如今归家机会近在咫尺,这群益州兵反倒是一个个都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有着曹军的护送,这一路并无什么阻拦,出了广成关之后一路向西,最终经过陕县,又行了数日之后,潼关已然在望。 至此,益州兵患得患失的心态已攀升至最高点,一个个不再高声谈笑,反而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既盼望此行真能归乡,又惧怕此行是假托归乡,实际上要奔赴另一个战场效死。 惶恐的益州兵离潼关愈近,这天下雄关之风貌便愈发清楚起来。 与其一起清楚的还有那潼关上大喇喇的两行字。 益州兵当中识字的并不多,但这两行字内容相当简单,一番互相窃窃私语后,这书于潼关之字的内容也人尽皆知: “益州儿郎苦尽矣” “入关向西直归乡” 相当朴素直白的两句话,让这群益州兵当即便忍不住泪流。 有人嘶号发泄,有人狂奔抒情,有人痛哭念父母兄弟之名,以头捶地。 而刘备麾下,能以如此直白文字迎健儿归乡的,自然也只有张飞了。 “汝这燕人,倒是好算计。” 因为要在此等待换俘的关系,夏侯渊也终于得以离开那座小别院,至潼关与张飞同候。 益州兵至潼关,那便意味着他夏侯渊很快也能出关东行,见大兄也不过就数日功夫,此后再见这张飞,应当依然还是军阵对敌了。 但即便如此,夏侯渊也依然不愿正式称呼张飞的名号。 张飞不以为意,嘿嘿一笑道: “些许伎俩,比不得妇翁虎步关右无人能敌。” 夏侯渊顿时一窒,只觉得这张飞果真面目可憎! 呛了一句后,张飞引马向前主动去迎接这支历经坎坷的益州兵。 靠着此前在荆州时收录的士卒名册,张飞也很快取得了这支士卒的信任。 拿着名单花了半个时辰彼此确认无误,再勾掉那些已经被确认阵亡的儿郎,张飞也相当干脆的挥手示意放人交接。 只不过在入曹军阵前,夏侯渊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回身说点什么作别,但刚一回头便见到张飞盯着他: “妇翁,飞有一良言。” 如此郑重其事,顿时让夏侯渊心中一紧: “说来。” 张飞满脸认真: “妇翁若是东归,便不要再去荆北给黄忠送人头了。” 第356章 唯一应对之法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56章唯一应对之法“俺这妇翁,言语竟如此粗俗,看来在长安还是吃得太好了。” 返回潼关的张飞用小指掏掏耳朵满脸无奈。 认真来讲,对夏侯渊的这个建议张飞也是斟酌许久。 而且说的也不算错——那乐进还以先登勇武闻名呢,不还是在襄阳被老将军给斩了? 再说了,如今曹军再次组织起攻势也是肉眼可见的。 据斥候回报,潼关以西的湖县弘农曹阳等地皆已成空城,百姓和大户皆被强迁。 此前的驻兵皆退往陕县大阳依托黄河天险防守,那余下的士卒去哪儿了想也知道。 万一这夏侯渊归去后欲戴罪立功,再领兵击荆北遇到老将军防守,那画面张飞都不敢想。 “来将可留姓名?” “谯郡夏侯渊!” “无缘汉中对阵,荆北斩汝亦可,受死!” 到时候张飞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家里夫人交代。 守关的霍峻侧耳倾听了一下关外夏侯渊毫不停歇中气十足的怒骂,摇摇头抿嘴笑道: “夏侯将军亦为猛将,翼德将军所言颇伤人。” 张飞仔细回想了一下后诚恳点点头: “俺倒是忘了其人还有‘三日五百里,六日赴千里’之誉。“ “但若撞上黄将军岂不就是千里……送头颅?” 霍峻现在只能庆幸这话还好没被夏侯渊听去,不然此刻就多半不是怒骂,而是气急攻城了。 不过想想夏侯渊和张飞互相之间那尴尬的身份,霍峻觉得自己这也算白操心了,干脆直接放下道: “此千健儿速归益州耶?” 此前宣泄过归乡情感的益州军此刻显得有些拘谨,进关之后见气势雄壮之健卒亦多有畏惧之态。 这支健儿,已非良卒。 这便是霍峻的判断。 眼见两位将军在商议自己等人的命运,或是出于讨好的心思,或是出于感恩心情,当即便有几人对视一眼一起出列道: “将军,让俺跟着你去打曹兵吧!” 他们从郏县一路行来,亲眼见到了曹兵的调动。 虽非良卒,但最基本对战争的嗅觉还是有的,都知道眼下必有大战。 这也是这支士卒心有惴惴的原因:大战将起,真能归乡? 张飞对此嗤之以鼻: “滚蛋滚蛋,留于此让俺怎么与你们父母妻子交代?” “而且就汝等之模样,想要入俺麾下那还差得远!” 张飞身后的范疆张达两人同时鼓鼓胸脯,心中激动:俺也是精兵了! 毫不掩饰的嫌弃赢得了益州卒们的感恩戴德。 潼关外的怒骂声引得曹军士卒们的面面相觑。 直至将兵败被擒的郁气出尽,夏侯渊方才神清气爽的重新上路。 因为弘农等县坚壁清野的关系,直至到了陕县方才得以休憩。 随后更是干脆婉拒了陕县的宴请,再点了一队精骑陪同连夜赶路,直到月近中天时,夏侯渊方才赶至郏县。 于是,披了衣服连鞋子都没顾上穿的曹操,便见到了一入堂后便“扑通”一声跪下的夏侯渊。 一个叩头流泪请罪,一个温声挽手安慰,如此你来我往几次后,夏侯渊方才重新落座与曹操述说详细情况。 “怎不见儁乂与妙才同行?”这是曹操的疑问。 说起此事夏侯渊亦有感慨: “刘备称等益州兵尽归且确认马腾一族安全,我等方可尽归。” “儁乂高义,愿留下为质。” 曹操披着衣服不置可否: “子绪呢?” 夏侯渊迟疑了一下道: “杜袭被刘备麾下神医诊断出有疾,如今正留于长安诊治。” 曹操嗯了一声。 随即夏侯渊主动开始讲述被幽禁于长安时的见闻,讲至半途,闻讯而来的荀攸也悄悄入堂坐下。 这番讲述又与夏侯霸之所见完全不同,从刘备麾下的军械神异到医术之精农法之全与太学之复,再到从薄薄一纸窥刘备之雄厚实力。 所述内容相当驳杂,但在曹操看来,诸般所见归根结底亦不过“民心”二字。 但他最介意的反而是另一事: “钟元常当真已投刘备?” 若无天子东归,他曹操也不至于短短时间便能声势直逼河北袁绍。 而在其中钟繇出力颇多,最终许钟繇持节,以侍中领司隶校尉节督关中,可以说如今雍凉局势没有彻底糜烂,皆赖钟繇一力相持。 只是想想钟繇一直以来的追求,再想想今年开战前被以联络江东之名派往寿春的荀彧,似乎又不奇怪了。 道合则同,道异则弃,坚持本心而不折腰,一开始对这两人所欣赏的大概也正是这种气节吧。 于是曹操遂一叹:“钟元常为何不能投刘备?” 感叹完与旧友的道路相异,曹操方才注意到夏侯渊所说的鲁肃已投刘备之事,遂哂笑道: “鲁肃非投刘备也,此乃孙权小儿无谋,引得那刘表旧部甘宁气急而行非常事也。” 平心而论荀彧之才可称盛名之下无虚士,居寿春也能对江东情况了如指掌,根据蛛丝马迹之流言便已将内部之争猜得大差不差。 也是因此才让曹操现在看着江东都感觉有点头痛。 荀彧认为若不帮江东,那恐怕孙权迟早会再度委身刘备,轻狡反复恐为患,曹擦和荀攸亦极为认同。 认同之余便是难以遏制的烦躁,毕竟此前袭荆北时便请那吕蒙从江夏北上策应,结果反被毫不犹豫拒绝。 结果围了江陵那么久,最终迎来的是兵溃如山倒,即便是荀攸都很难想通: 若二月时从江夏出兵北上,与汝颍大军行夹击之势,最差的情况也能逼得关羽回撤,于襄阳新野宛城一线驻防。 孙曹双方可于江夏随县湖阳一线成联结之势蚕食荆州,怎么都好过如今还得捏着鼻子为江东解围的窘境。 从最不利的角度想,若刘备灭孙权,即可从西域至扬州连成一片,成二分天下之势,不可不防。 江东妄动,导致强进荆州断其联结之势,成如今应对刘备的最好对策。 荀攸更是记得主公已经不止一次私下暗骂:短视如鼠,坏吾大计。 将种种心思压下,曹操如今筹划更多的还是近在眼前的大战: “妙才兵败,不可不罚。“ “去将军号留用,以督军之职赴堵阳前线破敌。” 夏侯渊拱手受命,等曹操表示乏了要去休息后,才赶忙询问荀攸: “荀军师,那驻守堵阳的是何将?” 荀攸对此自是清楚,不慌不忙道: “堵阳老少两将,其一关羽之子关平,另一六旬老将乃南阳黄忠。” “这黄忠此前曾使诈害乐进将军,妙才将军不可轻慢。” 夏侯渊立即想起来了张飞的无忌之言,不知为何心下顿时一颤。 六旬老将,竟还能如此悍勇? 第357章 生死抉择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57章生死抉择自荆襄之战大胜后,黄忠便与关平一起驻守在堵阳城。 地接荆豫,南北有伏牛山扶余山之险。 控守两州,道狭处四十余里,北上南下皆为必争之地。 黄忠与关平来时,此处仅有一座堵阳小县,根本不足以控扼道路以御曹贼。 对此黄忠这个本地人倒也清楚,但毕竟荆豫两州相争的情况少之又少,自不用在此置关。 而且对荆州来说,无论是襄樊还是江陵江夏,都要比堵阳险要很多。 但如今情况又自不相同,于是去岁在清扫此处的曹军之后,关平黄忠二人便效仿关羽在江陵那般。 一边出兵抵御曹兵,一边修筑新城以藏辎重,以守劲敌。 “曹军又要有大动作了。” 堵阳城墙的新土颜色还相当明显,黄忠站在上面脸色略有些凝重。 关平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微微颔首。 这段时间两人在堵阳的协守还算愉快,关平专于练兵筑城,黄忠负责守城追击,老少相合,堵阳至今依然算得上稳如泰山。 只是从七月起,豫州方向的曹军便沉默了下来,黄忠本来会日日挎弓纵马出城追击,如今已闲了许久了。 身处曹刘相争第一线,且两人都算得上宿将,对这般情况自是再明白不过。 斥候回守以合军团调动,防线回缩避免走漏风声,沉默愈久则令人愈发不安。 直至时间将近九月的一天清晨,这份沉默才被黄忠麾下的斥候打破: “黄将军,曹军!” 黄忠与关平急忙登城眺望,不由得一起倒抽一口清晨的凉气。 曹军自东铺天盖地而来,宛如拍岸之惊涛呼啸而来,一眼望不到边。 即便一年多以来曹军连败难觅胜绩,但如今肉眼所见之景便清清楚楚让黄忠关平二人知晓,何谓后世所说的“一矿打九矿”。 “将军,如今贼军结众而行必骄矜,不若出城击之。” “贼军羞恼兵围堵阳,则可据守而待以应云长将军,贼军不顾直奔宛城,则可衔尾而击,以疲贼军心。” 曹军势大使得众人皆面色凛然,但依旧有人怡然不惧,出阵请战。 “刘敏好胆色!”黄忠毫不掩饰面上的欣赏之色。 这个蒋公琰的表弟并非夸夸其谈之辈,入黄忠麾下先后战襄阳平新野,表现皆可圈可点。 至堵阳之后更是对城防颇有见地,为关平所称赞。 此时所提出击之策也并非无的放矢,盖因堵阳之稳固,也赖关云长拥重兵驻扎后方的博望县,两城一体成守望相助之态。 而刘敏的建议也算恰如其分,曹军管堵阳那便与关云长将军里应外合,曹军不管堵阳那便衔尾袭扰,再与关云长将军里应外合。 只是让刘敏失望的是,黄忠在夸过他之后便毫不犹豫亲自率骑兵出城,游弋着贴近曹军出手袭扰。 “那便是黄忠?” 眼见那领头的白须将领每次拉弓,阵营中必有曹军翻倒,夏侯渊咝了一声,将脑袋压低后与左右询问。 这支骑兵人数并不多但皆能马上开弓,且进退间还总能与曹军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曹军斥候出阵驱赶被纷纷射翻在地,士卒相围动作缓慢又必然扑空,一时间夏侯渊竟有焦头烂额之感,与之相伴的莫名还有一点委屈: 此次经堵阳袭宛城的曹军足足有六部,缘何这黄忠独独撞上了他所在的一部? 而盯着黄忠,夏侯渊心底浮现的便是张飞所说的“送人头”三个字。 虽心有不服,但看着那黄忠劲弓所向皆退避,再想想乐进乐文谦之死,夏侯渊便老老实实再度压低了身子。 劲弓虽利,锋矢有限,且黄忠之游骑终归数少,在夏侯渊频频调动兵马结阵相逼并以长弓掠阵之后,最终方才将黄忠这支游骑逼退回堵阳。 松了一口气之后,夏侯渊再次眺望了一眼堵阳,随即率兵毫不犹豫继续向西往宛城方向而去。 这老将勇猛异常,同样是六旬左右,如今他三石之弓尚且难开,这黄忠还能策马拉弓,应弦而毙敌,那乐文谦死的不冤! 出军前此路的统帅曹仁曾提议由夏侯渊率一部兵马围堵阳,但被夏侯渊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与其独自领军面对这黄忠和关羽之子关平,他宁可屈身为曹仁的部将去对阵那凶威赫赫的关羽! 孰重孰轻,夏侯渊还是分得清的。 如今眼看着堵阳被抛在身后,夏侯渊只想大笑一声,他感觉张飞戏言的那“送人头”三字,离他已是愈来愈远了。 重新退回堵阳城内,黄忠衣甲未卸便重新登城,站在高处也将曹军动向尽收眼底。 如涛浪一般席卷而来的曹军毫不停歇,往堵阳城后的方向徐徐而去,显然并不打算在堵阳身上耗费时间,而是欲直接去寻云长将军对阵。 但曹军显然也并不打算就放堵阳城的守军威胁后路: 几十架怪模怪样的军械被曹军花费大力气推到了堵阳城下,一群曹军士卒开始忙前忙后的调试。 这般阵仗顿时让黄忠关平两人有点紧张——也难怪两人紧张,毕竟如今若论工学军械之威力,刘备麾下的将领可能都再清楚不过了。 如今就连雷绪这样在大后方维护治安的,闲暇饮酒时都能拽两句“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来夸赞诸葛军师和黄夫人的工学造物。 但很快,调试完毕的曹军兵械便打消了两人心底的紧张。 一块一尺左右的石头,经过十几人合力拉动那军械后被高高抛起,最终撞在堵阳的城墙腰线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对面负责围困堵阳的曹军顿时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声,让黄忠顿时有些沉默: 不说将石弹抛入城中了,你哪怕在城墙上砸个凹坑出来呢…… 关平语气有点不确定道: “此物……莫非便是那败了袁本初的霹雳车?” 公安县工学兴起后,诸葛军师与黄夫人自然也有寻各种军械尝试仿制拆解,其中便有官渡之战所用的霹雳车,因此也为关平所知。 只是如今一见,反而有大失所望之感。 而黄忠的应对就更加简单了: “上强弩!” 第358章 平地好作归魂乡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58章平地好作归魂乡曹操大军开拔后,最直接感受到压力的便是关羽。 一日之内,由北至南,荆州与豫州相接壤的堵阳舞阴比阳三地皆有紧急军情送到,内容也基本大同小异: 大军过境,孤城受困。 博望县府中,徐庶站仔细打量着沙盘地图。 一边依据军情所示动手将曹军动向在沙盘上标注清楚,一边对着衣甲完备的关羽笑道: “曹贼殊死一搏,来矣。” 过去的一年多在战阵上胜了曹操一筹,并且差点将其生擒弄了个灰头土脸,固然称得上欣喜。 但要说惊喜,当属孔明送过来的,由他和刘巴两人联手注解的几部算学经典,以及一封关于算学应用的长信。 后世作保,孔明推荐,徐庶对这算学自然没有不信的道理。 而潜心研习了半年后,徐庶便发现自己对荆州军务的统筹变得更加便捷,依靠算学便可足不出户而将田赋的收支用度计算出一个大概。 既能用于度己,那自可用于量敌。 在关羽居博望县策应支援堵阳、舞阴、比阳三城时,徐庶则是从荆襄之战获得的曹军降卒、因战乱而南逃的百姓等人之口问访出了曹操治下屯田的模糊情况。 辅以主公入关中后在长安获得的天下各州郡田亩数据记录。 再拿到南归前还在做典农官的石广元的口述,徐庶终于模糊拼凑出了曹操治下的田、民、赋之数,更是据此算出了曹操能调拨出的大概粮草之数。 这个数字当然算不得准确,但至少偏差的范围并不会非常大,这已经足够使得关羽对此战胸有成竹了。 这些粮草足够多少大军使用多久,徐庶皆已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因此关羽忍不住赞同的大笑道: “今方知何谓庙算之多寡,元直运筹帷幄之中,而使得此战已成知己知彼之态,得胜如何能不多也?” 徐庶同样大笑: “云长何故自谦?些许数字若无云长战阵之勇,亦是无用也。” 主帅与军师的放声大笑在博望县府中传的很远,闻者无不钦佩: 大军压境依然能自若而处,不愧是关将军也! 不过笑归笑,应对之法还是需要拿出来的。 关羽缓步上前,仔细盯着沙盘打量。 整个荆北最醒目的便是淯水,从伏牛山发源一路向南最终在襄樊汇入汉水,也将荆北分成东西两部分。 淯水西还有湍水丹水肥地,称得上荆北的膏腴之地,宛城、安众、淯阳、穰县、冠军等等皆散落于此。 淯水东缺乏河流支脉不利于耕种,故而仅有坐落在淯水东侧的博望棘阳二县,但好处便是这块开阔无水的平原,成了骑兵可以肆意驰骋的地方。 关羽已经可以预见得到,双方的骑兵必然会在此厮杀出一个高下,以此决定此战最终胜负。 “过堵阳之曹军必为取博望而来。” 抱着兜鍪的关羽在沙盘上点了一下,因为博望与堵阳相距不过百里,且得博望便可取西鄂,从而进攻宛城,属于唇亡齿寒的关系。 徐庶同样在沙盘上点了点道: “舞阴比阳两地相距不过八十余里,两处曹军多半会合流,如此便可攻棘阳夹击宛城。” “但依吾之见,更有可能弃棘阳而向南攻襄樊,如此好将荆州拦腰截断,断我军后路。” 只是说罢徐庶神态轻松的将手指往下在江夏点了点: “只是若曹军如此施为,恐怕是将子龙当泥捏的了。” 关羽颔首认可,也恰在此时,侯音进来禀报道: “三军已备,只待将军令下!” 关羽闻言仔细将兜鍪戴好,随即抄起旁边擦得雪亮的偃月刀,朝着旁边的徐庶点点头后,龙骧虎步脚下生风。 “传我军令,出军,破贼!” 徐庶脚步轻快跟随在一旁,一起出了县府后上马,出城所见的是一支已整备完毕,只待开拔的兵马。 强卒悍勇之气冲天,精骑武烈煞气扑面而来,即便这景已不是第一次见,但徐庶也依然为之醉心,忍不住轻声道: “如此良卒,云长定万胜!” 关羽闻言催动着血色战马上前,寒意凛冽的偃月刀指向天空,声撼四野: “大汉万胜!” 长槊如林耸立而起,一起爆发的还有千万人震天的呼喊: “万胜!” 而早在黄忠看到曹军开拔之前,驻守江夏的赵云便已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此地率部北上。 这早在赵云的计划内,因为离开江夏的理由有很多。 比如甘瑰借荆州水师之威已定长江无人敢逆,江夏皆从主公莫敢弗逆。 比如沙摩柯管理自己的族人井井有条,荆南安顿之余甚至还有余力支援江东的山越。 当然按照沙摩柯的说法,主要是为了报答如今为山越出谋划策的马良。 只是让赵云没想到的是,那甘宁也重新统帅了八百旧部,硬是赖在了他身边一起北上。 取的理由也是振振有词,说是如今孙刘之怨隙,皆赖曹操,他甘宁非为玄德公效力,只是与曹军有一笔账要算罢了。 眼看甘宁与其八百旧部的骑术竟还颇为不错,赵云便干脆默许。 一行人皆有骑马能日行百里,过随县经安昌都可称安宁,赵云已经打算直趋博望听关将军调令了。 结果在日暮到达湖阳时,眼见此县城人皆争相南逃,赵云心里便咯噔一声。 湖阳以东是平氏县,平氏再往东便是比阳。 去打听消息的亲兵很快便带回来了完整的消息。 曹军从比阳方向过来,直接占了平氏县侵占百姓田财,明日多半是要往襄阳方向进犯。 “多少人?”这是甘宁关注的消息。 “近三万余人。”这是亲兵根据询问多个百姓所见的大概估算。 闻言,甘宁脸上勾起一个有点嗜血的笑容道: “赵将军,有没有兴趣干一票大的?” 在火把的映照下,赵云第一次在甘宁那匪气十足的脸上看到了一抹狂放不羁的笑意。 “说来。” 不知为何,赵云感觉心脏跳动都快了两分。 甘宁起身指着指着东面道: “趁敌不备,纵火劫营,千骑踏营,可敢同往?” 有何不敢?他可是后世所赞的浑身是胆赵子龙! 第359章 劫营灭胆,精骑诛心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59章劫营灭胆,精骑诛心堵阳城直面颍川,距许都不过三百里之遥,因此理所当然一直都是曹军严防死守的目标。 舞阴城背靠上界山,毗邻扶余山,两山之间道路狭窄,端得是易守难攻,魏延领命驻守于此,固若金汤。 相较而言,倚山临水的比阳城更加的易守难攻,而且此地面向是豫州汝南地界,曹军若从此攻荆州,须从颍川一路南下,过宜春至安阳再西转义阳或郎陵,才能辗转至比阳城下。 防守压力不大,因此最终关羽点将傅肜,令其暂代比阳太守,与廖立与向朗一同防守。 这般配置面对曹军袭扰自可井井有条的应对,但看到曹军留下一部人马围城,其余大军毫不留恋挥师向南后,傅肜等三人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心出城阻拦,但奈何无论是傅肜还是廖立皆难称战阵良才。 月色皎洁,傅肜站在城墙看着下方营备肃整的曹军,心中也略有些焦急: “如今之计,唯望襄樊能仗城高池深以拒曹军,等关将军平定荆北后再行支援!” 虽然如今眼见敌军茫茫,但傅肜依然坚信关将军必胜! 这般信心不仅仅是因关将军的战绩,也因为傅肜驻守房陵时曾亲眼见过那些从汉中送往荆北的军械,其若能成,则必可称战阵无敌也! 廖立没太多感触,认真用双眼查看着城外曹军的营防希望能找出一处可以突袭的漏洞,但直到双眼发酸也依然无所得。 揉了揉眼睛,廖立有点狐疑道: “平氏……似有军情?” 比阳城近山故而地实显高,天气好时站在城墙便能隐隐约约看到平氏县的轮廓。 傅肜手脚麻利爬到了城墙的望楼上,眯着眼努力南望,在一片黑暗中果然看到了还在跳动的星星点点的火光。 “不知何人领军相援,竟能如此神速?”傅肜满心惊喜。 平氏县城外,奉曹丞相之命讨贼的韩浩此刻目眦欲裂。 规整的营帐被马蹄踏得粉碎,焚帐为火炬,平氏县量亮如白昼。 有序的士卒因营啸再无井然,奔走间哭嚎,肉身被战马踏残破。 韩浩想不明白,明明此次大军皆出荆北,关云长向来傲气,定会拢重兵于荆北决战才对。 缘何此处竟能杀出两支精骑? 而对赵云来说,今晚他仿佛再次回到了那能纵情冲杀的长坂坡一般。 不同的是今夜再无掣肘,有胆略勇武之辈为先锋,率如臂使指亲兵为羽翼,千人踏万营,今夜胜矣! “何其勇哉!” 战场外甘宁脸上依然还带有鲜血和黑灰,但他此刻全然不顾,骑马寻了个高处认真盯着战场上赵云来去自如的英姿,发自内心的感叹脱口而出。 “嘿,咱将军也不差,八百骑啸营,谁能比也?” 重回到甘宁麾下的八百旧部顿时不干了,吵吵嚷嚷间也将自家将军夸了一遍。 若换在往常,依着甘宁的性格自然第一时间大咧咧的就认下了,但如今眼见儿子长江扬威,面前的赵将军更是率三千余骑便将两三万人的曹军冲击的七零八落—— 与这些相比,自己今夜的战绩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而且此战甘宁也知道有多侥幸: “今夜功成,同样也赖赵将军所赐之烟丹。” 摇摇头,甘宁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向往: “刘皇叔这儿总能弄出来各种好东西,当真令人羡慕。” 于是八百亲从顿时嬉笑: “将军定是又想念小甘将军的巨舰了!” “谁说不是?俺记得小甘将军又驾船出去后,将军说梦话都在念叨巨舰!” “将军不如跟俺们一起投了刘皇叔吧!” 甘宁笑容满面,顾盼间也毫不扭捏: “嘿,玄德公自是要投的,但也要等俺在这荆北扬名,倒时方好在玄德公跟前问一句,俺甘宁算得英雄否?” 亲从们轰然叫好,这才是他们敬服的甘将军! 而对甘宁来说,今夜的经历实在是太过于刺激。 在提议以奇兵行弄险突袭之举的时候,甘宁也从未想过赵将军能答应的这般爽快。 不仅决定领精骑策应他的劫营之举,甚至赵将军还将一箱子烟丸交到了他手中。 对于此物也说的明白:诸葛军师为荆襄之战所制,先后历经两位军师之手,最终由蒋太守赠与赵将军,如今转赠甘将军之手,冀盼劫营扬威! 而在试了试烟丸效果之后,甘宁放声大笑,有此物襄助,何愁劫营不成? 于是等入夜之后,甘宁率亲兵,人尽衔枚,马皆勒口,绕伏迤行至平县东。 壮者下马拖开鹿角,余者与甘宁一起皆尽鼓噪之能,纵马入营左冲右突。 麾下八百人举火如星焚敌营帐,随后尽抛烟丸至火中弥烟为障。 曹军惊惶而起,各营不知敌兵多寡茫然鼓噪。 入目皆为烟障,呼喊不得相应故而自相践踏。 号哭者遂多,伴震天喊杀之声,茫然间多听有谣传称关羽已至。 赵云则领精骑埋伏于西,等曹营东鼓噪声与烟火齐升时皆大喝冲杀,于是曹营皆尽茫然失措。 东西遂通,无人能当,亦无人敢当。 等赵云入场后,甘宁便率着自己的人马退了出去,寻了高处统览战场,欣赏这位据说在长坂坡有英名的猛将之英姿。 而与此同时,甘宁看得有多快乐,韩浩就看得就有多痛苦。 这支曹军乃是他赤壁之后亲手所挑选操练之兵,他们本该与自己一起攻襄樊断荆州南北,围关羽去丞相心疾,封侯拜相青史留名才对。 但事情却往往不能尽如人意,眼见着令行禁止的良卒如今成了惶惶然炸营的溃兵,韩浩也只能沉默以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城头令士卒大声呼喊,命溃卒向北而逃。 此地向北不过三十余里便是比阳,文聘在那里筑营围困贼军。 如今溃兵之势已成,再谈图谋樊城襄阳只能说是空谈,唯一能盼的便是文聘能知此处事变,及时出兵策应,如此方能尽力降低损失。 数百人劫营不过是灭军之胆,但后来所出这三千余精骑才是一刀插在了心窝上,使得韩浩嘴中发苦。 而再想想从赤壁之后曹丞相难求大胜,韩浩心中竟也生了几分慨叹: 莫非,天意钟刘耶? 第360章 铁骑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60章铁骑淯水以东堵阳以北,东西延展百二十里,南北相距二百七十里地。 如关羽所想,这块干燥的平原成了曹刘双方皆中意的厮杀场所。 对曹仁来说,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本就是兵家正道,而彼此长短也再清楚不过。 刘备即便取了关中又如何?雍凉苦寒,长安凋敝,皆需长久经营也。 曹丞相手握冀、兖、徐、青、冀等州,天下人口十据其八。 只需携广足之兵,以多凌少,领强击弱,则可胜也。 故而兵围堵阳之后,曹仁第一时间便是率军直插堵阳身后的博望。 只是没想到半路便遇到了同样针锋相对的关云长。 从临阵相望到短兵相接,再到生死搏杀,双方并无过多寒暄,仿佛过去半年那般温吞的攻防都是错觉一般。 骑军冲锋,步兵结阵,长矛如林起,弓卒引矢如雨。 夏侯渊骑在马上努力让身子起来一点,努力的观察着战场上的状况。 作为一部督军,夏侯渊对曹军的兵力构成可谓是门清。 步骑混合,以量压制求速胜。曹仁此前说的明白,只需灭关云长,则荆州自溃。 荆州与汉中虽有房陵上庸之联,但彼处道路恶劣调兵艰难,对此曹军将帅再明白不过。 毕竟他们握有荆州北时,也不是没考虑过从房陵上庸攻打汉中。 而目前来看,夏侯渊觉得这关羽也不愧猛将,目前做出的应对便是尽出骑兵。 以骑军之灵活机动,制步骑混合之缓行。 而且夏侯渊也看得出来,这支骑兵的战马,既有幽州马也有凉州马,再想想荆州的地理位置,恐怕想要凑出这样一支骑军也颇为不易。 只是……夏侯渊微微摇头,觉得真是人与人难相概而论。 白马解围时,这关云长万军丛中直刺颜良,宛若不世斗将。 荆襄之战时则胜在水军,听说那水师如今还在江水上耀武扬威呢。 而再到如今,眼前这一支骑军虽难当悍勇之名,但进退间也颇有章法,称得上是可圈可点。 只是,这约莫四千骑军与曹丞相之大军也不过能短暂相持罢了,想要取胜简直就是妄想。 这关羽的骑兵并不如曹军虎豹骑精锐,又无步卒掠阵,那最终最稳妥的做法恐怕便是…… “骑军集结,衔尾击敌!” “步卒结阵,兵发博望!” 曹仁面无表情下达军令,随即这道军令朝着四方扩散并被忠实执行,于是各部的骑军皆越阵而出,聚集在中军旗下。 作为将领,曹仁对麾下兵力自是知之甚详,骑兵集结约有万二之数,其中虎豹精骑约有近三千之数,皆远胜关羽所率之骑军。 这些乃是曹丞相最宝贵的家底,为求此战必胜,遏贼军气焰,且能慑服并联结江东,方才出征至此。 万二对四千,甚至其中还有三千骑军精锐,至此曹仁才觉得稳妥了不少。 而接下来的战局也果如曹仁所想,甫一接触,那关羽骑军便有近百骑士一合之下落马身死。 曹仁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点笑意,随即更是连连下令催促骑军追击,务必要斩关羽于此处。 虽然出击前曹丞相有交代,要他务必生擒关云长,但曹仁私下已有决意: 他要在荆州复斩关云长,复曹子廉之仇! 曹丞相的想法与他只是私下交代,但曹仁自己的想法,此刻通过军令人尽皆知: “传吾令,斩关羽者,封五千户侯!” 对曹仁来说,这并非是他和关羽的第一次交手。 南郡时败于周公瑾,这关羽从旁策应。 樊城时这关云长偷溜出城北上袭宛城,虽有决死意取宛,但在汉水漫北岸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两战皆负,但两战都很难算得上完整的交手。 而如今眼见着关云长背对着他领军逃窜,曹仁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万人敌又如何?水师无双又如何? 欲以骑军谋生路真乃滑天下之大稽! 汝侥幸胜了一筹便以为这骑军也能如水师一般速成吗? 一时间曹仁反倒是有点后悔方才所下之令了,就该将这关羽生擒,问他诛心之言再斩之,方可泄心头之愤恨! 关羽北逃,曹仁亲率骑军紧追不舍。 缀在步军尾端的夏侯渊看着一追一逃越来越远,心中不由得有些忧虑,但随即便哑然自嘲: 不管怎么说曹子孝也是宿将,万二骑军素质虽参差不齐,但其中三千虎豹骑可称世之精锐也。 如此雄师,谁人能敌? 但夏侯渊心中隐隐还是有些忧虑,虽然每次想起来关中之败都刻意回避,但实际上他比谁记得都清楚: 长安半日即破至今依然还是谜团,当时他随着刘备入长安时影影绰绰所见之物,至今也不知为何。 少府猜测或许是刘备沿霹雳车而改之,所以此次围困堵阳的曹军便听曹丞相军令赶制了霹雳车,但如今看来效果不尽人意。 既能半日克长安,那这万二骑军……夏侯渊心脏不由得颤动了一下。 对曹仁来说他没空考虑这些,他只知道曹子廉之仇、与关羽之败皆在前方,仿佛再使劲一伸手就能抓住,触手可及。 于是曹仁努力伸手够了一下,然后抓住了一片烟雾。 明明还是夏日且太阳正好,但前方反而平地起了一片稀薄但不散的尘雾,就好似百十户人家在同时烧火做饭一般。 他眼睁睁看着那关羽径直冲了进去,只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只能远远听到马蹄踏地的声音,那盔甲外罩绿袍的武将再也看不见。 这种非寻常所见之景已引得曹仁心内警铃大作,不需下令,整个骑军也自动缓缓停了下来,没人愿意冲入那尘雾中以身试法。 曹仁眯了眯眼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眼不能见,故而他下意识侧耳倾听,但很快便察觉不对。 那冲入雾中的马蹄声怎么不仅没有远去,反而愈来愈响,且愈发清脆? 就好似……就好似铁制马蹄踏地有声一般! 但还不待曹仁想个明白便看到一员铁骑从尘雾中冲了出来。 头覆铁面,身披铁甲,马盖铁衣,铠具反射的冷光也立马让曹仁的心都凉了半截:这是什么怪物! 但这样的铁怪物并不止一个,随着关羽入雾,这尘雾似乎稀薄了几分,露出了其内更多的铁骑。 战场上快速估算兵力是为将者的基本素质,只是扫了一眼曹仁便断定,眼前的铁骑仅千余。 但他们却正在朝着自己等万余骑发动了冲锋! 战阵抉择间不过一瞬,曹仁大吼着催动麾下万余骑冲锋。 他不知这铁骑的威力,但他知道作为骑兵若不能跑起来的话便与步卒无异。 仓促对冲不过须臾,万余骑带动的尘土飞扬也将那诡异的尘雾彻底驱散。 曹仁再度回首,看到了身后短短几个呼吸间铸的血肉大道。 马步军与虎豹骑,内脏与断肢,战马和士卒,互相之间不分彼此,被蛮横的撕扯开之后洒在了这片道路上。 肉体撞上了金铁,铁蹄踏碎了骨头,孰胜孰负一看便知。 衣甲不复洁净,染了血色的铁骑增加了几分肃杀之气,眼睁睁看着对方有条不紊重新转向了他们这队被凿穿的骑兵。 曹仁的心里也只余下了一个想法: “逃!” 第361章 北狩 事实上不用曹仁下令,虎豹精骑尚且还能镇定的等他这个主帅下令。 其他骑军已经有了轻微的鼓噪声,因为他们看的分明。 骑兵交错不过几息,但这短短时间便足以让骑军们看的明白。 同样是长槊挥击,这铁骑能够不闪不避硬抗且浑然无碍。 但是他们没有这般铁胄,被铁槊打到会伤会死,境遇完全不同。 而且那铁骑身后留下的血色景象,已经足够令任何人失语。 但对关羽来说,此刻的反击不过刚刚拉开帷幕。 冲出由那“烟丸”改制所成的尘雾中之后,他便率着麾下的骑兵迅速转向,重新杀了回来。 调转方向时虽有尘雾阻隔看不清铁骑战果,但关羽并不认为敌军的虎豹骑能给铁骑造成什么麻烦。 遴选荆益二州和汉中三地的精锐骑士,辅以公安汉中合力锻造铁甲。 最终再配以雍凉输送的良骏大马,倾尽荆州两岁之余财,最终方得骑千余。 关羽还记得徐庶曾经笑称,每一铁骑皆乃汉之重器,关羽深以为然。 即便不提每个铁骑所耗费之心血,单论每骑铠具良马之作价,足可称贵。 全身连马覆铁甲,虽难持久,但在这段时间内,这支铁骑于此可称无敌也! 而事实也如关羽所想,冲出尘雾后第一时间见到的便是千余铁骑对着万余骑军展开了残酷的追杀。 没有花里胡哨的战法,也不需要整齐划一的协同。 只需要对着人马最多处蛮不讲理的撞上去就行。 如利刃削泥,似炙刀分雪,杂骑莫不相抢以避铁骑,结果便是皆被踏入马蹄之下。 至于虎豹精骑?早已得曹仁之命在前方“开辟道路”了。 关羽纵马带着麾下骑兵连连转向,不断从西侧冲击着曹军骑兵的侧翼将他们往淯水方向挤压,好方向铁骑再度冲击将其一击而溃。 就像是娴熟的牧羊娃子一般,关羽头一次感觉战场上能如此轻松写意。 他甚至还有空想起来徐庶曾经担忧这支铁骑连战不足一刻,若一刻不能破敌恐有被反击之风险。 但就关羽此时体验来看,莫说一刻,仅需半刻便足以溃敌军心。 此时铁骑为了以防不测,已经停止突击,开始缓行保存体力。 但被其肆虐过的战场上,曹军的士气已然崩的稀碎,即便从人数上来说依然远胜关羽,但面对追击时,所有人也毫不犹豫选择了背对追兵,只希望能比袍泽跑的更快一些。 关羽脸上难得绽出一丝微笑: “此战足可扬威定荆州也!” 千余铁骑能否胜十万曹军不好说,但至少已经足够抹去双方巨大的兵力差距。 如此对关羽来说已经够了,接下来便是看他如何用好铁骑这柄无上快刀,以斩曹军。 随即关羽若有所思用仅能自己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不知此战……能慑邺城否?” 铁甲重骑初战大胜的消息迅速传回博望城。 八月份,四十三岁的徐庶站在博望的城头上,对城下繁多的曹军视如土鸡瓦狗,放眼荆州东出汝颍,意气风发,再无困于许都的郁气。 九月份,已经三十二岁的刘协回首再看许都城墙一眼之后,一言不发登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御辇。 十五年前他曾下诏在此悬李傕之头,以壮朝廷声威,彼时的他曾以为大汉周公终于降世欢欣鼓舞。 十五年后他听曾视为周公的曹丞相之“劝告”,驾御辇往北以避荆州之贼。 即位至今二十四年,堂堂天子先后历经董卓李郭张济等人之手,忧愁愤苦之相早已被他深深压在心底,不再浮于表面。 但放下御辇的帷障之后,刘协盯着那已经掉色有点发白且还有两个补丁的帷障,依然不自禁的塌了一下肩膀无声叹了一口气。 “陛下可是昨晚又梦到弘农了?” 柔和而不失刚强的声音在御辇内响起,同时还有一双柔荑落在了刘协的脖颈上轻轻按了按,期冀能为他缓解一些不适。 从长安东归,至弘农大战,几经辗转最终狼狈在河东暂歇。 失女眷丢经典,忠良死不可胜数,豺狼之辈犹笑颜。 这是刘协一辈子都没法忘怀的一段时光。 柔荑上的茧子刮过了刘协的皮肤,绝对算不得舒服,但却让刘协的心情重新平静下来,低声道: “未曾,只是看到许县北门,想起来朕曾以为此门可作汉之北阙也。” 那人在刘协面前坐了下来,这是一张姣好素净的面庞,风霜之色点缀其中,失却了柔媚,多了几分刚强之色。 “妾身素来知晓陛下有孝武皇帝之志。”大汉皇后伏寿认真低声道。 孝武皇帝勇烈,曾悬南越王头于北阙,遣使告还单于,称若战则天子待边,不战趁早南阙臣汉,此事人尽皆知。 彼时经过弘农乱战后的陛下,得知李傕身死消息的狂喜模样对伏寿来说至今记忆犹新。 悬寇头北阙,振天子声威,复汉之兴,这是曾经刘协短暂的梦想。 但不过两年后,衣带诏事发,忠良之士再遭屠戮,这个梦想便也立时崩殂。 而如今再度动身,与当初从长安东归何其相似也?伏寿继续轻轻为刘协捏着肩膀不动声色。 御辇内静了下来,于是外面传进来的声音便极其清楚了起来。 “……那刘备如何不是贼?托陛下之名,暗笼民心而不念陛下之恩,如今占了长安封了潼关不思报国,好不逍遥快活,似忠厚实则伪也!” 这句话让御辇外静了静,没人答话,只能听到车轮转动的吱呀声,刘协忍不住想要起身,但被伏寿坚定的按了下去。 同时御辇外有个年轻的声音,似乎从牙缝中用愤怒拽出了一句话: “可笑!活汉民者为贼,戮汉民者反倒显忠乎?” 登时便迎来劝告:“慎言!慎言!” 那个年轻声音似乎顿时也有点后悔:“某多吃了一碗酒,说了些胡话见笑了。” 御辇外于是也重新沉寂了下来。 伏寿也不说话,但在车轮吱吱呀呀间,她清楚听到陛下微声自语了一句: “无皇叔,则无汉,何谓贼乎?” (本章完) 第362章 那就谋反 御辇并不舒服,但想想至少这里无人窥伺,刘协倒也说不出什么了。 往后稍微靠了靠,微声道: “看来左将军于荆州又有大胜矣。” 刘协不懂战阵,因为身份的关系消息也并不灵通,但很多事情完全可以通过曹阿瞒对自己的态度猜出来一二——当然,这个称呼他也就敢在心里想想。 就比如去年,刘协蹲在许都看太阳,然后眼睁睁看着曹阿瞒从潼关威风八面的来,灰头土脸的走。 后来他才从皇后那儿听闻,宛城丢了,曹洪死了,左将军的义弟关羽扬威,此前从许都潜逃的徐庶在一旁出谋划策。 于是那一晚睡前刘协少见的饮了两杯酒,睡得格外香甜。 不过后来每每想到此事也有些哀怨,那徐庶陷许都不过三年而已,就被左将军大费周章接走。 刘协堂堂天子当初可是唤了一声皇叔的,怎么就落了个不闻不问呢? 这个想法当然也只是奢望,但对刘协来说,从董贵人死后便显得暗无天日的日子,终归是有了点盼头。 此次也是一样,大军调动集结豫西他也有所耳闻,不用猜也知道定是欲复图荆州。 只是这个结果嘛……从他此时乘御辇北上来看,多半并不怎么顺利。 “妾身倒是有所耳闻。” 御辇中无外人,伏寿也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态与刘协依偎在一起: “许都传闻,称那左将军的义弟关云长,麾下有一支血甲飞骑。” “能日行千里,口吐黑雾,浑身上下不惧刀兵,皆为昔日枉死忠良所化,连那虎豹骑都不战而逃。” 刘协哑然,肩膀一耸一耸的,最终还是乐不可支笑了起来: “此皆庸人误传也。” 而在心里刘协更是轻叹一声: 倘若真有此飞骑,那直取曹阿瞒首级便是,还须费许多事? 至于什么枉死忠良所化之说,多半是皇后添上安慰自己的。 不过居许都近二十年以来,逐渐耳目不明的刘协早已习惯了从各种流言中寻找真相: “那如此说来,左将军麾下如今确有一支足以抗衡虎豹骑的精骑?” 即便再不怎么通晓战阵,骑兵的作用他还是知晓的。 从荆州向东,从关中向东,皆一马平川之地,欲与曹阿瞒相争,那骑兵乃是重中之重也。 伏寿浅浅点了点头。 刘协眼中顿时有点兴奋: “既如此,那此前所谋不如……” 从曹阿瞒失荆州起,许都便逐渐暗流涌动,刘协是感受得到的。 皇后趁势暗中联络了一批人,这个刘协也是知道的。 但……困居许都近二十年,衣带诏之事使得怀有身孕的董贵人也遭厄,如今身边仅伴伏寿一人。 因此每每想起董贵人之死,刘协便为皇后忧心,他怕有朝一日那曹阿瞒再按着剑来到他面前,说皇后“谋反”请诛。 那他便要真的成一个一无所有的天子了。 伏寿静静仰头看着面前天子眼中的光波流转,然后浅浅笑了一下道: “伯和。”她念出了刘协的表字,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简单道: “彼非善也,需藏刃自保。” 这个说法最终还是说服了刘协,他也沉默了下去,只是将伏寿拥得更紧了三分。 伏寿则是双眼有点失焦,实际上这个理由只是她一部分想法,而冒险笼络党羽,不过是为了求活罢了。 年初时曹阿瞒派人“请求”送其亲女曹宪曹华曹节三女入宫封夫人,那时伏寿便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就像曹阿瞒容不下一个有主见的刘协一样,送三女入宫的曹阿瞒会容得下她吗? 天子都可玩弄股掌之间,那她的皇后之位,必也属于曹氏女才对。 至于她伏寿去留?想想董贵人便是。 衣带诏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如今再添一皇后,又有什么稀奇呢? 因此伏寿今年格外关注荆州战局,因为若她所料不差的话: 曹阿瞒归邺城之时,便是她“谋反”被诛之时。 既如此,她倒索性真的试试“谋反”,看能如何? 长安的刘备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抬头瞅了眼天色,略微裹紧了衣服,随即加快了脚步。 或许是因为此前看后世说他们此时乃是近百年最寒之时,或许是因为长安比之成都公安都算得上寒冷。 总之,即使才刚刚步入十月,但刘备还是有意的添了一些衣服御寒。 并与孔明商议,想要寻一条最佳的路线把江州的煤炭送往关中,制取暖的煤饼。 同时还打算从江州调来几个通晓开采煤炭的人过来,欲在关中寻觅一能用便采之煤炭矿。 他可是还记得清楚,后世对雍州赞誉颇多,称此地富矿,那或许亦不缺煤炭呢? 推开院门,刘备一眼便见到了孔明庞统,以及马超。 马超在此倒是不奇怪,只需看其上身赤裸,双手握着一柄大锤正在朝着一团黑灰石头“咣咣”用力殴砸,刘备就明白: 又被抓来作苦力了。 “主公来得正好,这混凝土已成,正可用于修蜀道!” 孔明开心的挥挥手,于是刘备也快步走了过来,仔细端详着被马孟起挥锤猛砸的黑灰之物: “混凝土?” 马孟起一锤下去,这混凝土外面黑灰碎石便四处飞溅,但仔细看一下便发现其内完好无缺,每一锤都只能砸下外面的碎屑,内部颇为坚韧。 “虽比不得后世,但依旧远胜夯土。” “且独筑多有龟裂,遂依匠人所言,仿薄夯土墙之法,内置木椽,果成矣。” 刘备这倒是听懂了: “以此物修栈道,则蜀道便可不惧水火,大善也。” 孔明笑着点点头道: “此物还有大用,不过亦可设坊生产,先图蜀道之用也。” 刘备点头答应下来,随即才想起来此行惦记的另一件事: “凉州传来消息,韩遂病重,成公英求援,称阎行似有反心。” 庞统闻言毫不奇怪,他坐镇汉中雍凉时皆与这阎行打过交道,再熟悉不过。 这阎行双亲皆在邺城,还是自己主动送过去的,基本只有投曹走到黑一条路可选。 毕竟此人不如某些人果断,后世所谓的“灭爸”名号还真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闻听阎行之名,马超顿时来了精神: “主公,让某去会会此獠如何?” (本章完) 第363章 击鼓唱捷 第472章击鼓唱捷 雍凉虽然地广,但耐不住人烟相对稀少。 所以但凡有一两件能拿来作谈资的奇闻轶事皆传得飞快,故而几人对马超与阎行的恩怨都不陌生。 这名韩遂麾下的大将,如今在雍凉最为人熟知的战绩仅有四字:“几杀马超”。 也是因此,每每马超谈起来自己席卷雍凉羌胡皆从的时候,张飞便大声疑问: “那怎么连阎行都打不过呢?” 于是马超的滔滔不绝便登时变成哑口无言。 若是刘备不在旁边的话,张飞往往还会再补上一句: “孟起此时这脸色跟俺二哥还挺像的。” 于是好好的谈话最终便会以相约演武场收尾。 故而此刻听闻那阎行要搞事儿,马超当即便按捺不住了。 他可太想进步了! 刘备与自己两位军师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下还是斟酌道: “如今关中初定,羌儿与汉儿难免有旧隙,尚需孟起坐镇。” 从暴打拜占庭白鬼的美梦中被推醒的李世民有点恼怒,很想置之不理或是面斥一番,但想想起居注官的职责,还是收敛了起床气,无精打采点了点头,示意放其进来。 略微唏嘘了一下,庞统正色道: “若欲平乱,须请一上将,进能威慑凉州,退能权衡利弊。” 等他即位后,这十八学士撑起来的文学馆便成了弘文馆,定文义拓文化,献典章明制度,颇受重用,在这个过程中褚遂良也一步步展露才华。 庞统对这些事情知之甚详,侃侃而谈道: “韩遂本就年老体弱,恐怕经此之行使得旧疾复发,方有此祸。” 武德四年,他开天策府,置文学馆并亲选十八学士讨论治国方略,虞世南、房玄龄、杜如晦等皆列其中,掌文学的褚亮便是褚遂良父亲。 既有王玄策马周等起于微末之士,也有如褚遂良这样一开始就在彀中的臣子。 左螭便是起居郎的官职别称。 这个动作顿时让李世民眉眼一跳: 天还没亮有什么好记录的! 随即也只能安慰自己,多半是在记录时间之类。 心中则更是感叹,从简先生到玄德公,皆待人以诚令人心生好感,反观现在麾下离心的韩遂,再反观马腾……嗯这个还是算了。 至于其他事情,李世民承认自己并没有想那么多。 …… “无人不知士元赠图乃阳谋,然韩文约必不能拒。” 庞统瞧着那马超因为激动逐渐变红的脸色,笑着轻声调侃道: “翼德说的没错,果真有云长有三分相像也。”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一起大笑。 于是什么阎行什么张飞都立马被马超抛到九霄云外去,搓着手满心欢喜想要谦逊一下,但搜肠刮肚一时间又想不出合适的言辞。 只是,崛起的马超,势不可挡的玄德公,一直对雍凉有所觊觎的曹操,诸般因素决定了雍凉已经没有韩文约的插手余地。 左手硬笔右手白书的褚遂良缓步进来,拱手见礼后便站在一旁,然后刷刷往上记了两笔。 孔明摇摇头略有感叹道: 本来按照一开始的心思,李世民还是想将褚遂良放在弘文馆再磨练几年的。 从光幕中所得的不仅有后世学识,还有能臣干吏之名。 只是没想到,这褚遂良所任的起居注官,与那郑学士完全不同。 “三军先锋,舍汝其谁?” 孔明顿时无语,眼见那马超似乎还要与主公说赤诚之言,干脆便拉着庞统一起去旁边慢慢散步闲谈。 就比如此刻,明明还差一个时辰才至卯时日晓,内侍便过来唤醒他并告知: “褚左螭来当值了。” “此前成公英亦有来信,称其按图索骥寻至青海,然天气苦寒难留,最终只能去往金城。” 从睡梦中被唤醒的李世民盯着丝毫不见亮光的天色,心中是止不住的后悔: 朕怎么就准了郑爱卿的告老,擢了这褚遂良为起居郎呢? 多半是光幕看多了,脑子也不清醒罢。 唐长安。 “心思敏锐能与韩遂相谈不落下风,行事果决能临阵而决不失良机。” 于是只能选择了武将的通用做法,躬身抱拳,表示愿效死命。 也是恰好,上个月时郑学士告老归乡,起居郎这个需要记录天之言行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李世民略一琢磨,便下诏命褚遂良为起居郎,打算留在身边考校一番,看其才干如何。 “且荆州局势尚且不明,若战况不利,还需兵出潼关,威逼许都为云长解围。” 但如今光幕变化不等人,短短两年李世民便觉得大唐接下来二十年要做的事情就已经一件件罗列好等着去实现。 只是如今看来,这个在雍凉纵横了三十年的枭雄,最终还是败给了岁月带来的年老体衰。 庞统只是轻轻笑了笑,对他来说因人定策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罢了。 清梦被搅,于是也只能无奈摇摇头起床更衣。 这般情况下,庞统给出的精确地图就成了韩遂最后的救命稻草。 随即两人异口同声道: “凉州一行,舍翼德其谁?” 孔明大笑道: “士元若如此说,那想必如今唯有一将可堪此任。” 毕竟起居郎这个官职乃是贞观二年才仿效前朝所置,三年来与那已经告老的郑学士颇知分寸,相处也堪称愉快。 毕竟韩遂在黄巾前就已名动西州,拥兵至今三十年也决定了他绝不甘于居人下。 内侍照常想要上前帮忙,随后也照常被李世民斥退。 但看到后面褚遂良运笔如飞的记录,李世民赶忙张嘴解释了一下: “朕年方三十,何须人服侍更衣?” 可惜褚遂良连个点头都欠奉,使李世民感觉自己好似在与空气对话一般。 真傻! 眼见天子洗漱更衣完毕,不需吩咐,内侍们便开始进膳。 自从孙思邈至长安后,李世民的膳食便清淡了许多,比如此刻的朝食中没有往日他爱吃的炸饼食,也看不到行军时最常用的羊肉汤,更无偶尔贪口舌之欲会吃的炙烤羊肉。 一碗杏酪粥一碗茶粥,一碟玉露团和杂菜薄饼,再加上一碟炙鱼,这便是孙太医制定的朝食。 李世民吃了两口,热食入口心情也好上不少,眼见着褚遂良站在那里紧紧盯着他便顿感浑身不自在,指了指桌子: “褚爱卿一起吃点?” 回应李世民邀请的是褚遂良的动笔如潮。 硬笔在纸张上写出字迹,摩擦出“沙沙”声,令他眉头再次一抽。 这下即便是旁边服侍的内侍都看出来陛下心情不太美妙了。 毕竟那御膳房了力气煎得圆圆的薄饼,此刻已经被陛下用筷子拆的七零八落。 褚遂良下笔更快了。 卯时上早朝,李世民摆驾两仪殿。 时值六月,日旦之时还有两分微寒,夜间未散尽的水汽沾在李世民脸上也让他的脑袋愈发清醒。 当了皇帝几年后他倒是愈发明白为何会有早朝了,迎着寒意与朝阳,帝国统筹之策此刻在他脑袋里无比清晰,待会儿可能需要谈及的一些问题也都是在心里打了个转就能明其得失。 甚至还有余力思考了一下跟在身后的褚遂良。 虽然恼褚遂良扰了清梦,但想想这起居注官还需从家中赶过来,恐怕更加辛苦,于是心中也多了几分体谅: “登善多有费心也。“ 回应他示好的是熟悉的落笔沙沙声,李世民遂放弃: 罢了,爱咋咋地吧。 算了下时间,今日应当是常参朝会,这倒是让李世民小小松了口气,还不至朔望朝参。 根据登基时的雄心,他亲手对朝会做了不少改进规定。 比如每月一日和十五日是朔望朝参,需陈列仪仗,百官皆至,典仪唱礼,其肃穆仅次于元正和冬至的大朝会。 其他时间,五、十一、二十一、二十五,五品以上官员需参早朝,谓常参。 九、十九、二十九,三品以上官员才能参加早朝,谓再参。 没记错的话今天应当是十一日,行常参早朝,礼仪倒是无须那般完备。 一行人脚步不算太快,至钟鼓楼时,百官也刚好已经按品次列于殿庭左右,前列的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很是显眼,李世民一眼扫过去便依着典仪官引导,从西序门入了两仪殿。 殿上首便是御座,此刻也早有内侍执御扇相合,眼见着皇帝大步过去端坐御座,典仪官方才传谕升殿,百官随着两省官有序入殿。 也就仅仅这一刻,李世民有一丁点羡慕百官。 身为天子居御座被百官朝拜,即便腰酸背痛也须坐得笔直,百官皆有软垫跪坐,小小懈怠一下换个舒服的姿势也没人能说什么。 至此升殿完毕,羽林军入场再依次勘察百官符信,等再唱勘验无误后,朝会方才正式开始。 只不过今日所呈的第一件事便让李世民微微皱眉,有人奏请称朝廷对科举进士在授官上颇多优待。 而说辞上无非还是那老一套,门荫子弟皆是唐勋贵之家,于国有功勋,优待科举便是苛待勋贵云云。 李世民面色古井无波,这般说辞从推行科举起便时常有之,他也早已过了会生气的时候。 甚至不需递眼神,魏征就主动站了出来一顿批驳令前者收声。 此事迅速按下,甚至李世民看着魏征骂人心中还有些暗爽。 下一件奏报没什么争议。 太子少师李纲病重欲请归乡,李世民下诏命太医署诊治,由太子陪同。 同时心中也难免暗自揣测,后世记录中承乾的行径是否也与李纲早逝有关?但如今有孙药王在,怎么都应当能延寿几载才是。 不过还没等李世民遐想完毕,民部侍郎便出面奏请,欲求准许尽赦八万突厥汉奴为民。 这又是一桩能追溯到前朝的麻烦事,因为隋末战乱时,突厥曾数次南下劫掠裹挟百姓。 如今突厥败亡,这些被掳的百姓也犹如看到曙光纷纷求命,此前魏征去北面处理突厥降人时也曾奏报过此事,只是其中整理名单异常麻烦,直至今日方才点清,被掳为奴并活命至今者,有八万人。 民部慷慨陈词,称如今我唐大胜,合该赦其为唐民,以壮武威。 御史中自然有人起身反对,称如今又兵发吐谷浑,结果如何尚不清楚,赦奴为民不啻于与突厥夺利,若其心怀不满鼓噪生事,恐怕两面难兼顾。 李世民嗤之以鼻,突厥有这胆乎? 不过此事也应该不用他操心才对。 果然,魏征很快又起身慷慨激昂。 魏征的意见总体折中,但实在: 全赎买恐被漫天要价,全赦免又可能会使漠南生乱布下祸患,不如由他亲自一行去与那些突厥人商议。 更深处的道理则是简简单单,加上对这八万汉奴的完善处理,才是他魏征此前疏善漠南的全部政绩。 李世民自无不可,甚至还额外点将,由翼国公秦叔宝领北衙禁军一部随行,护魏征周全。 此令又让百官侧目——去年他们可是知道,当时去拜访过翼国公的私下都在说可以早设灵堂了,结果如今甚至都能领军北行了? 这孙太医当真有如此回天之术?等闲暇时定要诚心拜访一番才是。 毕竟医者绝非治病救人那么简单,就如这翼国公两子皆乃庸人之姿,前面秦琼病重时不少人已经在猜测等其故去之后这份遗泽还能泽被多久。 结果如今翼国公经孙神医之手救治,看起来还能再去挣一些功勋?这就让不少人顿时坐不住了。 这般心思终究还是只能留在心里,反倒是借着此前争论所说,有人站出来称李靖需及早退军,以防生患。 上疏者高谈阔论,称唐军远去不知其地理难灭其根由,等唐军退去恐怕会招致更猛烈袭扰,不如趁声威还隆与其谈判,舍些许钱财好过劳民伤财。 这般不知所谓论调没人相信,毕竟朝会争辩往往讲究一个有来有回,这般论调的真实意图往往可能要互相驳辩几次后方才露出真实意见。 李世民振作精神严阵以待,毕竟认真算来对吐谷浑的开战算得上他一意孤行,因此从四月正式出兵起,朝会上便多有非议。 他倒是也理解,毕竟若是算上擒颉利,大唐其中休憩还不足一年,也能称得上连年征战了。 李靖能无忧出战至此,也多靠他和几位宰相一力相持,但如今看来这般反对意见也是愈演愈烈了。 杜如晦起身便欲批驳,但一个未曾想的意外打算了整个早朝所有节奏。 一名禁军匆匆从西序门进入,将一封绸绢举过头顶,呈给了李世民。 百官们好奇抬头,看着陛下脸色数变,最终定格的表情是大喜: “青海道大胜,已擒贼首伏允!” “开殿门,迎信使!” “击鼓,唱捷!” 第364章 庆胜小宴 第473章庆胜小宴 突如其来的捷报打乱了整个早朝的所有节奏。 手里握着传令使千里迢迢送来的捷报,李世民笑得胜券在握,理所应当。 亲眼见到捷报的宰辅们则是纷纷松了一口气。 唐对吐谷浑的作战自然唯有胜利一个结果,但结束的愈早也能愈早的缓解压力。 朝臣则是互相面面相觑,随后便一同起身恭贺。 唐朝沿袭了汉朝的上朝礼仪,诸臣皆有坐垫可以跪坐,奏请者才需起身。 而类似这种捷报,按礼制来说是需要圣上冠华衮临两仪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才对。 但既然此时已在此宣布了捷报,文武百官也只能顺势齐齐起身,并不异口同声的进行恭贺。 对李世民来说,这份捷报又有着其他的意义。 比如若按后世之记,平吐谷浑乃是贞观九年之事。 但手刚一抬起来,李世民便敏锐的感觉到有视线锁定在了他身上。 如今的唐朝虽有阎立本的丹青圣手可以将人物风貌忠实还原,但平日的一言一行还是需要从这起居注来窥见。 这位新上任的起居郎双眼一直紧紧锁定在大唐天子身上,并同时手上不停写写画画,过分忠实的履行着起居郎的职责。 火炮乃是根据后世之图而制,名字属于现成的,不过为了区分,被李靖命名为威火炮。 那是随着他一起入殿上朝,随后悄无声息站在的褚遂良。 手中捧着这份捷报,李世民喜形于色,来来回回在御座前走了几圈也难以抑制兴奋之情。 宰辅们自不需如此,因此干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各自低声讨论。 但对列席的五品文武来说,此宴倒是个不错的在陛下面前刷脸的机会,因此一个个举着酒樽排着队。 集结青海欲负隅顽抗,威火炮籍天威破贼胆,从容擒伏允可汗。 若欲求精进,便需研科学之道,尚算学之法,最终必能使火药之理更加明晰,铸前所未有之朝也。 仅此一战,火药之威已淋漓尽致。 庄严肃穆的早朝开到一半变成了一场庆胜宴使得文武百官都猝不及防。 但李世民也清楚知晓: 如今唐之火药,于后世看来不啻于稚童舞剑,贻笑大方也。 但此时这封李靖所奏的捷报中,用简短的言语清清楚楚写了此战的前后态势: 抛雷则是五雷署以厚陶壶灌火药后加厚泥封,以网兜或挂绳回旋抛投以灭敌,遂得名。 出轻骑负抛雷堵截,声威震天使贼胡以为神。 出凉州兵分四路袭青海,利诱党项为向导,遂成合围之势。 骂一骂吐谷浑的不知死活,赞一赞代国公乃国之柱石,夸一夸陛下的英明神武识人之明,便是这个宴席的主要基调。 他的目标是千古一帝,怎能因这小小吐谷浑而欣喜失态? 咳嗽了一声重新梳理了心情后,李世民矜持的重新升御座,深思熟虑后重新宣布了诏命: “赐宴列席,为代国公贺,为唐庆贺。” 于是顺理成章的,一些赦诏便登时冲到了李世民嘴边,只需张张嘴便能挟胜绩宣君恩,天子威严或许变更得到最大程度的昭显。 且吐谷浑彼时多狡诈,奔逃千里,为唐之勇卒奔袭索敌不止,方才溃敌,其间亦多有侥幸。 “此战得胜多赖五雷署之物,既然代国公未归,何不称颂五雷署之功,封赏署内官员?” 魏征直白的表示了自己的不解,在他看来,五雷署之功才更值得大书特书。 如代国公李靖这般有军神之称者,古往今来才多少人? 只要五雷署功成,朝廷只需派出任意一个将军,对那胡夷来说都能算名将了。 或许从根本上解决“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这个名将困境。 这个可能性对魏征来说非常有诱惑力,但长孙无忌略微揣摩了一下便摇头: “陛下自有所考量……若此处宣布封赏,则将五雷署置于万目睽睽之地。” “如今西域未平有豺狼突厥,东有倭奴遣使包藏祸心,朝鲜半岛三国亦有联结之态。” “若称五雷署功着景钟,无异于将珠璧示于贼以求盗。” 长孙无忌针锋相对,觉得陛下并未点出五雷署之功反而是好事,否则他都难以想象被蛮夷窥伺后该有多麻烦。 “如此未免有失雄远气度,缺华夏之英气。” “玄成意思是要将火药秘辛示人,使我唐健儿受此之厄?” “赵国公此言有含沙射影之嫌!” 眼见两人脸红脖子粗,一旁的杜如晦等人也赶忙将两人拉开,并哭笑不得的劝说: “如今只此捷报,玄成何故心急?” “若论五雷署勋果,大可等代国公凯旋述功之时。” 如此这般才将两人隔开,不过对两人的争论,几位宰辅也多在心里思考了一番。 从杜如晦角度来说倒是觉得两人所说各有各的道理。 如五雷署这般功成,若不封赏难免让工匠心灰;可若是唱名称功,又难免引来四夷刺探其秘,若一个不好便形同资敌。 而这其中,看来也需与陛下寻一个两全之法才行。 不过此事自然不需急于一时,毕竟就如先前所言,离李靖缚贼酋返京尚早,时间尚还宽裕。 庆胜宴的最后,李世民也再次宣布今日休沐,诸事明日再议。 魏征虽有微词,但也不好弗逆百官雅兴,只能半情愿半不情愿接受了一日的休假。 也不再召宰辅,李世民独自带着侍卫出殿打算去五雷署看看,身旁当然还有甩不掉的褚遂良。 眼见着面色如常的起居郎,想起来彼时宴饮时褚遂良不饮酒不列席只动笔,李世民忽然生出了几分好奇: “登善所注,能否与朕一观?” 褚遂良摇头道: “起居注乃是史册之外记君王言行,不避善恶才好让后人明陛下得失,臣没听过天子看自己起居注的。” 李世民不以为然,毕竟如今就他所知,只能说这个想法十分美好,但旋即便想起来一事: “朕刚才所言,勿记。” “臣职当载笔,君举必记。” 李世民顿时气急: “适才所言见于后世,岂非让后人以为朕乃气量狭小之人?” 褚遂良惊讶看了李世民一眼,随即从容对道: “陛下此言,臣亦当秉笔直记。” 李世民更加想念告老的郑学士了。 第365章 长安有二怪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65章长安有二怪出两仪殿径直向北不远便是玄武门,有禁军把守。 褚遂良跟在李世民身侧,两眼看着玄武门,脑袋里自动想起来五年前此处的刀光剑影。 虽然知道这些想法很危险,但褚遂良还是忍不住微微偏头,用余光去打量陛下的神情。 在褚遂良的设想中,陛下或许会有一些夸功的心思才对。 毕竟不过短短五年,连败两强敌,平北患灭西寇,如今只待青海道行军大总管李靖将贼酋押还京师,便可与那颉利一般献于太庙,再合平天下之功,可谓开唐之所未有。 但出乎意料的是,褚遂良从李世民脸上看到的是寂寥以及一点茫然,这位君王就这么注视着禁军严格把守的玄武门,怔怔出神。 好在李世民并没有沉浸于此太久。 “登善。” 李世民相当和善的叫着褚遂良的表字,问了个丝毫不和善的问题: “郑左螭录可曾有玄武门六月四日之事?” “这……”】 褚遂良顿时有点为难,沉吟了一下如实道: “郑左螭以微言记玄武门旧事。” 隐微而不显,记言多曲婉,恐怕多有语焉不详之述。 但想想此前郑老学士的性格,倒也正常。 李世民了然点点头,随即一言不发继续前行。 弑兄杀弟逼父自可称不韪之事,故而贞观初年他对此地也多有介怀。 但看过后世那不夜长安的贞观上将之塑像后,这份介怀便已消失不见。 至于刚才多有怔然更多的是因为没想到后来的一连串政变。 从武氏女退位的神龙政变起,到李隆基先发制人的先天政变,短短不过八年间三次起事,朝堂勋贵文武围着此门杀的血流成河,很难说其中没有他这个始作俑者的关系。 但好在,如今尚有时间,既得后世襄助,那大唐便不仅仅要海陆并进,也需内外兼修了。 褚遂良不清楚短短一会儿陛下心中转圜了几个心思,但也隐隐察觉出这陛下与郑学士起居录中所记载的陛下多有不同。 就比如,此次陛下的带路方向,在上一位起居郎的记载中就完全没有见到过。 北出玄武门,越过玄武门后的西内苑,骑着骏马一路向北直入禁苑中。 按道理来说,天子至此多半是来射猎消遣,但褚遂良并没有看到陛下有换猎装或强弓,脸上也并无嬉笑之意。 而且愈是深入禁苑,周围影影绰绰的禁军也愈多。 就在褚遂良心下愈发不安想要出口询问时,眼前也骤然一亮。 就在这幽深的禁苑深处,一片低矮的房屋已然拔地而起。 周围巡逻的健卒第一时间围过来,验明身份后便开始依次盘查看众人身上有无引火物,直至再三确认到褚遂良都有些不耐后,禁军方才对陛下行了叉手礼后退下。 禁军散开,褚遂良也清楚看到了正门上方牌匾的三字:五雷署。 以及旁边树立的一块牌子,其上是陛下苍虬有劲的手书: 擅带引火入五雷观者,斩! “这五雷署便是五雷观乎?” 褚遂良此前供事于弘文馆时见闻颇广,毕竟这里学生大多非富即贵,消息异常灵通。 去岁时他便听人闲谈时说过,这两年来长安新增了两个怪地。 其一是阴气森森的义宁坊,周边街坊多有传言,称大理寺的狱差月月都流囚徒至此,但从炊烟来看,这义宁坊内居住的人又并不多,有人称此地有食人之鬼,孩童皆避让。 其二是雷声阵阵的永兴坊,内有五雷观,周围街坊都听得到此观白日鸣雷,堪称神迹。 关于此观的传言就更多了,但唯一可确认的便是难入内参拜,褚遂良所知的也不过是说此观有陛下手书为镇。 因为父亲的关系,他也知晓后来将作监又增设五雷署,当时也曾猜测过名相似的二者或有关联,没想到今日便遽然亲眼见到了。 “登善可要入内,观唐之秘辛乎?”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回头发问,让褚遂良犹豫了一下,但最终或心生好奇,或是身为起居郎的自我要求,让他决然道: “臣之所见,即便是家父也定不吐露一字,其内所见仅录陛下言行于起居录,不记所见之一言。” 李世民一笑,道: “希明乃文章之士,辞章邃雅可称治世之华采,可称兴唐之贤。” “既有此父,则登善之所言,朕皆信之。” 褚遂良的父亲褚亮表字希明,虽然知晓父亲厉害,但从未想过会从陛下口中听到如此高规格的评价,一时间褚遂良心下还有点暖乎乎的。 在正门旁再次确认一番身上并无引火之物后,褚遂良也才终于进入了这个五雷署。 想象中的五雷观应当是神像耸立,诵经之声阵阵才对,但入目所见的五雷署,来来往往者匠道掺杂,而且皆行色匆匆。 鼻尖闻到的也不是香火,而是一种更加难闻的味道,就好似生鸡蛋久放之后的臭味,其间夹杂着一些隐隐约约的酸味。 “陛下远来,臣有失远迎。”随着一声告罪,褚遂良看到一个道士打扮的人直接滚了出来。 李世民打量了一下打趣道:“正阳道人,汝久居此处,不见修身养性,反倒见膳食愈发不错了。” 褚遂良倒也不觉得太过失礼,毕竟这正阳道人体态确实肥硕,而且经历过战乱后百姓皆尚身宽,这般体态恐怕长安城内也有不少羡慕的。 “请陛下呼臣掌冶署令便是,且如今臣已改正阳之名,更名通玄。” 褚遂良顿时笑出声来,于是被李世民瞟了一眼道: “登善何故发笑?” 于是褚遂良规规矩矩通禀: “据臣所知,正阳乃正南,属火尚红,通玄则有通北之意,属水尚黑。” “如此改名,恐怕乃是为与陛下禁火相合。” 于是这通玄道人便露出来了一个感激的表情,李世民呆了一呆摇头道: “爱卿倒也不必如此。” 又是一番客套后,通玄道人小心翼翼问起: “陛下至此,想必代国公处对五雷署之火器多有夸赞?” 李世民不置可否,而是努了努下巴道: “既至此,爱卿便带朕看看如今五雷署吧。” 第366章 多些兄友弟恭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66章多些兄友弟恭对李世民的要求,通玄道人自无不可,甚至可以说相当的尽心尽力。 一来如今道观改署,有了官身之后心态自然不同。 二嘛陛下虽不常来,但对五雷署的上心是看得到的。 伐禁苑,遣禁军,物资所求无不应也,可称用心。 虽然署内的物资调度皆需禁军首领李君羡首肯,并且每次火药军械试作皆有禁军相随以确认火药消耗情况,通玄能掌握的五雷署仅仅是一部分。 但实际上他也相当满足了,毕竟这般巧夺天威之物,若是陛下毫无保留尽归他掌管的话,通玄可能反而还要担心自己能否睡得安稳了。 不需通禀,很快李君羡也来此请见,随着两人的议定,五雷署也在褚遂良面前徐徐揭开神秘的面纱。 威火炮的声势震天,一炮使得夯土墙摇摇欲坠让褚遂良大惧。 抛雷陶壶简单易用,碎陶片作刃如暴雨激射,甲革如纸俱被贯穿,让褚遂良惊呼。 随后展示的则是五雷署试制的一些东西。 “此物,臣名其为箍竹细炮。” 通玄捧着一截细竹筒给两人展示,一眼看去此物称得上平平,就是一个竹筒外面箍了皮绳。 内部贯通,底部如火炮一般封死,通玄用细颈瓶将火药小心倒入,随后又将几颗石丸塞了进去。 理顺之后平托而起,然后一名禁军上前慎重的点燃了尾端的引线。 随着一声沉闷的爆鸣声,浓烟和明火从竹筒口冲出近二十步,气势十足。 不过李世民看的更清楚,竹筒口所指方向的皮革甲上多了几个石丸撞出来的明显凹坑,只是这些凹坑分布极散,若是能集中于一处,恐怕声势会愈强。 “此物……恐怕于精骑有大用。” 李世民敏锐的察觉出了这东西更适宜用的地方。 单手即可操作,比弓方便;火烟齐发声势骇人,更逾强弩。 若是这竹筒难以复用,那在马匹上多备几支便是,这样骑兵遇敌时,便可依次欺身放此细炮,单论声威恐怕便已足够令敌军溃乱。 但若是如此,还需训练出一批不惧火烟和震声的良马出来。 细细想了一下,李世民只能将这个念头告知李君羡,让这五雷署尝试一番。 在这箍竹细炮之后,五雷署的演示可称繁多。 比如为了使火炮更轻,干脆尝试以松木制炮身,外箍皮铁,好处是极为轻便不需马拉,两个健儿便可扛在肩上健步如飞,缺点便是即箍铁,也最多只能开上五六炮便不能用。 比如为了使火炮威力更大,五雷署的匠人有绘草图,欲取两万斤铜制三丈巨炮,只不过这个设计还处于争论阶段,毕竟这般巨炮怎么移动怎么装填都是个问题,而且太过巨大威力也难以推测,若是造出不尽人意或是直接炸膛,岂不是空耗民力? 而李世民直接否了这个还处于草案的设计——花钱多少暂且不说,遍数这地球上如今四夷之敌,实在难以想出来什么样的敌人才需要这般巨炮制服。 相较这些乱七八糟模样的火炮之外,李世民还是对抛雷的各种改进愈加满意。 比如陶壶内藏铁蒺藜增加威力,或是以黄泥混合木头制作的成本更加低廉的泥抛雷等等。 李世民来的突然,走的也相当果断,带着褚遂良看完并追加了一些对五雷署的封赏之后便重新上路返回皇宫。 眼见着还晕晕乎乎的褚遂良,李世民笑道: “登善心神可是被火药所夺?” 褚遂良骑在马上,脑内想着方才所见的各种浓烟火光震声,以及那些被击垮的土墙,被打穿的皮甲,以及面对火炮不堪一击的铁甲,不由得苦笑道: “通玄道人所说无差,此物真乃巧夺天威,陛下有此物相助,定可铸我唐万世基业。” 这次的恭维真心实意,褚遂良并不懂兵法之类,但直观也能直观看出来此物乃军阵无匹之利器。 “万世……嘿,哪有什么万世之朝。” 李世民哂笑道: “朕惟愿后辈少些手足相残,多些兄友弟恭……” 这个词儿让他沉默了一下,随即摇摇头道: “能使唐兴五百年逾汉祚,则可称无憾也。” 褚遂良沉吟了一下,还是秉着职责将方才所见所闻皆记下。 而陛下这般言语也忽然让褚遂良想起来了曹丕。 这位魏文帝曾称:“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 此言与陛下所说有几分相通,但细细想来又多有不同。 曹丕工诗骚杂文,喜高谈而无危惧之心,此言有失气度之嫌。 陛下马背取天下,好冲阵领军而少嗟叹,此番叹息满怀心忧,更似担心唐之将来。 于是褚遂良便也只能劝道: “先贤有云,道出于天,事在于人,如今陛下勤勉图治,民不加赋而连败两贼寇以解边患。” “我唐声威益隆,四夷尊陛下为天可汗可见威望,若能持身行正道,则圣王之名犹可期也。” 李世民笑的乐不可支,扬起马鞭指着前方的玄武门道: “戮兄弟逼父亲之人,也可称圣王乎?” 褚遂良顿时卡壳,脸有点发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心中也难免所有埋怨:陛下怎么就跟这玄武门绕不开了? 两人返程时摒退了左右,因此倒也不必担心此言惊世骇俗。 李世民也不忍为难褚遂良,骑马在前返程不停,同时头也不回徐徐道: “登善既有尽责之心思,便勿要微言,当秉笔直记玄武门朕亲戮兄弟之事。” 褚遂良顿时手一抖,硬笔在手中书本上划开一团墨迹,虽手忙脚乱,但仍旧支起耳朵力求不错过一字: “登善亦当伴朕左右,记朕贞观功绩,见后世奇观,秉实成注录,让后世看看何谓帝王之上限!” 若不知后世之名,他或许会比周公杀管蔡季友鸠叔牙等事为自己遮掩一二。 但如今既知见后世不夜长安,听后世赞誉千古一帝,那玄武门之事便再难介怀。 褚遂良不由得心神激荡,这般言语其中流露出的自信冲击着他的心神,也逐渐明白过来为何父亲称陛下有汉文之胸怀兼汉武之气魄了。 只是,这帝王之上限听起来好生生僻,不似大唐雅言也。 悠然跨过了玄武门,李世民回头笑道: “再有半月,登善便可与朕及公卿同观光幕。” “爱卿既有速记之能,等彼时便携顺手纸笔过来,秉笔直记便是。” 褚遂良顿时满头问号。 李世民呵呵一笑,既然这起居郎记字如此之快,不物尽其用可惜了,毕竟光幕也不能每次都劳房杜二人抄录不是? 这绝不是对褚遂良扰他清梦的报复,绝对不是。 第367章 打西边来了个太阳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67章打西边来了个太阳不过三钱重的捷报揣在驿使身上,可日行六百里,日夜兼程送往长安。 百五十斤重的贼酋伏允可汗则很如此施为。 即便李世民日日在顺天门上与长安民众一起翘首以盼,也是一样。 就如大唐皇帝此前的诏令一般,击鼓唱捷报,佳音传长安。 虽然这份捷报对长安百姓来说,多多少少有那么点理所当然的意思: 看看那颉利吧,从渭水索财到如今居宫中献舞以讨陛下欢心,前后也不过才四年而已。 甚至有传言称,因这颉利献舞太过有名,如今长安反倒是有达官显贵以重金求突厥奴,认为其凶名不过虚有其表,反倒可称能歌善舞,不过这话就扯得远了。 而如今又闻听大捷,除了对皇城献俘之景充满期待外,长安百姓也期待一些更加实际的东西: 价更廉的胡奴,味更美的肥羊,以及那据说产于青海可称美的青海盐。 就连不少怀春少女也满心憧憬: 纵马扬鞭于塞外击胡,如何不是好男儿? 眼看着十天过去到了七月,李世民在顺天门上扶着阑干心有怅然: “药师终归还是没能赶上此次光幕。” 褚遂良站在后面写写画画处变不惊,随着与陛下的相熟,他逐渐觉得自家的皇帝……精神不是很正常的样子。 比如偶尔谈兴大发时,会告诉他如今脚下的大地是一个球,但却说不清若是个站在这球上为何不会倾倒。 还会雄心壮志的说起来在交州更南处有一绝岛,整个岛屿比如今大唐还大,并且地下全是待采之铁矿,并称他必将其纳入大唐的领土,以足华夏后辈几千年之所用。 褚遂良呱唧呱唧拍手庆贺,随后向陛下索要证据,无论是从海外归返的渔民亦或是海图均可,不出意料的一样也没有。 除此之外,能千里索敌势比天雷的军械,假铁为翼翱翔天际的工匠造物,以人力铸天宫,以先贤命星辰等等所言,皆出自陛下之口,由他忠实录入起居注。 最终得出的简单结论便是,陛下虽有雄志,但似乎有迷障惑心多有妄语。 这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儿,毕竟从这段时间所见来说,妄语归妄语,陛下处理公务时依旧毫不含糊,可称英明果断。 于是褚遂良琢磨着:是不是寻个时间去拜访一下孙太医为好? 治宰辅暗疾,为国公施起死回生之术,这些所为使得孙思邈誉满长安,权贵公卿竞相逐,若非李世民有意袒护以禁军把守太医署,恐怕孙思邈一刻也不得闲。 因此关于如何拜访孙太医便成了褚遂良需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 故而此时在顺天门听闻陛下又在那儿叹光幕之语,褚遂良鼓起勇气禀报道: “臣请陛下手谕以见孙太医。” 李世民回头仔细打量了一眼褚遂良,亲切道: “爱卿有隐疾?” 褚遂良顿时卡壳,吭哧了一下努力找了个理由道: “臣家中偶得医道古籍,欲赠于孙太医。” 李世民了然点点头: “既不急,那便于明日甘露殿交给孙太医便是。” 这倒并非他吝啬于一个手谕,实际上李世民更多还是生怕引起误会。 毕竟如今孙神医内有大理寺狱供应死囚,外有禁军把守,隔上几天便要给人“开阔心胸”,若是被褚遂良直接撞上,解释起来多少会有点麻烦。 既如此还不如等明日观光幕时,两人衣冠齐楚的相见,也能省去许多事端。 褚遂良顿时有点后悔:还不如承认自己有隐疾算了。 明日若见孙神医,他去哪儿找那医道古籍去? 次日,褚遂良依旧还是起了个大早并第一个赶往皇宫。 只是这次稍有意外的是,迎接他的并非是赖床的帝王,而是已经穿戴整齐开始吃朝食的李世民。 算算日子,今天才不过七月三日,既非常参朝会,亦非再参朝会,那今天太阳莫非打西边出来了? 伸着脖子望了望,可惜现在外面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暂时还看不出来太阳从哪边升起。 李世民迤迤然擦了擦嘴结束用膳,随后相当随意的挥挥手: “去甘露殿。” 褚遂良顿时精神一振。 如今作为起居郎,即便陛下上厕时他也须要跟随,说是亲近之臣也并不为过。 但即便如此,也仍然不知甘露殿内何景,可称不同寻常。 因为父亲褚亮与他讲过,甘露殿列书架,有银砚研墨银函盛纸,圣上在此处读书时学士需入殿侍立左右,以为君王解惑。 但他任起居郎的这两月,甘露殿门一次未开,陛下多来往于太极殿两仪殿延嘉殿,或处理政务,或读书听学,或临帖练字,甘露殿似完全不存在一般。 而如今这神秘的甘露殿终于得以一见了吗? 随着陛下的脚步一起迈入这座宫殿,褚遂良秉着职责小心退到角落,然后开始仔细打量这一直未见的甘露殿的陈设。 只需匆匆一瞥,褚遂良便肯定了一个念头: 陛下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 说白了便是——陛下病的可真是不轻。 此前陛下所说的那些话,此时都能在这些图画上找到影子,比如那什么绝岛,比如那称脚下大地乃是一个球等等。 能耗费如此心思,褚遂良一时间都不知道陛下是命画师根据妄语作画,还是先令画师制荒诞之画,再作妄语了。 但无论是哪个,恐怕都需要孙太医全力施为不可。 捏了捏袖中的医道古籍,褚遂良一脸坚定。 这本古籍乃是他连夜伪作,其内所写皆非医典,而是详细摘录近日陛下荒诞之言,并最终言辞恳切希望孙太医能够重视并出手医治。 这已经是褚遂良能够想到的最稳妥之法了。 唯一说不通的大概便是那字字泣血的《秦妇吟》,褚遂良打算等今晚旁敲侧击一番,看是否是父亲应陛下要求暗中所作。 但抱着这般想法在甘露殿内候至巳时后,褚遂良便对自己的想法空前摇摆起来。 国公宰辅皆列于此,且对甘露殿内的陈设颇有习以为常之感。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褚遂良感觉宰辅们看向他的眼神似乎都友善了不少,尤其是杜如晦与房玄龄两人,笑容中简直有慈祥之感了。 直至皇后驾临,褚遂良也终于觉得,自己的判断,兴许大概,真的出了错? 李世民倒是犹自不觉,在孙思邈到来后还笑呵呵大声呼唤: “登善,汝昨日不是曾说家中有医道古籍要给孙药王一观乎?” 孙思邈眼睛一亮,眼含期待看着褚遂良。 这位起居郎面色微微发红,面对陛下的发问选择了反其道而行之: “陛下此时是否可为臣解惑,何谓光幕?” 第368章 载岁祭年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68章载岁祭年对于褚遂良的疑问,甘露殿内众人皆报以大笑,笑得褚遂良不明所以。 李世民还待说些什么,但恰在此时,店外内侍报时声悠悠响起: “巳时一刻矣!” 于是接下来便也不需要李世民说什么了,干脆不再言语,满脸笑意的指了指褚遂良的背后。 从早起恭候至现在,进入甘露殿的重臣皆清清楚楚记在褚遂良心里,因而此时略有疑惑,背后能有什么? 【嗨嗨嗨,观众姥爷我可想死你们啦!】 完全没听过的、过分年轻的、满是嬉笑调侃而缺稳重的声音倏然在甘露殿内响起,让褚遂良顿时一惊。 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跳了一下险些栽倒,被李世民面带笑意的扶住之后,褚遂良方才醒悟过来扭头看去。 那边过分空白的墙壁此时已经消失不见,映入眼帘的是东西只需一眼,褚遂良便知道了何谓光幕。 眼见其他人或目不转睛盯着光幕,或眼带笑意看着他的窘态,褚遂良心下顿时也明白过来不少,但关于其内容还是有诸多不解,但当下还是先要谢过搀扶才是: “幸赖陛下托臣方不致使……” 李世民摆了摆手,随即拿起来一个厚厚的本子笑着塞到了褚遂良手里: “此乃登善有大用之处,须细细抄录光幕所言,尔后有大用也。” 褚遂良一脸茫然的被推到了房杜二人此前的工作案前,两位宰辅齐齐用力让他坐了下来,并一起道: “有劳褚左螭了。” 尽管还是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但褚遂良还是下意识开始动笔,将入耳之言皆作字迹。 【就如咱们之前所说的,今天聊的特别简单也特别应景。 归根结底就倍儿简单的俩字:过年。 自有历法起,辞旧迎新便被老祖宗们赋予了额外的意义。 唐虞称载,夏呼岁,商名祭,至周方定“年”之名,沿用至今。 不过从商代的称呼也能看得出来,早期的的辞旧迎新更多俱备的是祭祀祈福的意义,距离普天同庆的民俗节日,尚且还有不短的距离。】 “过年?” 抓了一把干果放在面前的小火炉上,刘备笑道: “如此称呼倒是简单明了。” 将军府中已经挂上了屋帘阻隔冷风。 如今不过才十月底,但嗖嗖的冷风就已经让众人明白了何谓南北之别。 相较而言,此时关中的天气便已经与成都的冬日仿佛了。 这么一对比反倒是让众人对那唐朝所处的气候愈发羡慕不已。 说起来过年,孔明倒是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光幕后的那个元正日。 玄德公单人赴江东,翼德唱驱傩词慰公安民心,一晃眼几年过去,此时翼德不在眼前反倒是有点想念了: “也不知翼德赴凉州诸事顺遂否?” 马超没有那么多想法,脸上只有毫不掩饰的羡慕: “翼德将军入凉州,犹如虎入山林,谁能制他?” “若是那韩文约不识抬举,说不得翼德将军还能在凉州过个好年。” 言语间意思倒是很清楚,对马超来说,能给韩遂添堵,再能痛殴阎行以报复,恐怕便是梦寐以求的过年。 其他人顿时大笑,简雍出言安慰道: “韩文约虽有雄名,然终归不过困守雍凉之贼也,何如发为主公帐下击曹先锋,天下显名?” 这一番言语顿时也让马超喜笑颜开,刚有一点的郁气也顿时消失不见,止不住的连连点头。 随即便想起来主公麾下另一号猛将: “也不知云长将军如今战况如何?” 或许是因为光幕中喜气洋洋的气氛以及那后辈轻松的语调,也或许是屋外寒风阵阵,屋内靠着火炉异常温暖,故而让庞统都变得有些懒洋洋了。 此刻听闻马超的疑问,庞统支了个不雅致但舒服的姿势道: “荆北局势初定,云长铁骑借荆北平原之利,曹贼莫有能制者,已逼退两路大军。” “襄阳东部,甘宁八百骑踏营,子龙率骁骑灭威,贼军胆寒,如今已于关隘列阵相拒,不能进也。” 说起来云长逐曹,庞统便多有感叹。 他有想象过铁骑强悍,但没想到在悍将之手,此等强兵以一击十只是等闲,若借助地利甚至足以与三十倍之兵马相拒。 单骑不足惧,毕竟此等铁器衣甲沉重,难以转圜是硬伤,落单相遇的话,轻骑死死衔尾也不是不能胜。 但此等铁骑若是成百上千纵横突击,简直有以一当百之勇。 眼见马超脸上再次浮现毫不掩饰的向往,刘备咳嗽了一声道: “认真看便是,恰巧再过两月便是元正,不妨学学后世如何过年以为参考。” …… 光幕上的片头虽然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此刻汴京城内围着石桌坐的三个人之间,气氛反而几乎降至冰点。 旁边的小黄门们噤若寒蝉,但又不得不遵圣命完整记录投于屋顶的内容,战战兢兢间好不难过。 赵光义努力想要挤出一个平和笑脸,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一张脸紧绷着,双眼牢牢锁定赵普。 只不过赵普的神色便要轻松很多,满脸的神游天外,好似无所察觉,但赵匡胤看得清楚——藏在下面的右手都攥拳了,可见并无表面上那般平静。 两人之间自然是不和睦的,这个赵匡胤再清楚不过,毕竟此前赵普失势罢相离京,相位空缺的情况下弟弟举荐了他的亲信为参知政事,且还举了另一亲信为枢密副使。 这种操作本属乱世常态,但光幕出现的极巧,明明白白告诉了他,唐末乱世自宋而终。 既如此,此前的一些传位打算那便需要重新思考,赵普顺理成章的火速重新回京,并一屁股将弟弟的亲信挤了开来。 这也是两人此刻如此不对付的原因所在,两人沉默的剑拔弩张下,赵匡胤显得愈发老神自在。 甚至还有空将全部心神放在观看光幕上——既然只说节日,那想来今天应当不需要受气吧?赵匡胤心想。 而且上次光幕结束时那些文字还需揣摩,什么叫付费? 不然,寻隙与这唐太宗请教一番? 早时他便试过能于石桌写字与那唐太宗隔空对话,但后来因为时时受气且邀了弟弟,便没再写过。 不过想想唐太宗那玄武门的狠辣劲也有点让赵匡胤犯嘀咕——要不沟通时候将弟弟想办法支出去? 第369章 压岁钱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69章压岁钱【虽然从尧舜禹起便有了辞旧迎新的传统,但从夏至秦,到底几月才是一年的正始,反而并无公论。 比如夏历的正月在一月,商历是十二月,周历是十一月,秦历则是十月。 官方对于一年之始的改定并不能影响民间的庆祝活动,而对那时纯粹的农业社会来说,若论值得庆祝的日子,当首推立春。 冰雪消融,春天来到,拜神祭祖,祈岁纳福,驱邪攘灾,除旧布新,这些庆祝立春简单纯粹的习俗,构成了如今我们所熟悉的春节庆典的框架雏形。 公元104年,汉武帝下令制订了大名鼎鼎的《太初历》。 这份历法除了将秦历当中的十月一为岁首改为一月一外,还将干支历的节气内容一起整合了进去作为历法的补充。 也是至此,民间庆祝立春的习俗,与官方规定新岁首祭祀习俗逐渐融合到了一起,成了传承至今的过年雏形。 汉武帝一朝卓越的武功也称得上人尽皆知,频繁的战争使得当时汉朝的南北经济文化交流加快,地区的风俗习惯也逐渐融合,过年也逐渐成为华夏民族普天同庆的节日。 过年时祭拜先祖、问候父母、兄友拜贺、饮酒洒扫等风俗基本在汉代便已经确立。 故而若论推广过年的功劳,汉武帝刘彻应该能算得上是头等功。 另外,如今咱们过年皆熟知的压岁钱,极大概率也与刘彻有着相当的关系。 压岁钱乃是压祟钱的谐音,而压祟钱在汉代还有个名字,叫压胜钱。 秦汉多兴巫蛊,而最为着名巫蛊之祸,可以说影响了西汉王朝的国运。 戾太子刘据因巫蛊身死,幼子刘弗陵八岁即位,直接导致了霍光的专权,其中的因果关系清楚且明白。 不过这些事情并非今天的主角,只需要知道经巫蛊之祸后,汉朝人几乎几乎可以说闻巫蛊而色变。 这种恐慌的心理,也使得利用符咒除邪得吉的压胜之术流行开来。 压胜术当中最为简单的便是压胜钱,如今考古也多有出土。 这些汉代的五铢钱上柄下环利于佩戴,其上除了铸有龟鱼等吉祥图案外,还会铭铸上各种吉祥话,以作压胜术中的“镇物”。 汉朝之后的百姓虽然对巫蛊没有达到谈之色变的程度,但压胜钱这种简单的祈福手段还是传承了下来,并且种类变得相当繁多。 比如有祝寿钱、撒帐钱等作祈福纳祥; 辟兵钱、八宝钱等求禳灾度厄; 男钱、女钱、秘戏钱等用于祈子求嗣; 更有商家铸来纯粹作游戏之用图一乐的棋钱、马钱、灯谜钱等等。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压胜钱基本都是作为饰品出现,并无货币流通的职能。 到了明清时压胜钱不再流行,民间反倒刮起了崇拜古钱的风向,比如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当中就记载,称李渊所铸的开元通宝乃古文钱中上品,能用于除病治厄。 清代民间更是争相追逐周元通宝,据称此钱能保佑妇女免于难产。 这钱乃是周世宗——就是被赵匡胤欺负的孤儿寡母的苦主柴荣,由其所铸。 因为当时的百姓相信,周元通宝是周世宗融佛教铜像造的,其中蕴含有佛祖伟力,能驱疟逐鬼护佑平安。 在这几百年演变当中,压胜术也逐渐消泯于历史长河,压胜钱逐渐成了压祟钱,最终更名压岁钱。 直至咱们如今,压岁钱的意义也去繁就简,其中留下的唯有长辈对后辈的祝福。 这其中的千年演变,大概是当时父子相残的武帝怎么都没法料想到的。】 “压胜…压祟…压岁,倒是有趣。” 孔明低声道,而左手则是不自觉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坠饰。 他的腰间挂着一枚光幕上压胜钱的同款,那是妻子所赠,上铭“长毋相忘”。 当初公安县作别后,孔明辗转益州多地,如今又北上经汉中至长安,细细算来与黄月英也有两三年未见了。 再想想那少言寡语的儿子,以及颇为闹腾的女儿,孔明一时间反倒是略有一点怅然了。 心下更是下定决心:最迟明岁,则定然要与妻子儿女一起,同贺正旦。 刘备心态相较轻松不少,此前甘夫人和孙夫人以及阿斗皆在成都,如今北上定关中,算算时间作别还不至一年。 而且,无论站起来放眼欣欣向荣的关中,还是坐下看看那盯着光幕满眼好奇的鲁肃,刘备均可称得上满足,而如今的唯一所求便是: “也不知这男钱女钱秘法钱,如何铭铸?” 刘备摸着下巴自语。 曹操屯兵颍川,对荆州磨刀霍霍,刘备不急。 但看着孔明如今仅有一养子一亲女,庞统和法正皆仅有一子,难称人丁兴旺,刘备想想便有些心焦。 而再想想至今依旧孑然一身的徐庶,以及仅与一老母同至长安的鲁肃,刘备便发自内心开始着急了起来。 为了避免忘掉,刘备更是直接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将此事记下。 鲁肃同样摸着腰间的压胜钱怔怔出神,正旦时建业欢庆新岁,他却在船上携母亲与甘兴霸一起被迫逃出江东。 事发突然并无财货可携带,如今他身上能算得上饰品的也唯有腰间所悬的压胜钱与玉佩了。 稍微慨然了一下,鲁肃也低声道: “这后世,压胜钱种类繁多,倒是可见百姓生活之怡然。” 至少就这棋钱马钱来看,至少游戏娱乐手段便比此时多上不少。 虽不知灯谜为何物,但从字面意思上揣度,多半乃是文人雅事,亦可见文风昌盛也。 庞统回忆了一下从光幕所见的那些乱世,胡虏南下,夷狄驾船侵海疆,以及后来的民族危难之祸,不由得便沉默了下来。 此前见光幕开启回放功能,众人就干脆不将此前的文字记录给鲁肃看了。 一来文字终归不如亲眼所见的震撼人心,二来便是看鲁肃的一惊一乍也颇为有趣。 心中略一回忆,庞统便轻巧跳过了这话题道: “如今子敬居太学,何不筹众力,举正旦之欢庆,以冲淡刀兵血气?” 鲁肃沉吟一二也不直接拒绝: “容我思之。” 第370章 天子大蜡八 剧透历史:从三国开始蜀汉篇第370章天子大蜡八“武帝竟还有如此功绩?” 李世民发现自己此前对文治的理解还是稍显狭隘了一点。 重农业,修水利,太仓满溢,民治久安,是文治。 兴吏治,开互市,国用足够,内外无患,也是文治。 只不过没想到,如今看来,这定历法,统风俗,使四海能同庆,命千秋祝同时,亦可称文治。 不过旋即李世民便也明白过来: “这定风俗之事,也唯有武帝可做得。” 毕竟对此后辈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卓越的武功才是实现这一切最有力的保障。 南北不分胡汉,天下皆沐汉风,此等宏业的先提条件便是以武力,让夷狄以华夏为尊。 长孙无忌立马紧紧跟上: “陛下既无穷兵极武使万民疲敝,也未有士卒雕瘁使寇不为衰。” “且如今年富力强,定可兴不世武功,定西域撼海波,以唐名勒天下,颂武功而兴千古文治。” 这番毫无保留的话顿时令所有人侧目: 您未免太有作为外戚的自觉了吧? 杜如晦刚想说些什么,魏征便已先他站了出来表示不敢苟同: “元狩三年时,桑弘羊行盐铁官营之策补国库亏空,次年冠军侯封狼居胥。” “有不世武功时,便已有穷兵黩武之态,陛下宜自省,不宜凭光幕而自满,仗千古之名而自得。” 长孙无忌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对魏征拱了拱手并无意见。 李世民刚才听长孙无忌恭维扯出来的笑脸顿时有点发僵。 好在魏征并未说完: “陛下既冠千古雄名,合该以此为进,如此方能治比尧舜也。” 杜如晦顿时心中有点讶然: 我当汝为犯言直谏之臣,想不到竟能说出比尧舜之辞曲意奉迎,真乃看错你了! 李世民则是赶忙谦让,毕竟如今为帝方五载而已,臣子如此所言岂不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等到此处尚歇后,长孙皇后凑到李世民身旁轻笑道: “妾身有听闻说魏征言辞如刀铁,为何反倒多见妩媚之言?” 李世民顿时无奈,首次感觉肩上有了几分压力。 …… 赵匡胤高声辩解道: “什么叫欺负孤儿寡母?” “郑、曹、纪、蕲四王皆封,于那周太后更是逢年过节多有关照,如何称得上欺负?” 对官家的高声所言,小黄门们自是什么都不敢说,赵普眼观鼻鼻观心,恍若未觉。 赵光义嗤笑一声——若不是欺负,那倒是说清楚这柴宗训为何二十岁便病死? 而且,兄长作周点检使之前,那京师汴梁传唱的“点检作天子”歌谣出于何处? 再说如今有风闻之语,称周太后宜出家。 赵光义不清楚周太后是否精研佛理才宜出家,只知道这位前朝太后若是真的出家,确实挺宜自己兄长便是。 不过当然,这份嗤笑只能藏在心里。 至少在表面上,赵光义脸色都有一点不作伪的愤慨了: “官家严敕军士而不剽劫,使人心不摇四方宁谧,岂不胜那些纵兵大掠之王朝更替百倍乎?“ 赵匡胤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 这份复杂既有旧事被揭起的羞赫,也有惊觉自己后世名声似乎也不如何的哀叹: 前面还在嘲笑那唐太宗呢,没想到轮到自己…… 【基本可以说,《太初历》不仅仅是古代第一部比较完整的礼法,同时还是一份古代的过节指南。 除了定下过年时间之外,《太初历》另一个作用就是定下了腊日。 腊日,即腊祭之日。 从三皇五帝起,处于农耕时代的上古先民时便逐渐形成了十二月进行祭祀的传统。 既是报答农神庇佑,也是为了展望来年丰收,并祈求大家都能过个好日子。 这个祭典,夏称清祀,商呼嘉平,周定“蜡”之名,直至春秋战国时,《礼记》中已经对蜡祭的对象、祝辞、流程、着装、表演做了详细规定。 就如咱们中国的节日往往离不开吃一样,腊祭也是一样,在结束后会举行盛大的宴飨之礼,因此腊日也与吃联系到了一起。 这套祭典流程因为祭祀先啬、农、水庸、昆虫等八种神,故而又有名“天子大蜡八”。 在汉代之前,蜡祭只是规定在十二月,但具体哪一日就属于各执一词,直至汉武帝觉得不行,直接在《太初历》当中规定冬至后的第三个戍日为腊日,在这一天行腊祭。 祭祀的对象也从四方八神发生了变化,与先秦时皇家专祭宗庙的另一种蜡祭进行了融合简化,变成了祭五家神以及先祖。 不过因为冬至日的时间一直是变化的,偶尔会因为冬至日比较靠后导致腊日落到正月里去,与腊日在腊月祭祀的传统发生了冲突,因此在南北朝时干脆确立为腊月初八。 另外在魏晋南北朝时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佛教开始大规模进入华夏。 而就如我们所知的一样,佛教为了在华夏落地生根一直致力于本地化。 腊八虽有大飨的传统,但古时多的是连衣食果腹都困难的贫苦流民,寺庙于是便在这一日米果杂成为粥,冠以庆祝释迦摩尼成道日的名义,广施饥民以作功德,故有腊八粥之名。 而推广腊八粥的另一个因素便是乱世时百姓糟糕的生存状况。 比如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苗头已经显现,中央地方关系逐渐紧张,徭役赋税加重。 比如靖康之耻后的南宋朝廷对百姓基本可以说是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朱熹说“古者刻剥之法本朝皆备”,晁说之言“宋赋役几十倍于汉”,南宋仅录于账目的苛捐杂税便有加耗、支移、脚钱、折变、头子钱、牛皮税、义仓税、进际税、印契税、折帛钱、和买绢等等,还不到苛捐杂税总名目的一半。 这种情况下,腊八粥成了不少百姓一年到头最大的念想。 不过当然,直到今天腊八粥已经褪去了所有的宗教色彩。 宋时寺庙七种米果杂成的粥能冠以七宝五味之名,引百姓哄抢,不得者哀恸大哭。 现在超市售卖的腊八粥所用食材多者能达到几十种,但咱们还依旧嫌弃这东西难以下咽。 由此倒是可见如今生活安定富裕程度,可称已冠绝华夏五千年。】 第371章 小年 第480章小年 汴梁的宫室当中沉默了下来。 这次就连赵匡胤也没力气去说什么了,此前长时间为相的赵普也低下了脑袋。 唯有赵光义的目光不断小心的在光幕和兄长脸上来回梭巡。 实际上对光幕的这般指责,赵匡胤自然是十分清楚。 比如苛捐杂税之类远多于汉唐是事实。 这部分多出来的杂税则算得上是历史遗留问题,唐末以来藩镇割据征战不休。 人人皆知兵强马壮者才可称天子,而想要兵强马壮,需要的便是大量的钱粮,这部分的需求便直接转加到了百姓身上,导致赋税愈来愈重。 开宋以来,因为还未令天下归于一统,南北皆有虎视眈眈之敌,故而这些自唐末以来便有的苛捐杂税也未被赵匡胤废除,而是一并继承了下来。 他自然也有过暗暗下定决心,等天下归一后便定然与民生息,只是…… “未得一粥饭,便至嚎啕大哭。” 赵光义在一旁乘势劝道: “既如此,官家可令天下寺庙,奉官府之名义施以腊八粥,使生民皆感怀官家天恩便是。” 实际上李世民对后世的民生如何一直不是很清楚。 对这后世,虽知晓其能登天窥宇,能入海探幽,航母遨于海震蟊贼,东风掠天际戍国疆,但说到底这后世百姓的日常过活如何,那是一概不知。 至此,赵匡胤的心情才好了几分。 赵匡胤缓缓自言,随即摇了摇头不语。 赵匡胤顿感不耐: “一年三百六五天,那便是需七百顿饭方可好活。” 或许是因为此前被后辈讥言欺人孤儿寡母,又或许是因为弟弟眼中的神色太过好猜,兼之这个建议颇为无用,因此赵匡胤干脆便一顿夹枪带棒说的弟弟讷讷不言。 此前在后宫与观音婢吃饭闲谈时,两人也曾举箸聊过此类问题。 或许是因为后辈零散言语间多嘉巾帼妇人使长孙皇后对其多有好感,故而认为这后世多半能够家家有牲畜户户有余粮。 “劳作一年所盼者仅一碗杂果粥。” “汝为晋王,唯知如此治民之法乎?” 但即便如此,他心中也更加清楚,此时对弟弟撒气的行径,也跟他刚才所说的自欺差不多。 骂一骂晋王也不能让天下百姓田地所出能多半石,也难以令他立马下决心政治今宋之苛捐杂税——毕竟天下未定,禁军的财赋用度依然还是不能减一毫的。 “仅施一粥,便犹如以杯水救一屋之薪火,于事无补又自欺尽人事矣,不啻于掩耳盗铃也!” 心烦意闷间第一个便想起来了此前出现在光幕上的两个名字: 若是那唐太宗与诸葛武侯于此处,安有万全之法? …… 对此李世民嗤之以鼻——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这后世有十四亿的人口。 即便一户仅有一豕一羊,在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下便是近乎十亿牲畜,且后世疆域较之盛唐犹有缩减,如何能养得下? 皇后久居深宫故而不知,李世民领军次数已不可记,更明白如此也觉得此等人口数目已多至不可想象。 而且那后世还要搞什么劳什子环保,还要退耕还林? 故而李世民觉得,此等人口下,能令一户之民,一月知肉味一次,便算得上大治之盛世,也足以见科学之威。 只不过没想到,当时没争论出结果的一个闲谈,会在此时被一句不经意的话揭示出胜负。 长孙皇后眼底尽是笑意,看着李世民笑道: “陛下如今知晓,何谓冠绝五千年之盛世否?” 不过相较于皇帝皇后两人的私下讨论,魏征才可称得上振聋发聩。 虽然天下儒者并非尽是齐国之腐儒,但崇古尊礼是基本都少不了的,每每劝谏必言三皇之治世,次次伤怀必盼五帝之大同。 因此如今听闻后世大喇喇的宣布彼时乃是华夏五千年来之冠绝之世,出身山东尚儒的魏征便尤其的难以接受。 但是从私心上来说,魏征也明白这后辈说的是事实。 毕竟再怎么崇古他也知道,今唐之铁铸农具,三皇五帝时皆无,后世所叹的几十种粮果杂成之粥还嫌弃难以下咽,即便是圣王听闻亦不可想。 此前一直奉诚的教条忽然被难以置疑的事实击了粉碎,魏征顿时满脸茫然,喃喃自问: “莫非自从周以来,新朝总是胜旧朝?” “这倒也未必……” 杜如晦幽幽道: “毕竟唐后尤有弱宋,尤有那闭关锁国之清。” 魏征顿时没话说了,脑袋中也愈发混乱。 【以如今来看,腊八因为距离年关太远的关系,节日氛围确实在逐渐淡化。 一般来说,不管是那个传唱度颇广的“二十三,瓜粘,二十四,扫房子……”的《忙年歌》,还是南北方的民间习俗,都更习惯将小年作为这一整个节日的开端。 而这个小年的仪式,更确切的说便是祭灶神。 这同样是一个由来已久的习俗,最早的开端是夏朝,只不过当时的祭灶颇为麻烦,每月一次,后来简化成了每季一次,到了汉朝干脆就变成了更省事儿的一年一次。 灶神属五家神之一,不过论语中有记载春秋时卫国王孙贾“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的感叹,可见至少在那时,五家神当中灶神的地位便已在显着提升。 如今我们熟知的祭灶神的流程大约形成于南北朝和隋,会以瓜之类的粘牙物让灶神嘴甜,还要扎草马作为灶神的坐骑,将这两者一起烧掉便是送灶神谓祭灶。 而等到大年初一再将新的灶神画像贴到灶台上,这便是请灶。 从祭灶开始到重新请灶的这几天,古人便认为家中没有灶神的监督,可以放心的暴饮暴食、聚众玩耍等等,这也是古代过年欢庆的雏形。 这个习俗流传至今,唯一有所变化的是小年祭灶的时间。 最初祭灶神的时间是腊月二十四,不过从清朝的雍正时期开始,皇家为了图省事儿,便干脆在腊月二十三祭众神时,将次日的灶神一起拜祭了,上行下效之下,北方的小年时间就变成了腊月二十三。 而当时的南方远离政治中心,并不需要这一套上行下效,故而至今保留了二十四小年祭灶的传统。】 第372章 甜品战争 “这雍正倒是个嫌麻烦的。”刘备语气颇有点愤愤不平。 孔明几人顿时莞尔。 不过认真说来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就如武帝作太阴历定辞旧迎新之日一般,四海归一同风同俗便是炎汉子孙共同的追求。 结果如今因为这雍正一人的省事儿,使得后世南北风俗有一日之差。 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事,但看起来已足矣令人不爽。 不过几人间唯有鲁肃依旧在意: “这后世缘何竟称能冠绝五千年?” 于是刘备脸上的不豫之色皆尽散去,孔明淡然的脸上也浮现了几分怅然,提起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子敬以为,两页农学至宝,有沤肥之法使亩产增半石,有育苗选苗之经验堪称百年之经验,于后世能作价几何?” 这个问题稍显突兀,不过鲁肃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慎重道: “即便后世物产丰裕远非我等所能想,想来也当作百钱之价?” 鲁肃觉得自己这个估价已经相当大胆了,但还是看到孔明摇了摇头,伸出一个手掌也不卖关子道: “整整一本名为《天工开物》的宝典,后世仅作价五钱。” 随后孔明与鲁肃详细说明了一下,最早时根据所赠的金物,算出来的后世名为“元”的等价的前后因果。 鲁肃沉默,旋即期期艾艾道: “那…那后辈方才…所说的难以下咽之粥,作价……” 孔明观察向来仔细,刚才同样瞄到了画面中一闪而过的一箱腊八粥,似是封于罐头装入箱中,包装上将重量和价格写的清楚,一罐二百八十克,十二罐作价三十四元,他们最早时也探清楚了后世那所谓的克重与此时斤两的关系,故而算起来更加简单: “数十种粮果杂成之粥,七斤余作价三文钱。” 于是鲁肃再难抑制脸上的种种表情,最终余下的只有羡慕了。 如今乱世百姓生活如何他一路所见再清楚不过。 那宋外有强敌内有苛捐杂税,一粥不得而至嚎哭也是刚刚才见过。 即便是太史公记载的孝景皇帝时太仓满溢之景,与这后世粮产之富亦算得上相形见绌。 至此再想想后辈此时聊起来的过年之事,鲁肃遂一叹: “我等庆节日以大飨,后辈富裕至此,不知欢庆能有何等华景?” 【小年的风俗变化比较简单,不过透过各个年代对于祭灶所用灶糖的记录,反倒是能清楚的看到古代甜食的变化。 从糖源来说,古时的甜食大体可以分为蜂蜜、麦芽糖、蔗糖三类。 三国时皇甫嵩曾孙皇甫谧着作的《高士传》中有记载一个叫姜岐的人“畜蜂”产蜜和蜡,正式开启了驯养蜜蜂的序幕。 多说一嘴皇甫谧还挺厉害,有撰《针灸甲乙经》这样华夏第一部针灸学着作,同时还撰了逸士传、列女传、历代帝王世纪等书,算是一位标准的文医双绝的大佬。 因为蜂蜜质甘美耐久储的关系,在古代一直备受权贵青睐,因此养蜂业从南北朝到明代一直在完善,宋应星大佬在《天工开物》当中对明代已经相当成熟的人工养蜂有过完整叙述。 不过一直到清王朝灭亡,华夏这边采用的也一直都是古法养蜂,用空心木桶、蚀空木等物强行移蜂养殖,最终毁桶取蜜,效率极低,与现代能重复利用的活框蜂箱和摇蜜机取蜜的手段完全没法比。 因此在古代蜂蜜一直都是权贵专属,算不得甜食当中的主流。 而在蜂蜜之外,历史上麦芽糖和蔗糖之间还有过小小的甜食战争。 麦芽糖是现代命名,在古代有个家喻户晓的名字便是饴饧,这东西的食用历史悠久,最早能追溯到《诗经》成书西周到春秋时。 从东汉至武周,算是饴饧的黄金时代,用粱和稷制麦芽糖的技术,产量更高的煎饧法等都出自于这段时间,但从武周以后,古代对饴饧的食用就愈来愈少,麦芽糖在古代的命运由盛转衰。 导致这种变化的便是蔗糖的崛起,这事儿咱们就不太陌生了。 王玄策的一声怒吼,给李二凤取回来了甘蔗制糖术,这种技术就此在华夏扎根。 随后的宋元明三朝,甘蔗制糖法一直在精进,蔗糖的数量和质量逐年稳定攀升,并也在餐桌上成功击败了蜂蜜和饴饧,成为古人品甜的上品选择。 另外与这个甜食小战争够对应得上的是古啤酒的骤然衰落。 根据现代考证来看,古代记载名为“醴”的酒水的制造过程包含了发芽、糖化、酒化等步骤,基本可以确认是原始状态的啤酒。 根据记载来看,醴这种原始啤酒起源于商,兴盛于汉,失传于唐,与饴饧的没落在时间上是能对得上的,毕竟饴饧本质是麦芽糖,在技术上与啤酒酿制算是互为技法衍生。 另外还有个原因就是贞观十四年二凤灭高昌,除了达成在西域的战略目标外,成功从高昌国获得了完整的葡萄酒酿造技术以及被誉为珍品的马奶葡萄。 前后夹击使得蔗糖大获全胜,也使得蔗糖工艺有了长足发展。 依靠着优质蔗糖,从宋元起至明清时,华夏出海的商人也成功垄断了整个东南亚的蔗糖市场,获得了海量财富。】 “若论甘味,饴饧确实差蔗糖颇远。” 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李世民给了一个自觉相当公道的评价,随即略有幽怨的瞥了孙思邈一眼。 禁肥牛肥羊他能理解,勒令御膳房将糖醋鱼也降至每月一次是为何?朕又非那有消渴症的曹丕! 但在孙太医一力坚持下,再想想这消渴症在后世的糖尿病之名,李世民最终不得已捏着鼻子接受了孙太医的要求。 结果便是如今每每说及这些味美之物,李世民便难免在心中将孙思邈诟病一番。 孙思邈岿然不动,连回赠唐皇帝一个眼神都欠奉。 李世民也不介意,看到后面饶有兴趣的心情变成了大喜: “这高昌国竟还有如此珍品!?” 心中则是一动:既然肥牛肥羊与蔗糖都不得食,那能畅饮葡萄酒也不错。 这高昌国既有酿造之法,又有用于酿造之物,岂非天予之? 李世民兴致盎然。 (本章完) 第373章 老法家熬出头了 第482章老法家熬出头了 明明十日前方才拿到了对吐谷浑大胜的捷报。 但此刻李世民却已经在心中盘算如何对高昌国用兵了。 这并非是他欲类汉武穷兵黩武,而是就如后世总结的那样,若要经略西域,那高昌便需紧紧握在手中不可。 而且他也并非没有给过高昌国机会。 自颉利献舞后,在元正大朝会时,李世民便已明里暗里向高昌国的使者表示过: 前隋大业四年时,炀帝设鄯善、且末、伊吾三郡管理西域,并于高昌境内设西戎校尉府震慑西域,且高昌王亦有求娶炀帝之女华容公主,可见高昌乃隋之臣妾。 如今唐承隋统以治天下已十三载,高昌国反倒不闻不问,是何般道理? 那高昌王,竟不愿来亲自唤朕一声天可汗! 话语当中的意思已经极为清楚,但高昌王颇有不为所动的意思。 去岁元正时说身体抱恙,明年一定遣嫡子朝长安,聊表敬意。 这些对刘备来说都是再鲜活不过的记忆——黄巾起义后,朝堂内外多的是野心昭昭之辈,权倾朝野者你来我往,其间皇甫义真可称得上一心奉公。 虽然李世民不是很明白,明明后世录于史册中的说法是麴文泰亲自赴长安,以贺唐灭dtz。 结果为啥他见到的就只有高昌国的使者? …… 不过此事他亦可做得,若是在《伤寒论》当中加上针灸篇章,会不会有夺名之嫌? 法正这番话语让刘备缓缓点头,随后更是授意交给法正去做便是,这也引得法正大喜: 让他法正去办,那稍微动动手,这文医双绝的皇甫谧岂不是能轻轻松松收为弟子? 再想想那被卧龙凤雏争来争去的小姜维,法正一时间简直有眼含热泪之感——咱老法家的人终于熬出头了! 没人知晓法正的感慨,张仲景更多是盯着那皇甫谧的成就在沉思。 高昌王父子,麴文泰和麴智盛双双身体抱恙。 《素问》当中便有针灸篇,但这皇甫谧着作被称开“针灸学”,恐怕所着之书更为全面,故而有此开宗立派之言。 只不过如今想来,皇甫义真之功绩几乎皆为镇压黄巾,再想到后世称呼黄巾起事为起义,这反倒让刘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但好在,如今看来其族亲尚未没落,不至于使老将军缺了血食。 法正对此间地理很是熟悉,对这安定更是不陌生——此地恰好便位于小姜维故乡之北。 “皇甫嵩曾孙?” 刘备一怔,随即便是一叹: “皇甫嵩病亡已近二十年矣,唯叹不能以功名终。” 至此也彻底磨灭了李世民对高昌国的最后一丝耐心。 而今岁更简单,所至长安者依旧唯有使者,带来了毫不意外的消息: “如今安定郡归雍州由玄德公暂领,正宜抚良臣之后,嘉遗忠之嗣,授学开蒙以全老将军对汉拳拳之心。” “皇甫义真乃是安定人,这曾孙应能在安定郡寻得。” 不然还是等那皇甫谧被寻回后,再看看其年岁医才如何,稍加培养吧。 而对孔明庞统两人来说,更在意的还是那养蜂之法。 虽不得见《天工开物》养蜂之法,但如今他们完全可以跳过被后世称为“古法养蜂”的步骤,去尝试学习研究后世的养蜂之法。 其中关键有两物——活框蜂箱与摇蜜机。 拜汉字有象形之意所赐,单看活框蜂箱这个名字两人便已有了个大概试制方向,摇蜜机更难一些,但依旧可以从摇字入手尝试。 不过这些事都有一个关键人物,便是这后世随口提的人物——姜岐。 “这姜岐,莫非便是天水姜岐?” 简雍好奇自语,这话被两人敏锐捕捉到,而感受着两位军师的目光,简雍也不急不缓道: “姜氏皆居天水,这姜岐亦乃天水之人,早年间曾被太守强令出仕助曹,其人宁死不出。” “后来这姜岐母亲病逝后便彻底隐居旷野,时人其如今以蜂豕为伴,偶有人跟随。” 孔明庞统对视一眼,皆大喜。 后世所说的醴之失传,麦芽式微,葡萄酒之法等等对两人来说太过遥远。 但这又一活着的大才可是近在眼前的。 简雍眼见两位军师的神色也大笑着主动请缨道: “既如此,明日我便返上邽,入野寻遗贤便是!” 孔明庞统顿时大笑,喜不自胜。 【话题重新回到过年上。 既然知晓了如今南北方有过小年的时间差异,那歌谣中的“二十四扫房子”便更加容易猜出了。 说白了就是上古时的祭祀五家神的习俗演变而来。 只不过经过清朝的省事改程序之后,祭祀家神的流程才发生了割裂,灶神更加突出,余下的四家神便逐渐简化为对房屋住所的清洁。 这方面来说,古人一直做的也不算太差。 《诗经》当中有记载穹室熏鼠之法,《周礼》一样有记载,逢节日须用名为蜃灰的东西洒扫墙屋以驱虫 周礼当中记载的蜃灰根据如今的考据来看,应当是将贝壳捣碎成灰,算是沿海地区石灰的下位替代。 只不过古代毕竟还是受限于人力物力,这样打扫居所大部分来说还是权贵的享受,因此也很难达到咱们建国后全国除老鼠臭虫苍蝇蚊子等四害的规模。 另外就是虽然石灰石在古代建筑中应用的很早,但当时古人多将其用作装饰物,而将石灰应用到驱虫、战争、民生等方面差不多要到隋唐时期了。 隋唐时期冶金技术迅速发展,很快点出了“高温窑”这个技能点,而这个技术除了用来冶铁外,也迅速用到了石灰的批量制取上。 也是因此,唐朝才能比较轻松的铸造起“九天阖闾开宫殿”的大明宫。 而同样的,到了明朝之后石灰的批量制取技术得以进一步发展,对此依然还是《天工开物》论述的比较完整。 只不过从《天工开物》来看,即使是明代对石灰的认知依然有所欠缺,宋应星记述的石灰石位于“土内二三尺”的记录在如今看来是完全错误的,石灰矿既有裸露也有深埋,并不局限于特定深度。 最典型的就比如湘赣两省交界处和靠近南边的地方,裸露在地面的石灰矿俯拾皆是,甚至耸立成石林之景。】 第374章 撑船打铁磨豆腐 第483章撑船打铁磨豆腐 “大明宫?” 李世民念叨着这个名字,非常直接的便想起来了《诗经》中的《大明》篇。 随即便是有点羡慕——敢情这唐朝,李隆基有大明宫,武则天有万象神宫。 唯独他和李治要住在这夏季闷热潮湿的太极宫被湿暑折磨? 于是李世民心中登时便不愉起来。 就比如两年前,当时他被湿气病折磨,长孙无忌建议造亭榭养身以避湿气,他都摇摆了好久方才决定。 怎么子孙后代一个个大兴土木丝毫不手软的? 难怪个个皆有昏君之相,难怪有天子九逃! 于是李世民当场也改了主意,低声道: “等西域稍安,海波暂平,朕定亲修这大明宫!” 这话让长孙皇后顿时“噗嗤”笑了出来,随即便赶忙掩面道: 作为一个通熟建筑的人,阎立德恐怕是这殿内最明白其作用的人。 宰辅们对着礼节诸事吹毛求疵,或探究蚊蝇之害如何能与老鼠等同? 于是李世民也只是一笑,不再言语。 夫妻之间调笑浅尝辄止,长孙皇后反倒是认认真真拿过来纸笔,就着榻上的矮几,也认认真真誊抄起后世只言片语间说起的过年诸事。 嫘祖身为黄帝元妃发明养蚕,如今这驯蜂虽是姜岐所开,但若能探出后世养蜂之法,那亦可称功绩也。 …… 皇后的心思,李世民也转瞬间便品味过来。 如今又知此物还能灭蚊虫,阎立德仿佛已经看到了其相当广阔的前景。 李世民探头过去,看到的便是皇后之记载相当精要,比如腊八粥以粮果杂成的要点,比如小年夜相关的蔗蜂蜜之争,还在一旁用娟秀小字写了“或可于禁苑试新畜蜂法”。 他当然不至于靡费民力,如那万象神宫一般铸不世“奇观”以至于“误国”。 李世民不以为意,点着头大加赞同。 但如今传于前隋开皇二年的太极宫,往后确实与他要亲手缔造出的盛唐气象不太相合便是。 以石灰调配而成的浆、膏,皆乃墙壁涂色与砖瓦粘合之上品。 庞统觉得这个判断起来太过简单。 将作监冶铁时加石灰,亦可使铁愈纯,便于锻钢。 阎立德则是手上不停,根据简单的“湘”“赣”二字尝试推测其地所在。 “陛下若早有此心,何苦岁岁皆遭湿气病累人?” “这湘赣,所指应是荆扬之地。” 毕竟在荆州时他也去过湘江,此河纵贯荆南,很难忘记。 而赣同样容易,毕竟庐陵的治所便在赣县,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孔明则是默默将“高温窑”三字写在了纸上,随后将高温与窑之间划线隔开。 在知晓后世还有烧瓷等手段时,孔明便想过如何能够烧制。 好消息是至此终于看到了后辈的提示,坏消息是经过荆益两地辗转,他也早就打破了想法上的误区,在成都时便试出了以炭煤做底,黄泥封窑的升温之法。 提示很不错,可惜来的晚了一些,孔明无奈笑笑,将三字一齐划去,不过胸腔中倒是积累了一些成就感。 不过旋即倒是想起来了另一件事: “这明之《天工开物》于我等而言可称至宝,于明时定也可称宝书,难疑其疏漏。” “后世能居高临下洞其谬误,那不知后世之后世又如何看后辈这冠绝五千年之时?” 虽然说的拗口,但庞统轻易听懂了其中意思,但短时间内又很难想明白其中紧要处,于是只能摇摇头说了个不是回答的回答: “变方能通,通方可久,久复生变,或乃往循之理。” 【二十五,磨豆腐。 有人说,华夏的历史就是一部“吃”的历史。 而在这部历史当中,豆腐绝对算得上最浓墨重彩的一个。 华夏是豆腐无可辩驳的发源地,但在华夏历史上具体是谁发明了豆腐,如今已经不可考。 五代十国时谢绰所作《宋拾遗录》中称,豆腐之术……汉淮南王亦始其术于世。 北宋朱熹作《豆腐》诗,为其撰注:豆腐之法,始于汉淮南王刘安。 但相对来说比较吊诡的是,翻开史册,从汉至唐的近千年历史,从未有过豆腐二字。 北宋灭亡后,世居汴梁的孟元老被迫迁居江左,追忆汴京盛景撰写的《东京梦华录》成了北宋最后的挽歌。 这部着作中对亡国前的北宋都城盛景描绘可称详尽,单单饮食记录便有三百多种,但其中也没有豆腐。 因此早年间有人认为豆腐实际上发明于宋朝,只不过宋儒喜好厚古薄今,才给淮南王安了个豆腐发明人的名头。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的,原因很简单,根据倭国如今的记录,在与五代十国的同年代,他们供奉给神灵的祭品当中便有“唐符”。 这个东西在倭国文人的笔下有豆府、豆富等多个名字,但无论是从名字还是读音来看,都可以确认是豆腐,而再从唐符这个名字上逆推,便不难猜出这东西是从唐传入倭国的。 直至南宋灭亡后,吴自牧追忆南宋临安城盛景,撰《梦梁录》才首次出现了煎豆腐和豆腐羹的记载。 对于这两种吃食,吴自牧注解道“乃小辈去处……下等人求食粗饱,往而市之矣。” 这番记载倒是能让人猜出为何汉唐缺失了对豆腐的记载: 多半是因为在宋代之前纸张的价格还没被彻底压下来,而在当时豆腐是一种上不得台面的食物,故而不配记于书中。 事实上现代人熟悉的磨豆滤浆、煮浆点浆、重压成型、去除浆水简单四步,对传承时有断代的古人来说研究起来异常困难,更别提点浆这一步,根据所用的是石膏还是醋酸,亦或是盐卤,所制出来的豆腐样貌也是大相径庭。 直至明代,豆腐的工艺有了长足发展,样子也逐渐变得平整如水、光亮如镜,这种食物才终于登上了大雅之堂,受到了文人雅士的追捧。 因此也可以说,至今流传的过年习俗当中的“二十五磨豆腐”,恐怕最早也就只能追溯到明朝了。 不过豆腐这东西,可以说在明朝爆发出了所有人都难以想象的强悍作用。】 第375章 豆粕 “此物……莫非是豆花?” 鲁肃弹了弹笔杆,若有所思道。 眼见着其他人将好奇的眼光投了过来,鲁肃便正色解释道: “吾在江东见过一物名为豆花,据说乃是淮南王求金丹时意外所得。” “此物状似黄絮结块,味酸腥而不耐放且制作较繁杂,多为稚童伴飨之物。” 这个说法倒是与光幕所说的能完全吻合上,听着鲁肃描述的豆花样子,再看看这光幕上后世展示的豆腐。 其状如玉且尤嫩滑,色如凝脂而不觉腻,难怪说文人雅士甚爱之! 庞统也小小叹了一声道: “明明乃是吃食,却以腐为名,难怪说此物难登大雅之堂。” 单从名字来说就不太合适。 法正不胜赞同,并与庞统试言此物更适合换个什么名字。 刘备则是看着那北宋的亡国之人所撰之书名,心中有了小小怅然。 世祖延续汉祚虽定都洛阳,但仍旧尊前汉京都长安。 故而从那时起,时人皆谓洛阳为东京,长安为西京。 少时东京求学,走马斗狗竞衣服,如今临西京治民,不知那被董卓付之一炬的东京,如今还有几分人烟? 故而远看着那两宋亡国后,其民所着的《东京梦华录》和《梦梁录》,刘备也多了几分唏嘘,与其作者倒是也有了几分共鸣: 如若可以,他刘备何尝不想于东京庸愚一生,不必挂念天地之威? 要是没有这么多祸事,那如今在东京孟德应当还会扒美妇墙头偷瞄而遭人追殴,袁本初也定会大声嘲笑但最终还会拉上一把。 公孙伯圭应学有所成后归幽州领白马戍边,他刘备在东京待到倦怠说不定也会领二弟三弟前往幽州拓边…… 刘备一时间有些痴了。 孔明不说话,但手上根本没停过,被后辈称简单的制豆腐四步已工工整整列于纸上。 而在每个操作步骤后面,孔明也在尝试从简单四个字当中拆解出更多更简单更可行的步骤。 就如最简单的磨豆滤浆,灌入磨盘的是干豆还是湿豆?湿豆的话需要浸水多久等等。 后辈说根据选用点浆物的不同,所成豆腐便会大相径庭。 但根据孔明经验来说,此等制物步骤亦合“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之说,单单第一步的差异就可能会使所成之物完全不同。 因此孔明第一时间也在心里琢磨,这制豆腐之事,该交予谁合适呢? …… “汴梁果真丢矣。” 赵匡胤黑黑的脸上也浮现了明显的几分疲倦之色。 前面后辈所说的苛捐杂税与军费用度之间还没理出来个头绪么,此处便看到两宋灭亡,文人着录追忆旧都。 而从其称呼来看,虽然早前便有预感这北宋改南宋多半牵涉到迁都,但此刻亲眼看到定都临安城,还是觉得分外难以接受。 这地方他也并不陌生,毕竟控吴越国者,便是临安钱氏。 钱镠此人为唐朝的镇海军节度使,却先后称臣于后梁、后唐、后晋、后汉等,他此前雄心勃勃时也曾嘲笑过彼辈,只知偏安一隅作人臣妾,结果没想到…… 赵匡胤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而直至此时再回想起光幕中得知的南宋文人所叹,心中也多了几分明悟,心情分外复杂: “果真是…生子当如孙仲谋……” 毕竟这吴国大皇帝先后定都建业和武昌,皆乃临江水之城,犹有北进之意。 而这临安,北上渡江尚需五百里,此等心性较之孙权相差远矣。 牵涉到迁都之事,赵光义便自动偃旗息鼓,专心看着光幕好似全身心都投入了一般。 赵普则是站出来轻声安慰: “如此看来虽遭国难,然百姓亦念官家之治,念我宋之福泽。” “有败其罪或多在天,非人所能为也。” 虽然那交子之祸和昏君之罪都有所提及,但此时赵匡胤也只能暂时让自己相信这个说法了。 至于这豆腐…… 赵匡胤抬手指了指,随口吩咐一内侍道: “将其制法抄送于御膳房,可从民间寻一二磨豆腐之熟手加以改进,以添元旦之菜品。” 虽没吃过,但想来既然这《梦梁录》能对豆腐有所描述,那民间应当不缺做法才是,令其看相关记载改制便是,应当不难吧? 【换个角度看,明朝能将豆腐的科技树完善除了时间因素之外,更重要的也是因为从春秋战国开始研究的农耕技术在带明时达到了一个初步的完善。 在大豆种植上,秦汉认识到了施肥的重要性。 两晋南北朝时,铁齿耙发明使百姓更易于平整土地,作物混种的技术也是在这一时期开始出现。 唐宋两朝,南方的水旱轮作和北方的犁深耙细各有特点,切切实实提升了田地亩产量。 元朝时更进一步,先人们首次认识到了保墒的重要性,开始学会利用平整土地的手段,使土壤上层密实以锁住下层水分和养分。 另外就是虽然古人看不到也不知道大豆根瘤菌的作用,但同样也发现了大豆的种植能很好的保证土壤中养分的存续。 增加土地肥力,改善农作物轮作制度,这些东西并不需要显微镜也能看的清清楚楚,再加上大豆种植技术的改进,终明一朝,大豆的种植面积是一直都在扩大的。 从明中期开始,大豆的种植面积就超过了两千万亩,年产逾三百万吨,达到了历史高峰期。 大豆亩产量飞速提升,以大豆为原料的豆腐制作技术也被改进,这种食物也正式走进了千家万户,王侯黔首皆食。 而制作豆腐的残余物豆粕,则引领着明朝再次攀上了一个传统封建帝国新高峰。 就像宋继承了唐的造纸技术并发扬光大一样,唐宋的百姓就已经发现可以利用大豆榨油,而且无论是榨油还是制豆腐过程中残留下来的豆粕豆渣,都是极为优质的牲畜饲料。 而对完全不缺大豆的大明来说,此物最大的意义就是使民间养马更为容易。 明朝的马政相比较汉唐两朝并无多少新意,但靠着价格极为低廉但营养丰富的豆粕,明中期的全国马匹数量远逾汉唐。 虽然其中有多少合格战马还是两说,但对明朝来说,大豆产量的迅速攀升,确确实实降低了养马的难度门槛。】 (本章完) 第376章 舍近求远之法 马匹! 听闻牵涉养马,甘露殿中众人顿时更加聚精会神。 认真算来,如今唐开国也才十三载而已。 在场的当中,即便是资历最浅在默默抄录文字的褚遂良,也是跟随父亲先投的西秦霸王薛举。 薛举战败后,褚姓父子才被招徕到了秦王府。 而隋末这场乱世,能激流显名者皆有善之骑兵,最终能驭精骑力压群雄者,方才成功站在这里,执掌帝国命脉。 这个过程中的参与者几乎都很难避开与马匹打交道。 如今能站在甘露殿的,或通文略,或善武谋,但无论文武,皆知马。 也是因此,之前得到有关养马和马政的只言片语也被李世民空前重视,并亲自写信给张万岁并遣使慰问,引得这位太仆少卿感恩莫名。 但倒也没想太多,毕竟陛下念旧情这件事对秦王府旧人来说属于人尽皆知。 至于那些养马的零散言语,或是收录天下善养马者上书所得吧。 此刻站在这里,又不用抄录光幕所言,杜如晦思索了一番便明白其中简单的关系。 那明朝人口更多又遇气候转冷,也唯有重视农业才能养得起天下,这个过程中既能肥田又宜轮作的大豆自然受青睐。 结果便是大豆越种越多,在不得不吃大豆的情况下,有人前赴后继的研究,最终让豆腐变得更加好看了。 而这样再重新回头一看,大唐不喜豆腐的原因就再简单不过了——恰逢气候正好,田地所出之稻麦足够百姓果腹,谁会吃力不讨好的去研究什么豆腐呢? 杜如晦嘿嘿一笑,小声将自己梳理出来的想法跟房玄龄讲了一下。 房玄龄扬了扬眉毛表示赞许,同时也小声道: “看来这算学确有明理之效,克明与我同学不至一岁,辨析之才又见长也。” 想起来那些繁复的数字与稀奇古代的题目,杜如晦顿时便想苦笑。 经学典籍之类还能算是学一本少一本,但这算学一途,真是让杜如晦再深刻不过的明白了庄周的“有涯随无涯殆已”之言。 如果这名为闻莽的后辈所说非戏言的话,这算学上通穹宇下触民生,可称得上是擎天之学,他杜如晦再过四年便也五十岁了,皓首穷经不知能否见这算学风采之一二否。 不过杜如晦的这般伤怀心思顷刻间就被李世民抹了个一二。 “着令司农卿议豆事,拟增设菽豆署掌肥田轮作豆粕诸事。” “着令导官署与仓部司,试制豆粕,与典牧署相合,试其功效。” “着令太官署珍馐署改豆腐,使其贴合后世样貌,以风行天下令百姓皆愿种豆。” 这确实是一个年轻帝王的风格,对李世民来说,此前那些关于养马的零言碎语太过宽泛,只宜张万岁这样的善马者细细研究。 但这大豆的作用可以说相当直白,压榨制油,磨浆作豆腐,余者豆粕再肥马,可谓是一豆三吃。 如果再算上那大豆的什么瘤子菌的肥田之效,可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一点上后辈说的倒是没错,不明白也不要紧,他只需要知道这大豆有肥田效果就行了。 马食豆愈肥也不是什么秘密,从前汉起便有喂马豆饼的做法,但那是用完整的上好的豆子所制,成本上来说自不相同。 而李世民同样也相当清楚,就不说让家家户户皆有马的梦话了,只要这大豆能令每个村子多上三五匹马,那他相信这唐之风貌与此时定然完全不同。 …… 刘备喜上眉梢: “此物虽易,利民于无穷。” 他说的自然便是在那光幕中一闪而过的铁齿耙。 实际上这东西对他来说算不上陌生,毕竟平整土地是北方种田的硬性需求。 关中百姓也皆有耙务农,只不过全是木或竹制,并无铁耙。 而这铁耙的打造也相当简单,甚至都不用拽着铁匠比划,只需要拿个竹耙过去让铁匠对照着打一个就行了。 亲眼见到这东西更大的意义还是让刘备豁然开朗。 来到关中后,前几个月与百姓一起种地后,刘备最大的感慨便是此前务农之法,在关中多有水土不服。 在山丘颇多的南方好用的曲犁,到了地面平坦的关中作用平平。 水田务农法,在关中百里旱田上也难有作为。 但此时看这与竹耙堪称一纸之隔的铁耙,刘备便骤然发觉了自己的局限: 竹耙铁耙,看似仅有成本差别,但实际上可能因为重量和坚硬程度的差异,导致平田效果也完全不同。 曲犁既然在关中不好用,何不请孔明一起试制适宜北方的新曲犁? 毕竟即使是这在南方异常好用的曲犁,最初也不过是由人因地制宜所制。 既然如此,他与孔明等人,也该试试自己试制新工学造物了。 毕竟就如一开始所想的一样,身为先祖,何必事事皆劳烦后辈? 【实际上豆粕的作用当然并不仅仅局限于作为马匹口粮。 比如豆粕是优质氮肥,草木灰是成本最低的钾肥,再混上富含磷肥的碎骨,经过工艺熟成后就成了最原始复合肥。 另外因为明朝时北方严寒的气候,肥料熟成需要高温比较艰难,所以在当时通过海运将北方的豆粕运到南方去卖可以说是炙手可热的生意。 即便不制复合肥,对南方养殖的鸡鸭鱼鹅等来说,豆粕也同样是极为优质的饲料。 另外从宋代开始,豆油与麻油菜油茶油等一起将古代的油价打了下来。 再配上当时在世界上位于前列的冶铁技术使得铁锅开始普及,人人都熟悉的炒菜开始流行至今,八大菜系有多好吃无需多言。 而由炒菜带起来的华夏菜系,也反过来将大豆的衍生制品开发到了极致。 如今豆制品的名单一时间还真的很难算清楚,从常见的豆浆豆皮豆干到复杂一些的豆腐乳臭豆腐,再到经过煎炸爆炒继续衍生出的几十道豆制菜品,可以说单单于吃一途,华夏可称独步天下。 而在这当中,大豆牢牢占据了一个c位,即使在过年也完全少不了它的身影。 过年前磨豆腐就此看来也算得上实至名归。 毕竟即使是现在,咱们和太平洋对岸对手关于大豆的食品战争,也从来没有停息过。】 (本章完) 第377章 最好吃的朋友 对孔明等人来说,这是第一次从极其近距离的角度去观看后世之食物。 饱满的黄豆被碾碎,再次出现的便是各种各样的东西,样子大相径庭,一时间很难让人相信这是由豆子制成的。 只不过到了这里没有完。 接下来这些东西分别被丢进了铁锅里,混油佐以其他食材,或微油爆炒,或宽油高温炸制,或小火薄油慢煎。 最终一碟碟卖相上等的菜肴就被端了上去。 简雍感觉鼻尖都好似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当然他知道这是错觉。 但对于平时就颇喜各地吃食的简雍来说,那早上方才刚刚填饱的肚子,此刻仿佛又饿了起来。 最终似赞似叹道: “后世庖人技近乎神也。” “平平之豆能作此神仙佳肴,恨不能一尝也。” 任谁都知道,东奔西走向来不辞劳苦的简先生,这下是真的动心了。 但想想也正常,毕竟如今他们日常所食者单单与这些豆制品相比已可称寡淡。 更遑论后辈那信口拈来的“八大菜系”,令人难以想象能有多少美味珍馐。 虽不知其味,但此时厅内众人多少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铁锅易耳,待会儿俺便去让铁匠打制一口!” 马超第一个跳起来拍拍胸脯应下了此事。 没办法,无论是往昔所谈的算学,还是此时所展示的庖厨之术,对他来说都足够令人头大。 但作为一个再标准不过的雍凉人,偶尔打猎的马超自然也对珍馐美馔有那么一点追求。 故而他毫不犹豫的揽下了最简单的活计,这样军师若是真的制出了那炒菜,他理应也少不了他一口才对。 …… “陛下此时定是后悔未召一御厨同观。” 房玄龄笑的眉毛颤动,与身旁杜如晦道。 两人对这位年轻的帝王相当了解。 若论马背平天下可谓天下无双,但要说到下马治天下之能,更多靠的还是虚怀若谷和知人善任。 而此刻房玄龄已再清楚不过的意识到,这大豆相关政略若能制定好,说不定可令那“带明”的兴治之功,也加于唐。 如此能令盛唐推至何等景象,房玄龄很难以想象。 后世多言唐朝尽伐关中草木使水土流失之罪,既如此那干脆就推广大豆与后世增产之法,再配大豆之轮作,想必亦能令天下人果腹。 李世民哈哈大笑,对此不以为意道: “有立德立本之传神画作,让御厨一观亦有等同之效也。” 而被李世民盛赞的阎立德则是忙的已经没力气去作什么回应了。 光幕展示豆制品的这一段,画面切换飞快,画面中出现的菜品又可称繁多,若非兄弟同心清楚分工,以及短时间有过目不忘的本领,阎立德很难想象要如何才能画下来。 夸赞完阎氏兄弟,李世民已经在兴致勃勃的展望了: “今岁又有灭吐谷浑之功,等诸夷齐至贺唐,必教尔等知晓何谓盛唐华夏之风也!” 经过后世解释汉武帝统过年之功绩,李世民自然也不愿落于人后。 照猫画虎谁不会?若论武功他李世民并不觉得将来能输汉武了。 有此等强悍武功作保,那上国风俗,诸夷必欣然而摹习也。 【从腊月二十六起至二十八,各地的过年风俗可以说大同小异,无非就是三项: 炖猪肉,宰年鸡,发白面。 现在我们聊起来古代的养猪史,往往也会有类似豆腐缺汉唐正史记载的吊诡之感。 一方面来说,华夏的养猪史非常的长,早在殷商时期猪就是祭祀所用的绝对c位。 周代将按照祭祀规格分太牢和少牢,就是俗称的天子祭礼和诸侯祭礼,两个lv的祭品当中,猪都是不可或缺的。 而后来从秦汉至南北朝,猪也一直都是民间祭祀首选,而且一般来说古代文献中如果没有特别注明,那么“肉”一般来说指代的就是猪肉。 猪这种家畜与古代联系之紧密可见一斑。 另一方面来说,关于古人到底吃不吃猪肉,也是现在挺常见的争论,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但这个争论实际上多多少少也是有点拿今朝的剑去斩前朝的官的意思。 从历史文献角度看,在宋代之前,猪作为家畜来说,更多的是看重其功能性,而非可食用性。 比如武周时,武则天的亲侄子武懿宗有留下骑猪驰骋战场退敌的记录,可见对当时来说虽然跟不上时代,但猪确实曾经有过坐骑的属性。 另外,史记当中有个对勇猛将军称赞的称号是“乌喙将军”,便是将猛将比作乌猪一般勇猛。 最重要的是,在缺乏化粪手段的古代,猪还给当时的人提供了一个能持续有效处理生活垃圾的额外选项。 比如《墨子》当中记载,“城上…五十步一厕,与下同圂。” 其中的圂就是猪圈的意思,具体结构是什么样子就不多展开,稍微想象一下就知道。 从这个作用上来说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宋代之前的权贵皆不喜猪肉。 另外最重要的就是古代缺乏靠谱的肥料,很长一段时间里,猪粪都是最简单易得的原始农肥。 建国初期曾有一句话说是“养猪不赚钱,回头看看田”,其中对于猪的作用与古人可称是异曲同工。 那么猪的功能性改变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毫无疑问是宋朝,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从宋代出现东坡肉(红烧肉)开始。 从汉代起就有的猪仔阉割手段在宋朝得到了发展,初步解决了猪肉的腥臊的问题。 而在南北朝时期,先人们也开始初步尝试解决猪长不肥的问题。 “麻盐肥豚冢”便是这一时期的研究成果,给猪吃麻子育肥,吃盐助消化。 而宋代铁锅开始大量出现之后,红烧肉这个做法也给猪肉打上了美味的标签。 至此,猪在人类社会扮演的角色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直到了明代,“圈干食饱”和“少添勤喂”这两个育猪准则被正式确立。 至此,猪成了人类最好吃的朋友。】 (本章完) 第378章 莫笑农家腊酒浑 “最好吃的……朋友?” 在孔明看来,相从可称朋,同志趣为友。 能被称为朋友者,要么如士元元直一般,能一起为大业不惜身,要么当如子敬一般,有高洁之志所见略同才对。 孔明从未料想过,一千多年后,问后世: “何谓朋友?” “好吃。” 嗯,只能说后辈之诙谐风趣宪和亦有不如也。 不过被孔明在心中暗自比较的简雍管不了那么多。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其间说到那红烧肉时展示的古籍当中露出的只言片语,直接念道: “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他自美……竟如此简易?” 若非此时光幕还没结束,简雍简直想直奔厨房,现在就去试试了。 对简雍来说,在为玄德公开天下太平的愿望下尽力之余,见天下之未见,尝天下之甘馐,也算是个人的追求之所在。 而如今经过后世的述说简雍也才忽然发现,这般甘馐也能由自己亲手所作,其中定然别有乐趣! 刘备则是一叹: “我等倒是也想岁岁宰杀肥豚以迎新年,奈何……” 每每见光幕略谈后世情况,充斥在他胸腔的便是对其丰盈食物的羡慕。 就不说那“冠绝五千年”的后世了,这唐坐拥两千年以来最优气候,那水稻都快种到涿州去了,对他来说堪称魔幻。 那宋呢? 虽然看起来后辈对其文治武功皆有微词,但也大方承认了这宋工匠技艺的精进,以及商贸之兴盛,且文风之兴也能与唐比肩。 而且无论唐宋,人口皆远超他身处的乱世,更别提如今中原有曹贼江东有十万,还没归于一统呢…… 本来吧,今年还定三秦,且在孔明等人的设想下也有了明岁与曹操正面决战且胜之的信心,刘备也称得上有踌躇志满之态。 但每每这时便会被后世种种兴盛之景拷打一番。 自得的心情褪去,余下的便是自省之态: 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治下的汉家百姓何时能宰猪以庆贺新年,那才能算是真正的兴复汉室了。 刘备再次踌躇满志! 不过旋即便想起来如今长安不少百姓的家厕,依然是依照旧时习惯建前厕后圂结构。 那么接下来在务农上要做的事情便也很明显了: 试庄稼同种轮作之法,让家养之猪能换换口味。 毕竟那前厕后圂养出来的猪,刘备虽不嫌弃,但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 “这豚肉之肥美尚能胜羔羊?” 这是李世民最关心的事情,不过旋即就被孙思邈无情镇压: “陛下既不能食肥羊肥牛,那这肥豚再如何肥美,亦不得进御膳房也。” 李世民盯着满脸认真的孙思邈看了两眼,随后别过脑袋“哼”了一声: “朕不觉其味美,不过欲替百姓先尝耳。” 话是这样说,但悄悄咽下的口水出卖了他的全部想法。 长孙皇后看着李世民即便是扭过了头,但依然还在用眼角余光瞟着光幕上的红烧肉菜品,顿时促狭笑道: “替百姓先尝之事,妾为皇后亦可,如此也是为陛下分忧。” 李世民抬了抬手,最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从牙缝中崩出来个“好”字。 眼见自己夫君这般姿态,长孙皇后也柔柔笑道: “等御膳房完善此菜肴做法,寻一月献于陛下便是,毕竟此上之制法太过粗陋,定难味美。” 长孙皇后自是知庖厨之术的,一眼便看得出来这文字注解实在太过简略,单以文火慢炖而不加他物,怎么可能做出这般色泽可口,令人食指大动之菜品? 听闻皇后这样说,李世民方才点了点头,不再记挂。 随即若有所思道: “这养豚之法,当令太仆寺典牧署规整其术,推广天下。” 杜如晦与房玄龄对视一眼,领命记下。 历经乱世两人再明白不过,想要令健儿身强体壮,那便要能粮肉兼食才行。 这历时千年总结的育猪之法,也自然可称珍贵。 【家猪受限于肉料比的问题,要一直到带明才研究出了比较完备的肉用养殖方式。 但缺了猪也并不意味着古人就吃不上肉了,除去众所周知的牛羊之外,最受古人欢迎的当然还是鸡。 这种最常见的家禽饲养方法简单,在经过春秋战国的探索之后,至少在汉朝时养殖方法就已经相当完备,出现了零星的规模化养殖的记录。 但因为鸡贫弱的抵抗力的问题,规模化养殖在汉代很快就无疾而终,此后的封建时代基本再也没见过规模化养殖的记录。 而这个问题在古代基本属于无解,一直到要到现代有了大量的廉价抗生素之后,养鸡场会被传染病团灭的问题才算有了解决的希望。 毕竟,就算古人突然打通任督二脉用蒸馏法制造出了大蒜素这种非常低配的抗生素,也会面临这种“神药”仅能保存半天时间的问题。 给人用都尚且困难,更遑论要用在养殖业上了。 虽然规模化养鸡遇到了困难,但在如何吃鸡上,中国古代也称得上是一骑绝尘。 现代有人曾经问过,古代的帝王能够抵抗炸鸡的诱惑吗? 事实上,如果你神神秘秘的把炸鸡作为底牌献给皇帝的话,唐代以后的皇帝多半会以为你是个傻子。 比如唐朝人就会将整鸡用麻线固定好,先用白水煮熟,再放入碗中加香辛料蒸透,最终投入菜籽油当中炸制,最终以花椒盐佐食,谓之葫芦鸡。 这种做法比炸鸡不知高到哪里去了,大概也就是蛋清面粉混合挂浆后炸得酥脆的外壳能让古人惊讶一下——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另外,鸡肉在古代的价格并不算贵。 汉朝从武帝起重视军队建设,虽然普通百姓宰鸡为食会稍显困难,但从汉居延简来看,完整的汉朝军队伙食包括谷物、整鸡、盐、蔬菜和酒,基本保证可以全年有肉。 西汉军队充足丰富的食物供应远胜于只有冬天能吃肉的匈奴,从而打出了一汉当五胡的战绩,也迅速打空了西汉的国库。 宋代经济发达,吃鸡肉变得更加容易,普通人的三日工钱就能买一只大公鸡,陆游写的诗就是最好的佐证: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 从字面意思就能看出来,这算是宋代的自耕农或小地主过年的标准配置。 至于带明就更不用说了,普通人一日的工钱就足够买一只鸡或者两只鸭,日常吃肉更显从容。 当然以上的论述仅限于古代太平时节,若是遇上乱世就别惦记过年吃肉了,先考虑怎么活下来跟其他争一碗腊八粥过年才是正理。】 (本章完) 第379章 单选题多选题 这葫芦鸡完善的做法令简雍异常开心,目不转睛盯着将那简单的步骤牢牢记在脑海里。 至于后辈说的那大规模养鸡之事,简雍对此倒是很熟悉: “后人所说的应当是洛阳祝鸡翁之事。” “居尸乡北山,时人传谓此翁养鸡百年,牧鸡千余,卖鸡子而过活。” 刘备也缓缓点头,然后又摇头道: “此翁之事有《列仙传》记载,如今看来或真有其人,不过事迹多半与那牧蜂豚的姜岐多有相类。” “只是最终多半并未得道成仙,或真如这后世所说,千余鸡尽遭疫病,一朝尽丧。” 《列仙传》是刘备少时用来消遣的读物之一,其中的神仙人物曾引得他无比向往。 天帝赐寿八百的彭祖,入火不焚能随风雨的赤松子,急流勇退又累巨财的陶朱公等等,都令他记忆深刻。 其中自然也有那能博识旁通晓禽兽的祝鸡翁,并且也曾想象过此翁多半是回了天庭。 如今看来更大概率反而是鸡遭疫病横死,逍遥生活自然无疾而终了。 巨大的人物落差让刘备一时失语,长嗟短叹之余不由也猜测,其他神仙人物褪去光环或皆有窘迫之时。 张仲景已经第一时间起身,目含殷切紧紧握住孔明的右手: “还望军师教我蒸馏之法!” 在今日之前,张仲景仅听后辈漫不经心提过一次抗生素之名,称其为“究极大杀器”。 言语直白,但很难让人不心生向往,后世聊到医术相关的话语又不多,因此那抗生素一直被张仲景记挂在心里。 而此时眼看这“大杀器”又被聊到,张仲景第一反应便是看孔明。 孔明顿时头大,不过也还是安慰道: “神医莫忧虑,此等制备之法虽未闻听,然拆字解意之下,也并非毫无头绪。” 这样的说法也让张仲景心情稳定了少许,但依旧感觉坐立难安了起来。 不过旋即便想到,若是这大蒜素真能制备成功,便还需试其药性,据病研理,最终将成效录于医书当中…… 坏了,这《伤寒论》怎么看起来好似写起来越来越长了? 人服之方剂能以家禽试药,反之,家禽所用之药亦可用于人,这样简单的道理张仲景还是知晓的。 同理可知,这大蒜素若是能用于家禽防治疫病,那人人相传的伤寒自也有效才对,张仲景一时间心中有了希望: 莫非,少时所立的定胜伤寒之愿,果能成真矣? …… 对于光幕上那滋滋冒油的葫芦鸡,李世民嗤之以鼻看也不看。 毕竟光看其模样也知道,孙神医定不会让此物轻易入了他口,既如此干脆不念就是。 而且认真说他对鸡肉也没特别的爱好,相较来说还是更加挂念肥嫩的羔羊之肉,这个纯属个人口味问题了。 但抛开这件事不谈,他更关心的还是如今大唐百姓食肉的问题。 “如今长安城中,一男丁一日能获一鸡否?” 这是李世民的问题。 “等明岁或可。” 李世民问的相对模糊,于是房玄龄也干脆也回了个比较模糊的答案。 随后便上前细细为李世民说明。 简单来说就是如今百姓吃的不算太差,手里也很难说是没钱,但最大的问题还是活鸡价格居高不下。 而这个问题究其根源,最大的问题还是活鸡不够,以及相较于卖鸡来说,养鸡产卵然后卖鸡子才是更多农户的选择。 至于杜如晦为什么说明岁能让鸡价更贱也非常简单: 去年年初从光幕中听得的人工孵蛋之法,经过司农寺的研究也总算有了眉目。 很难说这种孵蛋法相比后世能有多少错漏,但至少已经能令御苑当中的小鸡愈来愈多了,只待推广到民间便定能将鸡价打下来。 母鸡留之产鸡子理所应当,但仅有司晨打鸣之功能的公鸡,就没必要留那么多了吧? 房玄龄与李世民策对的同时,孙思邈则是看着蒸馏法制大蒜素的描述,将其暗暗记在心里。 对唐人来说,馏这种方法也并不陌生,即便是寻常老农也知晓凉饭复热谓之馏饭,隔夜的馒头重新蒸一下也可以叫馏馒头。 凉物烧煮谓之蒸,冷物复热谓之馏,那这蒸馏之法多半便是冷热交替的制备之法,回头跟阎立本说说,借将作监之能,想来解决应当不算太难才是。 只是不知这被类抗生素之名的东西,究竟有何神奇妙用? 孙思邈心中倍感期待之余,心中也隐隐有感觉,这蒸馏之法,恐怕不仅仅只有制备大蒜素一个功效,看起来反倒更像是一种后世通行的提炼药物精华之法。 若是大蒜蒸馏能成大蒜素,那其他药物或也有神奇之效才是。 若能尽研之留下《蒸馏方》传世,后世说不得还能尊他为蒸馏学之开派者? 【在古代庆贺新年之余,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当然就是贴楹联和门神画。 不过因为地方风俗各异,一直到咱们现代也一直没有一个统一的时间,从腊月二十四至大年三十帖门神和对联的都有。 其中比较有意思的是门神。 这里倒是可以提一个选择题,请问以下的几对人物当中, 有哪一组人物,在历史上不是门神? 关羽张飞;神荼郁垒;韩信萧何;李世民魏征;孙膑庞涓;伍子胥赵云。】 不是门神? 刘备迟疑着道: “神荼郁垒自是门神,二弟三弟亦听后世之言,也作过门神,萧韩二人,各为文武之才,百姓或亦有贴其神像以守门,但……” 孔明的疑惑就要直白很多:“子龙与伍子胥又有何关联?” 那李世民和魏征尚且还能说是君臣相得,孙膑庞涓也尚还能说道说道,与他们相熟的白马子龙将军和楚国大夫伍子胥如何能联系到一起? 不过虽未做过后世之题,但孔明也隐隐猜到: “恐怕此番所列,皆有过为民守户门之事也。” …… 甘露殿中,李世民和魏征彼此对视,两人的目光中大半都是不可置信,以及哭笑不得。 不过还是李世民首先反应过来,大步向前捉起了魏征双手,真诚道: “想不到朕与爱卿,亦有类昭烈帝与诸葛武侯的君臣相得之名。” (本章完) 第380章 仇雠奉为神 李世民把着魏征的臂膀,一副君臣相得的模样。 魏征则是有点不习惯,毕竟若真是跟陛下有了交情,骂人时候怎么开口? 不过挣了一下也没什么变化,要是论力气的话他与这马背皇帝差了简直不要太多,于是只能道: “臣不胜惶恐。” 反抗不了就暂时只能屈从,毕竟后辈都说了,其中还有非门神的呢,说不得就是他和陛下。 因此魏征头一次希望后辈说的快一点为好。 【揭晓答案之前,咱们倒是不妨稍微偏一点题,漫谈一下门神历史。 从如今考据来看,早在夏商周之前古人就有逢年过节挂点什么祈福的传统。 荼是最早是一种草药,因为有清热解痰的功效,以及本身的刺激性气味能驱虫,夏民便在门上悬挂荼草以求避瘟疫,这种荼草在东汉时演化成了门神神荼。 郁垒则是大概率来源于螺蛳,商代时依然还有崇拜动物神灵的做法,螺蛳因此被殷商先民崇拜其“门户紧闭”的这个象征意义,如今出土的殷商墓宫就在墓门附近发现了大量陪葬的螺蛳,有学者猜测这可能是一种根据其象征意义施展的保卫墓所之巫术,垒则是根据象形文字考证是三个螺蛳壳叠在一起的样子,最终同样拟人化,演变成了门神郁垒。 东汉灭亡后,魏晋南北朝拉开了民族百年的颠沛史,在这个过程当中,衣袂飘飘有仙人形象的神荼郁垒被百姓很快抛弃,顶盔掼甲的武将门神形象开始流行,关羽张飞也第一次登上了百姓的门扉。 唐代一方面来说武功卓越,百姓对门神的崇拜并不强烈;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唐朝对门户礼制的规定相当严苛,帝王勋贵能用朱门,宰相府第可用黄门,黔首百姓则必须将门涂黑,门上的装饰绘画样式也有森严的等级规定,一个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唐中期开始,奸佞横行朝廷,百姓民不聊生多有郁气,“扫天下魑魅魍魉”的钟馗被顺势创造出来悬挂于后门。 宋朝就比较有意思了,宋真宗时亦仿效前朝设武庙,有闲得蛋疼的士大夫参了武庙中的神像一本: 伍子胥鞭尸楚王,赵云截江救阿斗时也曾呵斥孙夫人,皆乃大逆不道的以下犯上之行径,不宜立于武庙享祭。 宋真宗可能一方面觉得太离谱,一方面也不敢不重视士大夫意见,最终提了个折中之法,将两个塑像移出武庙,祭祀于门口。 这个动作迅速被汴梁的商人解读为皇帝册封了新的门神,当年就按照两人形象作门神年画,于是历史上最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对门神就此诞生。 不过伍子胥和赵云这个组合还算不上最离谱的。 北宋中后期,外有宋夏战争的频频议和,内有宋江方腊起义以及宣和北方大暴动,可以说得上风雨飘摇。 两次宋辽之战皆惨败的情况下,宋金定海上之盟合力灭辽,结果此举反倒使宋金双方接壤失去战略缓冲。 灭辽之后金太宗马不停蹄于同年发动灭宋之战,两年后金兵长驱直入生擒徽钦二帝、赵宋宗室、男女十万人,北宋灭亡。 而在宋金战争的这两年当中,汴梁的门神形象也悄然改变,既非神荼郁垒,也非佛教护法,更不是赵云伍子胥。 “门神多番养,戴虎头盔,而王宫之门,更以浑金饰之“这是北宋靖康元年留下的记载。 战争的敌人反倒成了护佑家园的门神,只能说北宋亡的简直太理所当然了。 元朝元武宗嗜酒如命使得元大都酒坊林立,饮酒好客的战国四公子走马上任成为门神。 明清时期话本戏曲成了百姓娱乐的主要方式,而其中演绎的名人故事也就很容易成为过年时门神的选择。 《孙庞演义》虚构孙膑庞涓斗法,其中虚构的孙膑变为门闩锁户的情节让这对宿敌顺利成为门神。 《西汉演义》使得萧何月下追韩信广为人知,再联系到两人尊崇的地位,也被顺利画到了门上。 《封神演义》缔造出了赵公明和燃灯道人这一对奇奇怪怪的门神。 《西游记》中魏征梦斩泾河龙王的情节广为人知,于是清代时部分地区也有在后门贴李世民魏征像作门神绝鬼祟。 除此之外不同地方的门神还大同小异,比如中原南阳一代有贴赵云马超为一套门神;河北常山贴马超马岱兄弟,成功偷了子龙的老家;川蜀有贴诸葛亮和邓艾等等。 简而言之古代贴门神到后来并没有那么复杂,突出一个信啥买啥贴啥,只要你想,贴个刘备曹操当门神也不是不可以。 而刚才出题所列者,也全都是门神。】 汴梁皇宫中。 无论是那宋真宗之事,还是这北宋不敌夏辽金最终灭亡之事,对赵普和赵光义来说都比较遥远,但听起来又是与他们有切身关联之事。 但所知的又实在太少,比如那西夏已经大体猜到乃是党项立国,那辽国也不算陌生,契丹立辽是都知晓的事情,但这金国又是怎么回事? 于是赵普和赵光义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官家,盖因两人都不知晓这官家是何时有了光幕之秘,想来理应要比他们知道的多不少吧。 赵匡胤很想摆出一个淡然的笑容,但最终失败了,脸颊的肌肉已经彻底僵住了,抽动了两下挤出来的笑容不比哭好看多少。 最终只能沉声道:“关于这金朝,俺也不知晓。” 不管两人信不信,赵匡胤这是实话实说,不过再次一眼扫到那后世罗列的北宋战绩,他就感觉到隐隐的胃痛。 宋延周制,且赵匡胤自己都是殿前都点检出身,是标标准准的出身行伍,也一直自诩知兵之人,对禁军情况更是了如指掌。 就如那辽国吹得震天响的南北两府契丹七部南院大王六院军之类,在他看来皆如土鸡瓦狗,无论是组织结构还是士卒素质,较之禁军皆远不如也。 可以说历唐亡以后的藩镇争雄,禁军不患不能战,唯患能否忠谨守己,毕竟毕竟自己……咳咳。 赵匡胤大声咳嗽了起来,引得赵普和赵光义侧目。 摆了摆手,赵匡胤则是陷入了是否要废苛捐杂税与民生息的抉择思考当中。 (本章完) 第381章 勒名悠悠众口 赵匡胤的思绪一时间有些飘远了。 至今他当然还记得那个清晨,本来是别了弹弓要去打鸟消遣的,但不想被这石桌的异像惊了一下。 老实讲当时的第一反应自然是狂喜。 仙人临凡授机宜这类故事他看过不少,但更知道其中有多少可信度是需要打一个问号的。 只是可惜这份狂喜很快便消散的干干净净,他想要的一统之基要啦、万世之全法啦,都没有。 就连他尝试跟其打个商量借上百尊力士也毫无反应,翻来覆去说的就是安史之乱的那些陈词,这些个旧事谁人不知? 不过慢慢的,偶尔所言的只鳞片爪也让他大概知晓了身后之事,直至如今一桩桩祸事一个个外敌都被摆在面前之后,一个疑惑便也慢慢从心底浮起: 他是怎么死的? 身体情况如何他自己再清楚不过,更是估算过,即便骤然染疾,但抗一抗好歹平辽应是不成问题的,何以…… 赵光义则是眨巴了一下眼睛,与赵普的眼光撞了一下,一触即分。 看起来兄长即便知道些什么也不愿说,但这突然被召回又蒙恩宠的赵普,会不会也比自己知道的更多? …… 而那子龙将军,民间好声名,军中好神威。 “俺刚才就想问了。” 拽着短须努力将不断上扬的嘴角拉了下来,马超嘶哈着提出疑惑: 以武定国,以文治国,这是从春秋以来就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没办法,如今主公麾下几位将军的水平如何,马超还是清楚的。 那关云长驻守荆州,能令坐拥中原的曹贼寸步不前。 而若论奇怪,当首推这两宋。 “这宋南北京城如何皆需亡国之人回忆,国遭巨难时连遭战败,百姓不仅不唾骂番将反而奉以为神……” 事实上,当两人闲暇聊天的时候,除开对麾下的规划外,也并不避讳拿后世作为谈资。 渭河谷突袭一锤定音,绕街亭取陈仓更可称神速,后来转战荆州支援江陵什么的,他更是只有看的份儿。 马超骚了骚脸颊,虽然努力压制笑意了,但看起来并没有几分效果,反而龇牙咧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欢乐。 毕竟他麾下皆羌骑,雍凉纵横能以锦马超声威强压,但出了雍凉就不好说了,结果这般强横的骑军统帅的家乡,竟奉他马超为神? 能于中亚与大食国血战的大唐骑士让刘备相当神往,而那带明坐拥万里海疆却毫不在意任由敌寇入门也让刘备叹息。 至于门神什么的他才不在乎,毕竟“灭爸”之事主公也和他提过两嘴。 刘备与孔明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摇了摇头。 本以为声名败坏或千年唾骂,结果没想到竟还有这般曲折之事。 “外敌窥伺,可谓马背取功名正当时。” “这宋,无好男儿乎?” 前秦以军法治国,遂二世而亡得暴秦之名;高祖与民生息,遂使中国承汉名至今。 但这宋,任谁都看得出来——外患未平却有文道之极昌,而极盛之文风似乎也并未有助于多少内治。 与敌国结兄弟之邦,与百姓敕敲骨吸髓,却依然还能绵祚数百年,这就足够让人想不通了。 “这宋亦乃华夏,自然有得是好男儿。” 刘备慢吞吞道,随即断定: “或乃那宋文人对重文抑武多有曲解,行重文绝武之策。” 这也是他与孔明议论之后猜测的结果。 马超微微躬身,事实上他也就抱怨一下,毕竟那宋如今有还没有都是两说。 他想的相当简单,等他马踏邺城,如当初在潼关所想一般生擒曹阿瞒缚于马首,那这历史诸事,当完全不同了吧? 看着马超嘴角都快要挑到眉毛一般高了,刘备也暗暗庆幸: 还好翼德不在此,不然过年时说不得还真要绘他与曹操之像以为门神之镇了。 至于这门神之变当中,宋人跨千年追究伍子胥和子龙的罪责,于皇宫张贴敌国番将且饰金以镇宅。 他一时间竟有点分不清这两件事哪个更令人感觉荒诞了。 孔明则是看着一个个故事演义所造就的一对对镇宅家神,抚扇笑道: “此般百姓所昌文道,反倒可兴盛百年无虞也。” 此前在益州根据冠军侯所创的故事话本多有水土不服,于是定关中后孔明便将其搬至汉中关中,百姓听者如云。 孔明还去听了多次,根据关中百姓所议论,对这故事还多有增删。 当初作故事本以为可称完善了,但在关中百姓七嘴八舌下,这个称祖上乃是冠军侯亲军,那个说祖上有参与过追亡逐北,一桩桩故事也经百姓之口说了出来,让冠军侯的故事也不再单薄,令孔明也多有讶异。 这件事庞统也知道,故而也叹道: “孔明所说无错,与其勒功于石,与其垂史于简牍,何如传于百姓之口也?” 不过心里庞统也在琢磨着,不然等过年时候,画一批卫霍二将为门神的试试售卖,看反响如何? 如此倒也算是昌汉道了,庞统兴致盎然。 …… 尉迟敬德与秦琼两人坐的愈发板正。 没办法,不管是谁,从光幕里频频见到两人之名,多半也要摆出一副肃穆之态的。 那后世谈及门神时说了几十对,但呈现出来最多的还是秦叔宝尉迟恭两个名字。 故而虽未说,但两人皆不以为意。 尉迟敬德甚至还轻声哼唧道:“这后世竟将俺绘的这般……威猛。” 秦琼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懒得说这画上的样子多半与两人早就没了关系,只不过托猛将之名而已。 也不知道这兄弟傻乐个什么劲,真以为后人以为这尉迟恭威猛如神? 李世民脸上笑意更甚,拉着魏征愈发不撒手了,更是笑言道: “爱卿这般相急,可是欲归家托梦斩龙乎?” 不过念在魏征如今已五十有二的份上,李世民的调侃而已只是一触即收,虚托了一下送这位老臣重新坐下,李世民就这么站着昂头若有所思道: “即便这宋将再无卵,但这宋明所有的能与百姓一观之文作,亦有可取之处。” 文道昌盛,在斐然出众之文辞。 文道绵长,在百姓之方方方面。 (本章完) 第382章 近代曙光 李世民的评价略有粗俗,但对甘露殿经历了隋末的众人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毕竟这宋算不算失败者可能还是两说,但贞观文武必然是算得上胜利者的。 唯一有意见的大概也就是长孙皇后了,她似笑非笑看着大唐国主,让李世民顿时有点心虚的别过了头。 坏了,一时兴起忘了皇后也在这儿了…… 这北宋面临的复杂情况让他仿佛回到了群雄割据的那几年,于是顺口飙出了那时在营帐中痛骂王世充等人的粗俗之语。 不过好在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瞥了一眼之后,长孙皇后收回目光道: “陛下连番大胜,辞旧迎新时宫中正宜大庆好天下同贺。” 这番话让李世民揪着自己微微蜷曲的胡须深思。 他能听出来观音婢话中的意思,说的是宫中,实际是天下。 国公宰辅以朱色黄色漆门尚且还能以示恩宠,对百姓的诸多规制或许并无太多必要。 长安这些已经漆好的玄色门自然没有再改的必要,但在门扉的装饰上似乎确实可以尝试放开一点…… 关于这个节日礼仪,目前所见的与今天几乎大差不差的记载出自于西晋,《风土记》当中记载了完善而且可以称得上忙碌的除夕流程。 【而当万事俱备时,过年的这个节庆也就到了最关键的位置,也就是现在俗称的除夕。 宴饮之后并不分别,而是就这么终夜不眠待天明,称“守岁”。 大年三十这一天,好友之间会趁着天亮时相与赠送,称“馈岁”。 不过这应该也怪不得自己吧?李世民心里为自己开脱: 都是太上皇当初定的,跟他可没半文钱关系。 而且如果是为了庆贺新年,这门上稍微乱一点应该也不影响什么吧?李世民心里嘟囔道。 毕竟相比于光幕中看到的后世易岁满城尽朱色,去年元正前偷偷溜出皇宫在坊里瞎逛看到的一水儿黑色门扉确实不够喜庆。 从历史上看,由周代至宋,除夕的庆贺也是有愈来愈多的百姓参与进去。 天亮之后,困顿不已的人们再就着晨光互相表达新一年美好祝愿,称“献岁”。 除夕最为具体的起源已经不可考,不过古人因为对世界缺乏理解,丰收了便禳神,遇灾了便驱鬼,那么辞旧迎新时与善神修好关系,驱恶鬼永不再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款待完朋友之后便各自归家,长幼落座聚饮,祝颂完备,称“分岁”。 这一整套流程就是除夕。 挚友之间酒食相邀,称“别岁”。 商周至先秦,天子皇帝们便会在宫中作“大傩”行“逐除”仪式以驱鬼,此时这种庆贺还属于统治阶级的特权。 汉武帝统一了过年时间之后,因为对巫蛊的畏惧,直到汉末,傩戏也逐渐分出了规制流入民间,百姓举行傩戏只要不逾制就没什么麻烦。 至于两晋时期相当完备的除夕习俗,一方面与门阀权贵地位的空前提高有关,竞相标榜显名士风流。一方面也是因为对巫蛊的畏惧逐渐淡去,权贵们需要一个相对温和且能巩固家族凝聚力的庆贺仪式。 不过直至宋代,这种仪式就变得更加简单了,去街上看看傩戏,然后回家将准备的食物全都摆上。 入夜后再举着油灯将家里的边边角角都照一遍以求驱鬼,最终和家人守岁至天亮。 这就是宋代一个普通人的守岁流程,也称“照虚耗”或熬岁。 不过相较来说,宋代普通人的除夕更看重的还是团圆这个属性。 从先秦的验传出乡到唐朝的碟文过所,农奴庄园经济逐渐没落,地主施加于百姓的枷锁逐渐松动,普通人远行也相对来说越来越容易。 宋代经历了五代十国后正式变成了完全的封建租佃制经济,百姓得以迁徙自由,客观上来说确实促进了经济和文化的繁荣,现代有人称宋为近代曙光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这种情况下使得宋人在国土面积远低于汉唐的情况下,普通人的行动范围却又远超汉唐,最终使得除夕也带上了团圆的意味。 可惜的是,明清虽然在法律上延续宋代开创的翻异别勘和鞫谳分司制度,在权职分离基础上完善出了三司会审、九卿圆审、朝审、热审及大审等制,但朱元璋反而弄出了路引这个东西。 务农不出乡,作息不出里,路引制度再次将百姓牢牢摁在了一亩三分地上。 大概也是因为限制了平民的活力,明清的除夕和新年庆贺只是在宋的基础上做了延伸,并无特别新意。 而要说整个地球辞旧迎新庆贺之盛大,当首推现代的中国春节了。】 孔明庞统等人精神一振。 相较于其他来说,他们更加在意的还是这千年来的制度变迁。 没办法,那宋能以汉唐为鉴,唐也能看着四百年汉史规正错漏,可咱大汉四百年来那纯粹是摸着石头过河了属于是。 几个挂军师职的人此前有空时,聊的最多的反而是门阀大姓兴衰。 因为从那几百年的变化中,权利结构演变,中央对地方管制的加深,赋税更完善的制定收取之法等等,都能窥一斑而试补全其貌。 不过或许是因为思维惯性,此前聊起来也多是谈及王侯公卿事,直至这关于路引的诟病,才让他们再一次换了个角度来看这唐宋。 “庄园制经济变租佃制经济……”庞统自语。 “活百姓便是活社稷……”孔明对于如今长安所兴举措更加坚定不移。 “翻异别勘、鞫谳分司、三司会审?” 法正喃喃自语重复着这几个不太易懂的字。 他通晓汉律有所研究,但单凭这几个字又很难揣测出什么,因此第一时间反倒是有点想念张松刘巴了,相信两人若在应有不同见解。 不过……或许能与这鲁子敬聊聊?法正瞄了一眼旁边同样若有所思的鲁肃。 法正还记得这鲁肃的身后赞誉,称其威恩大行,有赏罚分明公正无私之意。 既然如此,说不定在权职之道和律法上也有独到见解? (本章完) 第383章 灯火神龙 “怎么依碟文过所都成了罪过?” 李世民感觉这后辈多少有点吹毛求疵了。 民流地荒则财赋损,用度不足则国力衰。 再说了,若是百姓能肆意流徙,那跨州郡流窜作案者,要如何缉捕? 其中需要多投入多少人力物力,以及由此引发的冗官之患,只需想一想便后患无穷。 不过还不待其他人帮他辩解,李世民便继续自语: “然,能令文更昌,财更裕,且有近代曙光之称……” 为难的揪揪胡子,大唐皇帝心里一时间有点难以定夺。 房杜二人眼含笑意对视一眼,对陛下心里何等想法再清楚不过: 不就是又想将此等嘉赞据为己有嘛。 而且多半还有对那宋朝不服气的意思,因为如今也差不多明白,盛唐有两晋南北隋的累世之功,宋的文道商贸与科技三道昌盛也有唐朝的积累在其中,结果…… 于是杜如晦劝道: “正因陛下心系民生,故而后辈有此吹毛求疵之嫌。” 这么一想倒也是,李世民缓缓点头认可,心里也记起后辈对那刘后主的评价,看似嘉赞,实乃对那宋的徽钦等祸国殃民之流君王的讽骂。 更别说还有自己那个玄孙李隆基的恨其不能早死之语……这么一想,心态倒也平和不少。 “至于碟文之制或需酌情宽待……”杜如晦对此也不太确定。 对杜如晦的这个意见,其他人反倒持着不置可否的态度。 “若我唐能依此制而强,则无缺口也,何须仿一连战连败的弹丸之国?” 魏征更是出言反对。 房玄龄在一旁一副要打瞌睡的模样,但心中对眼下的情况倒也非常理解。 毕竟魏征乃是儒生,辅圣王缔盛世乃是儒生们的毕生理想,如今眼看按部就班便能造就盛唐的情况下,自不愿横生事端。 而且仿制的对象是那无匹后世也就罢了,仿这宋……房玄龄发现自己内心也有几分摸不准了。 至于那“租佃制”“庄园制”“鞫谳分司”等词,还需私下讨论方能明其义。 …… 汴梁皇宫当中三个姓赵的脸色终于好看了点。 这倒是没办法,无论是最早坐下来看的赵匡胤还是最后至此的赵普,虽目前对这千余年的全貌还不甚清楚,但后世对他们北宋…对他们大宋的意见是谁都感觉得到的。 前面说的亡国之耻还盘旋在脑海呢,此时骤然听闻夸赞,一时间反倒是多少都有点不适应了。 赵普不失时机的拱了拱手: “后世对我大宋有近代曙光之赞,或因我宋之制最类其朝。” “若能除弊去疴,与民兴利,缔一统而近后世,强迈汉唐亦未尝不可。” 这话让赵光义有点腻歪的翻了翻白眼,不过心里也清楚这赵普一直以来也并非是诤臣的角色,适时如此说也是正常不过,但——不知为何,他心里愈发向往自己是这番话语的奉承对象了。 赵匡胤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笑意,心下也愈发觉得召回赵普的这个决定挺正确的,主要是相较于那些上朝时拽着袖子喷的他满脸口水的那些御史,赵普此时所说堪称春风拂面了。 不过这丝笑意很快便隐去,板着脸道: “除弊去疴,说之易,做之何难也?但若为天下万民,破除万难亦为朕应为之事。” 这番对答便有一些奏对的意思了,不管愿还是不愿,赵普和赵光义都只能赶忙起身,口呼“官家圣明”。 赵匡胤矜持着手腕虚抬,打算按例客气一番。 只不过小小的殿内,一声不合时宜的惊叹打破了这番“君臣相谐”之景。 “龙!” “真的是龙!” 赵匡胤有心想要呵斥一下,但对能惊得小黄门如今震惊之景同样也心生好奇,第一时间抬头观看,然后发出了同样的惊叹: “果真乃真龙也!” “后世竟真能号令鬼神乎?” 流程走到一半的赵普和赵光义闻言很不雅观的拱着手抬头,然后一时也失语。 一湾江水分隔百姓与一条巨幅光幕。 河流的一边是百姓们或成对,或拖儿携女,对着映如白昼的江水对岸指指点点。 而对岸横跨数里的灯火玉带,有南北数里映奇幻景色的巨幅光幕,旁边摩天之楼耸立,而在旁边有一条灯火神龙蜿蜒盘旋而上。 灯火神龙盘旋片刻就炸开化作花朵,随后再行变幻种种景色,不尽神奇瑰丽,旁边还有一行字注解: 【成都除夕,无人机表演。】 刘备等人第一时间霍然立起,旋即赶忙下令: “孟起宪和,与我一起将门窗尽闭。” 这用意倒也很明白,屋内尽暗之后,光幕上的景色也愈发清楚。 心情激动如刘备孔明者,直接趋近而看。 不好意思拥挤推搡者如马超,拉着简雍问个不停。 光幕上的神龙还会游移,而且片刻之后便隐去变作其他,引得刘备目眩神迷,情不自禁道: “龙能大能小,或隐介藏形,或能飞腾宇宙,此为真龙乎?” 孔明顿时失笑: “此乃工学成像也,何有真龙?” 刘备脸一红,他当然也看到了旁边注解的小字,更是在这后辈带游成都时大概知晓了这无人机是何等作用。 但就算如此,心下也依然震撼。 孔明则是与庞统窃窃私语,大概猜测出来了这灯火神龙百般变化之景是何原理——能控一无人机便能控成百上千,在每个小东西上加一些灯火,大约便能排列而成此等景色。 但……“较之傩戏,可要好看许多”庞统大笑。 这倒是自然,孔明心里嘟囔着,毕竟傩戏还是有禳福祛疬的愿景在里面的,而且夜间所用的火把也远不如这后世千变万化之灯火。 不过扫了一眼那些纵情欢笑的城度百姓,孔明也在心里点点头,满是欣慰。 光幕上随着神龙的种种变形逐渐隐去,嘈杂的欢呼与欢笑声也逐渐隐去,而随着光幕的再次亮起,甘露殿中众人也猛然站起。 光幕上盛唐儿女欢笑,大唐武士击鼓,画面往前推进,一道城门霍然打开,映入眼中的是一幅欢庆之景。 玉灯如树人头攒动,华狮游龙熙熙攘攘,来往皆盛装,欢庆不遗年! (本章完) . 第384章 迎送一宵中 对李世民来说,那不夜长安之景看过便再难忘。 偶尔他还会梦到那个繁华的街头,于其中流连忘返。 虽看不真切,但那繁华街景与言笑晏晏的人们,已足矣令他对后世倍加向往。 而如今入目之所及,繁华与欢庆的氛围,较之那不夜长安之景,远胜十倍犹不止。 长孙皇后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象,犹不敢信的反问: “这便是千年后的长安?“ 她看到了光幕上一旁的字体注解:【除夕夜西安庆典】 此时西安,后世唤名长安,长孙皇后记得二郎是和自己说过的,更是长嗟短叹过后世之繁华。 彼时心中虽信但并无具体概念,此时亲眼看到才知二郎所说非虚。 只是二郎明明看过,此时怎么比她还要激动? 不过此时也不仅仅是李世民,似乎时时都在养精蓄锐的房玄龄,似是对任何事都浑不在意的长孙无忌,此时皆目不转睛。 就连阎氏兄弟此时也停了笔,仔仔细细看着这幅图景,希望能将其死死拓印到脑海里。 没办法,其中景色太过繁杂,画面转动的太过迅速,画之根本不及。 反倒是努力将其记住,随后努力还原出来诉之丹青,还有一点可能。 不过画面上飞速转动的景色还远远没完,着唐风盛装的男女嬉笑游玩互相庆贺,旁边同时还有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在吟诵: 【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 开城门,迎宾!】 甘露殿众人顿时将目光聚到了李世民身上。 这位帝王善征战,能治国,闲暇时更是会醉心于练字作诗,涉猎颇广。 而这声势浑足的“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两句,与陛下前几年元旦时亲笔所写的诗词中最末两句一模一样,而其中意思也再清楚不过。 即便历经千年,即便更名,此城依然还记得这位缔唐之人,以陛下诗词作开幕之语。 不过目不暇接的内容也让众文武顾不上惊叹了。 崭新的城门轰然洞开,光幕上内容飞速推进随后又高高拉起,呈现的是一个让贞观众人一时间分不清其中有多少年岁差距的城池。 画面的中心是一个不似真人,而以墨笔勾勒填色的着罩袍之少年,举杯邀华城而长笑: 【风流耀千载,文采夸世界。 星河轮转,君且看今日长安!】 长安?长安!长安! 短短两字之名,浮光掠影一城,恍惚间却仿佛成了古今之间的纽带,令甘露殿中众人牵肠挂肚。 今日长安该是什么样的? 百般盛舞庆余岁,一夜尽作鱼龙舞。 千树银花皆怒放,通宵达旦妆长安。 一个着罩衫,头戴硬脚幞头的墨画人与佛塔等高,怀抱琵琶纵情而弹唱。 地上那些身着更华丽唐装的人们欢笑高歌,与其相和吟诵。 而那墨画人与后世人一同高声诵唱的内容,他们虽未曾读过,但却隐隐又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 海上生明月,天涯……】 墨画人的声音慷慨激昂,豪情似滔滔大江。 后世人的合诵不疾不徐,间隙有意气风发。 贞观文武对着光幕上出现的字幕尝试着一起吟诵这些文采满溢之诗词,心中虽有所感,但好似总有一层窗户纸捅之不破,直至诵至: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贞观文武这下如何不明白其中意思? 房玄龄低声自语: “虽距千年,同观一月,沧海桑田易更迭,华夏明月难变换。” 每次诗词旁也皆有注解,故而对其出处都也清楚,此时念诵下,虽与那李白亦有数十年光阴阻隔,但靠着这几首诗词,众人谁还能不明白,后世创此景乃是欲拟古今同庆! 后辈即便是过年,也不忘与他们这些祖先一起贺岁! 文武当中不乏才思敏捷之人,但面对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景,一时间也多有失语,不知如何抒发心中的激动心情。 李世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色彩,不过其中也有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 “唯叹今日非元正,否则……” 长孙皇后轻笑: “今岁若是元正,那陛下先须定大朝会,再开大陈设,宴百官祭天地,何有如此闲暇?” “若陛下念之,不妨以庆大胜之名,拨财宽法与民生息而同庆。” 这倒是个好方法,而且几乎说到李世民心坎儿里去了。 于是心中也禁不住赞叹,若论千年间贤良皇后,观音婢定然也榜上有名也。 杜如晦则是与身边人笑叹道: “这李白,果真乃盛唐诗词之仙也,名副其实!” 看诗词注解便知,刚才所诵之半皆出自这李白,用字遣词既豪放不羁又清新俊逸,果真乃诗中谪仙,不得不服。 只是可惜这般谪仙竟遇上安史之乱……杜如晦现在是真心实意的为这诗仙感到可惜了。 房玄龄捏着胡子微笑: “也是赖克明呕心沥血,方能使此谪仙临唐也。” 杜如晦笑笑,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毕竟若是无孙思邈,他去岁就要病亡了,能给这盛世添几块砖瓦? 民间皆赞他善断,但若无玄龄智谋百出,哪有他从容断策之功? 不过这个老友向来谦逊倒也没必要互相再往来客套,于是也叹道: “如此看来,文理两道,后世皆重也。” 依靠着从后世得知的“公理”“物理”之说,如今几位朝臣也暂且将学识分为文理两道。 文重策对诗词,考才干验文采; 理重算学工造,试算术证机巧。 而有了区分之后便是要对国子监的分科重新梳理,自然而然的,文理哪个更好一点也就成了几个人之间的争论。 如今看来并不分彼此,毕竟若是没了这些词赋,恐怕后世回忆起他们这群“古人”也不会有如此雅态了。 这些想法也就在脑海里过了一下,房玄龄听到杜如晦失望轻叹: “这就没了……” 抬头再看,克明说的不假,光幕上诵诗词的声音渐歇,那幅盛景也逐渐远去,于是他情不自禁轻轻叹息了一声。 没想到的是,轻轻的叹息落在甘露殿中声响相当巨大,引得房玄龄赶忙左右看了一下,然后才发觉并不是自己的问题。 就如他的想法一样,眼看着华城远去,不仅仅是他,魏征、尉迟恭、阎立德甚至是陛下和皇后也都难掩失望,齐齐叹息,并一起被吓了一跳左右张望。 这样的情况也令众人情不自禁一起大笑,如风一样将这份遗憾清扫了出去,只留下满意和欢快。 …… “是不是该轮到汴梁……哦不,轮到开封除夕景了?” 赵光义兴致勃勃。 此前他已经听兄长说起过,汴梁后世称开封,而他此时作为开封府尹,对这个名字也算是有一点别样的情绪。 只不过让赵光义失望的,接下来呈现的景色虽有开封,但并不显眼。 或者说,接下来呈现的是一幅完整的华夏除夕景,而汴梁只是其中的一幅。 接下来的时间里光幕的视角就仿佛一位真的谪仙一般。 【洛阳城】复原出来的【明堂天堂】灯火璀璨,人潮纷至沓来的【应天门】灯火通宵。 视角再次拉升一直向东,沿着地面上细细的玉带轻掠数百里,映入眼帘的城池占地颇广,张灯结彩也似华城。 “这后世开封繁华之色不输长安……”赵光义兴致勃勃的点评。 结果没想到光幕轻巧略过这座巨大城池的上空,看也不看朝着东南方向一个虽灯火辉煌,但占地面积一眼就能看出来小了不止三四筹的城池投了过去。 而此时光幕上也投出了这个城市的名字:【开封】。 赵光义的话语顿时卡壳,随即第一反应便是不服: “这辅州怎竟繁华过汴京……” 赵匡胤抬了抬眼,语气淡淡道: “德不如险,且宋亡千年何须尊京?且那南宋……” 说到此赵匡胤笑容怪异了点,但或许心里也不好受,直接住口,重新看向光幕认真看着点评道: “以千万灯火嘉除夕,甚是瑰丽也。” 赵匡胤的这个评价让赵普很是赞同。 光幕上的【清明上河园】堪称是千辉铸园万灯结彩,河流都染上了五光十色的瑰丽之景。 没有成都那般神奇出彩,也没长安那般声势浩大,这个园子要安静许多,百姓们呼朋引伴穿梭其中,偶尔驻足赏灯,或者与那彩灯站在一起,用手中的一个小方盒子对照两下便走开,或许是什么新的驱疬习俗吧。 在他眼中,不知不觉间那清明上河园的灯火似乎都变成了漫天大火,这些穿着仿古装扮的人脸上喜色消失,变成了惶惶不安。 然后番将纵马长驱直入无人能挡,掳民男女犹如挑羊,百姓对着南面哭嚎,回应他们的是头也不回的天子御辇…… 赵匡胤摇了摇头,那些幻景散去,他又看了一眼脸上并无一丝愁苦色的后辈,轻轻吸了吸鼻子,垂下了眼睑。 赵光义脸上还有一点愤愤不平,但面色也已经柔和了不少,眼光略有发愣不知在想什么。 赵普则是左右看看,随后轻叹了一口气。 如今天下尚未一统,内又有此般兄弟……如今看样子官家还想消弭百年后的靖康之祸,将其扼于萌芽。 他只想叹,何其难也? 在三人走神间,光幕上的内容再次悄然改变。 上面的内容也变化的愈发迅速。 杂耍艺人一手执酒一手拿着火把,长长的呼气吐出了一条火龙。 甘露殿尉迟恭挑了挑眉毛,很想回家晚上就自己试试去。 劣纸覆竹骨,内包火烛外写祝福,数百盏这样的灯被点燃后便一起起飞,将天空妆点的分外妖娆。 汉长安孔明情不自禁坐直了身子,抿着嘴看也不看打开本子匆匆记录想法,脸色分外严肃。 松竹之叶覆木架成假树花棚,几个壮汉赤着上身站在下面,一人舀铁水轻抛,另一人用武器上撩将这一舀铁水击散,万千火星炸开犹如夜放千花,落在松针竹叶上簌簌滚动,瑰丽异常。 这一刻无论是刘备还是李世民皆情不自禁赞叹,然后命人记好——这都是过年时候能用得上的。 而除此之外,舞龙舞狮穿插,踩高跷抬灯芯皆分外扎眼,光幕飞速切换间也更令人目不转睛,但无论如何切换,左边一个日晷样子的东西一直都不曾变化,不过上面三根指针皆在缓缓转动。 最终,眼看着三根长短不一的指针皆正正向上,光幕镜头也再次飞速拉高,而在脚下也再次呈现了一个灯火之国。 “夜成白昼也……”孔明喃喃道。 他猜得出这形似乎日晷之物应当是用来计时间的东西,而三针齐齐指上的夜晚恐怕便是与午时相对的子时。 但是,他本以为用后世用灯火点缀城市已属惊人之景,但在此时的景色对比下,那些城市灯火已可属黯然失色。 烟花从地上直窜半空炸开将夜空点亮,这样的亮光只有一瞬。 但如果这片大地上有成千上万乃至破亿的烟花呢?一瞬的光华在一朵朵烟花的前仆后继下得以延长,最终便使得这片子时本该漆黑的夜空变得亮如白昼。 光幕还在如谪仙一般疾飞,一座座在烟花下炸亮成白昼的城市被抛在身后,最终这方画面再次笔直上升,大地在下方变得逐渐微小并有了弧度。 这样的景象对汉长安与甘露殿的众臣子来说都不算陌生。 在这个高度,千城共绽烟花的白昼之景已经消失不见,但还是能看到一片细密的闪光。 “后辈说的没错……” 杜如晦轻吸一口气,话语间是浓浓的毫不掩饰的羡慕: “此般庆贺,亦可称冠绝五千年也。” 尉迟敬德挠了挠头,对这般景象也是心生欢喜,随口道: “咱们就算把长安城点了恐怕也没这么好看吧。” 秦琼险些被老兄弟这惊人之语惊得栽倒。 …… 汴梁皇宫中赵光义是真的栽倒了。 这倒也不能怪他,因为景象本就在屋顶,他又不能如兄长那般搬个躺椅过来,只能仰着头看。 结果就是眼看着视角逐渐拉高,大地在下面逐渐有了弧线并最终变成一个巨球,这样景色对他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毫不意外的翻倒在地。 但就算如此,赵光义也毫不在意的从地上爬起来嚷嚷道: “官家…皇兄,四哥!” “这巨球,是何景也?我等竟在其上而不觉?” 赵匡胤只能沉默,躺在舒服的躺椅上但内心疑惑一点都不比弟弟少,唯一的想法便是: 必须要请教一番唐太宗与诸葛武侯了。 (本章完) . 第385章 千年大假史 孔明自是压根不知道自己被惦记的。 轻吁了一口气打量着手上的简要记录,一丝笑容也难以遏制的挂在嘴角上。 勿论其他,单单这豆腐之法便足以兴国,一力推行已略为勉强。 而如果再加上那些林林总总的研究,可做之事何其多也? 有子敬相助本该振奋,但如今看看需要忙的事情,孔明反倒是感觉压力更大了。 “夫子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吾亦有感。” 孔明低声叹道: “吾生有涯矣……若欲明理,唯有科举揽贤才,太学兴教育之法也。” 庞统法正等人亦是低声赞同。 对他们如今来说,击败曹操已非头等大事,能复现这千年后盛世之几成,方为毕生之所求。 至少,方才那等举国欢庆一宵中之景,恐怕这辈子都要勒在脑中难以忘怀了。 刘备也安慰道: “孔明莫急,如今雍凉关中汉中各县之良才,皆已至长安。” “再过十日便开首试,贤良英才自为汉用也。” 孔明也知道自己心急,拱拱手也不再言语。 还定三秦之后这场科举筹划了很久,本来七八月份应正是好时节才对,但过分残破的关中打乱了这个计划。 既无场地,也无衣食,甚至造纸工坊都还未走上正轨,而且令农官去各县教的新耕种之法也需要耗费不少人力,忙于种地的百姓也自是没空来长安参加科举。 最终便是时间一推再推,好不容易才定在了十一月初。 虽然冷了点,但念在玄德公补贴部分食宿的情况下,各地的年轻贤良们也纷纷表示很有兴趣。 或许是为了提振军师们的精神,刘备主动斟了一樽酒,目光在室内所有人脸上郑重扫了一圈,最终举杯向光幕道: “炎汉能有千里之志,能始于足下,幸赖诸位同志者,当饮之。” 这话也顿时让所有人皆恍然,想想不过四五年前曹贼提军数十万南下来势汹汹,似要毕其枭业于一役。 结果至如今,时事皆异,恐曹之心早已没有,也令人多有感叹。 于是众人纷纷一起举杯,就着光幕上缓缓黯淡下去的盛景,举杯同饮。 繁多烟花景色逐渐淡去,那年轻人的声影也重新出现在光幕当中。 【一般来说,到了新年之后,最让咱们老百姓关注的也就两个东西了。 忙于学业者畅想压岁钱几何,成家立业者计算还有几天假期。 压岁钱刚才已经说过了,那么现在说的自然就是假期。 汉朝时候的假期相当简单,奉行的是“五日一休沐”。 说白了就是干四天休息一天,好让你有时间去休息沐浴。 因为汉朝官吏施行的是寄宿制,即吃住办公都在衙门里,这五日一休沐也是给普通小吏一个回家与亲朋团聚的时间。 除此之外,腊日、过年、冬至夏至、三伏、上元等等都有一天假期,一年林林总总算下来大概有接近八十天假期,属于是大假没有小假不断。 不过受限于汉代的生产力以及娱乐条件,事实上给你一个长假也没什么好玩儿的,整体属于小假不断大假没有的状态。 到了唐朝,随着生产力的提升,官员变得更忙,百姓娱乐需求也有所增长,休假制度也有了改变。 汉代的五日一休沐到唐朝变成了“十日一休沐”,看起来似乎比汉朝苦了不少,但是嘛,唐朝有黄金周啊。 元旦、冬至、清明休七天,中秋夏至休三天,上元、中元、端午、重阳等等小节日也都有一天假期。 另外根据父母离驻地的远近,有十五至三十五日不等的探亲假;子女成年能休三天,子女成婚能休九天,五月还有半个月的假期谓“田事”,九月还有半月假期谓“制寒衣”。 即便不算子女成年成婚之类,唐朝的常规假期一年也有接近一百天,可谓十分人性化。】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孔明等人皆难以控制的将脑袋转向了刘备那边。 虽一句话不说,但其中的渴望也在脸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马超更是直接将想法脱口而出,在寂静的厅内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豆腐之法学起来麻烦,这休沐仿起来应当……啊主公,此乃我乱说的。” 后知后觉发现厅内没人说话,马超赶忙找补。 “孟起何有乱言?此言十分在理。” 刘备宽慰道,随即还有解释: “汉效先秦,置官舍以令官吏当值,其中行事至今……颇为混乱。” 刘备摇摇头似是想起了昔日做官时的种种,略一叹气道: “合休沐日以便同庆,此制后世评之无错,颇……近乎人情。” “不如便等今岁,依其试行调休。” 调休二字简单易懂,庞统当即笑吟吟赞道: “主公真乃有圣王之风也。” 这般颇为肉麻的赞叹让刘备哭笑不得,心中都有些脸红了。 毕竟这说是调休,但根据这后世计算来看,汉唐一岁之休沐时间,相差不过十日左右,短其月休增其节休便可令军师告恩,此事与那狙公的“朝三暮四”倒是颇为相类。 不过……刘备一时间想的有些悠远了。 狙公朝三暮四之事多讽此公不诚,但方才所言之调休并无此意。 那重点便是近乎人情? 【放假也是宋代被咱们现代津津乐道的一个点。 最典型的就是宋代的过年: 元旦节和上元节各休七天。 大年初七是赵大老爹的祭日,初十是赵大老娘的生日,需要各休三天。 另外宋朝历法当中冬至是在腊月二十二或者二十三,也休七天。 单单这些假期连起来就能休一个月,而到了真宗朝,因为玩儿天书感应这一套,宋真宗还额外加了个天书降临的天庆节,定在大年初三,也休七天。 这样过年前后的假期就来到了史无前例的三十四天。 除此之外,宋朝继承了唐朝几乎所有的假期,不仅没有删减,还额外将寒食假延长至七天,夏至腊日等延长至三天,一年假日总计约一百二十天,如果算上探亲、婚丧嫁娶等等,这个数字只会更长。 在宋朝地方上则更加简单粗暴,官员们在腊月二十就可以行“封印”礼,即封官印回家过年,这也是封印这个词儿最初的意思。 相对的,只要在正月二十日赶回驻地,行“开印”礼开衙办公。 而在放假制度上,古代开倒车更早。 蒙古人统治的元朝将人分四等,人权什么的想都不要想,一年假期暴减至十六天,不过后期有所延长,到忽必烈末期时达到了约七十六天,但还是远逊于唐宋。 明朝推翻了蒙元统治,不少人想着假期不说看齐唐宋,至少也不应该比元朝差吧? 可惜洪武大帝表示:朕年轻时没班上,你们如今年纪轻轻就有班上,要珍惜。 所以老朱大笔一挥,一年假期从元朝的十六天增加了……两天,变成了十八天。 明朝的假期综述起来比较复杂,因为拜洪武一朝剥皮楦草手段以及后来的东西厂特务政治所赐,明朝的君臣关系也几乎算是历代最差,福利自然是想都不要想。 福利最差是明朝开国时,仅春节冬至和老朱生辰三天假日,后来逐渐元旦和元宵节逐渐延长,合计十八天。 朱元璋死后经过不断争取,经过增增删删,大体来说是每月增加了三天月假,一年能休约五十天左右。 当然以上所述的都是官员们的假期,真正的平头百姓就不要说假期了,基本就处于一个“手停口停”的状态。 遇上盛世而且没有灾年的话,攒一点余粮,在过年时候让自己休息十天半月,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厉害了。 由汉至宋,经济文化基本是处于一个日趋繁盛的状态,而明朝虽然文化发达,但是否先进繁华还是要打一个问号。 由此看来,假期的长短也许算是衡量一个朝代经济文化是否繁荣宽松的指标。 至于咱们现代嘛,情况更复杂,毕竟在律法上来说咱们是做五休二,一年整体假期约为115天。 虽然吧可能有种种调休之类的关系可能达不到这个数,但依然还是比古代老百姓强上一些的。】 李世民又有点羡慕这个宋朝了…… 凭什么尔等没有一统,却能大庆贺至一个月,欢庆新年。 朕战功无匹文治称名,元正日却需大朝会大陈设加祭天,忙得通宵达旦不能停…… 莫非这便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不不不,李世民在心里摇了摇头,毕竟勿说那特殊的蒙元,这明朝休沐之数还仅有唐之对半呢,结果不还是一堆问题? 不过想到这明朝,李世民还有个顺理成章的问题: “剥皮楦草是这明朝庆新年之祭礼乎?” 这个问题引得贞观文武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虽然李世民心中也有猜想,但感觉这个猜想太过无稽,毕竟这明朝虽有天子被俘之事,但乞丐开国者可谓是闻所未闻,而且看其文化之繁荣,也比那宋不太差,怎么可能作此事? 没人回答便略过,李世民再次研究了一下这宋的休沐法之盛,最终还是摇摇头觉得没什么参考价值。 他不可能去学这宋朝,既不可能以父母生祭为名召天下贺,也不可能凭空捏造一节日,就为了让文武百官每年多休息三五日。 在这件事上魏征跟上了李世民的想法节奏,出言建议道: “后世所称我唐之休沐,贞观此时还未完备,不如据此而改。” “另外,陛下若欲增休庆日,不如以庆胜突厥或吐谷浑为名,又或等直取西域功成之事诏告天下,以万民休沐而庆贺。” 笑意在李世民脸上浮现:“此议甚善。” 于是魏征板着脸重新坐下。 他也能看得出来,后世所说的唐朝假期如何如何,多半是定型于开元时或皇子治为帝之时。 因为贞观此时的元正还是十日休沐,比后世所说的七日要多。 但相应的,清明并无七天休沐,那什么探亲假也更是没有,此时看到可以说是个相当好的参考方向。 不过这些事定下来之后,李世民重新看了一遍这部分记录,将有关明朝君臣关系之议暂且略过,最终注意力放在了最后的那一部分言论,沉思了一下问道: “这后世称律法定做五休二……何意?” 这句话属于粗看没啥问题,但仔细想想,如今唐之休沐不也是写于律令于诏,有何不同? 杜如晦也只能猜测道: “此说,或指其举国上下,皆享此休沐。” 杜如晦说也不算很明确,但对李世民来说也算回答了一个疑问,这让他略微沉默,最终叹道: “若能秦镜高悬行之不怠,此方为民之福祉,能成百世之基也。” “我唐不知如何能依此行事也。” 房玄龄松了口气,刚才他差点就担心陛下大手一挥,连这个也要学后世。 说实话此等与民休息之法确实好,但对如今之唐来说可谓是完全不可能。 最基本的,后世农田亩产多少?如今大唐农田亩产才多少?根本不可同语。 而且,那路上跑的还有不需骡马的铁盒子,多半比马车牛车也更为好用,根本没法比。 不过眼看着陛下脸上略有失落神色,房玄龄想了想另辟蹊径道: “若欲彰恩宽松民生,陛下或可从官奴婢入手。” 李世民若有所思点点头,房玄龄说的他当然懂,这也是阎立德曾上表与他说过的,略为棘手的现实问题。 观后世光幕至今,从中能看出来的是勿说后世,那宋那明,恐怕工匠都十分重要。 最典型的,那南宋之亡,从表面上看不就是亡在匠人所制的投石机? 而如今唐之天下为工者,除少量将作监和少府的匠人外,更多手艺人的身份无非就是徒官奴婢等。 其中徒为刑徒,这类倒还好说,只需等刑期结束或制表称功复良籍便可。 而为官户、杂户,为奴为婢者,则是切切实实的贱籍从贱业,如何重用就要麻烦许多。 毕竟就如此前看到的阎立本事迹,虽已贵至侍郎,但仍以丹青术为贱业。 这一点来说阎立德与玄龄的意见确实没错,唐若欲扬鞭西域,欲劈浪交州,欲利尽倭国,则需千千万万之工匠。 如何达成,则需看他何为。 (本章完) . 第386章 从太一到上元 【实质上来说,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因为正月初一是实际上的一年之始,所以繁杂事等皆集中在了这一天,很难得闲。 对平民来说,从晋代开始就有了守岁习俗,正月初一天亮的时候除夕守岁方才结束,等互相庆祝之后就各回各屋睡大觉去了。 皇帝和百官就要更忙一点,比如大朝会是写到《周礼》里的,是封建时代最高规格的朝仪,从秦汉至明清,大朝会历代沿袭,从未断绝。 除此之外,每个朝代还会有一些其他工作,比如秦朝正月初一还需要祭天,唐朝把祭天挪到了冬至,但增添了一个“大陈设”给藩属国开眼,宋朝打仗不行自然也很难给藩属国上眼药,于是干脆把流程扩展到三天,第一天开会,第二天一起吃饭,第三天举行运动会,让大宋武将跟西夏、交趾、大理等国比射箭。 关于过年的杂事上,古人和现代人其实还挺有共同语言的,比如过年礼节已经初步完善的唐朝就有不少关于初一元日的作品,其中比较知名的有白居易的《元日对酒》。 这首白居易七十岁所作的诗歌更多是抒发对岁月变迁的感慨,但其中也记录了唐朝人过年时不得不面对的应酬: 元日出门的话,见同辈需稽首,见长辈需跪拜,与座宴饮皆需饮酒,归家往来多有劳累,某种意义上来说跟咱们现代确实大差不差。 也是因此,上元节这个真真正正所有人都能参与的节日,才正式兴盛了起来。 而上元节的兴盛,与腊八除夕等差不多,基本还是汉朝定时间,唐宋定兴盛这么个流程。】 “这元正日,后世唐与宋固然忙,为何独独跳过我汉?” 刘备满脸笑容发着牢骚,掐着手指头算道: “从光武皇帝起,我汉天子岁首皆需临德阳殿,公卿将相文武百官,州郡长吏,部族酋长,番邦数十国使臣皆进表拜贺,单单此事便可称劳心劳力。” “除此之外,还需考地方计簿,明地方一年得失,需据此定长吏功过,安番邦人心,何有闲时?” 说是牢骚,但玄德公语气当中并无不满之意,于是众人瞧瞧那宋朝无可奈何的处置,再看看主公嘴角的笑意,于是也只能一起拱手称主公劳累。 关于这宋朝的过年独特流程,在场的都是不是傻子,谁能不懂。 如果与藩属国使者比箭是个好主意的话,那汉唐为何皆未想到? 说白了不就是武功没落,遂以旁门左技之法称雄嘛。 身不在宋,自然无法评判对或不对,但众人看着这样的流程,倒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一股无奈之感。 对众人的拱手刘备,只是称天子辛劳,自己愧不敢当。 毕竟元正时他也就和臣属饮一杯酒吃一顿饭罢了,何苦之有? 反倒是如今那被曹贼挟往邺城的天子,才是真的苦。 说起来那被曹操挟持的天子,众人也是满口赞同: 是哇是哇,咱大汉天子那可真是太辛苦了。 此事稍歇后,孔明倒是想起来了此前光幕所见: “那唐之李世民以金制名刺,勒庆贺之言,后世谓之官民皆效之,或便是为了解此般过年辛劳。” 这东西后世还收了一张呢,孔明还有印象。 同时记得清楚的还有后世对其的评价,称贺卡直至后世依然还有用到。 【与正月初一不同,正月十五基本可以说是追求“文化融合一统”的汉武帝所亲手“捏”出来的。 学说上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而在神道祭祀武帝也开始倡导“独尊太一神”。 西汉时道教尚未形成,当时祭祀的对象除了三皇五帝外还有的就是山川河岳诸神,缺乏一个统一至上神的观念。 而在“独尊太一神”这个流程上,汉武帝也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先是有方士跳出来称太一有多厉害,得到武帝嘉许,打破了先秦时的天帝神观念,开始正式立坛祭祀。 随后还没几年呢,河东就挖出了一个古鼎祥瑞,而且很巧的是这个鼎上刻的就是太一辅佐五帝的景象。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汉武帝大搞祭祀,甚至在封禅泰山时采用的也是祭太一神之礼,正式将太一捏成了汉王朝的至高神。 同时,在《太初历》中,武帝也亲自指定正月十五是祭祀太一的日子,于甘泉宫燃灯至天明,为祭祀礼节,民间也开始效仿。 从这里看,后来武则天大搞祥瑞这套玩法,很难说到底从刘彻这儿取了多少经,水平上差远了。 后来到了东汉,《太平经》这个造反指导纲领被逐渐完善,桓帝时道家的天才人物张道陵首次提出了“三元节”的说法,即“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并分别指定了祭祀时间,内核逻辑其实跟后来张角的符水有点类似,都是通过禳神驱厄来蛊惑民心。 而众所周知,宗教向来都是擅长蹭热度的,最早的道教也不例外,而其中的“天官”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大汉太一神的指代。 刘彻指定的祭祀太一的日子,随着汉朝的消亡,经过南北朝的演化,也就自然而然得名上元节。 南北朝之后,隋朝便已经有了过上元节的传统,等到唐朝更进一步——毕竟“众所周知”,李唐皇室是道家老子的后代嘛,也因此上元节就成了唐朝的法定节假日。 虽然变成了上元节,但汉武帝亲自制定的祭祀太一神的方法还是流传了下来,即“燃灯”。 而这种过节方法,对唐朝人来说那可太受欢迎了,毕竟你不可能在白天燃灯,而在晚上过节的话,宵禁的禁令也就被顺理成章的暂时取消,百姓得以彻夜狂欢,这在宋之前的古代是很难以想象的。 另外,上元节能在唐朝极尽流行,除了因为处于元旦之后可以让所有人尽情释放压力之外这个因素外,更的原因还是因为它是唐朝实际意义上的情人节。 上元开,宵禁解,男女相约,百无禁忌,这便是唐朝上元节的真实情景。 《旧唐书》记载,神龙政变四年后的上元节,李显和韦后微服私访溜到长安市井看“烧灯”。 为了昭显天恩,李显额外敕令放宫女数千夜游纵观,结果没想到的是,等到天亮时重新查验宫女人数反而有很大缺口。 李显遣骁骑追查,最终查明是不少宫女在上元节当晚便与宫外的少年坠入爱河,最终选择与如意郎君“阴通逃逸不还”,也就是俗称的私奔。 后来宋朝时,上元节的情人节属性愈发明显。 比如欧阳修写的“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就把男女约会之景写的清清楚楚。 辛弃疾那首脍炙人口的“众里寻他千百度”写的也是上元节,因为太过出名就不再赘述。】 “这太一之尊,三元节之变,竟是循此之理。” 杜如晦倍感新奇。 后世聊到的这些史料,他们这些文臣实际上要更加熟悉,但若论循其根本,究其内理,比起后世来说就差了不止一筹。 比如后世称武帝是欲“文化融合一统”,便令人豁然开朗。 但回过头来看后世讲的种种,再结合亲自研读的史料,便也让杜如晦对“汉武帝给华夏这台机器装上软件”这个说法更添了几分明悟。 文化,看得见摸得着但又很难称得上有一个实体,称其“软”确实有几分意会之理。 秦皇制硬件,汉武装软件,那轮到如今贞观一朝该做些什么,令这台机器“除旧而革新”? 杜如晦一时间冒出了很多想法。 李世民则是看着被加了引号的“众所周知”一词,脸颊虽红但依然据理力争: “老子姓李,朕亦姓李,千年前定同出一脉也,如何不能以先祖相称?” 众人敷衍的拱手点头,表达了对大唐皇帝意见满不在乎的赞同。 长孙皇后更是连敷衍的点头都不想给,只是略带期盼的看着李世民。 而想法也差不多都写到脸上去了:那李显都能带皇后微行,陛下如何不行? 李世民想想去年那突然兴起微服出宫似乎后来确实引得皇后埋怨,于是便也颔首以作回应。 今年节日他已决意揽千年之优劣,令民欢庆。 那他作为皇帝自是要出宫监察彼时之成果的,带上皇后同乐也属正常了。 “可若是要开宵禁,这……” 其他人对开宵禁的长安城倍感期待,长孙无忌对开宵禁的长安城倍感头大。 房玄龄理解其难处,也进言道: “满城烧灯本就有走水之患,若有贼人作乱,恐生难言之事。” 两臣子的建议也立马让众人冷静了下来,毕竟长安有多少人他们再清楚不过,平时还好,若是解开宵禁坊间尽出,那烧灯即便再流光溢彩也难免有昏暗处,若有贼人生乱,恐怕能比平时容易十倍,更能造成百倍的祸患。 “不可因噎废食。”李世民首先表态。 “陛下或可遣百骑司散落各大街监察,有备无患。”魏征建议。 尉迟敬德少见的首先反对: “百骑司不过千余人,于长安不过杯水车薪,若欲靖宵禁之安,非两衙禁军不可。” 杜如晦蹙眉: “禁军皆乃血勇之辈,若与百姓互有顶撞则难以断罚,不可。” 秦琼站在了老兄弟这边赞同道: “若欲镇一城,非禁军不可,可抽调精锐按街散布,细微处遣百骑司与六扇门鹰犬补缺,再合不良帅统脊烂之辈,以镇长安太平。” 这般意见让众文武顿时沉默,各自心中琢磨了一下愈发觉得可行,只不过唯一问题便是: “如此劳师动众,恐有靡费国力之嫌,且民庆而军烦,恐生怨。”魏征担忧道。 李世民向前一步,不去看臣子而是看着光幕上那后世仿古人所造的兴盛之景道: “何有劳师动众?尔后待西域通镇,必有万夷入长安称贡,事务之繁杂必远胜此时,上元之劳合为后来之演。” “朕非虚夸丰饶,不取胡客分毫之辈,禁军当镇公平,令唐民赚胡客之财以为富。” 虚夸丰饶之事众人如何能不知?大业六年炀帝为夸功,聚诸番酋长于洛阳,以五千步之阵、万八千人之数为诸胡演百戏。 市贸之中,邀胡客置酒食尽饱而不要一文钱,绫罗绸缎缠树以彰豪横,引得胡人问缠树之绸为何不给那些衣不蔽体的中国之民? 这件事随着隋亡而烟消云散成为笑谈,但李世民在观后世之盛后曾与他们说,此等盛事唐必复举,但这次必以刀兵威慑,令诸胡以歌舞事唐。 如今看来,陛下对此志向记得清清楚楚,魏征欣慰,杜如晦期待,尉迟敬德激动,纷纷拱相应。 【此外,上元节最值得一说的当然还是灯会。 历史上从汉武帝至隋,燃灯一直都是统治阶级的专利,毕竟普通人也没那么多灯油去浪费。 隋炀帝以如今的标准来看,算得上是一个奇观爱好者,他首先拉高了上元节的标准,用数十堆昂贵的沉香木辅以香料烧到天明。 唐朝干不出如此败家子行为,只能在技术上弯道超车。 太玄百年间,上元节的花灯也算得上节节创新,早期还仅限于从结构上拟动物形象,到了后期已经出现了和孔明灯类似采用热动力学而制的“影灯”,也就是俗称的跑马灯。 到了玄宗时,唐朝的上元节到了一个巅峰,从拟人形的灯婢到灯山种灯树的百枝灯可谓是花样迭出。 不过封建时代普通人永远没有皇帝会玩儿,李旦当上皇帝后为了庆祝,上元节花费大力气造了一个二十丈高的七层跑马灯。 李隆基不甘示弱,于上阳宫造上元灯楼,高百五十尺,悬珠玉作风铃,微风至则锵然成韵,堪称辉煌壮丽。 与其他民俗类似,到了宋代,赏灯权被下放民间,百姓也拼不起奇观,当时的商家在上元节皆置灯招揽顾客,在这个过程中有人将从先秦就有的字谜与灯结合,猜灯谜就此出现。 明清时期灯谜已经是上元节相当重要的一环,不过在庆祝程度上因为假期的缩短以及其他原因,兴盛程度较之唐宋都有所下降。 到了咱们现代,正月十五逛灯会这个习俗依然还有所保留。 不过因为工作学习等原因在狂欢程度上比不过唐宋——毕竟人家的上元节是法定节假日,比不了。 但若论灯之精美复杂程度,以及灯展的宏大程度,跟古代比那就完全是欺负人了。 毕竟无论是亮度还是色彩丰富程度,亦或是稳定性,电灯都秒杀古代烛灯十八条街。】 (本章完) . 第387章 吃饭自由 “这后辈,此次应当是来炫耀的吧。” 简雍话语间满是笑意,以及不加掩饰的欣慰以及几分艳羡之意。 这所谓的电灯差别,除了更亮之外他看不出来其他,但光幕快速播放的灯展之景有多华盛,简雍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与其相比,那唐朝的什么七层走马灯和灯楼,虽未见过,但简雍觉得必然都不如这后世。 权不越职不乱,百官有司慎务其形,上督名实下不违教,不因喜怒而行赏罚,这便是从先秦起便在追求的大治之世。 然而如今后世之所见,却一次次将这个认知击的粉碎。 对简雍来说,这华夏万里疆土,尚且能以骡马代步走遍,记其风貌。 那罗马虽不能以骡马至,但等能够造舟船晓风理时,也自可顺风西去以访异国风情。 但看来,这后世除了能上揽青天下探碧幽之外,于吃食赏玩之途上亦可称近乎道。 如此怎能不令简雍动心? 但动心之余最大的问题便是……这后世他是真的没法去。 洲海之隔能以舟马经行,光阴阻隔哪有什么跨越之法? 那留下的唯一指望自然也就只有将这些赏玩吃食尽量复现,顺理成章的,简雍看向了孔明。 不过孔明暂时没空给简雍一个肯定的答案,因为此时正忙着与身侧的庞统交谈。 “这孔明灯,怕不就是诸葛孔明之灯!孔明竟原本便会那热……热动力学!” “士元之言差矣!祝祭于祊,祀事孔明,此乃求全备之字,千年间以此为名者恐不可胜数,诸葛孔明不敢窃其名也。” “那孔明便是真懂这热动力学了?” “我……”孔明语塞。 庞统脸上浮现促狭的笑容,探过身子点了点孔明面前的图纸道: “看来此灯便要得名孔明灯也。” 庞统点的便是孔明事前所画,竹为骨纸蒙皮,内置短烛便可飞天,旁边还有孔明顺手所记的猜想: “草柴生火者,炭灰多随赤焰冲天再徐徐而落,道理或与此灯等同,空炁或亦分清浊……” 孔明哭笑不得,并不愿窃后世名,不过这灯乃是看后世除夕所画,确实没名字,莫非真的便是那孔明灯? 也不待想明白,庞统已经重新拉着孔明惊叹道: “这电灯,又是何物?后世竟已可驭雷电而用之以民乎?” “后世能于虚宇造天宫,能驭电霆又有何异?” 刘备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军师真是大惊小怪。 若此时有人说自己能驾驭雷电遨游太虚,刘备会将其当做怪力乱神之诳徒,乱棍打出。 但放在后世嘛,刘备就只想问问,怎么做到的? 法正憋笑,与旁边懵懂不觉强自镇定的鲁肃对视一眼,从其眼中看到了大写的迷茫,而且似乎还在自问,看口型应当是“天宫?”二字。 孔明无奈,感觉主公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似乎又完全不一样: “阴阳激耀方生电霆,其状仿天怒,激荡奔雷势若浩劫,涤荡天地声破云霄。” “这后世灯会之电灯……其光泽恒稳,与电霆之态截然相反。” 庞统也点头轻声赞同部分: “后世或有驯服电霆之手段。” 不过至少如今也算是给他们解了一个疑惑: 之前看后世辉煌灿烂之灯火,他们还有疑惑,以何物为灯烛能足够点亮华夏大地。 如今方才知晓,以电霆代烛火也。 但是这样的手段,他们更加难以想象是如何实现了。 折天威为人用,这样的设想让汉长安众人一时间也没了说话的心思,只是仰头默默看着这后世的灯展。 从形态上看,这后世灯展也并没有逃脱后辈方才所说的窠臼。 种种灯型或拟人或仿山川草木虫兽,但与那唐宋之述不同的是,这些巨大的电霆灯多半都会动。 拟人之态者,会眨眼会摆手。 拟山川流水之灯,有涛浪声有山涧声,且灯会随之明暗,仿若真流水。 拟虫兽者更甚,凤凰会振翅轻啼,神龙能张口喷雾。 而想想其中这些巨灯之中内藏电霆,汉长安众人看着也不禁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这样的灯展对甘露殿的文武来说,想的就没那么多了。 “真乃绝盛之景也。”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毕竟后辈都说了,上元烧灯乃是前隋便有的风气,唐承隋俗,故而甘露殿文武也更容易沉浸入赏灯的情绪之中。 甘露殿中最二沉浸者便是长孙皇后,毕竟宰辅大臣也是居住于宫外,节日即便再忙也能归家一赏玩。 她则不同,二郎被“禅”为太子登基后,便长于深宫难外出,此刻她甚至想起来了方才所述的那李显与韦后两人微服出宫以赏玩上元。 故而此刻她看李世民的眼光也难免带了一丝幽怨之色。 不过李世民此刻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炀帝焚沉香以夸富,与此景相比不过萤火比皓月之辉也。” 至于什么七层灯塔百五十尺灯楼什么的,李世民已经完全看开了。 上元节而已,再奢华能比得过那武则天二建明堂?能比得过那百亿钱的天枢铜柱? 甚至与杨广这个败家子相比都差远了好不好?那他还有什么好苛求的。 心里微微摇头,此刻李世民甚至有点脸红。 毕竟无论如何算,这炀帝都乃是前隋末代君王,也是与他紧邻的帝王,初登基时难免处处以其自比以规范行事,但现在看来这炀帝也确实没啥好比的。 而一直看到此刻,杜如晦也咂摸出来味道了: “我唐与这宋之差距,恐怕仅在民之贫富也。” 房玄龄略略点头,补充道: “还有文治之差,这宋纸价应当极贱。” 相较来说他们皆不通工造之作,故而此前也多有疏漏,但宋代唐以及差别说了也不止一次,因而如今对这文治差别看的也更明显。 竹纸价低贱,天子推科举,尚学风气蔚然而成,开民智而究工造加官府不禁徙,遂有宋之富。 元正之后房玄龄也去找了阎立德,请其令将作监寻竹纸之法。 只是如今看来,唯一的疑惑便是这宋打仗为何能如此艰难…… 因此如今贞观宰辅仿宋法时皆小心翼翼,对宋弱之因更是月月皆有激烈争论。 “不过这法定节假日的说法……” 杜如晦转眼就琢磨出来了再明白不过的意思,不过旋即便也有惊叹: “非休沐时还能有如此盛景……” 阎立德则是目光微动: “电灯,电……” …… 赵匡胤目光微动,略微有些气闷。 无论是除夕欢庆,还是这上元节之赏灯,后世皆明明白白说了宋更胜唐。 本以为该让唐太宗看看宋之长处,结果最终呈上来的皆是后世之景,并用毫不在意的语气说此乃“冠绝五千年”之类,让赵宋官家一时失语。 但看着那些做工精美栩栩如生还会动的彩灯,他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比不过。 不过眼看着那唐毫无顾忌的庆祝,再想想汉武帝一边北望匈奴一边求“文化一统”,再思后世之盛更不必多言。 反观自己缔造的北宋……啊不大宋,败辽败夏灭于金手。 宗室南逃划江而治苟延残喘,一时间他都有些脸红了。 于是心中也自然而然生出一个期冀来: 朕于只需有生之年能仿汉高祖与唐太宗,定天下之一统,那后来的南北之祸即便不能解,也该能缓和许多了吧? 赵匡胤心中装着繁杂诸事,一边考虑着种种规划,一边跟着光幕欣赏后世那些美轮美奂的彩灯。 不过电灯是什么东西?赵匡胤心中琢磨了一个呼吸便扔到一边: 管他什么东西,必然是此世难以企及之物,思之无用也。 赵普与赵光义则都是早早就开始纯粹赏灯,不时惊叹振翅的彩灯凤凰,吞云吐雾的彩灯神龙,以及种种会动之景。 赵光义更是寻思,今岁是不是要多召一些工匠,试试仿后世之灯,造的更漂亮一些? 各怀心思的时间转瞬即过,光幕上彩灯的景色也很快淡去,那个后辈的声音也重新响起。 【就像咱们前面所说的,过年期间即便是古人也免不了应酬祭祀等等事,相当累人。 结果就是上元节反倒是成了过年假期当中最能放松的节日。 上元节时,年前的准备早已经结束,过年时的祭祀应酬也已经完结,正月十五便正好一家人坐在一起不用担心任何事务吃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 至于咱们现在都熟悉的元宵也是宋代才出现,最早根据其煮熟飘起的样子,名浮圆子,后来商人为求吉利,遂名其元宝、元宵。 因为它是以糯米面包甜馅的食物相当甜美,故而宋也称糖元,后来演变成了如今汤圆这个名字。 虽然后来南北方有“包元宵”和“滚元宵”不同的做法,但总之这东西都是吃来祈福用的,另外从宋起也有了团圆的含义。 一家人经历了过年前后的祭祀应酬之后,正月十五一起坐下来吃一顿元宵,然后一起出去赏灯祈求来年也能一家团圆,便是这种食物赋予古人的意义。 另外,宋代最初的汤圆还相当贵,在宋词当中被称为“市中珍品”,普通百姓消费起来可能还是有点困难。 从这点上也能延伸谈一下,宋代考上科举,一年有三分之一时间都在放大假。 而咱们如今,元宵节已不再是法定节假日,如果轮上元宵节是工作日还须上班,只能在下班后抽空赏灯。 相比起来宋代看起来似乎很幸福,但作为普通百姓来说,吃一碗汤圆都需要咬咬牙才行,可见这幸福跟百姓依然还是有点距离。 现代历史课本上说封建时代的盛世只是一个国家特定的繁荣阶段,并不能解决农民与地主不可调和的矛盾,也不能解决私有土地带来的土地兼并问题,并不是人间天堂。 自公元前104年刘彻定正月十五燃灯祭祀太一神至今,已经过去了两千余年。 两千余年过去,历代的普通百姓通过各种形式持之不懈的斗争至今,我们如今才终于实现了“汤圆自由”。 虽然没有放假,但至少也为这几千年的过年史,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那么本期也至此结束,感谢观众姥爷赏光,爱您!】 简雍很满意的又记录下了一个食物的制作方法。 而且从其寓意来说还相当不错,乱世未终,团圆……何其难。 至于赠后世之物嘛……当然用不上简雍操心,他更多的还是唏嘘于这过年的几千年演变。 汤圆自由虽半懂不懂,但大约也能看得明白,故而一叹: “百姓千年所求,惟不过仓廪实而已。” 这实在是再基础不过的要求,就似孝文皇帝时夸治世便说太仓陈粮多至腐烂,就似那唐的杜甫忆开元也是说小邑犹藏万家室。 脑袋想法略微刹住,简雍扭头瞟了刘备一眼,随后暗忖: 这或许便是玄德公受后辈青睐之原由吧…… 不然若似那曹贼一般驱生民为牲口,动辄屠城只因未降,即便成就基业,也不过使王勋能夜夜笙歌,在后世看来恐怕毫无价值可言。 刘备完全没想那么多,此刻他紧紧盯着那盛世并非人间天堂的说法,皱眉紧盯难以挪开双眼,隐约间能感觉到,这简单的几字将王朝兴衰说的清楚明白。 而且更似乎指出了一个解决之法……后世当真便是用此法立国?刘备一时间思绪万千。 看着光幕上最终简简单单的一碗汤圆,他也是为后世真心高兴,想象道: “若我等能使汉儿皆能吃饭自由,恐炎汉之兴便可称坚不可摧。” 马超大笑:“玄德公若能使汉儿羌儿皆能吃肉自由,即便让俺马踏许都邺城,俺也绝不含糊!” 这话一时间让孔明等人侧目: 你马孟起说要马踏许都邺城,最好是奔着曹贼去的,而非其他。 孔明将内容记好后也是徐徐舒了一口气,感觉后世那神秘的面纱,似乎掀起了一角。 不过此时,已经黯淡的光幕上徐徐飘过了一行字: 〖赵匡胤:武侯与天策上将可否解惑,这灯火华夏极小后所见之巨球……为何物? 赵匡胤:还有,啥叫付费?〗 (本章完) . 第388章 再见玄德 汴梁城内,赵匡胤心情也是相当矛盾的。 这诸葛武侯时,虽已汉末但犹有强风,而且看得出后世对其褒誉甚多。 唐太宗就更不必说了,十七岁起兵,二十四岁荡平天下,二十九岁登基加冕,声威之隆古之少有。 因此寻常时他并不愿意多说话,免得碰一鼻子灰。 诸葛武侯给他解答宋因何分南北,唐太宗以骈句说那真宗诸事,言语间调侃之意堪称一目了然。 这也是赵匡胤后来不爱发言的原因。 但这些现在已经暂时顾不上了,盖因内心疑惑巨大,而且从直觉上来说,赵匡胤也觉得只要获取那个“回放”功能,许多疑惑或将迎刃而解。 下定决心之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也就在称呼上让赵匡胤略微纠结了下。 盖因这唐与宋离的实在太近,以谥号相称委实是有些奇怪,因此挑了又挑最终还是以天策府主事的上将之号相称。 竖指作笔于石桌上提问,最终成字荡于光幕,这番举动也让赵普脸色大喜,赵光义双眼发直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在,诸葛武侯与唐太宗也皆非藏私之人,很快两条文字也接着飘过,内容也看的清清楚楚。 〖李世民:以祭礼奉物送与后世,自能消疑解惑。 诸葛亮:那巨球乃我等脚下之土地,名唤地球,若欲详知可参见《从豪强到世家再到门阀,百姓让你们体面》一篇,付费之意或为赠后世诸般百物以为报,宋皇可自试之。〗 倒是很有两人风格,赵匡胤一时间仿佛见到了一位懒得与他多言的杀伐果断的帝王,以及一位随和近人而不拿乔的鞠躬尽瘁之文臣。 几乎可以说是自然而然的,赵匡胤心中跳出一叹: 憾不能与武侯共事也。 不过叹归叹,但意思也清楚明白,而且他记得中间这段休憩时间并不长,也就是说已没时间从府库中挑选珍稀了。 于是这位大宋官家直接从躺椅上跳了起来,指着一旁书案上一个盒子道: “给朕拿过来!” 小黄门忙不迭捧过来后,他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抽出腰间的玉斧放到了盒子里,然后顺手也将腰间别着的弹弓也塞了进去。 但这样犹嫌不够,于是赵匡胤扭头,目光直接越过了赵普,盯到了赵光义身上。 昂着头双眼发直的赵光义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也明白过来,但赶忙摆手道: “此两物乃兄长御赐,应当已……” 赵匡胤不由分说直接上前一步,略微端详了一下弟弟,伸手便将簪花拔了下来抛到盒子里,再打量了一下后复一勾手将其腰间玉佩给拽了下来。 赵光义敢怒不敢言,但还是嘟囔了下:“我之前看那所陈也皆非珍贵物……” 赵匡胤充耳不闻,小心翼翼将这个盒子封好放到了石桌上,按唐太宗所说以祭礼,拱了拱手,心里转了个念头还未想好祭辞如何讲,一抬头便看到这盒子已经消失不见。 这应当便算是已经“付费”成功了? 眼前的事忙完了,听着弟弟在那边抱怨,赵匡胤略微一叹气,无奈道: “吾子嗣无能,贪图享乐致使帝业有缺,宗室臣妾皆蒙罹难,多奉钱财自无法补那靖康耻,但或能……” 或能怎么样?赵匡胤自己也说不清,能让后世对宋少些调侃吗?显然不可能。 让后世更详细说一些宋之秘事?真假都难辨,似乎意义也不大,一时间赵匡胤竟有些怅然了起来,烦闷间习惯性的想抽出玉斧摩挲了两下,结果却摸了个空。 于是大宋官家心底顿时浮现了一丁点的后悔,但很快也被重新打散。 因为一抬头便看到光幕上似乎正聊的兴致盎然。 〖李世民:武侯起居毋恙?月前李靖于青海传捷报,已大破吐谷浑缚贼酋伏允,不日便可献俘长安表功。 李世民:此战火药军械声威惊人,唐军未损而尽丧敌胆,可称雄也,武侯破曹贼之日定也不远矣。 诸葛亮:吾今不过三十有二,正年富力强,劳二凤陛下挂念,如今玄德公已据长安与民生息,明岁便可千遣精兵向邺、洛、许,以解荆州困势。 李世民:何不取河东之道,绕晋阳至河北成围困之势? 刘备:天策上将高见。 阎立德:武侯毋恙,将作监欲制竹纸然多不尽人意,可有要点相教? 诸葛亮:吾等成都所制竹纸可堪一用,要点颇易,取嫩竹即可。 诸葛亮:阎少府可有蒸馏之法教我? ……〗 光幕上的交谈可称融洽,双方于军事之所见一触即收,接下来他看到的便是只载于史册的名字在光幕上竞相闪耀。 诸葛武侯在与贞观的阎氏兄弟讨论工造与画技。 法正在请教长孙无忌唐律之要点。 庞统则是和房杜二位名相讨论太学与国子监之区别。 就连那唐太宗,与他解惑时堪称惜字如金,而与武侯说话时又多有亲昵之态。 虽然能够理解,但赵匡胤也颇为羡慕。 “吾见后世那仿若仙界之景,尚能自定。” 赵普苦笑: “但此时眼见古之名相如此倾授相谈,反倒疑在梦中了。” 说着赵普看向了赵匡胤: “官家,臣莫非在去往河阳路上便已病故,如今皆梦邪?” 赵匡胤苦笑,何止是赵普有此感觉,他也是一样。 或许此前不愿以字多谈,心底亦觉得颇为梦幻吧。 好在,这般融洽相谐的交谈也只是片刻,随着光幕重新亮起,那些交谈的文字便也就此中止。 而这次,光幕上的内容并非文图,而是变得如此前光幕一般,只不过画面变成了纵向的矩形,让赵匡胤颇为不习惯。 …… 汉长安的刘备等人自是不陌生,因为这样被称为“vlog”的东西已经见过一次了,而且那次给他留下的回忆并不是很愉快,那这次…… 【哈喽哈喽小伙伴,文盲在这里给老少爷们儿拜个晚年啦! 这次过年up主回家过了个年之后就重新匆匆出门。 一方面当然是为了过年采风,多拍点片段什么的,另一方面当然是放心不下另一个宝贝! 至于哪个宝贝,看up主身后的自然保护区的牌子,自然也就能够猜出来了。 噔噔蹬蹬,过年当然要来看望咱们频道的团宠啦。 来,玄德,跟你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大爷大娘打个招呼吧!】 刘备顿时面色黑如锅底。 看着光幕上那憨态可掬的小白罴,孔明等人自然认得,毕竟这可是翼德亲手所获并送与后世的。 只不过玄德这个名字嘛……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活情绪充斥在将军府里,让刘备也更加无奈。 还好翼德不在此…… 刘备已经不记得这句话是今天第几次在心底感叹了。 但他可以向太一神作保,此时绝对是最情真意切的一次。 不过看着光幕上那远离了山间争斗往后可饭来张口的小兽,刘备又生不出什么厌烦的心思,最终也只能黑着脸从牙缝里哼了一句: “这白…大熊猫,倒是吃得肥硕。” “主公若是不喜,等下次某修书一封,劝其更名为孔明便是。” 庞统乐不可支的建议。 “不必!” 刘备几乎是下意识反对,此举反倒令得厅中欢乐的气氛愈发浓厚。 …… 甘露殿中,贞观文武都扬着眉毛看着光幕中那只白罴,再看看神态若定的陛下。 杜如晦直接出言抱怨: “陛下述与臣等之缺漏,颇多也。” 李世民捻了捻胡子哈哈大笑: “此事无关紧要也,自不必多言。” 毕竟关于后世说此物珍贵的种种之语,他当时听得也是半懂不懂。 唯一能够听懂的便是那武则天以此物送倭奴缔两国之欢好,此事李世民已下定决心必不复为。 禽兽之弹丸之国,以华夏珍兽相与真乃浪费! 长孙皇后看着那憨态可掬的“玄德”,脸上笑容就没停过,此时眼看夫君镇定自若的模样,便扭头掩口笑着问道: “陛下,这玄德在此处,那世民又在何处?” 李世民当即扭头: “何有此物!” 贞观文武脸上顿时皆有笑意。 更有大胆如杜如晦者心中想道: 即便有,按这后辈之秉性,多半也会以二凤相称吧? 至于皇后之问,虽显冒昧,但此时甘露殿又非朝会,且帝后向来有琴瑟之好,他们这些旧臣自然也没人会去煞风景。 唯有一个吹胡子瞪眼的魏征,也被房玄龄和杜如晦联手拉住。 【咱们就先看着玄德在这儿吃竹子,然后up主简单给大家汇报一下。 大佬的礼物可以说是如约而至,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年的关系,这次的东西还挺接地气的。 最重的是一袋麦子,上面字条附字说是关中百家麦。】 刘备闻言笑了一下,这便是他做主赠送的。 如今能令关中安定,他刘皇叔的名头发挥的作用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大。 这个名头实际上还不如那些被严令不得扰民,而且还忙碌补墙筑屋疏浚沟渠的老卒。 而令关中安定的最大杀手锏,便是赠与后辈的这些麦子。 有田可种,亩产更多,轻徭薄赋,不行曹军奴民之法,便是如今关中能够安定的最大原因。 【礼物当中最有意思的是一袋青盐,放在一个盒子里,上书“青海盐”。 这盒湖盐up主留给家里父母用了,给出的反馈很是不错,这里拜谢啦。】 甘露殿的李世民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随着李靖押送伏允离长安越来越近,关于此战的详细奏报也越来越多,而李药师提前送来夸功的东西里,最为别致者便是一小袋青盐。 李世民对突厥很了解,推测吐谷浑应当也差不多,皆是酋长头人以盐掌握部族生死,对胡人来说盐也是权威的象征,缴其耀功可以说合情合理。 故而他也没太多犹豫,干脆直接转赠给了后辈,听闻其留家人食用,李世民甚至还有几分欣慰。 不过心下也有微微的后悔,实际上早早就知晓了后辈在过年,只是没想到后世过年能有如此之盛,不然定是要随个压胜钱什么的才宜。 算了,算了,后面补上便是。 【不过看又是粮食又是青盐的,本来还以为这次大佬要玩儿素的。 结果附赠的一个小盒子里只能说了不得,足足四件高水平工艺品。 一柄玉斧,一个弹弓,一支簪花,和一枚玉佩。 其中最好看的自然就是簪花,这东西算是很明显的宋制。 唐宋的发簪比较类似,有细微不同的是宋代男性也有簪花的习俗,因此唐簪多镂空鎏金雕饰,宋簪花则多为盖帽圆锥以方便男女通用。 北宋皇家举行的还有簪花宴,太监们会在御花苑采各种鲜花,然后宋皇帝会根据臣子的亲疏程度和功劳多寡来赏赐不同花卉别在头上。 《梦溪笔谈》有记载四相簪花的典故,《东京梦华录》也有记载北宋勋贵子弟簪花招摇过市,使女子“争睹围观”,甚至“低蛾眉”“窃羡之”。 玉佩就更不用说了,宋代的玉佩也很好辨认,无论是材质还是镂刻的刀工,亦或是图案形状之丰富,算是古代玉佩艺术的一个巅峰,明朝虽然工艺更好,但因为社会文化整体内敛的关系,形制上偏大气,而不重工艺之繁复。 至于弹弓和玉斧……这让我想起来了一位据说被砍死的帝王。 既然大佬都这么暗示了,咱们下一期不说说烛影斧声似乎也绕不过去了是吧? 至于这两个东西也没太多好说的,弹弓是弓箭的全方位下位替代,因为要捏弹丸,所以相较于弓箭可以整只手拉弦在发力上就比较弱势,另外就是弹丸和箭头的杀伤力哪个大显而易见。 斧子也差不多,从唐朝开始长斧兵这种兵种基本就零星可见,大部分时间仅作为对重甲的特攻昙花一现,它算是顶流的工具,一流的礼器,二流的玩具,三流的军团战兵器。 总体就这么多,另外就是这次的工艺品很受我一个朋友喜欢,重金购走换成了玄德的粮食,基本可以包办玄德这辈子所需了,还没长大就解决了养老问题,不得不说令up主非常羡慕。 那么这期就到这里,新的一年祝观众老爷们合合满满万事顺遂,咱们下期再见!】 汴梁皇宫中,赵匡胤看着那“被砍死”的描述,不知为何心中一跳。 随即便觉得自己是想多了,毕竟如今宋还未一统,乱世也称得上未结束。 此等情况下,即便是帝王也命如草芥,被砍死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被砍死的帝王?哪个倒霉催的……”赵光义嘟嘟囔囔说着。 这话让入了赵匡胤耳中,不知为何竟让他生出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烦意乱之感。 (本章完) 第389章 千秋画卷 赵光义的嘟嘟囔囔虽然令赵宋官家心烦意乱。 但他没忘记为何将珍爱的玉斧赔进去的原本目的。 好在这次相当顺利,与上次已大不同。 【回放功能已授权…… 本次是否开启回放?】 赵匡胤瞧了瞧身旁的两人: 赵光义不再嘟嘟囔囔,眼睛睁大让抬头纹都显了出来,显然很是好奇。 赵普用期盼目光看着他,又看了看他右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官家还写不写?不写让臣来代劳! 此时再将两人撵出去显然已不现实,于是赵匡胤只能暗叹一声,在赵普失望的目光下伸指写了“开启”两字。 确认之后,入目所及的便是密密麻麻排列的一行行标题。 赵匡胤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最初看到光幕时讲的是什么内容来着……安禄山? 那在此前未看的倒是多矣,不知此次回放能否于此日尽观? 这个想法赵普略微研究了一下便知道不可能,因为从光幕上的字来看,是要从其中择一而观,于是便不耐催促道: “官家,当依诸葛武侯所说,观那以豪强世家为书目之……” 敷衍的点点头,赵匡胤一边尝试在石桌上将这目名写出来,一边则是忽然想起来: 若后辈所说的砍死是被斩首而死的话,指的应当是隋唐前的十六国之君王罢。 但烛影斧声又是个什么意思? …… “若说被杀君王,则晋末后有三。” 房玄龄对史册还是比较熟悉的: “南燕慕容超,后秦姚泓,二者皆为宋武帝刘裕所杀。” “然不合烛影斧声之说。” “另有南齐萧宝卷,凌虐社稷亲信宦官。” “萧衍夜破建康城时,近侍趁其熟睡将其枭首,或便有烛影斧声之说。” 一番侃侃而谈有理有据,令李世民信服: 贞观英杰何其多也,后辈以为不说,自己这些先人就不知了吗?当下赞道: “玄龄博闻强记,可称唐之瑰宝也。” “那今日所复观,便由玄龄来选。” 房玄龄拱拱手,与老友对视了一眼,于是杜如晦了然,起身道: “如今臣以为,亲手与陛下作记之前之光幕,皆需一观。” 李世民哑然,这应当便是因大熊猫之疏漏,故而恐此前之简述有所错漏了,不过还是强辩道: “此前于《搜神记》内不过寸许见方,朕非如玄龄一般强记,有所疏漏实属正常。” 正常正常!房杜二人与长孙无忌一起敷衍的点点头。 然后杜如晦做了恶人,拉着李世民对照最早时其口述之记录,大概彻底滤清了大唐皇帝独观的究竟有几期。 与新至的褚遂良道了声歉,杜如晦便将这光幕记要拿过来重新订正了一下。 也是此时,杜如晦才忽然惊觉,这次新至甘露殿的褚遂良竟这般沉默? 不过将光幕记要拿走时,杜如晦依稀间似乎看到这褚遂良手边还有一册,而且看其样式……起居注? 难怪一言不发呢,合着这褚左螭能一边录光幕记要,一边还有余裕观陛下言行记起居注? 咂咂嘴,杜如晦直觉好险: 若是此前观安史之乱时这褚左螭便在此…… 这么一想还有点小期待是怎么回事? 而在确定了陛下记忆不怎么牢靠之后,贞观文武干脆选择了最简单一个方法:从第一篇章慢慢看便是。 《从战略上分析蜀汉统一的可能》,启动! …… 对于后世所说的被砍死的皇帝,刘备打从一开始,便不认为是汉朝之君。 毕竟讲道理,无论是前汉的平帝还是今汉的少帝,或是其他死于非命之汉帝,大多死于毒杀。 那王莽倒是被砍死的,不过也是死于义军当中被斩首裂尸。 而那烛影斧声,怎么看都像是一桩谋杀。 故而此事转眼就被汉长安的主臣抛至脑后——需劳心之事多矣,何须再多一桩? 至于眼前嘛,看着鲁肃脸上一副好奇的神色,不需刘备开口,孔明便笑道: “子敬倚东海而南下,久漂宿于舟船识天地之大。” “既如此,子敬可知,陆与海,孰大?” 是地更广还是海更阔?这是春秋先贤们思考过但并不知道答案的问题,莫非孔明等人已知晓? 下意识的,鲁肃瞄了眼孔明身后那东起罗马西至华夏的地图。 这幅地图并不是什么秘密,但他也知晓,即便天地再如何广阔,也还是须先令华夏归一才行。 从这副地图上看,毫无疑问是陆地更大,但既然孔明这么说了……而且再联想到此前那宋皇唐皇与孔明三人的问答。 鲁肃笑笑也不回答,干脆也学着孔明撕了个纸条,然后将《从豪强到世家再到门阀,百姓让你们体面》诸字以俊逸的笔迹写了上去,随后起身将其抛投进了光幕。 于是厅内俱笑,庞统更是对着孔明调笑道: “看来子敬不欲拜师矣。” 孔明一挥扇,脸上满是洒脱: “我欲与子敬为挚友久矣。” 想起来赤壁时两人交谈时对时局如出一辙的判断,以及后来颇有分寸的书信来往,此时再听闻孔明所说,鲁肃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我与孔明如何称不上挚友?” 这话一出,厅内的笑声也愈发热烈。 热烈当中掺杂了鲁肃的一丝丝后悔——上次回放了那威震逍遥津之后,还没看那所谓的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下文呢! 结果此时便又挖了个新坑,想要知荆襄之战详细始末,便须再等三个月。 即便是在海上,鲁肃也从未感觉到时间有这般难熬! 不过选都选了,也只能重新捋平心态,将当下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 他当然想知道孙侯为何被玄德公轻鄙。 但同样也想知道,这广袤之天地究竟是何般模样! 而且这标题所说的豪强世家之言……想起来江东的豪族,鲁肃表示简直不要太懂! 再瞧瞧孔明嘴角噙着的笑意,鲁肃也不由猜测,或今天之所得,能远超自己所想? 重新将注意力专注到光幕上,眼看着前汉酷吏与豪强的血腥斗争,鲁肃对其也并不陌生。 但很快,鲁肃的脸色便严肃了起来。 今汉的云台二十八将多有豪强,鲁肃自然清楚,但从没想过立朝之初便难斩断的豪强最终竟是引出张角的“线头”。 而在后辈口中,备受清流名士推崇的袁、杨、崔、陈、荀、曹等大氏,并没半点尊贵,反而称其乃是左右逢源的世之蠹虫。 以财显名,以名取官,再动权敛财,复取功名,可谓是生生不息,如此看来如今之乱世反倒是乱的“理所应当”了。 “难怪……”鲁肃低语道: “吾在江东时亦听大姓非议,称左将军对大姓之手段颇为酷烈。” “何来酷烈?”刘备不同意: “吾不过是点其财,察其田,令其爱护百姓奉公如法。” “不伤其身不害其命,依汉律行事,吾非加害,而是欲救彼辈。” 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被百姓打着黄巾的名头挂到城墙上去了,刘备心里嘟囔道。 鲁肃拱了拱手,光幕上的话语并不快,但几句话便跨越百年,虽有此前庞统为他说明朝代更替之变,但此时理解起来还是颇为吃力。 后世将孙氏类比为吕布马超,令鲁肃哭笑不得,觉得若是孙侯在此,定然会觉得后世辱他。 对三君、八儁、八顾、八厨等等名士的调侃,也让鲁肃在心里赞同。 而直至听到九品中正制的出现,以及后辈随口点评称: “有利阶级会不惜毁坏制度,以社稷倒退为代价换取本身的垄断地位世袭”。 这句话宛如黄钟大吕在鲁肃脑内敲响,亲眼见过江东大姓如何营私,鲁肃对其可以说再明白不过,但经后世之口,大姓这种丑态终于被清清楚楚的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蠹虫……”鲁肃轻吸了一口气,低声喃喃道。 庞统嘴角咧了一个笑容:这才哪儿到哪儿? 洛水放屁铸就荒唐两晋,世家称国倾轧五胡乱世。 门阀斗富以民为钱,奢靡亡国追玄求空。 眼看着鲁肃因为门阀的所作所为逐渐张大了嘴巴再难闭上,庞统心里却也十分清楚。 后世对这两晋南北朝的简述,恐怕不及其乱之一成。 几个大姓诸侯便足亡汉而逐天子之名,这两晋五胡十六国南北朝能乱成什么样子,庞统也大概有所猜想。 鲁肃那紧锁的眉头与张大的嘴巴随着光幕上的进度逐渐推至唐,才终于安定了下来,不过看着有关佛教之述说逐渐生出了几分好奇: “这是如笮融一般起浮图淫祠,铜为人黄金身,衣锦采垂铜盘九重之辈?” 孔明此刻是实实在在的挺好奇: “子敬见过?” “江东离徐州颇近。”鲁肃解释道: “当初浴佛会盛大,江东亦有所耳闻。” “且笮融身死后,那些僧兵法师奔逃江东多矣,有不少投大姓为门客供驱使,闲时讲佛法以安奴婢,在江东大姓间颇有口碑。” 孔明等人面面相觑,刘备叹道: “这江东之辈……”他想起来一个后辈用的词儿道:“挺超前。” 鲁肃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因为光幕上骤然又出现后世之景,已经让他目不暇接了起来,再没闲心余裕去听玄德公说什么了。 等到鲁肃再回过神来,无论是已经酥麻的膝盖小腿,还是门外已经偏西的金乌,都提醒着他,离今日光幕彻底结束已经过去很久的时间了。 往右边扭头,上首位置空空。 “玄德公已出去巡查,如今天气渐冷,要保证城西那些远来的考生无冻馁之患。” 骤然响起来的声音让鲁肃吓了一跳,已经跪坐发麻的双腿早已失去知觉,骤然惊吓下当即仰身栽倒。 好在差点出丑时被人稳稳搀住,鲁肃也看清了扶住自己的人: “孔明?” 孔明搀扶着鲁肃让他由跪坐变为卧坐,一边大笑道: “子敬终于回魂矣!” 鲁肃不由得有点脸红,现在他也想起来,从见到后世那不夜长安的一座座塑像开始,他的心思便已完全不在此处了。 闲暇时庞统这个旧日同僚曾经跟他说过后世那匆匆一瞥的鲁肃祠。 不得重用,骤然病亡,江东衰亡,最终虽有后人为自己作传说名,但最终还是须要功业称名才行,而他有多少可堪一说的功名呢? 因而在看到那灯烛辉煌长街上的一尊尊颂功勒名的塑像时所生出的艳羡心思,鲁肃觉得相当正常,恨不能立身其中。 但光幕上内容转变之快,让他有目不暇接之感。 煌煌盛唐在一个私盐贩子的手下轰然倒塌。 匹夫何惧黄巢来,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天街踏尽公卿骨! 天子连夜西逃,秦妇城中悲吟。 世家亡,百姓解,开蒙通学合千年之见,科学进阶造文化开路。 一桩桩新奇之见令鲁肃大脑已来不及思考,对世家与百姓之新解令鲁肃内心战栗。 无怪乎玄德公于荆益与大姓反目!无怪乎汉中老叟亦念汉恩令儿从军!无怪乎玄德公麾下有种种新奇之物! 那能从海中吊起巨舟的庞然巨物更是令鲁肃失色,难以估其伟力。 但很快,光幕上冲天而起的盛景便再度让他思绪绷断。 以星辰载功,以月宫记名,造天宫以近神话,再行挥师星辰大海。 百姓所制的天宫上再度回首而望,他看到了一个湛蓝瑰丽的伟大星辰。 诸子百家的辩想在他脑内轰然奏鸣,千万先贤燧木燃火缔华夏方至有终,那些勒名于经书当中的先祖们,可曾会想过有这一日? 由造字燧木求活的太古,至探海问天的后世,一幅前所未有的瑰丽画卷在鲁肃面前徐徐展开。 鲁肃由此生出了一个强烈念想:他想要在这副画卷上,将自己名字写的更大更亮一些! “子敬怎么又痴了?” 一双手掌在眼前晃了两下,也让鲁肃终于回过了神,他急切的将这双手捉住问道: “孔明……左将军…不,玄德公何时回返?肃请一见。” 孔明微笑,用空余的手拍了拍鲁肃的肩膀道: “子敬之意,我曾有之,士元亦曾有之,孝直、宪和谁未有过?云长将军与元直驻荆州鏖战一年,亦曾有过子敬之所想。” “道相合,志相同,子敬真乃亮之挚友也!” 心态彻底放平之后,鲁肃也逐渐回想起来孔明给自己写的信的更多内容。 当下也是苦笑道: “孔明此前心中所言种种难以置信之言竟皆为真,可笑我还欲从中判断玄德公意在何处,真乃买椟还珠之举。” 孔明摇头道: “彼时说与汝,如何能信?” “不过眼下,子敬欲尽心,当先做好科举之试也。” 鲁肃了然。 (本章完) 第390章 煤炭抗寒 十一月的长安落下了第一场细雪。 一个少年人裹紧了衣服,迈进太学的大门眼睁睁看着一阵寒风打了旋儿,在地上卷起了些许雪末。 这般景象让他犹豫了一下,选择改走连廊以避风雪。 如今太学已经不像玄德公初临长安时空旷。 工匠,学子,以及还有趁着农闲时过来打听有没有新的种田或御寒之法的百姓,将这座修葺过的太学挤的满满当当。 少年人在其中穿行,看着那些对身边落雪浑不在意,迎着寒风也自若交谈的——这多半都是雍凉关中本地人。 与其相对的便是另一拨人,或于连廊伸手好奇接雪,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听着鞋底将薄雪压实的咯吱声——这多半都是如他一般的益州来人。 不过……根据结识的关中朋友的说法,等到了十二月,这雪还能大上数倍,不知会是何等景色。 而且不知这大雪落下之前,长安能储备多少煤饼? 脑袋里转动着各种各样的计较,脚下不停穿过两道连廊,最终拐入一间偏殿后,寒风被隔绝在了外面。 不过昏暗的室内让他轻轻皱了皱眉,将手中书信放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那灯芯修剪了一下,室内的昏暗也霎时被驱散。 灯光的变化也让专注于手上算经推演的鲁肃醒了过来,一抬头便笑道: “狐笃,你来的正好,帮我看这解鸡兔同笼之思,对也不对?” 狐笃回头笑道: “鲁博士,这算题又非高深,且如今有穿珠算盘相辅,如何能错?” “哦对了,某大父做主,已为我复马姓,取忠名,以警不忘玄德公之恩嘉之情,表字德信以为立身之本。” 说着狐笃…马忠将拿来的书信放到了鲁肃的面前: “鲁博士,上郡复信,应当是半年前所询之事终于有了消息。” 鲁肃面上一喜,一边拆信一边道: “马忠马德信,倒是个好名好字,汝大父此虑,应当是为了科举之故吧。” 马忠点点头确认道: “参科举乃某之愿亦乃大父之愿,若得玄德公所器用,彼时再更名颇为麻烦,故而趁此时更姓名。” 鲁肃明了,不过总觉得这名字好似听庞统说过似的…… 手一抖将取出来的信纸展开,借着光亮一边研读一边轻叹: “若能有电灯……等等…” “祋祤县山果出煤炭也!” “上郡亦称,其地露天煤炭广有十里,皆俯拾可得?” 马忠还在思索鲁博士的说的电灯是何意呢,便被陡然升高的声调给吓了一跳。 眼前的鲁博士面色狂喜,一点都没有往昔江左君子的翩然之态。 马忠对此也能理解。 如今长安所用煤饼,大部分乃是江州采成都制汉中运,另外部分则是汉中雍凉零散所出。 此物于益州时用于燃火,或冶铁或煮糖或熬纸浆。 经玄德公用作军备在渭河谷道大胜之后,煤饼的驱寒之用便前所未有的凸显了出来。 据马忠所知,玄德公入长安后便一直有在差遣人手找寻关中出煤之地。 根据诸葛先生所讲,董卓挟天子西迁长安之前,洛阳的少府官作倒是有用煤炭,但那些全都是产自山阳等地,关中自是指望不上。 “那祋祤县位于何处?”马忠好奇。 鲁肃神色振奋: “长安北去百五十里而已!” 于是马忠也跟着一起开心起来,百五十里就意味着只需过了这个冬天,明岁起长安煤炭所用便足以自足。 这长安,亦可繁盛如成都? “那上郡…?”马忠追问道。 鲁肃面上喜色稍歇道: “长安北去须千里之遥。” 那便是暂时指望不上了,或可留于子孙吧。 鲁肃沉吟一下道: “劳烦德信。” “将此信送与诸葛军师。” 马忠领命而去。 他虽未加冠,但心思活络且出于成都小太学,也算出自孔明先生门下,加之家境贫寒,故而趁着长安初定太学人手短缺时讨了一份生计,如今颇受鲁肃器重。 至于这煤炭的勘探,则是因为早些时候太学亦有出人跟随,故而如今会有回信相告。 一缕冷风趁着马忠离开时从门缝溜了进来,慌不择路与灯火撞到了一起,引得一阵光影摇曳,让鲁肃呆愣了一下。 犹记得去岁此时,他还因孙侯骤然行事诡谲而心焦。 如今年关又将至,胸中所想心中所思,皆与过去四十年大不相同也。 至于江东诸事,早已经顾不上了。 大汉四百载以来首次的正式科举,将要经他之手正式推行。 玄德公期盼以此制,作为对曹贼招贤令的有力回击。 孔明则是希望能以科举试刀,抑豪强扬寒素,试行与后世历史截然不同之法。 至于他自己……鲁肃摇摇头在心里笑自己想的太多。 伸了个懒腰并重新挑了一下灯芯调整亮度。 一手拿着算经,一手使着穿珠算盘,旁边还摆着孔明相赠的对算经的注解,鲁肃再次沉浸入学习状态。 从七月至今,鲁肃几乎一直都是处于一个恶补的状态。 尤其重视的便是被后世尊为科学之王的算学。 如今天下主攻算经的虽寥寥无几,但无论是玄德公还是孔明还是他鲁肃,皆决意必开算科。 这种情况下试题如何制定就成了一个问题,好在对鲁肃来说已经逐渐有了眉目。 马忠揣着那封被鲁博士交还的信,穿过几道连廊来到太学的东侧,这里有卫兵把守,寻常学子难以抵近。 与卫兵验了符牌后才被放行,刚一钻进院子马忠便看到一个奇形怪状的灯笼从前方院子缓缓飘起,在无任何拖拽的情况下升入了空中,并且还在持续升高。 马忠能听到旁边院落的议论声,多有诧异,就连方才验证自己符牌的卫兵都忍不住驻足多看了几眼。 不过马忠还记得此前孔明先生所说的,辨其物,析其理,循理复行可触类旁通矣。 因此他转瞬间便在心里摁下了与神鬼有关的猜想,而是好奇此物原理究竟为何? 进入前面的院子,不出意外的看到孔明先生在那里负手而立,与旁边的庞统先生在一起抬着头看天上那越飞越远的奇灯。 孔明先生生性随和,故而马忠好奇便直接问道: “先生,这孔明灯原理为何?” 让马忠不解的是,简单一句问话反倒使得两位先生面色各异。 孔明先生面色无奈,庞先生笑得促狭: “狐笃如何以为这灯唤作孔明灯?” 马忠打量了一下庞统道: “既为孔明先生所制,自然唤名孔明灯。” 庞统笑脸顿时一僵,甩了甩袖子略有不忿: 凭什么就觉得某制不出来? 马忠可不管那么多,旋即便与两人说明了更名的事情。 孔明脸色缓和不少,而且还出言鼓励了一番。 不过面对马忠询问的这“孔明灯”是依循何理而升空,孔明也表示具体的自己不清楚,只能大概讲了讲热动力学这个仅知晓名字的学问。 闲谈稍歇,眼看着已经飞至高空的奇灯挨了一阵疾风被吹翻,打了个旋儿不知掉到何处去了,马忠方才想起来: “先生,鲁博士遣我……” “可是祋祤县山出煤炭的消息?” 孔明点点头道: “此事玄德公亦已知晓,等明岁二月起,祋祤煤炭厂之事便要议一议了。” 马忠眨了眨眼睛,表示即刻便回去告知鲁博士不必担心了。 目送着这个尚未加冠的年轻人离开,庞统幽幽道: “这便是那位列十四文臣的马忠?” 孔明点点头,脸上重新浮现起笑意: “看其籍贯,比其岁齿,再看其才能,多半便是真马忠也,此子必能在科举脱颖而出。” “不知等此子与玄德公相见,会是如何?” 庞统脸上的笑容颇有些乐不可支: “此景必令人叹为观止也,吾恨不能此时便亲眼目睹。” 玄德公麾下良材憾缺并不是什么秘密。 后辈随口所言可能便蕴有见微知着之精要。 因此,孔明等人闲暇时多会选择捧着光幕记要再看一遍,察其细微处,或求贤才之名,或寻微言大义。 结果首先被挖出来并不是什么微言大义,而是马忠其人。 根据后世所说来看,能令玄德公称赞才能,能协助诸葛亮管理南中,更是只身参与决国策,内忧外患定成都,最终得贤名。 可是那从江东来的马忠呢? 转战南中骁勇出击,支援南郡阵斩潘璋,武功出类拔萃,文采上嘛…… 玄德公曾命其作文章,结果七天憋出六个字,还有五个错别字,怎么看都与贤很难沾边了。 而且后世亦有记载,云长将军败走麦城后,将其父子擒杀的武将也名马忠,那时孔明与庞统便有猜测恐怕是重名。 如今算是彻底坐实了这个猜测。 孔明看庞统的表情也并未过多评价,因为他也不打算将此事告知玄德公。 且看此子科举扬名便是! 两人站在细雪当中,暂且将马忠这桩趣事放在一边,转而开始商量起如何完善取用祋祤县之煤炭。 每当此时,两人便不由自主的开始羡慕起那“二凤陛下”来。 千年气候变化图上看的清楚明白,他们此时与那唐初可谓是截然相反。 那盛唐百年温暖到能将水稻种到涿州,而这乱世再过几年,恐怕江东种的水稻都要收成寥寥了。 寒日愈长的情况下,想要避免抵御胡人南下,则首先要解决士卒与百姓的取暖问题,也即煤炭之用。 “长安至祋祤不过百五十里,两地间可整道路,以水泥铺就,辅以轨道输送,以此为长安命脉如何?” “可。” “至于那上郡……” 庞统说到此也颇有些踌躇,毕竟此地离长安远至千里,这种距离根本不是水泥或轨道能解决的: “此时谈取上郡之矿为时过早,须先取河东,复太原西河二郡,以此北望定襄云中,或能复朔方五原之镇……” 说着说着庞统自己都觉得说不太下去了。 熟读前汉史的话,对上郡并不会陌生,因为此郡向北便是大名鼎鼎的朔方郡和五原郡。 这两郡都是汉武帝亲置,欲以此将河套牢牢锁至大汉,但两地距汉地实在遥远,最终将武帝一朝拖垮,河套之卫也并未达到武帝当时所设想的状态。 两郡耗费财力颇大的原因也很简单,此地虽地处长安正北,但有群山阻隔,至此需绕行河东,过雁门定襄才能辗转而至。 但好在武帝的努力并不是完全没有成果,至少此地的汉儿确实很能打,比如吕布张辽…… 一瞬间庞统想到了很多,但最终回应他的只有孔明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善”。 看着庞统惊讶的表情,孔明轻声道: “根据回信所看,上郡煤炭矿之广不可数,若能灭曹贼,复武帝之图,则上郡之煤可就近输送河东,进而保河北不受严寒之袭。” 庞统点点头,这也是个道理,不过心底他也明白,孔明说起来简单,但最终执行恐怕需要的便是不计其数的筹划,最终勾连出一个欲逆气候断乱世的庞大计划。 不过这不正是他们欲为之事? 恰在此时,旁边屋内传来了一声呼喊: “蒸大蒜,馏精素,成矣!” 孔明庞统登时精神一振,赶忙迎了过去。 马忠看到两人放飞的孔明灯实际上算是无聊等候时的顺手为之。 而真正的目的,便是在此一窥那大蒜素究竟有何神效。 此前在光幕上与那唐的少府交流,对方虽不知蒸馏具体之法,但依然提出了不少有用的见解。 最终孔明庞统与张仲景三人不眠不休一日一夜,方才草拟出了一个简陋的蒸馏装置。 随后再令工匠按图烧制忙活到昨天,这套蒸馏装置才终于制成。 随后两人一大早赶至此,见到的便是早已经带着弟子们忙活开的张神医。 插不上手的情况下,两人干脆就地扎了个孔明灯,顺带交流一下接下来的诸般大事。 好在等到此时,终于有了结果。 推门出来的张仲景脸上倦色根本掩饰不住。 但老神医无暇他顾,小心的举起了手中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双眼紧紧盯着内部那淡黄色的物体,目眩神迷。 “后世之异药,终成也。” (本章完) 第391章 察微方能显物 “张神医,若是无事我等便出发吧。” 庞统催促道。 张仲景借着天光仔细观察着透明玻璃瓶当中的大蒜精素,直至听到庞统催促,方才依依不舍挪开目光,点头道: “正宜试此物之威。” 说罢,张仲景回身朝屋里喊了两声,很快便有几名弟子出来站在张仲景身后,每人怀里还珍而重之的抱了个小陶罐。 一股相当刺鼻的大蒜味从这些罐子当中,以及身后的屋内蔓延而出。 “此次所出之大蒜精素,已尽在此处。” “大蒜精素制之稍易,存之却极难,半日之内须用尽此物。” 或许是因为弟子在场的缘故,张仲景说的模糊,但庞统孔明都明白其中意思。 关于这大蒜素的优缺点,后世此前随口谈及时已经说的非常清楚。 相较于那抗生素,此物制备颇易,是长处。 有效时间仅半日,难存以备不患,是短处。 因此庞统也不多说什么,直接伸手虚引道: “马车早已恭候,张神医且随我来。” 于是一行人很快神色匆匆上了马车,迎着蒙蒙细雪朝长安南进发。 坐在马车上,庞统看了眼被张仲景紧紧抱在怀中的玻璃瓶,顿时心痒痒。 无论是透明漂亮的玻璃瓶,还是瓶中那以后世为引唐朝助法才成的药物,皆让他心痒痒想要拿在手中把玩一番。 张仲景则是没想那么多,主动与庞统确认道: “城南之猪瘟此时情况如何?” 说起来正事,庞统神色也严肃了几分,道: “今日早时,染疫之猪还存活有八百余口,与疫猪同栏亦有千余口。” 张仲景点点头,轻叹一声道: “如今之计,唯有仰仗此物以解下利之疫,不然……” 不然如何张仲景没说,但如今眼前便是年关,若不能解决恐怕过年都要蒙上一层阴影。 三个月前的光幕结束后,眼看着后世记录的“水皆咸卤”这等可怖描述,刘备与军师们第一时间动了起来。 而在长安卫生之纠治问题上,三个月来可以说花费了不少力气。 既需严令禁止随意倾倒污物,更禁止将污物刨坑掩埋或是倾倒入枯井中。 但这些污秽既禁止随意倾倒,那自需要一个合理去处,最终暂时试行的便是每街挖连厕以供民用。 这些污秽之物经人手汇集到城南新挖的巨坑,孔明在此用于研究新沤肥之法,以存之用于来年肥田。 除此之外,在如何处理这些污秽之物上,玄德公还参考前些天刚被后辈批评过的“溷厕一体”,特意从汉中关中收来近两千头猪,欲牧于城南解决这污秽问题。 而在看过这期光幕之后,给猪喂污水恶物自是不可行了,只是还没等刘备等人抽空给这些猪规划新的去处,便被猪群当中爆发的瘟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后世聊到大规模集群饲养会有疫病之嫌,但没想到这疫病会来得这般快。 城南的百姓对兽医病症什么的并不了解,只是简单的将这些能猪猪相传的兽类疫病称为猪瘟。 这种情况下,张仲景就成了最忙的一个人。 先是亲身至城南查看病猪,查明了此次猪群所染的乃是下利之疫,也就是如人一般腹泻不止。 随后便做主,将猪群分栏隔开,牧猪之人也就地安置暂不许返城,以免将疫带入城内。 而接下来便是要想办法绝疫病了,而如今能选的方法也无非两个:要么杀,要么治。 利疾对张仲景来说并不陌生,若是有人患此病,轻者只需一剂白头翁汤便可药到病除,重者便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此前在学后世以家禽牲畜试药时,张仲景还反向试过,将人用之汤剂用以医牲畜,最终结论便是有用但不完全有用。 于是最终张仲景报与刘备的解决方法便也非常简单: 以稀释的白头翁汤缓和猪瘟之症状,随后全力制取大蒜素。 若成,则此次疫病便是试药最好的磨刀石。 若不成,再将疫猪尽数捕杀不迟。 于是最终在刘备的首肯下,在孔明庞统的全力帮助下,将大蒜汁液尽力蒸馏之后,制备出的大蒜精素便被张仲景和其弟子珍而重之的抱在怀里。 听闻张仲景的叹息,孔明与庞统同时轻叹一声,随后车厢内能听闻的只有车轮的吱呀吱呀声。 经过不知多久,吱呀声停了下来,前面的车夫道: “神医,军师,前方便是牧猪监了。” 几人依次下了车,庞统用袖子挡住薄雪,瞧了瞧主公亲笔写的牧猪监三字笑道: “玄德公斥资购猪有宏图,无奈……” 说着庞统笑着摇了摇头,扭头道: “玄德公牧猪之事结果如何,便看张神医施为了。” 张仲景脸色紧绷,微微颔首便一言不发带着弟子率先而行,孔明与庞统赶忙跟上。 最早置牧猪监时孔明来过一趟,当时所见的千猪奔腾之景现在消失不见,入目所及的黑豚皆躺在地上身上盖着稻草,只能从偶尔甩动的尾巴来确认这些猪大部分都还活着。 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张仲景在此的威信远超孔明庞统两人。 已经称得上病急乱投医的牧猪监事已顾不上张神医究竟是靠治人还是治畜有神医名号,但凡张仲景所说莫不遵从。 顺着张仲景的指挥,一碗碗被稀释了不少的白头翁汤放在了面前,随后他与弟子们珍而重之的将那大蒜味刺鼻的精素小心的滴入碗中。 每碗所入精素量皆不相同,并分别记录,最终所喂之猪也都分别记录,随后弟子们在老师的强令下,即便心里犯嘀咕也只能强行回想给人看病时的种种要领,忍着臭烘烘的味道定时记录这猪的症状变化。 “以半日来算,此物有效时间乃是三个时辰,以药性考虑,则需两个时辰内尽用。” 张仲景站在一边,眼神丝毫没有波动,自语道: “此精素从制出到送至此地约一刻,那便可以一个是时辰为限,观其效果。” 孔明与庞统点点头,觉得非常合理。 眼见两位军师和一位神医严肃的模样,其他人也不敢多说,只能各司其职,并从心底期盼此物有用。 这个初设的牧猪监此刻只能听到病猪们有气无力的哼哼声。 张仲景所设的时限是一个时辰,但仅仅过去了半个时辰,便有弟子惊叫道: “这猪……气绝矣。” 孔明庞统顿时一惊,两人踩着被冻硬如干牛粪的烂泥过去细看,眼前的黑猪果然已经不动了,身旁的医学弟子小心道: “此畜服精素约二两,气绝前似有挣扎之意,然受瘟疫折磨已无力……” 庞统顿时再也笑不出来了,孔明低声解释道: “或因施药过量……能因此精素有所反应,反而能说明此物真有效也。” 张仲景在一旁颔首赞许道: “诸葛军师所说无错,即便气绝,也比毫无反应要好。” 庞统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好在,接下来的发展便正如张仲景所预测,等到了一个时辰之时,有两头猪已经能摇摇晃晃起身去吃草了,虽依旧有病态,但至少明眼都看得出来,症状已大有缓解。 张仲景此时才重新忙了起来,一边根据那两个效果最为明显的黑猪服用精素之量重新配药,一边还不忘扭头与孔明庞统交代: “劳烦两位军师,返长安告知那蒸馏药房须制备精素不停,并皆送至此。” 孔明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大笑着问道: “此精素效用如何?” 从头到尾都紧绷着脸的张仲景此刻脸上才绽出笑容,大声道: “堪称神药也,不出今夜则可尽除疫弊,等明岁出长安,将士染湿热疫邪,当无忧也!” 孔明拱了拱大笑道:“亮,谨遵神医令!” 他也清楚,自己在此处并帮不上什么忙,当即便领着庞统往回赶,打算依张神医所交代的去做,而且顺便还能去与主公报喜呢。 孔明自己就会驾车,于是返程干脆与庞统一起坐在车辕上,让车夫留下帮助张神医,毕竟接下来要医千头猪可是个大活儿。 手握缰绳和细鞭,孔明一边赶车一边畅想: “此物能成,则疫毒之邪的大部分病症,或可尽数而解。” “绝疫病,断伤寒,张神医之志或真可成也!” 说着孔明便兴奋的絮叨叨与庞统说着自己的种种猜测。 比如那后世的“微观”与“微生物”之说,是不是肉眼不可视之大小亦有动物存在? 此物既然怕如大蒜素一类的抗生素,是不是这疫病皆是由此类肉眼不可视之禽兽所致? 兴致勃勃说了许久不见回应,孔明扭头便看到庞统神色有点闪烁,于是干脆问道: “士元想到了什么?” 庞统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道 “刚才我在想,若有此物,当初周公瑾或便不会……” 孔明默然,虽志向不同,但英年早逝是殇他亦知晓,最终只能摇摇头道: “古往今来因不可察之疾早亡者,周公瑾非第一个,也绝非最后一人。” 这话顿时让庞统想起来了自己的死法,于是摇摇头驱散了那个身影低声道: “至少如今玄德公有此物之佑,甚幸也。” 孔明点头赞同。 两人驾车进城后,经过一个路口时还见到那张合在与卫兵神色激动的争论,于是干脆便靠近打算看看是怎么回事。 人未至,那边声音便已传了过来: “…某都说了,此灯真乃从天际坠落,必乃天庭之灯也!如何不值报与左将军?” “张将军,此事已记下。” “此乃祥瑞汝懂乎?!若稍后再有天灯,左将军怪罪谁能担责?” “张将军勿忧,此事已细细记下。” …… 孔明神色不变,麻利的一抖缰绳,驽马顺着指引的方向转了个弯重新靠回正路。 庞统打了个哈哈: “这雪怎么愈加大了。” 孔明微微颔首赞同,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接着此前的猜想继续道: “既有微观一说,便让我想到了那能将数里之外景色呈于眼前的望远镜。” 庞统点点头道: “那望远镜的确神奇,若能明其理,循迹而推演,将来或能以此目视百里外之物窥天宇星辰。” 今年在长安能令庞统记忆深刻之事有很多,比如关中之胜,比如夏侯渊之擒,比如那后世景,比如那制时易成后硬的水泥。 但要数其最当属见到鲁子敬,其次便是把玩那从成都送来的望远镜时。 一个简简单单丝毫不起眼的镜筒,便能将千步外的模糊之景皆尽呈于眼前细致入微,此物真是将“君子善假于物”这句话诠释的明明白白。 孔明点点头认可,随后道: “如今见张神医以抗生素灭疫,让我又想起来这微观一说,不知若反这望远镜之道,能否制出察微之镜?” 庞统顺着孔明的描述,顿时有些神往,最终道: “反其道未必能成,然后世必有察微显物之镜!” “且等镜坊迁至长安后,定然要一试!” 送至长安的望远镜堪称干系重大,而且可以预见此物将来必然大放异彩,于是最终定下了将镜坊迁至长安的决定。 孔明点点头,随后便将马鞭和缰绳塞到了庞统手里: “既如此,主公处便请士元代劳,亮当往太学一行。” 庞统点点头应承下来,看着孔明的背影也不愿戳破: 多半是心里起了这察微显物之镜的念头便已迫不及待了,庞统可是知晓,如今太学当中是有几个孔明搭建起来的简陋工坊的。 拽了拽缰绳让马儿继续往前走,庞统脑内则是念头已翩然而起了。 这察微显物之镜说起来颇为拗口,不如便仿那望远镜,呼其显微镜。 希望孔明所想的“反其道而行”能顺利吧,庞统衷心希望如此。 主公那里倒是简单,这大蒜素能解瘟疫多半能令玄德公欣喜若狂吧? 另外便是那祋祤县出煤炭的消息,多半还要与玄德公合计一番,规划出来一条以水泥和木轨输送煤的通道出来。 不过如此一来,这祋祤县多半便要改名,不如呼其煤官? (本章完) 第392章 科举七科 “这雪这般下,科举如何能行!?” 游楚掀开帘子入了屋内,骂骂咧咧道。 不过入了屋后,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他也能感觉到差点冻僵的脸慢慢重新有了知觉。 在屋门旁用小扫帚将鞋上沾染的泥雪细细扫去,游楚方才坐下呻吟一声: “乃公活矣!” 学舍内并非只有他一人,但其他人也早已熟悉,故而也没人理他,都在该干嘛干嘛。 游楚倒也不认生,直接凑到相邻床铺的年轻人面前道: “周夫子,又在读《论语》?” 这年轻人摇摇头失笑道: “游兄弟,说了多少次了我姓周生,名烈,非姓周名生烈。” 游楚嘿嘿一笑,低头仔细瞧了眼便了然: “今日换《左传》了,看来即便未能中科举,周夫子这趟便未白来。” 周生烈闻言也不恼,颇有风度的点点头赞同,甚至还劝道: “游兄弟,明日便要科举,今日当真不温旧知?” 游楚大咧咧拍拍胸膛道: “此次科举,某所凭者非圣人言,而是这胸中所藏之百万兵。” 周生烈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 “游兄弟大才,必得左将军青眼。” 只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赞同周生烈的意见,屋子对面便有一个声音插口道: “哼,只怕这百万兵不足不敌方寸之题,最终还要乞钱返乡。” 这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坐在那里捧着一卷简牍,自有一番气势——太学与考生学子们所借阅的书籍皆为纸作,简牍便唯有自带,从此便可见并非贫户。 游楚撇撇嘴,轻声道:“嘿,狗脚徐。” 这个男子登时大怒便愈欲发作,不过恰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再次插入: “明岁便是科举,左将军举开汉四百载之首次,尔等若科举前一日生事,就不怕惹得此间主人不喜?” 于是这个被讽“狗脚徐”的男子瞪了游楚一眼,最终还是悻悻然坐下,然后换了个面朝的方向眼不见为净。 游楚不以为意,对着背影轻啐了一口,随后凑到这个清脆声音的旁边笑道: “谢过马忠兄弟解围,不过这大雪不停,科举真不改日?” 脸上虽然青涩,但待人处事已有沉稳之风,马忠轻轻点了点头道: “某已听闻消息,明日无雪,科举自可行。” 游楚点了点头,也不继续追问,只是重新回到自己床榻上,将这间学舍内扫了一遍。 他本是冯翊人,只不过十九年前父亲游殷被董卓的司隶校尉胡轸诬死,那本就没几两余财的家道便彻底中落。 好在父亲生前与同乡的茂才张既有薄恩,且这张既亦乃忠善之人,游楚便转而跟随张既,两人以兄弟相称。 游楚也曾立志过报仇来着,可惜父亲被诬死一年后,那胡轸便暴病而亡,董卓同岁而死,大仇莫名其妙得报,游楚便也无牵无挂随着张既浪荡四方。 好在大兄仕途尚且顺利,升新丰县令后治政可圈可点,建安七年力劝马腾讨贼保关中平安,得封武始亭侯,后又劝马腾入许都,为曹丞相所喜,入长安领军。 随后就是今岁,渭河谷道大败,大兄张既被俘,留在长安的游楚多方打听方才确认了大兄平安,随后便在长安城内四方辗转,好在重建的长安城也多的是用人之地,并不缺他一口吃食。 再随后便是听闻玄德公开科举了,游楚深思熟虑后便决定,以胸中之所学,救大兄于囹圄! 更重要的当然是这科举考生的待遇还相当不错,至少有地方住,而且靠着利索的嘴皮子,如今同舍的考生他也基本都熟悉。 周生烈,字文逸,敦煌人,好读经传,远涉来长安后勤读不辍,不管是什么时候看过去都在读书。 与周生烈颇为相合的还有一人名为焦先,河东籍,家赤贫,听其同乡说此人闻听汉室衰颓,痛哭咳血,隐居避曹吏,如今左将军复关中行科举令,此人应令而来。 舍内一角还有一中年人,名石德林,据说曾拜师名儒,关中乱后避乱汉中差点被迫入了五斗米教,如今又随着左将军回到了长安。 至于被自己嘲讽狗脚徐的那人嘛……冯翊豪强徐英,蓄奴夺田,曾仗势鞭笞大兄三十,这般仇怨游楚记得清楚,故而从住一屋开始两人便斗嘴不断。 最后一人便是那马忠……年纪最小甚至还有蜀中口音,故而一开始徐英还曾轻慢于他。 但眼睁睁看着此子奉鲁博士之命办事,遇到卧龙凤雏两位军师还执弟子礼以先生相称,这间学舍内便隐隐以马忠为尊了起来。 或是因为游楚和徐英的争执扰了他人的兴致,又或是被马忠所说的明岁科举牵动了心思,接下来屋舍内再无人说话,有的只是翻动书页的声音,以及吸饱了墨汁的毛笔与纸张摩擦的声音。 等灯芯又该剪一截时,游楚便听到太学的助教们在挨舍敲门告知,明日科举须卯时起床,故而今日须早睡。 若是春夏时卯时起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如今冬日……学舍内的众人也不多说,一个个拉开被褥合身而躺,很快便也有人吹熄了灯。 游楚听着屋外连“簌簌”落雪声都逐渐停止,甚至能清楚听到城中的狗吠声。 黑暗中他忽然难以遏制胡思乱想了起来:明日他真能得左将军青眼吗? 若不能,身陷囹圄的大兄要怎么办? 不过游楚深谙,消遣郁闷最好的方法便是拉着别人与你一起郁闷,于是他在黑暗中用脚轻轻踢了踢隔壁床铺: “周夫子,明日若是科举不成……” 即便在黑暗中,周生烈那不急不缓的声音也依然很有辨识度: “吾家贫,无家世可仰仗,无蒙荫可存身,一身所仰仗者,唯才而已,何以不成?” 周生烈这番话完全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或是因为有同样的想法,一个沙哑的声音缓慢但坚定道: “即便不成…咳,且待下次科举便是,左将军力挽汉室之倾颓何其英明,此科举必胜……” 游楚听得出来,这是那河东的焦先,或因汉衰咳血伤了嗓子,至今都没好利索。 至于言有未尽之意,游楚也懂,说白了不就是能更胜孝廉法嘛,毕竟如今不少地方,孝廉茂才皆明码标价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说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不过焦先的这番话引得有人不满,隔着煤炉的对面床铺有人重重“哼”了一声。 游楚当即便来了精神: “狗脚徐怎地!?以为汝家里那田奴可经传百世?可是疑左将军科举之令乎?” 这屋里的几人或出身贫贱或家道早早中落,而且如今只要有心,打听到左将军曾织席贩履也并不困难,这种情况下豪甲一方的徐英便格格不入了起来,于是干脆便偃旗息鼓不再说话。 又给仇人添堵让游楚也忘了此前的紧张,就这么睡了过去。 黑暗中他是被周先烈推醒的,随后有人掌了灯。 听着外面乱糟糟的声音,游楚依依不舍从被褥中出来套上了衣服,随后互相确认带好了名引便出了门。 昨晚听的没错,落雪早已停,偌大的太学此刻灯火通明,不断有军士擎着火把来回奔走大声号令: “结队向前,沿玄街直走便是!” 游楚迎着冷空气拍了拍脸清醒过来,然后回学舍与其他人一起将煤炉上陶盆里的热水分了一下用于洗漱。 如今冬日取水困难,他们也是学长安百姓,睡前凿冰放在盆里坐于炉上,第二日起床刚好用,还能让屋内不至于那么干。 准备妥当后几人方才一起出门,顺着沿途军士指的方向前进,就游楚也方才明白什么叫玄街——两边白雪皑皑,中间已经清理出来了一条路显得黑黢黢的,可不就是玄色。 考场在太学的另一侧,沿着玄街走了一会儿又有军士过来勒令排队领号进入,于是一大队人又开始依次排列。 “周生文逸!”游楚听着前方军士验证周生烈的名引,然后也赶忙将自己的名引捏到手中。 “游仲允!”还是那个军士唱了他的字,等到勘验无误后,另一军士在手中本子上寻找了一番,将一个木牌塞到他手里: “二十四号考室,往前直走勿要耽搁,自有人引你过去!” 拿好木牌,晕乎乎顺着指引一顿走,标着二十四的考室前,军士勘验过木牌后与他说明了大概的注意事项之后便放他进去。 游楚往里面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回身问道: “今日有餐食?” 军士点点头指着室内道:“朝食在此,且用便是,午时还有一餐。” 考室颇为安逸,有煤炉,有矮桌,每桌皆有饭食,游楚赶忙寻了个位置坐下。 餐食简单,一个碗里放着两个圆圆的蒸饼和一个熟鸡子,另一个碗里是白色的不知何物。 游楚熟悉蒸饼,闻到香味便迫不及待抓起来一个咬了一口,入手松软入口甘甜,并无此前熟悉的酸味,让他倍感意外。 至于这一碗白色物……游楚研究了一下,闻起来有一股混着甜芬的豆子味道,而且端起来时这吃食还会晃动,似浓羹一般。 当下心一横,游楚端起来便呼噜起来,入口甘甜柔顺,一碗见底肚子里也变得暖烘烘的,分外满足。 左将军还真是好人啊……游楚心中念叨,毕竟这科举不取一文,结果不仅管住还管吃食,游楚已经在心中期待起来午食了。 如左将军这般好人,即便自己科举不得名,但只要能见到左将军和他详细说明自己大兄张既是个好人,那应当也可以? 不知不觉间考室内已坐满,等众人用过饭之后便有人将纸墨送到了桌上,随后有军士也宣布了题目: “策论科听一题:欲化羌儿为汉儿,何解?” 这算不上什么难题,但想要答好便颇为费心思,好在游楚随着兄长久居关中,对汉羌之策也有自己见解,当即便一边研墨一边在脑内梳理如何回答,只待准备好就作答。 他甚至还有空去思考:不知周夫子所报的经史科的题目是什么? 游楚参加科举除了欲救大兄外,也是因为对这科举确实好奇,因为单看其分科便知左将军非常人。 科举取材分七科,曰经史、策论、文藻、明算、器工、韬法、医学。 周夫子曾与他说,若在百年前将医工算与经史并列取士,京都必哗然。 但如今嘛……单单这旧京都便是左将军定的,如此规制,旁人又能说什么? 不过想到这般分科,游楚倒是分外好奇了,这医学如何考,莫非现场拉个病人过来诊治吗? 等到研墨完成,游楚也重新屏气凝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面前的试题。 汉羌相处之策,老老实实根据自己亲眼所见,回顾一下前朝之策,对其臧否之后再说新策,最终洋洋洒洒一文完毕,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又过了半个时辰军士入场,让考生们现场将自己名字写于封头后便当场糊住,再一一收走。 随后第二道题又被公布出来,这一策问的居然是西域之策,游楚不由得心中暗暗喝彩,又是他熟悉的! 洋洋洒洒一文毕,屋外的天色也已经放亮,等午食送上,游楚当即大快朵颐。 又是没见过的食物,一些杂蔬肉丁被面皮包裹煮熟,伴着一丁点豆豉令游楚吃的分外舒坦。 策略考试似乎相当简单,等到午食完毕每人甚至还被塞了一块蔗糖,甘甜的味道却让他分外警醒:下午这题不会特别难吧? 上午几乎是一题一个时辰,而下午单单一题目便放额足足两个时辰,但因为题目太过于无羁,直至考完游楚还是晕乎乎的。 一路似神游一般下意识回了学舍,直至跨过门槛才顿时惊醒:都考完了还能住在这里吗? 但跨过门槛见到的反倒是没想到的情况: 那徐英宛若一个受气包一般跪坐在角落,而在中间一个军士大马金刀而坐,盔甲残破,脸上饱经风霜。 而这张脸是游楚堪称日思夜想的一张面庞: “大兄!” 这自然便是张既了。 看到游楚,张既脸上镌刻的冰霜融化了少许,温声道: “兄长我三个月前随左将军麾下的张将军出凉州平乱,如今已是无罪之身也。” “当初渭河谷兵败后便被左将军遣于关中疏浚沟渠,后来在陈仓与张将军汇合去往凉州,故而来不及告知汝。” 游楚不言,他的个子不高,只能将脸埋在张既肘间闷声道: “我还以为大兄阵亡……” 两人也当即互相简单述说了一下情况,张既见游楚脸色还有一丝闷闷不乐便好奇询问。 游楚也不隐瞒,拧着眉头低声道: “今日策论最后一题。” “左将军问询,这天下,谁当为主?” (本章完) 第393章 新长安 科举策论的诛心之题让游楚很是提心吊胆了几天。 但随着大兄张既的平安归来,这份担忧也被迅速抛到了脑后。 而等到十日后放榜,眼见着自己榜上有名,游楚便彻底顾不上思考这个了。 因为左将军颇有一点求贤若渴的意思,放榜的当日便于将军府点卯。 游楚自然是认得左将军的,毕竟这位皇叔从不拿乔与民亲近,只要有心一睹其容貌并不困难。 只不过今日见到的刘皇叔褪去了那一身近似老农的装扮,身着华服佩剑可称不怒自威。 点卯之后一一单独接见时,游楚甚至不敢抬头与其对视。 只是让游楚相当始料未及的是,他进屋见礼之后尚且心有惴惴站在那里胡思乱想呢。 一双布满了茧子的宽大手掌就直接把他两手裹住: “久闻游楚之名,今日一见果乃胸中有沟壑之人!” 抬头,这位身着华服的左将军似又褪去了一层威严,笑容和蔼相当平易近人。 游楚的鼻子顿时就有点泛酸。 大汉为官者重风仪,而他生得短小常为人轻视。 兄长张既也曾数次举荐他,但也都因为身高问题屡屡碰壁。 而如左将军这般重视,对游楚来说尚属生平首遭。 “来,仲允,坐下说!” 鼻子发酸的游楚就这般被刘备拉到旁边坐垫上,按了下来。 也是直至此时,他才忽然发觉左将军说的似有点问题——他游楚哪来的名?而且一般不应该说“久闻游仲允之名才对”? 刘备倒是顾不得那么多,笑眯眯坐下之后便挑着一些实际问题与游楚问了一下。 比如关中的羌儿若被诬罪,当如何判处。 比如雍凉尚有匈奴残余部落,对其当采用如何态度。 比如张掖酒泉敦煌离中原遥远,是该羁縻还是该直接放弃。 这些问题皆是游楚熟悉的,当下便也一一凝神作答,而当听闻左将军说到酒泉敦煌遥远的问题时,更是激动得起身扬言: “西域虽苦寒,然自古乃我汉家之地,若无人守御,楚愿往!” “科举之前赖左将军所赐,有太学官舍栖身,那时臣得一友名周生烈,通雅言知经典。” “据周生烈所说,其祖乃孝宣皇帝时迁至敦煌,自那以后世代皆居敦煌,颂圣人言,守华夏礼,敦煌亦乃我汉家疆土。” “周生烈为汉家儿郎应将军召,将军何忍毁弃汉儿故乡邪?” 一番义正辞严的质问让刘备顿时大笑,也赶忙起身与游楚告罪称这只是闲谈,并道: “我若欲弃敦煌酒泉,何必遣张翼德率汝兄长等去平凉州之乱?” 这番有理有据之言让游楚连连致歉,随后刘备状似不经意道: “蒲阪县有豪强徐氏来人,称欲献百金以资驱曹贼,你以为如何?” 游楚毫不犹豫建议道: “将军何不收百金?” “若收了百金再对蒲阪徐氏不闻不问,似有不妥。”刘备皱眉。 “何以不闻不问?” “徐氏不尊王法,横行乡里,吾兄旧时亦为县令,路过此处为民伸冤反遭徐氏鞭笞三十折辱。” “此等强人合该由将军清抄,解民忧疾苦。” 这般拿钱之后依然动手的操作,在游楚嘴里好似相当正常,而且这徐氏与其兄长的仇怨更是说得清清楚楚,根本不担心会不会被怀疑挟私报复。 刘备笑眯眯听完了之后,略微思考了一下道: “吾欲征仲允为将军府令史,不知……” 游楚大喜,当即领命道:“愿为将军守北地汉家故土!” 刘备摇摇头道: “非守也,灭曹贼扫江东,使孝武皇帝四郡为内地,乃吾平生之愿也!” 游楚顿时失神,一时间不知道这位左将军说的孝武皇帝四郡指的是河西四郡,还是辽东的汉四郡。 但不管是哪个,这般话语便也足够将雄心壮志昭示得相当清楚。 至此游楚倒是开始有点游疑了——策论科举最后一题的天下谁人为主,当时他到底是怎么作答的来着。 难不成写了什么阿谀奉承之词才受此青睐? 而瞧着游楚离开的背影,刘备也是轻吁一口气自语道: “又得一良才也。” 这游楚,仅在后世聊到那诸葛丞相的六出祁山时的寥寥数笔,似毫不起眼。 但换个角度想的话,青史昭昭,能以非恶名流传史册者,即便再简略,但哪个不是一时之良俊? 而如周生烈、石德林、焦先等人,从科举看虽皆非寻常人,但后世确实没有聊到过他们的名字,这时刘备反倒是大约明白了几十年后儿子依照出师表治国遇到姜维时的窘态: 知汝之才,然奈何表中无名也。 当然这些也都是打趣的心思,实际上此三人皆被科举录名,皆有一展胸中抱负之地。 唯有……捏了捏眉头,刘备从面前书案的下面抽出来一张试卷,这封策论对答平平毫不出彩,但在试卷空白处写其名讳族氏,并言明欲赠百金以及千余部曲…… 刘备摇摇头,看着封头已经被揭开糊名的地方写的“蒲阪着姓徐英”,冷笑了一声。 有了彼辈,这应当能过个好年了吧。 游楚则坦坦荡荡,谈及徐英时他有想过避嫌,但马上就醒悟过来这等仇怨略一打听就能知晓,刻意隐瞒避嫌反倒落了下乘。 至于玄德公不理之类的,游楚也并不怕。 如今大兄张既如今因为从平凉州之功,在左将军从属张飞麾下任和戎护军。 今日他又得授将军府将军府令史。 虽然两兄弟如今都算不上什么显贵,但也绝非是那徐英能随意欺侮的。 且看来日便是! 至于现在……摸了摸兜里大兄给的一把钱币,游楚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容: 当然是割三两肉,打一些酒,回去与大兄告知这个好消息! 以往入冬的农闲时节因为无事可做而且异常寒冷,往往皆有度日如年之感。 但今岁的冬日并不如此,或许是如今长安人口尚且不多的缘故,从汉中输送至此的煤饼显得犹有余力且价格低廉。 而太学更是抓住了这一段时间的机会,大搞教育。 在推行通识文字的基础上,给老农讲农学,给稚子讲经典,对妇女青壮来说,太学内已经的各类工坊教塾是更好的去处,这里能清楚了解到织造造纸等等的一些要领,并且能商定是否做工,只待工坊盖完就可上工。 本来太学内的助教做这些是不太够的,但好在那些科举不中者一时间也没要离开长安返乡的意思,这些人当中识字只是基本需求,于是大部分皆听了太学叫遣,成为这识字教育当中的一员。 实际上这本来也属于整个科举计划的一环,并且很快便如孔明所料想,参加过科举的考生们的入场,催生了第一个变化。 在太学并没有有意藏私的情况下,豆花的制取方法,松软馒头的蒸制方法,以及娇耳(饺子古名)的做法,都相当顺利流传了出去,并产生了第一批沿街叫卖的货郎。 只不过无奈的是如今长安余下的豆子并不多,豆花大受欢迎的情况下,大豆价格迅速走高,此前闲暇种豆的百姓莫名其妙赚了一笔。 于是很快便有人开始尝试用黄豆以外的豆子制取豆制品,孔明看着其五颜六色的样子还好奇尝了一下,评价是“能吃”。 最令孔明没想到的便是一夜之间,长安多了不少暖房。 好奇遣马忠打听了一下便发现,原因倒也相当简单。 从前汉起,冬日以暖房种菜就不是什么秘密,但对百姓来说冬日取暖活命的木炭尚且不够,哪有余裕去布置暖房? 但如今有了煤饼,燃时久,价低廉,兼之娇耳大受欢迎,其中所用的韭菜又是暖房当中出了名易种的,因此暖房忽然林立而起倒也不奇怪了。 只是据说如今已有好几人晕倒在了暖房,张仲景一边忙着探索那大蒜素,一边还要去察明暖房何以令人晕厥,相当忙碌。 而在这与昔日迥异的冬日节奏当中,最不适应的当属游楚。 此前因风仪问题举荐不得,只能看着兄长操劳而心生羡慕。 如今入了将军府,日日忙得鞋底都要磨穿,游楚反而羡慕此前优哉游哉的生活了。 就这般过了一月之后,有日回来便看到兄长在一人对着院子饮酒发呆。 “大兄今日归来这般早?”游楚好奇,自己这兄长如今领兵之余,还会去太学借书观看,文武都不想落下,可以说比他还要忙。 张既点点头,又仰头一盅酒下肚,淡淡道: “我今日告假,去看望张将军了。” “张将军……” 游楚第一反应就是张翼德,但旋即就觉得不可能,随即反应过来试探道: “张儁乂将军?” 点点头,张既慢慢又倒了一盅酒,然后盯着杯子闷声道: “明日腊八我便去提前探望,儁乂将军面多愁苦不言。” “我想不明白,儁乂将军说左将军并未为难与他,只需曹……送信讨要,便自归还。” “而儁乂将军家小皆在邺城,必不能为左将军驱使,许都如何能不管不问。” 游楚知道自家兄长的纠结,想了想便只能换个方向安慰道: “如此想来,若明岁玄德公出潼关还旧都,大兄倒是省得与儁乂将军对垒,只需让那翼德将军再擒夏侯一次便是。” 言语辛辣,张既也不说话,只是又仰头干了一盅酒。 自己这个义弟因身材短小被曹氏和夏侯氏等轻视而耿耿于怀,也因此能毫不犹豫投了左将军,他也理解。 吐了一口浊气,张既慨然道: “若是无这曹刘之事,为汉将与儁乂将军征西拓边,该多好。” 话声渐微乃至不可闻,语毕张既往后一倒就这么睡了过去。 游楚一叹,费劲的将兄长拖回屋里盖好被褥,然后方才想起来: “腊八了啊……” “去岁断墙埋死人,今朝新房住新人~” 哼着不成调的诗,游楚晃了晃兄长的酒壶发现没多少余下,干脆掀开瓶口直接灌完,然后一抹嘴就打算回屋睡觉去。 鞋子都脱完了忽然想起一事,游楚单脚踩着鞋子一蹦一跳,去给兄长的卧房窗户支开一个缝隙。 虽然据说张神医说也就暖房那种堵死了所有缝隙的情况才会使炭火继沉气使人晕厥,但小心一点也总不是坏事。 再说了,我兄长可是远征过凉州的,区区小寒,算得上什么? 次日游楚到了将军府后,在大门口处就被发了一碗粮果杂粥,听着军士说这乃是沿袭春秋风俗,以一年之劳成熬粥祈来年丰收,寓意倒是相当不错。 三两口饮完还了碗,游楚先是一溜烟去找了将军府中医者: “家兄风寒,劳烦包一副风寒汤药,再来一剂桂枝汤。” 将汤药送了回去顺便捎了一晚腊八粥,看着张既斜着眼喝完,游楚才端着碗重新一溜烟到将军府还了碗,然后开始今日的当值。 而从腊八起,游楚便能感觉到这长安城的气氛似乎似乎不太一样了起来,这自然是要过年了。 随着一天天的临近,游楚也愈发难以将全部心思放在公务上。 街头巷尾叫卖的货郎多了起来,比起往年多了不少吃食。 最简单的当属科举时吃的那种松软甘甜的蒸饼,此物关中亦称馍馍,而这种特别的做法如今统称“皇叔馍”。 除此之外,稠淡不一的各色豆花,从成都送至此的糖块都挺新奇。 还有成都商贾在长安开设的纸社开张,并顺势推出了好几种颜色印有花纹的纸,据说是用来写成名刺用于赠贺新年,称为贺卡。 而最重要的还是长安稳定如一的粮价。 有人说这是因为左将军背靠益州,蜀中丰沃不可计数。 但也有人说这是张翼德将军奉皇叔命令丈蒲阪豪强徐氏田产,没其粮财几十车不可计数。 总之,虽然是大冬天的,但长安有老叟感叹称,长安已几十年没见过如此清朗的天空了。 而真正让游楚惊喜的还是腊月二十三时,玄德公召府内所有人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封印礼”,称过年休沐等初五再来开印。 游楚走时被玄德公喊住了: “将此物张贴于长安大街小巷。” 在休沐的激励下,游楚动作很快,而出门办事的百姓也很快聚拢在一起努力辨认上面的字: “年三十,旧皇宫前举除夕庆典,赏傩戏观铁树银花,共度新年。” “铁树银花是何物?” (本章完) 第394章 千灯作天河 光武皇帝虽然定都洛阳,但长安作为西京,当时也有圣命下达要求修葺宫室。 但毕竟只是西京,大部分时间也只是作为天子西巡的落脚地,故而也只对未央宫和长乐宫做了重点修葺,建章宫明光宫等皆已残破。 至于后来,长安百姓看着天子被董卓挟来又被曹操请走,最终只留下了愈发残破的宫室。 这皇叔倒也有趣,还定三秦之后入了长安,对民舍旧坊以及东西市的翻新复建不遗余力,但唯独跳过了这些皇家宫室,让其依然保持了残破的样子。 至于皇叔自己,则是寻了一座将军府稍加修葺住了进去。 如今张贴的告示,长安人也都能明白,这旧皇宫说的应当便是未央宫了。 而这旧皇宫前,应当是未央宫南面的西安门和安门两个门前。 于是不少人每日没事儿便去这两个门前看看,想要瞧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在皇叔也完全没有要掩人耳目的意思,随着腊月三十的临近,一个高大的木架还真在未央宫南搭了起来。 只是让长安人疑惑的是,这个架子虽然高大,但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不过念在一年来皇叔的言出必行,长安百姓多半都愿卖老刘家一个面子,等到了腊月三十再看究竟有何神奇也不迟嘛。 只要没下雪,便有百姓专程到此,拿两个热腾腾的皇叔馍,蹲在路边看着那皇叔的军士们在未央宫门前忙碌。 或以大锤夯实路面,然后往上铺一层灰色泥浆抚平,随后令军士看守严禁踩踏。 或是一群轻装军士上上下下,以圆木辅以木辐条,搭建出来一个木架出来。 虽然都看不懂作什么用,但如今已临近过年,家中有新房,房中有藏粮,这等情况下长安百姓也完全不介意看看热闹。 而近两月长安街道上多起来的货郎亦是闻风而至,于是未央宫南面便有了奇奇怪怪的景色。 直街宽阔,北面临近未央宫的一侧充斥着忙碌的军士,或整备道路或搭建木架或输送物资。 直街南面,或叫卖贺卡门神或叫卖娇耳豆花等吃食,间或还有达成交易的双方互赠两句吉祥话,非常热闹。 做生意的货郎们嗅觉都非常敏锐,只用了一日的功夫便云集于此,就此也让衰败已久的宫城直街重新繁华了起来。 若非依然能看到北面未央宫残破的一角,一些长安百姓非得梦回明章之治和永元之兴不可。 “姝妹,今日未央宫门前必有接踵摩肩之景,何不早去?” 马忠敲响了与他一起来长安求学的李姝的院门,打算约着少女一起早点去未央宫前好占个位置。 很快院门应声而开,只不过门后并非是李姝秀丽的面庞,而是一张板着脸的略有一些苍老的面庞。 马忠呆了一呆,旋即便手忙脚乱的作揖: “李公无恙,我…” 话还没说完,李老丈便已将马忠上下打量了一下道: “我听小娘说,汝大父已经将你改名马忠?” 马忠小心的点点头,然后便看到眼前人板着脸点点头,侧开身子道: “既已凭科举脱颖而出得玄德公器重,当念汝之表字,切勿行差踏错。” 看到李老丈身后那对着他笑的李姝,马忠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口称必谨记在心。 进了院门,马忠也赶忙将来意说清楚,没想到李姝从怀里掏出一张票据出来晃了晃道: “我爹爹十日前到的长安,当晚便给我们定好了茶陵酒家二楼的位置。” 茶陵酒家在洛阳相当有名,故而外地酒店也多借其名,如今长安城内也一样,据马忠所知这酒家位于未央宫南,是绝佳的观赏位置。 记得李姝此前也说过,称其大兄在钻研制糖上颇有天分,李公曾欲以家财助其长子开糖坊,如今看来或成了? 李老丈拄着拐杖在地上敲了敲,看了马忠一眼道: “告知汝大父,元正之后五日之内,我皆在此,若欲叙蜀中闲话便可自来。” 马忠一怔,随后面色大喜,这话语当中暗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当即便郑重应了下来。 李姝在一旁巧笑倩兮,美目亦盼兮。 此时未央宫前直街上已焕然一新,水泥铺就的新路面避免了雪化泥水相踏,而且走起来也舒服不少。 游楚看着那军士们将松柏枝往木架子上固定堆积,吸了吸鼻子道: “这便是铁树,那银花呢?” 张既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色,猜测道:“或等天黑便知。” 说实话张既不太想凑这个热闹,但游楚坚称有个好去处将他强行拉出来。 结果没想到竟是寻了个宫墙裂缝,绕了两圈之后爬上了残破的宫墙,虽然风大但看着下面直街上的熙熙攘攘,莫名的让张既心情安定了少许。 站在这里遥望了一下未央宫对面的五层高楼,张既有点好奇: “这茶陵酒家倒是宏伟,不知是何巨贾?不怕步了那蒲阪徐英的后尘?” 游楚张了张嘴不知要怎么回答。 就他所知,这茶陵酒家身后多半与玄德公脱不开干系,因为这五层高楼的图纸便是那诸葛军师所出。 此等能协助玄德公立此基业的神仙人物,岂是徐英这等在试卷上写贿赂之言的蠢猪能比的? 摇摇头,游楚瞧着下面的盛景轻声赞叹道: “这纸张,真乃异物也,若汉室振兴复控西域,此物必能远销异国。” 此刻已是日暮天光散尽,但下面街道上挂满了纸作灯笼,将这一方小天地映照如白昼。 随即,宫墙下已搭好的半人高的台子上,一个满身披挂威武如天神的人,奋力将鼓槌砸到面前的大鼓上。 初响如雷霆万钧,随后每一声鼓声中间间隔的时间也愈发短暂,很快鼓声如疾风骤雨,令整个直街上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伸长了脖子紧紧盯着那里。 伴随着越来越急的鼓声,戴着各种鬼怪面具的傩师开始登台,等到各方站定之后,鼓声顿时停歇。 那威武将军将鼓槌一摔大吼: “侲子备,请逐疫——” 傩师当中领头的高大鬼面壮汉以更加雄浑的声音拉开了驱傩的序幕: “……甲作食歹凶,月弗胃食虎,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揽诸食咎,伯奇食梦!” 长安百姓对驱傩戏有点陌生,但又不是那么陌生。 毕竟前汉时长安为京都,据说那时皇家亦会让傩师们在宫城前驱傩,以示天恩。 但自从光武皇帝后,京都改洛阳,驱傩的地点也就变成了洛阳,与长安再无缘。 后来董卓倒是将天子给掳到了这里,但彼时兵荒马乱,天子无心祈福,百姓也无福消受,故而如今可谓是完全难以想象的迥异之景。 还不待驱傩完毕,百姓中便有人轻泣,相顾泪眼。 张既则是目瞪口呆,他觉得自己应当不会认错,那击鼓的必是锦马超,雍州口音相当明显。 而这傩师头领即使戴着面具,他也能一眼认定,必是张翼德将军! “若是无此乱时,三弟即便不从军,也能当个好傩师。” 茶陵酒家顶楼上,刘备抱着阿斗如此评价道。 此前顾虑甘夫人体弱以及战事未定,故而刘备未让家眷跟随。 但后来甘夫人来信称经张仲景汤剂调理,身体已好转许多,兼之长安安定,最终在十月时便遣人手将家眷接了过来。 “益州卒得返,成都父老皆念三将军恩情,若为傩师,益州百姓定当鼎力支持。” 刘备扭头,迎上了说这话的人的一汪秋水,他也不避,大大方方点头道: “吴娘子这么说,三弟若知必然欢喜。” 吴氏女随甘夫人和孙夫人一起北上来寻他,也算不上意外。 或是定了关中令刘备心态发生改变,也或是阿斗说了许多吴娘子亲切待他的之事。 益州时一味避让的想法已经不复存在,刘备心底如今浮现的想法是: 不知吴娘子的婚事她自己能做主否? 但想到她说的话便让刘备捎带想起来夏侯渊,更是想起来了如今还滞留长安的张合,心下一时间有点踌躇不知该如何应对。 拉回刘备注意力的是下巴上的痛楚,一低头就看到阿斗正在拽自己胡子: “爹爹说了,今日除夕不言公务。” 刘备只得一笑,出言保证必然遵从,阿斗这才展颜一笑。 不过脑内还是难以遏制的想到了久镇荆州的二弟。 希望明岁的除夕,三兄弟能齐聚一地,如那二凤皇帝诗词所说,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吧。 盛大的驱傩仪式给长安带来的是忆昔日强汉的感慨,而接下来的铁树银花给长安百姓带来的便是无尽的惊叹。 壮汉赤裸登台,击铁水扬空,灿烂星火在松柏枝上迸射,将这座“树台”妆点出夺目光彩。 千花绽树,星落如雨,纸灯琳琅布满路。 呜呜丫丫的丝竹之声响了起来,这是刘备尽力寻找收集的乐器,孔明与庞统花费了一日寻会吹奏者,尽力编曲后在此时奏响。 说不上有多好听,但刘备听着楼下百姓的赞叹,知晓对他们来说这已经够了。 敲打铁水造铁树银花的壮汉已经换了三波,但百姓们依然观看的如痴如醉。 最终还是一个将军出来大声宣布称准备的铁水已用完,百姓们方才依依不舍作罢。 至此依然未完,不知何时方才唱傩戏的台子上已经布满了小灯,不过皆未点燃,密密麻麻约有近千盏。 刘备小心抱着阿斗靠近了阑干观看,他对整个流程心知肚明,因此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孔明一袭正装出现在了台上。 认真想来,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孔明穿着宽袍长袖,红黑相间,饰玉带花靴绶冠,配上严肃的面容,与那光幕中的诸葛丞相也有了五分神似。 而他的军师在台上讲的话,借助军士大声呼喊,整个直街上也听得清清楚楚,言辞间并无繁文缛节,说得相当直白。 即便是不识字的老农也将其中意思听得明白: 这位军师说从董卓使关中沃土毁于一旦,到如今三秦既定户有余粮,关中的乱世已然结束。 而如今台上有明灯可飞天,若在场有双亲俱殁于乱世者,可登台点灯为父母魂灵祈福。 说罢,这位军师便肃容束手站在一旁。 街上百姓面面相觑,很快便有人面带哀色登台,从军士手中接过火折子吹燃,小心点燃了最近的一盏灯。 眼见着这盏灯摇摇晃晃飞起,这个年轻人便倏然泪崩,跪地对着那盏飞上天空的小灯连连叩首。 而很快,便有更多人登台,那个火折子在这些沉默的人当中依次传递,很快有人在街边货郎那儿借了火折子登台点灯。 千灯齐飞,好似一个个无言的魂灵一般在长安上空飘荡,上承天河,下接百姓,就连刘备一时间都有了错觉,似乎这简单的小灯真能承载魂灵,令阴阳两隔之人沟通一般。 有这般感觉的并非只有刘备一人,他亲眼见到也能听到,下方百姓有人朝着这片灯河嘶吼,有人泪水涟涟的大声呼唤着一个个名字。 或诉家中琐事,或倾诉对亲人思念,或相告平安。 入目所及,在场之人无有不悲者。 “爹爹,我想姨娘了。” 刘备低头,看到阿斗眼巴巴看着他,眼底似有水光。 他轻叹一口气,将阿斗抱紧了两分,抬头凝视着那一片千灯天河,似能透过其中看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身影。 孔明肃手站在台上,看着在场未亡人念亡人之景,瞧着身边士卒一个个或面有不忍或目光发直,应也是想起了已逝亲人。 最终他面无表情仰头看着天空,袖中双拳微微攥紧。 长安城南,张合看着北面天空上的星星点点虽不明是什么情况,但他忽然很想念自己邺城的家人了。 …… 不同于汉长安的飘雪之景,李世民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感叹这七月天气炎热了。 不过相比起天气炎热,更为焦灼的是他的内心。 好在看过光幕的十日后,终于有信使来报: “代国公押送贼酋,已至长安西金光门!” 李世民直接跳了起来,将早已想好的回答丢了过去: “命其押俘绕行至城南,从明德门进城!” (本章完) 第395章 鲜花着锦道 唐长安的规划方方正正,每面皆有三道城门以供进出。 但若是与唐百姓说起来“何谓长安正门?” 那最终得到的答案往往都一样:“明德门”。 长安城南有安化、明德、启夏三门,明德门位正中。 明德门的门洞有五,时人称天子五道门,亦有国门之称。 过了明德门便是南北走向的朱雀大街,因位于长安中轴线,且南北长五千余步,东西宽百余步,故亦有天街之称。 沿此街向北尽头便是皇城的朱雀门,继续向北穿越皇城便是宫城的承天门。 入了承天门向北,穿越嘉德、太极两门,便可直趋太极殿,朝觐中国之共主、大唐之天子、千邦百国天可汗。 对来此朝觐的番邦使节来说,完完整整走完这条路后拜见天可汗,归国时便已可称荣耀。 对凯旋的将士们来说,经此行于天街夸功,于朱雀门献俘,再由主帅入太极殿表功,亦可称雄也。 故此,暂时驻扎在西门的凯旋将士们闻听诏令要他们绕长安半圈至南门入城,不仅没有丝毫怨言,反而一个个脖子伸的老长,愈发迫不及待了。 “学博,去岁大胜擒那颉利,陛下何以未有此令?” 裴行俭略有好奇,下马躬身听完天使宣口谕之后,好奇问道。 军中能被裴行俭用以学博这个与夫子无异称呼的,也就只有李靖了。 在凉州操练军马,与土人洽谈或收买或刺探情报,随后又马不停蹄兵分数路至青海决战,最终得擒贼首后又马不停蹄的返回。 已经六十一岁白须飘飘的李靖双目虽然依旧有神,但眼底的倦色也再难掩饰。 在裴行俭的伺候下重新上了马,闻听弟子如此询问便摇了摇头道: “陛下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此前能于定襄大胜,举国皆称功,然陛下称其为雪耻。” “雪耻之事,自刻不容缓。” 随即李靖喘了口气,侧头交代副官一声让其将谕令传下去,凯旋之师向南改道明德门。 侧耳听着麾下将士的欢呼声,李靖脸上浮现一闪而逝的笑容。 眼看着裴行俭也上了专门为他找寻的青色小马驹,便拽了拽缰绳让马儿动起来,继续道: “而如今,灭吐谷浑乃为国嘉功,自然须走天街,于朱雀门献俘。” “以壮我唐威势!” 威势这两字李靖咬的极重,随后这位老将军看了裴行俭一眼——凉州半载风霜依然难掩这张脸庞上的稚气。 毕竟此子年岁不过十三,这般年纪令他颇有艳羡,于是便顺口若有深意的交代了一句: “稍时待入长安之后,尔须谨记勿放浪形骸当克己,如今日宣威唱功之事,后必多矣。” 裴行俭懵懵懂懂的点头,灭吐谷浑之战他很难冲锋在前,但无论是策略的制定,还是伤亡军卒的照顾,亦或是得胜后的擒俘,李靖等人都未避开他。 这些经历使得裴行俭逐渐褪去了此前在弘文馆被赞“神童”时沾染的浮华,整个人开始透露出几分与稚脸不相称的沉稳。 骑在马驹上,轻夹马腹让这个小马驹跑快点跟上李学博,但裴行俭心下亦有感慨。 犹记得去岁圣上于顺天门受俘,当时整个长安喜之若狂,弘文馆的那些王孙子弟也基本都作鸟兽散跟父母去看献俘。 裴行俭自己怕去天街上挤着出意外,但又不舍得花钱登酒楼观景,最终便是在弘文馆一个人练字度过了难捱的一日。 那一日他便立志,必以文名动天下! 至于为啥不马背取功劳……只能说父兄的下场让他心有戚戚焉。 但没想到啊,时也命也,不过短短一年,他裴守约竟成了被注视的一方! 沉浸在这种快乐思绪当中的时间过的似乎都格外的快,还没等他将余思再回味五遍,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便在他耳边骤然崩响。 那是男女老少齐齐开口的欢呼,声音杂错但喜意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全是欢庆的面庞,一一扫视皆有仰视的味道。 或有文士作狂士相,以酒为墨击杯纵歌,豪气洒脱领众唱。 或有少女露怀春相,美目巧盼相顾流转,莺莺燕燕以作和。 马踏鲜花作锦路,卒挂香囊有留香。 裴行俭这时才忽然明白过来方才李学博说的话是何等意思,但—— 疯狂上扬的嘴角令裴行俭将什么可己将什么谨记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狂士纵歌称他功! 少女怀春为他悦! 他简直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来,将此刻勋名尽揽于怀彻底沉醉。 但很快,这群凯旋健儿们不约而同唱起了路上已唱过不止一次的《破阵乐》。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 “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三千人声嘶力竭的合唱长歌在裴行俭耳边炸响,让他倏然清醒,扭头对上的便是李学博那宛如古井深潭的双眼。 这般气势恢宏的合唱当中也很难说些什么,裴行俭只看到将军对他点了点头,随后便也一起随着歌声唱了起来。 裴行俭略有一些羞惭,但很快便被新的远志所替代: 终有一日,他要如学博这般真正的让整个长安响彻云霄的欢呼,皆为他一人而鸣! 口中轻哼着破阵乐,彻底清醒过来的裴行俭甚至还有余裕扭头去打量了一下被三千余人押送在阵中的俘虏们。 吐谷浑的贼酋可汗以及其亲属,大大小小的各部头人以及其亲子,掌管这杂胡部落当中祭祀占卜的巫觋,以及一些面色麻木衣衫褴褛的奴工——这些工匠是那些杂胡头人们最为重要的资产。 长安的百姓是不屑于去羞辱敌人的,毕竟不同于那曾到过渭水的东图厥,对绝大多数来说连吐谷浑三字如何正确发音都是个问题。 因而此刻的吐谷浑勋贵们也表现不一,有人两股战战抖若筛糠,有人好奇左顾右盼,更有人满脸痴笑胡言乱语。 裴行俭顿时便有点担忧。 据说这的伏允可汗逃的飞快,那薛仁贵骑术略有欠缺追之不及便被迫放炮欲以阻拦。 结果没想到那向来没个准头的火炮竟乱中得巧,将伏允的亲卫打成粉末,将伏允坐骑吓得惊厥。 伏允这个贼酋受惊落马,变得呆呆傻傻浑如痴儿。 这个样子还怎么给陛下献舞? 理论上,薛仁贵因此擒伏允之功,若一同凯旋献俘则必为亚献。 结果薛仁贵大义凛然称青海地区还需彻底扫荡,以及吐蕃派来打探情况的使者也需有人详谈,将裴行俭扔了出来与李靖一起班师。 故而此时裴行俭便不免有些紧张。 鲜花锦簇的十里天街很快走完,堪称气势磅礴的朱雀门也已然在望。 禁军们也已经在宽阔的直街上罗列好,将朱雀城门楼子的正前彻底摒出一块庞大的空地。 在裴行俭这个高度仰望朱雀门,看到的只有圣上的华盖御扇,以及勉强能分辨的各色服饰,尤其显眼的便是最前方的两个身影,一为赤黄一为明黄,多半便是圣上和殿下。 于是裴行俭的心情便忽然紧张了起来。 在禁军的指导下裴行俭小心下马,随后跟在李靖身后亦步亦趋生怕出错。 虽此前未见顺天门献俘,但裴行俭熟读史书对此也相当清楚。 先是李靖上前正式告捷,这番言语相当冗长,但依然会有侍官一板一眼的传颂,既为上达天听,亦为昭告天下。 这番告捷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对此战的总结,苏定方薛仁贵的名字皆有出现其中,裴行俭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虽然功劳不算大,但好在也是真正于圣上面前表名了,这也让他兴奋了几分。 不出意外的是,有关火药等物的作用皆一笔带过,但好在长安百姓也听不出区别。 朱雀城门楼子上的李世民等到这番告捷完毕,便略有惊讶: “伏允竟成痴儿?” 不过没问题,不如说傻了的伏允对唐朝掌控青海还是重大利好,唯独遗憾的就是不能献歌舞跟颉利作伴了。 这般自语只是瞬息,等礼官宣布下一阶段之后,俘虏们便被押送至前。 李世民见过不少胡人,或骄横或野蛮,但没有例外的是,于皇城下被献俘的胡人们皆会变得顺从且能歌善舞,没有例外。 朝无跪礼,奴虏除外。 这些掌控了青海两百多年的主人们,今日如同最温顺的羔羊一般老老实实俯首跪在那里,任由胜者对其予取予求。 而恰在此时,因为仪式而肃穆不言的百姓似也忍耐不住,一开始只是零星呼喊,但很快就变成了迎向朱雀门的山呼海啸: “万岁!” 而在这份并不整齐的欢呼当中,李世民颇为惬意的闭上了眼睛,随即就清清楚楚的在这份欢呼中听到了杂音。 皱眉看去,李世民也很快找到了这声杂音的来源。 献俘正中央的主角,青海昔日的步萨钵可汗,吐谷浑之主,慕容伏允。 此刻正跪在那里双手向上,学着外面的百姓一般以不太标准的关中雅言跟着一起大呼万岁,脸上笑的分外开朗。 李世民忽然觉得这伏允可汗傻了也不错,还……挺好玩的。 献俘虏,宣罪责,定去留。 主将入庙告归,可汗再献俘太庙,至此,这次对吐谷浑的作战也正式结束。 还未待天黑,宫中内侍们便已经将颉利隔壁的院落给空了出来。 面有菜色的颉利趴在墙头眼看着内侍们草草将院落打扫了一下之后,很快一个身上腥膻味特别明显的胖子便被塞了进来,与其相伴的还有几个杂胡装扮的下人。 虽然困居宫中,但唐朝对吐谷浑作战的消息颉利还是知道的。 莫非这便是那吐谷浑的可汗? 他早知道吐谷浑必不可能阻挡大唐兵锋,但在他的构想中,这吐谷浑北通西域且地有瘴疬,打不过北逃便是,怎么如今败的比他还快? 于是昔日的突厥东部共主趴在墙头上用突厥语大声叱骂了几句,随后才换成雅言问道: “汝是如何败的?” 然后颉利便看到那胖子似是被他吓了一跳,转身面对他时才将口中的食指抽了出来,然后振臂疾呼: “万岁!” 字正腔圆的两字吓了颉利一跳,当即从墙头上便摔了下去。 对面那胡人似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儿,干脆便在那边不停疾呼。 颉利躺在地上干脆都懒得起来,摸了摸已经快一年没吃饱的肚子,再听着隔壁的言语,一时间不由得万千愁绪起,悲上心头来。 再次大胜之后,李世民便显得轻车熟路游刃有余起来。 安排内侍去与太上皇报喜,令长孙皇后先回后宫歇息——晚上还有赐胜宴需出场,也是劳累人的。 圜丘也须祭祀,李世民干脆令礼官奉了他谕令过去先行祭祀,等下次一起补上。 随后便召李靖与裴行俭于甘露殿。 坐回自己熟悉的那张椅子,李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面色上显然轻松了许多。 李世民见状干脆调笑道: “药师若不胜劳累,便干脆封符作兵书便是。” 封印李靖自是晓得,因此封符类推应当便是封兵符以后不再出兵?这可不成! “陛下,吾方才献俘尚披甲驭马,且待晚间宴饭斗米肉十斤!” 李世民摇头大笑,一旁如同鹌鹑一般乖巧的裴行俭也放松了少许。 旋即他便问出了可能是今年最为关注的问题: “火药器械,其威如何?” “其锐天下无有当者!”李靖相当郑重,随即都不用李世民说话,首先便将目光投向那副在梦中都时时出现的地图。 如今新得利器,用来击胡人不啻于用天威慑人,恐怕也就只有极西的帝国能试火药的极限了。 若非被年岁所限,李靖真的很想提大唐可战之师与那大食较量一番,看其重甲方阵能否抵挡住火器骁骑? 不过看到这个地图,李靖旋即便注意到了那无边无垠的海洋,心底也更难以抑制冒出一个想法: “陛下,登莱水师如何?” 说起来此事,李世民笑容也难以抑制,道: “刘仁轨李世积各领一师,于渤海横行,强叩百济高句丽国门,宣海疆归属……” 说着李世民再难掩笑意,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道: “百济臣服已遣使来修好,高句丽……刘仁轨上表称殄灭数百渔船,不值称功。” 李靖默然,犹豫了一下起身道: “陛下于登莱设海师,欲以之定东海。” “然南海亦富饶,若欲经营当以朱崖设海师,陛下恐缺将帅镇守。” “如今薛仁贵苏定方皆于青海一战扬名,其下骁勇强悍之士不知凡几。” “臣请往登莱学海师,待有所成,为我唐镇朱崖开南海!” 李世民讶然,但考虑到老将军的年龄还是想要拒绝,但还没开口李靖便已抢先道: “臣虽年迈,然亦有后世告知,余寿亦有十七载,足用也。” 裴行俭左看看右望望,脸上满是迷惑。 (本章完) 第396章 余寿十七 从两晋之乱开始的几百年间,无论长安还是洛阳皆成四战之地。 故而欲求活命者,或举家携衣冠南渡,或连宗族自放边陲。 对关中人来说,水草丰茂的河西自是首选。 故而百年间凉州不复苦寒之态,有欣欣向荣之势。 但再怎么欣欣向荣,吃食依然还是难比长安精细,故而在凉州时裴行俭便已经在念叨着返京都须要大吃一顿。 可如今坐上了宴会的位子,裴行俭反倒是心不在焉了起来。 佳肴美酒,羔羊陈酿,烹牛宰豚且为贺。 主食应有尽有,甜品亦不落下。 玉露团、七返糕、贵妃红、巨胜奴竞相陈列。 透花糍、甜饆饠、鹿糕馍、灵沙臛君可自取。 (饆饠音同毕罗,臛音同霍) 但此时,这些珍馐肴馔皆难入裴行俭之眼,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凑到了李靖的身旁小声道: “学博……师父,陛下那殿中秘图,可为真乎?” 但旋即另一个更关心的问题也不由自主问了出来: “师父你真要去领海师?” 这在裴行俭看来是相当难以理解的。 东海他当然知道,狂风呼啸云谲波诡,巨浪滔天变幻莫测,沿海人既敬且畏。 而师父如今已是一把老骨头……不对,方才好像还自述还有余寿十几年? 裴行俭感觉脑袋里的疑惑越来越多了。 李靖浑不在意,开宴之时他便以疲惫为由举酒受了宾客的恭祝,故而此刻倒是得以安宁。 在裴行俭焦急目光的注视下,老将军舞动筷子挑开了面前的小蒸笼,筷子尖轻拨将蒸笼里的饆饠皮捻起在面前摊开。 同时左手不停,从旁边已经打开的樱桃陶罐头中了几勺果肉出来在饆饠皮上抹匀,随后再从旁边盘子里捡起来几粒葡萄。 铺陈完毕后再行动筷,来回几个方向拢起饆饠皮将其完整包裹上,最后用筷子夹起送入口中。 感受着果肉与蔗糖在口中翻滚,辅以薄饼相缓让余味更加悠远,李靖陶醉的眯了眯眼睛,感叹道: “欲尝珍馐,当属长安!” 这句话被李世民听得清清楚楚,被文武勋贵包围的他只能遥遥举杯,朝着李靖点了点。 老将军大笑,同样举杯饮了一杯。 放下酒杯眼看着裴行俭急得似乎转眼就要跳上桌子,李靖也是摇摇头道: “殿中地图,自是真的,不然国子监之青海沙盘从何处而来?凉州议军略时的青海地图又是取自何处?” 裴行俭虽然心中早有猜想,但听到师父亲口确认一时间还是有些失神: “那我唐之疆域,竟不过天下之二三?” 对他来说,唐承秦汉莅中国而抚四夷,这是自小所读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如今看那地图所示,诸夏之地不过地处天下东隅,与经典中圣人言完全不同。 李靖看了看弟子,用筷子再挑起一块由糯米和豆沙捣碎制成的透花糍,有滋有味的品尝完毕后,方才摇头道: “天下之二三?等汝知地球之景,方可明宇宙之广袤,吾等所立之地,我唐所领不足十之一也。” 裴行俭感觉思绪前所未有的混乱起来,但依然还是循着本能下意识问道: “这便是师傅欲领海师镇南海之缘由?” 李靖坦然点了点头满是洒脱: “吐谷浑既亡,即便西有吐蕃窥视,然我唐健儿至此可无忧直趋西域。” “陛下于开远门立碑,欲令西极道九千九百里,如今此去不过三千里。” “三十六国跃马扬鞭,突厥汗国辟草牧羊,守约当勉之。” 裴行俭感觉自己还有很多问题,但此时师父所说已经足够他消化一阵了。 吐谷浑之战,那火药声威他看的清清楚楚,一尊火炮便足抵一名踏阵猛将,有此助力可以预见西域尽握并非难事。 或许对师父这样用兵如神的人来说,这样征服西域确实有点欺负人了,那海师……摇摇头,裴行俭选择暂时不去想。 他有预感,今年之内自己的一腔不解或就能得到解答。 于是他干脆换了另一个方向的问题: “师父当真还余寿十七载?” 李靖瞧了瞧刚呈上来的据说是御膳房新制的葫芦鸡很感兴趣,起身直接撕扯了一块送入口中尝了尝味道,一边笑骂道: “怎地,嫌师傅将来可能成你领军掣肘?” 不过话刚说完便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回头便看到裴行俭垂着脑袋,一滴水从其鼻尖上落下,在地板上洇出一块痕迹。 李靖敢雨中行军强攻险要,也能雪夜强袭取敌帅帐,亦可冒着瘴疬一夜不睡追亡逐北。 但眼前这般景象是他从未面对过的,堂堂军神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口中的葫芦鸡也顾不得烫赶忙咽下,然后掏出手绢尝试补救: “诶守约,师父不过与你逗乐……旁人年至六十想求十年余寿亦不得呢……你看那陛下……错了错了,哎呀…” “何至于泣?” 从李靖手中接过那依然还有着血味的手绢,裴行俭将脸上泪痕大概擦了擦,然后低声道: “母腹亡父兄,三十别师父,心何忍也?” 于是李靖便也默然。 裴行俭乃是那裴仁基的遗腹子并不是什么秘密。 遗腹子,不思其父无貌于心,不梦见像无形于目,生父几近于无。 青海道吐谷浑之役,念在陛下擢其太速且年岁颇幼,恐战场有所不测故而多有照拂。 如今看来两人之相处,虽为师,然近父。 于是李靖也只能收起此前的逗乐心态,认真道: “十七载之寿乃是原先知晓,如今京都有孙药王,且师父我如今注重养身,或不仅十七载也。” 这个说法总算才让裴行俭止住悲意,李靖又给他介绍了两道吃食,才终于将其注意力转到了面前的宴会上。 一顿风卷残云之后,裴行俭拍了拍小肚子一脸满足: 凉州可吃不到这般食物! 肚子吃饱,心情美好,于是大胆的念头便又重新占了上风。 小心瞧了两眼那还被勋贵奉承的陛下,裴行俭小心问道: “师傅,甘露殿你说还有余寿十七载时,为何我见陛下好似颇为不喜?” 两人此刻身边并无其他文武勋贵,或是吃的高兴了点,或是多饮了三五盏酒的缘故,李靖也失了两分矜持,低头嘿嘿笑道: “或是因为……陛下想到了他亦余寿十七载吧。” 裴行俭顿时想要给自己一巴掌! 好端端的没事儿问这个干嘛? 他倒是一点都没怀疑这个说法的真实性,毕竟这可是师父,既没必要也不可能骗自己。 虽然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从连战连捷之态,地图精准之势,恐怕陛下和师父真有不少不便言说之事? 而对师父的随口一问,直至第二天裴行俭起床洗漱过后到了弘文馆都还在后悔。 毕竟这东西就算知道了也一点用都没,凭空担惊受怕,而且根据师父所说如已作不得准。 但若是自己一个没管住嘴传到了陛下耳朵里……裴行俭觉得老裴家怕不是要在他这一代无了。 就这般神色恍惚之间门槛差点没踩好顿了一个趔趄,关键时刻一个臂膀扶住了他。 拍了拍胸口裴行俭舒了一口气,然后一扭头想要道谢便看到了一张不算陌生的脸,登时便不由自主道: “我可没说陛下……” 比脑袋更快的是裴行俭的手,精准捏住了嘴唇之后对着眼前的李承乾尴尬笑了一下。 李承乾不以为意,笑道: “看来守约昨日庆祝颇为尽兴。” 裴行俭揉了揉脸顺坡下驴道: “借代国公之胜于陛下面前唱名,颇有放浪形骸之态,宜当自省。” 李承乾了然,于是干脆指了指身旁的连廊道: “寡人听闻守约以十三之岁齿,赴青海为国战,恨不能同往也。” “今既相见,不若与寡人述说一二?” 裴行俭对弘文馆很是熟悉,知道那边有个小花园,平时这里的王孙子弟学习累了多会过去游玩嬉戏以放松。 太子殿下名义上也属弘文馆的学生,故而不定时会过来,彼时裴行俭因能写得一手还不错的书法,在弘文馆颇有名气,故而与太子虽说不上熟悉,但也绝不算陌生。 太子相请自无不可,裴行俭点点头与李承乾相伴着说此前之战。 先是说了自己如何不耐凉州寒冷的窘态,又说凉州饭食难以下咽,青海之景,杂胡之狡诈,唐军之强盛各自选了一些说了说。 李承乾认真倾听,时不时点头,间或问问这吐谷浑与突厥人有何不同,这倒是引得裴行俭有些好奇了: “殿下竟对胡人如此感兴趣?” 李承乾噙着笑意点点头,笑容中有一些自得以及一些难以掩饰的期待: “毕竟突厥乃我唐之敌也,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 裴行俭沉默着点点头,又与太子说了会儿话之后便各自分开。 他要去弘文馆藏书之中找寻一些古籍,看有没有能与昨日惊鸿一瞥的甘露殿中地图相对应的地方。 另外便是着重找找“地球”二字,看是否有记载。 这不经意的两字还是今天起床才忽然想起来的,但可惜师父已经以劳累为名闭门谢客,想要再见须半月之后了。 扭身走之前,裴行俭还是下意识拧着眉头瞥了太子殿下身后的女童一眼。 看其装束似是东宫的同岁女伴当,裴行俭反倒是隐隐觉得这女童虽一言未发,但方才所谈她皆懂,而且似多有思考,颇有聪慧之色。 嗯,毕竟他也曾有神童之称的,这点儿上绝不会看错。 现在再远观离去时看其态势也并不以下人自居……不过这管自己什么事儿? 摇摇头一边回身走一边习惯性的思考。 太子的问询……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雀跃之色……言语间对西域不加掩饰的好奇……以及昨日师父的突然决定,以及…… “三十六国跃马扬鞭,突厥汗国辟草牧羊” 裴行俭摇摇头得出了一个自觉很大胆的猜测: “陛下欲令太子领军,征西域?” 被自己念头吓了一跳,但裴行俭越想反倒是越可能。 宿将靖海,青将开边,这是如今再明显不过的态势。 而如今大唐有骁骑有悍卒有无坚不摧之火药军械,再辅以薛苏这等猛将,西域能称敌者唯西突厥。 青海战场上裴行俭没法临阵,但从将士们的转述也听得明明白白。 薛仁贵临阵的弓马之勇,颇似圣上且有御赐宝弓。 苏定方冲阵奇袭似鬼魅,指挥骁骑之娴熟似师父。 也难怪师父灭了吐谷浑之后便请学海师镇南海,恐怕也是觉得这西域没啥意思了…… 这等情况下,将西域比作禁苑猎场也不算过分,让陛下的亲子进去骑骑小马砍砍人,或也是一个培养储君的方法。 但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今太子与他同岁,陛下此举未免有操之过急之嫌,难道是怕自己余寿命十七载难改……呸呸呸! 裴行俭将这个念头努力从脑海中丢出去,随即便想起来太子与自己同岁。 等等,自己开唐所未有,十二三岁随军征青海,莫非也是陛下培养太子的一环? 裴行俭忽然也很想跟师父禀报一下,自放朱崖同镇南海算了…… 在西域要跟薛苏还有太子挤在一起,有生以来头一遭,裴行俭感觉这西域有点太小了。 李承乾与裴行俭分别之后,一路上步伐稍显轻快。 等入了宫城之后,身后的侍女上前,从落后太子两个身位变成了落后半肩,旁边的内侍也见怪不怪,但听此女脆生生问道: “殿下真要去西域了?” 李承乾努力抑制着脸上的笑意道: “自须陛下定夺,但……” 说起来之后李承乾脸上便多了一些憧憬之色: “父亲说的没错,他在马上定天下,而如今要铸盛唐,为人君者如何能畏战而自安?” “父为天下君,吾亦当天下少年君也。” 女童脸上有点纠结: “可……若是去了西域,是不是要死好些人?殿下也会有危险。” 如今正经谈论起来这个未定之事,李承乾脸上也少了几分雀跃,多了两分坚定: “何有不流血之定天下?” “危险何足道哉,唐既有吾父般上将,自也有勇战之储君也!” (本章完) 第397章 终须一试 对世居长安的人来说,日复一日的生活似没有什么不同。 或只是入城的番商变多了一些,或只是杂胡奴婢的市价更低了一些。 或是东西市坊多了几家未见过的食肆,或又是售卖铁器的堂铺将铁锅摆在了货架上。 每日卯时入城收集污物积秽的人受了官府资助,又能置办几辆新车。 长安少府少有的将朱雀大街逐段封闭,据说要重修天街。 本来,这些变化至少是足够作谈资闲侃的。 但七月末在长安城阙张贴的新告示,将满城上下的注意力给彻底拉了过去。 城阙张告示,天子布罚赏。 城阙是长安入城之所在,每日来往的百姓颇多。 故而每每有新政令,则官府也必在此张贴告示并行文天下。 刚从城外练骑马归来的裴行俭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眼前堵的水泄不通的城门感觉分外新鲜。 弘文馆的课业远算不上繁重,故而学生们闲暇时往往都会找些其他事情做。 裴行俭从凉州回来之后,非常干脆的将曾经练习书法的时间换成练习骑术,每日清晨带着自己的小马驹出城跑上两圈,等人马皆累再回城忙一日之课业。 薛仁贵战阵中驭马张弓连射连中,苏定方奇袭间能奔袭百里瞬息而至,两位师兄在骑术之道上皆可称个中好手,裴行俭并不愿意落于人后。 而且若赴西域,骑术怎能差了? 不过此时……眼看着城门口百姓们吵得跟过年前后的东西市一样,裴行俭也是心生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了? 凝神倾听下,周围的议论也都清清楚楚传入耳中: “……竟无永业田,这青海道算什么均田?” “二十亩永业田又能怎地?依我看还是这两百亩传家田靠谱!” “狗屁!这狗使的传家田不还是分口田换了个名字!” “好狗才,陛下这谕令写的清清楚楚,传家田可分传子女,若田地不相邻可使官府丈量而邻补缺,你不识字怎地?” “死狗奴,俺不识字又怎地,但可报衙府抓乃公……” 裴行俭捏了捏眉心,掏出几文钱给旁边的茶摊东家买了个方便将马驹托付,顺便出示了手头的符牌以免其生不轨心思。 随后便仗着十三岁身体矮小的优势钻了进去,直到亲眼见到了城阙告示,裴行俭方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眼前告示写的清清楚楚,乃是当今圣上因青海道并入唐之疆土所辟的均田令。 均田令和租庸调令都是武德七年所颁,如今大唐百姓对其也并不陌生。 而且去岁在胜突厥后,当今圣上就对曾经突厥占领的朔方至碛口这片疆土颁布过均田令,并额外颁布了迁民令,对愿意去漠南地均田的百姓补钱免赋税徭役。 正因如此,在风闻了朝廷对吐谷浑的伐灭之后,不少有心人都在默默等待着新的均田令。 漠南虽广袤,但毕竟地处严寒且交通不便,若遇流窜的突厥贼,朝廷恐援之不及。 青海就不一样了,地处河西乃是要道时常有驻军往来,而且来长安的番商也说起过,称那青海道所产的青盐可称绝,即便均不到盐田,但近水楼台说不得也能先得月? 即便都不行,单论地利也应该能从西域番商那儿赚得一二方便吧? 但如今青海道的均田令与以往皆不同。 原均田令中对十六岁以上丁男授田百亩,其中二十亩为私人所有之永业田,八十亩为死后朝廷收回的口分田。 青海道均田令则是称十六岁以上丁男可分田百亩,若有婚配则再增一百亩。 只是这份法令中只字不提永业田和口分田,而是统一为能传子女不能买卖的传家田,若有户亡、流逃,传家田则收归圣上所有。 若有私下赎买,则买卖双方同罪论处。 草草看完,裴行俭心中便难以遏制的蹦出了一个念头:陛下竟欲与民争利乎? 布告写的不算非常详细,因为还要留出篇幅来讲述青海道的迁民政策,与此前的突厥旧地差不太多。 告示虽不甚详实,但长安从来不缺能析文研义之人,单单凭借着其中所隐含的意思,裴行俭觉得明日的月正朝会,文武百官恐怕会给陛下准备不少的诘问上疏了。 毕竟陛下你今天能不发永业田,那后天指不定就要下旨废了所有永业田,虽然这个猜想太过惊悚,但此谕令实在是耐人寻味,很难不让人往这方面想。 但,终无用也,亲身经历过青海道战场的裴行俭清楚知晓: 那火炮声威有多利,陛下之决心便有多坚定。 只是可惜,自己现在虽有功勋,但并无官身也没法参加朝会,不能亲眼见明日朝会之景了。 不过……裴行俭还想到了自己师父,从归京都之后便一直闭门谢客,莫非此等非议之事,师父早就知道了? 被裴行俭所担心的李世民,此刻则是在后宫优哉游哉品尝皇后所制的豆花,甚至还有闲心品评一番。 “观音婢这素手调豆花,可称味甘也。” 长孙皇后哭笑不得,但还是再给李世民小心切了一块嫩白的豆腐端了过去。 看着夫君用筷子将尚且温热的豆腐斩分数块,依次蘸豆豉肉羹蔗糖罐头摇头晃脑的品尝,长孙皇后终于还是没能抑制住心中的好奇,轻轻叹口气道: “青海道扼守河西,遥控西域,虽非沃土,但可称良地。” “陛下虽有行均田,然据一道之地归天子所有恐遭天下非议。” 李世民专注对付眼前的豆腐,头也不抬道: “观音婢以为吾错了?” 也就是在此,李世民才能抛开帝王礼制忘却君王自称。 长孙皇后在李世民身侧跪坐下,依偎着呢喃道: “自然无错,妾只是担忧,群情汹涌致使郎君忧心焚身。” 李世民满足的叹了口气道: “宵小所吠,自不挂心。” 随后这间宫殿当中便再无声息,唯有站在一旁的褚遂良默默往手中的本子上写写停停。 作为李世民的起居注郎,褚遂良这段时间亲眼见到了陛下的另一面。 他眼看着这位年轻帝王彻夜不眠,翻看着那光幕记要一言不发。 他眼看着大唐国主一连数日,召贤臣学士问土地兼并之解。 他最终眼看着这位杀兄逼父的君王或推心置腹或暴跳怒骂,终于说服了宰辅试行新均田令。 甚至关于那场争论,他皆遵陛下所言,一字不落录于起居注中,手中的本子往前翻两页便能看到那争论的末尾。 玄龄曰:此法令可使国传万世乎? 帝曰:未可。 如晦曰:何不等后世之详法,据其而改以嘉天命? 帝曰:有此良机,或可为后来者鉴,终须一试。 (本章完) 第398章 什么叫兄友弟恭 状元马周对朝会的激烈程度是有所预料的。 但从未预料到的是,陛下于朝议上的表现,亦不输于战阵。 不知为何宰辅公卿俱都一言不发,就连此前颇为好言语的魏征魏秘书也偃旗息鼓。 余下的百官在朝议上堪称无陛下一合之敌。 毕竟这均田令虽是承隋制,但唐行此制乃是从武德七年始,至今还不足八年。 且陛下亦婉言,称青海道之新均田令亦为试行,若民怨尤大则或复旧制也犹未可知。 以及在言语交锋间陛下还不忘翻旧账:朕当初要打吐谷浑时众卿家可不是如今这般态度啊? 眼看着陛下或义正辞严或冷嘲热讽,在没有宰辅撑腰的情况下,百官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请陛下勿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以天下社稷为重勿忘永业田之重云云。 朝会草草结束,但马周心中疑惑反倒更甚。 仗着曾入甘露殿与宰辅们谈笑风生的过往,他选择了最为简单直接的解法: “还请杜尚书为我解惑!” 两人在尚书省寻了一间静室后,眼看着杜如晦有条不紊的煮茶,马周先按捺不住了: “杜尚书,长安市井称陛下不顾生民计,余不以为然,然奈何……” 话还没说完,杜如晦便摇了摇头哂笑道: “生民计乎?私户计乎?” 马周没法回答,但隐隐好像已经看清了此次非议的核心。 杜如晦也不卖关子,一边煮泡着茶水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乡里之地,民弱而豪强,豪强夺田能百法巧取,故兼并不绝。” “故而若欲久社稷,唯有保民抑强。” 马周默然,他幼年父母早亡又经乱世,杜尚书所说他皆亲眼见过,可称感同身受。 杜如晦将茶水倒入杯子,稍微潎了一下浮沫,将其递到了马周手中。 只需略微提点,马周便已想清楚了其中关节。 青海之试行法令,陛下所试的是令黎民为天子佃农,使豪强兼并百姓土地便等于夺天子之田,使其不敢妄动。 这个尝试有着肉眼可见的弊端,比如若是遇昏君称帝,为祸恐怕能近乎炀帝。 比如这传家田除了不能卖之外,与永业田无异,但必为百姓不喜。 而且这般行事,必使豪族大姓担忧陛下夺其万亩永业田……不过这般考虑就远了。 等马周回过神来,静室内的杜如晦早已不见,就连手中的茶水也已经变凉。 自嘲一笑,饮罢凉茶,马周按按腿重新起身,他还尚有公务需处理呢。 静室的屋门拉开,午后的阳光再无阻碍洒了进来。 …… 汴梁皇宫内守卫森严的偏殿中,赵匡胤来的是最早的。 令内侍掌灯,将一些从垂拱殿带过来的奏折摊在与这间偏殿格格不入的石桌上,赵匡胤眯着眼一字一句看过去,然后细细思量一番后,给出自己认为恰当的批示。 就这般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道喜将赵匡胤从办公状态唤醒了过来: “池州得破,当为官家贺,如此于采石架桥渡江,则江南可定,国主可除也。” 赵匡胤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天光大亮,说话的乃是赵普。 挥挥手示意内侍熄了油灯,赵匡胤打了个哈欠将面前的奏折整理了一番方才笑道: “李煜好声色而喜浮图,日日高谈而不恤政事,自敌不过曹国华这般善战之将。“ 赵普恭维道: “江南既望,则官家一统天下又进一步也,稍后或可将此捷报与诸葛武侯也。” 赵匡胤想也没想便拒绝,说实在的即便是现在将那李煜捉了过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炫耀的。 三年前他攻陷兴王府迫刘鋹投降后,那李煜上表降制去国号自称江南国主。 那时赵匡胤心下就明白平定江南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如今曹彬曹国华势如破竹,只能说他当时的判断一点错都没。 示意赵普不用再多说,赵匡胤唤内侍过来打水洗漱了一下,方才问道: “什么时间了?” 赵普微笑:“已近巳时,想来晋王快至矣。” 赵匡胤点点头,此前光幕降临皆在巳时一刻,今天想来应当也不会例外。 赵普的判断倒是没错,几乎就在外面的内侍官宣至巳时的同时,赵光义也迈进殿中。 三个月过去,赵光义面色略微憔悴了一些。 赵普在一旁从心下比较了一下,觉得晋王气色即便憔悴一些,也还是好过官家。 他看的明白,虽然官家对那李煜颇为不屑,但从上月命曹彬偕潘美领十万大军出荆南开始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前线军情。 不过昨日池州告破,等到依照计划占领采石架桥渡江,那江南之定便可称板上钉钉了,如此一来官家应当可以松口气睡个好觉了,让气色好一点。 之所以惦记这个,是因为赵普上个月还与同僚开玩笑,询问对方武侯、太宗、官家三人有何共通之处。 当时同僚开玩笑的说或都积劳成疾,这随口所言反倒是让赵普有点心惊胆战。 毕竟他之荣辱,皆系于官家,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赵光义依礼给兄长问好,赵匡胤脸上笑意更盛,颜色和煦的拉着弟弟嘘寒问暖。 赵普归京之后,有其襄助的情况下对弟弟羽翼的剪除还算别有成效。 而上月开始的战事可称一锤定音,眼见兄长能居汴梁而对战事如臂指使,赵光义也暂时不作他想,努力扮演好大宋国主的好弟弟这个角色。 故而从赵普的角度的来看,称得上兄友弟恭。 等等,赵普挠了挠脸颊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前些天担心官家积劳成疾,今天竟又想到了这不吉利的兄友弟恭之词,而且此时还是身处等待光幕降临的情况下…… 虽不太信什么鬼神,但赵普现在也开始有点疑神疑鬼起来。 而也恰在此时,石桌上光华转动,内侍们很有眼色的将门窗关闭,昏暗的环境凸显得投于屋顶的光幕更加显眼,后辈的声音也更加突出。 【嗨嗨嗨,这里是过完春节后努力恢复状态的闻莽! 今天的咱们此前预告所说,简简单单四个字:烛影斧声! 本期关键词也依然是那四个字:兄友弟恭。】 (本章完) 第399章 烛影,斧声 汉长安将军府中,张飞将暖熏炉放的离自己双腿愈近了一点。 这让坐在张飞身边的马超愈发不爽。 当即猿臂轻舒,将那个暖熏炉重新给拽了过来。 张飞眉毛逐渐竖起,盯着雍凉闻名的锦马超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两行大白牙异常醒目: “那个阎行,步战三招弃刀投输,骑斗不过五合之败将。” 一边说,张飞下巴一边缓缓昂起,最终用了四个字评价: “不过尔尔。” 看着张飞就差用鼻孔看人了,马超顿时气急: “当初那阎行不过是名声不显趁我不备,否则三招之内必枪挑马下!” 阎行是如何拿着这个战绩在雍凉夸耀,作为当事人的马超自然再清楚不过。 慢慢低头将马孟起从头到脚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遍,张飞似笑非笑“哈”了一声。 虽然没有一句话,但这反而让马超愈发火大,当即就起身想要跟对方出去比试比试。 “三弟!”刘备按着脑壳,不轻不重的斥了一句。 于是张飞只得嘟囔道: “好好好,俺信了你马孟起说的还不成?” “反正俺觉得那阎行不过尔尔。” 马超几欲吐血,如果不是简雍过来劝和,他无论如何也要出去与这黑厮分个高低不可! 打断厅内乱哄哄气氛的是骤然展开的光幕。 张飞咋了咋嘴巴一脸无趣: “怎地又是兄弟相残?彼辈皇家骨肉兄弟,莫说与俺和大哥二哥相比。” “就算与孟起和其族弟马岱比起来都远远不如。” 马超心说三将军倒是说了一句人言,马岱虽非胞弟,但已近似骨肉血亲。 “俺记得,孟起吐血早亡时还哭着将马岱托付给大哥来着……” “张翼德!”马超大叫。 “你叫啦么大声作甚么!” 张飞不满,旋即便手忙脚乱: “哎哎,你怎地如那阎行一般偷袭?” “有胆便出去与俺步战百回合!” 简雍无奈,刘备抚首,孔明等人见怪不怪,鲁肃目瞪口呆。 …… 甘露殿中,裴行俭对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满是好奇。 不过在此前得了师父警告之后,他牢记多看多听多记少言的令条,双眼滴溜溜乱转,口中一言不发。 他看着公卿将相聚于此,帝后皆临,太医端坐。 少府监作亦如临大敌,眼看着已备墨镇纸,更是在听巳时之报后干脆悬画笔,似乎在做某种准备。 师父虽也是一副要打瞌睡的样子,但时不时也会抬头看看那面空白的墙壁。 这般气氛让裴行俭想起来了青海战场,大战将发时,似也这般难熬。 但好在这次并没有等太久,随着殿外巳时一刻的报时,裴行俭便看着那不知何处而起宛若仙迹光芒如龙似蛇盘旋而起,并在顷刻间占据了那空白的整面墙壁。 虽并未扭头看全场,但裴行俭也能感觉到,随着这光幕的出现,就连陛下似乎也轻轻舒了一口气。 李靖也一样放下心来,一回头便看到了正在左右张望的爱徒。 “守约在看什么?” 一时间就连李世民也看了过来,寻常人看到光幕,讶异难信的才是大多数,如裴行俭这般丝毫不怕,反而东张西望脸似有失望之色的,还是头一遭。 “师父,那玄女呢?七彩祥云呢?黄巾力士呢?河伯水君怎未一见?” 李靖哑口无言,李世民大笑,直接插言语道: “守约还惦记这些?但有所欲看,求你师父便是。” “药师等百年后,可是要莅神位封天王的,河伯水君玄女瑞兽,皆须尊你师父调遣。” 这番话语听得裴行俭双眼放光,当即便毫不犹豫道: “师父,我想骑麒麟!谒玄女!” 李靖嫌弃的瞅了眼裴行俭: 凉州时候看着还挺聪明的,怎么这时候反倒这般愚笨了? 不过眼看光幕上已经开口,李靖也懒得计较,给徒弟留了个后脑勺,然后剥了一粒葡萄,专心致志看起来。 认真算的话,今岁他从元正起便在忙于吐谷浑战事,此时才算真正难得的闲暇时间。 【公元1100年初,年仅二十五岁的宋哲宗赵煦病逝。 这位带宋官家,九岁登基,十七岁亲政,在位十五年间两次平夏城之战使西夏臣服,河湟之役收取青塘地区。 对外展示武功,对内推行变法,虽然难称尽善尽美,但毫无疑问也算是北宋皇帝当中少有的异类,后世不少人更是评价哲宗在位期间是北宋最后的回光返照。 为啥称为回光返照?因为哲宗病亡无子,秉着带宋开国时太祖太宗留下的兄终弟及的传统,哲宗次弟端王赵佶被立为帝,这位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宋徽宗,同时也是金国的昏德公兼天水郡王。 继位之后的宋徽宗很快就发现自己陷入了和宋太宗当初一样的窘境。 同样的兄终弟及,同样的无先皇遗诏,同样对有权继承皇位的宗亲大加迫害。 并且对百姓来说,宋哲宗这位少年天子成功开边一雪对西夏国的前耻,汴梁文人自多有怀念,有大胆者甚至将其类比太祖,于是捎带着的,关于宋太祖当初的真实死因的讨论又被重新翻了出来。 宋徽宗没法向百姓证明宋哲宗真的是自然病亡,于是在当时他选了个最蠢的做法: 崇宁二年,宋徽宗下诏将包括三苏在内十一人有关变法的文集一并严禁,并且额外添加了一本禁书:《湘山野录》。 北宋时基层官员的执行力比起来明清时自然远远不如,因此官方的禁书反倒在民间愈发大肆传播。 既然传播了,北宋百姓自然好奇这本书是怎么戳到宋徽宗肺管子了,对尚文风的宋朝来说这不是难事,于是很快,烛影斧声的1.0版本就呈现在了汴京百姓的面前。 简单来说就是赵匡胤赵光义兄弟还是草根儿时碰到过一个了不得大仙儿,这大仙儿显了一点神通后当场算了出来: 唉呀妈呀,您要当皇帝啊,您登基开国的时间我可都知道哦。 有鉴于此,登基后的赵匡胤便一直在寻找这个大仙儿,直到十六年后去洛阳玩儿才又偶然碰到。 赵大这次的问题很简单,想要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大仙儿也很有仙人风范,掐指一算道:今年十月二十日,大晴天的话你还能活十二年,否则趁早准备后事吧。 紧等慢等到了这一天,让赵大心焦的是中午还晴的好好儿的,到了傍晚忽然就开始下大雪,怎么也止不住,皇宫的积雪有几寸厚。 眼见这样,赵大赶忙命人将宝贝弟弟召进宫并且轰走了闲杂人等,然后兄弟对饮至半夜差点没把赵二灌死,烛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到了窗户上让内侍们看得清清楚楚,这便是“烛影”。 两人喝到半夜,赵大不知忽然抽什么风,用柱斧在地上划拉,并大声对赵二说“好做!好做!”,这便是“斧声”。 完了后赵大就直接睡觉去了鼾声如雷。 赵二呢留宿于宫中,直到次日凌晨鼓敲五通而殿内没动静,内侍们这才发现赵大已经凉了。 随后赵二于柩前即位,就此开始了车神不平凡的一生。 《湘山野录》当中的记载更近乎神话传说,一眼看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信度,但不要急,咱们还有烛影斧声的2.0版本、3.0版本,乃至于max修订版。 而真相,往往就藏在史料的角落里。】 赵普的脸色已经僵住了,后世所说的宋徽宗诸事让他很感兴趣。 但很快,这什么烛影斧声之事,赵普觉得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仅如此,他还不动声色的连人带椅子往后挪了寸许: 待会儿可别溅到脸上。 年轻的内侍们瑟瑟发抖,两个书记即便将耳中听到的声音尽录文字,但依然头都不敢抬。 殿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低头垂眼的内侍们听到了官家逐渐拔高的声音: “赵炅?!” “好做!?” 说实话,赵匡胤也不知道好做是什么意思,意外之余更多的反倒是一点茫然: 仅此意义不明的四字,便是自己留于世上的最后话语? 也是因此,军伍出身脾气向来算不得很好的赵匡胤也并未第一时间发怒,但从其呼赵炅逐渐拔高的音调来看,心情也绝对算不上好。 “扑通!” 内侍们对这个膝盖与地板接触的声音并不陌生。 随后便是“咚咚”两声,虽知不合时宜,但年轻内侍们心中还是情不自禁一起赞了一句: 声音清脆!果真是个好脑壳! 随后晋王那哭天抢地的声音便在殿内响了起来: “陛下!官家!兄长!” “臣弟何敢至此?臣弟何其冤也!” 危急时刻,赵光义感觉自己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醒,方才光幕所说的一字一句皆清楚呈现在脑海中,并清楚找寻到其中一个个漏洞: “兄长与我俱知,我宋有此全赖官家倾力而为,何来如此妖道也?” “且此九流之书竟名野录,可见其内容多半如后世所言的虚构伪托之一般,皆为污我等兄弟之情所作!” “兄长明鉴!” 赵光义再度叩首,将脑袋死死触在地板上不抬起分毫,丝毫不在意手上脸上沾染的灰尘。 内殿安静,他依稀间能听到殿外禁军们巡逻走动时衣甲摩擦的声音和脚步声,他清楚知道此刻仅需兄长一句话,这些禁军便会冲进来,什么赵炅宋太宗,皆作尘泥也。 他还能听到上首兄长仿佛拉风箱一般狠狠喘息的几声,多半是旧疾又犯了,粗壮的喘息气逐渐变得轻微,赵光义的那跳到嗓子眼的心也逐渐回落了回去。 兄长既然没第一时间开口责罚,那便应问题不大…… “那朕该如何呼汝?” “匡义乎?光义乎?炅乎?” “还是太宗?驴车皇帝?又或是那什么高梁河车神?” 轻声但是有力的质问落在赵光义的耳边,让他一颗心往下沉了少许。 虽不明白那什么驴车皇帝是何意,但兄弟从小长到大的判断让他第一时间选择了打蛇随棍上: “无论匡义光义,皆官家臣弟。” “呵!”短促的笑声当中毫无半分笑意,赵匡胤感受着胸口的痛意渐缓,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 “起来罢,汝无亏心之举,何必如此惊惶失威仪也?” “且这《湘山野录》看其名也不似实录,或……” 或如何赵匡胤没有明说,但赵光义当然明白,毕竟光幕说的明白,这《野录》不过就是开胃菜,后面还有呢。 而他的命运多半也要看这后世后辈往后如何说。 于是他的一颗心也难免吊了起来。 …… “孟起你说,这宋皇兄弟,比起来那玄武门来说是不是差了许多?” 张飞摸着腰间一阵龇牙咧嘴,但脸上还是笑呵呵的问道。 马超淡淡看了张飞一眼,并不言语甚至还将坐垫往旁边移了少许。 当然,如果不是脸颊的一团乌青破坏了美感,这张冷脸应当能再添几分俊秀之色。 孔明对这等似是兄弟阋墙之事并不是很关心,骚了骚下巴略有不解: “变法必为求活,此等之议何以禁之?” (本章完) 第400章 版本迭代 孔明之问,更似感叹。 毕竟若读经典,必诵春秋。 李悝平制方能富魏国,吴起以变法强楚国。 邹忌孙膑改制使齐国强诸侯而令天下。 申不害以治术号令群臣方能国治兵强。 最终商鞅以六十年变法为鉴而改秦制,相孝公而为秦开帝业。 前汉孝武皇帝时虽有用桑弘羊改制,但最终得失也是能够放到盐铁之议上去说个清楚明白,而非简单的一禁了之。 故而此刻孔明拍着大腿一边摇头一边感叹: “何以禁之?”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庞统摸了摸下巴提了一个猜测: “后辈谈到这哲宗多有惋惜,称其外展武功内推变法。” “这徽宗既无其勇武亦缺恒心,故而……” 这么一说不少人倒是懂了,法正顺着猜测道: “莫非这哲宗早逝亦有蹊跷?” 庞统反倒是摇摇头道: “后世多半亦未可知,然从这哲宗时年二十五还无子传位来看,恐怕其身体……” “无子,真的不行啊。” 庞统装模作样的感叹让孔明呼吸紊乱了一下,谁不知道这是在感叹他目前仅有一女一养子呢。 单单瞥了一眼庞统,孔明自语道: “南中豪姓此前有请,欲请玄德公置师以沐汉家教化,巨师得士元真传,或……” 巨师说的自然便是庞统儿子庞宏了,字巨师。 眼看着庞统骤然瞪大的双眼,孔明莞尔一笑,旋即便记起来方才差点被忘掉的疑惑: “等等,哲宗无子,这宋太祖亦无子?” 这个疑惑自然没人能回答,不过往往有人的行动是快于想法的,就在此时汉长安诸人看到了光幕上摇摇晃晃飘过的一行字: 〖李世民:赵大,你儿子呢?〗 汴梁城中的赵匡胤自是无言以对,所以也重新将视线和善的投向了赵光义: “好弟弟,日新呢?” 赵匡胤长子早夭,次子赵德昭字日新。 赵光义忽然感觉这殿内密不透风了起来,颇为憋闷。 努力忘掉光幕此前所说的“对宗亲大加迫害”,赵光义小心道: “官家忘了?开宝六年日新侄儿任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如今在汉中呢。” “哦。”赵匡胤拍拍脑袋好似刚想起来这回事儿。 随后在众目睽睽下不急不缓起身,从容将椅子搬到了赵光义身后,恰好堵在了赵光义与殿门之间。 “方才上首酣热,不如此处通凉,光义勿要管我。” 赵光义相当沉重的点了点头,表示官家你想去哪儿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甘露殿内的李世民执笔站在最前,眼看着过了一会儿也没新的文字,于是遗憾的摇摇头,将笔扔到一旁缓缓踱了回去。 长孙皇后白了夫君一眼道,嗔怪道: “陛下竟揭人短处。” 李世民不以为意且振振有词: “朕这是提醒他呢,毕竟他这兄弟包藏祸心,朕乃旁观者明。” 长孙皇后奇道: “后世说到这赵二也不多,如何有包藏祸心了?” 李世民顿时卡壳,但也不放弃坚持道: “朕就是知晓。” 距离帝后最近的孙思邈闻言饶有深意的瞧了李世民一眼,随后扭头也不评价。 【不过,《湘山野录》这个书名几乎是在书名上就大咧咧告诉你“不保真”的书籍,能风行一时靠的自然不仅仅是因为对皇家宫闱之事的记载。 这就要说到《湘山野录》的作者文莹和尚了。 五代十国时在江南地区有个吴越国,统治者为临安钱氏,见风使舵的功夫可称一绝。 先后事后晋后汉北宋为主,算是地地道道的三家姓奴,也因此小日子过得是相当不错,当时的吴越国君钱俶有钱塘王之称。 宋真宗时,钱俶的儿子钱惟演娶了丁谓的女儿,两家成了姻亲。 丁谓则是宋真宗时的宰相,只不过相较于业务能力,丁谓献媚争宠的功夫算是一绝。 这位活宝曾与宰相寇准一起吃饭时,借着寇准胡须上沾染饭粒为理由给老宰相梳理胡须,一边梳理一边大加赞扬称寇准为官清正就仿佛这溜直的胡须一般,就此留下了“溜须拍马”的典故。 不过这个说的就远了,总之钱家与丁谓算是强强联合,算得上北宋时的权势人家。 需要说明的是,唐宋时期的僧人更像是一个身份,并不一定需要吃念佛守戒律清规,相反可以游走于公卿将相富商豪甲之家,某种意义上来说跟东汉的名士有部分相似。 文莹和尚是北宋初期的钱塘名僧,因此成了钱惟演两个儿子的老师,并最终得到钱惟演推荐给丁谓,搭上了宰相的路子,成功混进了“京圈儿”。 这层身份,给文莹所着的《湘山野录》增添了一部分的真实性,也是当时能够大肆传播的重要基础之一。 这就好像三国时候孔融忽然跳出来说曹操偷了袁绍的小老婆一样。 有名士作保,而且消息足够劲爆,并且一琢磨曹公的秉性,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你说是吧? 在文莹和尚先行恰到了第一口热度的情况下,宋朝时期围绕北宋初年这段故事也开始不断有人完善。 宋神宗年间,直龙图阁学士蔡惇写了个《夔州直笔》也记载了烛影斧声,并且信誓旦旦的称这个给赵大算命的大仙儿实际上是陈抟老祖,这是1.0版本。 陈抟生年无法考证,只知道这个宋初的道教大佬自称生于唐懿宗咸通十二年,这样算的话他在989年病逝大约活了118岁,人家既然说着玩儿咱们就也先信着玩儿。 1.2版本出现于宋仁宗年间,《杨文公谈苑》一书则是称这个大仙儿不是陈抟,而是正一教天师张守真,对赵大的算命也不是空口直断而是神仙附体。 神仙附体啥的暂且不说,根据正史记载张守真这个道士死于1176年,别说早年给赵匡胤算命了,单单跟北宋开国的960年就差了足足216年,时间上的出入更大。 而往后更是版本迭出,南宋邵博写《邵氏闻见后录》时将这事收录了进去,并郑重注解此事摘自《太宗实录》《国史·道释志》《符瑞志》三部官方正史。 等到后来李焘编撰《续资治通鉴长编》时,干脆将两个说法合二为一,正式升级了2.0。 请神、算命、烛影、斧声一个不差,要素齐全。 并且将文莹最早记录的“好做好做”四字改成了“好为之”,更加通俗易懂,也更加引人遐想。】 “那这到底为真还是假?” 听了一长串的书名,赵匡胤已经有点晕了。 钱俶他知道,小名虎子,而且颇为乖巧,就比如此时对李煜的攻伐,钱虎子又是出人又是出钱粮,十分乖巧。 不过这样一来等江南平定,这钱氏或许真的要成为钱塘王了,如此还需…… 等等,赵匡胤轻轻摇头,说什么钱塘王,首先需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自然是要问,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是不太相信弟弟能手刃自己的,并不是相信什么兄弟之情,而是因为他清楚知道弟弟有几斤几两: 单手可镇罢了,即便弟弟执斧,他赤手空拳也有信心将其打翻。 于是赵匡胤琢磨了一下,还是将希望放到了赵普身上。 赵普顿时有点坐蜡,看着官家的眼神沉吟了一下道: “从这文莹和尚能作宰相门客,以及后来者虽多有更改,但并未驳斥来看,或为真也。” 然后赵普便看到他左手边背对着官家的赵光义目有哀怨之色,故而赵普沉吟了一下道: “但再观这多本后记者所言,皆以文莹所言为本而无其他实据,因而这说法亦有伪托之嫌。” 赵普看到赵光义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了一些感激之色。 这个说法反倒是让赵匡胤眉头彻底拧了起来。 从腰间拔出新找的一柄玉斧在椅子上敲了敲,带宋官家不满道: “那到底是真作还是伪托?” 赵普心里的委屈简直要溢出来,随即几乎是福至心灵道: “此说之真伪犹未可知,但这陈抟之类道人则必有伪诈称高寿蒙蔽世人之嫌。” 眼看着官家果真陷入了沉思并未继续追问,赵普也是擦了擦汗,直觉得这时间一刻一刻过得竟这般慢。 …… “莫非这北宋兄弟二帝,竟真兄友弟恭?” 长孙皇后倒是理得清关系,但如今知道穹宇之上并无神明后,对这般所谓的神仙记载也多了不信任的态度,故而觉得这兄终弟及或原本当是佳话。 李世民哼了一声,如今觉得这兄友弟恭四字分外刺耳,只是断言道: “这赵大早亡,必有蹊跷!” 如果不是不能见面,他简直想拉着这赵大喝一杯了。 当皇帝不如他,论寿命不如他,兄弟相争还是不如他。 而且如今看着后世一口一个“赵大”的称呼,自己那二凤好像也不太刺耳了。 好人呐! 杜如晦则是想到了另一事: “既如此说,那亡宋三帝皆非这赵大所出?” “得了天下,让了兄弟,终至亡国,不知这赵大此时作何感想。” 李世民闻言立即撺掇道: “直去问问不就知晓?” 杜如晦哭笑不得,想想此前陛下所问的话最终也未得答复,因此还是摇头道: “等光幕将终再安慰便是。” 房玄龄心下觉得很是怀疑:你确定这是安慰之言? 另一边裴行俭则是兴致勃勃缠着师父追问: “既无麒麟,师父能如那大仙儿一般看看我寿岁几何?” 这还不简单?李靖仰头回想了一下,相当肯定道: “六十四岁病亡。” 裴行俭顿时呆愣,小脸儿也垮了下来: “师父骗我!” 李靖顿时感觉脑袋有点疼,很想去找孙神医也讨个清热丸止痛了。 …… 汉长安中,孔明庞统则是对视一眼,几乎一起叹道: “不加考证何以成书?” “后辈着书立言,竟奉此神鬼之说为圭臬?” 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此时倒是看清楚了纸张价贱之后的一个负面影响。 各种不加考证的捕风捉影之言皆录于书,致其质量参差不齐。 简雍则是颇不以为然,笑了笑道: “若论奉神鬼之言为圭臬,孰能出《魔法晋书》其右?” 孔明庞统顿时哑口无言。 简雍则是心中计划着,那些注解圣人言的书他写不来,但完全可以仿将诙谐俏皮之言做个整理不是? 而且还能记一些匪夷所思之猜想,就比如后世所说的曹贼好人妻……嗯,只是要先注明皆非史实,以免给后人混淆。 那边张飞则是挠挠头疑惑不解: “三家姓……不是三姓家奴?” 【不过在这场“烛影斧声”的一次次迭代升级当中,最终完成2.0版本的李焘还是保持了一个基本的怀疑态度。 在《续资治通鉴长编》当中更是自己做注,对这个逸闻做了质疑,比如其中一代代版本的互相冲突,还有赵光义留宿本身形同逾制,再以及赵匡胤实际上是死于二十一日,大仙儿断言的则是二十日,初版时间上就对不上。 而up主自己则是更倾向于,这件事一开始可能并没有那么复杂。 文莹归根结底只是一个僧人,在经历了唐末的灭佛和乱世动荡之后,佛教自己本身已经衰弱不堪,他们急需得到新王朝的法统扶持。 可惜的是柴荣相当清醒,对佛教一直抱有敌视的态度,赵大篡了人家的国,对不鸟佛教这一点也是一起继承了,所以宋初的佛教相当无助。 一直到真宗想要去糟蹋泰山,为了促成此行开始大搞天书,顺带扶持了道教,宋初对宗教的警惕态度才终于解除,文莹和尚得以混进宰相门府,而他记载最早版本赵大遇到的大仙儿自称“真无”,算是介于佛道之间很暧昧的一个名号。 而后来无论是将其再改为陈抟还是张守真,本质上都是佛道双方在争夺法统话语权,从结果来看佛教完败。 不过烛影斧声也并非是完全的流言,值的玩味的是李焘将此传言收录之后的末尾附注: “更俟考详”是李焘的结论。 “顾命,大事也,实录、正史皆不能记,可不惜哉”是李焘的哀叹。 从赵大死到赵二即位这段史料的缺失,李焘称呼的是“不能记”,侧面印证赵二有对史料微调过。 即便如此,从宋史当中残留的一些记载来看,赵二还是不太能脱清弑兄的嫌疑。】 赵光义顿感如芒在背,额头见汗。 (本章完) 第401章 生辰饮毒酒 无论是赵普还是赵光义,皆是精于人事之辈。 对赵光义来说,在知晓自己真的竟登临帝位之后,狂喜仅有瞬息,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慌乱与不知所措。 因为无论是后世非议,还是这等离奇之记载,无不表明了一件事,皇兄之崩必为隐秘。 对于此他当然也有种种猜想,而弑杀是种种猜想当中他最不愿意所面对的。 身处宫廷,内有皇兄相伴,外有禁军环绕,谁杀谁? 如芒在背的赵光义苦笑一声,尽力平复了一下心情道: “弟奉侍兄长三十岁以来,性情如何兄当深知,何至于成此猪狗不如之人?” “兄长若欲除患,尽可现在动手,弟绝不反也!” 赵普仰着头面无表情,但耳朵已经尽最大力支起,力求将殿内每一个字都不错漏。 此时听闻赵光义所说,心中便也当即摇了摇头,好一招以退为进! 为君者最忌不教而诛,且晋王又申兄弟骨肉之情。 如此一来官家必踌躇,晋王暂安也。 果然,那边不知何时已经轻手轻脚站起来的赵匡胤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新玉斧,但最终还是摇摇头重新坐下。 前方的赵光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还是一副大义凛然引颈就戮的样子。 但此时自也没人敢提醒他,一旁的内侍早已噤若寒蝉,只敢埋头抄写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 虽如此,赵匡胤也还是在心中警醒了一下,这后世数次所言的宗教,或亦需设司监管,不可放任自流使得什么事情都敢掺上一手。 但……若非是文莹和尚扯出来个大仙儿,恐怕有关自己之死后世也不会如此感兴趣,某种意义上反倒是帮了自己一把?赵匡胤顿时十分矛盾。 再者……根据后世所言之推算,自己仅余寿两年? 这个消息也让赵匡胤有点喘不过气来…… 两年呵,他所欲成之事,两年必不足也! 故而此时赵匡胤面对着光幕的心情同样迫切,因为他很想知晓自己究竟是如何死的?可有避险之法? …… 汉长安将军府中,光幕相当清楚的“弑杀”让现场完全安静不下来。 子杀父,臣杀君,以下残上者,称弑也。 更别提如今看起来,这宋太祖赵二是天子的臣子兼弟弟,真敢真能这般行事? 刘备孔明等人皆面色各异陷入深思,或欲综当前所知还原这宋朝样貌,或思虑这帝君改史有何办法避之。 一时间这厅内反而显得安静了起来,这让张飞感觉异常不习惯,左右拧了拧脖子眼见马超也是百无聊赖的样子,干脆便选择与就近的马超闲谈: “孟起,你说这唐往后得太宗庙号者,是不是非得杀点什么?” 马超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张飞兴致勃勃道: “你看这唐之太宗杀兄弟,宋之太宗也杀兄弟,这往后的元明清怕不是避不开咯。” 这算是哪门子道理?马超嘲笑: “三将军之言颇为无稽,若是后世所言真有此事……” 话还没说完,张飞便已闪电一般贴近劈头盖脸问道: “那便请东出潼关时,孟起尊我为主先锋如何?” 马超猝不及防,几乎是下意识怒道: “如此便是,俺难道还怕你不成?” 等到眼见张飞笑眯眯坐了回去,马超才一拍大腿: 坏了,忘了说若是所言不中该要如何,竟中这黑厮计也! 不过旋即马超也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后世吃饱了撑的,还将这历代太宗都说一遍? 【首先可以明确一句废话,赵匡胤真的死于976年十月,并且是非自然死亡。 根据正史记载,976年这一年赵大的行程相当密集,不是去点校禁军就是去巡查院坊,或是召见使者或是亲臣。 甚至三月赵大还优哉游哉跑去洛阳玩儿了整整一个月,一点没有一个晚期病人的征兆。 直至九月正史还记载,赵大先是视察了绫锦院这个国营纺织印染厂,然后跑去城南池亭看风景,随后还去礼贤宅兜了一圈。 这个礼贤宅算是赵大很有意思的一个手笔,他一开始在汴京当中批了一块地皮,兴建了好几座精装宅邸打算卖给战败臣服于他的对手。 前面提过的南越国主钱塘王钱俶为了获得在这里的居住权,不仅帮赵大灭了南唐,还奉送了二十余船的金银珠宝,可以说是宋代最为成功的一笔房地产生意。 可惜赵大死的太早,这批礼贤宅也就从赵俶身上猛赚了一笔,不然说不定这礼贤宅能成为宋朝版本的功德林。 这话说远了,总之九月份的赵大依然活蹦乱跳,甚至直到十月六号,死前半月正史还记载: “幸西教场,观飞山军士发机石” 虽然也有人猜测赵大是喝酒喝死的,但根据出土来看,蒸馏酒这种高度白酒直至南宋才出现,北宋初期依然还是低度酒,很难醉死。 赵大自己也说过“沉湎于酒,何以为人”自省,饮酒致死的可能性相当低。 而关于赵大的死因猜测,明清时候就有过推论:或死于赵二的毒酒。 毕竟北宋初年死的不明不白的人实在太多,后蜀国主孟昶七日而卒、吴越国主钱俶流星堕而暴崩,明朝文学家在《因树屋书影》中记这两人皆暴毙于自己生辰,死因多半为“帝忌未消,借生辰赐酒阴死”。 不过孟昶死的相当早,而且后蜀是赵匡胤提兵所灭,跟赵光义八竿子打不着,但如果孟昶真的死于自己生辰,那也只能叹一句赵宋家学渊源。 钱俶暴毙的同年,被幽禁汴京的李煜也在生辰时暴亡,享年四十二岁,北宋末年清正文臣王铚所作的《默记》当中毫不客气的称,李煜死于赵炅在赐酒当中下的牵机药。 大概也是因为这三个不明不白死于自己生辰的倒霉鬼,李焘在作《长编》时态度也很是游移,并没有直接将烛影斧声驳斥为谬闻,而是订正之后加了个“更俟考详”的注解。 没办法,不是李焘不相信您宋太宗,实在是赵二你嫌疑大的有点过分。 不过欲考据这件事真相怎样,还有个角度就是看赵大死的时候,赵二身边人在干什么。】 赵匡胤眼睁睁看着后世在努力抽丝剥茧还原他的死因,一时间感觉倒也是非常奇妙。 不过在听闻牵涉到毒酒之时,沉吟了一下便干脆道: “晋王府中,程德玄可通毒理?” 赵光义站着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努力道: “程德玄乃门客自投,称其善医可解百疾,弟昔时患兄长饮酒甚多,恐身体不适故而留于府中……” 说到这里或是感觉像是越描越黑,于是赵光义干脆止住了话头。 赵匡胤已然失去了耐心,干脆扭头对着内侍吩咐道: “遣一人去晋王府上,询医者程德玄,问其可知牵机药。” 内侍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站在最前的内侍小心问道: “官家,若其知牵机药呢?” 赵匡胤不耐烦道: “此事交予禁军去办,若其知牵机药,暂押台狱便是,还需朕教?” 内侍委屈应声,连滚带爬就要出门去吩咐。 但旋即赵匡胤想了一下,便追加了一句: “若其不知牵机药,亦需咱押于晋王府外。” 于是内侍赶忙又连滚带爬的回来躬了躬身,随即从殿偏门出去吩咐禁军。 一时间赵光义整颗心如坠冰窟,差点被兄长的吩咐气笑: 既然左右都要关押,那还问什么? 不过他也不敢辩解,毕竟此时几乎已可称自身难保,压根也很难去关注其他人了。 医者而已,应当不敢随意推诿加罪自己。 叹完之后,赵匡胤反倒是为这礼贤宅有点叹息。 看得出来无论是何时,他一直都是想要令天下重新归一的,为此不惜出这等手段为国筹财,但奈何…… 死死盯了弟弟的背影一眼,赵匡胤也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这烛影斧声最终是真是伪,晋王都需要好好歇一歇了。 …… “毒酒……嘿。” 李世民摇了摇头,脸上有不加掩饰的失望。 孙思邈倒是对那牵机药很有兴趣,如今他也知晓若通毒理便需先通医理,若是真有此毒药之方,说不得还能据此反推出来两张治病救人的方子。 此时眼见李世民一脸无趣,便笑道: “陛下希望这烛影斧声当如何?” 李世民想也不想道: “当然是以利斧砍开头颅……” 话刚说出来便觉得不合适,于是李世民咳嗽一声道: “然其真伪犹未可知,朕当然还是希望这赵大赵二皆真兄友弟恭。” 随即李世民心中叹息:何时开始说兄友弟恭还需加个“真”字了?这后世当真害人不浅! 杜如晦摇摇头评价道: “若这几般毒酒皆为真,那这宋初始便已失正也。” 甘露殿君臣几乎不约而同齐齐点头认可。 毕竟这几个国主皆为阶下囚了还怕什么?若其能反复,你都击败其第一次了难道还不能击败第二次? “若因猜忌而使毒酒,则为庸夫所为,不似人君也!” 魏征皱着眉骂了一句。 李世民笑着摇摇头: “且等等,观其真假便是。” 【在赵匡胤猝死的当晚,北宋正史当中记载了比较耐人寻味的三人动向。 首先是晋王府上赵二的两个亲信:善医的程德玄,善跳大神的马韶。】 赵光义感觉自己一颗心再也不会跳动了。 浑浑噩噩间他听到身后的兄长有条不紊的吩咐: “再去给方才的禁军追加咱的口谕,那程德玄不需要问牵机药了,直接抓了便是。” “还有这马韶,清查晋王府务必将其搜出,并严加看管!” “还有,令禁军将晋王府暂时围起,禁人进出。” 赵普略有担忧的看了赵光义一眼,又看了那一边眼看也是完全听不进去劝谏的官家。 随即轻叹一声: 削晋王羽翼之事,他已数次详陈官家,只是没想到今日便遇到这般事要仓皇而动。 只愿行事能顺利才好。 【一般来说,如今称北宋初期有三大谜案,分别是陈桥兵变、烛影斧声、金匮之盟。 金匮之盟后面会说到,这个陈桥兵变历史课本有就不再赘述,总之就是赵大这个皇位拿的不怎么光彩,因此继位后直接就下令禁止民间私自跳大神。 这很好理解,毕竟道教从立教之初就定下了指导方针:坚持造反绝不动摇! 北宋初期赵匡胤相当怕这群人跳出来陈说天命引起乱子,干脆一禁了之。 这种情况下马韶能成为赵光义亲信,本身就能说明赵二对皇位的态度,以及对大哥的想法。 时间来到十月十九日夜里,距离赵匡胤暴毙仅仅一天的时候马韶忽然去拜访了程德玄。 程德玄对这个大仙儿的忽然来访很是惊讶,直接就诘问大仙儿来干嘛。 马韶则是直接开门见山:明日乃晋王利见之辰,所以过来告诉您。 这在当时绝对算得上诛心之言了,程德玄第一反应就是被吓了一跳,随即直接将马韶关了起来起身去找赵光义。 史册当中赵光义也被吓了一跳,先是夸奖了程德玄做得对,务必继续将马韶好好关押。 随后说今天已经晚了,等明天我再去将这件事报告兄长,于是程德玄才放心的回去睡觉。 而到了二十日的晚上,事情变得更加奇怪,先是夜里有人拍程德玄的房门让他进宫,随后程德玄在差不多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收拾了一下,不进宫反而去了赵光义处,并且也不进晋王府,就是凌晨三四点静静的的等在晋王府门前。 很快,宫中内侍王继恩从宫中出来要去晋王府上,被在此处等候的程德玄拦住问宫中何事,王继恩说官家驾崩,请晋王入宫顾命。 前前后后说的比较绕,总之就两点: 跳大神的马韶突然的预言,程德玄在没有夜生活的北宋初期行事如此奇怪,都说明这两个晋王亲信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料或知晓。 内侍王继恩的出现请赵光义继位更是怪中怪,与制度相悖。 而关于王继恩,司马光在《涑水记闻》当中称宋皇后在知道赵匡胤死亡后想迎立赵德芳,内侍王继恩相当大胆的插入了皇后立嗣的争论,并假称去迎接赵德芳,实际上是偷偷出宫将赵光义接了进来让赵二成功登基。 《涑水记闻》是司马光为写《资治通鉴后纪》准备的资料集,这段记载则是司马光采访自钱公辅。 钱公辅曾做过知制诰算是半步宰相,因此这个资料也相当保真。】 (本章完) 第402章 殿前都点检赵匡胤 【另外,司马光在《涑水记闻》中就差把王继恩是赵二狗腿子写在脸上了。 王继恩领着赵光义到了后宫,宋后还在那儿隔门问:“德芳来邪?” 王继恩对:“晋王至矣。” 宋后眼见无力回天也相当光棍:“吾母子之命,皆托官家。” 赵大大概是没想到,自己欺人孤儿寡母得国,自己兄弟也有样学样。 所以有时也不得不说,历史果真是一个轮回。】 〖李世民:赵大勿要忧愤,主少国疑乃固有常情,兄终弟及或为汝习俗,赵二虽有僭越但不至死也。〗 赵匡胤霍然起身。 烛影斧声真假未知,但若依这正史的话,亲弟将手插到了后宫当中反倒是切切实实的。 单单这一条就足够赵匡胤暴跳如雷了: “好胆!好胆!!” “汝这牛子烂羊头,亲善秃丁庄奴,却欲对骨肉血亲行此蛆蝇粪秽之事!” “若图江山,只管去打便是,竟使这阴私手段,同胞兄弟竟怀此等豺狗之心?” 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双眼冰冷扫过去,方才的内侍相当懂事,当即叩首后往外走: “奴婢这便去寻那王继恩!” 赵匡胤眉目间怒意稍缓: “暂饶其死,朕要亲自问讯于他。” 那个内侍松了一口气连连叩首,赶忙去办了。 其他内侍顿时有点羡慕,方才还觉得这是苦差事,此时嘛……谁欲待在这殿中? 没看那赵相公都快退到墙根了嘛? 而在殿正中央,赵光义闻听兄长一番劈头盖脸的怒骂,再想想适才那一连数道命令,已略有绝望。 听到最后“豺狗之心”的鄙弃,转身挣扎道: “兄长,兄终弟及不鲜见,此乃为图宋续也,且后世亦未言臣弟有加害于官家,固请明鉴。” 赵匡胤感受着胸腔那格外清楚的跳动,坐下喘了口气冷笑道: “那便是承了此三人之事?” 这当然还是不能认的,赵光义道: “臣弟只见那马韶善言语,未见其搬弄天命之言乃至蒙蔽。” “那王继恩乃是在宫中少钱财,臣弟因此……”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赵普惊呼: “官家稍待……” 还没疑惑完赵普为何惊呼,赵光义便感受到一股劲风从左面袭来。 随后便是身体不受控制的旋了一圈儿仰头栽倒在地。 鼻子发酸,一股温热从中流到了嘴里,一股腥甜的味道在舌头上弥漫,情不自禁呕了一下,便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嘴里飞了出去,落在地板上撞出清脆的声音还弹跳了两下。 过了两息,赵光义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吐出去的好像是自己的牙齿…… 他见过兄长是如何打人的,当时更是嫌弃过那些被打落的牙齿令人反胃,只是轮到自己没想到竟这般痛楚…… 脑袋还在发晕,双眼看到了居高临下一脸漠视的兄长。 这是开宋之后就很少见过的兄长,反而是他在后周供奉官都知时很熟悉的兄长。 那个殿前都点检赵匡胤能令三军相服,靠的可不是对文臣的处处忍让,也不是笑脸迎飞沫。 而是真正正一刀一拳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功勋卓着且行事果决狠辣。 这般神态的兄长开宋十四年以来从未见过,若是没忘兄长旧日之威…… “据实,复言。”脸上失却了笑容的赵匡胤言语相当简练。 这时候赵光义反倒是放开了,就这么躺在地上用缺了两颗牙齿的嘴巴嘿然道: “若这般,还有什么可说的?” 赵匡胤俯身,单手拎着赵光义的胸前衣服将其揪了起来,脸庞凑近道: “兄终弟及?” “南汉刘弘熙与陈道庠勾连,杀兄夺位。” “后梁朱友贞合杨师厚杀兄朱友珪登位。” “汝便想这般行事?” “那倒是学学闽国那王延钧,于战场上正面相袭击败其兄长王延翰。” “汝怎不学这般行事?” 赵光义脑袋坠着有点难受,努力抬起一点看着兄长那平静但燃着怒意的眼睛,平静道: “不过是如后世所说,效兄长旧事罢了,只憾……” “咣!“赵普努力将呼吸声都压抑的小了一些,因此听着那拳头与脑袋撞击的声音异常清楚。 “嘭!”这是晋王身体重新落回地面的声音。 虽又遭了一拳,不过赵普早时曾随官家为幕僚,因此也知道这般两拳最多只能让人晕头转向或痴傻,若是那落拳的地方再往下一些,那才是真的想要杀人了,因此赵普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赵匡胤重新坐了回去若有所思: “若你这般相信兄终弟及……可能传位光美?” 赵光美是两人胞弟,天水郡公,而且比起赵光义小足足八岁,如今才不过二十七岁。 赵光义躺在地上沉默以对,他既不知晓,也不想回答。 “且看光美被汝如何待,若善……” 听着兄长淡淡的这句话,赵光义也忽然生出了一点力气。 若是有妥善之法,想必即便是兄长也无可指摘才对。 一旁的赵普则是不抱希望,这位晋王为人如何,此时综其为行之事反倒更加清楚。 即便天水郡公得善,那还有赵德昭呢,还有这宋皇后念叨的赵德芳呢。 真不记得后世所说的“迫害宗亲”之语? …… 甘露殿中,长孙皇后无奈: “陛下就不怕彼处同观之宋由此而亡?” 李世民摇头: “兄弟相争皆为宋,如此事合该劝和,以免生怨。” 说是这么说,但看夫君脸上就差把没能亲眼看到这兄弟相争给写在脸上了,让长孙皇后更加无奈。 意料之内的依然没有回复,不过李世民表示理解,这赵大多半此刻还挺忙。 毕竟有人通宦官而染指后宫,这不啻于触天子逆鳞,本身这种行径便已可断定有反意。 而且从这王继恩娴熟果断的行事来看,这正史所录恐怕不过一角也,这宋皇宫多半都被这赵二渗透成筛子了。 一时间李世民也难免想起来了……算了,还是不想为好。 看着那边笑意中略带无奈看着自己的观音婢,李世民倒是恍然惊觉了一个比图西域更难但更重要的事情: 他与观音婢之子嗣,须能念骨肉之情,兄友弟恭也。 嗯,真的兄友弟恭。 (本章完) 第403章 进击的车神 汉长安将军府。 庞统沉吟了一下略有一点担心: “也不知道那赵大身处何时?” “若是早了还好,若是晚了……” 言下之意也很清楚,若是晚了恐怕便已来不及了。 这史册经其手所展露的手段仅此而已,但实际上暗植的亲信只会更多。 刘备倒是相当乐观: “从这赵大观光幕起,境遇便与后世之史不相同也。” 这一点上刘备觉得自己还是与那赵大有些许共感的。 他刘备逢汉室衰颓,乱世显相而曹贼势大,天下之势晦暗难明。 那赵大经五代十国,群雄相残皆朝不保夕,乱世终点尚无定数。 这时候光幕骤然出现,告诉他汉祚未绝汉儿未亡,振奋精神而欲兴炎汉。 那赵大观光幕也已一年有余,即便后辈此前所言涉宋不多,但至少也能清楚知晓赵宋确实终结了唐末的藩镇乱世。 单单这个消息对赵大来说便已不啻于无价之宝了。 兄终弟及刘备不太懂,但对一个稳定的王朝来说,兄终弟及与嫡子立嗣,孰优孰劣还是相当清楚的。 这般道理赵大也应该是完全明白的。 孔明总结道: “失之豪厘,差以千里,史不外乎亦如是。” 他与主公的意见相同,这赵大虽然夺人孤儿寡母手段不光彩了点,但能从乱世冲杀出来且兴文治不复乱世,必非庸才也。 就比如那礼贤宅的打算便让孔明拍着大腿懊丧: 应当与那夏侯妙才算一下在长安的钱财用度才是。 【至此,无论是马韶的突然发疯预言,还是程德玄半夜睡不着觉在晋王府在枯坐等到了王继恩,都算得上形迹可疑。 两位赵二亲信的行为共同说明了一件事,赵二对于赵大之死是有所准备的。 即便赵大是因意外而死,但王继恩的出现则是基本可以确定赵二确实有在暗中培植班底,为此不惜将细作插到了赵大的枕头边。 行为已经有了,但现在还缺乏一个动机。 现在有个说法认为赵大在活着的时候实际上就属意赵二继位,兄弟两人感情好的蜜里调油,作为佐证的便是宰辅赵普的失势。 除开赵普在正史上反对赵二岳父掌兵权、打击贿赂赵二幕僚、强杀赵二手下姚恕等事之外,《宋史》的《廷美传》记载,赵二登基后曾询问过赵普传国之事,当时赵普的回答是: 太祖已误,陛下岂容再误邪? 这句话当中的“太祖已误”,明清学者认为多半是赵大活着的时候,赵普就偷偷劝谏过传国之事,可惜赵大不听。 从赵普和赵二针锋相对的态度来看,公元973年赵普的罢相失势,看起来的确像是赵匡胤在为赵光义铺路。 但973年发生的事情并非只有赵普失势,这一年赵德昭嘉封检校太傅,首次官居赵光美之上。 自开宋伊始,赵光美、赵德昭、赵德芳三人官职一直是以年龄大小依次相授的,但在赵普离京的这一年,这个次序不声不响的被打破了。 赵光美赵德昭同嘉检校官,赵德昭为太傅,居赵光美的太保之上。 另外就在赵匡胤死的当年,钱俶入朝。 按照开宋以来传统,接待降王都是由赵光义负责,但这一年赵匡胤额外下旨,要求赵德昭督办此事。 综上,赵匡胤在开宝年间打算在儿子当中培养继承人的倾向还算是明显,这或许就是赵二勾连党羽的动机。 而由此看,赵普的失职多半都是因为自己作的,跟传国之争关系应该并不大。 也是因为这样的早期矛盾,赵普后来返京之后郁郁不得志,处处受卢多逊的排挤打压,先是妹夫侯仁宝冤屈被杀,随后是儿子赵承宗前脚娶妻后脚就被驱离京城。 这种情况下赵普最终也审时度势,给赵光义献上了他一手炮制的《金匮之盟》希望借此翻身,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由此也可见赵匡胤之死的突然: 真正的顺位嫡长赵德昭茫然不知。 近水楼台的宋皇后想推举关系更好的赵德芳。 最终早有布局的赵光义从容入宫摘桃子,等到天亮已然尘埃落定。 受限于“不能记”的史料,即便赵光义的行为再可疑,动机再充分,也只能说他有很大的弑兄嫌疑。 无论有再多非议,他终归还是成功坐到了这个皇位上。 接下来便是我们都熟悉的: 进击的高粱河车神!】 赵普是从没想过还会有自己的戏份。 听着“太祖已误”的言语,赵普往赵匡胤那边拱了拱手,眼见着官家摆摆手表示浑不在意,一抹喜色便难以抑制的浮现在脸上。 随后他一边努力盯着光幕,一边分出一点精力去观察着官家的神态。 说到他郁郁不得志,他满脸洒脱。 说到他妹夫被冤事,他大义凛然。 说到他亲子受驱逐,他差点眼含热泪。 …一手炮制的《金匮之盟》… 赵普:“啊?” “官家这定是……” 眼看着官家脸上的冷然之色,赵普说不出话来了。 有赵光义珠玉在前,赵普也相当干脆,顿首道: “臣惭不敢言也。” 虽不知道这《金匮之盟》是什么东西,但厅内几人却都能隐隐约约猜到。 赵光义更是顾不上自身处境,幸灾乐祸的笑了两声。 牵涉到赵普的还能是什么事?难怪前面说禁止百姓私自跳大神呢,原来正主就在眼前。 当初后周仍存时,汴梁城中传唱的“点检做天子”,不就是眼前的赵普一手炮制的嘛? 那这《金匮之盟》的内容也可想而知了。 不过无论如何赵普终归是赵匡胤亲自重新拉回来的,并且这一年来也确确实实在剪除弟弟羽翼上出了功夫,而且这其中说到的赵普困境也确实算被逼无奈。 因而此时的赵宋官家不耐烦的用玉斧敲了敲扶手,道: “驴车皇帝,有何好颜?” 赵光义此时颇为洒脱,干脆也不起身而是将椅子拖过来靠着,半倚躺在地板上。 此时听闻兄长的叱骂也没多少惧意,反唇道: “兄长若能早些立了德昭,臣弟也不至于成了高粱河皇帝。” 他并不知晓后世所说的何意,于是干脆将其胡乱拼在一起。 赵匡胤瞧着弟弟鼻血污了胸前衣服,也干脆懒得再动手,直接如当初领军时斥军士一般道: “汝这腌臜鳖虫连个囫囵脊梁也无,配为人君?!” “如何不能?”赵光义脸涨通红反驳。 赵匡胤一脸不屑: “武不成,徒遭后人成了昏君,去与奴才做奴才!” 说罢也不再看弟弟,省去烦心事。 一旁的赵普再次感觉自己在这里分外多余,本想在官家面前诉诉苦夸夸功的心思也随着最后的消息烟消云散。 最终也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 何其苦也? …… 李世民捏了捏眉心,嘟囔了一句: “竟这般复杂?” 本想说点什么,但想想这宋承唐,所历的便是唐末乱世,于是最终也还是不说什么了。 一直沉默的长孙无忌倒是想起一件事: “那后世既可鉴骨而知死于何病,那便将那赵大起棺验骨,则此谜虽不至于立解,但应当也能多知不些许情况。” 他如今没事儿在家就遍揽前朝律例,最为羡慕者便是后世那根据曹操尸骨鉴定其死因的手段,毕竟就他所见来说,死无对证这件事并不罕见,也是不少案件办理停滞的原因。 魏征点头,房玄龄摇头,杜如晦直接出言点破道: “这赵大所葬何处吾等不知,但想来距汴梁应当不远。” “北宋亡国,京都失陷,帝陵……” 于是长孙无忌也只能叹息一声,如果可以他还真想知道这手段能力。 不过他也忽然想到,自己被流岭南,随后被侄儿追令赐缢,尸骨恐怕亦无处寻了。 而听闻这赵大很可能被掘坟了,李世民当即便想要前趋至光幕前,随即就被眼疾手快的长孙皇后哭笑不得的拉住袖子: “二郎不可为此无稽之事。” 小名都被叫了出来,于是李世民也只能放弃,但还是解释了一下: “朕乃仁义君子,不过是欲令这赵大明仇而不忘也。” 这个说法很有说服力,甘露殿没一个赞同的。 【说到宋太宗,首先需要肯定的是,他在宋朝文治这方面确实开了个好头。 因为时时勤读书,旁人劝他少看些以避免伤神,赵二回复称只要打开书本看两眼就总比不看要强,留下了“开卷有益”的典故。 993年,川峡地区爆发王小波、李顺起义,拉开了北宋王朝连绵不绝的农民起义序幕,这次起义对当时已经连战连败转入守势的北宋朝廷不啻于雪上加霜,赵二也因此多施仁举以收人心。 当年冬天,赵二下诏赐汴梁老人丝帛,年过百岁者加涂金带,随后又下诏赐孤老贫穷人千钱、米炭以过冬,就此留下了雪中送炭的典故。 虽然无论如何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儿,但这烂摊子追根溯源反而跟赵二也脱不开关系。 某种意义上来说,作为紧邻的朝代,宋朝有些地方确实很类唐朝。 比如赵匡胤相当勤俭,不喜奢华,跟二凤有点类似,都攒了一些家底。 然后摊上的继任者呢,别的不说,花钱那是个顶个儿的强,并且还都喜欢用宗教给自己扯大旗。 赵二登基第一年就剃度僧尼十七万人,随后在位其间更是出资在名山大川兴建佛寺,五台山峨眉山天台山等地的一些寺庙便是残留于赵二时期。 至此,从柴荣开始的灭佛风气中止,僧尼老爷卷土重来,让本就被官僚、豪强剥削的农民头上又多了一座大山。 淳化年间,赵二已经把赵大的存款花的差不多了,下诏让朝廷讨论茶叶专卖,这也是后来茶引法的前身。 贩茶为生的王小波、李顺等人就此失业,由此点爆了已经不可调和的民怨,川峡地区农民起义就此爆发。 相较于唐末的黄巢,王小波等人的起义规模很小,并且也就坚持了两年就被平定。 但之所以值得专门一说,是因为王小波等人在起义中首次喊出了“均贫富”的口号。 他们完成了黄巢起义所没有触及到的根本矛盾,也由此让起义的指导思想更进一步。 黄巢毁灭了门阀的肉体,王小波则是接过旗帜,首次将矛头指向了当时不平等的根源: 封建制度。】 (本章完) 第404章 驴车天子 赵匡胤将椅子搬到了门口坐着,这里确实有习习凉风缓解了室内的闷热。 但此刻他背上却骤然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连弟弟给他造成的怒意都被暂时丢到了一旁。 制谓上,度谓法,由此而说制度可谓是一国之根本。 而后世称一群被逼的走投无路的百姓,对着这等天子重器发起了挑战。 似是螳臂当车,与蜉蝣撼树仿佛,对赵匡胤来说这等消息本该一笑了之才对。 毕竟唐末乱世厮杀至此的兵强马壮之天子们,所有的共识可称与这完全相反: 宁结怨于民而不可失欢于官。 但从唐太宗的君民如舟水之辩,以及那后世对此评判的态度来看,这个乱世共识能否用以治天下,还是有待商榷。 而且,不知道自他之后那宋朝对外战争频频失利,最终甚至仅有一位少年天子能有开边之功,是不是与这等强干弱枝之策有关? 毕竟那哲徽之更替所带来的变法之改,他也注意到了。 变法变法,变何之法?自是变前朝之法度。 只是不知道,这唯一有作为的哲宗是谁的后代? 看了眼前躺在地上脸有笑意的弟弟,赵匡胤冷哼一声: 若非此弟生事,或也不至于有此繁多之变! 毕竟若是真能令天下归一,他定然也会与民生息……的吧。 但这些事儿也相当远了,当务之急还是须召太医察身体,定不能两年后再有暴崩。 赵光义此时脸上确实笑吟吟的,无论是开卷有益还是雪中送炭,一看就是好词儿。 如此看来,即便失却武功,但能开文治也不算差。 而且那茶叶专卖被称茶引法前身,既能为后世所用那想来也是一计妙策,于是赵光义顺理成章得出了一个结论: 虽后世对我多有非议,但看起来朕这皇帝当的也不算差嘛。 只是不知,最终有没有给光美……哦不,给廷美寻个合适且不落非议的去处? …… 孔明与刘备情不自禁对视一眼。 庞统舔了舔嘴唇也依然感觉有一些口干舌燥,端起来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看孔明还在一脸若有所思,庞统便率先开口道: “莫非我等……” 还不待庞统说完,孔明便已抢先摇头道: “后世有那科技为凭,能使十亩地所出而足一家用度,更不提有种种神奇便利之法。” “我等效之,无异于自绝也。” 刘备一锤定音,缓缓道: “如今当不急其功,而先修其理。” 不可急功近利嘛,庞统自是也懂,但想想或是穷尽自己一生恐怕也难见炎汉追赶后世之一二,心下便止不住的遗憾。 既然如此能做的便是好好专精于眼前之事,于是当下也轻声道: “既然主公说了,那便先修理。” “今岁必与那曹贼好好修理一番。” 张飞眼睛一亮,也迫不及待请命: “俺必将那曹阿瞒捉来,让大哥与军师好好给其讲讲做人之理!” 孔明迟疑着点点头,行吧,这也能算是修理的一种。 【不过王小波的起义是处于赵光义的生涯末期,某种意义算是赵二的生涯打分。 那在此之前,倒是不妨先来看看通过非正常途径上位的赵二,在他帝王生涯当中留下了怎样浓墨重彩的一笔。 登基之后大度僧尼广修庙宇只是赵二增加法统话语权的一种。 而自古能令天子壮声威者,自是开疆拓土,马背称雄。 赵大有多能打是能从史书里见到的,而赵二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比死鬼老哥差,频繁御驾亲征显露自己的军事才能。 公平的说,赵光义无疑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军事家。 只不过在这前面,需要加一个“伪”字。】 躺在地上的赵光义略微皱眉,直觉得这后世好不客气。 前面就算了,此时所述乃是他称帝时的事,呼他一句赵炅又何妨? 至于显露军事才能,既算意料之内,也算是有所期待。 毕竟那北宋疆域图,他也是惊鸿一瞥看过并与现在对比过的,最大的不同当然就是将北汉地属纳了进来。 但心底盘算一下的话,今年兄长还在忙着捉那李煜,而且看样子战争多半要明岁才能平息。 而此前后世所说的兄长病逝前几个月之事,可不包含战事,那莫非这灭北汉开疆之功…… 只是还不待他遐想完毕,便听到后世的评价,不由自主呆愣了一下: “伪……军事家?” 此刻反倒是他听到身后的兄长幽幽叹一句: “若不复汉唐疆域,何敢言开疆拓土之功?” 【对当时的赵二来说,如果想要用兵几乎就只有一个选择:北汉。 五代十国当中,北汉一直牢牢把守着太原,并和辽国达成了攻守同盟关系。 从柴荣起,如果率军北上就需要面对北汉经营日久的坚城,而如果不能短时间攻下的话就需要面对辽国援军的夹击。 就连被赞军事天才的柴荣也没有解决这个问题,赵大968年进攻北汉亦无功而返,猝死的当年其实也打算再打一次北汉来着,结果禁军还没调到太原呢,自己人先噶了,于是最终只能再次撤军。 于是赵二上位之后将内部初步理顺之后,便开始磨刀霍霍向北汉,打算一战壮声威,为此也堪称是苦心孤诣的谋划。 为了化解北汉与辽国之间的盟友关系,赵二一改赵大时的做派,主动派出使者对辽国示好,并频频赠送礼物表示善意。 这种行为很快便取得了辽景宗的信任,这位辽帝性情温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对宋缓和派。 在这种郎有情妾有意的情况下,辽宋双方也一改赵大活着时候的紧张态势,开始通贸易市有无。 这样的情况下,赵二开始了外交攻势,正式亲征北伐前,六次遣派使者去辽国赠送礼物示好并宣扬两国友好,但同时又派出小股部队攻击北汉,迫使北汉向辽求援。 这种计策咱们现代人并不陌生,就是一个典型的“狼来了”的故事。 面对北汉的次次求救,辽国星夜驰援之后发现就屁大点儿事儿,双方的关系也愈发恶劣,辽国对宋朝的虚弱也愈发深信不疑。 等到979年打算正式北伐的时候,赵光义还大喇喇的遣使通告辽国:我要打北汉了哟。 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情况下,即便是辽景宗这样的老好人也毛了,决心要给这不安分的小老弟一点颜色看看。 虽然决意再次出兵救援,但辽国上下对宋朝的虚弱皆深信不疑,领兵的冀王耶律敌烈甚至脱离后军在宋军面前公然渡河,简直将看不起写到了脸上。 在此防守的宋军在名将郭进的带领下毫不犹豫半渡而击,大捷。 史载辽国阵亡五员大将,被阵斩万余人。 而且根据《宋史》来看,郭进率领的还是一支偏师,是以少胜多获得的大捷,是宋朝少有的名将。 另外根据史料记载,郭进在后周为将时曾任淄州刺史,在地方上政绩斐然,当地百姓为其立碑颂德以不忘其恩,算是能文能武的名将。 可惜在宋朝这类将领的结局往往都不太美好,还没等战事结束郭进就已经死亡,对其死因宋朝的记载甚至给不出一个统一的口径。 有说他因功被妒,田钦祚诬其谋反含冤自杀,也有说田钦祚得了赵二的暗中指使,趁郭进熟睡买通了亲兵将其暗杀。 但总之,郭进的大胜彻底击退了辽国的援军,赵光义御驾亲征猛攻太原最终得手,北汉就此灭亡。 如果事情到这里戛然而止,那么这个剧本对赵二来说就还算完美。 但可惜,赵二此前的频频示弱使辽国误判了宋朝,轻敌导致大败。 郭进偏师大胜的战绩也同样使赵二志得意满,既不休息也不赏赐,直接下令要捎带着把辽国打了。 对赵光义来说,如果能在一战之内既灭北汉又复燕云十六州,那么他在宋朝的声威将会达到顶峰,那些在背后嚼他舌根的人会自发对他大唱赞歌,兄长之死挂在脑袋上的乌云也将烟消云散。 骑马向北的那一刻他恐怕也有想到唐朝的那位虽行事令人不齿,但却因文治武功扭转风评的皇帝…… 979年六月,宋军兵围幽州城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但幽州城内的守军与城外辽军策应,守城十分坚决,双方进入拉锯态势。 面对这种情况,辽景宗用人不疑,命耶律休哥领兵十万,最精锐的五院军皆归其一人统帅,奔赴前线与宋军决战。 最终宋军外有三面遇敌人,内有“谋立德昭”的诡异事件,最终不出预料的大败。 此战宋史记载“败绩。甲申,班师”,赵大辛苦积攒的家底至此败了个精光。 此战之后辽国骑兵开始频频南下劫掠,宋朝一统天下的期望也彻底变成了不切实际的梦幻泡影。 大胜的辽国对此战的记载就十分清楚了,比如辽景宗的本纪当中记载: “宋主仅以身免,至涿州,窃乘驴车遁去”。 耶律休哥的列传当中也有记载呼应: “宋主遁去,休哥以创不能骑,轻车追至涿州,不及而还。” 此事今朝亦有诗赞曰: 丧师幽云股中箭,驴车一架载君还。】 殿中的赵光义早已经臊的无地自容。 赵匡胤只能说毫不意外,毕竟自己弟弟嘛,自己还能不清楚了? 只是想到这些将士皆是自己和曾经的义社兄弟亲手所练,结果最终葬身幽州城下,心里便止不住的发疼。 一时间赵匡胤愤怒的拄着玉斧在地上顿了两下,随即起身一脚将躺在地上的赵光义踢了个翻身,怒道: “你这打脊饿不死冻不杀的杀才,不怕被幽州城下冤死的军士咒得肉片片儿飞!” 赵光义痛得哼哼终于忍不住哀嚎: “再打便要死也。” “且这北汉何不能称功也?” 这话一说令赵匡胤更为烦躁,以掌击椅,彭然有声: “开宝二年吾亲征太原围城,随后遣将与契丹大战。” “何继筠破契丹于石岭关,韩重斌更是在定州与那契丹人摆开车马,正面大破。” “只是当时契丹援北汉坚决,且彼时粮草短缺恐有不豫,故而班师。” “既无阴谋亦无骗也,亦有胜之,汝这鳖虫竟敢夸也?” 这一份烦躁同时还有光幕有说的他死前已经陈兵太原的关系。 若是这破事儿能晚点发生,在灭了南唐的情况下兵精粮足,这北汉如何就不能破了? 那时便是他攻灭了后周主亦奈何不得之国,只是没想到不过是晚了一步,自己竟也成了弟弟夸功的一部分了。 而且还是这般的…… “驴车一架载君还,后人称汝乃伪将,真乃不虚言。” 赵光义顿时也没了多说话的力气,虽然他心底也觉得这多半是伪造的。 毕竟讲道理乱军之中他去哪儿找驴车?肯定是从身边抢个坐骑就逃命了,驴车哪有马车好用! 但眼看兄长还在气头上,赵光义也不敢多说,只期望最终的那金匮之盟能挽回一点兄弟之情。 如今既然性命无虞,那晋王的待遇怎么说也得多保留一些吧?还有开封府尹不知能否保留一二。 …… 汉长安将军府中。 说到军事,张飞与马超皆不言,紧紧盯着光幕恐错漏一字,而将此战看清楚之后,张飞不由得长叹一声: “俺觉得吧,这赵二真是摊上个好哥哥,能有这么多精兵良将给他霍霍……“ 眼看着刘备狐疑的目光望了过来,张飞也赶忙摆手: “俺可没有抱怨大哥的意思,那不是没办法嘛……” 刘备仿佛一口老血淤在喉咙一般,难受得不行。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多看这三弟一眼,只管光幕看完了给其摊派劳作便是,那至于现在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了? 脸色变了几下,刘备最终也只能闷闷道: “吾晓得。” 眼见大哥没多想,张飞便也继续摇头道: “就不说这郭进之死了,刚克坚城既无大赏又无休憩,反倒驱使士卒继续北上再攻坚城。” “这士卒又不是这赵二的奴才,何至于如此卖命?幽州之败,败的不冤。” “不过这驴车竟能快过马车?明天就试试去。” (本章完) 第405章 雍熙北伐 甘露殿中。 对这赵二苦心孤诣攻取太原,最终又因急功近利输了个精光,李世民不置可否。 只能说即使都是“二”字辈,但太宗与太宗之间亦有差距。 以及这高粱河之战也完全算不上意外,毕竟后世曾经那随随口的诨诗他可还记得清楚。 西直门外杀声急……奈何驴车有漂移。 唯独让李世民在意的是这宋史曲笔之处是不是太多了点。 兄长因何而死不能写,何以顾命继位不能记,就连这败绩都需简言相护。 再想想上个月时候还交代褚遂良,称玄武门之事不可曲笔需详实而记,李世民便想忍不住的摇头: “文风盛矣,秉笔者少矣。” “纸价贱矣,能书者反寡矣。” 这倒也不是单单对这北宋有意见,更多的或还是唐之国主的身份,对这承唐之王朝的一种惋惜。 这番感叹也让厅内多默然,杜如晦上前一步道: “太叔季死三兄,仍面不改色直书‘崔杅弑其君’。” “秉笔直书之名能见史册,固有太史氏之气节,亦有执简以往而不计死之史官。” “宋无二者,或因被尽杀之。” 李世民当然明白杜如晦的意思。 这宋未必就缺了铁骨铮铮的史官,而那赵二未必就如崔杅一般好相与。 往好处想,说不定宋朝能秉笔直书的史官都被杀完了呢? 再次摇摇头,李世民也感觉纠结这个实在是令人头疼,于是最终也暂时将其放下,转而叹道: “这郭进,可惜了,若其能活,或这攻幽州城能少死一些好儿郎。” 房玄龄都不用抬头就清楚,陛下这是一见到名将就起爱才之心,就疾犯矣。 能文能武,以少胜多,含冤而死,可以说每个点都戳到了陛下的心坎儿上。 “这郭进若是在幽州城下,宋军或溃更快也。” 房玄龄摇着头出言反对: “后世称宋军内患便有‘谋立德昭’之事,从那宋后欲立赵德芳来看,这赵德昭多半乃是宋太祖亲子。” “由此猜测,或是赵光义不行赏赐而令宋军强攻幽州,士卒本有怨意又久攻不下,便近哗变。” “若这郭进在军中,则必卷入此事,最终或会使宋军内乱……” 说着说着房玄龄便已连连摇头住口,这北宋的水实在太深,他也有点把握不住了。 李世民点点头,将目光重新移回光幕上,但那王小波起义之事却在他的心头隐隐翻腾不休。 久历战阵早已经让他的嗅觉无比敏锐,这短短三字便已让他有浑身战栗之感。 后辈已不止一次称“古代”不平等,那便是认为后世得平等。 而这均贫富,似乎便合了平等之意。 那若是王小波这等均贫富成了的话,下一步该当如何? 几乎不需要思考,李世民心里便蹦出来三个字:等贵贱。 一股微微的冷意顺着背脊直窜脑门,李世民觉得自己或明白了后世因何无帝王了。 不过光幕并没有留给李世民太多时间深想,因为光幕上看得清楚,那赵二又要出击了! 【从历史角度来看,高粱河之战是终宋一朝离收复燕云十六州最近的一次,此战大败是确确实实关系到了北宋的国运和国本的。 但对当时北宋内部来说,虽然幽州大败,但赵二好歹也有灭了北汉的功劳能糊弄一下影响并没有那么大。 而真正让北宋患上“恐辽症”的,还得论雍熙北伐。 高粱河之战三年后,辽景宗病死,十岁的辽圣宗继位。 其生母萧绰被尊皇太后,临朝称制。 韩德让与耶律斜轸成为顾命大臣,辅佐朝政。 在这种情况下,北宋的雄州知州贺令图上表,说契丹现在主少国疑,国母更是和那韩德让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契丹骂声一片正待王师呢! 这一封奏折可以说挠到了赵二的痒处,大傻子乐坏了,当即就开始筹划北伐。 事实上在雍熙北伐的时机选择上,北宋上下都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贺令图觉得太后亲政,必是以色娱人和那顾命大臣有着不正当的权色交易。 但实际上萧太后真就是古代相当少有的女性政治家。 辽景宗死后不到两年萧太后就基本摆平了国内的隐患,两个顾命大臣任其驱策,就连高粱河撵不上驴车的耶律休哥也公开表达了对萧太后的支持,此时辽国上下可称君臣一心。 而且即便是再退一步来讲,萧太后即便真和韩德让有着不正当关系,以契丹风俗来看压根不算事儿,更别说骂声一片了。 反观北宋这边呢,飙完驴车之后赵光义绝口不提御驾亲征之事,而是改行指挥了,在出征之前就制定了三路大军北伐的构想,并事无巨细将每一路大军要做的事情规划的明明白白。 简单来说就是兵分三路,以南北走向的太行山为界,东路大军在河北平原吸引辽军主力,中路军攻占太行山隘,然后跟西路军合力先荡平太行山西面,然后再支援东路大军。 事实上以如今的眼光来看,这个战略有着很大的拍脑袋成分,因为北宋北伐的根本目的永远只能是东面的幽州。 太行山里面不管是输还是赢,都不影响河北平原上辽军仗着骑兵优势追着宋军打。 结果就是西路和中路大军一路赢赢赢,东路大军一路输输输,辽军把河北平原的宋军扫荡完毕,西中两路缺乏战略支撑点拿下来也守不住,最终只能溃败。 而东路大军的溃败也不仅仅是骑兵差距的问题,还有赵光义的骚操作。 东路领军的曹彬是赵大的旧将,在赵二时期备受猜忌。 雍熙北伐前,镇州的都监诬陷曹彬收买人心,赵二干脆且直接的罢去了曹彬枢密使之职。 一个月后镇州都监获罪,曹彬冤情得解,但赵二也依然没有给曹彬恢复枢密使之职。 结果就是东路大军眼看中西路频频得手,没有枢密使职位的曹彬职低位高无法弹压手下被迫出兵,结果被辽军彻底打烂掉。 事实上根据《太宗实录》的前后记载来看,东路军无论是出兵还是撤退都是出自赵光义命令,曹彬事实上已经被赵二亲手架空。 结果等到兵败之后,赵二将责任直接扣到了曹彬头上,称此战败由是“奈何将帅不尊成算”。 这手操作不得不说让up主想起了一个曾空投手令指挥战场的运输大队长。 另外,根据如今学者的归纳总结,雍熙北伐失利后宋太宗采取了全面收缩的战略,不仅停止了北伐的谋划,对西南方向的经略也一起收手。 外继无力的情况下弭兵论被逐渐采用,武将彻底失去话语权,重文轻武的格局由此彻底形成,也是北宋积弱之始。 宋仁宗时,文臣尹洙用一段话概述了当时以文轻武的状况: “状元登第,虽将兵数千万,恢复幽、蓟,逐强虏于穷漠,凯歌劳还,献捷太庙,其荣亦不可及也” 武将即便是领兵复汉唐旧土太庙献捷,荣耀依旧不如东华门外唱名的状元郎,这便是弱宋。】 弱宋! 前面的种种事情都只是让赵匡胤或愤或哀,但这简单两字便让他身体晃了一下。 这一刻他简直想要冲进光幕去大吼一番: 开疆方能立国,疆土不开则国不存,状元登第又有何用? 但可惜这只能是一番空想,事实便是从他的角度亦也明白,武将衰弱至此,那想要为国辟土者必难上加难。 要么变法以图自救,要么便是等那金兵一到,看着天街踏尽状元骨。 “你本虾鳝,心无勇武,平白丧了吾兵将粮财也。” 听着兄长的一声哀叹,赵光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下但又觉得无从说起。 他不想承认那一战破胆二战无担当的宋太宗是自己。 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他赵匡义能做出来这些事简直再正常不过。 不然他大可在后周时便入军伍去兄长身边作帮衬,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待在安全的汴梁城。 上战场这件事,非不能实不愿也。 但即便如此,嘴上还是不愿认输: “既如此,兄长能使臣弟的不遂愿,当高兴才是。” 赵匡胤抬了抬眼角,盯着自己弟弟若有所思道: “我若是在此将你一拳打死,你说那光幕里的后辈是否会知晓?彼端史书是否有变?” 赵光义大骇,眼见兄长捏着拳头的架势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开,所有的急智几乎在此时立马用上: “兄长看那唐太宗亦同观光幕,而唐末之乱世并无有变化。” “兄长更是与我说过,那刘备得光幕之利已得关中矣,然三国志之记载岂有变邪?” “由此鉴之,杀弟于事无补也。” 这番话有理有据,赵匡胤也被说服了,于是最终也放下拳头展颜笑道: “俺只是戏言,好弟弟何必当真?” 官家既如此说,赵光义也只能小心翼翼踱了回来。 眼见兄长真的不再计较,便也努力找话道: “也是弟未曾想,这契丹皇后竟这般不俗也。” “且以我华夏习俗度其蛮夷之俗,最终竟不豫也。” 赵匡胤摇摇头淡淡道: “我此前有听此后辈随后所说,辽史金史亦位列后世二十四史之一,皆奉为华夏正朔。” 赵光义顿时只能尴尬笑笑,心下反倒是有点遗憾: 既亦遵辽为正朔,这光幕怎不去寻那契丹人?结果反倒使自己落如此境地。 明明只需再过两年便可去晋王号而登…… 这般想法在心里跳了一瞬,便被赵光义牢牢摁死。 今后若想好活,那便不能再对兄长生一点窥伺之心,除非兄长真的没法解两年后的死劫。 而他,则需要无论如何也要撑过这两年看个结果才行! …… 汉长安将军府中,张飞直来直往直接发牢骚: “若依这宋臣所言,即便冠军侯复生,亦不如这状元及第?” 庞统向来不怕事,闻言笑嘻嘻道: “翼德莫说冠军侯复生,即便是卫霍之功皆归一人,那在宋朝也须听状元爷的,也要听宋帝遥控打仗。” “胜则宋帝英明,败则便是你不尊成算。” “成算成算,即便是淮阴侯亦不敢言战前必有成算也!” 张飞恨恨: “这一战被吓尿裤子的弑兄之君还想有所成算,难怪这宋亡国矣。” “状元及第能抵千余精兵否?” 孔明笑吟吟看着张飞在那里大发牢骚,倒也不奇怪。 毕竟无论是今汉还是那光幕中的后世,亦或是那初唐,皆尊武功以开疆拓土为荣耀。 翼德更是如此,欲立开边之功,以入武庙享祭祀,更想名垂后世将来好让后人将其名字刻到星辰月亮上去。 结果心心念念的功劳竟如此为人所不齿,自然不忿。 庞统还供货不怕事儿大道: “只恨此时无一个宋时状元郎来与翼德对垒一番也。” 此时张飞反倒是迟疑着摇了摇头道: “也都是俺的子孙俺也明白,非状元之祸。” “实乃是那赵二是个无胆不争气的。” 厅内众人闻言大笑,刘备摇头出言总结道: “武勋盛极,则有唐藩镇之祸,然若以文抑武,则有将不知兵每战必殆,亦有亡国之忧也。” “当引以为鉴,不致后祸。” 孔明庞统等人皆一起点头,如今他们倒是以这后车之覆,而作如今前车之师了。 张飞大声拆台道: “兄长勿要想如此远事,等灭了曹贼,再让俺老张通了西域开了交州占了朝鲜半岛再去那倭国看看。” “俺老张到时肯定解甲归田,不让大哥难做。” 刘备哭笑不得,马超则是同样双目憧憬: 此等能垂范千秋之武勋,谁能拒绝? …… “这宋帝好不晓事,如此临阵焉能不败?” “若是朕如此制约药师,勿说这吐谷浑,颉利此时恐还耀武扬威也。” 李世民也同样大声发着牢骚,引得李靖暗暗点头。 或是登基如今方才五年的关系,相较于屁股下的皇位,骑马冲锋的武将也是他难以忘怀的一段生涯,因此直接出言抱怨。 长孙皇后笑问道:“若陛下易地而处为这宋帝之将……” 李世民的回答毫不犹豫: “那便效那赵大,夺其位,荡天下敌而令四海归一。” 长孙皇后摇摇头道: “这或便是那赵二难以放心武将之因由。” (本章完) 第406章 金匮之盟 对长孙皇后的言语,贞观群臣也并不意外。 昔日秦王府中的旧人谁人不知这对夫妻举案齐眉? 如房玄龄这等近臣更是清楚,当初的秦王遇到一些难以抉择之事时甚至会私下请长孙氏来相见商议,而长孙氏往往也都有独到见解。 且房玄龄私下更是觉得,若非那后世史册上的长孙皇后早逝,且陛下亦乃超群绝伦之人,恐怕长孙皇后亦能如那萧太后一般成为后世所说的女性政治家。 也是因此,长孙皇后的轻叹并未引人不快,而是多有讨论,就连裴行俭也忍不住发表意见: “那宋皇德薄至此,如何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对裴行俭来说,陛下将他送入弘文馆,可称恩也。 先灭突厥再平吐谷浑,欲复西域而国不加赋。 虽然还不太明白这光幕是何物,但这赵二的事迹他是听了个清楚,因此心中的想法也异常简单: 如此天子如何不值得奋为前驱?那宋皇凭什么能相提并论? 裴行俭这般毫不掩饰的态度惹得殿内大笑。 气氛逐渐轻快起来,可惜随后这些人谈论的内容又让裴行俭听不懂了。 王忠嗣、封常清、高仙芝、哥舒翰这几个完全没听过的名字被相继提起。 陛下嗟叹,两位宰辅也都是一脸憾色。 这惹得裴行俭很是疑惑,这等名将自己怎么未曾听过? 就在发呆的这个空当,李靖忽然回头问道: “若守约是这曹彬,当要如何?” 这个问题引得李世民也看了过来,好在裴行俭并未令他失望: “孙子有言,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亦有所不受。” “领命在外,当合军聚众斩不从命者,令上下一心方可战也!” 【如果说高粱河之战是将赵大的遗产挥霍一空,那雍熙送人头则是切切实实将裤衩子都赔没了。 虽然连战连败,但此时的赵二心情并不算太差,因为就在雍熙北伐的两年前,被降为涪陵县公的赵廷美忧悸而死。 金匮之盟指定的最后一个继承人不复存在,而且死鬼老哥的两个儿子也都死干净了,皇位后患被彻底抹平。】 “不是我!” “非我为也!” 赵光义尖利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但紧接着便被赵匡胤暴力镇压。 小黄门们眼看着晋王殿下被官家牢牢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那柄此前被用来把玩的玉斧此刻停留在晋王的脖子上,冷光微闪。 “好弟弟,这光幕还什么都没说呢。” “且看看,汝的两个侄儿,是否皆如德秀德林俱为短命。” 对赵廷美的名讳倒是没人不明白,因避讳改名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就如赵光义原名赵匡义一般,赵廷美想必便是赵光美。 此时赵光义在椅子上躺着被迫仰头,但面色惨白。 赵匡胤站在一旁双手牢牢箍着弟弟,一言不发。 【咱们前面说过,赵普在赵大时失势,后来反汴梁时被政敌欺压,走投无路之下干起了老本行,给赵光义献上了金匮之盟,给其继位寻了个勉强能说过去的法理支撑。 这个金匮之盟的内容倒也简单,大概就是说赵大赵二的生母杜太后病重时召赵普入宫记录,给儿子交代后事。 根据记录,杜太后认为儿子能陈桥兵变成功,就是靠着柴荣无长君,因此劝说赵大死后传位给弟弟,赵大面对老母亲的临终交代自然不敢不从。 于是杜老太太趁热打铁,令赵普写成誓书记录,并藏于金柜当中,这便是俗称的金匮之盟。 如此大恩,自然唯有相位以报,赵普经历了十年浮沉之后再次拜相。 不过赵普的金匮之盟实际上对赵二来说不过是意外之喜。 因为在此之前,赵德昭和赵德芳就已经很懂事的相继离世了。 史册中对赵德昭的死记载的最为清楚: 高粱河之战当中御驾亲征的赵二跑的太快,使得宋军群龙无首,不得已推举赵德昭为临时领导人。且战且退最终宋军残部成功退回了涿州城。 只不过临时领军的赵德昭等到的不是嘉奖,而是驾驴车先一步凯旋的赵二的斥责。 班师之后,宋军很快就有意见了:你这狗皇帝,高粱河战败不说就算了,那太原可是大伙拼了命打下来了,怎么到现在都没赏赐呢? 赵德昭知道这个情况之后便傻不拉几的去找赵二,给士兵讨赏赐,结果引得赵二大怒: “等你自己做了皇帝,再行赏也不迟。” 因为这句话赵德昭忧惧自尽,这当然是史书委婉的说法。 实际上根据赵光义常用的连招来看,接下来必然是诬陷谋反、证据确凿、全家流放三步走。 赵德昭并非忧惧而死,而是想的太明白了,不得不自杀。 赵德芳既不是长子也没有赵德昭的威望,因此“懂事”的也颇为简单,史册记载亦寥寥数笔。 “寝疾薨,年二十三。” 赵德芳逝世同年,赵二拿着赵普送上来的金匮之盟书既喜且忧,喜的是就此以后继位有了法统支持,忧的是需要处理的人又多了一个。 不过至此赵二还是需要装一下的,手里捏着这个盟书反问赵普: “那我要不要将皇位再传给弟弟赵廷美呢?” 结果得到了赵普一黑黑俩的回答: “你哥当初就是瞎了眼才让你上位,你还想再瞎一次?”(太祖已误,陛下岂容再误邪) 于是赵光义就此痛快下手,在赵德昭身上没演完的剧本,在赵廷美身上完完整整上演了一次。 没过多久就有人有鼻子有眼的举报赵廷美想要谋反行刺,赵二表示那可是我的骨肉兄弟,赶出去就行了。 赵廷美先是被迁往洛阳,紧接着便有一批文武官员被冠以私通赵廷美的名义,或罪或流或诛,赵廷美被追责不准踏出府门一步。 随后紧接着又降赵廷美为涪陵县公,远发房州,并给房州的知州通判以三百两白银的酬劳,“监管”赵廷美。 一年后赵廷美“忧悸而死”,至此赵光义的继位在法统上堪称无懈可击。 自宋以后,关于金匮之盟的真伪就甚嚣尘上,历朝历代都有学者出来论证其真伪,但无论是真是伪,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这个金匮与其内的盟书,正史上从未有人见过,也从未有过赵光义将其拿出来供群臣传阅的记录。 而且如果是真,赵光义登基的当天大可以直接拿出来以堵悠悠众口,何必等到继位六年后再由赵普献上?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赵廷美死后赵光义曾公然说: 廷美母陈国夫人耿氏,朕乳母也,后出嫁赵氏,生廷俊。朕以廷美故,令廷俊属鞬左右,而廷俊泄禁中事于廷美。 这实际上是在给赵廷美的谋反打补丁,但又引申出来另一个简单粗暴的判断: 如果赵光义的说法是真的,那金匮之盟就自动变假,因为无论是杜太后还是赵普都没必要担心一个庶出子能有皇位继承权。 反之,如果赵廷美与赵大赵二真的是一母同胞,那金匮之盟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赵二编排自己亲生老妈和弟弟则是板上钉钉,人品很成问题。】 〖李世民:赵大兄,打两顿差不多就得了,切勿重也。 张飞:对的,万一失手打死了,回头想要再打来出气上哪儿寻邪?〗 赵光义现在真真正正明白了什么叫欲哭无泪。 被兄长强令着仰头的他将这两行字看的清清楚楚,本能就想要破口大骂,但理智又告诉他这唐太宗与张飞说的没错,兄长听他们两人的话他反而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 他被兄长紧紧箍在椅子上,只需略微抬一下眼珠就能看到一张努力抑制着杀意的面庞。 眼泪和鼻涕一起从赵光义脸上奔涌而出,声音也不复此前的尖利,好似一面被捶破的烂鼓一般: “兄长……” 赵匡胤收回双手,将玉斧在赵二肩头敲了敲道: “我念骨肉兄弟之情,故而共享荣华富贵。” “可惜汝这硶说嘴只晓吃酒噇饭的囚根子,视汝兄为仇寇,杀侄害弟倒诬母亲,与猪狗何异?” 玉斧敲肩这一下完全没留手,赵光义难以抑制痛呼出声,抱着肩膀滑到了地上哀嚎。 赵匡胤则不急不缓往前两步,站到了弟弟身前。 眼见卖惨并不能博得半分同情,赵光义当即一骨碌起身,虽然脑门上还有冷汗,但左手抱着右肩能感觉出来,应当还没断。 这倒也合理,毕竟玉斧并非真铁斧,只是把玩的物件罢了。 抱着肩膀,赵光义跳脚怒道: “汝两个儿子活得好好的,还待怎样?” 这番跳脚质问让赵匡胤哑然失笑: “汝收留那等贼寇陈说天命,勾连后宫内侍图谋不轨欲行刺朕。” “晋王欲弑上谋反,汝却问我还待怎样?” 赵光义大急:“我哪有这般行事?” 摇摇头,赵匡胤平静道: “等汝弑上谋反功成,自可以天子之命令史官曲笔。” “与其如此,还不如由我代父管教,削爵远贬,令知州通判代为管教,好教汝悔改。” “你!”赵光义脸涨得通红,他没想到不过是片刻之前听到手段,眼看着竟要落在自己身上。 若是能逃回晋王府,在事先准备之下或能鼓噪一二,寻隙或逃往北汉或逃往那契丹,皆能生。 但,此时手无寸铁不说,武艺上他也与赵大差了老远。 而且殿门那边也被赵大堵死,更别说如此身处宫中,外面还有禁军的层层包围,即便他是那赵子龙复生,单枪匹马也绝难杀出去。 一时间赵光义反倒是有点心灰意懒了,但旋即一仰头便看到殿顶上还在变幻的画面,一时间便怒从心头起,回身便是狠狠一脚: “狗物件,坏朕基业也!” “若待朕三年之后见此物,先灭北汉徐图契丹,如此何不能一统华夏,功追那唐宗汉武?” 一旁的赵普睁大了眼睛,虽然理智上来说他压根不相信晋王这个小身板能对一个石桌造成什么伤害,但万一呢? 好在赵普只来得及惊讶,但赵匡胤久经军阵,比脑袋更快反应的是他的身体。 “好狗胆!” 小小殿内暴喝出声令赵光义脑袋短暂“嗡”了一下,随即右脚还没踹出呢,左边小腿便已感受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 于是他整个人便横着栽倒了下去,抱着小腿哀嚎不止。 紧急情况下将玉斧掷出的赵匡胤眼见得手,便也松了一口气。 不急不缓拽着兄弟的衣服将其往外拖拽了一段距离,赵匡胤方才蹲下嘲笑道: “官家真以为,等你成事还能得后辈青睐?” “高粱河畔的健儿,那雍熙北伐的亡人,靖康多耻事,求和割地卖子民。” “那后辈恐怕与你这官家多有不屑也。” 赵匡胤不骂人了,但这一句句反倒是重重捶打着赵光义的心脏,让他暂时忘却疼痛辩解道: “后人之事,与我何干?”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这句话不算很恰当,但一时间也令赵光义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兄长指的是那种种暴亡之事,还是说那宋以文抑武惹得后人以变法相抗之事。 恰在此时,有禁军在外禀报,称奉诏而还。 得到官家的眼神示意,那个两次出去通报的小黄门已经轻车熟路,轻手轻脚走到殿门处隔着门轻声询问门外禁军结果。 毕竟这殿内无论是光幕之异像还是当今圣上打断了晋王的腿,这些皆不宜观也。 小黄门转告的情况也并不复杂,程德玄手无缚鸡之力,一队军士便已将其请了过来看押住。 马韶则是面对军士相请,假意答应之后寻隙逃了,禁军正在搜捕。 王继恩就更简单了,平时若不得令连宫门都出不了,而且其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道诏令就将其宣了过来抓捕。 晋王府则是情况复杂点,有听到府内有披坚执锐之声,但并未妄动,不过禁军得到的命令是暂时包围,于是双方还在僵持。 至于汴梁城内其他文武百官的反应,赵匡胤已经暂时顾不得了。 此时当快刀斩乱麻。 至于弟弟嘛……迟疑了一下,赵匡胤冷笑: “便在此观完,好教朕看看后辈如何看伱这个官家。” (本章完) 第407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不能见那宋之景,急煞俺。” 张飞将纸条匆忙写就丢进光幕,以附和那二凤陛下。 看着三弟眼巴巴盯着光幕转圈,刘备都有点眼晕了,干脆出言劝道: “三弟若是欲知这宋皇家事,大可等以后得空,如方才一般写字条询问便是。” 张飞遗憾咂咂嘴: “大哥你这就不晓得了,听那赵大转述如何比得上亲眼目睹?” 旁边跪坐着同样满眼期待的马超也一起点头,十分认可。 说着说着张飞一时间还有点遗憾,突发奇想对着认真光幕拱了拱手道: “光幕光幕,后辈后辈。” “俺想要行那穿越之法与那赵大助拳,能通个方便否?” 张飞满脸认真,光幕岿然不动,丝毫变化也无。 于是张飞也只能无奈搓搓胡子,继续踱步绕圈。 孔明顿时失笑: “翼德倒是个伶俐人,竟还能动心思想要为那宋皇分忧。” “这哪是分忧。” 刘备哪还能不了解自己三弟,一语道破道: “那赵大军旅出身如何不能制这赵二?翼德不过是想要看热闹罢了,且说不定还能对那宋太宗踹上两脚呢。“ 孔明一时哑然,张飞嘿嘿一笑也不反驳,而是溜过来与刘备捏着肩膀好言道: “这般看来,阿斗真与兄长省心也。” 这话虽然听起来一时有点怪,不过刘备也是点点头承认。 旋即张飞便打蛇随棍上,道: “既如此不若召封儿至长安,与阿斗添兄弟之情谊。” 对刘备来说,这个提议说不意动是假的,毕竟哪个父母不愿享受子女绕膝之欢得享天伦? 而且如今算来他不过也就刘封和阿斗两子,但想想此前过年时刘封给他写的信,最终还是拒绝道: “封儿自有远志,吾……不当阻也。” 荆襄之战后述功,马谡被刘备重新调至长安为将军府掾曹,平时出出主意跑腿办事皆相当尽职,只要不让其领军便算得上一个良吏。 糜芳则简单,糜竺亲自将这个便宜弟弟放在身边,且处处留心不让这弟弟涉军政,严令其钻研算术以晓商事。 刘封稍微复杂一点,刘备初召留军不从,一个月前甘夫人孙夫人吴娘子偕阿斗至长安,刘备心念团圆,仍不从。 不仅不从,而且还送回来一封言辞恳切的长信,称自己虽为左将军之子,然下不能安民上不能讨贼,自请从军开边,等封侯日自向父亲表功云云。 因此虽然有所意动,但最终刘备还是摇头,轻轻拍了拍三弟的手臂以示嘉许。 张飞略有怅然,虽是劝兄长,但心下念的反而是二哥。 欲匡汉室,则兄弟难团圆? …… 甘露殿。 既不能看兄弟相争,那赵大又一言不发,整个殿内都让人昏昏欲睡了起来。 李世民勉力骂了一句: “这不能言那不能说,皆不能秉笔而言,这史书又有何用哉?” 这虽已经是贞观群臣的共识,但杜如晦也还是跟着叹了一声: “这宋初勋贵宗室的离奇之亡,未免太过多了一些。” 魏征与房玄龄一起点头,房玄龄更是简短评判了一句道: “这赵二相比其兄,更德薄。” 魏征也叹口气,最初知晓这宋朝崇儒时生出的兴奋感在此时也早已消失无踪,更是出言道: “德不称,祸必酷;能不称,殃必广。” “德薄者志轻,踞尊位,知小而谋大,力少而任重,鲜不及矣。“ 对这赵二鄙弃了一番,魏征反倒是有点茫然了,从后世所言来看亦有诵经典,但同样也能看出儒生早已式微。 莫非儒家先贤所盼望的大同之世终究只是个可望不可及的梦想? 群臣皆懒洋洋的交头接耳,互相轻声讨论这宋将如何。 在一旁勤恳记录内容的褚遂良则是心中暗暗警醒,史官为国立传,笔直则国正,国正则可为世人垂范可为后世明鉴,当引以为鉴也。 【从金匮之盟也不难看出,即便是赵廷美身亡,赵匡胤之死带来的余波也依然没有彻底消散。 而这就不得不提到宋太宗一朝后半程的关键人物:赵普。 根据史册留下的只言片语来看,赵廷美从谪居洛阳到远迁房州,当中主要的出力的人物就是赵普。 比如知开封府李符上表说赵廷美丝毫没有悔过之心这件事儿,就是赵普在后面唆使。 另外在赵廷美案当中倒了大霉的还有前宰相卢多逊,不仅一撸到底还被发配崖州,这位便是赵普的前政敌,排挤迫害赵普的就是他。 因此不管怎么看,金匮之盟事件前后赵二和赵普的各取所需味道就非常明显: 你帮我杀政敌,我帮你诬宗室,合作相当愉快。 《宋史》对此的评价是“廷美废,多逊南迁,普之力也”。 不过金匮之盟换来的相位屁股还没焐热呢,赵普就被第二次赶出了汴梁,这次的原因倒是相当简单: 赵元佐不喜欢他。 赵元佐是赵二的嫡长子,根据史册的零星记载称,赵元佐从小英武睿断而且外貌酷似老爹,因此异常受到钟爱。 出阁之后不仅早早带在身边,更是将居所直接迁到了东宫,方方面面皆按照储君的规格培养,只差一封册立太子的诏书。 但可惜的是赵元佐虽然在外貌上跟赵二很像,但在心肠上反倒远远不如。 作为赵二的嫡长子,他自小就与叔叔赵廷美十分要好。 而从赵二开始对赵廷美动手之后,赵元佐更是屡屡为叔叔求情,惹得赵二分外不快。 不过此时父子情分尚在,赵元佐虽然不能让老爹放过叔叔,但让帮凶赵普麻溜滚蛋还是办得到的,这也是赵普宰相当了两年就再度外放的原因所在。 外放三年后,雍熙北伐轰轰烈烈的开打,外调武胜军的赵普也一直关注着战情,眼见战事一度迁延,赵普便给赵二上了一封《班师疏》劝说赵二撤军。 赵二是肯定不会听的,结果就是雍熙北伐大败,宋廷内外交困局面危急。 这种情况下赵二亟需一个背锅侠……啊不,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来力挽狂澜。 此时赵普因《班师疏》的先见之明在宋廷中广受赞誉,而且储君赵元僖也力劝赵二召赵普回来背锅。 于是已经六十四岁的赵普三度拜相,回来给赵光义挡枪子儿来了。 等等,到这里可能会有观众姥爷疑惑,前面储君不还是赵元佐么,怎么此处变成赵元僖了? 这件事儿倒也简单,赵廷美忧悸而死的消息传到京都之后,赵光义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地,而他的嫡长子赵元佐则是心中一根弦儿终于崩断:“廷美死,元佐遂发狂”。 另外,雍熙北伐的前一年,赵二为贺重阳节召子嗣同乐,发疯的赵元佐以被冷落为由纵火焚宫,直至次日天亮烟火未熄,这等事情自然是瞒不住赵二的,由是赵元佐被废,贬为庶人。 另外后人有猜测赵元佐实际上是因为眼见了老爹的种种苟且之事对皇位畏如蛇蝎,故而装疯卖傻,不过这个说法缺乏具体证据,只能暂且搁置。 赵元佐被废了,接过了储君之位的赵元僖也没逍遥几年。 雍熙北伐七年后,赵光义死前五年,二十七岁的赵元僖暴死。 不出意外的,赵元僖之死也属宋初疑案之一。 赵元僖死的突然只是其一,赵匡义对这个儿子也是很喜欢,想要在葬礼上追封太子。 结果追封仪式还没举行呢,赵元僖宠妾张氏就被赵二以僭越罪绞死,张氏父母墓皆被捣毁,全族流放。 赵元僖的追封太子仪式也随即被叫停,改为一品卤簿埋葬,开封府中被连带追责免职的官员更是一长串。 以上是正史当中对赵元僖事情的记载,其中显而易见有很多含糊不清的地方,疑云重重。 而李焘在《续资治通鉴长编》当中,则是蜻蜓点水式的补充了一个野史流传的说法: “又言元僖因误食他物得病,及其宫中私事”。 根据这句话来看,赵元僖似乎从暴死变成了误食毒药而死,再联想到同样死的不明不白的李煜、钱俶、赵匡胤等人,很难不让当时的文人浮想联翩。 而关于赵光义对这个儿子死后为何前后态度相差那么大,李焘同样在自己作品当中蜻蜓点水一般记了一件事。 赵光义因为赵元僖之死大怒,将府中的官吏皆抓来拷问,左谏议大夫魏羽劝谏: “汉戾太子窃弄父兵,当时言者以其罪当笞耳。今许王之过,未甚于是。” 古人举例子劝谏时往往都会异常小心,更别说面对皇帝了。 也是因此,魏羽举刘据的例子就相当耐人寻味,几乎可以确定赵元僖之死至少是牵涉到了一些谋反的可能,只不过这个谋反赵元僖可能只是被利用的,而有谋反嫌疑的兴许就是被宠爱的张氏。 宋朝对此事的记载非常少,因此算是又一桩悬而未决的案子。 也是因此,最终的太子成了赵二的三子赵元侃,也就是后来的宋真宗赵恒。】 “一疯一反,不错。” 赵匡胤躺在自己的椅子上,将两脚跷在赵光义此前的凳子上当做脚凳,赵匡义就那么捂着腿仰着脸坐在地上。 整个画面非常不雅,但也没人会自触霉头去找官家的晦气,因此就当看不见。 赵匡义忍着痛反驳道: “疯或为装疯,反亦或为府中女眷欲反。” 从赵匡义角度来看,赵元佐是真疯还是假疯他拿捏不准,但这赵元僖之事他反倒能大概猜出来。 毕竟想想戾太子谋反的详细情况,再想想那张氏是因僭越被绞,赵匡义从中很容易就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毕竟想也知道,从这赵元僖死时年龄来看,必有正妻。 有正妻的情况下,妾跋扈,且通过赵元僖将父母坟墓修的逾制,说不得这个狂妾便是以武则天为前鉴欲复图之,只不过后面或出了差错才导致赵元僖饮了毒药。 这当中的可能性实在太多,赵匡义不愿去猜测。 赵匡胤笑得前仰后合: “若为装疯,则是父子离心。” “若为从反,则是审察失明。” “汝不只是个好弟弟,竟还是个好父亲,为兄今日方知也。” 赵匡义默然,无言以对。 略微缓解了赵匡义尴尬的是赵普。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赵普解冠散发,捧着冠帽长揖不起: “臣普有愧于官家也,固请辞。” 眼看着这个老臣已经斑白的头发,赵匡胤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叹息道: “则平何故如此?” “此一时彼一也,吾以未出之罪责你,安能服众也?” 不过眼见着旁边的弟弟满脸希冀抬起了头,赵匡胤也直接将其希望掐灭: “汝为晋王,当不同也。” 有何不同!若非站不起来赵光义简直想要对着兄长咆哮,不过这些只能存在于想象。 最终从嘴边说出来的话带着一股讨饶的意味: “官家若不欲毙臣于此,敢请太医止痛。” 赵匡胤分外不耐烦了起来,叱道: “些许疼痛,忍耐便是。” “若不愿忍痛,俺借官家一段麻绳,借着这矮凳汝在此挑一宜心之所便是,必无人拦也。” 赵光义于是脸涨得通红,但最终也还是没敢硬气起来去讨那根麻绳。 叱完了弟弟,赵匡胤转向赵普重新和颜悦色起来: “则平若是信我,便请收回成言。“ “若图燕云,岂能无卿相助?” 随后赵匡胤起身,将这位老臣的头发重新理了一下,然后将那冠帽重新戴了回去。 赵普不说话,只是再次长揖而下,随后默默站在了赵匡胤身后,隐隐将殿门堵了个干净。 眼看着脸色通红但垂眼不敢对视的弟弟,赵匡胤心中反也叹息了一声。 随后想到了此前种种,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指了一个黄门: “汝善工笔,将殿内此景据实而作。” 小黄门抖着手哭丧着脸领命,随后在其他黄门神色各异的眼神中,以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姿态埋头作画。 赵普猜到了这幅画的作用,不过脑袋里则是已经在思索如何让这光幕襄助好复燕云了。 不知诸葛武侯与唐太宗早观光幕,从那后世有何所得? (本章完) 第408章 但无能 孔明起身,在身后的那幅地图上细细查看。 修长的手指从洛阳以东缓缓上移,最终在幽州点了点道: “辽骑长驱指宋都城,可朝发夕至也。” “不得幽州,宋祚难安。” 说起来此事,张飞与马超皆正经了起来。 “三路取幽州,欲以巧劲而成大事,反不成也。” 张飞也踱过来,一双手掌在地图上比划了两下,最终在太行山脉上浅浅划了一下道: “山西之兵不足为惧也,或胜或败或死或活,皆无损于河北局势。” “反倒是这河北,乃是可供骑兵纵横电掣之地。 缓了缓,低头思忖了一番继续道: “或,屯重兵结坚城,守望相助以使辽骑不可撼,倾两三载之功步步为营,则幽州可下河北可平。” “或,倾尽财赋入关中求良马铸精骑,步骑协同坚城为饵,灭辽精骑则攻守之势自异也。” 张飞这番话并没让孔明觉得意外,笑眯眯挥着羽扇点头以示嘉许。 倍感欣慰的是刘备,眼睁睁看着三弟从庞统破汉中平雍凉,数月前又只身平叛。 以往用兵急躁的他能说出“倾两三载之功步步为营”,便可见此时三弟与那后世所说的鞭健儿生仇怨死醉酒的张飞愈发相去甚远,怎能让刘备不欣慰? “或还不须如此麻烦。” 马超也不甘人后,同样在地图上简单丈量了一下他最熟悉的雍凉地区,以此对河北的大小有了一个概念,随后从自己最熟悉的角度入手: “这宋能以马步兵推至这幽州跟前,可见突然之态。” “抢据先机反倒欲为疑兵,乃下乘也,当于太行山隘置一军大声鼓噪以为疑兵,随后大军倾力全出。” “倾全力于幽州,只要城破则河北能定。” 马超这简单粗暴但活用庞大兵力的打法也让孔明频频点头。 只不过这个让士卒在山上大声鼓噪作疑兵的手法怎么这么眼熟? 张飞不管那么多,直接问马超: “若幽州不能克呢?” “怎么可能?”马超大摇其头: “幽州自古为汉土,凭什么为那契丹人卖命?” 马超自小就被骂杂胡,如今领军后已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两个字,但毫无疑问他对于汉儿的团结也是有所知晓的: “重军围城,契丹若是猜忌城中汉儿,则守城人手捉襟见肘。” “若不猜忌,只需内外联结,幽州城则可一鼓而下。” 张飞沉默,虽然是这么个理儿,但他总觉得这其中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 甘露殿中,那魏羽劝谏时引戾太子之事,情不自禁的让众臣想起来了如今的太子,嗯……还有那许久不见的潞国公。 侯君集的去向众人隐隐都有猜测,因此也多有唏嘘。 毕竟曾经陛下对这位秦王府故旧的看重,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若无那般幺蛾子事儿,西域本该是潞国公大展拳脚之地。 而且李药师这般年龄也不宜久驻西域,理论上侯君集是最适合作那将来的安西四镇大都护的人选,但可惜…… 至于李承乾嘛,如今不过才十二岁,秦王府旧臣也算是看着太子长大的,很难有什么苛责之言。 众臣不敢说,但长孙皇后就无这般顾忌,她眼底有着一抹忧色,看着丈夫轻声道: “过两日陛下不如抽出时间来指导承乾武艺如何?” 李世民还能说什么?当即也只能点头答应。 但心中却也平白对那赵二又添了两分恶感: 怎么连个儿子都管教不好? 【赵普的复出就如咱们此前所说,是出来给赵二挡枪子儿的。 事实上如今翻开史册,对赵普一半的恶评也多集中在这“三度拜相”上。 就如此前所说,赵二一辈子不玩儿小的,要玩儿从来只玩儿大的。 仅用高粱河之战与雍熙北伐两役,就成功将宋朝的家底输了个干干净净,此时的宋朝已无力再战。 但此前赵二为了营造自己英明神武形象所提拔的一大批主战派还在朝堂内,怎么办呢?让赵普来呗。 赵普拜相之后,宋廷之内主战的如枢密副使赵昌言,有“陈三更”和“董半夜”美称的陈象舆和董俨等人,或遭贬或外放。 北宋朝堂对契丹的态度由战转和,皆为赵普一力为之。 也是因此,靖康之耻后,南宋的文人对赵普便多有诟病,认为赵普的第三次拜相是宋朝的战略失误,北宋灭亡的耻辱,赵普也应该担上三分功劳。 这更多的是南宋当时眼看国耻的激愤之言,毕竟内外交困的情况下赵二不管将谁摆在相位上,都是要做出休养生息暂且止战的策略的。 而且早期赵普给赵大定的统一策略也是先南后北先易后难,而不是说平定南方咱们便就此龟缩了。 只能说某种方面来说赵普确实有够倒霉,原本一起制定策略的赵大离奇离世,赵二又是个眼高手低的把家底败了个精光。 南宋文人义士对赵普主和的策略洋洋洒洒恨不得批倒批臭,但对从根本上导致了高粱河大败和雍熙北伐失利的赵二却反倒选择性失明。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雍熙北伐的主责是连个枢密使之职都没的曹彬,怎么会是英明神武的太宗陛下呢? 另外除开主和这个策略不谈,赵普第三次拜相的五年里也确确实实提拔了不少年轻人才。 吕蒙正、张齐贤、寇准、冯拯、王继英等颇有赞誉的宰辅皆出自赵普的举荐提拔,宋初颇有清名的硬骨头文臣王禹偁也多受赵普礼遇。 因此可以这么说,赵普对北宋来说确实是做了不少实事的,无论如何都算得上一个干臣。 至于赵二呢?带清时乾隆批其“有惭德”,简单来说就是德行不行。 咱们的教员曾评其“不择手段,急于登台”,而且着重评价称其“无能”。 并未肯定或否定烛影斧声和金匮之盟真伪,更多着笔于赵二取皇位的急切之态。 不过相较而言,赵二自己还是挺看得开的,比如曾锐评二凤: “……见太宗所为,盖好虚名者也。每为一事,必豫张声势……此岂自然乎!” 《太宗实录》当中更是丝毫不落于人后,与臣下言谈间认为自己功盖秦皇、才逾汉武、德超唐宗,心态健康得出类拔萃。 另外对二凤的评价上,赵二和自己六世孙完颜构很有共同语言: “唐太宗……可谓贤君矣。然夸大而好名,虽听言纳谏,然不若汉文帝之至诚也。”】 〖刘备:世宗皇帝才质高妙,外攘夷狄,内修法度,躬履仁义尽讨不服,功德茂盛不能尽宣,虽有穷兵黩武之嫌,亦有轮台悔诏,汝有何才? 张飞:乃太祖能居马上而却敌,汝这直敢上下唇乱动之辈又是何人? 马超:若临阵对垒,吾必斩汝。 李世民:呸! 裴行俭:俺也呸! 尉迟恭:马孟起,汝凉州大马能快过高粱驴车?〗 赵光义此时已经彻底蔫巴了下去,垂眼不敢看那几位先人所书的文字。 尤其是那唐太宗简简单单一字,但不屑之意已道得淋漓尽致。 昭烈皇帝言语虽繁,但功过同言,这便已足够让他不敢多说了。 张飞骂的直白,但仔细想想其人说不定还真是先祖,毕竟同出涿郡,某种意义上也算同乡。 而那马超之言更是让他略有心惊,尉迟恭相和的耻笑言语也更是让他笑不出来。 若无今天事,眼看着那些只见于史册上的名字嬉笑怒骂,他观赏起来应当也饶有兴趣才是。 但如今这般嬉笑怒骂皆冲着他而来,便让他难以抑制的心中发苦。 此时殿中清净了少许,让赵匡胤清楚听到了身后的垂泣之声: “臣惭也。” 赵匡胤叹了口气,也不回头安慰,只是想了想便缓缓道: “终归是为宋做事,后辈亦不污汝名。” 随即便振奋道: “但如今,禁军尚未损耗,当以江南之粮财图北汉。” “缓而行之,复克燕云于幽州,使华夏归一也。” 赵匡胤仰头看着光幕,眼中有毫不掩饰的渴望,既为帝谁不想创一统之基业让后世念? 且他不同于弟弟这般只会在嘴上耍功夫的,犹记得光幕所说赵普制定的“先南后北”便是十年前雪夜与赵普所议。 而这弟弟……看着已萎靡不振的赵光义,想想那被其空耗的禁军,赵匡胤还是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若汝真有盖秦皇汉武唐太宗之德,吾终则汝即又有何不可?” 赵匡义闻听此言霍然抬头,随后撞上的便是兄长已经完全没有温度的目光: “然后世所言真乃一语破的,汝无能也。” 此前腌臜怒骂赵光义皆受了,但此时听闻兄长说他无能,一番热血顿时冲到脑门,直想让兄长明白一番什么叫匹夫一怒,他也是有血性的! 拖着断腿,赵匡义咆哮着朝着兄长扑了过去,一拳结结实实打到了兄长的黑脸上。 只不过与赵匡义预想的兄长仰面栽倒受到大创牙齿崩飞的景象不同,坐在那里的赵宋官家岿然不动,被拳头抵住的脸半分表情也无。 随后他眼睁睁看着兄长抬起了右手,攥紧成拳,手肘后摆,随即拳若奔雷,迎面而来。 赵光义感觉自己好似在空中转了一圈,身体重新落在地上已好似不是自己,耳中嗡嗡作响,甜腥味的血液重新从口鼻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随后昏昏沉沉间就听到了兄长的声音好似从云端传来: “步伐无力,出拳绵软,连打人都不会的竟想御驾亲征?” 停顿了一下,他模糊能感觉到兄长换了个方向在询问: “晋王犯上作乱,意欲行刺,尔等可看清楚了?” 于是赵光义方才被热血充斥的脑袋,登时犹如冰水淋头,四肢都有点轻微发抖起来。 随后他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对于躺在地上半分动静也无的晋王,赵匡胤和赵普都没当回事儿。 赵普甚至还从内侍那儿拿过来纸笔,将方才所听到的名字给一一记了下来。 这些人虽可能寻起来不易,且年龄上可能尚幼,但终归是欲主战之良材,即便不能采而用之,但留名单在手上,若是真的撞见也不至于心态更易错过良材。 而且归根结底,十年前定先南后北时已经说得清楚,此乃先易后难之策。 那契丹骑兵之锋锐,太原之城高池深,赵普和赵匡胤皆对其再清楚不过。 如今即便有改弦易辙之机,但也须万分谨慎才行。 …… 甘露殿中,隔空啐了一口,李世民便再不将其放在心上。 说实话,若是后辈之英主如那朱八八等的评价,他必欣然受之,随后根据其人所言矫言正行。 或是更加特殊如后世那开国之人,他也只会笑着承认,毕竟其人功勋皆可称超凡也。 但这赵二和那完颜构?心底摇摇头,半分放在心上的心思也无。 并且李世民心底隐隐猜测,这赵二若是真的复了燕云据了西域,恐怕图名之行事将远超自己。 但随即便觉得自己多虑了,还图什么燕云啊,先别被赵大打死吧。 不过虽然李世民已不在意,但尉迟恭长孙无忌等亲臣皆颇为不忿,一个个历数那赵二不当人子之处,转瞬间反倒是让殿内热闹了起来。 就连长孙皇后言语辛辣: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既不知人也不自知者,可谓蠢也。” 但随即想到这乃是那宋的皇帝,长孙皇后也不禁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李世民笑着将此事按下: “朕确不如汉文帝之志诚也,当以自勉。” 对此,甘露殿内也再无意见,皆拱手称善。 …… 马超眼见这唐还有人一口叫出了自己表字,惊喜之余便是遗憾: “若能与这唐之名将对酌论兵,饮酒演武,当为人生之快事。” 张飞赶忙点头道: “孟起所言,正合我心。” 大哥此前还说自己不过是想去凑热闹顺便打那宋帝,怎么可能!俺老张也是有追求的。 不过此刻张飞所说,无论是庞统还是简雍,皆面露期待。 如果可以的话别说那神乎其神的后世了,让他们跟那盛唐的君臣碰碰面喝喝酒,就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幸事了。 不然,尔后有机会多用文字交谈往来一番? (本章完) 第409章 稍逊风骚 【回过头来看,赵二看不起秦皇汉武,对二凤也锱铢必较,除开本人有点拎不清之外,更大原因也是因为秦皇汉武在唐宋时的风评变化。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前面说过的少年天子哲宗。 哲宗赵煦执政时,曾让苏轼之弟苏辙臧否朝政,而这当中便不可避免要谈到前朝得失,也就是宋神宗时。 苏辙用“父作于前,子救于后,前后相济乃圣人之孝也”的逻辑,将宋神宗比作汉武帝历数西汉时的种种弊端。 马超感觉还是低估了三将军的脸皮:你这叫看懂了?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请您用浏览器来访问! 不过话都说到这儿了,不妨顺带看一下曾被赞“有史以来第一作”的《沁园春》。】 神宗死,哲宗继位,太皇太后高滔滔垂帘听政。 也是因此,神宗病重还没噶呢,那边邢恕、蔡确、章惇等臣便已经在谋立雍王或曹王为帝,打算效仿赵二的事情再来一次,混个头等功。 马超来得晚故而不知晓,而经过张飞解释也有瞠目结舌之感,与一同慨然动怒: “吾只幸未生于宋,免得遭见此等龌龊之辈而污眼。” 只不过没想到哲宗不按套路出牌:你竟敢用汉武帝这个暴君来指代先帝? 如今来看,秦皇汉武在唐末宋初逐渐并列成为暴君的代指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从安史之乱起,天下皆受藩镇之乱,兵强马壮者为祸于民,这是唐宋之交的百姓最为真切的感悟。 “嗯……北国风光…冰封…雪飘…内外…舞……” 张飞据理力争:“军师,俺还是认得不少字的。” 要不是二凤开贞观之治拉了分,多少也得挨宋朝士大夫几个大耳瓜子。 不过手中那字条还没写完,便听到了这哲宗继位的种种不易,于是旋即便改了主意: 以如今的眼光来看,高滔滔之所以否定变法,更多还是出于巩固孙子哲宗的皇位考量。 前后恐怕不过二十余年,朝纲几易,而且从后世称那司马光对新政乃是全盘否定,赵匡胤便觉得这宋当时恐怕就陷入了党争这个巨大的麻烦当中。 说着说着赵普自己都有点拿捏不准,但赵匡胤长叹一口气,感觉也只能如此了。 但两年之后说不定就……须催催曹彬了,江南已是稳操胜券之局,当快刀斩乱麻后图谋北进,克太原而袭幽州。 说罢便将方才写好的纸条卷起,重新又撕了一条下来,这倒是引得马超侧目了: “三将军竟不觉得这小皇帝无知也?” 于是干脆他也不再按捺观此字帖的见猎心喜之情,执笔摹于光幕,成字而为诸葛武侯所见。 笑着称赞了一番夫君的心细如发,长孙皇后眼见那张飞所言顿感啼笑皆非: 庞统在一旁笑道: “后辈见我等未见之天地,造我辈难成之功业,自有垂视万古之心,此乃受光阴…科学之所限,主公不必介怀也。” 赵普不懂医术,但此时也只能尝试建议道: 不过很快,两个武将的注意力就被光幕上出现的字帖给夺走了注意力。 后辈此前说这哲宗,称呼其对外开边对内变法。 而且三将军与主公皆为自涿郡而出地属燕云,因此动怒也可称人之常情。 少年人当保赤子之心,少知此等腌臜之事。 好在此时光幕上缓缓飘过一行字,缓解了汉长安众人的窘境: 金匮之盟当中的这句话成了抢夺拥立之功最好的大旗。 张飞:那就行,别无他求,燕云复乎? 毕竟从后辈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中,他也算是对这教员神往已久。 孔明一边抄录一边笑道: “若无二凤陛下解忧,吾等竟差点成了目不识丁之辈。” “这字虽似笔中带锋,连绵不绝而似精骑破阵,但那字我半懂不懂,快念与我听听?” 这话说的绕了点,但赵匡胤听懂了,沉吟着点了点头。 由此旧党全面得势,在司马光的带领下开始对变法全盘否定,这也是苏辙这个变法的反对者能站在哲宗跟前给他讲变法的原因。 刘备点点头,随即也撕下了一张纸条。 方才眼见这词赋时,贞观文武被其中磅礴意境所征服,恨不能冬日登长城而见其所描绘之天地。 “好狗胆!谁竟行刺于朕!” “稍后官家不如言己症状,看那昭烈帝与唐太宗身侧有无良医,能否觅一上古良方……” 对此李世民倒是了解,当即便与自己皇后说了一番这汉桓侯多半因为那苏辙的“无割地之耻而独享其利“而怒,并非是简单因为这宋对汉武帝多鄙而愤。 清清嗓子,张飞煞有介事道: 而苏辙将神宗与汉武帝对比,一开始的意思可能再简单不过,是打算以神宗的变法比喻汉武帝的穷兵黩武。 〖李世民:北国风光千里冰封……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直至马超用指头轻轻捅了张飞一下: “翼德,你能看懂?” “有甚好说?”张飞叹息: “其一为父正文名,二为免受父受这些搬弄是非臣子之非议,可谓孝也,而且……” 说着李世民对着褚遂良一顿猛瞧,这让大唐起居注官有点拿捏不准了: 陛下这意思,是打算贪墨了那赵二开卷有益的典故? 不过一眼望去,两人便呆住了,双目紧盯久久不能回神。 说着说着张飞面目便忽然狰狞猛然捶桌: “俺记起来了,这苏辙不就是那称割燕云之地无耻反独享其利的厚颜之徒?” “官家可是既忧晋王所为,又忧非晋王所为?”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里面有个君王与其他三人相去甚远,是谁他心知肚明。 自动过滤了三弟的聒噪,刘备点头道: 李世民则是一方面心惊于着眼万古,一方面也有感于其中所说寥寥数人他竟能位列其中。 众所周知,变法是神宗一朝的主旋律,而在神宗一朝,司马光、苏轼、苏辙、吕公着、文彦博等人皆为变法的反对者。 “这涿郡张侯,难不成欲以不知多少代世孙之言而责人也?” 张飞回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马超的神色,才轻松道: “自是看懂了。” 赵匡胤:劳烦张侯挂念,吾弟晋王意图谋反行刺,业已伏法。 躺在地上的人影“嗷”的一声就坐立起来,随即尖利的声音震得殿内回响: 且同样作为醉心于书法之人,李世民随即便敏锐意识到诸葛武侯等人看这魏晋时风行的草书多半会极为费力。 二六零五:f七零零:四三:六零零零::七五一 有鉴于此,高滔滔打出了“复祖宗法度为先务”的口号清算变法,与旧党司马光等人联手,让哲宗的皇位稳定了下来,避免了有可能的又一次“烛影斧声”。 初一看这件事可谓是非常无稽,毕竟汉武之雄才大略无须史册,匈奴就是刘彻最好的功劳簿。 勿论能力政绩,而只看新旧出身,难怪徽钦而北宋亡也!赵匡胤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猜到了真相。 咱们前面说过金匮之盟,虽然这东西真伪存疑,但鉴于赵光义已经事实上的成了宋朝的宋太宗,那么这玩意儿就必须是真的。 李世民活动了一下肩膀,略感哭笑不得: 既知承情,就不能唤朕一声太宗?哪怕单呼世民也行啊。 “国之肱骨书此言而传世,这宋臣莫非以为宋国若灭宋臣犹存?” 但这件事以小见大,反倒是能看清北宋不少让人感觉匪夷所思之事。 因此前事只需稍微回想,一些事情便可猜个八九不离十。 张飞:赵大你没事儿啊?我还以为你被赵二打了呢。 〖刘备:观此文赋,见其人仰察宇宙包容天地之心,反视吾不过据潼关得关中便有些许自得之意,当自省也。 诸葛亮:承二凤陛下恩也。 裴行俭少年人性子颇直: 这期间高滔滔大力废除新政,史称“元佑更化”。 赵匡胤:当效唐宗汉武,复汉唐故土。〗 这番动静声音颇大,但众人皆不以为意,毕竟这般巧言令色之徒想要忘记也十分困难。 二是宋朝从高粱河之败开始就输个没完,兼之重文轻武重内轻外的政策,自是“看不上”秦皇汉武这等“穷兵黩武,侵伐四夷,繁刑重敛,残害百姓,极宫室之侈靡”之辈。 甘露殿内不清楚这件事的君臣并不少,闻言皆是细细揣摩了一下而面色古怪。 不过好在李世民也并未再戏弄褚遂良,因为光幕上此回第一次出现了新的名字: 当即便埋头奋笔疾书,意欲骂上一骂。 结果话还没说完呢,哲宗就震怒:你竟敢诋谤先帝! 于是好好的朝议就忽然紧张起来,还是范纯仁站出来解围,说武帝雄才大略史无贬词,“辙以比先帝,非谤也”。 随即叹了一口气道: “此般心境,吾不如也。” “朕朕朕,狗脚朕!” “俺真想要见见这苏相公,让其明了何谓燕赵豪侠也!” 毕竟后世非议一下就罢了,也就欺负先人没法还嘴,但对张飞等人来说,咱大汉还没亡呢! 赵匡胤破口大骂。 那烛影斧声说的含糊,但无非也就是他死了弟弟继位这一个事情。 想着想着,看了一眼依旧昏厥的弟弟,赵匡胤顿时心情有些许矛盾。 “不行,还是这赵二更该骂上一骂!” “后世有纸之便利,看来精于书法道者多矣。” 而现在又说这太皇太后高滔滔为了帮孙子哲宗稳固皇位,以打击变法作交换联合,故此已经可以梳理出来一个简单的脉络。 “这诸葛武侯。” 说着说着张飞掷笔: 于是当即便轻巧转了个话题道: “后人称朕风骚略逊,看来平日即便再繁忙也当手不释卷,即便不读,然只要开卷便有益也。” 毕竟此时他也算是给华夏先祖做了承诺,必当践行。 神宗变法,哲宗继位太后垂帘反对变法,哲宗当政推行变法,徽宗继位再反对变法。 再以汉武帝晚年下轮台诏来给哲宗这个少年天子规训,让他切记一定要将变法彻底摁死才行。 他是军伍出身不假,但经过这十多年来称帝的刻意锻炼,于政治上的嗅觉也不算差。 他的死若是弟弟下手,那虽然伤心骨肉相残,但反倒能因死劫已解松一口气。 赵普在一旁看的明明白白,两人虽不似昭烈帝诸葛武侯那边肝胆相照,但也算是共事十几年了,细处并无繁文缛节: 此时眼见目的达到,也难免给长孙皇后自得了一番: “即便武侯,不还须承朕之恩情?“ 另外,唐宗宋祖这个词组,也是从明朝开始就有的,旨在赞赏这两位皇帝分别开唐宋两朝文治的功绩,而并非教员刻意押韵生造。 想到此他不由得又愤愤踢了赵二一脚,嗯,他可以对天发誓,绝不是有意踢在那断腿处的。 马超仰着头道: 汉长安将军府中,张飞听闻这哲宗竟觉得汉武帝不配与其父相比,不由得大怒: “孝武皇帝功绩俺大哥说得明明白白,这宋人倒是好颜!” 赵二自己爽了,但金匮之盟当中杜太后的那句“幼儿主天下”则是成了宋朝的“祖宗之法”。 答复了张飞之后,赵匡胤心下也忽然多了几分紧切感。 “文不成武不就,祸国殃民遗罪子孙,宋之基业毁于汝手!” 张飞:那个苏辙,别让俺老张知道你世祖是谁!〗 但反之若自己真是暴亡,那…… 李世民:豪放旷达似立山巅纵观千古,奔放磅礴似万骑摧折,真乃文赋之上品也!〗 〖赵匡胤:与太宗陛下同列而论,乃吾之殊荣。 李世民闻言怔了怔,想起来那南北孔子后裔之别心下觉得那还真说不定,不过这般话自是没必要给裴行俭说了。 两人难得有了共同语言,一时间之前的不快皆再次烟消云散,顺带还预定了晚上要一起温酒演武以御寒。 十年前与赵普谋定的先易后难,既是为了求取稳妥,也是自恃年富力强。 赵普的视线中官家脸色顿时阴云密布,虽然本就已经够黑了,但此刻那真是漆黑的仿佛夏日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天空一般。 骤然醒过来的赵光义脸上从茫然到愤怒再到强堆笑意不过一息,当下头一歪,嘴角发斜淌涎: “兄长,晚食我想吃烧羔羊。” (本章完) 第410章 龙韬豹略 赵普眉毛微微扬起,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 赵匡胤怔了一下,左右张望后随手将此前弟弟坐着的凳子给抄了起来。 随即口中念念有词: “痴打头,呆掼顶,若遇疯傻迎面捶。” “好弟弟且忍着些,俺这就将你打醒!” 赵二看了一眼那实木所制的凳子,又转动眼珠看了看满面认真的兄长,面部表情立马板正,捎带将口涎一擦: “幸赖官家恩泽,我好也!” “当真好了?” “自是好了,休敢欺瞒官家。” 眼看着兄长满脸遗憾将那木凳放在了地上,赵匡义小心翼翼道: “方才臣弟混沌蒙昧时似有听官家有念金言玉辞,不知……” “那不过俺随口所诌,莫要当真。” 赵匡胤瞥了一眼,随即再次沉下脸: “装疯卖傻都不会,称汝无能,当真真也!” 这种情况下赵匡义自是啥都不敢说,努力给大哥呈现一副恭顺模样,反倒是让赵大更加发恼。 于是干脆与身后赵普谈话道: “这成吉思汗……想来便是那蒙元之……可汗天子?” “应如官家所想。” 赵普拱拱手,这个曾于十年前与赵匡胤雪夜谋天下的人,此刻也大概明白金辽宋纵横裨阖,结果最终尽为蒙元铁骑齑粉,一时间也是没了说话的兴致,长长叹了口气。 赵匡胤略微摇头,随后在厅内来回踱步,尝试将这词作断句大声吟诵,心境也随着词文愈发高昂: “江山如此多娇?江山如此多娇!” “即便稍逊风骚,朕也当补一二风骚,载青史风流!” “当遂旧愿,二王师北定,冬登幽州,一览北国风光!” 又读了两遍,弟弟那般不争气的样子给他带来的郁结之气也彻底消散,胸中只余对词作中满腔豪情的向往,当下也跨步过去,运指代笔于石桌疾书。 〖赵匡胤:功业难万世,余绩炳千秋,当效太宗法度,开边复山河。 李世民:汝先言明,哪朝太宗?〗 甘露殿内李世民将笔丢在一旁大笑,随即扭头道: “明日便带承乾青雀雉奴游北郊,看朕天策上将信手射雕!” 有这个心思还是因为那成吉思汗之名,犹记得汉武帝所击匈奴便崇射雕,没想到千年过去这蒙元似乎亦是如此。 莫非其中亦有关联?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觉得弓术能逾自己。 长孙皇后含笑点头,心中则是惦记着应当把女儿长乐也带上。 长孙无忌此时在李世民身侧,眼见陛下心情不错便也迎合着笑道: “如今我唐已远望西域,武侯宋祖皆为天下归一而劳心,不知谁能先也。” 这个话题成功勾起了贞观文武的兴趣,还不待李世民说话,众臣便纷纷表示这没啥可猜的: “昭烈帝如今得武侯鲁肃等襄助,又有农种火药之术,必为先也。” 其中杜如晦还看的相当仔细: “这宋祖定取天下策十年方才定南可见其力求稳妥,挥师北上复燕云恐怕亦要十年。” 众人皆以为然。 【话题回到关于皇位继承的本身。 正是因为赵二开了个头,由此便导致宋朝后来的皇帝基本都缺乏安全感,文臣由此见缝插针争斗不休,以求皇帝宠信。 例如前面所说的曾尝试拥立雍王和曹王的蔡、邢、章三人,眼见事不可为飞速改换门庭对立哲宗之事大唱赞歌。 同时更进一步,高滔滔与哲宗的生母朱氏有怨,三人便打出尊朱氏的旗号博取哲宗好感。 神宗当政时,与神宗同为高滔滔亲子的赵颢赵頵为避嫌,屡屡请外放,但高后年老爱子皆不许。 高滔滔垂帘听政后,在咸宜坊给两个儿子赐了宅邸,让儿子日日皆进宫探望。 蔡、邢、章三人拿此说事,用北齐时娄太后废孙立子的例子构陷高滔滔欲废哲宗而转立赵颢。 并且哲宗亲政后废元佑政而行变法,蔡、邢、章三人又属新党,哲宗一朝得势的新党对旧党开大肆清算,甚至打算追废当时已经病逝的高滔滔。 比如邢恕拿出来了元佑更化他被贬永州时,跟朋友刘挚的书信,这个刘挚还有个身份就是高后的亲臣。 当时刘挚在书信中安慰邢恕说“永州佳处,第往以俟休复”,一眼看来就是刘挚安慰邢恕暂且散散心,往后总能重新启用的。 但邢恕不这么认为,他解释说“休复者,语出《周易》,以俟休复者,俟他日太皇太后复子明辟也”,可以说非常懂文字狱了。 哲宗亲政的头几年类似这样的事不胜枚举可谓是乌烟瘴气,基本都可以看做是哲宗为了稳固皇位的应激反应,直至最终生母朱氏出面劝阻,这股歪风才终于刹车。 但类似的事情在哲宗死后基本是毫不意外的又来一次,毕竟哲宗无子,只要押对宝就又是一朝富贵。 不过因为蔡确年老早死,哲宗朝邢恕与章惇政斗失败被逐出京师,哲宗死后搞事儿的就只有已官至宰相的章惇一人。 很多人熟悉的那一句“端王(徽宗)轻佻,不可以君天下”便是议储时章惇所说。 说章惇为相水平还是相当可以的,对外态度强硬对内致力恢复新法,是哲宗的得力助手。 但当时任枢密使的曾布与章惇有很大私人恩怨,于是立储时曾布和向太后联手压制章惇,立了端王为帝。 也是因此,宋徽宗上位后毫不客气抓着章惇清算,并且大咧咧告诉左右这是私人恩怨,五年六贬,最终卒于舒州。 而立储时章惇所推荐的简王赵似也受到了波及,如果不是当时的左司谏江公望冒死劝谏,赵似差点就要变成赵廷美第二。 而在政治上,徽宗也是与哲宗一道选择了推行变法尊“绍述之议”,绍述意为继承前人,因此议的主要就是神宗新政,并且因为神宗已经死了,“绍述之议”便有了在封建时代颇为崇高的孝道色彩。 有区别的就是徽宗手段更加激烈,被任为相的蔡京在清算元佑党人上竭尽全力,除了树元佑党籍碑将309人列为奸人昭示天下外,也还推出了前面所说的禁书名单。 而实际上到这里,宋朝皇帝面对的法统困境便已经相当清楚。 蔡京之弟蔡绦所着的《铁围山丛谈》清楚记载了当时宋朝人对徽宗继位的看法: “太上(徽宗)即位之改元建中靖国者……实兄弟为继,故踵太平兴国之故事也。” 这也算是从另一个角度解释了《湘山野录》虽未反对变法但也被列入禁书的原因。 文莹和尚所记的烛影斧声一事,对宋徽宗来说算得上对兄终弟及正统性的非议,而且当时百姓多以徽宗太宗相比,质疑赵二便等同于质疑徽宗,牵涉到皇家的一屁股烂事儿,难怪会被禁。 至于徽宗本身则是没太多可说道的,十六年金兵长驱直入,掳人无数。 徽宗跟儿子钦宗被迫双双“北狩”,北宗就此轰然倒塌,历国祚167年。】 〖张飞:这宋臣于朝堂有龙韬豹略无懈可击之才,怎么上了战阵连唇亡齿寒都不懂? 裴行俭:胜则宋皇称功,败则将帅担责,谁人敢言战也? 马超:即便如此……也当有义士为国击贼,或是那钦佩军师的岳飞。 李靖:能追思武侯而言北伐,必为良正纯笃之臣。〗 岳飞……努力忽视掉张飞那明显是阴阳怪气的文字,赵匡胤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风雨飘摇国难时,自有义士救国难? 此次从观光幕起就一直下沉的心,在此刻终于略微上浮了一些,让赵匡胤心中多了一抹期待。 但看那骠骑将军马超与军神李靖所言,赵匡胤倒是心中又升起了一抹不切实际的奢望: “若是诸葛武侯能在此……” 不过一言既出,看着脸色略有幽怨的赵普,赵匡胤只能打了个哈哈随即转头怒道: “可记朕方才所言乎?” 赵光义茫然抬头,要说兄长方才说的话那可太多,比如骂他鳖虫啦骂他无脊啦,不知兄长说的是哪个? 看着弟弟表情,赵匡胤面色复杂摇摇头道: “始作俑者。” 说罢他也不去理会一脸衰相的赵光义,而是复又叹了一口气道: “不知这向氏可有悔不听这章惇之言。” “有何可悔?” 赵普也面色复杂摇摇头: “宋祚至此,绝非一人之力一日之功,必有不可数之积弊,案牍难陈之冗患。” “‘休复者’三字可论罪,与变法相左则勒碑罪名,此非长久之世所为也。” 赵匡胤的理性告诉他,赵普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但从感性上来说,这被后世冠北宋之国,终究乃是由他亲手所开,内修文治收兵权,外练禁军平天下,倾注了十几年的心血至此而亡,难免多有怅然。 这种情况下赵匡胤干脆选择向已经联系上的先人求助: 〖赵匡胤:昭烈皇帝与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可知汉唐之祚也? 李世民:…… 李世民:唤我陛下即可,且知祚不知祚又如何,毫厘之差缪千里,以其相佐而避旧祸近后世即可。 刘备:炎汉三兴,近在眼前。〗 看着上首的主公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冲天之志,孔明很是欣慰。 还定三秦之后关中百姓对主公的赞誉几可重其身,而随后家眷到此后,玄德公的自得之态也愈发明显。 本来还琢磨着由自己或是士元来劝告,或是由翼德出面直来直往相告。 但好在看了那《沁园春》后,主公这柄已有归鞘恋乡之势的宝剑,便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孔明也情不自禁将目光移到了身后的地图上。 西出潼关,则汉室旧都便近在眼前。 曹贼重兵屯于此,汉室豪强贵姓,亦云集于此。 经过他们从益州至关中坚持不懈的添柴加薪,如今的炎汉之火也燃烧的愈发炽烈。 而这捧火能否于中原洒落成燎原之势席卷天下,或皆在今岁之战也。 或是想的愈发久远了一些,孔明居然有些呆愣,直至庞统唤他名了几声,方才回过神来。 “孔明,你说那岳飞,可是救宋之人?” 对庞统的随口所问,孔明沉默着摇了摇头,似答似不答道: “其世浊如泥,其人煌如玉。” 随即在心中补了一句自问: 玉入泥淖而不改其色,安能存邪? …… 甘露殿中,长孙皇后看着李世民的脸色,难得取笑道: “那宋皇正色相称,二凤陛下如何不喜?” 其他众人多掩面而笑,对这等帝后拌嘴看得十分乐呵。 李世民板着脸: “帝亡方谥,何有以谥呼活人?” 数落完之后再想想这个谥号被加到这么长的来由,李世民也顿时有点牙疼了: “当教雉奴,切勿好虚名也。” 就如加的这尊谥号,看起来也是一片孝心,但由那宋皇真的说出来,却更像是在取笑于他了。 揭过此事之后,李世民也是因这赵大所问叹了一下道: “国祚一百六十七岁,这宋文治倒也有可取之处。” 这是当然的,只不过从李世民看来,这宋武功烂的可谓是一塌糊涂,结果还能不屈不挠支撑这么久,直至与辽携手而亡。 再想想此前所见的那宋既修兵法武略,又研军械火药,而且还须面对北地骑兵,以及内部被夺田产而喊出“均贫富”而反的百姓。 李世民当即也是真心实意叹道: “于宋从军,殊为不易也。” 刚跟着师父蹭了军功的裴行俭猛点头:谁说不是呢? 若真生于宋,那真得绝了从军入仕之心不可了。 【自《湘山野录》始,至《湘山野录》终。 陈桥兵变、烛影斧声、金匮之盟并列为北宋三大疑案。 陈桥兵变的作用无需多说,而另外两个疑案则是在事实上影响了一百多年来的北宋政局更迭。 至于其中的真相,或许从辽国的角度来看会更简单一点,毕竟当时的敌国又不用为宋朝的尊者讳。 就像是赵二驴车漂移的潇洒背影便只见于辽史,宋史一字未提一样。 《辽史》记:十一月丙子宋主匡胤殂,其弟炅自立,遣使来告。】 赵匡胤一言未发,赵光义就赶忙澄清: “必是契丹贼獠诬朕……诬臣弟也!” 赵匡胤叹了口气,相当诚恳提醒了一下: “汝如今已是犯上行刺戴罪之身。” “怕这些作甚?” (本章完) 第411章 北宋三兴学 赵匡胤觉得自己对弟弟的劝告不可谓不诚恳。 或许在弟弟听来或许有些威胁的意思。 但毕竟忠言逆耳利于行,赵匡胤觉得弟弟还是能明白自己良苦用心的。 虽然从赵普的角度仅仅只能看到晋王那霎时间失去血色发白的面孔。 嗯,还有那轻微颤栗,抖如筛糠的身体。 不过后辈又将旧事重提了一次,反倒是让赵匡胤有点不自信了: “莫非驴车真能快过马车?” “当须一试。” 【至此,咱们本期的主题便也已聊的差不多了。 但最终,up还是想要在额外说一嘴宋徽宗。 这是一位鼎鼎有名的亡宋之君,但也同样是由他发起的“崇宁兴学”,将北宋的文治推到了一个历史新高峰。 自古代起,文化一词便有文治教化之意,教育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开宋之初起,赵大就自己亲口说过“作相须读书人”。 赵二则是大开科举,无论录取人数、嘉奖荣誉、起授官职、提拔速度,皆远远超过赵大当皇帝的时候。 同时赵二还下令翻新学馆并亲自赐名崇文院搜集天下藏书,好为崇文院编纂丛书而行方便。 这些直接给予读书人好处的手段堪称简单粗暴,但也非常有用。 直至宋真宗时,上至中央宰相,下至地方守宰,乃至部队将官皆由读书人担任。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有识之士也很快发现:科举仅仅只是选拔人才,而非培养人才。 庆历四年春,范仲淹在好友滕子京的请求下,为重修的岳阳楼作文,于是流芳千古的《岳阳楼记》就此诞生。 散文中范仲淹抒发了自己的家国情怀与政治理想,随后也下定决心,在仁宗的支持下开启了改革教育的“庆历兴学”。 除了设地方官学和改革科举之外,范仲淹在这场改革当中对后世影响最大的就是将苏湖教学法引入了太学。 苏湖教学法为胡瑗首创,即将学校内分两斋,分别是重儒学的经义斋,以及须从治兵、治民、水利、算学等科当中择一主一副修习的治事斋。 这种教法初一看有那么点像文理分科,而这也是世界上最早的分科教学和主副修制度,相当超前。 另外宋仁宗也在范仲淹的建议下引入了“刷课时”制度,规定读书人必须入学满三百日,才能参加科举。 而到了神宗时,锐意变法的王安石深深感觉可堪一用的人才太少,在宋神宗的支持下,王安石主持的“熙宁兴学”也就此开始。 王安石的熙宁兴学大概可以看做是范仲淹庆历兴学的补充和完善。 比如庆历兴学一个非常值得肯定的点就是放宽了入学条件,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因罪被罚的,基本都可以入学,并对穷困子弟予以援助,真真正正达到了寒素白身皆可学习入仕从而改变命运。 王安石觉得总靠中央拨款也不是个事儿,干脆给地方官学授学田置学官,给学校和学生提供物质保障。 而有鉴于专业人才不够用的窘境,王安石则要求单独创立武学、律学、医学等培养专科人才。 最重要的则是对太学进行改革,行“三舍法”。 太学中的子弟分外舍内舍上舍三等,上舍可以直接授官,内舍可以免礼部考试,外舍可以免地方州府解试。而三舍之间可以通过考试层层晋升。 可以说宋朝的教育改革层次递进的关系还是相当分明的,对教育发展产生的影响也是相当清楚。 不过对当时宋朝来说,地方官学还有更重要的一层意义就是稳固了地方统治。 因为若想入仕就必须通过科举,想要参加科举就要先入学,中央可以通过教育机构让自己的政令成功传达到地方。 而在地方上容易成为不稳定因素的寒门子弟,则能够通过地方官学的扶持参加科举,最终成为封建统治集团的一员。 根据陈义彦先生先生统计,宋史当中家世可考的1953人中,布衣入仕的占比高达55.2%相当惊人,历朝历代中唯有明朝的49.5%能比上一比。 读书改变命运,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北宋实现起来相当容易。】 赵匡胤与赵普听着光幕的述说不愿错漏一字。 虽然对教育不是很明白,但诸如文治、历史新高峰之语,他们还是听得懂的。 赵普更是小声给官家议论: “若如此说,岂非开宋一百六十七年以来,文治大成之处,皆示于吾,尽可采用?” 赵匡胤沉默,主要也是对赵普所说的半懂不懂。 但很快,一篇字迹工整的散文映入光幕,让赵匡胤对这文治大成有了一个直观的认知。 在这范仲淹的文中不过寥寥数笔,巴陵洞庭盛状和远山长江之景色皆跃然纸上。 随着景色气象的明暗之变,赵匡胤觉得自己仿佛也能体会到这位后世宋臣的矛盾忧愁心情,本以为又是一篇伤春悲秋之作,但至尾部时又突然行激扬之笔。 虽不如那后世《沁园春》一般蔚为大观,但其超脱之意反倒更能引人动容,因为那边赵普已经激动的念了出来: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为民先忧,乐民后乐。” “若宋臣皆如此,何至于仅享国祚一百六十七年?” 虽然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赵匡胤还是制止道: “则平,吾已知一百六十余年,勿复言。” 一旁的赵光义则是腆着脸凑过来: “兄长,宋有贤臣如此,可为文治之功贺也。” 赵匡胤一眼就看穿弟弟想要表功的想法,当即笑吟吟道: “若非吾开宋,何以有此贤臣佳作也?自当贺也。” 赵光义顿时梗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懒得给弟弟分半点注意力,赵匡胤抬头看着光幕上飘过去的文字。 〖诸葛亮:今见宋之贤臣良法,教化有方可称道也。 李世民:武侯所言甚善甚美也!! 张飞:嘿,外敌当前皆安坐读书,学塾如何出名将? 尉迟恭:为将者须身赴险地,何有安坐高堂之勇将?〗 汉长安中刘备摸着下巴看了看孔明又瞧了瞧光幕,略有一些狐疑: 这李二凤怎地对孔明如此热情也? 次次皆相和,每必言武侯尊称。 莫非孔明乃是这李二凤先祖旁支? 不过刘备琢磨了一下还是否了这个猜想,毕竟此前后世也说的明白,这李唐厚颜追认之祖乃是李广,乃陇西天水人也,跟琅琊阳都诸葛氏足足隔了两个州郡,能有什么关系? 想不明白就暂且不想,摇摇头刘备为这范仲淹可惜了一下: “这范仲淹之赤诚可比孔明也,恨隔千年不能拜为军师以安民也。” 庞统哈哈大笑,对着身旁的孔明鲁肃法正等点了点道: “主公大业已有我等襄助,且荆州亦有徐元直辅佐,竟犹觉不足也?” 刘备风趣一笑: “淮阴侯言将兵多多益善,而若安世民,志同道合之辈亦当多多益善也。” 听闻此语,庞统亦拱手称善。 孔明则是将光幕那两次兴学抄录完之后重新看了一遍,随后递给鲁肃供其览阅,随后对着刘备振奋道: “吾等虽不如那北宋财丰粮足,然亦可据此而改太学,哪怕得用一二亦可称仁政也。” 说到正经事上刘备也严肃了几分,心中略微合计了一下缓缓点头: “如今关中之态,正如这范仲淹所言,乃百废待兴也。” “宋兴教育之策与吾等此前所想亦不谋而合,当设匠塾授百工之法并辅修算学,好得一技之长以丰家资。” 就刘备所知,去岁步骘返江东之后,又多次往返江陵,最终与荆州方面暂时休战,作为代价便是江陵商船自可沿江而下畅通无阻。 益州之赤糖雪糖,蜀锦刺绣,皆经过江陵而输送至江东,一部分流入江东大姓之手换做财粮,但更多还是装上小船,通过濡须口沿河北上,输送入北地赚取巨资。 糜竺私下称汝颍豪姓以屯田之粮换取益州之产,乃稀松平常之事。 毕竟蜀锦买来可以暂且放起来等用时再裁,但那蔗糖只要尝过便没人能拒绝,尤其是雪糖在北地一直都是紧俏货。 糜竺更是听到传闻称有曹氏贵人斥巨金购雪糖,而结合光幕所知,恐怕多半便是那位甘蔗剑圣魏文帝了。 这种情况下,刘备觉得对关中百姓来说,想要赚取家用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先学一门匠艺了。 …… 甘露殿。 相较于孔明等人的精打细算,李世民对其的处置便颇为简单: “将其抄录送于国子监祭酒,命考议成效,据实而禀。” 杜如晦拱手领命。 将这件事处置了之后,李世民再转身看向李靖: “武学之事亦不可荒废,一切还需药师费心。” 李靖也肃然应下。 眼看着随后甘露殿众人皆低头思考,或交头接耳议论这宋之教育法度,李世民脸上略有一丝自得,但左右张望之后便发现无人询问,于是只好向皇后开口道: “皇后可知这宋教育之弊?” “妾不知,陛下竟已察也?” 长孙皇后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讶然道。 李世民的两条眉毛便顿时差点飞起来,眼看长孙无忌等人皆抬头看向他,方才不急不缓轻咳一声道: “此前有言,宋之积弊为以文抑武,时人皆以参科举为荣,以卫边戍国为耻。” 长孙皇后相当配合,点点头道:“确有此事,然与教育有何干系?” “自是有关。” 说到此李世民反倒是少了几分显摆的心思,心情也似乎不佳了起来: “此般教育再如何改,学生终归还须面对科举而争名。” “尚经典而耻百道,崇文而贬武,这便是宋弱之根源。” “皇后,这王安石如何要立三舍法?” 长孙皇后略微一想也自是明白: “应是合那分科之法,令那治事斋学生可升至三舍之上,不经科举而入仕也,可称善法也。” “自是善法。”李世民点点头,随即看到杜如晦脸色变化便干脆点名道: “克明既知,不妨说来。” 杜如晦也不推辞,只是低声道: “既欲行这三舍法,便可推知,彼时宋之科举已有积弊难改。” “而那范仲淹最初兴学改教育,乃是为科举而制。” “故而这宋科举与教育乃一体,科举积弊不除,则这办学之法便难称善。” 不过说到最后杜如晦也都有些茫然了,他们如今还不过在摸索着完善科举了,但这宋竟也将科举玩坏了? 房玄龄低头思索了一下摇摇头道: “宋臣皆乃科举所出,如何能再改制科举?” 一直沉默的长孙无忌语出惊人道: “既难改之,不如废也。” 一时间甘露殿内皆尽侧目而视。 【宋朝的最后一次兴学便是在宋徽宗时。 宋徽宗登基第二年改元崇宁,蔡京奏请兴学贡士,宋徽宗许之,随后发布了一系列诏令,崇宁兴学开始。 依照宋徽宗之令,北宋境内所有州县都需要设立官学,并且根据州县规格给出了详细的kpi考核界定。 崇宁三年规定,大县的县学至少要五十人,中县四十人,小县三十人,而且从县学就要开始施行三舍法。 如此一来,县学生可升入州学,州学生可贡入太学,一张学校网络将北宋全境覆盖。 这种情况下太学自然也需要升级,依照宋徽宗之令,汴梁的太学外新开设了太学的外学,赐名辟雍,兴建宿舍1872楹,从州学考上来的学生便可入辟雍,不出意外的在此处也施行三舍法,最终可以晋级到正式的太学。 至此,崇宁兴学的治学规模已经是宋神宗时期的一倍以上,甚至已经远超盛唐时期。 甚至宋徽宗对此犹不满足,下诏令各州郡“州给常平,县用地利”,要求各地官府出资供养官学学子,称“养士费”。 是不是很熟悉,有那么一点义务教育那味了你敢信? 只不过让宋徽宗失望的是,即便已经下令国家养学生了,当时的士人仍以科举为重而不专学校。 崇宁兴学改制的教育制度与科举的矛盾也愈发尖锐。 于是崇宁三年,宋徽宗下了个一道谕令: 诏罢科举,取仕之途悉归学校升贡。】 (本章完) 第412章 请客吃饭 “诏罢科举?” 甘露殿众人皆尽无言。 光幕上后辈似是为了更加通俗易懂,还做了一个简单的图示。 随三次兴学的依次推进,一座座学府的标志便逐渐在这北宋疆域中出现,一直到第三次的崇宁兴学,学府已经算得上密密麻麻。 推广三舍法的作用也通过箭头,显示的更加清楚明白。 表示县学的一个个蓝色标志拉出了一个个箭头,直指紫色的州学,随后紫色的州学又拉出一个个箭头,直指金色的辟雍,辟雍依然是用一个箭头指向红色的太学标志,由此一张细密的学府之网便彻底覆盖了北宋全境。 北宋疆域内的点点光华经由这些学府收集,层层递转最终输送至京都,看起来这个大网就好似在呼吸一般。 李世民直抵最前细细打量,最终似赞似叹: “趋治学之极盛,亦趋党争之极盛,贯治民之微末,则弃……” 说到这里李世民似乎想到了什么就此止住话头,只是异常突兀道: “这宋徽宗必不晓战阵,亦不懂如何狩猎。” 贞观文武面面相觑,一时间倍感莫名。 长孙皇后则是相当懂枕边人的脾气,于是顺着猜道: “陛下之意,是说这治学易政之举,亦如战阵与敌军争胜,如山林与虎豹争活,须生死相搏也?” 赞赏的看了眼发妻,李世民点点头,幽幽道: “这宋帝居庙堂之高,遥令州县取常平用地利以宜官学,却不说如何取用常平地利,” “诏罢科举,取仕之途尽归学校,则因科举获利之辈如何不生怨隙?” “此兴学犹如进军时不携粮草,死战前嘉奖不均,必生乱也。” “如此且有外敌环伺……” 李世民止住了话语不想再说下去,接下来自便是靖康乱而北宋亡。 此事后世虽未详细说过,但从其零星之言来看,其惨绝人寰之事或书之不尽。 “陛下之见,发人深思也。”长孙无忌恭维了一句。 相比于长孙无忌的溜须拍马,杜如晦与房玄龄则是拧着眉头思考陛下方才所言。 明明登基称帝如今不过才第五年,但看这北宋之政事,陛下却反倒比他们这些精于文事的老臣更快一语破的。 以军阵析阵事还颇有条理,再想想那宋两党之争释文生义捏造罪名一副你死我活之势,两人心情一时间竟沉重了起来。 【需要说明的是,徽宗诏罢科举并不能凸显其人英明或者昏庸,这个决策更像是在新政改革这条路上,狠狠踩了一脚油门。 拜宋朝相当兴盛的文治所赐,太学制与科举制的优劣和存废问题基本上贯穿了历次兴学。 比如庆历兴学时,仁宗就诏群臣讨论教育,欧阳修等人上表力陈科举弊端,并首次提出了三舍法,只不过当时并未得到采纳。 王安石主持的熙宁兴学中,新旧两党围绕科举和太学的弊端更是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丝毫不让。 最为特殊的便是哲宗继位高滔滔听政的元佑年间,旧党得势后几欲废学,以苏轼为首的废学派对太学极端轻视,称若是圣贤复生,则“选举养才,其必有道,何必由学?”主张百年科举之法不可变。 相较而言,当时力挺太学的苏颂看法也更接地气,首次喊出了“国家取士,行实为先”的意见,并诘问科举“但校文词,何知行实?” 不过关于两者优劣存废之议当中最有远见的还是第二次兴学时吕公着的意见,在科举正盛的神宗一朝他上表劝告,请神宗“先建学校,兼而行之,学校进者岁增,科举取者岁减”,这样花上一二十年便可以保证从科举到学校的平稳过渡,但可惜后来两党斗争愈发酷烈,这份意见也被束之高阁。 而关于徽宗为何选择如此激进的做法呢? 现代知识告诉我们,改革是利益的重新分配。 但封建时代自上而下的改革则不同,由皇权和朝堂发起的改革本质上是利益的互相妥协。 变法新政既想求国家富强,又想求士人满意,还想求个人好处,显然是不切实际的,一次次变法中受伤的永远只有百姓。 而当百姓再也榨不出油水的时候,再无妥协余地的新党就只能向旧党发起决战,科举就此取消。 事实上回顾宋史,因为封建时代变法本身的软弱性,导致所有变法最终都只会变成对下索取,与三次兴学相对应,宋朝的第一次苛捐杂税激增就发生在仁宗一朝。 而北宋的第二次苛捐杂税激增恰恰就是宋徽宗时期,而且这还是建立在并未废除仁宗一朝杂税的情况下,普通百姓的生活惨况和地主们兼并土地的盛景已可想而知。 宋徽宗和蔡京执政时的极度腐败在咱们历史课本上都有,故而此处就不再赘述,最广为人知的便是《水浒传》当中的智取生辰纲。 水浒传的故事是施耐庵根据宋江起义记录加工而成,但生辰纲这道苛捐杂税在徽宗时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相较于当时境况只能算九牛一毛。 失去了科举掣肘的太学制度也飞速腐败。 事实上神宗的元丰年间太学就已经滋生腐败,虞蕃讼案中虞蕃怒喷三舍法“非以势得,即以利进”,引得神宗下令清查,最终查出连参知政事和开封府尹都有牵连,形成了震惊一时的元丰太学狱。 徽宗废了科举后,太学也很快偏离了三舍制以行实取士的初心,定“八德”取士,时人非议“利贵不利贱,利少不利老,利富不利贫”。 在单靠三舍法晋升的情况下,奔竞贿赂之风大起,学术腐败之风难刹,在公平这一点上比起来科举反倒远远不及。 而地方上的州学县学在财政上更是困难,地方地主联合官员侵吞学田更是屡见不鲜,于是十六年后科举又重新举行。 虽然最终崇宁兴学本质上也是以失败告终,但整体来说徽宗时还是继承了前两次的变法,将王安石抬到了孔圣人的身侧,并最终推进出了北宋兴文的终极形态。 其实回顾三次兴学,虽然能列出来一百条缺点,但单单王安石喊出来“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跨时代的指导思想就已经值得肯定。 王安石是真正意义上点燃北宋变法兴学之火的人,但恐怕他自己也不能确定这变法能走到哪一步。 毕竟教员说的相当明白,变法改革这事儿不是请客吃饭。 由上而下单靠皇帝一条圣旨推动,想要不流血的完成利益分配,几乎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孔明感觉嘴巴里有点发干,端起来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但犹觉不够,最终就这么捧着没水的水杯发呆起来。 面如平湖,但心中却好似有惊涛骇浪与奔雷搏击,无论是那王安石的大胆之言,还是后世那人对变改之事提纲掣领之见,都让孔明难以平静。 短短不过片刻的“漫谈”,给他所带来的震撼比之前那烛影斧声要大得多。 处处似乎都在说治学,但又似乎都不是在说治学。 细处言语耐人寻味,惊人之言更是值得细细琢磨,于是最终孔明扭头,撞上了庞统苦笑的眼神。 “便无那万全之法?” 庞统单刀直入问道。 “那范仲淹志趣高洁,这王安石亦是能为天下不惜身之人。” 孔明说起来这两个名字也多有慨然,随即道: “但你我皆不能求天下之人皆如这二者有圣贤之心高洁之志。” 庞统默然,但他身侧的鲁肃则颇为振奋,闻言笑道: “若天下人皆如圣贤,那我等还需如此劳累作甚?” 他如今应刘备孔明所请,掌太学诸事,因而如今之所见对鲁肃来说可谓开辟另一天地,诸多教学之法恨不能现在便返回太学颁制试上一试。 鲁肃的笑言也让众人不再挂怀,毕竟从这光幕所见,求人人皆为圣人这件事在后世也做不到。 而且……孔明琢磨着,无论后世华夏与周边邻国复杂的形势与恩仇,还是那科技之神鬼莫测之威,恐怕也都让这类问题变得更加复杂了。 法正从抄写中抬起头来,不屑道: “天子宰辅变法,却要累一累黎民苦一苦百姓。” “一边与天下百姓说着万载圣王之业,一边苛捐杂税不停令黎民无生计。” “此般变法于后世或有得,然对彼时百姓或不如不变也。” 法正的这般感叹倒是让张飞马超听了个明白。 马超当下便有点迟疑道: “既如此,何不令钟鸣鼎食之家出余财以为天下利而铸贤名?” 张飞大笑,猛拍着马超肩膀道: “那宋人喊的好听,结果竟连杂赋税都不愿减上一减。” “孟起你要汝等出家资,倒不如请其去死来得简单也。” 刘备看着被拍的东倒西歪的马超笑笑,也赞同道: “翼德说的粗俗,然读史见孝武皇帝算缗告缗令所生事端,亦可为类比。” 说罢也是感伤道: “吾等此前见这唐朝旧事,多有感慨其不鉴前朝之祸。” “然今见这宋史……” 沉吟了一下,刘备干脆也再撕一纸条挥笔写就,随后团成丸屈指弹入光幕。 〖刘备:这宋劳民至此,不觉二凤所言君民舟水之言犹在耳也?〗 沉思中醒过来的李世民顿时感觉眉毛跳了一下: 都说了唤朕陛下即可,竟这般难也? 不过想想昭烈帝乃是武侯主君,且若算年龄这昭烈帝也大了自己几百岁,李世民也选择暂且不去计较,而是先感了一下: “能作《沁园春》者,真乃千古之奇人也,朕亦不如也。” 其人对变改之议,言语虽直白但颇值得回味,仅仅八字便道破新旧之替那不死不休的局面。 自己看法与其相似,但言语不可谓不繁复。 房玄龄没有陛下那么多感慨,选择从基本点入手,赞叹道: “国家取士,行实为先。如此良言当题之于国子监也。” 杜如晦插嘴道:“若题于学校,当略微修改,若作读书人,行实当为首,如何?” “不成不成,还是繁复了一些,依我看这行实之论,犹如《尚书》所言,非知之艰,行之惟艰,若欲成行实,当知之行之方能实之。” 魏征也插入议论。 房杜二人皆觉得有些道理,于是干脆反问:“那当书何?” 在一旁听着的李世民当即义不容辞道: “知行合一,以实国民,如何?” 三位大臣琢磨了一下,当即便也拍板通过。 杜如晦更是笑道: “陛下题字,亦可令学子议之,何谓知?何谓行?何谓实?何谓国民也?” 对贞观文武来说,如今大唐初创可谓百废待兴,无论是变法亦或是科举罢现在思之皆无益。 相较而言,还不如取宋兴学之精华以强唐之文治来的更加实在。 …… 光幕上只有刘备孤零零一句话让赵匡胤有点挂不住脸。 毕竟别的还好说,宋唐相隔也就百来年,结果轻易便将唐兴之始的贞观旧事忘了个干净,属实不应该。 当下也是在石桌上写字,表示自己定然不忘昭烈帝之提点云云。 赵光义眼见兄长的殷勤,看似为兄长叫屈,实则彰己之功道: “兄长何忧?我宋文人亦有言,祖宗不足法!” “这刘备所言唐文帝之旧言,亦未必能作条陈也。” 赵普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闭嘴让官家自己处置。 赵光义看到在石桌上忙完的兄长转过了脑袋。 兄长脸色虽黑,但赵光义向来擅长察言观色,还是从其中读到了兄长的表情。 其中有讶然有欲言又止,有不忍还有几分释然,最终开口道: “汝此时这般痴傻之态,是伪还是真?” 赵光义顿觉莫名其妙,但还是小心道: “臣弟得官家眷顾,已好也。” 赵匡胤真心实意摇了摇头道: “若非痴傻,何有方才所言?” 说罢赵匡胤心中则是多有思索,莫非方才那几拳头真将其打坏了一点? 不过这些都暂且不需放在心上,赵匡胤回头吩咐道: “若擒李煜,当以礼遇,并召钱俶,偕来汴梁。” 方才后世所言他也简单总结出来了。 搞教育,很花钱。 李煜和钱俶,应该愿意略尽薄力才对。 (本章完) 第413章 义务教育 【另外还需注意的是,随着宋朝学校的逐渐普及,南方的开发也随之日益完善。 关于这一点,如今的历史课本总结的清清楚楚,古代的经济中心南移从南北朝时期就已经开始了。 衣冠南渡这个典故很多人知晓,这也是封建王朝第一次大规模人口南迁。 四百多年后安史之乱爆发,中原士庶为了躲避战乱皆选择南徙避乱,是为第二次人口南迁。 如果说前两次人口大规模南迁只是让南方开发日趋完善的话,那北宋灭亡,完颜构南渡偏安杭州之后,南北双方的力量对比就已经彻底颠倒过来。 这里以数据为例,根据宋史记录,宋神宗时期,京东京西两路垦田约四千五百万亩,即如今的陕西河南山东等地,也是北宋常规意义上的北方。 而南方呢?同时期两浙路垦田三千六百万亩,江东东路和江东西路垦田八千七百万亩,福建路垦田一千一百余万亩。 四千五百万对一亿三千四百万,对比非常直观。 另外在人口对比上,南宋中期时,北宋的京东京西路地区人口只有宋徽宗年间的2.3%。 同时期南方人口则基本都是上浮,如两浙路人口上浮7%,江南两路上浮47%,福建路上浮58%。 而北方在人口凋零和经济崩溃两重debuff下,教育不出所料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比如河南路在北宋时受困于财政官学仅15所,到了南宋时期仅10所左右,而且皆为金人所办,水平不敢恭维。 相较而言,南方地区的教学质量则是稳步提升,北宋期间两浙有官学48所,江东两路47所,到了南宋时期分别提升至74所和76所。 而这仅仅只是官学,南宋时期私学蔚然成风,受推崇的学问大家所办的学院甚至比官学还要有名。 比如,程门立雪这个求学典故咱们都知道,典故当中求学的杨时后来成了二程洛学的佼佼者。 高滔滔垂帘听政时期旧党得势,但随后很快就在内部生间隙。 以苏轼苏辙为首的蜀学崇圣人之道,主张性情统一论;以二程为首的洛学主张性善情恶论。 最终双方互争显学,爆发了“洛蜀之争”,最终洛学失势,程颐被连贬黜。 宋徽宗时期程颐又因为公开抨击蔡京,为徽宗不喜,洛学在当时差点有没落之势。 程门立雪当中的主角杨时学有所成后决心维护振兴洛学,但因蔡京打压洛学的关系,杨时不得已远走南方。 最终在宋徽宗的政和年间,杨时于繁华的两浙路创办了东林书院,这便是当时江浙附近鼎鼎有名的私学之一。 约五百年后,明朝的几个学者因言被罢后选择回家搞教育,这群江浙文人最终选择在东林书院旧址上将这个学府复原作为讲学之所。 几个学者共同在学院内发起东林大会,制定《东林会约》,时人称他们为东林八君子,这便是带明后期“东林党”的前身。 嗯,这个扯远了。 总之,北宋末期属于南北双方力量对调的关键时期,变法初期的有识之士或许也模糊认识到了这一点。 比如宋英宗时期为了扶持官学,向外派遣教授63人,其中北方地区占额39,南方地区分额24。 但后来新旧两党斗争愈发酷烈,真正做事的人已无立锥之地,宋徽宗时期基本就是一个放任自流的态度,诸般政事皆随宋亡而熄。 宣和七年十月金兵起军攻宋。 靖康元年正月,金兵围汴梁,靖康二年二月,汴梁城破,徽宗钦宗被俘,赵构南渡。 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完颜构决意南逃时,明朝的南北榜案就已经注定了。】 〖庞统:十月辽东起兵,仅耗三月袭至汴梁,未尝闻有如此易进之京都也。 李世民:好一个在德不在险。 张飞:这昏君倒有骨气,竟不学那唐帝先逃。 张飞:二凤陛下,俺没有非议你的意思。 李世民:……吾晓翼德将军怀赤子之心。〗 赵匡胤觉得自己已经逐渐摸清楚了后辈的恶趣味,就如这次。 前面一个个数字让他看的颇为费力,看着那以亿万亩计的农田甚至略有一些开心。 毕竟单从此来看,再与记忆中唐朝的田亩数相比,虽未复燕云但已不输唐也。 而且由此看来,说不得便是那变法新政之功,这让赵匡胤心中都有些痒痒的了,恨不能现在便与赵普商议一下如何兴学。 程门立雪什么意思赵匡胤不懂,但看着这旧党还能再内争,便觉对这一百年后的朝堂愈发不抱希望。 而那明朝相关不懂的地方也更多了,但还没等赵匡胤琢磨明白呢,短短几句话便将北宋灭亡之态清楚的呈现了出来。 那昭烈帝麾下的军师更是总结的十分清楚,三月围京都,一岁而灭国。 一百六十余载崇文而治,最终灭的可称仓促。 辽东至此两千余里,三月而至;养士百年,竟无能死战之士耶? 赵匡胤几欲吐血。 那边赵光义早已见势不妙将脑袋缩了起来,唯怕兄长再跟他计较那“在德不在险”的旧账。 如今忍着腿上的痛楚已经十分不易了,而且方才说话不知为何又惹得兄长不快,赵匡义干脆闭嘴缩头一言不发,努力表现出来一个恭顺的模样。 “官家……” 赵普想要安慰两句,但得到的是赵匡胤摇摇头道: “无碍也。” 或因早知靖康耻之事,或因早年从军伍而学处变不惊,但总之赵匡胤在极短时间恢复了过来,甚至已经开始跟赵普商议: “看来若欲延宋,当保京畿膏腴之地,以图北伐之良才。” 赵普点点头,类似的分析早在十年前的雪夜志图天下时就已经说过,故而此时已不需赘述。 南北之别在历史上更是有诸多例子,上至汉末三国的江东偏安,下至唐末江浙富户对养西北军士的百般反对,根本不需要详细解释。 思虑罢了之后,赵匡胤蹲下身来语重心长拍着弟弟的大腿道: “若非汝两战不利,那变法之朝若能有一二强军,何至于……” 赵光义疼的龇牙咧嘴,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 张飞匆匆又撕下一个纸条,执笔蘸墨扭头问孔明: “军师,这唐帝夸俺赤子之心。” “俺回‘二凤陛下亦必能功逾始皇’宜否?” 孔明摇头不赞同,笑道: “此处打住便是,勿要再说。” 不过孔明心里倒很是怀疑,这二凤说翼德有赤子之心,似在骂人。 但再回头看看,翼德说的两句话揭人伤疤,也有皮里阳秋之意。 眼看着张飞分外不舍的将手中纸团捻碎,孔明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本是汉臣,若是以孝武皇帝比这二凤多少有点不合适,恐怕因此翼德才会提到始皇功绩。 但恐怕落在那二凤眼里,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也是那始皇之子胡亥杀兄之事。 由不得孔明不多想,毕竟后世都说了这二凤心眼小…… 张飞不知道短短时间里军师心中转了多少个念头,捻碎了纸条之后便将此事飞速放下,兴致勃勃议起了下一件事: “若后世有这南北之别,那我等此时岂不是有东西之差?” 刘备啼笑皆非: “争此虚名作甚?等翼德为先锋克复豫州令南北勾连,则无差也。” 说起来这件已经答应过的事,张飞便又重新喜滋滋起来。 …… 李世民放下笔抚了抚脑袋无奈道: “这张翼德,口上功夫不输玄成也。” 躺枪的魏征当即抗议: “臣非含沙射影之人,言陈过失皆为当面所指也。” 李世民嘴角抽动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评价这两种方式哪个更好。 摇头将此事暂且揭过,李世民自然还是对那“带明”更感兴趣一点,此刻忍不住问道: “这明复建东林书院,既皆为闲散人,又因何成党?” 房玄龄最近出入国子监次数不少,此时便拱手有条不紊道: “这东林八君子,初或为好意,然讲学传道之态与那后汉之名士几似也。” 这倒是让李世民顿时醒悟过来,后世评价后汉的名士时所说的名、财、权如何顺序相生的言论,也从他脑海中浮现出来,而且他旋即便想起来这明朝另一个不同: “且这带明,纸价愈贱也……” 无论从后辈此前所说的布衣入仕比例,还是那明之天工开物多法,亦或是那之极兴,都让李世民隐隐猜测: 或许明朝之学问大家,其民间威望远胜后汉之时。 只是不知这明朝是何等模样?李世民隐隐开始好奇了起来。 【南北地区差异所带来的经济差异从而导致的教育资源不平等,这是客观存在的。 但同时咱们在学校里时老师也说过,实现公平正义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现代社会的奋斗目标之一。 而实现公平正义的其中一个手段,自然就是现在惠及了我们所有人的义务教育制度。 就如前面所说的一样,宋徽宗时期的官学在规模程度上处于封建时代的一个巅峰,有了那么一点义务角度的味道,但终归并不是。 即便是最为完善的北宋官学,最多也不过是给学生补助,而不是像我们如今义务教育阶段全免费。 除此之外,如今义务教育的强制性和基础性也是封建时代远远没法跟我们相比的。 这片土地上几千年以来,立法要求所有适龄人必须入学接受教育,独此当下。 目前的义务教育当然并不完美,但它划出的那条起跑线,绝对是五千年以来,相对最为公平的一条。 漫谈至此,咱们本期便也正式结束了。 那么下一期,依然还是跟随up主的视角,咱们一起回顾两宋几位真正的千古风流人物。 《两宋风流:江山作纸,铁脊为笔,蘸年华作墨,书平生义愤》 感谢观众姥爷们观看支持。 那么,咱们下期同一时间,再见~】 赵匡胤心中惊叹了一番,但心下还是知晓正事要紧。 想要回首让赵普去拿一拿,看到的便是这位宰辅仰着头,双眼闪动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与激动。 赵匡胤知道这自是因为后世那义务教育。 事实上前面说到徽宗的崇宁兴学时,赵匡胤也在心里猜过何谓义务教育。 但没想到的是,后世竟会以律法要求稚童读书。 这般景象,恐怕那些上古先贤都难以想象华夏会有这么一日吧? 但浸淫战阵的本能也提醒着他,以宋如今之现状,此等圣人之政看看就行了。 宋徽宗之学政不过仅有其皮毛,还需三次兴学循序渐进,且于民索财无度方成,并且最终亦还是失败了。 若如今宋初想要与其如出一辙,无异于邯郸学步东施效颦。 于是赵匡胤干脆默默起身也不打扰赵普,轻脚走到这殿内一旁。 那边颇有眼力劲的小黄门赶忙又添上了几笔,随后恭敬将画作呈了上去。 赵匡胤自己欣赏了一番,随后点点头返回石桌处想要依此前之法奉上。 只是没想到也才离开片刻,那光幕上便已绽了许多文字,赵普亦是站在石桌前学他此前以指为笔在上书写。 〖诸葛亮:如此圣王之政,雄哉矣,伟哉也! 李世民:朕见与武侯同! 张飞:俺也一样。 赵普:倾毕生之力,若能求成其之一二,则夕死,亦可矣。 长孙无忌:后辈岂非梦言?若死一人则能成一二,吾赴死又有何怨哉? 法正:若欲成其事,当不惜力不惜财不惜命,残己身乃必抱之念。 赵普:本以为长孙公乃王莽司马懿之流必有高见,结果竟乃断章取义之辈,此时我官家大军将渡江平江南,岂非治学政之契机乎? 长孙无忌:汝骂乃世祖耶? 赵普:王莽司马懿之语,非我所言,乃许敬宗之评也。〗 赵匡胤擦了把汗将眼看愈战愈勇的赵普拉离了石桌。 对这个老臣什么性子他可再清楚不过,真真唯恐天下不乱也。 好言安抚了其两句,随后赵匡胤将手中的画作放在石桌上,心中默念之后眼看其骤然消失,才放下心来。 眼看着光幕上那唐朝诸人暂时沉默,赵匡胤想了想该是主动写道: 〖赵匡胤:吾欲北伐,武侯可有领兵之法教我? 李世民:武侯之法岂可轻授?朕月前方灭吐谷浑,将佐军利器教汝,足平契丹也。 李世民:汝可知盛唐神威炮?〗 (本章完) 第414章 头风是传统 汉长安。 张飞看了看光幕,随后选择将手上的纸条默默捻碎。 方才那宋皇赵大求领军之法,张飞一琢磨: 二哥守荆州,子龙临江东,兄长忙内政,军师搞工学。 就连马孟起这半年来亦是闲居长安周转于各处。 那,若论领兵之法,若说开边心得,此时厅中,舍俺其谁? 结果张飞自己还在考虑如何总结从益州到长安这一路北伐之要领呢,便看到光幕上飘过去的文字: 〖李世民:汝可知盛唐神威炮?〗 此言之后,光幕上闪动着的唐臣名字便多了起来,几乎皆乃此前后世说初唐史曾涉及过的名字。 冠名李靖者,从容叙述唐炮如何令吐谷浑骑兵战力全无,最终毕其功于一役,擒其可汗得青海之土,中间还有名为裴行俭的补充。 冠名阎立德者,则是简述了唐炮的简单原理,并称其中最秘者当属火药配比,毫厘之差便能致使声威相差数倍。 于是张飞只能默默将方才兴致勃勃所写的领兵之法悄悄揉碎。 唐之诸臣说的简略,但也足够让张飞神往了,于是顺理成章将目光看向了孔明: “军师可有天威……” 或是嫌其名头不足,张飞略微琢磨了一下道: “可有大汉天威将军炮?” 孔明一时啼笑皆非,一边看着光幕上那李靖和阎立德所言,一边执笔写字,一边还有余裕劝说张飞: “翼德长那唐皇数百岁,何必争此虚名也?” 简单一句话便让张飞心中的好胜心暂时熄灭,但还是难免对那火炮相当向往,故而还是追问道: “何时能见军师所造之炮?” 毕竟按那李靖所说,此物于战场上的声威着实骇人也,张飞很想亲自领这么一门对那曹贼试试其威。 庞统不知晓张飞心中所想,出声解释道: “等火炮堪用,自可召军卒训练,并于军中开辟神炮营。” 张飞闻言顿时喜上眉梢: “以军师之智必指日可待,俺愿学炮也!” 旁边的马超咧咧嘴,心里打算等散场后须私下问问玄德公。 安抚好张飞之后,庞统心中倒是一叹。 事实上从开始试制炮之后,便可称困难重重。 铁炮难铸易炸,铜炮质软价贵,皆非铸炮良材,孔明称恐怕须试那“合金”之法,目前还未试出来合适的炮身配方。 这些问题那唐朝也都有遇到,比如庞统看的清楚,方才这李靖军神述说火炮在吐谷浑交战时,有近两成炮还未燃射便已废,随后交战中射的愈久废的便愈多。 从火炮入场到吐谷浑贼酋落马被擒,不过射了五轮,拉至青海的火炮便已碎了十之七八,难堪再战。 因而庞统觉得,若欲速成这火炮之研究,或需…… 还不待他想完,便见孔明已经将纸条写就,随后学着此前主公那般将纸条团起,直接屈指弹入光幕中: 〖诸葛亮:阎将作既已作铁箍木炮,何不试以铁箍铜炮身,层叠两层以求威力更胜也? 李世民:武侯之识通贯今古,岂虚言哉?! 阎立德:以铁箍铜,复包铜皮,再行箍铁,以他物填充其隙? 诸葛亮:阎将作无愧后世之赞叹,果乃工学贤才也,至于那火药难携之法,吾亦有猜测之法。 ……〗 甘露殿中。 眼看着光幕上诸葛武侯称等三个月之后自己的好消息,阎立德也是真心实意赞道: “诸葛武侯无愧千古奇才之名,果有令人醍醐灌顶之见!” 听闻阎立德如此说,站在一旁的李世民脸上顿时浮现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之色: “然也!” 阎立德赞同的猛点头,随后解释道: “青海之役,除开炮身不坚外,士卒多称填药难也。” “火炮中药粉填者寡则炮声无力,填者益又反倒难燃也。” “五雷署皆以为,当根据炮身大小计算药粉用量,列入炮营典法。” “武侯则称,火药难燃非因填药丰益,乃是因火药粉之间无间隙也。” 阎立德愈说愈兴奋,他原以为火药粉研磨愈细则愈佳,武侯用灶中生活须通风的简单道理告诉他,火药之燃亦需气也。 此刻阎立德恨不能光幕赶紧散场,他要赶忙回去尝试一番。 因为他有预感,武侯所说很可能是真的。 李世民听的不是很懂,但眼看阎立德如此激动也知定是紧要之事,于是也堆出笑容点头称赞: “善。” 随后想起一事追问道: “既得武侯提点,可有报之?” 阎立德赶忙点头: “铭武侯火炮火药提点之恩,臣以五雷署火药配方谢之。” 李世民这才点点头道: “那便好。” … 孔明伸了个懒腰,看着面前本子上记载的密密麻麻的文字,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与这阎立德之交流,果受益匪浅也。 同时也暗暗咋舌这唐之富裕。 如今玄德公虽一路连胜,但还未进中原得膏腴之地,故而麾下粮草、盐糖、纸铁锦煤等皆需精打细算。 铜连用作铸钱都不太够,铁需铸刀兵农具工学器件,自无余裕如那唐动辄消耗数百斤铸炮,拉到青海试其成色。 去岁虽知火炮之利,但受限于物资的捉襟见肘,孔明也只能用有限的铜铁铸造小炮尝试,反复验证猜想。 在孔明看来,方才与这阎立德交流可谓是久旱逢甘霖。 唐朝在青海之战当中简单粗暴试出来的最好用的炮型,阎立德皆毫不藏私统统告知。 孔明自己此前铸炮时的一些天马行空的猜想,阎立德皆要去验证。 末了这阎立德还赠送了几份新的火药配比,据说乃是转研火药之有司的成果。 “唐之君臣,皆良善也。” 孔明叹息道,随后觉得自己好似忘了点什么: 一开始因何谈到这火炮的来着? … 汴梁当中,赵匡胤头一次庆幸安排了多个小黄门抄录记要,否则方才这诸葛武侯与阎立德那又快又密的交流,定然会有所遗阙。 但随即便又有点烦恼: 唐太宗说好的要教他那“盛唐神威炮”呢? 结果后来净忙着与那武侯交流了,他根本插不上话! 再一回头便是与赵普的大眼瞪小眼: “则平可知,朝堂中可有懂这兴宋神威炮之人?” 赵普在心里赞叹了一下官家的改名,随即便肃容建议: “陛下或需重振工部,或需祛将作监之寄俸官。” 作为赵匡胤的得力助手,赵普对如今朝廷的有司结构自是清楚得很,简单来说就是大处承唐,细处按需修改。 比如虽设工部,但职权实际上被三司瓜分。 比如虽同样有设将作监、都水监、司天监,但基本上都有名无实。 而这几个地方如今稳坐不动的皆为寄俸官,真正做事的职事官反倒又调动比较频繁,因此基本皆形同废也。 就赵普所知,如今工部、将作监、都水监、司天监等能负责的最重要的事大概也就只有祭祀了。 让其试制火炮?赵普心里摇了摇头。 赵匡胤对此自也是心知肚明,一时间便多有踌躇,说实话单看那李卫公说的火炮威力,让他将其交予工部或将作监,他也不放心。 眼见官家为难之模样,赵普相当善解人意,干脆建议道: “不若二事并举,立工院以试这火炮,由皇嗣担……” 话还没说完,赵匡胤便已下定决心,摇头道: “如此恐有滥官之嫌,当肃正工部,以为兴宋神威炮之作。” 赵普应承了下来,心中倒是回想后世评官家“勤俭不喜奢华”,这倒是说的一点错都没。 多半是因为那武侯与阎立德所议的火炮之议让官家略有忧心了,以铜铸炮用费可丝毫不便宜。 而若重新肃整工部也必惹得朝堂非议。 不过,官家召自己回来不就是为了做这些的吗? 想想后世对他的评价,赵普感觉头脑也愈发的清楚。 这光幕既是官家之契机,亦是他的。 与其去为赵光义善后“三度拜相”。 不如跟随眼前的官家尽事于一朝也。 君臣之间简单的交流便已经确定涉及朝堂的决策。 随着那些文字淡去,光幕又重新从漆黑一片变得有色彩。 赵匡胤眼看着那方才在自己手上墨迹未干的画作此刻出现在光幕中,依然还是倍感神奇。 【嗨嗨嗨! 咱们的老规矩开箱环节又来liao! 依然还是老规矩,咱们一件件东西来看。 那排在最前面的当然是异常契合本次主题的一幅画作! 共赏商(上)周时期出的新文物《昌陵幸熙陵图》】 画作难称十分精致,但落笔极为规整,人物也算是传神。 画上赵光义倒在地上在努力逃开,后面赵匡胤扶着腰带颇有不屑之意,回首与身后一文士笑谈。 最末则有简单落款:“开宝年,晋王谋逆事发,帝有雅量,仅略惩”。 〖晋王谋逆?我不信,你说赵二跟赵大飙车我信,他要有赵大活着时候谋逆的胆子,就不至于高粱河一战被吓破了胆子。 都不说胆子,就赵二那渣渣武力,那不是不够赵大一只手打的。〗 此时仰头同观的赵光义一时有想要痛哭流涕之感:这后辈是个懂他的! 〖话说这是不是历朝历代最拉的太宗了?高粱河之战和雍熙北伐打没了统一的可能,白藤江之战还让越南成功独立,带宋真的是在赵二手上“蒸蒸日上”。 太宗当中还有一个南朝宋太宗刘彧,他跟赵二谁更拉还真不好说,但这俩人应该基本确定太宗当中倒数前二了。 其实太宗这个庙号还好,主要还是二凤加分太多,judy虽然一开始也是太宗,但后来嘉靖老儿给改了成祖,算不算太宗一挂的还真不好说。 话说赵大真这么猛的话,赵二怎么能杀了亲哥的,总不能真是下毒吧? 实际上up主这期也是标题党了,金匮之盟目前学界偏向于证伪,烛影斧声自始至终up主也只是说有嫌疑,不过我个人觉得赵大可能是高血压突发脑溢血挂的,我记得北宋皇室的基因也不行。 拉倒吧,赵大有高血压只是猜测,石锤基因不行的是赵二,实打实的有高血压中风记录,此外宋真宗是脑血管突发疾病死的,仁宗英宗神宗的记录都很相似,犯病时会失去语言能力而且嘴角流涎,基本跟脑血管疾病症状吻合,基本石锤遗传,哲宗比较倒霉,看记录是肺结核,徽宗就不说了,死在金国不晓得具体原因。 归根结底还是菜,高粱河要是真的赢了一战下了幽州城,历史可能就会改写;雍熙北伐那就是纯粹输不起了,不给曹彬指挥权导致曹彬弹压不住骄兵悍将,结果雍熙北伐也彻底烂掉。 菜,就多练,输不起,就别玩。〗 赵光义不是没度过史书,曾经读到南朝宋史,彼时还多有感慨呢:刘寄奴英雄如此,怎么孙儿竟是如此奢靡残暴昏庸无度之辈? 谁能想这被自己百般不屑的宋明帝,竟能跟自己相提并论了,一时间赵光义差点眼前一黑。 赵匡胤没空理会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眼睛紧紧盯着光幕上那谈及“基因““遗传”“高血压”等语的记录宗觉得异常熟悉。 旋即便想起来,这不就是唐太宗的头风之疾? 也是由此赵匡胤才忽然想起来那被自己忘掉的事儿:坏了,原本还打算寻那汉唐御医隔空问诊呢,竟被那兴宋神威炮迷了心窍给忘了。 不过……三个月后再询唐太宗应当也来得及? 回头召汴梁的太医,先让御医按着头风疾给抓两副药吃着总不是什么坏事。 另一边赵普则是盯着头顶的三言两语叹息: “这丁朝,恐怕是那废长立幼之祸终事发也。” 这一声叹息将赵匡胤注意力拉了过来,仰头思考了一下才回想起来: “这丁部领仗方寸之地号大瞿越,虽通华夏礼制,然其人骄纵自满,果生祸也。” 赵匡胤不知晓这交趾为何后世称越南,但他知晓这丁国。 其开国国主丁部领与宋通好且有遣使朝贡,是为藩属。 只不过此前这丁部领就让赵匡胤忧心:对与其一起创基业的丁琏颇为不喜,反倒在幼子出生后立为太子。 废长立幼,取祸之道,如今看来,这丁国只沿袭了华夏文化皮毛。 还是须令其归华夏好好学学文化才是。 或许将来这白藤江之战还是个机会? 赵匡胤陷入沉思。 (本章完) 第415章 天下表率 汴梁宫殿当中的商议并不能影响到其他处。 展示完画作之后,镜头一转,一张金银相错的矩形金属板映入画面。 一双手探入画面,以锦缎包着将其小心的拿了起来,来回翻转着将每个细节都呈现了出来。 小金属卡的底色呈赤铜色,首先呈现的一面是一幅以银丝錾错而成的图画。 银丝蜿蜒,在偏红的底板上勾勒出了欢庆的高楼、人头攒动的长街、火树银花一般的打铁花之景,空中部分尚还漂浮着一盏盏灯火。 将这金属卡翻过来,另一面则是鎏金文字,启头是工整的“闻莽”两字,主体部分也是龙飞凤舞的“三秦欢庆,迎送一宵”。 署名的部分则可谓是密密麻麻:汉刘备、诸葛亮、张飞、庞统、法正、鲁肃、简雍、马超…… 以及署名最末还有另起的一行小字:代关羽赵云徐庶黄忠遥敬。 显而易见,就如此前那署名“帝李世民”的赤金贺卡一般,这小金属片也是一张贺卡。 【感天动地!这次的署名终于不是文盲了,泪目。 单凭这点,这张贺卡绝对算得上up主收到的年度最佳礼物! 之所以如此评价绝对不是因为这一面错银一面鎏金的工艺,天地可鉴! 另外这署名实在是太复杂了,都有鲁肃了,怎么不见我最爱滴十万哥?】 〖你那是馋十万哥吗?你那是想要用十万哥刷战绩,你下贱! 不过说真的这署名确实复杂,怎么看感觉都有点重文轻武,这不去魏国牛两个武将过来? 让我来的话,张辽张合徐晃庞德都相当不错嘛,实在不行还有年青一代的邓艾郭淮,都是好苗子,拉拉科技刷刷属性,出门就暴打曹阿瞒。 其实这也不算差吧,毕竟五虎上将都已经凑齐了,花两年时间平天下足够了,不一定非得招五子良将。 确实最好两年内把天下横推了,不然庞统法正鲁肃……好家伙没一个长命的。 该说不说邓艾确实不错,只是可惜想要招募需要占了新蔡,这儿又不好守…… 邓艾也太远了,还不如说说这贺卡,真好看啊。 废话,赤铜作底错银作画,再鎏金书字,这东西要在墓里发现也能算国宝了。 确实国宝,因为其可能揭示了三国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唉,要是真的就好了。 罗贯中:改编不是乱编,戏说不是胡说。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结尾也忘了,总之,两开花。〗 汉长安将军府中,鲁肃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种表情。 即便与孙侯闹得很不愉快,但终归也是为其劳累了十几年,很难说出什么决绝之言。 好在在场的众人就好似没看到孙权两字一般,张飞更是嚷嚷道: “这后世说话委实教人生气!” 庞统顿时侧目:“翼德竟知矣?” 什么短命之说,庞统丝毫不在意。 后世所知的凤雏庞统,益州中流矢而亡;他大汉军师庞统,汉中雍凉纵横裨阖,出入军阵皆有亲卫强盾相护,压根不带怕的! 调侃了张飞一下,庞统转而注意到被后世着重所说的名字,琢磨了一下道: “这邓艾,若早前知其名,当于南阳寻觅其人也!” 庞统作为荆州本地人,对本地和中原氏并不陌生,据他所知汝南新蔡并无邓氏。 说起来邓氏,当首推南阳邓,春秋时楚国灭邓国,邓况携宗族迁至南阳,后来光武皇帝时还出了云台二十八将的邓禹,南阳邓氏愈发兴盛。 直至赤壁之战曹操败走,退回北方时卷荆州精华之所在,南阳邓氏尽迁于北,散落汝南诸地,与这邓艾需在汝南新蔡招募也能吻合得上。 故而庞统方有此感叹,如今南阳已为云长所克复,但南阳邓氏族人早已被强迁走五年矣,邓艾与其家人应当便是被裹挟其中。 “若为纯良之辈,则终能共事也。” 对此孔明倒是不担心,毕竟科举初见成效,等灭曹贼之后再兴科举,这邓艾只要有才则必能脱颖而出。 不过想到邓艾,孔明便也顺理成章想到了小姜维,不知等将来若真能招揽来这邓艾,与姜维相见会是何景? 一时间孔明都觉得有些期待了起来。 孔明还在畅想,那边刘备则是看着后世所说的“天团”之语也略有一点迟疑: “孔明,那张儁乂……” 若说对这张合没一点想法那自然是假的,无论是其临阵巧变察机之能,还是出其不意稳中有变的领军之才,皆为刘备看在眼里。 虽不是能破敌灭国之上将,但绝对是担得起良将这个称呼的。 结果就这么被曹操扔在这里不闻不问,既不以生俘交换,也不以钱粮易之,刘备都想遣秘使去问问那曹丕,用多少斤蔗糖能换取张儁乂的妻小? 对此孔明也只能苦笑: “主公若有闲暇不妨拜访一二,以免张儁乂心躁。” “至于其他事……等西出潼关,则必有变机也。” 简单议定之后,几人也重新抬头看着光幕,眼看着后辈用绸布小心衬垫着,但仍旧爱不释手的样子,张飞乐呵呵道: “这后世喜欢,那便再好不过也。” 刚刚过去的新年是张飞几十年生涯当中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年,衣食足而屋舍暖,仓廪有余粮,直街有欢庆。 也是那时,军师说要仿后世作一贺卡,使众人联名共祝,那贺卡上的落款除了远在荆益的几人,皆为亲手所书。 光幕上那后辈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之后,方才依依不舍将其郑重装盒收了起来。 最后展出的是一组瓶子,透过透明的瓶身能看到内部棕黄色的液体。 “这是……油?”孔明看其模样猜测了一下。 【这个更加简单,香油,或者更确切的说,芝麻油,要是非得加个前缀的话,那就是古法压榨芝麻油。 味道醇厚,色泽剔透,跟现在市面上卖的感觉差别也不是很大。 要说唯一值得注意的大概就是瓶身上凸起的标字:贞观五年左藏署。 唐朝的左右藏署和两京诸市署属太府寺,掌长安和洛阳的市场贸易,调节物价掌管国库,这些都是太府寺的职责。 因此有这个标志的也算是皇家御用之物了,只不过这个透明玻璃瓶怎么看都不像唐风的,反倒是像两元店风格的。】 〖两元店笑死,什么大实话。 话说我记得上次大佬送了麦子和盐,这次送油,下次送个米面那基本就齐活了,让文盲直接享受编制内过节待遇。 话说为啥是芝麻油,唐朝用油的话不应该是……算了我也不知道。 这个反而还挺正常的,汉唐宋三朝最常见用的油就是芝麻油,宋代的记载当中说“油通四方可食与燃者,惟胡麻为上”说的就是芝麻油,这个作物汉朝经西域传入中国,所以也叫胡麻。 我记得之前说到大豆的时候说过大豆是本土作物吧,为啥没用来榨大豆油? 古代工艺不行主要是,清朝百姓也有记载,同样都是二石原料,菜籽能出油八十斤,大豆拼了命也只能榨二十二斤,差太多了。而且没有现代工艺的情况下,大豆油质量很差,宋朝人抱怨大豆油异味太重只配煎豆腐,元朝人说大豆油味道不好不说,吃多了还会中毒,跟二石出油百二十斤的芝麻根本没法比。 除此之外更大原因还是丈育up已经说了很多次的气候,芝麻在哪儿都能活,所以北方占据主力时自然欢迎芝麻,南宋开始南方开发完善,与芝麻一同传入中国但能秋种夏收两年三熟乃至四熟的油菜就成功取代了芝麻,成了古代主要油料。 既然聊到这个,我还能再补充一下,明清时候一个是工艺变化让大豆走俏,另一个是因为花生传入,这东西也是容易榨油而且种植简单产量大,芝麻彻底不再作为油料作物。 花生原产地是哪儿来着? 美洲,天赐之地美洲也,经常穿越的朋友都知道,掌握了美洲的红薯土豆玉米,那么就掌握了消灭饥饿的钥匙。 经常穿越可还行,不过就算有培育这个门槛,美洲也依然算特么绝对的好地方。〗 甘露殿中鸦雀无声,众人皆看着李世民站在地图前在努力回想诸地的后世之名。 “澳、亚、欧……” 李世民喃喃自语,手指也在地图上摩挲着由西至东。 “非洲……竟皆不如美洲也?” 他犹记得,此前在知晓玉米后,他与文武群臣便有猜测这美洲应该与华夏所在隔地球而居。 若欲去彼处,或需经辽东以东,或需以远超此时之巨船横渡东海。 甚至闲暇时候李世民还胡思乱想过,始皇想要造访的仙州,方士们所说的洞天福地蓬莱仙岛,莫非就是这美洲? 只是可惜有诏百骑司打探美洲的消息,至今除了有几个装神弄鬼欲诈钱的僧道外,再无其他消息。 反倒是那《几何原本》,已经有胡商在尝试与鹰犬接触想要谈个合适的价格,好返西方打探。 虽然即便顺利可能也要花上两年时间,但李世民表示这完全不算事儿,等得起。 暂且将这个想法按下去,李世民从思绪中醒过来扭头瞧着杜如晦笑道: “依克明所说,果真有得也。” 此次赠送胡麻油也是杜如晦的主意。 这位大唐宰相在试过铁锅之后便难以忘怀,随后直接注意到的便是炒菜需要用油的问题。 故而昨日从国库中取了胡麻油,今日赠送果真有收获。 杜如晦拱拱手也忍不住笑道: “天下能称大事者,唯百姓锅中之饭食也。”、 房玄龄则是已经开始思考了: “与胡麻一起传入中国且能作油料……” “应是芸薹。” 长孙无忌肯定道,眼见房玄龄略有一些疑惑便紧跟着解释道: “便是胡菜。” 房玄龄恍然大悟,随即也从记忆中拎出来了这个几乎无存在感的作物。 眼看着长孙无忌脸上还有一些不豫,那是知晓许敬宗之评后残余的神色。 毕竟,王莽就不谈了,陛下对那司马宣王的鄙视之意、后世对晋宣帝与洛水的百般调侃,没人不记得。 这种情况下将人与司马懿相比,不可谓不恶毒也。 房玄龄都想象得到,今日散议之后长孙无忌多半便要直接杀到许敬宗府上。 要不要跟着去看看以免横生枝节?房玄龄心中考虑着不过面上丝毫不起波澜,笑道: “长孙君博闻多识矣。” 长孙无忌脸上的不快缓解了一些,低声道: “算不得什么……吾去岁于庄田中种天下作物,欲尝襄助陛下,这胡菜亦有种植,玄龄若需……” “那便再好不过。”房玄龄也不矫情。 随后脑袋中也思索,这研究油料既需种还需榨,所忙不难,然事颇杂。 不然还是去国子监找一批学生帮忙?房玄龄逐渐打定主意。 眼看着陛下依然站在地图前一副不舍的样子,房玄龄最终还是劝道: “陛下,这美洲可称远在天边,如今眼下之计不如先种胡菜也。” 最后又看了两眼,李世民终于挪过了眼睛,眼看着光幕上已经淡去内容,在询问是否要回放,笑道: “回放之事,克明玄龄尽可自定。” …… “回放之事,此后再议!” 汴梁殿中,赵匡胤也不管赵普眼神如何不舍,依旧坚持下了决定。 于是赵普只能依言,心中忍着万般可惜,一笔一笔在石桌上写下了“不必回放”。 随着殿顶的异像逐渐消散,一起消散的还有赵光义眼中的光芒。 似乎感觉到自己命运终于要迎来一个决议,晋王的身体已经止不住的发抖了起来。 “臣弟与官家乃骨肉兄弟。” “俺自是知晓。” “大娘娘在时……” “汝这狗嘴且闭了罢!” 赵匡义翻了个身,换成了伏在下的姿势,终于真心实意的讲出了内心的恐惧: “兄长,臣弟不愿……” 叹息一声,赵匡胤摇摇头,随后扭头示意了一下,有眼力劲的内侍便主动为官家打开了殿门。 远处禁军押守着的三人当中,当即便有一个内侍打扮的人直接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尖利告罪的声音当中满是懊悔。 另外一个文士面如土色,虽然两股战战但好歹还能站稳。 眼见官家毫发无损的出现,还有一个不三不四打扮的人当即就往禁军撞去,但顷刻间便被打翻在地牢牢踩在地上,以防其再暴起伤人求死。 赵匡胤从容不迫,单手拎着自己好弟弟从殿内拖了出来。 一边走一边还温声交代: “朕何必杀你惹天下非议?你我本乃兄弟,自需扶持。” “汝既疯癫,朕自当悉心照顾不弃,以作天下兄友弟恭之表率也。” 但反倒是这“兄友弟恭”四个字让赵光义再也支撑不住,眼睛一翻撅了过去。 (本章完) 第416章 改弦易撤 汴水之侧,开封之府。 虽不如百年后能生十万里鱼龙变化。 但已俨然有四百座军州辐辏之风貌。 金明池畔,家雀立在三春柳上絮絮叨叨;小苑城中,百姓站在四季花下眉飞色舞。 “咱如何算不得亲眼所见?” “俺那门嫂有个作绸司务的故旧,与那晋王府上的客作相识。” “亲眼见了那大内的禁军从西北角出来一言不发围了晋王府,真真如狼似虎也!” 花枝下是一间在汴梁再寻常不过的分茶酒店,这种铺子既有酒楼之能,也兼而有之茶肆和食肆营生,忙时多铺几张桌椅板凳卖饭食,等到了闲时也自有客坐在此,一二点心配三四壶茶水,招徕五六个看客说七上八下的故事,引得九十个看客闲坐吃茶酒,亦好不快活。 汴梁城内禁军的调动,自是瞒不过在此处的一干看客,就如此时站在中间的汉子,在已经有点寒冷的天下下依然身着短褐褙子,袖子上卷露出相当结实的小臂,正在大声嚷嚷着见闻。 这番话顿时惹得吃酒饮茶的诸人神色不一,有人浑不在意,但也有人满脸忧色。 有人低声道:“这牛阿罗说的不假…精营街那边已教军户围了个水泄不通。” 于是方才大声说话的牛阿罗脸上也愈发神气。 有人当即便调笑道: “阿罗你那嫂子既然认得这么些人,嫁了你那病痨鬼哥哥是作何?无论是作绸司务还是王府客作,哪个月前不是咱们的好几番,哪个不是好去处?” 有人应声道: “说不得就是陪酒的行首,故而识的人多了些。” “行首?没几般好才艺也配进那道院前后与官人陪酒?” “说的是,多半是那鸡儿巷内的录事酒纠,失了好颜色。” 这些话顿时引得牛阿罗大怒,轻手放下茶碗绕过去逼近道: “贼老狗敢说我散话?吃了两碗酒便现了猪狗相,以为自己是相公耶?” “此处打坏了桌椅还得作赔,去外面让俺看看汝这几个贼娘的有何根基!” 眼见几人推搡着往外走,茶店里的茶酒博士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他们差点就怕这几个诨货在此打起来,那回头就不知要怎么跟东家交代了。 吵嚷的人出去,分茶酒店内也安静了片刻,但很快便又有人起了话头: “晋王素来与官家亲近,忽有重兵云集,莫非……” “嘿,只怕是那前唐贞观之事又生!” 两人的对话顿时让茶酒博士紧张起来,有人侧耳倾听店外动静,有人匆匆在柜台里点起来几枚大钱出来塞到了方才说话的人手里,言辞恳切: “街角处还有一家分茶酒店,好汉拿了这些钱去那处说贞观事罢。” 处理完了这些事之后,茶水博士间有人嘀咕道: “俺不知什么贞观事,俺只知道相公们又要忙咯!” 但也有人反驳道: “若真有事,则必复宵禁也,如今坊市安然,恐怕……” 于是有人复叹道: “说这些作甚?吃酒茶便是,若真有事则明日自知也。” 事实上这人也没说错,汴梁城内人太多了,多到一个消息还没天明就已满城皆知: “晋王疯矣!” 一大早被迫营业的几个茶酒博士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从乾德三年取消了宵禁始,酒肆瓦市便不以风雨寒暑休业,白昼通夜骈阗如此。 只不过今日要更特殊一些,分茶酒店按往常也是需午时前后方才营业的,毕竟哪有大清早吃茶酒的? 但眼看昨日禁军出动有了结果,店东家一大早便挨个敲门许了钱财,让他们过来开门营生。 饶是收了钱财,茶酒博士们也还是被早间涌过来的人吓了一跳,眼看着这群人要了一壶茶水,随后一个个便开始眉飞色舞的述说。 有人言之凿凿的说昨晚夜起看到有贵人饮便溺,有禁军相随,说不得就是那晋王。 也有人反驳称晋王实际上昨日已死,信誓旦旦称我宋已有初唐之相。 更有脑洞大开的,称晋王实际上并未疯,大内的官家实际上已非前日之官家……不过说这话的人转眼就被茶博士们打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汴梁宫中赵匡胤与赵普在御苑散步,想起来早朝时与百官的争论,赵匡胤一时间也多有庆幸: “幸赖则平游说,光义之事已定也。” 这说的自是早上赵匡胤将晋王疯了这个说法托出之后,朝堂上百官不过草草追问了几句之后,便不再详细追究,反倒对赵匡胤宣布的扩建太学之事大唱赞歌。 赵普闻言摇了摇头道: “官家,臣昨日离宫后于府内安歇,并未寻人游说。” “那这……” 四下无人,因此赵普也相当洒脱道: “官家以为,后世所载赵普劝晋王''太祖已错''之言乃臣之独见?” 赵匡胤并非不精于政事,只不过此前并未细想,而且当时注意力全在后世诨言的“你哥都眼瞎一次了”云云。 此时经由赵普点醒,赵匡胤也才恍然发觉,与其说百官不在意晋王之事的曲折,不如说是百官对立嗣立储之事有重回正轨之态而宽心。 毕竟早上除了宣布晋王犯疯病意图谋反外,还有一同宣布的对赵德昭的任命。 皇嗣又得提拔,不管从哪个方向来看确实更像官家释放出来有立储之意的心思。 虽然赵匡胤一开始的初心不过是想要让儿子在治学之事上提前接触一下。 这些想法在赵匡胤内心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在御苑内一处不协调的空地上转圜了两圈,赵匡胤回头问道: “则平以为,此处再置一石桌如何?” 赵普左右瞧了瞧,再联想此前在殿中所见的石桌便醒悟过来,那异像最初应该就是在此处。 想来是因为当初官家存了几分好玩儿的心思,故而将石桌移至他处。 结果如今这光幕眼看愈来愈重要,结果官家反倒有些患得患失了,生怕做了些什么让光幕骤然消失了。 赵普左右看了看又在地上踩了踩,最终摇头道: “臣看此处空着正好作一览景之地。” 于是赵匡胤便也点点头,两人也不做停留继续向前。 “昨日朕已又去令一封,命王明寻隙南下以为牵制,并命国华拥重军寻隙渡江,那李煜倚重的朱令赟乃无能之辈,不足为患,当大胆进军!” 缓缓说着此前对灭江南唐的部署,随后赵匡胤反倒是又有一点为难了。 好在赵普与赵匡胤称得上默契,当即道: “若灭南唐,则须令三路将帅皆进京表功,述封王之功,想来钱塘王应不疑有他也。” 如今宋灭南唐之部署乃是分三路,王明佯攻钱俶掌粮草,此为两路,中路曹彬潘美率精兵才是主攻。 在赵普看来此战委实没什么好忧虑的,双方无论是从兵力粮草还是战心来说都是差距极大,能令官家忧虑的也就只有那“钱塘王”了。 后世展示的三两事当中,令赵匡胤看的尤其清楚的是南方的空前富庶。 此前不知也就罢了,如今既知,怎么可能还令大姓宗族在此安坐养望?更别说将来还要治学,再看那几百年后出现的东林党,虽不知其底细,但看其行为与后汉那名士有点类似,由不得他不警醒。 因此不仅仅钱俶,可以的话赵匡胤甚至想要将钱氏一族都薅过来,尽量削弱其影响力。 故而听闻赵普的建议,赵匡胤也是相当开心的点点头,便暂时将此事定了下来。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便看到赵德昭在前面等着,赵普知趣先行告退,随后父子二人便又重新一起往前走。 只不过相比与赵普融洽的自处,此时父子偕行多半都是赵匡胤在说,赵德昭静静聆听。 又说了一番工部构想之后,赵匡胤回头打量着儿子,竟莫名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气引得赵德昭上前扶住父亲: “爹爹,阿叔之事……” “晋王疯矣,对朕都敢下手毋说是你,往后心里记挂就好,切勿探望。” 将赵光义一语带过之后,盯着儿子年轻的面容,赵匡胤倒是忽然发觉了为何开宋以政务繁忙为名甚少召见儿子。 何其英武的面庞,何其年轻的身体?反观自己,即便再不愿也难改已近半百的年岁。 古往今来称帝者无不眷恋年华,同样也包括他,只是如今摆在赵匡胤面前的还有更加紧要的问题。 “汝若掌太学,亦当同学,治世经典须读,开边军略亦须知,兴国利民之工亦须学矣。” “等明岁伐太原,汝当领兵同登战阵,去看宋之疆域如何来也。” 这番话顿时将赵德昭愠怒不显的面庞击的粉碎,难以抑制的笑容从他嘴角漾了开来,但也还不忘笨拙的谦让一下: “儿惟愿上阵杀敌为父分忧,别无他念也。” 赵匡胤充耳不闻,如今他也只能根据后世记载来简单推测,这个儿子应当确实有几分领军作战的本事。 不过旋即也吩咐道: “晋王既疯……当与你四叔多多亲近。” 眼看儿子面色兴奋的离开,赵匡胤站在御苑当中忽然就有些孤单之感。 现在他恨不得早点到三月之期,好询唐太宗可有能根除身体痼疾的良策。 汴梁的太医当然也考虑过,但再想想弟弟的那些登基的子嗣大多因疾而亡,赵匡胤难免对汴梁的太医手段生不信任感。 而且再想想,诸葛武侯与唐太宗从那光幕得推崇赞誉的火药之法,那在他未观时指不定也从后世得除疾之法了呢? 赵普也与他分析过,称既光幕有裴行俭之名,便足见非贞观初,按史册所言杜如晦当薨逝才对。 说不定就是那通政略晓军略知百工明阴阳识医术的诸葛武侯得后世之见,为杜如晦所医。 因此赵匡胤心态少有的有点失衡,颇为后悔当时忘了询问最重要的事情。 又在御苑枯走了两圈,最终赵匡胤还是打算清净一下心态回去批奏章。 结果坐下后就看到放在最上面的乃是赵普的上表,一打开便是洋洋洒洒的文字,称如今已经是十月尾,当考虑过年之事,当定祭祀日,明休沐日,作打铁花孔明灯花灯等诸物与民同乐,壮民心强士气好为来年北伐之战做准备。 “倒是会活学活用。”赵匡胤笑骂一句。 不过脑海中也难以遏制的想起了那后世辞旧迎新的种种欢庆之景,一时间让赵匡胤连看奏章的心思也没了。 于是干脆弃了奏章转头看起一旁挂着的疆域图,这幅相当粗犷的地图上着重标识了两个地方,也是赵匡胤此时最为在意的所在。 太原,幽州。 “不复幽州,吾死不甘也!” 赵匡胤自语,同时也寻思着或许也应当重新练练身体了。 无论死劫能否消解,他皆决意亲征幽州,以遂平生愿。 嗯……到时候还能将弟弟接过去,高粱河畔与其饮酒说胜论驴车,岂不美哉? …… 汉长安将军府。 《一郡之力独战天下!水淹七军为何威震华夏?》被鲁肃写在纸条上,随后抛入光幕,那纸条犹如冰雪遇骄阳一般飞速融化。 随着光幕的变化,此前对此只是知个大概的马超嘴巴越张越大,对关将军的艳羡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对十万侯的不屑也是表现的异常直白。 与之相较,鲁肃的面色则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 一郡之力北伐让鲁子敬为之心折,江东之谋让他脸红。 好在玄德公在回放开始时便以私事为由先行离开,不然鲁肃觉得自己真是没脸在这里呆了。 但就算如此,鲁肃也觉得仿佛整个厅内的人都在看自己一般,如坐针毡异常难安。 直至最后眼看着吕蒙白衣渡江,眼看着糜芳“仗义死节”,眼看着关云长从威震华夏到一夕败亡,鲁肃也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想苦笑但笑不出来,最终脸上只是无尽的失落之色: “无怪乎去岁荆州早有防备,孙侯不似人君也。” “孔曰仁孟曰义荀曰信,江东俱失,取死之道乃自陈也。” 眼见鲁肃这般,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张飞也嘟囔着说这般局面与鲁子敬无关也。 最终还是庞统将鲁肃拉了起来: “江东患在豪姓也,与其自艾,不若谋策以除江东豪强!” (本章完) 第417章 志在安民 鲁肃最终还是被庞统给拉走的。 毕竟虽然此前有所猜测,但与最终亲眼所见完全是两回事。 骁勇破浪威扫北地的水师。 八方齐至与其争锋的曹军。 暗通款曲白衣背袭的江东。 行事轻狡名遗后世的孙侯。 而且伴随着后世的兴叹,以及不着痕迹的称孙权神思有疾等等,鲁肃再想想自己对这江东倾注的心血,便也愈发沉默难言。 最终还是张飞上前轻轻拍了拍鲁肃肩膀以示宽慰,最终在庞统的百般坚持下方才跟着一起离开。 眼看着鲁子敬离开时踉踉跄跄的背影,孔明也是摇摇头,合上了手中的本子并伸了个懒腰。 主公照顾到鲁子敬的想法故而提前退场,这也使得此次光幕散议也更加随意。 张神医是急匆匆走的,应当是惦记医署当中的那些个瓶瓶罐罐。 就孔明所知,张神医最近可谓是忙得不行。 三个月前的科举七科当中医学只排最末,报考人数自然也是最少。 但终归还是脱颖而出了几个可造之材,这已经让张仲景兴奋莫名了。 除此外,从后世听闻、得唐朝诸人完善的蒸馏法也让张仲景醉心其中,恨不得日日泡在那工房之中。 而不仅仅是张神医,简雍如今忙着对照得自后世的地图,将西域以西的地理图志一一对照重修,为大汉将来重返西域威慑中亚作准备。 糜竺需要协调荆益江东商贸往来,并一直在频繁派出行商西出雍凉,立志要疏通商路,使西南夷道能与西域商道相通,并期望在将来曹贼败亡后,西南夷道、西域商道、辽东商道、南洋海路彼此贯通,使长安洛阳居于正中,让后世所称的“丝绸之路”名副其实。 法正应当是起身去了太学,若欲重定天下则需新制法度,近半年来法正便忙于此事,既引经据典,又看着光幕记要力图从只言片语中察鉴唐宋明与后世等法度,作为参考,并且好像还拉了钟元常一起协助。 还有……“翼德有何事?” 伸完懒腰的孔明看着规规矩矩跪坐在自己面前的张飞,略有奇怪。 张飞摸摸后脑勺,言语倒是丝毫不客套: “军师,俺对那火炮好奇得紧。” 孔明了然。 毕竟方才唐朝诸人着重将此物之威描绘了一番。 只需要听听那吐谷浑因此而灭,自然难免令人好奇。 “随我来便是。”孔明起身将桌子和席子摆好,随后领在前面出了偏厅。 光幕放送时厅外把守的将士早已不落痕迹的散去,两人就如同穿行在自家院子一般迈出了正门。 “呀,下雪了。” 张飞仰头,用手接住了飘落了的雪花,这般天气让他想起了阔别数十年的涿郡。 燕山之雪,不知明岁能见否? 脑子开了一会儿小差,一回头就看到孔明正裹着厚厚的衣服笨拙的上马。 张飞顿时大急: “军师何须骑马?让俺老张给军师驾车便是!” 将军府的佣仆对张飞孔明也并不陌生,不需要张飞过去诉说,马夫便很有眼色的表示愿为三将军和军师驾车。 “老丈去歇息便是!” 张飞大笑着拒绝: “俺已久不为军师驾车,何必与俺抢?这般天气围炉焙酒,不比冒着风雪驾车舒服多了?” 被张飞强行扶上马车的孔明闻言笑笑,一边抖了抖身上的残雪,一边心中摇头,觉得翼德多半是从细处考虑觉得火炮之事应为隐秘。 待孔明坐好,张飞坐在车辕听军师指方向,优哉游哉的迎着风雪驾着车行进。 “翼德不觉冷?” 就这般过了两条街,孔明听着翼德在那边快活的哼着不知名的调调显得十分快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关中比起涿郡来,已算的暖也。” 孔明点点头,心中则是想起来了后世对地球的经纬之说,愈近南则愈暖,反之愈往北也愈寒,只是不知这般温度变化与那经纬度有何关系? 不过孔明旋即便在心中烦恼,量物方寸自有尺,可量气温之高低,如何制尺? 顺着思考了一番,很快有几个猜想蹦出来,但很快又被孔明自己一一否定,旋即张飞高声问路的声音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边张飞没察觉到军师的走神,还在那边絮絮叨: “涿郡虽寒,且还能活,那再往辽东的昌黎玄莵,才真真叫寒也。” “还有辽东北的乌桓胡,待的地方一年能寒六个月。” “等回头俺老张斩那曹贼,定邀军师往北地一游,不过涿郡太冷,军师倒是可以去子龙老家看看,常山那边三山环抱算不得冷,正宜军师这般南人也。” “若能北归,到时候俺定要好好在那牵子经面前走两遭,看谁还敢说俺老张不能建功立业,军师一定记得给俺老张军印做大一些。” 孔明安静听着翼德乱七八糟的讲述,听着他对北方严寒的抱怨,也感受着话里行间对涿郡的思念。 不过听到牵子经这个名字还是让孔明好奇了一下,顺嘴问道: “牵子经便是那志在安民的牵招?” “不是他还能有谁?” 孔明了然。 牵招其人,主公只在听闻夷陵之败后,不小心饮酒多了方才谈到,但也只是叹了一句“幸而子经未从我,不然反连累北地诸民。” 主公并未有意隐瞒,后来孔明好奇问起来过,三言两语间也让孔明对这个主公少时的刎颈之交有了初步印象。 好男儿志在戍边,杀胡安民足慰平生。 张飞长吁短叹了一番,但也并未太过纠结,很快又给孔明说起等盛夏时北地有何好水果,听得孔明唇齿生津腹中都有些饥饿,好在很快随着张飞一声: “军师,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雪更大了。 这里是长安以南的鄠县,张飞隔着丰水眺望了一下,风雪太大什么都看不清,但孔明知道张飞在看什么,于是也解释道: “那边便是子午谷。” 若无光幕,十三年后的季汉在不愿偏安的情况下,魏文长提出此策欲求奇功以兴汉,但被诸葛丞相否决。 子午谷奇谋后世说过不止一次,而且次次论述的结果都是难成,但依然如此在意,未尝不是在为季汉扼腕而叹也。 好在…… “俺看,这谷还是就这般不用行军为好。” 张飞伸着脖子努力看了看但最终还是没结果,但最终还是叹了一句。 “翼德将军赶紧进来暖暖身子,何故在此长叹?” 如今的鄠县并无几个百姓,张飞驾车过来时还在县北遇到不畏风雪把守的军士,故而此间主人也知晓有人拜访。 张飞一回头便笑出来,先是对着来人规规矩矩拱手: “傅将军。” 随后伸着脖子对傅肜身后的少年人笑道: “小姜维,俺还以为你在长安太学不愿见俺呢,没想到竟在此偷闲。” 傅肜点点头,与张飞孔明各自见礼。 站在张飞面前显得异常小只的姜维不服气的仰起头道: “什么偷闲,俺在此所忙,皆为兴汉出力。” 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但张飞还是忍不住逗逗这个晚辈: “你还没长槊高,说什么出力?好好读书等将来治国安民才谓出力也。” 眼见着姜维跳着脚与张飞辩驳,孔明也赶忙安抚了弟子一番。 傅肜则是一言不发,伸手虚引着孔明往里走,张飞也简单询问了一下此地的情况。 鄠县本来因为与长安比较近所以日子过得还可以,但军贼连番光顾的情况下百姓很快死的死逃的逃,等到夏侯渊入驻长安又征民夫屯田,鄠县便彻底荒废。 等到刘备还定三秦,跑的早的一些鄠县百姓也偶有回来,但人数终归相当稀少。 后来孔明见此地依山傍水,离长安距离也相当合适,便干脆予鄠县残民补偿,随后召军驻县在此地兴建屋舍,又调拨工匠至此,研究器物。 张飞已经迫不及待了:“那火炮呢?小姜维快拉出来给俺听听响!” 孔明则是要正经多了: “德衡呢?此处有一二新图纸,应可解制炮一二难处。” 姜维对张飞的话爱答不理,但听闻师傅有新的图纸,当即跳起来接了过去。 躲在屋檐下避免风雪污了墨迹,小心打开之后姜维略有讶然:“木炮?” 随即捧着图纸反身就走,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一句: “劳烦师傅和傅将军去县北,我去寻马师弟,须臾便过去。” 看着姜维的背影,没被提到的张飞则是一点都不着恼,摇头晃脑道: “小伯约竟隐隐有独当一面之才也。” 少言寡语的傅肜默默点头,孔明则是摇摇头道: “差得远矣。” 张飞看着孔明的神色,旋即才反应过来: “师弟?” 傅肜又给孔明找了一件寒衣,三人穿越鄠县后便见到姜维在一片空地旁跳着打招呼,旁边则站着一个面色冷的宛如一块冰的年轻人,足足比姜维高了两头有余。 张飞对着这“师弟”猛瞅,孔明则是有条不紊的发布命令。 现场作为辅助的一队亲卫根据孔明的指令,将一旁盖着篷布的车子推了过来,车轮在地上留下了显眼的辙印。 于是张飞终于见到了那个被唐朝诸公所盛赞的无上利器,并不怎么起眼。 姜维退了下来,留下马钧和几个军卒留在这火炮身侧在前前后后忙活。 眼看着张飞脸上那显而易见的怀疑神色,姜维叉着腰宣告: “此物足抵百余精兵!三将军且看好便是!” 那边马钧等人将火炮固定,依次塞入火药粉和弹丸,最后马钧躲在后面,在旁边人的帮助下慎重点燃了后面探出来的一截引信。 落雪声中,火药线燃烧的簌簌声相当明显,张飞看着那一线细细火光不断迫近这火炮尾巴,最终钻了进去。 “嗵!” 并无预想的那般惊天动地的声威,沉闷且声小,眼尖的张飞还看到了那被塞进去的弹丸从炮口“淌”了出来,砸在地面上激起了一蓬雪。 张飞看了看那边重新忙活起来的马钧等人,随后目光幽幽盯在了姜维脸上,让这个少年人脸色顿时涨得通红,连忙辩解道: “定是天下大雪,沾湿了药粉!” 点点头,张飞表示接受这个说法。 很快那边便忙活完毕,又是熟悉的细细火光蜿蜒着爬进了火炮尾巴,随后张飞看到了从炮口绽开的火光。 那弹丸飞了五六十步就落在地上,在雪地里骨碌出来一道显眼的黑线,炮口还在冒着浓烈的烟雾,熏得马钧等人四散奔逃。 “定是……”姜维一时间略有词穷,迎来了张飞相当敷衍的点头:“俺晓得。” 这顿时让小姜维气急,我什么都没说呢,你晓得什么? 于是当即姜维就朝着火炮跳脚喊道: “马师弟,用我调配的那个药粉,被压在最下面用纸包着的便是!” 马钧行事倒是稳重,还高声与孔明请示了一下,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于是第三次准备开始,姜维满脸紧张目不转睛,张飞双手抱胸满不在乎看着,心里还在猜测这次弹丸能飞多远。 首先看到的是一蓬如烈日骄阳一般一闪而逝的光亮在炮口炸开,随后一声如同黄钟大吕的声音震的张飞脑袋一片混沌,几不知自己是谁。 但眼睛还是忠实将看到的一切映入了脑海里: 炮口附近地面上的泥土和积雪被一股沛然之力卷起撒到天上,远处的巨石炸开,后面树林里有几棵大树随着吱呀呀的声音缓缓歪倒在一边。 直到一刻钟之后,重新坐在屋里烤着火的张飞还是很难将所见的景象从脑袋中暂时忘掉。 一旁的马钧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可惜:“炮身复裂矣”。 “以失蜡法铸炮,十成其二,如今二炮皆裂不能修补。” 这个消息对孔明来说并不意外,浅浅叹了一口气,他也再次羡慕起那唐朝的富足,以各种手段铸炮之后试射,随后不裂者送至战场,根据最终能残余者再行改进,可谓是财大气粗。 他们此时则不行,这种手段所需的财力物力人力,此时长安皆短缺。 “既如此,便看看那木炮能成否。”孔明交代道,马钧自无不可。 将此事交代完毕之后,孔明转而看向姜维: “那最后的药粉是何物?” 姜维不敢隐瞒: “此前有一批火药晾晒时忘了收,沾了雪水不能用。” “我怕师傅责罚便将其祛其水分,结果得到的火药燃烧愈烈……” 孔明敏锐的抓住了其中的漏洞逼问道: “近半月长安皆无晴日,怎么祛除的水分?” 眼见再隐瞒不过,姜维只得小声道: “用炭火……” 孔明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用扇子拍着姜维脑袋训斥: “汝当真不知何谓死?” (本章完) 第418章 兄妹 在迎着料峭寒风北上之前,诸葛乔最后回望了一眼江陵城。 他向来不善言辞,但只需回想一下这些年来在此城上发生的变化,便难免让人心生澎湃。 关将军领命铸城,民顺商服,可谓明也。 据长江见船熙熙,商贾攘攘,可谓兴也。 孤城退江东,劲弩灭敌酋,可谓壮也。 纵合荆南北,横连一江中,可谓隆也。 眼见着起雄城,眼见着宴宾客,眼见着渡尽劫波城犹在,眼见着拍马向北…… “大兄发什么呆,去那关中找阿父啦!” 清脆的声音将诸葛乔的感慨揉的粉碎,随后和上一些宛若银铃的笑声,将这一把思绪洒在天上作流絮白云,被骄阳映得格外好看了起来。 于是诸葛乔心情也好了起来,对着诸葛果答应道: “北上去关中,找阿父。” 一大一小两个少年男女于是也跳上车,将江陵抛在脑后,望着远方的群山已经在思考等见了阿父之后要怎么说道了。 而此时江陵城上,蒋琬拍着墙头叹息: “走也走也,终走也。” 一旁的张嶷闻言爽朗一笑: “太守此言,旁人不知的还会以为黄夫人有多难应付。” 蒋琬也只是洒然一笑。 去岁大战之后,张嶷千里驰援,与沙摩柯合力于江陵城西的乐乡县与江东军血战,斩韩当立功,给蒋琬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故而写给长安的陈述中也对张嶷沙摩柯行百般溢美之词。 或是考虑到南中已定,又或是为了接下来出荆州进中原做准备,总之最终主公遥令张嶷暂驻江陵并与沙摩柯论功行赏,两将合力作蒋琬副手,如此真正意义上让江陵能够统慑荆南。 沙摩柯豪勇,张嶷审慎,故而两将面对蒋琬皆无骄横之色,也令蒋琬如今这太守做的愈发顺心。 当然,能震慑住这帮军士更大的倚仗恐怕还要数那城头的强弩,毕竟吕蒙便是因此而身陨。 于是此时蒋琬也笑道: “劲弩强横,颇善守城,若黄夫人能再多待些时日,因地制宜造弩以御江陵,此城则可谓无缺也。” 不过这话蒋琬也只是说说,黄夫人北上寻夫,谁敢拦谁能拦? 毕竟此时护卫这支车队的精骑,擎的将旗上面绣了一个大大的“赵”字,无人敢逆其威,无人能缨其锋。 去岁年底荆北的战报传至江陵后,蒋琬便已经见到有颇识风向的商贾制了印有关、赵二人的画像,谓称小门神。 赵子龙千骑卷曹营,星夜破敌。 关云长千骑破曹军,无人能敌。 于是不出意料的,关将军与赵将军孰强孰弱也成了江陵过年时茶余饭后说起来最多的话题。 无论是赵云还是关羽对此类话题自是不知晓也不关注的。 但赵云在听闻黄夫人欲要北上后,还是遣了麾下一队精骑前来护送。 被护送的诸葛果坐在马车前面看着一成不变的群山之景很快就失去了兴致,干脆在车上手脚并用爬到了后边,马车这里的挡板暂时被放下,诸葛乔正在这里坐着跟旁边的骑士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话题无非还是脱不开年前的那一战,诸葛果听得感兴趣,等这骑士说完了那一夜大略斩获之后,出言问道: “赵伯父既胜了贼人,何不与我娘娘一起去长安?” 骑在马上的骑士大笑: “何须去长安?等赵将军灭了此地贼人,自也引兵北上,到时自在洛阳相会。” 于是诸葛果小小的脸蛋皱了起来: “怎地还需奔波?” 对她来说,好几年前从北方南逃的记忆已经记得不太清了,但此时身下摇晃颠簸的马车提醒着乘客,奔波之途有多劳累。 骑在马上的习珍笑着摇摇头,但看着诸葛果天真无邪的神色便想起来久久未见的胞弟,于是心肠也软了几分: “小娘觉得,此地当阳百姓过得如何?” 从江陵行来不过百十里,恰好从当阳城的西面经过。 或是因为前年荆襄之战时向北输送的粮草皆由此地经转,故而当阳也愈发繁华了一些,至少从此处看去,已经有三三两两的百姓在田间查看土地情况,看样子在准备春耕了。 当阳?诸葛果第一反应便是三伯父给自己讲的在此处喝退百万曹军的故事,但诸葛果左瞧瞧右看看也没看到桥在哪里。 但她的眼神还很好,清楚看到那些百姓的衣服虽补丁明显,但至少跟衣不蔽体蓬头垢面没什么关系。 而且她也并非不谙世事,母亲的随口所言,父亲的夙夜忧叹,她皆能懂其中一二,因而踌躇了一下便猜测道: “应是……尚可?” “何止尚可?”习珍摇摇头感慨道: “这些百姓与北地屯民相较,几似老爷。” 诸葛乔略微颔首,诸葛果半懂不懂。 习珍此次是这支小队的统领,因此并无许多余裕,最终只是交代了一句: “此次北上,且看便是,北地生民皆翘首以盼玄德公扫清寰宇,安能弗民愿也?” 习珍暂时离开了,去前方呼喊着令斥候出行,务必要察明周遭不可有危。 诸葛果则是看着那些对车队指指点点的当阳百姓。 他们腰杆挺的不是很直,但一个个指着将旗时瞬间迸发出的快活姿态清清楚楚。 诸葛果抬头望去,车队一左一右有两个擎旗骑士,左骑擎“汉”右骑擎赵,两杆旗帜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诸葛乔跟着一起抬头,感叹了一句: “倒是好东风。” 诸葛果此时正处于对什么事都很好奇的时候,于是便问为何这么说。 “二月风乃建卯之风。” 诸葛乔温言解释道: “建卯之风最凶者,当属西风北风,分属秋冬二令。” “若起西风北风,则阳气不胜寒气总至,致使寇戎来征、民多相掠。” “建卯之风若是由南至北的南风,则数月连雨恐有水患。” “如今刮东风,乃太史公所赞明庶之风,明庶风起则万物尽出也。” 于是诸葛果两个眼睛也弯成了小月牙,赞道: “大兄多博识也。” “那这二月起东风,便是风调雨顺之兆。” 诸葛乔也礼貌回赞: “吾妹聪慧。” 乘着东风,一行人也相当顺利抵达襄阳。 进城前诸葛果略有好奇:“那墙上绘的猛将是谁?” 诸葛乔寻思了一下,猜测道: “或为黄老将军?” 诸葛果看着那墙上粗犷线条勾勒出来满面凶威的老将,再想想那一脸慈祥仿佛邻舍老翁的黄忠,一时间“噗嗤”笑了出来: “黄老将军若是知道,不知会不会不悦。” “黄老将军……” 诸葛乔则是略有担忧,老将军虽看起来精神矍铄,但终归上了年岁,而从前岁至今可谓战乱绵延不绝,不知老将军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对黄月英一行人来说,在襄樊更似在游玩。 先是在襄阳休息了一日,随后便是渡汉水在船上观赏了一番樊城临江的南墙上林立的巨弩矢,感叹那荆襄战事的激烈。 随后绕行至樊城东,数里坟茔旁已经新立起来了一座靖安祠。 由黄月英领着,诸葛乔和诸葛果也面有肃穆之色,认真给这座祠堂祭祀了一番。 而对诸葛果来说,从渡过汉水之后,百姓间的气氛便已截然不同。 汉水南皆城泰而民安,东风徐徐似有暖意熏人。 汉水北则似铁蹄铮铮,靖安祠侧刮过的东风也似金铁交鸣之声。 无论是樊城南墙上未拔掉的弩矢,还是这打理得颇为干净认真的靖安祠,皆在诉说着战争从未远去。 而随着一路继续向北,这片与江陵周遭截然不同的景色也与诸葛果那已经模糊的幼时记忆慢慢重合,颇有一点大同小异的意思。 父亲被玄德公请至新野拜为军师,她随父亲母亲一起过来此地时不过六岁。 但安定了不过一年后,姓曹的来打荆州,诸葛果也只能随着玄德公和父亲着急忙慌的南逃。 时过境迁已是近六年过去,曾经南渡如今北归,又是曹军来袭,又是人心思动,又是如临大敌。 不同的是这荆北的百姓眼中已无惧意,显而易见的疲惫之下,神色近乎麻木。 到了这里已有擎关字旗的精骑在此等候,与习珍交接。 双方拱手勘验印信之后,习珍与黄夫人作别,打了个呼哨便领着麾下纵马东去。 诸葛果甚至还有闲心比较了一番。 关字精骑强在显而易见的悍勇。 赵字精骑胜于举手投足间的灵动。 在这片土地上,东风愈发酷烈,一路向北的车队也愈发沉默。 而这般沉默着沿谷城、鄼县、顺阳、骊县一路过去,直至到了析县时,诸葛果听得车外有吵嚷声,于是好奇探出头来。 入目所见的是一条峡道,而在峡道之中是数以千计的百姓,他们拖家带口脸上带一些不甘之色,纵使百般不易也在尽力朝着前方行进。 “他们要去之地应当与我等相同。”诸葛乔看了一眼,便一眼断定。 诸葛果投过去一个疑惑的表情,于是诸葛乔解释道: “此地沿峡道向西翻过一座小山便是武关,下了武关便是商县上洛。” “再等翻越冢岭山,便入父亲所在的关中了,由此前进唯有这一条路可走。” 诸葛果点点头,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看向一个抱着婴孩面有悲色的母亲。 被抱在怀里的孩子还十分幼小,但被冷风皴裂的脸皮看起来比诸葛果还要苍老几分。 诸葛乔顺着妹妹的视线看过去,当即便侧过头去小声与仆从说了几句话,随后目送着这个佣仆往前面母亲所在的马车跑了过去。 很快这支车队也停了下来,或是得了黄月英的命令,几个仆从又跑到后面,将多余的几车辎重卸了下来放在一起,随后骑兵的督军出面,呼喊下令让精骑维持秩序,随即简单粗暴的宣布按人发放口粮。 诸葛果看着那个督军脸色柔和了一点,话也显得絮叨了许多: “吃完便加紧动身,武关那边还能休息一下,趁着没风雪赶紧入关中。” “谁施的粮食?问这作甚,能得一口吃食还管许多。” “等入了关中分了田地,安安心心过日子便是,那边绝不会起战乱。” 眼看着快活不少的流民,诸葛果想了想问道: “大兄,若是冬天也能种地,是不是就不会有人饿肚子了。” 诸葛乔揉了揉诸葛果的脑袋: “此事,只需吾妹潜心研究,必有所得也。” 等此间事情告一段落,诸葛乔又打发两个佣仆去问明情况,最终才与妹妹说道: “百姓通过此处流往关中之事,那叫赵累的督军说关将军也知晓,在那武关上设有接济处。” “大约是没想到寒冬还未过去,便又有百姓商路,还未到武关便已有困饿之态。” “赵累督军说等他回去禀明关将军,再增设一二接济处。” 也只能如此了,诸葛果点点头,头一次心中竟有了一些迫切之感,只是不知是想早点长大研究那冬日种粮食的法子,还是想要玄德公早日出兵,真真正正结束这个乱糟糟的世道。 过了武关之后,或许是因为周遭百姓皆心怀希望,或是关中的东风又不太一样,总之诸葛果感觉身上好似也轻了几分。 上洛县亦有设接济处,诸葛果听着那名为马忠的官员言辞清楚的与百姓们宣布,有一技之长者可去他那里登记,皆有丰厚之待遇,即使无一技之长,只要登记入册便可免关中前三年的一半赋税。 撇下百姓继续前行,冢岭山的山路也很明显被人为修整过,走起来并不费力。 而等到山顶,关中之景便已在望。 八百里秦川群山合抱,九千仞雄关一夫当关。 百十座村县众星拱月,居正中大长安巍巍然。 与南方截然不同的景色击中了一行人的心底,沉默许久之后方才继续上路,只不过这次商路之后,所有人神色里的期待已经掩饰不住。 下了冢岭山后,距长安不过百十里,而下山之后,黄月英没想到那过去两年只能在梦中出现的影子正笑吟吟站在灞水河畔看着她。 “良人~”一声轻喊,似道尽无尽哀怨,惹得孔明当即挽住妻子的双肩,咬着耳朵说轻声说着一些体己话,旋即两人便觉得此处不合适,孔明引着上船去了船舱中去互诉衷肠。 诸葛果脸上的笑意呆滞了下来,眼睁睁看着父亲出现,又眼睁睁看着父亲光速消失,抬起的手都尬在了空中。 好在一个面色呆板的人打破了沉默: “孔明先生大弟子还在受罚,故而不能至此,某名马钧,代伯约告罪。” 诸葛乔与诸葛果面面相觑:“大弟子?受罚?” 马钧点点头: “遵师傅之责罚,如今于太学作门房,以养心性。” (本章完) 第419章 两科三舍治太和 “询种麦之法入门直走。” “春耕之前须先犁田、耙地、肥田。” “租赁农具入门向西,有铁耙租赁用以耙地。” “犁田的话,田地相邻的可以合租牛马直犁,田地稀寡或不平的可用曲犁。” “啥?问皇叔卖不卖粪…田肥?且出城去,南北门旁皆有收肥的,去那处询问。” “想给孩子报名入学的?怎来的如此晚……进门寻穿红衣服的便是。” 又送走了一批前来询问的,姜维一把抄起旁边的水壶,也不计较水温与否,直接“吨吨吨”灌下,登时缓解了口干舌燥之感。 只不过还没等他将陶壶放下,便听到一个敦厚的声音询问: “你就是姜维?” 用袖子擦了擦嘴,仰头看了看眼前衣着朴素样貌平凡比他还高了一头多的少年人,姜维几乎本能道: “报名入学,往里直走寻红衣官吏。” “我不报名……现在不报名。” “报名入学可得赶早……那是来租赁农具的?但若要租赁只有你可不行,你家父母呢?须来签字画押才行。” “我家中有农具。” “那你来太学所求何事?”姜维狐疑。 “我……” “噗哈哈!” 还不待眼前人说话,姜维便听到熟悉声音忍俊不禁发出的笑声。 脑袋侧了侧,不出所料的在陌生人的身后看到了马钧。 马钧笑道: “看来伯约这,这门房当的分外…分外。” 或是因为心情激动了些许,马钧口吃的毛病便又显露了出来,这让姜维分外无奈: “分外快意?” 马钧连忙点头。 姜维顿时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若师弟当时替我给师傅开脱一二,何至于此?” “再说我那法子虽危岌了一些,但那火药粉威力也算卓着,如何不能算功过相抵?” 眼看马钧要说些什么但一时间又说不出来,姜维点点头: “我知道师傅是关心我性命,但我还好好的嘛……” “对了,那你是……?” 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笑意的少年人这才拱拱手: “受家父所托,来请姜伯约赴宴,以用飨食。” 狐疑的看了看马钧与这少年人联袂而来之态,姜维也拱拱手道: “敢问令尊是……” “家父,诸葛军师。” 于是方才还满脸跳脱与马钧谈笑自如絮絮叨叨的姜维,顿时拘谨了起来。 拍打了一下衣服略微整理仪表,随后姜维用出了十二分的专注再次作揖道: “那伯松兄可是与师母同至长安矣?” 这下诸葛乔反倒是有点好奇了: “伯约知我名字?” “师傅曾与我闲谈过,称伯松兄机敏旷达,颇有风范也。” 这回答反倒是让诸葛乔意外了一下,没想到父亲竟是对自己评价竟这么高…… 心底的想法略微收了收,诸葛乔嘴角的笑意又扩大了两分,道: “家母至长安,家父置飨宴,命我来邀伯约前去。” 姜维郑重道: “敢不从也?” 飨即晚食,因此姜维到了师傅宅院时,太阳已然西垂。 灯火在院子里被点亮,姜维甚至还看到一尊煌如火树的七枝灯,将院子和正厅照得宛若午时。 看得出来师母的到来让师傅相当开心,这也连带着姜维心情也昂扬了起来。 诸葛先生待他若亲子,授学业立远志,教为人之道,对姜维来说与父几同,因此对师傅的开心也感同身受。 规规矩矩的进门拜见,姜维一眼便看到一个少女正对着在桌上摊开的书卷认真观看,一副娴静之色。 “吾妹诸葛果。”诸葛乔简单介绍了一下。 姜维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对他来说在太学门口又站了一天岗,腹中早已饥饿难耐,而且被师傅责罚后也久不见师傅,并没有关注其他事务的心思。 好在,诸葛家中对礼度并不严格,眼见马钧与姜维齐至,诸葛果便起身去了后院寻父母开宴。 前厅仅余三个少年人,此时诸葛乔反倒是有点好奇了: “伯约,父亲可与你说起过果果?” “自是有。”姜维点点头也不矫态,小声道: “早慧博识,若非乱世,当为童子郎。” 童子郎之称诸葛乔自然也晓得,从前汉起便有制称孝廉试经者拜为郎,年幼才俊者拜童子郎,民间以神童相称。 对这个评价诸葛乔除了觉得理所应当外,心中更是添了三分得色:不愧吾妹也。 不待三人闲谈更多,便听到诸葛亮快活的声音传来。 由远及近再一转,姜维便见到师傅从厅后转了过来,旁边妇人听言语有三分秀气,看神态有六分温然,一动一静间才气自展。 “想来这俊秀小郎君便是伯约了?” 姜维赶忙站起,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师母。” 黄月英也不见外,拉着姜维手左右看了看,笑道: “毋须拘束,汝师以子视汝,来此便只当归家便是。” “好童儿,年不过黄口,离家数百里来长安求学,何其不易,若有难处,只需来寻你师傅师母便是。” 姜维顿时心中一热,几欲流泪。 马钧虽未加冠但也快了,于是黄月英只是转身与其亲切交代了几句,虽激动时口吃病会复发不能言,但这般态度也足够令马钧铭感了。 简单说话过后便是吃饭。 宴是小宴,但蔬果俱全。 中间陶锅沸汤,肥羊嫩肉果蔬罐头韭黄等肉菜置于盘内环绕而放,最外围每个人面前还放着几碟蘸料。 除此之外桌子空位上还放着几碟成品菜,香蒲煮排骨、烤里脊、油泼鱼片、芍药酱拌鸡肉等,也让人胃口大开。 姜维马钧并不是第一次吃火锅了,但对两人来说绝对算得上记忆中最有滋有味的一次。 相较而言,从江陵来的黄月英诸葛果诸葛乔三人对此就要陌生一点,但汉儿天生在吃上就有几分无师自通。 只是看着姜维马钧作了示范,诸葛乔便有样学样用豉酱混酱油再加一小勺梅子醋,再加姜蒜末拌匀,作了个蘸料。 用筷子挑起薄薄的肥羊片在沸汤中滚了三遭,夹到小碟中沾满蘸料送入口中,诸葛乔顿时便睁大双眼连连点头。 诸葛果则是以姜蒜末打底加入焙烤过的芝麻和豆豉,淋一点酱油再加一勺蜂蜜,佐着吃起来也有滋有味。 随着一轮残月在天空中缓缓爬升,诸葛氏小宅中的简宴也到了尾声。 自有江陵偕同而来的佣仆将锅碗碟筷一起撤下,厅中也为之一清。 孔明摸了摸肚子笑着起身,干脆就着旁边的暖炉烹茶,并在姜维的帮助下与一人分了一杯。 坐在厅中看着院内已经添过一次灯油的七枝灯,几人抱着手中的茶水看着弯月,皆有分外满足之感。 “伯约可知错也?” 孔明笑眯眯扭头问自己的好徒儿。 “自是知了。”姜维低眉顺眼,不过换来的是马钧的无情拆台: “师傅,伯约方才还说,既有新调配火药之法,如何不能功过相抵也。” “马德衡!”姜维顿时睁大了眼睛。 孔明脸上笑意顿时一敛,板着脸道: “火药作坊,关于火种之禁,汝不是不知。” “此等弄险之举,虽有所得,然若一时不察引燃火药,使火药坊尽燃尽爆,累死工匠则何其冤也?” 姜维顿时悚然,不过还是小声辩解道: “弟子有小心,那火药是带回工舍焙烤……” 孔明终于忍不住在姜维脑袋上敲了一下: “吾爱惜汝才,乃是期冀汝能护国安邦,非为死于此处。” “且,为师一再说循其理,究其本,顺而推理以证行,方为治学之道。” “这调配火药既有弄险所得,伯约倒是说说,其威力愈烈原理为何?” 姜维顿时哑然,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于是孔明苦口婆心道: “天下聪慧之人何其多也?莫要以为缺了你姜伯约,这调配火药之法便无人能知。” “科学一途,当循理求索以穷举所得,而非行险事而沾沾自喜。” 这下姜维才终于耷拉下了脑袋: “弟子知错。” 孔明点点头:“既如此,那便……” 恰在此时,马钧抱着茶杯起身,不伦不类的拱了拱手道: “师傅,弟子眼见伯约弄险而不阻止,知而不报,当同责罚也。” 孔明脸上表情顿时软了几分,但还是道: “伯约须在太学当值满此月,尔后当着文试论,那火药何以声威陡升。” 姜维恭恭敬敬领了责罚,心中也即时便在思考那火药何以不同? 张神医既然能以禽兽试药,那这火药是不是也能用其他东西来代替试验?毕竟看师傅这样子恐怕短期内不会让自己再进火药坊了。 “至于德衡,有失察之责,那便……” 孔明琢磨了一下,目光扫过旁边的女儿便顿时有了主意: “果果欲于长安外郭开辟十亩暖房,德衡既善工造,便作图辅之。” “此般暖房,皆为研究瓜果菜蔬之用,乃太学之属,等将来太学治事科学子选农学,以作治学之用。” 马钧并无异议,拱手应下,随即对着诸葛果拱了拱手,引得少女也赶忙回了一礼。 一旁的姜维转了转眼,很快在师傅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一个陌生名词,当即问道: “师傅,太学中将分新科?” 孔明抱着茶杯坐在妻子身侧,笑眯眯道: “我与庞士元鲁子敬已决意,改太学之制,试行三舍法、两科制。” “新制?”黄月英闻言亦有点讶然。 孔明点点头,随后看着几个少年人不解的目光,缓缓将这三舍法与两科制讲了一下。 鉴于后世对三舍法说的相当笼统,孔明与鲁肃庞统最近一个月便尝试着将其规划的更详细了一些。 其中入学统一为外舍,随后每季一次,仿科举之试以考卷量才,适格两次之后便可以晋至内舍。 随后内舍也是同样,但须适格四次之后才可晋上舍,上舍学子若欲参科举,便可参与由玄德公亲自主持的“内试”,待遇也更为优渥,若不参加科举也可直接申请外放为掾吏。 两科制则同样参考宋制又有改制。 文赋、策论、韬法、辞令、番识等皆归为文典科。 水利、算学、工学、农事、地理等皆归为治事科。 学子需先择科,随后在科目下至少选择一主一副两项修习。 而在两科太学内部,三舍的学生们还需要日常勤勉以修学分,学分能用以更快速的升舍,而学分如果挂欠可能还会有被勒令退学的惩罚。 孔明娓娓道来,其他人专注聆听,黄月英偶尔出言详细询问,但多半时间都在连连点头,眼见也是对这新制很是满意。 几个少年人晕头转向的听完,便看到孔明微微一笑: “改制之后,汝四人皆需入学择科。” 几人也并不意外,毕竟若无非如此,诸葛先生也不会跟他们说这么多,只不过几人反应各不相同。 “至少选一主一副修习,那便是可以选一主两副乃至三副?”这是马钧的疑问。 孔明点点头道: “自是可以,但须知,多选一门,则季试时便会难上数分,学舍晋升也会更难。” 马钧了然,但心下还是打定了多修的主意。 姜维则是换了个方向讨饶: “师傅,马钧师弟的工学造诣我也钦佩得很,何不让我给马师弟帮忙,也好学上一学。” “而且那太学门房,实在无趣得很。” 孔明想了想也点头应允了下来,于是姜维开心的朝着诸葛果拱了拱手: “果果师妹,那接下来还请包涵,不吝赐教。” 诸葛果浅浅摇头,声音清脆但异常清楚: “我问过爹爹,伯约乃是建安七年生人,比我还小上一岁。” “故而应该唤我师姐。” 姜维顿时呆愣,其他人大笑,尤其属马钧笑得愈发畅快。 诸葛乔则是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 “父亲,那领兵军略之术,当于何处学?” 孔明敲了敲脑袋恍然道: “这倒是忘说了……等今岁战毕,玄德公麾下几位将军将合作兵学,与太学互不统属。” “太学三舍之中,无论文事,等晋至内舍后,皆可转入兵学深造,兵学亦会擢良家子入学,以学征战之事。” 诸葛乔亦点头认可,觉得如能这般也是最好,为将领兵者,如何能斗大的字不识一个? 只不过诸葛先生口中简单的“今岁战毕”四字也在提醒着众人如今战事未歇。 姜维忍不住道: “战事将起,我等心忧汉室存续,如何能安坐太学读书?” 孔明眼神锐利,回答不疾不徐但不容辩驳: “玄德公领我等平乱世,乃是为让汝等治太和。” “须记,读书非独为己,亦是为兴复炎汉而读。” (本章完) 第420章 西市更有性价比 时间进入三月之后,东升的朝阳已经逐渐炽烈。 迈步进入太学的简雍步伐不复往常轻快,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有两分悲壮之感。 这倒也并不奇怪,毕竟寻常时简雍的衣冠往往突出一个安然闲适,太学子私下议论称简先生颇有名士之风。 而如今的简雍穿上了红黑官袍,佩铜印黄绶,戴二梁进贤冠,虽别有一番风度,但却让简雍极为不习惯。 但与之相比,他更为担心的还是接下来需要面对的事情。 迈着僵硬的步伐,对太学极为熟悉的简雍几乎不用刻意去寻路,等回过神来便已经站在了一间教室前。 经过一年的时间,如今太学与去岁的一无所有之态相比,自是大不相同。 但在施行分科三舍之制的情况下,学子愈来愈多,学官博士的短缺之态也愈发严重。 有鉴于此等境况,孔明与玄德公商议一番后决议,将此前科举高中者当中成绩优异者擢升为助教,并分别授其课本,与学子们共同研而学之。 另外便是请士元、孝直、子敬、黄夫人等暂且劳累一年领学官之职,好控制教学方向。 简雍如今便是暂时兼任了文典科当中的辞令学官,今日便是第一次授课的日子。 只是,想想要与稚童开蒙并影响其终生求学之路,能与蛮酋谈笑自若、和羌胡将军妙语横生的简雍,便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 但简雍向来也不是婆婆妈妈的性子,在教室门口犹豫不过几息,便心下一横推门而入。 简雍并不是没见过稚童。 活的、死的、饥饿的、富态的、痴的、傻的、愚的、聪慧的、伶俐的、惹人喜欢的。 但从未见过几十个孩子整整齐齐坐在那里,挺直脊背望着他。 澄澈无暇,其中满是对读书的懵懂与渴求,灿若星辰。 于是简雍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孔明所说的“炎汉当兴于学也”的深层含义。 不过坐在其中的还有一个不太和谐的身影。 褪去将军甲摘去战时鍪,着倜傥之服戴鶡冠,面如冠玉有翩然风度。 那人对简雍眨眼笑笑,随即作乱似的起头道: “学官起居毋恙!” 于是一群小孩子们参差不齐起身或拱手或作揖: “学官起居毋恙!” 于是简雍此前的所有不安感便皆尽褪去。 与学子们简单介绍过自己后,简雍便也直入正题: “某乃辞令学官。” “《尚书》当中,辞有讼意,乃秉公理正之言,辞乃命令,乃以上对下的勒令。” “辞令学,便是知百族风俗,悉番邦民情,秉大汉之言调令番邦,以安天下。” 这是简雍花了一晚上精心制定的提纲教学之语,但很明显还是有些高估了这些稚童: “学官,什么是讼?” “学官,何为风俗?” “学官,学这个辞令能令日子安定吗?” “学官……” 简雍摆摆手示意学子们安静,随后沉思不过一息便定了新的教学方法。 只见他指着坐在后方身材颀长头戴鶡冠的美君子道: “不如先来让马将军来讲一下,羌汉为何是兄弟。” 将军的名号顿时博得全场赞叹和瞩目,于是马超只能笑着起身到台前与简雍一起教这第一堂辞令课。 等到半日过去,简雍作别了马超,拖着身体回到太学的公房,将自己摔到了榻上。 鲁肃从公文和书本当中抬起头,见状笑道: “宪和授课,可如所想?” 简雍双眼盯着屋顶房梁,木然答道: “今日方知吾幼时家父多不易也,幸而有孟起襄助。” 鲁肃闻言捶了捶腰部,好奇道:“马孟起?” 点点头,简雍的脑袋也重新转了起来,叙述也渐渐流利起来: “辞令学,乃是为学子开眼看寰宇,以好胸怀天下。” “辞令上佳者可为使通行百国宣上朝威仪,辞令学中者也能于汉境内安蛮獠杂胡使其沐汉风,逐渐与汉儿无异。” “至于马孟起,我曾与其说天下人皆知其母为羌人,想熄人耻笑,最易者莫过于善用锦马超之名号,令汉羌不分彼此。” “他今日所来,乃是为见这些学子,让他们不至于对羌人有所轻视。” 简雍一番娓娓道来也让鲁肃点头: “若如此说,则马孟起行事正中我等下怀。” 简雍点头:“是极。” 些许杂谈说过之后,简雍倒是忽然想起一事: “据我所知,孔明授水利、黄夫人授工学、孝直授韬法、张神医授医庞士元教策论。” “那今日晡时的农学,乃何人所授?” 鲁肃将脑袋重新埋了下去忙碌,闷声道: “自是玄德公。” “玄德公?!” 简雍闻言顿时跳起: “这若不能亲眼目睹,何其憾也?” “子敬与我同去?” 鲁肃笑着摇摇头,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书本之类。 但简雍可不管这个,回过身来拖着鲁肃便走: “公务今日做不完等晚上点灯忙便是,主公授学之景错过了那可真就看不着了。” 鲁肃顿时啼笑皆非,但也拗不过简雍的意思,只能从之。 两人打听到玄德公将授农学的课堂改为了城南田间,于是便出了太学沿着南北天街出城。 沿途所见有不少百姓面色轻松扛着工具三三两两出城去忙活春耕,鲁肃的脸上笑容也深了几分,但最终变成一抹无奈,小声道: “若能据关中兴生民,以如今之势只需两年,则可民富兵强,曹贼信手可扫,奈何……” 简雍知道鲁肃说的乃是今岁要伐曹贼之事,沉默了一下也小声道: “毕竟……后世所说的四年后大疫太过骇人,此事又无从说与曹贼,故而唯有速平天下方能备病疫也。” 于是两人便一起叹气,毕竟疫病可称得上如今最可怕的天灾。 而如今天下走势与后世完全不同,没人能说清这大疫还会不会发生,又或者……会不会提前。 鲁肃与简雍两人的学官服相当显眼,故而趴在墙头百无聊赖看风景的张儁乂也清楚看到,当即便高声道: “马幼常,又有两人往城南去了,这已经是第三批着官服的人了,城南何事也?” 靠在墙上,马谡懒洋洋道: “都说了,乃是因为玄德公在城南与太学子授农学。” “我何必骗你?” “你要真是好奇的话,大可将河北豫州曹军分布写个清楚,自可面陈于玄德公问个清楚,也好过在此与我斗嘴。” 于是张合不说话了,转而道: “马幼常,你是不是又肥了一些?” 马谡大怒: “不愿就不愿,吾不过脸颊生肉,汝何必辱我?” 张合张了张嘴,看了看马谡那圆了一圈的脸颊,只能无奈住嘴。 …… “观音婢,朕是不是瘦了一些?” 李世民量着腰间的玉带,略有一丢怅然。 长孙皇后轻柔的从背后环抱住了自己的良人,还作弄似的在其腰腹上捏了一捏,痒得李世民不自觉扭了一下。 “陛下…虽清减三分,但若论雄武,几似十年前也……” 李世民闻言顿时兴致勃勃道: “平天下后朕常叹无人能敌也,如今既知天下之大,何妨亲征辽东?还有那南洋,有生之年也需一观。” “那高丽国君,朕必将其吊在眼前,令褚遂良记其丑态也!” 说到此想起来那光幕中磕头乞和的“唐太宗”,李世民顿时便有点怒气勃发。 长孙皇后倒是没计较许多,甚至对于李世民此时所说的展望之类也没听进去许多。 她往前了一些与良人咬着耳朵道:“陛下今夜……” 眼看着屋内的气氛有点变得旖旎了起来,一个通体橘黄身上带着些许淡纹的生物,昂首挺胸踱了进来。 它对两个抱在一起咬耳朵的人看也不看,径直跳到榻上感受着爪子下面粗糙的触感,舒服得伸了个懒腰: 正宜磨磨爪子。 于是殿内旖旎的气氛顿时消散一空。 李世民疾呼:“朕的衮服!” 如今已是十一月,眼看就又要到祭天之时,李世民便想着让皇后帮着参谋一下这衮服是否需要改紧一些,没想到竟遭了此毒手。 长孙皇后眼疾手快就要伸手去捉,同时呵斥道: “衔蝉,回来!” 可惜这猫儿看也不看,置大唐皇帝皇后的命令如耳旁风,轻巧兜跳过长孙皇后双手,从气窗缝隙里逃了出去头也不回。 恶狠狠关上了气窗,李世民仔细查看了一下衮服才松了口气: 还好就有一处起线的,轻易便能补回来,但也难免抱怨: “宫中养狸奴朕不反对,但如何能不圈养?今日还好衮服无碍,他日若是大朝会时这狸奴溜了进去,恐怕魏征便又要骂朕了。” 长孙皇后一边查看着衮服上的线头一边没好气道: “大朝会有禁卫把守,妾去亦需通禀相传,狸奴如何能至。” “陛下何必与畜生置气。” 这说的倒也是,李世民摇摇头,若是平时宫女内侍都在,这猫儿也不至于溜到此处…… 于是李世民干脆挑着点正事与皇后说: “辅机前日欲请国子监司业之职。” 上次光幕长孙皇后也在,她也是心思玲珑剔透,当即就明白: “陛下欲着手学那宋制?” “眼看便是新年,辞旧迎新正宜更太学之制。” “太学……”长孙皇后一边思考一边低头去找针线工具,打算顺手给这衮服被抓坏的一点修一下。 是太学而非国子监,兄长请的司业乃是从四品下,整个国子监仅低于祭酒的从三品,这般看来…… “看来长孙无忌并未得偿所愿。” 被立为皇后之后,她很少在陛下面前称兄长已成了习惯,就怕自己只言片语导致陛下决定有所偏颇。 李世民满不在乎点点头,盘腿在榻上认真看着忙碌的皇后的眉眼,道: “太学改制,朕交给了克明和马周去办。” 一个是当朝宰辅,一个是科举状元,做此事也算是正合适,长孙皇后也点点头: “善。” 眼见空气又重新稠和了一点,李世民往前探了探身子:“那今夜……” 长孙皇后抬头看了一眼良人,抿嘴一笑重新低头忙活。 而与此同时,马周下了值就近从皇城西门出去。 沿着皇城墙根下的直街向南,经过布阵坊和延寿坊之后,顺着人流从光德坊中间穿过,熙熙攘攘的西市便骤然出现在眼前。 粗言秽语的讲价声与半生不熟的唐雅言齐飞,羊汤的香味与胡料的气味彼此相融。 骆驼与驮马并行于道,番人与唐人因为钱财争的面红耳赤。 马周轻车熟路的绕了进去,拐了几道弯最终在一张条凳上坐下,很没风度的敲了敲桌子大喊: “店家还是老样子,一碗羊汤不要蒜,再来半张胡饼羊肉馅的,不酥我可是不给钱的!” 很快羊汤就先端了上来,马周抿了一小口,随后眼看着店家那边的厨人精赤着上身做饼。 剁碎腌好的羊肉被这壮汉抓起来就麻利的在饼内抹,随后手上动作不停再抹一层椒豉,随后再覆上一层面饼,再覆肉和椒豉,如此往复两三次最终再以面包好点上油酥。 这般做好的并不止一张饼,几个大饼被一起送入炉子,随后厨人大力拉动着排风让炉内的火焰愈发炽烈简直都有燎人之感。 与之相伴的就是一股香味从若有若无变得逐渐浓烈,最终等到开炉,香味便如排山倒海一般将马周的理智打的溃不成军。 “胡饼半张,客官且用,咱店眼下还有梨子罐头……” 马周瞧想起来孙药王的忠告顿时赶忙摇头,不愿多看那诱人的罐头一眼。 不过也因此想起来孙药王对陛下的管制,再嗅嗅眼前的肉饼,马周顿时便有点陶醉: “这肉饼不得让陛下生羡?” 不是富贵的东市去不起,实在是眼前的西市更有性价比。 此处没人会在乎马周这失礼的想法,只会在乎他能不能早点吃完好腾开位置。 不过今天马周并不着急,一边有滋有味的细嚼慢咽一边支起耳朵仔细筛选着周边的闲聊。 到处充斥着百姓和胡商的西市根本没人在乎什么食不言寝不语,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的拿着知道的消息用来佐饭。 “…青海盐是个发财去处…” “难怪有胡商想要在青海置地,张九你不要娶了这番商的女儿?” “呸!乃公若去青海也是为自己搏出身,脑子遭瘟了去娶白鬼?” “嘘!莫要让番人听到……” 不是感兴趣的,马周不动声色挪了个方向。 “…这六学二馆当真要改?” “胡老三你多久没上市里来了?去岁圣人就改算学为算馆,又在国子监添了一门工理学,如今已是六学三馆了。” 马周顿时眉头一挑,这人听的莫非便是他放出去的消息? 配来佐肉饼,正好也。 (本章完) 第421章 方知长安真故乡 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 皆隶属于国子监,谓六学。 武德年间置修文馆于门下省,陛下即位后改为弘文馆,聚书二十余万卷,置学士教授生徒,勘校馆藏书籍。 陛下为秦王时于秦王府设文学馆,招揽贤才待四方之士,校经论典,登基后亦未裁撤,同置门下省。 这便是之前的六学二馆,不过从去岁起陛下便将算学擢为算学馆,提拔李淳风、王孝通、吕直等人充入二算学馆,并仿照二馆的惯例由当朝宰辅兼任大学士,算是彻彻底底坐实了“三馆”的名头。 而国子监当中则是另辟工理学,其中博士助教皆由少府监和将作监的丞令兼职,算是补了“六学”之阙。 这些对长安的百姓来说委实算不了什么新闻,毕竟此处乃大唐京都,天子脚下。 “俺自是知道六学三馆,不过是说惯了而已,而且乃公所得乃是圣人又要改学了!” “好好好……如何改也?” 那名为胡老三的就着酥饼吃了一口羊汤,随后一脸神秘作势小声,但不远处的马周隔着嘈杂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俺也是听说……圣人有意再盖两所太学,多招一些学子进去。” “怎么多招?那些公卿相公们能同意?” “嘿,相公们的子孙入的都是国子学,谁去太学与你读书?岂不是自污门楣。” “这倒也是,可长安的五品以上公卿就那么些,再盖太学不还是……” 对长安百姓来说,对后代的教育向来是个问题,他们既不能似官员一般直接将子嗣送入官学,又上不起相当昂贵的私学。 而如今圣人开科举,人人皆知只要有学识能科举高中,便可直街巡游名动长安,但——也得有处求学才行。 所以这胡老三的消息也才引得食铺内的本地人议论,即便自家孩子够不上太学的门槛,但看看论论又不打紧。 根据国子监的明文规定,国子学生员,取三品以上子孙;太学生员,取五品以上子孙,其他四学各自亦有门槛。 这还只是六学,更勿论规格更高的“三馆”,尤其是陛下为秦王时所设的文学馆,如今想要跻身其中便只有名动天下一条路可以走。 马周对周遭百姓的无奈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感同身受: 他出身贫寒,既无名能入官学也无财求私学,最终不得已去给雷泽公当门客谋生。 也是因此,马周发自内心感激如今的生活。 若非陛下提拔,他如今可能还在雷泽公府上郁郁饮酒度日。 若非科举取材,他如何能以十年寒窗之苦胜三世名门之望? 这更是如今他乐于遵陛下令推动太学改制的原因。 食铺内说起来官学时皆兴致高昂,但在说起来入学门槛时便一个个又心情低落了下来。 胡老三吃完了羊汤肉饼,最后还用碟底的胡饼油酥残渣在嘴边细细抹了一圈,方才迤迤然道: “可若是陛下令良家子皆可入太学呢?” “当真!?” “绝无可能也!” “如何不可能?圣人两年来先灭突厥又灭那吐什么杂胡,既不添赋又垂怜我等庶人……” “嘿,这与你在西市跑腿的有何关系?” 简单一句话便激起千层浪,明明只是小道消息,但食铺内便已经因为这消息自动分了两边互相攻讦谩骂。 马周在一旁静静观察,直至两边人自觉无趣皆尽散去,他才意犹未尽的结账离开。 离过年愈近,马周也愈来愈忙,即便身后有宰辅帮助,而且两人身后还站着陛下。 但事关太学,而且如今陛下对科举的重视已是瞎眼可见,太学子某种意义上也算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无怪乎反对之议层出不穷。 不过无论再忙,马周也都会抽出时间来西市坐坐,或尝尝炙烤羊肉,或吃饼喝汤,或于中午时过来吃点饱腹的各类点心。 流连西市的皆为再寻常不过的百姓,就在其茶余饭后的闲谈中,马周觉得自己也能对如今关于太学改制的争端多一个看待的角度。 “什么三舍两斋,恐怕不过是官学换个收钱的由头罢了!” “汝还未见,怎就说其乃揽财之举?” “即便不是,读官学所需用度也非你我能供得起,真当自己颇有家资?” “多的不说,就说学那算学有何用?会算钱便足矣,读再多不是靡费钱财?” “那只会说话不会写字也能活呢,你怎么还想识字呢?” 马周充耳不闻,只是举手示意: “店家,再来一碗羊汤!” 随着时间进入十一月底,在皇城当中办公已经不太出来的马周又听到了两事。 敦义坊的“田肥车”不慎倾倒,一车“肥水”不巧泼洒在了大学士许敬宗的府门前,清理不及便已冻上,据说许敬宗因此已三日没来上朝了。 有传闻称此事与齐国公长孙无忌有关,但许敬宗斥其为流言,称自己与齐国公并无纠葛,传此风言乃小人之行径也。 对长安百姓来说,即便这件事不适合在茶余饭后拿来闲谈,但毕竟是当朝的大学士和皇亲国戚,花上盏茶时间润色出来一个恩怨情仇兼备的传闻版本用以娱人只能算是顺手。 但很快另一件事轻易夺去了长安百姓的全部注意力: 登莱有海商入京都,与圣人献宝财三十车颂德,后尽扫东西市,装财货百车以返登莱。 本来这并不算什么,毕竟长安也不缺大商巨贾。 但这登莱海商毫不避讳告诉他人,自己本乃罪庶之身,乃是应陛下自诏出海,一岁之功积财至此,故而献财以报答圣人恩情。 这等经历让整个京都空前躁动起来,街头巷尾食铺茶肆无不议论,毕竟大家都乃庶人,既然这登莱海商能够成功,那自己岂不是…… 不少人更是心生后悔,毕竟那开海令理论上来说京都才是最早张贴的地方,但时人皆不屑一顾,没想到竟被山东人抢了先! 不少浪荡子更是下定决心: 与其在长安空度时日,不如明岁去那登莱出海,说不定也能搏个千万家资回来! 而且那可是传闻颇多的东海,登莱海商罪庶之身都能赚的家产,那我等良庶之身如何不能寻到那东海的仙州蓬莱呢! 这晚,不少长安浪荡子不约而同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们衣着光鲜,驾巨船劈风斩浪,满船舱财宝肆意把玩,仙州蓬莱的影子在船头隐约可见,但又遥不可及。 而也恰在此时,东海一艘巨船上,刘仁轨小心转着抵在眼上的千步镜耐心搜寻。 黑夜中一抹如豆的红色火焰映入千步镜中,让他的精神振奋了少许。 手中的筒镜也不放下,刘仁轨举起左手压下手掌,然后根据经验判断了一下,又比了四根手指。 旁边已经共事了半年多的副官读懂了手势中表示的方向与距离的含义,立即开始传达刘仁轨的命令。 巨船在漆黑一片的海上沉默的调整了些许方向,随后朝着刘仁轨选定的方向径直行去。 眼看着那一抹如豆火光逐渐肉眼可见,所在岛屿漆黑的轮廓也逐渐显现,刘仁轨松了一口气,珍而重之的将自己千步镜收起,小心放到了胸前的绸布袋中。 低头瞧见站在身侧的倭人满眼的羡慕,刘仁轨随口道: “犬上使者,既然到了对岛,那倭岛便也近在眼前,汝归家之日近矣。” 犬上御田锹学着唐礼,叉手拜礼道: “将军能于海上来去自如,可谓神也。” “且归家无足道也,惟愿助将军成事也。” 刘仁轨不吃这一套,神情淡漠: “守汝本分便是。” 犬上御田锹神态愈发恭敬,但心中却不免有些哀叹。 他自是不敢对眼前的大唐将军有丝毫抱怨的,毕竟这一路行来他是亲眼看着这位将军如何轻易的操控这艘巨船劈开风浪碾碎敌船,对深知海洋危险的他来说,这位将军不啻于神也。 他只是有点想念自己作为唐人的身份了。 大唐的皇帝相当慷慨,在与那名为裴世清和杜如晦的两位上使达成协议后,当晚就搬进了宅院。 每一天他都在惊叹这唐朝之强盛,每一日都在讶然这唐朝之繁华。 尤其在花钱买了一个突厥奴之后,这样的日子更加轻松写意。 对着番商,他也能骄傲的挺起胸膛,蔑称一句“蛮夷也”,眼看着对方敢怒不敢言。 对着征吐谷浑凯旋的将士,他也会挤在直街上,跟着周遭的百姓一起高呼“万胜”。 他陶醉于这个生活当中,直至那懂倭语的上使裴世清再次找上门来,称大唐的将军已经准备好了,到了他履约的时候了。 于是就如来时一样,犬上御田锹重新带着使团一步步离开长安,启程“去往”倭国。 嗯,去往。 倭国空耗三十载,方知长安真故乡也。 犬上御田锹觉得自己与心中的上国贴的愈近了——这思乡难道不是明证吗? 刘仁轨是懒得去猜身边倭人想的什么的。 离登岸还有一点时间,他干脆回了船舱,借着灯光开始细细查看地图。 “正则,到对岛了?” 刘仁轨一回头,便看到睡眼惺忪的李世积披了裘袍也进了船舱。 “懋功兄。” 两人同为甘露殿秘臣,而且也就差了五岁。 如今同在海师,在李世积的有意迎合下,两人的关系也迅速熟络起来。 因为舱内有海图的关系,倭人是被严禁入内的。 身边没有别人,刘仁轨干脆也就实话实说: “如今距倭国愈近我便愈不安……” 只不过话刚开头,那边李世积满脸惊奇: “正则指挥牙船时等闲若定,此时反倒瞻前顾后了?” “自是不同……”刘仁轨还想要辩解,结果李世积直接把他挤开到一旁,用手在海图上指指点点: “你我九月从莱州出发,跨渤海至百济,向南迤行至济州岛,再向东行船,如今眼看便要到对岛。” “一行心血已至此,焉有放弃之理?” 刘仁轨缓缓点头,但还是有所疑虑: “此行若不成……” 李世积脸上浮现出错愕的神情:“何以不成?” “毕竟胜负各有乃兵家常事……” 摇摇头,李世积语重心长道: “正则,若说海战吾自不及你所向披靡。” “然若是陆战,汝远不及吾也。” 说罢,李世积也不给刘仁轨反驳的机会,转而道: “这济州岛和对岛不错,正则起的倒是好名字。” 地图上济州岛位于百济以南,在裴世清的记录中原名舭罗。 巨船马上要到的对岛位于新罗以南,裴世清当初记其名为都斯麻。 这两个岛屿名字皆为裴世清当初根据其声音所记。 刘仁轨嫌弃念起来实在不顺口,便以大唐海师靖海乃是为了“周困济乏”,上表给两岛改名,对此李世民表示“善”。 眼见李世积坚持,刘仁轨便也不再说什么,点点头道: “既如此,稍后到了对岛休息一日,随后再启程。” 李世积信心满满,同时也还有一点不服。 那倭使自述在长安之见,其中献俘仪式反复说了好些次,令李世积相当向往,毕竟上次破突厥擒颉利时他也在。 但结果李靖嘉青海道,一战灭吐谷浑再添一功。 他自请学海师至莱州,至今领船也还无功可称。 但这倭国情况不一样,如今主弱臣强,正是一战而定的好机会,而且这一战还是在陆地上,这正是他此前最擅长的。 留下刘仁轨继续对着地图琢磨,已经失却了困意的李世积重新钻出船舱。 天空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远处对岛上的情况也更加清晰可见,这是一片陌生但同样大有可为的土地。 犬上御田锹眼见眼前的将军心情似是不错,便小心道: “将军,过了对岛便是倭国了,如今苏我氏一手遮天,不如还似这般夜间行船……” 李世积摇头: “汝既欲为唐民,何以畏首尾畏?” “上伐下,谓之征,倭大王既是正统,那苏我氏便是乱臣贼子。” “当领大唐武士,叩正门征倭,灭贼,除奸。” (本章完) 第422章 船临飞鸟 “灭贼?除奸?” 犬上御田锹神色茫乎,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问: “陛下命臣与倭王议租借海师驻地之事,何至于起刀兵也?” “若是伤了我唐健儿,则臣万死莫辞。” 李世积挑了挑眉,这倭使的一口流利雅言每次都要让他惊讶一下,同时也会被这倭人的言语给弄的啼笑皆非。 就似此时,万死莫辞是这样用的吗? 不过他也没兴趣去纠正,只是摇摇头道: “如你所言,苏我氏跋扈,倭王暗弱,此事难成。” “与其屈身忍辱求欢心,不若直趋倭国除苏我氏。” 犬上御田锹大惊,几乎瞬时就扑倒在地抱着李世积小腿大哭: “将军可是鄙弃下臣无能?” “若将军稍有差池,臣肝脑涂地亦不足补也。” 这是真的大哭,涕泗横流都沾到了李世积最爱的靴子上,让他眉头狂跳。 眼看这位大唐将军一言不发,犬上御田锹只得一翻身变成下拜的姿势: “将军若决意灭倭贼,下臣自请先锋!” “只要下臣尚且存活,倭贼便不可伤将军分毫!” 李世积大怒,勾起一脚直接将犬上御田锹踢翻: “乃公十七从军大败王世充,十八再败王德仁。” “二十五便封我唐莱国公,得赐国姓,从平四方至此已二十年。” “倭国有何宿将能堪一战,竟小觑于乃公!” 犬上御田锹不是很了解这位莱国公所说的话,但对其中要表达的意思还是能够明白的。 当下便忍着身体的疼痛,只是连连叩首: “下臣皆为将军考虑,何至于小觑?” “那苏我氏养私兵数万方能所向披靡,如今将军不过领巨船四只,如何能力敌?” 李世积回首看向后边,在如今这艘座舰后面,还有三条船影影绰绰的轮廓依稀可辨。 一条五牙船,三条四牙船,统计能载三千人,如果再除去粮草所占的空间以及水手等,可战之健卒不足两千。 这已经是登莱海师所能抽调出的兵力上限了,再多恐引得百济惊惶,反倒可能会使朝鲜半岛情况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李世积与刘仁轨到登莱后根据所探查的消息结合后世之记录,花了两个月也大概梳理清楚了东海的情况,而最大的感觉就是“乱”! 东海四国,高句丽、百济、新罗、倭国,皆欲染指朝鲜半岛。 其中本就在朝鲜半岛上的高句丽、百济、新罗三国,已经断断续续打了两百余年,这其间三国皆互相结盟过,但最终也都不出意外的都反目成仇。 再加上田瘠地狭想要谋求半岛的倭国,这也使得半岛的局势愈发错综复杂。 但看后世之鉴便也知道,高句丽不服王化,百济首鼠两端,新罗包藏祸心,倭国狼子野心,皆非良善之辈。 这种情况下,刘仁轨提出了“做减法”策略,而第一步便是先将捣乱的给踢出去,这自然便是倭国。 于是犬上御田锹一行人便进入了刘仁轨眼帘,最终李世积上表禀明李世民,得到了“便宜行事”的谕令之后,便将这群倭使召了过来,以入倭国。 这种情况下领兵自然不能多,也是犬上御田锹担忧的来源。 但李世积并不这样认为: “不过豪强所豢养之奴也,不值称兵。” 大唐的莱国公甚至懒得跟犬上御田锹多作解释。 作为一个宿将,李世积对兵卒自是有着自己的评判标准的,在他看来倭国这种田瘠国狭的情况,根本没法训练出来真正的兵卒,充其量不过是一群拿着简陋武器的奴婢罢了。 奴婢再多也是奴,精兵再少也是兵,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眼见大唐国公态度如此坚决,犬上御田锹也不敢再多说,生怕惹得莱国公不高兴再引来一脚。 摸着几欲断掉的腰,犬上御田锹疼得龇牙咧嘴,但心中反倒是隐隐浮起了一点希望: 不愧是大唐的国公,上国的将军,一脚差点让自己死了,当真有力也! 莫非,那横行跋扈的苏我氏,当真难入将军之眼? 四艘牙船沉默着停泊在了对岛,随后两天所有水手将士或休息或补充粮草,等到休整完毕,四条战船重新集结上路。 刘仁轨面无表情,李世积说的没错,此行调将士两千余,所耗粮草罐头不计其数,甚至四条战船上还特意装载了将作监最新制的磁石水针,如此大动干戈可不是让他用来犹豫不定的。 而且……双手摩挲着那磁石水针,刘仁轨也安心了少许:由此物引路,无论如何至少能安然得返。 磁石长针被涂成了红色异常醒目,而且在真的两侧还别有薄如蝉翼的石片,这就是磁石水针。 这东西被放在透明的玻璃球中,内部灌了七成了的水,红针被石片托着浮在水面,任由这玻璃球如何调转方向,皆坚定不移的稳稳指向一个方向,给海船在茫茫海上指明方向。 因为方向明晰,且巨船借助风力航行颇快,因此犬上御田锹的返程要比来时快了许多。 不过随着离倭王所在的飞鸟愈近,犬上御田锹的心中也愈发忐忑。 他眼见着那位刘将军面色愈来愈冷,好似圣岳山上那永不融化的冰雪一般。 莱国公也愈难以见到了,只是每次路过船舱都能听到不轻不重的磨刀声,好似刮在他的心头一般,让人直打哆嗦。 船上的大唐健儿也愈发少言寡语,唯有那些随着他一起返回不懂雅言的使团还在叽叽喳喳,一个个还在畅想以何种名目送自己孩子去上国长安读书习雅言,好摆脱倭人的身份。 唯一似与他有所察觉的惠日法师也愈来愈少出现在甲板上,只是在自己舱房中的诵经声愈发大了。 犬上御田锹并未躲在船舱里,他反而只要可以就尽量待在甲板上,他要亲眼看着这位国公欲如何,并且如果可以的话用生命去扞卫莱国公的平安,好保护自己在长安的宅邸,和那还没用上的入学名额。 于是他看着这四条巨船如同蒙受须佐之男的庇护一般,疾速滑入了长门隘,两边的倭国守军似乎都没反应过来。 还有人在旁边岸上一边大喊一边跑路追赶,但自是完全追不上,但他也看到更多的人就地跪下,以头触地。 呵,这就是倭人,犬上御田锹在心中嘲笑。 长门是把守着倭国内海最重要的关隘,结果竟就被唐船视若无物一般大摇大摆开了进来。 只是犬上御田锹忘了,这长门所在就是他指给刘仁轨的。 并且他还详细告诉刘仁轨,由长门进去内海之后需向南贴近岸边绕行,因为直接向西去往飞鸟虽更近,但这条海道万岛汇聚,于大船颇为不便。 而这些建议刘仁轨都听在了心里,进入内海向西直行至看到陆地之后,船队改向朝南,开始贴着岸边朝北航行。 左边是连绵山岛,右边是苍茫海水,四条巨船调整风帆借助离岸风贴岸滑行,如离弦之箭。 就这般又航行了两日之后,船舱中的刘仁轨根据手上的水针判断,如今船队航行的方向已变为正北,那也就是说船队已又驶入了内海? 果然不多时就听到甲板上的犬上御田锹在大呼小叫: “明光浦!能看到明光浦了!旁边便是纪伊!” 刘仁轨小心将水针放好,也去到甲板上。 他在离开京都前曾去拜访过裴世清数次,不厌其烦的一次次听裴世清讲述倭国见闻。 除了倭国风俗礼制语言等等之外,裴世清偶尔也会谈到倭王所在的飞鸟附近的风光名胜,其中最值得一说的便是明光浦,据说此地在早上太阳东升时有波光粼粼之景,倭国贵人皆喜欢乘船离开飞鸟经过纪伊来此游玩赏景。 或许是冬日的缘故,眼前的明光浦没有如裴世清所说的那般盛景,枯草翻卷,一副光秃秃的样子,这让刘仁轨情不自禁看了犬上御田锹一眼:景色都寒碜成这样也能认出来? 犬上御田锹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小心询问道: “将军,纪伊那边似乎不知晓我等从何而来,故而水师聚集起来封锁了纪伊道。” “请将军放一艘小船,下臣自可过去说明情况,不至失了礼节。” 刘仁轨抬头望去,明光浦的北面有两座小山凸起,一条海道夹在中央,海道上还有一座小岛,一堆小船正在小岛两侧集结,一副易守难攻的架势。 裴世清与他说过,过了这纪伊便是一片内海,倭大王所在的飞鸟城便坐落在这片内海东的平原上。 听闻犬上御田锹所请,刘仁轨沉吟了一下还未作答,李世积的声音便在他身侧响起: “纪伊?什么破名字,不如尔后将此处改名三重山。” 犬上御田锹赔笑了一下,正要出演解释,便听到这位国公淡淡道: “毋须如此麻烦,诛贼如救火不得耽搁。” “听某之令,起满帆,撞过去!” 犬上御田锹顿时把两个小眼睛瞪大了,慌忙劝阻道:“将军不可!” 但两侧军官眼见刘将军也未出言反对,当即将命令传递了下去,站在船头两侧的传令兵也挥动旗帜,将命令传递给其他船只。 于是四条巨船再次行动了起来,风鼓帆,帆带船,让速度愈来愈快。 这时候哪怕那些使者不懂一句雅言,但看态势也品味出来不对了,当即叽里呱啦开始聒噪,惹得旁边武士将腰间佩刀抽出来寸许,于是这群从使顿时噤声。 对于犬上御田锹的劝阻充耳不闻,李世积有条不紊继续下令: “舰队收缩结阵,外侧起拍杆,备火油,床弩上弦待发,贼寇但有阻拦,尽可放手施为。” 对守在三重山关处的倭人来说,还未相接,不少人便已丧胆。 随着四艘大船的愈来愈近,映入双眼的船体也愈来愈大,直至开至眼前已大如山岳,而且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小船触之即碎,大舟也被这巨船的余波掀翻,云集在此的百条船就好似天上的云絮遇到狂风一般,被扫的七零八落。 其中还有一些绝望之下朝着巨船丢出武器的,招来的是那仿佛神明巨船更猛烈的回击,巨石从天而降将那些想要违逆的船只砸成了齑粉。 敌船没有一点像样的抵抗,这让登莱海师顿时兴致缺缺,连火油和弩箭都不想浪费,只是放了几下不花钱的拍杆威慑了事儿。 扫碎云絮之后这支舰队也正式进入内海,而在这里,一座显眼的聚落也映入所有人眼帘,异常显眼。 不需下令,自有航海军士开始指挥着调整方向朝着那飞鸟进发。 “这倒是个好地方,易守难攻。” 李世积四周环顾了一圈,啧啧有声。 内凹的岸边与弯曲的海岛环抱出来了一个风平浪静的内海,岛屿两头与岸边构建出来的隘口易守难攻,内海岸边地势平缓正宜筑城,可谓宝地。 “看来即便夷狄也知,当以险御城。” 这片内海并不大,刘仁轨伸出胳膊大概测算了一下,东西不过百里,南北不过七十余里,这样的距离对巨船来说几乎瞬息可至。 得益于内海的风平浪静以及三重山将倭国水师撞的支离破碎,登莱海师近岸登陆进行的相当顺利。 李世积踏上了这片土地,穿着靴子使劲踩了两下好似在确认真假一样,随后才放心开始指挥着巨船“卸货”。 首先是前三条船只上依次下来的精卒,不需要过多吩咐,自动开始有人平整土地,有人去收集干柴,炊家子们开始埋锅造饭。 最后一艘压船小心尽力靠近靠近岸边,一匹匹骏马被从船上小心运送了下来,这些在船上一副蔫了吧唧样子的马儿踏上土地之后也开始慢慢恢复精神。 早先下船的健卒们迎了过去分别领走了自己的战马,牵到一边尝试给马儿梳理照料喂食豆料,力求短时间内熟悉起来。 最终运送到岸边的是一箱箱的甲胄、武器、乃至于马匹护具,自有人拆箱分发。 犬上御田锹自是不愿下船的,他趴在船舷上亲眼看着这群唐人一个个吃饱喝足,互相帮助穿戴铠甲,那些盔甲一层层的还分了腿上胳膊上以及内外层等等,显得分外坚实,根本非寻常兵器所能破也,他好似明白此前这位国公所说的“奴不值称兵”的意思了。 岸边吃饱喝足的李世积穿好铠甲,在亲卫帮助下上马,马鞍两侧挂轻弩佩刀,手执一柄长槊冲天而举: “好儿郎们,随我来!” 骑兵举槊,步兵举刀,金铁交鸣声中是如炸雷般的大唐雅音齐喝: “万胜!” (本章完) 第423章 破贼 犬上御田锹身处五牙船上凭着居高临下的优势,清楚看到了岸边的一切。 唐军不过千余人,千余人当中骑兵至多不过四百。 但仅仅这不过千余人奔腾起来的气势,却仿佛能摧破富岳山一般。 犬上御田锹流连于唐长安的繁华,沉醉于那些将士能执酋献俘的声威,沉浸于番人作奴不敢怒的骄矜。 但此刻眼见这千余赤衣唐军犹如佛门业火朝着飞鸟燃烧,这副燎原之势让犬上御田锹战栗起来,打从心底明白了自己为何心心念念想要入得唐籍奉长安为故乡。 心中的些许芥蒂仿佛被一刀砍去,顿时消失再也不见。 心急之下犬上御田锹甚至来不及请求下船,干脆仗着会水直接翻身跳了下去,让在岸边目送李世积离开的刘仁轨惊诧莫名。 遣人将这倭使捞了起来后,遥遥便听到这人在那里大喊: “刘将军,臣下虽为国公献飞鸟图,然舆图所示终究不准。” “臣下请为国公带路!臣下识得苏我氏贵人!臣下愿立功啊!” 犬上御田锹无马,这些肺腑之言李世积自然听不到。 在船上时他已经根据倭人的献图与亲兵研究过这飞鸟。 或是因为深居倭岛内里的缘故,而且有重重地利,兼之这倭岛的平坦地形分外珍贵,故而此地并未铸城墙坞堡一类的麻烦事物。 倭国大王与各家勋贵根据自己所占据的土地方位居住,流民奴仆围绕勋贵生活,最终这些以勋贵名姓所围绕的一个个聚居点,共同构成了整个飞鸟。 而其中连成一片的平坦田地,也给唐军斥候策马提供了最大的便利。 不需要特意吩咐,斥候当中的伍长已经带着麾下轻骑各自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方向搜索了过去。 李世积则是缓缓驱动着战马与本阵一起,不急不缓朝着这飞鸟以南行军。 根据倭使提供的情报,苏我氏如今在这里备受尊崇,飞鸟以南土地最为肥沃平坦,且还有两条河流灌溉,极为丰饶,均为苏我氏之私田。 他看到一个个在大唐很难被称为“人”的活物,身上挂着一些不知是树叶还是绑起来的干草一样的东西,似是为了御寒。 他们蓬头垢面身材矮小,一个个用简陋的木片或双手,在眼下这十二月依然还尽力在田中刨土,似是想要找一些吃的。 看到唐军卷了过来,他们也只是停下手中活计,一个个呆愣抬头,一言不发与行进的唐军相互瞪视。 途中偶尔会有一些与这些民奴有别的倭人,见到唐军或大叫着呜呜糟糟的话语拦在前面,或一言不发反身逃窜。 拦路的皆尽射杀,逃走的李世积不管不问,只是又下令: “且慢一些。” 骑在高头大马上,李世积从胸前掏出千步镜极目远眺看得更加清楚。 他眼见着那些似豪奴的倭人反身皆逃进了远方一座富丽堂皇的巨庄,随后这座庄子开始沸腾起来,不断有人进出奔走,皆指指点点朝着他这边。 继续前行,那些先前似乳燕投林散出来的斥候一个个如倦鸟归巢一般,纷纷回到队伍,也将李世积手上那副简陋的舆图补充得愈发完整。 等到最后一伍斥候归队,那苏我氏拥聚起来的私兵也堪称是近在眼前。 此时李世积倒是觉得此前那倭使似乎并未夸大,毕竟单单眼前便已经聚起来了万余人,根据斥候的回报这般巨庄在后面至少还有三座。 即便身高不足唐军,武器不如唐军,甲胄可称没有,但万余人聚在一起也堪称无边无际,使得身处其中的倭人底气空前足了起来。 一个似是头领的人骑着一匹矮马出列,明明人矮马矮的情况下,一番叽里呱啦的话语却讲出了趾高气昂的感觉。 李世积听不懂,但能清楚看到这倭将身后的人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欢呼起来仿佛如怒涛一般,竟隐隐有了三分骇人之感。 但唐军根本不吃这一套,作为经历过隋末之乱的老将,而且不少士卒有过与夜袭定襄与那突厥人临阵搏命的经历,故而一个个脸上反而泛起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色。 好在,他们终于等到了自家将军的下令。 “聒噪!”李世积神色如寒冰,语言的差异以及对方不知死活的态度,让他彻底失去了与对方言语沟通的兴趣,唯余下心中冒起的一股无名之火。 战马止步,李世积抬起了手中的长槊前指下压,发出了进攻的信号。 不过千余人的队伍,不需要将官下令,唐军健儿顺势按照自己最熟悉的方式,用弩箭告知对方战争已然开始。 六百余步军分三列起弩,前端略微上抬,对着对面那无边无际的人潮扣动机括。 战场上没人会有兴趣看自己弩箭是否立功,第一列军弩射出之后便蹲了下来重新上弦,好让身后的弩兵得以继续泼洒弩矢,随后再蹲下上弦让第三列出手,如此循环往复。 六百余人射出的弩箭顿时让倭军倒了一小片,但这对于万余人的队伍来说几不可见,最前方的倭将见势不妙早已退了回去,藏在阵中也催促着下令,但直至第一列的唐军已第四次上弩,方才看到对面的倭人推搡着冲了过来,而且口中依然还在声嘶力竭的喊着不知名的话语。 但这些对唐军来说全然无用,即使那倭人离第一列已仅百余步,但他们依然有条不紊的上弦、端弩、起身、射出。 直至倭人迫近至四十余步,第一列一直冷眼观察战场的军官方才吼出了短促的命令: “弃弩!” “弃弩!” 这条命令经过士卒口口大喝相传,一时间反倒撕碎了最前方倭人的心神,让他们步伐短暂的滞了一下。 后方“鹤立鸡群”的骑马倭将看得清楚,那些此前无情收割着他家私奴的珍贵器具,被这些人无情的扔在了脚下,这顿时让他极为心疼,顾不得此时在战场上直接用倭语大喊道: “把那神物捡回来不要踩碎了!” 生长在这里的人自是没有战争的概念的,豪奴第一时间将这个命令叱骂着传达了下去,结果在前方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但唐军不管这些,弃弩只能算半条命令,实际上所有唐军在弃弩之后就伸手握住了在战前就插在面前的刀柄。 直至此时,后半条军令才经过袍泽之口传了过来: “横刀!” “横刀!” 横刀自鞘而出,六百条雪练在飞鸟府的土地上绽放,似白鸟振翅而飞,又似白雪自平地扬起绽放光华。 雪亮的刀光在赤色唐服军阵中亮起,一时间有了妖娆夺命之美感。 远方的倭将看得呆了,他从未想到,利刃切透肌骨竟可以这般顺滑,几乎本能便用倭语继续大喊: “拿把刀献上来!” 但他丝毫没有留意到的是,被这些横刀利刃所指着的最前列倭军们,士气已然溃了。 武器的差距,甲胄的分别,身高的劣势,再加上玩闹般的命令,使得与唐军接战的倭军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去迎接这支未知敌人的利刃,运气好一时未死的还能往前仆两步,倒下之前用手中磨过尖头的木棍朝着唐军奋力一戳,然后用生命最后一瞬看着那木棍被甲胄崩的粉碎。 前面的想往后退,后面的想往前推搡。 神胆俱丧者仓皇回首,利欲熏心者奋力向前。 浪头回卷与后方互相拍到了一起,但这都拦不住舞横刀如林的唐军如墙推进。 铁马掌踏在地面的声音有点沉闷,偶尔会有踏到石头的会带出一声好听的交鸣声。 不需要详细去安排什么战术,眼见双方步军绞杀在一起,李世积也是随着本能,轻夹马肚开始摧动骑军。 比起来平时征战,此时这长槊还要额外再往下压一点,这让李世积极不习惯,战马疾驰的速度也让他没时间去调整这一点不适。 敌人如今前军倒卷的局势落在李世积眼里便是千疮百孔的后防线,甚至不需要特意去挑,骑军就直直撞进敌军后方的薄弱处当中的一个。 只是一冲,倭人的后军也有了溃散倒卷之势。 毕竟对他们来说,勿要说骑兵,就连马匹这个概念都陌生得很。 倭地本无马,百济相济之。 几十年前苏我氏在与百济国搭上线之后,才通过种种代价从百济引入几十匹矮马,这些未曾一见的坐骑迅速成为苏我氏自我标榜为贵姓的标志。 而如今这批陌生敌人所驾驭的高头大马,将倭人此前所建立的认知击的粉碎。 若骑马者为尊,那这批神人岂不是贵不可言? 尤其是在亲眼见着这批神头领骑着的巨马人立而起,直接用前脚踏死了苏我氏贵人,倭军的士气更是直接滑落至谷底。 只不过士气彻底崩溃之后,这些人并不逃跑,反倒是就地跪下将脖子露了出来,一言不发一副引颈待戮的样子。 而这副姿态很快蔓延至全场,使得刚刚来了一些手感的骑军步军皆面面相觑。 李世积只感觉心中的无名火更盛了,狠狠呸了一声,李世积扭头令道: “出一伍,回去把那犬上什么,或者那个倭国和尚寻来。” 亲兵得令,调转马头带着麾下认准了岸边方向疾驰回去。 还未下马的李世积则是催的更急了: “此为一者,往南还有贼寇三部,清扫军械继续前行!” 此前丢弃的弩机皆要回收,插在地上未拔的刀鞘也都重新纳入横刀带走,随后唐军对引颈待戮的敌人看也不看,互相谈笑着再度上路向南。 往岸边奔行的这队骑兵远远便看到有两艘巨船已经离开了岸边暂时停在内海中央,眼看便是要威慑周遭的模样。 好在将军要寻的倭使也在岸边,倒是省却了许多麻烦。 面对唐军的征召,犬上御田锹完全没有任何不愿,几乎可以说是兴高采烈的爬上了马匹。 李世积的亲军也不废话,沿着过来的路再度返回。 在犬上御田锹的有意打听下,方才这支唐军的战绩也被几个骑士讲了出来。 并无任何意外,犬上甚至有一股理所当然之感: “上国雄兵,皆勇冠三军也。” 这话让几个骑士很是受用。 随即一个年轻骑士讲出了心中忧虑: “伍长,我等这一去一返,将军不会不等我等吧?” 伍长当即斥道: “战场生机须臾之间,岂能如此说?” “伍长莫要说笑,这战场上胜机只要弯腰就能捡到。” 这番说辞引得其他几位骑士高声赞同: “是极,就没打过这么轻松的征战。” “俺都不好意思回去夸功了。” 最终还是伍长敷衍道:“倭使在此,这些话莫要人前相说。” 结果没想到反引得犬上御田锹不赞同: “将军,若引颈就戮则可得上国欢心,那彼辈倭人皆乃有功之人。” 伍长挑了挑眉毛感觉无话可说,只是战马催动的更急了。 一行人向南,见到的是一个接一个被破开的巨庄,以及一群接一群呜呜泱泱跪在地上的豪奴私兵。 直至追至第三个,方才见到监督打扫战场的李世积。 犬上御田锹被颠了一路正待缓缓再考虑一些真心实意的漂亮话讲给这莱国公听,但气还没喘匀便听到这位国公给他指派了差事: “此地风景尚可,讨贼劳累,吾不愿另迁他处。” “汝自己去,或让那使团遣人去告诉那倭王,本国公讨贼事并,在此等他过来相谢。” 对一国之主呼来喝去的言辞李世积说得相当自然,犬上御田锹也觉得理所应当: “国公万金之躯,正宜在此养身安神。” “倭王向来识大体,想来若知苏我氏私兵得除,当喜不自胜。” 吩咐之后,李世积负手瞧着完全没见过的景色,饶有兴趣的打量。 此次扫了飞鸟府的南面,苏我氏自然是没除干净的,但李世积也不太在意。 毕竟刘仁轨说的明白,此行目标乃是除掉倭国在朝鲜半岛的影响,将其彻底锁死在倭岛上,以便朝廷经营辽东。 帮那倭王清扫掌权障碍,从来都不在两人的计划里。 “哦对了,记得告诉倭王,此次除贼儿郎皆浴血奋战,伤劳甚多。” 言下之意很是明白,犬上御田锹也对旁边高声谈笑自夸毫发无伤的唐军视而不见,下拜道: “自该如此。” (本章完) 第424章 我要当馆长 站在飞鸟冈本宫的小阁楼上,倭国名义上的掌权者清清楚楚目睹了一日之巨变。 巍然巨船直接撞碎了纪伊的防守,扯碎了内海的宁静风景。 赤色的敌军登岸向南席卷,以强横的姿态向南鞭笞着这片土地,送来了一个个坏消息。 至于对方的身份,从悬挂的旗帜上来看,一开始就从未有过掩饰的意思。 日落之地,自称夏民,聚而立国,今名为唐。 对这唐朝,冈本宫的倭国臣子们也不能说陌生。 毕竟去年刚在那群僧人的劝说下派了使者跨海拜访。 结果还没等来回使,就被四条巨船开到了脸上。 对当前的状况,冈本宫的臣子也是众说纷纭。 有推罪于僧人的,也有推罪于使者的,有建议派出使者问责的,更有跳出来声称这唐国欺人太甚请开战的。 舒明大王立在阁楼上远眺着南面海湾中的唐船,对下方众说纷纭的意见报以鄙夷的蔑笑。 这群人说好听的是臣子,但实际上不过是苏我氏送入冈本宫来维持皇族体面的遮羞布罢了。 就如这冈本宫,苏我虾夷可以带着武器随意出入,但他这个名义上的主人若是想要离开冈本宫,反倒还需要与这苏我氏通禀才行。 有名无权的情况下,面对唐国以极其不友善的态度来访,舒明大王心中除了三分惊讶外,还有六分对于苏我氏终于遭罪的快意,以及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随着冈本宫外不断通禀进来的通告,舒明大王的这一分渴望悄然壮大。 于是犬上御田锹在两百唐军的护送下来到这里时,见到的便是已经等候多时的舒明大王。 冈本宫的群臣看着神色骄矜的犬上御田锹,惊诧莫名;望着两百余身材高大武备完善杀气腾腾的唐军武士,皆不敢言。 舒明大王即便早有准备,但在看到两百余武士还是忍不住心旌摇曳。 苏我氏假大王之名夺国权柄横行跋扈,结果就是被这群武士毫不留情踏碎的吗…… 犬上御田锹往前走了两步欺身至舒明大王跟前,敷衍的略微欠了欠身道: “大王,大唐天子派遣国公为倭国诛贼,已在难波击溃乱军,请前往劳军。” 舒明大王恍惚了一下,依稀记起来这犬上御田锹出使唐朝之前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样子,与此时相比实在是陌生得很。 犬上御田锹觉不得这些,眼见面前的倭王呆呆的样子,略有不悦道: “大王,今日大唐国公驾神马领千人,不损一人而连克数万亡苏我氏,若是误了时辰恐国公不悦。” 这番露骨的话顿时引得旁边的倭臣不满,有人矮了矮身子藏住身形,高声道: “犬上,你竟忘了大王之恩,如此无礼!” 冈本宫群臣下意识便齐齐扭头去看唐军的反应,眼见唐军并未苛责,方才松了一口气。 犬上御田锹回过身来,脸上的讥讽之色简直要溢出来: “我跨海行万里至于长安请见大唐天子痛臣苏我氏之罪,大唐天子乃昭昭有德之君,令国公与我同行入倭除贼,什么叫忘了恩情?” “反倒是你们,终日待在大王身边,既不献明策除贼,也不敢奋身效死,一个个自认忠于大王,却不知皆乃为虎作伥之徒!” 逻辑上完成了一个简单的闭环,犬上御田锹因此得出了结论: “跨海不计生死请义军除贼,我无愧于倭国无愧于大王,乃是真忠臣也,汝皆不及我!” 说罢,不理会瞠目结舌的昔日同僚,犬上御田锹转身连躬身也欠奉,催促道: “大王还犹豫什么?” 舒明点点头道: “那便请犬上卿带路吧。” 看着犬上御田锹的变化,舒明在心底挣扎了一下反倒彻底放下了。 毕竟那国公既然打着诛贼的旗号至此,那便说明自己对唐朝还是有用的。 而且这上国的国公和武士终归是要归国的,那这样想来往后的日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比被苏我氏操纵更差了。 躺平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舒明选择暂时忘掉犬上的所有失礼之处,并且态度还殷切不少: “冈本宫中还有一人,须由本王亲自带着面见大唐国公。” 犬上御田锹的态度顿时缓和下来,笑道: “大王贵为国君,自可带亲随同见大唐国公。” 在倭王并不抗拒的态度之下,一行人的重新南返相当顺利。 骑在唐军的高头大马上,舒明颇有一些心潮澎湃,而在沿途亲眼近距离观摩了唐军的巨船和一处处战场留下的痕迹之后,澎湃的心情反倒是变得愈发忐忑。 出乎预料,舒明本以为能一路打穿苏我氏私兵的将军应该是凶恶的仿佛鬼神一般才对,但亲眼见到反倒觉得这位领军的国公颇有一些儒雅之色。 带有暗纹的紫色袍衫单从材质上看就觉得贵不可言,领子袖子等袍衫末端处皆有精美横襕。 腰缠玉带,上面挂有精美玉佩和绸袋,看得舒明眼花缭乱,一时间甚至有自行惭秽之感。 心中更是难免惆怅:倭国与这唐国相比,竟无一点可比之长处? 李世积瞧着舒明则是饶有兴趣。 离开长安之前,杜如晦专门从甘露殿的光幕记要当中帮他整理出来了与倭国有关的事宜。 后世的后辈聊到最多的是数十年后的女倭王皇极,舒明之名反倒均未见记录。 以光幕记要为主,再综合裴世清的见解及犬上御田锹的说明,刘仁轨和李世积也做了简单推测。 要么是这舒明的名讳遗失后世不知,但这个可能性比较低。 要么便最经典的主弱臣强,这个遍观前朝史简直不要太多,可能性更大一点。 “倭王既来,且坐便是。” 虽然身处倭国,但李世积反倒一副主人的做派。 随后三言两语间便确定了这舒明确实并非什么刚烈的性格。 想想倒也合理,那苏我氏既然扶持肯定是柿子挑软的捏,没理由扶个硬脊梁的上去与他们作对。 不过这般岂不是便宜自己?李世积此刻觉得反倒是要感谢一番那苏我氏了。 面对李世积轻松写意的态度,舒明倭王则是选择将他坚持带来的人推了出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孩童,面对李世积疑问的眼神,舒明倭王请犬上代为翻译: “这个孩子名为丰璋,是百济的王子。” 看着满脸写着不知所措的孩童,李世积摸了摸胡子有了一种意外之喜的感觉。 光幕之中,几十年后百济国灭,便是此子返回百济在倭国支持下复国,给唐朝造成了一系列的麻烦。 若是能让这百济王子如同这犬上御田锹一般对唐忠心耿耿…… 站在一边的犬上御田锹不明所以,左右看看也没什么不对,只能选择对大唐国公露出了一个讨好的微笑。 李世积顿时嫌弃的撇撇嘴,不成不成,这犬上怕不是只能养个倭奴出来。 想要让这百济王子发自内心奉唐为尊又不失气节,看来还是送长安去为佳,让陛下头疼去吧。 简单的宴席虽还未结束,但看着谨小慎微的倭王,李世积的心思却已经不在了这里。 毕竟从五牙船开进这片海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倭国此时并没有拒绝的能力。 此时李世积反倒是有些思乡了,毕竟算算时间的话,此时离年关应当愈近了。 如今又灭了吐谷浑,长安辞旧迎新之庆应再无所担忧了吧? 大唐国公不说话,倭王倭臣皆不敢作声,任凭让人如芒在背的难受气氛在座席中蔓延。 李世积放眼望去,此地景色虽新奇,但倭人多无趣,不过一日看着便有些让人觉得乏味了,不如长安好颜色。 百无聊赖之下,李世积干脆直接问: “汝倭国……可有辞旧迎新之庆?” 这个好似还真问到盲区了,最终舒明倭王犹豫了一下问道: “国公若欲观八俏舞……” 李世积直接摆摆手拒绝,这东西犬上与他说过乃是倭王专属,而且他对舞蹈又不感兴趣,懒得凭空惹个麻烦事儿出来,得不偿失。 一时间李世积开始怀疑最初决定学海师是不是脑袋抽风了: 打胡人不比对着这倭人大眼瞪小眼好玩儿多了? …… “我竟然能当馆长?” 西安半季酒店,虽然已经和东方夜在电话里再三确认,但闻莽依然感觉难以置信。 电话里东方夜说了个简短的消息,今年成都有个民办博物馆的扶持名额,她问闻莽要不要争取一下。 闻莽的第一反应就是天方夜谭,毕竟东西都是赝品开什么博物馆? 但很快就被东方夜无情嘲笑,问他是不是天天被叫文盲就真的成了文盲,随后方才不太乐意的解释了一下。 随后闻莽才知道博物馆只要合法合规,有合乎规定的主题和展品,私人也能创办博物馆——实际上就是主题艺术馆。 文物的定义和范畴都比较严肃,但要说是艺术的话,那范畴就要宽松非常多了。 而且众所周知,华夏的文物实在是太多,所以对于私人博物馆,上面一直以来的态度就是提供除了物资支持以外的一切帮助,成都能有个扶持名额属于破天荒了。 闻莽琢磨了一下,跟东方夜说需要征询一下这些东西真正的主人。 “你不是说制作这些东西的大佬一直都拒绝联系吗?” 闻莽总觉得这个女教授好像很心虚一样……不过想想当初见面那高冷样,多半是错觉: “大佬不想被联系……但我可以选择在视频里问啊,多大点事儿。” “成,有消息了说下,申报材料我来搞定,这个我熟。” 东方夜匆匆挂了电话,闻莽则是顺手打开了13站后台,看到那个h5游戏又在跳小红点顿时有点无奈。 特意在游戏设置里看了下没有退订或者取消关注的选项,闻莽一边摇头觉得晦气,一边顺手点下了唯一亮着的按钮消耗了偏差值。 【客户端升级】 至于【增加观众】的按钮,可能之前点了升级两次的关系,费用消耗已经涨到了10,根本不够的。 这些小事儿转眼就被闻莽扔到了脑后,对目前的他来说唯有一个问题是重中之重: 如何在视频里礼貌的征询大佬的意见。 (本章完) 第425章 赵大微服出行记 宋人是向来重视过节的。 尤其是从乾德三年官家下诏“令京城夜市至三鼓己未不得禁止”废除了汴梁城的宵禁起,汴梁城的变化堪称是日以继夜。 一座座南食、面店、饼铺、分茶、川饭、酒肆拔地而起,江南川蜀往来士夫络绎不绝。 即便是年前发生了禁军入城和晋王得疯病的事情,也不过是给汴梁人再添了几笔谈资罢了。 甚至因为官家又下诏,称晋王虽疯但仍是同胞兄弟,故而于内宫东南筑别院让晋王居住,好时时照拂日日相见,汴梁城食肆内说起来便对官家多了一些溢美之辞。 毕竟认真来说,自前唐国灭之后,梁晋汉周皆以开封作京都。 匆匆几十年间,那汴梁城中心皇宫之中如走马灯一样变幻的贵人们,父子兄弟叔侄相残之事屡见不鲜。 对汴梁的老人们来说,无论是这十几年来的安定繁华生活,还是官家内廷的和和美美之态,皆为少见之事,难免称道。 所以,即便是再加上众所周知的官军还在和那南唐交战,但依然不损汴梁百姓一丝一毫的庆贺佳节之心,甚至包括赵宋官家本人。 在熬过了元旦当日的大朝会,以及次日的宴请使者之后,赵匡胤选择微服出宫透透气。 点名让赵普陪着,两人在黄昏时分点了五六亲卫,从西华门微服出了宫城。 出了西门一眼看到的便是皇宫西北方向的晋王府,曾经车水马龙的堂皇府邸如今已是人丁冷落之态,在主心骨赵光义受制的情况下,晋王党羽垮塌的速度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如今府中豪奴已经散了大半,这座宅邸仅作为赵光义妻妾子女的宅邸作居住之用。 遥遥瞥了一眼,君臣两人选择沿着宫城朝南走,不过五六百步就能遥遥看见浚仪桥街。 “张家酒店还是王楼山洞梅花包子?亦或是看看那曹婆肉饼,还是李四分茶?” 微服出行也不是第一次,赵普对汴梁也相当熟悉,直接报了一长串的店名,皆是浚仪桥御街附近比较有名的。 投入市井之中让赵匡胤感觉快活了不少,大笑着摇头道: “赵公,这满街俱是人,那张家酒店恐怕早已客满。” “吾等一家家看过去便是,何处有闲坐便坐在何处便是。” 赵匡胤说的不假,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浚仪桥街。 当街的水饭、熬肉和各类干脯琳琅满目,各店门前拴着汝打野得的獾儿狐儿兔儿鹿儿和家养收来的鹅鸭鸡羊等的叫声此起彼伏。 另外还有不少当街支着摊卖各类包子的,鸡皮的、腰肾的、鸡杂碎的、肚肺等等作馅料,热气缭绕间还有伙计大喊每个只要十五文。 再往里走的开阔处还有旋煎羊、白肠、猪杂汤等,赵匡胤甚至亲眼见到一个店家现场支起了摊子叫卖: “龙须桥脑子肉,一斤十九钱了嘞。” 单听名字就让赵匡胤兴趣大增,但旋即就被旁边的赵普拉住了: “这些杂嚼三更仍有,若正餐不饱则正好出来再吃一些填肚子。” 想了想也是这个理,赵匡胤点头同意,带着几个亲卫循着街上的大铺子一个个问过去。 但今天不过正月初三,那些有名的食肆要么是生意太过兴隆早已客满,要么便是闲坐不多只有散位而无大桌,一直问到李四分茶才刚好有一桌客人起身走了空出地方来,正好能坐下主臣亲卫等合七人。 这家李四分茶颇大,分厅院东西廊,价格也自完全不一样,赵匡胤出了宫来走了许久找位子,腹中正饥饿懒得计较许多,直接坐在了院中的大桌上。 眼见客人落座,便有伙计拿着纸花殷勤过来依次擦了筷子再包好头部,放在每人面前捎带询问: “店中有羹有饭有腰子有肉有杂菜,客人吃些什么?” 赵匡胤顿时有点好奇: “这分茶店颇大,怎地才这几样菜?” 赵普大笑,那边伙计也笑了: “这位客官应是第一次来,俺说店里有羹可不是只有一道羹汤。” “四软羹、石髓羹、杂彩羹、石肚羹、杂辣羹、诸色鱼羹、大小鸡羹、撺肉粉羹、杂蔬果羹皆是羹,且如鱼羹鸡羹根据所用品类之别,还能细细再分。” 赵匡胤这才明白过来是闹了笑话,当下也不以为意只是请赵普来点吃的。 而也就在赵普低声给伙计说道的时候,一个袒着胸怀耳边还插了一朵纸花的人凑了过来摊着手道: “官人烧两柱祈福香吧?” 眼见赵匡胤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那袒胸簪花的泼皮嬉笑道: “官人这般年岁,想来双亲皆丧,鄙人与那大相国寺的法师禅师有几分交情,官人予我几贯钱财,那大相国寺便能添几柱祈福香,岂不美哉?” 这下赵匡胤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亲卫大怒,当即就要起身将这等鬼迷心窍之人打个半死,但被赵匡胤摆手按下,反倒是有点好奇: “你真是为相国寺做差的?” 只不过还没待这泼皮回答,那边就有人骂道: “王巧儿,你这狗娘的又在挣这些没脸钱去治自己那软塌塌的囚根子?” 这个泼皮顿时大怒: “牛阿罗!你这堕业的畜生,想来与乃太公讨食吃?” 旁边桌座上一个精壮的汉子站起,捏了捏拳头也不废话: “有胆的便出去,让俺瞧瞧你根基在哪儿。” 王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掩面而走,那牛阿罗方才坐下,顺便给赵匡胤告诫了一句: “这位官人,要祈福的话自己去相国寺便是,勿要信了此等沾染花柳的泼皮。” “这泼皮真是为相国寺做差的?”赵匡胤唯独好奇这个。 牛阿罗点头确认,但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赵匡胤也理解,于是旋即问道: “听好汉口音,不似开封人氏。” 两边桌子都还没上菜,那边牛阿罗许是看赵匡胤面善,于是也多说了一些: “俺祖籍涿州,涿州官人知晓不,那前汉的张飞将军便是跟俺同乡。” 赵匡胤默默点头,何止知道,甚至三个月前刚被这张飞骂过呢。 至于牛阿罗为何在此也再简单不过,乱世两字便道尽了所有,于是他也顺着问道: “那好汉当是想归乡了。” 牛阿罗反问: “谁不想归乡?” 赵匡胤默然。 随后两边的饭食依次上了便也不再说话,只是走时赵匡胤说自己在宫内当值,若牛阿罗有什么麻烦事可去西华门找禁军说找赵则平就是,这惹得赵普啼笑皆非。 吃饭完之后一行人还顺带去看了宣德楼对面绞缚的山棚,眼看着一个个吞铁剑的、吐五色火的、旋烧泥丸的、作剧术的、玩儿杂扮的看到了半夜。 最终归宫之后,赵匡拉着赵普交代道: “明日光幕,卿当早些来。” (本章完) 第426章 狄青与大宋梦 次日赵匡胤起得很早,但等摆驾偏殿时,便看到尚药奉御刘翰已经在那里站着了。 召得力干臣同观光幕,这是赵普提出的建议。 毕竟上次光幕交流时看的清楚,名字显于光幕上的一干贞观名臣就不说了,昭烈帝那边也算得上人才济济。 相较之下,汴梁这边声势就明显弱了不少。 于是在给好弟弟安排好新住处之后,赵匡胤便私下与赵普商量要召谁进来。 但选来选去反而并没有特别合适的。 曹彬还在前线打仗呢,那被后世叹息的郭进领洺州防御使在前线直面北汉和契丹,也不是能轻易走开的。 那似乎只能从昔日亲臣当中选择: 吕余庆素有贤名且公正严明,但从去年起便开始患病,反复不绝难以理事。 王仁赡虽忠心耿耿能征善战,但伐蜀时私自贪墨之财不可计数,军备松弛让赵匡胤引以为恶。 沈义伦洁身自好且文武双全,但如今也在南方,兼任荆南、剑南水陆发运事,给曹彬捉李煜提供后勤帮助。 至于楚昭辅、米信、崔翰、田重进等人,也皆身居要职,轻易不能走动。 于是最终选来选去,赵匡胤对这次同观光幕的人选,仅仅新增了刘翰一人。 对此赵宋官家想的也清楚,在光幕上隔空问诊要是自己听不懂怎么办?还是得有个医官同观比较保险。 这刘翰也调查过了,家中世代研习医术且本人醉心医学,相当清白。 刘翰本人则是对目前情况颇为不明所以。 先是官家突然密诏让他正月初四进宫,然后见到的便是禁军层层把守的宫城,一步步验明正身勘验符牌进宫之后,见到的便是官家郑重其事开了这神秘的偏殿门,然后对一个普通石桌爱不释手。 “官家若是无事,臣请归家,《开宝新详定本草》修订之事,尚需增损。” 于是赵匡胤顿时更满意了,瞧见没?休沐在家尚且不忘医事,真乃敦厚纯臣也!于是当下他的态度也愈发和蔼,并且换了让人不明所以的问题: “刘卿可知张仲景与孙思邈?” 刘翰只觉得莫名其妙: “张仲景乃医中之圣,孙真人方药绝伦可称神,且无论《伤寒论》或《千金方》皆乃从医所必读,臣如何能不知?” 而官家的回答则是更让刘翰摸不着头脑: “既如此,刘卿且稍待半个时辰。” 官家既然都这么说了,刘翰也只能拱手遵从。 片刻之后,眼见着笑眯眯进入殿中的当朝宰辅赵普,刘翰也是更加不明所以。 这倒是让他忽然想起来不太寻常的一事,太常寺私下有传言称,三个月前官家曾单独依次召见了太常寺的几位翰林医官,并且据说对医官们的诊断结果并不满意。 而几位翰林医官皆是一口咬定,官家的身体安泰得很。 刘翰平时只是忙于修订医书,并不是傻子,此时想起这件事便很容易做出了一个推论: 官家对翰林医官称他身体安泰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那也就是说……官家觉得自己身体有隐疾? 再想想据说官家喜欢微服出宫,以及那宫城西面御街相当有名的烟柳馆舍…… 刘翰的表情逐渐有点崩坏。 赵匡胤和赵普自然是看不到这位一言不发的尚药奉御的表情的,两人此刻还在对时间。 “朕记得次次皆是巳时一刻?” “然也,且臣入宫时听御街唱时辰时七刻钟,想来再过一刻……” 话音未落,殿内便听得殿外有值时的内侍尖着嗓子高声道: “巳时矣……” 赵普点点头道:“那便是还有一刻……” 一刻的时间很快,刘翰站的远看得清楚,那此前看起来还平平无奇的石桌表面忽然绽起光华。 这些光华犹如活物一般游弋翻滚,最终直冲屋顶,在上面撕扯出来一块巨大的光幕来。 这般瑰瑰丽之景实在是难以想象,轻易便将刘翰的镇定神色撕扯的粉碎,而官家此前问他可知张仲景和孙思邈的话语,让刘翰顺理成章做出了一个猜测: “官家……竟已通玄而能请神乎?” 这一刻刘翰是有一点羞愧的,只能庆幸还好没有将此前的猜测给讲出来。 赵匡义和赵普则是仰头皱眉看着光幕上一行行滚动的文字,这些文字他们都认得,但组合到一起就只能相当费力的去尝试猜测其中意思。 【客户端升级中……升级已完成 弹幕功能修复升级中……修复已完成 定向打赏已更新 回放功能已优化 祝您使用愉快】 甘露殿中,李世民等贞观君臣只是面色有点讶然。 后面长孙皇后抱着那名为衔蝉的猫儿满眼好奇。 褚遂良木着脸,虽然完全不能明白其中意思,但手已经比脑袋要先跑一步,几乎是遵循着职业习惯已经将这些文字皆尽抄录了下来。 好在这些文字出现的时间并不长,随着这些文字淡去光幕也重新归于一片漆黑的沉寂,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哈喽哈喽小伙伴,这里是努力不做文盲的闻莽。 一周过去又到了咱们绝不拖更的时间,那么今天依然是没有感情的直入主题,两宋风流! 单说两宋风流的话,大伙脑海里可能很容易就会蹦出来一个个名字。 欧阳修、王安石、范仲淹、苏轼、李清照、文天祥等等等等,这些名字不止一次的出现出现在上学时的语文课本里,并会在后面贴心的附带一个“全文背诵”。 不过今天,up想要文盲一把,暂且抛却两宋的文人骚客,换个角度且说风流。】 汉长安将军府中皆一副安然闲适之态,相较于光幕谈及的两宋种种,孔明等人反倒对这所谓的光幕升级更加好奇。 而很快,他们就知晓什么叫“弹幕功能修复升级”了。 熟悉的如同瀑布一般的文字滚涌而出,让人目不暇接,使得正在抄录的法正和鲁肃一时间都有些手忙脚乱。 〖第一! 来了来了,果然跟我预料的一样,两宋若论风流,首推岳武穆! 两宋风流?两宋血压计还差不多!完颜构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他十二道金牌抹杀的是什么机会! 文盲up上一期的预告就差明说了,河山为纸铁脊作笔,研年华为墨抒平生意气。 感觉后面还能再补上两句:一词压两宋,一人抵万军。 懂不懂什么叫西湖迁墓独留岳飞墓的含金量啊。 唉……打了一长段字最终还是删了,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完颜构真的是绝了,活像我打联盟晋级赛时候系统给我发的队友。 如果说华夏的历史是一个人,那岳武穆便是这个人最为悠长的一声长叹。 想起来了文盲此前去成都拍的岳武穆手书的出师表的拓印,五丈原秋风至今不歇,风波亭遗音至今不绝,正气千秋不衰,侠骨万年不损。 想起来一诗,人自宋后少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 我补一个,赖有岳于双少保,人间始觉重西湖。 不过我记得文盲说的风流人物不止一个,盲猜应该还有辛公。〗 席卷而来的文字太多,使得孔明一时间都有点不习惯了,手上一个小纸条方才写了一半,本来是打算详细问一问那唐朝那阎监作有无更良的冶铁之法来着,此时看……不妨暂且押后便是。 张飞毫不掩饰的自己的羡慕,咂了咂嘴: “这岳武穆……真令俺生羡。” 张飞书重新读得多了,也逐渐明白后世有些奇奇怪怪的感叹。 如今他也懂了,功名无论是刻在石头上还是刻在武庙里,又或者刻在那遥不可及的星辰上月亮上。 皆不如将名字写在书本里,传颂在一代代百姓的口中。 而要说达到了这样成就的……张飞看了自家军师一眼,引得孔明苦笑连连。 刘备没好气瞥了三弟一眼,出言反问: “翼德以为,孔明是愿病逝五丈原得后世称颂。” “还是愿兴汉室还旧都,功成身退名不见经传?” 这个问题答案自然不言而喻,于是张飞大摇其头道: “兄长这么说的话……俺已经开始想要痛惜这岳武穆了。” …… “武穆……” 赵匡胤脸色复杂。 赵普轻声道: “威强叡德曰武,布德执义曰穆。” 至于别的他也不想多说。 宋能有将如此,他作为开宋之臣自是与有荣焉。 但无论是这些文字当中对那完颜构的鄙弃,还是诗赋词文当中的痛惜之意,都让他猜测得出来这岳武穆的结局恐怕都不能称善。 再想想根据后世所说,有宋一朝的重文抑武之风,后来的他在其中出力颇多。 于是汴梁殿中陷入了小小的沉默,唯余刘翰在一边迷惑不解: 这是什么情况? 官家和赵相公是不是该为他说明一下? 【一般说到宋史,经常会有一句很常见的感叹。 北宋无将,南宋无相。 这句话算是对两宋史一个相当简单粗暴的同类情况梳理,但落在细处就非常经不起推敲。 最典型的便是,若说北宋无将,那将置狄青、张亢、种世衡、宗泽于何处? 实际上若说两宋武将,狄青的晋升之路某种意义上反而可以称得上某种意义上“大宋梦”的实现。 狄青,字汉臣,生于民风强悍的河东汾阳,青年时投身军伍,加入了北宋的禁军。 参军没两年之后,李元昊称帝建国,由此北宋和西夏之间爆发了大规模的宋夏战争,身为禁军一员的狄青也跟着朝廷的调令奔赴前线。 也同样是因为这场战争,狄青的将才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而这样毫无背景的武将,想要出头自然唯有拼命,好在狄青相当擅长拼命。 与西夏作战的四年里历战二十五次,深中流矢八次,重伤几死一次。 拼死打胜仗带来的回报自然也是丰厚的,四年时间里狄青历任泾原路副都总管、经略副招讨使等,加官官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惠州团练。 勇猛之名甚至都传入了仁宗的耳朵里,引得仁宗想要亲自召见,但无奈当时战事吃紧,只能命人画了狄青的画像送入京城,但总之狄汉臣的名字开始在汴梁城传唱。 而等到李元昊称臣第一次宋夏战争结束时,狄青早已经奔赴河北前线,升迁马军副都指挥使并加衔节度观察留后,是当时北宋方面最为有名的大将之一。 河北前线累积了六年军功之后,狄青升迁枢密副使,跻身执政大臣之列。 同年广源侬智高反宋建大南国,领兵肆虐两广地区,宋军无不望风而逃。 当时的北宋已经开始执行以文驭武的传统,前几次被派去指挥平叛的都是文臣,也都以失败告终,这种情况下老狄坐不住了主动请战。 结局自然是不出预料的,狄青整顿军纪之后一战大破侬智高平定叛乱,斩首俘虏什么不必多说,总之因为这场功劳狄青的枢密使由副转正,达到了其生涯顶峰。 从一介白身刺面加入禁军开始,到最后帮北宋拿下开国以来在边疆的首次大胜,狄青用了十四年登上了北宋武将的权利顶峰。 如果不看狄青早年与西夏作战的各种悍不畏死,那狄青的人生经历几乎可以用一片坦途来形容。 但将这份看起来顺利的坦途掰开,几乎到处都是文武双方已经尖锐到几乎没办法再调和的矛盾。】 赵普觉得下次殿中有必要再添几盏灯火。 不然官家本来就脸色黑,光线稍微一暗,根本没法判断到底是在生闷气还是脸色本就如此。 就像此时,赵普觉得官家可能又被这“以文驭武”给戳了肺管子,但呼吸声又好似很平稳。 琢磨了一下,赵普尝试建议道: “臣现在去寻晋王,对其斥责一番?” 沉默的赵匡胤赶忙出声拦住: “不至于此。” “朕只是……” 赵匡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最终自暴自弃一般叹气道: “一路南蛮,便能逼得禁军望风而逃。” “平一路南蛮,便能称开宋以来之大胜。” “果真弱宋也,非虚言也。” (本章完) 第427章 北宋与政治正确 对于官家的哀叹,赵普回想了一下小心劝解道: “这狄汉臣既能以黥面之身位居枢密使,想来其才亦是了得。” “或是那侬智高的确了得,故而……” 后世称这狄青白身刺面,赵普琢磨了一下便明白过来,这说的多半便是黥面。 黵面为字,以识军号,这种做法并不新鲜,乃是朱温首用,后人多有仿效,宋也不例外。 赵普出身官家幕府,做过节度掌书记,且如今有参议枢密院诸事之权,对如今宋的做法更是熟悉。 先度材能,次阅走跃,再试瞻视,后行黵面,赐钱衣履隶籍,这是收拢已至绝路的流民进入禁军的步骤。 但这种黥面卒远远算不上禁军的主力兵源,因此即便在禁军当中,黥面卒亦属卑贱。 赵普是亲眼见过黥面卒在军中如何受同袍轻视使唤的,故而也隐隐有些佩服。 “且,彼时宋西面有这党项图立,北有契丹图谋,或精兵良将皆至西北,以至南边糜烂。” “毕竟这宋夏之争终归是我宋得胜,由此看来这禁军不至于无药可救也。” 后世提到西夏不止一次,李元昊之名也不止一次听到,而从其位置和姓氏来看,前身也并不难猜,甚至关于这定难军的具体安排,两人私下商议了也不止一次。 但无论商议多少次,最终结论也都是只能安抚。 道理简单的很,首先是定难军所据的夏银四州相当荒贫,党项人奉其为祖地不离不弃,宋人嫌其地贫皆不愿往。 其次,无论是上一任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还是这一任的李光睿,对宋都可称恭顺。 在如今大宋忙着先打南唐再图北汉和契丹的情况下,贸然再去对党项人动手动脚,实属不智。 赵普的说法让赵匡胤暂时勉强接受。 但旋即就想起来了那真宗的城下之盟,赵匡胤隐隐便有些怀疑: 真的胜了? …… 汉长安的诸人看光幕久了,对后世一些新造之词也都基本能够意会,但偶尔也会有疑惑。 “这大宋梦是个好词儿吗?” 张飞略有不解: “俺怎么记得那大唐梦说的是玄宗的便宜儿子安禄山?” 庞统大笑:“翼德问问那唐皇不就知晓了?褒贬之意,唐人必知。” 刘备尝试分析道: “两者皆乃贫贱出身而登朝堂。” “这狄汉臣自不必多说,那唐若非安禄山心术不正、官府无察人之能、玄宗不智、宰辅不明,也不至于生那般祸患。” 法正抬起头笑道: “主公此言,宜录为文字投入光幕,让那唐皇看看。” 于是厅内顿时皆大笑。 马超琢磨了一下顿时恍然大悟: “那主公有如今之基业,想来也当称得上大汉梦?” 刘备同样琢磨了一下然后神色微妙。 张飞不动声色将屁股往外挪开少许,决心暂时跟马孟起保持距离比较好。 【关于宋朝的重文轻武咱们上一期聊过,整体而言,宋朝武将的地位是处于一个逐渐滑落的状态,直至文武相济之势彻底失衡。 赵大一朝最有名的当然就是杯酒释兵权,但从史料上来看,赵大也只是对武将的统帅严苛了一些,但用兵时还是能做到放权的。 比如当时镇守北方的郭进、李汉超、姚内斌等边将的自主之权虽不是太大,但至少有。 比如平南唐时,赵大将一应事宜交给曹彬全权裁断,副将以下抗命不遵者可以立斩。 结果等到赵二上位,雍熙北伐时候的曹彬领十万军但却连枢密使的位置都不给,更别说这种能斩抗命不遵者的自主权了。 结果就是副将眼馋其他两路的军功联合逼迫曹彬进军以至于大败,最终赵二总结雍熙北伐之败时轻飘飘将责任扔给了曹彬,属实是将厕纸给玩儿明白了。 另外也有学者认为,高粱河之战和雍熙北伐的接连失利让赵二彻底丧失了对外用兵信心,再加上赵大攒的家底已经彻底败完,所以赵二执掌的宋朝开始从外扩转向内治,拉拢文官共同防范打击武将也属于巩固统治的手段。 以文驭武的宋朝传统也差不多是这段时间形成,猜忌武将也开始成了文臣的必备技能,将帅的威信也差不多是在赵二一朝被踩在地上反复践踏的。 名将郭进死于监军田钦柞的侵辱。 另一名将杨业也是在监军王侁的逼迫下有良策不被采用导致身陷险地,结果王侁不但不救还直接开溜,使得被赞“老于边事,洞晓敌情,忠烈武勇,与士卒同甘苦”杨业壮烈战死。 后来王夫之总结出了赵二一朝武将们的生存法则:以仁厚清廉,雍容退让,释天子之猜疑,消相臣之倾妒。 翻译一下就是:夹起尾巴做人。 真宗一朝就更不用说了,澶渊之盟“名垂千古”,议和苟安成了北宋的“政治正确”。 “论和之后,武备皆废”是当时宋人的怒骂。 澶渊之盟后,边将如果用心做事会被斥责惹是生非,如果有人发表担忧契丹的言论,则会被文臣讥笑迂阔背时。 这种情况下武将的地位再次暴降,几乎快成了过街老鼠,也是在宋真宗时期,武将彻底失去了战场的指挥权,以文驭武正式成了现实。 当时的宰相王旦之子王素有一次跟随父亲去枢密院办事,恰好撞见枢密院的武将马知节和文臣王钦若起了矛盾。 结果王钦若直接在枢密院大骂马知节,当场把马知节骂哭了。 等到真宗死了,当时的重臣皆在讨论立储事宜,结果当时身为枢密使的王德用却被晾到了一边,只能无奈发牢骚:“置此一尊菩萨何地。” 结果这话被旁边的文臣听到,被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你懂个屁!(老衙官何所知?) 这种极端畸形的风气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看的过眼,当时有洛阳文人尹洙就阴阳怪气的发过牢骚: 状元登第,虽将兵数十万,恢复幽蓟,逐强敌于穷漠,凯歌劳还,献捷太庙.其荣亦不可及也。 后来宋仁宗一朝尹洙考中了进士,恰逢当时范仲淹因指责宰相吕夷简被贬。 尹洙站出来自言与范仲淹“义兼师友当同获罪”,结果被贬到了郢州。 后来宋辽战争开启,尹洙被复用任泾原秦凤经略安抚司判官,举荐了当时还是低级军官的狄青。 并在后来狄青被牵连“公使钱案”时,站出来据理力争力保,才让狄青得以身免。 结果尹洙因此事又被贬到了均州,最终病死。】 〖郭进不说了,杨业的死是真的可惜,这位原本在北汉就很出名还被特意赐了刘姓,降宋以后按理来说是最熟悉辽国的人本该大放异彩才对,结果高粱河赵二卵子都被吓没了,最终使得杨业死的这么憋屈。 赵二:捏了一把王炸我就是要单出一个3,诶,就是玩儿~ 赵老二属实是把政治玩儿通透了,拉一批打一批,外面那批打不过就在内部找一批拉出来打。 这样说北宋后来那个鸟样倒也能理解了,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主将都要在文官面前当狗了那大家还拼啥命啊,让士大夫写檄文骂死敌军得了。 士大夫选择了和谈,效果拔群!士大夫使用了岁币,效果拔群! 李世民:将弱,则军不严,帅无威,吏卒各行其是,陈兵自乱,陈兵纵横,乱也。 兄弟好文采,赞了。〗 汉长安将军府中,张飞微微睁大眼睛,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写着的“这还带个鸟兵”,略微脸红了一下。 他倒是不在意言语直白为后世见,但眼看着后世对那唐皇随口所言的赞赏… 随手把纸条揉成一团,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摇头道: “说来说去这不就是纸上谈兵?读了点书莫非个个都当自己是孙子了?” 对张飞这话自然没人有意见,毕竟无论是汉中还是雍凉,亦或是去岁的远征凉州平乱,处事皆可称善。 而且如今殿中勿要说诸位军师,就连糜竺简雍也是上过战阵的,即便是张仲景这么多年走南访北,亦是长于见识而极少务虚。 庞统敲了敲桌子委实不客气道: “后世说这宋兴文治,此前谈及唐时亦说这宋好修兵法,我还以为其人必有高见。” “孙子兵法开篇有言,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开篇之言都难做到,更遑论有何为!” “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 马超也赞同道:“与其说是以文驭将,不如说是以文奴将也。” 他读书不少,只不过平时不太显露,此时骤然发表意见也引得众人皆尽侧目而视。 孔明则是轻叹一声,觉得此前对宋的一些不解也都有了解释: “先是重文轻武,再以和代战。” “难怪这宋,国富民贫苦而军不强……” “那是,钱都用来给敌国结兄弟之好了呗。” 张飞满脸嫌弃,言语中的酸味惹的孔明无奈: “翼德又不在那宋为官,何至于如此计较?” 张飞一本正经道: “俺是为那同为武人奋死杀敌者不忿也。” “兵者,须亲身临阵与敌性命相搏,生死决于一息……” 说到这里张飞叹口气说不下去,孔明倒是明白翼德的意思。 士卒上了战场那便是将性命交托给了袍泽、主将,性命相抵只求一胜,以全保家卫国之志。 结果这宋与敌寇称兄弟,送民脂以求欢心,奉国财以安豺狼。 既如此还要这些将士作甚?干脆接近猜测以示对兄弟之赤诚也,多好? “还好,这宋读书人多,有识之士亦多矣。” 鲁肃感觉自己舒心了少许: “这尹洙可谓真君子。” 张飞一边点头赞同一边将手上的纸条重新写好,然后投入了光幕中。 〖张飞:赵大可千万勿要再瞎了眼。〗 汴梁殿中,赵匡胤磨了磨牙。 虽然知道张侯这是在好心提醒,但为什么读起来就是有点窝火呢? 而且完全不想道谢是怎么回事? 犹豫再三,赵匡胤伸手在石桌上写道: 〖赵匡胤:文皇帝之言朕自当谨记,引以为警〗 至于唐太宗说什么叫他陛下之类的想都不要想……毕竟谁还不是个天子了? 暂且将这些事抛到脑后,赵匡胤将注意力转移到光幕上去,随即便笑道: “今日果有所得……这杨业,应当便是那刘无敌。” 赵普回想了一下此前看过的资料: “刘无敌……便是那刘继业?” 赵匡胤点点头道: “依朕所观,如今北汉可称凭借者唯二,一曰坚城,一曰猛将。” “二者若除,则北汉自可不战而下。” 赵匡胤这么一说也令赵普感慨: “北汉国君刘继元乃无能之辈,却有太原坚城阻我宋北上,还有战契丹得无敌之名的刘继业,真乃……” 事实上赵普觉得称这刘继元“无能”都属于赞誉了。 因为在刘继元继位之前,北汉能称凭依的,应该与四个。 猛将刘继业、猛将郑汉、坚城太原、吐浑军。 之所以现在仅剩两项,那就要问北汉国君刘继业了。 继位之后听信谗言斩杀猛将郑进,过了两年又与官宦合力阴杀吐浑军统帅卫俦,使得吐谷军的军心瓦解。 无怪乎南唐之事还没结束呢,官家已经在准备粮草军械为进攻北汉做准备,这确实乃千载难逢之良机。 “无妨,北汉非朕之敌也!” 赵匡胤异常肯定道。 他还记得那贞观君臣说的火炮。 火药制备不算麻烦,至于炮身他也寻工匠旁敲侧击问过,结论便是铸钟匠或许能做,过年前已经令皇城司搜寻熟手钟匠。 而且,即便这火炮难制,那也还能寻诸葛武侯问问怎么破城,他可是还记得去岁武侯送与后世的登临长安图。 长安与太原虽不能比,但那毕竟是诸葛武侯。 总之,如今面对北汉的太原坚城,赵大觉得自己祖宗们有的是办法。 郭进本就是猛将,而杨业的“无敌”之名也正是于雁门关大破契丹所得。 如此一来,只需攻灭北汉劝降杨业,那北伐取回燕云十六州便近在眼前了。 “议和苟安之事,必不复也!” (本章完) 第428章 满川龙虎举 对于北宋诸事,李世民倒没有太多感触。 其中的考量也并没有那么多,单纯只是觉得这北宋的战争属实无趣极了。 亲临战阵,激勇破敌,高歌以贺凯旋,这是他所中意的战争。 动无遗策,一击中的,精兵行奇袭之胜,李靖的这般领兵之法他也同样赞赏。 而这两种战法,在那宋朝天子宰辅猜忌折辱武将且派监军掣肘的情况下,定然是无法施行的。 就如那杨业,老于边事又如何?动晓敌情有何用?忠烈勇武所托非人,以儿郎性命为注,最终只道一句可惜。 而无论是那真宗一朝大造天书封禅,还是岁币委和以代战,皆令他不齿。 故而简单慨叹过后,李世民也不放下手中的笔,左手拇指和食指略微捋了捋自己的虬须很是自得: “朕的文采自是极好。” 长孙无忌笑眯眯赞同: “后世那长安辞旧迎新之贺亦是用陛下所题之诗,足见陛下文采传千年。” “陛下或可题文赋以赠后辈,想来足慰后辈。” 长孙无忌这个说法顿时让李世民有点心动。 此前后世提到失却《兰亭集序》这件国宝时,杜如晦便有促狭之言请他将宝帖送于后世。 当时虽只是戏言,但后来李世民确实还认真考虑过,毕竟此物虽珍贵但也不过是用来临摹观赏,但对后辈来说端得是意义非凡。 而且宝帖虽然珍贵,但若论效用,难当从后辈之处所得之万一。 但……这毕竟可是王羲之真迹,而且一旦送出那便是不可复得,那此时岂非临摹而赏一次便少上一次? 这种纠结的心情令李世民矛盾极了,但此时长孙无忌一说,李世民才骤然想到: 于后世而言,恐怕朕之真迹亦可作宝也,既如此不如干脆先临摹一贴《兰亭集序》赠送? 越琢磨便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李世民也不由得喜上眉梢。 《兰亭集序》这宝帖最终肯定还是会赠后辈以作酬谢,但不影响眼下将宝帖再多留一段时日。 【按理来说,北宋如此崇文抑武,漫山遍野都是士大夫们大展拳脚之地,怎么着也应该有一两个能拿出来夸夸的吧? 但很可惜,北宋士大夫的武功水平不能说是一无所有吧,只能说是一文不名。 现代有研究宋史的学者言语相当讽辣,称北宋的文官集团有强烈的自欺性,也就是非常喜欢骗自己。 而这种心态的形成,如今一般认为是形成于真宗时期。 咱们此前说过真宗大造天书祥瑞上泰山丢人现眼的事儿,封建时代的史书往往为尊者讳,将这件事定性为“佞臣作乱君主失明”。 但咱们现代不用管它皇帝算老几,说实话无论是天书还是封禅皆规模浩大,若没有整个中枢系统的配合,宋真宗和一两个佞臣基本不可能成事,所以这件事实际上是真宗和士大夫的一次媾和造神。 天书封禅当中的自欺属性,当时献策的王钦若说的非常明白。 “城下之盟,古所深耻,非天表瑞贶……不足耸狄人而掩兹丑” 由此可见真宗时期的士大夫很明白:澶渊之盟确实非常丢脸,那咱们干脆弄出来天书吓吓辽人顺带遮丑吧。 后来刘娥临朝称制把天书都送进真宗坟墓里,这才终于止住了这桩闹剧,但北宋士大夫的自欺之风已然刹不住车了。 另外不可否认的是,从仁宗一朝开始,北宋的士大夫秉承着“内圣外王,承当天下事”的人生信条,基本都有很强烈的建功意向。 宋夏战争爆发,当朝的士大夫翘楚如韩琦、范仲淹、夏竦、庞籍、文彦博都赶赴前线,都是急于建功立业心态的体现,但可惜都没什么用。 狄青曾私下说过,军旅之事,非所任也,算是这位底层出身的将军对于北宋文武问题非常一针见血的评价,但没人会在意他的意见。 对于一干士大夫的领军成果,《儒林公议》记载的很清楚: “庆历初,夏寇方盛,陕西四路并任儒帅,久而未有成功。” “叛扰累年,官军频败”,并直言官军“一战不如一战”。 结果,在边境防线一直向汴梁推进的情况下,难有建树的士大夫们自欺欺人的被动再次生效,大后方先是流传出了西夏并没有战心的说法: “无以延州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数万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 后来更是直接开香槟: “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骨寒;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惊破胆。元昊闻而惧之,遂称臣。” 但实际上这种话听听就得了,实际上宋夏战争咋样谁还不知道? 梅尧臣赋《故原记》,苏舜钦写《庆州败》,范雍的《纪西夏事》中更是清楚承认了因轻敌招致的大败。 而大着舌头说“大凡用兵,当先置胜败于度外”的韩琦在好水川一战全军覆没,被累试不第后投西夏当了国相的张元嘲讽“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举,犹自说兵机。”空余笑谈。 对于宋夏之战,李焘修《资治通鉴长编》时只说儒帅们“好谋而少成”。 明朝史学家言语更直白:宋人高自夸诩,毁誉失实。 王夫之这个喷子则是差不多追着骂人:种氏外无将,中枢内无策,狄青名声初显不足挂帅,夏竦范雍都是废物,韩琦范仲淹虽然忧国忧民但真不是这块料啊。 第一次宋夏战争的主役有三,其中仅有最初的三川口之战勉强算是宋夏平手,后来的好水川之战和定川寨之战都是大败。 而双方的第一次议和跟北宋关系也不大,主要还是辽夏关系恶化,李元昊为了避免两面受敌,从政治角度选择接受北宋每年给予的岁币和开放榷场,达成了第一次议和。 某种意义上来说宋夏战争中,士大夫们确实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要不是士大夫们变着花样被吊起来打,李元昊也不至于这么优哉游哉的对北宋议和条款挑挑拣拣。】 汉长安府内,张飞嘟嘟囔囔: “俺可算是知晓后辈谈及这宋时缘何多有怒其不争之意了。” “这宋之外战,实属……拉胯之至。” 总听后辈念叨,张飞干脆也将新词现学现用。 从应朝廷之诏平黄巾起至此已然二十几年,张飞觉得如今自称宿将应该也不算过分,对战事应该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而且拉胯的战事也并不是没见过,比如那唐安史之乱的开端,名将不死战于沙场反而被斩于营中已经足够令人唏嘘了。 但此时看这北宋之战绩,张飞不禁连连摇头,追加评价道: “这儒帅若想救宋,不如去投辽或是投夏,那北宋或能得一二喘息之机。” “翼德!”刘备声音略微提高了一点道:“勿要作此闲言。” 不过这般更多也是作个样子,毕竟如今对那赵大也不算陌生,这样说话终究是有背后议人之嫌。 张飞微不可查的撇撇嘴,端起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俺还不稀得说呢。 庞统呆呆看着光幕,随后扭头与孔明确认: “我记得……这澶渊之盟,应是宋胜辽败?” 旁边鲁肃也好奇靠过来,他光幕看得少对其还不太清楚,见状孔明点点头,用小尺点着身后的地图,捎带着讲解确认道: “根据后辈所言,辽军北下兵围汴梁,群臣皆惧已在议迁都南逃之事。” “幸而有宰辅相拦请宋皇亲征,最终结澶渊之盟,每岁贡币,约为兄弟之国……” “如今想来,应是辽难破城,宋亦难退敌之态,久守则辽必失去,因而算宋胜也无错也。” 庞统沉默,摇摇头道: “我还以为宋人不知何谓城下之盟也。” “更未闻以胜而定城下之盟者。” 几人皆点头赞同,法正更是敏锐察觉到时间点的相近,顺理成章推测到: “后辈此前说这狄汉臣脱离宋夏战场乃是为防范辽国,那便是说宋辽并未再启战端。” “如此宋夏止战议和后,北宋年年皆需供两国岁币?” 难怪后世已经不止一次的强调宋朝有钱。 “这北宋一边养健儿给儒帅空耗,一边资敌国岁币以求苟安,还大发苛捐杂税夺民之财。” “如此施为还能享祚一百六十余年……” 刘备摇摇头,只能感叹今日果真是长见识了: “且自古用兵,唯有听闻置生死于度外求胜者,未尝听闻有置胜败于度外而领兵者。” “领兵作战,唯争一胜,既置胜败于度外,则于战场何求?” 或是因为今岁已决意要与曹贼全面开启战端,又或是因为深知二弟于荆北抗曹拦其入荆州一步不退有多不易,刘备评判之言难得带了点情绪。 而说完之后心下也有点庆幸:好在如今麾下皆乃务实之辈。 另一边张飞小声与马超窃窃私语: “孟起你看大哥,方才还说让我勿作闲话,结果自己反倒比俺还要不忿。” 马超想起来刚才张飞默不作声远避的样子,此时也有样学样: 正襟危坐一言不发,离张飞远了一些。 …… 汴梁殿中,几个小黄门安心垂头做事,头不敢抬大气不敢喘,尚药奉御刘翰也仰着脸略有一些为难。 官家将他直召而入,但却又一言不发,方才忽然兴奋,此时又忽一副如丧考妣之态,与他所知遇事皆能泰然处之的官家完全不同。 那问题自然便是出在这光幕上了,但看赵普赵公一副若有所思之模样,以及后方几个内侍司空见惯的神色,刘翰只能猜测恐怕这光幕确实问题不小。 莫非其中所言基本皆是与宋息息相关之事? 刘翰只是平时醉心于医术故而讷于言少于行聪慧不显而已。 事实上方才听官家与赵公说起来北汉以及那杨业诸事,刘翰心中便已经隐隐升起一个猜测。 只是这个猜测太过于无稽,所以刘翰一时间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奉御?”赵普轻声呼唤,将刘翰从心下沉浸的想法中喊醒。 赵匡胤则是发了发呆,随后忽然想一事: “这真宗,是赵德昌?” 只怪后辈此前将宋前后事情都大略说了,而且此前说那烛影斧声的时候,说了弟弟长子疯,次子死,唯独却跳过了弟弟的皇嗣选择。 如今后辈将宋真宗乃是弟弟亡后继位这件事摆在了面前,赵匡胤才忽然意识到: 这宋真宗如今应当还在晋王府里住着惶惶不可终日呢。 赵普仔细回忆了一下道: “德崇疯,德明死,后世皆言,既然其后无所言,则德昌应当便是被立太子者。” 赵匡胤点点头,旋即明白过来这恐怕便是此前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这宋真宗还在晋王府中的原因。 弟弟没坐上皇位,故而几个子嗣都还未改名呢,就如弟弟长子赵德崇,与光幕中提到的赵元佐应是一人,但第一时间确实很难反应得过来。 赵普束手待令,赵匡胤想了想叹了口气道: “此子今年不过八岁,何所忧也?” “等太学改制事毕,让其入太学或读书或习武,切勿徒求虚名,为后世耻笑也。” 他还不至于对着一个八岁稚童防患于未然,真正有能力搞事儿的弟弟如今在他手中也是任由搓扁捏圆之态。 做好了交代之后,赵匡胤抬头又叹口气,念出了方才一闪而过的名字: “张元……” 并因此想到了另一人:“黄巢……” 旋即目光又落到了赵普身上:“则平。” 赵普顿时惶恐,差点就要指天发誓表示绝无异心,引得赵匡胤赶忙宽慰,称并无辱没之意。 说实话张元这等的屡试不第后投敌封侯拜相者,对赵匡胤来说不算很陌生,毕竟此等经历在乱世时并不罕见,就连赵普也差不多有点类似。 少时好读书,但却科举无望,于是赵普方才游历四方,最终在滁州遇到赵匡胤共事至此。 也是因此,上一次后辈谈到太学与科举的矛盾时,赵匡胤感触颇深。 若能秉公取材,则寒门亦可凭才封侯拜相,名扬天下。 反之……这张元便是最好的例子。 (本章完) 第429章 人中之龙,声动华戎 【宋夏的庆历议和,同样对北宋的命运造成了相当深远的影响。 对一部分士大夫来说,岁币这东西骗骗百姓就算了,谁愿意一直自欺欺人啊? 君不见贞观初渭水河畔李二凤以财求安引以为耻,最终将颉利抓到眼前看跳舞才说“澡渭水之耻”? 这种耻辱的议和成了北宋变法派兴起的原动力。 但对于绝大部分士大夫来说,他们的选择只有四个字:加大剂量。 狄青平侬智高之后,范仲淹的远房表亲,时为镇边大臣的滕甫作文《孙威敏征南录》。 在这篇文章之中,孙沔先是预判了侬智高必反,尔后先是“略施巧计”拖延侬智高进军,然后一月之内筹得军费百万。 这还不够,勤勤恳恳的孙沔又亲临前线,发现侬智高军多用盾牌和长枪之后连夜赶制大刀和长柄斧送到狄青那儿,以克制侬智高军。 但这还不够,孙沔又给狄青献了上中下三策以除贼,最终一副气定神闲运筹帷幄之态灭了侬智高。 在这篇文章中,狄青前期胸无成算、临阵慌张、后期吝啬赏赐、赏罚不明,基本全靠孙沔一个人carry。 而狄青为何能得功名呢?全靠孙沔高风亮节,“遇事密输计于太尉”,让狄青“自取美名”。 在滕甫这篇热情洋溢的幻想文学下,一个殚精竭虑忧国忧民的士大夫形象跃然纸上。 诸葛亮复生都得直呼好家伙,罗贯中写三国演义都得找您学习,不多写一点整个《幻想北宋传》属实是有点屈才了。 滕甫的这篇文章反而恰恰暴露了北宋绝大多数的士大夫,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根据后人考证,孙沔料敌三策乃是滕甫从邠州通判刘几的奏章里抄袭过来,强行安到孙沔头上的。 长刀长柄斧的破敌之策则是抄袭自曾公亮和狄青的问策,用长柄斧破盾,随后用蕃骑疾驰而破,是狄青南下前一早就定好的平叛策略。 至于文中说的狄青赏罚不明之事,则是干脆将事件主人公颠倒了个个儿。 《宋史》记载,孙沔受命平叛时,不守士节宴游女色大受请托,只要给钱孙沔就能直接把你塞到军中领兵一起蹭军功,把军纪搞得一塌糊涂,直到狄青南下后痛下辣手将这批活宝都砍了肃整军纪,才算消停。 至于司马光在《涑水记闻》当中记载的狄青亲自领军与侬智高死战,孙沔不遵军令惧怕蛮兵差点乱了狄青阵脚等等诸事,皆被隐去。 就这,等到南宋时大臣王十朋还慨叹称:我大宋尤号多士……次则孙威敏之功名。 还有人捧臭脚跟着赞叹孙沔“人中之龙,谠言将略,声动华戎。” 至于狄青是谁?不认识。 北宋武将处境之恶劣,可见一斑。】 〖张飞:这等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之能,军师弗如也。 李世民: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宋议和书,曲笔造英雄。 我曹,兄弟你会说就多说点。 文盲其实都不用说那么多,北宋文臣不就是窝里横嘛,面对外敌装孙子,面对武将当大爷。〗 赵普此时确认,官家此刻的脸似乎是真的红了。 本就漆黑的脸色仿佛像是喝醉酒了一般,指着光幕争辩道: “这宋……非俺之宋也。” 或许是因为后世提到了诸葛武侯,又或是因为唐太宗的笑言太过直白,赵匡胤这下是真的急了。 但又不好真的在石桌上书写文字反驳。 赵匡胤隐约明白,这些未署名之字恐怕也是后世人,从其能赞唐太宗之言来看,后世其他人亦能看到他们所言。 这种情况下自己哪怕只说一字,恐怕就会引来后辈好事者的攻讦,那岂不是自找苦吃? 赵普赶忙给官家开解: “官家乃我宋的官家,但这真宗却非官家的亲嗣。” “更遑论高粱河与雍熙之败,皆非官家之责,何错之有邪?” 三言两语方才缓解了赵匡胤的不舒服,不过旁边一直在留意这对君臣对话的刘翰却再也按捺不住: “晋王当真欲反邪?” 对刘翰来说,推论出光幕说的乃是未来之事并不算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秦汉方士们的谶言纬书并不是多么新鲜的东西,就如官家开宋之后虽明诏禁止说陈天命搬弄谶言纬书,但民间依然屡禁不绝。 而谶纬学便是以图录隐语,占星望气,预决吉凶,告人政事。 因此光幕陈说的未来之事虽让刘翰倍感讶然,但至少也还能算接受,而此时听闻赵普之言反倒才让刘翰吓了一跳,再想想此前在开封活跃的晋王骤然消失以及禁军的反常调动,并不蠢的刘翰已经隐隐有所猜测。 赵匡胤与赵普对视一眼,互相眼神当中充满了推脱之意。 对赵大来说无论是那烛影斧声还是子嗣暴亡,说起来都颇多丢脸。 对赵普来说就更加简单了,看向赵匡胤的眼神就只有一句话: 官家觉得我说这事儿合适吗? 两人眼神僵持了一段时间,最终赵匡胤败下阵来,眼见刘翰坚持的眼神,踌躇了一下道: “晋王行刺朕,且欲加害德昭,皆为真也。” 于是刘翰和赵普同时瞪大了眼睛。 刘翰虽然心下有所猜测,但眼看官家认真之态,心下也只能叹息晋王的利欲熏心,为一宝座竟能做出此事。 赵普自是知晓何谓“行刺”的,但晋王那时候哪来的余力加害皇嗣?虽然这么说也不能完全算错吧…… 三言两语揭过此事之后,赵匡胤转而叹道: “如此说来,这狄青……当不得善也。” 后世说的清楚,狄青乃是因此之功升迁转副为正,但如此关键之功还有要臣说三道四颠倒黑白,由此可见满朝皆不喜这黥面枢密使。 而且从赵匡胤角度他想的还更深一些,这仁宗能开变法之始可见也是个有心气的,取狄青画像未尝不是以示荣宠,而且在当时的环境下狄青能官嘉枢密使,其背后最重要的应当还是仁宗的支持。 或许,这仁宗未必就不知晓朝堂以文驭武之弊病,提拔狄青这等贫贱白身未尝不是想要以其为禁军榜样。 只是从那后辈寥寥数言来看,最终并未成事。 (本章完) 第430章 俺大哥爱听 【靖康耻之前,北宋的文臣已经不仅仅是压制武将,虽然只是割据政权,但对前朝历代之臧否评判毫不客气。 比如搞变法的王安石曾批评李白,说李白“近俗”且“识见污下”,故而唐人喜欢,并最后盖棺定论称李白虽豪放飘逸,但也就那样吧“其格止于此而已,不知变”。 后来苏轼的弟弟苏辙也跟着评判过,不过语言就啰嗦了不少,而且着力点跟杠精一样。 华而不实、好事喜名、不知义理,这是苏辙给李白的定语,更批评李白竟敢赞赏游侠,公理在哪里?法律在哪里? 不过相较而言,苏辙更加有名的还是着《历代论》当中的《燕蓟论》的登峰造极之言。 先是赞扬澶渊之盟的远见卓识:“真宗…胜虏于澶渊。知其有厌兵之心,稍以金帛啖之…北边之民,不识干戈。此汉、唐之盛,所未有也。” 随后羞答答赞赏燕云十六州丢的好:“汉文帝待之以和亲,而匈奴日骄。武帝御之以征伐,而中原日病…今朝廷之所以厚之者,不过于汉文帝,而虏弭耳驯服。则石氏之割燕、蓟利见于此。” 最终图穷匕见:“吾无割地之耻,而独享其利,此则天意,非人事也。昔唐天宝之乱…百年之间,兽心猖狂…部族内溃,而唐土遗黎解辫内向,中原未尝血刃,而壤土自复。今吾不忍涂炭生民,而以皮币犬马结异类之欢,推之天理,倘亦有唐季吐蕃之变乎?” 苏辙举例唐中期不理吐蕃内乱坐观胡人打生打死最后兵不血刃收复河山,用来论证大宋对辽肯定也能坐收渔利,属于赢麻了。 虽然最后辽国确实亡于内乱,但是大宋,靖康之耻,不知苏辙若有知会作何感想。 另外苏轼那才叫什么都敢骂,比如在他的《东坡志林》杂谈当中有一篇《武帝踞厕见卫青》,其中就毫不在意的写“若青奴才,雅宜舐痔,踞厕见之,正其宜也”。 不过考虑到苏轼本来就是有名的大喷子,兴致来了什么都骂,而且如今有学者对这本杂文集做过考证,苏大学士在其中错漏不止一处,可见写的相当随意。 由此倒是可见北宋末期从军是何等被人看不起的贱业。 只是可惜,最终等到北宋亡国,还是需这些被朝臣士大夫唾弃了百年的“赤佬”来尝试扶大厦之将倾。 靖康元年,金兵二度围开封,六十六岁的宗泽领义军,悍然“勤王”。 偏师踏冰过黄河,苦心劝构解围城。 可惜赵构无胆天下皆知,甚至因为宗泽强硬的抗金态度,这位硬骨头的老人受到了赵构与其麾下的一致排挤。 最终赵构身为元帅,偕臣一路南逃,头也不回。 老臣宗泽心念遗泽,孤军直指开封,十三连捷。 宗泽毫无疑问是执拗的,即便北宋已亡,但他依然坚定不移克复汴梁,使危城变坚城。 在他的主持下,靖康二年身处开封的百姓甚至还有余裕张灯结彩辞旧迎新,算是给北宋送了最后一程。 但宗泽毫无疑问也是愚蠢的,明知赵构无脊,依然一年内连上24封《乞回銮疏》请赵构还都汴京,主持北伐抗金,引得赵构不快,频频从中作梗阻挠抗金。 用生命的最后时光驻防汴梁两年后,六十八岁的宗泽不甘而亡,其子宗颖与其部将岳飞扶柩至镇江与夫人合葬京岘山。 坟前谈起宗泽临终之言,无家事之言,唯有三呼: “过河!过河!过河!!”】 〖老将折戟何其憾哉?六出祁山汉未复,三呼过河志难酬。功亏一篑实堪叹,徒令英雄恨不休! 时无英雄,使宗泽风流,河山破裂国仇仍存,壮志未酬何其不甘! 宗泽真的配得上“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之叹,与诸葛丞相简直太像了,可惜赵构远不如阿斗! 张飞:再说点,俺大哥爱听。 李世民:孤忠大节,皦然可与日月争光;忧国念民,哀兮其情江河难悯。 兄弟你好香……我指的是你的文采。 兄弟崩人设了啊,二凤哪有这么多愁善感,难道不应该是“玄甲军听命,全军出击!” 时空门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是吧,真要能这样玩儿,建议先第一时间南下灭了赵构这个丢人玩意儿。〗 汉长安将军府中,厅内寂静。 张飞左瞧瞧右看看,眼看着上首的刘备神色变幻,琢磨了一下小心翼翼猜测道: “大哥莫生气……后辈不也说这苏大学士口不择言,或非有意折辱长平侯。” 刘备面无表情端详了一下义弟,最终慨然一叹道: “一介……文盲罢了,有何好置气?” “太史公所书孝武皇帝踞厕而视,乃是记孝武皇帝于榻侧见长平侯,非如厕也。” 这其中的误会刘备甚至都能闻到味道,而且孝武皇帝与长平侯已逝近三百年,这苏大学士与此时亦隔八百年,有何好置气的? 因此将有关翼德的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从脑袋里丢出去之后,刘备扭头望着几位军师道: “今岁事必成,决不使有泪满襟之余叹。” 孔明拱了拱手,庞统则是嘻嘻哈哈见礼道: “主公何必多愁善感?吾等年岁尚不及不惑,即便今岁不成,再用两岁毕其功,亦足也。” 这下子反倒是刘备有些伤感了,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嗯,髀肉虽未复生,但算起来年龄比士元还大了十余岁也。 张飞此时反倒极其敏锐,当即起身拍拍胸膛大咧咧道: “今岁如何不成?军师只需把那精铁炮给俺十门,不需大军俺也能叫那曹贼识得何谓泪满襟!” 于是厅内气氛顿时被冲淡,刘备又忙着教训翼德了: “那精铁炮固强,然若论移动之缓尤不如弩车,那张文远若以骑兵倏忽相合,有精铁炮亦是无用也!” 张飞讨饶,庞统大笑,刘备趁机敲三弟额头报复,法正抬头无奈一笑随后埋下头继续忙碌。 孔明笑得温润,间或偶尔抬头看到那仿佛字字泣血的遗言也不由得轻吸一口气,低声道: “临阵讨贼……为今朝。” (本章完) 第431章 破产的老岳家 孔明的小声讨贼之慨叹也引得庞统赞同: “是该临阵讨贼开边除患,好让后人看看何谓内圣外王。” “余未尝闻增苛捐杂税以为圣,施禽兽以德而名王。” 孔明笑着摇头,知晓庞统向来嘴上不饶人,因此对这宋人的色厉内荏之态异常看不过眼,于是干脆转移话题: “这宋抑武百年,难怪这宗泽能有此憾。” 那名为苏辙之文人对汉唐多非议,但孔明觉得不管是高祖、孝武、光武三帝哪位面临这等情况,则必然亲临那汴梁抗贼保都, 而若是那唐皇李二凤在此,则必不会让此等英慨之臣子死于黄河之南。 也难怪后世分两宋,毕竟京都被主动放弃,这不是亡国是什么? 由此看来那唐虽国都六陷天子九逃,但好歹最终还是将京都重新克复了的。 只是想到国都失陷之景便难以遏制的想起来董卓火烧洛阳,于是让孔明心情更加低落许多。 …… 甘露殿中,李世民对着左右笑叹道: “朕若领皂衣玄甲军,何须如此繁琐之令?” 秦琼和尉迟敬德都知晓陛下这是在说实话。 若说平天下之役最险者,当属虎牢关战窦建德。 为此战当时还是秦王的陛下特意于数万军中遴选千余精骑,着皂衣玄甲分左右部由秦琼、尉迟敬德、程知节、翟长孙四猛将所领。 尉迟敬德也难得多说了一句: “叔宝领玄甲,其锐天下难当。” 李世民也跟着赞叹道: “虎牢关能破窦建德,功属玄甲,玄甲能穿阵溃敌,功属叔宝。” 秦琼记得自然也更加清楚,毕竟翼国公之爵便是因破窦建德所得。 但面对这等称赞还是摆摆手谦逊道: “虎牢关之胜,老臣乃是为陛下奋勇向前所染,故而浴血破阵。” 说起来浴血之胜,李世民脸上反倒是失了笑意,先是回身拉着胳膊仔细查看了老将的气色道: “虎牢关破窦建德,洺水畔破刘黑闼,此两役伤叔宝身体根本,若非药王妙手,险与朕作生死两别矣。” 孙思邈摆摆手也不居功,秦琼也安慰李世民称如今身体安泰,再休养半年还能为国除贼獠云云。 另一边杜如晦则是毫不掩饰的有些遗憾: “唯叹不能尽观那李杜之诗篇也。” 房玄龄亦是点头赞同,同时扭头看着甘露殿一侧,陛下在那边留了一片相当显眼的地方,单独用来悬挂亲笔所题的李白诗篇。 后世聊安史之乱时,那李白用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乱军祸中原之惨状,其笔雄浑壮阔。 前不久后辈贺新年,而观后世长安除夕又得那李白几篇诗作。 无论是那“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一篇堪称天外奇想蕴淋漓之气,唱豪迈之情。 还是那“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一篇令当时甘露殿追思诸葛武侯,畅想盛唐之势与后世之景,托明月抒逸情的慨叹,皆令人动容。 因此,对这北宋文人对李白的牢骚之议,两位当朝宰辅恨不能与那宋人坐对而论,好好驳斥一番。 但是再一想,这宋皇连自己国都都不要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长吁短叹了一番之后,一旁默不作声抄录的褚遂良反倒是说出了几人所共想: “惟愿后辈能以其纵观千古之利,论汉唐宋之文赋,以慰我等之愿。” 褚遂良作为起居注官,自是知晓陛下对那后世命名的“边塞诗”喜爱非常,常憾叹后世置入光幕所共赏之佳作之鲜寡。 …… 汴梁殿中,赵匡胤早已经坐不住负手在殿内仰观。 那名为苏辙的诡辩让他脸红默不作声。 而宗泽之憾,赵构之惧还是让他忍不住怒骂: “鼠胆如此,颇类其祖!” 赵普欲言又止如鲠在喉,虽然知晓官家的意思是说晋王,但听起来很难不认为这是连着自己一起骂进去了。 但站在一个臣子的角度,赵普也同样理解不能: “汴梁虽无天险,然有坚墙可御敌于外。” 这一点赵普很是确信,因为此前虽说的笼统,但他也记得后辈说金人第一次围汴梁时并没有攻下来,可见城高池深。 “且汴梁控扼江河,有通贯东西之便,连通南北之利,如何能弃也?” 从唐至此,漕运之便有多重要自不必多说,官家虽对汴梁无险多有诟病,但也不过是属意于洛阳,打算效前唐借漕运勾连南北与关中关东,多有倚重。 但此刻在后辈的简单叙述里,这一年漕运几百万石的汴梁,这活民数十万不可计的汴梁,这作京都百余年的汴梁,就被这么三言两语之间轻飘飘的放弃了,让赵普郁闷的几欲呕血。 作为与官家雪夜决策谋天下者,纵观青史由南至北有多难自不用多说。 赵普敢建议赵匡胤先易后难也是建立在握有汴梁的基础上的,毕竟今时有运河完全不同于刘寄奴时,但若是放弃…… “弃汴梁乃自绝之道,如此哪怕贼獠自亡,亦难复北。” 赵普哀叹,毕竟勿说其他,几日前曹彬还有送回手信称三月之内必亲缚李煜于官家殿前。 偏安一隅,与南唐何异?而且此举如何不令北民寒心? 老将年近七十单枪匹马尤念家国,这赵构总率宋之文武尤自南逃……这一刻赵普感觉自己对后世关于赵构的种种恶言似乎理解了一些。 “这岳飞原来是这宗泽部将,好男儿也。” 后世对这个名字已经说过好几次,因此由不得赵匡胤不在意。 而且他心底也隐隐所有所期望,想让这岳飞告诉他,宋人绝非一味软弱可欺,亦有能悍然拔刀击贼之人! 好在,后世似乎也听到他心中所想,随着一幅画卷的展开,讲述的声音也娓然动听了一些。 【咱们前面说过,北宋的变法派受限于时代的窠臼一直缺乏流血变法的勇气,充斥着三次变法的是一次次妥协,以及与其相对应的苛捐杂税的一次次暴增。 宋徽宗年间诏罢科举,想要太学尽养学子的代价就是财政压力暴增,徽宗和蔡京不出预料的做出了与神宗时一样大差不差的选择,颁布了更多的苛捐杂税条例。 这些杂税有个直接影响:岳飞家破产了。】 (本章完) 第432章 与关张功烈相仿佛 【封建时代的两千年里,土地兼并总是这么的了无新意。 苛捐杂税向来是只斩百姓而难税地主,破产的自耕农又被地主兼并,一来二去之间国家愈穷而地主愈富,等到最终百姓再也榨不出油水之后,只余一个空架子的帝国就被这些地主压得轰然倒塌,王朝更替之后地主依然还是地主,贫农依然还是贫农,一代代周而复始。 在宋徽宗新政之前,岳家在汤阴本地还勉强算温饱,新政颁布之后岳家迅速完成了阶级滑落,成了相州韩家的佃农,四个儿子也接连饿死,唯有被唤作五郎的岳飞靠着天赋异禀的体质顽强的活了下来。 整个家庭的压力迅速压到了岳飞的肩膀上,没两年长子诞生,十六岁的岳飞进入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境地。 这种情况下岳飞本该是在家庭重担下埋头田间蹉跎一生的,但就如我们此前说的一样,宋徽宗单单在兴学上还是有一些可圈可点之处的,比如将官学开到了县里,比如对适龄学子不收钱。 而北宋末期民间已经诞生了说演义的雏形,时人谓之“说话”或是“诸宫调”,在这类初步开始演义评说的舞台上,三国一直都是热门题材。 根据岳飞后人的家传记载来看,岳武穆少年时极爱听说三国,尤其中意被说书人赞叹的关张,羡其万夫不当之勇,爱其忠义慕其侠烈。 也许就是在“偶像”关羽的影响下,年少的岳飞对《春秋》产生了兴趣,在仗着身强体壮迅速干完农活之后,岳飞就流连于免费的官学,自主“扫盲”之后看的书也越来越多。 根据岳飞日后的属下、前太史局李廷珪留下的说法来看,脱离了文盲的岳飞非常自来熟,但凡听闻对方有点学问就会想方设法请教,并很快在时代因素的影响下对兵法产生了兴趣。 也是因此,成年后投军的岳飞也才能借用晚唐杜牧写的“河北视天下犹珠玑,天下视河北犹四肢”这种鞭辟入里的见解,从而得到张所的青睐。 我们不知道年少家贫的岳飞在困顿中读书时的具体想法,是向往于三国评话中透露出的慷慨任侠之风决心扶危挽倾,还是在关羽影响下开始读春秋左传之后向往于先秦英义的古烈风韵。 但总之,成年之后的岳飞面对着危若累卵的北宋,完全没有推诿避让的想法,而是慨然而言落于青史: “要使后世书册中知岳飞之名,与关张功烈相仿佛尔!”】 汉长安将军府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张飞前仰后合,拍着身旁的马超肩膀道: “孟起以为,这岳飞其志如何?” 虽并非马腾的嫡子,但马超也是自幼被要求读书文武兼修的,只不过寻常时候行事多诉诸于更加简单粗暴的武力手段。 而无论是先前玄德公远在荆州时给他写的信,还是后来庞统的只言片语,皆让他有所猜测,直至后来入了长安见了光幕之后,玄德公更是私下置小宴用了一下午将他并不复杂的命运和盘托出。 因此,见后世所说这岳飞是因云长将军和翼德而立志,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 可此时亲眼见张飞这大笑,马超就不想承认这份艳羡了,干脆转了个角度,对着上首的刘备拱拱手道: “得玄德公准许,吾已读过那《出师表》,果可称壮烈也。” “这岳飞出身贫寒而有远志,北伐之余仍不忘摹写出师表以壮志,可谓勇略兼备之慷慨志士也。” 说着马超还对着孔明拱了拱手,中间全然目不斜视看都不看翼德一眼,这顿时气的张飞哇哇叫: “马孟起,汝乃成心,是也不是?” 若论勇武虽然一直都略逊一筹,但马超向来脖子硬因而也并不怕,就如此时也不过是侧了侧脸“哼”了一声: “那诸葛武侯之名,后世唐皇亦有礼让,其志与这岳飞相合,如何不对?” 话都这般说了张飞也不再纠结,只是旁人也都听得清楚,三言两语间便已经约定之后演武场见。 孔明笑笑,扭过头去与刘备叹息: “五子饿毙其四,凄惨之事难容细想。” “后世谪称北宋君臣眼高手低,吾以为然。” “亦责北宋变法之士人多妥协退让,其言不错也。” “此等苛捐杂税斩民而避豪强,无异于为虎作伥之举也,我等当引以警之。” 刘备也不去看自己义弟,而是对军师慎重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实际上这等言辨之解从成都开始两人私下就说过不少,甚至也有尝试思考其破解之道。 而此时眼见这送将官学开到县城且令此等贫家子弟识得礼义而胸怀远志,刘备也再一次感慨教育的重要,并自叹了一句: “看来果如军师所说,若欲止兼并,当诸税赋合一令百姓理解无碍,使得豪强与贫户皆无所损益。” 这句仿佛是叹息也仿佛是自问,但孔明从其中听出了一点决心的味道,因此也不由欣慰笑了出来。 …… 甘露殿中,李世民等人本来对这岳飞起于微末之事并不是很在意,但听到“晚唐”“杜牧”等言,耳朵便立即竖了起来。 略微思忖了一下,李世民选择将问题直接抛出: “河北之珠玑四肢之言,何解?” 安史之乱的惨状早已让贞观文武对河北的重要性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没办法,不重视的结果就是那字字泣血的《秦妇吟》现在还在殿内挂着呢。 因此长孙无忌直接冒头道: “天下与河北,皆不能独存。” “河北强则天下安,河北失则天下无宁日且气短,如这宋。” 李世民点点头,不过心中对长孙无忌的“如宋”之言多少感觉有点啼笑皆非。 房玄龄用笔将这句话抄录了下来,手指头点了点道: “河北有健儿强马山河交锁,天下可凭其得丰饶安四方,故而贵若珠玑。” “然若河北不存则夷狄扰边,失险欲安则必支天下之财,无之难以为国。” “以人易之,失珠玑难活身,失四肢则阙根本必为外人所辱。” “吾唐文士乃大才,此高屋建瓴之言,为宋应验之。” (本章完) 第433章 燕人归金 河北,河北! 房玄龄所说可谓是将这杜牧之言彻底掰开揉碎了,使得贞观文武皆低头若有所思。 李世民更是回首,仔细端详那幅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的华夏地图。 山如勾镰,河如折扇,地平如镜,海阔如盘。 这是一片历代都有所忽视的广阔土地。 而在这幅精细的地图上,被赞“被山带河,沃野千里,天下形胜,莫过于此”的关中,其大小不及河北十之一也。 李世民还记得当初晋阳起兵之后他劝解父亲之语。 “关中豪杰并起,未知所附,若鼓行而西,抚而有之,如探囊中之物耳!” 这般见解绝不能说错,但百年太平过去之后时事易也。 安史之乱给了李唐以沉重一击,李世民仿佛能看到的一个清瘦的读书人对着他的子孙后代振臂疾呼: “河北失唐,犹如人失珠玑尚能活矣;唐失河北,犹如人失双腿难称国矣!” 随后又过了两百余年,一个起于微末的农家子面对着南逃的天子同样振臂高呼请命北伐。 这个年轻人决意为他所在的宋朝接上河北这条腿。 渡河,北伐! 最终李世民的沉沉再一叹: “英雄辱没于庸君之手,何其憾也!” 【岳飞素有远志,而在成年之后恰逢遇上宋金双方缔结海上之盟,伐辽取燕是这个时期的主旋律。 于是,投军就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需要说明的是,岳将军从军的初战是相当耀眼的。 拜北宋选拔兵卒时相当完备的制度,岳飞凭借着极其出众的身体素质和在家乡拜师所学的枪法弓术脱颖而出,顺利成为拥有三十人小队的负责人,成了个初级军官。 而在奏报上级领了两百人平定了家乡的匪患初试牛刀之后,岳飞已经兴奋不已的欲立不世奇功。 但可惜很快,北宋先给了岳飞沉重一击。 就在岳飞随部队赶赴战场的同时,北宋的宿将杨可世偕同北辽降将三姓家奴郭药师,合领三千人夜袭燕京,趁着燕京防务空虚的空档,轻而易举就攻入了燕京。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时,北宋的第二次伐辽取燕之役可以说顺利的出乎所有人意料,但情况很快就急转直下。 攻入燕京的北宋军当晚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肆屠杀城内的契丹人和奚人。 “汉人皆登雉堞,指摘契丹、奚等家,诛戮万计,通衢流血” 而且在还没攻克北辽皇宫的情况下,宋军就已经在燕京内丑态毕露: “饮酒,攘夺财物,纷然恣淫” 宋军拉垮的军纪使得燕京城内的战斗陷入胶着,城内拼死反抗的契丹人成功拖到辽国将领回援,最终合力内外夹击使得宋军全军覆没,唯有主帅郭药师雅杨可世等人“仅以身免”,成功逃了出来。 而燕京奇兵的覆灭只是开始,驻扎在涿州统领前锋军的刘光世眼见郭药师等人凄惨逃回,误以为辽军主力来袭,擅自焚烧辎重营帐后撤。 这一撤一烧给后军发出了错误的信号,数万大军只见前方火光冲天却不见友军传令,有的主动后撤有的选择等待军令,最终使得数万人阵脚大乱,最终导致“自相蹂践”踩踏死伤甚多。 辽军见状衔尾追击,于白沟河一线大破宋军,死伤“莫知其数”。 此战唯一的亮点是三十二岁的西军骁将韩世忠于滹沱河率部五十余骑突阵,斩将夺旗溃两千余辽骑战心突围,给宋军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考虑到韩世忠在打西夏时曾干过单骑入阵斩西夏监军驸马使敌军溃散的事,五十余人骑脸夺旗突围也不算多离谱。 但这发生的一切对初上战场的岳飞还是太过刺激了一些。 准备好的大刀长枪没用上,保养好的宝弓一弦未拉,这个年轻的猛将就这么茫然的随着大部队后撤,没等他反应过来,北宋的这次伐辽取燕就以宛若闹剧一般的方式结束。 就在撤回之后不久,父亲病亡的家书送入了军中,岳飞干脆选择了归家守孝。 而对北宋来说,两次伐辽取燕皆以失败告终,最终宋徽宗等君臣不得已选择从灭亡了辽国的金人手里用财货“赎买”燕京,以全朝廷颜面。 金人自也不傻,卖给北宋的是已经掳掠过的燕云六州和几乎是一座空城的燕京,静看徽宗表演。 徽宗没有辜负金人的期望,先是彰显上朝大度大手一挥免了燕京的数年赋税,但很快燕京财政的糜烂让他不得不想办法。 这方面徽宗只能说干回了老本行,先是侵夺了幽州百姓土地,自己过了一遍手之后将剩余土地交给郭药师等辽国降将分配。 随后在幽州地区实行大宋的盐引法使盐价翻倍,后又经从南边派到这里的官员一顿操作,盐价又增近十倍。 简单两手操作使得幽州地区民不聊生,结果就是金军再度难下的时候,金人只是勒令三家姓奴郭药师等人将房屋土地尽归原主并平抑盐价,就成功使得“燕人归心”。 同时,在徽宗朝廷操作下,河北地区又增一道杂税名为“输燕钱”,用以补贴幽州地区财政。 结果其实也不令人意外:幽州没拿到补贴,河北财政更加糜烂,已经滑落成佃农的岳飞也过不下去日子,这一年留下了去地主家借粮的记载。 同年,民不聊生的河北贼盗数量暴涨,有些甚至都欺负到岳飞的家门口。 而在灭了一伙蟊贼之后,岳飞怅然的做出了决断: 要不然,投正规军看看能不能保天下太平?】 〖张飞:这宋将是傻子不成? 嗨,瞧张三爷您说的,北宋但凡能支棱一下,也不至于一点都支棱不起来啊。 幽州百姓前期对大宋还是有点幻想的,比如高粱河时确确实实帮了宋军的,但后来嘛…… 管他锤子皇帝姓耶律姓赵还是姓完颜,谁少搜刮点谁少派点税,那谁就是明君! 其实掰扯一下历史就不难发现,河北跟中原离心离德多少年了?李渊杀窦建德河北反,二凤伐辽东河北遭罪,武则天上台放任契丹侵略河北,安史之乱更别说了,从这点上来说赵大坚持收复燕云十六州的眼光还是相当超前的。 你甚至还能往前算算,广神三征高句丽也没少让河北遭罪,关中贵族压迫河北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也难怪隋末河北人支持土生土长的窦建德。 赵匡胤:必使燕云十六州归宋,使国无缺也! 哥们儿别说笑……燕云十六州咋就完整了,怎么说也得带上交州吧。 交州也不算完整啊,都开海了,带上夷州岛吧,顺带捞捞琉球。 那西域也并回来不算过分吧? 赵大还是先想想怎么搞定弟弟实在点。〗 (本章完) 第434章 共勉海疆 汴梁殿中,赵匡胤脸色是复杂的。 明明入了幽州城,明明延命续祚之机近在眼前,但…… 虽有韩世忠战绩作补,但无论是还没克复幽州就开始索略其城,还是那涿州守将蠢如猪狗的应对,都让他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为此还不得不找点东西出气,比如旁边方才坐着的椅子便已经碎成了一堆断木。 而最终,这份怒意变成了对弟弟及其子嗣的鄙薄: 果真不能成事也! 既如此,还不如让他来尽力将事情做完! 这也是赵匡胤撇开思绪在石桌上写字见于后世的原因。 实际上写时还是有一点忐忑的,但最终眼看着后世增加的一个个要求,赵匡胤不知为什么感觉心中堵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普看光幕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时过千年沧海桑田,后世仍为我宋意难平也。” “官家当不致后辈失望也。” 赵匡胤抿着嘴点了点头。 简单总结之后,赵普旋即换了个角度鼓励大宋官家: “这诸帅虽不知兵,但从岳飞韩世忠等来看,我宋亦不缺骁将。” “唯缺能善用骁将之法,更缺识别冗官滥觞之法。” 赵匡胤脸色肃然少许,琢磨一下道: “辽乃契丹朕已知晓……可这金国到底是何部?” 这也是他如今最大的疑惑。 对这个问题,无论是赵普还是初次来此的刘翰都爱莫能助,最终也只能暂时简单猜测这金国或是渤海国兴复而来。 毕竟渤海国旧址位于契丹以北不说,完颜这个姓氏听起来也确有点像渤海国前身的靺鞨部落。 甚至赵普心中推测的更远:他记得后世随口说过辽亡于内乱,从表面上看或是亡于郭药师这类降将,但同样也能用靺鞨部叛乱立金亡辽来解释。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那渤海国便是为契丹所灭,族部诸人皆为契丹所奴。 不过因为渤海国除已经近五十年,故而这个猜测赵普只是简单放在心里,打算等闲暇时再多多搜寻看是否有更多资料。 那边赵匡胤则是又回过头去还是免不了几分耿耿于怀,叹了一口气道: “果不输于石重贵也。” 赵普一脸莫名。 赵匡胤则是记得清楚,后辈说,宋人着史称亡国之丑无甚于石重贵也。 但如今看这徽宗赎买幽州而尽失北地民心之举,果真如后辈所言,靖康之亡尤甚于石重贵。 只不过这种话当然是没必要跟赵普说清楚就是了。 赵匡胤转而与赵普笑言道: “后辈所说倒是提醒了朕…开海疆之事亦不能忘,当与唐太宗昭烈帝共勉才是。” 赵普对此事只是略略有印象,因为后辈聊海疆诸事时他才刚接了官家除罪复起的诏令,正在返回汴梁的路上呢。 此时听闻官家如此说,赵普也略有一点好奇道: “若论出海,我宋当不输于唐?” 对此赵匡胤也不太敢确定,最终也只是模糊道: “或是如此。” …… 汉长安将军府中。 或是因为此前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故而此时张飞眼看这北宋“克复”幽州之事,脸上也只不过是浮现一个轻蔑的笑容: “俺是看明白了,这北宋君臣失了搜刮百姓的钱财,那便一事也难成。” 旋即便是为故乡不服: “河北幽燕之地,自古多出慷慨悲壮士,重气侠,言敢勇。” “何以受如此多苛待?” 张飞倒不是真想求个答案,毕竟被后辈依次点名的那些也都离着不知多少年,唯独一个李二凤与其中的其他人相比还算是好的了。 再说三个月前这二凤君臣刚交流过火炮相关,军师都说所获颇丰,因此也多少有点拿人手短的感觉。 因此将军府中的张飞也只是别扭了一下,最终在刘备的安抚下愤愤不平放过了这一茬。 马超则是略微算了下,摇头道: “这北宋之盟约,何其多也。” “与辽缔盟结兄弟,与西夏结盟抗辽,与金国缔盟灭辽,又缔约赎买幽燕……” “真乃的翼德将军所说,与禽兽称礼,与生民行暴。” “此前吾尚以为,这宋与我等隔千年当有可取之处,如今看此丑态……” 马超脸上也是毫不掩饰: “遇袁本初,亦难胜也。” 这倒也并非马超苛责——就如此前所说,刘备等一干人等遽逢乱世,可以不通笔墨但不能不晓战阵。 而这奇取幽州之役,除了里应外合入城可圈可点之外,余者无论是略杀生民,还是饮酒恣行,皆乃行军之大忌。 更别说后面那被吓破胆的将军,烧辎重营帐致使后方军令不一,最终为贼所趁。 法正抬起头杀气腾腾: “这名为刘光世者,按律当剐!” 汉长安的诸人的皆感觉自己越发看不懂这个宋朝了。 报国者无门,猛将者位卑,尸位素餐之备大行其道。 孔明的心情也变得更加复杂,既有惋惜亦有好奇,还有三分期待: 内有权宦掣肘,外有强敌迎面,这岳飞当何为? …… “如今河北自与后世史不同!” 李世民辩解道: “登莱聚海师,自可跨海而去攻高句丽,亦能耳使船运精兵战马一战而定,无需强征数万人的民夫。” 杜如晦自知晓陛下说的没错。 登莱海师眼看已步入正轨,所需辎重粮草只需经黄河入海再经东海北上即可,大大节省了人力物力。 前两天凉州那边也传来消息,薛仁贵眼见苏定方镇守青海将诸般事物安排的井井有条,自觉无用武之地的他干脆领了亲兵往西域探查情况,结果在敦煌北遇到了正在行军的突厥人。 双方不打不相识,最终都布可汗认出了薛仁贵手中那李世民御赐的宝弓,并且据薛仁贵表功称,都布可汗有认真考虑奔唐。 贞观宰辅对此毫不奇怪,因为这都布可汗他们已经在光幕里见了太多次: 十年后的大唐名将阿史那社尔多半就是此人。 按后世记载,阿史那社尔因突厥亡国迁怒于薛延陀而兴兵,结果讨伐失败之后一蹶不振,最终入唐成为名将。 如今既然提早搭上了线,李世民等人研究了一番认为,无论是薛延陀还是西突厥,或也均可尽早谋划。 而在这其中,李世民已经决心将河北经营为用来稳定北方的要冲。 必不使其遭罪。 (本章完) 第435章 管不管 【岳飞第二次投军的时候,朝堂上的北宋君臣一如既往的毫无逼数。 靠着“赎买”手段拿到幽州等地区的宋徽宗等人瞬间忘记了两次伐辽取燕的惨痛失败,顾盼自雄仿佛自己真的是圣君在世。 统领军事的童贯受命到太原府巡防,盘算着收回云中,甚至想要迎接辽国的天祚帝作为谈判筹码,丝毫不在意河北百姓被敲骨吸髓早已怨声载道。 同年,北宋末年着名外交家、海上之盟参与者与缔造者、传奇抗金义军将领马扩向宋廷发出警告,指出金国很可能在准备南下入侵宋朝。 不出意外这份建议没有得到任何人重视,甚至一直到1125年六月,北宋的河东河北两路回传消息称金军已经在云中、灵丘、飞狐等地大规模集结,宋廷君臣也依然还在做着上国美梦,直至十一月才想起来遣派马扩为使者入金,刺探敌国是否有南侵之意。 实际上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金国名将完颜宗翰把马扩送走之后就正式起东西两路大军灭宋。 对此钦宗不置可否,只是让李纲先以防务为重为由将其支开,等李纲离开之后便立马迫不及待答应了这些条件。 但私下里,钦宗又将优柔寡断软弱无能诠释了个淋漓尽致,在宰辅们的劝告下又两次想要逃离汴梁,迫得李纲这个留守一边要操心防务一边还要对皇帝围追堵截。 李纲泣血叩首坚决反对,并称只需派一能言善辩之士与金军虚与委蛇,只要拖上三五日勤王军就能到来,必能以战破贼。 “举贤不以才能,谪迁不因政绩,阿谀之徒横行,奉承之辈满堂,奸佞丛生即使有铁脊之辈,亦难舒志救国危难。” 但是想想昨日微服入汴梁所见的庆贺节日的盛景,以及那为他仗义助拳心念河北的百姓。 不管太原,却管太学;不管防秋,却管春秋;不管炮石,却管安石;不管肃王,却管舒王; 不管燕山,却管聂山;不管东京,却管蔡京;不管河北地界,却管举人免解;不管河东,却管陈东;不管二太子,却管立太子。】 歌谣声在殿内回荡,其中的鄙薄荒诞之意无所遁形,且兼或因后世相距千年的关系,念出来时还带了些许慨然之意。 最终他听到这位君王兼老友努力压抑着的声音: “务实而不就虚之人,为官何其难也!“ 而同时,刚刚度过危难的北宋朝廷也丝毫不管国难当头,士大夫们遵循传统又展现了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特色: 有人上表清算徽宗一朝蔡京等重臣的责任,斥为六贼;有人大书特书说王安石的新法新学是国家危难的祸根;还有人说天使名字不吉利当改;还有人痛陈要严惩阻止钦宗逃离汴梁的太学子弟。 随即这位光速起复的宰辅毫不避讳建言道: “故而陛下当令人严加看管,勿使烛影斧声之事上演也。“ 金军渡过黄河的消息传来后,当朝宰辅毫不令人意外地建议弃京都退守襄阳,若非太常少卿李纲是个铁脊梁啐了钦宗一脸吐沫星子阻止了南逃,金军恐怕就要不战而下汴梁城。 这话让赵匡胤沉默,但最终也还是点了点头。 夜袭失败后的钦宗再次光速认怂,如约派出天使去河北三镇宣布割让事宜,已经拿到不少金银的金军见状也选择了暂时退兵。 金国孤军深入彻底撕开了北宋上层的遮羞布:在有坚城凭依且能静待勤王军的情况下,徽宗被直接吓晕,内侍用药水将其灌醒之后说什么也不要当皇帝,直接索了纸笔写传位诏书,优柔寡断的钦宗就此登基,改年号靖康。 不过钦宗也是个会甩责任的,表示李纲你既然抗金之意这么坚决,那东京留守舍你其谁? 而且金军的条件也很有“诚意”: 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牛马万头,绸缎百万匹,尊金帝为伯父,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派宰相亲王至金军为质。 自告奋勇站出来愿意入金为质的赵构出发不久后,各地合计二十余万的援军也到来开封附近,六万余金军眼看已经拿到了宋廷在开封城内大索而出的金银以及边防三镇,遂优哉游哉地退军。 只要达成以上条件,金军立马退兵。 赵普有时候建议极为直白,但也如后世所说均乃剖心显忠之言,以至于有的时候并不是很好听,但若是想想那群拽着他袖子往脸上喷唾沫的儒生们嘛…… “变法本意乃是为国除沉疴旧痼,结果党争之风一起,攀附上位者皆为党同伐异之徒。” 虽然从心中明白这钦徽高三贼并非他的子嗣,因而不断告诉自己勿要因罪责己。 钦宗倒也不是没硬气过,二十万勤王大军让钦宗迅速头脑发热与姚平仲定下了夜袭金营的计划,但早在夜袭的三天前金军就已经拿到了这份计划的详细步骤,可以说非常有意思。 赵匡胤就还是很难心安理得的认为事不关己。 其中西路军直接对上的就是太原城,金军在缺乏攻城手段的情况下对坚城无可奈何陷入僵持。 但这些对赵匡胤来说难受极了。 东路军见状选择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打法,直接绕过河北州县直扑汴梁,不到一个月就兵临城下。 赵普能看到官家双手负于身后紧紧攥成拳,看起来内心极不平静。 对此赵普也认同,毕竟如今看起来这金国计策也未必有多高明,兵马也未必有多强盛,但是遇到了一群被捆缚双手的武将,以及一群遇事就想弃都南逃,割地卖国苟安的宰辅皇帝,这金国就显得尤其威猛了起来。 稍作思索,赵普也出言赞同: 刚被皇帝和宰辅们“依法抢劫”过的开封百姓则发挥黑色幽默一般的乐观精神,编了个顺口溜反映讽刺当下时局: 可就算这样,还是没能拦住钦宗和宰辅们派出使者去与金军商议割地求和。 至于赵光义,赵匡胤已经在思索等灭了南唐之后就该顺势去其晋王号。 不过效法后世史册中赵光美被贬黜至川蜀荒凉之地的遭遇就没有必要了,那样自己反而还不放心呢。 但旋即赵匡胤心中也冒出来一个念头来,这好弟弟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精研一下佛法如何? (本章完) 第436章 莫大焉 骤然升起的念头虽无稽了点,但赵匡胤心里也明白其中更多的还是对那徽宗钦宗无能的愤怒。 “这钦宗有敲骨吸髓的本事,却无守城御敌的骨气。” “那徽宗倒是个显大方的,五百万两黄金!” 说起来这个数字赵匡胤就想再怒骂两句,但唯恨找不到合适的人——总不能将怒火撒向内侍们吧? 这一刻他倒是有点后悔此时弟弟不在身边了,按太医的诊治来说,赵光义此时应当伤病俱愈,唯独就是跛了一些。 不过此刻再召弟弟显然更为无稽,于是北宋官家只能磨了磨后槽牙,恨声道: “勿要说五百万两黄金,只要是贼寇来讨,哪怕是五百万两粟米,也是无的!“ 刘翰想的清楚,他家在沧州,如今在汴梁为官,子孙后代总脱不离这两地,那也就脱不开这亡国的弥天之灾。 金国名将银术可指挥若定,集中兵力优势对宋军各个击破,第二次太原之战也就此失败。 不过这还没完,赵匡胤尤自不解气,扭头便下令道: “此等卖国之约还想方设法送上门去答应,真不为傻?” 打发了翼德的阴阳怪气,刘备起身查看一旁挂着的舆图。 南宋文人记《靖康稗史》而哀叹:自古亡国之耻辱,未有如赵宋者,读此靖康稗史七种,能不泫然泣下哉! 李纲以“专主战议,丧师费财”之名被贬,太原苦抗八个月之后军民殉国。 “这便是那北宋的良臣缘何要变法也。” 汉将军府中,张飞指着光幕满脸忧虑: 说是这样说,但义弟作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于是刘备也只是斜了一眼道: 李纲自己也知道,数次上表请辞,并说自己死不足惜,但若因死误国则未能悔也。 “如此也能积些德状,好能去做个畜牲羔子!” 而同时汴梁方面在以李纲为首的请战派的请命下,钦宗的态度也再次变化,决意违约抗金救援太原。 金军准备完毕之后再次南下再次兵围开封,北宋宰辅孙博仅凭“郭京杨适刘无忌”这句谶言,对自称能施六甲法召天兵的郭京委军事重任,封成忠郎赏金赐宅。 “以刀兵退豺狼则得安,以粮肉退豺狼必自亡!” 仅用不足百年,科举所出的官员就已经反过来质疑并欲要改革科举,孔明对此很是赞赏。 就如这后期科举所出固然多眼高手低之徒,但这王安石与其锐意变法的同僚也俱都出自科举。 府内几人对视一眼,最终简雍幽幽一叹: “宁做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但在这真正意义上决定北宋命运的关键一战上,钦宗又发挥了传承自赵二的优秀传统。 可惜钦宗震怒,迫使李纲挂帅出军。 “此财用以练兵犒军,何至于窘迫至此?” “贼娘的猢狲烂羊头,若存些脸皮,何不早早自尽好不让想战的宋人为难!” 一张并不白净的脸上满是升腾的怒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仿佛是从牙根迸出来的: “这徽钦如何有脸存活于世?” 赵普默然,最终沉重的点了点头,于是殿内响起来一声努力压抑着的恸哭声,这非为自己而哭,也是因为亲眼看到了光幕上那后辈不忍卒读的文字记载: 长途鞍马,风雨饥寒,死亡枕藉,妇稚不能骑者,沿途委弃…… 第一次是种氏名将种师中奉命领军救援,但最终因为友军怯战谎报军情致使援军失期,种师中部与金军血战杀熊岭,种师中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力战而亡死国,其部全军覆灭。 李纲虽然挂帅,但实际上各部将领都是直接听命于远在汴梁的钦宗,宋军虽然势大但因为要往来汴梁传递消息且互不统属,皆反应迟钝且各自为战。 由文字想象的画面让刘翰的身体有些发抖,胃部都痉挛了起来,他下意识弓腰,然后目光扫过了官家的脸颊。 北宋亡国之丑史之少有,用词再多也难述其一二,所以不如简记一二。 …… 太原之战可谓是宋朝的垂死挣扎一击,只不过这一击分外无力。 整场战役北宋朝廷救援了太原两次。 汴梁殿中,尚药奉御刘翰即便再不通军事,但也还是能看明白那简单的国境变化的,骤然闻听这等关乎身家之事,刘翰不由自主身体委顿了下去。 戍卒何在?出身河北的刘备虽隔千年亦觉心如刀绞。 杀人如刈麻,臭闻数百里… “幽州至陈留……一千五百余里,一月而至。“ 其中行进速度反而是次要的,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深入敌境之余还能完成包围其京都的举措。 对赵匡胤所言,赵普不失时机赞道:“官家所言,通透在理!” 粮草何来?只需想想就让人顿觉不寒而栗。 当时的台谏官就上表过,认为李纲“不知军旅,将兵必败”,且非常直白的说李纲挂帅乃是“为大臣所陷”,“不宜遣”。 在政斗倾轧下,李纲被迫挂帅组织第二次太原之战,但实际上李纲虽然战心可嘉,但在军事上确实才能平平。 妇女分入大家…十人九娼…身命亦亡… “但凡各州县有所阻拦,也不至于……” 伸出手在上面比了一下,根据最近所学的简单算学办法刘备也估了出来: 太原之战的第一次救援宋军处于优势作战,但最终依然惨败,种师中之死基本已经注定了北宋的覆灭,因为后面的士大夫们又闹将起来了。 公允的说,刘备此前与几位军师私下讨论过,无论是孔明还是庞统,甚至那言明只说“光幕及治学诸事”的鲁子敬,也都认为这北宋的制度底子有不少值得借鉴之处。 河北三镇的军民皆选择拒绝接受天使带来的诏命,决意抗争。 开封被围之后,郭京下令大开城门用根据生辰八字选出的“六甲兵”出战,城遂破,国遂亡。 明朝《永乐大典》记:靖康之变,耻莫大焉。】 【北宋的亡国之战并没有多么荡气回肠。 赵普下意识要将其扶起来,对上的是刘翰发红的双眼: “赵公,俺后人可是遭了这耻变不是?” “兄长,这科举当真乃是兴国利民之制?” 就连刘翰也是点头赞同,他虽不知军国大事,但如官家以豺狼作比哪还能不懂? 钦宗皇后不堪折辱,留词辞世: 昔居天上兮珠宫玉阙,今入草莽兮事何可说。屈身辱志兮恨何时雪,誓速归泉下兮此愁可绝。 州府乡间的猎户只见过以陷阱弓弩灭豺狼的,可从未见过喂饱了豺狼而不来犯的。 此等事情刘备委实不知该如何评价。 “赵炅既喜祥瑞,那便将他那宅院改寺庙,俺做主给写一张度牒,好日日吃斋念经勿要为祸旁人。” 赵普躬身受命。 (本章完) 第437章 报国 “相抗八月,军民……殉国。” 刘备悚然动容。 殉国之语从光幕当中知晓的并不少,如那后世史当中张嶷从姜维北伐,率无当飞军与魏死战,杀身殉国。 同样载于后世史当中的不止于此,夷陵殁身的傅肜马良,绵竹关下死身的孔明与翼德的子孙,这些皆被刘备记在心里。 甚至他也还记得那后世所说的南宋亡时军民十万投海殉国之语。 但那些此刻皆难与此时听闻的沉甸甸的八个字相比较。 外有贼獠环伺磨牙,内有天使宣旨割地。 满城军民决意抗旨,城灭身亡死国矣矣。 后辈说不甚详尽,但足够刘备等人一窥这北宋武功之脉络。 天子昏邈,文臣倾轧。 欲以血战而救国者难遂其志,欲卖国苟合偷生者沆瀣一气。 而如今看来,百姓何辜? 承国土分离之苦,受苛捐杂税之难,终日无安,苟无所得,最终这大宋的皇帝倒是轻松的大笔一挥将其推入豺狼之口。 刘备只觉得何其讽刺也,难怪这宋起义者络绎不绝也,若他刘备生于那时,说不得也要寻志同道合者登高一呼! 而另一边张飞已经异常不耐起身怒骂: “这钦宗果真是个没卵的货!” “他昏庸快活了,却生生让妻女可怜遭罪。” “俺恨不得执其人到太原搠上一刀!” 张飞越说越怒,最终竟忍不住竖直一拳将面前矮几砸得粉碎,随后对着刘备拱了拱手,径直出了厅门去了,但留下的骂骂咧咧的话语依然还落在这厅内让众人俱清清楚楚的听到: “这等猪狗之辈,真是污脏了俺老张的眼耳。” 厅内本来气氛还略有凝重,但经过张飞这么一搅和反倒是缓解不少,孔明叹了口气: “翼德为人率直心里藏不住话,主公勿要介怀。” 还不待刘备说什么,庞统便已道: “三将军此言还是肺腑所出,吾亦有感。” 其他人也一起点头,直觉得张飞骂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也算是隐隐出了一口气。 正因为他们同在乱世,故而眼睁睁看着这北宋君臣的一步步行差踏,也更加的感同身受。 尤其是眼见这李纲种师中之流欲以铁肩担江山,但最终死的死贬的贬,这种心情也就变得更差。 “盛世各有所好,乱世何其相似?” 鲁肃摇摇头,挥笔学着孔明在眼前本子上记下心中所想,同时忽地觉得自己此前那对名誉之坚持也分外可笑了起来。 “太史公言,人死或重于山岳或轻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鲁肃苦笑一声平复了心情,对着刘备郑重拱拱手道: “肃愿任凭玄德公调遣,唯愿……“ 踌躇了一下,鲁肃深吸一口气道: “唯愿华夏汉儿沐大同之风而不知离乱,唯愿……军民无所殉难。” 刘备肃然而待,同样执礼与鲁肃相对而拜: “子敬所托,吾必不负。” “今日所说,乃吾等志相同道相合之明鉴也,于天下亦必不负也!” 厅里众人或肃然或大笑或迫不及待或意料之中,一同拱手:“必不负也!” 他们皆非什么公卿将相也非一等的名门望姓,对此时的刘备等人来说,所求者其实相当简单: 前半生见生民颠沛离乱,近几年见华夏命途多舛。 实际上至如今众人心中所求的大同之世也并非完全相同,但想要避免惨剧的想法却又是完全相似的。 …… “耻莫大焉。” 榻上的李世民已经失却了此前的兴奋心情。 甘露殿也静悄悄地,殿内回荡着的唯有李世民对四字的悠长慨叹。 至于那光幕当中出现的一句句宋时典籍之原文,所有人都看的清楚,也因此更加沉默。 少顷,一句句或像是诏令或像是想法的话语,在甘露殿内响起: “吐谷浑既除,则关中安矣,突厥远于西域,吐蕃尚且蒙昧,西域三十六国向来离心离德,皆不足为患也,故而河北当为天下首重…“ “百年之务,需借气候之利耕作河北之田,设官学掌教化,置镇除匪慑望姓,不从者当迁关中…” “朕需漠南无王庭漠北无杂胡,不求突厥一朝为汉儿,务令突厥散居开移风易俗之始…” 命令很是细碎,但贞观文武皆用心听着。 【北宋灭亡之前,身为平定军不知名小队长的岳飞正经参加的只有第二次太原之役,也就是李纲背锅钦宗遥控的那一场惨败。 根据史册记载,岳飞在此战的表现也依然可圈可点,他主动揽下了深入敌后打探消息的任务,并且完成的相当不错,甚至在过程当中第一次在正史上留下来堪称猛将的英姿。 由岳飞率领的百余人哨骑在榆次附近撞上了千余人的金兵,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情况下,岳飞cos了一把偶像关羽的操作: “单骑突虏阵,出入数四,杀其骑将数人” 任务完成的很好,但作为一个斥候队长能做的事情也就仅止于此了,除此之外无论是钦宗的脑子还是李纲的军事能力,都不是岳飞所能干涉的。 第二次太原战役失败后就如咱们前面所说,金军开始大举南下,岳飞所在的仅有三千人的平定军战斗意志很坚决,但在真定府飞快陷落的情况下独木难支。 三千人硬抗了金军数万人半个月的猛攻之后最终无奈陷落,岳飞与几个袍泽在乱军中只能突围而走返回了家乡。 岳母刺字的故事在如今属于耳熟能详,岳飞背上被岳母亲刺的精忠报国四字也是故事里说得清楚的。 不过这个故事不见于史册,而在正史中岳飞为阶下囚被审时,背上露出的四字乃是“尽忠报国”。 岳母刺字虽可能为讹传的故事,但岳母是一位伟大的母亲毋庸置疑。 当时岳飞的家乡已然陷落,在金兵环伺朝不保夕的情况下,岳母先是呵斥了岳飞要带家人入山求安的想法,随即斩断了儿子的儿女情长: “命飞以从戎报国” 北宋国灭短暂打碎了开宋以来持续百年的“以文驭武”的枷锁。 岳母以大义和决绝斩断了儿子的最后一丝犹豫。 二十三岁独身上路的岳飞开始了第三次投军。 抗金名将的传奇,也就此拉开大幕。】 (本章完) 第438章 南下北上 “兄长你说,这岳飞能救宋否?” 将军府中张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返回。 刘备瞥了一眼便看到义弟脖颈间多了点汗水,面上带了点风尘,看来多半是去演武场抒胸中郁气了。 至于这个疑问刘备心中实际上早有答案。 无论是此前那些文字的慨叹,还是那完颜构的恶评,亦或是从其中拆出来的秦桧这个名字,基本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而且方才那背上刺字之事也说得清楚——为阶下囚时,这实在由不得刘备多想。 不过此时他还是选择反问: “那翼德是愿这岳飞救还是不救呢?” “自然还是救宋好。” 面对着兄长挑眉讶然之态,张飞分外无奈: “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 张飞头一次感觉自己读的书还是太少了,完全不足以解释当下的矛盾想法。 山河残破至此,谁人为贼? 天子与民,谁又为国? 这些或莫名其妙或大逆不道的想法充斥着张飞的脑袋,让这位在战阵上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困惑不已。 于是张飞便再次开始羡慕起军师的脑袋来: 若是军师,定然能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给梳理清楚吧? 或者……今晚去找军师聊聊? …… 汴梁殿中。 许或是因为对北宋之亡早已听了不止一次的关系。 赵匡胤在愤怒之余已经重新平静了下来,此刻正负手而立仰观光幕。 赵普觉得官家脸黑的愈发浓郁了,根本看不出来任何想法。 他倒是很想跟官家交流一番那太原战役或是汴梁围城之事,毕竟光幕上那后世地图相当精细,以此为推演或许还能为接下来伐北汉提供一些新的想法。 但可惜尚药奉御刘翰抓着赵普的很是激动的问个不平,这个想法也只能作罢。 “赵公,这岳飞竟威勇至此,想来定能驱逐这金虏吧?” “这岳母可谓是心怀家国,无怪乎能有这名将子嗣。” “赵公,我等宋便是宋,何分南北宋?” 此外赵普还看得出来刘翰对那晋王之事也异常好奇,只是眼下这种情况确实是没办法开口问的。 于是赵普干脆换了个方向问道: “刘奉御想要这岳飞北伐功成?” 刘翰兴奋之色略微收敛,吸吸鼻子道: “谁有想要子孙作那贼虏的臣子呢?” 说着刘翰苦笑道: “吾家传医书世代为医,幸赖官家让臣享了太平,故而能安心钻研医术。” “显德年间俺来汴梁,献家传的六十余卷医书方才得了个翰林医官。” “而如今俺能奉官家诏重订《本草》,遂平生之愿也。“ 说着刘翰还不忘对赵匡胤拱手施礼,这让赵匡胤面上神色缓和不少,还不忘勉励了几句。 尔后刘翰又哀叹道: “欲精研医术,则一人之功难成。” “若贼虏入中原,彼辈蛮夷如何能懂得医术?” 或许是因为近两年一直忙于修订医书的关系,刘翰说起来絮絮叨叨不甚繁复。 但话语间无论是对故乡沧州的思念,还是对家传医术的执着,赵匡胤和赵普都听得非常明白。 而且站在赵普的角度更加明白,从后世的方向来看,医学想要精进就绝对离不开国家的财赋拨款与医学子的培养。 这金兵一来,战火来一遍,贼虏不懂医书再祸害一遍,懂医术的再被杀一批,那这百年前的医术所得恐怕就要尽做泡影。 于是最终还是赵普止住了刘翰絮絮叨叨的话头: “官家必不让刘奉御子孙移风易俗也。” 【第三次投军的岳飞已经完全算得上一个老卒,行事游刃有余。 入队之后第一件事还是平匪,但这次岳飞干脆一个人都不带,直接入了土匪寨子询问对方接不接受招安,有不服的直接一个大耳刮子扇晕,最终单枪匹马平了一个土匪寨子。 上官刘浩对他颇为信赖,待遇从优任务从重,但岳飞来者不拒,很快就声名鹊起。 看起来这次投军似乎就开始有了一点时来运转的意思。 与此同时,康王赵构的实权也上升了一次——钦宗密令赵构为河北兵马大元帅,享开府之权,要求赵构领义军驰援开封。 没错,开封又又被围了。 当时就近的岳飞跟着上司一起成了赵构的打工仔。 但赵构是谁啊,你让他打那是天方夜谭,你让他跑那是一个顶俩。 一开始就想要绥靖偏安的赵构当即就跟主战的副元帅宗泽有了矛盾,而赵构也干脆,直接调令宗泽去支援澶渊好尝试解汴梁之围,但自己却借着宗泽的掩护一路疾退。 正月初赵构还在大名府(邯郸)呢,等二月底河北大元帅就已经退到了济州(菏泽)。 如果不是一路上投过来的义军坚决反对,赵构这个河北兵马大元帅绝对已经跑到河南去“督战”了。 而靖康耻便是在赵构一路南撤的这段时间里发生,徽钦二宗、赵构生母妻子女儿一干人等,以及宫女勋贵连同汴梁数万百姓,悉数被掳掠为奴押送北上。 赵构闻听之后先是恸哭,再是传檄天下共力勤王,然后……继续南下。 等到四月底,赵构已经跑到了赵匡胤的起家地南京应天府(今商丘),在这里登坛祭天即皇帝位,南宋王朝正式拉开序幕。 赵构在这里“踌躇满志”,只待准备好了之后就继续南下,务必要保全自己的小命。 而跟着赵构一路南逃至此的岳飞则是再也受不了了,眼看着大宋的新皇帝在商丘歌舞笙箫,耳朵里听着勋贵们讨论的接下来要继续南下的打算,岳飞最终写了一封“数千言”的奏表直接投入了“登闻鼓院”,也就是“大宋信访局”。 岳飞此前的几次投军生涯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政治的,所以这封奏表的意思相当直白: 赵构,我日你仙人,你还抗金不抗了? 对此,刚刚新立的南宋朝廷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对岳飞做出了批示: 狗屁不通,贬为平民。 而接下来的一个月,赵构迅速忘掉了这件事,在新宰辅的建议下将宗泽李纲等主战派高高捧起但不给实权,同时还在中枢喊出了“朕将亲督六师,以援京城及河北、河东诸路,与金决战”的口号,但没过几天就再次下诏说京师现在太荒凉了,我先去东南旅游,明年就回来“当巡幸东南……来春还阙。” 岳飞则将东西随便一收拾,头也不回的北上,他的老母和妻子还在家乡还在金人的铁蹄之下。 他要抗金。】 (本章完) 第439章 三呼渡河遗恨 汴梁殿中三人顿时都在唉声叹气。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真的眼睁睁看着那赵构与岳飞分向南北,清清楚楚听着光幕说自这赵构上位起便是南宋了,赵匡胤和赵普也还是难免黯然神伤。 毕竟归根到底来说,这份基业终归是他赵大亲手开辟出来的。 虽然后世对他所用的手段颇有微词吧,但只需想想那“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句,便会让他不去计较许多。 因而清清楚楚看到这基业之亡续,赵匡胤一时间也是百感交集,不由得问道: “若是这……” 但旋即赵匡胤就自己摇了摇头。 他本想问若是这赵构真能听了岳飞之言一起北伐的话,那是否不至于有两宋之分? 但想想那靖康之丑,看看那勋贵百姓皆为奴之景,便觉得自己纠结这些分外可笑了起来。 若是君臣真有死战之心,何至于落到眼下此般境地? 而且就算续了北宋命祚又如何? 能北伐平金虏,迎回汉儿,灭其国绝其祀,雪此耻,那才算有可取之处! 至于徽钦二人,不如死了更叫人痛快! 甚至赵匡胤还遗憾不能亲口问问,这徽钦二人被金人当牲畜一样牵着北上的时候。 路过那军民死战的太原,路过那被逼反的幽州的时候。 忠骨遗于野,万里悲汉歌。 此等沿途所见可有让二人有丝毫愧意? 还是说更多只在懊悔没有尽早南逃? “臣倒是懂了这后世为何独念岳飞了。” 祖籍幽州蓟县的赵普轻叹: “三度从军,虽败虽遭贬仍不改其志,此等仁人义士存则宋存也。” 而反之嘛……其中的意思也不言而喻,刘翰顿时有些为岳飞鸣不平: “金虏皆蛮夷,我宋有可战健儿有兵甲之利,有坚城御敌且河北之民必不从金,岳将军如何能为那金所败?” 赵普顿时有啼笑皆非之感,但想想那模糊猜出来的岳飞命运就又笑不出来,只是略略点了点头。 …… “这赵构怎么没被这金国给一起擒了呢?” 张飞话语间满是毫不掩饰的遗憾: “这岳武穆救的是他赵宋的基业,结果嘿,这赵构反倒还老大不情愿。” “莫非真是姓完颜的?” 这显然是玩笑话,其他人也不太在意,只是马超还是有点困惑: “这赵构身为天子却还怯懦至此,当真不怕万世耻笑吗?” 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更像是慨叹。 毕竟对马超等人来说,大丈夫在世,当提七尺剑,当升天子阶,当立不世功,当扬万世名,此皆理所当然之事。 如此庸庸碌碌存身苟活即便能寿至百数,于家于国又有何用? 这赵宋兴文治多读书人,但缘何仁人义士竟十不存一? 刘备拍着大腿摇头: “北伐,北伐,无怪乎这岳飞独爱诸葛丞相也。” 说罢刘备与孔明默契对视一眼,眼中都漾起了一分笑意。 笑意一触即收,很快变成对千百年后汉人百姓的挂念与痛惜,刘备更是毫不避讳骂了一句: “天子为贼,既决意偏安,则南宋之局不过慢死而已。” 【岳飞白身北上直奔大名府,这里是李纲所设的河北招抚司所在,也是当时的抗金最前线。 靠着此前的勇武之名以及年轻时读书所积累的学识,岳飞与招抚使张所可谓是一拍即合。 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张所对岳飞相当倚重毫不避讳的一路提拔,你有斩获我就给升迁赏赐,短短数月就从白身擢升修武郎,又任招抚司中军统领,很快又提拔为中军统制,基本上就是张所的副手,可谓荣宠备至。 明明看起来很顺利,但后来岳飞回想起来这段时光,用的形容词是“狼狈羁旅”,为啥? 当然是赵构又作妖了呗。 北宋末年的李纲与宗泽可谓是一文一武两大中流砥柱,宗泽死守开封,李纲则是凭借一己之力给赵构“方略成个朝廷模样”。 然后赵构毫不犹豫以“李纲孩视朕”为名将其罢黜。 这事儿其实也怨不了李纲,毕竟就赵构这个弱智模样,不管谁看都难免有孩视之嫌。 但总之,李纲被罢黜也难免引得当时的南宋震动,很快有太学生和一个江西籍的进士上表为李纲喊冤,并说赵构亲信的都是国家奸佞。 不太巧的是,江西进士的欧阳澈的言辞激烈了一些,奏表当中还毫不客气指出了赵构“宫禁燕乐事”,希望赵构能修身当个明君。 欧阳澈这里指责的是赵构还是康王的时候“好色如父,侍婢多死者”。 但不巧的是,赵构一路南逃途中还不忘趁火打劫“采买童女”,这件事在应天府引起不少臣子非议,于是踢走了李纲的赵构开始毫不犹豫的享受当皇帝的特权。 上表的太学生和欧阳澈两人都被直接拉到了应天府街头,当街斩首。 这个举动非常弱智,被直接解读为打压以李纲为首的主战派,直接引爆了当时异常脆弱的时局,主和派开始公然抬头。 人亡政息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尤其牵涉到当时主和主战分歧的情况下,提拔岳飞的张所是被李纲提拔起来的,因此不出预料也被连带,免职贬黜流放一条龙。 不过张所可称豪杰:他在知晓将遭不测的情况下,依旧派出了王彦领兵按照原定计划出征收复卫州,好缓解开封的压力保留抗金火种,随后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十月,王彦挂帅偕同裨将岳飞收复卫州,取得南宋抗金第一次大捷。 同月,张所被流放岭南途中,遭流匪杀害。 同月,河北招抚司被裁撤,王彦岳飞成了孤军,转战了一段时间之后两人先后投了宗泽共同保卫开封。 公元1128年上半年或许是老将宗泽心情最为宽慰的时候: 猛将岳飞于滑州城附近胙城县、黑龙潭、官桥等地连战连捷,大大缓解了开封府的压力。 义军王彦偕万余精兵来到开封府驻守滑县,大大增加了开封府防卫力量。 在河北常山一带组织起来义军的马扩也亲身赶赴开封,与宗泽、王彦、岳飞,共同制定了北伐计划。 但可惜的是,这份计划当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要取得赵构的支持,而赵构什么货色众所周知。 北伐计划在四月就已经制定好,但宗泽一直催到七月,赵构依然还不表态。 这位花甲之年挺身抗金的老人最终只能徒留三声“过河”,含恨离世。】 (本章完) 第440章 搜山检海求和 张飞端起了手中的杯子,对着光幕拱手: “宗老将军,壮哉。” 说罢杯口微倾,一缕茶线坠地,一触即收。 捧起来杯子抿了一口,张飞小声念叨道: “老将军莫要嫌粗茶,俺已跟军师保证过不复中原不饮酒。” 说罢这才一饮而尽。 刘备脸色欣慰,随后也同样如此,只是拜词与啐言并不相同。 座中众人皆觉得理所应当,毕竟这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拜、祭、啐、卒爵四步饮酒礼,或用以追思挚友亲朋,或用于祭拜英臣烈将,翼德将军以茶代酒倒也算恰当。 孔明面色多有欣慰,此前翼德主动与他保证的还当是笑言,但细细想来翼德确实不饮酒久矣。 东望解民忧,建功立业在今朝? 心下刚点点头,扭脸就看到庞统在那边感叹: “自古称帝者,未见怯懦如构者。“ 旁边还有法正赞同:“是极”。 两人都颇不拘小节,甚至当场还交流一下对这赵构与那玄宗谁才是昏君翘楚。 法正觉得此言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玄宗虽晚年昏视,但观其唐隆政变与先天政变,诛贼獠扶正朔,早年亦卓有政绩,这赵构有何可称道?” 庞统摇头表示不赞同,这让法正顿时蹙眉: “士元竟以为这赵构胜李隆基?” 庞统大笑道: “若论昏君翘楚,那其人需先为昏庸之主。” “然于我观之,这赵构非昏视之君。” 看着法正惊讶的表情,庞统缓缓道: “其人有禽兽心肠豺狗之智狐奴之怯,智短且弱,色厉胆薄。” “大事临头不忘争权夺利加害于民,可谓独夫民贼也。” 法正顿时释然,仔细想想好像庞统说的也有道理,玄宗晚年尚且能说蠢傻,这赵构从头至尾都是最简单明了的坏。 不过这些只是笑谈,两人加了几句评价之后暂且记下,旋即法正都忍不住叹道: “这岳飞命途之多舛,亦可称怜见矣。” 扶风法家此前逃入蜀中,后来法正也通过后世知晓自己的早亡,故而多少也能品味出几分命运弄人之意。 寻常人遭遇一次则气短两次则志穷,这岳飞堪称不屈不挠也。 庞统脸色也柔和了两分,略有无奈道: “此等人物,担系天下于一身,吾等怜其生平,其人唯见其志也。” 孔明之执拗他深知,而此刻他也通过后世简述,隐隐在这岳飞身上看到了相同执拗的影子。 …… “什么至尊天子,不过是个贼狗攮的泼贱烂人!” 赵匡胤已经记不得这是今天第几次骂人了,而且非得是不雅之辞才能抒一口恶气。 不然若是说其“昏淫无道”什么的,总觉得好像是在夸这完颜构一般。 这等话语令刘翰皱眉,赵普就当听不到,旁边的内侍们则连侧目都不太敢。 本来就是这样,对这些忙于笔记的内侍来说,眼前的大宋官家是天子,可那赵构也是天子。 眼前的陛下骂骂还行,他们若是跟着附和两句那岂不是有乱上之嫌?故而一个个好似缩头鹌鹑一般一言不发,只专注忙手上的工作。 赵普眼见赵大出了气,遂劝道: “官家何必气也?等康王受了度牒吃斋念佛为靖康祈福消灾,此般事情必不生也。” 如今赵普对晋王之事一点都不担心,根本不需要他出力,每次光幕皆是最好的助攻,单单这些就足够提醒官家勿要行什么彰显天恩之举了。 而且只要等晋王受了度牒,即便事后真有什么连自己都不知晓的金匮之盟之类的东西,那朝臣也会让那东西变成假的。 毕竟兄终弟及有多不靠谱众所周知,而且和尚干预皇家之事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匡胤对此则是更不担心,毕竟晋王如今剩的就只剩一个名号了,党羽树倒猢狲散,其中行径不端者更是悉数收押只待大理寺断罪责。 甚至有时候赵匡胤反而更加庆幸有光幕这个东西,若非有此物赵光义怎么会按捺不住好奇入宫被他单手擒之? 不过想着此前光幕当中岳飞平贼匪时的所用的手段,赵匡胤忽地就有点后悔: 上次怎么没试试那大耳刮子好用不? 【宗泽病逝之后,汴梁的东京留守需要赵构指定派遣,这种情况下不出意外派出的都是和他沆瀣一气的货色。 于是,“性残忍好杀,短于谋略”的杜充走马上任成了新的东京留守。 杜充不出意外采取了与宗泽积极支援联络河北义军完全相反的举动,改为对河北义军不闻不问,使得河北民间活跃的抗金义士直接失去了大后方的支援。 同年秋,金国再次南侵,这次旗帜鲜明的打出了要擒拿赵构灭亡赵宋的旗号,并捎带进攻陕西。 熟悉的“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剧情上演,赵构此前早已见势不妙跑到了扬州,听闻金军南下之后又跑到了杭州,呆了两个月之后又去往了建康(南京)。 杜充则是打着勤王的名头直接放弃了汴梁,也去往建康,岳飞身为杜充的部将只能无奈跟随。 只不过让岳飞没想到的是,赵构对杜充的举动大加赞赏,擢为右相统领长江防务。 同时,可以说一脉相传的,赵构又给金人送了一封名为《宋康王赵构谨致书元帅合下》的求和信: “愿削去旧号,是天地之间皆大金之国,而尊无二上,亦何必劳师以远涉,而后为快哉!” 这封信除了让金人嘲笑了一番使者以及更加蔑视南宋之外没有一点用处,赵构眼见这样于是继续仓皇逃窜。 九月逃到越州(绍兴),十一月听闻前线战败后又逃往明州(宁波)。 十二月临安陷落,赵构乘船逃往定海县,随后在这里跨海溜到昌国县。 随后越州明州接连陷落,金军也驾船出海追击,但遭遇暴风雨兼之船只不如宋军大最终只能止步。 当然更主要还是因为赵构一骑绝尘,已经跑到了台州温州,金人实在鞭长莫及只能选择收兵,搜山检海结束。 某种意义上来说赵构确实是赵光义的血亲子孙,这份逃跑的功力不是一般人能玩的透的。 一追一逃的过程中,赵构从没停止过给金人当狗的想法,前后送了三批使者过去求和,但得到的回复只有金人的嘲笑辱骂。 但在追击赵构的过程中金人已经太过深入南方,这种情况下中兴武将们终于登上了自己的舞台。 金人攻下建康之后杜充投敌,岳飞杀出重围收拢溃卒严加训练,转战广德境中,六战皆捷。 金兵搜山检海完毕退军经过常州时又被截击,岳飞四战连捷。 金兵退至镇江府时兵分两路退军,水路军被韩世忠困在黄天荡四十余日,陆路军又被岳飞截击打出清水亭大捷。 最终五月宋金会战建康,韩世忠用大船封锁水路,岳飞依靠牛首山地利领骑兵三百步兵二千冲阵破敌,建康收复。 这也算得上是南宋对金的第一次惨胜。】 (本章完) 第441章 夺淮 〖搜山检海抓不住,确认过的眼神,这真是车神的后代。 完颜构:快去西天请铁木真佛祖! 杜充这东西是真坏逼啊,早年当沧州知府时候以担心有细作为名将北面来人全杀,逼得百姓反目成仇,后来接替宗泽守开封,这狗东西只会掘开黄河,金兵没受啥影响,老百姓直接淹死了二十万。 还不止于此……杜充这狗东西掘黄河可以说是遗祸千年,宋代自己记载“黄河入清河以沮敌,自是河流不复”,造成了最早的黄泛区。 这东西论恶心人程度远超常凯申,杜充这次掘黄河直接引发了六十几年后黄河最严重的一次夺泗入淮,淮河流域地区就此泛滥六百多年,一直到清末再次决口河道北徙才结束。 明朝表示我真是谢谢你了。 就这赵构还夸他“徇国忘家,得烈丈大之勇;临机料敌,有古名将之风”,真是生孩子没屁眼的东西。 孔明摇摇头,起身将身后的舆图让了出来道: “我等不如来言说这黄河夺淮之事,以为不预。” 而最终这杜充面对金人倒戈,岳飞是如何杀出来收拢人手,并在金军的后方抗争,其中艰辛困苦之程度,远非其中三两句话能说的明白。 甘露殿中,阎立德也同样在给李世民讲述: 另一边李世民最关心的自然还是眼下大唐会不会有此等危难,好在阎立德所答让他松了一口气。 于是李世民也难免倒吸一口凉气,想象着一条河泛巨龙在三道之地肆意滚动,动辄便是千亩良田作泽,万余生民葬身,而这般问题竟要持续六百余年。 并且此前亦有那飘过的文字说明那理学大兴乃是南宋之时,这也让魏征心情更加复杂。 “而从其夺淮图来看……” 阎立德仰头看着那后世异常清楚的地图,轻嘶声道: “黄河经泗水入淮汇通诸河,南派水势不同于北,河道繁杂细密,群山峦然,两相作比则令黄河水势变幻莫测。“ “…前汉明帝十二年,王景受命于荥阳至千乘修渠筑堤千余里,遂成大河。” “前汉所修大河之道太平至此时,仅需加固堤防便足保百年无虞。” 没办法,阎立德所描绘的千里黄河泛滥之景委实是吓人了一些。 “这杜充真乃万死不赎其罪之人!与这赵构倒是可称相得益彰!” 随即孔明不加思索便将记得的娓娓道来: “孝文皇帝十二年,酸枣决口,河水漫溢,顿丘改道。” “这岳飞救民抗金,真真尤其难也。”刘备略微舒了一口气,再次为这岳飞叹不平。 “且以细窄河道承万里河水,可想而知河道必然于淮南、河南、江南三道摆动,山洪不出于一处,千里之地皆有泽国之患。” “若能再定期清淤塞开支脉,借用此前后世之法筑旧堤为新堤,再保上游之草木,数百年无忧亦可。” 张飞:当真? 基本保真,毕竟赵构好色是出了名的,但搜山检海之后就再没诞过子嗣了,要么断了要么坏了,没其他可能。 于是李世民切切实实松了口气。 “光武皇帝建武十五年,屯氏河淤垫于清河鸣犊口决口,灾民数十万,两川分汇归一又分数支于千乘入海……” …… 李世民:朕今日方知己身才蔽识浅也。〗 但好在如今这岳飞是真的做到了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妾身即便不通军略亦也知晓,大军发时外有游骑为耳目内有健卒巡弋,掘河如何能瞒过大军耳目?无非也就阻拦七八个时日罢了。” 纵观这北宋,虽问题不少但至少还有这范仲淹王安石等才俊可谓大家,但南宋……有君如此有宰辅如此,还谈什么修身治国?还说什么内圣外王平天下? 结果就是导致现在看北宋诸事已经逐渐抽离了真实感,一方面是引以为鉴对这北宋踩过的坑提高警惕勿要重蹈覆辙,另一方面甚至有了一点微妙的看乐呵感觉。 “若是真能就这般收复旧地,缔君臣相得之佳话,何其宜也?” 简雍也是顿了一下,琢磨之后才用了奇字概括。 说归说,刘备也知道这绝不可能。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宋朝野史记载赵构就是在逃亡途中颠鸾倒凤被金军吓成不举的,太监皇帝自古以来头一遭了属于是。 借用甘露殿的地图,阎立德的讲述相当清楚,而其中景色也就不难想了。 每每觉得这宋王行事已经突破寻常人之想象的时候,便能知一些更加离谱的事迹出来。 可如今看看这南宋开国之态吧,有君臣如此何以治学? 汉长安将军府中的众人面面相觑安静无言。 众人琢磨了一下不由得纷纷点头,觉得可不就是这样么? 光幕说的简略,但这岳飞身为杜充部将眼见其人如此胡作非为,恐怕多半免不了劝谏。 长孙皇后叹了一口气,丝毫不掩饰对那杜充的鄙夷之色: “只是可怜那些勤恳劳作的百姓,无游骑为耳目,混沌间大水俱发作了冤魂。” 《求和奇侠完颜构》,不过也真的得亏完颜构能跑,撩的金人欲仙欲死导致战线拉的太长,被岳飞和韩世忠逮到了机会。 毕竟真说起来,那赵大应当要更急才对。 最终还是简雍笑道: “果如唐皇所说,这北宋之亡国可谓无人敢想之……奇也。“ 毕竟魏征还是以儒生自居的,可这后世也说了宋时乃儒学登显学之时。 “元光三年瓠子决口改道,孝武皇帝偕同羽林军不顾身,然随后馆陶又决口,分流屯氏河经魏郡、清河、信都入渤海,河泛千里灾民无数。” 魏征眉头紧拧,厌恶之态尽显,而心下涌动着的则是满满的不安。 “大河虽偶有决口然河道不改其直,安定之数已有数百年,此前察后世北宋黄河之道可知其时应已有一次大决,黄河改道魏州合卫河入海,应是因故道淤塞已有南移之势。” “这宋皇一夕为废人,说不得便是承了这些冤魂魄的报业。” 瞧着皇后气咻咻的面容,李世民无奈一笑赶忙拉着手保证道: “此灾已预,必不复遇也。” (本章完) 第442章 中兴诸将 汴梁殿中赵匡胤苦笑,赵普建议道: “等官家平北汉功成……“ “俺知晓,当是修缮河堤疏浚旧渠之事。” 赵匡胤吐出一口浊气抢先道,眼看赵普点了点头才继续道: “俺记得…那石敬瑭时河决酸枣,没过两年又决滑州溢酸枣。” “相较于前唐,这黄河确实愈发不太平了。” 浅浅叹口气,赵匡胤此时倒是有了几分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此前与赵普的雪夜商议只是考虑到了打天下这一步,但如今后世推到他面前繁杂的治学、黄河、科举等事无不说明了治天下更难。 于是赵匡胤也萌生出了想法: 而看着那岳飞与韩世忠的配合,赵匡胤思索着前唐的武举之制,琢磨着应该将其改改好将这等英才早早提拔出来。 另一个被誉为中兴将的张俊则有明州之战正面打残金军的四千先锋精锐,后面淮西之战就不说了,前面打的还挺不错结果后面脑抽想要贪功结果导致六万宋军全军覆没,自解兵权。 更直白的说,就是武将们终于可以挺直腰杆不用当狗了。 “这岳飞北伐之态,竟与孔明隆中对颇有几分不谋而合之意。” 次要原因也还是赵构惹出来的:南宋建立之后赵构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以抗金为名加税,南方即便富庶也不是这个刮法,所以福建路江西路湖北路先后爆发农民起义。 用比较书面的话说就是打破了金人不可战胜的神话,粉碎了金国活捉赵构的打算云云。 首要原因当然还是赵构想要求和的意向在金国那里热脸贴了冷屁股,搜山检海当中金国活捉赵构的意图十分明显,赵构本人又不愿去五国城这个战俘营跟徽钦作伴,只能选择暴力拒捕。 而最要命的便是岳飞在听闻金国有意把钦宗儿子放回来之后,异常冒失的参与进了立储之议引得赵构不快,现在学者一般认为赵构和岳飞的矛盾也是就此加深的。 一心一意偏安苟生的昏君与锐意北伐名将之间的矛盾注定没法化解,这也是南宋初最令人意难平之事。】 而且赵普更是模糊回忆起来,官家召自己同观之前,似乎确实说过前唐的白江口之战,赞水师之势,还说了有关海疆的零碎言语,但因为彼时并无内侍记录,官家说的又不是很明白,兼之当时初见光幕太过震惊,故而暂时将其放到脑后。 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南宋这个已经残缺的宋朝也终于爆发出相当耀眼的余晖。 另一方面,金国的掌权人更替,主和派占据上风开始与南宋接触,南宋的主和派文臣积极斡旋,重振士大夫以文驭武的荣光,软脚虾们义不容辞。 “可惜这岳飞去投了军伍。” 建炎南渡之后物价飞涨民不聊生,赵构废除了对官员的大多数赏赐,但唯独保证了武将的俸禄稳定发放,甚至还偶有补贴,这在北宋也是难以想象的。 绍兴六年(1136年),在当时北伐主帅张浚放弃进攻的情况下,岳飞孤军北上长驱伊洛,并最终面对伪齐连战连胜,商州和虢州收复,其余攻克地区在缺乏支持的情况下只能放弃,此为第二次北伐。 赵普则是将注意力放到了“大船”上,相较于兵卒之异,这是宋毫无疑问优于金的地方。 简雍更是叹息: “这金军不教人活,这苛捐杂税也不教人活,对百姓来说这南宋与金军何异?” 相较而言还是曾与岳飞一起见过伐辽取燕闹剧的良家子吴玠要更加稳重,先是在建炎二年作先锋官于青溪岭大败金军,随后被授都统制,奉命统领西部战场御守川蜀重地与金人鏖战四年,先后取得和尚原、饶凤关、仙人关三战胜利,让金军最终不得已放弃了先取川陕的构想。 而其中最亮眼者当属岳飞,收复建康之后岳飞靠着功赏慢慢经营岳家军,最终五年后拉起了自己的北伐序幕。 于是厅内也愈发沉默,法正抬头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看着光幕上的地图,忽然道: 听起来像是个笑话,但在场的人要么是真种过地的要么也是识得民生疾苦的,因此一时间也没人真能笑出来。 糜竺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道: “那想来还是宋政更凶猛,毕竟那金军不过是让幽州一切还于宋前的旧时,便兵不血刃夺城,可见一斑。” 刘备顿时睁大了眼睛不解: “这宋都收了多少赋税了?莫非真要对百姓敲骨吸髓不可?” 他不是天真的人,自不会认为这南宋开国会好心免掉所有既往苛捐杂税。 岳飞的前三次北伐都是对伪齐的作战,但连战连捷的态势下已经有了精兵的样子,北伐可期。 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赵构也跟武将们达成了一点默契: 首先授予了诸将拥扩军权,岳家军韩家军等陆续出现。 其次最重要的就是武将们拥有了领兵作战的权力,而不用再被不懂战的监军指手画脚。 那便是说这南宋百姓经历了两次变法暴增的赋税,又多了这抗金的杂税,虽不知其数,但必然是不会少的。 “难怪其人对诸葛丞相多有钦佩。” 绍兴四年(1134年),岳家军兵出襄汉进攻金国扶持的伪齐,先克复郢州,随后在邓州与敌野战正面击溃,最终收复襄汉六郡,并捎带着大搞生产,兴复了此地的民生,此为第一次北伐。 韩世忠在黄天荡之战五年后,派议和使臣给金军传递错误信息引诱其贸然进军,随后伏杀金军万户,取大仪镇之胜。 如今想起来,不妨询问诸葛武侯一番,或是求于此前之回放。 “当诏令催促曹彬。” 说不得水师大有可为? 【岳飞与韩世忠合力击退金军虽是惨胜,但意义比较重大。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李煜,好腾出手来磨刀霍霍对北汉了。 次年,由刘光世、张俊和杨沂中主导的淮西之战失败,岳飞在面对伪齐进攻襄汉、商虢地区的情况下调集精锐发动第三次北伐击溃伪齐,这也是岳飞北伐规模最小的一次。 张飞幽幽道: “不然在家种地又遭了这次加税,说不得就揭竿而起喊个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玩玩。” 张飞张嘴最是无情,哂笑道: “照俺看,这岳将军未必是钦佩军师。” “说不得是钦佩军师有个能叫他相父的阿斗呢。” (本章完) 第443章 和归和战归战 汴梁宫城内殿中。 赵匡胤虽然对这南宋颇多微词,对这赵构与钦宗百般鄙薄,但眼看着这南宋终于不必再一味难逃而是成功拉起了北伐的大旗,他也难免心神摇曳。 无论是韩世忠用兵之精巧,还是吴玠御守之稳健,再或是岳飞的仔细经营练兵北上,皆让赵匡胤连连点头。 那张俊虽败绩丑陋,但从其能硬撼这金虏之精兵,也可知贼虏亦常人,非不可力敌之辈。 也是因此让赵匡胤对这赵构愈发恼怒: 将卒皆能战,军民有血仇,此等情况下任人唯贤积蓄力量,只待北伐雪耻,未必不能缔造如光武一般之事。 但奈何……怎么遇上了这般寡廉鲜耻之辈? 尤其在看到那岳飞与赵构生出嫌隙之后便无奈叹息: “岳飞死矣。” 赵匡胤慨叹,也隐隐明白了后世对这完颜构因何恶之。 而完颜宗弼(金兀术)更加干脆,半年后就发动了暴力政变直接把完颜昌一派从物理上干废,一年后(1139年)准备完毕就直接撕毁和议再度南下。 于是刘翰的脸色顿时悚然,但仔细想想似乎又并非不可能。 岳飞第三次北伐后不久金太宗病死,随后两年内完颜宗辅、完颜宗翰等主战派头领接连病死,完颜昌大权在握,迅速与南宋敲定了和谈,史称天眷和议。 和议内容也简单,南宋对金称臣,每年贡银、绢各二十五万之数,除此外金国割让河南陕西等地归宋,此外还有送还徽宗韦后棺椁等不表。 对身为金国名将的金兀术来说这无疑是个一雪前耻的机遇。 南下入侵来势汹汹,北上伐金志在功成。 此时距离岳飞韩世忠合力打出黄天荡之困和牛头山之捷刚好过去十年。 因此,即便是金国将北宋蔑称为“江南”,称和议为诏谕,并且明文要求金使所到之处宋臣与赵构皆需跪拜迎接,赵构也依然非常乐意。 讲道理他听到现在也直想钻光幕里给那赵构两个大耳刮子将其打醒……但也只能停留在想想这一步。 【伐宋时金国的权力中枢有三驾马车:完颜宗翰、完颜宗弼、完颜昌。 “官家所言非以为岳飞会败于金虏,恐怕是认为赵构意欲对岳飞下手。” 话语简单,但落在这殿内也多了几分唏嘘之色,惹得刘翰微微提高了声音反问: “这岳飞知兵善战且能治理地方,进退有度可称有名将之风,如何能败?” 这光幕说野史听闻搜山检海时的赵构被金兵吓至不举,这类风闻或许是伪,但这赵构在之后无子嗣应当是真。 无论是大量取用契丹人和汉人作为基层官员维护统治稳定,还是扶立伪齐政权让汉人打汉人,都出自于完颜昌的手笔。 刘翰是医者,更是亲眼见过不少身体残缺或有重疾者行事乖张,这赵构说不得也是如此。 岳飞称“名以地归我,实寄之”。 “师父,那这金国是主战更智,还是主和更佳?” 完颜昌则忧虑于河北地区层出不穷的汉人起义,希望能用议和来消解汉人的反抗意志稳固现有基本盘,也是因此成了金国的主和派。 眼见尚药奉御刘翰满脸不服,赵普不得已站出来解释道: 身为天子反倒断子嗣,那本就与废人无异了,由此可推立嗣之事定然是要立旁系,那赵构当然不喜。 于是裴行俭也干脆仰头问道: 裴行俭也不推辞,或者说这般论军事政史他所愿,于是仰头看着地图一边思索一边道: 完颜宗弼信奉干就完事儿了,相信只要把赵构的头拧下来,那宋朝自然瓦解溃散,属于铁血主战派。 这实际上也是双方的路线不同。 只能说还好当时一些大臣还要点脸,不过斡旋之下赵构才借用徽宗死亡为其守丧的借口避而不见,令秦桧替他跪拜金使,天眷和议达成。 相较而言这场和议的名声并不大,因为无论是金国还是宋国,主战派对这次和议都不满意。 对后世那品论战场与谈判之言,李世民颔首赞赏: 李靖重重点头道: “此般道理颇为简单,这北宋亡国便是想不清楚这般简单的道理。” 这一时期的宋金两大名将,终于要在战场上正面较量一番了。】 “可已有此等骁将,宋人又何必和议?” 其中完颜宗翰主导了灭辽和伐宋,算得上是大权在握,而完颜宗弼(金兀术)也是他麾下的急先锋。 赵匡胤也不答话,只是略微摇头依旧满脸慨叹。 “就如那宋金,若无岳、韩、吴诸将之功,金人何必和议?” 完颜昌的身份就要更加特殊一些,算是当时金国高层的着名宝可梦大师。 繁杂的念头在一刹就被刘翰理清,随即便沉默了下来。 对志在收复河山的岳鹏举来说这亦是一场不容失败的机会。 “勿要说战场上,国与国、人与人之间便是这般道理。” 这种消息可谓是正中赵构下怀,也是秦桧能够飞速跃居高位的主要原因之一。 “由北向南而征,平坦之地近去,南方多山多水脉,精骑难以施展,故而谓失天时。” “若欲速胜,则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守约试论此三者。” 而和议最终能够推行则主要还是因为金国高层的权力大洗牌。 对赵构来这样的条件自然堪称优渥,河南陕西等地依靠和谈收复足够他吹一波大的。 “自是主和。”李靖毫不犹豫道: 完颜宗弼搜山检海失败使得主战派受挫,于是完颜昌迅速发力,将养的好狗秦桧放归南宋向赵构传达和议的意图。 从这点上来说岳飞认知的相当清楚,就如现代战争的“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也拿不到”一样,对战争的认知相当到位。 “朕意…难平也。” “这金人尚需契丹和汉民为官便可见人手之稀少,故而单论国力则是金弱而宋强,若欲征之唯有速胜。” “南下最大便利便是粮草,可由陆运改漕运,所损耗不过陆运之一成,然黄河掘断夺泗入淮泛地千里漕运难用,故而谓失地利。” “至于那和议虽令人不齿,然这金人先签了又违了,自便是失了人和。” (本章完) 第444章 渡河,北伐 李世民眼神里有着不加掩饰的赞赏,李靖也略有欣慰,捋了捋胡须笑道: “这宋虽君臣离心,然那金也未尝不觉得宋人软弱可欺故而大意。” 最终还是李世民暂时放下心中想法,指指光幕道: “勿要多言,且看便是。” 随即追了一句道: “郁闷许久,合该有大捷让吾等舒心一番。” …… 刘备早已经见怪不怪,扭头与孔明道: “如此也省得受这等不肖子孙的气。” “这岳飞之事,当修册编撰,送于荆北,二弟若知这岳飞效他之事,当欢喜得很。“ 或是知晓这岳飞少时听他们兄弟三人之事长大,或是爱惜于这岳飞与二弟相似之境地,刘备叹息间神色略有一点黯然: “可惜……我等得后世之垂怜,终不使云长孤军为战能兴复炎汉。” 而今,即便是仅有一支孤军,他也要直捣黄龙!】 中路军的的一线防御是驻防河南的刘锜,领军退守顺昌府之后,借助天气炎热以及城池的优势,成功拖了半个月坚持到岳飞加入战场。 这种打击敌后军民联手的打法岳飞将其命名为“连结河朔”,事实证明相当有成效,金兀术直接被打懵了。 而这次出兵,对岳飞来说自然也是意义重大,不仅仅是岳家军第一次规模浩大的北伐,更是因为练兵十年终战金虏。 “唉,幽涿。” 汴梁殿中,赵匡胤手都有点发抖了: “若无他人非议无臣子阻拦,莫非还真要去跪拜那虏臣不成?” 刘翰同样明了了赵普的意思,一时间反倒有点惊悚: 今日尽知晓这些秘辛,他既无如内侍们一般的速记之能与画作速摹刻能力。 其次派兵入虢州与当地的抗金义军合力偕同作战。 即使在事实上成为孤军,但岳飞也从来没有考虑过撤军。 赵普闭嘴,只是眼看着官家絮絮叨叨哀叹这宋分南北之事。 这一次宋金双方的碰撞,局势转变之快出乎所有人预料,西路军吴玠虽在一年前病逝,但旧部还在,与金军战于关中,令金军不得寸进。 “好男儿当如此!” 赵构可能是因为此前的搜山检海已经清楚知道了金兀术的态度,再加上变成了废人的新仇旧恨一起,也迫不得已选择对武将放权。 东路军韩世忠挂帅,在命麾下王胜攻取海州后,韩世忠一战虽未有太多斩获,但好在也拦住了东路金军。 此生必遂宗泽志,提点健儿过黄河! 在此之前,靠着“连结河朔”这个计划,岳家军早早就跟河北义军搭上了线,河北义军皆受岳家军之制,奉岳将军之令。 两个月时间里河北地区义军壮大至十多万人,金朝自燕山以南“号令不复行”。 “真真与奴才做奴才也!” 说着就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张飞大腿上,结果反倒是一声沉闷的声响,马超捂着手又是一阵呲牙咧嘴。 最后便是岳飞亲帅主力正面推进,与金军主力寻求决战。 最终千言万语收合进短短两句轻叹: “唉,河北。” 为了这一战岳飞可谓是苦心孤诣准备了太久,因此一上来基本就是按着金兀术摩擦的节奏。 首先令麾下精兵越过金人深入后方去打游击联络义军破坏金军粮道。 “官家何至于此?若是实在不喜,臣便去寻晋王……” 但没想到竟是在这里等着呢? 赵普见状赶忙从旁又搬过一张太师椅,好让官家稳稳坐下。 坐下之后赵匡胤又骂了两句,最终竟落下泪来引得赵普大惊: 对岳飞来说,接下来的选择几乎不需要犹豫。 也没有赵公这等宰辅对大宋的举重若轻。 怎么看来看去,感觉自己若不被灭口的话,好似也没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1140年五月,金兀术兵分两路,一路由他亲统南下,另一路攻陕西。 毕竟,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先锋军、主力军、地方义军,多路齐头并进之下,仅用两个月时间京西两路的河南地区便已基本收复。 此前搜山检海时那赵构接连上表乞和没被这金将答应,当时赵匡胤还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至少保住了为数不多的颜面。 “则平与我当勉之,若失礼制有子嗣如此,你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御柱上。“ 于是孔明就看到马超掷地有声一副昂然之态道: 可以说这等盛况神似关二爷水淹七军,令群盗遥受印号威震华夏之景。 赵普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狠色,再配上话语便直接让赵匡胤明白了这位耳宰相想要做什么事情。 “只恨不能与这岳武穆齐捣黄龙府,擒敌酋复河山!” 摇摇头,赵匡胤拒绝了赵普这个并不清楚的建议,转而哀叹道: 难与金军正面相抗的义军纷纷渡河,与河北当地汉人对金国官员兵卒群起而攻之。 岳飞虽然文武双全,但实际在落到用兵上反而更喜欢悍勇的打法,眼见着金军南侵三路皆败,秉承着趁你病要你命的优良习惯,在没有得到朝廷帮助的情况下,岳飞悍然发动北伐。 六月初,一日之内赵构擢升岳飞、韩世忠、张俊三人为宣抚使,并兼河南河北等诸路招讨使,并分别晋升少保、太保、少师,大军尽发。 “但这岳武穆距那赵大时足足有百多年……” 张飞面前的矮几早在之前就已经被拍散架,于是此刻毫不令人意外的一巴掌拍到了马超背上,顿时让后者一阵呲牙咧嘴。 姗姗来迟的是张飞的致歉: “啊呀,俺刚才被那无卵的赵构气的出去与亲兵摔了两跤,故而着了皮甲……孟起不要紧罢?” 甚至在处境上也十分相似: 东西两部战场的韩世忠吴璘与金军相持不下难施援手; 张俊收复宿州亳州后就匆匆班师脱离战场;刘锜则是带着人马就猫在顺昌,既不进击也不南撤。 为了这次北伐,他岳飞从十六岁奋战至今已经等的太久了。 岳飞也毫不犹豫下令:“渡越黄河,剿杀金贼,占夺州县” “那我等督促相助这赵大使华夏归一便是。” 孔明大笑道: “中原安定河北安泰,甲胄蒙尘宝刃锈,如何不是幸事?” (本章完) 第445章 郾城大捷 汴梁殿中的气氛终于活泛了一些。 虽然后世言语对那赵宋依旧多讥诮之言,但至少此次并无再行避战之举。 东西两线僵持,中线收复河南,那不就是约等于大胜? 于是殿中的内侍们也都喜上眉梢起来。 贵人们的争权夺利,天子的怯懦之行,这些对内侍们来说颇遥远了一些。 对他们这群净了身的人来说,终究还是脱不开宋人、汴梁人这层身份,自然难免为之欢欣鼓舞。 更别说赵匡胤眼看着战场变换,虽然重重“哼”了一声,但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不少。 赵普甚至还有余裕评价一番: “这岳飞勇略兼备,能行连结河朔之智略,又能行单骑入阵之举,风姿卓然,可谓类古之名将也。” “岳飞此战看来波折多矣。” 没占到便宜的金军当机立断出动铁浮屠意欲给拐子马解围,但岳飞麾下的游奕军也随即加入战场死战不退,使得铁浮屠的冲击没有得逞。 “而此时这岳飞能正面破敌而胜,固有十载练兵之功,恐怕亦有金虏骄横之因。” 【岳飞的第四次北伐当中,赵构不出意外的依然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这次传诏当中使者李若虚站在了岳飞一边主动担下了矫诏之罪,支持岳飞北伐。 那边赵普还在分析: 对于赵普的分析,赵匡胤难得大笑: “则平何必忧虑,你也说这岳飞有古之名将风采,既如此当以名将之势胜之,我等皆静观便是。” 岳飞当然是不愿意的,我都六神装要把兵线推过河道了,你让我点投降?闹呢。 双方战至傍晚,金军组织起最后一次冲锋但又被背嵬军击溃之后士气终于崩落,金兀术趁着夜色突围而走,郾城之战以岳飞的胜利告终。 仰头看着光幕上,一条黄河分开了宋金疆域,而在河北地区,一个又一个与南宋同色的小点接连爆开,直将那金国疆域染的近乎变了颜色。 但岳飞对这套战术实在是太熟悉,开战之初就摒弃了被突袭的慌乱,长子岳云奉命帅背嵬军直接前冲,突入拐子马军阵,令其无法迂回。 于是赵普的劝说言语顿时烂在肚子里,转而叹息道: 单从战局图看起来,这金兀术反倒是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明明局势一片大好,但赵匡胤想着这岳飞恐怕未必能善了的结局,不知为何竟生出几分悲凉之意来。 这番评价让赵匡胤连连点头,还捎带分析了一下: “这金国先灭辽,再攻宋,连战连捷故而其锐难当,这韩岳彼时倾尽全力方有惨胜退敌。” 所以郾城之战并非是金兀术的轻重骑兵混编战术弱了。 而当时郾城中岳飞麾下仅有背嵬军和游奕军合计一万多人,再除去守城以及辎重后勤人员,可战之兵至多一万,即便不考虑兵种,单从人数来说也已经处于劣势。 “官家所言句句在理,且看这临阵所擢三将,韩世忠掠阵岳飞主攻尚且正常,但这名为张俊的竟已班师是何道理?” 而就在赵构给岳飞扯后腿的这个空档,金兀术探查到了岳飞本人在郾城而且兵马不多的消息,于是这个宿将当机立断选择集结精兵,实施斩首战术。 在战争之初,金兀术的十万大军吓到了赵构,因此那时我们的完颜构同志能暂时当个人,给岳飞韩世忠张俊三人嘉赏更是许了岳飞的北伐之请,一副君臣相得的模样。 金兀术本人对此看的也很明白,郾城后叹息言: “金虏虽陷重围,然反倒可使兵马集结一处。岳飞部大局优而小局劣,毕功难矣。” “此策倒是朕多想了,这赵构能临战而擢三将而非收权遥控战场便已是幸事,安能复求其他?” 金兀术为了达到奇袭的效果,并没有让麾下签军(步兵)同行,而是选择集结麾下众将的骑兵与自己麾下的铁浮屠,合计一万五千骑突袭至郾城北二十里的地方才被岳飞军发现。 “而如今燕南以南号令不行,若民心未失,未尝不能效这金虏此前之计,越黄河击幽州。” 岳飞连上捷报请求协助,赵构先说那边老危险了应该尽早班师,后来又说实在不行岳少保你一个人轻骑回来跟我报捷也行,后面干脆直接说军中事宜可以交给你僚属,你赶紧回来吧,可以说基本一直在扯后腿。 计划的太过美好,使得赵匡胤说到后面都叹息一声自嘲道: “连山锁关之势若成,则可行关门捉贼之事,除金虏平河北,复望辽东而除耻。” 岳飞部将杨再兴甚至单骑入阵意欲生擒金兀术,但可惜未果而还。 而是岳飞的背嵬军太强了。 “如今这岳飞虽连河朔声势浩大,然义军参差不齐,还需分兵守关隘。” 根据着名史学家王曾瑜先生的考证以及岳飞所奏的捷报和金史当中的记录留存来看: “后辈曾说这张俊使淮西兵败故而自解兵权,这般看来那淮西之败恐还未发生。” 收复的地区越来越大,但手中的兵马能用的还是这么些,而且还要跟赵构隔空打嘴炮,岳飞那个心累啊,只能暂时选择在郾城聚兵,以备不测。 赵匡胤点头,觉得赵普所说的与他所想分毫不差。 这种情况下,赵构自然是不开心的,所以面对岳飞上书请求川陕河南等宣抚司发兵镇守收复地区的要求,赵构各种打马虎眼。 但是随着金兀术的三路大军分别在关中、顺昌、海州三处受阻。 吓破胆的赵构就顿时觉得这金兀术也不过如此,脑子立即下线开始计较起个人得失起来,当即就派了李若虚为使者要求岳飞“宜且班师”。 岳飞精准抓住机会,再派背嵬军持长柄斧和长柄刀反冲锋,上砍人胸下砍马足,失去了速度和灵活性的铁浮屠就此陷入了宋军的屠杀,金军就此陷入劣势,基本已经注定失败。 整场战役看起来似乎简单,但对于宋人来说自徽宗时代起就先患“恐辽症”再患“恐金症”,岳飞部能率步兵和轻骑硬撼精锐骑兵而不溃本就是奇迹,这也是岳飞部与其他常规宋军差距最大的地方。 除此之外,冷兵器时代能在跟拐子马缠斗的情况下再正面遭遇铁浮屠的冲锋,十支军队当中有九支都会当场崩溃。 平原遭遇正面会战,金军一开始就用出了自己最擅长的战术:拐子马(轻骑)勾引扰动阵型诱敌,随后两翼撤出迂回包抄,正面留给铁浮屠冲击以便形成围歼之势,这种轻重骑兵搭配的战术从中亚的安息帝国到后来的蒙元骑兵皆屡试不爽,可谓是最为经典的战术。 自海上起兵,皆以此胜,今已矣。 其中说的便是拐子马与铁浮屠相合的无往不利的骑兵战法。】 (本章完) 第446章 父爱如山 〖郾城这场战斗最让人感叹的就是金兀术的处理其实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他在正确的地点采用了正确的决策投入了正确的主力,但最终还是败了,只能说这就是名将的天花板和地板的区别。 古代战斗输输赢赢很正常其实,能败而不乱败而不散才是强军的体现,不过冷兵器时代铁浮屠这种兵种造价太高了,金兀术打完估计要心疼到吐血。 感觉这十年也是岳飞在向金军学习,宋夏战争时候还是“一进却之间胜负”,就是冲一波要么大胜要么大败,到了岳飞跟金人打就是“胜不追,败不乱,整军在后,更进迭却,坚忍持久”,差距太大了。 那必然,毕竟金军自己都吐槽说不能战一百回合算个p的骑兵,早期金人看宋军估计都觉得是纸糊的。 人为血人,马为血马,岳小爷天人也,也算是宋朝数得着的猛将了。 那是,毕竟此战之前岳飞就语重心长的交代岳云:“不胜,先斩汝!”,什么叫父爱如山啊品一品。 金兀术:撼山易撼岳家军难,望周知。 “如今一日不见大家则念之,且于御前笑更多矣。” “凡所战者,无非制策求强凌弱长击短之局面,金军应当猜到这岳飞不会令步骑脱节,故而出拐子马诈引骑兵由铁浮屠灭之。” 赵普在一旁献言献策显然也是早有思考: “六部虽强,然前唐时归义军张议潮亦有言称,吐蕃所奴温末百姓原属河西陇右陷没的汉人,前唐弃掷不收遂成部落,至今温末之名虽渐不可见,然官家若出谕令晓天下夺其民心。” 汴梁殿中则是可谓欢欣鼓舞了。 对刘翰等来说想的就没那么多了,只需宋金为敌一条就足够为胜强敌而欢呼雀跃了。 确实,要破岳家军还得看抗宋名将完颜构。 “灭北汉守太原,再行西进,合归义军击六部,如此蓄养三五载,便可行平契丹之举。” 李靖也起身踱步过来,盯着沙盘上的军阵交错琢磨了一下便道: “这岳飞与金将,相互多博弈之策。” 若是禁军当中能练出强军如这背嵬军游奕军能硬受重骑冲阵而不溃者,北伐北汉契丹当如何? 若是背上遇到契丹有如此强骑,以麾下禁军而对,如何才能胜? 将其摊开放在地上,赵匡胤瞧着宋的西北方,那边出自吐蕃残余的折逋氏六部占据了凉州,也堵死了河西走廊。 “今时相遇,即便战百次,朕亦能克其百次。” 老哥你披着二凤的马甲说这话……李渊点了个踩,李承乾点了个踩。 长孙皇后抿着嘴笑道: “往日承乾见大家多有噤若寒蝉之态。” 一边是步骑混编,一边是轻重骑相合,故而在李靖看来这等临阵心态博弈所有的可能相当有限,而最终也还是需要落于战阵: “溃于铁浮屠则宋军尽灭,反之则金败矣。” …… 唯有赵普还算尽职尽责,拉着赵匡胤陈述需要经略西北云云。 对李世民来说,这金兀术运用骑兵之术也就只能说还可以,若是武德年间遇到时,彼此军械相距数百年,虽能胜但必苦战。 于赵匡胤而言,最重要的便是松了一口气,同时也醉心于那宋金军团的强强相碰,更情不自禁去构想: 出乎预料,李世民还真认真看了一下光幕中的图画认真思索了一番道: 让李世民不意外的是裴行俭问的是军略之事,但意外的是问的方向并不如他所想: “陛下可能胜这金贼?” 没办法,如今的宋实在太缺养马地了,而从眼下从光幕所观来看,若能令河北归宋,那禁军便需能拱卫京都并能纵横河北,非骑兵不可。 二凤对儿子还算是好啦,你回头再看看玄宗那一日杀三子,那才叫父爱如山。 训练骑卒的难度可比培育良马要简单多了,而若求良马,在河北有强敌的情况下,最好的做法便是更多将目光投向西北,还能捎带削弱党项,何乐而不为? 甚至,刚才官家畅想那岳飞北上突袭幽燕之言时赵普都没好意思说: 李世民点头:“药师所言乃朕之所想也。” “若天下初定时,朕遇之胜负犹未可说。” 对此褚遂良反倒觉得理所当然,作为起居注郎的近半年里,他是眼看着陛下如何在甘露殿思考对太子的言传身教,更综合后世之见对太子行提点引导,而不见疾言厉色之斥,太子也多有为上分忧之意,最近已在弘文馆开始阅览记载西域风闻所见之书。 此事只能算是插曲,李世民笑问完毕之后便疾步走到一旁,在那边的小型沙盘上略一动手,很快便初步还原出了方才后世所说的郾城之战情形。 随即便捏着一根细竹竿在沙盘上点了点道: 李靖接上道: “是故岳飞出背嵬军而不发游奕军,此战局不过二二捉对之数无甚新奇,穷究战阵终须一搏。” 而眼角余光也扫到了一脸欲言又止的裴行俭,此刻他对这名将苗子也颇为耐心,故而直接问: “守约可有所惑,但且说来。” 不止李世民,包括麾下文武对骑兵都相当熟稔,而且南北朝时骑兵当中便有游奕骑之言,故而单听名字便已将其模样长短猜了个七八。 李世民:自古名将治家之严苛如同治军,父爱如山谓之恰如其分也。 确实,物理意义上的父爱如山,太沉重了。〗 甘露殿中,李世民对后世的评价摇头失笑,如今他自然不会对此等言语动怒,反倒是扔了笔回身对着长孙皇后哈哈一笑: “皇后,承乾近岁如何?” 李靖顿时琢磨着这段时间是不是对这个徒弟太过于和颜悦色了。 李世民点点头,看着光幕上那副名为郾城之战的图画,心中也不由得慨叹这等精兵强将相击,端得令人心潮澎湃。 如今开宋养马尚且艰难,那赵构都直接跑到江左去了,养马地何在?这南宋能有多少骑兵行这等突袭之事? 这个建议让赵匡胤正色不少,朝着内侍吩咐一声,很快内侍小跑着捧过来一幅舆图,其上标注了疆域地理,如今更是根据后世那出现的零散舆图订正了不少。 但如今嘛……有轻骑有陶壶抛雷惊马震敌,玄甲军可称无缺也,怎会怕你? 赵普勾勒出了一个令赵匡胤相当动心的未来: “如此,天下则又归一也。” (本章完) 第447章 十二金牌断壮志 “这岳武穆治军之严,无怪乎能令卒更进迭却坚忍持久。” 庞统摇了摇头倒是异常清楚的看明白了其中差距: “以军令命亲子陷阵,不胜则斩,如此何不能令行禁止?” 孙武着兵法便称为将者当具备智、勇、仁、信、严等五要。 自此以后历代军略大家无不要求治军从严,从穰苴执法到周亚夫军细柳莫不如此,但令亲子为敢从先登且明言不胜则斩的,尚且是首次听闻。 “俺在成都时可是见过那人马具装的铁甲。” 张飞也在仔细打量着光幕上的那副油画,红色的士卒死战不退置拒马合袍泽,硬生生承受住了那些浑身包铁的骑兵冲击并展开反击。 “唯憾这作图之人应当不懂骑军战法。” 上首的刘备嘴角含笑看得分明,此前翼德便去寻了子龙学骑兵战法,后来子龙领军南下,翼德又领军入凉州平乱,如今应当是知晓骑兵之利,便又来掏这马孟起的骑兵战法存货。 此战之后金兀术退守开封,最后积蓄力量之后于开封西南四十五里地的朱仙镇做最后一搏,但最终还是被岳飞无情碾碎。 小商桥的遭遇战规模并不大,但岳飞部打出的交换比非常漂亮,金军为了求稳最终选择撤出临颖挥师向颍昌进军,张宪选择暂时在临颖驻扎。 首先是金军的编制:“有番贼四太子(金兀术)、镇国大王并昭武大将军韩常及番贼万户四人,亲领番兵马军三万馀骑,直抵颍昌。” “二哥麾下铁骑所用之甲尚且不如这铁浮屠完备,便已让俺生难敌之心。” 彼时金兀术麾下人心不稳已经没法御守开封府,干脆继续向北在黄河畔犹豫要不要渡河北逃,在事关性命和面子的生死抉择下,金兀术麾下有个曾在北宋做过太学生的降人力劝金兀术不要渡河,并称岳飞必退军。 “俺给你落于画上作个《锦马超出军图》让后世后辈看看,知汝英姿,晓汝威名。” 颍昌之战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此战由王贵写就的捷报也幸运保留了下来,从中可以一窥战斗之激烈。 镇国大王韩常更是失去战心,私下请人至岳飞军中商谈请降事宜,这个倒也正常,毕竟韩常身份尊贵,即便是降也要大操大办一下,留点体面。 驻守颍昌被金兀术列为第二攻击目标的张宪、王贵、董先等将。 “宋神武后军意志逾铁,真乃强军也。” 一来一往之计较颇多,这些在这作画上都完全看不出来。 “北伐大计,丧于此等硕鼠之手,惜哉。” 三百余游奕军精锐尽损,其中曾试图单枪匹马擒金兀术的猛将杨再兴当场战死,时年三十六岁。 王贵首先需要确保的是颍昌不失:“贵遂令踏白军统制董先、选锋军统制胡清守城” 其中最忙的是张宪部,最早得知郾城被袭之后就飞速支援,在郾城解围之后便又补充兵力之后重新北上返回颍昌,但在中途临颖就与金兀术筹备进攻颍昌的兵马相遇,三百余哨骑在小商桥撞上金军发生激战。 而就在这微小的时间差当中,颍昌之战再度爆发,驻扎颍昌的王贵看着来袭的近十万金军,又看了看自己麾下的三万余北伐人马也并没有多做犹豫: 唯有战而已。 当时岳家军虽然分散各地防守收复区,但在岳飞的军令下,整体上还是在两处分别聚兵: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郾城之战后岳飞部就已经由守转攻,与金人进入了对攻的节奏。 随后这员岳飞麾下的猛将亲自领军对敌:“贵亲统中军、游奕军人马并机宜岳云将背嵬军出城迎战” “唯独就这天子一意苟全图安,真乃无懿德遗阉丑之辈也。” 摆开阵势的双方从辰时激战至午时,岳家军“无一人肯回顾”,最终大败金军,阵斩金兀术的女婿万户夏金吾、千户五人以及五千余人,生俘军官七十八人以及二千余金兵。 马超也很是赞同: “若临阵对峙,定无人想挡此强军。” 驻守郾城击退金兀术的岳飞本部。 “还能骗你不成?” 不过终究是好事,刘备也不去计较,只是扭头与自己军师叹道: “这宋金之间,民欲战,将请战,天使矫诏北伐,义军丛起抗金。” 张飞顿时大笑:“这有何难?孟起明日领军给俺讲解一番便是。” 雍凉锦马超深谙骑兵之法,故而刚才听着后辈说便已经在脑海里想了一下的后辈所说的战局,结论便是这金兵意欲令轻骑拐子马诱敌不成反被背嵬军缠住蚕食,故而放手一搏令铁浮屠踏阵破锁,结果破阵不成反致身陨。 孔明也只能尽力劝一劝: “后辈之史既成,叹之无用,不若承其志用其策,定北方而安炎汉。” 【岳飞第四次北伐能留存至今的记录大都残缺,我们只能从金国的记录以及岳飞军所奏的捷报来推算。 这话顿时让马超颇为动心: “当真?” “这岳武穆的……”张飞仔细辨认了一番道: 张飞立时拍着胸膛: “这铁浮屠贵逾金玉,怎会如此不惜损耗而正面强突?” 郾城战败之后,金兀术身为金国名将并没有伤春悲秋,反而是抓紧时间步骑合军转攻颍昌。 刘备自己也是北人,幼时知卫霍退匈奴旧事,闻听幽燕杂胡之患,故而与那起兵抗金的义军们还颇有共鸣,谈起这赵构也终于耐不住游侠本性发作,出了几句恶言。 金兀术狼狈而逃,副官同样受到重创,半路没来得及救治死亡。 从岳飞所呈的奏报来看,小商桥的战斗持续时间并不长,但论烈度甚至能与郾城之战相比: 不到半日的时间里,金军阵亡上千,被阵斩万户千户各一名。 而理由说的也很清楚:自古就没有权臣在内而大将在外立功的道理,岳少保眼下能不能活都是问题,更遑论其他呢? 这名太学生判断的还真没错,完颜构的助攻,到了。 七月二十一日,岳飞收到了赵构七月十日签发的手谕,最终无奈选择“恭依累降御笔处分”,选择班师。】 (本章完) 第448章 南归犹念黄龙府 【事实上岳飞跟赵构的书信往来基本贯穿了第四次北伐的始末。 根据史册记载单单赵构前后发给岳飞的手诏就有“数百章”。 虽大多数已经佚失,但最终岳飞退军班师之前的部分奏对还是留了下来。 十八日时岳飞尚且还在反对班师,认为“强弱已现,功及垂成!”;十九日送上了张宪的临颖捷报;二十日跟赵构报告法办了一个临阵怯逃的官员。 二十一日尤其复杂,这天上午岳飞于朱仙镇击败金兀术的反抗,欢欣鼓舞的对麾下说“今次杀金人,直到黄龙府,当与诸君痛饮!”,同时还在军中接见了韩常的使者讨论受降事宜。 但短短半日之后,岳飞就一连收到数封赵构措辞严厉的手诏要求他班师,从“恭依累降御笔处分”记载当中不难看出,赵构多半是以降职甚至除名作为威胁要求岳飞退军,这也是史册所记的“一日奉十二金字牌”。 三日后撤至蔡州,更有一名进士对岳飞叩头不止哭诉,说我等沦陷马上就十二年了,听闻将军整军北来可谓是度日如年,如今故土渐复我等也以为故乡终于能重归华夏,将军却要弃掉垂成之功是何道理? 岳飞只能再取班师诏,衙门内外再次哭成一片,最终不得已在蔡州额外逗留五日将本地百姓迁移到襄汉。 李世民:惜哉壮志难酬。 刘翰心头念着故乡沧州,再想着那金人肆意来去,一时间竟把这话说出了泣血之感,但结果最终换来了那赵普的无情一哂: “刘奉御所说,这抗宋名将赵构,皆不在意也。” “且即便这岳飞即便违了些节制但绝不罪死,武臣因捷而判亡,此乃古之未有之谬闻也,官家何以如此揣测?” 赵普犹豫了一下便选择如实相告: 金兀术麾下的太学生不管是真实存在还是虚构,但“自古未有权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者”一言确实精准的揭示了岳飞的窘境,面对赵构的威胁他别无他法,即便明知“十年之力,废于一旦”,但也依然只能选择撤军。 刘翰一怔,听着赵相公的声音满是不屑,但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竟在其脸上看到了几分痛苦之色。 赵构真的自私到点子上了,后来明朝不也是,朱祁镇比谁都知道于谦冤枉但还是杀了于谦,都是那种知道自己失民心,但依旧不care很happy,把皇帝个人道德往下拉低一大截的存在。 尤其是那后辈都将那于谦的遭遇给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依此而猜测可以说是理所应当之事。 “若是此等忠臣依旧血溅冤狱,则河北河南必离心,终这后宋一朝再难言北伐也。” “这赵构……莫非要冤杀岳飞而再行议和之举?” 岳飞别无他法,含泪取诏书出示百姓,自陈“吾不得擅留”,于是开封府外哭声震天。 第四次北伐功败垂成。】 对后世后辈的指责赵匡胤只能默然以对,但看着那明明一路连胜大唱凯歌气势如虹的北伐骤然止步,他也一口气有点难以顺出来。 “这岳飞连战连捷,河南河北军民恐怕皆翘首以盼等第五次北伐建功归宋。” “刘奉御不知,此前这光幕便偶有风闻赵构之名,后世认其为史册罕有庸恶之君。” “绝无可能!”刘翰被官家的这个猜测惊得后退两步。 赵匡胤与赵普齐齐沉默,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刘翰说那被相提并论的朱祁镇乃是宋后的明朝昏庸得惨绝人寰的人君。 略微处理了一件烦心事儿,赵匡胤方才叹息: “有猛将若此,却无人襄助且蒙受猜忌,这南宋之亡殊无意外也。” 毕竟从开宋之初便定的有《宋刑统》,规定了折杖算法,杖一百实际上就是决臀杖二十,离死还早得很。 “这第四次北伐之初,便是那金兀术毁天眷和议之约而南侵,这岳飞虽连战连捷,但时间不过两月,那赵构又偏安后方,多半依然还是一味苟和之态。” 赵大你就别比比了,杯酒释兵权开的好头啊。〗 “此时那金人所养之秦桧尚且为相,岳将军又恶了这赵构,如何能善了?” 换句话说,赵构需要的确实不是岳飞,他需要的是刘裕这样的枭雄来给他从物理上醒醒脑子。 而且看到现在,赵普也初步摸清楚自己这个旁支后代的无耻秉性并有了猜测: 如何一别朱仙镇,不见将军奏凯歌,惜哉。 刘备:惜哉河南河北百姓复入虎口。 〖郾城大捷,临颖大胜,颍昌大捷,朱仙镇大捷,不敌十二金牌。 我倒是觉得赵构真不傻,这逼反而是太明白了兼极度自私,毕竟往前看历史,有个叫刘裕的也是北伐一路连胜,然后回来就把皇帝废了。 “晓朕口谕宣给那晋王听,晋王品行不端,杖责一百,命其思过。” 刘翰在此自然是没有说话的份儿,而赵普则是琢磨了一下觉得一百杖也应该很难打出人命,因此也干脆就由着赵匡胤去。 岳家军班师之后金兀术第一个支楞起来,先是弹压整军“收复失地”,随后派出人手北上镇压各路义军恢复与燕京的联系。 开封百姓闻讯拦在岳飞军前哭诉,说金军知晓我等箪食壶浆迎接将军,如今将军退去,我等活路在哪里呢? 赵匡胤:惜哉…… 其实不难看出岳武穆有上中下三个目标,最下是收复北宋故土,其次是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最理想的就是一杆子直接捅翻黄龙府,但赵构…… 眼见无人质疑,便立马有懂事的内侍脚步飞快,出了殿门去与那禁军宣命找晋王执行去了。 气不顺干脆就想办法出气,赵匡胤干脆努努嘴对着内侍示意: 这番分析使得刘翰沉默,最终摇头勉力道: 一时间就连心中对那光幕上漂浮着的唐太宗和昭烈皇帝的名讳的疑问都暂且压下,转而觉得官家的这个猜测实在是太过于无稽之谈: 旋即他便想起来这位赵相公乃是幽州人氏,后来举家迁至洛阳,那拦在岳飞军前哭诉的百姓,说不得便有这位赵相公的后人。 于是最终他也轻轻吁叹一声,不再说话。 (本章完) 第449章 贼在御座 让刘翰略微有些欣慰的是,官家对赵相公的讥诮直言也并未出言责备。 赵匡胤低头撞上刘翰满眼写着“官家大度”的神色也一时失言。 但好像现在拽着刘翰说这赵构乃是晋王后代所出,与他并无干系,怎么想也同样都有一点吊诡。 于是赵宋官家只能选择囫囵过去道: “若要避此祸倒也简单,刘奉御当借此…仙机,学其医道而精进,自可造福于宋使我宋子民后代免遭此祸。” 赵匡胤想的很简单,只要自己两年后并未暴崩,那自可腾出手来慢慢对外收拾北汉契丹党项回鹘等祸,对内整顿吏治尝试解决冗军之弊。 毕竟后世说的清楚明白,遍数青史,宋之繁荣颇多可取之处,如此只需补上武德,那不就又是一个能比肩盛唐之世? 刘翰拱手受命,但又不太清楚官家这说的是个什么意思,而且说的免遭此祸……这祸害说的是赵构还是那金国? 为那小商桥死战不退之猛将,为那朱仙镇兴叹直捣黄龙之豪言,而惜叹。 上首的刘备心中惜叹之意更甚,也是摇头:“若是能与这岳武穆共事当何其幸也?” “这岳飞本能中兴,最终因一人置万千百姓生计不顾而诏退兵,全因这赵构而生事,可谓人祸也。” 中间还去江东做过使者,故而如今也算是将南北风光看了个遍,这其中便是更能明白“北伐”两字的分量。 无论是荆南还是益州皆可称水路遍布能得漕运之利,发大小舟船谴一二部士卒便可输送大军所需之粮草。 众人顿时慨然,想想这么一位农家子,母亲在金人占据家乡的情况下依旧坚持送子参军抗金,而这个少年人历见官军种种失德之举甚至还要给掘黄河造就弥天之祸的贪鄙之人作副将,可谓尽遇不顺。 好不容易又抓住机会北伐缔功,却又被十二道金牌生生抹煞,难怪会写出师表为自己壮行。 随即也扭头道:“想来那岳飞便是此次北伐之前,手书《出师表》为己壮行。” 这些细处所增加的成本最终累积到一起便足以左右战局之胜负,故而由南向北而伐是愈来愈难之局面。 张飞一声怒叹,一拳捶地,引得将军府内众人皆心有戚戚焉。 为那唾手可得的千秋之业就此消散而惜叹。 因此充斥心间更多的还是可惜。 不过刘翰倒是隐隐想起今日早时官家问他可知张仲景孙思邈之言。 要说愤怒,反而并没有太多,盖因从许久之前看来,众人对这赵构的不可救药之态早就心有预期。 急诏还京,哭南北诉衷肠,社稷难兴虏脱困,功败垂成。 为那郾城临颖颍昌朱仙镇一路连捷皆作白功而惜叹。 也是因此,在孔明看来,此次北伐至少也须将金人赶回黄河以南,至少才能有一些对峙的资格。 此前光幕后世曾相当慎重漫谈过南北之分,彼时虽能明白一二,但未尝不觉得有小题大做之嫌,但现在眼看着这宋廷不顾百姓生死强行召将止北伐,贞观文武便都懂了一些。 医圣张仲景曾为昭烈皇帝效力过? 但旋即刘翰也有点疑惑: 以日为岁,念官军思夏言,故疆渐复虏奔逃,终脱左衽。 “自此尔后,南北分矣。” 眼见夫君唉声叹气,长孙皇后干脆笑言开解道: 更是为那太原殉国之军民,河北奋战之义军,开封为奴十二载之百姓,皆白白身死受苦而惜叹。 就连庞统脸上也失了笑意,低声与旁边的南阳老友道: “孔明你那五丈原尚且可说是苍天厚彼薄此,虽多无奈但也能推为天意。”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倒也无怪乎后世经常调侃孙侯难越合肥了,毕竟借助江南的水路不管是运兵运粮,皆可称安逸。 反之若是从北南下,便能借助水路漕运飞速缓解后勤压力,腾出更多的人手用以征战,更易也。 刘备语气淡然道: “贼在中枢端坐于御座之上。” 李世民也懒得在赵构这等烂人身上浪费口水,只是兴叹了一句道: “这南宋之患,不在西夏不在辽金,不在靖康之耻不在搜山检海之辱。” “昏君奸佞,偏安于江南繁锦。” …… 而再想到那光幕中出现的昭烈皇帝与唐太宗之名,刘翰心里顿时难以遏制的萌生了出了猜测,莫非…… “仁人志士,骈死于北伐之土。” 读《三国志》和《华阳国志》时怎从未见过相关记载呢? 对这话张飞简直不能同意太多,当即小声哔哔赖赖道: “要俺说还不如绑了那赵构送给那金兀术,愿杀便杀去,也省得在南处碍眼……“ 最终脱离之后毕十年之功终练就强军,却又面临着朝廷与血仇之敌苟合。 …… 孔明只当听不见,只是换了个角度述道: “北伐之事何其难也?这岳飞能毕十岁练兵之功而败金军得胜绩可谓出其不意,如此班师即便尔后要战,也必也颇多不易也。” “若是此光幕有那明帝同观之,说不得要作多少恶言也。” “这赵构之罪,虽刀斧加身,亦不足赎也。” 话说孔明这些年先是在南阳躬耕,随后跟着玄德公南下荆南,又西入益州,最终复又北上过汉中到了关中。 北伐之途,跨越江河之后,能借漕运之地便会骤减,军中便需分出相当一部分人手作输送押运粮草之用,且士卒行军相较南方乘船也要更加辛苦。 这南宋君臣负了北地百姓多少次了? 沦陷十二年尚可南忘王师,那五十年呢?一百年呢? 即便这些遭了灾的人记得自己汉儿血统,那在金人治下长大的子嗣又如何能记得乡音归于何处呢? “这赵构真气煞俺老张!” 若是放任金人于河南地来去自如熟悉漕运摸索造船,即便和谈也不过是与虎谋皮之言。 这般十二道金牌急召救金国于水火之态,虽然离谱,但若是这完颜构似乎就又合理起来了。 “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李世民摸着下巴想起来此前那赵匡胤言说弟弟夺权之祸已解,再联想到自己与诸葛武侯同观光幕以及赵匡胤出现的时机,心中也顿时有了猜测: “若是这赵大动作能快点的话。” “恐怕吾等见明天子之日,不远矣。“ (本章完) 第450章 天日昭昭 【岳飞的第四次北伐对金国的震动非常大。 差点就跳反了的金国将领韩常事后曾说的很明白: 今之南军,其勇锐乃昔之我军;今之我军,其怯懦乃昔之南军,所幸南方未知耳。 而这,很大概率也是金兀术半年之后再次出兵南侵的原因之一,他要给南宋的士大夫们加深印象。 这一点从金兀术选择的对手上也能看出来: 特意避开了岳飞负责的襄汉防区和韩世忠镇守的淮东防区,直奔张俊所在的淮西。 此战宋金双方也算是一触即分,金兀术骤然出兵抓住了淮西防务空虚的空档将战火燃到了长江边,但很快南宋军就进入战场稳住局势,岳飞兵发舒州,韩世忠从楚州发兵支援,淮西本部的张俊也率领着刘錡和杨沂中开始反推,看起来局势一片大好。 宿将刘錡认为金兵诡诈,最好稳扎稳打逐步收复失地,但张俊轻信了自己斥候所说的金兵已经全退的消息,迫不及待一脚踢开刘錡让他回太平州,并传令岳飞称“虏已渡淮,前途乏粮”,然后带着杨沂中这个赵构的亲信打算抢功。 “吾欲与杨太尉至濠州,耀兵淮上,安抚濠梁之民” 南北宋真就是一个极短的轮回,二十年后金兵再次毁约南下时候,赵构又照着徽宗钦宗又来了一遍,提了个太子上来顶锅,自己舒舒服服跑去当太上皇去了。 〖朱仙传唤十二令,中原沦陷贰百年。 十二月二十日,完颜兀术的第三封文书送入南宋,催促说此前约定的事还有没办利索的,必须要做到:“其间有一、二未究者,须至”。 岳飞被收大理寺期间,同样被剥兵权赋闲的韩世忠入朝质问秦桧,秦桧大言不惭的表示虽然岳云和张宪还没供认岳飞谋反,但“其事体莫须有”。 濠州的埋伏也更像是金兀术的随手为之,只不过没想到张俊能够这么蠢,给送了个大礼包。 刘备:无耻之尤。〗 完颜兀术给完颜构的第二封回信当中特意作了交代,称有些条款不宜写入文书,需使者口授“其间有不尽言者,一一口授惟详之”,具体口头协约了什么不得而知,但能做出一点推测。 赵普顿时有点为难,这诏令他下着倒是简单,但恐怕难寻敢于下手之人。 总之,双方可以称得上勾搭成奸,你来我往十分恶心人,于是绍兴和议便顺理成章的开始了。 摇摇头,赵匡胤仰头看着那光幕上的《满江红》,此刻倒是有点后悔没上次怎么没趁着弟弟行刺未果直接下手重点? “则平,你去外面禁军当中挑两个能挽三石强弓的出来。”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岳飞被收押至大理寺的半年时间里,秦桧与万俟卨给岳飞织造了一系列罪名并严刑拷打,但最终岳飞留于供状上的唯有八个大字: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李世民:荒谬绝伦。 其部张宪其子岳云均处以斩首,令杨沂中监斩。 “然后?” 赵匡胤对着石桌发呆,赵普眼看着官家手举起来又放下,最终叹了一口气将手重新收回袖子里。 在给金兀术的第二封回信送出后,志在抗金丹心可鉴的岳飞被以涉及谋反的罪名收押大理寺。 负手而立,就好似谈论今晚吃什么一般淡然道: 赵构真的深切诠释了,皇帝这位置不怕你有野心,就怕你想当狗。 现在其实能回答了,完颜构当然知道自己召回的是什么机会,但他不care,毕竟河南百姓河北饥民又榨不出油水,这货乐得偏安呢。 淮西之战可以说更像是金兀术的一次军事恐吓,战事结束后金兀术就迫不及待放归了此前强行扣留的南宋使者带回了金国主动写的第一封议和文书。 赵构第一次回信前为表诚意,在淮西之战结束后借着张俊上表自解兵权的机会,将岳飞和韩世忠的兵权一起收缴。 千秋功过何处诉?自有后人评说。】 为了避免大家伙反胃,这里就不放具体原文了,有兴趣的可以翻阅《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一书,其中都有详细收录。 结果就是轻军冒进的张俊和杨沂中一头扎进了金兀术在濠州布下的包围圈,六万之师尽丧。 但在赵匡胤的逼视下最终还是无奈拱了拱手,扭头出了殿门办去了。 这个要求虽高了点,但宫城的禁军可谓宋军之垂范,身强体壮只是入伍最最寻常不过的条件,这等情况下应该还是能找出来一二可挽强弓之人。 从金国留下的史书来看,此战是金兀术力排众议发起的,因为岳飞的北伐以及河北义军的活动,在战争开始时金军就已经陷入后勤不继的境地;淮西之战当中的柘皋之战结束后,金军就已经开始依次撤出淮西战场,并没有势在必得的意思。 九天后,十二月二十九日,完颜构亲笔批复“岳飞特赐死”。 如今的学者们摆脱了封建皇权的桎梏,认为岳飞之死实质上是秦桧与完颜构合力的结果,换句话说这实际上是皇帝与宰相合力造就的一桩谋杀,非常丑陋。 时至如今,秦桧等奸人被铸铁像跪于岳王庙前受世人唾弃,赵构丑态录于史册万世皆知,《满江红》至今仍有人诵读凭吊岳武穆。 完颜兀术与麾下为此酌酒而庆,称“和议自此坚矣”。 某种意义上来说金兀术十分了解赵构,文书中他毫不在意的把赵构骂了个狗血淋头,而结果被骂的赵构果然十分兴奋,不仅丝毫不怒,而且回信中处处自称“下国”,对金国则以“上国”相称,并将金兀术质问的岳飞北伐之事全部推到了前线将士不遵令的结果。 赵匡胤脸上终于失了淡然,说话间有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然后差去晋王处,面斥其品行不端,杖责至尔后朕亲至方可停!” 赵普点点头问道: “然后如何?” 韩世忠悲愤对曰:“‘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 赵匡胤读了两遍摇头道: “以莫须有杀忠良,这南宋尔后,还哪来的天日可言?“ (本章完) 第451章 就是大送 官家是天子,故而评判那后宋有无天日也算是理所应当。 在这一点上,刘翰是不打算去置喙一二的。 既无必要,也因为那岳飞之亡连着他这个翰林医官都有点悲愤莫名之感。 忠良不能存身,那可想而知朝廷皆是阿谀奉承之徒。 旋即刘翰便觉得自己这想法可笑得紧: 那后宋官家不就是个对金虏卑躬屈膝的谄媚之徒嘛? 眼见兄长无事,张飞也干脆找军师讨了纸笔,又借着啼笑皆非的庞统的矮几,埋头猛写。 倒也并非他耿耿于怀,毕竟即便是那些言谏官与他说话也需引经据典遮掩呢。 而且,后辈多恶言士大夫眼高手低,如今观之,何其类弟弟光义也。 这种情况下,能这般用呵斥之言与他说话的实在是少有。 对此众人皆点头承认,不过张飞也同样忍不住拍着面前地板道: “这文天祥倒是个明白人,就是生的晚了些……写的俱是这南宋没有的。” 刘备一脸沉重的点了点头。 他出身行伍,赵普也是在军伍中打熬过的,故而深知自晚唐至今的乱象,绝大多数源于藩镇太强。 越往后说,张飞声势愈烈,到后面已可说声若洪雷,随着“送”字余音袅袅,房梁也有一丝尘土簌簌落了下来。 “乃是南宋亡国之臣。” 李世民说起来此事也愈发鄙夷: “无怪乎便是那河南河北遭了家国破灭之祸,皆受了兵灾。” 孔明自然是对后世那无天子之国体好奇得很,但也更深知需立足于眼下才行。 刘翰呆站在那里脑袋里各种想法乱窜刹不住车,赵匡胤则是在殿内缓缓踱步,重新思考那被后辈拿来说道的“杯酒释兵权”。 庞统也是猛摇头: “未尝闻以如此耻闻开国。” 李世民写了荒谬绝伦几字之后干脆恨恨一甩手,重新坐回榻上去。 这一刻刘翰不由得有点叹息,只恨此身不生于初唐了。 …… “猝亡冤欤耶?” “晋王鸣冤垂泣不止且对禁卒多威胁之意。” 天子尚且如此,那官家说这后宋再无天日也没说错。 上首被首当其冲的刘备被震得东倒西歪,引得庞统顿时不满道: “翼德,翼德,有不满尽与那赵大说去。“ “朕只是想到这宋竟是承我唐之制,便……” 此时思来想去之下要说不妥……那也是这个不知兵的弟弟大为不妥! 自汉武起,两汉虽是一以贯之的尊儒学,但多嘲鲁地酸腐儒生,颇崇轻生死尚仁义之说。 “似是领军救国不成,被蒙人俘了,牢狱中作了那正气歌。” 法正点点头,鲁肃也忍不住道: “吾于太学中读过,壮怀激烈之意尤能追此满江红,其中典故虽多不知,但亦可说是个好文采的。” “若需文治天下,则教育当为首重。“ 故而从开宋至今,无论是取消都指挥使还是设三衙枢密院,这等分夺藩镇之权的更革都是经过认真讨论的。 “往北俱是白地灾民,便是打下来了无益于供这完颜构享乐的财赋,故而宁予大敌也不愿归回戍守安抚。” 庞统记得清楚遂回忆道: “那狗皇帝更是一点脸也不要,不对!俺养只狗也比那赵构更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沉默中法正倒是忽然记起来: “那写《正气歌》的文天祥,似便是南宋臣子?” “俺老张以前说的还真没错,这什么大宋大宋,我看就是大送。” “南北攻守异也之事南方不知?” “俺是不明白这宋皇有何好忠的?” 他与赵普不过是将兵权细分,并根据平时战时分而授之以作节制,可没有战前贬主帅之职以令监军凌于一军主帅之上的这种操作。 而又琢磨了一下,赵匡胤便愈觉得杯酒释兵权之事绝无错也。 “恐怕是不愿作知吧?” “文赋雄乎哉!” 恰在此时,便看到赵普脸色略有纠结的重新入了殿来。 “这岳飞非忠于那宋皇,而是忠于泱泱夏民。” “他还觉得冤?” “袍泽义矣已!” 就连孔明也失了笑意: “靖康耻未雪,而又添一耻也。” 尉迟敬德遂低声道: “复观此两宋之变,皇嗣之教育乃重中之重也。” “且彼辈如猪狗一般的心思又有何难猜?” 庞统伸过去头去看,不由得大笑,时不时还提点两句。 赵匡胤怒极反笑,干脆俯身在太师椅残骸当中寻了个趁手的椅子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感觉分量正好,于是扭头道: “既觉得冤,且宣进来与俺亲自说便是。” 李世民摇摇头,心里还有许多话难以说个明白。 就如观那李唐诸事,子孙似是皆多效法于玄武门,故而宫闱总多流血事。 这宋便要复杂不少,那陈桥兵变之事后辈虽未明说,但看那刘裕之旧事也能猜到十之八九。 “这种暗无天日的世道再谈什么道义那真是对牛弹琴!” “什么皇路清夷,尽是那不要人活的苛捐杂税。” “朕只恨不能面啐这完颜构。” 故而如这岳飞之遭遇便尤其让刘备等人难以接受,就连说话的兴趣也变得寥寥。 虽有预料,但对将军府内诸人来说亲眼见到亲耳听闻事情走到这一步,还是尤其的难以接受。 但他也不至于自不量力说要拿下那后人之类……毕竟相隔千年呢,若是将这后辈惹急了口不择言一番,也不过是让诸葛武侯看去了笑话,颇为不值。 …… 而开宋那兄终弟及之事又导致这宋史当中又多不少讳言之事,恐怕便是因此导致那赵宋之王内防宗室外制武臣,结果最终落得一个这等臭不可闻之局面。 “诚宜使奸佞耻千年而不足罪也。” 秦琼摇头: “臣思来想去,还是将晋王带了过来,如今正在殿外……” “这河南又被那小人掘堤遭了黄河夺淮的水灾。” 甚至仔细想想,这便宜弟弟的雍熙北伐之举还不如那些愿意主动上前线的士大夫们呢。 长孙皇后无奈一笑,往李世民那边靠了靠安慰道: “陛下何必被这昏佞之辈气坏了身子?“ 孔明则是萌生了一点别的想法与刘备窃窃私语: 也是由此,再看着光幕上那“莫等闲白了少年头”之言,想起来这年不过三十九便奇冤而亡的猛将,赵匡胤心里就越发堵得慌。 眼见闯了一点祸,张飞也赶忙溜过来将大哥扶起来掸掸尘,软言软语道: “俺只是读那满江红恨不得为这岳飞去踏平贺兰山去。” 至于那唐宋军制之别导致的这岳飞行事束手束脚,就没必要跟好兄弟详述了。 李世民点头认可杀气四溢: “只恨这完颜构不在眼前,不能杀之以祭忠魂也!” (本章完) 第452章 野蛮其体魄 【岳元帅的故事就此暂时落幕,下一期咱们来聊聊在岳元帅第四次北伐时出生的一个孩子的故事。 那么在本期结束前,文盲想顺便聊一下金国,这个在华夏历史上算相当特殊的朝代。 因为自秦汉至清的两千年里,认真算的话,金国是唯一一个被草原游牧政权给完完整整彻底消灭的农耕政权。 蒙古灭金从头到尾没有借助任何其他政权的军事力量或者制度改革,纯粹依靠草原的力量消灭了金国,这个在历史上比较罕见,而剥开这层外衣就不难发现金国虚弱的本质。 岳飞第四次北伐之后,韩常的南北易势之论是建立在金国精英阶层飞速腐化的前提下的。 搜山检海一战实际上是金国精英阶层最后的余晖,随后金国的猛安谋克就开始享用灭亡北宋所获得的胜利果实。 如果将视角维度继续拉高,金国实际上在当时拥有了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除此之外,政治上极其幼稚,兼一直缺少稳定的意识形态也是金国暴毙相当干脆的原因。 他们起源于辽东,前后所定的六个首都当中,中都(燕京)上京(今黑龙江)大定府(今内蒙赤峰南)东京(今辽阳),都位于或者离松辽平原相当近。 耶律余暏这个大辽国的宗室兼将军被天祚帝的一顿骚操作直接逼反投金,并且为表忠心还成了灭辽的急先锋。 这实际上也不难理解,代表人物就是耶律余暏。 赵普点点头,随即也不看脚下,反身从内侍的身旁所在的书架里抽出一页薄纸展开送到赵匡胤面前。 但最终因为金国内部极度不稳的政治环境,以及变来变去的政治中心,再加上后来在蒙古威胁下的金宣宗南迁定都开封,使得对这块宝地的开发也是无疾而终。 意识形态就更简单了,其实往前看隋唐这种能够将力量延伸到草原的,当时常用的方法就是胡风汉韵杂糅,即“汉化的胡人”和“胡化的汉人”共同发力,取双方优势兼而有之,最终达成教员曾说过的文明精神野蛮体魄的效果。 好骂,就是反射弧长了点,跟了! 于是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几句脏话几欲喷薄而出,但最终又被大哥无情一棍打了回去,变成了痛彻骨的哀嚎: “嗷……兄长,那杀猪的张飞骂你!” “这桓侯的骂人之语还是匮乏了一些。“ 汴梁殿中,断掉的椅子腿与屁股击打在一起,传到脑袋里的感觉让赵光义顿时挺直脊背,不自觉昂起的脑袋便看到了光幕上飘过去的一长段话语: 随即君臣两人盯着南北宋之交的降温眉头紧锁低声交谈。 与同时期的乌平原和密西西比平原相比,松辽平原是离文明中心地带最近的一块黑土地,也是相对最容易开发的。 所以无怪乎金兀术淮西之战对南宋的军事诈骗大获成功,毕竟如同完颜构一样只想富贵苟安的在金国内部当时就有不少,属实是将完颜构的心理摸的透透的。 〖张飞:叱嗟!鼠尚要皮狗尚守家,你这母婢的赵宋所为之事比之狗鼠尚且都不如!竖子噉狗屎,乃公离涿郡时就该将汝赵宋先祖带出来,若能战贼死在新野徐州,那也算是为赵宋百姓做了善事! 张飞:赵大你若不能把你那娄猪艾豭所出的弟弟料理干净,宜将汝汉时先祖为谁告知俺,俺征虏将军做主干脆直接改姓完颜,也省得后世为汝等子孙姓甚名谁劳心! 这样的人物本应该成为金国拉拢契丹人的关键人物,但金国的猛安谋克们硬是忽视了耶律余暏这个带路党的种种功绩,不赏不赐不闻不问,并且最终还想强行将契丹人迁到辽东去种地,逼得耶律余暏再次反出了金国,使得带金跟契丹的关系恶化。 “那此前后世给我等所看的气候天机图…可还有罢?” 金国的女真人实际上是起源于辽东的渔猎文明,在失去了契丹人的帮助下自然没法统治草原,结果就是蒙古人的崛起堪称没受到一点阻碍。 丢掉手中的椅腿,赵匡胤活动了一下身体登时觉得胸中不平郁气也顺着这条椅子断腿消散出去不少。 而在当时,金国实际上已经解决了这块黑土地的开发难点: 通过战争解决了松辽平原位于农耕、渔猎、游牧文明交汇点上这个尴尬窘况,并通过掳掠解决了人口不足的问题。 同时还撞上了数百年难遇的温暖期,气候极度寒冷的问题也在百年内不必担心。 同时气候上也处于小冰河期之前的最后一个百五十年温暖期,与初唐时期气候近乎相同。 点了点了!这骂人我都有点看不懂。〗 赵匡胤充耳不闻,反手两棍抽得弟弟哀嚎的力气都没才道: 论治理农耕不如南宋,论统合游牧不如蒙古,就连对游牧民族的管理也没后来的清朝高明,所以金国的灭亡也算是理所应当。】 松辽平原的地位自不用多说,世界三大黑土地之一,自然界当中最肥沃的土壤之一,人类历史上最为宝贵的农业资源,甚至我国在几年前正式立法保护,不管是稀有度还是肥沃度都无愧世界之最。 赵光义读起来自然是毫无障碍,什么婢生之言,什么娄猪艾豭是配种的母豕公豕,谁能不懂? 契丹人难道不知道草原上又崛起了一个游牧民族吗?当然知道,但契丹人就算爱大金,但大金可从来不爱契丹人,这种情况下契丹丝毫不介意当蒙古的急先锋反过手来追着金国打。 金国早期汉化派被金兀术一锅端,最终整体倾向汉化但又执着于女真旧俗,最终取汉胡双方短板兼而有之,达成了野蛮其精神文明其体魄的效果,最终亡国。 旋即扭头状若无事朝着赵普问道: 现代考古学者也在这块黑土地上发现了百来座辽金时期的城寨,也是金国对黑土地开发过的证据。 灭西辽?灭南宋?灭西夏?这些哪有在家里吃喝享乐舒服? “我打了一辈子仗,还不能享受享受吗?接着奏乐接着舞!”by刘备。 旁边的刘翰后知后觉,想想那署名张飞所骂的内容再看看官家脚下瘫成一团的晋王,顿时便觉得有些惊了: 依着这意思,晋王真夺位矣? (本章完) 第453章 脱胡归汉 赵光义在有气无力的呻吟,赵匡胤和赵普在根据接下来两百年的气候变化在商议北伐之策。 刘翰的思绪还在翻滚,旁边的内侍们则是互相多少都有点面面相觑: “这张……桓侯之言,当真要一字不差的记载?” “官家和赵相公此前的吩咐便是要一字不差记载!” “可这其中全是忤逆之言……而且这般粗俗言语又了无新意…” “那也当记!须谨记,我等乃是代官家相公执笔。” “是极是极,且官家素来宽宏,待咱们也颇为大度,怎会如此追究?” “此等汉胡之论,真乃别开生面。” “玄德公若是想要歇息,自可去也,谁能拦也?” …… 但同样长孙无忌也第一时间顶上: “翼德将军可知那蒙古骑兵是何态势?” 哭笑不得摇摇头,刘备遗憾的摇摇头: “好了!” 只不过……刘季玉历战可谓寥寥,要是自陈说“打了一辈子仗”那多少是有点厚颜了。 随后甘露殿中你来我往意见交锋十分激烈,听了片刻之后李世民扭头: “药师以为如何?” 唐辽皆可考虑开发,因为从此前那气候图便可知初唐往后的温暖期近两百年,北宋初往后也就两宋相交之时冷了五十余年,只需要将其捱过去也有近乎三百年的温暖期。 至于自己等人如今所在的时期嘛……几乎可以说与那宋恰恰相反,将近三百年的寒冷期当中也就只能暖和不到五十年罢了。 汉长安将军府中则是洋溢着欢声笑语。 长孙无忌对此反倒很是赞赏,出列道: “陛下,先贤亦有言,树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若是除恶不能务尽,岂不是自酿祸患?” “这胡风汉韵如何不能说作胡风唐韵?” 这话多少便是有些拉偏架了,不过内侍们倒也不在意,毕竟他们是一字一句抄录的,故而对这其中事情梳理的比较明白,认真算来那北宋亡国之祸不就是这位趴在地上没什么声响的人高梁河让世人看了笑话?最终导致咱宋人统统去与这后世都看不上眼的金虏做了奴婢。 “是极!想那曹贼,建安十五年铸铜雀金凤玉龙三台列峙峥嵘,听闻其盛景十里外犹可闻也,不过些许舞乐……” “这张飞,牙尖嘴利满嘴污言。” “哦?”李世民表示洗耳恭听。 刘备内心甚至都有点委屈了,后世这类似俳优戏的东西,二弟出现要么是万军丛中斩将制胜,要么是自陈显节,那““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垂于竹帛也”之言三弟早早就会背了。 于是众人顿时肃手称是。 实际上众人也就调侃一下,毕竟方才所见之玄德公与目前已知的玄德公实可谓大相径庭。 君子六艺人人皆知,但如今就不说要求皆有涉猎了,单单射艺当中的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五射之法,能通晓者又有几人? …… “其中所言比之方才光幕所书,如何?” “这后世称其至宝的黑土地,吾辈恐怕难知其神妙也。” 那边赵匡胤与赵普略略说定了北伐目标之顺序后,赵普也抬起头来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几字,喃喃道: “谁敢言不是?谁能言不是?只不过这赏舞饮酒之乐事好虽好,但……” 于是内侍们齐齐扭头看着那说官家宽宏大度的,又扭头看了看那还趴在地上眼看都神志不清的晋王。 马超闻言顿时有点羡慕了,驭骑兵转战千里,不说其间可能遭遇的大小战斗,单单这路途便足以称壮了。 搜肠刮肚想了一番之后,张飞也只能扭头表示不知晓: 不过此事终归比较遥远,旋即马超问起一桩旧事: “吾听闻翼德将军曾给曹贼送过一封骂书,被记恨说誓要杀翼德将军。” “唯知这蒙古似乎有‘上帝之鞭’的名号,且其西征似乎有越过中亚而直达西方之态。” 短短时间他也捋清楚了,后辈说的松辽平原之所在,若欲屯民首先面对的问题便是其冰天雪地之气候。 对此李世民不置可否,反倒是又在细微处与后世较劲: 另一边马超满是兴趣的询问张飞: “辽东杂胡诸部虽多,但若能尽平亦可得长治久安,自此而治非为此世,乃是为我唐数百年之基业,为我夏民千年之兴也,吾唐既铸强基业,当责无旁贷!” “真亏他能想的出来!” “且舞乐不足醉,这松辽平原宝地之景,想来才足以醉人也!” 自己呢?如今总共所见片段不过三,白帝托孤、夷陵大火,以及如今的这“打了一辈子仗”。 “这如何能相通?且有粗俗下流之言在此,不正好让人知晓桓侯喜直抒胸臆?” 李世民与左右笑言: 还真应了官家所说的“与奴才做奴才”之言了。 因此后世愈是赞那黑土地,刘备等人便愈是心痛。 李靖淡淡道: “杂胡诸部,本为夏民,游离中原日久以至于乡音渐忘。” “那有何难?玄德公打了一辈仗,观赏一二舞姬又能如何?” “观那寥寥宋史,这赵二能登御座,八成之因皆需归于赵大念骨肉血亲之情软了心肠。” “吾等如今立恢弘之志,如何能落至与曹贼作比?” 于是李世民方才不情不愿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议议那松辽平原吧。” “臣虽不知这后世所说的许多,但胡汉之别还是懂的,且此前征吐谷浑又有新见解。” 于是张飞脸上立刻显出不值一哂的神色来。 首先跳出来反对的是魏征: “辽东虽有宝地,然后世亦称此地交错于各部边缘,如今辽东就臣所知,高句丽只是其中一部,更有契丹与靺鞨诸部在旁窥伺,且若欲开发又需迁入人口以万计,殊为不智!” 想要缓解痛心疾首,唯有转移注意力,于是刘备与自己军师一起干脆去研究何谓那“胡风汉韵杂糅”。 是的,虽然只有短短十个字,但赵普觉得辅以后世的解释足够自成一派,且颇有先亲风采。 李靖摸摸胡子思忖了一下道: 这等沉迷享乐之态,与其说是刘玄德,不如说是刘季玉更为恰当。 “不成不成,甘嫂嫂尚不说,孙嫂嫂定然不愿。” “看看这大汉桓侯说的什么话,要找那赵宋先祖提前给其改姓完颜。” 刘备啼笑皆非伸手虚压止住众人笑谈: 直至惹的长孙皇后轻轻捏了一把道:“汉唐本一家,陛下何须计较至此?” 历公安、成都、汉中、长安四地,玄德公最挂念之事无外乎农桑。 “如今夏强而威四方,当助居我唐宝地之诸部脱胡。” “归汉!” (本章完) 第454章 歌未竟 【另外值得一说的,毫无疑问——农民起义。 我们此前说过,黄巢起义毁灭了门阀的肉体,王小波起义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打出了均贫富的口号。 而在靖康耻发生后,中原大地如同烈火烹油之态,也由此酿造出了农民起义的又一个高峰。 公元1130年,彼时的岳飞与韩世忠合力击退了金兀术的搜山检海,也因此都得了太监皇帝完颜构的青睐。 这一年当中岳飞基本上就成了救火队长,被完颜构调去江淮,先后平定李成、张用、曹成、孔彦舟等各路流寇,卓有成效。 不过这些实际上只能算是小麻烦,什么叫大麻烦呢?当然就是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 公元1135年的钟相起义就尤其特殊。 他们虽不如那两宋百姓一般被苛捐杂税逼到绝境,但同样也受困于时局又近似的绝境之感。 而且在靖康耻之后,赵构还舔着脸又加了抗金税,这些钱有没有成为抗金将领的军费没人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的赵构的小日子过得愈发有声有色了。 我们不能用今日的剑去斩前朝的官,镇压起义的岳飞没得选,他还需要宋廷的兵粮去北伐,将家乡从金人铁蹄下拯救出来。 歌未竟,东方白。】 杨幺就更像了,少年困苦坚持读书,并且靠着撑船载货来往洞庭对当时民生知之甚详,但最终也是当顺民没了活路,揭竿而起投入了轰轰烈烈的起义当中,好在最终岳飞吸纳了杨幺麾下近半数人手,或迁去襄汉安稳过日子,或编入军中北上抗金。 毕竟南宋的老百姓只是穷,不是傻,当饿死在家里和出门抢地主老爷一票这两个放在眼前的时候,任谁都知道怎么选。 遍观上下五千年,唯有百姓,才最堪称风流人物。 总不能是那屡屡给曹阿瞒低头受封的大魏吴王吧? “谁不懂?” 按理来说首领被杀,起义军应该很快作鸟兽散,但没有,当时起义军的领袖之一杨幺接过了抗宋大旗并将起义指挥的有声有色。 这一点上来说确实好懂,毕竟后世不都说了么:季汉麾下多失意之人。 其次当然就是性质,钟相在学习了王小波的起义之后,将这个口号做了阶级上的延伸,就此迅速收拢到了大批的破产流民,而这个口号也相当简单: 均贫富,等贵贱! 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聚集了近五十万人,他们在钟相父子的带领下接连攻占十九座县城,建政权号大楚,钟相自号楚王,并对占领地区的官僚地主财产进行清算,时称所占之地“无税赋差科,无官司法令”。 不过因为起义军良莠不齐被混入了奸细,钟相父子很快被抓且就地格杀。 就如咱们前面所言,南宋虽然没有完整继承北宋的国土,但它完整继承了北宋的苛捐杂税。 摇摇头甩开脑子里的这些晦气之事,张飞也是忽然脑洞大开: 刘备也不反驳,低头将这首词抄录了下来又读了两遍,但最终也只能无奈摇摇头。 而最终因为宋廷,这些人彼此走到了对立面,着实令人唏嘘。 只不过让张飞意外的是,那似乎从不会被各种问题难倒的军师,那似永远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的军师,那看后世种种神异之景最多也只会挑挑眉头的军师,此刻却眉头紧锁不展,仰着头一时竟然痴了。 钟相杨幺落草为寇起义也同样是没得选,他们被吃人的宋廷逼上了绝路不得不反抗。 “不然咱们跟那南宋换换,用张角换那岳飞如何?” “民不为盗,则将坐以待死也!” 南宋名臣李光曾经很直白说过贫民的困境: 于是张飞哈哈一笑: “那大哥岂不是跟俺一样,十分不懂?” 皇帝开心了,百姓就没法活了,于是揭竿而起就成了单选题,而且在学习了王小波的先进经验之后,各地的农民起义基本上成了按起葫芦浮起瓢的态势,禁之不绝。 最终还是张飞摸摸脑壳,左右瞧了瞧很是实诚道: 如此行事二十年,直至靖康之耻,赵构对外屈膝苟安对内重拳出击,而且放任招安的匪首之流祸乱乡里,最终逼得钟相揭竿而起。 首先是地点,钟相起义选择的是啸众洞庭湖,从这里顺着长江往上就是襄阳地区,顺着往下呢就是江夏地区,再往下就是赵构偏安所在的江南地区,可谓是踩在心口上了。 是偏安益州的刘季玉?还是纵横雍凉只计较自己得失的韩遂?又或是那挟天子行不法的曹贼? “可惜那后辈所说的穿越之法难为真。” 钟相出身商贾家庭,青年时入了摩尼教遵循教义在乡里施舍贫民,在亲眼看到了百姓苦难之后,这个商人儿子或是为了传教或是出于怜悯,对百姓不仅施以钱财还允诺等摩尼教大兴之后定然能等贵贱均贫富。 于是张飞扭头将视线对准了刘备,没想到大哥也很是直白的与他摆手坦然道: “能品读一二愁怀,却不懂八九分意思。” 最终赵构将岳飞从抗金前线召回,钟相杨幺起义也才终于失败。 “俺不懂,军师给俺讲讲呗?” 实际上很无奈的一点是,如果翻开历史,无论是钟相还是杨幺,他们与岳飞都是类似的,都是能看到百姓困苦的人。 汉长安府中,在座诸人久久失语。 他们最终皆亡于宋廷,这是时代的悲剧,怎么解决?当时没人能知道。 八百多年后,洞庭湖八百里波涛散尽,教员以青史磨墨,以三皇五帝风流人物作笔,挥笔写就《读史》一词,或许算作这个悲剧的一个回答。 就如刘备自己,他若是不出来扛起兴复汉室的大旗,那谁人能扛? 张飞话语中难得有了点嘲讽的意思: “那太监皇帝都不念百姓,难不成还想要百姓念他的好吗?” “他有好可念吗?” 尔后方才道: “虽不懂这词,但那钟相杨幺,却分外好懂。” “再不行,等俺去许都擒了曹贼,用曹丞相换他的岳少保如何?” 刘备:“……” (本章完) 第455章 但是我们造反强 刘备是第一次发现自己三弟也算是被这个乱世给耽误了。 若是放在后世,说不得也能搞搞文赋,试着当一当那后世所说的什么幻想文学的着书人之类。 说说张角若是在那南宋说不得也算英雄逢时喊一声“请南宋赴死”博得千古赞叹。 或是猜测那曹贼与这两宋士大夫斗法不知能鹿死谁手。 但在这里就只能闲聊胡扯一番,然后慢慢等待今年的伐曹之战。 打断两人聊天扯屁的是孔明悠长的叹息。 甚至就连他的这番被后世赞叹的见识与其相比都要落了下乘。 “刘奉御。” 赵匡胤一低头就撞上弟弟那满含期待的眼神,其中想要效力修好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虽同为夏民,但那后世与他们这般王侯将相之朝确实完完全全不同。 贞观君臣本就对诗词文赋相当熟悉,兼之此前看后世所说盛唐事捎带了解了不少唐诗,但此刻看这《读史》所觉又完全不同。 说到这里孔明也万分纠结: “那文尾的六字尚且不说,这首句的人猿相揖别又是何意?” 随即也不待张飞发问,孔明便是长长的吁叹: “既为读史,那说的便是青史。” 似乎也非是寻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我等为人之始,与那猢狲猿猴又有何干系?” “歌未竟,歌未竟!” 于是张飞立马变换了目标,相当殷勤的凑到孔明身边灵活利落的给孔明捏着胳膊道: “军师可是懂了?” “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 可惜赵宋官家完全不吃这一套,甚至将旧账记得清清楚楚: “若非你在俺崩亡后捏造谶纬神鬼说,这等不事生产之辈如何得势?” 赵匡胤不置可否,但终归还是点了点头。 “上阕三两言语,却将千年记史说得清楚明白。” 从后辈所说便也能知晓,说起来王侯征战事,多得是详尽记载。 “于医术上,刘卿所知百倍于俺,故而此次相召便是想请卿与那前汉前唐的医圣药王请教一番。” 心中一跳,刘翰隐约在心中有了猜测。 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就是这岳飞与那造反的百姓给宋留了一些颜面。 听闻说起来此事,在地上的赵光义顿时便挣扎着朝此时的赵宋官家伸手辩解: 但要再说与那科技农学算学等等相关之事,则来来回回便是那几本书的记载。 “只是……” 厅内众人也俱是一路看着光幕过来的,故而很快便理解了过来。 “晋王无耻。” “懂了一些。” 赵普此时的感觉还是有一丢丢复杂的。 赵匡胤琢磨起来顿感头痛,他开宋之初便明文禁止说陈天命,怕的便是这等别有用心之辈。 …… 赵匡胤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了那伸出的手掌上,对那“嗷”的一声充耳不闻,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言辞恳切道: “唐歌未竟!” 他李世民虽称水能载舟亦可覆舟,但此前怒亦会骂人黔首田舍翁。 说起来关系到活命之事,赵匡胤也难免进退失据了一点,顾不上仔细琢磨干脆将所想一股脑倒了出来: “这宋还重文治,还多读书人,可笑竟连民为贵君为轻这简单六字都读不明白!” 追前朝显贵以定法统之言,李世民虽略有牢骚但也觉得大家都是如此也没什么好批判的。 “此番倒好,俺不喜你便要将此辈杀尽……则平以为如何?” “我唐武士尚能驭马,西极道万里之言尚未成真。” 但想想若是说将起来便是: “我宋虽疆域武德不如汉唐,但论造反的水平远胜汉唐尤甚” 与此相照应,倒也难怪后世对那王小波钟相等评价颇高了。 “以史为镜知兴替,以人为镜明得知,以这南宋为镜,则见昏君危殆之盛也。” “就如那后世此前所斥陈宝光妻之事。” “此事易尔,效唐武之事便是,借用唐玄宗称其邪见为由,敕天下杀摩尼师,严加禁断。” 赵普拱了拱手: “或是巧合,或是遭了奸人所害,或是…俺有隐疾入腠理。” 刘翰顿时便见到官家的脸上多了几分急切之色看向了他: 能与那昭烈太宗联系,自然便难免将此事与唐初汉末作比。 但眼前这名为读史但让李世民看来实则定史的辞赋读来,其中毫不遮掩的认陈胜吴广之流乃真风流定法统,也是让他完全没想到。 “今需说,民若知礼知荣,则见谶纬神鬼而自远也。” “青只记冶铜铁制刀弓,相争留血事,而少言百姓诸事。” 帝后窃窃私言,那边文武也多兴奋难掩。 李世民脱了鞋子很没风度的坐在榻上,此刻放声大笑。 结果看起来这最终参与造反的门教反倒是更多了。 犹豫半晌,最终赵匡胤脸色一板,几有自暴自弃之色道: “此前得了这仙机光幕点拨,得知了俺余命不过两年…” “均贫富,等贵贱,分官僚地主之田财,而使赋税无差。” 此时光幕也逐渐暗淡了下来。 房玄龄对这辞赋堪称是爱不释手,读过之后仔细揣摩了一番反倒又有颇多不解: “只是这辞赋较之此前要晦涩许多。” 李世民悠然低诵,却旋即住口,只是侧过头去与皇后低声笑道: “我等这子孙后代,当真了不得也!” …… 虽言民为贵,但民究竟为谁在历朝历代都有不少的商榷余地。 “先读沁园春,再读此赋,几有岁月飞逝之感。” 毕竟那“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即便是现在读之,震耳之感亦顿生。 当然大体上还是能通过上古的燧人氏故事以及后辈说过不止一次的冶铁之别,来大概明了上阙所言。 而那下半部所写他们虽未必同意,但最终六字所慨叹,对房杜魏等人来说其中滋味反倒是尤有胜之。 “先贤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李唐追祖李暠李广以及老子李耳之事此前被这闻莽笑话过,故而李世民对此事也要更加敏感一些。 李靖甚至当场自己起了个调子试着唱了一下,虽不是很满意但也将其中壮意勾起来不少,最终拍着椅子扶手大笑: 此时自省起来,也难免思绪纷飞,头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后世常说的时代之隔。 “虽诵读起来不如那李白壮诗上口,但若论着眼之高度,读尽前朝史也未有近者。” 当然要笑,笑这宋君臣不自知,笑这事他早就有所猜测知晓。 赵普自然知晓李贺所写的典故: 甚至如此看来,可以说自己的那番君民舟水之论也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三皇五帝神圣事,竟成迷魂也。” 魏征也叹,本以为若论为君之昏聩亡国难有出炀帝之右者,但如今看来还是真真保守了一些。 “定是兄长有隐疾!臣弟…” “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 对这个判断,贞观文武也是俱认同。 拱手俯身的他没看到赵匡胤脸上的挣扎之色。 “此外,臣之所见与晋王完全相反,只需加以管束令民向善足矣。” 张飞品不出太多意思,但对后世常常挂在嘴边的人好奇得很,兼之那沁园春雪的雄浑豪壮之意堪称铁骑并发,只用了半瞬便将他彻底征服,故而如今又见此人的另一文赋,自是想听听究竟何意。 好嘛,结果现在倒也没有必要气短了,毕竟在后世看来大家都差不多,俱是“骗了无涯过客”。 “这摩尼法,前唐灭之不绝而于我宋又兴?” 在这样的心态下,最近屡屡听闻两宋多丑事就难免气短。 “若有隐疾当治,若有祸灾病也有所防御…总之,须得给俺吃个定心丸便是。” 刘翰看看地上那凄凄惨惨的晋王,又看了看全然不瞧半眼的官家,最终对这些皇家宫闱事的兴趣还是没能战胜与医道先贤交谈的兴奋感: “臣自当为官家解忧!” (本章完) 第456章 饮酒而亡 对汉唐诸人来说,眼见着光幕上又出现一个新名字,并无太多波澜。 至多也就是刘备兴叹一下宗姓果真兴茂罢了。 “这刘翰声称自己乃是宋廷的翰林医官……翰林是何意?” 刘备饶有兴趣读了读这隔了不知多少代的同姓所言,旋即便对这官名有了点好奇。 对此鲁肃只是略微琢磨了下便有所猜测: “扬大家有作《长杨赋》夸文翰成林,后世以此为官名多半便是借耀才俊多矣之言。” 文翰本也是最常见不过的词,因此刘备也是对这个猜测点头认可,旋即便继续读这刘翰所说: “……吾宋官家近日唯有易烦怒且睡眠不稳之忧,余者多显平和之态,然又称余受仅两岁光阴……恳请医圣药王襄助诊治……” “原来竟是为寻医问诊而来。” 于是厅内将目光皆尽看向了张仲景,这等借用光幕隔着光阴问诊的尚且是首次遇到。 医圣本人则是皱着眉头,捻着胡须仔仔细细将那刘翰所描述看了一遍又一遍,细细琢磨。 “这赵大不就是自己吓自己?若是摊上这么个弟弟,换谁能不烦不怒?” 孙思邈:张神医所说无差,且听闻汝言,这宋官家饮食沉稠、好甘味、尚厚味、频饮酒,致使湿浊内生,久蕴化为火热,灼伤津液,阻碍脉络,血脉不畅,恐有后患。 毫不留情镇压了义弟那另辟蹊径的见解,随后刘备便看到张神医起身,将一张纸条丢进了光幕中: 〖张仲景:烦怒并忧思,致肝气内郁,郁久则化火,能耗肝能伤阴,阴不能敛阳,则浮阳上越,使肝阳上亢,再生烦怒。 张仲景:刘医官所知亦清楚,足可见医道见解之精进,且那宋之医学所见逾我等数百年,想来精妙之处多矣。 汴梁殿中,被张仲景和孙思邈齐夸的刘翰顿时受宠若惊。 加冠行医后,他也曾好几次叹息这两人着书若能再厚一些就好,多治世人,只盼余生所得能近张孙。 “解决此事,这赵大该去寻那唐天子请教,而非让医官找张神医问诊。” 刘翰暂且平复了心情,闻言苦笑: 但如今骤然被张孙两人这般夸奖,刘翰反倒是手足无措了起来。 一旁的赵匡胤虽对张仲景所说半懂不懂,但孙思邈所列的病因可是清楚极了,故而此时也忍不住朝着刘翰问道: “欲除隐疾病根,岂不是只需戒酒食清淡,当真如此易也?” 张飞将那翰林医官所说看完之后便大摇其头: “要俺说,把那弟弟推出去兜头一刀砍了,保管教他什么忧患都消了。” 庆幸于今日义弟此前的几番动怒,使得面前的几案以及其上放置的笔墨纸砚等早已不翼而飞。 孙思邈:张神医肝肾同源之见,亦可作医道楷模。 否则若是方才所言书于纸投入光幕,为那李世民所见,不知还要惹出多少风波。 刘备现在反倒是十分庆幸。 张仲景眼角狂跳,其他人面色各异皆不言,马超激赞叹服: “翼德将军竟通医术也。” 孙思邈:吾所恃者不过半百年之浅见,刘医官所知纵贯汉唐医道之见,想来逾我等之处多矣。〗 张仲景:吾与孙药王所见,略同也。 少年学医时,他曾不止一次的抱怨过这两人着书为何如此之厚,分外难读,豪言今生所成必逾张孙。 “臣翰犯颜,敢问若陛下寿限真应两载之说,则亡于何年岁?” 说起来此事赵匡胤顿时心情有些烦躁,不过终归还是闷声道: “五十。” 刘翰点点头,复问道: “陛下可记得,今岁有一五十而亡之武臣?” 赵匡胤顿时沉默,他如何能不知? 眼看着刘翰坚持的神态,最终他也只能摇摇头道: “汝说的当是俺的布衣之交,忠武军节度使,王审琦王仲宝。” 刘翰点点头,继续追问道: “臣再犯颜,敢问王审琦因何而亡?” “乃是暴亡……” “好教官家知晓!” 刘翰打断了赵匡胤的话语,昂头道: “汴梁皆知,王审琦不善饮酒,乃是因饮酒而暴亡!” 话说到这儿也就够了,赵匡胤对此自是更加清楚。 义社十兄弟当中对王审琦不善饮酒之事,人尽皆知。 但他当时初登大宝志得意满,于是对王审要挟称,若想同富贵便须同饮酒。 好像自那之后王审琦身体便差了起来,饮酒之后归家动辄生病,当时还以为是因杯酒释兵权之事而避嫌假称病。 结果没想到王审琦今年真的遽然而逝,享年五十。 再想想烛影斧声之夜他也是遽然而暴亡,同样享年五十。 赵匡胤摇了摇头,想起来此前他还大言不惭的跟人讲“沉湎于酒何以为人?”顿时也难免脸红。 毕竟这句话后面紧跟着的是“因宴会至醉,经宿未尝不悔也”,可见他此前戒酒意志之薄弱。 躺在地上只能动脑子的赵光义此时则是激动了起来,吵吵嚷嚷道: “兄长,俺实乃无分毫加害之心,全赖兄长贪杯误命……” 赵匡胤拧着眉头,此时反倒是生出了一点耐心反问道: “那想来德昭乃是亡于贪杯后自刎,德芳亡于贪杯后长睡,光美亦是因为被贬黜郁郁饮酒,方而暴亡?” 赵光义顿时哑口无言。 …… 汉长安将军府中,眼看着那光幕上名为刘翰的人不再说话,张仲景干脆顺势与孙思邈交流了一番医术,详细述说了一下大蒜素的制取和应用。 甚至还饶有兴趣问了问自己《伤寒论》的着重方向之后,方才施施然坐下。 随后还不忘与刘备解释一番: “那宋医术相较我等必精进颇多也,想来全赖那宋官家临近后世所载之亡身日,故而进退失据,反倒于医道上厚古薄今。” “故而我与孙思邈皆夸那翰林医官,便是欲令那宋官家正视宋之医官。” 刘备闻言赞叹: “神医仁德。” 旋即刘备还是难免好奇: “神医不好奇自己寿至何岁?” 张仲景抚须而笑: “知其无损亦无益。” “先闻道而后死,有何憾哉?” 眼见着医术交流暂时告一段落,张飞遂找兄长讨了一张纸,在监督下写了纸条投入了光幕当中: 〖张飞:天策上将,俺跟兄长要去打曹贼了,可有要教与的?〗 (本章完) 第457章 制诏 甘露殿中,李世民与左右笑谈: “这猛张飞说是讨教,但以朕怎么觉得其中多矜夸之意?” 这当然是毫无疑问的,甚至李世民都能清楚的察觉到其中的意思。 翻开《三国志》,这些曾在光幕上出现过的名字,其结局大多都清清楚楚交代在其中。 白帝城、麦城、五丈原,数百年过去依旧有人撰文赋悼念。 本该愤懑而死、咳血而亡、染疾暴亡、流矢而死、忧恚离世……者无不健在,且兴复长安东望洛阳,意欲重扶汉室。 与这些作比较的话,征伐一个帅军之才平平的曹操,反倒并没有太多值得在意的了。 因此李世民继续叹了一句道: “除曹易,剪除豪强、兴复强汉、万里国泰、万万民安,不易也。” 正因为已经身居高位,而且被后世清楚告知了盛唐那光辉外表之下的蝇营狗苟之事,李世民便愈发觉得这治理天下比起来虎牢关战窦建德王世充难了不止数筹。 不过他也不愿去去泼冷水,只是扭头去催促的杜如晦快些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呈过去。 “私人联系方式又是何物?可是说有法能等能与这后辈直接交谈?” 就在杜如晦小心捧出来一个盒子的同时,甘露殿的君臣便眼睁睁看着那光幕忽地又重新亮了起来,而其中的东西也让他们很眼熟。 赤金贺卡、淡黄琉璃瓶、葡萄花鸟纹银香囊、长安献俘图、《皇极历》等等,这些均是他们所见,由陛下所出由宰辅所奉。 这些东西散而不乱,被分门别类端端正正收在一个个透明玻璃箱中,显得井井有条,随着镜头依次扫过这些东西,后辈那熟悉的声音也重新出现: 眼看着光幕终于彻底黯淡了下去不再亮起,甘露殿的众人却陷入面面相觑的局面。 “展览馆……与那类似大陈设的博物馆有何差别?” 吵吵嚷嚷间,李世民感觉自己的思维异常清楚,扭头对捧着礼物颇为为难的杜如晦吩咐道: “克明且稍待……取绢帛与印绶来。” 因为此时能清楚看到光幕已经逐渐暗淡了下来,如今李世民对这套流程也算是相当熟悉了。 经朋友告知,如今成都那边有一个成立展览馆的机会,可以立馆并将这些东西都作为典藏展览。 【那么还有最后一件事。 其中还能见到诸如金五铢钱、马蹄金、张飞的画像、诸葛孔明的题字、汉时的符牌、武侯的羽毛扇等等物品,显然是那汉长安所出。 不过考虑到这些东西终归都是大佬耗费心血所制,所以今天还是需要在这里征询一下大佬愿不愿意将这些物品作为展览用。 大佬的一直没留私人联系方式,所以只能在这里询问啦。 那么本期到这里就结束,咱们下期同一时间,再见~】 无论是否同意,咱们这里都表示理解支持,毕竟这些东西都凝聚着大佬的心血。 这个命令太过清楚,于是甘露殿内顿时一静,随即众臣便各自奔走着忙碌起来。 毕竟时间紧迫,而制诏又并非是简单的写个内容盖上玺印就完事儿,那是需要三省六部皆参与的。 …… 汴梁宫中,赵匡胤仰头看着那光幕上的一样样汉唐物件,也是满眼的若有所思。 旁边赵普理解的相当快: “既然汉唐之物与我宋物件同处一室,那奉送之物便须小心挑选。” 赵匡胤也霎时间明白了赵普的意思,从后辈这光幕当中来看的话,两宋说起疆域武德多有气短之感,后世所论两宋长处也多在文治。 而奉送物件,恰恰便是最宜展示文治之所在,比如光幕中那汉唐已奉送的不少物件当中便有不少书画,若是要认真说的话,如今宋时无论字画之技,皆应该远胜汉末和唐初才对。 于是赵匡胤也顿时心生了一些紧迫感,仰头略微思索了一下,眼看着那张飞称唐太宗天策上将,便忽然记起来一事,朝着旁边小黄们吩咐道: “去把俺那一袋鎏金钱取来。” 眼看着内侍前去,赵匡胤扭头与赵普叹道: “惜憾我等此时不过开宋十余年,那范文正王安石之辈,皆未显名,否则若是能寻其一二真迹赠与后世,想来后辈定不胜欢喜。“ 赵普摇头表示不同意: “文人骚客耳虽能得后世誉名,然官家之名亦是不弱也。” 赵匡胤闻言顿时有点犹豫,毕竟他乃武夫出身,虽后来多有勤勉练习使字不算差,但比起弟弟都差了不少,与那痴迷书法的唐太宗更是不能比,更遑论身具堂堂正气的诸葛武侯了。 因此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内盘旋了一下便被含糊过去: “此事……再议便是。” …… 虽然没能得到二凤陛下对征讨曹贼的意见回应,但将军府内诸人并不觉得失望。 毕竟曹操终归是要打的,而且厅内众人皆起于微末,如今眼看着兴复汉室大计终于要走到最关键的一步,更多的还是激动战栗。 至于给后世的奉送之物也是一早就准备好了,即便是骤然听闻后世要搞展览馆的消息,孔明也只是抽过一张纸简单写了一下盖上印信,动作间有着一股处理公务的熟稔之态。 与物件一起送出之后,孔明便重新低头与庞统鲁肃等一起就接下来的战事交换意见。 若要征伐曹贼,他们这几人便需统揽全局,不求如留侯一般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外,但至少也需将出征事务安排妥当不要出错。 而且兼之鲁肃也正式表态,这让孔明迫不及待便要将手上的公务分润一点给鲁子敬,但求一个人尽其才悉用其力。 刘备与几个军师交头接耳之间,便骤然听闻张飞的大声感叹: “这二凤皇帝,倒是颇有自觉。” 刘备一抬头就看到光幕不知何时已经重新亮起。 而其中最醒目的当属那一封帛书,而看其落款那排列有序的印章,刘备便隐隐有所猜测。 【嗨嗨嗨,首先当然还是要庆贺一下,大佬们整体上来说已经同意了咱们用这些东西设展览馆的计划。 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半年后大伙来成都旅游,便能顺便来这个展览馆打卡。 那么接下来还是老流程,咱们先来看看大佬又整出了啥。】 (本章完) 第458章 天策府宝 将军府众人目光下移,最先看到的便是被列在最前一封淡黄帛书。 刘备辨认了一下字迹,干脆直接读了出来: “门下:立展之事,志甚可嘉,卿等所奏,朕已悉闻……馆藏稀缺,故予书撰,摹兰亭序……主者施行。贞观六年元月三日。” 诏书的内容相当简单,后边还附有一大串的人名以及其身居职位,还有“诏书如右请奉诏付外施行,谨言”以及“制可”言语,而且玺印等一概不缺。 而至此,众人便也都明白过来,对后世所询之事,这李世民竟然干脆与其臣子制了一道诏命。 诏命之外,便是一帖字迹遒美健秀的《兰亭集序》,而最终的落款也是大大方方的李世民三字。 刘备目光继续下移,看到的便是那争先恐后的后世评论之言: 〖这是圣旨?不是,那个奉天承运开头的呢?不行还有结尾的钦此呢? 奉天承运那个开头要到明朝了,得要朱八八自称奉天承运皇帝开始,圣旨开头才有影视剧熟知的那八个字。 对的,所以现在也有说法,说圣旨的开头不是骈文,应该按照“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来断句,而且也有不少时候不写诏曰写制曰。 此前听闻昭陵没被盗尚且舒了一口气,结果没想到墓没被盗,但结果墓门被偷了! 李世民顿感五味杂陈,情不自禁扭头看了眼地图,后世所说的美洲并未在其上描绘出来,于是最终也只能郁郁将这口气憋到了心中。 他猜得出来,这陵门被盗之事多半是与那倭寇侵夏同一时期发生,内外交困之下方至如此窘迫,再看那最终简单的八字,也只能叹息一声: “吾辈夏民……殊为不易也。” 二凤输在没真迹传世,流传的唯二书法作品里,温泉铭和晋祠铭都是刻在碑上的,温泉铭的拓本还被盗到国外去了。 甘露殿中,李世民胸膛急促起伏了两下,但在长孙皇后的抢先宽慰下,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从牙缝挤出一句: “蛮夷之辈,当真可恨!恨不能亲点兵马挫其骨!” 虽然还没开始修建昭陵,但李世民循着自己的想法琢磨一下,便顺理成章想到了当初征战天下时死于战阵的数匹良驹,想来定是建陵时念旧,故而刻来作了镇墓兽之用。 补充一个,这东西在唐朝应该是称制书诏书或者敕旨,当时还不流行圣旨这个说法。圣旨这个称呼要到两宋了,而且当时分的比较清,皇帝的叫圣旨,皇后的叫教旨,太子的叫令旨。 还能怎么感想,李二昭陵的六骏石刻都有两个被偷到美洲去了,剩下四个也被打碎装箱差点被偷了,真要知道怕不是恨的牙都要咬碎了,一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沉浸感拉满了属于是,另外话说,要是有真迹传世,二凤和王羲之谁的真迹更宝贵一点? 单论书法肯定是王羲之无疑,《快雪时晴帖》了解一下,王羲之唯一传世真迹。 唉,二凤要是知道不知该作何感想。 还能怎么说,勿忘历史,吾辈自强。〗 除此之外这封唐初诏令还挺合规的,要说唯一bug就应该是还有杜如晦的名字,这位按理来说贞观四年就嘎了,要是按照这落款的贞观六年,早凉的透透的了才对。 长孙皇后在夫君的手背上轻拍以示安慰,李世民扯了扯嘴角,朝着光幕努努嘴道:“且看,且看。” 在他的诏令之后展示的是一个透明玻璃瓶,内里的液体也一副澄澈透明的样子。 透净如此,倒是好看,长孙皇后心里赞叹一下,旋即抬头看那文字: 【这个玻璃瓶闻莽我嗅了嗅,多半应该是蒸馏酒,怕不是又是古法手工酿造。 然后up主发现赞助咱们视频的好像不止一位大佬,比如这个古法蒸馏酒附赠的有个纸条,落款是诸葛亮,上面很简单写了个“展馆之事,君宜尽从己意”。 不得不说这个风格确实还挺像诸葛丞相的,赞一个。 不过这个古法酿造蒸馏酒应该就无福消受了,等展馆开了吧,咱们说不定还能搞个古代饮食专区,到时候大伙凭点赞记录免费畅饮各种古法饮料好吧?】 〖怎么全是古法,我要求给我来点干净又卫生的科技与狠活。 不过这个古法蒸馏酒……是不是就是白酒? 肯定还是有点区别的,白酒是蒸馏酒但也重视发酵,懂不懂什么叫酱香科技啊.jpg。 不懂酱香科技,不过这个自己在家里搞的话,就算不喝是不是也能擦拭伤口用来杀菌消毒? 是的,而且要牢记只有白酒有消毒效果,古代那种低度数发酵酒要是涂抹伤口的话,只能说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了。 不过在古代的话白酒虽然更泛用一点,但古代论给伤口消毒,更物美价廉的方法还是刀子烧红闻肉香,毕竟粮食贵啊……〗 汴梁殿中,赵匡胤与刘翰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刘翰第一时间便将注意力放到了那杀菌消毒四个字之上,直觉上认为这可能就是后世对金疮治法的独有见解。 赵匡胤虽不懂那么多,但作为在军中真的呆了半辈子的宿将,伤兵见过的简直不要太多,对后世所说的物美价廉的烧刀子之法也是熟悉的很。 但同样也更知晓这种方法的不靠谱,他见过太多稳定伤情看似无碍的袍泽,从骤然发热到不治而亡不过半日。 这等事情莫不是因为伤口有菌有毒? 可是伤口怎么会生地蕈呢?而且全然看不到?赵匡胤想不明白。 有问题便找医官,赵匡胤侧过脸去便看到刘翰那兴奋与困惑交织的面庞,眼见年轻医官面带希冀看向他,赵匡胤于是也只能胡乱打包票: “此事易耳,等稍后询诸葛武侯便是,武侯定然知晓!” 暂且安抚了刘翰之后,赵匡胤也终于看到了自己此前所奉予的鎏金钱,光幕介绍也相当言简意赅。 【众所周知,天策最早仅仅作星宿名,但二凤嘉天策上将之后,这个名号就有了特殊的意味,往后历代也都有将天策上将作为荣誉号追封的传统。 唐之后的五代十国时期,木匠马殷趁势而起占据湖南八州称楚王开南楚国,特请灭唐的朱温效法唐初,封他天策上将开天策府。 为了庆祝这件事儿,马殷特意铸了天策府宝这种钱币,有金银铜三种质地,算是古代某种意义上的纪念币。 同时在政策上比较少有的以商立国,轻徭薄赋并鼓励百姓种茶植桑栽棉,在缺铜的情况下,内部设市严格限制只能铁钱铅钱交易,极其快速的收拢了四方之财,维持了湖南地区相当一段时间的繁荣。 天策府宝这种钱币,铜质鎏金者极为稀少,更多的还是收藏意义,顺带让人记得五代十国当中这个少有的能玩的转经济的一方霸主。】 (本章完) 第459章 御批敕牒 〖天策上将在后来可不就是荣誉号嘛,毕竟二凤本质上是把帝王将相全干了,要还是实权封号皇帝也别玩儿了。 可以,物理上把帝王将相全干了是吧。 不过话说后面怎么没人效法侯景来个宇宙大将军号呢?都督六合诸军事听起来感觉是最霸气的。 最中二的还差不多,当时的梁简文帝都惊了:“将军乃有宇宙之号乎?” 梁简文帝后来被侯景杀了吧我记得,也是蛮惨的,当皇帝之前任刺史时地方治理不错,精通杂艺,文学玄学医学道教阴阳五行啥的都有研究,可惜为人优柔寡断,当皇帝属于是等死了,某种意义上来说跟李煜还是挺像的。 侯景属于是死前想过一把皇帝瘾,当时地方上王僧辩加上陈霸先猛的不行,侯景整的那个侯汉朝也没人承认,是个标准的伪政权。 五代十国某种意义上来说跟南北朝确实还是挺像的,虽然南方登上了历史舞台,但登台唱戏的基本还是北方军阀,五代南方的前后蜀、杨吴、南唐、南平、南楚、闽都是北方军阀建立的,而且基本都出身中原。 不过马殷居然是木匠出身,让我想起来了某个差点溶于水的…… 天启对木匠只是爱好好吧,算不上木匠出身,不过从手艺来看,要是有不错的教育环境的话,说不定在理工上能有一点建树。 没啥用,天启当时面对的烂摊子已经不是理工能挽回的了。〗 张飞对此理解倒很是娴熟: “后世后辈言语风趣时,远胜宪和先生多矣。” 简雍不以为意,只是大笑着点头。 实际上至今能让刘备印象深刻的也就匈奴汉了,其中原因更多也还是因为其间身份。 孔明很是理解。 天可怜见,赵匡胤选此物乃是因为多方考量兼之自己喜欢,但没想到张飞是只看到分量了。 “仰观宇宙之大,难怪后辈对此将军号多有笑言。” “这宇宙大将军之号竟由此而出。” 此前在光幕上所见的宇宙星空之景至今也还会偶尔梦到,其间景色也在闲暇时绘了不少图,但皆有画不达意不传神之感。 汉匈征战数百年,谁能想到汉亡之后竟是被赐姓刘的匈奴率先举汉旗呢?虽然知晓这匈奴刘可能受限于出身而计较法统问题,但这个组合每每思之都让刘备情不自禁兴叹实在是太怪了。 “这后世以汉为号者不知凡几,而足论道者不足二三。” 将此略过不谈之后,刘备反倒是有点纠结: 相较而言,还是那些评论更让刘备等人感兴趣。 但总之,被后辈带着大概明白宇宙之辽阔后,这宇宙大将军之号读起来确实有令人生笑之感。 然后马超听着张飞继续说: “故而这溶于水呢之说,多半便是落水而亡之言,且按后辈性子来看,这青史上落水而亡之天子,恐怕非止二三之数。” 光幕上展示的天策府宝流光溢彩煞是好看,但后辈的语调倒是平平,并无此前展示那“圣旨”以及“古法蒸馏酒”的兴致盎然。 庞统顿时惊了: “嘿,俺们可是给过后辈马蹄金的,这赵大,忒小气。” 至此刘备才算是解开了一个疑惑,犹记得前年时光幕上的文字曾只言片语说过这个将军号调笑,但直至此时才算大概明白来龙去脉。 “人怎竟还会溶于水?” 将此事暂且按下,马超仔细辨认着光幕上的字倒是有些不解: “翼德竟有如此见地?” 张飞顿时自鸣得意了起来: “后世亦夸俺谋略呢,旁人皆以为张飞乃是糙将,殊不知俺也是个伶俐人。” 于是厅中皆大笑。 孔明则是将那马殷治南楚之策给记了下来捎带补上了自己的理解,打算稍后便谴个心腹人送与刘巴看学习一下。 厅中的光幕已逐渐黯淡了下去,回放的选项也跳了出来。 张飞对这些向来是不感兴趣的,所以拱了拱手就要离去。 不过迈出厅门之前,这个猛将摸了摸脑袋想起一事还是重新折返了回来对着鲁肃郑重拱了拱手: “鲁军师!” 鲁肃焉能不明其中意义,于是也肃然以对回礼: “翼德将军。” 张飞顿时大笑: “鲁军师唤俺翼德何妨?” “今岁起军,俺为先锋,鲁军师可想去中原一观?” 其中意思很清楚明白,不过还不等鲁肃答复,刘备便突插进来劈手捉住鲁肃臂膀: “子敬休要为难,今岁起军吾等必亲临战阵,如此方好复洛阳驱贼佞。” “眼下先看回放便是。” 张飞闻言顿时喜上眉梢: “如此说来,俺为先锋,竟有四位军师出谋划策?” 其脸上的意思简直再明白不过:从夺白水关破阳平关平汉中起,虽有健儿之勇猛,但随军的庞统与法正也实乃不可或缺。 而今岁东伐,随军军师再添两位,再想想小姜维和马钧此前演示的火炮。 张飞感觉自己兵临城下炮轰曹贼的畅想,恐怕要成真矣。 …… 汴梁殿中。 好不容易下了决心送出的天策府宝,在那李世民的制诏之下黯然失色。 赵匡胤也只能暂时收起心中的失落,打算等三个月后再一鸣惊人。 而眼下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不少。 光幕的回放干脆指定由赵普来选择,兼带令他对刘翰说明一番这光幕为何物。 赵大自己则是招手示意内侍搬过来一套桌椅。 文房四宝俱全,自有内侍殷勤研墨。 略微回想了一下,赵匡胤提笔便写: “尚书礼部,准开宝八年正月三日,都省札子,正月三日三省同奉。” “圣旨:晋王赵光义将见官职爵特与换僧人,并法号赐名空炅,差管辖相国寺,寻差人取索本人状,称:本贯开封府人,光义见年三十六岁,礼……” 从唐末起度牒便有过作财货奖赏之代,故而赵匡胤对其内容也还算熟悉,洋洋洒洒之下一篇御批敕牒便已写就。 等在最后落名款之后,那边赵普也已经将回放选定,光幕上已经出现了大大的【千古一相】几字。 赵普过来补了最后的尚书阙衔押,等到最后落款写完,赵普看着依旧瘫在地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赵光义,情真意切的叹了一句道: “官家真真仁至义尽也。” (本章完) 第460章 天地当争 敕牒写就之后,赵匡胤也丝毫没有征询自己弟弟的意思。 着内侍将其送去有司留存,这件事便也这么定下来了。 尔后,赵匡胤负手仰头而观。 后辈那对诸葛武侯的一长串赞誉并不让赵匡胤意外,毕竟这些前朝史皆乃为君者所必读,他想要做的是终结乱世再缔一统。 而非如那作乱的侯景一般,反复难知飞扬跋扈,为炽盛奸逆,作放命游魂,寻一朝御座之欢,铸臆造宗庙之名。 只不过现在合着读书所知,再听闻后世讲述,这种感觉还是十分奇妙。 唯有赵普轻声一叹: “那《中国通史》想来便是后世所修之史,不知我等位列其中又有何定论?” 一句话顿时让整个殿内都沉默了下来。 刘翰想着自己只要能留名其上便已知足,赵匡胤则是思索着不知弟弟的毁史是否有牵连自己在其中定论? 结果一扭头便看到还没剃发的空炅僧人躺在地上脸带笑容,显然他也想到了赵普所说,更知赵炅之名在其中恐怕赞誉不会少。 这登时便让赵匡胤内心有点烦闷,连带着脚底板都痒了起来。 催促摹画这地图的声音、吵嚷着辨析罗马与拂菻大食关系的声音、对海洋的感叹、对这方土地辽阔的赞叹等等声音充斥着殿内。 打断赵大给脚底板止痒的是赵普的惊叹: “西洲之全貌,今日方知也!” 越过波斯掠过大食甚至能穷究至拂菻以西,赵普赵匡胤刘翰等人终于对脚下这方土地有了一个相当清楚且直观的认知。 仔细且珍而重之的打量着眼前的地图,耳中听着光幕徐徐讲述那千余年前这片广袤土地东西两边的艰难交流,赵普忽地有点感伤了起来: 心情激荡下赵普一时有所失言,但此时已经不会有人细究这个了。 知四方穹宇,见日月星辰,叹人生须臾,哀宇宙无垠。 “难怪……难怪后世对北宋偏安一隅如此不满。” 而再看这海上航线,再想想后世曾列出过的汴梁漕运之重,以小见大之下赵匡胤也对造船之重要隐隐有所猜想。 “此间争强,地球争先,此吾辈之于后世之要务!” “天地有穷尽,若不争,则与坐井观天之辈有何异哉!” 如今知古今见宇宙,他是决计不想再去做那后世史书当中偃武修文言和妥协的赵普了。 这方地图虽然简略,但大江大河都有标注,单单依靠这些便已经可以初步估计出来这土地之广袤了。 赵匡胤感叹的则是另外一事: “难怪这后世对两宋造船之兴盛多有赞誉……” 此前得诸葛武侯和唐太宗的指点,回放了《从豪强到世家再到门阀》一篇,结尾部分地球母亲之初见可以说给了赵普前所未有的暴击。 汉唐两个极盛之王朝对西域的探索皆有古籍可考据,山川峻险气候无常,西域往西可谓力所不能及也。 但彼时所见之地球终归还是太过笼统了一些,直至此时眼看着后辈一言不合便根据身毒古道说起来了前汉与罗马的交流,随着不断拉高的视角,西域以西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了他面前。 一语未落,语调便上扬变得铿锵起来: “千年多兴衰,若不争,则连地球邻里生亡都难知也!” 积宋锐意,以撞地球之钟鼓,以求声动天下而展露七尺形中之精神,方赵普所欲也。 赵匡胤也满脸欣慰,毕竟作为相扶相伴数十年的搭档,能再有奋起之心,无论是于他还是于宋,都是幸事。 “知其之广有何用?” 骤然响起的声音在殿中极其刺耳,赵匡胤不去看就知道是自己的好弟弟,只听他继续道: “兄长是欲当那暴虐的秦皇还是作那骄奢的汉武?” “汉武帝唐太宗两帝皆经营西域,如今西域又有多少汉儿?就连归义军亦覆灭在即。” “劳万民伤亿财,成己之名,兄长之私与我何异也?!” 赵匡胤脸色不变,淡淡道: “俺还以为你又要以朕自称呢。” 赵光义一窒,但犹自强辩道: “我也是为兄长着想。” 赵匡胤仰着头完全不去看自己这个弟弟,只是淡淡道: “既如此,后世缘何念念不忘秦皇汉武之名,而对偏安一隅之孙权多鄙薄?” “就连晋末数百年,也独独对刘寄奴多有青睐。” “俺之私己之心或与你相似,然汝私苟安,俺私千秋业。” 不过说到这儿赵匡胤扭头看了眼弟弟,丝毫不掩饰眼中的鄙薄,强调了一句道: “此乃俺的大宋,非汝之弱宋也。“ 前面的话都没让赵光义动容,唯独最后简单的一句话让他顿时睚眦欲裂,拳头攥紧正待要奋起一搏明志,至少也需让兄长明白自己不是好欺负的不成! 但一抬眼对上的便是一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眸子,赵光义认得,每次兄长领军时都是这般表情,每次无论优势劣势哪怕亲身陷阵,也都是这般表情,再想想那战场上的诸多战绩,赵光义心中堵着的气顿时便泄了个干净,低下头不再敢对视。 “呵!” 低下头的赵光义准确捕捉到了这一声轻笑,其中写满了不屑一顾。 赵匡胤重新抬头,专注看着光幕上说起来的佤族时隔千年依然抗击英寇,并自视孔明之子孙,这让殿中几人也多有动容。 “武侯真乃奇人也。” 赵普兴叹,只觉得自己接下来拼搏至死,只要能有诸葛武侯之三分,此生便无憾也。 赵匡胤同样也很羡慕光幕中诸葛亮治蜀之功绩: “两年之功颂千年,地处微末而犹念北伐,无怪乎岳飞借其明志,无怪乎蜀中至今对葛氏仍不绝祭祀。” 讲道理,若他和赵普任意一人有诸葛武侯之才,那何至于定“先易后难”之策? 征北方,驭强卒,南下入江而使四方咸服,就如青史上有过无数次的南征一般,是他和赵普不想吗? 实不能也。 “武侯志趣高洁,我等实难及。” 赵普看着后世对武侯的定论,最终感叹道。 赵匡胤提振信心道:“以武侯为良臣标榜而修身,吾等眼下之所急,当效武侯北伐!” 说起来此事,刘翰第一个先跳了出来: “若欲成大业,烦请官家即日起,戒酒,并戒甘厚二味。” 赵匡胤顿时面色一苦。 (本章完) 第461章 江宁坚城 祥云笼风阙,瑞霭罩龙楼。 汴梁的宫城并不像洛阳与长安那般古朴厚重,但历经后梁、后晋、后汉、后周四朝的先后建设,整个禁宫倒也显得有模有样。 因为水路漕运的关系,汴梁繁华更胜长安洛阳,这也是赵普尤为中意之所在。 沿着宫廊徐步,耳中听着宫墙外隐隐传来的叫卖声,赵普脑袋中忽然便想起来了方才晋王看到属于他的敕牒时的表情。 先是茫然,再是愤然,最终只剩颓然。 哦,以后也不能称晋王了,须要称为空炅法师。 想着这一切,赵普心情便忽然愉快了起来,甚至想要哼点小曲。 从晋王光义,变为法师空炅,可以预见的是对于其他朝臣来说,这便是当今官家在立储立嗣之事上清晰无误的表态。 内患既消,此后便可合力于一处,平外患复一统,定南北入西域,兴复汉唐雄风。 甚至还能在此之上更进一步,借用那黑土宝地勒定辽东,借助海船商路靖镇南洋,铸就为华夏后来者鉴的新基业。 只不过连战连败之下,南唐军目前也学乖了,几乎不再与宋军袭战,反倒是选择了坚守城池以求不失。 唐亡以后至今,江宁府历经杨吴南唐二国,少经战乱且逢乱世之下两国对江宁城多有扩建,可以说用城高池深形容绝不为过。 南唐失长江天险,有心人皆能看得出来,宋除南唐国号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从一番畅享当中醒过来时,赵普摸摸自己的脸颊方才发现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勾了起来,遂无奈一笑。 借用钱塘之财粮,集禁军强兵,围困上一年半载使得城中人心溃散以待变局,这是两人思来想去最有可行性的打法。 赵普和赵匡胤不知道在后世历史当中北宋灭南唐是怎么打的,但在如今看来,似乎唯有围困一个途径。 捷报之中曹彬将官家的判断很是盛赞了一通,称李煜所倚重的朱令赟果真乃无能之辈。 “欲成新功业,需复旧功业。” 不过今日便不相同了,赵普脑袋里仔仔细细记着此前诸葛武侯的描述加快了脚步。 他还记得在光幕中所见的那后世以伟力手段打捞的南海一号,此船可谓是目前能够仿制的绝佳范本。 这样情况下西路军需要面对的就是江南坚城江宁城(今南京)。 因此十一月时官家再度强令,命三路灭南唐大军齐发,三个月来从曹彬送回的战报看,宋军先后于新寨、鄂州、常州、利城寨、樊山寨、溧水等地连败南唐军。 这旧功业说的自然就是一统之业了,而落在眼前的话那便是攻灭南唐之事。 自吴王孙权于秦淮河入江口修筑石头城以来,这座城池就分墙两重,并且东晋南朝在沿用旧址的情况下对城墙不断增辟,宫墙三重外周八里,称得上江南第一坚城。 年前十月之时,曹彬先破池州,随后陈兵采石矶,在此再败南唐军之后,架设浮桥渡江成功渡江。 宫廊走到一个岔路口左转,再过了一道宫门,由官家下令重整,皇子赵德昭挂职的工部,已然出现在赵普面前。 而赵普更是一眼就看到了在工部院子里练拳脚的赵德昭。 “殿下。” 赵德昭收了拳脚擦拭了一下额头汗水,不好意思笑道: “如今逢元正,左右呆着也是无聊,故而来此练练拳脚。” “赵相公可是来工部寻军械典册或催促军备?” 在赵德昭想来,当朝宰辅能在非工作时间来此,也就唯有此事了。 不想赵普摇了摇头,开门见山道: “臣乃是寻官家问了殿下所在,专程来寻殿下的。” 赵德昭在前方领着入了正厅分别落座,此时闻言顿生好奇,暗自稍微琢磨了一下便摇头道: “汴梁城中有名有姓的铸钟匠俺俱去寻了,善丹术的道士也寻了不少。” “爹爹所说的火药事物经那些道人炼制也算是有了眉目,但这火炮一物尚在究诘中。” “俺今日在此也是想到火炮进展缓慢,帮不到爹爹故而心中烦闷。” 赵德昭说起来此事脸上的烦闷是实实在在的,毕竟爹爹如今对他期望骤然升高也是能察觉到的,但这工部如今的新责又没有定的十分明白,只说等造出火炮再谈。 但这段时间赵德昭亲身参与进去跟那些匠人详谈过后,便也明白此物之究诘并非那么简单的。 火炮如今有的只有爹爹的描述,既无实物能仿制,也无原理能推敲,谴钟匠生造几似于盲人摸象。 而且这东西说起来容易,但一些细微之处却总是让赵德昭心累,比如腊月中便有道士异想天开,用调配好的火药做引复炼火药也不知想要炼出什么东西,反正结果是差点遭了火灾,令赵德昭心有余悸。的 如今在此,未尝没有看管此地使之勿要再走水的考虑。 赵普点点头,旋即也说明来意: “臣来此,乃是因又得一物需工部制出,以援江宁。” “若成,或能助我宋于三月之内灭江南李氏。” 赵德昭顿时面上一苦: “相公,那火炮如今两月过去尚且没究个明概出来,如今又要制新物?“ “三月都不知能否制出,谈何助军灭敌。” 赵普哈哈一笑: “殿下多虑也,此次所制之物,相较于那炮容易百倍不止。” 说着他干脆端过茶水杯,用指头蘸了一些茶水就在桌子上比划起来。 “此物乃是据炮车而改,依旧还是置长梢,但此物乃是短臂置数四五百斤重石,长臂中断以麻绳勒停,末端挂百斤巨石头。” “刀斧手斩绳,四五百斤重石遽然下坠,引动长梢使百斤石作飞矢激发数百步,攻无不克。” 仔细看了一番赵普所画出来的图像,赵德昭也不得不承认: “看起来似乎确实制作不难……相公可是想要用此物破江宁城?” 因为父亲答应了攻灭南唐以后,伐北汉时会带上他,故而如今赵德昭对南唐之战还相当关注,对江宁坚城亦有所耳闻。 眼见赵普点头,赵德昭便也不再犹豫应承下来,不过最终也没忘了问一句: “此物能发百斤石弹,实乃利器,是何人所制?” 赵普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道:“诸葛武侯。” (本章完) 第462章 流水怒涛 听说此物乃是出自诸葛武侯,赵德昭满脸的理所应当,便也不再追问。 这下子反倒是赵普满脸的欲言又止了,引得赵德昭很是好奇: “赵相公如此颜色……可是这得这石炮之法,颇为离奇?” 实际上赵德昭也就随口一说,但没想到赵普竟满脸怅然的点了点头。 但尔后不管赵德昭如何询问,赵普反倒是不肯再多说一字了。 事实上这石炮之法本就是光幕近结束时闲聊说到的,当时赵普考虑到接下来也要攻坚城,故而好奇询问过诸葛武侯克复长安用了多久,然后就被“仅半日”的回答给惊到了。 随后诸葛武侯便简单明了的说了这石炮的构造,对梢长的比例说的更是清楚明白,故而赵普能在此对赵德昭侃侃而谈。 唯一比较心塞的是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桓侯: “此物后世名回回炮,蒙古用其破襄阳,从而灭宋除其国名。” “如今汝这呆宋知晓其法,也算完璧归赵。” 见鬼的完璧归赵!见鬼的呆宋! 赵普当时因新得一利器产生的欣喜心情顿时全无,转而变成了一种近似于吃了苍蝇还要夸味美的感受。 宣德门乃是皇宫的正门所在,这问的便是自五代起的习俗,从元正开始到十五上元节官府便会在此搭建木山为奇术异能之士作表演场地,等到十五时又会再将木架改一下在其上置灯变鳌山灯欢庆上元节。 这番话便说的赵德昭很是羡慕,宣德门外盛景他也是熟悉的,但怎么竟从未见过如此好玩之事? 不过这个念头也是一触即收,略略聊了一番之后,赵德昭便也将话题倒回到正路上,说起了石炮之事。 少顷,一个面色沧桑打扮的宛如老农一般的人推门进来: “殿下找俺?” 但这些又不可能与面前的赵德昭明说,于是最终只能摆摆手,怀揣着满腹不能明说的牢骚,怅然离开。 赵德昭闻言一怔: “赵相公说此物乃是诸葛武侯所制,哪有千年间无人作一说?” 喻皓一路走的焦急故而喘了点,坐下后便迫不及待捧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这让赵德昭刚想说这杯茶水被赵相公用手蘸过的话便顿时说不出口。 这件事便属于工部的老本行当,而大匠喻皓便是其中翘楚,赵普也是因此才注意到这位其貌不扬的大将。 眼见如此,赵德昭也只能暂时将心下疑惑放下,转头开始琢磨这石炮的详细制法。 “速去请喻皓大匠过来。” 赵德昭笑着起身,先是邀请喻皓坐下再给老农递上茶水,方才随口问道: “宣德门外绞缚山棚可还顺利?” 但终归掌工部还是仓促上阵,故而对这石炮的见解便成了一句简单的吩咐: 喻皓兴叹: “若有此物,官家此前之北伐何至于无功而返?” 满足的叹息一声,喻皓说起来这便有点眉飞色舞之感: “好教殿下知道,俺来之前也就看到那吞剑的吐五色水的起了争执,百禽戏的在一旁劝和,反倒是那些烧炼药方的巴不得真起了冲突,如此才好卖他们那些丹药。” “劳烦殿下挂念。” “听起来此物与那发石车类似,原理相近而不反复,缘何千年间竟无人作此之改?” 喻皓同样怔住: “此物威力至此,若真乃三国所出,诸葛武侯何以不将其用于北伐,唐朝缘何只字未提?” 于是这下轮到赵德昭发呆了。 但无论如何,相较于火炮,石炮的研究在一开始就步入了正轨。 而在赵德昭登太学专门就炮梢长度问题询问过之后,石炮的制造眼看便要正式开始了。 不过先一步这个喜讯到来的,还是如今一年当中最为闹腾的,以及标志着假期快要结束的上元节庆。 登上宣德门城楼,最为扎眼的当属“开宝与民同乐”。 赵德昭眯了眯眼睛,仔细看去看到的便是游人聚御街两廊,歌舞百戏嘈杂十里,纷纷登台表演。 样式不一而足,击丸蹴踘、踏索上竿、药法傀儡,此外还有吃冷淘的、作剧术的、展白戏的,跳龙门的、练禽戏的,不一而足。 除此之外更有猴呈百戏、鱼跳刀门、使唤蜂蝶等,在当中的鳌山灯塔映照下令赵德昭几有目不暇接之感。 “我宋虽较汉唐去之远矣。” 不知什么时候赵匡胤也站在了这宣德门城楼上,赵德昭从侧面看去只觉得爹爹脸色说不清道不明,似有唏嘘又有释怀,更多的还有仿佛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 “然我宋可取之处又优于汉唐多矣。” 这份唏嘘似乎在昨天赵相公脸上也有看到,赵德昭不明白但不妨碍他为父亲不平: “这有何难?等孩儿石炮制成,自能助爹爹平南唐。” “尔后挥师北进,灭北汉平契丹,则汉唐之业可期也!” “至那时,我宋如何不能远迈汉唐?” 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这便难免让赵匡胤往前回忆: 秦王政二十一岁亲政,十年吞六国,铸统一伟业。 汉武帝二十一岁掌朝纲,十六年征伐四方,解匈奴之患。 唐太宗十八岁起兵,虎牢关一战擒双王,二十四岁安定天下。 而德昭呢?不知不觉竟已二十四岁矣。 但尽管心中对这些名君功绩了如指掌,但赵匡胤脸上忧色还是尽去,变成了欣慰之色: “吾宋数百年基业,当你我父子相继也。” 这便是明明白白毫不保留的交心了,赵德昭心情激动,但终归还没忘了礼节,伏身道: “儿惶恐……” 不过心底还有一点疑惑,按理来说这种情况下爹爹不应该说是“万世基业”或“千秋基业”才对?缘何竟直接说“数百年基业”? 赵匡胤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着宣德门城楼下的表演,口中语气淡淡: “为君者,天下百年兴亡系于一身,无需你惶恐,只需你记得一事。” “儿定当谨记。” “须知…君贤则民如流水,君聩则民如怒涛。” …… 三月中,已经包围江宁城一个多月的曹彬听着亲兵的通传来了点兴趣: “用此利器,再无坚城。” “此物能一个月内破江宁?” (本章完) 第463章 战事为重 江宁城下,宋军大营当中气氛略有轻松。 毕竟明眼人都知道,那南唐唯一的仰仗便是长江天险。 但曹将军先是假作巡江偷渡湖口,随后又池州、铜陵、芜湖、当涂、采石矶连战连捷,并最终成功强渡长江,天险早已不复存在。 渡江之前相抗良久,渡江之后不到一个月就成功兵围都城。 不过因为这一路连胜又快又急,就连最终的强渡长江也是打了个时间差,这种情况下宋军自然很难携带什么精妙的攻城器械。 因此面对江宁的坚城,围点打援成了唯一的选择,但曹彬同样也勉励麾下,称江宁城今年必破。 听起来离谱,但曹彬麾下无不振奋。 毕竟面对此等坚城,只要守城方士气未泄,那么守上三五个月简直跟玩似的,一年半载也只道是等闲。 三国时吕蒙白衣渡江,随后得糜芳献城,这种坚城一日告破的情况才反倒是极为少罕见的。 也是因此,曹彬听到来人的夸口,即便是压根就不相信,但也难免起了好奇心思: “利器在何处?速速带我去一观!若无尔等夸耀之功效……” 但没想到的是官家又再次告诉他,晋王行刺后日日追悔莫及,如今已愿易爵号入空门,领了度牒在相国寺出家了,法号空炅。 但再想想对方工部来使的身份,曹彬顿时举棋不定了起来。 想不到的是对面那人反倒像是勘破了他心思一般,当场拍着胸脯保证: 毕竟众所周知,官家长子早丧,赵德昭名为次子,但实际上乃是嫡长,如今晋王又成了空炅法师,若论继帝统,谁能与赵德昭相争? 也是因此,按理来说曹彬此刻该说一些军令如山的话语,并与对方约定期限内不能破江宁城则如何如何。 这不消说,对曹彬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一般的冲击。 想他领军出征时,官家待晋王可谓是荣宠备至,几似如那街头巷尾的传言一般,这赵宋的官家恐怕真要是兄弟相传了。 但等到出征之后,汴梁城中局势变化之外可谓是令他目不暇接。 说到此处曹彬反倒是犯了难。 十月他给官家写信,称已然成功渡江,最迟一年内必然把李煜给官家绑回去! 官家回信不吝言辞的将采石矶渡江之役夸了一通,然后仅在信的末尾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 “晋王疯病骤发行刺朕未遂,国华勿忧,当以战事为重。” 也是因此,官家令赵德昭挂职领工部的消息在他眼中就变得扎眼了起来。 但正因知道,曹彬才对此时的朝堂分外看不懂。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曹彬翻来覆去看了十遍有余,但犹还是难以相信晋王就这么失了荣宠,简直生出了一股不真切感。 随着战事的继续推进,等到数战连捷成功在一月份兵围江宁,曹彬方才将这个消息好不容易消化掉。 虽领军在外,但曹彬与赵官家隔两日便有书信来往,因此对朝堂情况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来时殿下便已有言,愿以三十日为期限,立军令状!” 这反倒让曹彬赧然一笑,连连笑称灭南唐已然是必胜之局,何须如此? 就这般客套间脚步不停,来到江边曹彬也见到了那被来人称为“利器”的真实模样。 零零散散的部件被整整齐齐码在船上,从所挂的旗帜来看,曹彬心下判断对方多半乃是从汴梁疾驰而来。 实际上这也是如今曹彬围江宁觉得必胜的底气之所在。 兵围江宁之后,汴梁所发之船便经汴渠入淮河,再由邗沟入长江,南北贯通,行之无阻。 汴梁之钱粮,俱可通过水路漕运输送至此,后勤无忧的情况下围一个孤城不还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勘验印信之后曹彬才终于得以登船,只不过他并不通工造,因此即便是对着那些零件猛瞧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将军与其在此白费力气,不如去令禁军起石弹或烧制泥丸。” 就在曹彬还在费劲琢磨的时候便听到有人如此说,一回头便看到一个面相上宛如老农的人。 “可是喻大匠?” 曹彬知晓这工部来使的主责大匠名为喻皓。 摆摆手,喻皓并不怎么喜欢在此虚与委蛇,而是恳切道: “此物原理简单,但若欲赖其破城,则需压重巨石,以及投弹,石丸泥丸均可。” “将军若想循察其理,只需等投弹齐备,石炮俱发,其理便可自明。” “投弹早齐备一日,则可早一日下江宁城,将军也可早一日建功。” 眼见喻皓这般严肃,曹彬此前对这“利器”的怀疑便也皆消失不见,他为人倒也干脆,下定决心之后寻喻皓问清楚了所需的配重石块与投弹的重量尺寸之后,便匆匆离开。 如果可以选的话,一月破城回京述功和耗费一年围得江宁城粮绝之间,他当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围着江宁城的宋军略有散漫,而被围困于江宁城的南唐军则是早早失却了战意。 出战是不可能出战的,打又打不过,宋军又攻不进来,只能靠着江宁城的高墙过活。 不过这两日江宁城的守军也发现外面的宋军忽然开始忙碌了起来。 有眼神好的能依稀眺望到,那宋军似乎起了好几个大炉坑似乎在烧制什么,有尽职尽责职的士卒去寻了长官述说,得到的却是满不在乎的回答: “那宋军既无飞梯也无巢车,攻什么城?” 又等了两日之后,眼看着一座座与发石车类似之物在宋军阵中立起,又有士卒去寻了长官,好不容易才将长官唤上城墙,但这位据说祖上能追溯到两晋望姓的长官看了两眼之后尽是不在乎: “造发石车又有何用?江宁城高,就算抛些许石弹上来也……” 话还没说完,南唐守军便感觉到城墙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站在城墙边的士卒看的清楚,数个宛如磨盘一般大的弹丸从宋军阵中飞起,结结实实砸在了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望姓军官顿时不说话了,一边朝着城下狂奔一边声音尖利大喊: “汝等固守城墙,退逃者斩!吾这便去寻救兵!” 城下的曹彬看得清楚,有一个石弹飞的高了些,登时便给女墙上砸了个豁口出来,这使得他大喜: “传令后军,再烧制些泥弹,多烧些有棱角的出来!” “生擒李煜,或许不需一个月便可!” (本章完) 第464章 南洋国公 潞国公号五牙战舰上。 “所以,那个什么八法……法……” 战舰的舱室当中,侯君集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正在与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人交谈,此时他又记不起那个名字了。 好在皮肤黝黑的人很是善解人意,遂补充道: “巴法瓦尔曼,国公殿下。” 点点头,侯君集捏着胡子拧着眉头道: “所以,这个巴法原本是扶南国的王子,但又借着娶了真腊国公主的关系,成了真腊国的国主?” “确实如国公所说,一点没错,国公殿下。” 侯君集点点头,然后继续尝试梳理这南洋诸国的人物关系: “去岁,扶南国的国主去世,于是这已经当了真腊国国主的巴法,想要当两国共主?” “不止如此。” 那皮肤黝黑的人补充道: “扶南国是有储君的,但那巴法瓦尔曼仗着真腊国兵力强盛,便想要强行夺位,现在还在打仗呢。” 大唐潞国公兼右卫大将军侯君集不由得叹了口气,给出了属于他的评价:真是孱弱。 船队启航之后将珠崖作为休憩补给点,随后就是向南的稳步探索。 侯君集顿时来了兴趣: “有兵马多少?” 回想起因光幕陈罪,不得已离开长安,招揽数百不良人合精壮门客九百,共同南下之事,遥远得仿佛已经是数年前的事情了。 渡海至夷洲学操船辨风观星之法,再用陛下手令征调了一大九小十艘战船,侯君集如自己对李世民所承诺的那样,开始着手对南洋的探索经略。 无法,侯君集只能率领船队离开大唐疆域,向交州以南的林邑国探索。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对这个问题也有别的解决方法: “吴巴,那真腊国的兵力,能有我这几个船队多?” 若是以往,这等兵力完全不会被他放在眼里,除非是府兵精锐。 若说南洋经略,最为重要的无疑就是后世已经说过多次,且被陛下挂在心头的占城稻。 皮肤黝黑的吴巴顿时松了口气,仔细回想了一番相当确定道:“大概有国公殿下四个船队那么多。” 即便再加上这中南半岛特有的象兵,四千余步卒加上十余头大象,这样的兵力…… 但这个任务一开始就遇到了困难,无论是在交州的打听还是在珠崖的询问,皆没有找到占城这个地方。 但在此地,这等兵力已可称强盛,更能行以强凌弱之举,肆无忌惮。 “兵力强盛?” 后世地图上的地形绘制的固然精细,但这南洋土地有国几何?民风如何?盛产何物?等等诸如此类皆不知。 那边黝黑皮肤的人顿时有点为难,侯君集顿时恍然,他忘了这边乃不毛之地,不习雅言不通算学,故而这等极为寻常的问话落在此人耳中也成了一个难题。 自己这支船队是十船九百余人,四个船队也是说约四千兵马? 因为要经略南洋,故而侯君集对此地之历史很是有过一番恶补。 林邑国原属两汉的日南郡,旧称象林县,汉亡后有名区连作乱自立自林邑国王,晋末时华夏晦暗,这鄙薄如林邑国竟也北上屡屡侵袭。 幸而宋武帝武德充沛,遣派交州刺史征林邑,迫使其称臣纳贡,隋大业刘方又征,灭其国置林邑郡,隋亡后此地又失至今。 有鉴于此的历史,侯君集一开始是抱着好好交涉的态度来的,只要找到占城稻的消息那就一切好说。 但可惜…… 轻身前往以示诚意的侯君集,妄自尊大以为唐人惧怕的林邑土人。 最终双方在海滩上以血作墨,勾勒出如血残阳。 麾下门客皆出身府兵,通晓结阵之法,正面攻坚所向披靡。 长安不良人轻巧跃阵,最善自保袭扰,虽不善正面作战但尤精袭扰掠阵。 两相合力使土人闻风而窜。 这一战使得侯君集若有所思:相较于那土话,似乎还是唐横刀说话更管用一些。 同样也是慑于此战之威,使得林邑国内尚尊华夏制学中原雅言的人知晓中原华夏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这里,于是小小一方国土便又有暗流涌动。 毕竟认真算来,此地承汉治近四百年,虽有自立脱夏,但从宋武帝至隋,又两百年矣,在秉华夏正统的土人看来,此时的林邑国贵人才反倒是乱臣贼子。 其中激进者更是直接投了侯君集一行人,自愿充作向导。 吴巴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与侯君集结识的。 在与林邑国交涉失败之后,侯君集便也干脆用横刀说话,用座舰宣言。 根据吴巴这个本地人提供的地址,侯君集亲率健儿频频突袭近海的林邑国贵人之所在,夺掠数次之后方才悠然退去。 将来此地必然还是要并入汉土,这等裂土自封者有的是大唐武士教他做人,侯君集不愿在此多费时间。 财货自赏,林邑国的情报则是和稻种送于珠崖一起上路,那边自有官员会将其加急送往长安,之后的事情就不是他侯君集需要操心的了。 继续南行,侯君集是打算去中南半岛南端的凹坑处看看,只是没想到经过本地人吴巴的讲解,他们似乎刚好撞上了南洋这边的两国吞并之事。 侯君集从回忆中醒了过来,又回想了一番吴巴方才所说,不由得嘟囔道: “这巴法也是个不知足的,凭着驸马之位当了国主还嫌不够,竟还想对兄弟下手丝毫不念骨肉之情!” “不行,此等不平之事,焉能坐视不理?” 吴巴顿时满眼热切之色。 他虽依旧承汉姓,但母亲离散父亲早亡,对华夏的回忆只有幼时父亲所教的拗口夏言,以及被讲的有些褪色的故事。 在那些与林邑国格格不入的故事当中,仁人义士秉“理”行事,游侠烈卒求“义”舍生。 与他们相比,那林邑国的贵人的行事准则皆低贱得犹如脚底尘埃。 而在眼前的大唐国公身上,吴巴仿佛看到了幼时父亲与他讲的那些故事当中的人,从虚幻里走到了现实。 于是吴巴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大声请命: “林邑郡吴巴,愿为国公前驱,愿为我唐效死!” (本章完) 第465章 天赐宝地 从仓皇离开长安城,到入夷洲岛,再到如今司掌潞国公号下南洋,不知不觉已一年有余。 一路南下,风光与关中大不相同,就连气候也愈发炎热了起来。 就如此时,算算时岁不过二月中旬,按往年气候来说,关中即便无雪也须加上几层衣服才够,但潞国公号上,侯君集身着酷暑才会穿着的轻罗生衣,在甲板最上层阴凉处摆了张椅子。 海风猎猎,吹得生衣下摆翻飞,引得侯君集舒服得直哼哼: “这南洋宝地气候倒是宜人的过分,唯独就是太过潮湿了一些。” 是的,虽正式出航不过半年,但现在侯君集也似乎明白了后世缘何对出海念念不忘。 就如已经暂时被抛在身后的林邑国,无饥寒冻馁之患,有俯拾可得瓜果,林中有珍奇异兽,海中有濂珠宝瑚。 能称患者不过暴雨飓风,堪称生民之地也。 这般郑重的话语让吴巴顿时从心底打颤,下意识便匍匐在地。 显然,这里正在进行杀俘,这让侯君集侯皱了皱眉头。 一方垂头丧气,个个被捆缚着委顿于地,死者已有半数,另一方则人数明显更多,有人聚集起来对船队这边指指点点,但同样还有人在继续对败者痛下杀手。 吴巴老老实实摇头: “若非国公殿下天兵来此,俺还在服侍那那贵人…乱贼呢。” “国公殿下,这南洋或许正因为活命简单,故而本地人氏皆庸碌度日而不思天命,更使野心昭昭之辈竟自恃远离中原而袭杀县令妄自尊大。” 看得出来,吴巴这个土人在尽量的小心措辞以免引得大唐国公不快,而且这般咬文嚼字的说话方法也让他颇为费力: 至此,岸上的群山也终于被抛至脑后,已经许久没见过的平原跃然呈现。 旁边侍立在一旁的吴巴少有的反驳了潞国公的意见: 如此继续航行了近一个月之后,船队已经将林邑国远远抛在身后,绕过中南半岛的南方之后转而向西。 三面抱山一面临海,百河流淌活千里沃土,群山阻隔而无飓风之忧,俯拾便能饱腹,随地仰卧而不需担心会有冻馁。 根据吴巴所说,借助后世精确地图,再辅以离京前学的数算之法,侯君集在自己房间算出来了这片平原的面积:至少五十万顷!比关中平原还要大不少。 这也难怪,毕竟从交州向南到林邑郡,地狭长且西部有群山阻隔,而且越往南则群山愈多,与交州相距足足三千余里地。 而之所以花费气力让对方归心,更多也是因为到了南洋才发现这里数十国林立,而往往言语习俗皆不相同,这种情况下一个能通晓蛮语的“南洋译语”就显得十分重要了起来。 “有功者,良田美宅,宝马勋爵,皆可期,无有不赏赐。” 如今的真腊国主不忘其扶南国王子身份,提兵攻打扶南国,欲将其兼而并之,两国暂时在这平原的南方打得不可开交,都暂时忽视了北面一个名为独和罗的国家。 航行的憋闷感并非侯君集一个人独有,眼见有平地,其他船只也皆情不自禁的欢呼。 吴巴先是呆愣了一下仔细品读着大唐国公话中的意思,随即便是满脸狂喜,几乎语无伦次,甚至暗恨少时随父亲学的雅言太少,此时难以表述胸中激动之情。 从两汉至前隋,历朝历代对此地或选择置日南郡林邑郡等治理,或选征伐大掠而返,但总之林邑所在的狭长近海之地似乎就是前朝历代向南探索的终点。 “自是没有。” 嗯,除了这气候委实太热了一些。 这些情报说了一次又一次,直至侯君集确认已烂熟于心,尔后他干脆又让吴巴教本地土语。 这般景象对侯君集来说……毫不意外。 “有过者,绞徙流亡,投狱问斩,亦不手软,亦不徇私情。” 事实上吴巴所知早已经给侯君集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个干净,但既然国公想听,那他也只能将说过数次的东西再再细细讲一遍。 恐怕两汉与刘宋前隋来此的使者将军都认为再往南没有探索价值。 “而且此地若真是宝地,缘何千年来乃是我夏民频频南下教化此地,而不见此地之人有一次北上为我华夏做些什么?” 再度出言安抚了吴巴,侯君集重新躺了下去选择换个话题: “再与我说说,那真腊、扶南以及那独和罗三国之事。” 随即侯君集加重语气: “而这三国所据之平坦宝地,更需着重说说。” 随着船只靠近,侯君集不需要千步镜也能清楚看到岸边的情景: 岸上的战斗已然结束,交战的双方甚至很难称为士兵,武器简陋,衣甲近乎没有,身上更多的是一些鸟亲走兽的皮羽牙骸作装饰。 “俺爹活着时说,此地再好,中原之地四季分明而节气清楚,春赏花夏远游,秋田猎冬踏雪,那才叫美地。” 侯君集眯着眼听得格外认真,即使这些内容都已经在他舱室的那副精细地图上标注了个清楚明白,但他依然不厌其烦的选择再听一次,意图查漏补缺。 再怎么说他也是标标准准的秦王府旧臣,从陛下起兵到玄武门之事皆有参与,拿捏一个半土人可谓是易如反掌。 侯君集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缓了缓便低头和颜悦色道: “经略南洋为本国公之职,亦乃汝一展抱负之所在,吾盼与汝同殿为臣。” 大唐国公挥了挥手,简短下达了命令: 但吴巴告诉他,继续向南贴海岸航行,只要绕过群山之后便能见到一块天赐宝地。 侯君集顿时大笑: “吴巴,汝在此生长,可见过雪景乎?” 而这块宝地历史也分外简单,扶南国略强,真腊国略弱,数年前扶南国的王子成了真腊国驸马并借此机会成为耳真腊国的国主。 没办法,海航实在是太过无聊,如果不找一些事情,侯君集觉得自己很可能会疯掉。 侯君集于是也毫不吝啬当即画了个大饼: “吾承上命经略南洋,能上达天听。” 而很快在船顶捧着千步镜了望的士卒便已示警:岸上有战斗! “我等来此需使化外之人晓礼明义,杀俘类禽兽之举不可为之。” “令其止刀,不从则……出击!” (本章完) 第466章 异国故江 真的亲眼见到了这片平原之后,侯君集反倒并无想象中那般激动。 他满脸淡然的下了令,随后挥挥手示意吴巴将他最爱的椅子搬到了最外侧。 悠然的把自己在椅子上舒展开,抽开胸前装着千步镜的锦袋的束口绳。 身体往后一躺,双脚往栏杆上一放,侯君集闭上晃晃悠悠小憩了起来。 这里没吴巴说话的份儿,旁边的亲卫踮脚观察了一下前方似乎并没有如期打起来,随即倒是仗着亲近,小心建议道: “郎主,那土人似乎是个识相的,要不下去活动一下身子,免得在海上晃得乏了。” “没打起来?” 源出青海,过巴蜀云南,奔腾向南入群山不知踪迹,但没想到竟是在此入海。 “如今真腊国势大,扶南国已被打到都城附近了……” 吴巴不明所以,但那边亲兵已经忍不住惊讶道: “巴蜀的兰苍水?” “诸位将军阻拦了真腊人的杀俘,随后俺自己做主,放了一部分扶南人,让他们回去告诉扶南国主,唐使来了。” “那不是兄弟们想要在陛下面前给郎主挣点面嘛,如今孤悬海外,死了那便是埋骨异乡,不值当。” 但那地图上看到的也不好详细解释,侯君集只能模糊道: “此事乃是两国相交干系重大,国公竟不在意?” 吴巴好奇看了眼犹在惊讶的亲兵,旋即继续道: 按理来说,为将者当谨慎,这种情况下至少留一艘船在外策应才保险。 “既未打起来……吴巴!” 再说了,那王玄策区区一介使者都能单人灭国,他堂堂国公还不能一人敌两国了? 麾下亲兵满脸兴奋,吴巴倒是难得有点忧色: “然从去年起,扶南连战连败,真腊国主率军南下,故而其都城如今亦位于兰苍水中游。” 陛下给他的那张来自于千余年后的精细地图不宜示人,但有这般粗略地图作为参照行事无疑能够简单不少。 “那突厥的颉利曾帅精兵十万,仍被灭国缚于陛下面前,此间三国,能比突厥否?“ “这真腊国都城位于这兰苍水上游,扶南国都位于兰苍水中游所成大湖。” 侯君集听着吴巴的讲解点点头,很快心中也有了决断: 边走他也抓住机会与这亲兵请教: 虽然侯君集眼皮一点都没抬,但这亲兵还是陪笑道: “令儿郎们今夜早睡,明日一早由兰苍水北上,由海入河,寻那真腊扶南国主去。” “这真腊扶南国境内有一条大河,当地人称其为……” 吴巴顿时哑然,但仔细想想,似乎确实有几分理所应当之感。 吴巴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便想要追问,结果那边的亲兵拉着他就走: “走走走,吾与你同去,勿要打扰郎主休息。“ 眼看着吴巴又捧出来一张粗糙的舆图,侯君集便对这人愈发满意了。 “国公殿下,此行当慎重,若无必要……” 就着亲卫端过来的水一边洗漱,一边打量了一下旁边站着的已经回来的吴巴和那名亲兵。 这倒不难理解,看这边士卒简陋的样子也能猜到这等小国,所谓的都城就是一个中枢代称,国主在哪儿都城就在哪儿,甚至未必有个公认的名称。 “并未,兴许是九郎他们为求稳妥,披甲执刀挂弩方才上了岸,这打扮把那土人给慑住了。” 眼看吴巴精神振奋了一点之后,侯君集旋即才询问最关心的另一问题: 不待吴巴说完,侯君集便从善如流道: “问清楚了,那胜了的乃是真腊国,被杀俘的是扶南国……” 那亲兵脸上的不屑相当放肆: “这里你最熟悉此地,交涉之事你来权宜,本国公乏了,勿要叨扰。” 侯君集默然,别说亲兵不信,他最初在后世光幕地图上看到时也没想到。 那自是不能的,吴巴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那至少也该由国公来权宜此事……” 但那是面对旗鼓相当的敌人情况下,侯君集仔细打量过这扶南国和真腊国的士兵,结论就是华夏八百年前的秦兵都能把他们吊起来打,不管是装备还是作战意志又或者作战技法,唐军皆处于领先地位。 侯君集能猜到,自己麾下听闻那真腊人还想要讨价还价时多半下手都非常果断,可能惊吓到了这吴巴,但不妨事,于是他夸了一句: “做得好。” 那边吴巴还在给侯君集解释: “此水奔流万里,宜称兰苍河或兰苍江。” 这种情况下委实没什么好怕的。 而到此之前,这片硕大平原的地形要点皆已牢牢刻在侯君集脑内,因此盯着这张简陋地图打量了一会儿之后,侯君集便已模糊猜测出了这两国都城之所在。 两人身上皆沾了一点血迹,不同的亲兵身上悍勇之气扑面而来,吴巴就显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兰苍水。”侯君集打断道:“此河名为兰苍水。” “可知那扶南与真腊都城位于何处?” 背过身去便听到那边椅子上传来轻微的鼾声,吴巴也只能被这亲兵挽着手往下走,要用小船去到岸上去。 不过好在吴巴还记得自己职责所在,虽茫然但还是主动道明了今日的情况: “倒也是。”侯君集琢磨了一下吩咐道: “番邦小国,唯有国主,能面见国公,余者不足论。” 《汉书》称劳水,《华阳国志》及《水经》唤其仓津,但多用兰苍水之名。 不过还没等吴巴琢磨过来自己这个叉手礼是不是比反了,就听到眼前的国公继续道: “啧,这群夯货,当初洺水河畔为了在陛下面前显名,一个个恨不得裸衣冲锋,现在面对一群陶鸡瓦犬,反倒是知进退了。” 一直到太阳偏西,侯君集方才伸了个懒腰在躺椅上醒了过来。 这亲兵一脸奇怪的反问: 吴巴顿时脊背挺的笔直,然后手忙脚乱的做了个最近学的还不是很熟练的叉手礼:“国公殿下。” “此二人本骨肉兄弟,实不忍眼见其相残厮杀。” “那真腊国不愿意……诸位将军就变了颜色,杀了一些真腊人,余下的真腊人便同意了。” “俺做主,留下了一些扶南人和真腊人,等他们国主来领他们回去……” “勿要戏言。” “自然,本国公乃是去给两国主讲何谓兄友弟恭的。” “我夏民,最善以理服人。” (本章完) 第467章 大志若病 天色不过蒙蒙亮,停泊在兰苍江入海口的潞国公舰队已然整备完毕正式开始进发。 在战舰顶端,吴巴看着两岸的景色飞速掠过船舷两侧,随后被远远抛在后面,一时间竟有飘飘然之感。 谁能想到,短短三个月前生死尚且还由那群林邑反贼主宰,而如今他竟然随着一位大唐的国公,要同时直面扶南和真腊二国! 那可是就连林邑贼首们都需跪拜迎接其使者的真腊国! 一时间吴巴都想学着国公殿下拽两句辞赋来抒发激动的心情,但吭哧瘪肚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终只得无奈作罢。 就在这顶部,侯君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再次消失不见,唯有一个都尉在此发号施令。 不过对此事吴巴也不奇怪,毕竟这侯都尉此前不是说了嘛: 唯有番邦国主,才有资格谒见大唐国公。 进入兰苍江之后虽是逆流而上,但借着从海上吹往内陆的海风,船队速度反而又快了几分。 虽身处异国他乡,但知道如今航行的这条河乃是源出华夏之后,船上的健儿们竟开始对前方可能有的战斗多了几分期待感。 就这般航行了两天之后,期间略过了数场岸边发生的争斗,埋头赶路下这支船队也终于到达了既定的目的地。 兰苍水从北奔腾而之后在此稍作停驻汇出一汪巨湖,在湖畔有水田,有一座由密集的具有本地特色房屋所聚拢出来的城池,以及还有在这座简陋城池外已暂时停手,共同打量着河流上这支不速之客的双方人马。 对垒双方的装备武器之简陋令唐军咋舌,而同样的在那军阵当中十分显眼的大象也引得唐军好奇的指指点点:这东西在关中中原可不常见。 吴巴倒是很有自觉,当即便自告奋勇要作为使者前去宣令。 侯君集依旧不出现,暂时掌权的侯都尉对吴巴这份自觉很是欣赏,额外拨调了一队健卒护卫。 在林邑时投奔潞国公舰队的土人不止吴巴一个,在侯都尉询问下,很快两支使者队伍便被组织了起来,分别前往真腊扶南双方。 吴巴有心立功,故而主动选择了兵力显着强于扶南的真腊一方,在出示了由潞国公赐予的印信之后,一行人也顺利见到了此方的真腊国主。 肤色同样被晒的黝黑,头发蜷曲而不束起,身上挂着相当灿耀夺目的饰品,眉眼颧骨皆与中原之貌大不相同。 与猢狲几似,这是唐军心中顿时冒出来的评价。 吴巴则是努力鼓着胸膛,将潞国公此前所说的要求双方念兄弟之情,就此罢兵止戈的要求讲了出来。 “绝无可能!” 吴巴眼看着面前装饰华丽的丑黑人神情激动了起来,叽哩哇啦说了一通。 旁边陪同的唐军侯九左右瞧了瞧,直接询问吴巴: “他说的啥?” 吴巴如实转译:“他说真腊蓄养三十年已决心灭扶南国,并两国为一国。” “倒是个有大志的。”侯九评价。 “他还说如今他有精兵近万,有象尊相助,劝我等莫要管闲事,免白白丧命。” “还有点大病。”侯九看了眼身边的“精兵”,评价道。 “他还说……”吴巴停顿了一下道:“还说我华夏君王连那林邑国都奈何不得,他即便在此杀了我们,华夏君王也不会追究……” “不知死活!”侯九听得出来这明晃晃的威胁: “告诉他,真腊既曾遣使朝隋,那自为我唐之臣妾,藩属之争,当尊我唐之裁断。” 侯九眼看着吴巴叽里咕噜对着那真腊国主说了一段,随后便看到对方那丑黑的脸上也同样大怒。 随着对方的一挥手,附近的真腊卒皆调转矛头,将一行人围了起来。 侯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个曾在虎牢关与洺水河畔随天策上将踏阵破敌的老卒也同样横刀出鞘,沉着脸朝吴巴道: “问他,可是欲反唐?” 吴巴已六神无主,如今听闻侯九的命令,下意识便依言而作,随即他们便看到这个丑黑的真腊国主狂笑,随后用极其生疏的夏言一字一顿道: “是又如何?” 回答他的是前方真腊士卒的惊呼。 吴巴下意识扭头,看到的是岸边一支已经列阵整顿完毕的唐军,肩膀和胸口的护甲在烈日下映的人几乎难以目视,衬托得铠甲下那赤红色的军服明艳如烈火。 而这片烈火正在稳步的向这边蔓延过来。 吴巴顿时明白过来,他见过那侯都尉胸前挂着的一个宝贝,据说能视千步外之景如面前,恐怕此刻便是在舰上看着这里发号施令。 不过吴巴总觉得这唐军阵最前方的身形有点眼熟,只是这主将铠甲完备甚至还戴着面甲,看不清容貌。 旁边的侯九只是看了一眼,即便以绝对劣势的人数陷入包围,但依旧用下巴看着对方满是不屑: “我唐国公亲临战阵,汝等之败之死,也俱是我唐之恩赐。” 战斗的碰撞快的没有任何花里胡哨。 真腊与唐军双方的装备差距瞎眼可见,因为在一开始真腊的发号施令者就选择最为稳妥的方法,驱使象兵上前意图挡住唐军冲锋。 侯君集一直分的很清楚,他下南洋是为了立功讨陛下恩宠的,而非是要殉国的。 因此门客他选的俱是府兵精锐,不良人也全是个中好手,战船要最坚固的,铠甲要最完备的,横刀要最锋锐的,理所当然的,劲弩也是带的最多的。 “上弩!” 让真腊人大喜过望的是唐军止了脚步,但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是唐军纪律严明的开始对着行动缓慢的大象用劲弩攒射。 于是这些长鼻巨兽一个个发出了吃痛的嘶吼。 但侯君集并不满足,手掌伸开向天,劲弩攒射顿时停止,手掌狠狠握拳,于是二十余不着甲的不良人越阵而出。 这些身手伶俐者用细绳吊着一个个冒烟的陶壶在手上旋转,旋转提溜数圈之后一松手,这些冒着烟的东西便画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线落入象兵附近。 沉闷的爆炸声响起,随后便是巨兽受惊的嘶鸣,被踩踏的真腊人的呼喊,以及唐军的山呼。 象兵的受惊令整个真腊的阵线哗然动乱,侯九悄无声息退到了吴巴身侧,随后在吴巴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一行的其他唐军纷纷矮下身去。 侯九弃了横刀减轻重量,随即动如脱兔踩着袍泽的肩膀和脊背高高跃起! 周遭的真腊人从未想过还有这一遭,纷乱间呼喊着要戒备时,侯九已然欺身贴到了真腊国主的身侧。 贴身短刃比在真腊国主脖子上让对方不敢动一下。 侯九啐了一口: “俺都说了你不知死活。” “这下俺侯老九也要成侯九爵了!” (本章完) 第468章 家与天下 就在侯君集于兰苍江畔大展拳脚的同时,王玄策回首遥望了一眼已被远远抛在身后的犍陀罗国(今阿富汗东)。 想他少时曾立志扬名天下,后来远赴偏远的融州上任也不改其志。 但想不到仅一年就被调回京师,更是目睹种种神异,最终承帝命,与玄奘法师一起上路访天竺。 算算时日,如今离长安已近两年,而越过这犍陀罗国,天竺也终于在望矣。 回想起两年前的黄水县令生活,再想想两年来这一路遇到的种种惊险,王玄策反倒是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了。 “玄策要是思乡,那便直接说出来便是,想来贫僧俗家乃是洛阳陈留人氏,玄策也是洛阳人氏,如果算起来我等还可称得上同乡,如今身在异国,我等同乡之辈亦是需要齐心勉力而行,故而玄策当与贫僧多亲近才是,而且贫僧出家地乃是洛阳净土寺,说不定我等少时还在洛阳城见过,再想想我等如今一起上路往天竺而行,莫非便是我佛所言之缘?可叹贫僧身入空门,否则定然要与玄策秉烛而谈引为知己,不过如今一路上看来贫僧也觉得玄策颇具慧根,不如多读上两本佛经,无需出家,只取其精华说不定亦有所得才是……” 王玄策眉头狠狠跳了两下,有心想要打断,但这玄奘法师说起话来不急不缓中间全然没有换气,结果憋得他甚是难受。 于是他干脆摇摇头,快步上前领在前方,任由身后的袍泽嬉笑也不回头。 异国他乡的狂风从山上滚落下来卷起了一行唐人的衣摆。 随风传来王玄策惜字如金的回答: “走快些,到天竺,则归乡可期。” …… 汉长安东面城墙上,刘备指着渺渺远方,大声道: “归乡可期!归乡可期!” 孔明含笑站在一旁,伸手感受着呼啸关中的和煦清风,很是赞同主公的话: “兴复汉室,还于旧都,便在今岁。” 如今已是五月时节,新粮已经种下,霖雨时节已经过去,兵精粮足,马壮甲坚,关中中用,长安安泰,将者请战不绝,文者皆言东进。 孔明、庞统、鲁肃、法正各司其职,翼德孟起整兵日日操练。 这般情况下,反倒唯独剩下刘备一个闲人了。 毕竟认真算来,曹操亲征马超时顺手榨干关中不过就是两年前的事儿,如今关中长安的老少爷们大小姑娘都是遭过罪的,即便如今安定了,但也远没有到忘却的地步。 而且说起关中以前的历史,四百年前高祖便是由此出关,败项羽而定汉家天下。 再往前倒推二十八年,秦王亦是从此东进,毕六国而上始皇帝尊号。 那如今,不正该轮到皇叔东出,平逆贼而还天下太平吗? 这种情况下,刘备是不需要给百姓说什么的,而随着既定的日期逐渐临近,他来这长安东墙也愈发频繁。 孔明偶尔得了空闲便会相随,就如今日。 他会在此看着主公自叹终究未辜负百姓所托,豪言高祖汉武应当对他也没太多苛责之言,但更多的还是…… “熹平四年离家求学,四方征战,辗转流离,至今建安十九年已三十九年矣。” “归乡之路,何其难矣。” 这时是不需他多说什么的。 但偶尔从玄德公的表情上,孔明也是猜测,玄德公不知是在感叹诸侯并起至如今不足一掌之数?还是心念未有愧对刘氏先祖? 又或是,主公是在悼念那个十五岁时劝他离家求学的母亲呢? 下了城墙已是金乌西垂,与玄德公分别之后孔明与刘备各回各家。 院落不大但干净,角落堆满了各种机巧工具,有的是女儿果果的,有的是妻月英的,除此之外尤其令孔明惊喜的是院子西墙下还有儿子诸葛乔依着黄河模样筑起来的一个小水渠,伯松竟对治水有兴趣? 入了正厅,恰好便看到黄月英端着一个食瓮,这激得孔明立刻上前接过放在桌上,扭头便嗔怪道: “既有了身孕这等事交给旁人做便是,何必亲累?“ 黄月英分外无奈: “蒙孕刚足月,按张神医所说再等三月才需小心动作。” 孔明表示不同意: “张神医仅擅长风寒。” “何况小心总无大错,我昨日已给吴普樊阿两位师从华神医的大医师请教,等收到回信正好与张神医所说印证着对待。” 说到此孔明反倒有些后悔: “此前观光幕一直沉迷科学之术,却唯独忘了寻后世妇女医科之法。” 黄月英含笑看着昔日镇定的郎君变得絮絮叨叨,这些事情虽在怀诸葛果果时已经经历过一次,但看着被称卧龙的诸葛大先生为自己乱了方寸,心中还是多了不少甜蜜之感。 小心将脑袋靠在孔明肩上,黄月英享受着此刻静谧,温声细语道: “果果今日又不回来吃饭了。” 说到旁事孔明便重新成了那时时刻刻胸有成竹的军师诸葛亮,不需思考便笑道: “可是记恨我又要离家?” 白了夫君一眼,黄月英没好气道: “还不是你吃饭时也不忘言谈天下事,果果如今立志要帮助她父亲安定天下呢,这样她那胸怀万民的父亲才好安心还乡聚阖家之庆呢。” 孔明一怔,旋即也叹道: “有女如此……吾之幸也。“ 黄月英说完气话也面有歉意重新将脑袋靠了过来,幽幽道: “乱世不平,小家何安?” 就在两夫妻对叹时,太学北侧的一个作坊房间中,诸葛果果揉了揉长时间绘制机巧零件图纸而酸痛的手指。 看到一旁给她帮忙的女子,才忽然想起一事道: “阿姊新婚尚不足月吧?此时还不归家?“ 旁边的李姝将油灯点燃照亮昏暗的房间,小心放到离果果合适的距离,闻言略有一些无奈: “月前,那马超将军硬是认了德信作旁宗,以兄弟相称。” “随后便给召到了军中,日日忙碌,每晚过了亥时接近子时方才返家,此时不过日落,还早。” 诸葛果果想了想,记得李姝姊姊的夫君马忠乃是阆中人,跟扶风马氏应该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才对。 但想想是马超将军,能做出此事好似倒也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样的话……果果蹙着眉头: “那阿姊夫君岂不是要随军出征?” 李姝停下了手中动作,两手绞在一起沉默了一下道: “德信是好男儿,有大志向,自是该为玄德公除寇安民取功名的,我等他便是。” “何况,我此时与果果所做之事,与德信又有何殊同呢?” 于是这间小小的房间里整齐的落下两声叹息。 (本章完) 第469章 佳婿贤媳 荡荡乎八川分流,明明乎雄城独峙。 即便来长安已一年有余,但每次看着远方的八百里霭霭秦岭横卧,马忠也还是难免停下脚步感叹一番。 他身旁一个骁将打扮的年轻人顿时调笑道: “德信新婚燕尔,若是眷恋关中不去,俺自去寻兄长说明,定不能让你为难。” 马忠瞥了一眼这骁将,无奈抛了抛手中的卷册反问道: “不去?马岱,某且问你,马将军此次既是奉主公之命出河东攻上党。“ “那若是复上党继续东进的话,广平魏郡河内三地当先取何处?此三处又有兵马几何?守将何人?关隘位何处?” 马岱挠了挠头,若说河东他还能说上一二,但河东往东那就一无所知了。 马忠继续追问: “即使这些地理风俗可先按下不表,那马将军领军需具甲多少?马步军与羌骑配粮几何?战马急进所用口粮与常时又有何差别?” 看着马岱沉默,马忠继续追击: “即便这行军要务亦可按下不表,我等此次东进有坚城多少?哪些可绕过哪些需必取?若需取城,当求多少军匠随行?” “德信勿要说了。” 马岱一脸苦色: “我算是知晓兄长每每议事,为何德信能入内私授,我却为何只能守门了。“ 这或许也是兄长不惜脸面,非要与这马忠认亲的缘故吧。 马忠也非咄咄逼人之辈,旋即拱了拱手告罪道: “近日军务委实繁忙而少休息,一时失言。” 马岱闻言立马翻身下马夺过了马忠手中的缰绳,不由分说往前领路道: “既如此,德信兄且小憩片刻便是,归营之路我熟得很,且安心便是。” “这如何使得?” “这如何使不得?兄长麾下善勇武者众,而能劳心者寡。” 马岱一脸喜滋滋的一边给马忠牵马,一边回首道: “此次出军德信兄且安心便是,只要马岱尚活,必不使兄有分毫之伤!” “如此也好安嫂嫂之心。” 啼笑皆非间,前方欢脱的马岱又想起来一事: “此次出军,玄德公调了一将率步军与兄长马军相和,主将名为黄权,据闻亦乃阆中人氏,德信兄可识得?” “黄权黄公衡?此人乃阆中大才,有此人襄助,则取上党无忧矣!” 马岱半懂不懂,但看着马背上的马忠脸上满是欣喜之色,于是他也跟着一起高兴起来。 长安城的一个雅致的小宅院中,李公此刻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打量了一下桌上那丰盛但一筷未动的餐食,以及放的端端整整的四副碗筷,李公扭头与马忠大父同样无奈的眼神撞到了一起,随即两个老人一起叹了一口气。 “德信说军务繁忙。” “姝儿称政务亦忙。” “老夫说那雍凉马超将军英名赫赫,麾下贤才不知凡几,军中离了你马忠一人就转不得?” “老夫也说那太学工部皆大才之士,博文广识人才济济,何须姝儿一女辈劳心劳神伤形?” 于是两个老人复又齐齐叹了口气,少顷的沉默过后,李公慢慢道: “吾家两子如今皆在成都,大郎改糖法得了张太守嘉奖,有望依技入仕,二郎与他那寡……与他那发妻和和美美,置宅院而诞一子一女。” “如今唯独放心不下小娘姝儿。” 马忠大父闻言缓缓道: “德信私下说,欲随马超将军东进驱贼,复兖州而安民。” 从兖州逃难离开的李公闻言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伸手提起旁边的酒壶,主动给对方满上一杯: “德信乃佳婿老夫深知,儿女既未回,你我二老翁不如且对酌一二?” “正有此意也!” 于是两人干脆又搬了个小桌子过来,分了些许酒菜过去,慢慢斟饮: “德信乃佳婿,老夫自始便分外中意。” “李家小娘亦乃贤良淑德之表范也。” “能随玄德公平乱世,此旁人艳羡之殊荣。” “唉,黄巾乱天下,刘焉乱蜀中,彼时还以为天下又要复分数国……” “刘焉才为乱几何?老哥是没如我一般见过那曹贼杀人屠城,四野不闻人声,泗水浮尸不绝,食腐之鸟肥几近鸡,豺貉盈道腴若豚豕,即便遭了刘焉为祸,益州亦可称天国也!” 马忠大父闻言默默为这个亲家满上,一时间竟有些词穷,最终只能举杯道: “幸而乱世将尽也。” 李公大笑: “唯愿埋骨前,能见汉道复昌,能见汉并天下,能见延元自始起,天下康宁,四极咸依,千秋万岁。” 两个陶杯在半空中碰到了一起,声响清脆。 “嘭”的一声,张合将将陶杯在石桌上磕了一下,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一缕火线顺着他的喉咙淌入腹中,激得他浑身轻微颤栗,随即这股火热的感觉又顺着胸膛返至嘴边,方才令他察觉到嘴中的辣味。 初次饮此酒尚不习惯,但不妨碍嘶嘶哈哈间一声痛快的评价: “好酒!” 但好似仅仅两字还不足尽抒心中爽意,于是手中的酒杯被张合单手掷出,碰到院墙上落了个四分五裂的结局,声响同样清脆。 “马幼常,你总算是给带了个好物!” 墙外同样坐在石凳上的马谡撇撇嘴,闻着那墙壁都难以关住的辛辣酒气,给自己面前杯子满上茶水,隔墙与张儁乂对饮。 又连着听到两次酒杯与墙壁碰撞的声音,马谡这才高声道: “此物珍贵,乃是玄德公令我送来的,非某私有之物。” 墙内的声音顿时有点迟疑: “既如此……分你半壶?” “不必,某自饮茶,与其分我半壶甘酿,不如分些钱财,好买蔗糖。” 话不投机半句多,墙内墙外就此安静下来,心情不同的两人就此自斟自饮。 直到面前的茶水下了一半,马谡才终于听到张合又主动发问: “马幼常……左将军,此时已提兵东去了吧?” 不待马谡回答,就又听到张合自顾自继续说话,言语间又几分醺然之意: “莫要诓我,这长安生民甚是牵挂你家主公,故而在不在长安一看便知。” “潼关往东,弘农曹阳畅通无阻,唯有陕县能守上一守,然一无险关二无良将,久守必失。” “陕县告破,则入中原之途,皆一马平川!” 说着说着,这个声音忽地愤怒起来: “吾该在陕县死战,或于伊阙关太谷关阻敌,而非在此空长髀肉!” 听着又是一声酒杯破裂的声响,马谡无聊的咂巴了一口茶水,顺便在面前纸上记下“陕县伊阙太谷皆无良将”。 不过想想自己此时也是在此空耗年华,满腹兵书皆无用,马谡竟也暗自神伤起来。 随手剥开一块蔗糖沉入茶水,晃一下饮一口,唇上的甘味让马谡又换了想法: 不必冒死登阵,这般也挺好。 (本章完) 第470章 三军始动 潼关,孔明轻轻弹了弹手上快马送来的情报,笑道: “这马幼常,离阵线愈远,则急智愈多。” 糜竺简雍一直都有用财开路收集司州豫州兖州三地的情报。 但孔明自也晓得管仲所说的“别而听之则愚,合而听之则圣”的道理,此厢正好与简雍糜竺之所得以及光幕记要当中整理所得三方互相验证去芜存菁。 “张合素来可称良将。” 鲁肃对这个昔日对手可不陌生,唏嘘道: “马谡能得手,张合心有愤懑只是旁因,实乃那蒸馏酒甚猛。“ 对这个说法在场几人也都认可。 打开情报看到马谡用工整的字迹做了总结归纳,孔明也愈发满意: “这马幼常可使之献策,不可使之决策。” 庞统猛点头: “孔明你终于懂了!” 孔明顿时一窒,当即便想用扇子去敲庞士元的脑袋。 鲁肃换了个话题开解道: “这张合乃良将,曹操何至于对其不闻不问?” 一旁默默干活正在将各路情报分门别类甄别的法正抬起头将此事简略说了一下: “问过的……后来玄德公有给曹操去信,议张合东归之事。” “怎么说?”鲁肃顿时来了兴趣,心下则是冒出种种猜测。 “玄德公说,曹操只需给徐州被屠的百姓立庙刻碑,并磕个响头,那便立马放张合东归,决不食言。” 鲁肃目瞪口呆,但又觉得玄德公早年时为任侠游四方,说出这样的话反倒是毫不令人意外了。 至于曹操的反应他也猜得到,多半认为玄德公这是在辱没于他,于是也干脆不再询问,把张儁乂给晾这儿了。 旋即鲁肃又想起来一事: “某记得,建安十三年长坂坡时,乱军中玄德公失两女,翼德将军失次子张绍……” 法正淡淡道: “余有过此提议,然玄德公与翼德将军皆不许。“ 鲁肃默然。 另一边,庞统扶了扶被孔明敲歪的头冠丝毫不以为意,问起另外一事: “主公人呢?” 孔明将自己羽扇上歪掉的两根羽毛掰正,没好气道: “与翼德一起,随仲邈去游这潼关了。” 毕竟潼关乃是天下雄关,若非军务缠身,孔明自己都想去好好看看。 而在同一刻,站在潼关上的刘备眼看着左右两山夹一川,脚下黄河奔腾向东而去的景色,也发出了感慨: “真乃雄关也,即便将十万兵,亦难破也。“ 张飞在旁一言不发,但朝东远眺,眼中也战意昂然。 抚摸着粗粝的砖石,刘备想起了一长串名字,如封常清、如高仙芝、如安禄山、如黄巢…… 拍着面前的潼关夯土墙,刘备很想如那唐宋以辞赋说点什么,但奈何确实没有此项专长,憋了半天最终只是悠悠叹息道: “此间兴亡多少事?“ 张飞在一旁猛点头: “兄长说的有道理,咱们要兴汉,那就得亡曹贼。” “大哥,干吧!” 刘备好不容易憋出来的一点点灵感顿时被无情掐断,顿时有点气急败坏,直觉得没叫上孔明一起上来真乃失策! 一回头看到义弟那兴奋的神色,甚至还能看清楚潼关守将霍峻也同样是满脸期待,显然亦有求战之意。 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一年来曹军主力几乎都在荆北与云长相争,霍峻空守雄关却无敌可御。 离潼关最近的曹军在两百里外的陕县也是一副龟缩防守的姿态,这就使得此处战场过去一年可谓是无事可做,几乎跟坐牢差不多。 如今终于要东进,怎能令霍峻不激动? 不过对刘备来说,义弟的撺掇只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毕竟此战乃是多路齐进,时间是早已商量定好的,哪是能随意更改的? 也是因此,居潼关的日子对张飞来说可谓是度日如年。 这种状态下也只能将全部精力撒到练兵上,不管是新加入的张既,还是跟随多年的范疆张达,皆被张飞一视同仁操练得哭爹喊娘,也算是给潼关增添了不少生气。 不过张飞也发现,自从进入潼关之后,四位军师所在的房间,晚上的油灯就没熄灭过。 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五月也终于走到了尾声。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潼关下搭建起一个简单的祭台,刘备着将军服配印绶,肃容登台。 祭拜先祖说起来复杂,但归纳起来无非就是给先祖说说最近的事情,聊聊接下来的打算,最后总结一番用檄文的方式留档,以求先祖保佑。 而此次的檄文则是由孔明撰写庞统润色,最终在祭拜结束后便以快马通传各处。 也是随着檄文的发布,伐曹之事至此也算板上钉钉,再无更改的可能。 次日时间正式进入六月。 而随着金乌在东面的天空刮出了一层鱼肚白,各方始动。 汉中 吴懿立于这据说是张翼德将军搭建的点将台上,言语异常简洁: “进军!” 平定云南之后,返程的吴懿不仅带走了八千余历南中平叛的精卒,还带走了南中各部凑出来的万余蛮兵。 治理南中之事遵玄德公所言交由李恢,连带着那个相处起来让他不舒服的司马懿也一并甩给了李恢。 万余蛮兵分两部,由孟获和王平各自领军,吴懿自己则是统帅全军并直掌八千汉儿。 率部脱出南中密林之后一路北上,半年前到达汉中之后休养生息至此,如今也终于到了约定进军的日子。 一队队士卒登上特意为汉水运兵打造的平底阔船,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顺汉水而下,直扑荆北援助云长将军! 右冯翊,临晋 马超再次穿上了华丽得夸张的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整个人都显得英武不凡。 虽没能争得先锋之职,但获得了攻河东方向的独立领军权,马超也没什么不满足的。 马忠贤弟与他说的很清楚,河东素来不服曹操而且是关将军故乡,从右冯翊进军靠着玄德公的名头,河东可以不战而下。 接下来只要收复上党,打穿太行山的壶关、涉县、潞县三地,邺城便近在眼前了,马忠贤弟称河东路最宜建奇功,他深以为然。 “曹贼,你马爷爷来啦!” 马超抽出佩剑东指示意大军开拔,同时心里补了一句: 爹爹,马超来矣! (本章完) 第471章 残火复明 立雄关,看万军东出。 控南北,有猛将前驱。 刘备觉得无论过多少年,他恐怕都会记得这一天。 就如过去五十年当中所见的一幕幕。 指着大桑树夸言将来要乘羽葆盖车的少年。 沉迷于洛阳繁华斗鸡走狗恣欢娱的求学者。 将洛阳城付之一炬的漫天大火;烧碎了曹操南并之野心的焚天烈焰。 以及一张张被死亡定格的面容,或茫然、或不甘、或不舍、或狂怒、或解脱,或哭、或泣、或骂、或哀,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或幼。 先祖所缔的泱泱大汉之火似如风中残烛。 但好在,一个个身影与他一起用身体将这朵小火苗护住,终归让它有幽而复明之势。 而这些身影嘛……刘备一扭头就看到了轻笑的庞统,严肃的法正,洒脱的鲁肃,期待的霍峻,焦急的张飞。 以及……肃容提醒他的孔明: “主公,该下令了。” 刘备恍然点点头。 身上穿着的是青年时最爱的华服,但现在穿起来却丝毫不觉得舒服。 立在潼关之上,刘备抽出了腰侧的仪剑,看着远方喷薄而出的朝阳,以剑平指: “出征!驱贼!” “兴汉!安民!” 这八个字被潼关上立于刘备身后的掾吏武官口口相传递到了关下,犹如春霖入土撒入城下的万军之中。 于是这些从徐州、兖州、荆州、益州、关中等地汇聚于此的健儿们也自发的大声呼喊着回应。 数万人齐喊一时有嗡然之感,但很快这些嘈杂的声音开始变得有序,杂乱的话语开始变得简洁。 万人合心,用胸腔所发出的声音汇聚成声浪将简单的两个字涌得越来越高,直至送上潼关顶部。 刘备轻轻歪着头认真听着,于是那被万人声浪给送上来的两个字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万岁!” 军校备马,健卒抬刀。 张飞翻身上马,汉张二旗随风漫卷,被人擎着紧紧跟在身后。 跟随着主将的旗帜,先锋军脱离了刘备所属的中军,向前急行。 张飞以长坂坡留下的残部为骨,纳军师和子龙所练之兵充肉,再以从益州到雍凉的一路连胜作皮,再辅以练兵不辍,终于捶打出来了一支不知畏惧为何物的先锋军。 张既回头看,还能看到麾下这批早已没有了乡音的麾下们甚至嬉笑着,在用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关中腔调夸耀如今身份: “先锋军!” “哎!” “抄家伙!” “哎~!” 紧随先锋军动身的是由刘备亲帅的中军。 孔明庞统掌军中机宜,霍峻陈式作武将列刘备帐前听令,鲁肃法正则是要随后军掌辎重粮草,为两军之保障。 动身时刘备已经脱去了华服,重新换上了简单铠甲,一副军中老革的装扮。 回身再看了一眼潼关,刘备轻声交代道: “潼关一众事宜皆交于汝,想来……” 傅肜大声道: “必不负主公所托!” 刘备哈哈一笑,亲昵拍了拍这员老将的肩膀道: “我如何能不信也?” 说罢刘备扭头打量了一下傅肜旁边的一员盔甲不是很合身的小将,同样拍了拍肩膀以示鼓励。 随即转身便走毫不留恋: “孔明,士元,仲邈,动身动身,切不可使翼德在前方等太久了!” 陈式一言不发紧紧跟随在主公身后,转身便听到那小将即便努力压抑着声音但依然能听出其中兴奋的味道: “父亲父亲,玄德公这必然是勉励于我了!将来俺一定要做玄德公的冠军侯!“ 听着傅肜安抚儿子的声音,陈式嘴角也拉起了一丝僵硬的笑容,随即快步跟上刘备。 事实上,刘备所说的不能让张飞等太久也只是说说。 毕竟八千人的先锋军皆备马,每卒只带三五日口粮,就连少量随军的军匠也皆有备马。 这种情况下行军可谓是狂飙突进,太阳刚刚开始偏西时这支人马便已经突到了陕县的城下。 而在张飞的先锋军休息了个把时辰开始列阵攻城时,刘备这步军马军辎重军匠皆配备的中军尚且才刚刚潼关,差得还远。 陕县说是县但实际上更类似关隘。 从潼关往东,中条山和崤山分列黄河南北两侧,绵延两百里之后在陕县两山汇聚,形成了从潼关到陕县的一个近似口袋的地形,中间便是弘农。 也是正因弘农所在的河谷地形平坦无险可守,因此若说守险,那便唯有两侧的潼关和陕县可选,而陕县这里因为黄河南北两侧皆有陆地,故而守起来并不如潼关简单。 而且潼关身后有长安作为凭依,固守时候也能得到大量人力物力襄助,陕县则是恰好位于长安和洛阳的东段,若要筑关隘,唯有弘农能搭把手,但如今逢经乱世,弘农凋敝,陕县自也独木难支。 于是呈现在张飞面前的便是一个堪称精致的小城。 远不如潼关雄伟,但其城防也远胜寻常县城。 悬挂在天上的太阳稍显酷烈,张飞起在马上手搭凉棚眺望了一阵,最终还是挥挥手。 根本不必说话,范疆张达便一拽缰绳奔着随军的百余工匠跑去。 “将军可是要强攻陕县?” 如今成了张飞副将的张既询问。 张飞不答,而是反问: “德容以为如何?” 张既小小思忖了一下,随即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如今尚不至七月,我等路过弘农时看到田中青麦俱已匆忙收了小半。” “这陕县城中粮草必然只足月半之数,我等大可令士卒鼓噪称陕县后方新安已平,此地孤立无援之下……” 话还没说完,张飞便先点头: “良策。” 但随即摇头: “太慢了。” 随即张既看到这位张将军指着陕县断言道: “我等为先锋,自有拔寨破隘之责,最迟明日正午便要破克此城。” 张既听得出张将军话语当中不容置疑的味道。 挺直脊背眺望了一下陕县,又回身看了看那还在不过百余人工匠,又皱眉思忖了一番,张既脸上已有了恍然之色: “将军既然有此打算。” “请容我为将军掠阵。” 行军的张飞不苟言笑,闻言朝着这个去年一同在凉州平韩遂的袍泽点点头,随即拨马而走。 (本章完) 第472章 徐州故人 “陕县既克,游楚当首功!” 陕县的县衙当中,张飞居于上首,口吻不容置疑。 于是立在义兄张既身后的游楚顿时受宠若惊。 感受着一道道羡慕的眼光聚集在他身上,游楚便顿时有点茫然: 我居首功?我做了什么来着? 飘飘然间,今日到了陕县之后的经历便顿时被回想起来。 陕县当时的情况,义兄张既为他梳理的相当清楚。 张飞将军想要速破城,那唯有三法: 要么曹军出来,要么内应夺门,要么那井阑发石车半日可成。 后两者明显不可能,那张飞将军的打算就很明白了,要想办法把曹军引出来。 也是因此,张既看着张飞一边说要速破城,一边却又让军匠们打造非三五日难成的军械,琢磨了一下便明白了其中用意。 而想要让曹军出来,其间所缺的便是一个推波助澜者。 游楚听到这里,当时就站了出来。 推波助澜,无非便是以口才让这陕县守将明白其处境之危殆,激得对方弃守城而行夜袭毁军械杀军匠。 这有何难?他游楚科举考的就是策论,擅长的就是口才,真真专业对口也! 余下的事情便很简单了。 陕县城外激扬文字指点胜负,夸张飞胜绩,耀拨乱反正,说军械之利,请好自为之。 而张既则是在日落时分在军营尽燃火把,带千余人分两部,一部在军营中大声鼓噪作骄兵像,一部则由他领着当陕县的面以水作酒假装宴饮。 至此陕县的守将还是心有疑虑,但在城墙上闻到一股淡淡酒香味之后,这丝疑虑便尽去。 精心策划的夜袭遇到了守株待兔的张飞,陕县也就此易手。 而那守将闻到的酒香味也是游楚的主意,寻军医讨要的烧酒浇在衣服上,然后置于陕县的上风口。 这烧酒便是蒸馏酒,还是因为军中人嫌弃原名太复杂,干脆结合其特性简单粗暴命名。 酒香浓烈而持久,即便酒香味绝大部分被夜风吹散,但只需将一点点味道吹到陕县城中,便自可完成破城计划的最后一环。 游楚回想起来,觉得义兄与张飞将军的合谋,以及夺城多有赖于张飞将军的勇武,但……这可是他老游家第一份正正经经的军功啊! 也是因此游楚嘴角再难压住,恨不得现在就回去睡觉梦中和老爹好好夸耀一下。 张飞一言给游楚定了军功,随后转向面前被绑缚双手的四个将领,对这个名为冯楷的主将并没什么兴趣,据说其参与赤壁之战时与于禁张辽张合等将同为护军,但张飞想了半天都想不到此人有何功绩和威名。 于是干脆选择了最为简单的做法: “勿要松绑,遣一骑将其送给主公便是。“ 那冯楷还想说些什么,但范疆张达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当即合力拖出去眼看是去找人相送了。 眼看着剩下的三将,张飞语气淡淡: “魏续,侯成,宋宪,想不到你我再见,竟是此般境地。” 这三原本皆是吕布麾下健将,想当初吕布在徐州时与刘备交好过一阵子,张飞与这两人也是那时相识。 后来吕布反复,最终被困下邳命丧白门楼。 此三将在下邳合谋反叛,缚吕布陈宫高顺降曹求活,当时张飞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三个小人,没想到竟在此又见。 魏续的眼泪顿时便下来了,涕泗横流道: “张爷!张将军!万望饶徐州故交一命!” 侯成宋宪也连连叩首: “徐州时我便知道张三爷神武,后来交恶乃是因为吕布轻狡,三爷务必明判!” “三爷三爷,那冯楷出城之计亦是我等劝的,我等不敢居功,只求一个在三爷帐下听宣的机会!” 张既心中嫌恶,结果一扭头便看到张飞将军竟换了一副嘴脸,将三人一个个拉起道: “吕布反复不定,世人谁不知?” 旋即脸色便为难不少: “至于入我帐下,三位也知我两位兄长皆秉义而行事,对三位……” 话不用说的太明白,于是魏续胡乱擦擦脸上的涕泪陪笑道: “既如此还望三爷念在往日情分上,给一匹马便是,我等东去必然请辞,决不在军中阻碍三爷!” 张飞漫不经心点点头,脸上已经又是换了一副脸色,慢吞吞道: “此事倒是容易,只是听说三位投曹公多得赏赐……” “我有黄金一匣藏于城中,愿献给三爷!” “三爷,我城中别院还有一匹神马,乃是那吕布昔日坐骑!” “我也藏有一美妾正宜给三爷……” 于是张飞眉开眼笑:“那此事便说定了!” 随着三人所说之物一一交付,张飞也在三人紧张目光下命人牵出三匹马,魏续三人再三保证今夜之事必不声张之后,当场便飞也似的骑马便走。 远远离开陕县之后,劫后余生的三人也不由得彼此闲谈: “本以为那张飞乃正直之辈,没想到……” “嗐,当初徐州时那刘备看起来威风,实则一无所有,能不正直?如今呢?” “正所谓能同患难而难同富贵……” “是极,就如我等当初同出并州时不也……” 说这话的人似是知道失言,立马住嘴,随即干脆略过不提,转而换了个话题: “我等此时往何处去?既战败恐怕要被问责处以军法。” “什么战败?”魏续冷笑: “那冯楷不听劝告执意出城,导致兵败身死,与我等何干?” “我等三人浴血拼杀方才突围,只为将张飞军情报送与伊阙关守将,念丞相旧恩也!” 宋宪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又有烦恼: “此说甚妙!只是我等三人身上无伤,这么说似乎……” “待会儿找个锋利一些的石块相互伪作便是,此事容易!” 于是本来沮丧不已的三人便忽的开始兴高采烈起来。 陕县城中,张既站在张飞身后眼看着三将走远,轻声问道: “将军也是欲借此三人谋克伊阙关?” 张飞不答,脸上方才的狡侩之色也已消失不见,唯留一丝勾起回忆的怅然并轻声叹了一句道: “高顺陈宫,皆乃真义士也。“ 说罢回身看着魏续等三人留下的东西。 “这金匣和这女子,皆遣人送往后方,供兄长发落便是。” 张飞挥挥手示意范疆张达动作快点,这等令人头疼之物最宜扔给军师和兄长! “至于这匹战马……仲允!即日起这便是你的坐骑了!” 张飞满脸的浑不在意,侯成说什么这乃吕布的坐骑全是鬼扯,不过就是一匹普通的幽并马罢了。 较之他的青海骢,远远不如。 游楚一脸惊喜,不禁对这接下来的东伐充满了期待。 (本章完) 第473章 中流砥柱 自陕县至东,中条山与崤山离的愈发近了,黄河在两山之间向东奔腾咆哮。 好在这里不似益州,即便是两山夹一河,但地形也并不险要,并不怎么影响先锋军的行进。 张飞骑在马上,任由这匹凉州大马迈着舒适的步伐踢踏踢哒往前走,钉好的马掌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抬头望着左手边逶迤的山脉,张飞伸手指点了一下: “这便是中条山,倘若能越过此山,那边就是俺二哥的家乡河东解县了。” 跟在张飞身侧的张既闻言对那个一直素未谋面的关将军愈发好奇了起来。 他对颜良这个河北名将不熟悉,但知晓万军丛中斩将夺旗的难度。 此前随曹时,夏侯渊和张合两位将军闲聊时便对关羽多有推崇。 如今从了皇叔,玄德公麾下的袍泽们反倒是很少说起关将军斩颜良的战绩。 荆州北伐,宛城逐曹,水师名动汉水,荆北固若金汤。 能踏阵斩将,能驾驭水师,能御守无缺,还能铁骑破敌,张既都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这位关将军所不会的。 张飞不知道副将心中所想,隔着中条山很是唏嘘感叹了一番: 不知道山那边马孟起进展如何了?想来应该势如破竹吧。 弘农这边好歹还有个陕县可以称险,但马孟起率军从右冯翊至河东堪称一马平川,岂不是任由那些羌骑撒欢? 再说了,此前雍凉河东联军在潼关联手拒曹也才过去了两年,马孟起凶名尚在。 大哥此前也有念在二哥在荆州脱不开身,故而有派人去河东解县修缮二哥的祖坟,顺带宣扬了一番二哥的威名。 两相加持下,河东想必能不费一兵一卒而入手,只不过接下来北上平阳和冬转上党,此二郡可都要打硬仗了。 只不过他张飞如今为东进之先锋,考虑这些也没用。 摇摇头收回心思,张飞便适时听到昨晚被他表功的游楚大叫: “兄长,那块巨石莫不就是砥柱?果真壮观!” 抬眼望去,张飞也是心中惊叹:何其壮丽? 从潼关至此,中条山和崤山分列南北两侧形成了一条巨大的河谷地,宛如黄河的牢笼一般。 而随着这牢笼愈发收窄,黄河奔腾起来也愈发愤怒激烈,声若咆哮。 这狂咆的黄河如同一条浊浪巨龙,腾起盘旋朝着下游疾驰,结果迎面反倒有一块巨石立在河中,不闪不避坚若磐石。 浊浪巨龙撞击在磐石上化作粉碎,巨石巍然,水雾升腾,太阳照射一座小小的七彩虹桥横跨黄河两岸,煞是好看。 河水分流,包山而过,洪流缓行,浊浪温顺,砥柱屹嵯峨。 “原来这便是立中流之砥柱。”张飞也听到身侧的张既小声感叹。 然后游楚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一股少年人所特有的激扬意气: “兄长,如今乱世似浊河,皇叔似砥柱,我也要为皇叔作那不惧所难之衡石砥柱!” 前锋将军张飞回头,难得在领军时露出一丝微笑,鼓励道: “仲允既与我二哥同出河东,当效之。” “汝身虽短小,然志若伟丈夫!” 承了这夸奖,游楚一时间恨不得在这马背上跳起来。 随即张飞转向张既,诚恳道: “德容亦乃大才,然汝出身之雍凉虽广阔,但终比不得中原繁华。” “俺亦盼望,中原冠带之士,皆诵你贤名也。” 张既心中微热,想想被俘前在夏侯渊帐下的人微言轻,再想想平凉州时眼前的张将军每每皆召他入帐郑重询问意见,一时间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但再想想曹军在关中掠民屯田,而玄德公反在关中推种种仁政,差异自显。 “唯愿助将军入中原驱曹贼!” 过了砥柱之后又行了小半日,中条山和崤山就被先锋军抛在了身后。 此时立于高处朝东望去,视野再无阻隔。 黄河之南,洛水之阳,河流交织水草丰沛,邙山微起高低有致。 “终至九州腹地!”张飞随口兴叹了一句。 徐州风云几载,荆州客居几秋,携民南下仓皇,荆南方才栖身。 公安县内遇光幕,千载兴亡一日知,据得先机乘风起,今日提兵进中原。 千般心绪只在张飞心头停驻了片刻,旋即便被他主动驱散并下令: “进军!” 先锋军继续上路,游楚或是因为得了张飞两次夸赞,说话献策间也主动了不少。 “再往前便是新安县了,我军强盛不惧这县城,但过了新安县便是那天下闻名的函谷关,怕是要费上一些力气。” 张飞知道游楚说的是事实。 如果说潼关是天下雄关,那函谷关便可称天下险关。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说的便是函谷关的真实情况,两山夹一峡道极易守,他麾下还多骑兵,应对这种最是无奈。 “到了再说。”张飞摇摇头。 大军又行了半日便恰好到了新安县。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此地早已荒废。 三两枯骨卧倒在矮墙下,几许青枝蔓延在城墙中。 城门早已不翼而飞,透过城门洞看去,里面的遍是残垣断壁。 扭头看了眼县外头那荒草已有半人高的废田,张飞若有所思,随即下令: “在县内搜索一番,安全的话今夜便在此处驻扎了。” 县城内并没有什么活人活物,虽然有顶的房子也不剩几个,但夜晚休息时有一座矮墙防守终归能给人不少心理安慰。 “勿要毁了那些残垣断壁,说不得过几年户主还要回来住呢。”张飞额外交代了一句,亲兵们也向来不敢跟主帅讨价还价,嘻嘻哈哈的应下。 “我去给将军寻一间干净屋子?”如今的游楚很是殷勤。 张飞摇了摇头: “德容宿县中镇军心,仲允你今夜与我宿于此,守城门。” 张既拱拱手,也不多问,拔脚便走。 随即张飞给游楚交代了两句,听得游楚连连扬眉,最终应了下来。 又赶了一天的路,因此造饭之后县城中也就喧闹了一刻之后便安静下来。 一弯新月升起,不甚明亮的月色洒落下来,给县城中鼾声四起的营地镀了一层银色,也照亮了城门口一个矮土堆上的残羹冷炙,使得放在上面的半只烧鸡尤其显眼,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伸手抓了上去。 拿到手还不待啃上一口,便听到一个笑吟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曹军败了,汝何不归家?” (本章完) 第474章 生死茫茫 看不出年龄,辨不出男女。 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材质,头上须发虬结在一起……哦,那应当是个老丈了,游楚恍然。 眼看着这老丈原本欲逃,但听了自己所说之后就变得游移不定,于是游楚干脆直接席地而坐。 欣欣向荣的关中,待民亲善的皇叔。 东征击曹的大军,业已克复的陕县。 不得不说游楚确实有一副好口才,也正是张飞特意将其留下的用意所在。 过去关中仅仅一年所发生的事竟被他说出了目不暇接之感。 游楚眼看着对面的黑老丈退开了两步,又咬了一口手中的鸡肉,含糊的声音从他嗓子里挤了出来,仿佛老鸹啄敲枯木一般干涩: “当真?” “我家将军在此,何须骗你?” “将军?” “我家将军容貌威猛怕吓到老丈,故而在城门洞中歇息,我领老丈过去见上一见,真假自知。” 但游楚看到这个老丈伸出了手。 瞧着这老丈另一手紧紧捏着又被他啃了一半的烧鸡,以及耸动的喉头,游楚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反身进入黑暗中,再出来时手中提着几样吃食。 这些东西几乎是被劈手夺过去的,随后这黑老丈便反身钻进了那荒田杂草中。 这下子游楚反倒是有点惶然了,不由自主朝着身后黑暗中询问: “将军,这老丈若是一去不回……“ 黑暗中张飞沉默不语,随后悠悠道: “那烧鸡很香。” 少顷,随着荒草被拨开的声音那老丈重新钻了出来。 方才游楚给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这老丈声音带着一丝决然,开门见山道: “将军何所求?俺依了便是。” 这次不需游楚回答,张飞已经从黑暗中站起身: “函谷关。” 后退了一步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番张飞,这老丈轻“嘶”了一声,但旋即也了然点点头: “自然,函谷关,找那乱军拼命嘛…“ 游楚听闻这老丈咕咕哝哝的,不由强调道: “我等乃是驱贼兴汉,乃是…“ “知道知道,俺听得到。” 这不修边幅的老丈满是敷衍拱拱手,随即道: “函谷关南侧十一里处是有一处山路……” 张飞做主,这老丈随后便一道在此休息,只待第二天带路。 次日清晨,大军再度开拔上路。 启程之前这老丈去新安县中看了一圈,眼看着拾掇过的营地以及掏干净的水井,又咕哝了一句游楚听不懂的话。 新安县往东一百五十里,全军具马,不足半日便到。 依这老丈所指果真有一条荒草长满的小道。 “这原本是上去劈柴摘草药的……” 老丈的语气难得有一点怅然,摇摇头不再说话。 张飞领着范疆张达等一众亲兵换了劲装,盔甲只装备了要害部位,带手斧环首刀从此处摸了上去。 一个时辰后,函谷关中喊杀声骤起,片刻之后关门大开,张飞浑身浴血虎步出来将一个首级掼于地上,身后跟随的亲兵们呐喊给自家主将壮威: “万胜!” 张既带头和之:“将军万胜!” 函谷关得手,张飞心情也好了不少,大声评价道: “张儁乂说的果然没错,无勇将也!” 游楚咋舌,只觉得在自家将军面前,天下有几个能称勇将的? 不过这倒是看出来了这等险关的缺点: 驻不下许多兵马,只要斩了当关的“一夫”,则万军尽可来去自如。 尤其是被张将军这等猛将杀入,仅靠单人勇武之力便破了这天下险关。 过了函谷关之后洛阳城便近在眼前了。 游楚过来说那老丈要返回新安县,张飞点点头命游楚送行。 “老丈真不随我们去洛阳?只需七八日刘皇叔便也到此了,我必为老丈表破函谷关之功劳…” 眼看着老丈骑着一匹函谷关中牵出来的驽马,马背上还挂满了各种干粮,游楚还是想要劝劝,只不过没想到对方那今天才潦草整理过的面容上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那又如何?” 这老丈一边检查着干粮绑的是否牢靠,一边漫不经心道: “吾本就是洛阳人氏。” 游楚顿时语塞,随即眼看着这老丈扭头对他笑了一下,其间有不少苍凉之色: “两子一女,大郎入了那曹丞相的军伍,死在了荆州。” “那曹丞相又征荆北,把俺幼子也征去做役夫,生死不知。” 说着这老丈端详了一下游楚道: “俺那幼子与你差不多年纪,想来……” 想来什么,游楚也不知晓,只能下意识没话找话问道: “那老丈女儿呢?” “嫁人了。” “嫁去了哪里?” “不知。” 游楚曾随义兄张既在曹军中待过,也见过屯民是何等境况,更知晓那适龄女会被典农官强行婚配。 彼时他与张既皆无姊妹,也没女儿,因此没有多少触动,但此时眼见一位父亲这般漠然讲述,游楚感觉心里还是堵的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想起来了昨日见的那个顶着黄河浊浪岿然不动的砥柱,遏抵中流,何其难也? 目送这老丈走远,游楚茫然回走,入了张飞的临时军帐。 “送走了?” “嗯。” 眼看着将军问了一句之后便站在那儿看着舆图沉默不语,游楚终于还是忍不住拿出来了一个写着名字的纸条。 但还不等他说什么,张飞便问道: “那老丈的儿子?” 眼看游楚点点头,张飞也不问,将这名字揣到怀里就下了逐客令: “去寻德容帮忙清点这函谷关。” 游楚张了张嘴只能拱拱手点头离去。 寻了自己义兄之后游楚再也忍不住,将方才所见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个干净,结果便听张既叹道: “一家之祸而已。” “而已?”游楚忽的觉得这两字分外刺耳,结果却听到兄长冷冰冰反问: “不然呢?” “张将军当初战黄巾,历徐州,当阳阻曹军,这些哪个不是千家同哭的人间炼狱?” “你这些心思,张将军如何能不知?” “你以为玄德公东伐是要为何?当真只为虚名?” 游楚顿时有点羞愧,当即就要扭头去寻张飞,结果反倒又被张既叫住: “既想作砥柱,那就甭急着走,先帮我清点一番这函谷关库存。” 摒除了杂念之后眼看着兄长这态势,游楚也有了猜测: “我等莫非不去洛阳?” 张既点点头确认: “一个时辰后直取伊阙关。” 游楚知道,伊阙关在洛阳正南,乃是南下颍川通荆北之要道。 从去岁起,曹军意欲强攻荆北,故而大军云集汝颍许都附近,玄德公如果想要南下与关将军合力败敌,则这伊阙关必取不可。 但相对来说,对曹军而言伊阙关就并不是特别重要,因为洛阳往南还有太谷关轘辕关,与其堵这一个个关隘还不如重点防守三关向北两百里处的广成关。 一念至此,游楚忽然明白: “张将军已有破关之策?” (本章完) 第475章 环环相扣 “孔明以为,翼德几日能破伊阙关?” 中军从陕县东进,因为地形逐渐收窄的关系,整个队伍也拉的愈长,行进愈慢。 刘备与两位军师干脆寻了一个高处将中军大旗矗立于此。 一边眼看着霍峻带着部曲大声呼喝着让士卒维持队形好有条不紊的通过,一边几个人也在中军旗下闲谈。 张飞所在的前锋军每日皆有战报回转。 使计诱诈破陕县,东进新安处处安,军报当中都写的清楚明白。 而上午收到的快马回报也写得清楚明白,若是函谷关能速破,则张飞决意直扑伊阙关。 能破关则可镇洛阳南,不能破也能阻拦曹军北上袭扰洛阳周遭。 这个计划挑不出什么毛病,兼之这也是出军之前在潼关拟定的东进走势之一,故而几人语气轻松,庞统甚至还有闲心以此为话题。 面对庞军师的如此询问,刘备倒是难得有点忧心: “主公,曹休与翼德下辨激战乃建安二十三年之事,如今不过十九年,此曹休缺四年之历练。” 这番劝解也终于让刘备安心了一些,旋即庞统也笑着疏解: “根据那冯楷所说,伊阙关守将乃是曹休。” “此长彼消,曹休即便有伊阙关之利,如何能是翼德对手?” 这自然是玩笑话,刘备啼笑皆非的摆摆手,旋即倒是记起来了昨日翼德从陕县送回来的俘虏。 因此也难怪刘备此时有点心绪难宁,这是关心则乱了。 孔明开解道: 如果不是对义弟有十二分的信任,兼知这义弟偶尔不着调,刘备差点以为这先锋将想要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松了一口气的情况下刘备一时失言,在亲兵询问处理意见时下意识说了个: “送往长安,看能不能寻个好人家。” 那看破翼德计策虚实的,便是曹休。 亲兵下意识看了看面相敦厚沧桑的冯楷,又扭头看了看主公,引得唯恐天下不乱的庞统起身发问: 一个冯楷,一个美姬。 他们自是知晓主公这份担忧从何而来。 “此将乃曹操心腹,有临阵抉机之能,翼德若是托大……” 犹记得那名为闻莽的后辈所讲述的汉中之战,开篇便是“张飞马超丢下辨”。 孔明和庞统听着主公的喋喋不休,对视一眼后,一起大笑。 “翼德从益州至关中,历大小战事数十次,且善读书爱士卒,与后世史书所记之张飞不可同日而语。” “主公与其担忧翼德安危,不如提前考虑一下如何安置那曹休。“ 后世史中,翼德在面对汹汹曹军时选择故技重施,登山鼓噪作有雄军之势,结果被曹军精准看破,直袭下辨破城,使得两个万人敌仓皇而退。 直至刘备让信使将因由详细说明了一番,差点闹出的误会才被消弭。 “不如……也看能不能寻个好人家?” “可是要为冯将军也寻个好人家?” 摇摇头丢开这些回忆,刘备扭头看了眼那中流砥柱,又遥望中条山唏嘘一番: 二弟桑梓地仅一山之隔,他与翼德不知今年能否得沐燕山之雪? 中军继续前行,时不过傍晚刘备等人便已到达新安县。 不过令孔明等人稍感意外的是,就在几人用膳的时候便有快马回传捷报。 “伊阙关破了?” 刘备顿有欣喜之感: “翼德呢?可有负伤?” 帐下前来传令的乃是游楚,他努力挺直了脊背大声道: “张将军率亲兵先登破城,与曹贼虎豹骑激战。” “杀敌近百曹军乃退,张将军仅有几处擦伤,无大碍。” 于是刘备的心才顿时放回肚子里。 一旁的庞统并没有关心则乱,闻言好奇道: “那曹休呢?可捉住了?” “未曾。” 游楚老老实实答道: “虎豹骑骁勇,不计死断后使曹将走脱,张将军仅擒了一个名为吕虔的主簿。” “可惜不能使主公为其寻个好人家了。”庞统拍着大腿直叹可惜,游楚不明所以。 刘备目不斜视,上前两步将游楚按到了席间,大笑道: “仲允一起吃点,也刚好为我说说那伊阙关如何破的?” “汝这消息,真真宽慰我心!” 游楚感动于玄德公还记得自己表字,受宠若惊。 不过骑马一路赶来他也确实饿了,旋即也不再矫情,一边吃东西一边含糊不清的给主公和军师详细述说那伊阙关的情况。 而游楚第一句话便勾起了几人的好奇心: “能破伊阙关,那魏续等三将有功也。” 对伊阙关处的情况,游楚出发前还询问过被擒的吕虔,再结合他亲眼所见,也给几人穿插着讲述出了一日破城之始末。 匆匆赶至伊阙关下之后,张飞令张既在关前置宴饮酒,工匠通宵达旦敲敲打打,游楚拿着用烧酒浸湿的衣服寻了上风口尽力挥舞。 简而言之,将陕县所用的计谋几乎是原封不动的又使了出来。 长坂坡时,曹休亲眼见过那张飞是如何以马拖拽树枝造烟尘布疑军的。 而这几年刘备势力的飞速壮大,在镇于豫州的曹休看来又有不同的解释: 全靠那关羽在荆州能征善战,故而才给了刘备借用宗亲身份袭取益州的时机! 关于这一点,那从益州奔逃至此的大族说的信誓旦旦。 曹休未必就相信,但结合此前风闻的这张飞破汉中雍凉皆类长坂坡使诡诈,以及魏续三人信誓旦旦的详述了张飞破陕县时的故布疑阵。 所以在亲眼见到伊阙关下一模一样的龙门阵,曹休一时间简直有气笑之感: 真当他曹休是你张翼德此前所遇到的无脑之人? 虽然主簿吕虔一再劝说固守不出乃是上策,但曹休还是决意大胆出关,给那张翼德狠狠一击! 不就是阴藏伏兵以逸待劳嘛?那我比你还能伏,等到夜色将尽时再突袭看你能如何? 那斩颜良的关羽在荆北有铁骑相护他奈何不得,那就在此斩张翼德,也算聊以祭奠叔父曹洪的在天之灵! 选精兵,赐酒食,枕戈待旦。 待卯时,金星起,虎豹尽出。 那张飞本应该苦手一夜无果,于半夜返营酣睡被他踏碎。 诶?怎么是个空营? 与此同时,张飞那如炸雷一般的声音在外响起: “如此陋计竟能功成?” “张儁乂说的没错!” “此地果真皆庸将也!” (本章完) 第476章 旧都洛阳 两军交战,骂阵挫锐气再寻常不过。 只是自己两位义弟截然相反: 云长向来是刀更利一些,三弟则是相反,话要更快一点。 但即便如此,刘备也还是忍不住询问道: “翼德当真如此说?” 一粒用新式铁锅炒熟的豆子被用筷子夹着,游楚将其送入口中后边嚼边回想,努力将张将军其他诸如以“乃公”开头的话语屏蔽掉,方才诚恳的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伊阙关下还是游楚第一次亲眼见到那张将军全力施为。 悍将骑龙马,犹如战车冲锋,纵横处无一合之敌。 铁槊舞若狂,声如洪雷不停,骁骑效死而不旋踵。 那一刻游楚才又开始痛恨起自己的矮小身材。 若能身高七尺,与义兄张既一般随张将军左右,该是何等幸事? 刘备等人自是没计较那么多的,或者说也顾不上计较。 “且曹军内非铁板一块,曹休如今成了败军之将,所说有几分可信度也有待商榷。” 孔明的想法从最实际的角度出发: “我等如今出关中,可使曹军所在的许昌邺城二处通信阻隔,兼之两军交战延滞层级转信,张儁乂在许都的家小应当不至于危殆。” 说着晃了晃手中的孔明同款羽毛扇,引得孔明失笑,刘备也一同大笑。 道理也很简单,先锋军结构简单而且几乎全是张飞的旧卒,号令起来如臂指使,游楚这等善口才晓文才之辈并无太多发挥余地。 越过函谷关,刘备遥遥往南望了一眼,他知道那边义弟正在为他把守此间门户,而在更南方,还有一个终须做个了断之敌。 新安县休憩一夜,游楚还挂念不忘去寻了那指路的老丈但并无结果,只能希望那老丈有坐骑有粮食能寻个安然生活的地方。 说着说着游楚声音也愈来愈小,因为实难评价这分得失究竟是亏了还是赚了。 庞统也赞同点头道: 兄长此前为曹将时对张合将军素来敬重,也连带着游楚对张合也平白有几分好感,而后听闻其人闲居长安一年而不得曹丞相援手,这份好感就成了同情,随即酝酿成了最直白不过的想法: 投了玄德公多好? 但这等想法当然也不会直接说出来,于是游楚只能低头加紧干饭。 “想不到如今孔明竟还需要忧心于搭救张合。” 游楚此行除了送捷报之外,还带了张既舍脸面求张飞给写的一封“介绍信”。 旋即庞统又一笑: “那张合原本乃是命丧于孔明之手。” 帐内游楚勉强为翼德将军争论了一句: “那曹将所率之精骑皆悍不畏死以命断后之辈,死近百而独活一将……” 不过此刻,还是继续东进吧。 埋头猛吃的游楚茫然抬头: 张儁乂将军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而且离长安前义兄还去看了,说还白胖了一些,如何就命丧于诸葛军师之手了? 但几人很明显是不会专门为这句话做解释的。 愈是往前走,刘备就对这边愈是熟悉,频频以手指着与孔明叙话: “那是谷水,顺河往前还有一城叫谷城。” 此前在曹军中为义弟谋前程屡屡碰壁,如今玄德公能以才取士,张既很想看看这个才华不输于自己的义弟,能不能搏个三公回来光耀门楣? 刘备想的就没游楚那么多,也同样捏起几粒豆子送到嘴里嘎吱嘎吱嚼了,扶额叹道: “曹休闻听此言而走脱,如此岂非陷儁乂将军于不义之地?” 不过心底游楚还有几分不以为然。 “这是涧水,与谷水阳渠相连,经洛阳城过偃师而汇黄河。” “那边是伊水,登高一些能看的更清楚,从伊阙关处而来,发源于熊耳山。” 愈说,刘备脸上的表情就愈发明亮。 他能笑着指出来袁绍曾于哪里洗过澡,能满是怀念说何处路平坦曾与公孙瓒在此赛马飙车。 河湾如玉带曾是洛阳富贵人家踏青好去处,山有凉亭昔日多有游学之士在此激扬文赋。 庞统缀在后面含笑看着两人一副近乡情更怯的样子。 摇摇头庞统也只能无奈靠到霍峻旁边小声交代了一番,于是霍峻领了部曲和一支士卒绕过前方的玄德公和军师朝着前方行进。 不过片刻,陈式也被庞统给派了出去。 根据如今所知,曹军在此的兵力很少,但并不是没有,因为洛阳即便凋敝,但这边河流沟渠不少且土地平坦,无论如何都是个一个屯田的好地方。 出兵的两将便是奉命从左右翼分别往前推进,对洛阳周边进行遴选,肃清敌军。 其中霍峻还被庞军师指派了老本行工作: 越过洛阳往东北方向百里有个孟津关,乃是洛阳勾连河内之要道,将其打下来,然后守下来! 陈式则是要向东清扫偃师巩县等地,顺带查探一下南面的邬乡太谷关,以及缑县轘辕关是什么情况。 两将离开之后,刘备中军所在的速度反而更是慢了两分。 一方面是刘备心情愈发复杂有患得患失之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 “分一些粮食,与这些人饱腹一顿吧。” 刘备扭头,看着一大群衣衫褴褛走路都有点费力的饥民流连在中军侧翼。 那应该是原本是谷城县的屯民,大军东进的消息至此连带着翼德破关太快,导致典农官都不知逃哪儿去了。 留下的这群被掠夺一空的饥民,明明种地辛苦,却就连喂饱自己都做不到。 刘备扭头,便看到孔明也同样专注神态望着这群人。 中军的行动变得愈慢了,直至日暮扎营时离洛阳还有四十余里,饥民愈发多了。 好在此行准备良久,随军辎重不少,并不缺粮食——至少比曹军要多得多。 浓稠的粥饭,简单但干净的营地,暖和的炉火,这些最简单不过的东西迅速消弭了饥民们的抵触之意,甚至开始有力气打听起来中军上空飘扬的刘字旗是何意? 刘豫州的名号在这里没几个人知晓,还定三秦的威望在这里也一文不值。 但听闻这位刘皇叔如今治下赋税仅收四成乃至三成五,而且还有农官授种田之法,这就让这群半年来第一次吃饱饭的黔首觉得颇为离奇,甚至觉得这是在诓骗他们。 动辄杀罚,强掳子女,税收五成只是等闲,六七成只道寻常,这才是他们所熟悉的典农官。 有老卒气不过饥民这般这般怀疑的态度,于是当即用石头在地上画曲犁构造,讲沤肥之难点关键。 这群几乎种了一辈子地的百姓们互相琢磨了一下便也信了七八成。 于是刘备在此处的形象便也骤然高大起来: “真不愧乃高皇帝与光武皇帝之后!” 刘备与孔明静静看着这一切,随后行军速度也愈慢,从关中随军至此的典农官们干脆在军营内开始了授课。 直至第三日上午,臃肿的一行人才终于到达了洛阳城。 残垣生青苔,断壁长青苗,有嫩枝从瓦砾堆里顽强顶了出来,断裂的城墙中,野花应季盛开,一片烂漫之色。 孔明站在碎了一半的城门下,抬手拨开了杂草露出了“雒阳”两字,一时间竟有千般心绪涌上心头,最终能叹者唯有两字。 “旧都。” “旧都!” (本章完) 第477章 北定中原 对洛阳周边的屯民们来说,他们可太熟悉战争了。 从初平元年(190)董卓一把火绵延二百里将此处烧为白地之后,这个曾号称“四塞环卫,八关都邑”的锦绣之地,就再没太平过。 一支支大军来来,一个个贵人去去。 那些兵卒擎着旗帜上绣的字换了一个又一个,但从未有人为这个昔日京都停下过脚步。 董卓放完火的六年后,天子倒是回来了,但据说看着洛阳城的废墟很是长吁短叹了一番,就被那曹公请去了许昌。 随后那历尽劫波好不容易生存下来的洛阳百姓便知道了一件事,此地连京都也不是了。 不是便不是吧,毕竟京都的名号也不能当麦子煮来充饥,只盼着天子既是回来了,那天下总该是有了法度,日子该要好过一些了吧? 于是此地的洛阳百姓便难得见到了着官服的官吏来此。 只是明明该是天子之臣,他们却说是奉曹公之命,在此屯田。 此刻洛阳城的旁边已经修整出来了一个简单干净的营地,一个被特意寻来的脸上满是褶子的老农,说到此也忍不住愤愤道: “这洛阳城对那曹公是没用了。” “可是我等这一身骨头,咱洛阳这万亩良田,那曹公可是挂念得很!” “班大家着两都赋时,曾盛赞此地学校如林庠序盈门,赞咸含和而吐气之象,颂洛阳盛哉乎斯世。“ “那这想要重建远非一岁之功。” 刘备撑着膝盖起身又遥遥望了一眼那片废墟,忍不住与孔明叹道: “野以作苑,填流泉而为沼,发苹藻以潜鱼,丰圃草以毓兽,制同乎梁邹,谊合乎灵囿。” 庞统也一同起身凝视片刻,随即问道: “昔日在此求学时,那京都之景……此生不能忘也。” “宫室光明,阙庭神丽,奢不可逾,俭不能侈。” “扇巍巍,显翼翼。光汉京于诸夏,总八方而为之极。” 庞统的反问也就让众人难受了一瞬,毕竟来之前皆早有心理准备,那董卓干的破事儿谁人不知? 而且有些打算在来之前实际上就已经做好了。 刘备等人谈话时大大方方不闪不避,而其中意思也让那老农惊得把脸上的褶子给撑开了: “贵人…皇叔说的可是要修整洛阳?” 刘备与孔明等人此时正在这老农对面,闻言也不由对视一眼: 看来这屯田的日子多半不怎么好过。 “是极,今岁能先将外郭附近清理干净即可,毕竟还需为百姓寻一安身之所。” 孔明叹了一下,顺口将班大家着《两都赋》当中的洛阳之景给吟诵了出来: “不知见此瓦砾废墟,有何所感?” “这倒是没错,如今人口皆居谷城,至此数十里如何能修缮旧都?若要修缮自还需有人居于此方可。” “非要修整。”刘备认真道,这句话让这个老农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下去。 想也合理,毕竟一座废城而已,何必大费工夫呢? 然后他便听到这刘皇叔带着笑意道: “而是要重建。” 在洛阳百姓的眼中,这个刘皇叔与此前所见的来来往往的将军确实是大不相同的。 毕竟如今这位刘皇叔与那曹公乃是交战的状态,按曾经在此地来来往往那些将军的做法,此时应该将他们这群身无长物的百姓皆征入军中,壮者充丁为卒,旁者役使辎重,并还要打着一个天下大义的名号将大伙家中的最后一口吃食给抢过去,然后急匆匆的去寻那曹公决战,争什么天下英名。 这才是他们所熟悉的贵人们的做法,但这位刘皇叔偏不。 丈量土地,传授农桑,开始发动人手在洛阳旧址清理外围街道废墟,并主动给他们搭建一个安身之所。 甚至就连赋税都专门喊了人过去详谈,将头年免税随后逐年涨一成直至四成上限为止的税法说的清清楚楚。 四成封顶!这对这群苦哈哈的百姓来说震撼尤其大。 毕竟此前为屯民时别说四成,十年前承诺的五成起也早已是一纸空文了,十税六七才只道是寻常。 而那刘皇叔一直不遗余力推广的农桑之法他们也看的清楚明白,若按新法,田地所出必然多于现时。 那等上三两年,相较于此时,田地所出更多而税愈少,那样的日子怎能不令人期待? 于是到了七月中旬,此前曾为刘备等人讲述洛阳历史的满脸褶子的老农就又重新寻上门来。 “问我为何不灭曹?” 刘备琢磨了一下这个问题,心下竟有了一丝荒诞之感。 那老农满脸局促,闻言赶忙解释道: “俺们非是对皇叔有何不满,而是……” “我懂。”刘备一笑,主动缓解了这老农的不安: “无非便是怕那曹军大军一至我等又退回关中,于是如今所说种种便皆成了泡影……” 这老农闻言不好意思笑了笑,其中意思再明确不过,他们确实就是如此担忧的。 “尽且放心便是。” 刘备努力宽慰: “如今洛阳南北的孟津关、伊阙关皆有猛将镇守,未曾夺得的太谷关轘辕关附近亦有大军驻扎戒备。” “最迟八月,等汝等能自给自足,则吾必然亲提大军南下颍川击曹也!” 将这老农送走,刘备方才满足的笑了出来。 实质上此次东征确实可以在洛阳不做停留,直接兵分两路。 一路入颍川,与荆北合力与曹军临阵相持,步步为营蚕食豫州的膏腴之地。 一路入河内逼魏郡,只待北路军马超在上党得手,便可起勾连之势进逼邺城。 但无论是刘备还是孔明,甚至用谋向来激进的庞统也并未做过多劝说,而是老老实实一起制定逐步重建洛阳城的计划。 洛阳城的百姓如今已有受宠若惊之态,但实际上,刘备觉得他们只是对后世史书所载的《出师表》做出一番此世人看不懂的回应罢了。 北定中原,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此乃那诸葛丞相心心念念之事,他们如何敢忘? (本章完) 第478章 五七对开 时至建安十九年七月底,洛阳城。 对洛阳本地的百姓来说,这位新皇叔好则好矣,但有些时候做的事他们属实是不太明白,比如那让他们都着急的用兵。 再比如那对洛阳的修缮,他命百姓们修缮城郭,要求务农为主,筑屋为辅,除这两件事之外的闲暇时间才用来清理城郭废墟。 但刘皇叔自己却亲自带了人清理出一条进入洛阳城内的道路,并在满是废墟的城内搭建起来了一座简单的宅院。 废墟当中的宅院有什么好住的?想不明白。 而此刻在这座简单的宅院当中,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张飞东张西望打量了一番,又扭头瞧瞧正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的刘备、孔明、鲁肃三人,旋即便有点可惜道: “此次光幕之议,人倒是少了许多。” 这也是难免的,整个的大军东出牵连甚广。 此前在长安将军府同观光幕的,或忙于后勤辎重转运,或在镇守关隘要道轻易不能走动。 就连张飞此时能回来也是有法正过去暂时接手伊阙关防务,且还要张飞观光幕也是顺带,主职还是要商讨跟陈式换防征讨太谷关轘辕关之事。 刘备沉默不语看着张飞,张飞目光真挚看着刘备。 原本曹军大军压上有突破荆北防线的趋势,但曹仁领大军在荆北的雉县东被云长以铁骑所破。 “若是能再有五六万可用兵马,都不需要弄什么险计,只需往那荥阳官渡一带一站,保管那曹贼急了!” 中条山和王屋山之间有个缺口,出清水入黄河,虽难行军,但用来传递军情还是够用的。 “可用之兵还是太少。” “孟起从东垣送来捷报,河东太守杜畿请降,全郡不战而复。” “兄长莫慌,败曹贼铸大业之事近在眼前。” “如今业已北上战于平阳,等平阳及周边三县皆复,则东进上党。” 瞧了瞧兄长的表情,再琢磨一下那后世记载,张飞努力思考之后慎重宽慰道: 张飞设想了一下,若是让赤壁之战前的他去攻这样的城池,那也只能无功而返。 云长与曹军在此地陆陆续续交战已近一年,战争激烈程度往往取决于曹军粮草的多寡。 平阳郡往北是西河太原九原,再往北就是云中雁门马邑,因此不难看出来这里绝对已经算是半个大汉边关。 “那夷陵大火,烧不起来!” 荆北此前得赵云甘宁支援,如今又得吴懿万余精卒援助,堵阳附近虽尚且焦灼,但舞阴附近赵云已经有余力开始向汝南频频出军。 张飞闻言兴叹: 平阳城为主城,东面八十里处有襄陵、高粱邑、杨县三县城为拱卫,而这三县城本身又倚山而守互为掎角之势。 “此事不易。”说起战事张飞也严肃了许多。 民风彪悍这还是次要的,边郡的城池修建俱是作为军防,这才是棘手的地方,就如这阻了马超不少时日的平阳郡。 听闻义弟感叹,刘备沉默了一下,旋即幽幽道: “与其听他人事,何如建此时功。” 少顷,刘备受不了主动扭头说起来其他事: 对张飞的评价刘备点点头,旋即说起又得了吴懿支援的荆北。 孔明也知晓翼德所叹乃是实情。 东出洛阳算是离了关中,但豫州兖州冀州三块真正的膏腴之地还是尽在曹氏之手。 而即便是马孟起成功克复了平阳,再合弘农河东河内河南等地也不过堪堪拼出来一个司州。 如此便是荆、益、雍、凉、司五州入主公之手。 曹氏握有豫、兖、冀、青、徐、幽、并七州。 孙权居扬州,江东已内分,大姓皆与曹氏暗通款曲,山越诸部则在马良号令下遵荆州之意。 士燮控交州,其子士徽与张嶷甘宁吴巨等将交好,但交州终归贫瘠,将少兵寡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孔明又回想了一遍确定再无遗漏之后,心中也是忽地有些期待起来。 至少就目前而言,后世挂在嘴边的“一矿打九矿”的局面再也不会出现了。 不如试试“九矿打一矿”的攻守异形如何? 不…既是要三兴炎汉,那属实没有必要给曹贼留什么一。 令十三州归一,令辽东至南海,令西域至东海,皆唱汉歌,则汉自昌也。 心底翻滚的种种想法令孔明的心都有点躁动,但时间已经静悄悄走到了既定的时刻。 眼看着这院内半空中骤然开始扭曲翻滚,张飞精神一振: “来了!” …… 又将剪辑好的视频仔细检查了一遍,闻莽这才小心翼翼的点击上传。 虽然距离视频审核发布还有一会儿,但他已经禁不住开始好奇这一次大佬会整个什么活儿。 这倒并非惦记或是怎样,实在是大佬经常能够出人意料,从而达成一个满分好活的效果。 就比如上次的“圣旨”以及《兰亭集序》就令人眼前一亮,东方夜这个向来清冷之色的教授都忍不住打电话过来聊了聊,还特意表示了历史上种种文物真迹湮没于历史当中甚是可惜。 这倒是引得闻莽浮想联翩,犹豫着不知道问问大佬接不接定制,也好为那还在筹备的展览馆整两个“镇馆之宝”。 比如……《诸葛亮领十万奥尼尔北伐形势图》,《诸葛亮洽谈隆美尔》,《大四毕业,实习匡扶汉室》,《孙权十万奥尼尔大战三星孔明》等等诸如此类。 但闻莽琢磨了一下又总觉得多多少少有点冒昧了。 不过既然闲极无聊,不如来搓搓h5小游戏吧,就这么想着,闻莽点开了右上角的小红点。 这也是他最近发现的,这个在手机上看起来相当简陋的h5放置游戏,用电脑打开的话其建模绘画反倒是意外的精致,偶尔剪片子之余用来打发时间还挺不错的。 而且情绪价值向来给的满中满,就比如现在点开游戏的样子: 成就【还于旧都】达成。 成就【征东瀛下南洋】达成。 成就【登基未半而中道出家】达成。 眼看着三个q版穿着衮服的小人儿在自己浏览器页面内做着各种动作,闻莽顿时感觉一种咸鱼的满足感充盈了全身。 然后眼看着又蹦出来了个提示: 历史偏差值已满,是否增加观众? 观众?应该就是角色\/干员\/禁闭者之类的吧?能再多个放置角色? 那就召唤……啊不,增加。 这还是第一次完整观看抽卡动画,然后闻莽眼睁睁看着右上角积累满的数值消耗一空。 一个有好几个缺口的破碗出现在了屏幕正中央,然后一个脸颊丰满的衮服小人儿弯腰将这个破碗捡了起来塞到怀里。 左瞧瞧右看看,闻莽表示万分不解: “星级呢?稀有度呢?啥都不标,你这卡池怎么赚钱?” (本章完) 第479章 屏风说书 宋改健康府,元改集庆路。 等到洪武爷带兵赶跑了胡元,应天府这个名字便也顺理成章易更了过来。 而随着城内的宫殿楼宇落成,就连世居于此的本地人也不得不承认,这应天府是愈发有京师气派了。 沿城一转百许里,穿城而过四十里,里城门十三,外城门十八。 大街二三十,小巷四五百,六七百酒楼错落其中,八九百茶肆街头巷尾。 若是有几许闲钱租个小船顺了秦淮河入城,水满之时还能看到昼夜不绝的画船箫鼓,人烟稠集的金粉楼台。 若是等到晚时看着那两边酒楼上那几百盏明角灯笼映如白昼,那细吹细唱的凄清委婉也愈显得动人心魄,如何能说不是个好去处? 而就在今日,满城百姓也都能看到一车车一船船的达官贵人皆忙不迭的往那碧瓦朱甍琳宫梵宇处寻去。 街头巷尾喝茶的消息最为灵通,看有人不明白便高声道: “今日是洪武爷爷的天寿节呢!” 饮茶的看官们了然,不少人皆有羡慕之色。 但被羡慕的贵人们则都忐忑不安,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穿过洪武大门,经外五龙桥过承天门,仪鸾司在这里层层布卫,一个个验明符印之后方能入午门。 略微歇息一下,再跨过内五龙桥过奉天门,绕过奉天殿和华盖殿,这才到达三大殿最北的谨身殿。 今上今日便是要在此赐宴,有资格入内者在仪鸾司的注视下沉默不语进入殿内纷纷落座。 眼看与宴的文武群臣到达者已过半,有机灵的内侍便从北出殿门入了后廷,过乾清、交泰两宫,皇后娘娘日常所居的坤宁宫便在眼前了。 内侍小跑着过去,便听到皇爷那洪亮的声音: “……既身体不舒服便好好歇着,咱跟百官吃饭时少吃点,等晚点再过来一起用膳便是。” 随即便是一个柔和的声音徐徐道: “今既是重八第一次天寿节……” 于是内侍脚下立马一个急刹往后退了两步,努力让自己什么都听不到。 好在等了不过几个呼吸便看到皇爷迈步出来,内侍这才赶忙贴过去说谨身殿那边都已准备好了,只差皇爷过去。 点点头,这位大明的皇帝扭头对内侍加了一句吩咐: “太医说皇后只是受凉,既如此去把华盖殿咱最喜欢的那个屏风给送过来让皇后使。” 这自属理所应当,于是还在休息的马皇后昏昏沉沉间便看到有内侍搬了一扇相当华贵的屏风进来,等拼好后便一个个自觉退了出去,毕竟皇爷吩咐了皇后今日宜静养。 裹着被衾的她顿时无奈,不过今日身子乏了便打算暂时先睡一觉,等管家回来了再与他说道。 但正在此时,她便看到那屏风向着她的一侧上漾起了如水一般的光泽,等到平顺时那屏风上的雕刻装饰皆看不到了,唯有一个泛着微光的光幕,以及一个听起来相当年轻的声音: 【嗨嗨嗨!这里是文盲up主闻莽,今日咱们还是如先前所说,聊一聊两宋风流的下半场。 上期咱们说到一意偏安的完颜构与当时的主和派合力谋杀了岳武穆,这基本也就奠定了南宋开国不义的主基调。 但即便如此,仁人志士也依旧挺身而出,为了心中的理想燃烧年华付出生命,这些人成了南宋真正意义上的脊梁。 也愈发衬托出了如完颜构这类人的卑劣程度。】 幻觉?神迹?仙机?祥瑞? 身体乏力的马皇后感觉自己身体有点僵,第一时间便想要喊人去寻重八。 但想想此时谨身殿的天寿节赐宴多半已经开始,安抚群臣的官家也定然十分忙碌,她顿时便有些迟疑。 不然……先看看这光幕中的说书先生怎么说? 她对此委实算不上陌生,毕竟说史议政也是从前宋时就有的行当。 想想初入应天府时,她也还在酒楼听过两次说唐说三国,至于宋……可惜那岳武穆已经说过了,她还曾去应天府的抗金故垒凭吊过这位英雄,没想到竟已经刚好错过了吗? 这一刻马皇后倒是感觉身体的乏力缓解了不少,甚至还想让宫女端一二果盘过来,但想想宫中管不住嘴巴的太多,只能先作罢。 而听着那年轻说书人的抑扬顿挫,她也看到了那光幕屏风上似飘过了一行行小字,皆是一些看得半懂不懂的话语。 〖个人觉得,南宋有志无力的皇帝还是有几个的,干不成事儿更多要归功于司马构对北宋去菁存芜的继承,再加上后来蒙古确实无敌。 每当你觉得南宋拉胯时候翻开书看看南明,哦,南宋好像也还行。 南宋后期有贾似道改革续命做的还是不错的,虽然没有啥大作为,但好歹也算亲眼看着金国死在了前头,南明史……那真是不想看第二次,小辣鸡当中的战斗机了属于是。 南宋确实还算个标准割据政权,南明能稳赢的大概就是去热带雨林参与猴王争霸。 比烂就别大哥笑二哥了,南宋不也是属于天上掉馅饼都救不回来的那种么。 那是,南宋还等着天上一起掉下来筷子小碗葱姜蒜呢。〗 唐长安,甘露殿中,李世民看着那光幕再次升腾而起,后辈的声音再次响起,顿时便满足的轻叹一口气。 如今已是贞观六年四月初,而回想一下从去岁贞观五年至今,确实如许久前光幕所说一般,国内风调雨顺天灾全无。 去岁倒是有灭吐谷浑,但前后真正用兵也统共不过就四个月。 出兵两万余,得吐谷浑牛羊十二万,青海更能置马场和制盐所,不管怎么看都是纯赚。 至于登州所报的李世积和刘仁轨东渡也是一样,大唐所供者唯有这支海师所需的军械和罐头等物,粮草蔬果乃是新罗百济倭国合力所出,也不用国内费心。 另外的喜讯便是从珠崖送回的林邑国稻种,司农寺已经在安排人手试种看成效如何。 至于随稻种送回的侯君集的亲笔信,李世民也看了并做出了决定。 李靖带着他的宝贝徒弟裴行俭已经去往夷洲岛,要在那里新组建一支海师。 只待与交州海路并进灭林邑国之不臣,于南洋宣唐之武德,也算是给侯君集助威。 (本章完) 第480章 去病弃疾 东海南海有条不紊,大唐十道休养生息。 李氏先祖说治大国若烹小鲜,李世民深以为然。 对外无需大规模用兵的情况下,对内的不少政令举措也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治学,治农,治工。 修水利,修史册,修律法,修赋税。 三个月来对李世民自己堪称是忙的脚不沾地,按往年三月还会去九成宫散心踏青,今年也一并取消掉了。 所以如今四月初再坐进这甘露殿,他竟有了一种忙里偷闲的感觉。 同时也愈发佩服那夙兴夜寐的诸葛武侯——或者更直白一点说,恨不能引武侯为肱骨之臣。 念头不通达,李世民当场干脆去到光幕前提笔便写。 对于后世文字慨叹的那南明南宋之别,他并无过多感触。 亲历隋末乱世,兼之南北朝距此时也不过五十余年,井底之蛙目光短浅之辈能造出多少乱子他再清楚不过。 只是不知这南明存世多久? 〖李世民:武侯安泰否?〗 “这唐太宗可称得谦恭有礼,颇有君子风范。” 刘备对李世民的赞叹可谓是真心实意。 毕竟人家论名千古一帝,论武能单骑入阵,论文还写的一手好字且能赋诗。 要说唯一能赢回来的一点,大概就是后世一直念叨着让这千古一帝代替阿斗兴汉了。 这样约莫也能算是这“唐宗”要称他刘备父亲,怎么着都不亏属于是。 张飞撇撇嘴,这李世民为帝堪称无缺,但后世也说了,门风似乎问题很大: “大哥你夸他君子,也不问问他大哥同意不。” 看着主公与翼德的兄友弟恭,孔明也无奈,一边研墨打算写个回应,一边与鲁肃漫谈道: “看来这自古亡国者莫不哀也。” 鲁肃对此没多大感觉,反倒是发现了另一事并调笑道: “看来孔明之贤名通千古,就连这千古一帝亦难免俗也。” 那边正在教育弟弟的刘备记起来了这李二风的往昔各种“武侯”,心下顿时也一突。 孔明则是不以为然: “我等于唐,皆乃先人也,那唐皇假使见了子敬也必然不会缺了礼数。” 【岳武穆的人生最后一次北伐是绍兴十年。 同年,济南历城为金国做事的辛赞,也迎来了他幼孙的降生。 看着这个呱呱坠地的婴孩,辛赞欣喜之余,又不免五味杂陈。 原因倒也很简单:北宋亡国至今,已十三年有余。 在济南本地,辛氏族人众多,也是因此当初辛赞并未选择南下,而是打算静待朝廷北伐,以应王师。 辛赞期待朝廷来个大的,但没想到完颜构给拉了坨大的。 无法,最终辛赞不得不选择出仕金国好保全族人。 作为当时金国最基层的官吏,我们无从得知辛赞受过多少金兵的刁难,见过多少““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的丑事。 这个身在金营心在汉的普通人,梦里不复有东华门外唱名的景色,反而多见冠军侯封狼居胥饮马瀚海之举。 或许就是出于这些种种想法,辛赞最终给他的孙儿取了与去病相对应的名字,弃疾。 辛弃疾三岁的那一年,完颜构以岳飞的性命为代价,成功达成了向金国称臣的愿望: 宋向金称臣,金国册封康王赵构为宋皇帝。 双方以淮河中流以及大散关为界,南属宋北属金,并且南宋每年须要向金纳贡银钱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 至此,归国似乎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但辛赞并不放弃,作为一个小官他的时间很多,于是干脆就将孙儿带在身边教导。 八岁时辛弃疾拜亳州名儒刘瞻为师,后又拜师词人蔡松年,而辛赞则教授辛弃疾兵法武艺。 文韬武略兼备还不够,闲暇时辛赞还带着辛弃疾登高望远,指画山河。 等到了十四岁,辛赞干脆将孙儿打发去燕京,以科举为名,刺探情报。 辛弃疾后来自述这段经历时也说“两随计吏抵燕山,谛观形势”。 随计吏是从唐朝开始有的对参加科举的雅称,但可惜这段间谍经历也是无疾而终。 辛弃疾的自述是“谋未遂”,而原因是参加两次科举之后他的祖父辛赞便因年老离世了。 辛赞将辛弃疾这块良铁锤炼成了一柄锋利的宝剑,但却没能看到利刃出鞘的那一天。 好在,不止是英雄造时势,时势同样也能推着英雄往前走。 绍兴三十一年,金炀帝完颜亮统兵六十万,号称百万,分四路大军南下。 “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显然是对完颜构志在必得了。 而同样也是这一年,辛弃疾不闪不避,也走上了自己的人生舞台。】 汴梁殿中,主动戒酒三个月的赵匡胤气色好了不少。 能主动戒酒并非是他有多相信戒酒皆甘重二味有多大用处,主要是离的后世所说的身亡之日太近了。 如今已是开宝八年四月初,离那后世史册所载的宋太祖亡身之日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仅距一年半。 北汉未灭,契丹未平,更重要的是储君赵德昭尚还稚嫩。 这种情况下,赵匡胤都不敢想自己骤然离世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而且,虽不能饮酒,但再反观晋王……啊不,反观尚需吃斋念佛的空炅法师,这日子倒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就如此时,赵匡胤第一时间侧过脸去看旁边的光头: “法师觉得,这和议如何?” 可惜法师并不打算回答赵官家的问题,扭过头去只留了一个锃光瓦亮的后脑勺。 于是赵匡胤响亮的大笑在这殿内响了起来。 旋即反倒是略带伤感的轻叹: “国破至此,方思冠军侯。” “国破至此,依旧杀武穆。” “何其愚也?” 恰在此时,那个光头反倒是扭过脸来满是不服: “官家开国十五载而不立储,又有何明哉?” 事已至此,赵光义想的看得明白: 都被强行出家了,难道还不能占点口舌之利了? 再说,都已经是僧人了,兄长还能拿我怎么样? 既然罚无可罚,那又有何好怕的? 故而,此时赵光义顶着个光头反驳赵匡胤时,满眼都写着挑衅。 (本章完) 第481章 抗金奇侠 汴梁宫城的内殿当中。 赵匡胤甩甩手,状若无事一般扭头与赵普商议计较,漫聊将来若是能平了契丹,则在幽州设京,以锁辽东如何? 对此赵普自无不可,毕竟无论是河北的重要性,还是被那后世盛赞的辽东黑土地平原,皆可称乃国之柱石。 这等情况下在北方设一重镇,外锁幽燕内卫河北,实属应有之义。 但虽然嘴上与官家商量不停,但赵普眼睛依然难以克制往旁边瞟。 眼见一个光头顶着一个乌青的眼圈愤愤不平盯着官家,赵普顿嘴角便不自觉的想要往上跳。 这空炅法师倒也是糊涂,自恃入了空门就觉得官家拿他没有办法。 但也不想想,官家开宋之前,缘何能得青眼,脱颖而出成为殿前都点检? 靠的还不是那治军有方行军有策打来的累累战功? 官家现在讲道理了,可并不意味着他一直讲道理。 “则平?” 官家的一声轻唤让赵普回过神来,赶忙躬身道: “如今江南唐既平,则北伐之议便可尽早谋划。” “太原定则河北平,幽州定则幽燕安,燕京之设乃经略北方之必然也。” 于是赵匡胤满意点点头。 …… 刘备暂且将心中对那李二凤的担忧放下,转而难得一叹: “弃疾……去病,宋人倒是难得追忆冠军侯。” “犹记北宋时那文人尚称,将万兵复幽燕,逐漠北献太庙,其荣亦不及状元登第。” “此时山河残破反倒……” 刘备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但其中意思在场几人倒也明白,那北宋狂士苏轼以文诬长平侯卫大将军雅宜舔痔之事几人可尚且记得清楚呢。 因此要说对这宋有多少好感,那必然是假话。 但此时眼看着这南宋的时局: 天子卖国,忠臣凉血,割图求安弃子民,样样皆可谓国耻。 这岳飞,本有机会成为那北地汉儿所翘首而盼的冠军侯的。 此等魔幻之景也反倒让几人心绪复杂,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轻叹一声,鲁肃从另一个角度换了个话题: “这金帝竟还会作诗?“ 刘备思考了一下,回想起后世对这金国的寥寥数言,也顺理成章猜测道: “那这金帝想来应是属意欲去胡存汉的一方?“ “兵败而使这金国内乱反复?” 所知太少完全猜测不出什么,不过孔明也从兵力角度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若这六十万大军属实……则这般南伐,要么功成,要么身亡。” 【在《谥法》当中,对炀的解释是好内远礼,去礼远众,逆天虐民,好大殆政。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身为炀帝你可以无能,但你不能没活儿。 好色如命,损公肥私,眼高手低等等基本上是几个炀帝的通病。 但在此基础上不得不承认的是,几个炀帝的文采也基本都还可以。 比如南北朝时期着名的亡国之音《玉树后庭花》就是由陈炀帝陈后主写的,后来唐朝大诗人杜牧写“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说的就是这个典故。 广神也自不用多说,“秋昏塞外云,雾暗关山月”和“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都是隋炀帝写的诗句,现代研究隋朝诗歌的也一般认为杨广是当时的代表性诗人,诗风丽而不艳清新自然,有魏武遗风。 完颜亮也差不多,这位金帝登基之前就有写“大炳若在手,清风满天下”,其风格也算可见一斑。 而下定决心南征赵构的时候,他写的是“万里车书一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 单论眼界高度简直把完颜构按在地上摩擦,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的。 另外完颜亮活着的时候有写《百字令.雪》传世,单论咏雪这个命题上来说,夸赞一句横压两宋并不过分,即便是南边的文人也赞叹他“一吟一咏,冠绝当时”,可见其才华。 但前面也说了,眼高手低是炀帝的通病,隋炀帝死后二凤曾锐评过,结尾的定论是“为天下笑”,对广神的水平评价已可见一斑。 完颜亮也差不太多,如今我们说起来这个金国皇帝时,总会有人戏称其为“抗金奇侠”,并冠以赵亮之名。 之所以起这个诨号的原因倒也简单,因为完颜亮本身就是通过弑君篡位登基的,而且你想一个能被谥炀的,会是什么善男信女? 完颜亮上位之后大肆清洗异己,并对那些能够威胁到皇位的都毫不犹豫亮出了屠刀。 主导灭宋的金世宗被赵亮杀的绝户,领军灭宋的金兀术的后人也被完颜亮尽诛。 除此之外,完颜秉德、完颜宗翰、特里、飐里等一干开金国并参与了灭北宋的元勋重臣的后人全被赵亮杀了个干净,可以说单论灭杀金国权贵的数量,岳元帅都要自愧弗如。 另外,完颜亮主导的金国国策也相当激进,咱们上一期结尾时说过金国早期借助当时温暖的气候是对黑土地有过开发的,但最终废弃。 而变更这个金国国策的关键人物就是完颜亮,这位野心勃勃的金国皇帝决心要同文同轨干一波大的。 故而面对金国内部不配合的女真勋贵,完颜亮相当干脆的命人毁掉了金国立身的上京会宁府(今哈尔滨南),将金国政权强行南迁,定中都燕京、南京汴梁,在金国内部引起了相当大的动荡。 也是因此,完颜亮强行南征其成功几率之渺茫可见一斑。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辛弃疾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宝刃初试。】 “赵亮?完颜构?” 李世民琢磨了一下这两人完全颠倒的姓氏,再想想两人的行事,也不由得叹服: “可称绝矣。“ 随即李世民也默读了一遍那完颜亮所作的辞赋,也不得不承认道: “这赵亮倒是个有才华的。“ 但随即就摇头: “但无用。” 如今坐在御座上,对为人主需要哪些素质,李世民是分得清的,无论是书法还是文赋终归不过是陶冶情操的小道之技而已。 杜如晦倒是觉得此时基本已经可以猜测出来这完颜构的南征结果了: “金人大军南下,河北义军遂起。” “内外交困贼虏遂败,使弃疾成名?” (本章完) 第482章 青兕剑客 “这完颜亮不是欺负人?” “那南宋都退到大舅哥的江东去了,何曾见过俺燕山之雪?” 张飞仗义执言,旋即视线扫到对面落座的鲁肃,便也忙不迭强调道: “鲁军师勿忧,俺不是说你。” 鲁肃神色微妙的点点头,说实话他刚才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但此时翼德这么一强调,他却真的想要北上看看那燕山大雪与关中飞雪有何区别了。 刘备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仔细琢磨了一下这金宋两帝都无好感: “北者奴民,南者役民,皆一丘之貉也。” 由此刘备愈发明了后世的那“帝王的上下限”之说。 毕竟对刘备和孔明来说,如今一说起来昏君,也就叹息一下卖官的灵帝,嘴两句开党锢之祸的桓帝。 再往前呢?授柄后族的顺帝?交乱嫡统的安帝?未必算得上明君,但说是昏君也未免太过。 因此不管是后世那炀帝的穷奢极欲,还是唐帝的频频出逃,亦或是那宋帝的卖天下求富贵,再不然是这金帝的弑上奴下。 如此种种,皆是刘备与孔明所难以想象的。 而且在刘备看来,这类君主一个个皆有刚愎自用之相。 就如这赵亮,上弑其君,内毁宗祀,下劳其民,不知体恤民意,不知纳贤才为己用,一个个好似觉得坐上御座便能理所当然号令天下一般。 却不学学那李二凤反省一下天子威权出于何处。 对主公之说,孔明赞同的点点头,张飞则是直抒胸臆: “大哥,俺想念阿斗了……” 诸葛军师的家小因为要修学的关系,故而此前迁至长安。 当时张飞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让妻子同行,而是打算等东定豫州之后再去接妻子,其中考虑也很简单: 张苞在江陵距抗曹前线更近,所得历练也更多,而且因从光幕得知的张苞早亡之命途,张飞还特意写信请求吴普樊阿两位大医就近照看一下儿子,因此也更不好走动。 也是因此,阿斗从成都至长安后便经常被张飞带着去城外锻炼武艺,去田间学习农桑,近半年来叔侄之间也愈发要好。 闻听三弟这么说,刘备也温声道: “等再过半月这洛阳初具模样,吾便将阿斗接来。” “若要晓民生知疾苦,此地正宜。” “且能与乡里同力修洛阳旧都,必受益匪浅。” …… 赵匡胤瞧着这金国这宋国也是头痛极了,真心实意道: “你这狗骨秃儿若是能学俺用兵三分能耐,何至于被后世赖于你开了坏头?” 空炅法师现在心里也好生委屈,但脸上还在隐隐作痛不敢辩驳,也只得低声咕哝道: “那几个臭毛鼠唤俺一声祖君都嫌少,如何就做了这般硬主张?” 只是即便再小声在这殿里也显得分外清楚。 偷偷斜视的赵普便看到官家的脸上多了些咬牙切齿的神色: “果真是老粉嘴里能吐出来的蹇味儿,高梁河那驴车奔逃如何成了硬主张?” “想俺领军入行伍时年不过二十,历战二十余年就未曾闻听过令将士连连死战而不赏赐者。” “你这荫补入仕的清闲官儿,竟以为那些拼命的袍泽乃汝家奴乎?” “且就算是家奴也需赏两串钱免得做事不力吧?!” “你那驴车且逍遥,可怜俺德昭给你整兵却……罢了!法师你明日且辟谷便是!” 赵光义张了张嘴想要提醒兄长辟谷乃是道家的法门,但眼看兄长那凶恶的神色缓了缓还是作罢。 而是仰起头去想看看那辛弃疾又能如何? 【绍兴三十一年注定是一个不太平静的年份。 这一年赵构被完颜亮一再打脸,最终不情不愿的相信了金国要撕毁和约把他逮回去看耍猴的无情现实,如果不是当时的宰相力劝,完颜构这厮差点又要溜到海上去避难,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欲散百官,浮海避敌”。 这一年完颜亮意气风发,自领三十二总管兵,又是写诗明志,又是着文夸耀,“众六十万,号百万,毡帐相望,钲鼓之声不绝,远近大震”。 这一年完颜雍迫不及待,从兄完颜亮南下之后,完颜雍就在女真勋贵的支持下跑到了东京(今辽宁辽阳)宣布登基,并下诏废黜完颜亮。 这一年的辛弃疾眼见金国的兵马要么北上要么南下,根本没人管他们,于是也干脆不再犹豫,正式召义军反金。 靠着早年的名声以及家中留下的余财,辛弃疾很快拉起来了一支两千人的队伍。 但没想到当时有人比他还猛,一个名为耿京的义士早早打出了反金的大旗,并在地方取得了几次胜利,一时间从者近十万,当时的耿京迅速成为了山东义军事实上的头领。 对辛弃疾来说,亲眼见到揭竿而起登高一呼之后,反金者云集,祖父期待的大业似乎唾手可得就能够完成,他无疑是欣喜的,于是干脆带着自己两千余人去投了耿京。 耿京听人说过辛弃疾赴燕京赶考的事情,觉得小辛是难得的文职人员,于是顺理成章给辛弃疾分了掌书记的职责,负责管理军印以及义军之间来往的书信。 但义军向来鱼龙混杂,永远不乏投机的小人。 辛弃疾在最初召起两千的义军时,眼见一个名为义端的和尚有勇武,于是便多有亲近引为朋友。 可惜义端是个投机小人,连夜盗走辛弃疾掌管的印信就想要去找金军邀功。 失印信是重罪,面对打算斩了他的耿京,辛弃疾也不畏惧,只说给自己三天时间,则必然给个满意的答复。 纵马疾驰,轻骑不停,辛弃疾很快追上了义端,而这个和尚见到辛弃疾的第一件事就是求饶。 “我识君真相,乃青兕也,力能杀人,幸勿杀我。” 由此倒是可见辛弃疾从来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 朝闻道夕死可矣——早上打听到你在哪儿,晚上就把伱料理了。 这才是被祖父寄予厚望希望能类冠军侯的猛男剑客辛弃疾。 二话不说将义端一剑枭首之后,带着印信返回的辛弃疾得到了耿京的器重: 既然你这么有能耐,那麻烦你南下千里穿过战区,去联络一下南宋朝廷吧。 于是辛弃疾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南下。 而这一趟也恰好见证了赵亮给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完颜构送出的大礼: 一场毋庸置疑的大胜!】 (本章完) 第483章 大炮开兮 应天府坤宁宫。 卧在榻上的马皇后裹了裹被衾,对这光幕所言还是有点不适应。 说书先生为了博人眼球,说野史,谈宫闱秘史,这些她也都见过。 但这般明确的指着鼻子将那宋帝和金帝骂为国贼,并讥言称呼两人乃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尚且还是第一次听闻。 与此相较,那对圣人言的歪解反倒只是小事儿了。 不过……这屏风光幕说起书来,与那应天府街头的说书先生自也完全不一样。 说宋金局势,便有一个相当清楚的舆图将双方疆域显得清清楚楚,城池县镇京师所在一应俱全。 说少年求学,便有一俊朗少年读书舞剑,慷慨激昂。 说青兕杀贼,便有一粉嫩公子纵骑追敌,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凡此种种简直令她目不暇接,一时间反倒是没空去计较太多,而是顺理成章的从心底浮出一个疑问: 是谁在光幕中讥昏君颂英雄? 由此如果继续往前回想的话,最初那光幕上飘过的文字当中,“南明”又是何意? 当时她看得目不暇接故而并未将其完整记下,但唯独这两字看的分外清楚。 毕竟以“明”为国号者,此前未有也。 也是因此,只需想想那宋分南北,马皇后便隐隐有些不安,以及对眼前这神异光幕的狐疑: 此物究竟是邪言惑人,还是真能通未来知其变? 隔着栅窗,马皇后能隐隐听到从南面传来的丝竹之音,想来应是郎君已经在谨身殿已开始与群臣欢庆天寿节了。 再看看眼前这神异不可言的光幕,马皇后心底也不由得浮起一抹忧虑。 …… 张飞大笑:“朝闻道夕死可矣竟是这般意思?” 虽不知料理是何意,但通过前后文以及那光幕上被一剑枭首的和尚,也不猜出其中意思。 “那军师以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作何解?” 眼看着翼德表情,孔明与刘备对视一眼,无奈一笑,谁看不出来这必是翼德心中已有计较了? “那翼德以为,该作何意?” 张飞煞有介事的起身来回走了两步,并摇头晃脑道: “军师既然问了,那俺老张自也不能藏着掖着。” “俺觉得夫子这话的意思应当是说,若是远处没有了敌虏,那就该看看眼前是不是有不开眼的贼子。” 说到这里张飞也甚是兴起,干脆接着道: “还有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俺如今也明白其中意思了,夫子意思是说与其骂人十句,不如赏他一巴掌!” “俺必引以为鉴!” 刘备鲁肃顿时啼笑皆非,孔明反倒是挥挥羽扇大笑道: “既如此,等天下承平息了刀兵,翼德不妨据此着书,说不得千年后还能博后世人一笑。” 在孔明看来,这文治之昌荣,所需的不仅仅是鸿儒着经典给学子读,亦是需要诙谐故事给黔首听。 最典型的莫过于被后世尊崇为名着的演义,那明朝的科举想必是不会考其内容的,但依旧能经久不衰,足可见其魅力。 嘿嘿一笑,张飞摆摆手自谦道: “后世才人多矣,俺老张能博军师兄长一笑,足矣。” 刘备顿时心生感动,随即就听到自己好弟弟若有所思道: “不过此前在长安见了那火炮,俺便觉得那后世人吟炮之诗,真乃直抒胸臆之好词也。” “哪个?”刘备是真的有点不记得了,随即就看到自家军师脸色颇有微妙。 那边张飞已大笑道: “自是后世俺那本家所作的。” “大炮开兮轰他娘!” …… 汴梁殿中,赵匡胤心情也愈发低落: “宋亡二十年,燕赵义士仍能登高一呼而聚义军十万,民心犹可用。” “若那岳飞得活,再行北伐之事,何愁……” 说到此赵匡胤再次叹一口气: “宋非亡于外,而是亡于内,亡于自缚手脚,亡于优容腐儒而苛待武臣,亡于……” 说到这里赵匡胤横瞥了弟弟一眼,其中意思再清楚不过。 赵光义脸上的乌青还在隐隐作痛,因此立马低眉顺眼的垂下头去,恨早时没有搬个木果过来给兄长敲上一篇佛经,也省得被心情不爽利的兄长寻了晦气由头。 但心下也同样觉得自己这后世子孙多少有点胆小如鼠了,仅仅听闻那金国大军出动便想要“欲散百官,浮海避敌”。 这一刻甚至心中还对这子孙生出一点怨恨出来:竖子如此,竟连累乃公! 赵普也同样看不过眼,甚至出言讽刺道: “还好这光幕未被这赵构得见,否则说不得要避金国于南洋或倭国,而将华夏之宋土拱手相让!” 但旋即对这山东义军和辛弃疾也是与有荣焉: “我燕赵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国家何忍弃邪?” 后世史册中说他赵普乃是主和的宰相,那他如今偏就要做最坚定的北伐主战派! 【对完颜亮来说,1161年十月注定是一个大起大落,十分刺激的年份。 十月初金军的进展十分顺利,在四路齐飞的威逼下,宋军节节败退,很快就退回长江之南,打算藉由长江天险御敌。 完颜亮连战连捷之下,顺利提大军占据采石矶,打算效仿北宋灭南唐,在这里造船渡江擒拿赵构。 咱们此前曾经说过,金国内部的女真勋贵对汉化一直是相当抗拒的。 即便已经开国四十六年,但金国在水师的建设上不能说是硕果颇丰吧,只能说是一事无成。 结果就是完颜亮拥军十余万进去采石矶,吭哧瘪肚了好几天却只能造出来非常粗陋的小船,想要借此运兵输送到河对岸。 但完颜亮并不担心,他早就听闻了河对岸的宋军将领王权已经当了逃兵。 一方兵强马壮一方群龙无首,一方将兵十万一方仅有溃军两万,优势在我! 这等危局之下,虞允文恰好被赵构派来劳军,这位文臣眼见宋军萎靡不振心急如焚,义不容辞站了出来。 虞允文做的事情很简单,首先是鼓舞军心,随后是将溃军的指挥权全部收缴,让令能出于一处,最后就是发挥宋军的优势以长击短了。 当时南宋已蜗居江南三十年,南宋之初韩世忠的水师就打出过不菲的战绩,而且江南遍布水路,所以南宋水师一直都有发展。 面对金军的小舢板,宋军有车轮船有多桨船有海鹘战船,在江上打金军可以说跟暴打原始人的难度差不多。 采石矶大捷,由此诞生。】 (本章完) 第484章 贡献罄竹难书 【采石矶胜是胜了,但围绕在此战究竟战果如何,疑团却颇多。 虞允文自己战报写的是杀金二千七,杀一个万户两个千户,水战射杀金人数万,烧金人船只一百五十。 这个战绩到了虞允文学生手里后,就变成了擒千户五人,烧战船一百八十。 等到虞允文病逝,神道碑上将这战绩整个的翻了一番,并且将金人兵力加到了七十万。 但实际上关于采石矶大捷,南宋文人赵甡之在他写就的《中兴遗史》当中就做过考据,并得出了水分太大的结论。 赵甡之当时是个行动派,他去采石矶实地跑过,记载这里的渡口“冬月乾浅惟单舟乃能出口”,也就是说当时金军船再多也很难倾巢而出。 顺带赵甡之还找金人考据过,金人的说法是采石矶之战当天过江的全部兵力仅有抓阄选出来的五百勇士,以及用“民舍折板”所造的十七艘小船,而这种小船的容量也确实跟舢板差不多,“每舟可载二十人”。 相较而言,《李通传》当中的记载可能更贴近实情,“水浅不得进,与宋兵相对射者良久,两舟中矢尽,遂为所获,亡一猛安、军士百余人。” 这个说法也与《乌延蒲卢浑传》《金人败盟记》、《张焘行状》、《挥麈录》能相互印证。 事实上看金史,完颜亮在采石矶退却的原因推测有两点。 首先是天气原因使得这里渡口干浅,十余万大军要是在这里渡河的话能渡到过年。 其次就是好弟弟完颜雍在老家称帝的消息传来,人心浮动,那就更没必要在采石矶跟宋军浪费时间了。 事实上这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当然是回老家把从弟抽一顿,先稳固好自己的位置。 但完颜亮当然不会做这个选择,我可是提百万大军灭宋,如今这么空着手回去我不要面子的啦? 这种情况下,瞰建康通沧海襟大江的瓜州就成了完颜亮殊死一搏渡江灭宋的最好选择。 但从采石矶到瓜州这一路上,南征大军就不断有人偷偷离队选择北上回家去效忠于完颜雍,这种情况令完颜亮暴怒,到了瓜州之后便下达了南征以来最重的军令:敢后者死。 他甚至还给这条军令详细解释了一下:士卒敢逃,就杀他的蒲里衍(五十夫长),蒲里衍逃则连坐杀谋克(百夫长),谋克逃则连坐杀猛安,猛安逃则连坐杀总管。 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事情也显然可以预料了:金军的兵马都统领、总管、猛安联合完颜亮的亲卫军当晚集体谋反,完颜亮遭弑,随后南征大军在兵马统领的带领下班师向完颜雍效忠,完颜亮的百万大军南下就此无疾而终。 对金国来说,把控朝政好色嗜杀决意汉化的完颜亮死了,皆大欢喜。 对宋国来说,击退百万金军这战绩简直能吹一辈子!更是皆大欢喜。 回看赵亮的一生,既清洗了侵宋的战犯,又结束了绍兴和议。 能领百万大军败给南宋让小老弟挺直腰杆做人,还能嚯嚯一通让金国ptsd选择与他执政方针完全相反的休养生息。 可以说赵亮对南宋的贡献可谓是罄竹难书,到了九泉之下多半也得算个名誉赵家人了。】 “这金宋两国,可真谓难分伯仲。” 李世民躺在榻上兴叹,连站起来的兴趣都没,顺带还想为方才所想道个歉: “朕方才以为,这完颜亮之败亡,或似苻坚淝水折戟。“ “此时看来,此人不知兵尤甚于苻坚。” 也难免李世民这么想,毕竟苻坚本身也非汉儿出身,同样的袭杀自立,治下同样汉胡杂糅。 但苻坚好歹能革暴政、抚黎元、和夷狄,兴农桑修水利,倡儒治学,十余年治出承平之景。 反观这完颜亮,空有文采壮志,上不能安社稷下不能抚黎民,提百万军大败而为天下笑,遭后世冠赵亮诨名真乃自取也。 但随即李世民脸色也略有一些怪异:怎么后世这么多兄弟相争出问题的? 前有赵大赵二,后有那宋人的哲徽二帝,如今又有这完颜亮与其从帝。 不过有关于此的想法李世民也就留在心里而没说出口,至于原因嘛……嗯,避嫌,避嫌。 秦琼对其他不评价,但对这完颜亮的军令也很是兴叹: “未曾闻听军法酷烈如此者,岂非逼离军心?” 而且这种领军大将反叛的不是没见过,但这等亲兵与大将合谋而叛的,那确实不多见。 “如此南征,足可称闹剧。” …… “真真荒唐悖乱之事也!” 赵匡胤与其说是责骂,不如说是兴叹。 在他看着这金国真似是一拳把自己打了个半死,乃闻所未闻之事也。 但恰恰正是这般堪称可笑的金国,轻易灭了他好不容易缔造出的大宋,故而此时赵匡胤啼笑皆不得,唯有幽幽一叹。 “兄长,那无论如何也算大胜,且后辈说的好处也俱是落在实处,如何不能称喜?” 赵光义寻了个自以为安全恰当的事迹,给赵宋官家献上了他以为相当诚恳的建议。 结果此言惹来了赵匡胤毫不掩饰的嘲笑: “俺打断你一条腿,然后俺走路摔了一跤,你便能觉得是大仇得报了吗?” 赵光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是或不是,顿时杵在了这里。 结果这般讷讷不能言的态度却引得赵匡胤愈发上火: “那金结的乃是灭国之恨,欲抒此恨,至少也须如那岳飞所说一般直捣黄龙府才可,后辈乃是以言行讽骂之说,何以当真?” “为人治国,当记争强。孔圣人尚说,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灭国之仇,唯有平其宗庙社稷可解。” 赵匡胤说这话时杀气四溢让赵光义极为不习惯,因此习惯性的反问: “可那老子亦说报怨以德,且还说不善者吾亦善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如此方可称德善德信,若怨怨皆以直相对,大同之世何能期也?” 可惜,赵光义以为这能算个经义问题,但赵匡胤完全不这么认为。 片刻后,赵光义另一个眼眶也变得乌青,只见赵匡胤笑吟吟对他道: “既如此,便以德报朕所怨,且须记得,吾虽不善,汝需善之。” “来,给朕看看你的以德报怨。” (本章完) 第485章 退而不休 “这完颜亮竟引得亲兵都欲杀之?” “倒是可称得上天怒人怨之尤。” 对这完颜亮的结局,刘备并不觉得多么意外。 从兵略角度来说,国内不稳而起大军强行想要效仿始皇帝一统,属于是已有取死之道。 从谥法角度来说,既为炀谥,则结局必然是有够荒唐。 不过…… 张飞左右看了看,略有一点狐疑: “大哥你说就说,看俺作甚?” 刘备笑而不语,孔明与鲁肃对视一眼,皆哑然失笑。 这让张飞愈发摸不着头脑。 笑过之后,孔明也为其开解道: “余听闻,范疆张达二人皆以身为翼德亲兵而自矜,此前在长安时,于市井听闻有人议翼德多悍勇少急谋,还挺身辩之。“ 鲁肃也一起赞同道: “庞士元亦曾谈起过攻伐汉中之旧事,亦说彼时若非翼德与亲兵悍勇先登,汉中复得绝无那般容易。” “且战中范疆险遭横死,乃是翼德舍身相护,也无怪乎此二人钦慕翼德也。” 张飞这才明白过来方才兄长何故发笑。 毕竟若说死于亲兵,那后世史中的张桓侯不就是如此? 最后还落得个身首分离而不见,何其悲乎。 说起这个旧事张飞顿时就想为此前对健儿的苛责认错,但又听两个军师一人一句夸他如今善待亲兵,这反倒让此时的先锋主将张翼德有点手足无措了起来。 眼看着自己三弟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刘备反倒是心疼了起来: “两位军师既如此说,翼德承着便是。” 说完之后刘备也微微板起个脸,肃然道: “翼德,此前历战白水阳平二关,复汉中入雍凉。” “爱卒亲善,用兵机巧,进退得当,始有大将之风。” 眼见兄长少有的严肃对待,张飞也不由得微微挺直了脊背,同样肃然以待。 但孔明看的清楚,翼德头颅微垂看不清神色,但两手紧紧攥住青筋浮现,可见其内心并不平静。 而同样的,入益州之前翼德长坂坡扬名,世人也多称其勇,如今主公倒是第一次一脸正色的提出翼德已有大将之风。 眼见三弟的态度,刘备也心下微微点头,但面上依然还是那副姿态不停道: “凉州远伐,见定边之举措得当,潼关归俘,益州乡老亦念汝恩。“ “今为先锋进中原而扶定乱局,陕县潼关连破举重若轻,奔袭伊阙定旧都南门。” 一连说了一串,刘备到这里方才徐徐吐出一口气道: “此皆功成能彪炳史册之绩也,生民之安,赖汝之功,当勉之,当图远志。“ “为吾三弟,为兄甚慰,唯盼后人说古之名将,亦能记吾弟关张尔。” 孔明看到张飞那紧紧攥住的双手舒开了,随后一粒粒豆大的水珠从他面庞位置滴落,溅在那饱经风霜的手背上。 刘备抬头望天喃喃: “这天色尚可,怎地忽下起雨来了……“ 话未说完,便感觉到一股大力冲到了身上,身体也被一双臂膀给抱住了,一低头就看见一双含泪环眼。 “兄长~” 短短两字,但刘备从那几许咸水珠中读出了至今仍难释怀的失下邳之憾,于是神色也空前柔和起来,甚至还打趣道; “翼德往后若是有了庙,可要记得给为兄一遮风避雨之地。” “兄长…” 刘备略无奈轻轻拍打着安慰三弟,心中倒是慨然: 他最初真的只是想要用那完颜亮之死呛一下三弟来着。 毕竟谁家大哥天天被义弟噎个半死的? 【完颜亮虽然死的极为仓促,虽然在金国人憎狗嫌,但再怎么说也是金国的正牌皇帝。 就像美稀宗括约肌不听号令就能差点引起外交纠纷一样,完颜亮的死对当时的宋金时局来说,无异于空中堡垒生下了小男孩,炸了个大的。 完颜亮的南下首先是撕毁了绍兴和议,属于亏理在先。 随后号称百万大军南下,结果连长江都没过去反倒是连自己都被砍了脑袋。 前期吹的牛皮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南宋的buff,而在完颜雍登基主动派出使臣议和后,南宋的主战派走路都开始带风了。 尽管赵构在南宋大胜的情况下一再强调宋金修好,并一再跟朝臣说咱们虽然打赢了,但岁币还是要给滴,不能伤了和气嘛。 但当时的宰辅陈康伯力主抗金,面对金使在没跟赵构打招呼的情况下就直接降低了接待规格,更是据理力争,要求宋金以对等态度相谈。 而与此同时,辛弃疾携带耿京的书信被赵构接见,辛弃疾力陈北方义军的拳拳爱国心,堵得赵构说不出话,只能捏着鼻子给耿京封了个天平军节度使,并让辛弃疾带着印信回去勉励耿京: 好好干,大宋皇帝永远从心意上支持你们! 而在前线,面对金军的主动南归,宋军也开始大举收复失地,两淮川陕捷报频传。 可以说,完颜亮用自己的死,让南宋主战派成了一种“政治正确”。 金使在临安城从一月呆到五月,从冬季呆到入夏,但赵构对于是战是和还是拿不定主意。 其中道理也很简单,从开南宋到阴杀岳飞,赵构就宛如金国的一只舔狗,孜孜不倦之下终于签订了绍兴和议,即使割让了养马地,即使谋杀了忠臣义士,即使给人当了奴才,但至少还能粉饰太平的说一句带来了和平。 但这层脆弱的遮羞布也被完颜亮无情撕毁,更是用自己生命给南宋展示:我带金都菜成这样了,你怕啥呢?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生育能力的赵构在五月底册立养子赵玮为太子,六月初就正式内禅: 这皇位,不要也罢! 至此,完颜构的不要脸等级再上一个台阶,若论最没担当的皇帝,这位属于是舍我其谁了。 赵构的禅让很容易让人想到他老爹徽宗面对金人临城的飞速传位,说穿了就是推卸责任嘛。 这样宋金开战,要是输了又要议和,那就是太上皇英明。 要是又被打到临安,出海跑路也没人会再拦他。 骂名你去受,英名我来享,而且赵构的内禅当的太上皇跟李渊这种被二凤养成种马的不一样,而是类似于李隆基的老爹李旦,退而不休,禅而不让,才是这个玩法的精髓。 而且为了确保南宋打不过金国,赵构退位之前在南宋捷报频传的情况下,主动裁撤了为抗金而设的招讨司。 完颜亮虽然死了,但完颜构还在输出。】 (本章完) 第486章 锱铢必较伶俐人 “这后辈怎么凭空污朕清白!” 李世民睁大了眼睛,下巴上虬曲的短须都一翘一翘的,显示其主人内心很是不平静。 这一瞬间,若非是在甘露殿,若非有文武同观,若非皇后就在身旁,他真的很想跳脚骂出来。 此乃为人子的孝道,这后世懂什么! 再说了,父皇是被他尊为太上皇,又不是送去出家了,有些事又不是他能管的。 就如前年父皇以六十二岁的高龄又给他诞了第二十二弟,这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不过父皇的身体可真是…… 及时刹住了脑海中有点信马由缰的想法,李世民一扭头就看到皇后笑吟吟看着他,旁边的几位旧臣虽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但脑袋皆微微朝他这边撇着,其间想法如何可见一斑。 罢了罢了,有时候听着后辈的狂悖之言……也挺无助的。 “那空中堡垒是何物?缘何还能诞稚童?” 长孙皇后的好奇发问总算是打破了这个不尴不尬的局面,也引得李世民感激回望一眼。 下次再遇到这类诬言,一定就当没看见! “这空中堡垒,或便是那类似‘天宫’之物。” 杜如晦每每想起,便几觉有战栗之感。 地球之伟貌便已经令他心神倾倒,但想想这瑰丽之天地的幽穹之上还有一个由夏民后代所锻制的天宫漂浮其上,便尤觉不真实。 这也是此前甘露殿回放时偶有意见不一的症结所在。 褚遂良希望回放优先展示此前所错过的篇章,魏征亦是赞同,认为做事观光幕皆全须全尾为上。 杜如晦则觉得之前的都是三国旧事,在场的又不是不熟悉,哪怕多读几遍《三国志》呢?有此机会还不如多看几次那令人心神战栗的地球宇宙之景! 因此后世这般作玩笑的话,杜如晦也隐隐能品味出其中意思。 就如据河西方能入西域一般,这后世既有天宫,那天上定然也有略小一些的天宫。 飞千仞之高,自可对地面百般凌弱,就比如往下扔火药。 杜如晦的猜想博得甘露殿内的赞同,于是如尉迟敬德一般武臣便分外好奇了起来: 何时能真切一观这后辈当世的战场是何等模样? …… “这兴复之机,何其繁多也。” 赵普手上有一个本子,他从后世所讲的宋史在上面大概梳理了一遍,种种事情仿照后世谈史的方法,按照时间先后罗列好。 旁边翰林医官刘翰也好奇伸过头来,看宰辅所写。 赵普也不介意,甚至还根据自己所记与刘翰大略低声讲述清楚,而种种叹息也皆毫不掩饰的告诉了对方。 若是那变法之士与当时的天子能施雷霆手段…… 若是那宋金辽之议能再多多反省琢磨一二…… 若是这赵构死在乱军之中,若是那岳武穆能尽抒胸中抱负,若是…… 但说到最后也只是唯余空叹。 刘翰若有所思,也同样低声道: “荀子有言,割国之锱铢以赂之,则割定而欲无厌。” “这金虏莫不如此?” 这话引得旁边的赵匡胤大笑道: “唐太宗亦说过,夷狄常怀禽兽之心,畏威而不怀德。” “见其锱铢,必贪其斤两,而夺其钧镒。” “吾还以为此等浅显道理人人尽知,不想今日又见一欲以德报怨的伶俐人儿!” 于是殿内人皆下意识扭头,看到了在官家身旁的那一对乌青的双眼,再顶着一个白净的光头,衬得分外滑稽,有内侍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赵匡胤负手而立,皱着眉头看着殿顶上的光幕,感觉脖子有点劳累。 于是也扭头看着刘翰询问: “刘卿既世传医术,想来应该亦知行医用药,需锱铢必较。” 刘翰认真琢磨了一下,摇摇头道: “药材炮制熬煮皆有损耗,倒也无需如此精细。” 赵匡胤顿时一窒,身后的赵匡义抓住机会很不给面子的大笑起来。 淡淡回头瞥了一眼让弟弟如同鸭子被扼住脖子哑口无言,赵匡胤缓缓道: “……那用药若是缺了一二味药材,治病的良方便会成毒物,吾等…” “官家。” 刘翰认真道: “有些药方,若是差了引子也未必打紧,且如果缺了主药也至多变为废药,不至于毒杀人。” 这下刘翰心中暗叹,倒是有点羡慕后世这人人皆不讳疾忌医之景象,就连一少年亦可谈青史时漫谈医药,与现在大不同。 赵普用肩膀撞了一下刘翰递过去一个闭嘴的眼神,随即一脸如沐春风接过话题: “官家可是,为国之事,损一锱一铢难见,然国之千里堤,便溃于这一锱一之蚁穴?” 赵匡胤点头大笑: “则平懂俺。” 赵普更进一步道: “国之财赋,锱铢皆取于民,故而皆需用于民。” “为水利兵甲之用者,虽万贯亦嫌其少。” “为资敌馈虏之用者,虽一分一毫亦恨其多。” “唯愿管家不蹈南北两宋之覆辙,令华夏归一统,使后世说宋无分南北,唯有大宋。” 赵普一番话有理有据层层递进,但最后一句话顿时让赵匡胤有些纠结: “我宋得此仙机,如何不能造前所未有之世,不求万世,哪怕能绵延千百年……” 赵普认真看了管家一眼,叹气道: “官家,我等还是议议灭北汉之事吧。“ 说到此事,赵匡胤脸上也少了一些嬉笑之色。 反而是沉默了一下下定决心道: “若等明岁十月俺还是遭了不测……” 刘翰扯扯嘴角强辩道: “官家身体安康无虞,且如今饮食寡淡而禁酒,如何会遭了……” 赵匡胤扯了扯嘴角,却发现事关自己生死,确实不太能笑得出来,于是便只得淡淡道: “刘卿医术可谓铮铮佼佼者也,俺自是信的,但既说是不测,那便未必是遭了病。” 不过被刘翰这么一打岔,赵匡胤反倒也暂时觉得在这里说这些不合适。 就算不制个秘诏,好歹也须找个金匮什么的给放进去…… 不过想到这里一扭头赵匡胤就看到了那空炅法师正百无聊赖的数脖子上的念珠玩儿。 若是自己明岁十月安然无恙,那是不是就能证明烛影斧声恐怕确有其事? (本章完) 第487章 你也算豪杰 【南宋朝廷的风风雨雨,对辛弃疾来说自是不清楚的。 在临安拿了赵构的亲笔委命之后,辛弃疾就快快乐乐的重新北上,打算去给老上司耿京报喜。 结果走到海州就遽然听闻一个晴天霹雳,山东义军内部发生了叛乱。 义军将领张安国、邵进等谋害了耿京,并打起了投金的大旗。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多半就要懵了,毕竟不久前才拿了皇帝的任命设天平军,结果眼看这天平军就要姓金了。 怎么办? 但辛弃疾不愧是辛弃疾,他在海州(今连云港)琢磨了一下,就去找当地的宋军将领。 要求很简单,他要借兵马。 借多少?海州当地的宋将有点为难。 五十骑足矣。 时年二十三岁的辛弃疾满脸从容。 毕竟对他来说,遭遇背叛这种事,已经并不陌生了。 面对罔节叛将,唯有以血祭忠魂! 就如面对此前背叛他的义端和尚一样,辛弃疾也同样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即使这次要面对的是万军。 五十余骑日夜兼程赶路,到了济南之后辛弃疾直奔张安国所在。 被辛弃疾亲手格杀的义端和尚亲口认证过“君乃青兕力能杀人”,这也是辛弃疾敢如此托大的仰仗所在。 这些都是张安国也不清楚的,毕竟辛弃疾此前在义军中任的不过就是书记之职,单骑追敌之后就被耿京派去南下,义军其他将领对这个小老弟的底细是一点都不清楚。 耽于酒色并且还做着在宋金双方谈价钱的张安国直到被绑在马上,恐怕都难以理解这个年轻人哪来的如此神力。 五十旌旗招摇举,破阵缚将直南去。 直至看到主帅被擒,叛军大营才鼓噪起来,但耿京死后义军的军心已失,如今留在此处的虽有万人,但不过皆是想要在金人处讨个好赏赐的庸庸碌碌之辈。 在辛弃疾的率领下,五十余骑冲破包围,大摇大摆朝着来时的海州奔去,无人能拦。 张安国被献俘于建康行在,宣读清楚罪名之后被就地问斩。 而随着耿京被叛身死,山东的义军也就此溃散不复能用,辛弃疾也只能就此留在了南宋朝廷为国效力。 在当时的南宋,随着完颜亮的大举南征以及溃败,如辛弃疾这样的南归人也并不少见。 比如另一个义军猛人王友直,同样也是在完颜亮南征之后搞事,拉起来万余人队伍南下攻克了大名府,等到完颜亮溃败之后更是带着全部人马归宋,被拜天雄军节度使,并率部增援海州,击溃金军,使得此地成功收复。 所以辛弃疾能够在海州借五十精骑,也确实还有王友直在其中出了一分看不见的力。 而随着南归的人愈来愈多,南宋朝堂也爆发了一场着名的诡辩。 当时完颜构还没禅让,主张北伐的张浚数次上表,请求完颜构移师建康统筹北伐,并喊出了自己的意见: 中原久陷,今不取,豪杰必起而收之。 主守的宰辅史浩反对,并对张浚的说法非常不感冒: 中原决无豪杰,若有之,何不起而亡金? 张浚无语,争辩道:彼民间无寸铁,不能自起,待我兵至为内应。 史浩不屑一顾:胜、广以鉏耰棘矜亡秦,必待我兵,非豪杰矣。 从这番辩论来看,史浩如果在咱们现代,多少也是个lv10级别的键斗高手,人家压根不理会张浚所说的北伐必要性,就追着“豪杰”两个字撒泼打滚。 并且最终得出了让张浚无语的言论: 当初陈胜吴广斩木为兵都推翻了秦朝,反观现在中原还要等待王师的人,他们算个屁的豪杰。 而张浚和史浩的辩论,也实质上很大影响了后来如辛弃疾的“归正人”在南宋小朝廷的留去问题。】 “这辛弃疾如何称不上豪杰?” “即便不说这五十骑破阵的辛弃疾,那王友直能帅军破州府,辟南归之路,亦可称得上英雄豪杰也!” 张飞表示难以理解。 刘备还待安慰一番,就听得义弟愤愤道: “这南宋若是有陈胜吴广之辈,你这南宋小朝廷也跑不了!” 刘备哑然,随即莞尔一笑,义弟所说他这次倒是同意极了。 随即刘备也是兴叹: “这两宋……何曾缺过将才?奈何无用。” 那辛弃疾的战绩虽看起来夸张,但对刘备来说……比得过我二弟万军丛中刺颜良吗? 因此不但能够轻易接受,甚至还能猜测出其他原因。 义军因义而兴,自然也会因义尽而溃。 那耿京举旗反金是为义也,这叛将名为安国实为祸国,乃不义也。 义军不从之,则虽有万人也不过土鸡瓦狗。 这辛弃疾五十余骑数百里奔袭锐气正盛,自猛不可当。 甚至再深思一下,这投金的张安国麾下恐怕都难凑五十骑出来,如何能拦那辛弃疾? 刘备也不由得回想起年轻时见过的黄巾义军。 缺乏武器就削木为矛,缺乏甲备就喝了那符水壮胆,所恃唯一腔义勇,如此方能四方皆应,锋锐难折。 这张安国之举恰恰折断了义军最为锋利的矛尖,如此也无怪乎五十精骑能来去自如了。 孔明也笑着赞同道: “毛遂自荐者常有,而能如平原君一般虚己受人,令毛遂脱颖而出者,少矣。” 由此孔明倒是想起来了那后世评价那李二凤时候常说的一个词儿:虚怀纳谏。 听军师这么说,张飞立刻得意起来: “那是,俺大哥向来有识人之明。” 刘备摸摸胡子看看三弟,虽然知道义弟这多半是在说自己与孔明之相得,但想想那使得二弟身死的糜芳与士仁,无论如何也说不上识人之明。 悄悄叹一口气,迎面就撞上义弟真挚的目光,看得刘备都有点发慌了,这个眼神他可太熟悉了。 “十万…” “住口!” 不待三弟开口,刘备就先行叫停,于是还想安慰兄长的张飞只能无奈瘪了瘪嘴。 差点就被波及的鲁肃浑然不觉,认真看着光幕的他微微皱眉: “南归便南归,这归正人又是何意?” 他可是听孔明说过那唐朝归义军的遭遇。 明为褒扬,实则贬损,这南宋莫非还想再来一次? (本章完) 第488章 地方割据政权 “这南宋小朝廷……” 李世民无聊转动着手里的杯子琢磨着用词: “还挺讲究。” 这自不是什么好词,不过长孙皇后倒是能模糊感觉到二郎的想法。 毕竟认真说这宋本就承唐,且所治为汉土,其民上溯个十代也都是汉儿唐民,谁又想一味看其笑话? 只是这宋着实令人无奈罢了,北宋如此,南宋更甚。 认真探究的话,良将常有,名臣更多,虽仅据唐疆域半数,但户口之数逾唐不少,而且听二郎此前所说,这宋之民生军械的匠造技法皆不差。 但就是,皆无用。 再加上那后世方才又拿二郎之事戏言,也无怪乎二郎此时心情不好。 这甘露殿内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长孙皇后只能往二郎那边靠了靠: “这南宋也无怪乎被后世讥言只知偏安。” “若是依了这宋臣所言,北地百姓四起而亡金,那这天下还宜尊宋否?” 李世民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甚至也将兴趣明明白写在脸上: “若真有人如此起事,则亡金之后自将南伐不臣,令天下归一也。” 二郎是个耐不住性子沉不住气的,长孙皇后知道。 故而听其这么说便知道自己夫君的想法又活跃起来了,多半是遗憾不能闯闯这南宋乱世铸就一番功业的。 “这宋金的国主都令朕倒胃口。” “若是能将其双双缚于圜丘,该多好。” 果然……长孙皇后抿嘴笑笑,拉过来二郎的手轻轻捏着道: “既如此,陛下须勿要让子孙蹈此覆辙,当留下贞观之治,为后世垂拱。” 李世民闻言颇不以为然: “那南宋治国,能观秦汉,能效法于唐,再不济还有北宋这个前身观后效。” “结果就是想功比秦皇汉武的成了炀帝。” “叛民偏安的禽兽反倒能泰然处之。” “嘿,这后世……” 李世民似乎想要评价一番,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沉默下去。 “那宋国主也不算泰然……不都成阉人了。” 声线很有辨识度,李世民不需要抬头就知道是尉迟敬德,大概殿内也就唯有尉迟敬德能自诩亲臣这般说话。 房杜二人皆是老成持重之辈,敏于行而讷于言;舅哥或许是因为去年知晓最终惨死的结局,如今倾向于明哲保身。 叔宝也向来稳重,虽为武臣斗将,却又最遵文臣礼制;阎氏兄弟都忙得很,寻常时轻易也不会说什么。 那此时殿内能和尉迟敬德说上一二的唯有…… “阉人又如何?” 魏征的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这赵构成了阉人是能使仁臣复生还是能令家国不沦丧还是怎地?” 自是不能,而且尉迟敬德多半只能哑口无言,毕竟这个爱将向来不善言辞。 只不过…… 果真还是打天下更简单一点。 好想试试亲帅玄甲,灭金征宋,与那蒙元精骑一较高下。 已经许久不临战阵的大唐皇帝在心里百无聊赖的策马奔腾。 【1162年是个比较关键的年份,金国百万大军败退,南宋一朝来到了自己的命运十字路口。 辛弃疾五十精骑破阵缚敌,但依然难救山东义军彻底糜烂的局势。 赵构眼见给金国当舔狗的计划难以为继,干脆激流鼠退提了赵眘上来当皇帝平衡主战派的诉求。 换个说法,宋孝宗赵眘,赵匡胤的直系七世孙,从上位之初,就带有浓厚的主战色彩。 只不过南宋的主战派经过赵构和秦桧二十年的打压,岳武穆横死,韩世忠归隐,吴璘刘锜双双年老,张浚被连连贬黜,主战主和双方的力量早已严重不对等。 也是因此,史浩和张俊在宋孝宗御前的这场争辩,实质上牵扯颇多。 史浩身为右相撒泼打滚式的辩论让张浚无语,这个主战的将领干脆直接越过史浩给宋孝宗递折子: 再跟这右相说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说不定战机就被错过了,您拿个主意吧。 宋孝宗或许被说动了,又或者是当时主战的左相陈康伯又一意孤行,总之另一个主战的邵宏渊确确实实拿到了出兵状,而且还是在越过了三省的情况下。 右相史浩很伤心:既然出兵状都不需要右府同意,那我还当个屁的相公,“不去尚何待乎”? 然后又跟左相陈康伯碎碎念: “康伯欲纳归正人,臣恐他日必为陛下子孙忧。浚锐意用兵,若一失之后,恐陛下终不得复望中原。” 在南宋历史上,史浩确实能算个干的还不错的宰相,但这一番话还是清清楚楚让人明白,在主和派眼里,北地的义军压根算不上人。 后来隆兴北伐惨败,这条建议被誉为“老成谋国之见”,给史浩刷了大量的名望。 但没有人在意被史浩一言以蔽之的“归正人”的意见。 北宋亡国之后,王彦起义军,麾下皆面刺“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字,故得名八字军,于河南川陕等地抗金战功卓着。 岳飞北伐,太行山义军皆响应岳武穆号召,竟都使燕京以南令不复行。 如果说这些尚且都是旧事已经久远的话,那么就在史浩说这话的当下,南宋小朝廷的两淮防线十六万防卫军当中近一半都是所谓的“归正人”。 完颜亮南下,河北河南义军蜂起,海州楚州的沿海一线能够收复靠的就是魏胜和李宝两位义军首领死战,以及从河南地区赶来由王友直率领义军的支持。 自北宋灭亡之后,北人南投为南宋小朝廷抛头颅洒热血三十余年,结果到头来换了当朝宰辅一句“恐他日必为陛下子孙忧”。 事实上在绍兴和议时因为“南人归南北人归北”的条约,北方义军的感情已经被伤害过一次了。 但中间过去了二十年,南北局势又迎来了一个改变的机会。 好消息是北方义军依旧前仆后继,抛头颅洒热血。 坏消息是南宋小朝廷依旧稳定发挥不把北方义军当人。 这种看法实质上就是主动把自己从华夏共主的位置上拉了下来,完全是一种地方割据政权的心态。 南宋的病因里面,缺乏养马地、蒙元崛起、北伐困难、装备缺乏代差等这些问题都是可以克服的。 这种心态的滑落才是最无药可救的。 】 (本章完) 第489章 不如走于胡 〖支持秦桧的“北人归北,南人归南”好吧,把赵构这玩意儿送给带金,咱不要了还不行吗。 思想垮了是真的无可救药,汉初也有和亲啊,唐初也有渭水之盟啊,但那都是忍一时之辱,最终都横扫东亚,带宋澶渊之盟后净搁那儿沾沾自喜了:花小钱办大事,赢! 讲道理,归正人这个称呼还算好听了,至少宋徽宗时候记载人家对幽云汉儿直接就是蔑称“番人”,当时南方兵发的军粮是陈米,发现幽云军发的是新米,直接就拦住当街辱骂,“汝是番人却食新米,我杀汝也”,也算是鼎鼎有名了。 然后这样的问题明末再来一遍是吧,一边想让人卖命打仗,一边还骂“辽人皆贼也”,也就别怪人家唱“生于辽,不如走于胡”。 所以可以说,两宋时期弱的不是中国,从狄青到王彦再到岳飞,从泼韩五到泼李三,从魏胜到王友直,哪个不是敢打敢战的区区两宋朝廷的魑魅魍魉遗留群丑,真的没资格代表中国。 唯独可惜了辛弃疾,奈何弃疾似去病,可惜宋皇非汉武。 所以学文救不了大宋,学武也救不了大宋,突出一个一边摆一边寄。 难怪最终辛弃疾生子当如孙仲谋呢,跟南宋比起来,十万哥确实英明神武了起来。 确实,斩猛将去热脸贴冷屁股,面对敌人打来了第一反应是出海避难,十万哥看了都要骂一句有病。 雀食,毕竟再咋说濡须口之战是十万哥真的自己顶上去的,夷陵之战也是亲自在后面给陆逊压阵的,虽然一直拿不下合肥吧,但也算是一直没放弃过,堪称是孜孜不倦。 而且十万哥那大魏吴王称号是骗的居多,把曹丕玩弄于股掌之上了属于是。 甘蔗剑圣表示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坤宁宫,马皇后也不由自主为那些义军叹息了一声。 毕竟养父郭子兴也是于濠州起兵从红巾军纵横河北江淮,若深究的话,与这南宋时的义军也别无二致。 不,马皇后琢磨了一下觉得说不得红巾军说不得还自由一些。 毕竟反元诸军上面可没有类高宗这等昏君压着。 不过…… 马皇后裹着被衾,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往屏风那边探了一探。 她对此物究竟作何用完全不明白,能做的就是将所有内容看个干净记个清楚,如此也好跟重八商议一下。 而在心底来说,她也更介意那之前飘过文字所说的“南明”之意。 因此眼见那光幕上重新有文字流出,马皇后便努力支着身子眯着眼,努力把那些会动的、要从左往右读的文字看个清楚。 南人归南,北人归北这个她自是知道,在重八叹忧南北之别的时候还说起过这个。 汉唐之武……马皇后不由自主叹了口气,如今天下初定,胡元余孽尚未肃清。 重八前些日子还与她说,那纳哈出如今还在辽东雄踞驻金山自立,与塞北残元互为呼应,迟早要再提大军将其彻底殄灭。 等我明诛灭残元,不知能否效仿那汉唐得大治,生民得福 这些纷乱的想法在脑里过完也就一瞬,并不影响她继续看下去。 辽人皆贼,不如走于胡,观宋金之乱竟还真有……等等。 马皇后就这么裹着被衾从床榻上下来,几乎是贴近到屏风前,目不转睛看着那“明末”两字宛如小鱼一般朝着屏风左边悠游,最终没入尽头消失不见。 她顺着这方向来到屏风最左边转到后面,看到是屏风上的雕栏锦绣,毫无异常。 重新转回另一侧,还能看到这光幕如常,还有其他文字争先恐后朝着最左边游荡。 毫无头绪,心乱如麻,甚至有几分惶恐之感从心底浮了上来。 莫非重八最终也没能灭了残元这辽胡便是胡元之人 坤宁宫外头是有宫女守着的,因为皇爷去谨身殿之前特意交代过让皇后好生安歇不要轻易打扰。 两个宫娥一边好奇远远听着谨身殿那边的喧闹,一边也留心听着坤宁宫殿内的动静。 两声“叩叩”在身后响起,随即是娘娘那柔和的声音,隔着紧闭的殿门询问谨身殿的天寿节如何了 “繁弦急管,冠盖如云,人声鼎沸。”一个宫娥赶忙道。 旁边的宫娥等她说完才不急不缓道: “皇爷天寿节好歹也须再等一个半个时辰才能忙完,娘娘若有请,奴婢去通禀一番” “不必。”马皇后隔着门道:“等天寿节结束请陛下过来一趟便是。” 随即交代了一声说自己还要歇息,陛下来之前不要打扰,随即马皇后就这般裹着被衾听着门外两个宫娥斗嘴,缓缓踱了回去。 既重八在忙,那她便需帮重八看看这光幕究竟为何物 毕竟论行军打仗筹策夺城,她能说道的不多。 但论读书辩史,反倒是如今的大明皇帝不如她了。 …… 汴梁殿中,赵匡胤已经不想叹气了,脸上只有麻木。 毕竟认真说,经过被后世说他可能被谋杀,以及臣子弟弟捏造出金匮之盟这个东西,再辅以各类的城下之盟乃至于靖康亡国,忠良泣血,这归正人所受的苛待已经远远达不到让他震怒的级别。 甚至,他还有余力分析一番这南北仇雠成因。 江南士人不愿以东南财赋输北地固然是一个表因,但若是细究的话…… 赵匡胤忽地想起来了那后世此前洋洋洒洒说的大姓、豪强、门阀世家之成,想起来了那三国之孙吴与江左四姓的明争暗斗。 莫非……唐末以后亡的是北地门阀,而因为那什么财赋重心南移,使得江左重走了一遍豪强世家的老路 各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里碰撞,然后忽地想起了后世对钱俶冠上的钱塘王的称呼。 “恭喜兄长子孙重登大宝掌社稷江山。” 一句略微带有一点讨好的声音响起,赵匡胤从沉思中一扭头就看到了弟弟毫不真挚的笑容。 于是他也笑了一下: “那朕倒该谢你,没如那完颜亮一般,对德昭德芳赶尽杀绝。” 看着空炅法师脸上神色变幻,赵匡胤抬头淡淡道: “不过一割据之宋王罢了……还是汝的好子孙求这金虏册封。” “倒有个好志气。” 第490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赵匡胤向来不给弟弟假半分好颜色。 一句话噎回去之后,眼看着光幕上纷纷扬扬的文字,他倒是跟着念叨了一句: “可惜宋皇非汉武”。 不过这般感叹对赵匡胤来说并不算多惆怅: “朕当使郭进杨业,灭北汉而扬名,征契丹而颂功,使燕云复归而不分南北,使万里车书一混同。” 赵普欲言又止,很想说那杨业现在还是北汉武将呢,官家是不是想的太远了一点 不过赵匡胤丝毫不给他辩驳的机会,叹完之后便忽然好似想起来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拽着赵普兜头就问: “则平以为,今时武侯,相比曹孙,如何” 在旁人听来这话问得无稽,但赵普自是明白其中意思。 诸葛武侯早时赠后世之字帖曾有时间落款,大略也能推算出所处之时间,更有登临长安图彰功绩,据而推之,恐怕曹操孙权远非敌手。 当然实际上也不需这么多分析,刘关张俱在,武侯正壮时,又有光幕这千年兵略匠法做参考,炎汉三兴恐怕并非难事。 所以赵普也据实所说: “曹孙即便联手,亦难挡武侯兴汉。” 赵匡胤点点头,随即摸着下巴上的胡须饶有兴趣道: “既如此,那等曹孙知身后事,当作何感想。” 那曹孙若是能得见,多半是被绑起来的,还能有什么感想赵普腹诽。 而且,怎么感觉官家多少是有点想看那曹孟德和孙仲谋而幸灾乐祸。 赵匡胤倒是没想那么多,想到就做,干脆上前伸出手指就在石桌上写写画画。 〖赵匡胤:武侯何日缚孙曹〗 洛阳的小别院当中,气氛还算得上融洽。 毕竟取笑归取笑,早年间这位大舅哥的无论手腕心志都算上上,更有赤壁败曹之功,因此也多唏嘘感叹几句。 张飞在为北地百姓遭遇而愤愤不平。 刘备在思考若是自己当怎样弥合平衡南北之诉求。 鲁肃在轻叹,孔明在低头写写画画,完善从光幕的零碎言语中整理出来的千年兴亡事。 随后几人就看到了光幕上赵匡胤的发问。 “这宋皇……怎地比我等还要着急。” 张飞搔了搔下巴,满脸不解。 但随即就自告奋勇拿了纸笔,然后扭头看着兄长: “大哥,俺如何说“ 刘备抬头看着那宋皇如那唐皇一般也是找孔明问询,隐隐觉得心中的猜想恐怕是真的。 刘备琢磨了一下: “就说……” 〖张飞:比你快。〗 简简单单三个字,但赵匡胤能从其中读出来一种硬邦邦的味道。 他有得罪过这位桓侯吗赵匡胤记不起来。 苦思无果之下,也只能将其归结为桓侯家乡是涿郡,还在介怀两宋北地遭受的苦难,以及对北人的蔑视。 “若能平了北汉将涿郡纳入宋治,想来桓侯能缓和一些颜色” 赵匡胤猜测,但自没人能回答他的想法。 …… 应天府坤宁宫,马皇后眼见着这光幕上孤零零飘过的赵匡胤和张飞两个名字,眉头也越皱越紧。 【1162年,这一年因为完颜亮的战败,主战之议不绝,当时被宋孝宗特赐进士出身的枢密院编修官陆游很是忧心,于是上了个折子,希望宋孝宗能先整顿吏治,好好经营两淮,徐图中原。 在当时,主战派的诉求是从速出兵,北伐。 主和派的诉求是恢复绍兴和议继续给钱,修好。 陆游的这个建议比较中肯,但属于是既不赞同北伐,也不赞同修好。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陆游跟李白一样,天赋全点文采。 只不过如果说李白政治天赋是零,那陆游就是负数。 陆游的这个折子宋孝宗当时没在意,毕竟刚登基,我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但陆游着急啊,托了当时的名臣张焘去问孝宗:陛下你觉得我的意见怎么样 宋孝宗觉得不怎样,并下旨罢了陆游的官职,让他去镇江做通判冷静一下。 而不过一年之后,宋金就正式开片了,这也就是咱们刚才说过的,失败的隆兴北伐。 陆游被贬职的次年,南宋小朝廷的鹰派和鸽派也分出了胜负。 在宋孝宗的支持下,鹰派占据上风,张浚出任枢密使,督江淮军事。 而在上任之初,宋金双方就朝着开战一路狂奔,金国施压想要南宋继续履行绍兴议和给钱,宋孝宗据理力争要求重议边界,平等对话。 金国施压,作势欲要南下,而这次张浚和宋孝宗商量之后选择抢先出手。 隆兴北伐比较虎头蛇尾,前期宋军一路连捷打的金军节节败退,但很快宋军自己就出了大问题。 北伐的两个主帅,李显忠吝啬,率军攻克宿州之后,每卒赏钱仅三百。 邵宏渊妒忌心重,觉得自己猛的不行,凭啥是招讨副使,还要听李显忠这个废物节制 简而言之,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能打赢才有鬼了。 反应过来的金国调重兵攻宿州,邵宏渊坐视李显忠苦战不援,于是李显忠惨败,还没捂热的宿州又丢了。 随后金军追击,在符离把李显忠和邵宏渊一锅端了,隆兴北伐就此结束。 此战之后宋金双方重新议和,宋割唐、邓、海、泗、商、秦六州,并与金国叔侄相称。 唯一能算成果的就是把绍兴和议的岁贡改称岁币,银、绢各减了五万,省了点钱。 此战唯一比较有意思的就是符离之战宋军伤亡人数问题。 金国史料称此战金军杀骑一万五,杀步兵三万,后续追杀又斩首四千,宋军赴水死者不可计数,获甲三万,战果非常夸张。 而同期的南宋史料《中兴两朝编年纲目》和《齐东野语》则非常笼统的描述“死亡莫知其数”“不可胜计”。 看起来像是宋金实力悬殊的一场战斗。 但根据《宝真斋法书赞》收集的一封《李子至禀议帖》称“大军所损,不及二分,丧马虽多,亦不多半”。 根据李子至的落款称,他的这封禀议帖是对上官李若水劄子的答复,因此反而可信度是最高的。 而南宋文人夸大战败的想法也不难猜。 要么是如李靖批评史官“史官鲜克知兵,不能纪其实迹焉”一般,不知兵。 要么是想要压制主战派的话语权,于是配合金国对败绩人为的进行了夸大。 简单来说,不是蠢,就是坏。】 第491章 合算不合算 “可惜未能留药师多一些时日。” 李世民多少有点遗憾。 侯君集的上表加急送入长安之后,李靖便再也坐不住了。 一连数日说身体安泰,说南洋时不我待,说水泥为国之大用,说海师之业功在千秋。 不得已,最终李世民也只得准了李靖所奏,依依不舍目送老将军顺河东出,欲要先去夷洲再往珠崖。 不过李靖所着急的倒也没说错就是了。 后世称呼水泥的物品,经阎立本调配试制成功。 用于夯墙造路,其价贱于青砖,略贵于黄土。 但所成之路不惧霖雨,又远胜夯土路多矣。 无论是李世民还是李靖,又或是亲手调配还原出此物的阎立本,皆认为此物无论是筑城御敌还是铺路利民,皆有大用。 有大用,又不贵,李世民因此诞生了很多想法。 这种情况下仅仅依靠铁矿渣来代替那火山灰制水泥显然是不够的。 后世称华夏唯有珠崖有盛产火山灰,虽然说运输多有不变,但李靖还是坚持去看看,万一呢 另外便是拥夷洲海师,镇珠崖,经略南海,同样相当重要。 那地图上显示的清楚明白,那被后世称作马六甲的海峡道,乃华夏东海之门户,犹如高昌之于西域,皆必取之地。 潞国公侯君集,代国公李靖,经略南洋。 曹国公李世积,左卫府中郎将刘仁轨,经略东海。 右屯卫将军苏定方,骠骑将军薛仁贵,经略青海河西。 每每在脑海里过一遍之后李世民就难免暗叹: 如今反倒就他一个闲人了。 大唐皇帝神游天外,杜如晦倒是初步明白了其中意思: “看来,录史之言辞须要准确,如此方好为后来者辩证。” 房玄龄苦笑,毕竟后世几经笑言的“魔法晋书目录”就是由他监修的,可谓是不准确之极。 与那录入《晋书》当中的种种孝子神异志怪之事相比,这南宋修史之人所说的“不可胜计”反倒已经算是比较准确了。 这番苦笑落入杜如晦眼中,他几乎是瞬时就明白老友的纠结之处,于是一个想法也浮上心头: “兄若为难,何妨修《晋书》两部” 房玄龄沉吟了一下,投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杜如晦笑得胸有成竹: “查其证,考其据,以详实之记成晋史。” “余者志怪之说,神异之言,乡野逸闻等不入正史者,再成一部并请陛下与诸公点评,亦可成书,就唤名……” 房玄龄几乎毫不犹豫接口道: “就叫《魔法晋书》!” 至于缘何叫魔法那就让后人猜去吧。 …… “这也能输” 张飞感觉有点牙疼,不由得嘟囔道: “这南宋,果不遂俺所愿,就不该有所希冀。” 刘备不说话,隐隐记起后辈曾提过魏延之死,似乎也说过魏延杨仪两人也乃没头脑和不高兴。 如今魏延于荆北领军抗曹,那杨仪此前也打听过,元直来信说当初破宛城后有一个唤名杨仪的主动求见云长。 谈家国大计,论政治得失,这杨仪皆言之有物,故而云长将其擢为兵曹掾,掌军械治事,亦颇有才华。 如今荆北战事焦灼,刘备自己远在司州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交代勿要令这杨仪与魏延共事。 虽不知此杨仪是不是彼杨仪,但刘备觉得小心总无大错。 鲁肃只觉唏嘘: “唤一声叔父,少纳五万财绢,这笔买卖合算否” “怎么不合算” 张飞主动跳出来道: “俺可还记得那完颜构乃是禅而不让呢,这又和议说不得是谁的意思。” “再说了,这宋皇要叫金皇叔父,又要叫完颜构爹爹。” “那完颜构岂不是成了金帝的长兄” “如何不合算” 鲁肃感觉自己脑袋乱了一下,但随即也不得不承认: 翼德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而且再想想,一个金属宋国,和一个位卑但不必由金册封的宋国,究竟哪个更好鲁肃觉得自己也说不清。 但他知道,这两个他都不想选。 张飞的意见让刘备都哑口无言,孔明也只是摇头轻叹: “名义上不再称臣……” 但更多的他也不想多说了,转而道: “这陆游,看来亦为命途多舛之人。” “命途多舛……”刘备眼神中多了几分冷然之色: “这南宋生民,但凡心忧国家者,哪能不命途多舛” 【隆兴议和之后,南宋的政治形态非常畸形。 其中最大的问题实际上还是牵涉到了一个法统问题。 宋孝宗虽然是赵匡胤的直系亲属,但这个血统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用。 北宋九帝,除去赵大赵二之外,其余七帝都是赵二的后代,包括完颜构本人。 而且距离赵大嘎掉已经过去了186年,基本处于一个人走茶干的状态。 所以宋孝宗的权力法理实际上反倒全部来源于他的养父完颜构。 也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宋孝宗就算再主战,他也不可能跟主和派决裂,毕竟脑袋上还有一个养父压着呢。 隆兴北伐失败之后,赵构光速摆出了要跑路的架势: “日雇夫五百人,立殿廷下,人日支一千足,各备担索” 毕竟他这时候已经是太上皇了,根本没人能管他。 而在金国想要议和的消息传来之后,赵构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催促宋孝宗愣着干嘛呢,赶紧去议和啊。 确定议论了之后,完颜构又对养子耳提面命: 你见了人家使者一定要起身受国书,不要忘了朕《绍兴和议》跟金国结下的感情啊。 也是因此,在隆兴和议的诏书中宋孝宗都无奈承认:朕以太上圣意,不敢重违。 可以说是两宋当的最窝囊的皇帝之一。 赵构这个荣誉完颜氏除了在外交上掣肘宋孝宗之外,内政上也是坚持损人利己的搞事儿原则。 什么贪官污吏找赵构哭诉迫使宋孝宗收回成命之类的不谈,单说搞钱。 两宋皇家为了搞钱实行的有酒榷制度,完颜构为了搞钱在宫内命宫人私造酒,跟临安的商人合作的相当尽兴。 后来临安的所有商人都发现宋孝宗是个摆设,你商船上只要插完颜构德寿宫的旗子,就没人敢收你税,一时间竞相效仿。 整到最后,连临安的粪船上都印上了德寿宫的标志好合法避税,一时成临安城笑柄。 就连辛弃疾好友也在自己文集里记录: 辛幼安说,粪船亦插德寿宫旗子。某初不信,后提举浙东,亲见如此。】 第492章 损天下肥私己 【可以说,大金名将完颜构在南宋度过了一个相当舒服的晚年。 诗人周密在《齐东野语》中记诗:德寿书名满市廛,一丁犹是赋三千。不须更问灯笼锦,翼翼宫旗插粪船。 更是详细描绘了赵构做生意的盛景:时德寿宫建房廊於市廛,董役者不识事体,凡门阖辄题德寿宫字,下至委巷厕溷皆然。 可以说只要赵构还活着,临安城的每一个厕所都得题上德寿宫的名字。 从咱们如今的眼光来看,赵构退位之后实际上成了德寿宫开发集团的ceo,产业集酿酒、卖粪、房地产开发于一体,涵盖颇广。 后来有个叫袁孚的谏官上奏宋孝宗,说“北内私酤”,希望赵构别践踏宋律了。 结果没想到赵构直接赐了宋孝宗一瓶酒上书“德寿私酒”,宋孝宗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是“局蹐无所”。 最终此事以袁孚“自请外放”潦草收场,宋孝宗额外下令,要求两浙转运司每年需要给德寿宫供给糯米五千石,以供太上皇酿酒。 完颜构生活之滋润,可见一斑。 这情况属于李渊知道了都得哭出来: 也没人告我太上皇的日子能这么舒坦啊。 遍观历史,能与大金名将完颜构一较高下的唯有明堡宗,但明堡宗能到这个高度更多的是因为其造成的危害。 若论当人的恶劣程度,堡宗还是差了完颜构老大一截。 道德不能约束他,责任不能限制他,情感不能牵制他,名声更不会成为他的桎梏,可以说若论自私自利,自古难有出其右者。 但作为代价,忠臣、良将、义军、孝宗、宋朝等等,只要跟赵构沾边的,基本都属于倒了血霉。 也因此,在金国太上皇监国的这段时间,辛弃疾的日子注定难过。 哦对了,宋人之所以不齿粪船,也是因为《资治通鉴》一个记载。 据说,同为高宗的李治曾听过少府监裴匪舒建议,御苑中马粪卖掉每年可得钱二十万缗。 李治很是心动,但最终被刘仁轨一句“恐后世言唐家卖马粪”给堵了回来。 司马光所记的这件事出自于张鷟撰写收录隋唐轶闻的《朝野佥载》,真伪暂且不说,实际上这个态度还是蛮可惜的。 中国古代对城市污水的完善处理是属于我们的优势长处之一,但因为讳言,反倒有了管理上的漏洞。 向大户索钱处理污水,再向贫民要钱倒卖田肥,由此诞生了粪霸这种东西,经宋元明清民国为祸千年不衰,也是直到咱们建国才将其枪决……啊不,解决。】 马皇后已经很难在床上躺着一边休憩一边观看屏风光幕了。 宋史她不陌生,并且也曾不止一次的举用宋高宗这个反面例子希望重八励精图治。 但……明堡宗是什么 《谥法》当中有堡谥吗 马皇后有些茫然。 残元余孽尚未剿灭,怎么就有谥堡的大明皇帝了 而且还说其昏庸程度与宋高宗相仿……总不能是重八吧 虽不知这堡字恶在哪里,但马皇后是决计不信她的相公能与这宋高宗有半分相似。 驱胡元,复汉统,入应天府以来读书不停,临朝处事认真勤勉。 这是她的夫君,她亲自选的意中良人,怎会是那等损天下而利自身之人 她情不自禁下床来,就这么披着薄被也顾不上理头发,就这么在屏风前来回走了两遭。 即便暂且略过这昏君堡宗不谈,那光幕所说的“宋元明清”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元灭宋金,乃人人皆知之事。 重八开明代元,亦是她亲身参与。 而眼下这才安定没多久的大明,竟注定被清所替代还有那民国又是何意这个声音所说的建国又是何号 再说依言算来,宋至那这声音之人的开国仅千年,宋元已历四百年,明清加上那民国与这声音所属合分六百年 几种想法和猜测在她脑海中冲撞翻滚,直觉得读书时夫子所问的最刁钻的问题、和州被孤立时的窘境、在江宁城中被陈友谅的强军围困时的绝境等等,相加在一起时都没如此刻一般令人心乱如麻。 但……说不定是假的呢毕竟那方术之人搬弄的谶言纬书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说陈天命的一个个也宛似那能预知百年的法师一般,恐言愚民也是很常见的把戏。 可她也知道,那些说陈天命的奸盗术士的谶言也基本都是故作高深的模糊之言,从未有过如此清楚自然的说法。 如此走了几个来回之后她也终于下定决心,隔着坤宁宫的殿门将宫娥唤过来低声交代道: “你去看着,等圣上和百官饮过酒后,请过来一趟。” “若皇爷问起何事……” “就说此言便是。” 听着宫娥应了一声,又听脚步声渐远,她也扶了扶额头,重新来到这光幕前不由自主伸出手去。 宛如石子坠谭,从手触碰处泛起一圈圈涟漪。 继续往前探,碰到的是织锦面的手感,这是屏风。 收手眼看着这涟漪平复如常,马皇后也终于不再犹豫,匆匆寻了纸笔,将方才光幕提的寥寥两句乱人心神的话语记下,顺便将种种猜测也记于纸面。 …… 李世民撇了撇嘴,将注意力努力从太上皇舒坦不舒坦的感叹上移开,不屑评价了一句: “既为轶闻,则定为假。” “便是唐家卖马粪又如何” 不过心里也补了一句,只需找人掩饰经手一番便是,有何难 从去岁起,借着全年无灾的安定时间,他干脆大刀阔斧的行了好几条有关钱赋的政令。 被后世批评为官方高利贷的捉钱人被废弃,制糖、造纸、玻璃等数个产业立坊立榷市。 这些还只是大方向,细处的条令制定、相关官员的任免,都耗费了他与几位宰辅不少心力。 而他也知道,再细分下去这些产业作坊必然还有更加详细的赏惩制度,不过这些暂时都不必他操心了。 今年从目前所知的榷市收入来看,贞观的财赋比起武德年间好了不止一筹,说不定在之后便可以加经营西域的步伐了。 长孙无忌此前闲谈时说的最为在理,须要使印度和西方未知雪糖之法时,将其尽输西域,以换财货。 因此,目前的李世民只觉得营收的路子又多了一条。 第493章 西逃的帝国 李世民还在思考着搞钱的路子。 杜如晦则是已经琢磨过来: “这赵构能兴业至此……多半乃是与那苛捐杂税脱不开关系。” 房玄龄也明白了过来,了然道: “那北宋变法三兴,赋税二增,亡国亦无减矣。” “南宋开国,以抗金为名再添新税,而这孝宗未有忤逆高宗……” 说到此房玄龄忽然记起来唐亦有高宗,纠结了一下改口道: “未有忤逆赵构之能,由此知这隆兴议和之后,临安小朝廷盘剥之能相较往前更甚。” “如此一来,南宋临安兴商者,要么悬德寿宫之名税赵构,要么静待百司盘剥,难怪……” 话还没说完,便听长孙无忌赞同道: “难怪后世称这两宋繁华。” “商贾百工贩夫走卒所受苛扣数倍于我唐,若不精进求活,无异于待死也。” “这南宋赵构,拔一毛利天下者犹不为,南宋生民,反倒皆成了摩顶放踵利天下之辈。” “可叹矣” 这……房玄龄与杜如晦啼笑皆非对视一眼,似乎好像也能说得通 杨朱学派的贵己重生不损一毫之说他们自也明白其深意。 但眼下反倒是孟子评价杨朱之言的表意,更适合作为这南宋太上皇的评价。 而且换个角度来说,能被后世称自私自利难有能出其右者,同样也是相当罕见。 “匹夫私己,邻里恶矣;天子私己,祸万民矣。” 魏征摇摇头,面上尽是伤感唏嘘,显然也不想再多评价。 …… “那玄宗早亡,能保个明君的名头。” “这赵构若是能早亡,真真乃是利天下而无一害之事也。” 张飞现在只恨这光幕只能看,不然一搠直接将其人搠死,想来也能使彼处袍泽轻松不少。 旋即便是大奇: “这粪霸,又是何意” 刘备顿时无奈,他也算是发现了,这个三弟身边的军师愈多,就愈不爱思索。 这粪霸依何而活,这后世不是说的清清楚楚 不过一桶“生活污水”,能与大户讨钱,能从百姓处剥钱。 而且可以想象,那南宋人多地少税稠,一亩田地种出多少粮食才足够养活妻儿老小 这种情况下,田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因此最终刘备喟然长叹: “百姓何其不易也!” 张飞摸了摸脑壳子: 孔明鲁肃也都是亲自躬耕过的,因此也皆很快理解了后世所说。 “这粪霸,于城内不过是蟊贼罢了,但却能横行乡里。” “吏治愈进,则蟊贼豪强愈退,则生民更安。” “独夸京师繁华,而不见乡野如粪霸之积弊,称其为管理漏洞,恰如其分。” 鲁肃低声道: “这能延续千年之霸,无异于管窥天或蠡测海之所见。” “吾等未闻之处,恐怕还有柴霸、山霸、路霸等诸如此类。” 孔明与刘备点点头,将此事记在心里。 对他们来说,益州汉中关中皆是领军打下来的,各地百姓皆亲眼见过军容之强盛,不少百姓儿孙甚至还在玄德公的军中,如今方才平定二三年,自没有这等蟊贼落脚之处。 但再过三五年,再过一二十年呢 孔明觉得,防患于未然,亦是吏治管理之要务。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 金帝赵亮给南宋尽忠,宋帝完颜构给金国尽孝。 那当时就没有一个能算正常人的皇帝吗 当然有!不过说起来这个跟完颜构同时代的君王,咱们视角不妨先往回转一点。】 李世民挺直了脊背。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后辈接下来所说恐怕与唐脱不开关系。 而再眼看着光幕上那东亚地图开始急速变幻: 七零八落的小国重归一体变成一个衰弱的帝国。 衰弱的帝国疆域开始重新扩张。 旋即,李世民看着右上角那不断缩小回溯的数字,就隐隐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最终时间定格在682年。 【我们此前在谈初唐名将篇时,用于结尾的名将是抱憾病死的裴行俭。 公元682年,西突厥十姓伪可汗阿史那车薄举兵反叛,意欲复突厥汗国。 高宗——唐高宗下令裴行俭为金牙道大总管,总揽平叛之职,但最终大军未发而裴行俭病逝。 适逢当时高宗病情反复,于是平叛之事悬而未决,最终驻守庭州(今乌鲁木齐东北方向一百公里处)的王方翼领兵悍然出击,驰援弓月城。 王方翼此前就是裴行俭的老搭档,此前最出名的功绩是在西域盖了一座城,名字叫碎叶城,嗯,就是据称是李白出生地的那个碎叶城。 但王方翼自己也很难意识到,他这一行给世界历史造成了多大的改变。 驰援弓月城之后王方翼大胜,见势不妙的阿史那车薄西逃,双方最终在热海(今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对峙。 热海地处中亚,这里西突厥地地道道的根据地,周围的游牧部落两百年来与西突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靠着祖先余荫,阿史那车薄很快从周边纠集起十万之众。 而在王方翼追击到此第一次破阵未成之后,阿史那车薄开始尝试利用他“黄金家族”的姓氏来策反王方翼麾下的突厥人。 这种行为不怎么成功,王方翼联合麾下的突厥人将计就计,最终成功突袭了阿史那车薄的王帐,大破突厥联军,并最终一路追击到楚河,眼见时间开始进入冬季河水结冰,王方翼选择撤退。 此战造成了相当深远的影响,首先是阿史那车薄落败无异于当今教皇在梵蒂冈被人痛殴,威信全失,再也不能号令突厥部落,突厥汗国就此被扫入历史垃圾堆。 效忠于王方翼的突厥人将军炽俟弘福升职游击将军,并一路升职,最终官至大将军嘉上柱国,随后他借助自身影响力整合了忠于唐朝的突厥部落,三姓葛逻禄就此登上历史舞台,一直到元朝都是西域中亚地区举足轻重的力量。 逃过王方翼追杀的突厥叛军越过楚河,在一个名为乌鹘的头领的带领下向西流浪,当时恰逢阿拉伯的阿拔斯王朝爆发穆坎纳起义,这支突厥人顺势加入。 虽然很快落败,但也使这支败军成功穿越了阿拔斯王朝疆域,进入了花剌子模地区,在和当地民族通婚后,这支突厥人建立了乌古斯叶护国,自称乌古斯人。 十世纪中期,隶属于乌古斯叶护国四大部落的塞尔柱克部落在领袖的带领下独立。 从十一世纪四十年代起,独立的塞尔柱突厥先后征服波斯全境、进军巴格达、反身控制阿拉伯帝国的阿拔斯王朝,并在随后的战争中由苏丹阿尔斯兰带领正面击败了拜占庭帝国并俘获其皇帝罗曼努斯四世,至此塞尔柱帝国达到极盛。 但突厥塞尔柱帝国的好运并不长久,五十年后,东亚怪物房的淘汰者加入了中亚战场。】 第494章 耶律约翰 李世民此前那惫懒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 他的预感果然没错,但和想象的又不太一样。 一支靠着天时侥幸逃脱追杀的突厥残部,经过三四百年的休养生息,竟接连击败了那阿拉伯帝国和拜占庭帝国 虽然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想想一支残部搅风搅雨威震中亚,反倒是将这支突厥送过去的大唐声名不显,李世民还是微妙的感觉到了一点不爽。 杜如晦沉吟了一下,旋即问身边老友: “依此所说,阿史那氏至此衰颓” 房玄龄仔细将抄录的内容又看了两遍,随即点点头。 他们两人对那阿拔斯拜占庭等兴趣不大,毕竟距离实在是太远,勿说这异常难走的陆路了,单单那借季风行船之法,往返便需一年多。 这等距离之下再多想法也是妄谈,远交近攻之理最为恰当。 能重者,大约也就唯有后辈所说的“文化交流”了。 不过想到此,杜如晦忽地想起来王玄策,不知这年轻人此时安危如何 魏征道出来了此时甘露殿内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若阿史那氏能从此拔除,绝可称幸事也,这王方翼亦可当得上将星之称。” 从前隋起,中原与突厥的战争就没停下来过。 陛下引渭水约为耻,想那前隋被后世冠以广神之谓的炀帝亦有被困雁门关三十二日之耻。 隋唐二朝与突厥的关系,和汉匈之间虽不似亦不远矣,故而对突厥也相当了解。 虽不知那梵蒂冈是何物,但阿史那氏却实实在在的是突厥大可汗之姓氏。 从隋文帝起中原有识之士就想过无数方法在阿史那氏身上做文章,以求制约突厥。 结果没想到,最终解决此事的竟是这王方翼诉诸武力破之。 而后世描绘出的关系图谱也让甘露殿众人很感兴趣: 若是那王方翼当时追上将这乌鹘所领的残部尽破,那中亚又该是何等光景 李世民站在阎立本身后,眼看着这位如今愈发受器重的宫廷画师快准稳的将那后世中亚局势图给绘了出来,旋即就想起来后世此前说过的莫名称呼: “东亚怪物房又是何意” …… “汉逐月氏,西行立贵霜帝国。” “唐亡突厥,西行建这塞尔柱。” 刘备饶有兴趣的琢磨了一下那怪物房之称,顿时也觉得啼笑皆非。 但最为显眼的还是那相同的庙号: “同为高宗,这唐高宗虽亦有缺,但所作所为胜这宋高宗何止千辈” “大哥何必动怒” 张飞一边劝说一边脸上也有几分不以为然之色: “后世都说了,为帝者搏上限寥寥无几,多半皆竞相突破为人底限。” 说是这样说,但亲眼看着光幕地图上那中亚纷乱的众国,眼看着那塞尔柱毕五十载之功败强敌开万乘之国,刘备也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 难以自持的拍着张飞的臂膀,指着光幕道: “等中原事毕,何妨往此处一行,扬汉歌” 张飞自是兴奋异常,当场就想写个军令状之类的让大哥签字。 鲁肃则是饶有兴趣的与孔明研究其中细节: “这塞尔柱之帝君,称苏丹而不称汗” 称谓这个简单的东西后世必不可能弄错,那其中深意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孔明琢磨了一下,眯起双眼道: “这塞尔柱,于阿拉伯之国是控制,于拜占庭是击败,而拜占庭之帝君亦称皇帝。” “恐怕……这塞尔柱突厥亦受阿拉伯影响深矣,皆遵……” 努力在脑海中回想,于是后世曾经说阿拉伯崛起时所提过的一个词映入他的脑海: “伊斯兰” 鲁肃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所记太少,且看这辽帝如何扬威中亚便是。” 算算时间,后世所说的东亚怪物房淘汰者是谁自不言而喻。 【1076年,塞尔柱帝国攻克耶路撒冷。 1095年,教皇乌尔班二世号召发动圣战,次年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开启,在夺取巴勒斯坦地区后设立了四个十字军国家。 等到了1145年,属于四个十字军国家之一的埃泽萨被攻灭,叙利亚贾巴拉城的主教于格跑去罗马求援,想请当时的教皇尤金三世再次组织圣战东征。 主教于格除了渲染穆斯林的威胁之外,现场给教皇讲(xia)述(bian)了一个祭司王约翰的故事,来激起对教皇对十字军东征的信心。 当时的巴伐利亚主教奥托在场,将这个祭司王约翰的事迹录入了他的《编年史》当中。 故事比较简单,根据于格口述,多年前在越过亚美尼亚和波斯的极东之地,有一个叫约翰的君主,既是祭司也是国王,是个虔诚的聂斯脱里派基督徒,在与波斯人和米底人的战争中战无不胜,被尊称祭司王约翰。 这位祭司王约翰本来想要为了教会一直进军耶路撒冷,但因为缺少渡船没办法越过底格里斯河最终无奈班师,据说这位的祭司王约翰是《马太福音》当中记载的东方三贤者的子孙,他们祖祖辈辈统治东方,荣耀崇高财富惊人,世世代代皆心向耶路撒冷。 这个故事在于格讲述之后,西方世界坚信了五百年,并不断有航海家出海想要寻找祭司王约翰,甚至教皇还给祭司王约翰写过热情洋溢的邀请信,希望他能领军西征干爆异教徒。 这封信自然是石沉大海,毕竟咱们身处东方的都不知道这个祭司王约翰在哪儿。 而事实上,这个故事是于格在当时听闻了异端塞尔柱帝国在被东方的一个国家无情殴打而现场加工出来的。 故事的原型人物就是西辽开国皇帝,耶律大石。 1120年宋金双方议定海上之盟联手灭辽,两年后金军南下,天祚帝一心想躺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于是不想当亡国奴的耶律大石自立为王,率两百骑奔逃西域。 养兵八年之后,耶律大石正式开启西征,并自立为帝,称“菊儿汗”,汉号“天佑皇帝”。 随着势力的不断西扩,在岳飞含冤而死的1141年,耶律大石也与西征路上遇到的塞尔柱帝国会战于卡特万草原。 根据现代考证,当时耶律大石算上后勤人员也不过七万余人,这已经是他经营十年的全部家当了。 塞尔柱帝国当时出动了至少十万人,这还是不算后勤的。 但能在东亚怪物房混出来的,谁不知道兵力优势并不绝对 耶律大石对此战的指挥相当精彩,他在战前联络了倍受塞尔柱帝国压迫的葛逻禄人为诱饵,将大批的塞尔柱军队引入附近的达尔加姆峡谷,借用狭窄地形抵消人数劣势,完美执行了经典的砧锤战术。 而在没有了人数优势之后,塞尔柱帝国军怎么可能是从当时世界文明中心杀(tao)出来的西辽军的对手 卡特万之战的惨败正式给塞尔柱帝国敲响了丧钟,威望大跌的苏丹很快失去了河中大片地区的掌控,西辽帝国正式在中亚崛起,而此战也在事实上庇护了罗马教廷。 至于耶律大石的约翰这个名字的来源,根据《大英百科全书》的说法,大石兄的“菊儿汗”头衔在叙利亚被转写成“约哈难(yuanan)”,而再转换成拉丁语就变成了“约翰内斯(johannes)”。 耶律大石估计自己都没想到: 我一个契丹人,怎么就被钦定为基督徒了呢】 第495章 汝有何能 后世的地图在赵匡胤面前展开了一幅无声,但是恢宏的画卷。 三百多年前名为王方翼的唐将犹如一滴浓墨浸透在这画纸上,晕染出了一副瑰丽的景色。 唐将称功,缔万里疆土。突厥窜逃,入极西之地。 三百年间,一支偏师残部跌跌撞撞不断壮大,最终席卷当地,败强敌擒敌首,雄踞一方。 直至最终遇上了在中原逐鹿失败的契丹人。 而且……赵匡胤回忆了一下,觉得这契丹人真未必弱到哪里去了。 北宋亡国前的海上之盟,后世并未详谈。 但从北宋那如弄闹剧一般的伐辽取燕来看,这契丹辽更多是败于金人,而非亡国于宋。 而再瞧瞧那名为耶律大石的,两百骑西奔不过十年便能复国成功并西征击败那突厥塞尔柱,果无愧于后世所赞的一代雄主。 顺理成章的,赵匡胤也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契丹人果勇猛也。” 赵匡胤平静的扭头,看着空炅法师在那里顶着两个乌青眼眶在那里摇头晃脑的感叹,与后世那极喜爱的大熊猫倒是有几分相似。 眼见官家看他,赵光义小心翼翼道: “兄长不也说过,契丹乃劲敌也” “俺说的乃是今之劲敌,惟在契丹,而非说契丹不可敌。” 赵匡胤瞪视着弟弟着重强调了一下: “显德六年俺任水陆都部署,也是在莫州败过数千契丹精骑的,自是知晓其根底。” “正因如此,你据俺的精兵禁军,却在高梁河留驴车之名,真乃……” 赵宋官家一时间有些词穷了,赵普也一同叹了一口气: “真教人不敢信也。” 平息了一下心情,赵匡胤也赞同道: “若你能有这耶律大石哪怕三分才干,说不得也能令后世无所诟病。” “精兵良将,尽丧汝手,两战丧胆,殆军亦自汝起。” 说这话的时候,赵匡胤的神色出奇的平静,看着空炅法师的光头甚至还有一点想笑的趋势: “汝有何能” 汝有何能赵光义也顿时沉默,下意识拨了两圈手中的念珠,一时间竟还真找不到答案。 兄长的御座他确实向往,但然后呢 富民强兵,无一通晓,临阵破敌,更是不知。 想想那耶律大石两百精骑起家经营十余年便可与那雄踞一方的塞尔柱临阵相对,并大破之,对他来说宛如神话。 这一刻他的心中难得有了一点迷惘。 …… “耶律大石,西辽可汗,祭司王约翰。” 李世民念叨着这个名字与完全陌生的词汇,脑袋里忽然自由组合出了一个新的称呼: “约翰可汗” 长孙皇后顿时啼笑皆非: “哪有可汗如此称谓” 李世民倒是相当不以为然: “观音婢不知,那几百年之后的明朝,有帝称永乐大帝。” “这永乐帝还有个番邦名呢。” 说着他干脆拿过来纸笔,努力回忆着将那番语“judy”写了出来。 然后又看着光幕将这耶律大石的番语名字“johannes”给怪模怪样的依葫芦画瓢给抄了下来。 旋即这位大唐帝王便诞生了简单的好奇: “不知后世这番人,以何番名称朕” 长孙皇后握住了他的手: “大家既受后辈倾慕,那自不会使大家受半分委屈。” 这倒是,李世民点点头,这话他相信。 不过这些都不过是小事罢了,旋即就将注意力放到了那更显眼的几个词上: “教皇主教东征” 后辈说起道教佛教时常用的一个词儿也被他回忆起来,顺理成章的便有了猜想: “这教皇,莫不是宗教皇帝之意” 杜如晦更是明了了几分: “恐怕这西方诸国,皆奉这基督教为尊,故而其教皇之权,尤胜诸国君。” 房玄龄也耳猜测道: “或也只有如此,才能使这数十大小不一之国以圣战之名,共起东征。” 两位宰辅用词很是谨慎,但甘露殿内也基本同意两人所说。 毕竟那地图上显示的清楚,单单那一直被说偏安的南宋,其疆域放在西方便足够割出来约莫十个国家的。 那昔时被后世说将地中海当澡盆的庞大罗马帝国已然消失不见,仅余一个名为东罗马帝国存续,其余诸如西西里伯国、克罗地亚王国、图卢兹伯国、哈马迪王朝等一大票从名字上完全看不出门道的国家占据了整个地中海的沿岸。 褚遂良眼神最好,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便指着光幕上的地图道: “莫非,这教宗国,便是那后世所说梵蒂冈之所在” 西方诸国当中,唯有这一个国家单从名字上能看出含义,故而做如此猜想。 以宗教割土号令群国,李世民隐隐感觉到这极西之地在罗马没落之后,便似乎走上了一条完全迥异的道路。 于是大唐的皇帝理所当然做出了决定: “当着令鸿胪寺增设一署,收通语之才,录西地文书,晓其风俗察其民情。” 【卡特万之战来两年后,耶律大石病逝,享年五十七岁,庙号德宗。 纵观耶律约翰的一生,他先后经历了宋辽金的三国鼎立、辽国的灭亡、北辽的复辟,并且最终面对天祚帝的摆烂能选择西奔,并最终成功建立西辽将华夏文化带入中亚,并正面击败了塞尔柱帝国在中亚地区开辟新政局,放在世界史上是绝对的风云人物。 另外他的身后事也足够精彩: 基督教给他安排了祭司王这个身份,称他心慕教会并想去耶路撒冷朝拜。 波斯史学家认为耶律大石“秘密成为了一位穆斯林”。 阿拉伯历史学家又给他安上了摩尼教徒的身份。 从世界史的发展角度来说,自高仙芝怛罗斯战败之后,华夏文化圈就在中亚失掉了话语权。 三百九十年之后耶律大石西征,也才终于再次将华夏文化圈的影响力再一次拓展到中亚地区。 单论成就来说,耶律大石一个人就足够把宋金双方的统治者拉起来a了,称赞一句风流人物并不为过。 另外,王方翼热海之战的影响至此还未完全结束。 塞尔柱帝国消亡一百年后,一伙小亚细亚的土着打着乌古斯突厥后裔的名号建立了一个举世闻名的帝国,名为奥斯曼。 又过了四百多年,波斯帝国阿夫沙尔王朝崛起,其建立者纳迪尔沙出身阿夫沙尔部落,而这个部落便是由乌古斯突厥演变而来。 不过引发了这持续千年蝴蝶效应的王方翼本人结局就不怎么样了。 热海之战次年,高宗李治病逝,临朝称制的武则天因庐陵王反武事件开始清除异己,顺带株连曾经废王立武事件当中的政敌。 宰相裴炎被杀,程务挺被指勾连裴炎,于军中被斩。 王方翼本人同样被连坐,兼之身为王皇后亲族,故而获罪,流放崖州,死于途中。】 第496章 十世明君 〖不是,连出十代明君的奥斯曼帝国竟是冒认的祖宗精萝震怒! 从现代基因检测上来说,土耳其人溯源的结果是古希腊人和安纳托利亚人,确实跟突厥人八竿子打不着,不过奥斯曼帝国的建立也并不是依托血统,而是靠着宗教聚集在一起抵御罗马教会的东侵。 俺老师在学校说过,奥斯曼的十世明君其实水分挺大的…… 这个其实还能对比一下,秦始皇奋六世之余烈鲸吞六国,奥斯曼十代明君,打不下维也纳,想也知道必然有几个是来凑数的。 可始皇帝也没打下维也纳啊,四舍五入一下大家不都差不多狗头.jpg。 你要这么说的话,拿破仑还没降服过衍生公,但始皇帝可是打下了巴西呢。 确实,始皇帝征服巴西这个,张三爷能作证是真的。 十世明君,然后批注但无能是吧 认真说的话,奥斯曼十明君这个说法更多是奥斯曼和土耳其史学家美化的产物,比如其中奥斯曼一世只能算个部落首领,说明君太过;巴耶济德一世更多是前任留下的遗产太丰厚,一辈子都在到处树敌,最后在蒙古人身上撞了个粉碎;巴耶济德二世也同样摆,全靠儿子塞利姆擦屁股。 文献学上来说,奥斯曼并不存在十世明君这个说法,不过其中如买买提、塞利姆、苏莱曼的雄才大略也没人能否认,另外就是现在网上对本土历史上的明君要求太高了,李二凤和朱八八有时候路过都得挨两个大嘴巴子。 不说功绩的话,耶律大石本人经历也够传奇了,前期面对北宋接连以少胜多击败种师道和刘延庆,后来败给金国被抓,成功越狱,天祚帝逮捕耶律大石禁止非法抗金,大石兄再次越狱,单单这个经历也是少有了。 这哥们儿政治天赋更强……不对,更缺德;西征的前期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耶律大石先后在东喀喇汗国、葛逻禄人部落、高昌国挑起内战,要么挖人墙角要么使得人家不战而降,东亚怪物房放出的祸害了属于是。 这样对比下来也才能看出来金国初期有多猛,不过耶律大石也多半也没想到金国能腐化堕落的这么快。〗 洛阳别院当中,张飞扭头仔细打量着军师携带至此的地图,最终长叹一声: “俺怎么没见那巴西国之地域呢” 不过这惆怅来的快去的也快,瞧着地图,转眼间另一个疑惑就浮上心头: “俺记得,这西方南面还接壤好大一块土地呢,何至于无声无息” 这个疑惑没人能回答,不过孔明倒是猜测: “与此地交流之增多,恐怕还需至明时。” 他记得那郑和下西洋的路线,似乎就到达过那片辽阔但此时看来不声不响的土地。 而且孔明也逐渐察觉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地球”的交流也似乎变得愈来愈繁多。 孝元皇帝时甘延寿陈汤直击康居伐匈奴斩郅支单于,这被后世称为中亚的地区尚且方兴未艾。 那唐朝将疆域兴复至此,已有百族林立,且还有那玄奘法师西行察取教典。 再到这宋时,从中亚至极西,已称得上风起云涌之地,留于史册之记载也愈发的多了。 继续往后,那极西之地亦也兴起,甚至还有…… “十世明君” 刘备饶有兴趣的重复了一遍,仔细品读推敲了这光幕上的文字之后,下意识便有疑问: “不知道这奥国之法度又是如何” 毕竟观后世那唐宋金之君王,以及后世那“帝王多在比拼下限”的感叹,便可知晓两千年间的明君是多么稀有。 而据此看的话,那奥国哪怕是十君贤五,也是相当高的比例了。 因此自然而然的,刘备对这成分相当复杂的异国制度很是好奇。 不过旋即再想到这中亚的风起云涌,刘备也觉得理解了那后世对南宋的怒其不争: “不思功业唯求屈身偏安,使这契丹扬名。” …… “若是依这十世明君的说法,那前汉从高祖至宣帝,岂不是切切实实的七世明君” 甘露殿中李世民评判了一句。 随即在心中加了一嘴,若按此说法,那后世评唐史当中的李旦李显也是明君了,毕竟有李隆基擦屁……善后嘛。 咱大唐也是六世明君了。 不过这个自娱自乐的想法当然不会说出来,笑谈之后便是若有所思: “看来这西方之教,与那佛教殊无不同。” 就像药师将军后来成天王护法一般,这西方几个宗教也都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努力将英雄之辈与其教会扯上干系。 李世民此刻反倒是有点好奇若是这罗马教会传入中原,壮大之后是会遵这罗马教皇之令,还是会守中原之律法,听天子号令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但看这西方百国林立的样子,成立有司掌管宗教之事使其不得染指国之权柄,也乃势在必行之事。 不过最终李世民也为那王方翼之死喟叹: “造千年变局之将遭株坐死,初唐灿烂之将星,至此而终。” …… 坤宁宫中,马皇后看着那一长串的复杂国名有点头痛。 这种情况下对记载相关也只能尽力而为,朗朗上口的就在心里多读几遍尽力背下,有生僻词还需琢磨其中意思的就简略记下,等之后再行回忆。 就如那“网上”之意就不懂,明君什么的她知晓,但这李二凤是谁 以及这朱八八又是谁 她心里倒是隐隐有所猜测,但这般称呼。。。 只能将其相关暂且潦草记下,以待后观。 【耶律大石建立的西辽在中亚称霸的时间并不长久。 卡特万之战的五十年后成吉思汗提兵至此,西辽国灭。 再回看一下历史的时间轴就会发现,从1161年到1164年短短四年中,先后发生了: 完颜亮南征身死、辛弃疾南归、南宋发动隆兴北伐、北伐失利转入议和,以及成吉思汗出生。 现代一般认为,隆兴北伐意味着南宋由赵构主导的苟安局面彻底结束,宋金双方重新进入长期对峙局面。 这种情况使得本就内部不稳的金国对北方草原无暇他顾,蒙古就此顺利崛起。 不过蒙古席卷世界之前,南宋的风流人物也在史册中留下了他们最后的风采。】 第497章 惊起西窗眠不得 席卷世界! 甘露殿中李世民饶有兴趣抬起了头。 那蒙古之名,此前在光幕中已数次听闻。 灭宋金入中原,立蒙元之朝,西征被后世称为上帝之鞭。 而成吉思汗之名,则是见于后世之辞赋,被称只知弯弓射雕,也就是说在后世看来,这蒙人可汗仅以武功见长。 但若换个角度来想,这蒙元的可汗能单凭武功便与始皇汉武以及他这个天策上将并列,可见其武功恐怕可称得上……旷古绝伦。 杜如晦神色也认真了许多: “吾等虽不通晓这后世所说地理,然那西辽的约翰可汗,两百骑西行,十数年间败塞尔柱,可称雄也。” “如此算来,仅从光幕所知,这蒙古便已灭宋、金、西辽、天竺四地,然则此等还未至其全功。” 不需要说太多,单单杜如晦所算的这四地便已经在地图上占据了偌大的地方。 房玄龄在为这个面积惊叹了一息之后,油然而生的问题便是: “如此广袤之土,如何辖治” 后世常赞盛唐疆域,他与杜如晦也时常私下商议,而最终需要面对的问题便是对边陲的辖制。 后世有那名为无线电之物,万里之隔瞬息可至,两人私下揣测过但也都觉得难得其法,但对其所有时间还是记得清楚的,按后世历法需一千九百年前后了。 而这蒙元开国似乎也不过一千三百多年时,还差得远。 杜如晦记忆力同样很好,脑海中第一时间便想起了那后世聊到新年习俗时随口说的蒙元将人分等而治之语,但最终还是将心里所想全部压下,用了一句陛下最常说的话: “且看便是。” 【隆兴和议之后,宋金双方虽然在边境还偶有摩擦,但整体来说双方都还相当克制。 金国这边的情况相当简单。 毕竟扶持完颜雍上位的女真勋贵人家要的就是享受。 一统一统个屁!老子要歌照唱舞照跳,歌姬天天不重样。 《金史》当中对完颜雍极尽溢美之词,称他为“小尧舜”,绝对是言过其实的。 完颜雍当然是干出了点政绩的,但干的更多的还是激化了金国内部的矛盾。 在女真权贵的诉求下,完颜雍一以贯之执行的都是“女真为本”的政策,说白了就是压迫剥削女真以外的人。 比如当时金国的税法,北地汉儿税四,南人税六,契丹和奚族为牧,女真人免税。 而且女真人天然的就是庄头,有管辖头下户(农奴)的权利。 《中国通史》当中周谷城先生就很直白的讲:金大定中乱民独多;可见这个小尧舜有多少美化成分。 另外完颜雍当时在面对北方草原逐渐崛起的蒙古诸部的威胁,一拍脑门定下了相当简单粗暴的减丁政策。 即每隔三五年就派人去草原扫荡一番,“向北剿杀”“极于穷荒”,并且还定下了“蒿指之法”剁去草原青壮的大拇指,遏制其作战能力。 除此之外每次扫荡还顺便抓奴隶回来填充农奴人口。 “山东、河北谁家不买鞑人为小奴婢,皆诸军掠来者。” 总之,当时的金国忙着当奴隶主以及去草原抓奴隶,对于南侵的意愿确实相当低迷。 宋金和议,这让志在恢复河山的辛弃疾相当不习惯。 生擒张安国南渡归宋时,他才不过二十三岁,称得上意气风发,当时朝堂中也多言北伐,似乎完成祖父辛赞的遗愿已近在眼前。 但不过短短两年后,隆兴北伐一败涂地,主和派再次占了上风。 二十六岁的辛弃疾不依不挠,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将过去二十年间对于金国的思考,对于北伐的谋划,对于抗金的方略,全部汇于一策,写就《美芹十论》献给宋孝宗,又给丞相虞允文上了《九议》,想要再次树起北伐的旗帜。 但……根本没人鸟他。 后来的辛弃疾回忆这段时光,不无苦闷的说: “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慨叹“买犁卖剑平家铁”。 其实想也知道,这时候太上皇完颜构正忙着宣告临安厕所所有权,顺便把宋孝宗这个养子训的跟孙子似的,朝中偏安议和派卷土重来,辛弃疾这个归正人的主张在他们看来只有四个大字: 不合时宜 但《美芹十论》终归也展示了辛弃疾的拳拳爱国心,不理会也不太合适,于是他很快被打发去地方任官,二十年时间里先后辗转建康、滁州、江西等地。 1180年辛弃疾转去湖南当官,面对当地猖獗的盗贼以及不配合的官军,辛哥苦心孤诣求爷爷告奶奶最终成功练出了一支“飞虎军”来维护治安。 当地盗贼灰飞烟灭,辛弃疾被指控“用钱如泥沙,杀人如草芥”贬为白身。 少年志在抗金,青年志在安民,如今中年却只能在田园中赋词扬热血,这生活并不好受。 同样是登山看景,辛哥叹“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夜宿寺庙,他写“惊起西窗眠不得,卷地西风” 一个能提剑杀人擒将破阵的青兕剑客,却被迫成了后世赞誉的“词中之龙”。 罢官七年后,他与主战派文学家陈亮于铅山会面,两人交流对抗金的看法,兴叹北伐之望,相互激励劝勉,我们熟悉的那首破阵子便是写于此时,陈亮便是陈同甫。 宝剑蒙尘,壮志难酬,英雄迟暮。】 “好辞赋,好一个词中之龙!后世竟亦知的卢马之名哉” 刘备眼看着那辛弃疾的一首首辞赋,倒是愈发明白后世人为何赞其风流,念念不忘了。 张飞嬉笑: “兄长坐骑之名后世通晓何足道,单单看这金国,就很明白大哥的‘接着奏乐接着舞’呢。” 于是别院当中就连孔明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便是对英雄之备难酬其志的惋惜: “若是可选,恐怕这辛弃疾宁愿做北伐之先登卒,亦甘之如饴。” “这金国此态堪称内忧外患,若有北伐能步步为营徐徐图之,守望相助而不贪功冒进。” “大业未必不可图也。” 张飞表示不屑一顾: “那宋之太上皇恐怕觉得,与其图什么大业,不如多盖两个茅厕。” “正合时宜。” 第498章 不尽长江滚滚流 洛阳别院当中,对完颜构多少有点情绪的张飞忽地想起来一事: “这南宋小朝廷太上皇,其寿几何了” 光幕虽没特意说,但还是能算出来的。 “北宋靖康亡时,这赵构应已加冠,至岳武穆冤死,约莫十三四载。” “忠良泣血换二十载苟安,则其禅为太上皇时应当已岁五十余。” 张飞难免嘟嘟囔囔:“五十余还不……” 话犹未尽,张飞便忽然想起来大哥今年便是五十岁,这么说似乎有点…… 这个想法打了转还没从张飞脑袋里捣鼓明白,便听到那边兄长很是清冷的声音: “空活五十余载为天下累,不如早亡十年以靖天下生民。” 眼看着兄长满脸毫不掩饰的嫌弃,张飞便也恍然:兄长可是与他同为涿郡人来着。 于是另一个想法便忽然从他脑海中浮现: “军师可知,劁猪能延豚寿” 孔明:“” …… “小尧舜……呵!” 赵匡胤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哝,似是嘲笑一般。 随即赵光义就看到官家对着他一副上下打量,看的他有点心发慌: “兄长” “无妨。”赵匡胤黑黑的脸上看不到多余表情: “只是觉得这弑兄之人若是都能称尧舜,那汝便可称得……“ 赵光义一颗心顿时提起来了一点,但旋即就看到兄长沉吟了一下摇头道: “古人何其辜也。” 于是赵光义一张脸便顿时有发红的趋势。 赵匡胤视而不见,只是看着光幕若有所思道: “这金虏之帝,亦乃短视之辈。” 赵光义的表情顿时多少就有点茫然,随后就听到赵普赞同道: “那完颜亮穷兵黩武,欲毕天下于一役,然则不过志大才疏之辈。” “这完颜雍与其说修文治,不如说处处皆是……妥协。” 赵光义心中疑惑干脆讲出来: “这蒙古起于草原,这完颜雍行减丁之策可谓有先见之明,何以说短视” 赵匡胤斜眼瞧了瞧弟弟的光头,“呵”了一声道: “漠南其地辽阔,这金虏居河北便能作威作福而无所求,那还何必深入瀚海去与那蒙胡争锋” “且漠南诸部,向来或战或和难有太平,这金虏骄纵如此,恐有使其诸部同仇敌忾之嫌。” 说着似是感叹道: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其道理再简单不过。” 赵光义顿觉兄长意有所指,但张了张嘴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赵匡胤此时已经扭过头去仔细欣赏那些署名为辛弃疾的词赋,不无感叹道: “这辛弃疾,执剑能马上杀敌,一力破阵青史留名。” “执笔能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留名篇唱千年。” “唯叹这南宋,不缺写词的辛弃疾,而需能领兵的辛弃疾。” 对官家的这个感叹赵普略有无奈: “这辛弃疾跨千里效命已可见其赤诚,然而……” 然而什么,在场的人都明白。 于是赵匡胤也不再说话,沉默了少顷道: “这些词赋额外抄录一份置于朕书房,当以此自勉也。” 【历史上,辛弃疾与陈同甫在铅山的这次文艺沙龙,被称作第二次鹅湖之会。 这是南宋历史上相当值得铭记的一次会面,两个在朝堂上都不受欢迎的“杂音”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畅想未来把臂同游,算是辛弃疾晚年少有的快意时刻。 或是受到了陈同甫的激励,当时已经赋闲二十年的辛弃疾也重新振作了起来。 第二次鹅湖之会后陈同甫匆匆离去,辛弃疾很是思念这位志同道合的战友,写了一首《贺新郎》寄给陈同甫,陈同甫也和了一首《贺新郎》回赠辛弃疾。 然后辛哥很开心,就又写了一首《贺新郎》回赠,可见两人感情之要好。 而这第三篇《贺新郎》便是最为人称道,其中有名句: “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能够很直观的看到辛哥的心态变化,不复《破阵子》中的哀叹。 为啥振作呢除了与陈同甫的高山流水,写这个词的前一年还发生了个小事儿: 活了八十一岁的完颜构终于嘎了。 给金国尽孝一辈子的完颜构不在了,辛弃疾多半是蛮开心的,是不是终于能议一议北伐了 结果“看试手补天裂”写完还没一个月呢,朝堂中传来消息: 宋孝宗也不想当皇帝了,决意禅让。 这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宋孝宗单纯就是赵构给熬废了。 隆兴和议之后宋孝宗尝试振作过,努力提拔了一批主战派想要中兴北伐,但成果寥寥。 要么是魏杞这样明明是北人却坚持要议和的;要么是蒋芾这样掌相位之后就直接背刺皇帝摇身一变成主和派的;要么是虞允文这样有能力但却猝然早亡的。 终宋孝宗一朝,因为赵构的存在,中枢决策层一直都是主和主战打架的状态,回头宋孝宗还得去赵构那儿装孙子,心力憔悴了属于是。 后人猜测可能还有金国那边即为的金章宗年龄太小的关系——宋孝宗比金章宗大四十岁,但按照隆兴和议的约定需要叫对方叔叔。 总之,完颜构一死,宋孝宗飞速退位,谁都拦不住。 就此宋光宗上台,但这位皇帝有个不省心的皇后,上能挑拨孝宗和光宗的关系使得父子生嫌隙,下能谋杀光宗宠爱的妃子把皇帝吓出精神疾病,最终导致宋孝宗从生病到病死,光宗都不闻不问,最终连葬礼都没有去吊唁一句。 一个病怏怏的、不重孝道、精神有问题的皇帝激起了当时朝堂的不满,最终被赵汝愚、韩侂胄等大臣联手逼迫禅让,1194年,宋宁宗登基。 被大臣推上位的宋宁宗算是个愚人皇帝,心思不坏,但缺乏主见而且别人说啥他信啥,使得韩侂胄非常轻易的就把控了朝堂。 而对辛弃疾来说,这却是个难得的好消息,因为韩侂胄向如他这样的主战派发出了邀请,目的不言而喻。 64岁的辛弃疾走马上任,出任镇江知府时登临京口(即镇江)北固亭不胜慨叹,给十万哥刷了一波声望。 只不过在当时,无论是雄心勃勃的韩侂胄,还是感慨万千的辛弃疾。 又或是懵懂无知的宋宁宗,再或是沉迷享乐的金章宗。 都想不到宋金双方的这一战成了蒙古崛起最好的一针催化剂。】 第499章 主战不绝对 “这辛弃疾因词扬名,还真称得上是被迫。” 对此甘露殿众人多少都有点唏嘘。 从隋末天下大乱起,各路人马争相竞起,为谁效力便成了不得不考虑的一个问题。 自得如房玄龄杜如晦,两人一个是主动投奔一个是以前隋官吏的身份被征召,整体都算得上合作愉快。 但对魏征、褚遂良、尉迟敬德、秦叔宝等人来说,此刻眼看那辛弃疾怀才难舒,心中有几分庆幸就只有自己知了。 毕竟几人或仕薛举或从刘武周或效力李密,可以说稍微有点意外就未必能站在此处了。 心中感慨尤其多的当属秦琼,如今回头算来,他先从来护儿、后随张须陀,又先后顺李密和王世充,最终才入了秦王府。 承蒙陛下不弃委马军总管任右三统军。 四年间,灭宋金刚、破窦建德、慑王世充、平刘黑闼,建奇功、扬威名、嘉国公,与辛弃疾相比已经可称幸也。 山河破碎,内忧外患。 明明有补天裂之心,有破阵擒敌之勇。 却只能空负年华,提笔赋愁,最为无奈。 这等对比下秦琼甚至都生出了自省之心: 此前说好要等身体康复之后便领军出征为陛下排忧解难,如今旧疾已无大碍,青海定复,高昌依旧设卡阻碍商路,何不动身也 在一旁抄录的褚遂良仰头看了看甘露殿内悬挂着的一些盛唐诗,又品了品这辛弃疾的词,赞道: “这辛弃疾所赋词,岁暮而心不暮,竟有几分边塞诗之豪情。” 说到此杜如晦倒是也有两分好奇了: “这后辈虽对北宋文臣亦不喜,但那士大夫终归还是敢登临前线的,想来也有军中佳作传世。” “这南宋……不知还有其他能赋战场之文人否。” 他的心中忽然记起陆游这个名字,不知其人命途如何 文武慨叹,李世民也同样慨叹: “这赵构怎么竟能活八十一呢” 潜台词意思也很明显,对甘露殿众人来说,这位天策上将五十而亡不算秘密。 而对初唐格局来说,李世民自己更觉有许多遗憾。 辽东虽胜,然高丽未平;西突厥虽弱,但仍不称臣;太子易储,雉奴培养才不过几年,为君处事缺堂皇大气。 总之若是能多活三五载,或能避免一些祸事悲剧。 长孙皇后抿嘴一笑,将这位尤不平的大唐国君轻轻拉了过来捏着手掌道: “陛下复前汉旧业又修文治,弥前隋霍乱天下之伤,心中所需记挂何其多也” “夙兴夜寐,靡有朝矣,多半如那武侯一般操劳,反至落下了病根。” 这话让李世民眉开眼笑,但还是矜持了一下道: “朕…我自是不能与武侯相比。” 说着他也是一叹道: “蜀中乏人,武侯尽力为之,但仍需尽身操劳。” “朕之天策府……谁人非天下英才” 于是甘露殿内众人皆大笑,皆遥遥拱手称贺。 孙思邈在一旁轻轻撇撇嘴,很想说一句是病就得治,跟那操劳有多大干系 但眼看着帝后相和,最终也只能无言摇摇头,瞧着光幕心底浮一点期待,他可记得那宋慈就是南宋人吧 …… “终得窥见此词全貌矣!” 刘备心情微微有些激动。 从光幕之所见,一千七百年后的后世依旧为季汉之倾覆遗憾,而如今再观——在清清楚楚知晓了这南宋之窘境一,在知晓了这辛弃疾之困顿之后,又自有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他仿佛能看到一个少年弹剑高歌,看到一个青年人五十旌骑卷尘南下。 赤心示天子,白首顿平生。 郁郁不得志二十余年,梦中犹记北伐兴复河山。 不知道这六十余岁的辛弃疾登楼展望,是否记起来他刘备也曾叹髀肉复生 如今他刘备已经居洛阳复旧都,能洒然自若的思考这“天下英雄谁敌手”之问。 但不知这辛弃疾可能尽其平生志 “千古兴亡多少事,不尽长江滚滚流。” 孔明也是挥扇轻叹,几乎顿时间便为之赞叹。 就连鲁肃脸上也有了笑意: “等汉业既成,定然效仿此诗词,赋文记之。” 张飞大笑:“那鲁军师可得快点,作的定然要比后世之改动好上许多。” “后世之改动” “对哇,俺还记得两句,嗯……” 张飞回忆了一下顺口道: “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 “天下英雄谁敌手赤壁夷……大哥莫要打了。” 眼见面前主公跳起追着弹翼德将军脑壳,鲁肃目瞪口呆。 【意料之外,或者说情理之中,辛弃疾的镇江知府之职很快就被撸掉了。 而原因倒也很简单,他跟韩侂胄有了矛盾。 这事儿听上去颇为天方夜谭,因为当时的韩侂胄急于北伐建功立业名垂青史,辛弃疾也是二十六岁上过《美芹十论》当着赵构的面儿喊北伐的主。 两个主战派的矛盾也很简单,辛弃疾并不赞成开禧北伐,更是喊出了“伐金更需二十年”的口号。 主战不绝对,便是绝对不主战,辛弃疾因此遭言官弹劾,再度免职。 之所以要求暂缓北伐,当然不是因为辛弃疾“构了”,更大原因还是辛弃疾发现了他曾献上的《美芹十论》当中的重大缺憾。 首先需要肯定的是,《美芹十论》是两宋毫无疑问的顶级军事巨作。 其中对于北伐的设想很是超前,希望以川蜀、襄阳、淮西起兵吸引金国注意力,然后起战舰沿海路北上直插山东,既能北上直捣黄龙,也能与南面陆军策应对金军包围,这种陆海协同的战术在古代极端少见。 他还建议在文臣中选择机敏人士入军为参谋,但要求这类参谋只能列席旁听以及为士卒解释战略目标,不能染指指挥权,以免重蹈唐朝监军之祸,这制度有了一点政委的味道。 他甚至还相当大胆的建议对朝廷和军制改革,提出了“谋贵众、断贵独”精简隽永的建议,也有点民主集中制的味道。 他还精准判断了金国的衰弱,论据相当有哲学思辨的味道,“未得志则冒死亡以求富贵,以得志则保富贵而重其生”。 从历史发展角度我们也知道辛弃疾判断的没错: 金国女真勋贵的堕落速度放在历史上也是排的上号的。】 第500章 开禧乱局 【辛弃疾花了十六年就读懂了金国。 但读懂南宋,花了近四十年。 这也是《美芹十论》最大的缺憾,辛弃疾这个归正人对南宋究竟烂成了什么样子缺乏清楚认知。 我们前面曾说过,隆兴北伐时,魏胜起义军光复海州,并在另外两支义军李宝和王友直的协助下击退了金军。 但隆兴和议上南宋反手就把海州割给了金国,视三路义军死战之成果如无物。 和议后魏胜被调至相近的楚州,先遭上司刘宝侵夺士卒,后又被金军南下包围。 魏胜仅领偏师,但依旧悍不畏死与金军血战半日。 而仅仅四十里外的刘宝面对魏胜的求援直接斥责:“方讲和,决无战事”。 坚决不发一兵一卒,坐视仅仅四十里外的魏胜战死,全军覆灭。 魏胜之死只是当时南宋军务的一个缩影,但足见治军之糜烂,这样的军队是很难靠一篇策论救回来的。 因此辛弃疾早年辗转地方的时候一直想要练出一支强军,为了打造飞虎军,当时年轻的辛弃疾多方斡旋,甚至冒死私藏宋孝宗要求解散飞虎军的金牌,最终才艰难功成。 但飞虎成军之后,辛弃疾就被按上罪名飞速踢走,飞虎军也被他人接手,只能说南宋官场的水太深,辛弃疾是真的把握不住。 也是因此,辛弃疾在得韩侂胄复用之后,先是言辞恳切的告知宋宁宗“金国必乱必亡”,随后劝宋宁宗“伐金更需二十年”,结果反倒招致以韩侂胄为首的极端主战派不满,将与辛弃疾同一意见的全部罢黜。 比如庐州知府就站出来抨击:公有复仇之志,而无复仇之略。 武学生华岳更猛:将帅庸愚,军民怨怼,马政不讲,骑士不熟,豪杰不出,英雄不收,馈粮不丰、形势不固、堡寇不设。 一言以蔽之:北伐?就凭你? 此事过了半年之后,韩侂胄还是想要辛弃疾这位主战大佬的支持,于是诏辛弃疾为知绍兴府兼两浙东路安抚使。 这位职位东临海路北靠长江,面临安而扼漕运之要,是当时南宋第一大肥缺,韩侂胄的贿赂意图很明显,引得辛弃疾大怒: “侂胄岂能用稼轩以立功名者乎?稼轩岂肯依侂胄以求富贵者乎?” 韩侂胄也大怒:离了张屠户难道就要吃带毛猪? 于是这一年韩侂胄悍然北伐决心证明自己。 开禧北伐便是在这样一种潦草的环境下,骤然开始。】 汴梁皇宫殿中,赵匡胤双眼放光。 一旁的赵普也是一边匆匆记录,一边摇头可惜: “可叹不能亲眼见这《美芹十论》之全貌也。” 赵匡胤也觉得可惜,但也明白一点: “那十论之策足有万言,且后世之论述极为直白,若与其相和恐怕非五万言不可,实难也。” 这倒也是,赵普也明白过来,后世这光幕毕竟还是类似于说书先生,而非是什么学辩。 就如街边的说书先生,会不吝笔墨的去描绘关云长斩颜良时场面有多雄壮,马匹如何威武,铠甲如何艳丽,武器如何锋锐,但对《隆中对》之成败,对《出师表》之蕴意,皆一笔带过一样。 那后世与此时相隔千年,自不会有兴趣仔细研究故纸堆中的一篇平戎之策。 这陆海协同之战法,参谋留其职而去其权的做法,谋断之议,以及称贫者与富贵者所重之不同为哲思之辩等等,他与官家晓之皆倍感新奇。 但于后世来说恐怕皆为稀松平常之事。 毕竟,后世被其时称为“海权时代”,对海疆海师的重视绝可称两千年来之独有。 “其他朕都懂上一些,但这政委是何意?” 赵匡胤饶有兴趣。 此前后世说到那郭进和杨业之死时也说得明白,皆监军一人独断致使与主帅生嫌隙,最终导致监军独权而使勇将战死。 但若说军中不置类似监军的职位,只需往前回看五十年历史便绝难放下心。 如今灭江南唐之事堪称大势已定,赵匡胤便想在伐北汉之前将这军制拿出个章程来,如今后辈对这《美芹十论》的简述堪称是久旱逢甘霖。 但问题是……不太能看得懂。 感受着官家的注视,赵普顿时倍感压力,于是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政者,治事之策也;委者,当为知悉委从之意。” “由此看来,其职重在''''知''''而不在于‘监’,且其职要求是读书识字的文臣,吾妄揣测其职或是令卒知君命。”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赵匡胤思考了一下: “故而后世之军,将知兵而兵知政?” 只需大略一想,便能知道其中好处很多,比如若是能令士卒清楚知晓宋欲复河北一统华夏之愿,则将出于外也难有叛意,若是能定详细章程,或许能从另一个方向消弭晚唐以来的藩镇之祸。 但显而易见,这项军制的耗费也不会太小,后辈也说了这参谋是要给士卒解释战略目标的,那一军置一参谋显然是不够的,如今天下禁军近二十万,即便百人一置,也需两三千能识文断字晓政之人。 于是这也使得赵宋官家有了新的感叹: “诸制之根底,在治学,而若论治学,后世恐怕亦乃两千年以来之极盛也。” “然,终于为之,以使吾宋无有辽金西夏之敌,以使大宋不分南北,不复吾弟之覆辙也。” 赵普真心实意的躬身领命。 赵光义满脸怨念,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 洛阳别院当中张飞顿时有点愣神: “张屠户?带毛猪?” 简简单单的一个称呼,却顿时让涿郡张飞有点手痒了。 那对《美芹十论》的总结,对孔明来说都是再显然不过的事情。 云长将军何以能领军镇荆北与曹军鏖战良久而无人言苦? 翼德何以能率军西出奔凉州平叛而卒无怨言? 其间固然有如煤饼、汤剂、药粉等物使士卒不复困苦。 但从荆州起便坚持在军中开塾使老卒开蒙能识文断字,亦功不可没也。 至少,如今军中盼望复北归家令乡里绝曹贼之祸者,不知凡几。 至于那海陆协同也更是简单,他记得后世那朝鲜半岛有一次名为仁川登陆之战来着…… 反倒是那说的最为简单的谋贵众断贵独令孔明品味良久,一时间竟想起来了此时在西方那个同样庞大的帝国。 后世聊起那前汉时的罗马时还尚言元老院,而后无论这罗马一分为二或是如何变更,皆只听闻皇帝之名而不见元老院之议。 或便是这简单六字的一个真实体现吧? 【1206年,在宋宁宗被动开摆的情况下,韩侂胄专权独断发动北伐。 宋军四路其出,正式进攻金国。 至于为什么说开禧北伐潦草,则单看宿州一路就知晓。 进攻宿州的山东京东招抚使郭倪是诸葛武侯的粉丝,常以诸葛亮自比,闲着没事儿就学诸葛亮拿个羽扇摆pose,并在羽扇上写了个“三顾频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但这货干的事儿那简直连诸葛武侯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宿州处于宋金交界处,城内大多都是汉人。 此城在隆兴北伐时此地曾短暂回到过南宋治下,同时再加上金国对汉人剥削的实在太狠,故而宿州确实有点“南望王师又一年”的意思,在郭倪进攻之初,宿州城内就不断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而且,闻听南宋北伐,当时活跃在宿州的一支义军也主动过来帮忙,他们对宿州更加熟悉,堪称将宿州渗透的千疮百孔,并且在攻城时主动担任了先登一职。 宿州眼看只需再冲一次就能攻克了,结果这时在后面摆pose的郭倪一拍脑门: md,破城的功劳要被义军抢去了! 这对郭倪来说自是不允许的,于是在他的军令下,北伐军在城下弯弓搭箭,对准了城墙上和金人死战的义军。 《桯史》记:忠义敢死已肉薄而登矣,我军反嫉其功,自下射之。 本想作为内应的汉人也顿时寒心: “是一家人犹尔,我辈何以脱于戮?“ 于是摇摇欲坠的宿州城反倒被金军守了下来。 后来等到金兵援军到来,这支北伐军也在郭倪带领下开始了没头没尾的逃亡。 当时占尽优势的金军逗郭倪玩: 宋金本友好,如今开启衅端全怨守濠的勇将田俊迈,交出这个罪魁祸首就饶你不死。 郭倪二话不说直接绑了田俊迈送给了金军。 金军倒是说话算话,饶了郭倪的性命,但对宋军士卒继续追杀。 出征时三万余人,等退回灵壁,仅余五千余。 这样的开禧北伐,自然是没成功的可能。】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01章 好男儿不豁达 【开禧北伐,唯一能给南宋挽回一点面子的是毕再遇。 泗州之战敢死破城,灵壁之战单骑破阵威震凤凰山。 收复盱眙、解围楚州,激战**与金军旗鼓相当,称得上一时名将。 但在开禧北伐之初,毕再遇不过是陈孝庆的副官,而陈孝庆又是郭倪的统属,毕再遇泗州之战时想要率敢死先登,结果郭倪就给了毕再遇八十七人,要不是老毕勇猛无敌,差点就被坑死。 这种级别自然是很难对开禧北伐的整个烂局造成多大的影响。 而尤其令韩侂胄焦头烂额的是名将吴玠吴璘后代、四川宣抚使吴曦献媚金国,打算割关外四郡给金国以换取大金蜀王的封号。 三路连败,后方起火,这种情况下开禧北伐自然是没有打下去的可能了。 一筹莫展的韩侂胄再次想起了辛弃疾。 毕竟谁人不知辛幼安一片赤心为宋,四十年未改? 开禧北伐之前,辛弃疾虽韩侂胄党羽贬黜于朝堂之外,但依然作千古名篇昭拳拳爱国心。 如今国家危难,他总不好再推辞了吧? 但,辛帅的身体撑不住了。 有人说,胸怀天下的人注定很难长命。 如完颜构这样的,一辈子心里只有自己,劳天下利己身,遗害千年。 但如诸葛亮如辛弃疾,心怀苍生,志安黎民,欲荡涤天下,想山河兴复。 心里有四十年未凉之热血,有五丈原难忘之宏志,有祖父临终所托灭金虏之愿,有先主白帝托孤继汉业之请。 他们心里装的太多,既不豁达也不释怀,注定会活的一点都不轻松。 开禧三年,八月,北伐大败,宋金始议和。 九月,辛弃疾逝世,享年六十八岁,据说临终大呼“杀贼!杀贼!”】 〖古来英雄皆寂寞,奈何奈何! 老辛至死都是那个热血少年!看试手,补天裂! 辛帅等死了赵构这狗货,结果宋孝宗被熬废,宋光宗有精神问题,宋宁宗是半个傻子,从这角度看他想要个类似孙权的皇帝,这要求委实太难了。 是的,一辈子不管是宋还是金就没经历过一个正常皇帝,千里马辱于奴隶之手死于槽枥之间而不见伯乐,这是最大的遗憾了。 确实,辛公若是能生在唐朝就好了,在初唐时能跃马扬鞭与李靖在一起塞外击寇,盛唐说不定能与李白把臂同游当个诗人一起行侠仗义,晚唐也能拔剑出鞘灭贼安民说不定还能成中兴名将。 笔给你,你来写! 刘备:生于季汉也好啊,吾必遂其平生志,保国安邦福黎民! 兄弟你这cos的备哥不像啊,昭烈帝来说不应该是“来呀铺床,我要与将军解战袍…啊不,要同榻而睡抵足而眠!” 辛弃疾写“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是不是预见到了东风导弹晚上发射出去绽放的时候就像千树开花,风吹散落铁水如雨使得夜空璀璨,是不是预见到了东风的魅力。 玩梗预言家是吧,拖出去刀了! 我记得郭倪这个假诸葛兵败之后惶惶不安老是哭,还得了个“带汁诸葛亮”的名头,最终被韩侂胄斩了以儆效尤,只能说这货死的太晚了。 南宋死的太晚的何止他一个? 唉,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无限悲凉,可悲的不是报国无门,而是明明有经营天下的能力,却要看着韩侂胄这样草包空据相位上蹿下跳。 和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政治呢.jpg tmd国家怎么成了这个样子.jpg 李世民:此辈乃为将之霸才,亦乃辞赋之仙才,命世大才不得用,济时远略无人识,惜哉。 张飞:二凤陛下,俺算何等之才?〗 应天府坤宁宫中,马皇后眼见“二凤陛下”四字,正在潦草抄录的右腕顿时一抖,晕染出一团墨迹。 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她立刻再起一行,将双目之所见简洁潦草的抄录于纸上。 但心里骤然通透了起来。 这二凤所指,果真乃唐太宗李世民也! 二指的应该是这位唐皇的兄弟排次,凤就更不用说,那《威凤赋》可是她熟读多次的文赋。 毕竟那天可汗战阵破敌威压万国的形象,实在是与文赋中那颇有点小女儿之态的“蓄情宵影,结志晨晖。霜残绮翼,露点红衣”之叹相去甚远。 以二凤作诨名,倒也算不难理解了。 如此来说,朱八八之名那便真的是…… “噗嗤。” 马皇后忍俊不禁,又将纸翻回去看了看她亲手所写的“朱八八”三字,顿时止不住的乐了一会儿。 但随即,一个疑惑解决了,更多的疑惑随即涌上了心头。 这光幕漂浮之文字,何人所书? 那缀以唐太宗昭烈帝汉桓侯的文字,又是何人所写? 至于这些文字当中所说的“若是生于…”云云,她倒是也不陌生。 一边将那些看着似番语的别扭勾圈依葫芦画瓢描上,一边若有所思的低吟诵道: “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嗯……重八能生在此时,当为我明之幸事了。” 不过……随即她也轻轻蹙眉,后世说那些忠秉谦笃之人难长寿倒也不算说假话。 心忧天下,自废寝忘食,致使身体劳损而有隐疾。 重八最近便有如此趋势了,当尽心劝慰才是。 毕竟这大明十三布政司,即便两肩能挑得动,也必不轻松。 …… 甘露殿,张飞的所问反倒是让李世民沉默了下来。 这张飞有何大才? 悍勇自不必多说,但除此之外呢? 言语鲁直,似有赤子之心。 知事切理,几似另辟蹊径。 可是要怎么说?向来自诩文采不差大唐皇帝竟一时间有点犯了难,不好落笔。 不过李世民沉默,其他的贞观文武就不那么客气了。 “这宋人有猛将有精卒,却不知将不知兵,令健儿徒死,害己身也!” 单听声音就知道是尉迟敬德,李世民知道自己这个爱将素来敬重悍将,至于这等文采非凡的悍将,更合其心意。 因此少有的长篇大论为这宋之辛弃疾不平,倒也算能理解。 “义军者,仗义兴起,志在安国,志在除贼,志在安良,未曾有闻遭冠军之背袭也!” “其人自比诸葛武侯,却效吕蒙之事,然其所为较吕蒙下作何其多也!” “如此之为何必言北伐,武侯亦不屑于与尔同论也!” 秦琼向来老好人的性子也忍不住发声,尽是不满。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02章 国体不足惜 刘备抖了抖眉毛: “同榻而睡,抵足而眠,情比兄弟,又有何误?” 说是这样说,但看着那什么“与将军解战袍”之言,刘备也能隐隐察觉出来一点意思。 莫非……这后世对男风之好,尤胜此时? 但这个想法多少有点狂野了,而且后世之风貌在看那成都武侯祠和长安不夜城时也见过。 似乎也并无此类倾向。 不对,刘备摇摇头将这乱七八糟的想法按下,旋即便是觉得这南宋对一个老人着实无情: 明明腹有良材,却蹉跎一生。 抱病终年,又见前线丑态后方反复,致前所未有之败。 “这南宋小朝廷,所负之人何其多,亦无怪乎后世对其多出恶言。” 这话倒是引得小院内几人皆赞同。 此前还不知晓后世缘何对宋的观感能如此复杂,如今知这辛弃疾之遗憾,知那开禧北伐之闹剧,别说后辈了,就连他们此时也殊为觉得难言说。 尤其是…… “这带汁诸葛亮是何意?” 刘备微微揪着胡子,对此很是不解。 他能猜到这称号多半是讥讽,但却看不出来是如何讥讽的,如此才最教人难受。 但若是与人相关能称汁者……墨汁?脑汁?胆汁? “管他是何意,此等猪狗也配与军师相提并论?竟还有脸抚扇自慰?” “那诗是那诗圣仙写给俺军师的,关他何事?!” 张飞骂骂咧咧站了出来,并博得了鲁肃的肯定: “勿论何称,单看其所为便可称得上沽名钓誉之国贼也!” 刘备点点头,旋即对自己军师笑道: “孔明反倒是也是为声名所累了。” 孔明无奈摆摆手,听得后世又见那辛弃疾与他作比,心下顿时有些发窘感。 按理来说他早这辛弃疾八百余年,可称得先辈。 但从光幕中知其生平读此词赋,仿佛亲眼见到一位倔强不屈头发斑白的剑客一般,而他如今也才不过三十岁有余,反倒是似个晚辈一般了。 两种不同的心情激荡之下,孔明愈发苦笑道: “这后世所佩服者乃诸葛丞相,吾等功成五丈原,难与其比也。” 刘备点点头,对自家军师的想法也能猜出一二,毕竟此前说那千古一相时便时常如此,士元私下还曾说过,如今的孔明多半是想要超越后世史书当中的那个自己了。 而在一旁的张飞瞅着光幕看了又看,但依旧等不得李世民的回复,于是也小声哔哔赖赖道: “俺就想晓得史册评价,这二凤皇帝如何竟这般吝啬。” 好在此时,张飞一抬头便看到光幕上飘过的一行字。 〖赵普:桓侯骁勇多权略,攻必取,战必胜,矫轿义烈通千古也。〗 于是张飞顿时眉开眼笑: “这赵大的…这宋太祖的宰辅说得倒是不错。” …… 汴梁殿中,内侍们噤若寒蝉,一个个大气不敢出,努力用微微抬起的脑袋去打量光幕的内容并努力记下来。 他们还能用眼角的余光扫到殿内的情形: 宰辅赵公站在石桌旁边,好似那石桌能研究明白一眼,对其摸摸看看不停。 翰林医官刘翰倒很是淡然,搬了个桌椅在一旁,捧着个本子努力往其中写写画画。 最为紧张的自然便是殿中了。 内侍们记得清楚,官家方才听那开禧北伐还好,还与身旁的赵相公说“终归还是敢打的”云云。 但很快,那郭倪一副沽名钓誉的作态就使得官家眉头大皱。 而随后,那后世随意所说之内容便有点刷新了对大宋的认知: “这郭倪一个腌臜打脊泼才,竟敢欺军至此?” “竟自缚猛将送于敌手,悍将使敌生畏反倒亡于上官之手,悲哉!” 或是因为同样出身军伍所以更加能够感同身受,内侍们觉得官家几乎要重现那一日晋王“行刺”之光景。 空囧法师倒很是机灵,已早早退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面上也很是忧心。 而最终眼看着那辛弃疾留一词之后病逝,方才还激动愤恨不已的官家,反倒突然平静了下来。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好词。” “空炅法师!” 远处的赵光义顿时一激灵,赶忙应了一下。 “将其抄录一份,装裱起来,放朕书房中。” 赵匡胤也觉得终于体会到了这两宋辞赋与唐诗最大的不同。 盛唐戍边陈兵夸耀武功动辄灭敌国,故有边塞诗,雄浑大气。 两宋之词中是散不尽的国仇,说不完的家恨,叹不完的失意。 后人叹汉以强亡,惜武侯五丈原。 念安史之乱,说盛唐崩塌非一夕之功。 如今说两宋风云,更多的叹息反倒是南宋配不上如岳武穆等猛将。 孰优孰劣,一望便知。 【辛弃疾几乎用一辈子诠释了壮志难酬四个字,因此他的逝世自也是充满遗憾。 但同时也有半分幸运,因为他不必知晓此战之后南宋主战主和两派low穿地板的人格比拼。 开禧北伐失败之后,韩侂胄不能接受,不顾南宋当时内忧外患之局,决心再战。 结果这引得主和派异常不满,在权势上无法与韩侂胄争锋的情况下,主和一派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对内猛如虎对外软如羊”。 辛弃疾病逝两个月之后,史弥远联合皇后外戚,趁着韩侂胄上朝直接将其刺杀。 随后将其脑袋砍下来送给金国,并同意了金国和谈的全部要求,即缴纳三百万白银作停战之资,再增岁币至三十万。 而在随后的嘉定议和上双方又签了详细条约,包括宋金由叔侄之国变为伯侄之国,增岁币,割让绍兴和议之后收复的全部土地。 但议和当中的将自家宰相脑袋砍了寄过去“函首虏廷”实在是太离谱了,当朝大臣王坚秉公直言: “韩侂胄头不足惜,但国体足惜!” 更骚的是金国拿到韩侂胄脑袋之后,也跟着起哄: “侘胄忠于其国,谬于其身,封为忠谬侯。” 也就是说在金国看来韩侂胄是忠臣,谁是奸佞倒也很清楚了,恶心人有一手的。 与辛弃疾相比,同时代的大诗人陆游就倒霉的很。 嘉定和议之后,本就因为生活困顿身体不好的陆游忧愤成疾,撑了半年之后病逝,临终留绝笔依旧不忘北伐: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03章 也就还行 【从陆游辞世往前推451年。 这一年李白因卷入永王之乱,流放夜郎。 当时李白着名的好友兼粉丝兼诗圣杜甫有感作诗《天末怀李白》。 这首诗当中的“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成了两宋文人生涯最好的注脚。 陆游一生遭贬数次,坚持抗金,却又报国无门。 早年间隆兴北伐时,陆游欣赏张浚的主战言论,还献策数次,但张浚兵败之后也使得陆游也被卷入清算,因而罢官。 四十多岁时闻听王炎宣抚川陕意图收复中原,陆游喜不自胜只身前往加入其幕府效力,结果短短八个月之后北伐计划被否,幕府也同样解散,北伐大计如梦幻泡影消散,独留一个怅然的陆游。 1190年,好不容易再受起用的陆游因“喜论恢复”被言谏官弹劾“不合时宜”,主和派围攻之下最终陆游被安了个“嘲咏风月”的罪名再次罢官。 陆游一生起起复复,先后历仕隆兴(今属江西)、夔州(今属重庆)、南郑(今属陕西)、成都、福州、严州(今属浙江)等地,可以说把不大的南宋跑了个遍。 因此一直到开禧北伐之前,辛弃疾陆游这两位南宋文坛翘楚才终于见了一面,促膝长谈共论国事之后,两人便又匆匆分别,这一面算得上南宋文坛最值得记一笔的了。 嘉定和议前后,辛弃疾陆游先后病逝。 就在辛弃疾辞世的前一年,同为主战派的诗人杨万里也在家中辞世。 开禧之败,文坛凋零,宰辅函首虏廷,南宋几有输掉国运之感。】 〖文人在开禧北伐才凋零,武将在这之前就已经凋零干净了,up主说的毕再遇扬名时都已经五十四岁了,独木难支啊。 不过开禧北伐后面还是有点机会的,吴曦叛乱很快就平了,金国主帅仆散揆在军中病死,真要打还是能打的。 换汉唐真能打,但是宋那就往后稍稍吧,尤其南宋这个弟中弟。 辛弃疾倒是蛮神奇的,我们老师讲课时会时常把他跟别人并称,比如南宋辛陆,比如济南二安,比如两宋辛苏,反正都是他搭别人。 没办法,词中之龙,我记得古代写诗词的都忌讳多用典,但辛弃疾除外,这哥能通篇都是典故,但还能成为名篇,可谓是猛的不行。 孙十万真得给辛哥磕一个,风评拉回来太多。 主要也是南宋皇帝太不给力,被赵构折磨废的宋孝宗都已经被称“南渡诸帝之首”了,南宋的皇帝水平可想而知,十万哥来了真是乱杀。 不用乱杀,先请赵构殡天谢罪,很多事情就能瞬间简单很多。 济南二安是谁? 易安居士李清照这个千古第一才女呗,人家也是济南户口,而且是婉约词人扛把子,跟辛弃疾合称很正常。 虽然说是婉约词人,但我还是更喜欢她的那首最简单的诗。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赵明诚和赵构两个废物,真是把易安居士坑的不轻,该骂!〗 “何止文章憎命达?” 李世民轻轻摇头: “达生骄纵,后生祸患,以至于亡也,于国于家,于文于武,莫不如此。”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真乃发聋振聩之言也。” 不过……李世民又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辛弃疾和陆游的报国无门是可以理解的——太上皇都一意苟安,他们这等坚持自只有“不合时宜”一个结局。 那李白所遇之境遇反倒要复杂许多,单单这一个永王之乱就不是能轻易掰扯明白的。 但无论如何,那一句“双悬日月照乾坤”之言还是太过大胆了一点,倒是有点应了那后世所说: 这诗仙李白,怕不是拿对时局的辨析能力换了这诗才吧。 不过如今想来,百年后与李白堪称至交的杜甫对成都盛景推崇得很,南宋陆游似也游成都凭吊诸葛武侯,那这…… 琢磨了一下,李世民干脆上前提笔: 〖李世民:武侯,成都之景果可称绝也?〗 眼见陛下又去找武侯没话找话,杜如晦等臣也顿感无奈。 不过想想几百年来武侯之英明,倒也不奇怪,甚至有些暗叹只能与武侯用文字相谈,而不能见上一面,请武侯去瀚海去西域去南海,看看这唐追汉之功业。 杜如晦还在那儿畅想呢,魏征已经忍不住了: “这韩侂胄即便再无能,亦乃一朝之宰辅,何至于使行刺之事?” “且即便如此,哪有函其首送于虏廷而求安的做法?有失国体,辱丧国体!” 褚遂良一边冷静抄写,一边还有空腾出来左手拍了拍魏征的背部给这位老臣顺气: “魏秘书何必如此?那后世也说了,这南宋何有国格?” “靡乱至此,北伐之议自不可能,能使此等英杰逝前不知太多丧辱之事,便已可称幸也。” 魏征自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听了这番劝解也还是心中不平,狠狠又骂了两句“滑古今天下之大谬”云云。 于是那边的尉迟敬德便大笑道: “褚左螭之言甚善!反正等蒙古杀到,破其国如破纸,殊无不同也。” 这般话语也使得甘露殿内一时失声,房玄龄左右看了看,幽幽道: “俺一时倒是不知,这宋是亡于金好,还是亡于蒙古好了。” 李世民也从想法当中回过神来,闻言也幽幽道: “这宋面两虏,要么不战,要么不胜,确实如敬德所说,殊无不同。” “反正,还有那朱八八终蒙元,复汉统呢。” 因为事先已经知晓了,故而李世民看待此事颇为冷静。 经过光幕的抽丝剥茧,可知这南宋兴复之机不止一次,但皆被其婉拒,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如那后辈之评一般:失共主之心,不过一割据政权耳。 而且再换个角度想,这蒙古灭宋金,朱八八又灭蒙古。 他李家二郎又被后人评价“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尤胜那朱八八,由此可知…… “朕果真天下无敌也。” 李世民叉着腰耍宝感叹,引得长孙皇后轻笑: “二凤,那光幕有回话也。” 顾不得与皇后争辩称呼问题,凝神看去结果见到的是硬邦邦的几个字: 〖刘备:还行。〗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04章 吾有百言成一愿 “大哥你是不是对这二凤陛下有意见?” 听着三弟好奇的询问,刘备摸摸自己的脸庞矢口否认: “于那唐太宗而言我等皆为作古之人。” “我等与这唐相隔数百年光阴,何生怨也?” 张飞点点头,旋即继续追问: “那兄长便是对成都有意见?” 刘备哑然,还好此时孔明笑道: “后世赞唐九天阊阖开宫殿,成都之胜景与其相比自只道是寻常。” 轻巧带过话题,孔明对着刘备笑笑,随即便询这员猛将道: “翼德以为,这开禧之败后,尚可战乎?” 说到战事,张飞也顿时正了颜色。 扭头又看了一眼军师身后的地图,再努力回想着光幕里之前的时局,最终也还是摇头道: “义军寒心,数路皆败,虽平益州叛乱之事,然于大局不过略有裨益。” “即便无这史氏之丑辈弄权,良将之选也不过是趁其将帅病亡修工事稳防线,或可使毁和谈之议为饵,诱金虏大意南下,或有可为之事。” 孔明点点头,翼德此番叙述的相当清楚,既不失稳重也夹有良策,果成良将也。 眼见军师点头不言,张飞左右看看赞道: “这南宋女子,写的好诗!甚合俺意。” 这当然不是那仗剑破敌的辛弃疾写的词不好,但对张飞来说还是这等近似先秦古诗的短句读起来更上口。 “只不过这南宋倒也怪有趣。” “平时个个自夸功逾高皇帝,领军比那二凤皇帝还厉害,结果打起来,嘿……” 张飞这么一说才让几人想起来,这宋诸帝似乎确实曾对高祖汉武唐太宗皆不太瞧得起,但再想想这南渡丑态嘛…… “项羽恃勇无谋滑贼恶微,到这宋可称人杰鬼雄。” “十万哥轻狡……” 话说的快了,一扭头看到鲁军师的张飞便登时刹住了嘴,嗫嚅了一下道: “轻狡巧变,以弱冠之身统合大姓,令这宋思慕。” 鲁肃啼笑皆非摆了摆手,此前还没决意效力玄德公时,翼德将军多口不择言,结果如今反倒每言皆谨慎了。 对着张飞点点头,鲁肃则是对这女词人有点惊奇: “能使女子以才留名,可称道也。” 不过再想想此前后世曾随口聊到这李清照欲收一女童为弟子,却得了个“才藻非女子事也”的评价,鲁肃便也忽能明白其惆怅意了。 这南宋何时失却国运的?鲁肃自问。 在开禧之败?在隆兴之败?还在绍兴之和? 哦,原来是在选择南渡时便已了无共主之意了。 其间唯一可称扶大厦之将倾的机会或许便是岳武穆,可惜呵。 十二道金牌之令,又将其断的粉碎。 再反观之这开禧前后不合时宜的文人,鲁肃竟也从其中读出了几分颇为契合的心境: 何其,无奈也? 数年前曾想过的孙刘北上灭曹随后与孔明一较高下的想法,如今也成了遥不可及的难遂之愿。 孔明自是很难猜测得出鲁肃这复杂不已的心思,但从其表情看来多多少少能明白一些。 于是干脆略微矮矮身子,低声道: “吾有百言,意唯一愿,生民得安也。” …… 汴梁殿中,赵匡义感觉兄长如今沉默的有点不正常。 不需设身处地,这般对金虏献宋相之头颅的操作,即便是他也要到抽好几口凉气,直觉这南宋要完。 兄长将宋基业视若珍宝,按理来说此时应高声怒骂,应宣泄怒气,应该为难他取乐。 但如今……这个赵宋官家就这么在躺椅上呆呆看着光幕,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本该庆幸并无遭太多罪才是,但如今眼看兄长愈沉默,他反倒愈慌张了。 另一边如今的宰辅赵公还在摸着自己脖子似是在想事情呢,那个刘姓的翰林医官也自是指望不上。 不然,还是与兄长开解一番? 如今生活虽苦了点,但终究还活着。 他可不想等明日汴梁坊间传闻,说晋王有疾隐居深宫不见人,以及相国寺昨日一僧人圆寂,法号空炅…… “兄长,这韩侂胄为奸佞,函首虽辱,然终除一国贼。” “兄长,那赵构既为德昌之后,何如将李氏母子发益州褫姓除谱,以绝后患。” 他可是记得清楚,这赵德昌便是那宋真宗,虽这北宋末似乎有绝嗣之事,但……终归因其所起嘛。 空炅法师很是放得下。 不过神游天外的赵匡胤也终于醒了过来。 本就显黑的脸庞此刻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韩侂胄为奸佞,那行勾结外戚刺杀宰辅屈身求辱之辈,反倒是忠良不成?” 摇摇头,赵匡胤随即若有所思: “既如此能说会道,你不如入契丹为使,令其尊我宋华夏共主如何?” 赵普是被嚎哭声惊醒的,一扭头就看到一个光头抱着官家的椅子腿哭得声嘶力竭。 【十三世纪初,开禧北伐之前,宋金局势不客气的说就已经一片糜烂。 南宋这边想要专权的韩侂胄和朱熹的理学互相打出了狗脑子,后来虽暂时和解,但韩侂胄把北伐想法写在脸上惹的金人很紧张。 金国这边就更简单了,完颜雍死之后完颜璟上位,在顶着天灾的情况下滥发交钞,扩招官员,并且大修宫殿。 不能说是大刀阔斧的杀鸡取卵吧,但肯定算得上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完颜亮活着时为了筹措财富,下令仿照宋朝设交钞库,当时发行的最大面额不过十贯。 后来的完颜雍靠着女真贵族上位,自然谈不上对这些文盲贵族有什么约束力,没钱印就是了,这期间金国交钞出现了万贯面值,而且数次废钞——即万贯钞都不够用,于是就直接废掉再印新的。 等到完颜璟上位,万贯交钞最开始还能买半只羊呢,等到开禧北伐后就只能买一个烧饼了,又过了两年之后完颜璟挂了完颜永济即位,在关键的野狐岭之战为了赏赐士卒,光拉交钞就用了八十四辆牛车,这玩意儿购买力就可见一斑。 总之,当时的宋金双方就好像两个半身不遂的人在互殴王八拳,好不快乐。 这种情况下蒙古压力骤减,得以顺利推进草原诸部统一的铁木真也很是快乐。】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05章 伴生之患 【如今回看历史,必须承认的是草原条件太得天独厚。 坐拥呼伦贝尔,乌兰察布,锡林郭勒,科尔沁四大草原,一旦有势力在其中崛起,中原王朝可能就需要数代人的殚精竭虑才能够解决。 这方面来说辽国算是比较近水楼台的一个,因为契丹本就是在草原上崛起,因此开国就着重打击并降服了草原刺头乌古部和敌烈部,确立了对草原的统治。 相较而言金国做的就不是一般的差,金国内部极其不稳的政治生态、对女真勋贵的超国民待遇、以及开国时与南宋绝不和谈的态度,都使得金国对草原的控制多少有点力不从心。 尤其是从约1130年至1148年,当时的东亚的百年走势基本就是由这几个人的所作所为决定: 岳飞、完颜构、耶律大石、合不勒、金熙宗完颜亶。 岳武穆有多强,完颜构有多坑,耶律大石有多猛,咱们都是知道的。 而其中岳武穆北伐能够频频得手,固然是岳家军本身强悍、岳飞乃是千古帅才,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金熙宗当时把不少精力都放到了草原上。 耶律大石两百骑西逃,能在短短八年内建立西辽,靠的当然不是这两百个人会有丝分裂,更多的是靠着辽国对草原二百年统治积下的余威取得了如乃蛮部这样草原部族的支持。 当时金国的皇帝面对这种情况是不可能不忧心的,毕竟南宋北伐也就收复一点失地,草原诸部要是在西辽的号召下凝聚在一起,那老巢就真的危险了。 因此这段时间的亚洲政局很简单: 岳飞打金人,完颜构打岳飞,金国一边战岳飞一边打草原,草原又听西辽的,西辽却跑去西征了。 1141年耶律大石于卡特万之战击败塞尔柱帝国,威望无限。 但已深入中亚的西辽显然与立足东亚草原的部落很难有什么共同利益,乃蛮部由此脱离西辽,契丹建立起来对草原两百年的控制也至此彻底消亡。 另一方面,这段时间里金国与草原的合不勒前前后后进行了五次战争。 金国要么不胜,要么互有胜负,要么大败,无奈之下金国主动议和,以割二十七团寨以及每年给予草原一些生活物资为代价,并册封合不勒汗为蒙兀国王,双方正式罢战。 契丹脱离了草原深入中亚,金国从始至终也没能让草原降服,南宋离得太远连看热闹都费劲。 蒙古的独立自此而始,成吉思汗便也是在这种环境下出生开始征战统合草原的。】 “蒙兀国……” 李世民想起来了什么,疾步到自己书案旁边一阵翻找,很快便将那气候变化图给捧在了手中。 “果然……” 这位天可汗止不住的摇头: “果为后世所说,这金国本可借这百年暖季修治兴国,延国祚而兴旺。” “结果却耽于享乐,最终将这大好时节拱手赠人。” 真的是大好时节! 这张气候图之记数方法很是新奇,但根据光幕所说再对照史册,贞观君臣还是能读懂其中大部分的意思,尤其是那气温的变化异常显眼。 此刻这幅图在甘露殿内传递,众人能清清楚楚看到从两汉至那明清,可称气候极盛者不过三次,一为汉初,一为唐初,还有的便是这南宋末与蒙元初了。 而气候之大用对这殿内之人也再清楚不过——每年的圜丘祈福,哪次不求一个风调雨顺? 其中魏征又觉得格外可惜: “若是岳武穆能一展胸中抱负,只需能复河北,趁着天时经略一二十载,未必没有扶倾覆之能。” “毕竟其人薨时,岁方三十九,即便再过二十年亦是可战之躯,且二十年间能兴复多少地,能练多少精卒,又能养多少将官也?” 但最终这般构想人人皆知,只能停留在“若是”两字。 于是最终魏征也自己住了口,轻叹了一句方才刚听过的诗: “真乃……魑魅喜人过,诗圣不欺人也。” 魏征还在幽幽慨叹,李世民面色已经显得有一点凝重。 他所注意到的是一开始对这草原的评价。 虽不知道后世是依何分四大草原,但对其说草原一旦有雄主便需耗中原数代之功方能平定则很是能感同身受。 刘汉之于匈奴,李唐之于突厥,以及宋辽金之于这蒙古。 汉武帝穷兵黩武起强军追亡逐北,使匈奴远遁,使北境得安。 李世民在为秦王时便常常与突厥作战,登基后又受渭水之耻,故而对汉武和隋文经营北地的手段皆有参考。 汉匈之战显而易见的是,若精兵强袭建功,便可使敌虏元气大伤,反之大军出动人吃马嚼,非大胜则为败。 故而对李靖老将军无论是三千骑雪夜袭定襄灭颉利,还是追亡逐北灭吐谷浑,李世民都很是欣赏。 当然如今那吐谷浑之战与历史上已经有了不小的偏差,火炮一战扬威,本该于此立功的侯君集反倒追亡逐南下了南洋,数日前随着稻种送来的信中说要绕过林邑继续往西,不知如今如何了。 嗯……想的远了。 总之,李世民觉得如今面对这草原上的部落,他可能已经摸索出来了未必最易用但绝对是最有效的征战打击之法。 那么余下的问题便是——如何才能掌控草原使其不生祸患? 汉武是战为主抚为辅,逼其臣服。隋文则是远交近攻、离强合弱,使其东西二分。 从后世所讲唐史来看,他至崩时也没解决这个问题,而再往后无论是雉奴还是那武氏女也皆无太好的办法。 至于李隆基就更不必说了,安禄山便是出身于突厥部落,足可管中一窥大唐对于突厥策略之局限。 这契丹本是漠南诸部却最终反入诸夏之统,压制草原两百年,或可视为以夷制夷,但看其样子……效果恐也着实有限。 殿内若论能揣摩上意者,当属长孙无忌。 这位外戚眼见陛下手指在那气候图上标“元”的位置轻点沉默不语,沉思了一番道: “陛下何忧?匈奴历两汉至今已无可称祸矣,这蒙元国祚不过百年,那朱明想来亦有制衡之法,这光幕只要还在,我等便总能见到。“ 李世民点点头轻叹: “这光幕之中不见明时人,殊为可惜。”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06章 君不见霍骠骑 “这草原之敌,怎地就不绝也。” 虽然早早就已经大略知晓了接下来的大概事样,但张飞还是忍不住抱怨两句。 而且语气间有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失落之意。 他是汉将张翼德,兄长乃是汉室宗亲,军师将来是要做大汉丞相的。 汉代秦而开国,又凭何以立国? 凭击虏灭匈奴耳。 后世说治草原开万疆之土需胡风汉韵杂糅。 但……汉儿大可骑龙马携劲弩,横槊沙场扬鞭塞外,以汉韵采胡风。 而未必非得要等那杂胡南下入汉地,以胡风掳汉韵,再耗费数十年之功并诸夏。 毕竟单单是乱华两字,便可见其背后数十万计的生民离乱,太过沉重。 如今已是七月底,虽然光幕放送时间是朝时,但如今这洛阳城尚且还是一片芳草萋萋的断壁残垣。 几个人皆沉默不言,别院外面的玄德公亲卫也悄然无声,于是回荡在这别院内的唯有几声不甚清脆的虫鸣声。 修长的手指摇晃羽扇,带动袍袖卷起些许清风,但依旧吹不散羽扇主人紧锁的眉头。 转头还能看到居于上首的玄德公脸上那复杂的神情,怅然、痛惜、哀叹以及混杂着几分不解,呈现在这位被生民唤作“皇叔”的人的脸上。 于是执扇者也有了决定。 “秦筑长城,以绝塞外侵扰。” “如今逢此五千年不见之际遇,当以学识夯土,定法制作骨,以使漠北漠南,尽为诸夏之地。” 话语简单,但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尤其最终一句掷地有声: “为图秉汉志,亮必为之!” 上首的刘备一时间竟有点恍惚。 依稀间犹记得,隆中草庐当中,孔明亦是如此。 口若悬河,神采飞扬,挥扇间展胸中良谋之策,谈吐间露展腹中吞吐之志。 当时狂喜的心情,得遇知音的慨叹,道不孤的潸然泪下,如今回忆起来已是略有模糊,但最终两人互吐志向之后,这个丰神俊朗的人便毫不犹豫一拜,吐然一诺成了他的军师,那一日似也是这般说: “为图将军之志,亮愿效犬马之劳!” 便如此时。 于是刘备心下的不安便全部退去,一股暖洋洋的情绪忽地涌了上来: “吾遇孔明…乃汉室之幸也。“ 对此孔明慎重摇头: “吾虽非千里马,但主公乃当世伯乐。” “就如后世所言,亮这匹驽马未有辱于奴隶人手而死于槽枥间,已可称幸也,安敢有其他所求哉?” 于是鲁肃顿时哭笑不得打断: “孔明若是驽马,那某便可称呆驴也。” 说到此,鲁肃又难免心下暗叹两声。 此般主臣相得,谁人不羡? 不过就在心底怅然的一会儿,他便感觉到两手被一双满是茧子的温暖的手掌给捉住了。 “子敬手仍是凉了点,是不是又忘了服用张神医所开之汤剂?” “等稍后光幕结束,吾去与子敬熬药也。” 于是鲁肃也顿时有点慌乱,但心下却又有一丝丝满足感:他开药这事可未曾与任何人提起。 虽然依照后世猜测以及张神医的检查,他多半是猝亡于疫病。 但事关生死,终究还是需要重视一些,于是鲁肃私下又去找了张神医详细检查了一下身体的小隐疾,给开了几副调理汤剂,这事本该没人知晓才对,主公…… 微凉的右手被放在孔明那并不白皙的手背上,眼见着主公将三人手掌把到一起交代: “吾乃庸人,短于军略,差于领军,就连临阵对敌亦非良材,唯懂一些农法。” “如今孔明子敬在此,非我有何神武之态,实乃汉家臣子志同而道合。” “既如此,当毋使奸佞篡国,当不辜后世之愿也。” 鲁肃重重点了点头。 张飞抓了抓脑袋,心下忽然也安定了下来,眼看着大哥和两位军一副相得之景,他干脆学着那些先秦先辈歌以和之。 “君不见,霍骠骑,长驱六举破虏廷,君不见,卫司马,戎车七征围胡鹰…” 歌声并不大,但刘备三人皆凝神静听 粗犷的歌声在别院上方回荡,刘备凝神聆听,脸上浮起淡淡笑意。 …… “英雄造时势,时势亦造英雄之辈。” “后辈所叹,皆中的之语也。” 刘翰扭头,便看到是赵普在感叹。 话语淡然,可脸上怎么看都相当难以释怀。 这倒也能理解,就连刘翰自己也觉得相当可惜。 单看这金国,北面受挫于草原诸部,南面又使岳武穆扬名。 且内部还有不稳之态——犹记得上次时光幕曾说过,那完颜亮便是弑杀这金熙宗上位的。 由此推算,若是岳武穆真能放手北伐,与这蒙古呼应,则未必不能图灭金雪耻之事。 尔后虽不知岳武穆能否降服草原诸部……但总好过眼前的如此态势吧? 赵匡胤忽地扭头,对依旧还惶惶不安把不想去契丹写在脸上的弟弟道: “这赵构,宁肯丢京师弃帝陵,使汝荒骨露于野,仍一意苟安求和。” “果真,此人于金国尽孝之态,远胜于对汝等。” 赵光义呆了一呆,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 但想也知道,无论是大哥还是他,又或是那诸如真宗仁宗等,自也不会千里迢迢去江东筑陵,那天下大乱之后帝陵多半是难存完整。 赵匡胤也就随口一说,随即也认真看着光幕。 河北安而中国安,但使草原宁,方可河北安。 【历史上以为1135年为界,在这之前金国组织过西征大军意欲彻底灭辽,西辽也在休养生息之后组织大军东征意欲复仇,但最终两者皆因路途遥远而草草收场。 在这之后双方便进入长达二十年的隔空拉锯,最终西辽国将经营重点放在中亚,草原上的乃蛮部由此脱离西辽。 但或许是因为渔猎民族与游牧民族亲和性实在太低,辽国数次征伐击败当时草原上最强的乌古敌烈部,就使得草原降服,后续又经过百年的军事拉锯,乌古敌烈部对辽可谓是服服帖帖。 而金国在十二世纪末对离得最近的塔塔儿部数十年征伐,一直打到对方几近灭族连草场都保不住,塔塔尔才愿意低头。 也是因此,十二世纪末时金国对草原的政策就是挑动矛盾为主,减丁政策为辅。】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07章 治大不敬之罪 【金国对草原的挑动矛盾可谓是房前门种葫芦,真把自己当爷了? 前期金国对塔塔儿部是扶持态度,帮助这个部族先后重创了早期的蒙古部以及克烈部。 但很快塔塔儿部就开始对金国蹬鼻子上脸,迫使金国想尽办法亲手打死了这条养起来的好狗。 这几次插手使得草原本来诸部并起的局面彻底失衡。 前期在塔塔儿部狗仗人势的情况下,不想遭祸的小部落先后被克烈部和蒙古部兼并统合。 而再等到塔塔尔被打的差点断气,还不是成吉思汗的铁木真跟克烈的王汗合计了一下: 草原乃是草原人的草原,这个给金国办事儿的札达兰算哪个邢道荣? 于是两部遂联合重创了札达兰部,分别将其部族纳入治下,并去找金国领赏。 到了这步,中部草原仅剩蒙古克烈两部独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草原已是有一统成患之势,坏心办好事了属于是。 但也就恰在此时,南宋掌权的韩侂胄结束了党禁,开始准备北伐了。 这引得金人女真遗老很是紧张: 河南河北这两片膏腴之地不比什么草原重要多了?陛下你得为我们这群奴隶主做主啊! 于是金国的精力从草原收回转而在两淮布置防线,无人干扰的草原上进入了最后的吃鸡阶段。 当时的克烈部祖上就传承自给辽国办事儿的乌古敌烈部,家大业大,又在灭塔塔儿征札达兰时捞了不少好处,巅峰时号称三十余万众,猛的不行。 这种情况下克烈的王汗选择抢先下手,今天夸铁木真帅明天夸铁木真猛,最终发出了邀请: 来做我的儿子……不,做我的女婿吧。 铁木真寻思了一下,刀不锋利马太瘦,你拿什么和他斗? 先苟一下,看我克烈赘婿反手掌权,不是易如反掌? 结果还没走到赘婿噬主这一步呢,铁木真就接到密报: 人家给你准备的不是如花似玉的小娇妻,而是如狼似虎的刀斧手。 于是蒙古和克烈的战争就以一种极为仓促的情况下开打了。 克烈部本就兵强马壮,而且还早有准备,这种情况下硬刚显然没出路。 着名文学家诸葛不亮曾经说过,留得青山在,老天爷饿不死瞎家巧儿。 于是铁木真一路跑,最终仅剩四千余骑逃出了克烈的追杀。 但正所谓残血不开r,等着被反杀,中场开香槟,马上完蛋啦。 明明连蒙古的头子都没抓到,但克烈的王汗已经迫不及待开启了庆功宴,结果反倒被铁木真偷了老家。 趁着克烈部在狂欢,铁木真在带路党的帮助下连夜直接突袭趴体现场,直接把克烈的中枢王汗给一锅端了。 事后得胜的铁木真娶了克烈王汗之弟的大女儿,儿子拖雷娶了其二女儿,父子二人当了克烈的连襟,皆大欢喜。 而在克烈部的贵族看来,克烈王汗的败亡让克烈部变得未来可期,也是皆大欢喜。 随后的三年时间里,铁木真跟草原上剩下的乃蛮部、蔑儿乞部、蛮北部等打成一片,宋金双方也打成一片。 只不过宋金双方是在逐步达成共识,伯侄和谐。 铁木真则是统一草原,上号成吉思汗,蒙古这支上帝之鞭也已经编织完毕,准备鞭挞四方了。】 坤宁宫中,马皇后的神色严肃了几分。 此前重八有下令于天界寺开局监修《元史》,成书之后也给她带过一册好使她知蒙元利弊,以陈国策之不预。 但那部元史读起来勿说与那前汉的《史记》作比较,就连与宋修的《唐书》相比起来,易读性也差了不止一筹。 失于剪裁、考定异同,墓志、神道碑、家传、行述等皆一字未动收录,读起不成系统。 反倒是眼下这光幕将那宋金西辽蒙元诸国并举,再辅以相当简单却易懂的图画,使那百多年前的时局看起来变得分外清楚。 金国既不能如那汉唐一般完全压过草原诸部,又不能如辽一般与草原同宗而慑服,最终互有胜负且兼行苛政的情况下,反倒使得草原诸部形成了“阋于墙而外御其侮”的境况,颇有同仇敌忾之意。 而西辽远走之功绩,脱开草原所连带之反应的观点,也都令她多有裨益。 嗯,回头当仔细思虑一番,等梳理清楚了再说与重八听。 而也恰在此时,坤宁宫的殿门被推了开来。 先是一声“只朕进去,汝等莫要惊扰了皇后安歇。” 随即便是急匆匆的脚步声。 “妹子感觉如何了?有内侍说看到宫娥在那儿探头,我便觉得多半是此处有啥事,故而来看看。” 马皇后此时搬了一个小矮几在床榻上,纸笔都放在上面,正对着屏风和殿门方向。 故而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着华服的英武身影迈了进来,身材和脸颊较以往行军打仗时丰满了不少,这倒是令她颇为开心。 不过算算时间,马皇后登时就有了疑问: “天寿节结束的这般快?” 于是这张圆润而不失威严的脸上浮现了一点满不在乎的神色: “还没结束,只是太无趣。” “那文武百官一个个过来献酒,嘴角勾的好看却真当咱看不出来谁是真心的?” “酒水喝了个半饱,菜都没吃上两口,肚子都有点不适了,不如妹子给咱的小灶养胃。” 于是马皇后脸色也柔和起来: “八八可是想要与领军在外的徐达、汤和、李文忠几人饮酒?” “如今第一次庆寿又想起来了阴司相隔的常遇春邓愈而伤怀?” 于是此人叹了一口气道: “还是妹子懂咱……” 随即也是眉头高高扬起: “八八又是啥诨名?” 随后他便干脆伸着脑袋挤过去: “让咱看看妹子不好好歇息又在写什么……这称呼是不是便是在这纸上编排的?咱要治这纸不敬之罪。” 马皇后啼笑皆非,将纸藏在身后以免被抓坏了,努着下巴道: “看那里。” 于是半个身子探到床上的大明皇帝一扭头就被惊得差点滚落下去: “这是何物?” 马皇后叉腰抿着嘴笑: “何物?八八你命人搬来的反倒问起我来了?” 于是圆润英气的脸上满是懵然: “可这……这屏风放在华盖殿时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17章 三祭三逃 “这草原之敌,怎地就不绝也。” 虽然早早就已经大略知晓了接下来的大概事样,但张飞还是忍不住抱怨两句。 而且语气间有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失落之意。 他是汉将张翼德,兄长乃是汉室宗亲,军师将来是要做大汉丞相的。 汉代秦而开国,又凭何以立国? 凭击虏灭匈奴耳。 后世说治草原开万疆之土需胡风汉韵杂糅。 但……汉儿大可骑龙马携劲弩,横槊沙场扬鞭塞外,以汉韵采胡风。 而未必非得要等那杂胡南下入汉地,以胡风掳汉韵,再耗费数十年之功并诸夏。 毕竟单单是乱华两字,便可见其背后数十万计的生民离乱,太过沉重。 如今已是七月底,虽然光幕放送时间是朝时,但如今这洛阳城尚且还是一片芳草萋萋的断壁残垣。 几个人皆沉默不言,别院外面的玄德公亲卫也悄然无声,于是回荡在这别院内的唯有几声不甚清脆的虫鸣声。 修长的手指摇晃羽扇,带动袍袖卷起些许清风,但依旧吹不散羽扇主人紧锁的眉头。 转头还能看到居于上首的玄德公脸上那复杂的神情,怅然、痛惜、哀叹以及混杂着几分不解,呈现在这位被生民唤作“皇叔”的人的脸上。 于是执扇者也有了决定。 “秦筑长城,以绝塞外侵扰。” “如今逢此五千年不见之际遇,当以学识夯土,定法制作骨,以使漠北漠南,尽为诸夏之地。” 话语简单,但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尤其最终一句掷地有声: “为图秉汉志,亮必为之!” 上首的刘备一时间竟有点恍惚。 依稀间犹记得,隆中草庐当中,孔明亦是如此。 口若悬河,神采飞扬,挥扇间展胸中良谋之策,谈吐间露展腹中吞吐之志。 当时狂喜的心情,得遇知音的慨叹,道不孤的潸然泪下,如今回忆起来已是略有模糊,但最终两人互吐志向之后,这个丰神俊朗的人便毫不犹豫一拜,吐然一诺成了他的军师,那一日似也是这般说: “为图将军之志,亮愿效犬马之劳!” 便如此时。 于是刘备心下的不安便全部退去,一股暖洋洋的情绪忽地涌了上来: “吾遇孔明…乃汉室之幸也。“ 对此孔明慎重摇头: “吾虽非千里马,但主公乃当世伯乐。” “就如后世所言,亮这匹驽马未有辱于奴隶人手而死于槽枥间,已可称幸也,安敢有其他所求哉?” 于是鲁肃顿时哭笑不得打断: “孔明若是驽马,那某便可称呆驴也。” 说到此,鲁肃又难免心下暗叹两声。 此般主臣相得,谁人不羡? 不过就在心底怅然的一会儿,他便感觉到两手被一双满是茧子的温暖的手掌给捉住了。 “子敬手仍是凉了点,是不是又忘了服用张神医所开之汤剂?” “等稍后光幕结束,吾去与子敬熬药也。” 于是鲁肃也顿时有点慌乱,但心下却又有一丝丝满足感:他开药这事可未曾与任何人提起。虽然依照后世猜测以及张神医的检查,他多半是猝亡于疫病。 但事关生死,终究还是需要重视一些,于是鲁肃私下又去找了张神医详细检查了一下身体的小隐疾,给开了几副调理汤剂,这事本该没人知晓才对,主公…… 微凉的右手被放在孔明那并不白皙的手背上,眼见着主公将三人手掌把到一起交代: “吾乃庸人,短于军略,差于领军,就连临阵对敌亦非良材,唯懂一些农法。” “如今孔明子敬在此,非我有何神武之态,实乃汉家臣子志同而道合。” “既如此,当毋使奸佞篡国,当不辜后世之愿也。” 鲁肃重重点了点头。 张飞抓了抓脑袋,心下忽然也安定了下来,眼看着大哥和两位军一副相得之景,他干脆学着那些先秦先辈歌以和之。 “君不见,霍骠骑,长驱六举破虏廷,君不见,卫司马,戎车七征围胡鹰…” 歌声并不大,但刘备三人皆凝神静听 粗犷的歌声在别院上方回荡,刘备凝神聆听,脸上浮起淡淡笑意。 …… “英雄造时势,时势亦造英雄之辈。” “后辈所叹,皆中的之语也。” 刘翰扭头,便看到是赵普在感叹。 话语淡然,可脸上怎么看都相当难以释怀。 这倒也能理解,就连刘翰自己也觉得相当可惜。 单看这金国,北面受挫于草原诸部,南面又使岳武穆扬名。 且内部还有不稳之态——犹记得上次时光幕曾说过,那完颜亮便是弑杀这金熙宗上位的。 由此推算,若是岳武穆真能放手北伐,与这蒙古呼应,则未必不能图灭金雪耻之事。 尔后虽不知岳武穆能否降服草原诸部……但总好过眼前的如此态势吧? 赵匡胤忽地扭头,对依旧还惶惶不安把不想去契丹写在脸上的弟弟道: “这赵构,宁肯丢京师弃帝陵,使汝荒骨露于野,仍一意苟安求和。” “果真,此人于金国尽孝之态,远胜于对汝等。” 赵光义呆了一呆,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 但想也知道,无论是大哥还是他,又或是那诸如真宗仁宗等,自也不会千里迢迢去江东筑陵,那天下大乱之后帝陵多半是难存完整。 赵匡胤也就随口一说,随即也认真看着光幕。 河北安而中国安,但使草原宁,方可河北安。 历史上以为1135年为界,在这之前金国组织过西征大军意欲彻底灭辽,西辽也在休养生息之后组织大军东征意欲复仇,但最终两者皆因路途遥远而草草收场。 在这之后双方便进入长达二十年的隔空拉锯,最终西辽国将经营重点放在中亚,草原上的乃蛮部由此脱离西辽。 但或许是因为渔猎民族与游牧民族亲和性实在太低,辽国数次征伐击败当时草原上最强的乌古敌烈部,就使得草原降服,后续又经过百年的军事拉锯,乌古敌烈部对辽可谓是服服帖帖。 而金国在十二世纪末对离得最近的塔塔儿部数十年征伐,一直打到对方几近灭族连草场都保不住,塔塔尔才愿意低头。 也是因此,十二世纪末时金国对草原的政策就是挑动矛盾为主,减丁政策为辅。】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18章 赘婿噬主 第618章赘婿噬主 在屈出律西逃的时候,西辽国已经进入了衰退期。 这个耶律大石创下的中亚帝国历史非常简单。 大石死,幼子耶律夷列即位,太后萧塔不烟临朝称制。 耶律夷列长大,萧塔不烟归政,这一对母子处理国事都算井井有条,西辽国力稳步提升,母子和谐。 但随后的事情就不太和谐了,耶律夷列死后长公主耶律普速完摄政。 速完速完一看就要完,这位有人称是i青春版的武则天,颇有一些盛唐遗风,军事内政处理的都比较平稳,尤其还将花剌子模的叛乱将其收拾的服服帖帖,保证了西辽国力不坠。 但在私德上,这位长公主跟小叔子搅和到了一起,并织罗了罪名处死了丈夫。 这种行为引得她公公萧斡里剌暴怒,这位老将年轻时随耶律大石战金国走西征,并在卡特万之战奋勇向前,是结结实实的国之柱石,帝之左手这个lv的,权势也相当惊人。 面对长子被害,这位老将也很干脆,点齐兵马围了皇宫,直接将耶律普速完乱箭射死在里面,并扶立耶律夷列的幼子耶律直鲁古上位。 这位耶律直鲁古基本秉承了“老子英雄儿好汉,孙子是个王八蛋”的原则。 对外无力处理古尔王朝的崛起,对内又耽于享乐不愿处理国事。 整个西辽在他的统治下基本就是王八买西瓜,该滚滚该爬爬,五十年前被耶律大石打服的附庸小国人心思动。 这种情况下当耶律直鲁古遇到西逃过来的屈出律,瞬间就起了千金马骨的心思,只要好好宣传一番,咱这大西辽帝国还是能裱上一层花的嘛。 耶律直鲁古觉得屈出律可堪造就,他的女儿浑忽公主觉得屈出律风韵犹存。 一个长得帅会说话的落难王子,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子来说杀伤力简直不要太大。 最终在屈出律同意的情况下,他被赐大辽后姓萧姓并从景教基督教改信佛教,入赘西辽,是为萧屈出律,大辽赘婿。 但我都赘婿了,我还能不噬主? 两年后,屈出律抱着老耶家的妹子,吃着老耶家的饭碗,把老耶家的锅给砸了。 外召不服蒙古统治的乃蛮旧部,内联花剌子模,随后八千骑突袭西辽京师。 耶律直鲁古被迫成了太上皇,屈出律成为了新的西辽皇帝。 波斯的《史集对这场叛乱之快描述道“如云中的闪电一般”。 赘婿翻身的屈出律志得意满,当年被蒙古追的腚眼朝天的他,如今已经手眼通天。 但本就与西辽貌合神离的附庸这下子跑的更快了,于是屈出律有点慌,东面还有蒙古虎视眈眈,没人了还怎么玩儿? 结果这个大聪明不知道从哪儿想到的招儿,大手一挥要求治下全都要改信佛教,并下令部队可以合法的对景教徒和大食教徒穆斯林奸淫掳掠。 事实上西辽开国耶律大石能令四方共尊,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申明过信仰自由,辽国皇室虽然信奉佛教但也从未将其强加给平民。 萧屈出律这一招不啻于粪坑里面点炮仗,激起公愤。 就这么闹腾了三年之后,1217年蒙古正式发动第一次西征,蒙古四狗之一的哲别率兵两万打着宗教自由的旗号,正式来到了成吉思汗忠诚的西辽国。蒙古人还没到呢,西辽都城内就发生了哗变,浑忽公主被刺死献给蒙古,屈出律倒是跑了出去,一溜烟逃入了瓦罕河谷的茫茫丛林中。 不过这次他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次年本地猎户抓到了屈出律将他献给哲别斩首,后人称其悯文帝。 至此西辽国除,享祚94年。】 “这是……” 朱元璋不信邪的绕到这屏风后面又转了两圈,甚至伸手在这屏风上抚了抚方才确认其中并无什么机关。 但眼见其上内容变幻,耳中还能听得那年轻人的声音在侃侃而谈,这坤宁宫内外也俱是知根底的人,哪怕…… 仰头看了看:应该不至于上面藏了个人吧? 于是最终也只能接受如皇后所说的,这件他此前天天都能见着的普通屏风,怎么到了皇后这儿就成了神异之物了呢? 要不然……再往这坤宁宫送两件? 不着边际的想法在脑袋里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没敢……还是被光幕上的内容给吸引了过去: 胡汉杂糅装扮的男子,穿着奇怪金饰的年轻女子,威严全无的老者,以及风情迥异的楼台殿宇,仔细看还能看到右下角的小字,他轻声读了出来: “《成吉思汗片段,这…” 完全未曾见过想过的一切让他感受到的便是六分茫然三分新奇,还有一分不知所措。 今天之前,他想的最多的还是今天的寿宴,但此时那个寿宴早已经被他扔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光幕上的那些在他看来装扮有点奇怪的人顷刻间就完成了会见、成婚、拔刀相向的环节,随后的场面反倒失了不少惊讶感。 “这马不错,但这些人骑术太生疏了,马军可称孱弱。” “士卒一个个挺白净,真能上阵杀敌?” “说是八千人突袭,这眼见的八百人都够呛,哪有八千人?” 就在马皇后想要夫君消停一点的时候,便听到明天子长长“噢……”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抬头便了然,光幕上那些衣着光鲜的胡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此前叙述中已经见过多次的地图。 西辽、西夏、高昌回鹘、吐蕃诸部、蒙古帝国等标注罗列其上,各自占据了一个颜色涂抹在地图上。 明天子很快在这幅地图右下角,从上面标注的地名找到了他所熟悉的地方: “祁连山,昆仑,青海……应该便是西海……再往西北应当便是如今别失八里,往北便是残元之所在。” “这河湖画的未免太细小,地名也写的太小,州县不见标注,这地图……” 朱元璋摇摇头显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但却立马被马皇后白了一眼: “这地图好得很!” “臣妾此前见过那兵部的天下地图,那十三州县记得清楚,可江淮之水均不似亲眼所见。” “此前这少年郎说宋金相争,从这应天府到宿州的距离可是能清晰看得出来的。”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19章 经典换经典 第619章经典换经典 “天下地图自当是要让旁人知道咱大明有多少州县,用不着那么详细。” 说起来与此相关的,朱元璋底气明显要足很多: “且就算是打仗了,那军帐里自然有沙盘,有方圆百里地图,有斥候为耳目,用不着这么复杂的地图。” 眼看着夫君在这里坚持意见,马皇后决定从善如流: “好好好,陛下明鉴,想来自是也不屑于偷摹这地图的。” 但没想到朱元璋脸色狡黠: “当初妹子教过咱不止一次,要学人之长补己之短。” “咱是嫌弃大费周章如实绘天下地图要靡费人力,又不是嫌弃这精细地图没必要。” “要是能在这上面见中国之地貌,那自是要用的,如此岂不等于节省了一笔开支?” “当然前提是这地图为真,而非屏风弄怪戏耍于人。” 眼见夫君说的掷地有声,马皇后禁不住好奇: “若这屏风光幕之内容是作弄骗人呢?再治屏风欺君之罪?” 然后她便看到明天子沉思了一下认真点点头: “那自当流放御膳房,处灶台之刑。” …… “这西辽亡国亦足可称耻。” 李世民摇摇头,在光幕上见多了国起国灭,但这西辽可谓是印象最深刻的之一。 耶律大石百骑西奔,可谓是创不世功业。 结果区区五六十年后,离心离德也就罢了,竟被一外番部落行了那田氏代齐之事。 而且最终虽是因那蒙古大军来此,但归根结底还是不得人心,以至于人心思叛。 至于那后世感叹的什么老子英雄儿好汉什么的,也使得李世民顺理成章想起了那后世唐史。 他的孙子是谁来着?于是李旦和李显两个名字从心底浮现。 这李旦还能称得上人物,至于李显就…… 只能说规范储君家教,刻不容缓。 “妾身倒是好奇那悯文帝能有何等俊俏了。” 长孙皇后好奇道。 这般话语引得天策上将佯怒: “朕不美乎?” 群臣窃笑,长孙皇后也笑着摇头道: “后世称陛下如凤,自是美甚。” “郎君若是如那王子西奔,想来即便是于中亚地界亦可缔万盛之国。” “只是可怜妾身便要孤苦伶仃一生……” 于是周围的窃笑顿时变成了大笑,就连魏征也是一边摇头一边笑,然后便看到那边的褚遂良捧起了身旁的一个册子笔走龙蛇。 周围的大笑声让李世民顿时想起来这殿内旧臣若是算年龄大多是他长辈,也难怪此时多有作怪之笑,虽略微有点脸红,但还是大声道: “观音婢与我乃自幼相识,何忍弃之而去?” 杜如晦不禁笑着大声道: “陛下不若与娘娘先返后宫,晚间再读今日之记要便是。” 嬉闹过后,眼见帝后坐回榻上咬耳朵,杜如晦便也说起正事: “竟是景教。” 房玄龄也是一起叹气,神色复杂: “竟是景教。” 眼见两位宰辅这般神态,魏征倒是好奇了,忍不住询问: “国公知景教?” 两位宰辅对视一眼,眼见其他人也好奇看过来,于是点点头道: “今岁河西有奏,称自西域有来波斯僧名阿罗本,携有《尊经一部,如今正在敦煌译经。” “随奏附有那波斯僧之信,信内其人自称……大秦景僧,求请来长安,宣扬景教教义。”甘露殿内顿时静了下来,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魏征犹豫了一下道:“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此教应当是第一次入华夏。” 杜如晦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点头确认道。 这便让其余人有点纠结起来,秦琼低声道: “那景教教皇居罗马,其卒竟能不远万里至此传教,实乃闻所未闻……” 陛下送玄奘法师西行可没过去多久,他们也都还记得玄奘法师西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取天竺经学之精华? 结果眼下这景教倒好,还没等众人琢磨要不要派船队西行见地中海之景记西方经典呢,结果人家已经摸到你家门口了。 至于秦琼称这波斯僧为卒,众人也没什么意见,毕竟后世不都说了有十字军第一次东征么。 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由此可见这景教也绝非是能甘于教民向善的,于是一时间都有些心思重重起来。 寂静中李世民骤然抬头: “这景教是从西方而来而非从波斯而来?” “那自当召见!速速召见!” “告诉那阿罗,给朕带过来十本西方科学相关经典,朕便同意与其谈谈在我唐传教之事。” 长孙皇后不得不小声提醒道: “郎君,那波斯僧…那罗马僧名为阿罗本。” 李世民似是只听进去了一半,点点头道: “朕要的就是他们的那本《几何原本!” 长孙皇后扶额,秦琼略有一些讶然,几个文臣怔了一下,旋即躬身,房玄龄直接答应道: “臣今日便拟定公文,讲明所换之物,并邀其往长安一行。” 房玄龄可不想要那罗马僧生出大唐对他有所求的想法使得对方还要讨价还价。 经典问题能谈的话,皆大欢喜,不然的话便要谈谈这大秦景教在敦煌未经天可汗允许便私传教义的事情了。 …… “景教,大食教、佛、道、摩尼教……” 赵匡胤在心中略微盘算了一下便顿感头痛,这还是单单只算了统称,实际上佛道双方几百年来都还各自演化出了不少的小教统,其门徒各自攻讦,复杂得很。 赵普不失时机赞道: “我大宋此时对那宗教的态度,正宜。” 赵匡胤紧锁的眉头展开少许。 那萧屈出律所下的攻害景教和大食教的命令,他很是不屑。 但若说与那蒙古一般擎出来“信仰自由”的口号,他也不敢。 而最合适的办法……他不由得想起周太祖和周世宗两位抑佛之策以及当时文臣的陈清弊害之奏: “最稳妥者,当属给民开蒙。” “识字愈多,并能因而入仕,那醉心于神鬼佛道之事者,便愈少。” 赵普立马紧紧跟上: “而若给百姓开蒙,则需仓廪衣食俱足,还需纸价愈贱,如此方能令黔首亦知圣人言。” 赵匡胤很是欣慰点点头。 空炅法师在心里撇撇嘴: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就遭罪至此,兄长竟还觉得自己没有醉心于怪力乱神之事?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19章 经典换经典 第619章经典换经典 “天下地图自当是要让旁人知道咱大明有多少州县,用不着那么详细。” 说起来与此相关的,朱元璋底气明显要足很多: “且就算是打仗了,那军帐里自然有沙盘,有方圆百里地图,有斥候为耳目,用不着这么复杂的地图。” 眼看着夫君在这里坚持意见,马皇后决定从善如流: “好好好,陛下明鉴,想来自是也不屑于偷摹这地图的。” 但没想到朱元璋脸色狡黠: “当初妹子教过咱不止一次,要学人之长补己之短。” “咱是嫌弃大费周章如实绘天下地图要靡费人力,又不是嫌弃这精细地图没必要。” “要是能在这上面见中国之地貌,那自是要用的,如此岂不等于节省了一笔开支?” “当然前提是这地图为真,而非屏风弄怪戏耍于人。” 眼见夫君说的掷地有声,马皇后禁不住好奇: “若这屏风光幕之内容是作弄骗人呢?再治屏风欺君之罪?” 然后她便看到明天子沉思了一下认真点点头: “那自当流放御膳房,处灶台之刑。” …… “这西辽亡国亦足可称耻。” 李世民摇摇头,在光幕上见多了国起国灭,但这西辽可谓是印象最深刻的之一。 耶律大石百骑西奔,可谓是创不世功业。 结果区区五六十年后,离心离德也就罢了,竟被一外番部落行了那田氏代齐之事。 而且最终虽是因那蒙古大军来此,但归根结底还是不得人心,以至于人心思叛。 至于那后世感叹的什么老子英雄儿好汉什么的,也使得李世民顺理成章想起了那后世唐史。 他的孙子是谁来着?于是李旦和李显两个名字从心底浮现。 这李旦还能称得上人物,至于李显就…… 只能说规范储君家教,刻不容缓。 “妾身倒是好奇那悯文帝能有何等俊俏了。” 长孙皇后好奇道。 这般话语引得天策上将佯怒: “朕不美乎?” 群臣窃笑,长孙皇后也笑着摇头道: “后世称陛下如凤,自是美甚。” “郎君若是如那王子西奔,想来即便是于中亚地界亦可缔万盛之国。” “只是可怜妾身便要孤苦伶仃一生……” 于是周围的窃笑顿时变成了大笑,就连魏征也是一边摇头一边笑,然后便看到那边的褚遂良捧起了身旁的一个册子笔走龙蛇。 周围的大笑声让李世民顿时想起来这殿内旧臣若是算年龄大多是他长辈,也难怪此时多有作怪之笑,虽略微有点脸红,但还是大声道: “观音婢与我乃自幼相识,何忍弃之而去?” 杜如晦不禁笑着大声道: “陛下不若与娘娘先返后宫,晚间再读今日之记要便是。” 嬉闹过后,眼见帝后坐回榻上咬耳朵,杜如晦便也说起正事: “竟是景教。” 房玄龄也是一起叹气,神色复杂: “竟是景教。” 眼见两位宰辅这般神态,魏征倒是好奇了,忍不住询问: “国公知景教?” 两位宰辅对视一眼,眼见其他人也好奇看过来,于是点点头道: “今岁河西有奏,称自西域有来波斯僧名阿罗本,携有《尊经一部,如今正在敦煌译经。” “随奏附有那波斯僧之信,信内其人自称……大秦景僧,求请来长安,宣扬景教教义。”甘露殿内顿时静了下来,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魏征犹豫了一下道:“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此教应当是第一次入华夏。” 杜如晦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点头确认道。 这便让其余人有点纠结起来,秦琼低声道: “那景教教皇居罗马,其卒竟能不远万里至此传教,实乃闻所未闻……” 陛下送玄奘法师西行可没过去多久,他们也都还记得玄奘法师西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取天竺经学之精华? 结果眼下这景教倒好,还没等众人琢磨要不要派船队西行见地中海之景记西方经典呢,结果人家已经摸到你家门口了。 至于秦琼称这波斯僧为卒,众人也没什么意见,毕竟后世不都说了有十字军第一次东征么。 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由此可见这景教也绝非是能甘于教民向善的,于是一时间都有些心思重重起来。 寂静中李世民骤然抬头: “这景教是从西方而来而非从波斯而来?” “那自当召见!速速召见!” “告诉那阿罗,给朕带过来十本西方科学相关经典,朕便同意与其谈谈在我唐传教之事。” 长孙皇后不得不小声提醒道: “郎君,那波斯僧…那罗马僧名为阿罗本。” 李世民似是只听进去了一半,点点头道: “朕要的就是他们的那本《几何原本!” 长孙皇后扶额,秦琼略有一些讶然,几个文臣怔了一下,旋即躬身,房玄龄直接答应道: “臣今日便拟定公文,讲明所换之物,并邀其往长安一行。” 房玄龄可不想要那罗马僧生出大唐对他有所求的想法使得对方还要讨价还价。 经典问题能谈的话,皆大欢喜,不然的话便要谈谈这大秦景教在敦煌未经天可汗允许便私传教义的事情了。 …… “景教,大食教、佛、道、摩尼教……” 赵匡胤在心中略微盘算了一下便顿感头痛,这还是单单只算了统称,实际上佛道双方几百年来都还各自演化出了不少的小教统,其门徒各自攻讦,复杂得很。 赵普不失时机赞道: “我大宋此时对那宗教的态度,正宜。” 赵匡胤紧锁的眉头展开少许。 那萧屈出律所下的攻害景教和大食教的命令,他很是不屑。 但若说与那蒙古一般擎出来“信仰自由”的口号,他也不敢。 而最合适的办法……他不由得想起周太祖和周世宗两位抑佛之策以及当时文臣的陈清弊害之奏: “最稳妥者,当属给民开蒙。” “识字愈多,并能因而入仕,那醉心于神鬼佛道之事者,便愈少。” 赵普立马紧紧跟上: “而若给百姓开蒙,则需仓廪衣食俱足,还需纸价愈贱,如此方能令黔首亦知圣人言。” 赵匡胤很是欣慰点点头。 空炅法师在心里撇撇嘴: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就遭罪至此,兄长竟还觉得自己没有醉心于怪力乱神之事?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20章 超高情商式震撼 1206年,蒙古汗国正式开国。 对当时的蒙古汗国来说,必攻之国自然是有血海深仇的金国。 于是顺理成章的,成吉思汗迫不及待的亲自领军,对西夏展开了进攻。 曾经在北宋关于迁都的问题上,车神发表过指点:在德不在险。 结果咱们都知道,汴梁城被金人长驱直入,北宋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国灭。 而自立的西夏则要更苦一点:险是什么?德是什么? 西夏的领土在河西走廊,这块地吧,低情商说法是四通八达,高情商说法是四面皆敌。 近代有个跟它很像的地方叫波兰,人送外号中东欧十字路口,管你东打西还是西打东,反正不弄死它你就甭想过去。 而且西夏跟波兰一样,都是支楞的时候跟周边邻居蹬鼻子上脸,那等你倒霉时候别人自然也不会过多理睬。 蒙古骑兵在河西走廊这块没有险关的地界尽情驰骋劫掠,来去如风。 没两年夏襄宗就遭不住了,写信给金帝完颜永济求救。 但金人一来正在面对开禧北伐的威胁,二来金国跟蒙古西夏都有矛盾,巴不得狗咬狗呢,不帮倒忙就不错了,只恨自己不能去前线看热闹,明文拒绝了夏襄宗的求援。 夏襄宗给南宋写信求救……哦不好意思,上一次宋夏接壤还得追溯到岳飞死前,岳武穆被陷害后宋金定绍兴和议割完商秦二州之后,宋夏就不再毗邻了,自然也没求援的路子。 于是无人干扰的蒙古对着西夏就是一顿无情殴打,从1206年到1209年蒙古进行了三次大规模攻夏,大多满载而归,最终以西夏请降结束了第一次蒙夏战争。 而蒙古对西夏的要求除了纳贡之外,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附蒙攻金,一切的目的还是为了这个宿敌。 但此时的金国早已经不是蒙古记忆中的那个金国了。 就在蒙古降服西夏的前后脚时间,宋金之间的开禧北伐也打出了结果。 好战的蒙古对此战抱以极大的关注,迫切的想要从其中窥见将来对手的虚实。 结果宋金双方联手给蒙古人上演了一点小小的宋式震撼。 金面对宋的北伐,先是让仆散揆总兵,但这位很快病死,于是派完颜宗浩总兵,结果这位撑了半年也病死,于是再改完颜匡总兵继续打。 蒙古人表示你特么打的啥啊,一战三易帅,兵家大忌啊你懂不懂? 结果再转眼一看宋朝,明明喊着开禧北伐,结果连失枣阳、光化、随州、德安、安陆、应城、云梦、汉川、荆山等等,眼看就要攻入江南了。 于是蒙古人也大受震撼:您这不叫开禧北伐,按金国的年号叫泰和南征得了。 这些感想后来被蒙古写进了修的《金史当中:章宗伐宋之役,三易主帅,兵家所忌也。宋不知乘此以为功,犹曰有人焉?! 也是因此,蒙古迫降西夏两年后发起的攻金野狐岭之战中,金国大败也并不奇怪了。野狐岭之战,或者更确切的说是野狐岭会河堡之战,这场战役是先在野狐岭这样狭窄地方溃败,随后退至开阔的会河堡又遭了蒙古的毁灭打击,后来修史蒙古人吹牛逼说金军三十万,但这个三十万只是号称,实际上当时金国已经有了吃空饷的“优良”传统,所谓的三十万往多了算很可能也就十万。 这一点上,咱们建国前击败俘虏的前炮党将领、抗倭英雄、历史学家李则分在编撰《中外战争全史时就结合在炮党的经历以及从自身专业性点评过蒙宋的第一次会战。 当时的金军临阵换帅完颜承裕代独吉思忠、前线吃空饷、后方滥发金圆……滥发交钞,总之都是熟悉的味道。 因此在李教授看来,这场所谓的金国关键之败很简单: 金人在野狐岭跟蒙古精锐对精锐没打过,逃到会河堡仰仗防御工事又被打爆,最终导致了大溃败。】 〖低情商:泰和南征;高情商:开禧北伐;超高情商:蒙古人大呼牛逼。 泰和南征这个让我想起来陈大将的一句话:越南人和法国人是一对绝妙的对手。现在换到南宋和金国身上也同样适用。 一个因为下雨晚去埋伏,一个因为下雨晚出发,最后会面只能说是旗鼓相当的选择,确实只能用绝妙形容。 怎么感觉宋辽金但凡有一个正常的都养不出上帝之鞭这么刺激的玩意儿。 你说蒙古弱吧,他从花剌子模到波兰全线打穿摧枯拉朽跟玩儿似的,但你说蒙古强吧,成吉思汗最后就是死在西夏这儿的…… 金国两任主帅接连都是病死?难怪感觉金国一脸寄相啊。 大金跟大怂真不愧是亲叔/伯侄,野狐岭占据地利和兵力优势被蒙古人打了个对穿,后来蒙古没把握打下燕京城就讹诈一把溜了,结果反倒是金宣宗自己被吓尿了裤子,学赵构建炎南渡来了个贞佑南迁跑到开封,把河北拱手相让。 这么说倒是想起来大明了,天子守国门,确实有一些大国风范在这儿的。 跟蒙古接触之后的西夏和波兰确实挺像的,一掐脖子就翻白眼,一松手就吹牛逼。〗 洛阳小别院里,刘备首先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这西方,就从未有个似高皇帝或是始皇帝的?” 这个问题实际上他老早就想问了。 后世说到西方的时候不多,但每每扫过去能看到的便是围绕着地中海散落着的大小不一的数十个国家。 唯一能记住的大概就是罗马,但罗马也不过就是围着地中海完成了建国,就如那后辈所说的——将地中海变成了自家澡盆。 但从那唐至宋元看地图的浮光掠影的一瞥,能看到的便是那东罗马帝国就剩下不到半截澡盆了。 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到地中海向北也都是一片稀碎,说百国林立也不过分。 而且再想想此前后世对这罗马的种种形容,刘备便顺理成章有了个猜测: “总不能……我等此世之罗马,便是那西方两千年来疆域最广之国?” 几人顿时觉得还真有可能,至少就光幕上所见来说确实没有能超越他们这建安十九年当世的罗马的。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20章 超高情商式震撼 1206年,蒙古汗国正式开国。 对当时的蒙古汗国来说,必攻之国自然是有血海深仇的金国。 于是顺理成章的,成吉思汗迫不及待的亲自领军,对西夏展开了进攻。 曾经在北宋关于迁都的问题上,车神发表过指点:在德不在险。 结果咱们都知道,汴梁城被金人长驱直入,北宋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国灭。 而自立的西夏则要更苦一点:险是什么?德是什么? 西夏的领土在河西走廊,这块地吧,低情商说法是四通八达,高情商说法是四面皆敌。 近代有个跟它很像的地方叫波兰,人送外号中东欧十字路口,管你东打西还是西打东,反正不弄死它你就甭想过去。 而且西夏跟波兰一样,都是支楞的时候跟周边邻居蹬鼻子上脸,那等你倒霉时候别人自然也不会过多理睬。 蒙古骑兵在河西走廊这块没有险关的地界尽情驰骋劫掠,来去如风。 没两年夏襄宗就遭不住了,写信给金帝完颜永济求救。 但金人一来正在面对开禧北伐的威胁,二来金国跟蒙古西夏都有矛盾,巴不得狗咬狗呢,不帮倒忙就不错了,只恨自己不能去前线看热闹,明文拒绝了夏襄宗的求援。 夏襄宗给南宋写信求救……哦不好意思,上一次宋夏接壤还得追溯到岳飞死前,岳武穆被陷害后宋金定绍兴和议割完商秦二州之后,宋夏就不再毗邻了,自然也没求援的路子。 于是无人干扰的蒙古对着西夏就是一顿无情殴打,从1206年到1209年蒙古进行了三次大规模攻夏,大多满载而归,最终以西夏请降结束了第一次蒙夏战争。 而蒙古对西夏的要求除了纳贡之外,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附蒙攻金,一切的目的还是为了这个宿敌。 但此时的金国早已经不是蒙古记忆中的那个金国了。 就在蒙古降服西夏的前后脚时间,宋金之间的开禧北伐也打出了结果。 好战的蒙古对此战抱以极大的关注,迫切的想要从其中窥见将来对手的虚实。 结果宋金双方联手给蒙古人上演了一点小小的宋式震撼。 金面对宋的北伐,先是让仆散揆总兵,但这位很快病死,于是派完颜宗浩总兵,结果这位撑了半年也病死,于是再改完颜匡总兵继续打。 蒙古人表示你特么打的啥啊,一战三易帅,兵家大忌啊你懂不懂? 结果再转眼一看宋朝,明明喊着开禧北伐,结果连失枣阳、光化、随州、德安、安陆、应城、云梦、汉川、荆山等等,眼看就要攻入江南了。 于是蒙古人也大受震撼:您这不叫开禧北伐,按金国的年号叫泰和南征得了。 这些感想后来被蒙古写进了修的《金史当中:章宗伐宋之役,三易主帅,兵家所忌也。宋不知乘此以为功,犹曰有人焉?! 也是因此,蒙古迫降西夏两年后发起的攻金野狐岭之战中,金国大败也并不奇怪了。野狐岭之战,或者更确切的说是野狐岭会河堡之战,这场战役是先在野狐岭这样狭窄地方溃败,随后退至开阔的会河堡又遭了蒙古的毁灭打击,后来修史蒙古人吹牛逼说金军三十万,但这个三十万只是号称,实际上当时金国已经有了吃空饷的“优良”传统,所谓的三十万往多了算很可能也就十万。 这一点上,咱们建国前击败俘虏的前炮党将领、抗倭英雄、历史学家李则分在编撰《中外战争全史时就结合在炮党的经历以及从自身专业性点评过蒙宋的第一次会战。 当时的金军临阵换帅完颜承裕代独吉思忠、前线吃空饷、后方滥发金圆……滥发交钞,总之都是熟悉的味道。 因此在李教授看来,这场所谓的金国关键之败很简单: 金人在野狐岭跟蒙古精锐对精锐没打过,逃到会河堡仰仗防御工事又被打爆,最终导致了大溃败。】 〖低情商:泰和南征;高情商:开禧北伐;超高情商:蒙古人大呼牛逼。 泰和南征这个让我想起来陈大将的一句话:越南人和法国人是一对绝妙的对手。现在换到南宋和金国身上也同样适用。 一个因为下雨晚去埋伏,一个因为下雨晚出发,最后会面只能说是旗鼓相当的选择,确实只能用绝妙形容。 怎么感觉宋辽金但凡有一个正常的都养不出上帝之鞭这么刺激的玩意儿。 你说蒙古弱吧,他从花剌子模到波兰全线打穿摧枯拉朽跟玩儿似的,但你说蒙古强吧,成吉思汗最后就是死在西夏这儿的…… 金国两任主帅接连都是病死?难怪感觉金国一脸寄相啊。 大金跟大怂真不愧是亲叔/伯侄,野狐岭占据地利和兵力优势被蒙古人打了个对穿,后来蒙古没把握打下燕京城就讹诈一把溜了,结果反倒是金宣宗自己被吓尿了裤子,学赵构建炎南渡来了个贞佑南迁跑到开封,把河北拱手相让。 这么说倒是想起来大明了,天子守国门,确实有一些大国风范在这儿的。 跟蒙古接触之后的西夏和波兰确实挺像的,一掐脖子就翻白眼,一松手就吹牛逼。〗 洛阳小别院里,刘备首先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这西方,就从未有个似高皇帝或是始皇帝的?” 这个问题实际上他老早就想问了。 后世说到西方的时候不多,但每每扫过去能看到的便是围绕着地中海散落着的大小不一的数十个国家。 唯一能记住的大概就是罗马,但罗马也不过就是围着地中海完成了建国,就如那后辈所说的——将地中海变成了自家澡盆。 但从那唐至宋元看地图的浮光掠影的一瞥,能看到的便是那东罗马帝国就剩下不到半截澡盆了。 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到地中海向北也都是一片稀碎,说百国林立也不过分。 而且再想想此前后世对这罗马的种种形容,刘备便顺理成章有了个猜测: “总不能……我等此世之罗马,便是那西方两千年来疆域最广之国?” 几人顿时觉得还真有可能,至少就光幕上所见来说确实没有能超越他们这建安十九年当世的罗马的。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12章 于汉何嘉焉 不过对此张飞还是摇着头道: “兄长考虑这些作甚?眼看那西辽国距我等一千年后,仍旧有东罗马国存呢,反观……” 在刘备那充满杀气的眼神下,张飞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住口。 孔明挥扇一笑缓解气氛道: “那西方有教皇,或其国之存乃是以教立国而似周也。” 孔明的这个说法倒是令人略感觉新奇,刘备仔细回想了一下: “那教皇便似周天子,那如什么匈牙利、西西里边、塞维亚等便是诸侯……等等。” 一边努力回想,一边刘备便顿时又想起来一事。 从孔明手上接过方才新鲜抄录的,一目十行下的很快找到了他在意的: “这里,后世那陈将军评法国越南之言,可知双方有所交锋。” “越南吾知似是交州自立,那法国……莫不是法兰西?” 此前看地图的时候,西方小国林立,占地颇大的唯有东罗马、匈牙利以及法兰西,因此也无怪乎刘备能记得清楚了。 张飞知晓兄长在意的是什么,于是就干脆替着说了: “那西方能八国跨海而来欺俺后辈凌我藩属,就没有循海路能攻过去的吗?” 这个问题说起来多多少少就令人心情复杂了一些。 孔明挥挥羽扇正要说些什么,就见到鲁肃抢先开口道: “这半年来,余居太学而观光幕诸事,与孔明合力梳理后世史册脉络。” “从那明时所着《天工开物》可知,由我汉至明,历时一千六百年间,工农之技法之成就,远不如后世三四百年间所得。” 这倒是容易明白,张飞也点点头,近些年他虽忙于军务少理农事,但也知晓后世那亩产量是何等惊人。 当然最直观的还是探海问天之技,远超他们所能想象理解。 “初知时,令吾几近生出自轻之感。” 鲁肃说到这里一叹: “我与孔明说之,孔明反倒大笑,称若无造纸之成,何来兴文、开智、工技广传?吾等所历千年,皆为积千里之跬步。” “千年之间,跬步积百,犹而自满,不知有千步之遥也。” 孔明挥羽扇笑笑,简洁道: “那辛弃疾称金国之必弱乃是因穷求变富偏安,工学之用莫不如此,也不该止于此。” 鲁肃与孔明对视一眼点点头。 实际上还包括历国皆对工学算学失于重视,明明喊着先贤所说的“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但却以为打一些铁片挂身上拿手里便是善假于物了,实不该也。 当然最重要的便是无有一门如同那后世“物理”一般的学说。 但这些都没必要今日放在这里说就是了。 鲁肃想起来了那次谈起来时,最终孔明负手而立对着落雪的院子所问: 子敬以为,光幕于汉何嘉焉? 这个问题即便是现在,鲁肃也没办法回答,但当时的孔明已似是深思熟虑了许久一般: 破曹贼属应有之义,绝门阀藩篱为兴民之事,求科学而补华夏文治,合此三者方可称未负光幕之所见焉。 当时孔明说此话时理所应当的表情,一袭白衣与院落中的雪景相合,也令他觉得似乎本当如此。 从沉思中醒过来,鲁肃便听到张飞在那儿有点犹疑的询问: “那俺当如何?” 这位先锋将军迎来的是主公铿锵有力的回答: “自是为能为之事,胜能胜之战,为万世之武德楷模。” 张飞揉了揉鼻子,低声道: “俺还需与兄长多亲近,好让后世知晓,人之常情并非只有那唐二凤一般的兄友弟恭。” 刘备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能拍拍义弟的肩膀道: “这话若是哪日写于光幕上,切记得要说此话是从旁处听来的。” …… 赵匡胤感觉自己心情又郁结了一点点。 这后世净造诨词,你给朕解释解释,什么叫“宋式震撼”? 心中郁闷无处诉说,就难免拉着弟弟掰扯掰扯: “车神法师。” 赵光义咧咧嘴想反驳两句,随后脸上那还没消散的淤青的刺痛就提醒着他: 谨言慎行。 再拨两颗念珠端个笑脸,就差宣个佛号了,赵光义觉得自己现在脸上多半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官家。” 赵匡胤咧咧嘴,看着面色白净无发的弟弟顶着两眼的淤青,竟觉得与那后世喜欢被叫大熊猫的还挺像的…… 摇摇头压下这般想法,赵匡胤很是亲切道: “若是车神闲居宫中无事,不如试着兵法如何?” “我?兵法?” “不成?” 官家简单两个字顿时让赵光义倍感压力,于是只能腆着笑脸道: “成,如何不成?只是不知这等疏漏兵法写来何用?” 赵匡胤不假思索道: “赠于后世,用以读之消遣逗乐,应当不错。” 眼看着弟弟脸上神色变幻,赵宋官家多少有点唏嘘: “那后世波兰国不被扼颈时尚且知道吹……” 说到这里他顿时有点卡壳,虽不知后世之具含义,但模糊觉得似乎不是什么雅词儿,于是换了个说法道: “尚且能有骄矜之态。” “而这宋,不管是否被扼颈,都一副翻白眼垂垂待死之态,教人生愤。” “兄长。”赵光义辩解道: “那南宋之帝君乃官家血脉……”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顿时让赵匡胤气不打一处来,顺手将那内侍递过来的记要卷起来对着大光头就是一顿劈头盖脸: “汝还有脸说!不看看那完颜构做的事,不似人君!” “那宋孝宗倒是有俺之志,可怜竟失权近三十年,平白做了那完颜构的傀儡,又有何用?” 此前兄长那两拳来的突然避无可避,但现在这般就由不得空炅法师不逃了,边逃还边犹有余力回头道: “兄长无理,那赵构离俺都多少代了,如何能这般算!” “如何不能这般算?即便无这光幕,汝但凡有一两件能让俺顺心的读读兵书,何至于让赵氏受后世耻笑,被前汉讦问。” 赵普一脸波澜不惊看着殿内先是鸡飞狗跳再是痛哭流涕,甚至还能心里惊叹一下,从纸筒换成凳子腿,官家倒是不怕给这前晋王打个半身不遂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前晋王似是抗揍了不少,就连被揍时的哭嚎声音也是中气十足。 但最终还是更感兴趣这草原大汗的结局: “竟是身亡于西夏?”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12章 于汉何嘉焉 不过对此张飞还是摇着头道: “兄长考虑这些作甚?眼看那西辽国距我等一千年后,仍旧有东罗马国存呢,反观……” 在刘备那充满杀气的眼神下,张飞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住口。 孔明挥扇一笑缓解气氛道: “那西方有教皇,或其国之存乃是以教立国而似周也。” 孔明的这个说法倒是令人略感觉新奇,刘备仔细回想了一下: “那教皇便似周天子,那如什么匈牙利、西西里边、塞维亚等便是诸侯……等等。” 一边努力回想,一边刘备便顿时又想起来一事。 从孔明手上接过方才新鲜抄录的,一目十行下的很快找到了他在意的: “这里,后世那陈将军评法国越南之言,可知双方有所交锋。” “越南吾知似是交州自立,那法国……莫不是法兰西?” 此前看地图的时候,西方小国林立,占地颇大的唯有东罗马、匈牙利以及法兰西,因此也无怪乎刘备能记得清楚了。 张飞知晓兄长在意的是什么,于是就干脆替着说了: “那西方能八国跨海而来欺俺后辈凌我藩属,就没有循海路能攻过去的吗?” 这个问题说起来多多少少就令人心情复杂了一些。 孔明挥挥羽扇正要说些什么,就见到鲁肃抢先开口道: “这半年来,余居太学而观光幕诸事,与孔明合力梳理后世史册脉络。” “从那明时所着《天工开物》可知,由我汉至明,历时一千六百年间,工农之技法之成就,远不如后世三四百年间所得。” 这倒是容易明白,张飞也点点头,近些年他虽忙于军务少理农事,但也知晓后世那亩产量是何等惊人。 当然最直观的还是探海问天之技,远超他们所能想象理解。 “初知时,令吾几近生出自轻之感。” 鲁肃说到这里一叹: “我与孔明说之,孔明反倒大笑,称若无造纸之成,何来兴文、开智、工技广传?吾等所历千年,皆为积千里之跬步。” “千年之间,跬步积百,犹而自满,不知有千步之遥也。” 孔明挥羽扇笑笑,简洁道: “那辛弃疾称金国之必弱乃是因穷求变富偏安,工学之用莫不如此,也不该止于此。” 鲁肃与孔明对视一眼点点头。 实际上还包括历国皆对工学算学失于重视,明明喊着先贤所说的“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但却以为打一些铁片挂身上拿手里便是善假于物了,实不该也。 当然最重要的便是无有一门如同那后世“物理”一般的学说。 但这些都没必要今日放在这里说就是了。 鲁肃想起来了那次谈起来时,最终孔明负手而立对着落雪的院子所问: 子敬以为,光幕于汉何嘉焉? 这个问题即便是现在,鲁肃也没办法回答,但当时的孔明已似是深思熟虑了许久一般: 破曹贼属应有之义,绝门阀藩篱为兴民之事,求科学而补华夏文治,合此三者方可称未负光幕之所见焉。 当时孔明说此话时理所应当的表情,一袭白衣与院落中的雪景相合,也令他觉得似乎本当如此。 从沉思中醒过来,鲁肃便听到张飞在那儿有点犹疑的询问: “那俺当如何?” 这位先锋将军迎来的是主公铿锵有力的回答: “自是为能为之事,胜能胜之战,为万世之武德楷模。” 张飞揉了揉鼻子,低声道: “俺还需与兄长多亲近,好让后世知晓,人之常情并非只有那唐二凤一般的兄友弟恭。” 刘备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能拍拍义弟的肩膀道: “这话若是哪日写于光幕上,切记得要说此话是从旁处听来的。” …… 赵匡胤感觉自己心情又郁结了一点点。 这后世净造诨词,你给朕解释解释,什么叫“宋式震撼”? 心中郁闷无处诉说,就难免拉着弟弟掰扯掰扯: “车神法师。” 赵光义咧咧嘴想反驳两句,随后脸上那还没消散的淤青的刺痛就提醒着他: 谨言慎行。 再拨两颗念珠端个笑脸,就差宣个佛号了,赵光义觉得自己现在脸上多半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官家。” 赵匡胤咧咧嘴,看着面色白净无发的弟弟顶着两眼的淤青,竟觉得与那后世喜欢被叫大熊猫的还挺像的…… 摇摇头压下这般想法,赵匡胤很是亲切道: “若是车神闲居宫中无事,不如试着兵法如何?” “我?兵法?” “不成?” 官家简单两个字顿时让赵光义倍感压力,于是只能腆着笑脸道: “成,如何不成?只是不知这等疏漏兵法写来何用?” 赵匡胤不假思索道: “赠于后世,用以读之消遣逗乐,应当不错。” 眼看着弟弟脸上神色变幻,赵宋官家多少有点唏嘘: “那后世波兰国不被扼颈时尚且知道吹……” 说到这里他顿时有点卡壳,虽不知后世之具含义,但模糊觉得似乎不是什么雅词儿,于是换了个说法道: “尚且能有骄矜之态。” “而这宋,不管是否被扼颈,都一副翻白眼垂垂待死之态,教人生愤。” “兄长。”赵光义辩解道: “那南宋之帝君乃官家血脉……”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顿时让赵匡胤气不打一处来,顺手将那内侍递过来的记要卷起来对着大光头就是一顿劈头盖脸: “汝还有脸说!不看看那完颜构做的事,不似人君!” “那宋孝宗倒是有俺之志,可怜竟失权近三十年,平白做了那完颜构的傀儡,又有何用?” 此前兄长那两拳来的突然避无可避,但现在这般就由不得空炅法师不逃了,边逃还边犹有余力回头道: “兄长无理,那赵构离俺都多少代了,如何能这般算!” “如何不能这般算?即便无这光幕,汝但凡有一两件能让俺顺心的读读兵书,何至于让赵氏受后世耻笑,被前汉讦问。” 赵普一脸波澜不惊看着殿内先是鸡飞狗跳再是痛哭流涕,甚至还能心里惊叹一下,从纸筒换成凳子腿,官家倒是不怕给这前晋王打个半身不遂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前晋王似是抗揍了不少,就连被揍时的哭嚎声音也是中气十足。 但最终还是更感兴趣这草原大汗的结局: “竟是身亡于西夏?”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13章 人君仁君 马皇后看得分明。 从那屏风再次开始讲述,身旁的良人就再难坐住,几乎是窜到了那光幕跟前。 光幕上宋、金、蒙古、西夏四方分明的地图呈现,他便恨不得趴在上面仔细查看每一细处的描述。 她知道这是夫君一方面对这神异之物仍有顾虑,所以要以亲眼所见与其对照。 若说对江淮两浙的地理了解,谁能有如今的明天子熟悉? 另一方面多半也是对漠北有点放心不下,毕竟这残元在此据辽东而能连高丽,终是一个祸患。 犹记得年初时高丽遣使携黄金千两白银万两朝贡,但因其与胡元依旧还藕断丝连,被重八拒绝了朝贡。 而且云南还有胡元的梁王在顽抗,岁岁皆遣使趋漠北见那残元伪帝。 因此虽然那地图上划分是宋金蒙等,但在重八眼里,多半是在看着燕山等地在思虑如何应对残元吧? 然后他便听到这败尽强敌而定中原的夫君喃喃道: “真大。” 说罢继续摇摇头似赞似叹: “咋还有那么大哩?” 从应天府至北平府约有两千里地,但从这里看去,从北平府再往北至光幕尽头少说也有五六千里,往西边也是同样,从河西至那别失八里所在也有四五千里之遥,就连那高丽所在的三面环海之地,南北竟也有近乎两千里的样子。 以往只是从文武群臣口中知晓的、皇后闲时讲述的、秉灯夜读时看来的辽阔距离,如今第一次有了比较清楚的实际概念。 “高丽…竟与河北差不多…琉球…” 明天子在光幕右边仔细看了看,最终摇摇头: “怎么小得跟蚂蚁似的,这国倒是小得很。” 随后马皇后无语的看夫君又蹲了下来探头看着那光幕最南,声音有些闷闷的: “只能看到南溟琼州,也不知道那暹罗、占城、三佛齐、百花、彭亨等国又是啥样子。” 她也知晓夫君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年初时与那无礼的高丽一起入明朝贡的便有这几国,皆称自南而来,所献珍奇异宝也令人啧啧称奇,莫说重八好奇,她也一样。 不过眼下嘛…… “咳咳。” 马皇后清了清嗓子,掐起来声音学着夫君道: “要朕说,有精兵斥候足矣,天下地图何必要那么详尽……” 话未尽,便真的咳嗽起来。 这引得朱元璋顿时跳起扶着自家妹子,脸上半是疼惜半是无奈: “方才朕所见到的那西辽国,如今地属别失八里,那自是……” “没亲自带兵走过,自是不熟对吧?” 重新扶着夫人坐好,朱元璋也不理,只是低声道: “咱方才仔细看过,那徐州、宿州、邓州等地,与亲身所历皆对得上。” “那长江之走势,沿江诸城之方位,也都大差不差,这……真乃宝物也。 缓了缓气息,马皇后也不回答,只是定定看着夫君。 坤宁宫中此时因为需要休息,窗户都并未打开,但映着光幕,明天子看到的是皇后亮晶晶的双眼,听到的是喜不自胜的低声话语: “那这么说,八八真乃是与那唐太宗一般的英君!” 明天子顿时挪了挪屁股,这话虽是夸奖,但怎么觉得有点不自在呢。 尤其是想起来皇后方才三言两语所说的推论: 因光幕上一个名唤张飞和李世民的文字交谈,遂知李世民雅号,推测知八八便是重八。 而再因那文字的大不敬之言,说什么他与唐太宗都要挨两个大耳刮子之类……还是先别想这茬了。 “妹子当初不计咱出身贫微,咱自是要做出来一番功业让他们看看,妹子当初是何等慧眼!” 顿了一下,随即他又难免略有一丝黯然之色: “咱当初是希望成为汉高祖似的人君,可叹如今几似汉武。” 于是这下子换马皇后来安慰明天子了。 夫妻二十来年无话不谈,因此仅需一句话便可知对方想法。 犹记得昔日夫君登御座后,曾壮志满满的与她聊过古之帝王,当时的重八对汉高祖推崇颇多,赞其功业流万古,至今不衰。 唐太宗虽功绩略逊汉高祖,但雅量尤胜之,当时重八以此自省,希望以两位帝君为鉴好更胜之。 但今岁初胡惟庸死,其后虽干系考量颇多,但此时所叹者多半是认为,单从唐太宗能保全旧臣来说,他已不不如也。 不过马皇后的安慰之言也只是让朱元璋摆摆手,或是不愿再想也或是的想转移心思,于是开始重新观察起光幕来,当即眼睛一亮道: “这个拟战之法好!” 随着那个年轻声音的讲述,他能看到那蒙古拉出来一条线,然后一队蒙元骑兵样子的小画人儿顺着线从漠南直击西夏,随后一些铜钱黄金样子的东西从西夏移到漠南。 同时,两浙沿线从宋金双方又各自有箭头划拉出来,主帅的病死,战线的移动,前线的变化等等在寥寥几笔之间,描绘的清清楚楚。 作为曾亲自领军打仗过的,朱元璋自是清楚战时商议的首要问题便是要让中军决策层对当时的战局要有个清晰认知,如此也好群策群力,最终再由主帅拍板定下战略。 这般简单的绘画最优处便是相当简略的将战场要点描绘得清清楚楚。 “晚些时咱定要给徐达兄弟写信,此法他用得到!” 对于那开禧北伐之记录,朱元璋也大笑: “明明是那南宋率先北上,这蒙元写史,却说是金章宗伐宋,有趣有趣!” 尔后听到这声音对那李教授的介绍,他也颇感意外的扭头问皇后: “他们建国?这声音不是我明子民?” 马皇后顿时有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不该说一下那昏君明堡宗之事。 她自幼就读经史,又见蒙元崩塌,自是知晓国几百年间国起国灭再正常不过。 因此吧,马皇后觉得自家八八所开的这个大明朝,后来多半可能也许大概还是没能逃过这般宿命,大明变南明,南明变国灭。 好在,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那边的夫君便又被新的东西夺去了注意力: “越南人?法国人?不过打起仗来若是用策自当风雨无阻,哪有因天有不测而晚出发的?” “等等……大明…大国风范…天子守国门?”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13章 人君仁君 马皇后看得分明。 从那屏风再次开始讲述,身旁的良人就再难坐住,几乎是窜到了那光幕跟前。 光幕上宋、金、蒙古、西夏四方分明的地图呈现,他便恨不得趴在上面仔细查看每一细处的描述。 她知道这是夫君一方面对这神异之物仍有顾虑,所以要以亲眼所见与其对照。 若说对江淮两浙的地理了解,谁能有如今的明天子熟悉? 另一方面多半也是对漠北有点放心不下,毕竟这残元在此据辽东而能连高丽,终是一个祸患。 犹记得年初时高丽遣使携黄金千两白银万两朝贡,但因其与胡元依旧还藕断丝连,被重八拒绝了朝贡。 而且云南还有胡元的梁王在顽抗,岁岁皆遣使趋漠北见那残元伪帝。 因此虽然那地图上划分是宋金蒙等,但在重八眼里,多半是在看着燕山等地在思虑如何应对残元吧? 然后他便听到这败尽强敌而定中原的夫君喃喃道: “真大。” 说罢继续摇摇头似赞似叹: “咋还有那么大哩?” 从应天府至北平府约有两千里地,但从这里看去,从北平府再往北至光幕尽头少说也有五六千里,往西边也是同样,从河西至那别失八里所在也有四五千里之遥,就连那高丽所在的三面环海之地,南北竟也有近乎两千里的样子。 以往只是从文武群臣口中知晓的、皇后闲时讲述的、秉灯夜读时看来的辽阔距离,如今第一次有了比较清楚的实际概念。 “高丽…竟与河北差不多…琉球…” 明天子在光幕右边仔细看了看,最终摇摇头: “怎么小得跟蚂蚁似的,这国倒是小得很。” 随后马皇后无语的看夫君又蹲了下来探头看着那光幕最南,声音有些闷闷的: “只能看到南溟琼州,也不知道那暹罗、占城、三佛齐、百花、彭亨等国又是啥样子。” 她也知晓夫君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年初时与那无礼的高丽一起入明朝贡的便有这几国,皆称自南而来,所献珍奇异宝也令人啧啧称奇,莫说重八好奇,她也一样。 不过眼下嘛…… “咳咳。” 马皇后清了清嗓子,掐起来声音学着夫君道: “要朕说,有精兵斥候足矣,天下地图何必要那么详尽……” 话未尽,便真的咳嗽起来。 这引得朱元璋顿时跳起扶着自家妹子,脸上半是疼惜半是无奈: “方才朕所见到的那西辽国,如今地属别失八里,那自是……” “没亲自带兵走过,自是不熟对吧?” 重新扶着夫人坐好,朱元璋也不理,只是低声道: “咱方才仔细看过,那徐州、宿州、邓州等地,与亲身所历皆对得上。” “那长江之走势,沿江诸城之方位,也都大差不差,这……真乃宝物也。 缓了缓气息,马皇后也不回答,只是定定看着夫君。 坤宁宫中此时因为需要休息,窗户都并未打开,但映着光幕,明天子看到的是皇后亮晶晶的双眼,听到的是喜不自胜的低声话语: “那这么说,八八真乃是与那唐太宗一般的英君!” 明天子顿时挪了挪屁股,这话虽是夸奖,但怎么觉得有点不自在呢。 尤其是想起来皇后方才三言两语所说的推论: 因光幕上一个名唤张飞和李世民的文字交谈,遂知李世民雅号,推测知八八便是重八。 而再因那文字的大不敬之言,说什么他与唐太宗都要挨两个大耳刮子之类……还是先别想这茬了。 “妹子当初不计咱出身贫微,咱自是要做出来一番功业让他们看看,妹子当初是何等慧眼!” 顿了一下,随即他又难免略有一丝黯然之色: “咱当初是希望成为汉高祖似的人君,可叹如今几似汉武。” 于是这下子换马皇后来安慰明天子了。 夫妻二十来年无话不谈,因此仅需一句话便可知对方想法。 犹记得昔日夫君登御座后,曾壮志满满的与她聊过古之帝王,当时的重八对汉高祖推崇颇多,赞其功业流万古,至今不衰。 唐太宗虽功绩略逊汉高祖,但雅量尤胜之,当时重八以此自省,希望以两位帝君为鉴好更胜之。 但今岁初胡惟庸死,其后虽干系考量颇多,但此时所叹者多半是认为,单从唐太宗能保全旧臣来说,他已不不如也。 不过马皇后的安慰之言也只是让朱元璋摆摆手,或是不愿再想也或是的想转移心思,于是开始重新观察起光幕来,当即眼睛一亮道: “这个拟战之法好!” 随着那个年轻声音的讲述,他能看到那蒙古拉出来一条线,然后一队蒙元骑兵样子的小画人儿顺着线从漠南直击西夏,随后一些铜钱黄金样子的东西从西夏移到漠南。 同时,两浙沿线从宋金双方又各自有箭头划拉出来,主帅的病死,战线的移动,前线的变化等等在寥寥几笔之间,描绘的清清楚楚。 作为曾亲自领军打仗过的,朱元璋自是清楚战时商议的首要问题便是要让中军决策层对当时的战局要有个清晰认知,如此也好群策群力,最终再由主帅拍板定下战略。 这般简单的绘画最优处便是相当简略的将战场要点描绘得清清楚楚。 “晚些时咱定要给徐达兄弟写信,此法他用得到!” 对于那开禧北伐之记录,朱元璋也大笑: “明明是那南宋率先北上,这蒙元写史,却说是金章宗伐宋,有趣有趣!” 尔后听到这声音对那李教授的介绍,他也颇感意外的扭头问皇后: “他们建国?这声音不是我明子民?” 马皇后顿时有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不该说一下那昏君明堡宗之事。 她自幼就读经史,又见蒙元崩塌,自是知晓国几百年间国起国灭再正常不过。 因此吧,马皇后觉得自家八八所开的这个大明朝,后来多半可能也许大概还是没能逃过这般宿命,大明变南明,南明变国灭。 好在,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那边的夫君便又被新的东西夺去了注意力: “越南人?法国人?不过打起仗来若是用策自当风雨无阻,哪有因天有不测而晚出发的?” “等等……大明…大国风范…天子守国门?”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14章 提兵百万红海上 已知,大明京师位于应天府。 又知,应天府元称集庆路,宋称建康府、江宁府,南唐于此偏安,南朝宋齐梁陈皆为他国所灭,东晋南渡也是在此建都。 眼看着这般简单却令他颇为惊吓的文字,再略微回想一下应天府的历史。 即便是自信如朱元璋也难免有几分犯嘀咕: “莫非咱大明不肖子孙……” 在他看来那大明天子在这应天府守国门也就唯有一个可能: 要么北平失守,胡元卷土重来,大明如那南宋一般仰仗长江天险偏安。 要么便是大明后来仿那金元设数个都城,将北平给升格成了北上都,并有天子定期巡狩。 但这般又恐有劳民伤财之嫌。 可能性太多,所以话语未毕便摇摇头重新追问道: “这光幕,究竟是良善仙神点言提醒,还是怪鬼敢捉弄……” 他对此并不陌生,少时皇觉寺闭院迫不得已托钵流浪之后,八年间踏遍淮西尽揽风土人情,自是也从百姓那知晓各种神怪传说,在说书人那儿听过各种仙人或点化或下凡之类的说法。 彼时自是不信,但此时眼见这少年郎的声音言说未有之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类传闻。 马皇后认真摇摇头,低声道: “臣妾自不得知,但那所谓的仙神点言,哪个不是言语间把谈所求之事好似农户买菜一般比俗人更俗?” “这少年郎声音自说始起,未有所求,这样子反倒真的似是说书先生一般,我两人真好似那误入茶摊的茶客一样。” 朱元璋也沉默,随即也下了决心: “明日便遣一队太医北上,驻北平以备察徐达兄弟身体之安康。” 要说又有强敌复起破北平入中原直取两淮,朱元璋能想到的唯一先决条件便是徐达如老兄弟常十万一般遭了厄。 否则即便是那成吉思汗复生也不可能破了北平城。 至于现在的残元?他们根本不配谈论这种可能性。 心思纷乱间,他能感觉到皇后缓缓抚了抚他的脊背,三两下就抚平了心中的忧虑。 “今日乃八八你的天寿节,自当欣庆才是,怎可如此的愁眉苦脸?” “若此屏风皆不真为最好,若为真,有敌则灭之,有奸佞则斩之,知其败而预,则更当欣喜才是。” 虽这个称呼颇为哭笑不得,但听皇后这么说朱元璋也振奋了几分精神: “妹子,咱要是没遇到你,这大明国还真不知要怎么来了。” 随后便感觉到自家妹子小心靠到了他肩膀上幽幽道: “俺倒是想你能如此前清闲一些,如今还教标儿都学你忙到深夜……” 说起来此事,朱元璋反倒是颇为得意: “标儿如今理政已颇为井井有条,远胜咱那时候。” “他必是咱大明的贤君,能比咱更好,功比汉高祖,德逾唐太宗!” 帝之言掷地有声,后亦赞同。 【野狐岭之战次年,蒙古打起来金人跟撵兔子似的,攻无不克。 然后……卡在了中都,三路大军汇合中都城下,足足打了小半年,但就是打不下来。 封建时代在火药被大规模应用到战争上之前,甭管你什么千人敌万人敌精兵良将乱七八糟的,碰到一个正常人守的大城,基本都得歇菜。 以上这句话里的重点是正常人,而不是坚城,因为历史上有太多例子证明,再坚固的堡垒也防不住从内部攻破,金国这次也是如此。 中都是金人的称呼,这个城池还有幽州、燕京等常用名,总之历经了几百年的建设,这毫无疑问是河北地区北面的屏障,实实在在的大城,蒙古攻不下来也是理所当然。 结果城中的金宣宗率先丧胆,在城防无忧的情况下给钱给粮给女人,甚至献出了前任皇帝完颜永济的女儿歧国公主,蒙古遂退兵。 蒙古二月退兵,金宣宗三月提出南迁,然后五月初正式下诏南迁,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完成了南逃。 金宣宗的这个举动差不多就是在金国这个破车下坡的时候狠踩了一脚油门,至此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大金国不行了,河北地区义军蜂拥而起,蒙古更不含糊,次年就攻破了中都城成功进入河北,至此金国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了。 不过这个关键时刻铁木真已经挥师西进,发起了蒙古历史上第一次西征,因此金国也得以再苟了几年。 就像古代的皇帝基本上都不清楚自己国家实际面积一样,当时的成吉思汗自然也不是忽然上帝之鞭附体一拍脑袋就要不远万里去欧洲狠狠踹西方人的屁股。 从汉代到唐代,无论是匈奴还是突厥,在统一了草原之后的选项无非就两个: 要么南下入侵中原王朝夺取利益;要么向西征伐控制欧亚中西贸易通道攫取好处。 成吉思汗最开始选择的无疑是前者,结果就是在中都受挫,对当时的蒙古来说大型城池还是太难处理了,而也就是恰在此时,中亚地区传来了花剌子模崛起的消息,顺理成章促成了蒙古第一次战略中心的转移。 当时花剌子模的沙阿(皇帝)是摩诃末,这位毫无疑问也称得上一代雄主。 咱们前面说的悯文帝萧屈出律跟花剌子模联手踹自己老丈人家锅的时候,具体联手的人就是摩诃末。 后来萧屈出律成了西辽皇帝,摩诃末带领花剌子模摆脱附庸身份实现自立,两人也算是皆大欢喜和平分手。 萧屈出律当上皇帝之后持续性发疯,把西辽搞的民不聊生。 摩诃末带领花剌子模迁都撒马尔罕,开始了轰轰烈烈征服。 短短五年的时间里,摩诃末将花剌子模的势力范围扩大到东起帕米尔,西至阿塞拜疆、红海,囊括了大半个中亚和波斯地区。 就在蒙古人受挫于燕京的几乎同时,摩诃末举行了一次穿越波斯全境的盛大游行,在这次游行当中,波斯各省突厥总督排着队向他效忠。 繁花似锦的状况让人们相信,一个中亚大帝国已经冉冉崛起。 万里车书一混同,波斯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红海上,立马中亚霍拉桑! 在这种情况下,当手下的一个总督因为贪图蒙古人商队的财宝而诬告说其中有密探的时候,摩诃末满不在乎挥挥手: 这种事情还需要报告我?全砍了就是。】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14章 提兵百万红海上 已知,大明京师位于应天府。 又知,应天府元称集庆路,宋称建康府、江宁府,南唐于此偏安,南朝宋齐梁陈皆为他国所灭,东晋南渡也是在此建都。 眼看着这般简单却令他颇为惊吓的文字,再略微回想一下应天府的历史。 即便是自信如朱元璋也难免有几分犯嘀咕: “莫非咱大明不肖子孙……” 在他看来那大明天子在这应天府守国门也就唯有一个可能: 要么北平失守,胡元卷土重来,大明如那南宋一般仰仗长江天险偏安。 要么便是大明后来仿那金元设数个都城,将北平给升格成了北上都,并有天子定期巡狩。 但这般又恐有劳民伤财之嫌。 可能性太多,所以话语未毕便摇摇头重新追问道: “这光幕,究竟是良善仙神点言提醒,还是怪鬼敢捉弄……” 他对此并不陌生,少时皇觉寺闭院迫不得已托钵流浪之后,八年间踏遍淮西尽揽风土人情,自是也从百姓那知晓各种神怪传说,在说书人那儿听过各种仙人或点化或下凡之类的说法。 彼时自是不信,但此时眼见这少年郎的声音言说未有之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类传闻。 马皇后认真摇摇头,低声道: “臣妾自不得知,但那所谓的仙神点言,哪个不是言语间把谈所求之事好似农户买菜一般比俗人更俗?” “这少年郎声音自说始起,未有所求,这样子反倒真的似是说书先生一般,我两人真好似那误入茶摊的茶客一样。” 朱元璋也沉默,随即也下了决心: “明日便遣一队太医北上,驻北平以备察徐达兄弟身体之安康。” 要说又有强敌复起破北平入中原直取两淮,朱元璋能想到的唯一先决条件便是徐达如老兄弟常十万一般遭了厄。 否则即便是那成吉思汗复生也不可能破了北平城。 至于现在的残元?他们根本不配谈论这种可能性。 心思纷乱间,他能感觉到皇后缓缓抚了抚他的脊背,三两下就抚平了心中的忧虑。 “今日乃八八你的天寿节,自当欣庆才是,怎可如此的愁眉苦脸?” “若此屏风皆不真为最好,若为真,有敌则灭之,有奸佞则斩之,知其败而预,则更当欣喜才是。” 虽这个称呼颇为哭笑不得,但听皇后这么说朱元璋也振奋了几分精神: “妹子,咱要是没遇到你,这大明国还真不知要怎么来了。” 随后便感觉到自家妹子小心靠到了他肩膀上幽幽道: “俺倒是想你能如此前清闲一些,如今还教标儿都学你忙到深夜……” 说起来此事,朱元璋反倒是颇为得意: “标儿如今理政已颇为井井有条,远胜咱那时候。” “他必是咱大明的贤君,能比咱更好,功比汉高祖,德逾唐太宗!” 帝之言掷地有声,后亦赞同。 【野狐岭之战次年,蒙古打起来金人跟撵兔子似的,攻无不克。 然后……卡在了中都,三路大军汇合中都城下,足足打了小半年,但就是打不下来。 封建时代在火药被大规模应用到战争上之前,甭管你什么千人敌万人敌精兵良将乱七八糟的,碰到一个正常人守的大城,基本都得歇菜。 以上这句话里的重点是正常人,而不是坚城,因为历史上有太多例子证明,再坚固的堡垒也防不住从内部攻破,金国这次也是如此。 中都是金人的称呼,这个城池还有幽州、燕京等常用名,总之历经了几百年的建设,这毫无疑问是河北地区北面的屏障,实实在在的大城,蒙古攻不下来也是理所当然。 结果城中的金宣宗率先丧胆,在城防无忧的情况下给钱给粮给女人,甚至献出了前任皇帝完颜永济的女儿歧国公主,蒙古遂退兵。 蒙古二月退兵,金宣宗三月提出南迁,然后五月初正式下诏南迁,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完成了南逃。 金宣宗的这个举动差不多就是在金国这个破车下坡的时候狠踩了一脚油门,至此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大金国不行了,河北地区义军蜂拥而起,蒙古更不含糊,次年就攻破了中都城成功进入河北,至此金国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了。 不过这个关键时刻铁木真已经挥师西进,发起了蒙古历史上第一次西征,因此金国也得以再苟了几年。 就像古代的皇帝基本上都不清楚自己国家实际面积一样,当时的成吉思汗自然也不是忽然上帝之鞭附体一拍脑袋就要不远万里去欧洲狠狠踹西方人的屁股。 从汉代到唐代,无论是匈奴还是突厥,在统一了草原之后的选项无非就两个: 要么南下入侵中原王朝夺取利益;要么向西征伐控制欧亚中西贸易通道攫取好处。 成吉思汗最开始选择的无疑是前者,结果就是在中都受挫,对当时的蒙古来说大型城池还是太难处理了,而也就是恰在此时,中亚地区传来了花剌子模崛起的消息,顺理成章促成了蒙古第一次战略中心的转移。 当时花剌子模的沙阿(皇帝)是摩诃末,这位毫无疑问也称得上一代雄主。 咱们前面说的悯文帝萧屈出律跟花剌子模联手踹自己老丈人家锅的时候,具体联手的人就是摩诃末。 后来萧屈出律成了西辽皇帝,摩诃末带领花剌子模摆脱附庸身份实现自立,两人也算是皆大欢喜和平分手。 萧屈出律当上皇帝之后持续性发疯,把西辽搞的民不聊生。 摩诃末带领花剌子模迁都撒马尔罕,开始了轰轰烈烈征服。 短短五年的时间里,摩诃末将花剌子模的势力范围扩大到东起帕米尔,西至阿塞拜疆、红海,囊括了大半个中亚和波斯地区。 就在蒙古人受挫于燕京的几乎同时,摩诃末举行了一次穿越波斯全境的盛大游行,在这次游行当中,波斯各省突厥总督排着队向他效忠。 繁花似锦的状况让人们相信,一个中亚大帝国已经冉冉崛起。 万里车书一混同,波斯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红海上,立马中亚霍拉桑! 在这种情况下,当手下的一个总督因为贪图蒙古人商队的财宝而诬告说其中有密探的时候,摩诃末满不在乎挥挥手: 这种事情还需要报告我?全砍了就是。】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15章 优势绝对在我 “坚固的城池,唉。” 刘备似是触景生情一般,幽幽一叹。 “正常的人,唉。” 张飞也一同叹息。 这让刘备生出一丝感动:果还是三弟懂我! 当下不由得拍着大腿道: “坚城如何不能守?不能战?” 张飞也赞同道: “大哥说的是,竟不发一兵一卒而拱手相让,哪有这般道理?” “三弟良言,而且竟还将如此雄城付之一炬,使得生民遭祸,果真为贼也!” “大哥说的是,焚城祸民真乃……等等,兄长说的是哪个坚城?” “自是面前这断壁残垣的洛阳城,翼德说的又是哪座城?” “俺说的……自也是洛阳城。” 孔明与鲁肃并排而坐,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笑,随后眼看着翼德抓了抓脑袋打了个哈哈赶忙道: “金人中都……幽州城能被蒙古三路大军围而不破,又有何惧?” “这金帝竟还给金银给粮草给公主,怎么跟那宋帝似的。” 刘备下意识竟还认真思考了一下,三弟这是在骂哪一个夸哪一个,但最终还没思考出来这个没什么意义的答案时,就听鲁肃幽幽道: “这金人开国时,从辽东轻骑直取汴梁,吓得那宋帝弃都而逃,最终国灭。” “此时这金人又从辽东幽州直趋汴梁,结果这次乃是南渡迁都而去。” “前后不过百年之差,一为灭国,一因国灭,当真可叹哉。” 张飞也跟着一起叹气: “这下子,谁还能分得清金宋?谁还能分得清谁姓完颜谁姓赵?” 刘备初时还想笑,但旋即便想起那河北那百姓遭金人苛待被宋人鄙弃,如今眼看的金人要国灭,蒙古人又来了,竟无一天宁日也。 而且再算算那蒙元国祚也不过区区百年,后辈之教员亦评其开国之君空有武德,可见汉儿生活依旧未必如意。 “河北承平之日,当真需再过百余年到那明朝?” 于是小别院里也难免多有唏嘘。 随后鲁肃还是被那成吉思汗长长的西征路线给惊了一下: “这草原诸部,皆如此善迁徙?” 怎么无论是匈奴还是突厥,又或是这蒙古皆能轻易去数千里之外。 而且这蒙古的上帝之鞭的名号说了不止一次,那打到欧洲的功绩自也是记得的。 刘备拍着大腿感叹道: “咱们汉儿终究还是讲一个故土难离,这草原胡儿便无这般顾虑。” “大哥,咱们离开涿郡故土都近三十年了没回去了。” 刘备眼角抽了抽,右手都已经抬起来了就听到三弟继续道: “不过最迟明年肯定能回去就是,俺那祖坟也不知道有人修葺没。” 暗叹一声,刘备也忽然想起来,也不知道故乡那两人合抱的大桑树还在否? 想到北地诸事,顿时忽然记起此时光幕所说的似乎少了一个主角: “这眼下花剌胡起势,蒙胡西去与其争锋,金人示弱南迁,这南宋何不趁势而起,与那义军夹击而图兴复?” 孔明与鲁肃对视一眼,随即后者叹气: “韩侂胄权倾朝野尚且能被史弥远刺杀,函首虏廷。” “这宋平宗暗弱之君,如何能制这主和的史姓宰辅?” “可想而知,金蒙混战,这南宋恐怕是宰辅再行专权,且岁岁赠币以修好。” 事已至此两人哪还能不明白这两宋乱糟糟的朝堂,北宋亡国前是新党与旧党之争,南宋之后又变成了战派与和派之争。 如这史弥远之流,既是以主和出身,那即便情况再有利也必不可能行改弦易辙之举。 这般算来,若还是韩侂胄主权,此时说不得还能再争一口天命。 但再想想那开禧北伐变泰和南征,鲁肃也是打心眼里摇头:也可能并无分别。 “唯叹……辛弃疾陆游二人,终难见宋师北定中原矣。” 刘备也是觉得可惜,想想千年后这个年轻人身有才华却无处施展,最终只能任由岁月蹉跎无奈老去,最终以为似有一个酬志之机,却发现不过是邀名之举,于是拍遍栏杆回想当下此时发出的“天下英雄谁敌手”之叹。 最终目光再挪到光幕上,刘备一语宣判了其命运: “那铁木真统合草原数十年,又有劫西夏掠金国,西辽亦不战而克,这根基未稳的花剌胡必败也!” 旋即他倒是有点好奇: “这西方总督之职又是何样?” 【如今的史书当中,关于蒙古和花剌子模战争的起因,便是因为这场商队劫杀事件。 自大的摩诃末放任手下屠戮蒙古商人,并且虐待蒙古派来的使团,最终迫使铁木真武装讨伐公道,被迫向花剌子模开战。 但其实想也知道,蒙古帝国的扩张当中尽是征服,铁木真本人更是说过“男人最大之乐事,在于压服、战胜、夺取所有一切”,这样的蒙古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讲道理的样子。 而原因实际上也不难猜,因为蒙古这个当时全世界最强的流氓,开始学文化了。 在蒙古崛起之初,北方便开始陆续有不堪金国压迫的汉人逃入草原给蒙古效力。 后来在野狐岭之战击败金国之后,更是有大批原属金国的契丹汉人将卒投降加入蒙古大军。 当时比较出名的有号称是郭子仪后代的郭宝玉,投蒙古之后给铁木真上了不少治军的建议,大部分都被采纳。 比如先灭西辽,比如要求军中不得妄杀慎重刑狱,比如僧、道直接充军,比如废除不利于种地百姓的苛政等等。 最终在燕京城下受挫之后,铁木真开始率部西征打算先摁死屈出律这个乃蛮部余孽,捎带把蔑儿乞部、乃蛮部的余部等清扫一遍,保证草原上只有一个声音。 而在西征初期,蒙古将速不台奉命追击蔑儿乞部残余,一路越过楚河一直向西一追一逃。 这个情况很快被本地人摩诃末知晓,当即就召集六万余人打算趁火打劫黑吃黑。 确定蒙古未折返的情况下,摩诃末直接突袭了蒙古驻地,掳掠妇孺和战利品然后跑路。 当时铁木真的长子术赤刚刚征服吉利吉思,与速不台合军后秉承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想法,打算与摩诃末好好说道说道,结果反倒引得摩诃末不屑: 我强军六万我怕你两万?今天你们也别想走!】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15章 优势绝对在我 “坚固的城池,唉。” 刘备似是触景生情一般,幽幽一叹。 “正常的人,唉。” 张飞也一同叹息。 这让刘备生出一丝感动:果还是三弟懂我! 当下不由得拍着大腿道: “坚城如何不能守?不能战?” 张飞也赞同道: “大哥说的是,竟不发一兵一卒而拱手相让,哪有这般道理?” “三弟良言,而且竟还将如此雄城付之一炬,使得生民遭祸,果真为贼也!” “大哥说的是,焚城祸民真乃……等等,兄长说的是哪个坚城?” “自是面前这断壁残垣的洛阳城,翼德说的又是哪座城?” “俺说的……自也是洛阳城。” 孔明与鲁肃并排而坐,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笑,随后眼看着翼德抓了抓脑袋打了个哈哈赶忙道: “金人中都……幽州城能被蒙古三路大军围而不破,又有何惧?” “这金帝竟还给金银给粮草给公主,怎么跟那宋帝似的。” 刘备下意识竟还认真思考了一下,三弟这是在骂哪一个夸哪一个,但最终还没思考出来这个没什么意义的答案时,就听鲁肃幽幽道: “这金人开国时,从辽东轻骑直取汴梁,吓得那宋帝弃都而逃,最终国灭。” “此时这金人又从辽东幽州直趋汴梁,结果这次乃是南渡迁都而去。” “前后不过百年之差,一为灭国,一因国灭,当真可叹哉。” 张飞也跟着一起叹气: “这下子,谁还能分得清金宋?谁还能分得清谁姓完颜谁姓赵?” 刘备初时还想笑,但旋即便想起那河北那百姓遭金人苛待被宋人鄙弃,如今眼看的金人要国灭,蒙古人又来了,竟无一天宁日也。 而且再算算那蒙元国祚也不过区区百年,后辈之教员亦评其开国之君空有武德,可见汉儿生活依旧未必如意。 “河北承平之日,当真需再过百余年到那明朝?” 于是小别院里也难免多有唏嘘。 随后鲁肃还是被那成吉思汗长长的西征路线给惊了一下: “这草原诸部,皆如此善迁徙?” 怎么无论是匈奴还是突厥,又或是这蒙古皆能轻易去数千里之外。 而且这蒙古的上帝之鞭的名号说了不止一次,那打到欧洲的功绩自也是记得的。 刘备拍着大腿感叹道: “咱们汉儿终究还是讲一个故土难离,这草原胡儿便无这般顾虑。” “大哥,咱们离开涿郡故土都近三十年了没回去了。” 刘备眼角抽了抽,右手都已经抬起来了就听到三弟继续道: “不过最迟明年肯定能回去就是,俺那祖坟也不知道有人修葺没。” 暗叹一声,刘备也忽然想起来,也不知道故乡那两人合抱的大桑树还在否? 想到北地诸事,顿时忽然记起此时光幕所说的似乎少了一个主角: “这眼下花剌胡起势,蒙胡西去与其争锋,金人示弱南迁,这南宋何不趁势而起,与那义军夹击而图兴复?” 孔明与鲁肃对视一眼,随即后者叹气: “韩侂胄权倾朝野尚且能被史弥远刺杀,函首虏廷。” “这宋平宗暗弱之君,如何能制这主和的史姓宰辅?” “可想而知,金蒙混战,这南宋恐怕是宰辅再行专权,且岁岁赠币以修好。” 事已至此两人哪还能不明白这两宋乱糟糟的朝堂,北宋亡国前是新党与旧党之争,南宋之后又变成了战派与和派之争。 如这史弥远之流,既是以主和出身,那即便情况再有利也必不可能行改弦易辙之举。 这般算来,若还是韩侂胄主权,此时说不得还能再争一口天命。 但再想想那开禧北伐变泰和南征,鲁肃也是打心眼里摇头:也可能并无分别。 “唯叹……辛弃疾陆游二人,终难见宋师北定中原矣。” 刘备也是觉得可惜,想想千年后这个年轻人身有才华却无处施展,最终只能任由岁月蹉跎无奈老去,最终以为似有一个酬志之机,却发现不过是邀名之举,于是拍遍栏杆回想当下此时发出的“天下英雄谁敌手”之叹。 最终目光再挪到光幕上,刘备一语宣判了其命运: “那铁木真统合草原数十年,又有劫西夏掠金国,西辽亦不战而克,这根基未稳的花剌胡必败也!” 旋即他倒是有点好奇: “这西方总督之职又是何样?” 【如今的史书当中,关于蒙古和花剌子模战争的起因,便是因为这场商队劫杀事件。 自大的摩诃末放任手下屠戮蒙古商人,并且虐待蒙古派来的使团,最终迫使铁木真武装讨伐公道,被迫向花剌子模开战。 但其实想也知道,蒙古帝国的扩张当中尽是征服,铁木真本人更是说过“男人最大之乐事,在于压服、战胜、夺取所有一切”,这样的蒙古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讲道理的样子。 而原因实际上也不难猜,因为蒙古这个当时全世界最强的流氓,开始学文化了。 在蒙古崛起之初,北方便开始陆续有不堪金国压迫的汉人逃入草原给蒙古效力。 后来在野狐岭之战击败金国之后,更是有大批原属金国的契丹汉人将卒投降加入蒙古大军。 当时比较出名的有号称是郭子仪后代的郭宝玉,投蒙古之后给铁木真上了不少治军的建议,大部分都被采纳。 比如先灭西辽,比如要求军中不得妄杀慎重刑狱,比如僧、道直接充军,比如废除不利于种地百姓的苛政等等。 最终在燕京城下受挫之后,铁木真开始率部西征打算先摁死屈出律这个乃蛮部余孽,捎带把蔑儿乞部、乃蛮部的余部等清扫一遍,保证草原上只有一个声音。 而在西征初期,蒙古将速不台奉命追击蔑儿乞部残余,一路越过楚河一直向西一追一逃。 这个情况很快被本地人摩诃末知晓,当即就召集六万余人打算趁火打劫黑吃黑。 确定蒙古未折返的情况下,摩诃末直接突袭了蒙古驻地,掳掠妇孺和战利品然后跑路。 当时铁木真的长子术赤刚刚征服吉利吉思,与速不台合军后秉承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想法,打算与摩诃末好好说道说道,结果反倒引得摩诃末不屑: 我强军六万我怕你两万?今天你们也别想走!】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16章 寇从何处至 六万对二万,就不说什么优势在我了。 但结果还是花剌子模大败,连蒙古的第一波冲击都没接下。 要不是摩诃末的长子札兰丁救援及时,摩诃末本人也差点被擒。 蒙古军统帅术赤担忧花剌子模还有援军,兼之当时西辽还未完全国灭,于是在破开花剌子模军阵之后选择纵火焚营向退回铁木真本部。 结果两年后西辽国灭,摩诃末眼看着摆在面前的肥肉也还是没忍住,毫不客气咬了一口,侵占了不少西辽原属地,使得双方有了利益上的争执。 铁木真本人作为能统合草原的雄主,向来是以心狠手辣为荣,属于是跟狗互咬都不吃亏的主,怎么可能任由你花剌子模如此蹦跶? 灭了西辽之后,铁木真还情真意切的给摩诃末写信: 我知道你厉害知道你国土多,所以我愿意跟你好好说话,毕竟“我之视君,犹爱子也”。 个人猜测铁木真写这封信之前可能在读三国,把生子当如孙仲谋给理解岔劈了,来了个生子当如摩诃末的现实版。 摩诃末本人膈应不膈应就没人知道了,毕竟接下来花剌子模就被蒙古扫入了历史的垃圾堆当中。 写信之后不久,铁木真就打着为商队使节报仇的旗号杀入了花剌子模。 当时被杀的蒙古商队里究竟有没有间谍?多半是有的,因为蒙古杀入花剌子模的时机堪称妙到毫巅。 摩诃末仅用五年扩张的庞大领土带来了同样庞大的管理难度,兼之摩诃末母亲秃儿罕太后极其喜欢干预朝政,甚至因不喜欢长孙扎兰丁而强迫儿子废其储君之位,改立很会讨她欢心的爱孙为储君。 如果再给摩诃末五年时间,他也许是有能力将吞并的领地梳理清楚,并将家庭内部矛盾也寻求到一个平衡,但蒙古人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1219年蒙古正式与花剌子模开战,摩诃末选择在锡尔河布防,但很快就被蒙古军打穿,大将接连战死无力回天之下,摩诃末选择西逃,最终逃入里海一个不知名小岛上病死。 至此蒙古大军分为了两部,摩诃末长子札兰丁坚决抵抗并向南撤退,引得铁木真亲自带军追击,最终杀入印度。 速不台、哲别则是奉命追击摩诃末,但一路未见其踪迹,最终越过高加索山脉,杀入钦察之地,并在基辅击败了罗斯诸王公的联军,最终驻军折返。 1225年,结束了第一次西征返回漠北的成吉思汗认为灭金时机已到。 在蒙古已经攻破燕京城进入河北的情况下,铁木真以金宣宗不守约竟私自南逃为名,再一次发起了灭金战争。 “这…地域咋这么广袤?” 朱元璋眼睁睁看着相当详尽的地图不断缩小,连长江黄河都只能隐约可见,如今整个大明疆域之所在更是变成了地图最东边的两个巴掌大的地方。 而随后这地图上延伸出来的廖廖几笔,以及简单的颜色变幻,就为他勾勒出来了这胡元的西征。 自漠北向西一路延伸,先入西辽国,随后西辽的字样消失,庞大的国土变成了与那蒙古一般的颜色。 随后又有几条线分出来直指花剌子模,围绕着那名为撒马尔罕之所在经过激烈碰撞之后,这代表着蒙古的线条再次一分为二。 一部南下,追着札兰丁这个名字而去。 天才一住言情小说23一部向西,过那里海大湖再往远方征挞,最终绕行而回。 马皇后倒是有点见怪不怪的意思,甚至眼中多有恍然之意: “那胡元之记载竟为真也,其踪迹至何止于万里之遥?” 朱元璋依旧难掩脸上惊讶之色: “那记载也没说这四方之土,竟如此辽阔也。” “当初妾身便要八八多读书,虽志图恢复华夏,但这胡元终究国祚百年,也是能拿来作治国参考的。” 马皇后说着便脸色一板: “但你每每对那蒙元之书记都看得草草,不然也不至于现在是这幅模样了。” 说起来此事明天子顿时便讨饶: “非是咱读不进去,实在是那胡元名字忒难记,而且说什么极西之地还有兄弟之国…那其国灭怎么不见来救?未必作得真…” 眼见妻子似笑非笑的神色,于是他也只能无奈再次摆摆手: “好吧,既是真的,那也足见这万万里之疆土胡元也治理不来,于咱来说也是思之无益。” 马皇后也顿时有两分无奈: 她这个良人出身寒微而君临天下,她每每想起也都引以为傲。 但或许是因为早年间吃苦太多,一方面于治国上不惜今岁裁撤丞相之职,将大小国事尽揽己手处理,丝毫不惜己身。 另一方面又对那些眼下看不到益处的事情很是倔强,坚持己见。 “那八八就不担心百年后又有胡人似这蒙古一般,自西而来,为祸中原?” “那也得先过北平、关中两关再说。” 朱元璋说起来此事很是自信: “这少年郎方才不也说了么,即便是那成吉思汗亲至围三路大军,也奈何不得北平坚城。” “那这人所说不还有火药?” 马皇后记得清楚: “火药…妾身记得军中亦称火器所用之物为火粉,自古也有药粉之说,说不得便是指此物。” “八八你想想,若是那大将军威力大上十倍,那北平城还能称安否?“ 明军当中火器并不算罕见,马皇后知道夫君对此物威力也极为中意,军中更是根据其样式威力分什么大将军二将军夺门将军等。 但…“大将军还能利上十倍?可那军匠告诉咱说大将军现在已极为难制,铸十未必能成一,如何还能再利?” 朱元璋谨慎的保持怀疑。 马皇后也不着恼,话也说得井井有条: “武王伐纣战于牧野以战车破阵时,可曾想到汉唐有精骑覆甲冲阵?” “李卫公雪夜奇袭时,可曾想到如今有火铳利器,士卒操弄旬月便会,可破精兵?” “这般军械之变化,可都是八八你此前曾跟妾身说过的。” “怎么此时便会觉得将来不会有比火铳更利之物呢?” 听闻皇后用他此前的感叹来回来,朱元璋顿时也说不出话来。 “何况…” 马皇后也信不上前,盯着那地图仔细瞧了瞧发出疑问: “关中河北自有险关,那若寇从海上至呢?”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16章 寇从何处至 六万对二万,就不说什么优势在我了。 但结果还是花剌子模大败,连蒙古的第一波冲击都没接下。 要不是摩诃末的长子札兰丁救援及时,摩诃末本人也差点被擒。 蒙古军统帅术赤担忧花剌子模还有援军,兼之当时西辽还未完全国灭,于是在破开花剌子模军阵之后选择纵火焚营向退回铁木真本部。 结果两年后西辽国灭,摩诃末眼看着摆在面前的肥肉也还是没忍住,毫不客气咬了一口,侵占了不少西辽原属地,使得双方有了利益上的争执。 铁木真本人作为能统合草原的雄主,向来是以心狠手辣为荣,属于是跟狗互咬都不吃亏的主,怎么可能任由你花剌子模如此蹦跶? 灭了西辽之后,铁木真还情真意切的给摩诃末写信: 我知道你厉害知道你国土多,所以我愿意跟你好好说话,毕竟“我之视君,犹爱子也”。 个人猜测铁木真写这封信之前可能在读三国,把生子当如孙仲谋给理解岔劈了,来了个生子当如摩诃末的现实版。 摩诃末本人膈应不膈应就没人知道了,毕竟接下来花剌子模就被蒙古扫入了历史的垃圾堆当中。 写信之后不久,铁木真就打着为商队使节报仇的旗号杀入了花剌子模。 当时被杀的蒙古商队里究竟有没有间谍?多半是有的,因为蒙古杀入花剌子模的时机堪称妙到毫巅。 摩诃末仅用五年扩张的庞大领土带来了同样庞大的管理难度,兼之摩诃末母亲秃儿罕太后极其喜欢干预朝政,甚至因不喜欢长孙扎兰丁而强迫儿子废其储君之位,改立很会讨她欢心的爱孙为储君。 如果再给摩诃末五年时间,他也许是有能力将吞并的领地梳理清楚,并将家庭内部矛盾也寻求到一个平衡,但蒙古人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1219年蒙古正式与花剌子模开战,摩诃末选择在锡尔河布防,但很快就被蒙古军打穿,大将接连战死无力回天之下,摩诃末选择西逃,最终逃入里海一个不知名小岛上病死。 至此蒙古大军分为了两部,摩诃末长子札兰丁坚决抵抗并向南撤退,引得铁木真亲自带军追击,最终杀入印度。 速不台、哲别则是奉命追击摩诃末,但一路未见其踪迹,最终越过高加索山脉,杀入钦察之地,并在基辅击败了罗斯诸王公的联军,最终驻军折返。 1225年,结束了第一次西征返回漠北的成吉思汗认为灭金时机已到。 在蒙古已经攻破燕京城进入河北的情况下,铁木真以金宣宗不守约竟私自南逃为名,再一次发起了灭金战争。 “这…地域咋这么广袤?” 朱元璋眼睁睁看着相当详尽的地图不断缩小,连长江黄河都只能隐约可见,如今整个大明疆域之所在更是变成了地图最东边的两个巴掌大的地方。 而随后这地图上延伸出来的廖廖几笔,以及简单的颜色变幻,就为他勾勒出来了这胡元的西征。 自漠北向西一路延伸,先入西辽国,随后西辽的字样消失,庞大的国土变成了与那蒙古一般的颜色。 随后又有几条线分出来直指花剌子模,围绕着那名为撒马尔罕之所在经过激烈碰撞之后,这代表着蒙古的线条再次一分为二。 一部南下,追着札兰丁这个名字而去。 天才一住言情小说23一部向西,过那里海大湖再往远方征挞,最终绕行而回。 马皇后倒是有点见怪不怪的意思,甚至眼中多有恍然之意: “那胡元之记载竟为真也,其踪迹至何止于万里之遥?” 朱元璋依旧难掩脸上惊讶之色: “那记载也没说这四方之土,竟如此辽阔也。” “当初妾身便要八八多读书,虽志图恢复华夏,但这胡元终究国祚百年,也是能拿来作治国参考的。” 马皇后说着便脸色一板: “但你每每对那蒙元之书记都看得草草,不然也不至于现在是这幅模样了。” 说起来此事明天子顿时便讨饶: “非是咱读不进去,实在是那胡元名字忒难记,而且说什么极西之地还有兄弟之国…那其国灭怎么不见来救?未必作得真…” 眼见妻子似笑非笑的神色,于是他也只能无奈再次摆摆手: “好吧,既是真的,那也足见这万万里之疆土胡元也治理不来,于咱来说也是思之无益。” 马皇后也顿时有两分无奈: 她这个良人出身寒微而君临天下,她每每想起也都引以为傲。 但或许是因为早年间吃苦太多,一方面于治国上不惜今岁裁撤丞相之职,将大小国事尽揽己手处理,丝毫不惜己身。 另一方面又对那些眼下看不到益处的事情很是倔强,坚持己见。 “那八八就不担心百年后又有胡人似这蒙古一般,自西而来,为祸中原?” “那也得先过北平、关中两关再说。” 朱元璋说起来此事很是自信: “这少年郎方才不也说了么,即便是那成吉思汗亲至围三路大军,也奈何不得北平坚城。” “那这人所说不还有火药?” 马皇后记得清楚: “火药…妾身记得军中亦称火器所用之物为火粉,自古也有药粉之说,说不得便是指此物。” “八八你想想,若是那大将军威力大上十倍,那北平城还能称安否?“ 明军当中火器并不算罕见,马皇后知道夫君对此物威力也极为中意,军中更是根据其样式威力分什么大将军二将军夺门将军等。 但…“大将军还能利上十倍?可那军匠告诉咱说大将军现在已极为难制,铸十未必能成一,如何还能再利?” 朱元璋谨慎的保持怀疑。 马皇后也不着恼,话也说得井井有条: “武王伐纣战于牧野以战车破阵时,可曾想到汉唐有精骑覆甲冲阵?” “李卫公雪夜奇袭时,可曾想到如今有火铳利器,士卒操弄旬月便会,可破精兵?” “这般军械之变化,可都是八八你此前曾跟妾身说过的。” “怎么此时便会觉得将来不会有比火铳更利之物呢?” 听闻皇后用他此前的感叹来回来,朱元璋顿时也说不出话来。 “何况…” 马皇后也信不上前,盯着那地图仔细瞧了瞧发出疑问: “关中河北自有险关,那若寇从海上至呢?”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17章 唐风图册 “有寇自海上至?” 明天子脸色变化了一点,扭头看着那屏风光幕上漫长的海岸线,沉默不语。 这就已经足够了,马皇后在心里点点头。 能从一介布衣登上御座,自然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韧劲。 但这韧劲带来的,便是同样异乎寻常的执拗脾气。 好在这般脾气也并非无解,至少她的疏理之言,还是听得进去的。 而且也并不需要她说太多,因为面前这良人只是执拗了一些,但从来都称不上愚笨。 “就如那花剌子模,如那什么罗斯诸公一般。” “怕不是把脑袋想破,都猜不到这胡元会跨越万里去劫掠他们。” 明天子缓缓叙说着,似是说给旁人听,也似是在梳理内心的想法: “就如咱此时想破脑袋,也猜不到会有哪个夷獠会驾船来强叩大明国门。” “若贼寇从海上来效仿那胡元征伐,则定要攻取应天府直取咱腹心。” “临江御海寇,莫非这便是那所谓的天子守国门?” 马皇后顿时呆了一呆: 如此,好像也能说得通? 只是,倘若为真的话… 那寇搁哪儿呢? 从大明顺着海岸线往外延伸,两夫妻几乎顿时就有了第一个猜想: “倭寇!” 马皇后提起来一件旧事: “胡元的至大元年,倭人化商为寇,劫掠庆元府并焚以大火,胡元军不能御,使夷獠嚣然。” 朱元璋则记得更加清楚: “二十几年前,咱义军在辽阳路连战连胜,结果前面在跟胡元拼命,后面便有那倭人袭了金复州,杀人夺财无数…” 摇摇头,他还记得在那处起事的刘福通打出的还是“重开大宋之天”的旗号,只不过这刘福通最终嘛… 想到那水上悍勇的猛将,朱元璋慨然一叹,干脆直接略过道: “咱原本以为这倭寇只有掠钱财的胆子。” 天才一住言情小说23 “看来的许是小瞧了这些猪狗。” 成吉思汗的西征路径也同样让甘露殿君臣失声。 观光幕已久,甚至还看过地球之景,但也正因如此他们也更加明白这番路途有多远。 万里之遥,千族异风,百国林立,皆被铁蹄所踏,尽染蒙古之色。 李世民忽地想起来了前汉时同样也是如此飞速扩张国土时,后人的称功之语: “饮马瀚海,封狼居胥,西规大河,列郡祁连。” “可惜即便是这成吉思汗也未有饮马地中海之功。” 于是魏征当时就起身要站出来劝谏,引得李世民大笑安抚: “玄成何必着急?朕虽羡其辽阔之土,但亦记得后世评其‘只识弯弓射大雕’之言。” 对这些堪称心腹的臣子,大唐国君向来坦荡,这般空前辽阔之帝国说不羡慕是假的,但他也更能清楚看到其中危机。 就如这摩诃末,五年时得中亚广袤之疆域,时人皆以为强国骤起。 结果勿说蒙古至,单单一后宫干政废长立幼之事,就引得其国内动荡,最终被这铁木真两年灭其国,碎裂成一抷尘土。 反倒是被那花剌子模太后不喜的长子,还犹有雄心能反抗一二,其国之亡令人慨叹。 而且即便是这蒙古,又能屹立几何? 这中亚到了后世不还是崩落成什么什么斯坦之类的一干小国? 故而李世民想的很开: “那罗马远在万里之外,朕难动身,只要我唐有使能至彼处,能将那地中海之风貌绘于纸上让朕一观,便足矣。” 阎氏兄弟正在对着光幕往手里那西起地中海东至倭国岛的宽广地图增添细节,闻言不由得对视一眼,皆有一点点心动。 最终李世民也是洒然道: “宜开海疆树千年之基业,不可自满学那带明而锁骨关!” 虽不知那后辈是何地口音称大为带,但念了两次之后,大唐国君表示…还挺好玩儿的。 这么一说倒是让长孙皇后略有一些可惜: “当时就应该请玄奘法师在长安多留一些时日。” “好与阎监作学一些丹青之术,好留一些天竺风貌。” “咱们这后辈曾说,这后印度察其史还需去翻看玄奘法师的游记,可见是国史亦也断绝,可怜得紧。” 这个感叹倒是令李世民心里骤然跳出来一个想法,然后一扭头便对上了阎氏兄弟那忐忑的眼神,于是赶忙安慰道: “朕如何会令汝等西行?且汝等亦不必说自请之语,朕必然不准。” 于是两兄弟此前的八分忐忑和两分心动变成了十成十的哭笑不得。 但阎立本琢磨了一下长孙皇后所说,心中也骤然有了一个想法翻腾: 何止那天竺国的后世不知其如今风貌? 看后世汉儿对那《清明上河图》之推崇、对《张议潮出行图》之研究。 可知大唐眼下司空见惯的州县之景和唐军风貌,皆为后世难知也。 既如此,何不再多培养一些可作工笔之人,效仿大明国的《永乐大典》编撰出一部能见唐之风貌的图册? 此想法,定然可行也! 成吉思汗结束西征返回漠北之后,首先面对的就是西夏国的反叛。 这句话一开始读起来是有点奇怪的,因为蒙古和西夏双方的力量对比不说相差悬殊吧,也就差不多等于唐太宗打汉殇帝,西夏怎么敢的? 但其实扒一下辽宋金三国历史就不难发现,实在是蒙古来了之后西夏的日子太苦了。 以往的宋辽对峙或者是宋金对峙的时候,西夏夹在其中就突出一个左右逢源。 只要你膝盖够软,称臣足够诚恳,礼数上足够周到,西夏就可以相安无事。 不止如此,宋朝这个傻大户还很舍得撒币,说两句好话就有源源不断的岁币丝绸粮食茶叶可以拿,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舒坦,简直是实实在在的罗马跪族。 但后来给蒙古称臣之后,日子就开始不对味儿了起来。 蒙古的对外战争,无论是伐金、讨西辽,还是征讨花剌子模,蒙古对西夏那是既要钱粮又要兵马。 但等到蒙古战胜之后,分战利品环节又跟西夏没有半毛钱关系,几乎就跟现在的付费上班差不多。 罗马跪族变成了骡马跪族,西夏受不了了。 于是在蒙古忙着南下印度北越高加索的时候,西夏做出了决定: 联金抗蒙。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17章 唐风图册 “有寇自海上至?” 明天子脸色变化了一点,扭头看着那屏风光幕上漫长的海岸线,沉默不语。 这就已经足够了,马皇后在心里点点头。 能从一介布衣登上御座,自然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韧劲。 但这韧劲带来的,便是同样异乎寻常的执拗脾气。 好在这般脾气也并非无解,至少她的疏理之言,还是听得进去的。 而且也并不需要她说太多,因为面前这良人只是执拗了一些,但从来都称不上愚笨。 “就如那花剌子模,如那什么罗斯诸公一般。” “怕不是把脑袋想破,都猜不到这胡元会跨越万里去劫掠他们。” 明天子缓缓叙说着,似是说给旁人听,也似是在梳理内心的想法: “就如咱此时想破脑袋,也猜不到会有哪个夷獠会驾船来强叩大明国门。” “若贼寇从海上来效仿那胡元征伐,则定要攻取应天府直取咱腹心。” “临江御海寇,莫非这便是那所谓的天子守国门?” 马皇后顿时呆了一呆: 如此,好像也能说得通? 只是,倘若为真的话… 那寇搁哪儿呢? 从大明顺着海岸线往外延伸,两夫妻几乎顿时就有了第一个猜想: “倭寇!” 马皇后提起来一件旧事: “胡元的至大元年,倭人化商为寇,劫掠庆元府并焚以大火,胡元军不能御,使夷獠嚣然。” 朱元璋则记得更加清楚: “二十几年前,咱义军在辽阳路连战连胜,结果前面在跟胡元拼命,后面便有那倭人袭了金复州,杀人夺财无数…” 摇摇头,他还记得在那处起事的刘福通打出的还是“重开大宋之天”的旗号,只不过这刘福通最终嘛… 想到那水上悍勇的猛将,朱元璋慨然一叹,干脆直接略过道: “咱原本以为这倭寇只有掠钱财的胆子。” 天才一住言情小说23 “看来的许是小瞧了这些猪狗。” 成吉思汗的西征路径也同样让甘露殿君臣失声。 观光幕已久,甚至还看过地球之景,但也正因如此他们也更加明白这番路途有多远。 万里之遥,千族异风,百国林立,皆被铁蹄所踏,尽染蒙古之色。 李世民忽地想起来了前汉时同样也是如此飞速扩张国土时,后人的称功之语: “饮马瀚海,封狼居胥,西规大河,列郡祁连。” “可惜即便是这成吉思汗也未有饮马地中海之功。” 于是魏征当时就起身要站出来劝谏,引得李世民大笑安抚: “玄成何必着急?朕虽羡其辽阔之土,但亦记得后世评其‘只识弯弓射大雕’之言。” 对这些堪称心腹的臣子,大唐国君向来坦荡,这般空前辽阔之帝国说不羡慕是假的,但他也更能清楚看到其中危机。 就如这摩诃末,五年时得中亚广袤之疆域,时人皆以为强国骤起。 结果勿说蒙古至,单单一后宫干政废长立幼之事,就引得其国内动荡,最终被这铁木真两年灭其国,碎裂成一抷尘土。 反倒是被那花剌子模太后不喜的长子,还犹有雄心能反抗一二,其国之亡令人慨叹。 而且即便是这蒙古,又能屹立几何? 这中亚到了后世不还是崩落成什么什么斯坦之类的一干小国? 故而李世民想的很开: “那罗马远在万里之外,朕难动身,只要我唐有使能至彼处,能将那地中海之风貌绘于纸上让朕一观,便足矣。” 阎氏兄弟正在对着光幕往手里那西起地中海东至倭国岛的宽广地图增添细节,闻言不由得对视一眼,皆有一点点心动。 最终李世民也是洒然道: “宜开海疆树千年之基业,不可自满学那带明而锁骨关!” 虽不知那后辈是何地口音称大为带,但念了两次之后,大唐国君表示…还挺好玩儿的。 这么一说倒是让长孙皇后略有一些可惜: “当时就应该请玄奘法师在长安多留一些时日。” “好与阎监作学一些丹青之术,好留一些天竺风貌。” “咱们这后辈曾说,这后印度察其史还需去翻看玄奘法师的游记,可见是国史亦也断绝,可怜得紧。” 这个感叹倒是令李世民心里骤然跳出来一个想法,然后一扭头便对上了阎氏兄弟那忐忑的眼神,于是赶忙安慰道: “朕如何会令汝等西行?且汝等亦不必说自请之语,朕必然不准。” 于是两兄弟此前的八分忐忑和两分心动变成了十成十的哭笑不得。 但阎立本琢磨了一下长孙皇后所说,心中也骤然有了一个想法翻腾: 何止那天竺国的后世不知其如今风貌? 看后世汉儿对那《清明上河图》之推崇、对《张议潮出行图》之研究。 可知大唐眼下司空见惯的州县之景和唐军风貌,皆为后世难知也。 既如此,何不再多培养一些可作工笔之人,效仿大明国的《永乐大典》编撰出一部能见唐之风貌的图册? 此想法,定然可行也! 成吉思汗结束西征返回漠北之后,首先面对的就是西夏国的反叛。 这句话一开始读起来是有点奇怪的,因为蒙古和西夏双方的力量对比不说相差悬殊吧,也就差不多等于唐太宗打汉殇帝,西夏怎么敢的? 但其实扒一下辽宋金三国历史就不难发现,实在是蒙古来了之后西夏的日子太苦了。 以往的宋辽对峙或者是宋金对峙的时候,西夏夹在其中就突出一个左右逢源。 只要你膝盖够软,称臣足够诚恳,礼数上足够周到,西夏就可以相安无事。 不止如此,宋朝这个傻大户还很舍得撒币,说两句好话就有源源不断的岁币丝绸粮食茶叶可以拿,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舒坦,简直是实实在在的罗马跪族。 但后来给蒙古称臣之后,日子就开始不对味儿了起来。 蒙古的对外战争,无论是伐金、讨西辽,还是征讨花剌子模,蒙古对西夏那是既要钱粮又要兵马。 但等到蒙古战胜之后,分战利品环节又跟西夏没有半毛钱关系,几乎就跟现在的付费上班差不多。 罗马跪族变成了骡马跪族,西夏受不了了。 于是在蒙古忙着南下印度北越高加索的时候,西夏做出了决定: 联金抗蒙。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18章 先帝显灵 事实上在当时的西夏国,确实还是有人想要做事的。 第一次蒙古灭金时,与蒙古和谈的是夏襄宗。 后来颇有才华曾考取过西夏科举第一名的李遵顼直接废掉了夏襄宗,自立为西夏帝,这位是后来的夏神宗。 登基之初,夏神宗还是遵从给蒙古当狗的国策。 但在蒙古远走西征攻取花剌子模的时候,夏神宗就开始积极搞事儿,先是拒绝蒙古征兵征粮的要求,后又积极派使者与金国修复关系,共议结盟抗蒙的计划,甚至还多次派使入四川,想要取得南宋的支持,一起“共商大计”。 但再多的想法也改变不了当时金夏实力孱弱的事实,面对不听话的西夏,蒙古直接调兵围了西夏的京师,于是夏神宗只能乖乖听话,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蒙古灭花剌子模的消息传来,夏神宗对西夏的命运也有了预期,不想当亡国之君的他干脆效仿大宋风采,禅位给次子,成了西夏太上皇。 事实上西夏现在这个样子,不管做什么都晚了。 两年后铁木真正式回返开始跟西夏算总账,西夏遂国灭。 蒙古灭西夏之战里,疑云色彩比较重的是成吉思汗之死。 《元史》对其死描述惜字如金,故而有学者猜测成吉思汗的死法可能对蒙古人来说不怎么光彩。 从元至明,野史当中对其死法的描述大概也就两个方向: 其一是铁木真于战阵负伤,最终因年事已高,不治身亡,负伤的原因也有多种说法,包括坠马、箭伤等说法。 其二是铁木真强占西夏王妃,结果在侍寝时被行刺身亡,王妃的作案工具也有多种说法,包括匕首、毒酒以及牙齿。 另外一眼假的是铁木真死后三十年出使中国的葡萄牙人约翰普兰诺加宾尼的记载,他信誓旦旦的称铁木真是被雷电劈死的,这个概率只能说实在是太低了。 不过铁木真死之前倒是将宋金的命运安排的明明白白。 &天才一住言情小说23nbp;在他看来,宋金双方乃是死仇,必不可能和解,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行联宋灭金之策,并认为宋人必定同意。 而随后的蒙金战争,剧本的大体走向也与铁木真估计的大差不差。 只不过在细节上的出入就相当大了。 “这西夏王妃真乃烈女子也,竟能为行刺之事。” “不过既为侍寝,如何能携毒酒匕首?但若是用牙齿噬杀这蒙古天骄,绝可称烈也。” 张飞摇头感叹,觉得后世那开国之人称这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还真没说错。 征伐无数,结仇亦是无数,最终连身亡之法也是草草而记,唯独只有一个疑问: “这铁木真即便年岁大了,和那王妃搏斗也应当必能胜之,如何竟被得手?” “这…” 刘备沉吟了一下,心里有了个猜测,但看着义弟那真诚的目光,只能压下心思摇摇头道: “我实不知也。” 张飞扭头看向两位军师,鲁肃慌忙摆手道: “我也不知。” 反倒是孔明用羽扇轻点张飞道: “计较这些又有何用?那王妃无论是用酒用刀还是用牙,行刺之时皆抱有死无生之志,而欲图国破家亡之仇。” “须赞其壮烈,晓其死志,如此即可。” 张飞点头受教,然后就听军师继续道: “反倒是领军作战,亡于坠马,死于流矢之事,再寻常不过,还不如引以为戒,对这些事情加以提防。” 鲁肃发呆了一下轻轻摇头,张飞重重点头表示记下了。 刘备则是琢磨了一下道: “后世称其很难是被雷劈死…莫非后世真如的军师所说,对那亮闪不过须臾的雷电亦有研究,引雷化电驯以作灯?” 对后世风景当中那随处可见的灯光,刘备羡慕得很,很是想要亲眼一睹。 但无奈军师也曾郑重说过,引雷化电这个只是猜想,甚至对验证方法都还没头绪。 哦不对,也不能说没有头绪,孔明翻遍了古籍记载,说雷雨交加时,旷野孤树常能引雷,山巅阁楼也能引雷。 据此推之,若是有人负甲骑马在雷雨交加时于旷野奔行,或是立孤木,皆能引雷,但怎么存住雷电才是最毫无头绪的问题。 三弟倒是跃跃欲试,但被刘备一巴掌拍回去了。 几人低声商讨了一下还是无果,于是刘备转而注意起这个名字: “葡萄牙人…这个似是那个侵掠大明的国家?” 孔明过目不忘,点点头娓娓道来道: “其人善造船,有名为盖伦船,月英已在长安设坊,造稚童大小的盖伦船查究其原理。” “且若是以按历史来算之,便是这葡萄牙开西方侵掠中国之始。” “以历法算之,那葡萄牙舰队入南溟,乃是此人之后两百余年。” 两百余年很长,足够容下那魏晋还犹有余之。 两百余年又很短,无论汉唐明,甚至这南北宋之国祚都要长于这个时间。 最终刘备还是摇摇头道: “我等此时,若要西行,只需面对那罗马变局,唐长我等四百余年,倒是需及时预也。” 孔明挑挑眉毛,觉得这个说法略微牵强了一点,若他记得不错的话,那唐初时,地中海东西两侧能称大国者也就东罗马帝国和法兰克帝国,还见不着葡萄牙的影子呢。 不过早早提醒也不是坏事,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刘备:二凤陛下,孔明谓我称那葡萄牙从派使至领舰队东侵,前后不足三百年,国之兴亡,三百年如乎一臾,需以此为警也。 甘露殿中,李世民略有不服: “武侯怎么不亲自与朕说?” 杜如晦与房玄龄无奈对视一眼: 您此前次次皆言武侯,也无怪乎昭烈帝代传了。 不过房玄龄也还是肃容道: “武侯所说不错,想那耶律大石两百骑西逃,便可威震中亚缔强国。” “如今我唐与那后世史多不同也,说不得西逃者亦有类似耶律大石之雄主,隐忍百年如那铁木真一般倒卷征挞东西。” “故而即便复西域,亦不可满也。” 李世民顿时无奈: “朕如何不能知?且西域如今能称患者唯突厥。” “反倒是辽东南洋,更需耗费心思,难自满也。” 坤宁宫里的明天子自是记得铁木真身死时间的。 当下埋头一算: “那铁木真死后二三十年,再往后推两百余年…那不就是咱大明开国百余年后?” “这顶着昭烈帝名字说的话,岂不就是在说咱大明建国百年便需面对一个叫葡萄的西国侵夺?” “贼寇自西,从海上而来?” 短短时间内,朱元璋心神巨震,甚至生出一股提斧头将这东西剁碎扔御膳房灶台里的冲动。 但身为天子,而且接受了寇从海上至的假设,如今自不会当那掩耳盗铃之人,于是也猜想道: “莫非这是昭烈帝和诸葛武侯显灵,念在咱驱除胡元功绩,故而警示?”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18章 先帝显灵 事实上在当时的西夏国,确实还是有人想要做事的。 第一次蒙古灭金时,与蒙古和谈的是夏襄宗。 后来颇有才华曾考取过西夏科举第一名的李遵顼直接废掉了夏襄宗,自立为西夏帝,这位是后来的夏神宗。 登基之初,夏神宗还是遵从给蒙古当狗的国策。 但在蒙古远走西征攻取花剌子模的时候,夏神宗就开始积极搞事儿,先是拒绝蒙古征兵征粮的要求,后又积极派使者与金国修复关系,共议结盟抗蒙的计划,甚至还多次派使入四川,想要取得南宋的支持,一起“共商大计”。 但再多的想法也改变不了当时金夏实力孱弱的事实,面对不听话的西夏,蒙古直接调兵围了西夏的京师,于是夏神宗只能乖乖听话,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蒙古灭花剌子模的消息传来,夏神宗对西夏的命运也有了预期,不想当亡国之君的他干脆效仿大宋风采,禅位给次子,成了西夏太上皇。 事实上西夏现在这个样子,不管做什么都晚了。 两年后铁木真正式回返开始跟西夏算总账,西夏遂国灭。 蒙古灭西夏之战里,疑云色彩比较重的是成吉思汗之死。 《元史》对其死描述惜字如金,故而有学者猜测成吉思汗的死法可能对蒙古人来说不怎么光彩。 从元至明,野史当中对其死法的描述大概也就两个方向: 其一是铁木真于战阵负伤,最终因年事已高,不治身亡,负伤的原因也有多种说法,包括坠马、箭伤等说法。 其二是铁木真强占西夏王妃,结果在侍寝时被行刺身亡,王妃的作案工具也有多种说法,包括匕首、毒酒以及牙齿。 另外一眼假的是铁木真死后三十年出使中国的葡萄牙人约翰普兰诺加宾尼的记载,他信誓旦旦的称铁木真是被雷电劈死的,这个概率只能说实在是太低了。 不过铁木真死之前倒是将宋金的命运安排的明明白白。 &天才一住言情小说23nbp;在他看来,宋金双方乃是死仇,必不可能和解,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行联宋灭金之策,并认为宋人必定同意。 而随后的蒙金战争,剧本的大体走向也与铁木真估计的大差不差。 只不过在细节上的出入就相当大了。 “这西夏王妃真乃烈女子也,竟能为行刺之事。” “不过既为侍寝,如何能携毒酒匕首?但若是用牙齿噬杀这蒙古天骄,绝可称烈也。” 张飞摇头感叹,觉得后世那开国之人称这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还真没说错。 征伐无数,结仇亦是无数,最终连身亡之法也是草草而记,唯独只有一个疑问: “这铁木真即便年岁大了,和那王妃搏斗也应当必能胜之,如何竟被得手?” “这…” 刘备沉吟了一下,心里有了个猜测,但看着义弟那真诚的目光,只能压下心思摇摇头道: “我实不知也。” 张飞扭头看向两位军师,鲁肃慌忙摆手道: “我也不知。” 反倒是孔明用羽扇轻点张飞道: “计较这些又有何用?那王妃无论是用酒用刀还是用牙,行刺之时皆抱有死无生之志,而欲图国破家亡之仇。” “须赞其壮烈,晓其死志,如此即可。” 张飞点头受教,然后就听军师继续道: “反倒是领军作战,亡于坠马,死于流矢之事,再寻常不过,还不如引以为戒,对这些事情加以提防。” 鲁肃发呆了一下轻轻摇头,张飞重重点头表示记下了。 刘备则是琢磨了一下道: “后世称其很难是被雷劈死…莫非后世真如的军师所说,对那亮闪不过须臾的雷电亦有研究,引雷化电驯以作灯?” 对后世风景当中那随处可见的灯光,刘备羡慕得很,很是想要亲眼一睹。 但无奈军师也曾郑重说过,引雷化电这个只是猜想,甚至对验证方法都还没头绪。 哦不对,也不能说没有头绪,孔明翻遍了古籍记载,说雷雨交加时,旷野孤树常能引雷,山巅阁楼也能引雷。 据此推之,若是有人负甲骑马在雷雨交加时于旷野奔行,或是立孤木,皆能引雷,但怎么存住雷电才是最毫无头绪的问题。 三弟倒是跃跃欲试,但被刘备一巴掌拍回去了。 几人低声商讨了一下还是无果,于是刘备转而注意起这个名字: “葡萄牙人…这个似是那个侵掠大明的国家?” 孔明过目不忘,点点头娓娓道来道: “其人善造船,有名为盖伦船,月英已在长安设坊,造稚童大小的盖伦船查究其原理。” “且若是以按历史来算之,便是这葡萄牙开西方侵掠中国之始。” “以历法算之,那葡萄牙舰队入南溟,乃是此人之后两百余年。” 两百余年很长,足够容下那魏晋还犹有余之。 两百余年又很短,无论汉唐明,甚至这南北宋之国祚都要长于这个时间。 最终刘备还是摇摇头道: “我等此时,若要西行,只需面对那罗马变局,唐长我等四百余年,倒是需及时预也。” 孔明挑挑眉毛,觉得这个说法略微牵强了一点,若他记得不错的话,那唐初时,地中海东西两侧能称大国者也就东罗马帝国和法兰克帝国,还见不着葡萄牙的影子呢。 不过早早提醒也不是坏事,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刘备:二凤陛下,孔明谓我称那葡萄牙从派使至领舰队东侵,前后不足三百年,国之兴亡,三百年如乎一臾,需以此为警也。 甘露殿中,李世民略有不服: “武侯怎么不亲自与朕说?” 杜如晦与房玄龄无奈对视一眼: 您此前次次皆言武侯,也无怪乎昭烈帝代传了。 不过房玄龄也还是肃容道: “武侯所说不错,想那耶律大石两百骑西逃,便可威震中亚缔强国。” “如今我唐与那后世史多不同也,说不得西逃者亦有类似耶律大石之雄主,隐忍百年如那铁木真一般倒卷征挞东西。” “故而即便复西域,亦不可满也。” 李世民顿时无奈: “朕如何不能知?且西域如今能称患者唯突厥。” “反倒是辽东南洋,更需耗费心思,难自满也。” 坤宁宫里的明天子自是记得铁木真身死时间的。 当下埋头一算: “那铁木真死后二三十年,再往后推两百余年…那不就是咱大明开国百余年后?” “这顶着昭烈帝名字说的话,岂不就是在说咱大明建国百年便需面对一个叫葡萄的西国侵夺?” “贼寇自西,从海上而来?” 短短时间内,朱元璋心神巨震,甚至生出一股提斧头将这东西剁碎扔御膳房灶台里的冲动。 但身为天子,而且接受了寇从海上至的假设,如今自不会当那掩耳盗铃之人,于是也猜想道: “莫非这是昭烈帝和诸葛武侯显灵,念在咱驱除胡元功绩,故而警示?”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19章 关云长单刀劈关平 【有人说,岳飞和韩世忠是北宋王朝的回光返照,是这个国祚百年的政权不甘死亡的最后一搏。 当然我们都知道,这个回光返照被完颜构给成功摁死。 类似的事情在金国当然也有上演,其人名曰:完颜陈和尚。 蒙古灭宋金立元朝之后,杂剧蓬勃发展,当时出现了很多取材于历史的杂剧,最典型的就是在宋代戏说三国志的基础上,诞生了很多比较经典的曲目。 比如《关大王单刀会》《周瑜谒鲁肃》《刘玄德醉走黄鹤楼》《关云长单刀劈四寇》《诸葛亮挂印气张飞》等。 同样还比较放飞自我改编了不少大家喜闻乐见的比如《董卓戏貂蝉》《关大王月下斩貂蝉》《寿亭侯怒斩关平》等等。 这些最终构建成了明初罗贯中创作奇书之一《三国演义》的基础。 嗯,不过这个扯远了,话说回来,在元代创作杂剧的并不止三国一个题材,当时有个名为《拜月亭》的戏,创作的背景就是蒙金大战,在戏剧背景里就不止一次提过一支金国精兵。 “三千忠孝军,人人敢勇,个个当先” “好笑番魔也,怎当俺三千忠孝军” 而这支忠孝军,就是金国最后一次回光返照。】 “明初?罗贯中?” “咱咋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明天子霍然起身。 如今他对这其中涉及到说大明相关的消息不可谓不敏感。 无论这东西是什么山精鬼怪所为,他都对其真实性很是挂念。 若能证实,那大明便需要早做准备,好面对百年后踏海而来的贼寇。 若能证伪,这妖异屏风必然要被他亲手劈砍来烧火,好煮明日要喝的白粥。 因此他当即就冥思苦想,想要在脑袋中将这个隐隐有一点印象的名字给挖出来。 “不行,咱现在就要差人去……” 朱元璋雷厉风行,苦思无果之下当即就想去点人根据此名查底细,然后便听到皇后悠悠道: “施耐庵。” “嗯?”明天子回首。 马皇后也不卖关子,解释道: “妾身看那《拜月亭》想起来,这杂剧是那关汉卿所作的,彼时关大家作了四折一楔子,写的那闺秀王瑞兰与穷书生蒋世隆相知相爱,妾身每每拿起都爱多翻上几页。” 于是明天子的表情柔和了起来,他是不爱看此类情情爱爱的,还是那三国刘关张晓忠义事更合胃口一点。 但这故事也听妻子说过一些,那大家闺秀就如自家夫人,反倒是自己的出身还不如那个穷书生了,但若论功绩他的再造山河可比那穷书生胜过太多。 于是朱元璋表情更加缓和了下来,虽然对姓氏有了点猜想,但还是故作不知询问: “那与施耐庵有何干系?” “残元北逃后,妾身入了应天府后得过一卷新改的《拜月亭》,好看的很,据赠者说是耐庵先生所作。” 马皇后娓娓道来: “妾身那时打听过,方知三年时这耐庵先生就病逝了,据闻生前有根据《大宋宣和遗事》写了个《梁山传》。” “但其学生不肯示人,这个学生名为罗贯中。” 于是明天子顿时一脸的恍然大悟: “咱记起来了,这施耐庵莫非便是张士诚麾下那在胡元朝登过进士的施子安?” “妹子真乃是咱的女诸葛!” 马皇后笑吟吟听着夫君的大声赞扬,也不点破其中小心思,只是交代道: “这耐庵先生和罗贯中多半是怕被计较早年投张士诚之事,而隐居着书,若是相请……” 明天子豪气干云一挥手: “张士诚惧败降胡元,等兵败咱手之后,不过是被李萧何骂了两句,就哭哭啼啼又是绝食又是自缢。” “这等小娘子咱都懒得计较,怎么又会牵连其旧部?” “妹子莫忧,虽不能三顾茅庐,但以礼相待还是晓得的。” …… “俺何时被军师挂印气过?” 张飞摸摸脑壳,对此事很是介怀。 “吾都不知黄鹤楼在何处,如何醉走?” 刘备也很是郁闷,直觉得这话本名字看起来就没谱到边了。 鲁肃则是嘴角微微勾起,真心实意的感叹: “真想亲眼看看,周公瑾如何谒吾。” “这些也便罢了!”张飞吵吵嚷嚷道: “这关大王和寿亭侯,想来应该都是二哥。” “二哥如何会斩平儿?这貂蝉又是何人?” “这算哪门子改编?乱编还差不多!” “军师被视为妖道说不定便也是此类乱编!” 孔明倒是没太多生气的,或者说自从早早知晓后世的眼中自己有妖道形象之后,他就心中有所准备。 此时还能毫无波澜的沉思了一下道: “貂蝉……不知杜夫人过得如何了。” 吕布被围下邳时,考虑到其部将秦宜禄被袁术许的妻子乃是宗室女且有美貌之名,云长将军为保一分汉室颜面故而求娶以保其安。 不过破城后曹操毁约定,抢先派人带走纳为妾。 孔明没亲身经历过此事,都是主公闲暇时候当做趣闻与他讲的,多叹命运之无常。 听闻军师此叹,张飞挑了挑眉毛,竟也叹了一声道: “那秦宜禄倒也是个可怜人。” 道理也简单,杜夫人被纳曹操妾室之后,其原丈夫秦宜禄亦降曹。 后来刘备与董承谋诛曹贼,杀车胄而控下邳。 他张飞在走小沛时路过铚县,见到了当时被夺了妻子还仍效忠曹贼在当县长的秦宜禄,以激将法令其反曹: 人取汝妻,而为之长? 世间哪有这般窝囊事!? 干脆跟我一起反曹吧!(随我去乎) 当时秦宜禄当即就应了,但出城没多远就后悔了,张飞担心其人再投曹有后患,故而杀之。 些许旧事心头过,回首中原几度秋。 听闻军师如此叹,张飞也明白一点: “军师以为这杜夫人便是那貂蝉?” 孔明摇摇头低声道: “不知……只是忽然想到坊间传闻的吕布乃是因与董卓侍妾私通而反目,或便是这改作之始。” “说不得也是如那西夏王妃行刺成吉思汗一般,其人身虽为女子欲图复国仇,故而以身离间之。” 张飞默然。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20章 天下必有知我者 【咱们前面说过的金宣宗南逃之后,面对南宋断掉了岁币的举动,跟一帮文恬武嬉的大臣一起定下了异想天开的“北边损失南边补”的计划,想要“以战促和”,迫使南宋乖乖臣服。 但正所谓,龙找龙来虎找虎,癞蛤蟆专找蝲蝲蛄,你金国要还真那么神勇无敌,咋不去找蒙古抖威风呢? 金国即便占据了突袭的先手,但在南宋坚壁清野严防死守下,最终也还是没占什么便宜,甚至还被南宋反过手来跟突然杀出的义军联手打了个大败。 没过两年金宣宗一命呜呼,上台的金哀宗面对着四面楚歌的境地,被迫开始着手革新军制。 而最为出名的就是一支悍卒: 取河朔诸路回纥、乃满、羌、浑及中原被俘避罪来归鸷狠凌突者,不问鞍马有无、译语能否,月给三倍于常规军卒,授官马岁犒燕,名曰忠孝军。 这样一支精兵,若论悍勇是没问题的,但如何令行禁止才是个问题。 恰巧当时陈和尚因为处理军务不愿徇私情,结果被诬因怨杀人而坐罪,在牢里关了一年半。 金哀宗知陈和尚忠勇,于是在陈和尚兄长完颜鼎病逝之后,就以戴罪立功为名,将其从牢里捞了出来,袭兄恩荫,成了忠孝军总领。 于是一支全军皆罪人的金国版自杀小队就此诞生,而立功显名的机会也很快到了。 次年,蒙古遵铁木真遗愿开始对金开战,进攻大昌原,陈和尚领忠孝军为先锋,正面击溃蒙古军八千人得此战之胜,金人谓之“二十年,始有此胜”。 又两年后,陈和尚再次随军出征任先锋,战场上正面击溃蒙古骑兵,解卫州之围。 又次年,速不台攻于川陕破小关,进逼卢氏、朱阳,陈和尚再领军与蒙古在倒回谷血战再次大胜,使得速不台进攻潼关计划受挫,被窝阔台训斥。 此战之后,陈和尚升任定远大将军,蒙古军中亦知陈和尚之名,时人赞曰:金涵养人才百余年,唯养得一陈和尚耳! 而此时不过是陈和尚被从狱中捞出来的第四年。 精兵上的胜利提振了金国的信心,使得他们面对蒙古的三线攻击,打算集结重兵彻底吃掉一路。 1231年蒙古借道于宋,三路灭金;金哀宗的应对是调集黄河沿岸守军聚于邓州,号二十万,意欲打一场歼灭战的大胜。 结果西路领军的拖雷先声东击西再围点打援引得金军顾此失彼,最终以四万兵力设伏要道三峰山,彻底击溃金军。 此战固然有天气因素,但同样也有拖雷布控精巧的结果,陈和尚的数千忠孝军在补给断绝的情况下依旧强攻上三峰山,但于大局无补。 最终金军残部退入钧州,蒙古军尾随而至,眼看大势已去,陈和尚当街自白身份以求体面。 面对窝阔台询问姓甚名谁,他也毫不客气: 我,忠孝军总领陈和尚。 大昌原之胜者我也! 卫州之胜亦我也! 倒回谷之胜亦我也! 我死乱军中,人将谓我负国家。 今日明白死,天下必有知我者! 随后陈和尚因面对窝阔台不降不跪,且大骂不绝,被蒙古砍膝裂脸,最终噀血而呼,至死不绝,时年四十一。 蒙古将见其死,以马奶浇地祝云:好男子!他日再生,当令我得之! 至此金国也算是咽掉了回光返照的最后一口气。】 “天下必有知我者……” 虽此人非汉儿,但其人一来未领军南侵宋,二来知忠义殉国可称壮。 故而赵匡胤读之犹感到一股勇烈之气扑面而来。 这陈和尚虽救国失败,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又成功了。 虽然无论是功绩还是所受冤屈皆不如岳飞,但至少如岳飞一般,令后世知其人未负家国,而知其死节。 但再想到岳武穆,赵匡胤也还是难以释怀: “那赵构,倒不如称哀宗了。” 赵光义谨言慎行,不过也明白兄长说的什么意思。 从唐中期起,庙号就几乎顶替了谥号的作用,故而还是能根据谥法来解其生平。 德之不建、遭难已甚、恭仁短折等等都能谥哀,就是说要么短寿早逝,要么有志而难成。 而这两种情况若是能套在赵构身上……好似确实都称得上好事一桩了。 不过看着兄长又瞥视他,赵光义也只能顶着脑门子上的汗,努力补救道: “但至少这忠孝军之想法还颇为可行。” “官家何不效之,好使良家子莫要沾染恶罪之习。” 赵匡胤点点头,少有的表达了肯定: “善,你来领军如何?” 于是空炅法师一呆,不敢答话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此前晋王府中的亲侍也多事以钱财权势令其听话,但什么令行禁止想都没想过。 要是面对一队以胡人和贼寇整合而成的军伍,这等骄兵自然更加难服众。 于是赵宋官家脸上的神色换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不知兵至此,无怪乎有高粱河之败,有北伐之丧。” 听闻兄长这么说,赵光义不由得热血上涌,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官家教训的是。” 于是赵匡胤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无趣,转身去与宰相赵普聊这宋蒙灭金的得失猜测去了: “那铁木真倒是计较的清楚,知宋金难有和议可能。” “应当还是有和议余地的。” 赵普分析: “只不过此等情况与那靖康耻事之前相反。” “金宣宗不智,有求于南宋,在遭野狐岭之败后还想要讹诈,若其国强,以战促和还犹有商谈余地。” “但在其连败蒙古二十年的情况下嘛……” 赵普摇摇头,其意思不言自明。 而且他还记得,金国此前不知唇亡齿寒,还拒绝西夏求援,以至于蒙古得势。 这当时南宋又惦记靖康之仇,或是知唇亡齿寒之理的,但也宁肯要先看金国败亡。 只能说这百余年间,都是旧事重演。 …… 甘露殿中,李世民也同样正色看了一眼这金国将领,点评道: “其人非英雄,但绝可称猛将。” 在他看来金哀宗能破釜沉舟立这么一支忠孝军,算得上有手段。 但这般精兵来的太晚了,属于亡羊补牢,于事无补。 若是早上十几年,在那野狐岭有此精锐拒蒙古,那国运或能改写。 但从金宣宗南逃将幽州拱手相让开始,其国就走上了北宋的老路。 既放弃了幽州关隘,又放弃了河北土地,这便几乎等于放弃了国家。 怎么真等到蒙军到来不能再南逃,反倒不愿意了? 精兵虽成,但河北之大可任由蒙古驰骋,再多的捷报也不如一次对蒙古的歼灭战来得有用。 也是由此,李世民也觉得对那后世常说的“消灭有生力量”的理解更加透彻了一些。 不过旋即他的注意力也被那些元明杂剧之类吸引过去: “喜闻乐见?莫非那隋炀帝艳史也是成书于此时?” 不过许是李世民表情不够端庄,魏征抖了抖袖子当即就要起身,引得李世民赶忙补救: “朕不过是记挂后世戏说我等乃星君下凡的演义文说之来源。” “既欲兴文治,自当投民之所好,据此说史造故事才是。” 结果就感觉到后腰隐蔽处抚上了一双玉手: “陛下似是对那炀帝后宫感兴趣得很?” 大唐国君顿时感觉额头有一点冒汗。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21章 南北之争 【金国灭亡之时,辽宋金相继对峙近三百年导致的南北裂痕已经非常明显。 一方面诞生了如完颜陈和尚这种常读文史,喜研《小学》《论语》《春秋左传》,以秀才自居的女真人。 另一方面,金国亡国时又有不少汉人官员为其殉国,并视金国为中原正统,视南宋为他国异族。 三峰山之战后,金哀宗在汴京抵抗了一年后出逃,先流亡归德,后驻防蔡州,而这个最后的据点在蒙古猛攻之下也飞速覆灭。 最终的蔡州之战时,不愿亡国的金哀宗传位之后自杀。 而即位的金末帝,从登基到与破城的蒙古人死战而亡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创下了皇帝在位最短时间的记录。 此战当中南宋出力不多,最终擒获的最有分量的官员是金国汉人官员,枢密使张天纲。 既是汉人,那在献俘太庙之后就顺理成章进入了招安程序。 在南宋看来,你金国都没了,我许一点高官厚禄,你来演个归正戏码,大家两全其美,岂不美哉? 结果身为阶下囚的张天纲丝毫不吃这一套,而且振振有词: 我生于金,仕于金,自然忠于金。 “国之兴亡,何代无之。我金之亡,比汝二帝何如?” 这话可以说非常扎心了,引得当时审判张天纲的临安知府大怒,将其打了个半死。 这事儿最终被推到宋理宗面前,于是宋理宗询问张天纲难道真不怕死? 张天纲也倒很是淡然,称“大丈夫患死之不中节尔,何畏之有?”只求速死以全臣节。 从金国留下的记录来看,张天纲效力金国时一直反对伐宋,力主联夏宋拒蒙。 在金国灭亡前夕,有人建议驱赶饥民入宋趁乱进攻;有人建议让士卒练气功可以不吃粮食刀枪不入;还有人建议骑兵头戴狮虎面具惊吓蒙古军马以破敌等等,均被张天纲一一驳斥不许,算是个标准意义上的好官。 宋理宗因而爱其才,允诺只要写个供状就能免其罪,但还是被张天纲驳骂:杀就杀,写什么供状? 张天纲固然给金国留了最后一丝丝颜面,但从其身上也能看出来,当时南北身份认同上割裂得已经非常之严重。 后来狭义上的蒙古帝国因为诸汗国内讧分裂而灭亡,忽必烈在自己的领地上建立起来的元朝将人分数等,汉居最末,使得南北汉人在身份认同和物质差异上的分裂更加严重。 从这点上来说,洪武帝虽然被教员称用兵仅次于唐太宗,但在弥合南北裂痕上做出的贡献要更加亮眼。 老朱后来答复刘三吾南北治民差异之论时候所说的“地有南北,民无两心,帝王一视同仁,岂有彼此之间”可谓是非常具有水平。 但当时都已经洪武二十二年末了,刘三吾当时位列翰林学士尚且认为北方只能威压,由此能看出宋辽至元亡所留下问题的棘手程度。 不过这个话题就扯远了,金人亡国,蒙古南下,南宋最后的风流之士也终于站了出来。】 〖北宋和辽时候还好一点,北宋亡国之后那真是一摊烂账,完颜构带头钦点不认可北方汉人,再兼之后来的金国是金人治金汉人治汉,其中混的不错的对金国有归属感不奇怪。 不是金国有多好,实在是南宋太烂了! 看来南宋人心里倒是挺清楚的,这个张天纲只不过说了个二帝,都没指名道姓呢,结果那边就跳脚了。 我还能不知道是哪个二帝?苏联笑话现实版了属于是。 这个被几百年战乱割出来的问题也不是洪武一朝就能解决的,就算有永乐帝接力,南北博弈不还是贯穿了大明始终? 但至少只是南人北人的地域之争,不再是南人和汉人的身份归属之争,光从这一点上来说,洪武永乐功绩就已经称得上难能可贵了。 从安史之乱至蒙元灭亡,河北这块华夏立国之地在六百年时间里硬是被一次次战乱屠杀给搞得人口还没山西多,明朝与其说是经济中心南移,还不如说是北方这条腿被打断了,可不就剩南方这条腿还能用么。 蒙古结束了宋辽金西夏大理和雪区各地方割据还是厉害的,但就是这代价太沉重。 何止,蒙古当时打到哪儿碎到哪儿,打到古罗斯让那块儿分裂成了白俄乌三块,打到中亚打碎了突厥认同奠定了中亚五国基础,打到中东刀了末代哈里发让大食教失去最后共主,中国就不说了,老朱手腕够硬不把问题留给后人,没让咱们像如今的阿拉伯人或者斯拉夫人互相打个没完。 西夏不是被杀光的?西夏文都失传了吧我记得。 西夏彻底灭亡跟元朝关系不算特别大,至少现今发掘的西夏文佛经最晚能追溯到纯爱战神弘治帝当政时,可推论西夏人的消亡是被明朝同化的结果。〗 “咱……很老吗?” 明天子下意识摸了摸胡须,甚至还揪起来两撮往前拽拽,想要看看其中白须是不是变多了。 旁边的马皇后看得清楚,夫君的嘴角咧得根本合不住,若是自己不在这儿,说不定立即就要大笑三声抒胸中快意。 但既然自己在此嘛…… “八八陛下勿忧,可等罗贯中被请至此,勘验其所写与这少年郎所说互为对照查明其所说真假,自可知这‘老朱’称呼是不是胡诌……” 不过说到后面,马皇后自己都有点乐不可支了起来。 眼看着皇后笑成一团,朱元璋抖抖胡子,对那个称呼只当没听见: “这少年郎所录的那话,确实像咱能说的。” “刘三吾这个名字也听过,在静江府就素有文名,有人举荐过。” 至于举荐的结果朱元璋直接略过,而是转而道: “其人能八九年后位列翰林学士……说不得这少年郎所说还真是咱未来事。” “这后辈……知咱之难处呀。” 这时候他倒是不太激动了,只是拍了拍大腿,就像是胸中苦闷被人不经意提起一般,恨不能其人在眼前,把手而问…把手而谈。 收敛了笑意,马皇后也拉着天子安慰: “倘若真按此说,夫君行事终有成,当高兴一些。” “人去政不息,有这永乐帝继往开来,如何不是幸事?”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22章 清脆巴掌 “继往开来。” 咀嚼着这言简意赅的四个字,朱元璋顺势记起后面所说: “而有大功于斯世也。” 这简单一句话顿时让他生出了安心之感,而同时,那一双曾用来乞饭食、抄佛经、执刀槊、握朱笔历经风霜岁月的双手,被一双同样带着点茧子的手掌给握住。 一抬头便是马皇后那温婉如水的神色: “夫君……果真为顶天立地的英雄也,洪武帝。” 朱元璋顿时有点语无伦次: “那不是应该的……咱自是知道……咱打仗又不只靠自己…”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于是就感到皇后松开了双手,注意力重新转回屏风上: “也不知这永乐帝是不是便是标儿的帝号?” 心中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明天子收拾了一下心情,倒是忽然记起来那多言情情爱爱的《拜月亭》便不由得在心中嘟囔了一句: 那穷书生若论谈情说爱,倒简直十倍于咱了。 听得皇后自问,他也是随口猜测了一下其意思: “永乐永乐,永享安乐,倒是个好称号,正合标儿。” 随后也是咂了咂嘴: “弘治帝当政…明朝同化,看来这纯爱战神也是咱后人,想不到竟能出一位善战的皇帝。” “只是这纯爱又是啥意思?” 至此他心里已经对这光幕有了六七分信任,但一切还需等找到那罗贯中再确认一下,当然现在还需将那刘三吾一起召来看看,如此才好安心。 不过在这些之外,最让他烦恼的还是这少年郎以及屏风上文字,嬉笑怒骂间犹如那街头茶馆一般,乱起诨号! 详细说一说其人是他朱元璋第几代玄孙,战功几何竟能被称战神,当时大明风貌如何等等,有这么麻烦吗? 但根据今日所知,明天子已经简单串起来一个可能性: “天子守国门,结果这弘治帝因而立功,打的是那什么葡萄牙齿人?” 虽然乱七八糟的,但好在从表面上看是通顺的,满意点点头之后,朱元璋再回首一看便是叹息: “河北河北,何其难之北?” …… 赵宋官家掷地有声: “一个时辰的皇帝,尚知死战殉国。” “八十岁的宋高宗,还犹一意卖国。” 空炅法师拨了拨手上的念珠,低眉顺眼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都不需要回头,他也知道此时兄长必然是紧紧盯着自己,目光不善。 既如此不如一心奉佛,至少能不理俗事…… “啪!” 一声脆响在殿内响起,脑袋光溜溜的赵光义懵然扭头,就看到兄长刚收回去手,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汝兴南北之祸当省之,如何能视而不见?” 看着弟弟眼中委屈,赵匡胤的心中才舒坦了几分。 此前翰林医官留下的处置意见里有请他保持心情畅通云云,但近半年观光幕看这宋种种后事,如何能畅通的起来? 所以干脆就置弟弟于此,果真还是有不少奇效的。 空炅法师郁闷之下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反倒是赵匡胤得以心平气和的与宰相叙话: “吾等如今之功业,便在于避此祸也。” 赵普对此不胜赞同。 认真来说,无论是那陈和尚还是对那张天纲,死节之志令人赞服,但再联系到其金国臣子的身份,就又不好释怀了。 于是最终赵普只能将其归结为失燕云之祸,如此反倒更加可惜那后世史册当中的高粱河之惨败。 若能得复幽云,锁河北为大宋心腹,不说能避接下来这三百年南北分离之苦痛,但至少不至于令本属膏腴之地的河北,其人口竟还不如山西? 想到这里赵普也是心中一颤: 他这一脉的赵氏……多半已是绝了吧。 一时间这位起复过的宰相心中也多了不少紧迫感。 明岁……若官家能安然度过死劫,说不得灭北汉平契丹之事皆可行,有生之年能见燕云复归汉地。 若不成……或许也要对储君多有督促,使其不坠官家之志。 而再想想,这般担忧的心情又没办法去与其他文武诉说,要是泄露出去说明年官家可能身亡,那恐怕首先朝堂就要乱将起来。 心乱如麻之下,赵普也觉得官家方才拍的那一巴掌……嗯,甚是清脆。 …… 甘露殿中,李世民就当后腰上那玉手不存在,正色道: “朕开唐之功业,可称劲敌者皆于军阵,故而军略不如朕,常事也。” 自得了一番之后,即便是李世民也须得承认: “这洪武帝朱八八,其立业之难,多矣。” 看前汉之豪强,看盛唐之勋贵,便可知这弥合南北之裂有多不易。 而且前汉文景武三帝,用酷吏治豪强,杀得人头滚滚方才略有一点起色。 但至后汉又有反复,光武度田差强人意,历经桓灵二帝黄巾起,豪强借着这个机会乘风而起开始逐鹿中原。 那朱明的洪武帝既知此等旧事,恐怕行事之间必难免酷烈,掣肘颇多。 腰上的手移开了,也让李世民松了一口气。 对这个说法,房杜等宰辅忙着将这南北之见记下来,好事后讨论以提前作防范。 而渴望立功的尉迟敬德则是仔细来回琢磨了一下,与身旁秦琼道: “这西方诸国诸族,遭蒙古如此肆虐,而这金夏两国,对蒙古又多有反复之态,怎么感觉……” 尉迟敬德吭哧着不太好意思说出结论,引得秦琼摇摇头正色道: “这蒙古绝不弱,绝有悍勇之态。” 两个武将声音都不小,故而听得清清楚楚的李世民也加入讨论道: “叔宝说得不错。” “那西方诸国多蒙昧,多半如草原一般,举族三十万人便可称雄,蒙古以席卷之势横扫,其人又多不筑坚城,自然遇之即溃。” “这后辈说得多的乃是夏金宋之弊端,但事实上此三者人口上百万,南宋即便偏安,也许亦有千万之口。” “蒙古灭金宋,犹如蚁噬病牛,非数年几战连胜,难成其全功。” “反倒是……” 说到这里李世民也有了一些饶有兴趣的神色: “狭义上的蒙古帝国灭亡……铁木真诸嗣争雄而分国?” “果真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23章 摇摇摆摆 【铁木真死前做出合宋灭金的布置当然并不是无的放矢。 事实上在野狐岭之战后,蒙古大势已成,当时自危的西夏和金国都有遣使赴宋,铁木真出于不想要三方联军的考虑,也同样向南宋派出使者。 只不过当时南宋刚刚剧变才没多少年——宰相韩侂胄那没有脑袋的坟茔还在提醒着大伙呢。 兼之刺杀了韩侂胄的史弥远成功专权,一力主导与金国缔“嘉定和议”的他自是不可能有出兵的兴趣。 于是蒙夏金三方的使节都被南宋拒绝,甚至连当时河南关中聚众反金诣边求归的义军,南宋也严格遵守和议当中“不纳叛亡”的条款统统给予拒绝。 只不过后来局势变化的太快,使得南宋态度一直摇摆。 金宣宗发疯“北边损失南边补”的臭棋狠狠打了主和派的脸,使得南宋主战派再次有了声音。 “一将无能,竟使汉中遭祸至此!” 鲁肃想起来此前出仕江东之前所见过的生民离乱,再想想两淮时曹军的为祸,再想想这蒙古所造的十倍于他所知的酷烈之祸,便忍不住连连叹气: “其实,早时见那铁木真所说的人生乐趣之言,便可猜到彼辈所酿之灾。” 当时四川制置使闻听蒙古来犯,秉承着南宋优良传统,在没有查清敌情的情况下大手一挥,做出了弃五州守三关的决定。 “等俺回头问问庞军师想不想去看看燕山大雪。” “无怪乎后世说这成吉思汗,既不言文采,也不说风骚,唯武矣矣。” 是不是可以释意,只要能出征伐不臣,那无需下令,诸夷自从,反之若是武德衰落,下令再多别人也不理你 毕竟诗经有云“正域彼四方”,可见正也有征伐之意。 但随着头脑清醒力主与宋夏重新修好抗蒙的金哀宗即位,南宋对蒙古的态度又重新暧昧起来,拒绝了蒙古使者入境。 刘备起身按了按义弟的肩膀,好不容易才让其坐了回去: 张飞扭过头来打量了一下鲁肃摇摇头: 张飞别过头去,这一刻尤其讨厌与蒙古之间千年的光阴阻隔。 “等中原安定,俺必返燕山,愿永镇幽燕,经略漠南漠北,不使我等后人遭此戮!” 除了已经陷落的阶州外,风州、天水军、成州三地在没见到一个蒙古人情况下驻军回撤,使得境内惨遭焚荡,西和州的副都统何进拒绝退军,才使得西和州没有遭祸。 除此之外,从白水关到阳平关再到汉中,虽有庞、法二位军师定策,有仲邈作奇兵背袭,但名义上领军的终归还是他张飞。 而且汉中父老听闻他乃刘皇叔义弟,那股带着惊喜和期盼的热乎劲儿,也至今难忘。 张飞双目圆瞪,恨不得将将那庸官从光幕里拉出来直接攥死。 1231年拖雷直接武力借道,先连破马岭堡、凤州、兴元府,再接连攻陷西和州、沔州、大安军,并大肆屠杀所掠城池。 这番话语让鲁肃心中略微一暖,但还是打算坚持一番,至少也该为南方后世做个榜样,切不可使南北离心。 此前对各地的平定当中,从秭归至江州几乎是属于兄长一力平定,益州全境则是又有子龙出力,遂使益州得安,刘璋迁江陵城。 南宋最后的两位名将也就此匆匆奔赴各自的战场。】 四川安抚制置使桂如渊立马畅快的同意了借道要求,送蒙古过去灭金。 孔明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摇着扇子盯着光幕上的地图久久不言。 知其祸,亦知其亡,但不忍见其屠戮,这便是他此刻最为真实的心态。 1233年,金国丢汴京后亡国进入倒计时,同时南宋专权的史弥远嗝屁,宋理宗得以亲政。 只是一想到现时说起来这祸事又早了近千年,他便难免生出与张飞同样的无奈心情: “若是将来翼德将军镇幽燕,吾愿同往,以南域汉儿之身为汉御北疆,乃应有之责也。” 这一时期南宋甚至有派出过使者在蒙古人护送下远赴中亚去面见还在西征的铁木真商议灭金。 这个荒唐事史称丁亥之变,也使得蒙古大开眼界: 光幕里说的地名陌生,但结合长安的位置以及地貌,轻易就判断出来这蒙古屠掠的地方就是汉中! 孔子有言,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跟你这种性格打交道,我擅长啊。 “其实……” 1227年二月,铁木真眼见灭西夏即将功成,秉着敲山震虎的打算临时派了一支骑兵先攻阶州(武都)再围西和州,打算吓一吓南宋好同意借道要求,结果这一吓直接把南宋底裤给吓露出来了。 故而此时亲眼见那地图上一小队蒙古骑兵的标志眼看就要接近葭萌关,并且那光幕明言屠杀,张飞也再难自制: 同年,初次亲政的宋理宗很是想要有所作为,在闻听蒙古灭金连年会战人困马乏之后,执意发动了南宋最后一次北伐:史称端平入洛。 但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张飞念叨道: 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但孔明也更明白,即便是再高明精良的计划,也都需要先存粮、改财、善工。 已知接下来气候将转冷百余年,漠南气候将前所未有的酷烈引得诸胡南渡,随后气候转暖八十余年,接下来又是更加酷烈的百二十年寒潮。 “鲁军师还是好好歇着照料身体为先,幽燕之地北风酷烈,难养人。” 1232年,金蒙会战三峰山,金国大败,陈和尚战死。 1234年,南宋出粮三十万石资助蒙古灭金,孟珙领兵同围蔡州城,最终灭亡金朝,得了金哀宗一半尸身凯旋。 那能否借用这两次寒潮,让被气候沉重打击的漠南以及河套诸地,尽纳汉统 漠北太远暂时不做他想,而想要抵御北地胡,最有效的当是漠南汉儿。 心里品味了一下,孔明也旋即摇头轻笑,感觉自己是不是也被这后辈胡诌的经典之言带歪了太多 嗯……不过倒是可以先记下来便是。 孔明在本子上奋笔疾书,就听到身侧鲁肃念叨道: “这端平入洛,未免太过急躁。” 第524章 端平入洛 “即便不被预先告知这江南宋命运,朕亦能断言。” “这端平入洛,乃必败之局!” 汴梁殿中,赵匡胤同样连连摇头,下了近乎一样的推论。 一旁的赵匡义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小心翼翼的冷笑道: “这理宗乃是兄长血裔,这么说未必太过绝情。” 赵匡胤扭头看空炅法师此举,不由得无语,当下勾勾手道: “离那么远作甚,朕不殴你便是。” 赵匡义这才松了口气,依言站了回来。 “那花剌子模刚有起势之色,这蒙古便寻了个由头灭其国。” 在他看来,这西夏与蒙古的暂时罢战与其说是议和,不如说是蒙古对西夏的放血阳谋。 在这上面,南宋和北宋一以贯之的犯了个相同的问题,那就是决策层不知兵。 于是充盈心间的愤怒让他顿时怒视着赵宋官家,然后便看其好整以暇慢悠悠道: 理宗即位后,甚至还有人不服发动过兵变,想要拥立原太子登基,虽然被平定,但也是闹得人尽皆知。 “怎么不服” 孟珙的这一脉往上,祖父孟林和高祖孟安都是岳飞的部将,因此也称得上是标准的将门虎子。 说到最后赵普也是摇摇头,显然对此战极不看好。 赵匡义手上念珠又转得快了两分,心里寻思着难怪那南宋小朝廷的什么公卿士大夫多半都是以“最善言和”的赵普为榜样呢。 因此对当时的宋理宗来说,北有外敌、内有外戚、朝堂上党争又愈发激烈,可谓是矛盾重重,这种情况下宋理宗必须要先保住自己的皇位法统合理性。 “正如后世所言……” 毕竟,就算你不北伐,难道蒙古还会放任你占据江南两淮这片在当时全球来说也属顶尖的繁华之地 因此端平入洛从来都不是该不该打的问题,而是需要怎么打赢的问题。 说着赵普也不由得叹息: 孟珙早在金哀宗发疯南功时因解围枣阳,而且接连击败了金将武仙打得对方全军覆没,因而显名。 这一年三月,在金国灭亡,蒙宋战和未定的情况下,宋理宗命孟珙护送朱扬祖和林拓等人入河南,去拜谒并简单修缮了一下北宋皇陵。 结果北伐军面对的就是蒙金大战之后的中原白地,以及蒙古为了阻挠宋军再次掘开的黄河。 但对蒙古来说算是正中下怀,一年后的秋天,窝阔台以端平入洛为由,从两淮、荆襄、四川三路大举南下。 “然遭此连番战乱,河南河北不知还有多少生民存活。而且黄河改道泛滥千里,恐怕可称千里无鸡鸣。” 1234年金国没了,专权的史弥远也没了。 不需要回答,赵匡胤就摇摇头道: “绝不会。” 因此……“与其说宋蒙合力灭金,不如说是江南宋被迫灭金。” 西夏即便老老实实分文不取供蒙古驱策,最终也逃不过国力不济而自亡的结果。 赵匡胤想到那话也不由叹服后世言语之无拘: “一饭之德未必偿,睚眦之怨则必报。” 赵普也从对那几个权臣接连专权的遐思当中回过神来,赞同道: “就如这西夏,与蒙古既无血仇,又送女送财送兵马,供其驱策。” 于是这一年改年号端平,而这次北伐最大的功绩也写在上面了:入洛。 北伐的大军先是要把五日粮当七日使,在先锋部遭遇蒙古人袭灭后,这点粮食又要当三十日吃,最终六万大军有一半是饿着肚子跑回来的,气势恢宏的北伐最终沦为玩笑收场。 “然由蒙古不分其夺掠之得可见,亡夏之意,早已有之。” 总之,对理宗来说,太庙也献了,皇陵也祭拜了,接下来不趁着河南空虚收复旧地那简直就是傻子! 而在更深层来说,端平入洛还有一层政治意义。 所以才有了孟珙千里走单骑护送大臣祭拜皇陵的戏码,但这只是第一步。 不过这话他自是不会说,只是转而想看看这宋接下来具体如何国灭。 都已经这般境况了,还能有什么名将能打得过这灭国摧枯拉朽的蒙古么 【端平入洛是对南宋这次北伐最平铺直叙的命名。 “这铁木真,乃是与狗互咬而无损之辈。” “如此一来,北伐所需之粮草,简直难以计数。” “为亡其社稷,甚至不惜追到那天竺,穷追不舍。” “若是……蔡州之战时为给蒙古三十万石,说不得能……” 毕竟众所周知,宋理宗能够登基为帝,完全就是因为史弥远和原太子矛盾不可调和,所以趁着宋宁宗身死矫诏所立。 “这是教你,战阵之间,不厌诈伪,此谓之兵不厌诈。” 赵匡义的眼神重新低了下去,旋即就听到兄长慢悠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以为,这蒙古能坐视这理宗偏安” 然后光溜溜的脑袋上就登时遭了一击。 北伐收复故都,对宋理宗来说就是必须要执行的第二步。 无论是宋徽宗时的士大夫们,还是南宋时的总兵和宋理宗,都是把国家存续的生死存亡之战当做玩笑一样。 北宋那惹人发笑的伐辽取燕就不说了,南宋既然要打,就应该上下一心,志在必胜。 最终史嵩之甚至直接撂挑子不干,请辞回家去了。 灭金的蔡州之战里,南宋军就是由孟珙负责的,不过这一战算是有惊无险,而护送两个大臣北上拜谒皇陵才更加惊险,有那么一点千里走单骑的味道。 对理宗来说,此时的心情那是恰似蛤蟆跳水井,野驴入荒滩,火大凭鱼烤,锅大任鸟炖,突出一个舒坦。 故而这场北伐虽然时机不是很恰当,但在当时来看却是必须要打,避无可避。 空炅法师愤怒之下不由得拳头攥紧……然后拨念珠的动作都快了两分。 大军仓促上路,内部意见不一,甚至战前做的准备也极不充分。 结果就是两淮战区六万精兵倾巢而出北上了,襄阳战区的最高统帅史嵩之和四川战区最高统帅赵彦呐都还在竭力上疏反对,认为挑衅蒙古实属不智。 这简直是强词夺理! 其中号五十万的四川路由其次子阔端领军,在阳平关遭遇一名宋将亲率背嵬军冲至阵前左右驰射,又遣麾下精兵分兵夹击,给了蒙古军一场大败,并成功夺回仙人关,导致了蒙古这一路进犯的仓促结束。 战后阔端方知其名:利州都统制曹友闻。】 第525章 唯死战 “咱记得这曹友闻,虽然是巩昌府人,却被蜀中人赞叹是个蜀将军,好汉儿啊。” 朱元璋眼看着屏风上那清晰的行军图愈发满意。 若非因为这还在坤宁宫不太合适,不然定是要召人过来的仔细摹画送给徐达参详。 不过眼下多看两眼应当也能记住,毕竟这胡元攻宋之战当初也与几个兄弟议过多次作为参考,双方军阵应对早已牢牢记在脑袋里。 马皇后脸上浮现了哀痛的神色: “蜀中遭了胡元血洗,成都的几近白地,百姓无得免,那元官袁桷有记成都死一百四十万口,滔天祸害。” 对这个数字明天子沉默了一下,本想说一百四十万这个数字多半有点失真,但无论如何数十万也总该是有的,这种情况下计较一个数字又没什么意义了,于是转而还是说起这武将: “也难怪蜀中人至今还赞叹曹友闻,咱大明也应褒其忠义才是。” “可惜了好男儿,若是生在此时,当能往北平参北征,得咱大明的勇将武臣帮衬着,让那胡元好好晓一番咱汉儿利害处!” 马皇后知晓夫君说的这是实话,从大明开国以来,北疆用兵就没停过。 三年一征,两路皆胜;五年二征,岭北告败; 今年三征,过黄河踏贺兰山得胜而归。 有鉴于此,大明天子似有明岁再举第四征之意,犁其庭而扫其闾,这等境况下自是对这等能壮志击胡元的勇儿爱惜得紧。 “若褒忠义,最好便是在其殉身地鸡冠隘修祠堂以悼念,蜀人出川便可见其忠义祠,能不忘胡元之祸。”马皇后建议道。 明天子点点头认可: “此事交给汉中府尹去办就是。” 说罢他又记挂起另外两人: “反倒是赵彦呐乃是言过其实之辈,难堪大任,当罢!” “史嵩之更是该杀!那宋理宗不听他言,便在朝堂上用归乡要挟,哪有如此当官的?” “那南宋端平入洛大败,他倒好,平白赚了名声去,真是个恶臣!” 马皇后定定看着朱元璋,直看得后者莫名其妙,最终才“噗嗤”一声: “八八这样子,倒是让妾身想起了当初喊着‘日月重开大宋天’的样子。” 于是朱元璋也不计较那个称呼,唉声叹气了起来。 这个声音称宋理宗忧心的是法统问题,他琢磨了一下这个这个词儿也能模糊明白其意思,随即就想到当初也同样为此忧心过。 日月重开大宋天这也不是什么新鲜话,本来就是前宋那些仁人志士的口号之一。 后来的刘福通韩山童用其作为义军口号倒也正常,他朱元璋当时也喊过,但随着韩林儿身亡,这个问题就变得复杂了不少,使得他对此事就不免要回避不少,每每想起来就觉得脑袋都疼了几分。 缓解这份心烦意乱的是一双覆上额头的手,闭着眼的明天子听着皇后声音里略带歉意: “妾身不提这个……再说夫君能有今日功业,靠的也不是赵宋授统。” 朱元璋振奋了一下精神,先是让皇后重新安坐回去,随即洒然道: “咱有今日功绩,想来就算回头入了泉下,那赵匡胤也说不出什么责备话才是。” “这倒是。”马皇后笑意略有一些促狭: “泉下有知,那宋太祖恐怕和宋太宗还拉扯不清呢。” “不过宋太祖对此事态度如何,夫君说不得还有机会能亲自询问。” 朱元璋不明所以。 【1226年丁亥之变当中,闻听蒙古人至的四川制置使弃五州仓皇而走。 同年刚中进士的曹友闻被授天水军教授,临难不苟,单枪匹马入城组织防守。 1230年,蒙将拖雷第一次强行借道,将汉中打的残破不堪。 眼睁睁看着四川制置使再一次如弃敝履一般放弃了五关之后。 身为两宋开国勋将曹彬十二世孙的曹友闻心如刀绞,选择散尽家财招募五千义兵,顽强的把天水再次守了下来。 等到1235年蒙古大举南下时,曹友闻统率的利州禁军已经位列四川四大主力之一。 面对蒙古的进攻,南宋士大夫一如既往稳定发挥。 制置使赵彦呐主张弃守沔州退守大安,在被沔州知州高稼劝阻后,临阵逃窜,使得沔州失陷,高稼殉国。 接下来基本就是曹友闻表演时间,先是率军疾驰于野战击溃了追击赵彦呐的蒙古军,得青野原之胜。 随后挥师分兵,令部将分守鸡冠隘和阳平关,本部登溪岭指挥战阵。 先是在阳平关率精骑骑射挫蒙古军锐气,再精准判断出蒙古军必转攻鸡冠隘,遂挥师转战,与此前留在鸡冠隘的部将两面夹击,大破蒙古军并乘胜追杀,收复仙人关成功将蒙古逼退至蜀口之外。 阔端此次攻四川受挫后休整到次年秋再卷土重来,三路分别直取沔州、兴庆府、阴平关,重点进攻曹友闻所在的沔州。 虽然蒙古军势大,但曹友闻计划的很是清楚: 川陕地区地形复杂,蒙古的兵力优势难以发挥,完全可以死守沔州,与蜀口的宋军遥相呼应慢慢跟蒙古拉扯,肯定会有胜机的。 但是吧,蜀帅赵彦呐不这么认为,一日连派七波特使执小红牌加急催促强令曹友闻弃守沔州,速去蜀口防御。 从如今眼光来看,曹友闻的计划算是兵力悬殊之下的最优解。 沔州即三国时武都之所在,两关守一原易守难攻,而蜀口的鸡冠隘位于从广元到汉中的金牛道上,地势开阔,在这里防守只有挨打一条路可以走,久守必失。 不过即便如此,曹友闻还是有办法,他命弟弟曹友万、曹友谅大张旗鼓领兵上鸡冠隘。 曹友闻自己则率万人夜渡嘉陵江,等到蒙古军与鸡冠隘酣战时冒雨杀出,与弟弟夹击蒙古军连拔蒙古营寨数十个。 此战双方斗志皆相当惊人,蒙古军虽被夹击伏尸二十里,但仗着部卒众多仍旧与曹友闻死战不休。 双方死斗一日一夜,最终蒙古援军汪世显先至。 曹友闻哀叹: “此殆天乎!吾有死而已” 指天怒骂之后率部血战,与弟弟曹友万、曹友谅三人皆捐躯殉国。】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25章 唯死战 “咱记得这曹友闻,虽然是巩昌府人,却被蜀中人赞叹是个蜀将军,好汉儿啊。” 朱元璋眼看着屏风上那清晰的行军图愈发满意。 若非因为这还在坤宁宫不太合适,不然定是要召人过来的仔细摹画送给徐达参详。 不过眼下多看两眼应当也能记住,毕竟这胡元攻宋之战当初也与几个兄弟议过多次作为参考,双方军阵应对早已牢牢记在脑袋里。 马皇后脸上浮现了哀痛的神色: “蜀中遭了胡元血洗,成都的几近白地,百姓无得免,那元官袁桷有记成都死一百四十万口,滔天祸害。” 对这个数字明天子沉默了一下,本想说一百四十万这个数字多半有点失真,但无论如何数十万也总该是有的,这种情况下计较一个数字又没什么意义了,于是转而还是说起这武将: “也难怪蜀中人至今还赞叹曹友闻,咱大明也应褒其忠义才是。” “可惜了好男儿,若是生在此时,当能往北平参北征,得咱大明的勇将武臣帮衬着,让那胡元好好晓一番咱汉儿利害处!” 马皇后知晓夫君说的这是实话,从大明开国以来,北疆用兵就没停过。 三年一征,两路皆胜;五年二征,岭北告败; 今年三征,过黄河踏贺兰山得胜而归。 有鉴于此,大明天子似有明岁再举第四征之意,犁其庭而扫其闾,这等境况下自是对这等能壮志击胡元的勇儿爱惜得紧。 “若褒忠义,最好便是在其殉身地鸡冠隘修祠堂以悼念,蜀人出川便可见其忠义祠,能不忘胡元之祸。”马皇后建议道。 明天子点点头认可: “此事交给汉中府尹去办就是。” 说罢他又记挂起另外两人: “反倒是赵彦呐乃是言过其实之辈,难堪大任,当罢!” “史嵩之更是该杀!那宋理宗不听他言,便在朝堂上用归乡要挟,哪有如此当官的?” “那南宋端平入洛大败,他倒好,平白赚了名声去,真是个恶臣!” 马皇后定定看着朱元璋,直看得后者莫名其妙,最终才“噗嗤”一声: “八八这样子,倒是让妾身想起了当初喊着‘日月重开大宋天’的样子。” 于是朱元璋也不计较那个称呼,唉声叹气了起来。 这个声音称宋理宗忧心的是法统问题,他琢磨了一下这个这个词儿也能模糊明白其意思,随即就想到当初也同样为此忧心过。 日月重开大宋天这也不是什么新鲜话,本来就是前宋那些仁人志士的口号之一。 后来的刘福通韩山童用其作为义军口号倒也正常,他朱元璋当时也喊过,但随着韩林儿身亡,这个问题就变得复杂了不少,使得他对此事就不免要回避不少,每每想起来就觉得脑袋都疼了几分。 缓解这份心烦意乱的是一双覆上额头的手,闭着眼的明天子听着皇后声音里略带歉意: “妾身不提这个……再说夫君能有今日功业,靠的也不是赵宋授统。” 朱元璋振奋了一下精神,先是让皇后重新安坐回去,随即洒然道: “咱有今日功绩,想来就算回头入了泉下,那赵匡胤也说不出什么责备话才是。” “这倒是。”马皇后笑意略有一些促狭: “泉下有知,那宋太祖恐怕和宋太宗还拉扯不清呢。” “不过宋太祖对此事态度如何,夫君说不得还有机会能亲自询问。” 朱元璋不明所以。 【1226年丁亥之变当中,闻听蒙古人至的四川制置使弃五州仓皇而走。 同年刚中进士的曹友闻被授天水军教授,临难不苟,单枪匹马入城组织防守。 1230年,蒙将拖雷第一次强行借道,将汉中打的残破不堪。 眼睁睁看着四川制置使再一次如弃敝履一般放弃了五关之后。 身为两宋开国勋将曹彬十二世孙的曹友闻心如刀绞,选择散尽家财招募五千义兵,顽强的把天水再次守了下来。 等到1235年蒙古大举南下时,曹友闻统率的利州禁军已经位列四川四大主力之一。 面对蒙古的进攻,南宋士大夫一如既往稳定发挥。 制置使赵彦呐主张弃守沔州退守大安,在被沔州知州高稼劝阻后,临阵逃窜,使得沔州失陷,高稼殉国。 接下来基本就是曹友闻表演时间,先是率军疾驰于野战击溃了追击赵彦呐的蒙古军,得青野原之胜。 随后挥师分兵,令部将分守鸡冠隘和阳平关,本部登溪岭指挥战阵。 先是在阳平关率精骑骑射挫蒙古军锐气,再精准判断出蒙古军必转攻鸡冠隘,遂挥师转战,与此前留在鸡冠隘的部将两面夹击,大破蒙古军并乘胜追杀,收复仙人关成功将蒙古逼退至蜀口之外。 阔端此次攻四川受挫后休整到次年秋再卷土重来,三路分别直取沔州、兴庆府、阴平关,重点进攻曹友闻所在的沔州。 虽然蒙古军势大,但曹友闻计划的很是清楚: 川陕地区地形复杂,蒙古的兵力优势难以发挥,完全可以死守沔州,与蜀口的宋军遥相呼应慢慢跟蒙古拉扯,肯定会有胜机的。 但是吧,蜀帅赵彦呐不这么认为,一日连派七波特使执小红牌加急催促强令曹友闻弃守沔州,速去蜀口防御。 从如今眼光来看,曹友闻的计划算是兵力悬殊之下的最优解。 沔州即三国时武都之所在,两关守一原易守难攻,而蜀口的鸡冠隘位于从广元到汉中的金牛道上,地势开阔,在这里防守只有挨打一条路可以走,久守必失。 不过即便如此,曹友闻还是有办法,他命弟弟曹友万、曹友谅大张旗鼓领兵上鸡冠隘。 曹友闻自己则率万人夜渡嘉陵江,等到蒙古军与鸡冠隘酣战时冒雨杀出,与弟弟夹击蒙古军连拔蒙古营寨数十个。 此战双方斗志皆相当惊人,蒙古军虽被夹击伏尸二十里,但仗着部卒众多仍旧与曹友闻死战不休。 双方死斗一日一夜,最终蒙古援军汪世显先至。 曹友闻哀叹: “此殆天乎!吾有死而已” 指天怒骂之后率部血战,与弟弟曹友万、曹友谅三人皆捐躯殉国。】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26章 百里油菜花 赵普对这后世神乎其神的手段是愈发佩服了。 那光幕上血战的宋军和蒙古人,他能看出来与那汴梁城内每日皆有的歌舞戏类似,多半是后世的伎艺人所扮。 毕竟双方着身的制式铠甲虽与禁军有个四五分相似,看看其卒一个个面白无皱纹,素手无老茧,唇红齿且白,即便是与此时的禁军相比也决然不同。 但冲杀间,彼此刀枪动作虽繁复了点,可看起来却又像是真刀真枪一般,尤其是那最后“曹友闻”战死,箭矢贯体十余支且最终被斩首又不似假的。 莫非后世能有那如同仙家一般撒豆成兵的手段,这些生死相争之戏都是用的纸人豆兵互相厮杀? 汴梁殿内静悄悄,赵普左右一瞧便看到殿内从官家到内侍皆目不转睛看着这段厮杀,前晋王更是连手中念珠都忘了拨弄。 最终光幕上那个“曹友闻”战死,那一面一直飘扬的“遍身胆”的旗帜也终于飘落。 赵匡胤心中虽多慨叹,但还是第一时间赞了一句: “曹友闻之壮烈,尤胜其祖也!国华有子孙如此,定当令其知晓!” 说罢也不忘了看了一眼旁边的弟弟。 这个后来改名赵炅善驾驴车的胞弟之所以如今还活的好好的,除了还不想杀骨肉兄弟之外,也是自信如今的弟弟翻不起什么浪花。 而如今又知这曹友闻之事,等国华擒李煜回召其同观,则可以想见即便明年他猝然崩亡,这个弟弟也不会有染指大宝的可能。 不过或许是最近被教训的多了,赵匡义被看了一眼立马便察觉到,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刚才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于是便转而奉承道: “曹彬虽少烈勇,但可称谋重之将才,自有将名传世,如何能不如其子嗣?” 赵匡胤略有诧异的打量了一眼弟弟,摇头道: “那还不是被你坏的名声?雍熙北伐曹彬被褫枢密使之职而难以节制北伐诸将,最终大败而归,这便忘了?” 空炅法师顿时赧然,低头沉默不语。 …… “曹友闻确可称良将。” 其人所战之地对张飞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因此也难得就军事侃侃而谈: “从汉中入蜀之金牛道凭依汉水,地阔而能用骑兵,难与敌争锋。” “这曹友闻领军驻扎的沔州应当便是武兴,此地乃三川汇聚之地,既可北上攻武都,又可南下断金牛道,还能往东走如同大哥汉中之战被拦击一般走马鸣阁道入汉中,乃入蜀必取之地。” 刘备轻咳一声演示些许尴尬。 孔明轻笑,轻巧的带过话题道: “翼德取汉中,倒是占了些许便宜。” “张鲁乃是无能之辈,据汉中而不图武都,当时孟起与韩文约又在北地争锋,皆无南下经武都取汉中的意图。” “结果赖翼德之勇,只需专心破阳平关便能复汉中驱米贼。” 听到军师夸勇,张飞当即鼓鼓胸脯: “儿郎悍不畏死,又有突袭之效,且还有庞军师襄助,俺老张自不可能一个汉中打个半年,辜负军师所托!” 于是刘备大声咳嗽起来。 但一抬头便看到三弟和孔明一脸笑意看着他,甚至旁边鲁肃也多有忍俊不禁之态,也顿时明白这是义弟军师两人一起在口头上戏弄他。 不过刘备也不怒,反倒还有些许自得之态: “如今吾麾下猛将良谋可称众也,何须再亲自领军?” 于是小小别院当中皆尽大笑。 笑过之后,便是鲁肃真心实意的慨叹: “这宋前有岳飞韩世忠,后有这曹友闻孟珙,勇略兼备之将素来不缺。” “那北宋尚有敢战之名臣,南宋便皆是如后辈所言,将国之大事视作儿戏。” “一个个手握重兵,却唯独忘了孙子开篇所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几人俱点头,就连张飞也叹道: “即便真假想阿斗穿越,那岳武穆活着尚还好,能仰其赖其北伐兴国。” “若是这此时,恐怕阿斗也束手无策咯。” 【而在曹友闻战死的当时,蜀帅赵彦呐已然逃至剑阁。 曹友闻身死,蒙古攻蜀再无阻碍,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攻克了成都大肆屠城。 赵彦呐则拍拍屁股从江油(今绵阳)退到夔州(今重庆),然后领了了朝廷的贬黜令去衡州(今衡阳)去走马上任了。 此战当中,援助蒙古导致曹友闻战败身死的汪世显原本是给金国效力的地方豪强。 金国败亡之后汪世显曾数次奏请希望归附南宋,但是赵彦呐数次奏表上去都被宰相郑清之拒绝。 不被南宋接纳的汪世显最终被阔端招揽,成了蒙古攻蜀的先锋。 宰相郑清之不收附汪世显的原因很简单,一切的源头就是端平入洛,郑清之支持北伐,赵彦呐反对并且不发兵支援。 故而只要是赵彦呐支持的,郑清之就都反对,什么家不家国不国的,我这头老马没有逼数,你这个小人我必须铲除。 但赵彦呐估计也有话说:端平入洛时恰逢蒙古又南下扫荡,当时的四川禁军在曹友闻和时当可的率领下正在与蒙古激战,实在是分身乏术。 但另外的另外,谋勇兼备的名臣崔与之在担任蜀帅的时候,曾特意考察过当时节制沔州兵马的赵彦呐的水平,看其是否适合担任边帅。 最终崔与之得出的结论是赵彦呐“大言无实,必定误国”,不仅参了一本还直接褫夺了赵彦呐节制兵马的权力,可以说看人很准。 但后来接替崔与之的两位蜀帅郑损和桂如渊,一个弃五州退三关,一个连三关都守不住,最终还是让赵彦呐兜兜转转成了蜀帅, 不过这些弯弯绕绕,当时在战场上激战的曹氏兄弟是肯定不知晓的,只是不知当时望见鸡冠隘上烽火升起,冒雨急行军的曹友闻是否猜到了壮烈殉国的结局? 斯人已逝,山水不变,当初的喋血二十里的战场上如今盛开的是上百里的油菜花。 一条大桥横跨江两岸,一声汽笛到站阳平关,猛将埋骨八百年,川蜀风光已是旧人展露新颜,曹友闻应当是能安息了罢。】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26章 百里油菜花 赵普对这后世神乎其神的手段是愈发佩服了。 那光幕上血战的宋军和蒙古人,他能看出来与那汴梁城内每日皆有的歌舞戏类似,多半是后世的伎艺人所扮。 毕竟双方着身的制式铠甲虽与禁军有个四五分相似,看看其卒一个个面白无皱纹,素手无老茧,唇红齿且白,即便是与此时的禁军相比也决然不同。 但冲杀间,彼此刀枪动作虽繁复了点,可看起来却又像是真刀真枪一般,尤其是那最后“曹友闻”战死,箭矢贯体十余支且最终被斩首又不似假的。 莫非后世能有那如同仙家一般撒豆成兵的手段,这些生死相争之戏都是用的纸人豆兵互相厮杀? 汴梁殿内静悄悄,赵普左右一瞧便看到殿内从官家到内侍皆目不转睛看着这段厮杀,前晋王更是连手中念珠都忘了拨弄。 最终光幕上那个“曹友闻”战死,那一面一直飘扬的“遍身胆”的旗帜也终于飘落。 赵匡胤心中虽多慨叹,但还是第一时间赞了一句: “曹友闻之壮烈,尤胜其祖也!国华有子孙如此,定当令其知晓!” 说罢也不忘了看了一眼旁边的弟弟。 这个后来改名赵炅善驾驴车的胞弟之所以如今还活的好好的,除了还不想杀骨肉兄弟之外,也是自信如今的弟弟翻不起什么浪花。 而如今又知这曹友闻之事,等国华擒李煜回召其同观,则可以想见即便明年他猝然崩亡,这个弟弟也不会有染指大宝的可能。 不过或许是最近被教训的多了,赵匡义被看了一眼立马便察觉到,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刚才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于是便转而奉承道: “曹彬虽少烈勇,但可称谋重之将才,自有将名传世,如何能不如其子嗣?” 赵匡胤略有诧异的打量了一眼弟弟,摇头道: “那还不是被你坏的名声?雍熙北伐曹彬被褫枢密使之职而难以节制北伐诸将,最终大败而归,这便忘了?” 空炅法师顿时赧然,低头沉默不语。 …… “曹友闻确可称良将。” 其人所战之地对张飞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因此也难得就军事侃侃而谈: “从汉中入蜀之金牛道凭依汉水,地阔而能用骑兵,难与敌争锋。” “这曹友闻领军驻扎的沔州应当便是武兴,此地乃三川汇聚之地,既可北上攻武都,又可南下断金牛道,还能往东走如同大哥汉中之战被拦击一般走马鸣阁道入汉中,乃入蜀必取之地。” 刘备轻咳一声演示些许尴尬。 孔明轻笑,轻巧的带过话题道: “翼德取汉中,倒是占了些许便宜。” “张鲁乃是无能之辈,据汉中而不图武都,当时孟起与韩文约又在北地争锋,皆无南下经武都取汉中的意图。” “结果赖翼德之勇,只需专心破阳平关便能复汉中驱米贼。” 听到军师夸勇,张飞当即鼓鼓胸脯: “儿郎悍不畏死,又有突袭之效,且还有庞军师襄助,俺老张自不可能一个汉中打个半年,辜负军师所托!” 于是刘备大声咳嗽起来。 但一抬头便看到三弟和孔明一脸笑意看着他,甚至旁边鲁肃也多有忍俊不禁之态,也顿时明白这是义弟军师两人一起在口头上戏弄他。 不过刘备也不怒,反倒还有些许自得之态: “如今吾麾下猛将良谋可称众也,何须再亲自领军?” 于是小小别院当中皆尽大笑。 笑过之后,便是鲁肃真心实意的慨叹: “这宋前有岳飞韩世忠,后有这曹友闻孟珙,勇略兼备之将素来不缺。” “那北宋尚有敢战之名臣,南宋便皆是如后辈所言,将国之大事视作儿戏。” “一个个手握重兵,却唯独忘了孙子开篇所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几人俱点头,就连张飞也叹道: “即便真假想阿斗穿越,那岳武穆活着尚还好,能仰其赖其北伐兴国。” “若是这此时,恐怕阿斗也束手无策咯。” 【而在曹友闻战死的当时,蜀帅赵彦呐已然逃至剑阁。 曹友闻身死,蒙古攻蜀再无阻碍,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攻克了成都大肆屠城。 赵彦呐则拍拍屁股从江油(今绵阳)退到夔州(今重庆),然后领了了朝廷的贬黜令去衡州(今衡阳)去走马上任了。 此战当中,援助蒙古导致曹友闻战败身死的汪世显原本是给金国效力的地方豪强。 金国败亡之后汪世显曾数次奏请希望归附南宋,但是赵彦呐数次奏表上去都被宰相郑清之拒绝。 不被南宋接纳的汪世显最终被阔端招揽,成了蒙古攻蜀的先锋。 宰相郑清之不收附汪世显的原因很简单,一切的源头就是端平入洛,郑清之支持北伐,赵彦呐反对并且不发兵支援。 故而只要是赵彦呐支持的,郑清之就都反对,什么家不家国不国的,我这头老马没有逼数,你这个小人我必须铲除。 但赵彦呐估计也有话说:端平入洛时恰逢蒙古又南下扫荡,当时的四川禁军在曹友闻和时当可的率领下正在与蒙古激战,实在是分身乏术。 但另外的另外,谋勇兼备的名臣崔与之在担任蜀帅的时候,曾特意考察过当时节制沔州兵马的赵彦呐的水平,看其是否适合担任边帅。 最终崔与之得出的结论是赵彦呐“大言无实,必定误国”,不仅参了一本还直接褫夺了赵彦呐节制兵马的权力,可以说看人很准。 但后来接替崔与之的两位蜀帅郑损和桂如渊,一个弃五州退三关,一个连三关都守不住,最终还是让赵彦呐兜兜转转成了蜀帅, 不过这些弯弯绕绕,当时在战场上激战的曹氏兄弟是肯定不知晓的,只是不知当时望见鸡冠隘上烽火升起,冒雨急行军的曹友闻是否猜到了壮烈殉国的结局? 斯人已逝,山水不变,当初的喋血二十里的战场上如今盛开的是上百里的油菜花。 一条大桥横跨江两岸,一声汽笛到站阳平关,猛将埋骨八百年,川蜀风光已是旧人展露新颜,曹友闻应当是能安息了罢。】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27章 后胡复来 朱元璋本是漫不经心的。 对那元史,因为有些名字太过难念的关系,什么宫闱秘事权力斗争之类,他大多都草草而过。 但对于战役相关的,他是从来都没有过掉以轻心。 因此后辈所说的这个曹友闻诸事,他所知比这要详细百倍,甚至此前傅友德平四川后,还去那鸡冠隘古战场凭吊过,有写过一篇回顾蒙古攻蜀的奏表。 因此对于这战事之说他看的相当潦草,更多注意力还是放在了那些相当新奇的地方。 栩栩如生如臂指使的地图,仿佛能够亲临古战场的情景。 这神乎其神的地图要是能为咱所用,那平定天下少说也能早两年! 这些唇红齿白的少年,若是在应天府怕不是要被媒人踏平门槛…… 但很快,这些神游天外的想法就被速速收了回来。 屏风上随着那“曹友闻”身死,蒙古人也纷纷离场,朝着西边入蜀方向扬长而去,画面仅余那些仆死的尸体。 但很快,随着光暗的飞速变换,这里有青草长起,随后有几个影子飞一样闪烁几次,一个个小坟茔就被修了起来。 马皇后看出了门道: “这似是……光阴飞逝之景。” 于是明天子才忽地反应过来,那一明一暗之间不就是昼夜的飞速轮换吗? 此时他也方才注意到,下方还有一个数字正在飞速增加。 从一二三六开始,再到一六零零,再到一七零零,数字飞速轮转已经看不清,最终缓缓停在了两千前后。 就在这场景飞速变幻间,他能看到这里的绿色飞速褪去,一座座低矮的茅屋建了起来,但又飞速荒芜,道路如疾蛇一般爬过,但很快又被荒草掩盖。 一队与大明军有三分相似的士卒,大笑着自西向东经过这里,让朱元璋下意识猜测,当初傅友德平蜀,打着进攻金牛道的口号,最终却从西道入蜀,这莫非便是胜利班师的经过此处?但很快他也没精力去关注这个了。 又有茅屋和低矮城墙在此处建起,一个小城初有模样,但最终一群脑袋锃亮后面留有鼠尾辫的士卒踏平了小城,再次由东向西,脸上挂着与那胡元一般的神色,这也令明天子心中一紧。 随着数字继续往后推,他惊讶的看到一长队士兵,擎着绣白芒的赤旗,一副雄赳赳的姿态自西向东而去,从衣着装备看,即便看不太懂,但明天子还是能从中读出贫苦之意,但这群兵卒脸上的表情,他却又熟悉极了,就好似扫荡残元时那些从四方独身投军的少年一般,所抱的是同一个信念。 “抗击胡虏……”明天子悄声道,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得到。 随着数字的再次飞速变化,接下来所见的景色却又完全不同: 一群兴高采烈人日以继夜用,用铁轨铺出了一条长龙,自东向西深入巴蜀。 一个长长的铁皮盒子在上面飞驰,载着人或货来来去去。 褪去的绿色重新长了回来,被几经踏碎的土地又被重新修得平整,一株株绿色的植物破土而出,顽强的向上生长,最终开放出了金黄色的花朵,这画面继续上升能看到百里花田包裹着这条铁轨横贯东西,在旁边一座小城也已拔地而起,再向北看去,那最早的坟茔早已隐入花海消失不见。 静静注视着那铁轨旁大房子上的“阳平关”三个字,良久,明天子终于悠悠道: “真好看。” 马皇后也点点头,一时间失语。 此时两人如何还能不明白,这屏风所展示的便是这一方战场的数百年之变,虽还难辨真假,但这等手段足可称近乎鬼神了。 明天子思虑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按其意思,咱做的竟还都成了无用功?那胡人,又略了中华?” 真说大明能传世万年,朱元璋自己也不相信,毕竟多看看史册便知,王朝兴衰确实如那汉人金臣张天纲所说,皆乃寻常罢了。 但咱大明无论如何,总归与前朝不太一样吧?那怎么着传个百世应当也不算太贪心才对,按这意思怎么才不过三四百年的样子? 而且就算后代昏庸无能把国亡了,那如宋替唐……那如唐代隋也就罢了,如何竟又是被一群胡人打扮的给进了巴蜀?这是令他最难以释怀的。 这一次都不用马皇后开口,朱元璋就已经自己琢磨着开口: “不对,说不定这东西就是来祸咱国统……等寻到罗贯中和那刘三吾,对质一番真伪自知。” 但说是这样说,自始至终明天子的目光一直都紧紧盯着光幕上那风光秀丽之景。 眼看着那一片花海随着风吹缓缓摇曳,以及一群穿衣打扮都相当大胆的人在花海中踏青,他最终也还是难以抑制的再次感叹: “咱大明如何就不能治国有如此之景?” 马皇后宽慰道: “若是为真,既这少年对夫君推崇颇多,说不得那些出蜀义军,也皆是效洪武大帝之行,北上荡夷狄,扫清寰宇复汉家衣冠。” “可他们穿的也不像咱汉家衣冠……”朱元璋直哼哼,但心里也知晓,那些在花海附近嬉闹的人衣着也更不似胡统。 明天子的这种口头不认输的习惯马皇后就当没看见,只是笑道: “好看就多看两眼,真假勿论,等那罗贯中到来,陛下与其对质之后再发愁不迟。” 她对枕边人性格了解得很,无论这屏风所言被证实证伪,恐怕这被其称洪武帝的八八,都少不了劳心劳力。 【曹友闻的战死算是一个悲剧,他是南宋屈指可数的敢于和蒙金野战并能取胜的名将。 而如果认真说的话,曹友闻的战死本质上又是从赵二时代定下的以文驭武国策下所诞生的悲剧。 毕竟当时的蜀帅,除了崔与之这个谋略兼备的名臣之外,从郑损,到桂如渊,再到赵彦呐,基本就是纯纯的比烂,没有一个能看的。 这实际上就又牵涉到之前说过的,两宋士大夫掌军政之后,最大的问题就是在军事战略上过分的天真。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27章 后胡复来 朱元璋本是漫不经心的。 对那元史,因为有些名字太过难念的关系,什么宫闱秘事权力斗争之类,他大多都草草而过。 但对于战役相关的,他是从来都没有过掉以轻心。 因此后辈所说的这个曹友闻诸事,他所知比这要详细百倍,甚至此前傅友德平四川后,还去那鸡冠隘古战场凭吊过,有写过一篇回顾蒙古攻蜀的奏表。 因此对于这战事之说他看的相当潦草,更多注意力还是放在了那些相当新奇的地方。 栩栩如生如臂指使的地图,仿佛能够亲临古战场的情景。 这神乎其神的地图要是能为咱所用,那平定天下少说也能早两年! 这些唇红齿白的少年,若是在应天府怕不是要被媒人踏平门槛…… 但很快,这些神游天外的想法就被速速收了回来。 屏风上随着那“曹友闻”身死,蒙古人也纷纷离场,朝着西边入蜀方向扬长而去,画面仅余那些仆死的尸体。 但很快,随着光暗的飞速变换,这里有青草长起,随后有几个影子飞一样闪烁几次,一个个小坟茔就被修了起来。 马皇后看出了门道: “这似是……光阴飞逝之景。” 于是明天子才忽地反应过来,那一明一暗之间不就是昼夜的飞速轮换吗? 此时他也方才注意到,下方还有一个数字正在飞速增加。 从一二三六开始,再到一六零零,再到一七零零,数字飞速轮转已经看不清,最终缓缓停在了两千前后。 就在这场景飞速变幻间,他能看到这里的绿色飞速褪去,一座座低矮的茅屋建了起来,但又飞速荒芜,道路如疾蛇一般爬过,但很快又被荒草掩盖。 一队与大明军有三分相似的士卒,大笑着自西向东经过这里,让朱元璋下意识猜测,当初傅友德平蜀,打着进攻金牛道的口号,最终却从西道入蜀,这莫非便是胜利班师的经过此处?但很快他也没精力去关注这个了。 又有茅屋和低矮城墙在此处建起,一个小城初有模样,但最终一群脑袋锃亮后面留有鼠尾辫的士卒踏平了小城,再次由东向西,脸上挂着与那胡元一般的神色,这也令明天子心中一紧。 随着数字继续往后推,他惊讶的看到一长队士兵,擎着绣白芒的赤旗,一副雄赳赳的姿态自西向东而去,从衣着装备看,即便看不太懂,但明天子还是能从中读出贫苦之意,但这群兵卒脸上的表情,他却又熟悉极了,就好似扫荡残元时那些从四方独身投军的少年一般,所抱的是同一个信念。 “抗击胡虏……”明天子悄声道,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得到。 随着数字的再次飞速变化,接下来所见的景色却又完全不同: 一群兴高采烈人日以继夜用,用铁轨铺出了一条长龙,自东向西深入巴蜀。 一个长长的铁皮盒子在上面飞驰,载着人或货来来去去。 褪去的绿色重新长了回来,被几经踏碎的土地又被重新修得平整,一株株绿色的植物破土而出,顽强的向上生长,最终开放出了金黄色的花朵,这画面继续上升能看到百里花田包裹着这条铁轨横贯东西,在旁边一座小城也已拔地而起,再向北看去,那最早的坟茔早已隐入花海消失不见。 静静注视着那铁轨旁大房子上的“阳平关”三个字,良久,明天子终于悠悠道: “真好看。” 马皇后也点点头,一时间失语。 此时两人如何还能不明白,这屏风所展示的便是这一方战场的数百年之变,虽还难辨真假,但这等手段足可称近乎鬼神了。 明天子思虑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按其意思,咱做的竟还都成了无用功?那胡人,又略了中华?” 真说大明能传世万年,朱元璋自己也不相信,毕竟多看看史册便知,王朝兴衰确实如那汉人金臣张天纲所说,皆乃寻常罢了。 但咱大明无论如何,总归与前朝不太一样吧?那怎么着传个百世应当也不算太贪心才对,按这意思怎么才不过三四百年的样子? 而且就算后代昏庸无能把国亡了,那如宋替唐……那如唐代隋也就罢了,如何竟又是被一群胡人打扮的给进了巴蜀?这是令他最难以释怀的。 这一次都不用马皇后开口,朱元璋就已经自己琢磨着开口: “不对,说不定这东西就是来祸咱国统……等寻到罗贯中和那刘三吾,对质一番真伪自知。” 但说是这样说,自始至终明天子的目光一直都紧紧盯着光幕上那风光秀丽之景。 眼看着那一片花海随着风吹缓缓摇曳,以及一群穿衣打扮都相当大胆的人在花海中踏青,他最终也还是难以抑制的再次感叹: “咱大明如何就不能治国有如此之景?” 马皇后宽慰道: “若是为真,既这少年对夫君推崇颇多,说不得那些出蜀义军,也皆是效洪武大帝之行,北上荡夷狄,扫清寰宇复汉家衣冠。” “可他们穿的也不像咱汉家衣冠……”朱元璋直哼哼,但心里也知晓,那些在花海附近嬉闹的人衣着也更不似胡统。 明天子的这种口头不认输的习惯马皇后就当没看见,只是笑道: “好看就多看两眼,真假勿论,等那罗贯中到来,陛下与其对质之后再发愁不迟。” 她对枕边人性格了解得很,无论这屏风所言被证实证伪,恐怕这被其称洪武帝的八八,都少不了劳心劳力。 【曹友闻的战死算是一个悲剧,他是南宋屈指可数的敢于和蒙金野战并能取胜的名将。 而如果认真说的话,曹友闻的战死本质上又是从赵二时代定下的以文驭武国策下所诞生的悲剧。 毕竟当时的蜀帅,除了崔与之这个谋略兼备的名臣之外,从郑损,到桂如渊,再到赵彦呐,基本就是纯纯的比烂,没有一个能看的。 这实际上就又牵涉到之前说过的,两宋士大夫掌军政之后,最大的问题就是在军事战略上过分的天真。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28章 打光就打光 【用眼下的话来说就是,一塔可以放,二塔也可以放,小龙能放,大龙也能放,高地给了,远古龙让了,最后连家也让了。 永远都在运营,永远都在挨打,永远都在不亏,永远都在失败。 宋朝有官方的出面修《武经七书》开军事理论的先河,北宋士大夫可以说兵书是读的最多的,结果落到操作层面却又是最幼稚的。 这其中赵二的智障操作固然功不可没,但士大夫们眼高手低的心态也同样不可或缺。 恍惚间都觉得自己有赵二阵图庇佑,有熟读《武经七书》的积累,人人都觉得自己韩信再世,个个都似诸葛亮转生,灭敌只在谈笑间。 但实际上,打仗这件事儿,你以为就你聪明啊? 咱们开国元帅之一曾说过,他长胜将军的美名并不依赖于什么特殊天分,而是只做对了一件事: 绝不把打赢一场战役的机会搞砸,这个机会绝对不能放过,因为机会一旦失去,就永远不会回来。 这种对战争最朴素直观的理解,恰恰就是两宋士大夫们所欠缺的。 至于同样是这位元帅所说的“一切战术中最重要的战术就是死打,打光就打光,完蛋就完蛋”,恐怕就更不是士大夫们所能够理解的。 而回看两宋让人慨叹的名将,他们恰恰都是最懂得这种用兵之道的。 韩世忠滹沱河上以五十骑怒冲两千骑,杀得金军大溃,脱身之后犹不满意,以少追多数十里。 岳飞的部将当中,岳云打颍昌以近两万对金兀术五万精兵,来回冲杀数十次,人为血人,马为血马,从早杀到晚硬是把金军熬崩了才取得胜利。 杨再兴引三百精骑遇两万金兵,遣人报信之后便带兵义无反顾领军入阵,三百皆亡杀敌两千,因为杨再兴知道跑不过金军,唯战而已,唯死而已。 类似的例子从卫青霍去病到李世民李靖,再到岳飞曹友闻,以及明朝的徐达常遇春戚继光等,都有类似的例子。 没有破不开的战术,只有打不垮的意志。 两宋从开国至亡国,边境的摩擦你进我退几乎就没停止过,因此前线浴战成长的武将是最能理解咱们如今所说的“一寸山河一寸血”的道理的。 但南宋的士大夫和皇帝嘛……说得好,我选择和议!称臣!叫叔伯! 封建时代的古典兵法先是被姜尚、田穰苴、孙武、吴起、孙膑、尉缭等大佬搭建框架,到后来再由韩信、李靖、刘伯温等军事家一代代修缮,内容上早已趋近于完善,当时战场上能遇到的所有问题基本都能在书里找到答案,也是士大夫们领兵的底气所在。 但孙武开篇就说了,将者智信仁勇严,而其中能够“怒来死不顾,决眦肝胆裂”的勇,是在书本上永远都学不来的。 这一点上来说,东西方是相通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当中的加里波利之战,奥斯曼的上校凯末尔对自己士兵发表宣言: 我不是命令你们去进攻,我是命令你们去死。 最终他率千人以近乎全军覆没的代价,抵挡住了英澳联军两万人在战列舰轰炸掩护下的进攻,坚持到了援军到来,使得奥斯曼这个垂垂老矣的帝国在死前保住了自己的尊严。】 虽然嘴上说着要等那罗贯中刘三吾到了再对质试探以验真伪。 但就马皇后此时所见来说,夫君身体倒还挺诚实的。 就如此时便在忙着赞叹那议领军之言。 “这话咱爱听,战机一去则不复存,就像辛弃疾说的,主意要一起出,但下令最宜独断,一群人优柔寡断主意还没拿下呢,中军就被人偷袭了。” 马皇后安然娴静坐在床上,身体支在此前搬上来的小矮几上写写画画,尽量言简意赅的把这少年郎所讲的一些完全新奇的说法言语给记下来,然后斜着眼看夫君在那儿贴近屏风上蹿下跳,好似恨不得钻进去把那兵书地图之类的给拽出来一般。 明天子似乎感受到了这股目光,于是很快安静下来,转而关心起皇后: “妹子记了啥,让咱来给查漏补缺一下。” “嗯……既有说什么大小龙,看来果真有龙也!不过什么一塔二塔什么的……那时候还笃信佛教?” 白了夫君一眼,马皇后直接将明天子推开: “既喜欢就多看,指不定这东西下一刻就熄灭,永不复见了。” “不过……”眼看着夫君老老实实退开,马皇后也略有好奇询问: “那元帅所说的打光就打光之言,看起来不似领军之将所说,不是说为将者最忌心浮气躁?” 说起来军事相关,明天子便神气了三分,摇头道: “尉缭子说,用兵能杀其半者就足以威加海内,这打光就打光哪有那么容易?” “就如淮阴侯能背水一战灭敌,其他人生搬硬套那就是自寻死路一般,盲信此理必死。” “此帅能如此说,那是在练兵军谋备战上皆已完备,那战端一开,遇到战机自当死战。” “就如那曹友闻,其弟诱敌,其人冒雨行军,夹击之势已成,久战则蒙古必败,谁能想那汪世显竟游荡至此成了援军?” 不过这些言语终归是繁复了一些,抬头猛然看到那刘伯温和常遇春名字的朱元璋顿时有些兴味索然,草草道: “用兵之道,贵在练兵,临阵而决,无非就是守正出奇四字,那两宋士大夫练兵都不会,更遑论其他了。” 不过好在,光幕上的内容变化也把马皇后的注意力直接夺了过去。 一头尖尖比手臂还要大不少的东西被塞进一个腔室,随着一声番语呼喝,这东西顺着甬道疾速推进后飞了起来,在天空划过一条惊心动魄的弧线之后,这东西落在一个山坳中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洒土如雨。 随着烟尘飘上天空,梦中也难以想象的一幕便映入身处坤宁宫的夫妻眼中。 被火光染红的海洋上飘着的是一艘艘尚在咆哮的铁皮巨船,一枚枚如那此前所见的尖东西连续不断的被发射升空,坠到这土地上发生爆炸。 海岸线上是怪模怪样朝着土地内陆前进的军队,而在内部依稀可见一群士兵零零散散满脸死志。 炮火点燃了海洋,黑烟弥漫天空,炸飞起来的泥土碎石飘撒不绝,依稀还混杂有残肢断臂。 大明天子眉头紧锁,涩声道: “这……也是战场?”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28章 打光就打光 【用眼下的话来说就是,一塔可以放,二塔也可以放,小龙能放,大龙也能放,高地给了,远古龙让了,最后连家也让了。 永远都在运营,永远都在挨打,永远都在不亏,永远都在失败。 宋朝有官方的出面修《武经七书》开军事理论的先河,北宋士大夫可以说兵书是读的最多的,结果落到操作层面却又是最幼稚的。 这其中赵二的智障操作固然功不可没,但士大夫们眼高手低的心态也同样不可或缺。 恍惚间都觉得自己有赵二阵图庇佑,有熟读《武经七书》的积累,人人都觉得自己韩信再世,个个都似诸葛亮转生,灭敌只在谈笑间。 但实际上,打仗这件事儿,你以为就你聪明啊? 咱们开国元帅之一曾说过,他长胜将军的美名并不依赖于什么特殊天分,而是只做对了一件事: 绝不把打赢一场战役的机会搞砸,这个机会绝对不能放过,因为机会一旦失去,就永远不会回来。 这种对战争最朴素直观的理解,恰恰就是两宋士大夫们所欠缺的。 至于同样是这位元帅所说的“一切战术中最重要的战术就是死打,打光就打光,完蛋就完蛋”,恐怕就更不是士大夫们所能够理解的。 而回看两宋让人慨叹的名将,他们恰恰都是最懂得这种用兵之道的。 韩世忠滹沱河上以五十骑怒冲两千骑,杀得金军大溃,脱身之后犹不满意,以少追多数十里。 岳飞的部将当中,岳云打颍昌以近两万对金兀术五万精兵,来回冲杀数十次,人为血人,马为血马,从早杀到晚硬是把金军熬崩了才取得胜利。 杨再兴引三百精骑遇两万金兵,遣人报信之后便带兵义无反顾领军入阵,三百皆亡杀敌两千,因为杨再兴知道跑不过金军,唯战而已,唯死而已。 类似的例子从卫青霍去病到李世民李靖,再到岳飞曹友闻,以及明朝的徐达常遇春戚继光等,都有类似的例子。 没有破不开的战术,只有打不垮的意志。 两宋从开国至亡国,边境的摩擦你进我退几乎就没停止过,因此前线浴战成长的武将是最能理解咱们如今所说的“一寸山河一寸血”的道理的。 但南宋的士大夫和皇帝嘛……说得好,我选择和议!称臣!叫叔伯! 封建时代的古典兵法先是被姜尚、田穰苴、孙武、吴起、孙膑、尉缭等大佬搭建框架,到后来再由韩信、李靖、刘伯温等军事家一代代修缮,内容上早已趋近于完善,当时战场上能遇到的所有问题基本都能在书里找到答案,也是士大夫们领兵的底气所在。 但孙武开篇就说了,将者智信仁勇严,而其中能够“怒来死不顾,决眦肝胆裂”的勇,是在书本上永远都学不来的。 这一点上来说,东西方是相通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当中的加里波利之战,奥斯曼的上校凯末尔对自己士兵发表宣言: 我不是命令你们去进攻,我是命令你们去死。 最终他率千人以近乎全军覆没的代价,抵挡住了英澳联军两万人在战列舰轰炸掩护下的进攻,坚持到了援军到来,使得奥斯曼这个垂垂老矣的帝国在死前保住了自己的尊严。】 虽然嘴上说着要等那罗贯中刘三吾到了再对质试探以验真伪。 但就马皇后此时所见来说,夫君身体倒还挺诚实的。 就如此时便在忙着赞叹那议领军之言。 “这话咱爱听,战机一去则不复存,就像辛弃疾说的,主意要一起出,但下令最宜独断,一群人优柔寡断主意还没拿下呢,中军就被人偷袭了。” 马皇后安然娴静坐在床上,身体支在此前搬上来的小矮几上写写画画,尽量言简意赅的把这少年郎所讲的一些完全新奇的说法言语给记下来,然后斜着眼看夫君在那儿贴近屏风上蹿下跳,好似恨不得钻进去把那兵书地图之类的给拽出来一般。 明天子似乎感受到了这股目光,于是很快安静下来,转而关心起皇后: “妹子记了啥,让咱来给查漏补缺一下。” “嗯……既有说什么大小龙,看来果真有龙也!不过什么一塔二塔什么的……那时候还笃信佛教?” 白了夫君一眼,马皇后直接将明天子推开: “既喜欢就多看,指不定这东西下一刻就熄灭,永不复见了。” “不过……”眼看着夫君老老实实退开,马皇后也略有好奇询问: “那元帅所说的打光就打光之言,看起来不似领军之将所说,不是说为将者最忌心浮气躁?” 说起来军事相关,明天子便神气了三分,摇头道: “尉缭子说,用兵能杀其半者就足以威加海内,这打光就打光哪有那么容易?” “就如淮阴侯能背水一战灭敌,其他人生搬硬套那就是自寻死路一般,盲信此理必死。” “此帅能如此说,那是在练兵军谋备战上皆已完备,那战端一开,遇到战机自当死战。” “就如那曹友闻,其弟诱敌,其人冒雨行军,夹击之势已成,久战则蒙古必败,谁能想那汪世显竟游荡至此成了援军?” 不过这些言语终归是繁复了一些,抬头猛然看到那刘伯温和常遇春名字的朱元璋顿时有些兴味索然,草草道: “用兵之道,贵在练兵,临阵而决,无非就是守正出奇四字,那两宋士大夫练兵都不会,更遑论其他了。” 不过好在,光幕上的内容变化也把马皇后的注意力直接夺了过去。 一头尖尖比手臂还要大不少的东西被塞进一个腔室,随着一声番语呼喝,这东西顺着甬道疾速推进后飞了起来,在天空划过一条惊心动魄的弧线之后,这东西落在一个山坳中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洒土如雨。 随着烟尘飘上天空,梦中也难以想象的一幕便映入身处坤宁宫的夫妻眼中。 被火光染红的海洋上飘着的是一艘艘尚在咆哮的铁皮巨船,一枚枚如那此前所见的尖东西连续不断的被发射升空,坠到这土地上发生爆炸。 海岸线上是怪模怪样朝着土地内陆前进的军队,而在内部依稀可见一群士兵零零散散满脸死志。 炮火点燃了海洋,黑烟弥漫天空,炸飞起来的泥土碎石飘撒不绝,依稀还混杂有残肢断臂。 大明天子眉头紧锁,涩声道: “这……也是战场?”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29章 知易行难 明天子沉默着注视着屏风上那个几乎被点燃的战场。 没有战马疾驰壮士踏阵,有的只是那些架设在巨船上比铳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漆黑铁筒沉默的转向。 没有士卒击以刀盾唱勇,有的只是上百巨铳齐齐火光一闪送铁弹上天落入阵线撕开大地。 更没有纛旗飘扬,百船列阵,黑烟直贯天际,这绝不是他所熟悉的战场。 良久,直至这些景象缓缓黯淡下去,他方才似嗟叹似自问: “这东西似大将军铳,但要大上数十倍,可威力大了何止千倍?” “还有那船……” 说到这里明天子更是愁肠百结,如果说那吞吐铁弹火光的东西尚且能用铳类比一下的话,那被称作战列舰的东西就完全难以想象,以铁铸船竟不会沉?而且无桨无帆? 于是最终也是扭头赞叹: “妹子果真说中了,铳这东西还能更利!” 但马皇后脸上并无多少高兴的神情,她也同样拧起了眉毛询问了一个问题: “这世界大战……是如咱们所想的那样吗?” “而且这少年郎称其为第一次,莫非还有再二再三?” 这下子即便是明天子也轻嘶一声,下意识就如皇后考虑三皇五帝至今的军械变化一般同理推论: “秦失其鹿,天下不过逐于中原;隋末大乱,南北齐燃战火。” “蒙元突起,向西向南征鞭,所略之地数万,莫非将来……” 一时间朱元璋情绪复杂,竟不知等寻到了罗贯中之后,他是期待能证这屏风神异呢?还是期待能证其不过是精怪愚人之说? …… 赵光义此时同样心情复杂。 此前光幕对他虽也有讥讽,但这般不留情面的直骂“智障”尚且还是首次。 有心想要辩解,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毕竟单从知兵角度来说,那高梁河之败的惨败以及雍熙北伐的闹剧收场,放在兄长以及唐太宗昭烈帝诸葛武侯等人的面前,也确实可称丢人现眼。 但这般辱骂……连当朝宰辅都不敢这么跟吾说话! 下意识攥紧右手,念珠被压得不堪重负,最终线崩落下来使得珠子散落了一地。 于是脑袋上立马“啪”的一下又挨了一记: “速速打扫干净,若是有人在此因踩到这东西滑倒摔伤,唯你是问!” 于是怒气勃发的前晋王赵匡义立马变为低眉顺眼的空炅法师,开始弯着腰将那些散落的珠子一个个给收回来。 俯身捡拾间,听到兄长悠悠问: “你当真不懂何谓‘打光就打光’?” 虽未指名道姓,但赵匡义知道兄长问的就是自己。 一时间从史册上看到过的诸多名战便顿时出现在了脑海里。 但还不待他回答,就听兄长叹气道: “俺也是昏了头问你这个,若是懂得,你就不会去偷偷练如何驾驴车了。” “知之易,行之难,莫过于此。” 赵匡义本想辩解几句,但听到随后兄长的叹息也顿时是哑口无言。 随后就听兄长扭头去与赵普交代: “俺曾读过杜牧之的《战论》《守论》论兵事,皆大有裨益,然其本人又从未领过兵,可见这军事理论依旧是有用的,既如此仍旧当修《武经七书》。” “只是须言明,未历经战阵者,决不可为将。” 弯腰的赵匡义在脑袋里忽然蹦出来一个想法: 这武经七书,不会是孤下令编撰的吧? …… 甘露殿中,长孙皇后含笑看着郎君理了理袖口,然后扶着腰往前走了两步。 群臣交口称赞,天子顾盼自得。 于是长孙皇后悄悄往旁边踱了两步,给阎氏兄弟使了个眼色,指指殿中: “可否将此景画下来?” 阎立德顿时有点为难。 阎立本眼睛顿时一亮。 倒也无怪乎李世民自得,那明朝徐达常遇春戚继光暂且不说,单单把他与李靖,拿来和前汉的卫青霍去病相比便已经足够令他满意了。 尉迟敬德与秦叔宝也觉得脸上有光,一起挺了挺胸膛。 陛下善战,人尽皆知,而陛下的麾下有他们这样的猛将,更是千古皆知,如此怎能不称之为佳话? 尤其对两人来说,对那后世所说的“没有破不开的战术,只有打不垮的意志”更是感同身受。 陛下善谋吗? 兵形势者,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如何能不懂谋略? 合万志于一处,驭斗将为利锋,破其谋灭其巧,乃形势而胜也。 故而这话可谓是对陛下最好的注解。 群臣赞贺之间,光幕上那百舰齐鸣的景象也跃然而出。 这对甘露殿文武来说并非第一次见后世战场,此前那朝鲜半岛的仁川之战、聊到火炮变更时的地狱之景,都比眼前还要震撼人心。 故而杜如晦第一时间便在仔细观察云端: “那被称作飞机的东西呢?”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依然感受到了一股破开千年时光壁障直突眼前的震撼,尤其是第一次亲眼目睹的如褚遂良,更是手中硬笔掉了都懵然不知。 李世民甚至还有余裕给同样惊讶的长孙皇后又有讲解: “坚船与利炮合一,则可横行海上,其国虽隔万里,但只要近海就需面对炮击,可侵而略之……” “这恐怕便是世界大战之因,万里之遥,旬月可至,则难免有国滥生野心,欲效那蒙古征挞世界。” 大略给皇后说完之后,李世民自己也是悠悠一叹: “奥斯曼帝国……朕记得是那认了突厥当祖宗的号称八世明君的西方国。” “其国号称八世明君……却依旧逃不过亡国之途,于这世界大战国灭除名……” “这后世何其难也,朕当奋起,为吾唐后辈多攒一些家底出来才是。” 【南宋的短智也不仅仅在于文臣的置气内斗,还有对四川的猜忌。 开禧北伐时吴曦投金想要自立,虽然不过一月就被义士扑杀平叛,但韩侂胄被刺杀之后,朝堂上就已经有了放弃四川的声音,认为“大宋”即便只依靠东南也足以自保,可谓是短视到了极点。 这个提议在当时自然不会有人的冒大不韪同意,但从开禧北伐起,南宋对四川的猜忌是肉眼可见的。】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30章 幸灾乐祸 【两宋对于四川的治理一直都不算稳当。 最典型的,王小波起义就是发生在这里,当时北宋开国也才仅三十三年,问题可见一斑。 但如果继续往上捋的话,这问题就要追究到赵大身上,毕竟王全斌灭蜀之余屠蜀人尽皆知。 有人称其为自污,也有人说是五代遗风,但无论如何大批四川百姓间接死于他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至于后来赵大对王全斌的追责,到底是因为屠蜀招来的内乱,还是因为王全斌为求瞒报坑杀降卒,又或是在追究屠蜀本身的事件,就没人说得清了。 但总之,王全斌最终又被赵大宽宥任命武宁军节度使得以善终。 宋太祖倒是得了一点善待旧臣的虚名,但对蜀地人来说恐怕就谈不上半分宽宥了。 另外赵大的“宽宥”也是出了名的,比如他的知名小舅子王继勋早年带兵纵掠良家女子,赵大知道后把那些兵卒全斩了,但对这个主犯嘛……“不罪”。 这个王继勋还挺讲“义气”,后来还追着赵大给那些被斩的兵卒申冤,弄的赵大不耐夺了他兵权,使得这货“抑郁”了,在家里没事儿杀下人玩儿,后来这些下人拦在宫门前告冤让赵大面子挂不住,才下了流登州的决断,但这个小舅子刚刚被发配出京就被御使追上,改送去洛阳当将军了。 到了洛阳只能说好家伙,没事儿就强夺良家女子,稍有不如意就“即杀食之”,甚至没事儿还带去长寿寺给一个叫广惠的僧人一起吃,可以说残暴到了极点,前后逍遥了十一年之久,属实是活阎王了。 赵大对详情知不知道没人清楚,当时记载只是百姓“苦之而不敢告”,一直到赵二上位才捉来杀了,算是给洛阳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当然这又扯远了,总之赵大时期对骄兵悍将多有优待,王继勋和王全斌只是比较突出的个例。 最根本还是“强干弱枝”的国策下,主干和枝叶之间矛盾丛生,而地处偏远有钱有粮且易守难攻的四川成了其中最典型的一个代表。 吴曦叛蜀之后,南宋虽没放弃四川,但对其猜忌也愈发严重,当时有识之士皆献策希望加强蜀口防御以屏障四川,但南宋中央置若罔闻。 端平入洛前后,京湖战区和荆襄战区的统帅主将,要么是理宗亲信要么是权相故旧,军用财赋也多用于此,川陕战区则是从头残破至尾,最终曹友闻等后娘生的悍将战死之后,蒙古入蜀再无阻碍。 一直到1241年宋蒙战争第一阶段暂时结束,南宋朝廷才终于能够重视四川的防务糜烂问题。 当时在京湖襄阳地区当了六年救火队长的名将孟珙有意去整理四川。 孟珙在宋蒙战争第一阶段全程参与且大放异彩,先是领兵激战蒙古收复了襄阳使得京湖防线完整,随后花了大力气重整京湖两淮防线,大体上采用哪里起火救哪里的防御策略,小区域上布置多层重叠的纵深防御,由此为南宋构建了相当坚固的三重防线。 因此孟珙完全脱不开身,最终理宗选择了江淮战事当中出色的余玠担任蜀帅。 余玠的防御与孟珙类似,多建堡寨控扼江河关隘,构建起来了具有纵深梯次防御特点的山城防御体系,牢牢守住了长江的上游。 孟珙在打造完毕三重防线之后就于1246年抱憾离世,这个防御体系后来沿用近三十年给南宋续命。 余玠治蜀有成因此得民心,却又因此被猜忌,最终1253年暴亡,后被抄家夺职,而其耗费十年铸起的山城体系,也成了蒙古的“上帝折鞭处”。】 汴梁殿中落针可闻。 寂静当中“噗嗤”的笑声也就显得格外清楚。 赵普扭头看去,只能看到空囧法师伏在地上卖力的好似在搜寻那散落的佛珠一般。 再转身看官家,不出意外……什么都没看到。 官家那黑黑的面庞整个隐没在阴影当中根本看不清神情,但从其身旁散发出来的生人勿近的气息,可见心情总不会太美好。 “朕又宽宥了王全斌?” 声音冷然,当中还有相当多的不解。 不待赵普说话,赵匡义已经迫不及待起身道: “此事虽还未发生,但又有何难猜?“ “兄长你死前……” 感觉殿内空气骤然一冷,空囧法师扭了扭脖子,随即双手合什道: “官家崩前尚在筹划灭北汉,既是北伐自当收拢人心,宽宥的王全斌予其虚职,让人人都知晓官家宽宏大量且舍得赏赐,自是利战之举。” “有何不可?” 不知是不是错觉,赵普似是能从这有何不可四字当中听到一些雀跃的心情。 至于那王继勋……赵普对这个则更清楚一点。 显德五年,官家发妻贺氏崩,同年殿前殿前都点检,故而娶王氏为继。 王氏上孝杜太后,下抚皇子皇女,平日诵佛经不喜奢华,善弹筝鼓琴佐膳,很受官家喜欢,但结果封皇后三年后便于二十二岁病逝,官家常念亏欠其良多。 故而对王皇后之弟多有宽忍,就如那领兵纵掠女子按律当斩,但最终还是独恕其一人。 至于后面的事嘛……赵普也不清楚陛下知不知,但想来恐怕并不特别清楚,毕竟食人真乃骇人听闻之事。 不过如今事已至此,应当会做出决断才是。 果然,赵普看到阴影中官家把脸朝向了他: “王继勋在洛阳所为之事,即刻差遣人领禁军前去查明真伪,若皆属实,当命写其罪状陈于洛阳街头,并斩之,毋需多次通报于我。” “王全斌…念其体病,暂且先召回京师听命。” 赵普躬身受命。 沉吟了一下,赵宋官家转头打量着这个不省心的弟弟,空囧法师立刻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 不过他当然也不觉得自己能逃到哪儿去,这殿门一开外面多半全是禁军,但嘴上此刻是不能认输的: “刀兵之事,贫僧就不便参与了,唯望官家心念仁德……” 一挥手打断了弟弟的念叨,赵匡胤不耐道: “现在休无闲心殴汝,等明日汝自去领一百军杖,是为犯颜之罪。” “若逾时不去,到时俺便亲自带着军杖上门!” “哦对了,此责不许折杖。” 幸灾乐祸的脸色顿去,空炅法师的脸色也惨白了起来。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31章 有羡慕但不多 “这……与曹贼何异?” 洛阳城内,坐不住的张飞起身来回走了两圈但还是无法排遣掉心中的郁气,于是干脆连连质问: “乱而起兵,自当志在安民!” “如此姑息,无怪乎失益州民心,而有义兵哉!” 张飞自没有向大哥和军师发火的道理,所以面向的还是光幕,而这光幕也自不会给他一个答案。 刘备无言的拍拍大腿,想起了益州天府的千里沃野,其民虽与京师远隔千里,但闻听国祸犹效死命,多少百姓将其儿郎交与他手,只盼着能早日令天下安定如蜀。 后世也说三百万川军抗寇救国,埋骨他乡者数十万,可见此地生民之气节。 但也正因为亲身走过那金牛道,刘备也更明白益州之险要。 中原有乱象,则必有野心昭昭之辈割益州以图自立;反之中原若荡涤太平,乱益州者恐怕也须要最后才能平定。 而如何解决益州这个问题嘛……刘备看向了孔明。 孔明眨了眨眼,旋即便猜测道: “主公可是想效后世,以那水泥来修贯通坦途大道,贯通益州至关中?” “孔明知我也。” 孔明摇了摇羽扇,对主公有这个想法也不奇怪,因为此前敲定了以铁渣制的水泥配方之后,率先被用的地方就是金牛、褒斜、岐山三道。 路面还是寻常夯土,但会在险要处、易损处以木为骨填以水泥补全道路,这样修缮出来的蜀道逢了霖雨也还能走,不至于两处完全断绝,但若说想要纵马疾驰无碍,则还是有点难,主公有此想法也算得上理所应当。 但…… “如此……奇观,眼下难为。” 用了个后世常说的词儿之后,孔明叹口气道: “主公此想,乃是令蜀大治所必为,所耗费民力物力远非此时所能想。” 归根结底,如果真如后世所说华夏周遭唯有珠崖有火山灰的话,那在中原腹制水泥就只能用矿渣,而目前人手不是很足的情况下,铁矿尚且不多,何来充足铁渣? 因此想要实现主公所想,要么寻大铁矿开采,于全国大设冶铁府,尽冶铁矿用于工学和农具,以渣滓配水泥。 要么建船队访珠崖,查看火山灰取用是否方便。 但此两者的前提显而易见,都需天下平定才行。 刘备也显然明白其中意思,遂点点头,目光也重新坚定下来。 另一边鲁肃倒是满脸的饶有兴趣: “翼德竟不诘问那赵大赵二?” “嘿……”张飞摇摇头,重新坐下道: “俺还能有啥好言,那赵大‘宽宥’的名声前传千年后晓千年,两千年内之人皆知他纵将屠城、包庇食人外戚之名,往后说不得还要再传千年万年,令后世引以为戒。” “俺要是骂上两句,他又心中痛快了,那可如何是好?” 只听张翼德条理清楚,悠然道: “与其责言三五句,不如返了涿郡征赵姓汉家儿郎入军” “由俺领着效仿冠军侯饮马瀚海,也算是两全其美。” 【从端平入洛到曹友闻战死的宋蒙战争第一阶段。 再到孟珙三重防线御蒙,以及余玠治蜀山城林立。 其中避不开的一个人物自然就是宋理宗。 因为说到南宋名将,常有人将孟珙和岳飞作比较。 岳武穆蒙受猜忌,被当时南宋君臣合力谋杀;孟珙则得宋理宗信任,总揽防务近十五年,两相比较难免让人慨叹。 不过宋史也有说法称孟珙也不是只想着防守,1246年蒙古在河南部的官员范用吉希望归宋,并愿意帮助南宋收复河南,并且主动把儿子交出为质以彰显诚意。 孟珙大喜,但南宋朝还在做着蒙古不会南下的美梦,根本认识不到蒙古的暂时罢战只是第一阶段战争的暂时结束,于是最终理宗拒绝了范用吉的归宋请求。 孟珙因此气的吐血,憾叹“三十年收拾中原人,今志不克伸矣”,不到半年就病逝。 献子为质的范用吉被南宋拒绝后也很快事发,被蒙古处死。 由此看来的话,岳武穆就算知道孟珙其人估计也不会有太多羡慕。 另外理宗说法比较多的是这个庙号。 两宋皇帝的庙号大多比较特别,除了太祖太宗高宗孝宗之外,其他都是前朝未有的,比如真宗、仁宗、神宗、英宗、哲宗、钦宗等等。 初看起来比较乱,不过因为庙号不同于谥号所以不必遵谥法,而且宋代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因此基本都有出处,这里挑两个举例。 比如宋神宗如果按照谥法,是“民无能名曰神”,但论语中孔子说过,“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而且咱们现代不熟悉,但对古人来说,神宗是尧帝的专有名词,因此绝对算得上褒义了。 另外一个例子就是明让宗,这位庙号原本也是神宗,如果这个庙号真蕴含贬义,也不会被扒了。 其他的,哲宗庙号出处是“三代哲王”,英宗则是“大道之行,与三代之英”。 与这两位类似的还有明槐宗,原庙号思宗也是出自于《尚书》当中的“钦明文思”,是四德之一。 因此,有说法认为理学是在理宗时壮大,兼理宗本人也喜欢理学,所以被士大夫们给整了个理宗,肯定也是有点断章取义的。 南宋对此的记录称,议庙号时的备选有景、淳、成、允、礼五号,最终议定的是宋礼宗,但有人站出来说金哀宗的私庙就有礼宗这个号,用一样的太不吉利,所以改成了同音的理宗。 至于理宗酷爱理学,这反倒是最不重要的了。 而且宋理宗时期的理学早就挨过了兜头一刀,只能说还在恢复元气,但如果说能左右皇帝庙号就属于异想天开了。 南宋时期理学最为强大的时候还要数朱熹晚年,当时属于学术顶流的朱熹跟太上皇宋孝宗搭上线,并且成功使得心学、永嘉学派、永康学派等求同存异的站在了理学旗下,准备革弊除疴。 但后来的事儿咱们也都知道,宋光宗皇后搞事儿,宋光宗发疯,宋孝宗得不到关爱郁郁离世。 有可能成为南宋拐点的变法也就胎死腹中。】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32章 当日悔和戎 【而这股蕴意变法的理学力量中,朱熹是学术领袖,还有个当朝政治领袖赵汝愚。 结果赵汝愚和韩侂胄在斗争中失败,连带着理学士大夫集体扑街,被韩侂胄整出来个“庆元党禁”。 韩侂胄胜利之后为了寻求北伐支持,也逐渐放宽了党禁。 但韩侂胄本人又是个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最终开禧北伐变泰和南征,导致身首分离,又遭权力更迭,紧接着就是蒙古人崛起,金宣宗发疯南征,基本就没个太平时节了,理宗时期总算安定了一点,理学才又有了一点抬头的趋势。 一直到了元代,理学当中的君臣大义被蒙古人特意凸显出来而淡化其他,使得理学从整体性走向片面性。 不过这又说得远了,理宗更为人所知的反而是他的身后事: 宋理宗死后二十一年,杨琏真伽在蒙元宰相支持下,大窃宋陵珍宝无数。 杨琏真伽出身喇嘛教,将宋理宗遗颅制成饮酒法器把玩携带。 一直到百年后,洪武大帝命徐达北伐,将元大都捅了对穿,这个法器又成了战利品。 洪武帝与学士论宋元之变时感叹,说南宋皇帝跟你蒙古人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宋理宗被如此对待不免太过残酷。 最终洪武帝郑重将其颅骨葬回原本陵墓并修缮了南宋六陵,后来还下令让曾因避祸蒙元而改姓黄的赵氏族人恢复旧姓。 徐达这次北伐当中,李文忠俘获元昭宗独生子以及妃子诸王,这些均被老朱送到他参与过崖山海战的外祖父坟前献俘,并撰文悼念,追思参军抗敌的外祖父,表述自己功绩,最终献“惟我外祖英灵不昧,尚飨!” 可以说真正实现了“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后来大明三才子之一的徐渭游览宋六陵,他当时所处的时代是带明倭患最为严重的时候,忧国忧民的他想到南宋的屈辱经历,提笔激愤写下: “白骨夜半语,诸臣地下逢。如闻穆陵道,当日悔和戎。” 由此倒是可见,明朝普通人对带宋的看法,跟咱们如今大差不差。】 〖唉,也不知道陆游有没有子孙等到了老朱北定中原的这一天。 理宗你说他算什么英君吧,那肯定不算,但也跟昏聩之主不太沾边,硬要说的话我觉得算是个正常人。 兄dei,对皇帝来说正常人已经是个很高的评价了。 对的,主要理宗还是骤然即位的,本来就是个宗室子弟过了十七年,结果被史弥远推上皇位后又被压制了九年,没变态已经超越了起码八成皇帝了。 话说老朱既然对宋朝这态度,为啥也还认蒙古正统。 明承了元朝的半拉子理学呗,按朱熹这厮的话,蒙元得天下再正不过了,丈育up真文盲是吧,都不说一下朱熹危害。 你可拉倒吧,没听到理学逐渐片面化?朱熹本人非常强调华夷之辨的,连北朝都不认,你怎么觉得他可能会认蒙古? 总的来说老朱是个合格的政治家,不适合用这种非黑即白的说法来评价,另外私以为这也是老朱一朝学术的缺憾,没能在学术上给蒙元正统性来个定性,使得终明一朝朝野对此一直都有争议。 张飞:这洪武帝真是个好英雄!不过按这意思,我华夏倭患竟持续数百年? 李世民:朕唯有一言,大唐海师已入倭国矣。〗 “让宗?槐宗?” 品味了一下,朱元璋不由得感觉额头血管暴跳: “这屏风莫不是妖人作弄于咱!” 那让宗的短短一字可能蕴含了无尽的血雨腥风就不说了,这槐宗又是个什么意思?当他没读过经典吗? 故而明天子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些街头变戏法的妖人,若是不得赏钱要么粗言秽语要么作弄百姓,端得可恶! 明皇后不得不起身安抚: “既都说了是原庙号,那便说明皆是遭了事而被变更,且原本的那神宗思宗也不似伪的。” 她是比较相信这光幕所言皆为真的,毕竟这坤宁宫乃是重重禁地,若是有什么妖道之类有手段至此并弄此景象,总该是有所谋求吧,何至于一个时辰都不现身? 而且这屏风光幕当中,所说所讲所示景象,有常人熟知的,但更多还是令人闻所未闻的,单单拎出来一个便足以取个荣华富贵了,而且她闲时所看的杂本当中,也不乏仙人透露仙机的,因此她倒有所猜测: “或许这些都是那少年郎起的诨……” “咱知道了!” 明天子猛然转身,恍然大悟: “定是那蒙元后人又入中原,不忿咱灭了他祖爷爷,故而易庙号想来羞辱咱大明!” 这个说法……嗯……马皇后蹙眉想了一下: “那后世还称洪武帝?” 朱元璋一脸的无需大惊小怪: “那让宗槐宗原本庙号此人不也知晓?指不得便是这少年郎感咱功绩,故而不称那被易之号。” 马皇后想了一下,侧头: “八八?” “嗯?” 朱元璋回头,一脸的“有啥事儿”? 明皇后心里大笑,不过脸上还是一副稳重的表情交代道: “那自需要好好记念,如若这些皆为真的话。” “那是自然,咱都记心里,而且还有妹子亲笔所记,咱回头对纸看看就能回想起来。” 朱元璋很是自信,少时他可不是不够聪慧,而是因为无书可读罢了。 重新回头之后,明天子眉头就舒展了不少。 理学之易他是知道的,但没想过南宋当初离变法就差一步。 那若是真的变法有所成效,又能如何? 仰头想了一下,朱元璋心里再摇头:变法就算再成,难道还能凭空变出马来? 南宋没马,就算变出一朵花儿也顶多再多捱上数年罢了。 不过他也又想起来了那令他心潮澎湃的异族战场,若是那理学能制出来那大铳,指不定…… 而随后听着看着少年郎郑重的称他“洪武大帝”,说着他的功绩,这种感觉也分外奇妙。 从马皇后视角看过去,夫君此时嘴角不自觉的扬起,眼角的皱纹都挤出来不少。 甚至还听他在那儿自言自语:“竟能称大明三才子?这徐渭同名者不知凡几,也不知身在何处。” 不过这个笑容在看到那些又飘出来的字时就再难保持。 对他洪武缺憾之类暂且不说,那两个名字…… 那个名为张飞的所言,让他浑身舒坦。 但另一个嘛…… 朱元璋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唐太宗啥时候征过倭?” 以及……“这倭寇竟还真能成咱大明的祸患?” 还有……“这屏风上能写字乎?” 琢磨了一下,洪武帝回头: “妹子,这笔借咱用用。”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33章 洪武帝你在吗 “欺人太甚!” 咆哮的声音从殿内滚滚而出,吓得几只鸦雀振翅,扑棱棱飞到了一旁的老树上,好奇向下打量。 在汴梁皇宫广政殿外把守的禁军也都面面相觑,不由得彼此对视猜测这殿里面是出了何等变故。 官家喜怒不形于色是出了名的,即便是上次晋王殿下……不对,如今应当叫空炅法师了。 之前空炅法师从殿里被抬着出来的那次,官家也不过是失却了一点笑容。 而如今如此怒喝,也不知道空炅法师回去得休养多少时日? 空炅法师自是不知道这些的,他此刻已经相当顺滑圆润的趴在了地上,甚至脑袋都不想抬起来半分。 急促的脚步声在殿内回荡,赵匡胤来回怒气冲冲的踱步,而一大串在朝堂上不宜讲的话也都顺着口蹦了出来,清清楚楚落在赵匡义的耳朵里: “该死的贼!没你娘鸟养!真是那穷酸饿醋的狗奴才,竟干这等腌臜事!” “岂有此理!” “真乃是天不盖、地不载、该遭活剐的贼,活该被那姓朱的给灭了天下!” “白瞎了学什么圣人经典,沐猴而冠的宰相干恁勾当儿。” “果不其然还是云端的老鼠天生的耗!” 伏着身子的赵匡义听着兄长骂声渐歇,这才小心翼翼的抬头。 结果入眼便是官家正盯着他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激得赵匡义登时便指着光幕道: “这些贼老狗,正合官家亲征之,擒其贼首以正其……” 话未尽便被赵匡胤摇头摇头打断: “你这含鸟猢狲,咊头儿上不算计,圈底儿下却算计,空遭俺好似是卖萝卜的跟着盐担,净咸嘈心!” 话说的难听,空炅法师倒是心底隐隐松了口气,毕竟怎么说也算是少遭了一番皮肉之苦。 但心底也隐隐有一丁点触动,虽然直至如今对那御座也还是很渴望吧,但那后来事似乎确实有些棘手。 两宋之间他没详细算,但模糊间应该是有个三百来年,这其间夏辽并起就已经足够难缠,更不提后面还有那金人蒙古虎视眈眈皆欲驭马南下…… 不自觉摸了摸眼眶,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他也不由得第一次问自己:挡得住吗? 心情很差的赵匡胤就没想那么多,此刻他倒是恨不得那蒙古即刻就崛起,好给子孙报一报此等血仇。 但再想想那灭了胡元的洪武帝祖上乃是大宋禁军,心中好似也能舒坦一些。 不过每每想到那给宋画了终点的地方,他也难免心情复杂。 “崖山一战…唉…” 还不待叹个一二三出来,便听到赵普在唤他: “官家…好似那洪武帝亦得此光幕也。” 骤然抬头,赵匡胤果然清清楚楚看到一行字从右至左飘了过来: 〖朱元璋:荒谬!唐书何时曾有过记载唐太宗征伐倭国?〗 赵匡胤琢磨了一下: “真的?” “不似假的。” 也就在两人琢磨的时候,又有字紧接着飘过: 〖张飞:吓!活着的洪武帝! 朱元璋:……桓侯竟也是活着的。 张飞:闻听此言甚是诡异…暂且不说,那后世说洪武帝一个破碗得天下可是真? 张飞:后世说洪武帝打仗不如唐太宗,洪武帝以为如何? 张飞:洪武帝?洪武帝?〗 赵匡胤与赵普对视一眼:必是真的。 于是当下赵匡胤也不犹豫,当场在石桌上勾勒几字补上: 〖赵匡胤:明祖厚恩,盛感谢意〗 甘露殿中李世民欲提笔又止,最终看着光幕上那张飞一连多言也摇头一笑,干脆放下笔,悠然退回了榻上。 “郎君不自辩一二?”长孙皇后好奇,她可是记得李家二郎有多要强,大多事不分个一二清楚誓不罢休。 笑着摇摇头,李世民解释道: “从倭国至登莱海途遥远,再至关中又有千里路途。” “吾相信那战报此时必已在路上,等战报入手再让那洪武朱八八看看不迟。” 难怪……长孙皇后恍然,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夫君。 “而且桓侯桑梓地认真算来乃是这明帝所复,自当与其亲近一二。”李世民补充道。 但这话嘛……长孙皇后表示怀疑。 不过旋即她也建议道: “战报可等,但那明乃我唐同宗同源之后,自当提醒其倭国之事。” 李世民琢磨了一下也是这个理儿,当下便招呼道: “既如此,辅机代笔。” 这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纯粹就是长孙无忌离得最近。 …… 坤宁宫中,朱元璋弃了笔,摇摇头也是没想到: “这桓侯……” 按理来说,这桓侯算是他华夏先祖,本该肃然而对,但这桓侯多少有些不着调了。 但更令他在意的是言语中透露出来的另一个意思。 “桓侯称此前对八八的说法乃是后世之评。” 马皇后条理清晰道: “那是说这光幕所言的我明之后诸事是后世。” “还是说这说书的少年郎便是后世人?” 这其中的意思自截然不同,如果这少年郎是后世人,那便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胡夷复来,可曾又有被扫退? 但马皇后觉得: “那少年郎此前说起辛弃疾不得志,说曹友闻之壮烈战死,其言似皆发乎于情,宛若追忆先祖,故而妾以为……这少年郎多半就是后世华夏儿郎。” 这个说法朱元璋也同意,因而也顺理成章念叨出一个他相当关注的问题: “那世界大战……我华夏想来是胜了?” 这等自问短时间内自然是没结果了,恰巧此时又有文字飘过,马皇后看夫君还在发呆,于是干脆直接边念边写: “此次落名是长孙无忌了……嗯,‘倭者,寡廉鲜耻之辈也,畏威而不怀德,海权时代举国掠华夏,戮祸罄竹难书,兼有西夷八国,欺我华夏不御海疆而掠…故而当以倭岛为镇东海之海隘,且能弭其灾,取金山银山而用之…’。” 朱元璋感觉自己好像懂了,但好像一个疑惑稍解,又有数不清楚的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海疆?八国西夷?海隘?” “且倭岛那穷地方竟有金山银山?”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34章 理学兴衰 最终暂时止住明天子头痛趋势的还是马皇后。 道理也简单,还是等见了罗贯中之后,再尝试捋个清楚明白出来。 而且马皇后的想法很是清晰: “既有桓侯、唐太宗、唐赵国公、宋太祖等。” “那想来此屏风之效用,绝非仅有今日。” “尔后若是再见此物显功用,当多召几人集谋。” 这些话语暂时抚平了朱元璋心中不断冒出的各种疑惑,情不自禁低声开了个玩笑: “要不是妹子,咱这皇帝都不知要怎么当的。” 于是坤宁宫也气氛也再次轻松起来。 汴梁殿中赵匡胤扭了扭有点酸痛的脖子,低声道: “这洪武帝不愿回桓侯话便罢了,怎么连咱谢语也不说一句……” 【虽然两宋—尤其是南宋问题很多,使得这一段历史的边患问题很多。 但换个角度看,两宋所处的时代经济也确实发达,学术环境也相对比较宽松。 兼之咱们之前说过的,经过南北朝的儒释道并立、隋唐以儒言文佛老利其简便,到了两宋时期,三教在宽松的学术氛围下最终完成合流,最终诞生了理学。 先有周敦颐以儒为核心,兼杂释道之言着《太极图说》上说宇宙本体下谈封建伦理。 后有二程师从周敦颐,同样学贯儒释道三家,着书立说。 无论是周敦颐还是二程,他们都是活跃于仁宗神宗时代,这个时期北宋的余晖还未散去,发达的经济和宽松的言论环境构成了理学最初生存的土壤。 有说法认为,这一时期的理学高举义利二分法衡量天下,在这个标准下上骂朝廷堕落下骂太学逐利,并以追求真理和道德作为治学的最终意义。 因此这一时期的理学虽然还没登上主流舞台,但其带起的知识批评潮流在民间大兴,这也算是二程的洛学兴起的基础之一。 也是因此,北宋的政治重心和文化重心的分离起于洛阳。 而众所周知的是,天下一乱,实用主义的思潮就必然兴起,我们现在所熟悉的“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就是最典型的实用主义。 宋朝南渡之后,一方面赵构在与理学士人接触之后迅速交恶,并发誓“朕今不用文华之士”,在朝堂上形成了打压理学的风潮。 另一方面拜赵构朝廷的智障操作所赐,民间不满之声日益高涨,拥有知识批评属性的理学迅速在士人阶层当中风行,因而拥有了在民间的知识舆论权力,并构建出了相当可观的社会公共活动空间。 而理学的关键蜕变就在于朱熹。 朱熹本人一方面通过经典,构建了虽然简陋但是在当时已经算得上相当完善的理学道统。 其次朱熹依靠这个理学思想道统划定明确出了学术边界和重心方向,由此推进的理学本身的世俗化。 而最终理学的激烈碰撞就是在鹅湖之会。 1175年,已经颇负理学盛名的朱熹在鹅湖寺与心学大拿陆九渊相会,双方激辩数日,虽然并未达成在理学上“会归于一”的目的,但双方矛盾已经大大缓解。 六年后朱熹邀请陆九渊到白鹿书院讲学,双方冰释前嫌,陆九渊留下了自己的讲学稿,朱熹为其题了跋序。 也是因此,后来陆九渊所在的学派也站在了朱熹的理学大旗之下共进退,希望能够效前朝变法,荡涤朝堂不良风气,可惜当时的外部环境已经不允许年老垂垂的朱熹按部就班了。 1188年,同样还是鹅湖寺,辛弃疾与陈同甫会于此,写下了那首着名的《破阵子》,当时本也有邀请朱熹的,但朱熹有事未到,私以为恐怕当时的朱熹就是忙于内整理学派,上联宋孝宗,所以无瑕赴会。 但很快,1194年宋孝宗骤然离世,次年赵汝愚在与韩侂胄的斗争中失势身死,韩侂胄开庆元党禁,被朱熹耗费心力整合起来的理学士人全入了伪学逆党籍,集体扑街。 朱熹逝于庆元党禁中,据说死前还在忙于整理学问残篇,而其死后因为党禁的缘故,南宋朝廷禁止大规模的会葬,但仍有千人不惧被迫害风险为朱熹送葬。 辛弃疾也不避嫌的到场,为朱熹题“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 理学真正的黄金年代从神宗起至朱熹终,前后经历了两宋剧变以及两次党禁,而在朱熹最接近成功的时候又戛然而止,也可称得上是壮志未酬。 而另外同属理学道统但又独树一帜的还有一人,名为张载。 古代儒家当中宣扬自己希望救世治世的很多,但真的全力以赴去践行的却寥寥无几。 腐儒大多喊着兴周理复井田,但真的去尝试的寥寥无几,但张载真的就去试了,前后三代人在横渠挖沟种田尝试了七年,最终亲身得出了一个清楚的结论: “以田授民”“人受一方”是可以让百姓活下去的。 但张载既不是皇帝,也不是造反头子,哪来的“以田授民”的权力?所以只能“敦本善俗”去教育人。 用咱们现代的眼光吹毛求疵的看,张载的行为多少有点傻,但咱们是建立在生产力解放发展的前提下,与张载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张载的悲剧在于他的思想局限于时代,当时的年代对世界的认知过于简单。 但是在行动上,他可称当时的真君子。 当时的宋朝做官做学问皆以搞钱为先,但张载最终穷困而死,病死的时候身无余财仅有一外甥相随,甚至连棺材都买不起。 但即便如此,他也在《正蒙》中说“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上《边议九条》直趋前线希望能热血报国,但好在范仲淹看出他不是这块材料给劝退了。 当然更振聋发聩的还是他的横渠四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话可以称得上光耀千古。 另外,需要一说的是,张载身体力行七年所得出来的这个非常浅显的结论,不懂的人大有其在,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农民揭竿而起了。 但同样也有不少人懂,比如李自成,均田不够怎么办呢?杀一些大明贪官,就够分了。 明末的努尔哈赤起兵也是这么说的,给每个壮丁分三十亩粮田、六亩棉田,就能衣食无忧了,但很快也发现地不够分。 至于他的解决办法嘛……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35章 大明按察使李自成 “棉田?” “北地也能种棉?” 孔明率先在意的还是这简单的两字。 吴懿平南中之后镇云南,于秦臧县遇身毒行商,以绸布铁器易得身毒特产,其中便有疑似棉花之物。 此物经转运南中成都,最终送至长安。 玄德公有尝试召能人研究试种,经半年劳作所得之物与在光幕所见的后世棉花大概只有四分相像。 虽从后世知有择优而培的育法,但此物究竟是宜淮南淮北,喜旱阳还是喜风阴,皆没个定数。 目前唯一所知的便是此物产于天竺,从地图上看天竺整体地处比华夏更南,此物或许宜南方近海之地。 但……天竺南北地跨亦有数千里,风貌依旧不一,谁知道此物究竟产于天竺何处? 虽然有夫人黄月英赴长安接手对棉花的培育,但孔明也还是想要出点力的。 鲁肃仰头想了一下,也大约记了起来: “这努尔哈赤……吾记得似是那明朝东北的龙虎将军,那明槐宗似是与其有关?” “此事应是要提醒那洪武?” 孔明点点头,觉得此也乃应有之理,自无不可。 等击败曹操,或许便能从河北寻得熟悉辽东之人,询其辽东风俗,察其地方阴阳气候,从而推断这棉花何所宜。 不过熟悉辽东之人……孔明忽地想起了避祸辽东的管宁。 那边鲁肃还没动笔,张飞已经义不容辞唰唰唰写好直接丢入光幕中: “此事何须军师操劳?” 鲁肃啼笑皆非,摇摇头这才转头感叹: “这理学历战火而起,倒是殊为不易,宋兴文虽养有庸官,但也果真不缺有大才之士。” 张飞满眼都是不以为然: “又有何用?是能说死那赵构还是能说死那铁木真还是怎的?” 孔明失笑,知晓翼德也不是说真看不起文士,只是身为武臣眼见那两宋环境随口抱怨罢了,于是便也缓缓道: “宋承唐学,其科学之成果大多沿袭于唐。” “这明多半也承了宋学,这些大才远志之人,其言其书其学,想必对那明朝也大有裨益。” 张飞正色表示受教: “军师说的俺自是要记得,那朱熹能被辛弃疾如此吊唁,可见也是个做事的。” “那张载的话虽大了点,但能真去尝试,也是个汉子!” “不过给百姓田,百姓就饿不死,这般浅显的道理真还需要去尝试?”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备哂笑: “浅显乎?若是人人皆懂如此浅显之理,那两千年来之大祸至少能消弭大半!” “你我兄弟此时也多半能在涿郡饮酒理田,自得其乐!” 不过一抬头又看到义弟所写,一时间也有点无奈: “你这般写得,让那洪武帝如何答?” 〖张飞:洪武帝,那努尔哈赤是你大明的龙虎将军,槐宗的庙号似便是他改的。 张飞:不过洪武帝你跟他隔了也有几百年,打是打不着啦,殊为可惜。〗 明天子看到第一句原本还打算感谢一下,然后看到第二句便顿时又住了笔: “咱说什么来着?那槐宗让宗之类,果真是那胡贼改之,想要辱咱,呵!” 马皇后看着夫君此前提笔犹豫不决的样子也顿觉好笑: “那桓侯与大明之间隔着千余年,何必如此较气?” “不一样。”摇摇头的朱元璋也是满脸纠结,最终还是坦言: “咱起兵时也听过那茶博士说三国说宋,知晓就连那岳武穆也是曾想过要如那关张一般烈勇。” “游历河南淮西诸地时,也听人传过,说桓侯其实面如冠玉仪表堂堂,写的一手好字还善作画,颇有儒将之风。” “怎么此时所知如此……” “率直?”马皇后眼见夫君为难,便贴心选了个词儿。 “妹子知咱!” “那如此何不直询桓侯?” “这样似是……也行!” 朱元璋琢磨了一下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不过还是有点犹豫: “咱就是怕或是有点不敬……” 马皇后理解丈夫的这种顾虑,毕竟在给其外祖父撰的悼文里写的清楚要志尊华夏,而张飞怎么着也算是华夏的先人。 但理解之余也是不以为然: “这屏风光幕殊为神异,说不得写这些言语的桓侯还没老朱你年岁大呢。” 明天子一时间不知是该因皇后一席话疑虑尽去而开心,还是因老朱这称呼忧愁一下岁月如白驹过隙。 于是最终明天子决定诸般想法暂且靠边,先考虑这大明的问题。 “努尔哈赤这名字……” 在屏风前来回踱了两步,朱元璋嘴里轻声咕哝着,尝试用熟悉的蒙元语调来称呼。 重复了几次之后反倒好似有了更多疑惑: “这名字似是有一些蒙元杂名之意,但似乎又有不少出入。” 马皇后倒是觉得理所应当: “胡元危殆百年,那辽东诸胡本也不修文治,百年间难免与胡元扯上关系。” 也是这个理,旋即朱元璋便想起来兄弟: “徐达应当对此更为熟悉,当也写于信中一说……不不,当召其早还。” 顷刻间朱元璋也改了主意,此前写信不过是觉得这个地图示战之法很有用,但眼下光幕所言极大概率是真,那便需慎重对待了。 如今已是八月,本来原定徐达应是年底归京师议政,既如此干脆去信令其早归。 算上送信的时间,也不过是让徐达早一个月动身,既如此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当即下定了主意: “该召徐达早还。” 作出这个决定之后,朱元璋才有余裕去关注其他的感慨。 对于两宋之变,理学之维继,他没特殊感情,只是摇头兴叹了一下。 而对张载更是额外感叹一下: “这张横渠是个汉子,就是执拗了一点。” 但随即也是带着一股莫名情绪冷笑: “这四言说得好,可惜只能挂在庙堂上,那士大夫哪怕只做到一句,也不至于有靖康祸事!” 这话多少有点锐意了,但马皇后也知晓这是夫君因胡惟庸之事还是难以平心静气。 不过朱元璋本身心志也很是坚韧,旋即就摆脱了这些心态,将其统统略过,而是记起了在那努尔哈赤之前提到的另一个名字: “李自成杀大明贪官以均田……” “这李自成是咱大明的都指挥使?还是哪方按察使?”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36章 风流之誉 对着这个李自成名字琢磨了一会儿,明天子也只能暂时将其略过。 看其情况,他不觉得这李自成是洪武年间的官员,考虑了也多半无用。 当下关于这光幕的诸多想法,还是最宜等见了那罗贯中以及徐达兄弟之后再说。 这其中涉及到的不仅仅是光幕真伪,还有大明接下来国策的问题。 短期内重中之重是对北地残元的剿灭。 百年来的长度当中则是海疆巩固,其中有西夷舰队的应对,还有对倭国的布略。 而最终关系到大明生死存亡的似乎又是对辽东的经略问题…… 脑袋里塞了一堆问题,也使得朱元璋一时间也忘了最初打算的在屏风上用此时对桓侯的谣传与其对说。 …… 甘露殿的李世民打了个哈欠。 眼看着的房杜魏三臣在依着义利二分来推测理学,并捎带讨论后世所说的政治重心与文化重心的分离、民间议政的边界、以及对张载行事的慨叹。 再瞧瞧光幕,那署名张飞的两行字飘过之后也还是光秃秃一片,那洪武帝一言不发,使他觉得好生无趣。 “那洪武帝不会真不愿去打倭寇吧?” 穷极无聊之下李世民如此猜测。 “定不会。” 唐帝身边,长孙皇后给剥了个果子,笑道: “二郎当初与我说时,我也殊为不信,直至那日匆匆召我……” 说到此长孙皇后也是叹了口气,若是按后世之记载,她余寿也仅五载,之后身边这良人又需孤零零在帝位放眼天下十几年,中间还需面对承乾、侯君集、突厥刺杀、征高句丽等诸多事,殊为不易。 小心抑制住了心内顿生的怜意,长孙皇后调整心情道: “洪武帝或便是初见此物故而犹疑,二郎初见便不曾犹疑过?” 搔了搔下巴,李世民想起来那《搜神记》骤然出现光幕的情景,摇摇头: “犹疑什么?那时还以为是仙人赞功,打算给朕派上一二神将呢。” “后来嘛,又觉得可能是仙人小气,所以打算给朕看看俳优戏,谁成想……” 继续摇摇头,李世民反倒还有点神气: “反倒是辅机、克明、玄龄三卿,还以为朕当时沾了邪祟。” 听陛下说起此等旧事,甘露殿内众臣大笑,长孙、房杜三人无奈苦笑。 “当时那笔就在手边,故而朕手书不少,但不常得答话,说不得那诸葛武侯还是被朕提点方知以光幕交流文字呢。” “那二郎倒有功于武侯了。” 洒然点点头,完了李世民反倒有点可惜: “算算时间,想来那昭烈帝也差不多该兴汉功成了,只叹不能令武侯伴朕身边,再造盛唐基业。” 长孙皇后无奈: “那也难怪昭烈帝对二郎如此不客气。” 挑挑眉毛,李世民倒是有些讶然: “就因此等小事?” 那边在忙于跟魏征争论的杜如晦还有空抬头: “陛下这小事,对昭烈帝而言不啻于动摇国本之大事” 甘露殿内再度大笑,李世民无奈一叹。 此前以为科举乃无上利器,以为参考宋朝的便可毕功而揽才。 结果如今观察宋之诸事,这科举反而还需再改。 欲图全功还是重在治学,那又不知要多少年月了。 【另外,咱们前面已经说过好多次,两宋是古代科技成果迸发的一个时代。 开明的学术氛围,以及人口的大爆发带来的经济增长,带动了北宋对唐朝科技成果的一个全盘融合接收并再创新。 只不过两宋的科技发展缺憾点也是显而易见的: 士人和士大夫们对科技的研究上,过分依赖感性知识、直观感觉以及主观经验,缺乏定量研究的科研手段,以及与其相匹配的思维传统。 而且受限于当时的社会结构,科技的研究也不可能独立于经学之外。 一方面,这些非常粗犷的原生科技思想从传统经学里汲取了营养。 但另一方面,不容侵犯的经典观点和思想又束缚了科技思想的创新,使得当时的科学只能沦为经学的附庸。 不过即便如此,两宋值得肯定的科技进步依然还是有非常多的。 比如在织造上,两宋既将传承自唐朝的提花机和织造法总结推广并发扬光大,又在此基础上研究出了新的轴架整经法。 同样的,陶瓷上发明坯体多次素烧多次上釉的创新技术,造纸上根据祭祀、官令、刻书等不同用途,另外在上厕所这件事上古人似乎总是羞于记载,目前最早已知的是元帝有用过纸,合理推测应该同样始于宋朝。 除此之外雕版印刷、酿酒、漆技、榨油、制糖、制茶等作坊也都蓬勃发展。 这里额外插一句,宋朝虽然开始普及铁锅,但炒茶法的发明要到洪武大帝朱八八时候了,两宋的茶饼依然还是用的蒸汽杀青,饮茶的方法也还是煮茶汤,咱们现代人多半不太好适应。 不过,宋朝因为茶法传承于唐,故而将抹茶推向了封建时代的巅峰,最终借由宋倭贸易将其再度传入倭国,结果因为倭国缺铁故而一直没能再迭代至炒茶法,反而被现在部分人赞叹抹茶才是茶艺精髓,就又是另一桩事了。 除去手工业之外,农具上宋朝推广了三国时期改进发明的踏犁和龙骨水车,尤其是踏犁这东西不需要牛,人踏五日抵得上牛拉犁一日,在宋朝不缺人的情况下比较迅速的推进了对南方的开发,称得上是两宋富庶之根。 除此之外,用石板砖块加固路基并辅以排水渠成为官道指定样式,建设封建时代比较完善的消防部门,以及成立太平惠民局集卖药治病防疫于一体等,都是两宋值得肯定的点。 而在数学上最为突出的就是北宋沈括南宋杨辉,相较于天纵奇才的沈括,杨辉在当时的意义要更大。 在高深方面,杨辉继沈括之后继续研究高阶等差级数处于当时世界顶尖水平。 而在对教育方面,他敢于突破沿用千年的《九章算术》传统分类格局,重新编写算法并将九归口诀编入教材,成功降低了数学教学的门槛。 并且杨辉在自己的着作中自始至终都在强调数学的实际应用以及普及,相当值得肯定。 而在以上的基础上,当时南宋的文学家朱淑真、张炎等,思想家张九郊、邓牧等,以及画师名家刘松年等人共同在临安构成了当时世界上最早也是规模最大的信息流通交换地。 这些发明、制度以及学术上的成果虽然没能在当时左右历史的进程,但它们本身就是一群默默无闻如你我一样的普通人尽己所学所能,倾尽全力在历史上为人类进程所留下的痕迹。 据此,亦担得起风流之赞誉。】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37章 时代尽头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了属于是,两宋科技发展是因为重文轻武,身死国灭也是因为重文轻武。 我不同意啊,理学的附庸那还能叫科学吗?科学的重点难道不该是对真理的探索? 赞同,科学是强有力的工具,需要有正确的方法论和世界观作为指导,理学自己的世界观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别说能指导科学了。 这也没必要用今日炮去轰封建时代的官儿吧,毕竟对世界的认识关系到很多面,从数学到天文再到航海再到天文学革新,你换在宋代也做不来,科技树的前置太多。 所以这也是封建时代的桎梏,代表着先进的科学必然会成为构建阶级和压迫的工具,最终只会诞生行科学之名的宗教迷信和封建统治。 话说两宋根基这么孱弱的情况下,是怎么做到这么多人口的。 农业啊,五代十国时候南方商农就已经兴起了,赵大虽然欺负了孤儿寡母,但也确实结束了乱世,南北方从手工业到农业的农具、种子都在互相交流,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对唐朝成果的消化,任何发展都离不开交流。 虽然如今推测宋朝人口巅峰时可能超过一亿,但实际上华北平原一直处于浪费状态,如果能好好经营的话,增长空间还很大,只能说车神是有“本事”的。 话说这么看南宋也还有点可惜,数学的门槛都降低了,给点时间未必不能…… 可惜啥啊,北宋还好说,出过不少平民宰相,南宋读书读的多,但忘了啥叫“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民间搞的再好,皇帝要么构要么疯要么躺,宰相要么奸要么废,那真是啥都白搭,生机勃勃万物竞发了属于是。 但就这样的科学氛围已经是中国古代难得的高峰了,明代在科技应用上比起来宋代是进步的,但在科技思想和理论发展上,是确确实实的倒退,很是可惜。〗 “那洪武帝既这么雄才大略,怎地独独不爱算学呢?” 张飞很是可惜的兴叹。 本来按照他的习惯来说,这样质问的话肯定是要写在纸上投于光幕和那新来的当事人好好辩一辩的。 但无奈因为光幕所说到的内容,使得此时所有人都忙了起来,就连张飞也毫不例外。 就如此时的,他正在临着搬过来的案台,运笔如槊将那名为“轴架整经法”的图给完完整整的抄录下来。 用军师的话说,此物有“造万民生计之用”,故而即便心中可惜,但手腕依旧丝毫未抖,一笔一笔认真的将脑海中记下的图案给小心在纸上复现。 而与此同时,孔明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运笔如飞,那些被后辈只是选作背景的惊鸿一瞥的古籍话语,都被他牢牢刻在心头,并通过墨笔倾泻而出。 酒以浆为祖,无浆处或以水解醋…入葱椒等煎,谓之传旧浆…洽糯为先…须旋、舂、簸,令洁白,走水一淘… 涤芽惟洁,濯器惟净,蒸压惟其宜,研膏惟热,焙火惟良… 或制酒,或制茶,或榨油,或印刷,诸般技艺之法皆通过这些文字娓娓道来,其中更有一些简笔示意之图,被孔明随手一蹴而就。 倒是在复写那与制茶相关的时,孔明也还是下意识惊叹了一下: “《大观茶论》着者赵佶……那北宋的徽宗?” 虽然小声,但这话被身旁人完完整整听到,同样忙着整理那科学思想之论的鲁肃也犹有余裕说上一句: “这徽宗被后世戏称青楼天子,并且还有尝试以画作入科举,竟还能闲暇作此书,若不为帝,则真乃事事都好。” 点点头也不说话,孔明手上动作又快了两分。 就连刘备也是执笔正沉默寡言的抄录那掠过光幕的文字。 这些不羁之言当中,后世因何称他们此身所处之时代为“封建”也更加明了起来。 最初曾以为这般称呼源头乃是周天子分封列国,但现在早已推翻了这般猜测,反而随着后世这般偶然述说有关社稷进步之方面的错误之处时,心里才隐隐对这个概念更加清晰了几分。 这是一条还难以看清楚的道路,但刘备隐隐感觉,恐怕后世的天子缘何消亡,封建时代如何结束,诸般答案皆在这条路的尽头。 …… 甘露殿的景象也与洛阳别院没差太多。 诸臣忙碌,李世民深思。 长孙皇后欲言又止,但看着夫君蹙眉的模样,最终还是选择贴身靠过去,轻声问道: “二郎可是……” 话还没说完,李世民便摇摇头意有所指道: “吾…不忧也。” 看着长孙皇后眉眼间不信的模样,李世民笑了笑干脆将其揽了过来笑道: “既知后辈之愿,知后世之伤哀,吾废此寻理之道则愧于心。” “自反而缩,方可面千万人而往,面褐宽博而不惴。” “吾凭此勇理,平乱世以存身,缘何废焉。” 说的复杂了一点,但李世民心里此刻想的很是清楚明白。 与其去惦记什么唐传万世之类不靠谱的事情,还不如切切实实推进这被光幕递到眼前的寻理之道。 毕竟光幕当中于史诸事已经不厌其烦的说明了,即便是千古一帝对身后百年事亦也无能为力。 不……别说百年事了,想想雉奴与那武则天的诸事。 光幕虽对其讳言不少,但依据武则天之事反推一下便知,他李世民连死后三五年的事都决定不了。 故而此时的大唐皇帝心态放得很平——朕如今也不过才三十三岁,怕什么? 甚至心下还有余裕去惦记今遭才搭上话的那个洪武帝: 这朱八八……咋就那么平静接受了能与赵构斗的旗鼓相当的朱祁镇呢? 因为后世曾戏言让他与朱祁镇互“穿越”,故而他对那朱祁镇家底记得还挺清楚。 上承盛世,下领强军,结果能被北胡生擒,当真无法理解。 不过嘛……经过后世这么详述完颜构之过,再想想他当时知晓玄宗之祸、武周代唐、武韦之乱等等乱七八糟的事儿的时候的心情。 李世民对未来不由得期待了起来。 …… 坤宁宫中的朱元璋想不明白: “这文字对咱的诘问…是何意?”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38章 刀伊入寇 这也怪不得明天子茫然。 科学、科技、数学、时代、创新、普及等等一大票词相当生僻,望文生义琢磨一下倒也不难大概猜出来其中意思,但一大堆这般生僻词兜头盖脸的浇过来,明天子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更不提其中还有什么等差级数、轴架整经之类即使琢磨了还很是茫然的名词,更是让人头大。 因此最终,明天子注意到的便是那些飘过去的文字当中的最后一句,毕竟退步的意思很是直观,故而震声: “咱大明哪里可惜了!” 结果惹的马皇后柳眉倒竖,也拍了拍桌子不耐: “你小声些!” “有这闲心,不如也去拿纸笔给记上一二。” 虽然气哼哼的,但慑于皇后声威,明天子还是一边小声抗议一边去拿了纸笔。 旋即便是不解: “此抄录之事,妹子何不召一二宫娥代笔?” 马皇后头也不回,只是专心低头“沙沙”将那些听到的生僻话尽量都记下来: “初时不知是福是祸,万一是祸事,如何好将无辜人牵连进来?” 明天子默然,如今大明皇后仁善可谓是无人不知。 当初平天下时,和州孤守能抚慰眷属决意坚守,后来入了应天府之后又能给将士缝衣做鞋。 陈友谅强兵临城又能尽输金帛犒赏士兵,相较起来如今自己…… 暗暗叹息一声,明天子也先将那后世诘责自己的话语给记了下来。 不过这样略有发愁的态度也引得马皇后歉然: “诸般话语,其中或便有治国之言。” “现在记下来,如果不懂大可去垂询百官学士,去用文字询问那似乎已久观的唐太宗和桓侯。” “可要是既没记下来,又给忘了,那便悔之莫及了。” 朱元璋也不点破复杂的心思,只是点点头应承下来,打算稍后就问上一问。 【那么依旧是按照惯例,在临近结束时候再大概漫谈一下。 两宋时期另外比较有意思的是中倭关系,相较于其他朝代来说算是比较简单。 五代十国时,朱温册封钱镠为吴越国主,正式建国并定都于杭州。 钱镠搞的吴越国也很有南方特点:搞钱! 借用港口和造船之便,当时的吴越国商道航线上至渤海下至南洋,契丹、高丽、南洋诸国以及阿拉伯人都是吴越国的客户。 当时的倭国虽然处于锁国状态禁止船只出海,但无权管辖外来者,兼之倭国权贵阶层从唐起对中华物产都一直是渴求状态,所以虽然官方上并无来往,但去倭国做生意的船只非常多。 香药、陶瓷器、锦绣、染料、药物等只要能拉去倭国,就能得到对方付账的金砂,毕竟倭国要别的没有,金银那真是管够。 当时佐渡金岛已经在倭国民间富有盛名,黄金富含到有“溪流淌金而出”的传闻,倭国自己国内北上淘金的络绎不绝。 这里额外提一嘴这个金岛的规模,从倭国幕府时代正式开采到后来关闭历经四百年,出黄金78吨,出白银2330吨,作为对比,终明一朝,官方记录在册的整个大明国黄金产量是4万两,约合一吨半,至于三大银山就不再赘述了,列岛富金银可见一斑。 这种通商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宋朝,开宋的赵大忙着搞民生对倭国也惦记不上,但随着双方贸易的稳步推进,中国乱世结束的消息也传回倭国,最终还是民间按捺不住,983年倭国东大寺僧人商然通过商路入宋见到了赵二,双方友好畅谈,最终赵二赐了紫衣,待遇甚厚。 双方在政治层面上的第一次交流在神宗时期,当时汴京大旱僧人求雨无果,于是有人建议倭僧试试,恰好遇到天气变化降雨,大喜的神宗给这和尚许多赏赐,顺便给当时的倭王写了封信。 本来这也正常,但很快倭国朝廷因为信中的“回赐”二字较起了真,讨论了整整五年之久,最终决定以大宰府名义回信,在行动上拒绝了回赐这个立场。 其实说白了就是觉得唐亡了,宋败了,如今我在东海又行了。 只不过当时倭国属实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毕竟双方来信去信在路上就要很久,再加上讨论五年,宋朝多半都不明白发生了啥事儿,兼之当时北宋财大气粗,也对这点赏赐看不在眼里。 终北宋一朝差不多都是这种纠结的状态,最终一直到宋徽宗写信过去要求倭国以“珍奇之产”事大之诚”,终于戳到了倭国朝廷的自尊心。 在激烈讨论了三年之后,倭国决定正式断交,以后只收礼不回信。 除了宋徽宗的信之外,当时影响了倭国对宋态度以及倭国内政治生态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澶渊之盟后宋辽息战,辽国得以腾出手去收拾北方的渤海国残余。 自开辽的耶律阿保机灭了渤海国之后,辽国有尝试在此立东丹国让契丹人为国王,但渤海国遗民不甘于此,先后建立了定安国、兴辽国、大元国等进行激烈反抗。 但在辽国腾出手后,辽东地区的渤海残余迅速被辽国扫灭干净,渤海国遗民一分为四,百万人被迁入辽国内地融入汉族,约三十万投奔高丽融入朝鲜民族,还有一小部分驾船南下赴宋,还有相当一部分选择迁入同样有渔猎习俗的女真部族当中。 而随着辽国在辽东地区的扩边,这一时期的女真人无力对抗契丹人,大部分都选择臣服于辽国统治,但还有一部分女真人在接纳了渤海国遗民并消化了其造船航海技术之后,选择了走海路向东逃离辽国统治。 1019年这批女真人沿途抢劫了高丽国的船只以及人口,最终整率成师杀入对马岛,在此补给半个月之后,约三千人驾大船五十余小船上百,正式杀入倭国。 海盗做事,基本就是烧杀抢掠,但同样也有后继无力的特点。 在连续得手两次后,最终在面对九州岛海岸严密戒备的情况下,最终不得不撤退,而在返途这支海盗又遭遇了高丽水师的伏击,就此覆灭。 而根据后来朝鲜史料记载,这批海盗的主力应该是生活在长白山一带和松花江沿畔的“长白山女真”和“蒲卢毛朵女真”。 倭国记其为“刀伊入寇”。】 甘露殿中,李世民摸了摸下巴,感觉今天的运气着实不错: “记下来,加急送往登莱!”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39章 夏民灿灿 李世民有时候感觉自己挺穷的。 凭什么雉奴去泰山封禅能整的天怒人怨,要损国废钱与民争利以补亏空。 反观那宋真宗,虽然被后世百般诟病吧,但去泰山丢人花的钱却是私库的。 再回想一下的话,交子是宋真宗嘎了之后,皇后刘娥临朝称制在四川试行的。 故而也就是说宋真宗时期,先是被打到京师缔城下之盟,再资以岁币,再行封禅,就这么折腾还能不损国用…… 相较而言,从后世记载可见,大唐财赋问题在征高句丽采募兵时就已经初现端倪了。 而最终雉奴时什么府兵崩溃什么不败战绩破灭,和宰辅们议过之后也得出定论: 说穿了就一句话,无功赏卒,无财犒兵,自无死战之士也。 故而此前光幕回放以及近半年来宰辅之议,也多围绕财赋之制多有议论,李世民也多有上心。 此刻再听着后世有条不紊的将这倭岛之产列出,在心里努力换算了一下这等于多少年大唐的财赋失败之后,也不由得啧啧出声: “此真乃金银所铸之岛也。” 房玄龄生性稳重,此时闻听陛下的吩咐略有一些犹豫: “还不知道曹国公领军入倭之后战况如何,且那有关金银财赋之法尚未完善……” 话还没说完,魏征便跳出来激烈反对: “我唐乃是吊民伐罪,清倭朝之奸佞,讨凌倭之大贼,兼为新罗国鸣不平,何以致败?” 杜如晦讶然,没想到竟是往日惯于给陛下唱反调的魏秘书反倒是站在了陛下的一边,不过魏征说的倒也没错,当下便也赞同道: “看那后世评两汉财赋,屡言铸币权之重要;若欲造钱,多囤一些金银总是无错的。” 道理便是这个道理,想想那汉武帝,若是手中能有这样一座金山,何至于用那白鹿币敛财横遭诟病? 而且再算算从倭国至山东海途遥远,万事皆需早作打算,于是房玄龄也便点头应承下来,不过也是笑叹: “无怪乎后世对疆域异常执着。” “就如吾等观倭国地狭多山,谁人能想竟有金银所铸之岛。” “亦如南溟绝岛,其地多毒虫,但无人能想浩瀚岛屿皆乃铁矿所成。” “与彼相较,我华夏故地,物产何其薄也。” 房玄龄语气轻松显然是玩笑话,但想想后世所说制玻璃需盐水湖产物,尽在中西亚;金银岛在倭国;占城稻在交州;绝岛的铁矿;珠崖的火山灰等等。 更别提那在地图上看不到的美洲,据说彼处的玉米与土豆,更是活民利器。 李世民哈哈一笑: “世界辽阔兮,何惧求索之路漫漫。” “吾等竭力兮,只求夏民千年灿灿。” …… 坤宁宫中,朱元璋还没从“终明一朝”几个字当中回过神来,便被那简单的几个数字飞速击倒。 在今天之前,他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是驱除蒙虏北伐灭元的统帅,是古往今来唯一以微末之身起兵登至尊,是胡统百年之后成功恢复华夏之人。 往前望,虽有见汉唐宋之终,但亦难免奢求万世之基。 但如今开国不过十三年,尤其是今天还是过寿之日,却在此处得知明亦几百年而亡与那汉唐殊无不同。 这就好似少年时入了皇觉寺以为生活终于有了着落,不必再忍饥挨饿。 结果他这头还在畅想要感恩佛祖终生理佛呢,转头老主持就把寺庙门一锁,告诉大家吃饭不能靠佛祖,该入世历练了。 于是从听闻这个消息开始,只能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屏风所言未必之真。 一边从另一个方向劝解自己:国之兴亡,何无代之? 但即便如此,只要一想到努尔哈赤这个名字以及那桓侯的告知,另一个耿耿于怀的念头就很难再按下去: 代就代了,为何偏偏又是胡虏呢? 百年之事也就罢了,而此刻摆在眼前的便是这倭国当真如此富庶? “大明四万两金被这少年郎说是一吨半,那倭国金岛所产便是……” 明天子还在对着纸上的数字琢磨,那边马皇后便已轻舒一口气道: “黄金约有两百万两之数,所说的这个吨,若金银等同,那白银便是六千二百余万两。” “以及那少年言外之意,倭国似还有三座银山。” 两百万两黄金是什么概念?这个明天子还是会换算的,按他在八年诏中所定的话…… 一千文合银一两为一贯,四贯合金一两,那么便是…… 马皇后声音带着笑意,不疾不徐道: “其金折八百万贯,其银折两万四千八百万贯。” “咱会算!” 差点就要算完的明天子顿时有点不乐意。 旋即也是被这数字惊到了: “两万五千万贯……如今咱大明国库与纳粮之数并举,总共多半也就这金山的十之一二。” “这倭国……明明富有金山,如此大可等海商通行以金银互市,却怎的还是化为贼寇来劫掠我大明海边?” 明天子当然不是没法理解,毕竟元末天下大乱时,他亲身走历河南淮西诸地,所见盗匪不可计数。 其中虽有不少被胡元逼至走投无路落草为寇的,但同样更不乏仗着人多势众行恶抢掠的。 而这缺乏教化的倭国,无疑便属后者。 因此明天子心里几乎顺其自然就蹦出了一个念头: 既其一金岛便可等同于大明十岁财赋,那若是能采纳于明…… 不过这个想法暂且也只能停留在脑海中。 暂且不说如今北元未灭,云南残胡未扫。 单说那胡元征倭大败之事,就足够让朱元璋引以为警。 而且他也隐隐有所听闻,如今那倭岛上乱得很,南北对峙又征战不休,这多半也是近年来少闻倭寇之事的缘故——他们自己岛上都还打不过来呢。 因此以何种态度面对这倭岛就更是一件需要琢磨的事情了,若是一个弄不好让众倭阋于墙而外御大明,那就堪称是弄巧成拙了。 但…朱元璋心里反倒是隐隐有一块石头落地。 倭岛富庶至此,那对经略便有非常多的可转圜余地了。 如此即便他洪武一朝忙于平漠北定云南无瑕他顾。 但等标儿这个永乐帝接手,想必倭岛必可平定,使其金银缔造出一个远迈开元之盛世也。 想到此朱元璋也是喜滋滋自夸了一句: “咱不受那倭人朝贡,果真没做错!”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40章 神国终结 汴梁殿中,刚重新躺在躺椅上的赵匡胤被那金岛之产出惊了一下。 对后世的这个重量单位他并不陌生,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见到这个单位是缀在金银后面的。 按照此前赵普所说,禁军当中的精兵覆满甲,一什合重约一吨。 七十八吨那边是七百八十个满甲壮汉,再在脑海当中将这些军卒换为黄金…… 赵匡胤的呼吸也难免粗重了两分。 开宋以来,勿说唐时帝王,哪怕相较于朱温石敬瑭李存勖等妄称帝者,他赵宋官家的生活都堪称简朴。 但另一方面,无论是汴梁当中兴建的礼贤宅,还是被后世诟病的与民杂税,亦或是从开国时设立的封桩库,皆为聚财。 聚财不为己用,而是欲以用兵而平天下归一统。 虽然最后皆败于弟弟之手……想到这儿赵匡胤也难免有些牙痒痒。 十五年来一点点练出来的精兵良将有多少他再清楚不过。 封桩库当中攒下来的余财有几何他也门清。 结果呢?精兵良将,两役而殁。封桩余财,两世而枯。 河北未平,燕云未复,内乱四起,外战不利,十五年之积蓄,尽给弟弟对文人借花献佛之用,于那真宗去泰山刻写丢人之名。 仰着头的赵光义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杀气,一扭头对上兄长那漆黑的脸给吓了一跳,小心道: “兄长……那倭国无耻,于吾当是无罪才是。” “呵……” 赵匡胤也懒得说详细述说心中所想,只是冷笑: “朕倒是想将你送入倭国弘扬佛法。” “以你之能,说不得等我送海船临岛,便可不战而下,令其纳土归降。” 空炅法师张了张嘴巴,一时间不好判断兄长这是在夸自己呢?还是在损谪于他。 赵匡胤目光重新回到光幕上,此时心中所想唯有一事: 将封桩库物尽其用令华夏一统,随后开海路取金山治民,摘掉“弱宋”这个称呼。 【当时的刀伊入寇以及宋朝皇帝频频写信入倭,加速了倭国的时代进程。 北宋时期的倭国的政治体制被称作摄关政治,即摄政和关白的合称。 摄政的意思自不用说,关白一词出自《汉书》的“诸事皆先关白光,然后奏天子”一语,就是说当时任何事情都要先给霍光陈述或者告知,然后才能奏请皇帝。 唐朝时这个词引入倭国,设一辅助总理倭王总理朝政之职,大约可比拟丞相一职。 而摄关政治说白了就是倭王失势,国事尽委大姓,当时的大姓是藤原家,也称摄关家。 彼时倭国整体类似西欧的封建庄园,大庄园套小庄园,上面又有官员、寺社层层庇护,藤原家站在这一套关系的顶点,倭国中央收入的一半都要进藤原家的腰包,是真真正正的富可敌国。 而藤原家的权力正统性来自于和皇室的姻亲关系。 这套权利结构当中的问题也显而易见:一旦藤原家诞生的女儿减少,或者族女和倭王之间生不出皇子,权利结构就会动摇。 结果就是大概在王安石变法的同时,藤原家的女儿迟迟无法诞下皇子,于是与藤原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后三条倭王登基,在面对外部宋朝联络以及刀伊入寇的的情况下,开始了与藤原氏的激烈斗争。 这也是当时倭国朝廷面对宋朝来信回信都要讨论数年的原因,双方打的脑门上都要冒火星子了。 而以上之所以说这么多,是因为最终的获胜者既不是大姓,也不是倭王,而是倭王为了与大姓斗争而提拔起来的武士阶层。 差不多就是南宋岳飞被冤杀之后五年,倭国相继爆发保元之乱和平治之乱,倭人平清盛集结武士阶层大胜源氏建立平氏政权,垄断所有高级职务。 武士阶层最初来源于倭国因白江口之战的惨败,以及面对新罗依靠唐朝崛起的情况下,恐惧倭岛被入侵故而效仿隋唐府兵制推行的军团兵士制,但随着土地兼并严重,这些军团兵士很快无以为继,逐渐演变成庄园主招募子弟、郎党成立的私人武装,是摄关政治的金字塔下比较基层的一环。 但随着倭王和大姓的大打出手,这些最初的武士阶层得到了倭王的橄榄枝,与大姓的从属关系减弱。 这些最初的武士阶层每个都是小庄园主,但又不像大姓那样能够在土地上攫取巨大的利益,同时有点小钱的情况下又异常需要更加平价的海外瓷器香料等来标榜自身,故而对开海贸易具有非常大的热情。 于是最终以武士身份掌权的平清盛以强硬的姿态解除海禁,并推动宋倭之间贸易。 而在平清盛死后朝政再归源氏,当时的源氏吸收了武士阶层在镰仓建幕府,此时的倭国已经察觉到了海洋贸易当中的巨大利益,一以贯之的推行了海贸政策。 后来的事情其实就简单了,元朝虽然没能征服日本,但也使得镰仓幕府元气大伤无力支付武士们的赏赐,破产的武士成了倭国不稳定因素,而因战争发财的武士又与幕府没有从属关系,最终迎来了战国时代,中国的倭寇之患也就此开始。 这其中有一个小事。 元朝征倭遇台风失败,使得倭国的神国思想大兴。 简而言之就是认为老子天下第一,不管干什么都有上天庇佑。 与永乐帝同时期的室町幕府认为倭寇掠华乃是理所当然;明摆宗时期的丰臣秀吉认为倭国理所当然是万国领袖;以及后来由此抱着理所当然的态度去侵朝鲜侵华夏。 以上皆来源于这个神国思想。 而这种思想最终一直到胖子和小男孩相继在倭国本土爆炸,才终于结束。】 明天子的脸上原本是满不在乎的。 就如此前读元史觉得那蒙元名拗口一般,这倭国什么体制家族阶层之类的,听起来也很是费力。 但除此之外,大略意思还是能懂的,就如说那武士崛起导致的战国时代—— “不就是五代十国藩镇之乱?” “撮尔小国也敢称战国?” 明天子无语。 而再听到那什么神国思想后简直就要拍案而起: “咱还以为那倭人频频遣使是贪图我华夏物产,感其孤悬海外之贫瘠。” “结果竟是认为这倭寇行事乃理所当然?” “禽兽也就这样子了!从我华夏学到的廉耻呢?那摆宗就任凭禽兽如此嚣然?” 其中时间关系也很好梳理,那永乐帝标儿与咱相差至多也就二三十年。 在标儿执政时如此认为,那便是说在他洪武帝时这些倭人便是秉持如此想法了。 “与禽兽为邻而不知,难怪此辈竟敢入华夏行侵略之举,咱必不留此祸于子孙,让这贼寇看看谁才是万国领袖!” “不过这胖子小男孩……” 如蘑菰蕈似的阴云在无垠大地上翻腾而起,打消了洪武帝的所有疑问。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41章 最好的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也没有奔走嘶喊的人声。 悠长、尖锐的声音仿佛是一头巨兽死亡前不甘的哀嚎。 黑白、斑驳的画面呈现了一座迥异但破旧忙碌的城市。 但似乎就只有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就已完全不同。 仿佛神明发怒,又似阴司现世,只能从轮廓上判断这确实还是那个城市,但所见景色就已完全不一样。 只能说,这里曾经是一座城市。 画面向后飞掠,逐渐能看到房屋和人的残骸。 或者说,明天子不知还能不能将其称之为“人”。 躯体已经近半焦黑,就那么茫然走在路上,没有凄厉的呼声,就那么走着走着就骤然仆倒。 画面继续往后持续飞掠,一个好似蘑菇一般的贯通天际的烟尘才最终被纳入画面。 这是一幅冷峻而无声的画面,从头至尾只有那悠长尖锐的声音,直至那席卷天地的烟尘翻滚了片刻,后辈的声音才又切了进来。 【执行投放‘小男孩’任务的蒂贝茨上校对此次行动的回应很是简单: “这(爆炸)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事”。】 声音冷峻,与此前说两宋诸事时候抑扬顿挫饱蕴各种感情的语调完全不同。 直至此时,朱元璋才似乎终于恢复了的言语能力。 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从床上坐了起来,但旋即又似乎不知道手往哪里摆,于是干脆起身在屏风前来回踱步。 最终,明天子的两条眉毛几乎就要缠在一起,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东西,是咱那后辈叨叨着科学给造出来的?” 妹子没有回答他。 马皇后停住了笔,就那么静静看着光幕里的内容,侧耳倾听着后辈自说到倭国时微微变化的语调,最终徐徐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八八。” 这个称呼也不如往前轻快,也让明天子心情没那么躁动。 “咱听着呢。” “妾身听得出来,咱们这少年郎啊,心里有天大的委屈和苦水呢。” “……” “咱知道。” 明天子叹了口气,在皇后身边坐下道: “但还是要先平了北疆才是。” 蒙古已经证明了若是置之不理他们能爆发出怎样的灾害。 虽今时不同往日,但想想努尔哈赤这个名字,朱元璋便觉得北地似乎又笼上了一点阴云。 “只是这东西……” 说着朱元璋又抬起头,光幕上那一团烟云还在缓缓翻腾。 此时光幕似乎拉的愈远了,将这一团蘑菇云全部纳了进来,也由此更能看出来这被名为“小男孩”所造成的影响之大。 那些仆死的尸身早已不可见,山林如蚁群山如丘,街道废墟宛如沟渠当中的杂草,在其中唯有这一团高逾千仞的蘑菰蕈耸立。 “这可真是……” 朱元璋很想感叹一下,但旋即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分外苍白无力。 但很快,另一个问题浮上心头: 蒂贝茨上校这个名字也甚是奇怪,番人?胡人? 这东西并非华夏所有乎? …… 洛阳别院当中一片死寂。 刘备皱着,孔明轻叹。 鲁肃抿着嘴唇沉思,自然垂下的食指不自觉的敲打着自己的膝盖。 张飞或是受不了这个沉闷的气氛,又或是看着那“小男孩”爆炸太过震撼,最终一捶案几: “这还打个屁!” 言简意赅,直抒胸臆。 但小院内并没人反对这个话语。 毕竟这命名怪怪的东西的威力肉眼可见。 在这种境况下,什么谋略什么布阵什么个人勇武,都好似玩笑一般,无足轻重。 没人答话,张飞也只好自己念叨叨: “可叹这东西不是咱华夏后辈投放的,没能亲手了仇隙。” “此前看那东风快递划破长空,能不能在这东西还没落地时射中?” “有这东西,真难想象之战是何等情景……” 但很快张飞又自己乐了起来: “可是咱有天宫啊,天宫都能缔造,那这什么胖瘦小男孩小女孩什么的想来定不是什么问题!” 不同于刘备和鲁肃凝重的神色,孔明笑问道: “翼德对后世就这般有信心?” 想不到张飞嘿嘿一笑,当场反问: “军师不信咱汉家儿郎否?” 孔明少见的没有摇那个羽扇,而是就这么弃了羽扇和纸笔起身,负手而立站在光幕前,紧紧盯着画面中的内容: “自是信的。” 张飞也站在了孔明身后,理所当然道: “俺也信。” “那便足矣。” 孔明点点头,旋即对着刘备笑道: “主公何忧?如今既已立身旧都,则往前击败曹贼,便可称无愧于汉也。” “此军械如天宫一般,非我等所能想,与其思虑千万,不如奠学基,治民安,开海路。” “诸事皆毕,便是有功于子孙后代也。” 几句话让刘备舒展开了眉头: “也是。” 他也一同起身,近距离仔细打量着光幕,最终摇摇头道: “我大汉儿郎两千年来吃苦颇多……唯叹未能及早奋身出力。” 光幕看的愈多,对于乱世治世,诸国疆域等的看法也一直在变化。 “后世子孙,上可穷尽碧霄揽月,下可探察溟渊举船,夺天之宣威,穷仙凡手段。” “吾此时觉得……” 刘备琢磨了一下如实道: “两千年来,这地球上诸族国之争何曾止也?” “罗马与汉并举,奥斯曼八世明君,安息、塞尔柱、萨珊波斯等诸国皆一时之英,然后世留名者几何?” “就连我汉儿,若非这洪武帝之功,也险些难以为继。” 说到这里刘备又真切一叹: “如此大争之世,吾至多只能再尽二十年之功,如今回想斗鸡走狗之年华,何其憾也?” “大哥别怕,这后世有各种手段,说不得有延命之…” 张飞脱口而出心中所想,但被刘备笑着摆摆手道: “高皇帝曾言,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 “吾何敢令高皇帝蒙羞?” 几人重新落座之后,孔明也重新捡起了他的纸笔。 鲁肃探过头来,眼看着孔明随手划出一条横线,如那气候变化图一般从左至右依次标注着汉、晋、隋唐等等。 下方则是按顺序标着几个词:铁、纸、海航、火药、数学、科学。 “孔明可是觉得,这几物乃是玄德公所说的大争之世关键之物?” 冶铁强,则能铸坚甲利兵以戍边,造铁农具以垦田,使国安民生。 其他几物也是类似的道理,后辈也已经着重说过不止一次。 “逢经太平世,则承前朝之功,并乱世之所得。” “合而兴焉,此可谓继往开来。” 孔明述说了想法之后最终在数学和科学上画了个圈,语气略有可惜道: “依此看来,这明……何其关键。”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42章 何以当归 长安的甘露殿和汴梁的广政殿内也皆尽失语。 不过贞观君臣如今皆知倭侵之罪,更见得地球天宫之貌。 故而多有慨叹此物不知造价如何,国与国相争不知是何等之景。 秦琼与尉迟敬德更是相顾慨叹: 我等斗将于后世有何用哉? 赵宋诸人则是惊叹了一下之后,便被赵普引导着去思虑海商之事了。 “后辈说此物如此郑重,其多半在后世也非寻常之物,多半乃是采天外之物,合诸国之力,时日良久之下方有此‘小男孩’。” “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蒙元入中国,我宋修学之精要恐怕几经戕害,就如那理学,就如那算学……” 故而最终赵匡胤也是叹了口气,将注意力从那大蘑菇上移开来,努力去思考在一统中原之前,先如何在海上令商路皆听宋令。 毕竟吧,无论是看那韩世忠以水军决黄天荡之功,还是后世谈两宋成就时也总会强调航海发展,以及此前有所叹息的明朝禁海之政,都可以看出这近在华夏国门之前的海洋一直都是被忽视的重要疆土。 既如此,他宋承盛唐,补上如此短板亦责无旁贷。 【“小男孩”和“胖子”的爆炸直接毁灭了倭国的神国思想。 但是在这种思潮上生根发芽的军国主义,却并未随着军国主义的垮台而消失。 四千万遇难者的鲜血至今还在地下流淌,倭国供奉战犯的神社至今依旧灯火长明。 时至今日,倭国在华夏所留下的伤痕依旧还没消弭。 倭国自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对这场侵略抛开过往不谈了。 十九世纪末,倭国无端挑起甲午海战,并最终夺取了夷洲岛。 对这种侵略行为,倭国民间“个个兴高彩烈,人心欢腾”。 就此,夷洲岛被倭国殖民统治了五十年。】 模糊间就连朱元璋也感觉得到,光幕中这个少年郎声音似乎一时间悠远了许多,话语里似乎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即使是这样,四千万人这个数字也一时间让他的呼吸几近停滞。 不需要方才算那金银时的数字来佐证,因为他还清楚记得另一事。 洪武三年曾谕旨,要求有司核实民数,籍天下户口,每户给以户帖。 十年来经查不休,虽然还未完全结束,但户部那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范围: 如今大明国约有户千万,有口六千余万。 而这倭国竟能损四千余万华夏子民?几与此时大明国相当? 第一时间心中冒出的想法便是难以置信,但回想起此前见那番国列舰百炮齐鸣的场面,以及后世话语虽平淡,但其中所蕴之意味重逾千斤,完全不似也没必要作伪。 而作如此滔天之祸的祸首,竟还被倭国供奉享受血食? “好好好……这倭国,咱记住了!” “咱子孙,也必不能忘!” “哪怕是倾三世之力,也必将……” 话还没说完,咬牙切齿的明天子便看到屏风上的画面内容又是一变。 那些浮现出来的黑白画面以及文字归于黑暗,随后画面缓缓亮起,一问一答的声音也传入他的耳朵。 【那你们现在学的中国的历史,大概学了哪些?】 问话的声音敦厚,而最终画面完全亮起,映入其中的是一个笑容还带着羞涩的少女。 即便妆容衣着与此明时完全迥异,但朱元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女娃……多半是咱淮西华夏子孙!” 他流落淮西数年,对南方汉人的长相再熟悉不过了。 而旋即也对这个问题满是好奇: “中国历史……后世史书是咋夸咱的?” 而在朱元璋身后,马皇后侧过头去不忍看,她蕙质兰心,已经有了模糊猜测。 朱元璋期待的注视,最终得到的是无言的沉默,这也让他的眉头再次皱起来: “嗯……看来咱这千年青史也不好学……” 【我学倭国历史。】 明天子险些栽倒,但还是稳了稳心神: “知彼知己方能……” 但画面中的内容再次将他所想击的粉碎,画面略微拉远,一个年长女性的声音也插了进来: 【她历史有点弱…因为她现在喜欢倭国的那些… 哦…噢!所以你们如果不想学这个中国的历史,可以选修倭国的历史?】 少女素净的面庞上双眼眨了眨,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道: 【如果你觉得学分够的话】 答案不言而喻。 于是朱元璋忽地暴怒,一脚将旁的花瓶踹翻: “说汉言却又鄙华夏青史,安能如此!” “安敢如此?!” “不识列祖列宗,唯学侵夏倭寇,岂为汉儿言?” “这倭寇狼子野心,真敢以倭篡华?” 对明天子而言,方才观光幕被后世被桓侯被宋太祖敬称“洪武帝”,因驱寇复华所建立起来的骄傲,被这简单的一幕又重新砸了个支离破碎。 按理来说他早应该对这一切习惯了才对。 起兵以来所见的对蒙元卑躬屈膝者,何止千万?但这不过后世一女童,她本应该读着洪武帝驱除胡蒙的故事长大才对,本应该记得这少年郎所说的四千万之血仇才对,但…… 画面重新暗了下去。 【夷洲的问题比较复杂,不仅仅牵涉到倭国的问题,具体等以后说到郑成功大概能详细回顾一番。 话题还是说回倭国,实际上从甲午海战往前逆推,会发现小男孩和胖子的降临,是倭国几百年来的自主选择。 甲午海战四十年前,倭人学者佐藤信渊着《宇内混同秘策》,相当具体的提出了“大地最初成立之国,世界万国之根本”,并认为“世界悉为郡县,万国君长皆为臣仆”,并提出了“占领辽东,后下江南,方可灭中国”的路线。 时间再往回倒推一百年,德川幕府时代舞台大戏《国姓爷合战》风靡倭国,内容是倭国武士在华夏横扫千军开进大明京师,要在这里建立属于倭国的国家。 时间再往前倒推一百年,丰臣秀吉喊出了尽征大明四百州,迁都北平吞印度的口号。 再往前推一百年,倭国仅在福建就造下十数万杀孽,单单兴化府之陷就死17进士53举人356个秀才以及两万余百姓。 也不知道老朱泉下知道这些的时候,会不会后悔把倭国定为不征之国的决定? 不过多半是不怎么在意的,毕竟从洪武三年到洪武十四年,大明入倭被杀的使节都不止一两波了。 老朱口号喊的震天响但最终也不见有啥天子之怒,难怪小日子野心疯涨按捺不住。】 随着这少年郎的一条条历数,明天子的怒气也肉眼可见的节节攀升。 但随着最后一话落地,这些怒气反倒不知向哪儿撒了。 脸色涨的通红,但气势却肉眼可见的委顿了不少,跳脚辩解道: “咱那不还是因残元还未灭除!” “且牢记元军覆溺之患!”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52章 东海十字路口 对后世说什么因蒙元东征而被拖垮的粮仓幕府,朱元璋不太清楚。 但蒙元东征之事情,他是着重看过的。 至元十一年,元军兵三万船九百,合浦出征,灭宗助国入壹岐,最终入倭国与其合战月余,因补给困难而撤军,但路遇到大风雨使战舰多触岩崖,最终返合浦庆典,损万三千人。 七年后元军再分东西两路,分别兵五万、十万,不仅携三月军粮,更是带有农具打算屯田为战。 但结果嘛,东路军未有大胜,船腐粮尽无可奈何;等与江南军汇合后,行至竹岛遭遇大风,四千舟仅余二百,十五万军归者不足二成,东征就此草草了之。 明天子记得当时横看竖看,从胡元两次东征里看出来的唯就有一句话: 天有不测风云。 而且这个代价委实太过惨烈了一些,故而朱元璋一直觉得自己对与倭国的战争认识的相当清楚。 但此时随着这少年层层递进的倒推,今日之前的这种自信心态也逐渐被窘迫代替: “这祸首竟是在咱……” 马皇后顿时无奈,干脆大胆探过身去,用笔杆在洪武帝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重八你呀……” 小心将方才抄录的纸张收好,随后马皇后干脆起身将夫君那攥紧成拳的手掌一根根指头掰开。 她小心抚着这手掌当中粗粝的纹路,温声道: “若是八八眼见那倭国无端寻衅开战,会不会怕那覆灭元军的大风?” 认真思考了一番,明帝摇头: “倭寇若敢如此轻侮,那则必死战,不然大明周遭永无宁日。” 马皇后将自己的手复上了那只粗粝的大手: “若是此时倭岛喊出尽征大明四百州呢?” “那咱必要把那个什么丰秀吉臣擒过来,在谨身殿上抽烂他的嘴!” 明天子的话语里又有了咬牙切齿的味道,于是马皇后笑了出来: “那八八肯定就算不上什么祸首!” 朱元璋隐隐有点明白了,但终究还是有点难以释怀的茫然: 如今不过才洪武十三年,这意思是明岁他还会再往倭国遣使? 以及,这不征之国又是自己何年所设? …… 洛阳别院中。 孔明看到那状如蕈菇的阴云时并且有过多表态。 但亲耳听着“修倭国史”的回答时,反倒是住了笔,嗟叹良久。 “这后世,学究天人,科学之道远非吾所能想。” 刘备也明白这种感觉,故而叹道: “而其所遇之种种问题,亦比我等此时棘手千百倍,何其难矣。” 鲁肃沉默不语,想起了在江东的几家豪姓,其地所辖之民之奴,大多数也是知顾、陆、朱、张、孙,而不知有刘汉也。 在场唯一比较乐观的是张飞,在听得那后世女童的回答后眉头也就拧巴了片刻,但很快就笑了出来: “那汉儿能有作胡语的金臣,这有个但知倭史而不知列祖的后世儿也不奇怪。” “但俺觉得,这后世明史晓英雄的汉儿还是多的,就不说这些书文字于光幕的汉儿了。” “军师忘了那些在你的武侯祠诵《出师表的稚童了?” 此前被带着看成都风光时,其中武侯祠所占篇幅最长,而若论印象最深刻的,除了那半截朽木之外,当数结束前惊鸿一瞥的孩童们一起诵读《出师表的声音。 孔明的眉头舒展了少许,但还不忘提醒道:“勿要说是谁的武侯祠,那是诸葛丞相……” “俺知道俺知道,是大哥的昭烈庙嘛。” 于是刘备的眼神也斜了过来。 “行行行,是大哥的你的惠陵行了吧……” 于是…… “翼德别跑!” “大哥你先把剑放下!不叫惠陵还不行吗?” 孔明与鲁肃目光撞到一起,几乎同时开口道: “子敬莫怪,主公与翼德这是……” “玄德公与三将军果然情比骨肉血亲……” 几乎同时住口,随后两人同时笑笑,重新埋首于各自面前的文字纸张。 无论是眼前的战局,还是之后治天下的谋划,皆需劳心劳力,对两人来说也早已习惯。 …… “夷洲岛……” 赵匡胤思索着这个名字。 宰相赵普向前一步,低声道: “此前后世说过海路,并多次说过此岛,故而臣此前有去多加了解。” “据流落于汴梁的吴越旧民所言,前唐元和年间,曾有状元号栖真子举族渡海避乱。” “其族人称其澎湖岛,而根据方位所见,多半便是这夷洲岛。” “吴越当国时,有海商在夷洲岛休憩,据说岛上便有那栖真子的后人,其所辟之地树有开元唐碑。” 听宰相这么一说,赵匡胤也记起来更多: “元和之政,闻于颂声……彼时天宝之乱止息不过两代,也难怪追思开元时。” 赵普也点点头,实际上何止这个栖真子呢? 此前乱世时,撰文追忆开元之世的不知凡几。 “这大岛如今吴越海商皆称流求,吴越豪商此前也多有在流求筑休憩之所。” 听着宰相的说法,赵匡胤倒是有点奇怪: “若如此说,此地很是重要,缘何朝会上从未有人奏疏于此地议防?” 赵普发现自己比划起来有点费力,于是干脆起身去拿过来内侍们此前所摹画出来的大宋周遭地图,指着道: “吴越海商如今通商之路无非便北上与南下两条。” “北上者,便是直趋山东辽东,此路只需从明州出港沿岸向北,此路人最多且无需过流求。” “南下者便是入南洋,从明州出港南下至流求补给,由此一路向西过珠崖入哥罗富沙,于此地或继续向西去往印度,或停留于此与大食人接洽。” “一路由夷洲岛南下,入巫国,或掠其人或谋其财,唐时所兴昆仑奴,大多来源于此。” 旁边也专注听着的赵光义插嘴道: “这样行事,与海寇何异?” 赵宋官家皱眉,赵普神色不变摇摇头道: “法师有所不知,贞观年间巫国遇大水,昆仑人大举北上入夷洲,欲据此地而与流求王室欢斯氏多有征伐,欢斯氏亦与隋军多有征战。” “此地本就是征战之地,弱之肉,强之食,何来贼寇之言?”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52章 东海十字路口 对后世说什么因蒙元东征而被拖垮的粮仓幕府,朱元璋不太清楚。 但蒙元东征之事情,他是着重看过的。 至元十一年,元军兵三万船九百,合浦出征,灭宗助国入壹岐,最终入倭国与其合战月余,因补给困难而撤军,但路遇到大风雨使战舰多触岩崖,最终返合浦庆典,损万三千人。 七年后元军再分东西两路,分别兵五万、十万,不仅携三月军粮,更是带有农具打算屯田为战。 但结果嘛,东路军未有大胜,船腐粮尽无可奈何;等与江南军汇合后,行至竹岛遭遇大风,四千舟仅余二百,十五万军归者不足二成,东征就此草草了之。 明天子记得当时横看竖看,从胡元两次东征里看出来的唯就有一句话: 天有不测风云。 而且这个代价委实太过惨烈了一些,故而朱元璋一直觉得自己对与倭国的战争认识的相当清楚。 但此时随着这少年层层递进的倒推,今日之前的这种自信心态也逐渐被窘迫代替: “这祸首竟是在咱……” 马皇后顿时无奈,干脆大胆探过身去,用笔杆在洪武帝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重八你呀……” 小心将方才抄录的纸张收好,随后马皇后干脆起身将夫君那攥紧成拳的手掌一根根指头掰开。 她小心抚着这手掌当中粗粝的纹路,温声道: “若是八八眼见那倭国无端寻衅开战,会不会怕那覆灭元军的大风?” 认真思考了一番,明帝摇头: “倭寇若敢如此轻侮,那则必死战,不然大明周遭永无宁日。” 马皇后将自己的手复上了那只粗粝的大手: “若是此时倭岛喊出尽征大明四百州呢?” “那咱必要把那个什么丰秀吉臣擒过来,在谨身殿上抽烂他的嘴!” 明天子的话语里又有了咬牙切齿的味道,于是马皇后笑了出来: “那八八肯定就算不上什么祸首!” 朱元璋隐隐有点明白了,但终究还是有点难以释怀的茫然: 如今不过才洪武十三年,这意思是明岁他还会再往倭国遣使? 以及,这不征之国又是自己何年所设? …… 洛阳别院中。 孔明看到那状如蕈菇的阴云时并且有过多表态。 但亲耳听着“修倭国史”的回答时,反倒是住了笔,嗟叹良久。 “这后世,学究天人,科学之道远非吾所能想。” 刘备也明白这种感觉,故而叹道: “而其所遇之种种问题,亦比我等此时棘手千百倍,何其难矣。” 鲁肃沉默不语,想起了在江东的几家豪姓,其地所辖之民之奴,大多数也是知顾、陆、朱、张、孙,而不知有刘汉也。 在场唯一比较乐观的是张飞,在听得那后世女童的回答后眉头也就拧巴了片刻,但很快就笑了出来: “那汉儿能有作胡语的金臣,这有个但知倭史而不知列祖的后世儿也不奇怪。” “但俺觉得,这后世明史晓英雄的汉儿还是多的,就不说这些书文字于光幕的汉儿了。” “军师忘了那些在你的武侯祠诵《出师表的稚童了?” 此前被带着看成都风光时,其中武侯祠所占篇幅最长,而若论印象最深刻的,除了那半截朽木之外,当数结束前惊鸿一瞥的孩童们一起诵读《出师表的声音。 孔明的眉头舒展了少许,但还不忘提醒道:“勿要说是谁的武侯祠,那是诸葛丞相……” “俺知道俺知道,是大哥的昭烈庙嘛。” 于是刘备的眼神也斜了过来。 “行行行,是大哥的你的惠陵行了吧……” 于是…… “翼德别跑!” “大哥你先把剑放下!不叫惠陵还不行吗?” 孔明与鲁肃目光撞到一起,几乎同时开口道: “子敬莫怪,主公与翼德这是……” “玄德公与三将军果然情比骨肉血亲……” 几乎同时住口,随后两人同时笑笑,重新埋首于各自面前的文字纸张。 无论是眼前的战局,还是之后治天下的谋划,皆需劳心劳力,对两人来说也早已习惯。 …… “夷洲岛……” 赵匡胤思索着这个名字。 宰相赵普向前一步,低声道: “此前后世说过海路,并多次说过此岛,故而臣此前有去多加了解。” “据流落于汴梁的吴越旧民所言,前唐元和年间,曾有状元号栖真子举族渡海避乱。” “其族人称其澎湖岛,而根据方位所见,多半便是这夷洲岛。” “吴越当国时,有海商在夷洲岛休憩,据说岛上便有那栖真子的后人,其所辟之地树有开元唐碑。” 听宰相这么一说,赵匡胤也记起来更多: “元和之政,闻于颂声……彼时天宝之乱止息不过两代,也难怪追思开元时。” 赵普也点点头,实际上何止这个栖真子呢? 此前乱世时,撰文追忆开元之世的不知凡几。 “这大岛如今吴越海商皆称流求,吴越豪商此前也多有在流求筑休憩之所。” 听着宰相的说法,赵匡胤倒是有点奇怪: “若如此说,此地很是重要,缘何朝会上从未有人奏疏于此地议防?” 赵普发现自己比划起来有点费力,于是干脆起身去拿过来内侍们此前所摹画出来的大宋周遭地图,指着道: “吴越海商如今通商之路无非便北上与南下两条。” “北上者,便是直趋山东辽东,此路只需从明州出港沿岸向北,此路人最多且无需过流求。” “南下者便是入南洋,从明州出港南下至流求补给,由此一路向西过珠崖入哥罗富沙,于此地或继续向西去往印度,或停留于此与大食人接洽。” “一路由夷洲岛南下,入巫国,或掠其人或谋其财,唐时所兴昆仑奴,大多来源于此。” 旁边也专注听着的赵光义插嘴道: “这样行事,与海寇何异?” 赵宋官家皱眉,赵普神色不变摇摇头道: “法师有所不知,贞观年间巫国遇大水,昆仑人大举北上入夷洲,欲据此地而与流求王室欢斯氏多有征伐,欢斯氏亦与隋军多有征战。” “此地本就是征战之地,弱之肉,强之食,何来贼寇之言?”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53章 最终解释权归大萌所有 赵普从海商那里听来的消息比之光幕更加详细,而且贴近于现在。 赵匡胤听得也是饶有兴趣,对宰辅和法师的拌嘴浑不在意,寻思了一下若有所悟: “所以从明州港起,南下路途遥远凶险,但所获之利也数倍于北上?” “然也。”赵普确认道: “另外还有一条商路,从流求沿东北细碎岛屿行船,最终可至倭国。” “此路最为折中,耗时比从明州北上要久,但比下南洋用时更短,且沿途海民民风淳朴,与巫国昆仑人不类同而不必拼生死。” 赵匡胤觉得自己好像也懂了。 难怪后世如此重视,但朝堂上从来没议过,敢情是因为从流求所出三路,竟无一路太平的。 但……此刻都不需去结合后世所见,单单从赵普所说,此地之用就再明白不过: “若开海路,此地须纳为宋土。” “朕当效唐太宗,开宋之海师,以靖海寇,以防不预。” 至于究竟防的是哪个不预……广政殿内几人的目光皆不约而同沿着这流求岛一路细碎的岛屿看往右上。 倭岛狭长如蛇,其脑袋对着华夏之地一副探首欲噬之态。 而此时头顶的光幕上,其内容也再度变化,一副标注着“明”的地图徐徐展开,后辈那悠然的语气重新回来,继续讲述。 不过当然,不征之国这个听听就完事儿了,这个名号就跟他给开国功臣赐的免死铁券一样,只宜观赏。 所谓的不征之国只是当时不想打,而一旦蹬鼻子上脸,那老朱的什么祖训就是用来上厕所的。 老朱嘎了没两年,安南的胡季牦音同毛篡国,原安南皇室子孙陈添平奔逃大明。 最终永乐帝主持公道,除了勒令胡季牦交出与大明有争议领土之外,还命明军护送陈添平回国即位。 结果在路上明军和陈添平遭伏击,引得永乐帝震怒而发兵征讨,胡季牦所立的安南胡朝国灭,全境并入大明版图,设为交趾布政使司。 由此就可见永乐帝也没把他爹的圣训当回事,就跟洪武朝的免死铁券一样,摆在家里看看就好,你要拿出来的话…… 老朱:你真用啊? 另外永乐帝灭安南也震慑了大明周遭,当时李氏朝鲜在图们流域和明朝有领土争议,偶有摩擦。 其中的异想天开派已经喊出了兵出鸭绿江,西征辽东的口号了。 结果李芳远一看安南的下场,对这些喝高了的主战派该杀杀该抓抓,迅速打消了跟明朝开战的打算。 不过这些事情,咱们之后也会更详细的讲到,只能说敬请期待了。 本期暂时到这里结束,咱们下期就算承前启后了,聊聊宋亡蒙古裂,元死而明立】 〖撒花!不过最后这个说起来可惜,安南这地儿唐亡以后就丢了,从五代到元朝愣是没打回来,juy好不容易收回来了,结果永乐一去没几年就又给丢了。 几百年前的事儿了,如今咱们也只能叹一声可惜了。 所谓的不征之国我觉得其实就是自留地,但古代对这些自留地的文化向心做的一直都比较糙,就连朝鲜这个大明长子都没停止过对明朝疆土的蚕食。李芳远当时也算个狠人,人生经历有点李世民内味。 还是差点,李芳远排行老五,四个哥哥基本都是善终,换李家二郎来不得都突突了,不过棒子拍电视剧时候整了个李芳远跟juy结拜,不想想配么,认为义父还差不多。 他敢认juy未必敢收啊,不怕他文化学的太好,来个“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间……” juy上去就是一巴掌:给你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不过不征之国这事儿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众所周知,永乐帝最不鸟他爹的话。 归根结底,征还是不征,咱大萌朝拥有最终解释权,国库银子够的话,那就是“只是说了不征,又不是不能伐又不是不能讨,且自古以来……” 如果再历数的话,倭国这个我也要为老朱说两句话,洪武朝时候老朱主要是搞错了谁才是倭国的真爹。 咱们现代人不特意查资料也没几个能弄清的,没啥好指责的,毕竟按国内传统,像足利义满这种“剑履上殿赞拜不名”的早该请倭王禅让了才对,结果他给明朝朝贡还是以“征夷大将军”,被拒绝也没啥奇怪的。 是滴,老朱多半还以为接了朝贡下一步足利义满就要请大明出兵助他夺位了,所以还是认“日本国王怀良”,把足利义满这个倭王的真爹当成了乱臣贼子。 这个良怀亲王也是倒霉催的,1359年就被室町幕府扫荡了,1367年足利义满都成倭国五星太上皇了,结果1369年老朱隔空给良怀亲王下令要他管束倭寇,1381年老朱又因为倭寇质问的时候,良怀亲王都被发配到乡下种地快十年了,能管个腿儿。 反倒是足利义满,孜孜不倦硬是等到老朱嘎了,才在洪武三十五年拿到了亲笔御批的国王名号,而且在永乐朝也确实有出力剿灭倭寇。 只能说得亏大萌朝的好臣子足利义满活的够久了。 我多嘴说一句,倭国的什么佐渡金矿鸿之舞金矿比起来鹿儿岛菱刈金矿的260吨储藏量都是弟弟…… 李世民:这永乐帝无怪乎对朕多赞美之言,洪武帝有此子,朕何其羡也。 李世民:这棒人没完邪? 赵匡胤:提点颇多,吾为宋主必不能忘也。 张飞:洪武帝,不来唠唠?〗 马皇后笑着摇摇头: “看来八八的《祖训录又需琢磨一段时日了,不如……” 明天子立马警觉: “咱必不会废此书!” “看看那唐,宗室相残,看看那宋,皇位几更,就连元也是兄弟阋于墙。” “咱写这个祖训,那也是为咱大萌……大明的江山所想!” 这祖训,二年始纂耗时六年书成,九年时又有追订,但马皇后一直对其作用抱有一些怀疑态度。 不过明天子坚持,她也不多说,转而指着光幕道: “那……八八不如将方才所言,直询唐宋的太宗太祖,看其如何说。” “问就问!” 朱元璋梗着脖子哼哼道: “咱正好问问,标儿这番名怎么个读法!”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53章 最终解释权归大萌所有 赵普从海商那里听来的消息比之光幕更加详细,而且贴近于现在。 赵匡胤听得也是饶有兴趣,对宰辅和法师的拌嘴浑不在意,寻思了一下若有所悟: “所以从明州港起,南下路途遥远凶险,但所获之利也数倍于北上?” “然也。”赵普确认道: “另外还有一条商路,从流求沿东北细碎岛屿行船,最终可至倭国。” “此路最为折中,耗时比从明州北上要久,但比下南洋用时更短,且沿途海民民风淳朴,与巫国昆仑人不类同而不必拼生死。” 赵匡胤觉得自己好像也懂了。 难怪后世如此重视,但朝堂上从来没议过,敢情是因为从流求所出三路,竟无一路太平的。 但……此刻都不需去结合后世所见,单单从赵普所说,此地之用就再明白不过: “若开海路,此地须纳为宋土。” “朕当效唐太宗,开宋之海师,以靖海寇,以防不预。” 至于究竟防的是哪个不预……广政殿内几人的目光皆不约而同沿着这流求岛一路细碎的岛屿看往右上。 倭岛狭长如蛇,其脑袋对着华夏之地一副探首欲噬之态。 而此时头顶的光幕上,其内容也再度变化,一副标注着“明”的地图徐徐展开,后辈那悠然的语气重新回来,继续讲述。 不过当然,不征之国这个听听就完事儿了,这个名号就跟他给开国功臣赐的免死铁券一样,只宜观赏。 所谓的不征之国只是当时不想打,而一旦蹬鼻子上脸,那老朱的什么祖训就是用来上厕所的。 老朱嘎了没两年,安南的胡季牦音同毛篡国,原安南皇室子孙陈添平奔逃大明。 最终永乐帝主持公道,除了勒令胡季牦交出与大明有争议领土之外,还命明军护送陈添平回国即位。 结果在路上明军和陈添平遭伏击,引得永乐帝震怒而发兵征讨,胡季牦所立的安南胡朝国灭,全境并入大明版图,设为交趾布政使司。 由此就可见永乐帝也没把他爹的圣训当回事,就跟洪武朝的免死铁券一样,摆在家里看看就好,你要拿出来的话…… 老朱:你真用啊? 另外永乐帝灭安南也震慑了大明周遭,当时李氏朝鲜在图们流域和明朝有领土争议,偶有摩擦。 其中的异想天开派已经喊出了兵出鸭绿江,西征辽东的口号了。 结果李芳远一看安南的下场,对这些喝高了的主战派该杀杀该抓抓,迅速打消了跟明朝开战的打算。 不过这些事情,咱们之后也会更详细的讲到,只能说敬请期待了。 本期暂时到这里结束,咱们下期就算承前启后了,聊聊宋亡蒙古裂,元死而明立】 〖撒花!不过最后这个说起来可惜,安南这地儿唐亡以后就丢了,从五代到元朝愣是没打回来,juy好不容易收回来了,结果永乐一去没几年就又给丢了。 几百年前的事儿了,如今咱们也只能叹一声可惜了。 所谓的不征之国我觉得其实就是自留地,但古代对这些自留地的文化向心做的一直都比较糙,就连朝鲜这个大明长子都没停止过对明朝疆土的蚕食。李芳远当时也算个狠人,人生经历有点李世民内味。 还是差点,李芳远排行老五,四个哥哥基本都是善终,换李家二郎来不得都突突了,不过棒子拍电视剧时候整了个李芳远跟juy结拜,不想想配么,认为义父还差不多。 他敢认juy未必敢收啊,不怕他文化学的太好,来个“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间……” juy上去就是一巴掌:给你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不过不征之国这事儿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众所周知,永乐帝最不鸟他爹的话。 归根结底,征还是不征,咱大萌朝拥有最终解释权,国库银子够的话,那就是“只是说了不征,又不是不能伐又不是不能讨,且自古以来……” 如果再历数的话,倭国这个我也要为老朱说两句话,洪武朝时候老朱主要是搞错了谁才是倭国的真爹。 咱们现代人不特意查资料也没几个能弄清的,没啥好指责的,毕竟按国内传统,像足利义满这种“剑履上殿赞拜不名”的早该请倭王禅让了才对,结果他给明朝朝贡还是以“征夷大将军”,被拒绝也没啥奇怪的。 是滴,老朱多半还以为接了朝贡下一步足利义满就要请大明出兵助他夺位了,所以还是认“日本国王怀良”,把足利义满这个倭王的真爹当成了乱臣贼子。 这个良怀亲王也是倒霉催的,1359年就被室町幕府扫荡了,1367年足利义满都成倭国五星太上皇了,结果1369年老朱隔空给良怀亲王下令要他管束倭寇,1381年老朱又因为倭寇质问的时候,良怀亲王都被发配到乡下种地快十年了,能管个腿儿。 反倒是足利义满,孜孜不倦硬是等到老朱嘎了,才在洪武三十五年拿到了亲笔御批的国王名号,而且在永乐朝也确实有出力剿灭倭寇。 只能说得亏大萌朝的好臣子足利义满活的够久了。 我多嘴说一句,倭国的什么佐渡金矿鸿之舞金矿比起来鹿儿岛菱刈金矿的260吨储藏量都是弟弟…… 李世民:这永乐帝无怪乎对朕多赞美之言,洪武帝有此子,朕何其羡也。 李世民:这棒人没完邪? 赵匡胤:提点颇多,吾为宋主必不能忘也。 张飞:洪武帝,不来唠唠?〗 马皇后笑着摇摇头: “看来八八的《祖训录又需琢磨一段时日了,不如……” 明天子立马警觉: “咱必不会废此书!” “看看那唐,宗室相残,看看那宋,皇位几更,就连元也是兄弟阋于墙。” “咱写这个祖训,那也是为咱大萌……大明的江山所想!” 这祖训,二年始纂耗时六年书成,九年时又有追订,但马皇后一直对其作用抱有一些怀疑态度。 不过明天子坚持,她也不多说,转而指着光幕道: “那……八八不如将方才所言,直询唐宋的太宗太祖,看其如何说。” “问就问!” 朱元璋梗着脖子哼哼道: “咱正好问问,标儿这番名怎么个读法!”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45章 洪武大典 明天子的脖子并没有梗太久。 刚刚提起来笔,便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声道: “那按着这少年郎话里的意思,咱不接那倭国征夷将军的朝贡,还做错了?” 马皇后正在整理简单记录下来的那些文字,闻言没好气道: “拒便拒了,那倭人半年后定还再来。” “若是有心,到时令会同馆的通事细细问上一问,再行决定也可。” 倒也是这个道理,明天子摇摇头给自己辩解了一句: “那倭人乃东夷,可是这足利氏竟也号征夷大将军,咱此前还以为是戏弄于咱。” 再度提笔,但还没落下便又有疑问: “这少年郎还说明年咱又遣使入倭,此事总该有个原因,难不成是明岁初又有倭寇沿海侵掠?” 这个猜测也很合理,马皇后点点头道: “要么是倭寇的事,要么便可能是辽东不太平,但总之还是宜令通事探明倭国详细境况。” “妾身稍后也将其中有关倭国之事整理出来,好给通事与倭人交流时察以对照。” 朱元璋闻言便顿时有点心不在焉,恨不得这屏风能直接将倭寇的劫掠地点给说个清楚明白,如此好事先驻军以迎头痛击: “这少年郎,说事也不说个清楚明白……” 马皇后看看那迟迟没有落于光幕上的笔,再看看明天子纠结的脸色,换了个促狭的笑容: “八八可是怕了与这桓侯说话?” 朱元璋眼睛睁大,脱口而出道: “咱把胡元赶回漠北,复了汉家衣冠。” “不过一年就又破了大都,复了燕云开大明。” “咱只会惧桓侯和宋太祖溢美之词太多!” 马皇后只是笑,于是明天子僵着手腕,就好似于屏风题词一般,笔迹落于其上如铁画银钩一般熠熠生辉。 〖朱元璋:桓侯相邀,自当从! 朱元璋:唯是可惜咱的永乐不在此,不然定要令咱大儿与桓侯请教一二。 张飞:嘿,俺临阵可称道者唯勇,哪有能教永乐大帝的?〗 啧啧啧,马皇后清楚看到夫君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这桓侯于永乐帝的一叹直似比夸洪武帝还要高兴。 而明天子手上也是丝毫不再抗拒,下笔间如行云流水。 〖朱元璋:桓侯勿自谦,咱游历淮西时可常听百姓说,昭烈帝诸将唯桓侯最雄! 张飞:暴而无恩,雄有何用哉?〗 “这桓侯……” 朱元璋咂巴了一下嘴,觉得此刻接触到的这个桓侯,无论是青史记载还是民间所传,都与其大不相同。 不过暴而无恩这个评价是陈寿着《三国志》所书,这张飞如此说那便是已知三国诸事? 于是明天子难得升起了一点好奇心。 〖朱元璋:桓侯身处何年?昭烈帝请到诸葛武侯了没?知孙权之轻狡乎?荆州不可失!〗 或许是因以前游历时所听三国诸事太多,因此明天子几乎顿时将心中所想一股脑已倾倒了出来。 而旋即,光幕上的文字已多了起来。 〖李世民:八八晚矣,去岁时武侯就已登长安了。 张飞:已东出潼关至洛阳矣,二凤陛下勿念,炮轰曹贼今岁可成! 赵匡胤:武侯竟已制炮功成?可有要诀? 李世民:武侯制炮亦有朕之功,赵大只要保证平辽东后能兵出高句丽,炮诀必倾囊相授好助汝平契丹! 赵匡胤:北汉未灭,契丹还需缓缓图之,相较而言,朕想询孙药王可还有保命延寿之法…… 刘备:宋祖谬矣,如今既知汝弟之祸则必平,而余下之事,岂不闻吾高皇帝所说命乃在天乎? 赵匡胤:昭烈帝不知,吾大儿少历战事粗晓政略,非有永乐帝承洪武政之才,如今实难托国也! 张飞:这倒是,那《永乐大典》和制宝船下西洋之举,后世都夸个没完。 李世民:能拒封禅之虚名而体恤民力,还能灭安南以扬汉儿声威,甚是不错。 李世民:唯独可惜没捎带灭高丽。〗 坤宁宫中,马皇后看着兀自傻乐的夫君顿时有点无奈。 但想想被夸的标儿,她也难免如夫君一般心生欢喜,毕竟夫君对标儿的期望和耗费的心血都是见的着的,再说谁不想让儿子有所成就? 乐了一阵之后,明天子的逻辑也通顺起来: “既有诸葛武侯登长安,那汉唐宋三者说不定久受仙恩,定已知身后事也。” “那这刘李赵三帝……说不得多艳羡咱标儿呢!” 虽然开心,但眼见夫君这等前后迥异的态度,马皇后也是感到啼笑皆非。 当下干脆捏了个手指,学着那杂剧口吻笑唱叹: “前朝命犯欺君,流御膳罚灶台~” “今朝却又说仙恩是俺赐,擢丝锦蒙身姿~” “难怪说,君恩难测矣乎哎~” 朱元璋脸色如常,甚至一脸理所应当道: “妹子何曾看走过眼?妹子既说这屏风非妖邪,那必不是妖邪!” “不过……” “这桓侯所说的诸事情,咱应当也能做才是,既有洪武三十五年,那利民之事何须再等?” “《洪武大典》这名字,也甚是不错嘛。” 马皇后笑着重新坐回去摇头道: “重八呀重八。” “回头标儿若是不满和你闹将起来,可别如往常一般寻妾身说好话。” “不帮就不帮。” 明天子哼哼: “咱为了他,好话都说到唐太宗那儿去了!这话说出去百官都不信。” “再说了,那大典是何物都还不知晓呢…嗯?这桓侯…” 马皇后抬头,也清楚看到了光幕上又出现的文字,以及夫君不服气的直书: 〖张飞:这永乐帝和洪武帝都雄才大略,不知道父子相较孰胜孰负? 赵匡胤:蒙元西征万里,以蛮武开国,能将其驱逐复衣冠何其不易?当是洪武帝更不易! 李世民:若无八八开明,永乐帝大业也皆乃空谈,但若数功业,八八父子生平吾等皆不知,自无从说起。 朱元璋:自是标儿更胜咱!〗 “好家伙。” 张飞摇摇头兴叹: “这洪武帝倒是父子情深,几可比拟军师跟阿斗了。” 刘备挠了挠头,虽然三弟说的是事实,但怎么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旋即就听三弟自言自语道: “不过这永乐帝的乳名也不知是何意。” 孔明心道不好,一时间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翼德弹出的纸条入了光幕,随后一句话在光幕上铺展而开: 〖张飞:只知永乐帝名朱帝,这乳名标儿倒是有趣。〗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46章 judy自是读朱标 朱帝? 朱家帝王? 与帝同音…老四? 不不不,想了想那个喜舞刀弄枪,兄弟嬉闹时喜以将军自居的老四。 再想想那被赞文武兼备的永乐帝,朱元璋便觉得这个想法多少有点太超前了。 再说了,老大分理的庶政,井井有条。 老四呢?当初七兄弟习劳,兄友弟恭。 明天子横看竖想都觉得因为这“朱帝”两字蹦出来的想法太过于无稽了。 琢磨完之后,定了定神干脆纠正道: 〖朱元璋:咱大儿永乐帝,姓朱名标,非是乳名。 朱元璋:还正想问问,标儿的这番名judy啥意思怎么读?〗 “朱标?不是朱帝?俺怎么记得……” 张飞挠了挠下巴,模糊记得后世最早似在说安史之乱时曾聊到过这永乐帝。 但那已是一年多之前的事情了,而且张飞自己也多忙于军务,雍凉关中凉州多地辗转,故而记得已不大真切了。 “这永乐帝名朱棣,非朱标。” 孔明摇摇头道: “翼德此言,急了一些。” 于是张飞脸上的神色顿时精彩了起来,用手在脖子这抹了抹: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刘备忍不住敲了敲义弟的脑袋: “莫要跟着后世学那胡乱用词!” 孔明仔细回想了一番光幕记要,明言朱棣的唯有一处,乃是说其八百亲兵夺了名为朱允炆的位子。 谈及judy的唯有两处,一处说其慕唐太宗,一处则是漫谈嘉靖帝改其明太宗为明成祖。 总之无论如何,这朱标之名乃是第一次听闻,而且还非乳名……还是应迂回一些。 打定了主意之后,孔明交代了一声: “翼德勿要再写。” 虽然心中痒痒,并且顷刻间翻腾出来七八十种血腥味弥漫的可能,但张飞还是依言点点头答应下来。 〖诸葛亮:这永乐帝朱标……为储君时可仁孝?〗 坤宁宫中朱元璋精神一振,只来得及回头与皇后笑了一声: “武侯问咱标儿呢!” 说罢就又急匆匆回头奋笔疾书,就连站姿握笔都肃然了几分。 〖朱元璋:武侯不知,咱标儿在少时就历山川知民生疾苦,祭诸祖晓创业不易,记先贤仁厚之心,识百姓衣食艰难。 朱元璋:咱开国就立标儿皇太子,十三年来勤学不辍,端学术之态,祛轻浮之风,遂陈听国事,每有建言,皆能陈情利害。 朱元璋:故而三年前起,咱就下令让政事皆委太子,太子不决再奏于咱,三年来标儿持政勤俭,百官咸赞,且兄弟几人也甚仁爱和睦,必不复唐…… 朱元璋:且标儿已有明君之风,且闲暇时不忘晓听军事,犹记得残元仍在残喘,不忘图大明基业之全,大善也。 朱元璋:咱看这屏风说三月之后还可再显,到时咱将标儿带来,亲身与武侯问好。〗 这……孔明一时间感觉下笔都要困难许多。 张飞被勒令不许动笔,但嘴巴就很难闲住,眼看着那洪武帝的态度咂巴咂巴嘴: “若是这洪武帝知晓……” 摇摇头,孔明否了这个猜测道: “若是朱标从洪武十年就监国,又有洪武帝辅理朝政,且又说兄弟之间兄友……爱而和睦,翼德所猜测,太过无稽。” “多半……乃是因病因战而暴亡。” 鲁肃第一时间抗议: “翼德你看我作甚?” 无语的用羽扇敲敲翼德的脑袋,孔明脑袋中抽丝剥茧,大概已经捋清了顺序。 被朱棣起兵夺皇位的朱允炆,大概率应就是明神宗、明让宗了。 定了定神,孔明再次动笔。 〖诸葛亮:洪武帝教子有方,可为贺也。 诸葛亮:太子历事颇多,想来也已婚配? 朱元璋:劳武侯垂询,咱大孙朱雄英再过两个月便七岁也。岁齿虽幼,但生性沉稳,已有标儿之风也。〗 孔明轻“嘶”一口气,只觉得这洪武家事,论复杂也丝毫不亚于唐宋两朝之开国。 嫡长孙叫朱雄英,那朱允炆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总不会是这朱允炆乳名雄英吧? 而那边的明天子已经开始追问起来。 〖朱元璋:武侯学究广博,可知这judy如何读?是何意?〗 一时间孔明觉得更难以下笔了。 然后便眼睁睁看着光幕上又有文字飘过。 〖李世民:此乃西戎语,乃后世取之谐音,自是读朱标,至于其意,不知也。 朱元璋:谢过唐太宗解惑。〗 甘露殿中,李世民落笔,回头便看到群臣皆看着他。 房、杜、魏三臣皆几近过目不忘,更不提这不管从各处看都相当神异的光幕了。 而且如今大唐以李世民为首,对有向外求索之心,故而此等番语记得也更加清楚。 因此杜如晦摇头不太赞同: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洪武帝必知也。” “三月便三月吧。”李世民慨叹一声: “这洪武帝爱子心切,若知之,恐怕……” 摇摇头,唐皇帝一时间想起来了从《史记》《汉书》以及前隋文记当中看来的诸多事。 王莽谦恭篡位,曹丕佯纯善谋嗣,杨广矫饰而夺宗。 翻开杜如晦方才找出的记录,李世民手指在“八百亲兵篡位的朱棣”一竖列字上摩挲了几次,心下倒是觉得: 这大明家事,其中隐情必能复杂十倍不止。 “而且……“唐皇帝从沉思中抬起头来: “如此方可称趣也。” 毫不掩饰看热闹的心态,但贞观文武互相对视之后,也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 贤明的太子,与夺位的次子,兼之非嫡长的明让宗…… 长孙皇后毫不留情揭短: “那看来这三月当中的每日,郎君皆要以年度之。” 李世民轻巧回应: “倭国辽东之事于唐皆可称重。” “不见懋功之军报,朕自是度日如年。” 汴梁广政殿中,赵匡胤对这些也是半懂不懂,直觉间觉得这永乐帝身上似乎有诸多谜团。 但……与他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年的赵宋官家有何干系? 他的目标反倒是希望铸功于眼下,别让这洪武帝给大宋收拾烂摊子。 不过从洪武帝的言辞当中,赵匡胤倒是精准发现了一个很是在意的事情。 〖赵匡胤:洪武帝所见光幕非是附于石桌呈像于屋穹,而是附于屏风? 赵匡胤:那岂不是不必费力仰头辨视?〗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47章 大猪蹄子锦衣卫 〖孔明:光幕随吾,呈像离地不过五尺。 李世民:光幕随朕手中书卷,置于墙角,呈像满墙。 朱元璋:咱挪朝殿中的屏风给皇后挡风,乃是皇后先见此物之异,名唤光幕?〗 赵匡胤看看头顶的光幕,捏捏又有点酸的脖子,一时间无以言表。 此前还以为大家都这样,结果没成想汉唐诸人以及今日方知的洪武帝,皆可或坐或躺,唯有自己非得仰头而视? 但要说质问抱怨……好像又无处下手,毕竟此物似也并非这名闻莽的少年人所控。 唉声叹气间,光幕上也重新亮起,显然这“片尾交流”时间已过了。 赵匡胤肃然的……躺在椅子上,打算看看这一次后世如何评价。 【哈喽哈喽,小伙伴们久等~ 对老粉来说这个环节应该已经相当清楚了,那咱们就不再废话。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祝临近高考滴小伙伴们能金榜题名,去往各自理想的大学~ 本次的三样东西,up主个人都非常喜欢,所以咱们这次就不再是动态,专门拍了一条vlgo做个开箱。 毕竟历史类视频做了这么久,虽然一直自称文盲吧,但如今大部分还是认得的。 要是有不足的话呢,还请弹幕当中不吝赐教,毕竟众所周知,up是文盲嘛。 那么扶稳坐好,滴滴滴咱们发车啦!】 明天子发现面前这被汉唐诸人称为光幕的东西,又起了变化。 画面收窄,两边有大量的黑色填充,中间能看到一双手随着话语不断比划。 “这少年郎,一双手比咱妹子还要白嫩几分。” 朱元璋嘀咕一声,然后尝试落笔其上已没了反应,不再似此前与武侯唐太宗交谈时落笔有一股迟滞感。 笔触反倒是直接穿过了画面,落在下方的屏风上。 于是心中也隐隐有了明悟,应当是这莫名的东西给的交谈时间已结束,不过眼前的这又是什么? 以及高考……是科考乎? 不过此刻这被唤作vlgo的画面中,少年郎的动作很是利索。 一边从一旁拿过一副相当精巧的手套戴上,一边还随口闲聊。 【感觉咱们这环节越来越像个鉴宝节目了,那咱这次态度就端正配合点。 首先请出咱们的一号宝友,这是一幅画,up一眼就通过落款认出来: 此乃汉代诸葛亮真迹无疑!定是祖上传下来的。】 朱元璋眼看着少年郎戴好手套,随后将一幅画卷拿过来,缓缓展开。 画面内容很是简单,左边是潼关,能看到关上站着衣着各异的谋臣猛将,为首者举剑前指,一副豪迈之景。 而剑尖正对着的方向是一轮简单勾勒的朝阳,下方则是望不到边的士卒长龙。 骑马的,扛旗的,押车的,拉炮的……等等,拉炮的? 朱元璋感觉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好嘞,观众姥爷们能看到,这诸葛大家的画呢,潼关上的英雄好汉个个风姿绰约,下方行军的壮士呢,职业划分很是合理。 有骑兵盾兵,有辎重还有炮兵,要文盲说,唯一缺点就是方向搞错了。 有这维和炮兵,还打啥曹操啊,直接向西莽穿,打下奥林匹斯,生擒雅典娜! 嗯,维和炮这个名字,从诸葛大家落款就写的清清楚楚,说是这火药乃是爱徒姜维赌命所成,希冀以此炮让大汉安和太平,故而维和炮。 要up说,唯一缺点就是名字太朴素了,不如叫大汉维和神威太平炮,感觉换个名字威力都能增幅百分之五了。】 同时朱元璋还能看到那飘过去的文字,不过这次就没见武侯或桓侯或唐太宗混杂其中。 〖笑死,姜维不上国防改考理科了是吧。 学武救不了大汉(迫真 吾有一物,可使汉室幽而复明! 嘿,你还别说,大明还真有炮兵来着。 不过我记得原始炮兵命中率很感人吧,需要数学来修正提高命中率,不过你这么一说我懂了。 大明二炮部队:完了,数学被明太祖废了,完蛋了个屁的。〗 数学…算学? 还不待朱元璋琢磨完毕,便听到那少年郎声音飞快: 【好嘞,感谢建安十九年的画家诸葛亮给我们留下了汉军讨伐曹贼的珍贵一幕。 就让我们一起祝曹丞相好运,希望能留个全尸吧,下一位。】 画卷被小心卷起收走,随后映入其中的东西朱元璋很是熟悉: “这不是鱼符吗?” 光幕中的少年郎好似听到了他的声音一般,毫不停歇道: 【对的,有小伙伴应该已经认出来了,这个就是个金鱼符。 作用呢就跟汉代的符牌差不多,验明身份,勘验通行,差不多就这个作用。 这玩意儿盛行于唐,有传说是李渊根据唐朝皇姓的“李”和“鲤”同音,故而定的鱼符。 不过根据现有资料看,鱼符始创于隋朝,李渊的唐朝是继承了隋制,然后又因为祖父叫李虎,所以废了虎符,全改了鱼符。 要文盲说,你们古代屁事儿也是真多,整天避讳这个避讳那个,既然要避讳虎,那干脆把老虎都灭绝了呗。 还好咱现在大明早亡了,要不然现在小情侣谈个恋爱撒个娇,娇嗔一声“大猪蹄子”,怕不是锦衣卫直接从天而降带走九族。 而且你唐朝后来不都把老子追成祖了么,咋就没寻思给李耳避讳一下?】 朱元璋顿时轻嘶一声,对这少年郎的谈话节奏一时都感觉目不暇接了。 但对其中的指责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咱洪武大帝乃是明君!怎么可能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去为难百姓!” “咱要真这么昏庸,干嘛不直接禁百姓养猪,令猪不存?” “不过……锦衣卫是哪司?” 好在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看那飘过的文字还是有明事理的。 〖别闹,老朱不至于这么离谱。 +1,要真这么搞,锦衣卫不得忙死,而且这样的话《西游记》第一个就要被禁。 也别怪现在乱传,毕竟豹房天子那是真的颁过禁猪令的,就特么离谱,感觉比何不食肉糜还扯。 听起来离谱,但想想是大明皇帝,倒也正常。〗 “还真有如此行事的?” 朱元璋咬牙切齿: “难怪咱大明几百年而亡国……这子孙是忘了咱何以起身开大明?” “此事也该写入《祖训录》为诫!” 马皇后欲言又止。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48章 盛唐利刃 “咱后人……昏君很多?” 这屏风上最让朱元璋觉得舒服的就是说话相当直白,大多话即便没听过,但并不影响理解其中意思。 就比如这对大明皇帝的评判,听起来离谱,放在大明皇帝身上正常,只需要品味一下,潜在之意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大明皇帝都挺离谱的。 远离谱列籍录而行事,与昏聩何异? 尤其咱都给后代已经编好了《祖训》,循其行事就这么难? 朱元璋脸上满是不解。 于是马皇后只能安慰,说等召众人臣首,自可研究明白,定有法预后不测。 …… 甘露殿中李世民反倒是隐隐松了一口气。 回头与长孙皇后庆幸道: “还好我唐后人虽……” “但未有行事如此…离谱者。” 至于虎符变鱼符这个,全是老爹当初下的令,跟他天策上将倒是没什么关系。 而且一来此令施行已十年有余,二来虎符之避讳也没有百姓造成什么不便,故而也不宜再改。 长孙皇后瞧着夫君一脸庆幸的模样,再想想去岁时在后宫跳着脚与他骂老年昏聩的李隆基的模样。 也就是当着一群近臣的面,不然她非得给戳破看看。 那边的李世民浑然不知,还在饶有兴趣的疑问: “那《西游记》与猪有何关系?” “后世谓为奇书,朕是真想看看此书奇在何处,以及那书中的玄奘法师与朕亲眼所见之玄奘,有多大差异。” 而在那迥异的收窄光幕上,后辈的声音还在继续。 【避讳这个扯远了,咱们还是看看这二号宝友的鱼符。 李渊时期,鱼符只有中央官员才佩戴,也即是五品以上官员。 此前聊王玄策升迁问题时咱们已经说过,唐朝做官五品是最重要的分水岭,因为五品以上你的名字才有资格被皇帝看到。 李渊和李世民时,五品以上官员在死后,鱼符都会被收回。 李治时认为鱼符是官员生平褒饰,死了再追回太不近人情,本意应该是让鱼符随本人陪葬,算是比较近人情。 但这个政策在客观上也造成了鱼符的泛滥,拿着已经死去的长辈的鱼符来显贵甚至贩卖的大有人在。 武则天时期鱼符进一步下放,地方上的一把手二把手也开始配鱼符,玄宗时期鱼符已经成为军队的封赏之一,失去原有的恩荣褒饰作用,彻底泛滥。 不过咱这个宝友的鱼符不完整,李治当时除了下令不追回之外,还额外下令给官员御赐专门装鱼符的袋子,三品以上为金,五品以上为银。 这也就是咱们如今说到唐朝比较熟悉的金鱼袋。 宋朝时废鱼符复虎符,但保留了鱼袋作为恩宠和区分官员等级的标志,也算是一种新形势的买椟还珠了。 还是扯回来说鱼符,这东西跟虎符一样也是一分为二,合并起来严丝合缝方为勘验无误。 所以两半鱼符的内部往往会有能够互相啮合的阴阳文字,咱们来打开这位宝友的鱼符内……】 随着鱼符被打开,光幕中悠然的声音也有了几分气急败坏的味道: 【不是,哪有鱼符里面阴阳文刻文盲的?】 〖哈哈哈,笑死,孤品实锤了,建议好好收藏,过几年直接换一辆迈巴赤赤。 怕不是李二凤亲手给博主造的哦,御赐的可得收好了,到时候传儿子挂腰上出门,嘿,那叫一个地道。 李二凤造的?那不得鱼符一亮,盛唐武士,亮出光刃!为天可汗而战!我们是盛唐的利刃!荣耀指引着我,盛唐武士的力量无人能及! 说得好,但是……“我得重新集结我的部队”。 这个宝友我来鉴定,怕不是在3d打印机里捡的,一点都不刑。 不扯那么多淡的话,我来再给文盲科普一下,唐玄宗确实下令禁过鲤鱼,开元三年和十九年两次下令禁采捕天下鲤鱼。 其实没啥用,这个我还真知道,开元三年玄宗下令,然后开元五年王维写《洛阳女儿行》里还赞叹脍鲤鱼真好吃,可见跟人不鸟你的。 猪就更是了,正德帝朱寿颁的那个禁猪令也就三个月就收回了,或许确实如后人分析所说,这个禁令本质是还是跟文官集团的斗争……但总之,撞到枪口上的老百姓最倒霉。〗 此刻李世民脸色分外精彩。 既开心于这鱼符扳回一城,但又听闻这玄宗还真如此下令就又觉得颜面无光。 长孙皇后心细如发,往夫君那边靠了靠,刚打算安慰两句就听自家二郎自语: “也不是什么大事。” 二郎竟这么想得开了?结果紧接着就听到: “比起来和那安禄山庆生嬉戏,一日杀三子等诸事,这禁鲤之事,简直微不可查。” 这反倒是让长孙皇后一下子有点不会了。 甚至调整完心情的李世民还饶有兴趣的询问皇后: “这盛唐武士诸言,可否赐于军中,令其表功而喝彩?” 短短两年时间,皇城外就献俘两次,于是李世民也对献俘仪式吹毛求疵了起来。 想象一下贞观武士列队入城,百姓以鲜花铺锦道,武士高唱“吾乃盛唐利刃”,比起来从前汉沿用的山呼“万胜”“万岁”什么的,有气势多了。 脑海中的景象让李世民脸上都浮现了笑意,于是扭头打算观摩圣意的魏征房玄龄等臣顾叹: 咱陛下心态较起以前,倒是宽忍了许多。 心态同样稳定不少的大明天子则是盯着“正德帝……跟文官集团的斗争”几字拧起了眉头。 文官结党以营私……如宋时一般? 光幕中那金光闪闪的鱼符被这双手推开,而随后入眼所见的,是一枚玉璧。 【咱今天第三位宝友的东西呢,单看外形一眼就能瞧出来,这是个被破坏了美观的玉璧。 说美观是因为这个玉璧的的背面看起来质地相当纯净,一眼看过去颜色也相当柔和宜人,放在手中有一种动物油脂的细腻晶莹感,质感极佳。 当然up说这些并不是真的懂玉,只不过这些词儿啊都是夸玉常听的,观众姥爷听完记下,回头要是见到了玉石不知道怎么夸就照着说,包通用的。 说这个美观被破坏,就是因为正面这些密密麻麻被凿克出来的痕迹。 但这些痕迹呢,实际上都是文字,所以这枚玉璧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从晋代至宋代有些帝王会举行俗称投龙仪式的金箓大斋,而这类玉璧就是斋醮仪式中的关键道具: 投龙玉璧】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49章 投龙玉璧 【所谓的投龙仪式,说白了就是皇帝举行的封建迷信仪式。 上至求国祚求成仙,下至求雨避瘟,总之只要皇帝想要求点啥,并且本人相信的话,都可以举行这种仪式。 就比如咱们之前说过的武则天除罪金简,在性质上就跟这个投龙玉璧差不多,那个实际上也可以叫投龙金简,作用就是希望上天免其罪责。 听起来好像这种投龙简或者投龙璧很多,但实际上至今为止出土的屈指可数。 一个是相信道教并愿意任道教摆布的皇帝寥寥无几。 另一个就是投龙仪中的玉璧、金简、金龙等是要投于天地水三官,分别要投于名岳绝崖、埋于深土、投于水川。 而且这些地点往往也不会在史书留册,所以寻找(盗窃)起来极为困难。 目前已知的最为出名的投龙玉璧出土于赵匡胤七世孙赵伯澐墓中,从玉璧铭文可知,是南唐皇帝李昪修斋完毕,特投龙感谢上天。 这个李昪熟悉的人不多,但他孙子李煜应该就人尽皆知了,毕竟李后主写的一手好词,春花秋月何时了一词可是必背的。 这枚玉璧现在是浙博的镇馆之宝,有去的小伙伴不要错过。 武则天的是金简,李昪的是玉璧,另外还有一个比较出名的投龙石简,主人是明湘献王朱柏。 现藏于武功博物馆,有去的小伙伴也可以顺道去看看。】 “朱柏?” 骤然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朱元璋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湘王是咱两年前封的,但献是啥意思?” 朱元璋喃喃自语,盯着光幕上的文字不愿错过一个。 这个第十二子如今还不足十岁,故而如今还在应天府打转,今日是他朱元璋的天寿节,故而早晨时朱柏还来请安过,那时父子还额外多聊了两句,朱柏当时说想要给标儿佐社稷的稚嫩声音还言犹在尔,如今见…… 这个十二子,好似也没对黄老那么有兴趣吧? 但……儿子开心就好,不然明日问问群臣看有无黄老名家? 好在不待光幕里声音落下,便有文字依次划过。 〖好丑的字。 玉是矿石,硬的雅痞,工匠又没机器,难办的很,刻不上大罪,把玉璧弄坏了还是大罪,所以差不多就行了。 这些古代皇帝怎么一个个不干好事儿,净想着在老天这儿走歪门邪道? 也没全部吧,武则天确实是想脱罪的,李煜他爷爷是夸开南唐之功的,朱柏这个就特殊点,属于提前告罪兼有病乱投医的。 啥意思?〗 对啊,啥意思? 朱元璋不知不觉站到最前面,目光紧紧盯着右侧。 好在书这些文字的人似乎相当随意,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 〖快死了的意思呗,朱柏投石简的时间是最精彩的洪武三十二年,投完石简半年后就嘎了。 哦哦,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了,朱柏被控意图谋反、伪造宝钞及擅虐杀人,最后朱柏选择焚王府自尽,就这还被追了个恶谥戾,全靠judy当好人给这个弟弟平反。 投龙仪向来都有很重的政治色彩,朱柏这个也不例外,石简的内容基本可以算是另一种表态,承诺不再参与任何政治,专心修仙了,结果…… 叔侄情深,懂的都懂。〗 不是,咱不懂啊! 朱元璋简直恨不得钻进这光幕里,寻那少年郎问个清楚。 既是在洪武朝,那这儿子竟是被自己追了恶谥? 但后面又说标儿给其平反,可见乃是冤枉,那就是咱洪武帝冤杀了亲子? 这让朱元璋一时难以接受。 而且,这叔侄情深又是个什么意思? 莫非……主事的乃是雄英? 朱元璋脑袋里一团乱麻,最后还是马皇后过来劝解: “距此事还有近二十载,八八何必于此时自扰?” “要妾身说,眼下最为紧要的,还是这屏风光幕。” “汉武侯,唐太宗,宋太祖皆有物给予这少年郎,眼下反倒是唯独缺了洪武帝也。” 朱元璋暂且按下了纷乱的思绪,顺着马皇后所说便也发现了。 那东出潼关征曹图,落款是再明白不过的诸葛亮。 赐鱼符而无鱼袋,虽无文字落款,但按方才所说,这习惯多半也是唐武德或者贞观年间。 而眼下光幕当中的物品,朱元璋只是略微瞪大眼,就看清楚了玉璧上的字: “大宋皇帝匡胤谨于广政殿内修道场……” 玉璧主人也呼之欲出了,但朱元璋绕着这屏风左右转了两圈,又尝试着把那笔往光幕里塞,都无事发生。 这反倒让全程看着的马皇后惴惴不安了: “这光幕……不会因此不喜,而三月后不见吧?” “不!”此时心中略有焦躁的朱元璋反倒是愈发按下了躁动的内心,拿出此前行军打仗时的心态冷静分析道: “咱此前与诸葛武侯相约三月后给引见标儿时,武侯并未多说,甚至还问标儿是否婚配,可见对咱永乐帝还是满意得很!” “若是无有献物便关乎有无光幕,以武侯之智必有提点。” “武侯既然不说,那便说明三月后相见必无忧。” 分析的井井有条,于是马皇后也被说服。 而光幕当中,这个少年郎讲解间翻来覆去把这个玉璧把玩了几遍,直至此时方才开始说这玉璧上的文字。 【投龙玉璧,重要是上面的字,反倒不是玉璧本身了。 因为质地太坚硬,所以字迹都比较丑,没事儿咱们慢慢辨认。 从开头看,宝友这是捡到赵匡胤的投龙璧了,不得不说很刑啊。 汴梁就是如今的开封,那这等国宝……京城国博有福了啊,又添一镇馆之宝。 嗯继续看后面文字,广政殿是还比较合理,这个是赵匡胤盖的,后来被赵二改名集英殿,科举的殿试以及春秋大宴都在这里,赵大在此投龙……嗯,怪了点。 那后面应该会有投龙的原因,让咱们看看啊,“上仰玄泽,皇弟修佛,入空门而祈国运,去晋王号以示诚,弃光义名而为空炅,谨以玉璧投诣……” 不是?赵二出家了?你也野史野的有点离谱啊,感觉跟洪武帝的钩子文学野的不相上下。 不过嘛……】 光幕当中这双手一拍: 【宋太宗出家?那咱大宋禁军可真是…… 皖南上天,芜湖起飞】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0章 咱大明国祚几何 大明应天府,谨身殿。 百官齐聚于此恭贺天寿,但此刻这场寿诞的主角,却已经消失了足足一个时辰有余。 每每抬头看到上首空着的御座,以礼部侍郎试尚书职的才不过一个月的李冕,便想要擦额头的汗。 毕竟从去年九月汪广洋被赐死,再连带出胡惟庸及六部属官追罪,牵连甚广,由此引发的余波至今还未平息。 陛下又下令废丞相而由六部分政,看似荣宠,但侥幸未被牵连的也人人自危。 就如吏部尚书一职,短短半年时间里先后轮替偰斯、洪彝、刘崧、阮畯四人。 户部尚书原本指了徐铎,结果因牵连党逆之事,不足月就被免去。 礼部尚书更是波折,正月陛下原本指由郑九成任职,但二月份郑九成就以年老致仕,礼部尚书一职由当了一个月吏部尚书的偰斯转任。 偰斯二月上任,六月便也因年老致仕,尚书一职竟无人敢居。 最终因圣意垂询,八月要庆圣诞,举行天寿节,礼部必须要有一个主事人,于是原本只是作尚书副手的礼部侍郎李冕就这么被推了上来。 而如今陛下又于圣诞宴中途离席,虽然百官都看到了是坤宁宫的宫娥来此,多半是在休病的皇后有所请。 但……李冕还是再一次打定主意: 过了天寿节之后,便自请外放吧。 这尚书一职,谁来都行,反正他李冕是不想在京师呆着了。 或是额头的汗水太明显,旁边有人出言安慰: “少宗伯不必担心,此间皇太子主事并无差池,下次见面多半就要称大宗伯了。” 因为大明皇帝陛下驱胡元复汉统的缘故,秉着矫枉须要过正的态度,明天子对六部七卿官员偶尔也会以《尚书》中的官职作为别称。 就如此前偰斯请辞吏部尚书一职,陛下便是以大冢宰相称。 李冕将请辞的想法埋在心里,回头正色道: “谢韩国公,然人人皆知皇太子殿下好宽人不言臣过。” 韩国公李善长摇摇头,将手中的一个果子放下,劝慰道: “陛下何以使天家事而迁怒于臣子?” 于是李冕心中的忧愁这才减轻了一点。 至少,如今韩国公李善长任左都御史,更不提其本人就是位列诸公之首,他都如此说,那自己今日多半是无虞了。 于是李冕换了个称呼致谢: “那便谢过大司宪开导。” 当下他也从面前挑了两个果子细细品尝,同时用余光看着居于御座之左首的皇太子在那边接待群臣,时不时有大笑声传来,气氛很是融洽。 皇太子理政已两年有余,因此百官也不陌生,包括李冕在内。 至于这个皇太子为人行事如何,百官也都再清楚不过。 以宽待人,以仁布政,以平号令,以易置事。 嗯,还有最重要的,与当今圣上意趣难合。 于是正在吃东西的李冕忽然蹦出来了一个的想法: 若是当今居大宝是皇太子,他何至于起自请外放之意? 但旋即李冕也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太傻,若真是皇太子主政,无论是郑九成还是偰斯多半都是要在礼部尚书这职上坐到不能行事的,哪里轮得到他? 思绪天马行空间,李冕骤然就感觉这谨身殿似乎一下子冷了不少,群臣之间相互交谈的声音也静了下来。 “上千万岁寿。” “陛下千春万寿。” “圣人万春,臣为陛下贺。” “卿等不必赘言,只需忠勉于明,百寿就足够朕知足了。” 乱糟糟的奏对声音说明是明天子终于复返,李冕也想要说点什么,但匆忙间被刚刚吃下的东西呛了一下。 于是刚因朱元璋回答而安静下来的殿内,李冕的咳嗽声就显得极其明显。 李冕很想就这么咳死罢了,出乎意料的是陛下并未多说什么。 “李卿吃东西慢点,咱大明国还需你这个大宗伯出力呢。” 路过李冕身边时朱元璋还给拍了拍背顺气,好言安慰了一番。 这让百官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陛下这态度怎么好似……不太一样了? 但旋即,众臣就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是想多了。 “既然都吃饱了,那就散了吧。” “今日政务可别拖延,明日上朝也不许迟了。” 嗯,这果真还是咱们熟悉的那个陛下。 李冕松了口气,心下反倒是愈发坚定了要请辞外放的决心,远离这等担惊受怕生活。 谨身殿这次天寿节可谓是虎头蛇尾,但对百官来说,本以为今日政务能暂且押后,但没想到陛下竟又下令不得拖延,于是一个个离开的极为迅速。 至于陛下又下令让皇太子和韩国公留下,也无人在意。 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时常以“李萧何”称呼的百官之首,宠近一下再正常不过。 宴席自然有人收拾,只不过让朱标不解的是,爹爹领着他和韩国公反倒是从谨身殿北门出去,又入了华盖殿。 而到了这里,明天子也不说话,就那么站在殿中背对着两人长吁短叹。 “善长记不记得,这殿里曾有一个屏风。” “臣略有一些印象。” 华盖殿是皇帝在此准备上朝或者祭祀时的停留之处,大多是宫内宦人随身服侍天子时于此处来往比较多,李善长也不过是有几次被召至此议事,对这里算不上熟悉。 也因此,李善长也有几分茫然,这里原本有个屏风,然后呢? 朱标倒是骤然想起了母亲,早晨去问安时就知母亲染了一点风寒略有不适,不然的话今日天寿节也是要出席的。 而爹爹中间离席甚久,又在此长吁短叹…… “爹,可是娘的身体……” 哭笑不得的摆摆手,朱元璋首先给一子一臣吃个定心丸: “咱从坤宁宫过来时还有召太医看过,并无大概,皇后服药已经睡下了,晚上再吃点清淡食,多半就无碍了。” 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朱标旋即便也察觉到了大明皇帝犹疑不定的态度。 父子之间向来随意,而且此刻左右都在入殿时候被屏退,所以朱标干脆直接询问: “那爹是因啥事烦心?” 叹口气,朱元璋也没太过犹豫,或者说他选择屏退左右时就已经有所决定了: “你两人以为,咱大明国祚几何?”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1章 蜀中不忘靖海事 若是在方才谨身殿询问这个问题,朱元璋能猜到是什么回答。 简单来说,那些百官的阿谀之辞要是成真,那在屏风中说书的少年郎应该还是大明国。 不过在此间殿内自不会有人如此说,理政两年多的朱标思索了一下,如实道: “爹爹开咱大明,华夏重归一统,乃前无古人之功。” “但前唐太宗皇帝二十三岁平天下何等英姿?结果不及百年便有武周之乱。” “所以儿臣觉得啊,咱大明国祚必不输于唐,但也难胜太多,该有个五百年吧。” 这话说完,按朱标对老爹的理解来说,他定然要吹胡子瞪眼,然后再高声斥责一番,结果眼前的爹爹只是心事重重的点点头,然后扭头询问: “善长觉得呢?” 虽是私下抵近奏对,但李善长还是颇守礼仪,拱拱手道: “臣觉得太子殿下所说恰当,但陛下英姿犹迈唐太宗,皇太子理政也多有赞誉,亦强于贞观。” “故而我大明国当享祚千年。” 对此朱元璋也没多说什么,这惹的朱标分外好奇,干脆直接问: “爹,是不是娘又说你那《祖训录》无用了?” “她敢?!” 明天子瞬间吹胡子瞪眼,高声道: “咱那《祖训录》都是秉正之言,总结前人过失让咱子孙引以为鉴,哪里无用?” 出现了出现了!果然还是这样的爹爹才习惯嘛。 朱标在心里高呼,不过面上还是不以为然追问道: “那爹你今天这般态度,又是为啥?” “咱……” 明天子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旋即问了一个让两人意想不到的问题: “若是知千年后事,当如何?” 问题太过怪异,引得朱标和李善长都忍不住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的都是明晃晃的疑问。 好在,朱元璋也并没有卖关子,当即说了一下在坤宁宫的见闻,不过隐去了许多难以言说的细节,但即便这样也足以朱标大呼小叫了。 “竟能与诸葛武侯说话?还能和唐太宗畅谈?甚至还有宋太祖……” “爹爹你有没有提醒宋太祖小心他弟弟?有没有告诉诸葛武侯……” “说了说了,都说了。” 朱元璋哭笑不得打断了长子的问话,并承诺道: “爹爹已经告诉了武侯你理政颇为不错,并说三个月后会给你引见武侯。” “武侯还对你婚事关切了一番,并说……” 犹豫了一下,想起来那叔侄情深四个字,朱元璋犹豫了一下还是叮嘱道: “并说你一定要教好雄英,让其不堕咱父子威风。” “那是自然!”朱标信心满满的答话。 随即朱元璋给儿子简单讲述了一下从其中知道的汉唐宋诸事,无论是三国时的季汉诸人出关中讨贼,还是唐太宗远征倭国,再或是宋太宗已经削发为僧,都让朱标大叹神异,甚至抱怨道: “爹,方才谨身殿无儿亦可,干嘛不召儿臣同去?” “太医给娘诊治,儿自当伴随才合礼。” 虽是抱怨之话,但这反倒也让朱元璋脸上笑容又盛了几分,因为儿子这般跳脱的态度也忽然让他意识到,标儿如今不过才二十五岁。 咱洪武尚余二十几年,有的是磨练标儿的机会和时间,这样有何问题不能解决? 安抚了太子之后,朱元璋暂时收敛了笑容,转而再次询问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韩国公: “善长以为呢?” “陛下所言实在是……非常人所能想。” 李善长很是谨慎的给自己的话加上了态度鲜明的开头: “若陛下所说皆非梦幻之言,那臣以为当多多请教那对…光幕,对光幕更为熟悉的更先帝先臣。” 相较而言,本就持重的李善长给的建议就都相当务实: “明其禁忌,晓其功用,从而取治国良方,强军之法,知我大明沉疴弊病,以备不虞。” “且依照陛下所说,那屏风上所呈多为图画,那当召善丹青术者,尽摹画之。” “皇后所说武王伐纣难想我今大明铁骑,臣深以为然,故而也当召明能工巧匠,以备不察。” “至于召学士明其理,以及所召之人皆需考察出身,自不需老臣赘言……” 李善长说完建议之后还是忍不住道: “只是,陛下所言,当真不是存心戏弄老臣?” “若能知千年之事,避我明之祸,除我明弊病尚是其次。” “千年之间,有多少利民之器,富国之法?若能尽纳之,大明千年国祚,或成真也。” 朱元璋精准抓到了李善长话中的漏洞: “所以方才善长所说以为大明国祚千年,乃是戏言?” “呃…”李善长稳了稳心神,笑道: “若陛下与老臣戏言,那臣所对自是戏言。” 朱元璋摇头一笑:“可若是尽纳而落入贪官污吏之手,则只是给咱大明招来祸患。” “不过至于其真假……拱卫司已去寻一名为罗贯中的撰书人,等其来到,真伪自知。” “标儿今日记得令湖广布政司召刘三吾至京师,此人之名亦见于光幕。” “朕要听听,这刘三吾所说的南北有别,与光幕所载是否相同!” 朱标初还疑惑,但听到后面也旋即明白,拱手应承下来顺便在心里给这大儒默哀了一下。 “还有李文忠!” 朱元璋又记起来一件事,口气硬邦邦道: “他不是老抱怨在蜀无事可做?此前还数次劝咱征伐倭国?” “令他滚回来,在路上琢磨一下经略辽东渤海之事!” “若是到了京师言之无物,就再让他滚回蜀中!” 倭国之事方才老爹只是说了个大概,但朱标心下也明白此处不是细谈的地方,而且这个表亲兄弟一直对倭国很有想法也是人尽皆知,若想略辽渤,确实是个恰当人选。 此番秘议时间并不长,大概吩咐完之后朱元璋也打算要根据李善长的建议去遴选人才,结束之前倒是忽然想起另一事: “善长以为,拱卫司更名锦衣卫,如何?” 李善长不明所以,只是拱手应承了一下,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陛下你开心就好。 心情好了不少的朱元璋随即神态亲切的问自己这好大儿: “永乐……标儿,伱来建阁立司,收天下图书修撰为一,令其万世通传如何?” “名字爹都想好了,就叫……《洪武大典》。”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1章 蜀中不忘靖海事 若是在方才谨身殿询问这个问题,朱元璋能猜到是什么回答。 简单来说,那些百官的阿谀之辞要是成真,那在屏风中说书的少年郎应该还是大明国。 不过在此间殿内自不会有人如此说,理政两年多的朱标思索了一下,如实道: “爹爹开咱大明,华夏重归一统,乃前无古人之功。” “但前唐太宗皇帝二十三岁平天下何等英姿?结果不及百年便有武周之乱。” “所以儿臣觉得啊,咱大明国祚必不输于唐,但也难胜太多,该有个五百年吧。” 这话说完,按朱标对老爹的理解来说,他定然要吹胡子瞪眼,然后再高声斥责一番,结果眼前的爹爹只是心事重重的点点头,然后扭头询问: “善长觉得呢?” 虽是私下抵近奏对,但李善长还是颇守礼仪,拱拱手道: “臣觉得太子殿下所说恰当,但陛下英姿犹迈唐太宗,皇太子理政也多有赞誉,亦强于贞观。” “故而我大明国当享祚千年。” 对此朱元璋也没多说什么,这惹的朱标分外好奇,干脆直接问: “爹,是不是娘又说你那《祖训录》无用了?” “她敢?!” 明天子瞬间吹胡子瞪眼,高声道: “咱那《祖训录》都是秉正之言,总结前人过失让咱子孙引以为鉴,哪里无用?” 出现了出现了!果然还是这样的爹爹才习惯嘛。 朱标在心里高呼,不过面上还是不以为然追问道: “那爹你今天这般态度,又是为啥?” “咱……” 明天子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旋即问了一个让两人意想不到的问题: “若是知千年后事,当如何?” 问题太过怪异,引得朱标和李善长都忍不住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的都是明晃晃的疑问。 好在,朱元璋也并没有卖关子,当即说了一下在坤宁宫的见闻,不过隐去了许多难以言说的细节,但即便这样也足以朱标大呼小叫了。 “竟能与诸葛武侯说话?还能和唐太宗畅谈?甚至还有宋太祖……” “爹爹你有没有提醒宋太祖小心他弟弟?有没有告诉诸葛武侯……” “说了说了,都说了。” 朱元璋哭笑不得打断了长子的问话,并承诺道: “爹爹已经告诉了武侯你理政颇为不错,并说三个月后会给你引见武侯。” “武侯还对你婚事关切了一番,并说……” 犹豫了一下,想起来那叔侄情深四个字,朱元璋犹豫了一下还是叮嘱道: “并说你一定要教好雄英,让其不堕咱父子威风。” “那是自然!”朱标信心满满的答话。 随即朱元璋给儿子简单讲述了一下从其中知道的汉唐宋诸事,无论是三国时的季汉诸人出关中讨贼,还是唐太宗远征倭国,再或是宋太宗已经削发为僧,都让朱标大叹神异,甚至抱怨道: “爹,方才谨身殿无儿亦可,干嘛不召儿臣同去?” “太医给娘诊治,儿自当伴随才合礼。” 虽是抱怨之话,但这反倒也让朱元璋脸上笑容又盛了几分,因为儿子这般跳脱的态度也忽然让他意识到,标儿如今不过才二十五岁。 咱洪武尚余二十几年,有的是磨练标儿的机会和时间,这样有何问题不能解决? 安抚了太子之后,朱元璋暂时收敛了笑容,转而再次询问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韩国公: “善长以为呢?” “陛下所言实在是……非常人所能想。” 李善长很是谨慎的给自己的话加上了态度鲜明的开头: “若陛下所说皆非梦幻之言,那臣以为当多多请教那对…光幕,对光幕更为熟悉的更先帝先臣。” 相较而言,本就持重的李善长给的建议就都相当务实: “明其禁忌,晓其功用,从而取治国良方,强军之法,知我大明沉疴弊病,以备不虞。” “且依照陛下所说,那屏风上所呈多为图画,那当召善丹青术者,尽摹画之。” “皇后所说武王伐纣难想我今大明铁骑,臣深以为然,故而也当召明能工巧匠,以备不察。” “至于召学士明其理,以及所召之人皆需考察出身,自不需老臣赘言……” 李善长说完建议之后还是忍不住道: “只是,陛下所言,当真不是存心戏弄老臣?” “若能知千年之事,避我明之祸,除我明弊病尚是其次。” “千年之间,有多少利民之器,富国之法?若能尽纳之,大明千年国祚,或成真也。” 朱元璋精准抓到了李善长话中的漏洞: “所以方才善长所说以为大明国祚千年,乃是戏言?” “呃…”李善长稳了稳心神,笑道: “若陛下与老臣戏言,那臣所对自是戏言。” 朱元璋摇头一笑:“可若是尽纳而落入贪官污吏之手,则只是给咱大明招来祸患。” “不过至于其真假……拱卫司已去寻一名为罗贯中的撰书人,等其来到,真伪自知。” “标儿今日记得令湖广布政司召刘三吾至京师,此人之名亦见于光幕。” “朕要听听,这刘三吾所说的南北有别,与光幕所载是否相同!” 朱标初还疑惑,但听到后面也旋即明白,拱手应承下来顺便在心里给这大儒默哀了一下。 “还有李文忠!” 朱元璋又记起来一件事,口气硬邦邦道: “他不是老抱怨在蜀无事可做?此前还数次劝咱征伐倭国?” “令他滚回来,在路上琢磨一下经略辽东渤海之事!” “若是到了京师言之无物,就再让他滚回蜀中!” 倭国之事方才老爹只是说了个大概,但朱标心下也明白此处不是细谈的地方,而且这个表亲兄弟一直对倭国很有想法也是人尽皆知,若想略辽渤,确实是个恰当人选。 此番秘议时间并不长,大概吩咐完之后朱元璋也打算要根据李善长的建议去遴选人才,结束之前倒是忽然想起另一事: “善长以为,拱卫司更名锦衣卫,如何?” 李善长不明所以,只是拱手应承了一下,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陛下你开心就好。 心情好了不少的朱元璋随即神态亲切的问自己这好大儿: “永乐……标儿,伱来建阁立司,收天下图书修撰为一,令其万世通传如何?” “名字爹都想好了,就叫……《洪武大典》。”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2章 螳臂当车与唇亡齿寒 “孤烟生乍直,远树望多圆……” 遥望着渐行渐远的金陵故都,李煜心神不定,一点遣词弄句的兴致也无,只是随口吟诵了两句前唐名家白居易的诗句。 如今时节已是六月,河两岸一副郁郁葱葱之景,衬得远方那个城墙上凹了一大块的金陵城也失却了不少凶煞之气。 有人心神不定,也自有人气定神闲。 人未至,平淡的声音先到: “国主倒是还能容得下一些雅兴。” 随后一个身着锦袍腰间挎剑,身形干练的中年人从船舱里迈了出来,龙行虎步间也站在了船舷侧,同样回首眺望着远方越来越远的金陵城,以及城头上依稀可见的“宋”字旗帜。 对此李煜也不客气: “吾不过阶下之囚,曹将军何必辱我?” 将目光收回来,曹彬迎面便看到了李煜那平静的一目重瞳以及…… “国主当真如传闻所言,丰额骈齿之貌,贵不可言。” 天庭饱满,双齿外露而整齐,难怪传闻说这李煜因为外貌备受猜忌。 帝喾高辛氏生骈齿,大舜有重瞳,此皆称得上是帝王贵相。 眼见曹彬丝毫不将他说的话放在耳里,李煜也干脆懒得多讲,只是侧过身子,专注看着金陵城,心中直叹这短短半年来经历当真可称如梦似幻。 宋军围城之后,朝中…城中臣子多认为不足虑。 一来金陵乃坚城,宋军兵少;二来外有临时委任的皇甫继勋统帅募军与宋酣战,还有洪州节度使朱令赟持重兵与宋军相抗。 宋军虽有钱俶这不懂得唇亡齿寒之辈的襄助,但终归还是劳师远征不能持久。 因此金陵坚守,城外死战,未必不能击退宋军而保国祚。 但……从三月底开始,围城的宋军就开始在城下明晃晃的试验一种新型军械。 当时在金陵城内无事可做的李煜还登高远眺过,与臣子商议过也皆猜不出来。 但很快,不需登上城墙就能知晓此物的威力。 百十斤重的石头、一人大的泥丸,在那军械加持下腾空而起,或撞击城墙,或直接越过城墙在城内造死伤无数。 如此轰击不过四日,兼之宋军在南唐军无法干扰的情况下放心凿墙,最终金陵北墙就垮成了眼前的这个样子。 这种境况下,奉表请降是李煜能做的唯一选择。 金陵城破,南唐军士气自一溃千里。 皇甫继勋兵败如山,杀其主战之裨将而降于宋军。 朱令赟孤注一掷与宋军决战,被三面合围兵败身死。 至于金陵城内那些南唐的“臣子”,如今已皆喜迎王师,个个献表称他这个妖容惑世之徒祸乱江南。 故而此时李煜听到“国主”这个称呼,便倍感讽刺。 不过如今曹彬又有功成,多有意气风发之意,对李煜的抗拒视而不见之余,甚至还很有耐心的叮嘱: “以国主之名至汴京,只需给官家称尊,自不缺荣华富贵,国主大可作个安乐侯,与汝弟着书文工书画,长居汴梁而乐未央。” 对曹彬的这个说法,李煜不客气的报以冷笑: “十三年前吾入汴梁,欲求与宋欢好而不得。” “短短两年后,奉表降的蜀后主,便在汴梁成了楚恭孝王。” “长乐未央?嗬,还不如令吾弟给我祭扫时多摆些好酒。” 但讥讽完了,李煜反倒是自己叹了一口气,曹彬话里的意思他怎么不懂? 即便如今再嫌恶,这个国主名头还是要的,这样请降虽有可能步了孟昶的后尘,但至少还有一丝活命可能。 而若是没这个国主头衔,那眼下的宋灭唐便成了讨伐叛乱之战,自己论罪必死。 故而李煜更清楚,方才的呛话,反倒是暴露了他确实不想死的心境。 果然,曹彬面无表情,但话里已是有了笑意: “那看来,国主还是愿活的。” 对孟昶之死,曹彬就当没听到,虽然心里猜测多半是因为王全斌这个杀星闹得川蜀不平,才使得孟昶暴亡,但相关猜测他不会吐露出一个字来。 就在曹彬和李煜说话的空档,又有一人从船舱里出来,高声笑道。 “曹将军说笑,若是能活?谁又愿死呢?” 而本来淡然的李煜在看到来人之后登时火冒三丈: “钱俶!” 如今他李唐亡国已成必然,而若论此战之关键,自然便是金陵城被那飞巨石机所攻破。 但如果认真算的话,如果在战争一开始这吴越国主钱俶能念一点唇亡齿寒的意思,与唐联兵抗宋,那他何以至此? 甚至都不求联兵拒宋,只需钱俶不偏不倚不出一兵,那宋军渡江也不至于如此简易。 但钱俶偏偏选择了大张旗鼓全力助宋灭唐,因此李煜对宋没什么想法,反倒是对南越怨念重重,几欲将其生噬。 这幅神态让钱俶顿时住了脚步,大笑道: “国主何不识天命?” “如今宋官家已尽平诸南,只待领军北上灭刘汉平契丹,则中国尽归宋土而承唐之天命。” “李国主何必效螳臂当车之举?” 李煜大怒: “吾唐残灭,汝越何存?” “吾螳臂当车,汝与虞国君又有何异?” 面对怒骂,钱俶的态度很是轻松: “吾越国也没想存啊。” “啊?” 面对李煜懵逼的神情,钱俶也叹气: “金陵坚城,五日旋破,而吾钱塘之城,远不如金陵。” “且从朱温篡唐以来天下始乱,以兵马称雄者,有几存身?” “如今宋官家扫荡南北,天下已又有归一之势,李国主以为就算吾助汝,此战结果又有何差别?” 李煜默然不语,自家人知自家事,若是宋军先取南越,自己定会出兵援助,但最终也定然无力挽回南越国灭的命运。 等到宋据钱塘,继续南下也是必然之势,到那时…… “曹将军,你说,就算我与李国主联手,难道宋军就不能逐一破之?” 曹彬抿嘴笑着不语,他总不能说这飞石机自己也完全不知吧。 若无这飞石机,那要逐一破两国,可能要耗费至少三五年的功夫了。 曹彬不说话的样子让钱、李两人当做了成竹在胸的自信,故而李煜更为颓然,钱俶反倒更是洒脱: “当大宋的安乐侯,乃吾之幸也。”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2章 螳臂当车与唇亡齿寒 “孤烟生乍直,远树望多圆……” 遥望着渐行渐远的金陵故都,李煜心神不定,一点遣词弄句的兴致也无,只是随口吟诵了两句前唐名家白居易的诗句。 如今时节已是六月,河两岸一副郁郁葱葱之景,衬得远方那个城墙上凹了一大块的金陵城也失却了不少凶煞之气。 有人心神不定,也自有人气定神闲。 人未至,平淡的声音先到: “国主倒是还能容得下一些雅兴。” 随后一个身着锦袍腰间挎剑,身形干练的中年人从船舱里迈了出来,龙行虎步间也站在了船舷侧,同样回首眺望着远方越来越远的金陵城,以及城头上依稀可见的“宋”字旗帜。 对此李煜也不客气: “吾不过阶下之囚,曹将军何必辱我?” 将目光收回来,曹彬迎面便看到了李煜那平静的一目重瞳以及…… “国主当真如传闻所言,丰额骈齿之貌,贵不可言。” 天庭饱满,双齿外露而整齐,难怪传闻说这李煜因为外貌备受猜忌。 帝喾高辛氏生骈齿,大舜有重瞳,此皆称得上是帝王贵相。 眼见曹彬丝毫不将他说的话放在耳里,李煜也干脆懒得多讲,只是侧过身子,专注看着金陵城,心中直叹这短短半年来经历当真可称如梦似幻。 宋军围城之后,朝中…城中臣子多认为不足虑。 一来金陵乃坚城,宋军兵少;二来外有临时委任的皇甫继勋统帅募军与宋酣战,还有洪州节度使朱令赟持重兵与宋军相抗。 宋军虽有钱俶这不懂得唇亡齿寒之辈的襄助,但终归还是劳师远征不能持久。 因此金陵坚守,城外死战,未必不能击退宋军而保国祚。 但……从三月底开始,围城的宋军就开始在城下明晃晃的试验一种新型军械。 当时在金陵城内无事可做的李煜还登高远眺过,与臣子商议过也皆猜不出来。 但很快,不需登上城墙就能知晓此物的威力。 百十斤重的石头、一人大的泥丸,在那军械加持下腾空而起,或撞击城墙,或直接越过城墙在城内造死伤无数。 如此轰击不过四日,兼之宋军在南唐军无法干扰的情况下放心凿墙,最终金陵北墙就垮成了眼前的这个样子。 这种境况下,奉表请降是李煜能做的唯一选择。 金陵城破,南唐军士气自一溃千里。 皇甫继勋兵败如山,杀其主战之裨将而降于宋军。 朱令赟孤注一掷与宋军决战,被三面合围兵败身死。 至于金陵城内那些南唐的“臣子”,如今已皆喜迎王师,个个献表称他这个妖容惑世之徒祸乱江南。 故而此时李煜听到“国主”这个称呼,便倍感讽刺。 不过如今曹彬又有功成,多有意气风发之意,对李煜的抗拒视而不见之余,甚至还很有耐心的叮嘱: “以国主之名至汴京,只需给官家称尊,自不缺荣华富贵,国主大可作个安乐侯,与汝弟着书文工书画,长居汴梁而乐未央。” 对曹彬的这个说法,李煜不客气的报以冷笑: “十三年前吾入汴梁,欲求与宋欢好而不得。” “短短两年后,奉表降的蜀后主,便在汴梁成了楚恭孝王。” “长乐未央?嗬,还不如令吾弟给我祭扫时多摆些好酒。” 但讥讽完了,李煜反倒是自己叹了一口气,曹彬话里的意思他怎么不懂? 即便如今再嫌恶,这个国主名头还是要的,这样请降虽有可能步了孟昶的后尘,但至少还有一丝活命可能。 而若是没这个国主头衔,那眼下的宋灭唐便成了讨伐叛乱之战,自己论罪必死。 故而李煜更清楚,方才的呛话,反倒是暴露了他确实不想死的心境。 果然,曹彬面无表情,但话里已是有了笑意: “那看来,国主还是愿活的。” 对孟昶之死,曹彬就当没听到,虽然心里猜测多半是因为王全斌这个杀星闹得川蜀不平,才使得孟昶暴亡,但相关猜测他不会吐露出一个字来。 就在曹彬和李煜说话的空档,又有一人从船舱里出来,高声笑道。 “曹将军说笑,若是能活?谁又愿死呢?” 而本来淡然的李煜在看到来人之后登时火冒三丈: “钱俶!” 如今他李唐亡国已成必然,而若论此战之关键,自然便是金陵城被那飞巨石机所攻破。 但如果认真算的话,如果在战争一开始这吴越国主钱俶能念一点唇亡齿寒的意思,与唐联兵抗宋,那他何以至此? 甚至都不求联兵拒宋,只需钱俶不偏不倚不出一兵,那宋军渡江也不至于如此简易。 但钱俶偏偏选择了大张旗鼓全力助宋灭唐,因此李煜对宋没什么想法,反倒是对南越怨念重重,几欲将其生噬。 这幅神态让钱俶顿时住了脚步,大笑道: “国主何不识天命?” “如今宋官家已尽平诸南,只待领军北上灭刘汉平契丹,则中国尽归宋土而承唐之天命。” “李国主何必效螳臂当车之举?” 李煜大怒: “吾唐残灭,汝越何存?” “吾螳臂当车,汝与虞国君又有何异?” 面对怒骂,钱俶的态度很是轻松: “吾越国也没想存啊。” “啊?” 面对李煜懵逼的神情,钱俶也叹气: “金陵坚城,五日旋破,而吾钱塘之城,远不如金陵。” “且从朱温篡唐以来天下始乱,以兵马称雄者,有几存身?” “如今宋官家扫荡南北,天下已又有归一之势,李国主以为就算吾助汝,此战结果又有何差别?” 李煜默然不语,自家人知自家事,若是宋军先取南越,自己定会出兵援助,但最终也定然无力挽回南越国灭的命运。 等到宋据钱塘,继续南下也是必然之势,到那时…… “曹将军,你说,就算我与李国主联手,难道宋军就不能逐一破之?” 曹彬抿嘴笑着不语,他总不能说这飞石机自己也完全不知吧。 若无这飞石机,那要逐一破两国,可能要耗费至少三五年的功夫了。 曹彬不说话的样子让钱、李两人当做了成竹在胸的自信,故而李煜更为颓然,钱俶反倒更是洒脱: “当大宋的安乐侯,乃吾之幸也。”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3章 他说的好有道理 灭了江南唐之后,潘美就地节制诸军。 曹彬则是轻装简行,带着少量精锐禁军,偕江南唐皇室,与吴越国主钱俶一同北上,返汴梁。 只不过让曹彬奇怪的是,他是此战主帅,因此返京师献虏之事本就是应为之事。 官家何至于特意来信交代,而且从信中意思来看,隐隐还有催促之意? 而且还特意交代令钱俶也要去汴梁……还好这吴越国主对此丝毫不抗拒,不然曹彬觉得这事多半会有些难办。 此外再联想到过年前后听闻的汴梁剧变,晋王不存而遁入空门,皇储之事似已分明等等,曹彬觉得汴梁多半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这连带着他都有点忐忑了起来。 于是这一路上在看李煜和钱俶斗嘴的闲暇之余,曹彬完整将此战回顾写表,令快船快马兼程送往汴梁。 船上每之事也都事无巨细记下来,一同北送。 而愈是临近汴梁,那股陌生的感觉就愈发明显,就连李煜也都沉默了下来,每日总要站在船头北望,似在忧叹自己的命运。 这段时日里曹彬倒是确认了另一件事情:这李煜的皇后周氏,果乃绝色。 不过家国倾覆之下,一介女子殊容也不过增添两句谈资罢了,更重要的事还有许多。 船只靠岸,一行人也皆换了车马,曹彬虽然在汴梁向来深居简出,但军中认识他的依旧不少,就如此时就有几个禁军抢着过来与他牵马。 而最终获胜的也确实是个伶俐人,他一边昂首挺胸睥睨四方的给曹彬开道,一边还点头哈腰的回头给说汴梁最近的见闻。 “太傅归京还真赶巧了,若是早回来两日,就恰好撞上官家不在京师了。” “官家离京……”曹彬身体随着马匹晃动,这事也确实不太寻常。 随后不需要详细问,那禁军就喋喋不休将这件事讲了个囫囵个: 上个月官家谴抚谕使巡视四方,至洛阳时有百姓申冤,称洛阳禁军军官王继勋多行不法,甚至还有吃人行径。 抚谕使上承君命,将那王继勋提来当街审理,勘罪无误之后直接当街斩了。 随行的禁军还冲到长寿寺翻了个底朝天,将那些王继勋的同党僧人皆尽捉拿,或罪或斩,洛阳百姓拍手称快。 而这王继勋嘛,曹彬也有一点印象,已故的王皇后同母弟。 此前在汴梁就行事多有不法,但官家或是念在王皇后的情面上一直对其未有责罚,如今竟斩了? 能任抚谕使的多半都是京官,而京官对这些肯定都是门清,但能悍然当街而斩,多半就是官家的意思了。 至于官家离京嘛……这禁军说是去了永安陵,但曹彬知道王皇后薨后便是葬了永安陵附近,官家多半便是去祭扫了。 不同寻常的事太多,曹彬因此觉得,这汴梁宫中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 只不过让曹彬措手不及的是,这大事很快就被官家相当直接的扔到了他手里。 连家也没回,曹彬将李煜、钱俶一行人安顿好之后就直接入了宫。 官家在广政殿接见的他,甫一见面,赵匡胤就很直接的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册子丢了过去: “看看你后人干的好事!” 薄薄的册子在手上,曹彬并没有翻开看,反倒是笑道: “若行不法,官家直接将其当街砍了便是,臣绝无怨言。” 这一瞬间曹彬想到了很多,莫非……官家以雷霆手段处死外戚王继勋,便是为了此遭? 这般反应好似令赵匡胤措手不及了一点,旋即只能无奈道: “打开看看便是,非是曹韬光生事。” 于是曹彬这才依言翻开了册子。 册子里的文字并不多,记载的事迹也很简单,但曹彬依旧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但即便如此,其中不懂之处依旧很多,于是最终曹彬抬头: “官家是在何处得此佚闻?” 赵匡胤失笑,抿了抿嘴,忽地提起另外不相干一事: “那投石机,可还好用?” 说起来这个,曹彬也精神了许多: “可称破城利器!只是既我宋有此物,大可直接北上攻太原。” “除灭北汉,则江南更易慑服,如今此物于江南扬名,北汉若知恐有所防备,而难立奇功。” 这个说法倒是没错,不过……赵匡胤也是一叹: “吾宋得此物,也不过就这半年间,当时江南攻事已起,焉有半途而废之理?” 曹斌闻言顿时有点遗憾,旋即便也好奇道: “此物颇为易用,能有大匠制此物,可见大宋令天下复归一统,乃众望所归也。” “复归一统……”赵匡胤咀嚼着这几字神情复杂了不少,摇摇头问道: “国华不奇怪那蒙古、那金国是何?” “文人佚传之记,何必计较?” “若是朕告诉你这曹友闻真乃汝后呢?” “那蒙古金国也都非是佚传之记载,宋有两分,前宋亡国于金国,后宋亡国于蒙。” 曹彬眼看着赵宋官家神态逐渐变得激动,而口中所说之事也逐渐离谱: 咱大宋才不过刚开国,怎么就亡了? 难道官家非是要整顿吏治,而是……疯了? 而殿中央,赵匡胤犹在喋喋不休神情激动: “汝称那投石机为利器……嘿,那确实乃攻城拔寨之利器,蒙古灭宋就是依靠此物摧绝隘,破坚城,断了咱大宋国祚!” 这番神态言语却反倒让曹彬彻底坐实了心中所想。 眼见着官家神态逐渐安静不复激动,并且还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犹豫再三后,曹彬小心翼翼道: “官家可知狂疾之恙乎?” 赵匡胤一瞬间脸庞变了好几个颜色,最终诚恳道: “国华不信我乎?朕所言句句属实!” “若是不信,大可等下月初,定教国华亲眼见!” 曹彬叹了口气,只觉得最近这一年来尤其心累。 如今天子有恙,他这个天家的亲信之人也不好去公然宣扬拉大臣过来对峙。 于是当下只能诚恳道: “如今江南唐已灭,钱俶至京师献忠,南方已平。” “而若论北图,即便一时不克北汉,此消彼长下臣亦有信心五年内灭其国。” “如此算来,我大宋拥禁军数十万,官家封桩库亦有余财百万,秣马厉兵复唐之兴盛只在数十年间。” “何以反致国灭?官家此等无稽之言,切莫与外臣说去。” 赵匡胤目瞪口呆,只觉得曹彬说的……好有道理。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3章 他说的好有道理 灭了江南唐之后,潘美就地节制诸军。 曹彬则是轻装简行,带着少量精锐禁军,偕江南唐皇室,与吴越国主钱俶一同北上,返汴梁。 只不过让曹彬奇怪的是,他是此战主帅,因此返京师献虏之事本就是应为之事。 官家何至于特意来信交代,而且从信中意思来看,隐隐还有催促之意? 而且还特意交代令钱俶也要去汴梁……还好这吴越国主对此丝毫不抗拒,不然曹彬觉得这事多半会有些难办。 此外再联想到过年前后听闻的汴梁剧变,晋王不存而遁入空门,皇储之事似已分明等等,曹彬觉得汴梁多半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这连带着他都有点忐忑了起来。 于是这一路上在看李煜和钱俶斗嘴的闲暇之余,曹彬完整将此战回顾写表,令快船快马兼程送往汴梁。 船上每之事也都事无巨细记下来,一同北送。 而愈是临近汴梁,那股陌生的感觉就愈发明显,就连李煜也都沉默了下来,每日总要站在船头北望,似在忧叹自己的命运。 这段时日里曹彬倒是确认了另一件事情:这李煜的皇后周氏,果乃绝色。 不过家国倾覆之下,一介女子殊容也不过增添两句谈资罢了,更重要的事还有许多。 船只靠岸,一行人也皆换了车马,曹彬虽然在汴梁向来深居简出,但军中认识他的依旧不少,就如此时就有几个禁军抢着过来与他牵马。 而最终获胜的也确实是个伶俐人,他一边昂首挺胸睥睨四方的给曹彬开道,一边还点头哈腰的回头给说汴梁最近的见闻。 “太傅归京还真赶巧了,若是早回来两日,就恰好撞上官家不在京师了。” “官家离京……”曹彬身体随着马匹晃动,这事也确实不太寻常。 随后不需要详细问,那禁军就喋喋不休将这件事讲了个囫囵个: 上个月官家谴抚谕使巡视四方,至洛阳时有百姓申冤,称洛阳禁军军官王继勋多行不法,甚至还有吃人行径。 抚谕使上承君命,将那王继勋提来当街审理,勘罪无误之后直接当街斩了。 随行的禁军还冲到长寿寺翻了个底朝天,将那些王继勋的同党僧人皆尽捉拿,或罪或斩,洛阳百姓拍手称快。 而这王继勋嘛,曹彬也有一点印象,已故的王皇后同母弟。 此前在汴梁就行事多有不法,但官家或是念在王皇后的情面上一直对其未有责罚,如今竟斩了? 能任抚谕使的多半都是京官,而京官对这些肯定都是门清,但能悍然当街而斩,多半就是官家的意思了。 至于官家离京嘛……这禁军说是去了永安陵,但曹彬知道王皇后薨后便是葬了永安陵附近,官家多半便是去祭扫了。 不同寻常的事太多,曹彬因此觉得,这汴梁宫中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 只不过让曹彬措手不及的是,这大事很快就被官家相当直接的扔到了他手里。 连家也没回,曹彬将李煜、钱俶一行人安顿好之后就直接入了宫。 官家在广政殿接见的他,甫一见面,赵匡胤就很直接的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册子丢了过去: “看看你后人干的好事!” 薄薄的册子在手上,曹彬并没有翻开看,反倒是笑道: “若行不法,官家直接将其当街砍了便是,臣绝无怨言。” 这一瞬间曹彬想到了很多,莫非……官家以雷霆手段处死外戚王继勋,便是为了此遭? 这般反应好似令赵匡胤措手不及了一点,旋即只能无奈道: “打开看看便是,非是曹韬光生事。” 于是曹彬这才依言翻开了册子。 册子里的文字并不多,记载的事迹也很简单,但曹彬依旧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但即便如此,其中不懂之处依旧很多,于是最终曹彬抬头: “官家是在何处得此佚闻?” 赵匡胤失笑,抿了抿嘴,忽地提起另外不相干一事: “那投石机,可还好用?” 说起来这个,曹彬也精神了许多: “可称破城利器!只是既我宋有此物,大可直接北上攻太原。” “除灭北汉,则江南更易慑服,如今此物于江南扬名,北汉若知恐有所防备,而难立奇功。” 这个说法倒是没错,不过……赵匡胤也是一叹: “吾宋得此物,也不过就这半年间,当时江南攻事已起,焉有半途而废之理?” 曹斌闻言顿时有点遗憾,旋即便也好奇道: “此物颇为易用,能有大匠制此物,可见大宋令天下复归一统,乃众望所归也。” “复归一统……”赵匡胤咀嚼着这几字神情复杂了不少,摇摇头问道: “国华不奇怪那蒙古、那金国是何?” “文人佚传之记,何必计较?” “若是朕告诉你这曹友闻真乃汝后呢?” “那蒙古金国也都非是佚传之记载,宋有两分,前宋亡国于金国,后宋亡国于蒙。” 曹彬眼看着赵宋官家神态逐渐变得激动,而口中所说之事也逐渐离谱: 咱大宋才不过刚开国,怎么就亡了? 难道官家非是要整顿吏治,而是……疯了? 而殿中央,赵匡胤犹在喋喋不休神情激动: “汝称那投石机为利器……嘿,那确实乃攻城拔寨之利器,蒙古灭宋就是依靠此物摧绝隘,破坚城,断了咱大宋国祚!” 这番神态言语却反倒让曹彬彻底坐实了心中所想。 眼见着官家神态逐渐安静不复激动,并且还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犹豫再三后,曹彬小心翼翼道: “官家可知狂疾之恙乎?” 赵匡胤一瞬间脸庞变了好几个颜色,最终诚恳道: “国华不信我乎?朕所言句句属实!” “若是不信,大可等下月初,定教国华亲眼见!” 曹彬叹了口气,只觉得最近这一年来尤其心累。 如今天子有恙,他这个天家的亲信之人也不好去公然宣扬拉大臣过来对峙。 于是当下只能诚恳道: “如今江南唐已灭,钱俶至京师献忠,南方已平。” “而若论北图,即便一时不克北汉,此消彼长下臣亦有信心五年内灭其国。” “如此算来,我大宋拥禁军数十万,官家封桩库亦有余财百万,秣马厉兵复唐之兴盛只在数十年间。” “何以反致国灭?官家此等无稽之言,切莫与外臣说去。” 赵匡胤目瞪口呆,只觉得曹彬说的……好有道理。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4章 欲图东进当北上 青马咆哮,万骑云动,平阳千里漫卷胡尘。 汉儿长歌,气冲霄汉,襄陵城头汉旗招展。 “德信此前数次与我说公衡之才,吾尚不信。” 平阳城上,马超扶着城头,远眺着北面的襄陵、高粱邑与杨县三个已经变换旗帜的城寨,畅快大笑: “今方知公才,德信所说,尚不足十之一也!” 马超身侧的黄权对这等赞誉只是笑笑,心下也倒是讶然: 此前刘璋为益州牧时与汉中张鲁的龃龉人尽皆知,而彼时刘益州就不止一次考虑过联合马超驱虎吞狼。 汉中张鲁因此对马超也多有拉拢,故而黄权也听闻过不少关于马超的传闻。 除去这位将军身上流的一部分羌人血之外,说的最多的无疑就是这个锦将军高傲、目中无人、不近人情、性情凶恶。 因此,先后辗转益州关中练兵的黄权听闻自己是北路军要随马超出征,黄权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但正所谓军令如山也容不得拒绝,好在出征之后,如今黄权对马超观感已大为改观。 拥军入河东之地时,虽有良骑数千健儿上万,但这马超将军单骑入城,与曹贼所指的河东太守相谈甚欢,最终令河东不战而下,并得了河东太守承诺会分派千余民夫为大军周转后勤。 黄权后来询问,马超也丝毫不表己功,只是说此地乃关将军故里,乡人皆知关云长之名。 平阳这里一城三寨的守望相助之势相当麻烦,黄权与马忠琢磨了一下,觉得可以请马超领精骑切断平阳城与三个城寨的联系,随后黄权领步军破城破寨。 虽然这个是最稳妥的破局方法,但由黄权说来多少有抢功之嫌,但马超最终甚至表情上都没什么不满,欣然从之。 而如今平阳郡已克,那接下来就是…… “挥师东进,直取上党,逼邺城而慑曹贼!” 不待黄权遐想完毕,马超就相当清楚的喊出了接下来的目标。 说是这样说,但黄权看得清楚,马超将军依旧在朝着北方遥遥眺望,目光并未放在东面。 黄权自也知道为什么——从平阳向北堪称是一马平川,西河、太原、九原,再往北,便是出雁门关,入塞外了,这一路都堪称是骑兵的天下。 黄权见过马超将军骑兵作战,于他的感受来说,其威势几追当初三百破万取阆中的赵子龙将军。 有所不同的是赵将军骑兵如同锋锐无匹之刃,所触者必溃,所击者必破。 马将军所率的羌骑动辄千骑随万骑动,听闻此前擒曹贼麾下名为张合的良将时,不死不休追逐近足月,几似狼群野狩一般。 这等骑将,渴望于一马平川之地动骑军声威而建功显名,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上党……不好打。” 黄权实话实说,而且这段时间来,攻略平阳时北路大军也并未停止朝着上党撒出斥候,故而此时上党的情况也了解了个大概。 “其地形势险要,多为诘屈之羊肠小路,行军尚且极难,何况攻之?” 此时马岱和马忠都站在马超身后,闻听黄权这么说,马岱当即就有点不乐意: “雍凉健儿,即便下马步战亦不失勇!” 还不待黄权反驳,一旁马忠就已摇头道: “曹贼在上党定有险关,仰攻死斗,恐怕伤亡颇多,且以短击长,非智也。” “德信说得对!”马岱丝滑转换立场: “那德信觉得,上党该如何打?” 马忠摇摇头,一字一句道: “还请马将军率骑北上。” 北上?马岱顿时一呆,就连一直不说话的马超也回头,脸上略有一些烦躁: “德信,上党守将为谁?” 马忠略微回忆了一下,对答如流: “上党太守为羊衜,素有贤名,于上党颇得民心。” “悬鱼太守羊续之子,此等能臣之后,我自是知晓。” 羊续悬鱼拒贿留下美名,故而其族素有名望。 蔡邕早年避宦竖之祸,便去往泰山依附羊氏,当时羊续次子羊衜的妻子逝世,蔡邕便将次女嫁与这羊衜,名门姻亲更添声望,马超模糊记得这蔡邕次女有蔡贞姬之名。 马超顿时叹口气,只觉得这上党愈发难办了。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来离长安之前,诸葛军事和玄德公的嘱托: 北路大军乃是策应之路,未必要攻下上党,但务必要大声鼓噪使邺城自危。 马超也理解,这多半是考虑到羌儿虽勇,然利在骑兵,上党地势复杂以天为党,非骑兵所善取也,故而有此交代。 这个目标也并不难,但……马超并不甘心。 人言扶风马氏,都说是伏波将军之后,甚至父亲也以此为荣,但马超并不这样认为。 当初伏波将军能不过一介亡命徒的身份辗转多地,并最终立不世之功。 而如今天下大乱明主已显,且又有光幕为千年不遇之机,他马超凭什么就不能功逾伏波将军? 男儿当死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伏波将军言犹在耳,如今临阵讨贼,岂能一味求安? 再说了,光幕当中那个“马超”的结局,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锦马超之勇名,当彪炳青史,与祖并列,怎能咳血郁郁病死于榻? 故而,今遭这上党无论如何都必取才行。 “还有呢?” 马忠神色变得饶有兴趣了起来: “上党兵马分两支,一支为曹贼亲自指派,为首者名为鲍邵。” “另一支则是河北降将,为首者马将军也很熟悉……” 话还未说完,马超便已猜到了: “河北名将,高览?” 于是不出意外的,马忠感觉面前的这位锦将军斗志昂扬的起来。 “关云长将军昔日阵斩颜良,解白马之围,使文丑亦死。” “吾曾生擒张合献于玄德公,而今又遇高览。” “莫非昔日河北四将,将尽殁于我与关云长将军之手?” 黄权挠了挠头,不知道这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但那边马超已经抛却了此前的踌躇心态,这高览,他也擒定了! 马忠听马超这么说依旧不为所动,甚至眉宇间的笑意还更盛了一点: “既如此,那便更需要请马将军北上一行了。”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4章 欲图东进当北上 青马咆哮,万骑云动,平阳千里漫卷胡尘。 汉儿长歌,气冲霄汉,襄陵城头汉旗招展。 “德信此前数次与我说公衡之才,吾尚不信。” 平阳城上,马超扶着城头,远眺着北面的襄陵、高粱邑与杨县三个已经变换旗帜的城寨,畅快大笑: “今方知公才,德信所说,尚不足十之一也!” 马超身侧的黄权对这等赞誉只是笑笑,心下也倒是讶然: 此前刘璋为益州牧时与汉中张鲁的龃龉人尽皆知,而彼时刘益州就不止一次考虑过联合马超驱虎吞狼。 汉中张鲁因此对马超也多有拉拢,故而黄权也听闻过不少关于马超的传闻。 除去这位将军身上流的一部分羌人血之外,说的最多的无疑就是这个锦将军高傲、目中无人、不近人情、性情凶恶。 因此,先后辗转益州关中练兵的黄权听闻自己是北路军要随马超出征,黄权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但正所谓军令如山也容不得拒绝,好在出征之后,如今黄权对马超观感已大为改观。 拥军入河东之地时,虽有良骑数千健儿上万,但这马超将军单骑入城,与曹贼所指的河东太守相谈甚欢,最终令河东不战而下,并得了河东太守承诺会分派千余民夫为大军周转后勤。 黄权后来询问,马超也丝毫不表己功,只是说此地乃关将军故里,乡人皆知关云长之名。 平阳这里一城三寨的守望相助之势相当麻烦,黄权与马忠琢磨了一下,觉得可以请马超领精骑切断平阳城与三个城寨的联系,随后黄权领步军破城破寨。 虽然这个是最稳妥的破局方法,但由黄权说来多少有抢功之嫌,但马超最终甚至表情上都没什么不满,欣然从之。 而如今平阳郡已克,那接下来就是…… “挥师东进,直取上党,逼邺城而慑曹贼!” 不待黄权遐想完毕,马超就相当清楚的喊出了接下来的目标。 说是这样说,但黄权看得清楚,马超将军依旧在朝着北方遥遥眺望,目光并未放在东面。 黄权自也知道为什么——从平阳向北堪称是一马平川,西河、太原、九原,再往北,便是出雁门关,入塞外了,这一路都堪称是骑兵的天下。 黄权见过马超将军骑兵作战,于他的感受来说,其威势几追当初三百破万取阆中的赵子龙将军。 有所不同的是赵将军骑兵如同锋锐无匹之刃,所触者必溃,所击者必破。 马将军所率的羌骑动辄千骑随万骑动,听闻此前擒曹贼麾下名为张合的良将时,不死不休追逐近足月,几似狼群野狩一般。 这等骑将,渴望于一马平川之地动骑军声威而建功显名,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上党……不好打。” 黄权实话实说,而且这段时间来,攻略平阳时北路大军也并未停止朝着上党撒出斥候,故而此时上党的情况也了解了个大概。 “其地形势险要,多为诘屈之羊肠小路,行军尚且极难,何况攻之?” 此时马岱和马忠都站在马超身后,闻听黄权这么说,马岱当即就有点不乐意: “雍凉健儿,即便下马步战亦不失勇!” 还不待黄权反驳,一旁马忠就已摇头道: “曹贼在上党定有险关,仰攻死斗,恐怕伤亡颇多,且以短击长,非智也。” “德信说得对!”马岱丝滑转换立场: “那德信觉得,上党该如何打?” 马忠摇摇头,一字一句道: “还请马将军率骑北上。” 北上?马岱顿时一呆,就连一直不说话的马超也回头,脸上略有一些烦躁: “德信,上党守将为谁?” 马忠略微回忆了一下,对答如流: “上党太守为羊衜,素有贤名,于上党颇得民心。” “悬鱼太守羊续之子,此等能臣之后,我自是知晓。” 羊续悬鱼拒贿留下美名,故而其族素有名望。 蔡邕早年避宦竖之祸,便去往泰山依附羊氏,当时羊续次子羊衜的妻子逝世,蔡邕便将次女嫁与这羊衜,名门姻亲更添声望,马超模糊记得这蔡邕次女有蔡贞姬之名。 马超顿时叹口气,只觉得这上党愈发难办了。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来离长安之前,诸葛军事和玄德公的嘱托: 北路大军乃是策应之路,未必要攻下上党,但务必要大声鼓噪使邺城自危。 马超也理解,这多半是考虑到羌儿虽勇,然利在骑兵,上党地势复杂以天为党,非骑兵所善取也,故而有此交代。 这个目标也并不难,但……马超并不甘心。 人言扶风马氏,都说是伏波将军之后,甚至父亲也以此为荣,但马超并不这样认为。 当初伏波将军能不过一介亡命徒的身份辗转多地,并最终立不世之功。 而如今天下大乱明主已显,且又有光幕为千年不遇之机,他马超凭什么就不能功逾伏波将军? 男儿当死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伏波将军言犹在耳,如今临阵讨贼,岂能一味求安? 再说了,光幕当中那个“马超”的结局,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锦马超之勇名,当彪炳青史,与祖并列,怎能咳血郁郁病死于榻? 故而,今遭这上党无论如何都必取才行。 “还有呢?” 马忠神色变得饶有兴趣了起来: “上党兵马分两支,一支为曹贼亲自指派,为首者名为鲍邵。” “另一支则是河北降将,为首者马将军也很熟悉……” 话还未说完,马超便已猜到了: “河北名将,高览?” 于是不出意外的,马忠感觉面前的这位锦将军斗志昂扬的起来。 “关云长将军昔日阵斩颜良,解白马之围,使文丑亦死。” “吾曾生擒张合献于玄德公,而今又遇高览。” “莫非昔日河北四将,将尽殁于我与关云长将军之手?” 黄权挠了挠头,不知道这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但那边马超已经抛却了此前的踌躇心态,这高览,他也擒定了! 马忠听马超这么说依旧不为所动,甚至眉宇间的笑意还更盛了一点: “既如此,那便更需要请马将军北上一行了。”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5章 不差钱的辛宪英 目送身着招摇铠甲的马超领师北上。 黄权也呼喊着令麾下步军开拔,正式朝着东面的上党门户陭氏县进发。 而就在这一队步军开始对陭氏县攻城之前,由马忠写就的一封信就已经被送入上党。 经陭氏县向后传递,过长子县、壶关,最终被层层转交到了目前上党太守所在的潞县。 信使骑马狂奔入城,连马都顾不上拴好便匆匆入了县衙,直奔太守之所在。 这般动静自然也瞒不过在庭院里看书的三个女子。 “这天下,竟真无一安宁之处。” 这幽幽叹息出自其中年龄最大的妇人。 说是年龄最大,但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但娴静的神态仿佛早已遍观世事疾苦,再无苦痛能让她动容。 “阿姊此前在邺城,那边莫非不太平吗?” 问话的另一妇人衣着略有华丽,且举手投足之间也是以此间主人自居之态,那这姐妹身份便也不难猜了。 蔡琰听着妹妹的问话,回忆了一下从天子到来之后,邺城那波云诡谲的气氛,摇摇头道: “邺城……恐有大乱。” 蔡贞姬闻言顿时吓了一跳。 她久居上党,这里地处偏僻向来少战事,但也因此对外界之事并不是特别清楚。 就她所知,自官渡之战后曹丞相便尽迁文武家小至邺城,布重重禁卫。 荆豫交界处据说曹刘苦战良久,但就这般曹丞相也并未抽调邺城禁卫人马。 而数月前天子移驾邺城,按道理来说邺城该是牢不可破的天下最安之地,结果不久后姐姐反倒是主动离了邺城。以探亲之名在此住了数月。 “那阿姊可有将此事告知……曹丞相?” 摇摇头,蔡琰将手上这本《九州酸碱之论见》又翻了一页,随口道: “曹丞相自己都深陷泥淖,邺城之事……非你我所能虑也。” 此时,两人身旁年纪最小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小妇人也是附和道: “对呀对呀,我也是与羊耽说,如今天下乱象将终,其中角力者非你我所能企及也。” “这等境况下,还不如寻个安生地等此时天下大乱结束。” 闻言蔡贞姬笑着点了点她的头: “所以宪英就千里迢迢至此,弃了羊耽独守泰山?” 女子私话,故而可以不羁一些,辛宪英的小脸皱到一起大叹: “羊氏祖坟皆在泰山,两位婿伯一个在邺城一个在此处,羊耽如何能弃了家门?” “再说了,瑾儿尚且年幼,可不能失了双亲……” 蔡贞姬失笑,又点了点她的额头,也是有些无奈: “阿姊和宪英都觉得上党安全,结果战火也燃烧至此。” “我久居此处,倒是有些想念邺城茶陵酒家的鸡鸭子饼和甘醪了。” 辛宪英不满老是被点额头,脑袋往后仰了仰,同时道: “等天下太平了,嫂嫂还不如随我回泰山,我来上党之前就听闻南方如今皆以铁锅炒食,美味异常,比什么饼子都要好吃多了。” 蔡贞姬此前明显也是随口所说,此刻摇摇头起身道: “那也得等安然度过眼前再说……且等着,我去问问这军情紧急否,若是不安全的话当安排车马,好让你们两个早早避祸。” 蔡贞姬整理了一下衣服离开,生性还有些跳脱的辛宪英顿时有些无聊,眼看着蔡琰安静翻书一言不发,无聊的她干脆问道: “姐姐也觉得邺城要大乱?” “我从泰山郡过来在邺城停留了几日,也觉得城中气氛不同寻常。” 实际上辛宪英说的还保守了一点,她父亲辛毗如今也算得上邺城主事者之一。 但结果五天的时间她也不过和父亲匆匆见了一面,而唯一见的一面,父亲也告诫她勿要在邺城停留。 蔡琰也不正面回答,只是淡淡一句: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辛宪英点点头,一时间也是有些心烦了起来,然后便听到蔡琰问她: “这般书籍…宪英你那里还有几本?” 小脸上的双眼瞪得溜圆,辛宪英连连摆手: “这真的是最后一册了,我真的一本都没有了。” 蔡琰向来淡然的神色间少见的浮上来了一抹遗憾之色。 辛宪英顿时便有点过意不去,阿姊的身世凄苦,而能聊以度日相伴的,唯有书、字、琴三物。 于是赶忙保证道: “等度过此遭,我返回泰山郡定为阿姊全力收集这些书籍。” 那抹遗憾之色一触即收,蔡琰重新低下头看书,一边道: “倒也不必,宪英与我说说这些书来自何处,我自去搜寻便可。” 辛宪英往后坐了坐,双脚离地无聊的晃荡,闻言点头道: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这书乃是泰山郡的一个书社售卖的,我差人问过东家,一字都不肯吐露。” “不过我猜呀,这书多半是从益州刘备那儿传来的,这酸碱之说我看过,其中最为详实的便是益州部分,北方诸州多采旧籍之言,江东诸郡多用着书人友人之说,唯独益州汉中,皆为亲身所历。” “所以这着书人,多半便是那左将军麾下的一群谋士。” 蔡琰点点头,不过还是更正道: “非是一群,多半是一人。” “一人?”辛宪英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闻言摇着脑袋道: “这几本我也都熟读,从这论酸碱的,到《论权重杠杆之墨理》《图海论》《透明琉璃论光之用》还有《丹道去芜存菁之见》,所涉猎完全不同。” “更不提那《宇宙阴阳洞悉之妄测》和简直如疯人呓语,一本两万钱还不退货,我都想要报官了!” 眼看着这个小妇人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蔡琰轻笑: “但这几书,无论是用词习惯,还是阐理之循序渐进之递进,皆相同。” “而且若是数个人着书,其人难免互有友人弟子,所形成的声势定然南北可闻。” “不过这书竟要一册两万钱?” 辛宪英迟疑着点点头,实际上这些书作者是一人她也有所猜想,但实在很难想象这能写出酸碱论和琉璃探光数法的人,会同时还沉迷丹道方术,更是在那宇宙阴阳之说里离经叛道的说脚下大地乃是个巨球。 但可气的是这等胡说竟也能用登高远望和在山脚远望所见之不同说的井井有条,令她难以反驳。 至于书籍价格什么的反倒都是小事了: “姐姐不知,那泰山老羊家,不差钱。” 于是蔡琰看了看书,又看了看辛宪英,神色再难淡然。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5章 不差钱的辛宪英 目送身着招摇铠甲的马超领师北上。 黄权也呼喊着令麾下步军开拔,正式朝着东面的上党门户陭氏县进发。 而就在这一队步军开始对陭氏县攻城之前,由马忠写就的一封信就已经被送入上党。 经陭氏县向后传递,过长子县、壶关,最终被层层转交到了目前上党太守所在的潞县。 信使骑马狂奔入城,连马都顾不上拴好便匆匆入了县衙,直奔太守之所在。 这般动静自然也瞒不过在庭院里看书的三个女子。 “这天下,竟真无一安宁之处。” 这幽幽叹息出自其中年龄最大的妇人。 说是年龄最大,但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但娴静的神态仿佛早已遍观世事疾苦,再无苦痛能让她动容。 “阿姊此前在邺城,那边莫非不太平吗?” 问话的另一妇人衣着略有华丽,且举手投足之间也是以此间主人自居之态,那这姐妹身份便也不难猜了。 蔡琰听着妹妹的问话,回忆了一下从天子到来之后,邺城那波云诡谲的气氛,摇摇头道: “邺城……恐有大乱。” 蔡贞姬闻言顿时吓了一跳。 她久居上党,这里地处偏僻向来少战事,但也因此对外界之事并不是特别清楚。 就她所知,自官渡之战后曹丞相便尽迁文武家小至邺城,布重重禁卫。 荆豫交界处据说曹刘苦战良久,但就这般曹丞相也并未抽调邺城禁卫人马。 而数月前天子移驾邺城,按道理来说邺城该是牢不可破的天下最安之地,结果不久后姐姐反倒是主动离了邺城。以探亲之名在此住了数月。 “那阿姊可有将此事告知……曹丞相?” 摇摇头,蔡琰将手上这本《九州酸碱之论见》又翻了一页,随口道: “曹丞相自己都深陷泥淖,邺城之事……非你我所能虑也。” 此时,两人身旁年纪最小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小妇人也是附和道: “对呀对呀,我也是与羊耽说,如今天下乱象将终,其中角力者非你我所能企及也。” “这等境况下,还不如寻个安生地等此时天下大乱结束。” 闻言蔡贞姬笑着点了点她的头: “所以宪英就千里迢迢至此,弃了羊耽独守泰山?” 女子私话,故而可以不羁一些,辛宪英的小脸皱到一起大叹: “羊氏祖坟皆在泰山,两位婿伯一个在邺城一个在此处,羊耽如何能弃了家门?” “再说了,瑾儿尚且年幼,可不能失了双亲……” 蔡贞姬失笑,又点了点她的额头,也是有些无奈: “阿姊和宪英都觉得上党安全,结果战火也燃烧至此。” “我久居此处,倒是有些想念邺城茶陵酒家的鸡鸭子饼和甘醪了。” 辛宪英不满老是被点额头,脑袋往后仰了仰,同时道: “等天下太平了,嫂嫂还不如随我回泰山,我来上党之前就听闻南方如今皆以铁锅炒食,美味异常,比什么饼子都要好吃多了。” 蔡贞姬此前明显也是随口所说,此刻摇摇头起身道: “那也得等安然度过眼前再说……且等着,我去问问这军情紧急否,若是不安全的话当安排车马,好让你们两个早早避祸。” 蔡贞姬整理了一下衣服离开,生性还有些跳脱的辛宪英顿时有些无聊,眼看着蔡琰安静翻书一言不发,无聊的她干脆问道: “姐姐也觉得邺城要大乱?” “我从泰山郡过来在邺城停留了几日,也觉得城中气氛不同寻常。” 实际上辛宪英说的还保守了一点,她父亲辛毗如今也算得上邺城主事者之一。 但结果五天的时间她也不过和父亲匆匆见了一面,而唯一见的一面,父亲也告诫她勿要在邺城停留。 蔡琰也不正面回答,只是淡淡一句: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辛宪英点点头,一时间也是有些心烦了起来,然后便听到蔡琰问她: “这般书籍…宪英你那里还有几本?” 小脸上的双眼瞪得溜圆,辛宪英连连摆手: “这真的是最后一册了,我真的一本都没有了。” 蔡琰向来淡然的神色间少见的浮上来了一抹遗憾之色。 辛宪英顿时便有点过意不去,阿姊的身世凄苦,而能聊以度日相伴的,唯有书、字、琴三物。 于是赶忙保证道: “等度过此遭,我返回泰山郡定为阿姊全力收集这些书籍。” 那抹遗憾之色一触即收,蔡琰重新低下头看书,一边道: “倒也不必,宪英与我说说这些书来自何处,我自去搜寻便可。” 辛宪英往后坐了坐,双脚离地无聊的晃荡,闻言点头道: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这书乃是泰山郡的一个书社售卖的,我差人问过东家,一字都不肯吐露。” “不过我猜呀,这书多半是从益州刘备那儿传来的,这酸碱之说我看过,其中最为详实的便是益州部分,北方诸州多采旧籍之言,江东诸郡多用着书人友人之说,唯独益州汉中,皆为亲身所历。” “所以这着书人,多半便是那左将军麾下的一群谋士。” 蔡琰点点头,不过还是更正道: “非是一群,多半是一人。” “一人?”辛宪英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闻言摇着脑袋道: “这几本我也都熟读,从这论酸碱的,到《论权重杠杆之墨理》《图海论》《透明琉璃论光之用》还有《丹道去芜存菁之见》,所涉猎完全不同。” “更不提那《宇宙阴阳洞悉之妄测》和简直如疯人呓语,一本两万钱还不退货,我都想要报官了!” 眼看着这个小妇人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蔡琰轻笑: “但这几书,无论是用词习惯,还是阐理之循序渐进之递进,皆相同。” “而且若是数个人着书,其人难免互有友人弟子,所形成的声势定然南北可闻。” “不过这书竟要一册两万钱?” 辛宪英迟疑着点点头,实际上这些书作者是一人她也有所猜想,但实在很难想象这能写出酸碱论和琉璃探光数法的人,会同时还沉迷丹道方术,更是在那宇宙阴阳之说里离经叛道的说脚下大地乃是个巨球。 但可气的是这等胡说竟也能用登高远望和在山脚远望所见之不同说的井井有条,令她难以反驳。 至于书籍价格什么的反倒都是小事了: “姐姐不知,那泰山老羊家,不差钱。” 于是蔡琰看了看书,又看了看辛宪英,神色再难淡然。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6章 两难无所选 先丧夫,后丧父。 二十一岁没于胡骑,羁虏春秋十二载方归汉。 归汉至今七年,汉季仍失权柄,天常仍不往复。 熹平盛景唯见少时梦中,邺城醒泪湿衾枕难自已。 蓬首徒行,叩头于丞相,全董祀之情分。 诵忆亡父,四百篇献曹,尽曹相之恩情。 孑然一身,唯诗琴作伴,年不及半百却已是待死之年。 只是让蔡琰没想到的是,最初她不过秉着即便死也要死在亲人身边的想法来上党妹妹这里暂居,结果竟在辛宪英所携的书中见到了另一方从未有见过的天地。 非伤春悲秋,非一言独断,非以感受论天地。 以事物论见,以所见析迹,合见迹为理而循。 脚下所踏的简单泥土有了数种分别,仰头所见的金乌之光透晶变化无穷。 尤其是其中对天地之猜想: 登山愈高则目尽愈远,然登愈高所见愈穷。 以此用算学论证,究山之高究视之远而算大地为弧。 虽然不知这着书者是用什么手段穷目之远,虽然那算学论断之过程看得异常吃力,但这种论证手段也都让蔡琰觉得比之那些根据上古记载而由心推断之说,更能令人信服。 不过其人所用之手段,蔡琰已经隐隐有所猜想。 虽然在论光篇章里有说透明琉璃有聚光散光之用,但蔡琰回忆起被掳去胡地时,曾在冬日也不得不去凿冰劳作时所见。 因此她也知道,阳光透冰会聚散,人目透镜视物也会有各种变化,这登高尽目视,说不得便是用那透明琉璃。 唯独可惜不知透明琉璃之制法……邺城倒是不难寻琉璃,她少时也曾有过用以把玩的琉璃珠。 但那些琉璃皆以似玉者为上乘,色愈淡愈透反倒价愈尽,更遑论完全透明了。 而如今辛宪英手里的这些“新书”已经看尽,蔡琰一时间心下竟有了一些蠢蠢欲动的感觉: 这着书者,不知是左将军刘备麾下哪位奇人? 也是因此,当妹妹蔡贞姬回来告诉她们两人说贼军已向上党郡大举而来的时候,蔡琰竟然并无太多慌乱的感觉。 辛宪英倒是小脸重新皱成一团: “那平阳郡据说是三寨拱一城,竟这么快便失了?” “贼军有不少骑军,割城寨联系以致城破……只是平阳城确实丢的快了一些,可是据陭氏县传来的消息说不见贼军马匹……” 蔡贞姬蹙着眉将自己知道的情况竭尽说了,随后将自家夫君的决定说了出来: “上党太守欲迁潞县人口至壶关,阿姊和宪英妹妹……” “阿妹也去壶关?” “我自是要随夫君去壶关的,毕竟高将军和鲍将军……唉。” 蔡琰也知道,妹妹这所叹多半是因上党太守羊衜所倒的苦水,而其间因由也不算什么秘密,她在邺城时就有所耳闻。 官渡之战后,袁绍旧部大多入了曹相帐下,其间虽有得用辗转四方者如张合,但更多的还是给钱名后闲置,如高览。 上党御守主将乃是高览,按理来说高览羊衜一主将一太守,两人各自守壶关和潞县,便可保证上党无忧。 但……此地还有个高览平级的鲍邵。 其父鲍信乃曹相故旧,曾响应讨董、迎立兖州牧,并为救曹相而身死。 其兄鲍勋如今为丞相府掾属,是如今的曹相亲信。 这样的情况下,本来简单的防守就变得麻烦许多。 为了求稳也为了使高览鲍邵之间不生龃龉,羊衜移守壶关而亲面指挥两人,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而如今羊太守还要将潞县百姓一同迁去壶关,可见多半是要置精兵于此驻防,那她蔡琰多半也不能在这里待了,可选的无非就是往前一同去壶关……或是退回邺城。 邺城很好,但记忆最深的只有在曹相宴宾客时,她蓬头垢面赤脚去给董祀求情的场景,以及如今曹相陷于荆豫之后,邺城那愈发波云诡谲的气氛。 壶关很险,但妹妹在那里。 而且……刘备军不是素有仁名吗? 她此前不太信,但近两月所读的书却让她又有点相信了。 此等明理而醉心天地之人也为刘备效力,那想来刘备其人,应当不至于太差。 思虑完毕,蔡琰也有了决定: “那我便随你也去壶关。” “两位阿姊都去,那我也只能……” 辛宪英叹了口气,话还没说完就被蔡贞姬推着走: “那就快去收拾,壶关颇近,我等过了晌午便要动身。” “哎哎哎,我还没说完呢……” 辛宪英被推着过了月门后,眼见蔡贞姬走远,才问向身旁不管何时都很是淡然的蔡琰: “阿姊可知那壶关……” “壶关多半是守不住的。” 蔡琰神色不改,但也还是浅浅叹了一口气: “壶关和平阳之间,山峦叠嶂,非骑军所能行也,故而那支骑军定是向北过邬县晋阳,绕榆次沾县,取轑阿至襄垣狭道直击上党腹地。” 这番说辞让辛宪英一惊,但旋即就想起来这位阿姊被掳的遭遇,此地也属边塞,难怪对此地这么熟悉。 可既然知道的这般清楚,辛宪英反倒有点不明白: “那阿姊……” “可在邺城,便能活命吗?” 辛宪英也说不出话了,脸色上多了一抹显而易见的不甘: “我等若为男儿,何至于如此流离而不知终……” 上党境内若论城雄,唯有壶关,非潞县所能比。 但随着羊衜迁潞县百姓至此,城池里终归拥挤不少,好在作为太守家眷,蔡琰三女还是能分得一方读书的清静地。 而一个月来,三人偶尔也会聊一聊如今又起战火的上党郡。 陭氏县已失守,那个名为黄权的贼军统帅已经在长子县与曹军鏖战数日了,据说这支步军都是益州健卒,其中还有不少賨人,这些蛮儿甚至比上党的曹军更加适应这里地形。 蔡琰的猜测通过蔡贞姬告知了羊衜,如今襄垣也有回报称有羌骑的斥候出现,那支消失的骑军似乎真的绕行近千里想方设法入了上党。 但……“曹丞相连年大战,上党人马被一再抽调,如今可战之兵不足六千。” 一个月来蔡贞姬眉头愁色也多了不少,即便姐姐判断出了刘备军的动向,但少兵可用的情况下,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毕竟单单西面那些从平阳方向攻来的敌军就有近五千,而一支能绕行西河太原奔袭千里的骑军,至少也有三五千之数,单从人数上来说上党已是劣势。 “夫君已往邺城一再去信,只盼……” 但再想想姐姐所说的邺城要有大乱,蔡贞姬也说不清有什么可盼的。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6章 两难无所选 先丧夫,后丧父。 二十一岁没于胡骑,羁虏春秋十二载方归汉。 归汉至今七年,汉季仍失权柄,天常仍不往复。 熹平盛景唯见少时梦中,邺城醒泪湿衾枕难自已。 蓬首徒行,叩头于丞相,全董祀之情分。 诵忆亡父,四百篇献曹,尽曹相之恩情。 孑然一身,唯诗琴作伴,年不及半百却已是待死之年。 只是让蔡琰没想到的是,最初她不过秉着即便死也要死在亲人身边的想法来上党妹妹这里暂居,结果竟在辛宪英所携的书中见到了另一方从未有见过的天地。 非伤春悲秋,非一言独断,非以感受论天地。 以事物论见,以所见析迹,合见迹为理而循。 脚下所踏的简单泥土有了数种分别,仰头所见的金乌之光透晶变化无穷。 尤其是其中对天地之猜想: 登山愈高则目尽愈远,然登愈高所见愈穷。 以此用算学论证,究山之高究视之远而算大地为弧。 虽然不知这着书者是用什么手段穷目之远,虽然那算学论断之过程看得异常吃力,但这种论证手段也都让蔡琰觉得比之那些根据上古记载而由心推断之说,更能令人信服。 不过其人所用之手段,蔡琰已经隐隐有所猜想。 虽然在论光篇章里有说透明琉璃有聚光散光之用,但蔡琰回忆起被掳去胡地时,曾在冬日也不得不去凿冰劳作时所见。 因此她也知道,阳光透冰会聚散,人目透镜视物也会有各种变化,这登高尽目视,说不得便是用那透明琉璃。 唯独可惜不知透明琉璃之制法……邺城倒是不难寻琉璃,她少时也曾有过用以把玩的琉璃珠。 但那些琉璃皆以似玉者为上乘,色愈淡愈透反倒价愈尽,更遑论完全透明了。 而如今辛宪英手里的这些“新书”已经看尽,蔡琰一时间心下竟有了一些蠢蠢欲动的感觉: 这着书者,不知是左将军刘备麾下哪位奇人? 也是因此,当妹妹蔡贞姬回来告诉她们两人说贼军已向上党郡大举而来的时候,蔡琰竟然并无太多慌乱的感觉。 辛宪英倒是小脸重新皱成一团: “那平阳郡据说是三寨拱一城,竟这么快便失了?” “贼军有不少骑军,割城寨联系以致城破……只是平阳城确实丢的快了一些,可是据陭氏县传来的消息说不见贼军马匹……” 蔡贞姬蹙着眉将自己知道的情况竭尽说了,随后将自家夫君的决定说了出来: “上党太守欲迁潞县人口至壶关,阿姊和宪英妹妹……” “阿妹也去壶关?” “我自是要随夫君去壶关的,毕竟高将军和鲍将军……唉。” 蔡琰也知道,妹妹这所叹多半是因上党太守羊衜所倒的苦水,而其间因由也不算什么秘密,她在邺城时就有所耳闻。 官渡之战后,袁绍旧部大多入了曹相帐下,其间虽有得用辗转四方者如张合,但更多的还是给钱名后闲置,如高览。 上党御守主将乃是高览,按理来说高览羊衜一主将一太守,两人各自守壶关和潞县,便可保证上党无忧。 但……此地还有个高览平级的鲍邵。 其父鲍信乃曹相故旧,曾响应讨董、迎立兖州牧,并为救曹相而身死。 其兄鲍勋如今为丞相府掾属,是如今的曹相亲信。 这样的情况下,本来简单的防守就变得麻烦许多。 为了求稳也为了使高览鲍邵之间不生龃龉,羊衜移守壶关而亲面指挥两人,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而如今羊太守还要将潞县百姓一同迁去壶关,可见多半是要置精兵于此驻防,那她蔡琰多半也不能在这里待了,可选的无非就是往前一同去壶关……或是退回邺城。 邺城很好,但记忆最深的只有在曹相宴宾客时,她蓬头垢面赤脚去给董祀求情的场景,以及如今曹相陷于荆豫之后,邺城那愈发波云诡谲的气氛。 壶关很险,但妹妹在那里。 而且……刘备军不是素有仁名吗? 她此前不太信,但近两月所读的书却让她又有点相信了。 此等明理而醉心天地之人也为刘备效力,那想来刘备其人,应当不至于太差。 思虑完毕,蔡琰也有了决定: “那我便随你也去壶关。” “两位阿姊都去,那我也只能……” 辛宪英叹了口气,话还没说完就被蔡贞姬推着走: “那就快去收拾,壶关颇近,我等过了晌午便要动身。” “哎哎哎,我还没说完呢……” 辛宪英被推着过了月门后,眼见蔡贞姬走远,才问向身旁不管何时都很是淡然的蔡琰: “阿姊可知那壶关……” “壶关多半是守不住的。” 蔡琰神色不改,但也还是浅浅叹了一口气: “壶关和平阳之间,山峦叠嶂,非骑军所能行也,故而那支骑军定是向北过邬县晋阳,绕榆次沾县,取轑阿至襄垣狭道直击上党腹地。” 这番说辞让辛宪英一惊,但旋即就想起来这位阿姊被掳的遭遇,此地也属边塞,难怪对此地这么熟悉。 可既然知道的这般清楚,辛宪英反倒有点不明白: “那阿姊……” “可在邺城,便能活命吗?” 辛宪英也说不出话了,脸色上多了一抹显而易见的不甘: “我等若为男儿,何至于如此流离而不知终……” 上党境内若论城雄,唯有壶关,非潞县所能比。 但随着羊衜迁潞县百姓至此,城池里终归拥挤不少,好在作为太守家眷,蔡琰三女还是能分得一方读书的清静地。 而一个月来,三人偶尔也会聊一聊如今又起战火的上党郡。 陭氏县已失守,那个名为黄权的贼军统帅已经在长子县与曹军鏖战数日了,据说这支步军都是益州健卒,其中还有不少賨人,这些蛮儿甚至比上党的曹军更加适应这里地形。 蔡琰的猜测通过蔡贞姬告知了羊衜,如今襄垣也有回报称有羌骑的斥候出现,那支消失的骑军似乎真的绕行近千里想方设法入了上党。 但……“曹丞相连年大战,上党人马被一再抽调,如今可战之兵不足六千。” 一个月来蔡贞姬眉头愁色也多了不少,即便姐姐判断出了刘备军的动向,但少兵可用的情况下,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毕竟单单西面那些从平阳方向攻来的敌军就有近五千,而一支能绕行西河太原奔袭千里的骑军,至少也有三五千之数,单从人数上来说上党已是劣势。 “夫君已往邺城一再去信,只盼……” 但再想想姐姐所说的邺城要有大乱,蔡贞姬也说不清有什么可盼的。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7章 大父贾太中 邺城的茶陵酒家有数座。 但往来最多者,还是要数南北两城门处。 虽酒菜价偏贵,但因为所在地紧俏且楼修的气派,兼之近几个月来所售卖的炒菜别有新味,故而邺城达官贵人也多会来此吃酒,或是干脆请厨子到府上掌勺。 不差钱的会登楼上点两个菜慢慢饮酒看街景,但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三五人拼两个菜再要几壶粗酒,在一楼寻了地方坐而论势。 讨贼刘之战到了何等地步,江东传过来的又有什么新奇东西,天子昨日又召了哪个坊的乐师等等,都是可以闲聊的话题。 而眼看着又有一信使入城朝着府衙所在疾驰而去,一楼便难免又议论纷纷。 “这还是从上党过来的信使吧?” “不然还能是哪儿?” “嗨,丞相讨贼两年,这贼怎么越讨越多了。” “嘘,慎言!” “嘿,这有啥好慎言的,那贼军还真能从上党打过来不成?俺也是去九原行商过的,那武安、涉县、潞县、壶关四重要塞,十万大军都未必过得!不然邺城怎么会还不往上党调拨兵马?那说明天子根本不怕贼兵的!” “屁!谁不知道贼兵头子是天子叔叔?哪有侄子怕叔叔的?” “那是,亲近还来不及呢……怕贼兵的是谁咱谁不知道啊。” “这位爷喝高了吧,还是把钱结了回去醒酒吧。” “谁怕贼兵?我怕贼兵还不成嘛……” “要我说,上党那边净是烂路,就算敞开了关塞,能过来几个贼兵?眼下恐怕西南才是大患,俺一个街坊的子侄的叔伯的堂兄说邺城往河内调了好几波精兵了。” “也是,那函谷关都说天下名关,结果跟泥捏的似的,麻杆一捅就翻了。” “贼兵若是过了黄河啊,那可有好戏看了,与此相比那上党无足轻重。” “虎卫来了!噤声!” 于是刚才还高谈阔论人声鼎沸的大厅顷刻间鸦雀无声。 好在这一队虎卫只是也要了几个菜在大厅坐下吃酒,大厅里方才还口若悬河的一干人等一个个飞速吃完结账走人。 虎卫中为首者朝着那些匆忙离开的身影鄙夷的“啐”了一口: “不思报国杀贼,只会鼓唇弄舌!” 恰在此时,这队虎卫听得身后“吱呀”声响,一个着锦袍的少年人从楼上稳步下来。 于是这队虎卫的队长顿时换了个神色: “俺今日出门便见喜鹊枝头叫,现在才明白是提醒俺今日能遇贵人呐!” “多日不见,宣威侯风采依旧,有没有用得上兄弟们的地方?” 于是这个锦袍青年也客气笑了笑: “王队率毋需这般生分,既是遇上了…东家,这几位兄弟所支用都记我账上。” “宣威侯这才是生分了,君侯说过宣威侯都是自家兄弟。” “既是自家兄弟,请一顿酒算什么事?” 两人一阵推脱,最终口头约了个下次一起吃酒才互相告别。 重新坐下后,这队虎卫当中有人好奇: “队率,这宣威侯只是个蒙父荫之辈,何至于的如此客气?” 队率左右看了看,确定宣威侯走远后伸手示意酒楼东家: “再来两坛春日醴!再拣贵的菜给兄弟们上几份!记宣威侯账上。” 然后方才“嗬”了一声道: “这宣威候虽无显职,但他可是名满邺城的魏曹掾的至交。” “而且你们多半不知,这宣威侯还有个长辈,那可是曹丞相和君侯都须礼让一分的。” 其他几个虎卫很是好奇,但这队率说到此就闭口不言,只是招呼吃菜。 出了茶陵酒家上了马车,这个锦袍青年人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的沿街叫卖,心头反倒是仿佛有一把野火一般烧的愈发旺盛。 过了两条街就是他自己的府邸,门房说有客来访,而问清楚名字之后便大笑着迎了进去: “子京至此,何不遣人去唤我!竟在此苦候!” 于是负手在庭院里赏花的年轻人也回过头来。 脸庞干净,胡须和鬓角也修得整齐,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不甚英俊,但眼底似乎随时都带着笑意,嘴角恰到好处的勾起,组成了一副让人第一眼就很容易生出好感的面容。 “宣威侯。” 锦袍青年人佯怒: “魏讽!” 魏讽则干脆上前直接捉住这个宣威侯的双手: “张泉何故气我?” 于是张绣之子张泉顿时失了所有不快,心底的野火便猛然窜了出来: “非是气你,只是……” 这话顿时就被魏讽阻止了: “此处阳光酷烈,进去说。” 两人的入了屋内屏退左右后,还不待张泉说什么,魏讽就浅浅笑了一下: “张泉,贵人已决意起事。” 张泉顿时喜出望外: “当真?” 心头的野火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焦躁: “可…大父仍不愿见我。” 魏讽似乎早有准备,拿出了一封信道: “你还未有表字,世人皆知汝与贾太中情谊深厚,正宜请贾太中为你起个表字。” “这是相请的书信,勿私启,直投于贾太中府上,无论成与不成,当尽人事。” 都已经安排到这份上了,张泉顿时有些感动,当下拉着魏讽手道: “子京放心,此信即便不成,大不了我翻墙进去!大父总不会拒我才是。” “倒也不必如此。”魏讽含笑摇头: “我等举事,乃秉正行义,哪能如此强人所难?” 于是张泉心下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好在令他安心的是,魏讽的这封信果然卓有成效,黄昏时分便有马车停在宣威侯府门前请张泉前去。 魏讽不宜久留所以早已离去,张泉只能按捺着激动的心情登了马车,经过一小段的颠簸之后马车拐入一个僻静的巷子,张泉还记得这段路,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就常领着自己走这段路前去拜访。 当时父亲还让自己拜他为大父,那时大父只是笑,一言不发。 而如今再见,张泉已经回忆不起来上一次见面是几年前了,五年?七年? 下了马车,由佣仆领着穿过两道连廊,最终入目所见的是一个简单到可称朴素的厅堂,以及一个已经有些伛偻的背影。 张泉上前两步,忽地心头所有的火焰就已经消失不见。 再往前两步想起已记不起容貌的母亲和逝世的父亲,以及如今只有他一人的宣威侯府,张泉便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大父……” 回过头,眼看着那个跪倒在地与故友极为相像的年轻人,以及簌簌滴落在地板上的泪水,贾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起来吧。” “与我说说……你们那除贼之计。” 这时候张泉反倒是胡乱抹了两把脸,急声道: “此事凶险,大父便当不知如何?稍后我直接越墙而出,定无人知我来此。” 摇摇头,贾诩脸上多了两分笑容: “那泉儿就忍让一介老朽去送你魂灵入阴司?” “去洗漱一下再过来用食。” 张泉期期艾艾的起身,一眼便看到贾诩面前摊着的那封信,他还记得这个信封,但摊开的信纸上字迹娟秀,并非是他所熟悉的魏讽笔迹。 而压在信纸上的还有一个残缺的玉佩,依稀能看到鸾凤之姿。 难怪自己当时还狐疑这封信颇有一些重量……不对! 张泉也陡然警醒,恐怕魏子京所说的什么代写信请大父给他起表字,非实言也。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7章 大父贾太中 邺城的茶陵酒家有数座。 但往来最多者,还是要数南北两城门处。 虽酒菜价偏贵,但因为所在地紧俏且楼修的气派,兼之近几个月来所售卖的炒菜别有新味,故而邺城达官贵人也多会来此吃酒,或是干脆请厨子到府上掌勺。 不差钱的会登楼上点两个菜慢慢饮酒看街景,但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三五人拼两个菜再要几壶粗酒,在一楼寻了地方坐而论势。 讨贼刘之战到了何等地步,江东传过来的又有什么新奇东西,天子昨日又召了哪个坊的乐师等等,都是可以闲聊的话题。 而眼看着又有一信使入城朝着府衙所在疾驰而去,一楼便难免又议论纷纷。 “这还是从上党过来的信使吧?” “不然还能是哪儿?” “嗨,丞相讨贼两年,这贼怎么越讨越多了。” “嘘,慎言!” “嘿,这有啥好慎言的,那贼军还真能从上党打过来不成?俺也是去九原行商过的,那武安、涉县、潞县、壶关四重要塞,十万大军都未必过得!不然邺城怎么会还不往上党调拨兵马?那说明天子根本不怕贼兵的!” “屁!谁不知道贼兵头子是天子叔叔?哪有侄子怕叔叔的?” “那是,亲近还来不及呢……怕贼兵的是谁咱谁不知道啊。” “这位爷喝高了吧,还是把钱结了回去醒酒吧。” “谁怕贼兵?我怕贼兵还不成嘛……” “要我说,上党那边净是烂路,就算敞开了关塞,能过来几个贼兵?眼下恐怕西南才是大患,俺一个街坊的子侄的叔伯的堂兄说邺城往河内调了好几波精兵了。” “也是,那函谷关都说天下名关,结果跟泥捏的似的,麻杆一捅就翻了。” “贼兵若是过了黄河啊,那可有好戏看了,与此相比那上党无足轻重。” “虎卫来了!噤声!” 于是刚才还高谈阔论人声鼎沸的大厅顷刻间鸦雀无声。 好在这一队虎卫只是也要了几个菜在大厅坐下吃酒,大厅里方才还口若悬河的一干人等一个个飞速吃完结账走人。 虎卫中为首者朝着那些匆忙离开的身影鄙夷的“啐”了一口: “不思报国杀贼,只会鼓唇弄舌!” 恰在此时,这队虎卫听得身后“吱呀”声响,一个着锦袍的少年人从楼上稳步下来。 于是这队虎卫的队长顿时换了个神色: “俺今日出门便见喜鹊枝头叫,现在才明白是提醒俺今日能遇贵人呐!” “多日不见,宣威侯风采依旧,有没有用得上兄弟们的地方?” 于是这个锦袍青年也客气笑了笑: “王队率毋需这般生分,既是遇上了…东家,这几位兄弟所支用都记我账上。” “宣威侯这才是生分了,君侯说过宣威侯都是自家兄弟。” “既是自家兄弟,请一顿酒算什么事?” 两人一阵推脱,最终口头约了个下次一起吃酒才互相告别。 重新坐下后,这队虎卫当中有人好奇: “队率,这宣威侯只是个蒙父荫之辈,何至于的如此客气?” 队率左右看了看,确定宣威侯走远后伸手示意酒楼东家: “再来两坛春日醴!再拣贵的菜给兄弟们上几份!记宣威侯账上。” 然后方才“嗬”了一声道: “这宣威候虽无显职,但他可是名满邺城的魏曹掾的至交。” “而且你们多半不知,这宣威侯还有个长辈,那可是曹丞相和君侯都须礼让一分的。” 其他几个虎卫很是好奇,但这队率说到此就闭口不言,只是招呼吃菜。 出了茶陵酒家上了马车,这个锦袍青年人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的沿街叫卖,心头反倒是仿佛有一把野火一般烧的愈发旺盛。 过了两条街就是他自己的府邸,门房说有客来访,而问清楚名字之后便大笑着迎了进去: “子京至此,何不遣人去唤我!竟在此苦候!” 于是负手在庭院里赏花的年轻人也回过头来。 脸庞干净,胡须和鬓角也修得整齐,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不甚英俊,但眼底似乎随时都带着笑意,嘴角恰到好处的勾起,组成了一副让人第一眼就很容易生出好感的面容。 “宣威侯。” 锦袍青年人佯怒: “魏讽!” 魏讽则干脆上前直接捉住这个宣威侯的双手: “张泉何故气我?” 于是张绣之子张泉顿时失了所有不快,心底的野火便猛然窜了出来: “非是气你,只是……” 这话顿时就被魏讽阻止了: “此处阳光酷烈,进去说。” 两人的入了屋内屏退左右后,还不待张泉说什么,魏讽就浅浅笑了一下: “张泉,贵人已决意起事。” 张泉顿时喜出望外: “当真?” 心头的野火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焦躁: “可…大父仍不愿见我。” 魏讽似乎早有准备,拿出了一封信道: “你还未有表字,世人皆知汝与贾太中情谊深厚,正宜请贾太中为你起个表字。” “这是相请的书信,勿私启,直投于贾太中府上,无论成与不成,当尽人事。” 都已经安排到这份上了,张泉顿时有些感动,当下拉着魏讽手道: “子京放心,此信即便不成,大不了我翻墙进去!大父总不会拒我才是。” “倒也不必如此。”魏讽含笑摇头: “我等举事,乃秉正行义,哪能如此强人所难?” 于是张泉心下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好在令他安心的是,魏讽的这封信果然卓有成效,黄昏时分便有马车停在宣威侯府门前请张泉前去。 魏讽不宜久留所以早已离去,张泉只能按捺着激动的心情登了马车,经过一小段的颠簸之后马车拐入一个僻静的巷子,张泉还记得这段路,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就常领着自己走这段路前去拜访。 当时父亲还让自己拜他为大父,那时大父只是笑,一言不发。 而如今再见,张泉已经回忆不起来上一次见面是几年前了,五年?七年? 下了马车,由佣仆领着穿过两道连廊,最终入目所见的是一个简单到可称朴素的厅堂,以及一个已经有些伛偻的背影。 张泉上前两步,忽地心头所有的火焰就已经消失不见。 再往前两步想起已记不起容貌的母亲和逝世的父亲,以及如今只有他一人的宣威侯府,张泉便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大父……” 回过头,眼看着那个跪倒在地与故友极为相像的年轻人,以及簌簌滴落在地板上的泪水,贾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起来吧。” “与我说说……你们那除贼之计。” 这时候张泉反倒是胡乱抹了两把脸,急声道: “此事凶险,大父便当不知如何?稍后我直接越墙而出,定无人知我来此。” 摇摇头,贾诩脸上多了两分笑容: “那泉儿就忍让一介老朽去送你魂灵入阴司?” “去洗漱一下再过来用食。” 张泉期期艾艾的起身,一眼便看到贾诩面前摊着的那封信,他还记得这个信封,但摊开的信纸上字迹娟秀,并非是他所熟悉的魏讽笔迹。 而压在信纸上的还有一个残缺的玉佩,依稀能看到鸾凤之姿。 难怪自己当时还狐疑这封信颇有一些重量……不对! 张泉也陡然警醒,恐怕魏子京所说的什么代写信请大父给他起表字,非实言也。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8章 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 贾府饭菜远不如宣威侯府上,但张泉吃得格外舒心。 “下次我给大父带那炒菜尝尝,甚鲜。” “不能登门也一直没问过,邺城冬日天寒,大父习不习惯?” “大父,这府上能不能给我收拾一间空房出来?那宣威侯府甚是冷清。” 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但在几案对面的贾诩头也没抬,只是一手执着信,一边时不时用筷子夹一点饭食缓缓送入口中,就好似在以信佐饭一样。 小心换了个姿势让跪坐的双腿缓过来一点劲,张泉也才有空去打量那个玉佩。 作为一个从父亲逝后迅速成长起来的吃喝玩乐的行家,张泉能看出来这玉佩的质地非同一般而且多半是宫中的手艺,若是完好恐怕能作价数十万钱。 这种好东西怎么就不能好好保存呢?张泉没来由的有点心疼。 不过这个缺口……怎么好似是被斩断的? 还不待张泉继续研究,贾诩便伸手将那半截鸾凤玉佩拿了过去,摩挲了两下后叹了口气,将其小心装回信封袋子里,贾诩也停了筷子: “说说吧。” “说…说什么…” 张泉眼神往上瞟,口中支支吾吾道: “天色不早了大父该早些休息…” 贾诩定定看了张泉一会儿,点了点头道: “那便不说,说说别事。” 张泉松了口气,就看大父端起一杯茶汤,一边摇晃一边随口道: “若是泉儿你的全尸寻不回……那便合葬衣冠,可否?” 语气随意的就好似在问今日菜价一般,但其内容却让张泉瞬间脊上生寒意。 这些寒意让张泉的脑袋愈发清醒了一点,父亲投曹之前的长吁短叹,居邺城之后对他意犹未尽的教诲,以及最后出征时似已有预感一般的彻夜所言。 而其中所说的,除了故乡凉州武威的水草疾风和牛羊,便是眼前向来不会开玩笑的大父了。 于是张泉干脆往旁边一滚,相当熟练的绕过了面前的矮几,抱住了贾诩的脚背泪水涟涟: “大父救我!” 吸溜了一口茶汤,贾诩慢慢道: “我倒是觉得,给平儿操办身后事更好,也省得劳心劳力……” “大父……”张泉的声音哀婉了许多: “泉儿愚钝,不救也是应有之意,可至少让泉儿知晓因何死无全尸。” 吸溜了一口茶汤,贾诩也不去看在脚下涕泪横流的故人之子,叹息声中满是无奈: “邺城有六军拱卫,宫禁有八卫镇守。” “汝等行事,无一军输诚,无一卫投名,何以成事?” “此事若举,成与不成两说,但身首异处者定不知凡几,汝何能逃矣?” 话既然说开了,张泉便也小声辩解道: “那宫禁八卫,子京都与我说了,他称有一至交名为长乐卫尉陈祎……” “嘭!”的一声,贾诩将杯子放在桌上,以手点了点张泉道: “那陈祎为人如何,想必汝亦不知,那我且问你,可知何为长乐卫尉?” “呃”了一声,张泉自是知晓的,汉廷未央、长乐、建章三大宫,长乐宫也有设置诸卿,长乐卫尉便是其中之一。 但这个显然不是大父追问的意思。 于是张泉便看到大父脸上的笑容耐人寻味了起来: “当初昌邑王嗣立时,其王相安乐迁长乐卫尉。” “后霍光与皇太后至承明殿,曾诏诸禁毋内昌邑群臣,长乐卫尉安乐亦遵霍光之意,使帝束手被废。” “如今曹丞相非议汹汹,其所立之长乐卫尉,汝等何以自信能仅靠‘至交’两字,便使其搏命也?” 贾诩说的弯弯绕绕,但好在张泉也曾被张绣提着鞭子勒令读过书,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当初霍光把持朝政,行废帝之举,而海昏侯刘贺为昌邑王时,其王相安乐便是由霍光指派。 后来刘贺被立嗣,安乐也跟着回到中央被霍光任命长乐卫尉一职,再到后来霍光“说服”皇太后废帝,本该忠于天子的安乐又听霍光令隔绝了天子的讯息,使得废帝之事仓皇而定。 再到如今,谁在行霍光之事,不言自明。 那被曹丞相指派的长乐卫尉,究竟是因为和魏讽志趣相投才结为同党?还是…… 张泉感觉自己的脑袋很乱,但隐隐反倒也松了一口气。 大父既然愿意说这些,那他应该还有的救吧? 但再问到具体要做什么,大父反倒是缄口不言,只是让他带一封信回去。 最终贾诩也并未让张泉留宿,而是真的寻了一面矮墙,让张泉自己越墙而回。 一夜辗转反复,各种光怪陆离之景也在张泉梦里此起彼伏。 一会儿他衣锦还乡,父亲灵柩被他迁回故乡武威,乡里皆对他满眼艳羡。 一会儿他好似被挂在城门上,往下看是对着他指指点点的百姓,以及正在被野狗撕扯的身体。 “啊!!”被噩梦惊醒的张泉一眼看到的便是对着他在笑的魏讽: “看来宣威侯这苦智乏身之态,已明我等所承之大志。” 张泉揉了揉脸,随后几乎是一股脑将昨日大父告知的关于陈祎之事给讲了出来,于是魏讽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褪去。 “劳烦贾太中提点,堵一疏漏也,那可还有其他……” 掏出贴身存放的密信,张泉将其郑重交到了魏讽手里: “回信!” 眼看着魏讽脸上又漾起的笑容,张泉也是叹口气实话实说道: “被大父一说我倒不想求声名了,只求……不至于死无葬身之地。” 魏讽摇摇头: “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这封信被魏讽珍而重之的揣到怀里,经过几次车马换乘到了个药香弥漫之地。 密信出了魏讽之怀,入了一老者之手,最终被小心塞入药箱的夹层。 背起药箱上了马车,穿过侍卫层层把守,一座戒备森严的大庄园赫然可见,这便是如今邺城的“皇宫”了。 不过继续往里之后,因为经常来往的缘故,那些侍卫也都相熟了不少,潦草盘查后便有人交代道: “吉太医自己往里去便是,皇后已在等着太医来诊疾了。”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8章 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 贾府饭菜远不如宣威侯府上,但张泉吃得格外舒心。 “下次我给大父带那炒菜尝尝,甚鲜。” “不能登门也一直没问过,邺城冬日天寒,大父习不习惯?” “大父,这府上能不能给我收拾一间空房出来?那宣威侯府甚是冷清。” 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但在几案对面的贾诩头也没抬,只是一手执着信,一边时不时用筷子夹一点饭食缓缓送入口中,就好似在以信佐饭一样。 小心换了个姿势让跪坐的双腿缓过来一点劲,张泉也才有空去打量那个玉佩。 作为一个从父亲逝后迅速成长起来的吃喝玩乐的行家,张泉能看出来这玉佩的质地非同一般而且多半是宫中的手艺,若是完好恐怕能作价数十万钱。 这种好东西怎么就不能好好保存呢?张泉没来由的有点心疼。 不过这个缺口……怎么好似是被斩断的? 还不待张泉继续研究,贾诩便伸手将那半截鸾凤玉佩拿了过去,摩挲了两下后叹了口气,将其小心装回信封袋子里,贾诩也停了筷子: “说说吧。” “说…说什么…” 张泉眼神往上瞟,口中支支吾吾道: “天色不早了大父该早些休息…” 贾诩定定看了张泉一会儿,点了点头道: “那便不说,说说别事。” 张泉松了口气,就看大父端起一杯茶汤,一边摇晃一边随口道: “若是泉儿你的全尸寻不回……那便合葬衣冠,可否?” 语气随意的就好似在问今日菜价一般,但其内容却让张泉瞬间脊上生寒意。 这些寒意让张泉的脑袋愈发清醒了一点,父亲投曹之前的长吁短叹,居邺城之后对他意犹未尽的教诲,以及最后出征时似已有预感一般的彻夜所言。 而其中所说的,除了故乡凉州武威的水草疾风和牛羊,便是眼前向来不会开玩笑的大父了。 于是张泉干脆往旁边一滚,相当熟练的绕过了面前的矮几,抱住了贾诩的脚背泪水涟涟: “大父救我!” 吸溜了一口茶汤,贾诩慢慢道: “我倒是觉得,给平儿操办身后事更好,也省得劳心劳力……” “大父……”张泉的声音哀婉了许多: “泉儿愚钝,不救也是应有之意,可至少让泉儿知晓因何死无全尸。” 吸溜了一口茶汤,贾诩也不去看在脚下涕泪横流的故人之子,叹息声中满是无奈: “邺城有六军拱卫,宫禁有八卫镇守。” “汝等行事,无一军输诚,无一卫投名,何以成事?” “此事若举,成与不成两说,但身首异处者定不知凡几,汝何能逃矣?” 话既然说开了,张泉便也小声辩解道: “那宫禁八卫,子京都与我说了,他称有一至交名为长乐卫尉陈祎……” “嘭!”的一声,贾诩将杯子放在桌上,以手点了点张泉道: “那陈祎为人如何,想必汝亦不知,那我且问你,可知何为长乐卫尉?” “呃”了一声,张泉自是知晓的,汉廷未央、长乐、建章三大宫,长乐宫也有设置诸卿,长乐卫尉便是其中之一。 但这个显然不是大父追问的意思。 于是张泉便看到大父脸上的笑容耐人寻味了起来: “当初昌邑王嗣立时,其王相安乐迁长乐卫尉。” “后霍光与皇太后至承明殿,曾诏诸禁毋内昌邑群臣,长乐卫尉安乐亦遵霍光之意,使帝束手被废。” “如今曹丞相非议汹汹,其所立之长乐卫尉,汝等何以自信能仅靠‘至交’两字,便使其搏命也?” 贾诩说的弯弯绕绕,但好在张泉也曾被张绣提着鞭子勒令读过书,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当初霍光把持朝政,行废帝之举,而海昏侯刘贺为昌邑王时,其王相安乐便是由霍光指派。 后来刘贺被立嗣,安乐也跟着回到中央被霍光任命长乐卫尉一职,再到后来霍光“说服”皇太后废帝,本该忠于天子的安乐又听霍光令隔绝了天子的讯息,使得废帝之事仓皇而定。 再到如今,谁在行霍光之事,不言自明。 那被曹丞相指派的长乐卫尉,究竟是因为和魏讽志趣相投才结为同党?还是…… 张泉感觉自己的脑袋很乱,但隐隐反倒也松了一口气。 大父既然愿意说这些,那他应该还有的救吧? 但再问到具体要做什么,大父反倒是缄口不言,只是让他带一封信回去。 最终贾诩也并未让张泉留宿,而是真的寻了一面矮墙,让张泉自己越墙而回。 一夜辗转反复,各种光怪陆离之景也在张泉梦里此起彼伏。 一会儿他衣锦还乡,父亲灵柩被他迁回故乡武威,乡里皆对他满眼艳羡。 一会儿他好似被挂在城门上,往下看是对着他指指点点的百姓,以及正在被野狗撕扯的身体。 “啊!!”被噩梦惊醒的张泉一眼看到的便是对着他在笑的魏讽: “看来宣威侯这苦智乏身之态,已明我等所承之大志。” 张泉揉了揉脸,随后几乎是一股脑将昨日大父告知的关于陈祎之事给讲了出来,于是魏讽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褪去。 “劳烦贾太中提点,堵一疏漏也,那可还有其他……” 掏出贴身存放的密信,张泉将其郑重交到了魏讽手里: “回信!” 眼看着魏讽脸上又漾起的笑容,张泉也是叹口气实话实说道: “被大父一说我倒不想求声名了,只求……不至于死无葬身之地。” 魏讽摇摇头: “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这封信被魏讽珍而重之的揣到怀里,经过几次车马换乘到了个药香弥漫之地。 密信出了魏讽之怀,入了一老者之手,最终被小心塞入药箱的夹层。 背起药箱上了马车,穿过侍卫层层把守,一座戒备森严的大庄园赫然可见,这便是如今邺城的“皇宫”了。 不过继续往里之后,因为经常来往的缘故,那些侍卫也都相熟了不少,潦草盘查后便有人交代道: “吉太医自己往里去便是,皇后已在等着太医来诊疾了。”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9章 曹副丞相风评被害 伏寿感觉她的双手有一些发抖。 虽然从许昌启程时她就对邺城的处境有过心理预期。 但真到了此处之后的境遇,还是远逾她事前的想象。 曹氏子弟、豪门望族、名士公卿、宿将精卒,皆聚于此。 这些食着汉禄流着汉血的文武,共同缔造出了一个相当繁华的邺城。 但可惜,邺城的这份繁华姓曹,与她和刘协不仅没有半分关系,甚至还成了她和刘协的枷锁。 这等情况下,她此前冒了风险所笼络的太医商贾都尉之流,在邺城能做的事情就极其有限了。 靠着事先笼络亲信搭上线的魏讽很好,但终归还是缺了稳重而且根基不足。 当初天子之血书诏令之事尚还历历在目,无论是作了尘泥的董承董贵妃,还是最终官渡燃起的战火,都让伏寿明白她如今行事的边界在哪里。 于是那封信她琢磨良久,下笔也一再谨慎,为了增添说服力还将当初被李傕威胁她时斩断的玉佩一同放入。 其用意也再简单不过,当今时局与当初李傕劫持天子之时局,有何不同? 当初贾卿能奉职尽忠,思方略以退贼,如今可能再度信任贾卿? 吉本在一旁静静看着皇后犹豫再三之后拆开了信封,而后笑意就爬上了这张虽经沧桑但依旧不失明艳的面庞,而同时眼角又有大滴泪珠落下。 吉本安静站在一旁,他并不好奇那封信的内容,也不好奇魏讽与邺城内与谁有联络,他只知道如今的天子与皇后需要他的协助,那他便没有拒绝的道理。 所以当皇后整理好仪容,心平气和的询问他“吉卿此前说过,两子亦思报国?”的时候,吉平上前两步拜下: “吾父子三人死亦为汉鬼也。” 态度不言自明。 不过对于张泉来说,总是梦到的自己变成死无全尸的鬼魂并不是太美妙。 好在,随着时间愈发逼近九月底,从传来的一封封军情也逐渐让邺城变得愈发焦灼,这种状态下张泉也被迫动了起来,再没空去思虑大父要给他建衣冠冢的说法。 直接关系到邺城安危的西北方向的上党,据说壶关已经被围,潞县也已经被突破,如今曹刘双方在涉县死战,但因为这里地势相当紧要故而还能鏖战一段时间。 但魏郡也也已经动了起来,清河赵国附近的兵力目前都在向武安集结,显然不打算让这支兵马杀入河北来。 而能够直接左右河北安危的地方在河内,毕竟如今的贼兵头子刘备主力就在洛阳人尽皆知,这支人马多半也就是主力,若是大举北上攻克了河内,那从河内至邺城再无任何险关。 故而如今邺城除了必要的驻防的六军之外,其他兵马皆朝着河内集结猛攻孟津关和小平津关,希望藉此重新夺回洛阳,好策应颍川的曹丞相本部兵马,夹击贼军,但可惜驻守孟津关的霍峻藉着黄河天险,牢牢把守着孟津令河内曹军难以寸进。 邺城两面皆受威胁,故而城内的言论一时间也甚嚣尘上。 大部分人认为这天子皇叔能赤壁不败,绕荆南入益州夺汉中定三秦,如今又真的复了旧都洛阳,此非天眷乎?可见天命还是在刘在汉,说不得明天上党或者洛阳的大军就已经兵临邺城城下了。 但也同样有人认为上党天险大可高枕无忧,那贼军刘备虽取了洛阳,但谁不知道洛阳已经被董卓烧毁?不仅得不到粮草补充,为了显他那仁德之名说不定还要用粮草给洛阳周遭赈灾呢,为名声所累必败也。 而其中又难免夹杂着故乡在徐州宛城等切切实实见过屠城兵灾的人的浑水摸鱼冷嘲热讽。 这种情况下就连迟钝如张泉也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明日起一直到邺城事毕,你都不必来了。” 安静的厅堂内,大父不疾不徐的声音很是清楚,使得张泉心下骤然一惊。 但父亲活着的时候就跟他说不要质疑大父的任何决定,所以当下也是下意识问道: “何时才算事毕?” 何时才算事毕?这个问题让贾诩沉默了一瞬,随即也只是摇摇头道: “若事有不测,或是想离开邺城,便去的此处,这里能保你活命,还能送你回凉州。” 眼看着大父推过来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张泉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金祎……在邺城开纸社的那个京兆金家?竟是大父的人?” 至于大父安危什么的,张泉并不担心,父亲活着时有一次喝醉了就语气带着七分轻佻说过,就算曹操死了贾诩都不会死。 “我可无这般能耐。” 低低笑了两声,贾诩也不过多解释,只是催着张泉想想还有没有其他遗漏事,毕竟今日一别再见就不知是何时了。 这反倒是让张泉有点好奇了,这金祎能被大父如此说,又说找他能活命,那其身后是谁?曹家的公子?天家的贵人?雄踞江东的四姓?总不能是刘皇叔吧? 不过想到曹家公子,张泉就想起来最近邺城市井的风言风语,大多都是和两位公子有关的。 曹丞相久离邺城,邺城事务一直是由王必辛毗两位丞相府长史处置,军中大小事务则是由武卫将军许褚和建武将军刘若掌管。 在这班文武之外还需要一个留守人员,最初曹丞相或许是以为南方战事很快就能平定,故而南下之前给指曹丕曹子桓为五官中郎将,兼副丞相,为邺城留守。 其弟曹植曹子建呢?一年多以来又写了好几篇名满邺城的好文,又有了几次大醉,甚至还被曹副丞相严词呵斥了几次,据说有次宴会上曹植醉酒之后大哭就是因为此。 曹丞相立储问题在邺城也一直都算个话题。 毕竟曹昂公子和曹冲小公子都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不幸夭折以后,所有人都知道多半就是曹丕曹植二选其一了。 而一个月前,曹植公子又因醉酒生事被曹副丞相骂了一顿之后,邺城的风言风语不知道怎么就多了起来。 毕竟曹副丞相兢兢业业,曹子建醉酒失德,大家这些年又看了不少废长立幼生祸的实例,只要是个正常人不难知道怎么抉择。 但很快就有说法称,神医华佗之所以冤死狱中就是因为说曹氏代代有隐疾治不了,故而被咱敬爱的曹丞相下了毒手。 这个说法迅速风靡,毕竟曹丞相儿子早夭了多少个算算就知道。 传闻当中有关曹副丞相嗜甜说的言之凿凿,迟早整出来消渴症也算合理推测。 而且据说曹副丞相最爱的蔗糖就是来自于江东,而江东贩卖的蔗糖都是来自于贼军刘备,那曹副丞相是不是有里通外敌之嫌? 就张泉今日所见,市井里的说法算得上精彩纷呈,有请曹植公子领军救父证明自己的,有请曹副丞相给个说法的,还有说隐疾乃是篡汉的报应。 而这些根本不知道靠谱不靠谱的传闻满天飞,理政的丞相府并不愿意掺和,掌军的刘若和许褚也都向来不是会多嘴的人,兼之从宫里传来说法,天子亲口称赞曹子建妙善辞赋体貌英逸。 于是在邺城缺了曹正丞相本人来肃正视听的情况下,两位公子的互相之间的敌意也愈发重了起来。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59章 曹副丞相风评被害 伏寿感觉她的双手有一些发抖。 虽然从许昌启程时她就对邺城的处境有过心理预期。 但真到了此处之后的境遇,还是远逾她事前的想象。 曹氏子弟、豪门望族、名士公卿、宿将精卒,皆聚于此。 这些食着汉禄流着汉血的文武,共同缔造出了一个相当繁华的邺城。 但可惜,邺城的这份繁华姓曹,与她和刘协不仅没有半分关系,甚至还成了她和刘协的枷锁。 这等情况下,她此前冒了风险所笼络的太医商贾都尉之流,在邺城能做的事情就极其有限了。 靠着事先笼络亲信搭上线的魏讽很好,但终归还是缺了稳重而且根基不足。 当初天子之血书诏令之事尚还历历在目,无论是作了尘泥的董承董贵妃,还是最终官渡燃起的战火,都让伏寿明白她如今行事的边界在哪里。 于是那封信她琢磨良久,下笔也一再谨慎,为了增添说服力还将当初被李傕威胁她时斩断的玉佩一同放入。 其用意也再简单不过,当今时局与当初李傕劫持天子之时局,有何不同? 当初贾卿能奉职尽忠,思方略以退贼,如今可能再度信任贾卿? 吉本在一旁静静看着皇后犹豫再三之后拆开了信封,而后笑意就爬上了这张虽经沧桑但依旧不失明艳的面庞,而同时眼角又有大滴泪珠落下。 吉本安静站在一旁,他并不好奇那封信的内容,也不好奇魏讽与邺城内与谁有联络,他只知道如今的天子与皇后需要他的协助,那他便没有拒绝的道理。 所以当皇后整理好仪容,心平气和的询问他“吉卿此前说过,两子亦思报国?”的时候,吉平上前两步拜下: “吾父子三人死亦为汉鬼也。” 态度不言自明。 不过对于张泉来说,总是梦到的自己变成死无全尸的鬼魂并不是太美妙。 好在,随着时间愈发逼近九月底,从传来的一封封军情也逐渐让邺城变得愈发焦灼,这种状态下张泉也被迫动了起来,再没空去思虑大父要给他建衣冠冢的说法。 直接关系到邺城安危的西北方向的上党,据说壶关已经被围,潞县也已经被突破,如今曹刘双方在涉县死战,但因为这里地势相当紧要故而还能鏖战一段时间。 但魏郡也也已经动了起来,清河赵国附近的兵力目前都在向武安集结,显然不打算让这支兵马杀入河北来。 而能够直接左右河北安危的地方在河内,毕竟如今的贼兵头子刘备主力就在洛阳人尽皆知,这支人马多半也就是主力,若是大举北上攻克了河内,那从河内至邺城再无任何险关。 故而如今邺城除了必要的驻防的六军之外,其他兵马皆朝着河内集结猛攻孟津关和小平津关,希望藉此重新夺回洛阳,好策应颍川的曹丞相本部兵马,夹击贼军,但可惜驻守孟津关的霍峻藉着黄河天险,牢牢把守着孟津令河内曹军难以寸进。 邺城两面皆受威胁,故而城内的言论一时间也甚嚣尘上。 大部分人认为这天子皇叔能赤壁不败,绕荆南入益州夺汉中定三秦,如今又真的复了旧都洛阳,此非天眷乎?可见天命还是在刘在汉,说不得明天上党或者洛阳的大军就已经兵临邺城城下了。 但也同样有人认为上党天险大可高枕无忧,那贼军刘备虽取了洛阳,但谁不知道洛阳已经被董卓烧毁?不仅得不到粮草补充,为了显他那仁德之名说不定还要用粮草给洛阳周遭赈灾呢,为名声所累必败也。 而其中又难免夹杂着故乡在徐州宛城等切切实实见过屠城兵灾的人的浑水摸鱼冷嘲热讽。 这种情况下就连迟钝如张泉也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明日起一直到邺城事毕,你都不必来了。” 安静的厅堂内,大父不疾不徐的声音很是清楚,使得张泉心下骤然一惊。 但父亲活着的时候就跟他说不要质疑大父的任何决定,所以当下也是下意识问道: “何时才算事毕?” 何时才算事毕?这个问题让贾诩沉默了一瞬,随即也只是摇摇头道: “若事有不测,或是想离开邺城,便去的此处,这里能保你活命,还能送你回凉州。” 眼看着大父推过来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张泉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金祎……在邺城开纸社的那个京兆金家?竟是大父的人?” 至于大父安危什么的,张泉并不担心,父亲活着时有一次喝醉了就语气带着七分轻佻说过,就算曹操死了贾诩都不会死。 “我可无这般能耐。” 低低笑了两声,贾诩也不过多解释,只是催着张泉想想还有没有其他遗漏事,毕竟今日一别再见就不知是何时了。 这反倒是让张泉有点好奇了,这金祎能被大父如此说,又说找他能活命,那其身后是谁?曹家的公子?天家的贵人?雄踞江东的四姓?总不能是刘皇叔吧? 不过想到曹家公子,张泉就想起来最近邺城市井的风言风语,大多都是和两位公子有关的。 曹丞相久离邺城,邺城事务一直是由王必辛毗两位丞相府长史处置,军中大小事务则是由武卫将军许褚和建武将军刘若掌管。 在这班文武之外还需要一个留守人员,最初曹丞相或许是以为南方战事很快就能平定,故而南下之前给指曹丕曹子桓为五官中郎将,兼副丞相,为邺城留守。 其弟曹植曹子建呢?一年多以来又写了好几篇名满邺城的好文,又有了几次大醉,甚至还被曹副丞相严词呵斥了几次,据说有次宴会上曹植醉酒之后大哭就是因为此。 曹丞相立储问题在邺城也一直都算个话题。 毕竟曹昂公子和曹冲小公子都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不幸夭折以后,所有人都知道多半就是曹丕曹植二选其一了。 而一个月前,曹植公子又因醉酒生事被曹副丞相骂了一顿之后,邺城的风言风语不知道怎么就多了起来。 毕竟曹副丞相兢兢业业,曹子建醉酒失德,大家这些年又看了不少废长立幼生祸的实例,只要是个正常人不难知道怎么抉择。 但很快就有说法称,神医华佗之所以冤死狱中就是因为说曹氏代代有隐疾治不了,故而被咱敬爱的曹丞相下了毒手。 这个说法迅速风靡,毕竟曹丞相儿子早夭了多少个算算就知道。 传闻当中有关曹副丞相嗜甜说的言之凿凿,迟早整出来消渴症也算合理推测。 而且据说曹副丞相最爱的蔗糖就是来自于江东,而江东贩卖的蔗糖都是来自于贼军刘备,那曹副丞相是不是有里通外敌之嫌? 就张泉今日所见,市井里的说法算得上精彩纷呈,有请曹植公子领军救父证明自己的,有请曹副丞相给个说法的,还有说隐疾乃是篡汉的报应。 而这些根本不知道靠谱不靠谱的传闻满天飞,理政的丞相府并不愿意掺和,掌军的刘若和许褚也都向来不是会多嘴的人,兼之从宫里传来说法,天子亲口称赞曹子建妙善辞赋体貌英逸。 于是在邺城缺了曹正丞相本人来肃正视听的情况下,两位公子的互相之间的敌意也愈发重了起来。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0章 邺城茶话会 “叩叩叩。” 听得叩门声,贾府的门房小心将后门拉开一个缝隙,看清来人后这才放下戒备: “哟,龚郎今日下元节不去祭祖?” 来人提着的膳盒上有茶陵酒家的印记,闻听门房如此问,胖胖的脸上也有了几分无奈: “某乃是义阳人,祖地数百里,哪有祖可祭?” “嗨,寻个好胜景的地方,摆些时蔬,祖先必也不会怪罪。” 这门房一边说着一边拉开门,浅浅打了个哈欠之后话也收不住: “那两位公子不就一大早就去城外了?曹氏祖地也远在谯县呢。” 提着膳盒的龚郎顺着门房指引进了府内,闻言笑容也多了几分狡黠: “贾郎不知,今日下元节,那酒家生意……” “哦哦哦。”门房陪拍脑袋表示明白,随即摆手: “俺可不敢称郎…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自进去吧。” “那俺也不是什么龚郎,不过就是一庖厨人罢了。” 互相客气了一下,提着膳盒沿着小路往里走,偌大的府邸仆人寥寥,还能听到旁边院子传来的读书声,多半就是这贾太中的儿子们了。 顺着曲折的连廊拐了两个弯,尽头是一个素雅的小厅堂。 龚庖厨轻声唤了一声:“贾太中。” 随后开始打开膳盒,一样样往矮几上摆放。 随着幽幽香味开始弥漫,一副昏昏欲睡模样的贾诩也醒了过来: “灼肝尖、脆泡瓜、杏浆蒸豚、鸡假炙鸭……哦,还有葫芦鸡,不错,都是我爱吃的。” 眼看着膳夫把空膳盒收拾好,一副要起身就走的架势,贾诩唤住了对方: “每次三五个菜我也都吃不完,龚膳夫若是不嫌弃,一起吃一点如何?” 用筷子拨了两下葫芦鸡,轻易就将鸡骨头给拽了出来,贾诩也愈发满意: “龚膳夫,龚翼隆,龚隆翼,隆翼为袭。” “莫非你此前许都劫徐庶,所用的乃是真名?” 龚厨子,或者说表字龚袭的董厥大大方方用衣服下摆擦了擦手,在贾诩面前跪坐下来: “当时无人知某,真名化名又有何干系?” 说着董厥连连动筷,将葫芦鸡里的骨头都一一抽了出来,并顺口问道: “今日贾太中不亲眼看看所谋之事可能成?” 一双筷子在贾诩手里很是灵活,将被抽走骨头的葫芦鸡顺着肉质纹理撕成小条,然后再在杏浆里滚两下,与一小条猪肉夹起来同食。 闻听董厥如此问,贾诩摇摇头道: “能为之事已尽,余者非我这老朽之身所能及也。” “且……”贾诩说着又夹起一块脆瓜尝了一下: “既有你寻来的秘药,何以不成?” 董厥半起身给贾诩满上一杯茶,一笑两个眼睛都只剩一条线,摆手道: “有我何功?非贾太中难寻昔日狱卒,而非金兄,那狱卒所留也难得之,此药能复成,亦靠吉太医懂其理。” “是这个理。” 贾诩点点头自始至终都专注对着眼前菜品,握着筷子的神态异常专注,就好似这除了眼前再无可称得上重要的事: “若是今日之前无所懈怠,那今日自无担忧必要,因为忧亦无用。” 董厥点点头,用筷子摊开一块鸡皮,往上放了一块脆瓜一块豚肉然后包起,一起送入口中,好滋味也让他情不自禁又眯了眯眼。 邺城宫中,伏寿忍不住微微睁大了双眼。 因下元节想要出城祭祖的天子,名为黄门侍郎实为枷锁的夏侯。 双方针锋相对争吵不休,天子恨其轻慢,当众鞭笞了夏侯尚。 曹氏的禁卫大怒与宫人老臣互相推搡。 而那些老臣,那些跟着她与伯和,从洛阳至长安至许都再至如今邺城,不离不弃但已所剩无几的头发花白的老臣,自始至终都挡在最前,用胸膛盯着曹氏的刀兵,一副慨然之态。 最终赶来解围的人也不出意料,武卫将军许褚。 在许都时,这个身形如山岳一般的将军时时站在那曹阿瞒的身后,沉默不言。 这个身影也时不时会出现她的梦中作为梦魇,毕竟无人不知其是曹丞相最为倚重的左膀,至于右臂……已经葬在宛城了。 “陛下真想出城?”许褚说这话的时候还扶着腰部的剑,这惹得刘协身侧的一群白头发怒目而视,但武卫将军浑不在意,这些人连待在他眼底的资格也无。 不出意外,刘协此前面对夏侯尚的怒意泄了个干净,脸色都有点发白。 “今日下元,朕思父兄,欲告水官为曹丞相平贼求胜,这都不可吗?” 夏侯尚此前的态度就要曲圜很多,说要爱惜圣体,说城外有贼患未平,而许褚的态度相当直接: “不许。” 于是白头发脑壳们有人忍不住怒骂,但很快就被刘协挥手示意住了口。 “朕这天子,竟尚不如黔首儿!” 声音哀婉悲怆,许褚低头便看到那天子一副垂泣之态,这让他心里也愈发鄙弃: “陛下言重了。” “那朕在这里,以欢伯为父兄悼,武卫将军总管不着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刘协回身从桌上提起一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饮下以壮胆,随后又倒了一杯略微上举,然后尽倾于地上。 酒香四溢,满庭皆芳,刘协动作颇快,倒完之后又饮一杯,然后又倒出一杯喊着孝灵皇帝和弘农皇兄之名,再度倾倒,一旁的白头发脑壳们也都呜呜咽咽,一同哭泣。 这让许褚分外不爽,上前劈手夺过一仰头将其中干了个干净: “味道还行,陛下既已祭过父兄,还请回宫安歇吧。” 潦草的拱拱手,许褚甚至上前一步低声道: “另外陛下若管不住手下人,那臣就只好代劳了。” 近些日来二公子和四公子的风闻之事虽难寻到源头,但从直觉上来说,许褚觉得与眼前的天子脱不开关系。 “武卫将军想怎么代劳?” 刘协的这个问话让许褚皱了皱眉,丞相此前来信交代过让他管束好这个汉天子,但又一再交代不可对天子动刀兵,而此刻的这个问话从直接上让许褚就有点想要抽剑。 但看着此人脸上的泪痕……许褚最终也只是笑笑: “陛下还是不知道的好。” 刘协点点头,随即就好似聊衣服好不好看一般问起另外一事: “许将军可知,朕曾数次梦中皆欲杀汝?”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0章 邺城茶话会 “叩叩叩。” 听得叩门声,贾府的门房小心将后门拉开一个缝隙,看清来人后这才放下戒备: “哟,龚郎今日下元节不去祭祖?” 来人提着的膳盒上有茶陵酒家的印记,闻听门房如此问,胖胖的脸上也有了几分无奈: “某乃是义阳人,祖地数百里,哪有祖可祭?” “嗨,寻个好胜景的地方,摆些时蔬,祖先必也不会怪罪。” 这门房一边说着一边拉开门,浅浅打了个哈欠之后话也收不住: “那两位公子不就一大早就去城外了?曹氏祖地也远在谯县呢。” 提着膳盒的龚郎顺着门房指引进了府内,闻言笑容也多了几分狡黠: “贾郎不知,今日下元节,那酒家生意……” “哦哦哦。”门房陪拍脑袋表示明白,随即摆手: “俺可不敢称郎…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自进去吧。” “那俺也不是什么龚郎,不过就是一庖厨人罢了。” 互相客气了一下,提着膳盒沿着小路往里走,偌大的府邸仆人寥寥,还能听到旁边院子传来的读书声,多半就是这贾太中的儿子们了。 顺着曲折的连廊拐了两个弯,尽头是一个素雅的小厅堂。 龚庖厨轻声唤了一声:“贾太中。” 随后开始打开膳盒,一样样往矮几上摆放。 随着幽幽香味开始弥漫,一副昏昏欲睡模样的贾诩也醒了过来: “灼肝尖、脆泡瓜、杏浆蒸豚、鸡假炙鸭……哦,还有葫芦鸡,不错,都是我爱吃的。” 眼看着膳夫把空膳盒收拾好,一副要起身就走的架势,贾诩唤住了对方: “每次三五个菜我也都吃不完,龚膳夫若是不嫌弃,一起吃一点如何?” 用筷子拨了两下葫芦鸡,轻易就将鸡骨头给拽了出来,贾诩也愈发满意: “龚膳夫,龚翼隆,龚隆翼,隆翼为袭。” “莫非你此前许都劫徐庶,所用的乃是真名?” 龚厨子,或者说表字龚袭的董厥大大方方用衣服下摆擦了擦手,在贾诩面前跪坐下来: “当时无人知某,真名化名又有何干系?” 说着董厥连连动筷,将葫芦鸡里的骨头都一一抽了出来,并顺口问道: “今日贾太中不亲眼看看所谋之事可能成?” 一双筷子在贾诩手里很是灵活,将被抽走骨头的葫芦鸡顺着肉质纹理撕成小条,然后再在杏浆里滚两下,与一小条猪肉夹起来同食。 闻听董厥如此问,贾诩摇摇头道: “能为之事已尽,余者非我这老朽之身所能及也。” “且……”贾诩说着又夹起一块脆瓜尝了一下: “既有你寻来的秘药,何以不成?” 董厥半起身给贾诩满上一杯茶,一笑两个眼睛都只剩一条线,摆手道: “有我何功?非贾太中难寻昔日狱卒,而非金兄,那狱卒所留也难得之,此药能复成,亦靠吉太医懂其理。” “是这个理。” 贾诩点点头自始至终都专注对着眼前菜品,握着筷子的神态异常专注,就好似这除了眼前再无可称得上重要的事: “若是今日之前无所懈怠,那今日自无担忧必要,因为忧亦无用。” 董厥点点头,用筷子摊开一块鸡皮,往上放了一块脆瓜一块豚肉然后包起,一起送入口中,好滋味也让他情不自禁又眯了眯眼。 邺城宫中,伏寿忍不住微微睁大了双眼。 因下元节想要出城祭祖的天子,名为黄门侍郎实为枷锁的夏侯。 双方针锋相对争吵不休,天子恨其轻慢,当众鞭笞了夏侯尚。 曹氏的禁卫大怒与宫人老臣互相推搡。 而那些老臣,那些跟着她与伯和,从洛阳至长安至许都再至如今邺城,不离不弃但已所剩无几的头发花白的老臣,自始至终都挡在最前,用胸膛盯着曹氏的刀兵,一副慨然之态。 最终赶来解围的人也不出意料,武卫将军许褚。 在许都时,这个身形如山岳一般的将军时时站在那曹阿瞒的身后,沉默不言。 这个身影也时不时会出现她的梦中作为梦魇,毕竟无人不知其是曹丞相最为倚重的左膀,至于右臂……已经葬在宛城了。 “陛下真想出城?”许褚说这话的时候还扶着腰部的剑,这惹得刘协身侧的一群白头发怒目而视,但武卫将军浑不在意,这些人连待在他眼底的资格也无。 不出意外,刘协此前面对夏侯尚的怒意泄了个干净,脸色都有点发白。 “今日下元,朕思父兄,欲告水官为曹丞相平贼求胜,这都不可吗?” 夏侯尚此前的态度就要曲圜很多,说要爱惜圣体,说城外有贼患未平,而许褚的态度相当直接: “不许。” 于是白头发脑壳们有人忍不住怒骂,但很快就被刘协挥手示意住了口。 “朕这天子,竟尚不如黔首儿!” 声音哀婉悲怆,许褚低头便看到那天子一副垂泣之态,这让他心里也愈发鄙弃: “陛下言重了。” “那朕在这里,以欢伯为父兄悼,武卫将军总管不着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刘协回身从桌上提起一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饮下以壮胆,随后又倒了一杯略微上举,然后尽倾于地上。 酒香四溢,满庭皆芳,刘协动作颇快,倒完之后又饮一杯,然后又倒出一杯喊着孝灵皇帝和弘农皇兄之名,再度倾倒,一旁的白头发脑壳们也都呜呜咽咽,一同哭泣。 这让许褚分外不爽,上前劈手夺过一仰头将其中干了个干净: “味道还行,陛下既已祭过父兄,还请回宫安歇吧。” 潦草的拱拱手,许褚甚至上前一步低声道: “另外陛下若管不住手下人,那臣就只好代劳了。” 近些日来二公子和四公子的风闻之事虽难寻到源头,但从直觉上来说,许褚觉得与眼前的天子脱不开关系。 “武卫将军想怎么代劳?” 刘协的这个问话让许褚皱了皱眉,丞相此前来信交代过让他管束好这个汉天子,但又一再交代不可对天子动刀兵,而此刻的这个问话从直接上让许褚就有点想要抽剑。 但看着此人脸上的泪痕……许褚最终也只是笑笑: “陛下还是不知道的好。” 刘协点点头,随即就好似聊衣服好不好看一般问起另外一事: “许将军可知,朕曾数次梦中皆欲杀汝?”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1章 合斩虎魇 天子的这个问话让庭院里静了一下。 许褚腰身一直挺直着的,他环顾了一下周遭。 这是一个偏院地方并不大,头发斑白的迂腐之臣七八个,丞相照顾天子脸面给留的最后一支禁卫在此处只有十余人,自己身后有一伍虎卫,以及自己这个被丞相赞誉过数次的雄壮之躯,于是很是诚实的道: “陛下此念,可是有点难。” 刘协点点头,不知不觉脸上的懦弱之色已淡了不少: “可朕觉得,总还是要试试的。” 不太对!许褚下意识就想要抽剑,但往日极为简单的动作不知为何此时却格外困难,壮硕的手臂从未觉得有这么沉重过。 身体晃了一下,许褚不由自主跌坐在地上: “陛下……欲毒杀某?” 就连说话也比往日费力不少。 而对面的刘协也没好多少,同样跌坐在地上,但脸上洋溢着各种神情表明他早有准备: “非毒也,不过是…曹贼所枉杀之臣的…遗留之物,名为…麻沸散。” 刘协不再费力气说话,而是开始手脚并用努力往许褚这边爬。 而在旁边,听命于天子的老臣和近卫用各种东西将五个虎卫牢牢围了起来,包括他们自己的身体。 艰难往前蠕动的刘协好不容易抽出了许褚的佩剑,但连抬起剑尖的力气都没了。 香风扑面,不需要看刘协都知道是谁,他已经感觉不手上的知觉,但能看到那柄剑被缓缓举起,对准了曾是夫妻两人共同梦魇的喉咙,握着剑柄的是自己的手,这只手外面包裹着的是他妻子的手。 “伯和。” 伏寿缓缓用力将剑尖压了下去穿破了那层阻碍: “妾身来帮你。” “某来帮太中。” 董厥右手一抹,一叶寸指长的细刃便倏然出现在他手中,然后只是往来几下,那盘中炙烤的鸡鸭就被连同骨头被分成了小份,随后只是手一翻,那细刃就已消失不见。 贾诩点点头: “益州造品,果真精巧绝伦。” “曾闻荆州关羽如今有一唤作偃月刀的长柄刀,锋锐无匹,断金铁如削泥,看来亦为真。” 董厥笑笑,筷子连动给贾诩碟中的菜码好后道: “与我荆州强弩相比,皆为小道。” 吃了两口菜,贾诩也很是信服点点头: “那散装劲弩,实乃闻所未闻,诸葛之才近乎妖。” “若无此物,丞相府之定尚需费上许多手脚。” “贾太中之谋谁不知?多谋亦近乎妖。” 贾诩顿时大笑,摇头大叹: “龚袭口舌之才,亦近乎妖,昔日你家主公若是遣你去江东,定也无忧也。” 与此同时,心乱如麻的辛毗也听到身后魏讽与身边人笑叹: “有此物襄助,诛讨奸逆果真无忧也。” 于是辛毗便忍不住再次叹气。 今日一早他例常去了丞相府,作为两个长史之一,每日需要处理的事务并不少,尤其如今河内军难以突破那霍峻把守的孟津关,而自己女儿此前去了夫家兄长所在的上党,至今陷入战火也没消息。 而事务没处理多少,便是身后这魏讽等人端着劲弩进来。 长史王必见势不妙还未说一句话就当场身亡,随后侍中耿纪和司直韦晃鱼贯而入,就此控制了丞相府。 辛毗想不明白,丞相府禁卫若无他和王必的首肯,怎么能把比手臂还长的劲弩带进来,而且足足有五架? 若不是这五架劲弩,韦晃也绝不至于那么容易就控制了丞相府。 可这又有何用?丞相府总理的是邺城大小事务,而邺城安危所系乃是在武卫将军许褚这个悍将身上,只要其人听闻…… 听闻…… 辛毗眼看着面前之景,五个虎卫脸上和手上血肉模糊,旁边整齐摆放着十数具尸体,大部分是那些曾被王必笑话是迂腐之徒的老臣,还有几个是年轻的御前侍卫。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远处那一具壮如熊罴的尸身,这个尸体极其完整,甚至都看不到丝毫的搏斗痕迹,只有喉间一个血洞说明此人是怎么死的,而面庞上依旧残留着满溢的惊恐和不安。 这是什么情况?就好似这虎痴是死于绝世剑客之手,从头至尾这猛将甚至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辛毗看了看旁边拄剑而立的瘦弱天子,又看了看那胳膊比天子大腿还粗的尸身,一时间觉得今日是不是起床撞到了头,现在还在梦中? 有人迷茫,有人就格外清醒。 “臣贺喜陛下攘除奸凶清明皇路!” 辛毗一低头单看背影就认出来是谁了,尚书令,华歆。 那拄剑的天子慢慢点点头,然后辛毗就看到皇后在陛下脑袋那里靠了靠点了点头,然后就朗声道: “华尚书请起,陛下说知华子鱼素有才名有干才,亦望汝报国安民。” 随后皇后往左边扫了一眼: “郗虑昔日构陷孔北海,当论罪,暂且收押。” 接下来便是轮到自己了,不待皇后发话,辛毗主动上前一步: “邺城之大,应该足有一禁室能容某。” 这次皇后反倒是换上了恳切的神态: “如今邺城人心惶惶诸事未定,宜请辛长史安定民心,如此可使河北少祸乱。” 辛毗站在这里,看着远处天子哀求的神态,皇后恳切的神色,眼前飘过兄长辛评不甘的面容,遂长长叹了口气,拱手承命。 董厥又伸手夹一筷子菜,神色间倒是有了一点忧虑: “可即便丞相府有韦司直暂安,八宿卫有陛下略定,那邺城外依旧有六军……” 贾诩擦了擦嘴,看了看面前才吃了一半的菜品很是遗憾: “老喽……” 随即才摇头: “龚袭以为大军是那么好入城的?” “这邺城不止是曹氏的,还有甄氏、荀氏、司马氏。” “当然还有你家主公所控的金氏,以及……你家诸葛军师旧友所在的崔氏。” 董厥咧咧嘴,只觉得这次若非这位贾太中,恐怕所有谋划都是空谈,但还犹自不敢信: “甄氏与那曹氏不是……” 然后董厥便看到这位贾太中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光看着他: “龚袭当真不知,刘皇叔眼下实力几何?还是以为大姓皆似精兵,上下一心?” 这个问题实际上也没指望有个回答,贾诩用筷子在盘子上又拨拉了两下显得很是纠结,但最终还是放下筷子: “如今虽谋短友少,但好在此筹划也算是稳妥未有生变……” 只不过还不待贾诩叹完,董厥便看到那门房跑了过来,步履匆忙: “贾先生,贾先生!两位曹公子在城外互相打起来了,杀声震天!” 然后董厥就看到贾太中身体摇晃了一下,忽地转向他问道: “此前金祎送来的曹子桓私购蔗糖的记录,你投与谁了?” “太中交代我要交与曹子建,我投于其府上,眼看着被一个中年文士拿了进去。” 问清楚相貌之后贾诩不由得叹气: “杨修,难怪啊难怪。”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1章 合斩虎魇 天子的这个问话让庭院里静了一下。 许褚腰身一直挺直着的,他环顾了一下周遭。 这是一个偏院地方并不大,头发斑白的迂腐之臣七八个,丞相照顾天子脸面给留的最后一支禁卫在此处只有十余人,自己身后有一伍虎卫,以及自己这个被丞相赞誉过数次的雄壮之躯,于是很是诚实的道: “陛下此念,可是有点难。” 刘协点点头,不知不觉脸上的懦弱之色已淡了不少: “可朕觉得,总还是要试试的。” 不太对!许褚下意识就想要抽剑,但往日极为简单的动作不知为何此时却格外困难,壮硕的手臂从未觉得有这么沉重过。 身体晃了一下,许褚不由自主跌坐在地上: “陛下……欲毒杀某?” 就连说话也比往日费力不少。 而对面的刘协也没好多少,同样跌坐在地上,但脸上洋溢着各种神情表明他早有准备: “非毒也,不过是…曹贼所枉杀之臣的…遗留之物,名为…麻沸散。” 刘协不再费力气说话,而是开始手脚并用努力往许褚这边爬。 而在旁边,听命于天子的老臣和近卫用各种东西将五个虎卫牢牢围了起来,包括他们自己的身体。 艰难往前蠕动的刘协好不容易抽出了许褚的佩剑,但连抬起剑尖的力气都没了。 香风扑面,不需要看刘协都知道是谁,他已经感觉不手上的知觉,但能看到那柄剑被缓缓举起,对准了曾是夫妻两人共同梦魇的喉咙,握着剑柄的是自己的手,这只手外面包裹着的是他妻子的手。 “伯和。” 伏寿缓缓用力将剑尖压了下去穿破了那层阻碍: “妾身来帮你。” “某来帮太中。” 董厥右手一抹,一叶寸指长的细刃便倏然出现在他手中,然后只是往来几下,那盘中炙烤的鸡鸭就被连同骨头被分成了小份,随后只是手一翻,那细刃就已消失不见。 贾诩点点头: “益州造品,果真精巧绝伦。” “曾闻荆州关羽如今有一唤作偃月刀的长柄刀,锋锐无匹,断金铁如削泥,看来亦为真。” 董厥笑笑,筷子连动给贾诩碟中的菜码好后道: “与我荆州强弩相比,皆为小道。” 吃了两口菜,贾诩也很是信服点点头: “那散装劲弩,实乃闻所未闻,诸葛之才近乎妖。” “若无此物,丞相府之定尚需费上许多手脚。” “贾太中之谋谁不知?多谋亦近乎妖。” 贾诩顿时大笑,摇头大叹: “龚袭口舌之才,亦近乎妖,昔日你家主公若是遣你去江东,定也无忧也。” 与此同时,心乱如麻的辛毗也听到身后魏讽与身边人笑叹: “有此物襄助,诛讨奸逆果真无忧也。” 于是辛毗便忍不住再次叹气。 今日一早他例常去了丞相府,作为两个长史之一,每日需要处理的事务并不少,尤其如今河内军难以突破那霍峻把守的孟津关,而自己女儿此前去了夫家兄长所在的上党,至今陷入战火也没消息。 而事务没处理多少,便是身后这魏讽等人端着劲弩进来。 长史王必见势不妙还未说一句话就当场身亡,随后侍中耿纪和司直韦晃鱼贯而入,就此控制了丞相府。 辛毗想不明白,丞相府禁卫若无他和王必的首肯,怎么能把比手臂还长的劲弩带进来,而且足足有五架? 若不是这五架劲弩,韦晃也绝不至于那么容易就控制了丞相府。 可这又有何用?丞相府总理的是邺城大小事务,而邺城安危所系乃是在武卫将军许褚这个悍将身上,只要其人听闻…… 听闻…… 辛毗眼看着面前之景,五个虎卫脸上和手上血肉模糊,旁边整齐摆放着十数具尸体,大部分是那些曾被王必笑话是迂腐之徒的老臣,还有几个是年轻的御前侍卫。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远处那一具壮如熊罴的尸身,这个尸体极其完整,甚至都看不到丝毫的搏斗痕迹,只有喉间一个血洞说明此人是怎么死的,而面庞上依旧残留着满溢的惊恐和不安。 这是什么情况?就好似这虎痴是死于绝世剑客之手,从头至尾这猛将甚至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辛毗看了看旁边拄剑而立的瘦弱天子,又看了看那胳膊比天子大腿还粗的尸身,一时间觉得今日是不是起床撞到了头,现在还在梦中? 有人迷茫,有人就格外清醒。 “臣贺喜陛下攘除奸凶清明皇路!” 辛毗一低头单看背影就认出来是谁了,尚书令,华歆。 那拄剑的天子慢慢点点头,然后辛毗就看到皇后在陛下脑袋那里靠了靠点了点头,然后就朗声道: “华尚书请起,陛下说知华子鱼素有才名有干才,亦望汝报国安民。” 随后皇后往左边扫了一眼: “郗虑昔日构陷孔北海,当论罪,暂且收押。” 接下来便是轮到自己了,不待皇后发话,辛毗主动上前一步: “邺城之大,应该足有一禁室能容某。” 这次皇后反倒是换上了恳切的神态: “如今邺城人心惶惶诸事未定,宜请辛长史安定民心,如此可使河北少祸乱。” 辛毗站在这里,看着远处天子哀求的神态,皇后恳切的神色,眼前飘过兄长辛评不甘的面容,遂长长叹了口气,拱手承命。 董厥又伸手夹一筷子菜,神色间倒是有了一点忧虑: “可即便丞相府有韦司直暂安,八宿卫有陛下略定,那邺城外依旧有六军……” 贾诩擦了擦嘴,看了看面前才吃了一半的菜品很是遗憾: “老喽……” 随即才摇头: “龚袭以为大军是那么好入城的?” “这邺城不止是曹氏的,还有甄氏、荀氏、司马氏。” “当然还有你家主公所控的金氏,以及……你家诸葛军师旧友所在的崔氏。” 董厥咧咧嘴,只觉得这次若非这位贾太中,恐怕所有谋划都是空谈,但还犹自不敢信: “甄氏与那曹氏不是……” 然后董厥便看到这位贾太中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光看着他: “龚袭当真不知,刘皇叔眼下实力几何?还是以为大姓皆似精兵,上下一心?” 这个问题实际上也没指望有个回答,贾诩用筷子在盘子上又拨拉了两下显得很是纠结,但最终还是放下筷子: “如今虽谋短友少,但好在此筹划也算是稳妥未有生变……” 只不过还不待贾诩叹完,董厥便看到那门房跑了过来,步履匆忙: “贾先生,贾先生!两位曹公子在城外互相打起来了,杀声震天!” 然后董厥就看到贾太中身体摇晃了一下,忽地转向他问道: “此前金祎送来的曹子桓私购蔗糖的记录,你投与谁了?” “太中交代我要交与曹子建,我投于其府上,眼看着被一个中年文士拿了进去。” 问清楚相貌之后贾诩不由得叹气: “杨修,难怪啊难怪。”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2章 募粮征丁 “曹丕有四友。” 门房态度着急,但贾诩反倒愈发从容起来,眼看着董厥开始收拾碗筷,贾诩重新跪坐下来,开始捧着个茶杯有滋有味的慢品,一边闲聊道: “陈长文有清流雅望,朱彦才有急谋重情,吴季重则才学通博。” “此三人亦各有其短,陈长文好拱默,朱彦才易动怒,吴季重善阿谀。” “如此三人兼善长谋能制变之司马仲达,则可称完备。” 贾诩说着咂咂嘴问道: “可惜,司马仲达往雍凉一行而陷没,应当是被左将军所擒了吧。” 董厥只是笑,压根不承认的: “太中言重了,雍凉群落何止数百?韩遂马超皆难管束,或是被擒去与羌女成亲也未可知也。” 点点头,贾诩继续道:“那便当是死了吧。” “总之,曹丕麾下吴质朱铄皆乃媚上之辈,陈群难制,非司马懿衡度不可。” “曹植麾下呢,丁氏兄弟皆乃庸才,邯郸淳字文可称乎高,然余者不足论。” “唯这杨修杨德祖,善于文高于才,才乎熙妙能捷对,然少谦恭而轻视人,常陷轻薄。” 这么一说董厥就懂了。 但依然还是难免好奇: 兄弟俩本来只是出城祭祖,结果竟能刀兵相向。 这杨修当真巧言如簧? 那边贾诩已经重新起身,显然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想来天子应当已知晓城外之变,两位曹氏公子应当唯有南下之途,如此……” “劳烦龚袭走一遭,将此信交与……马寿成。” 点点头,董厥也不拖泥带水,接过信与贾诩拱拱手,就打算回去寻金祎。 在邺城这里,董厥相较来说鲜为邺城大姓所知,名门望姓最为熟悉的还要数京兆巨贾金祎。 这个金祎的家世也异常简单,其父金旋曾为武陵郡太守,后投于主公帐下,祖上更是能追溯到孝昭皇帝时的辅臣,原匈奴休屠王太子金日磾,算得上地地道道的汉臣,金祎自己常自称京兆人便是因由于此。 也是靠着与主公联络,借助玄德公治下的蜀锦、蔗糖、造纸等物,金祎也在邺城经营出了一份触及颇广的产业,如今善炒菜的茶陵酒家亦也包含在内。 曹丞相还在荆豫跟云长将军相爱相杀,曹副丞相在城外与自己弟弟相爱相杀。 丞相府仅有的两位长史当中王必已然身死,仅剩的丞相长史辛毗在天子站台、侍中耿纪和丞相司直韦晃的襄助以及几姓默许之下,也迅速稳住了城内局势。 于是城外听着侍卫通传的曹副丞相一时间难以置信: “你说城门关闭是什么意思?” 还不待那风尘仆仆的侍卫说个明白,远处一个骑在马上姿容高上的文士便大声嘲笑: “眼下公子这赶尽杀绝之态还何必自矫饰?” “如今城外有六军听你号令,归城之门又被关闭,吾公子已是山穷水尽,汝竟连实话也不肯说乎?” 曹丕大怒,高声反驳道: “吾未通刘,亦未妒子建,有何可说,又何必矫饰?” 还没骂出个结果,曹丕身旁朱铄就愤然出列: “这杨德祖满口胡言还有何好说的?斩了此妖人,自能与平原侯说清楚!” 说着还不等曹丕下令,朱铄就领着亲卫杀过去。 如此一来,在前方争斗的吴质也得以退了下来,喘息一番之后他也悄声建议曹丕: “公子,如今之势不如……” 曹丕一时间就有点头疼,回想起来走到眼下境况的原因也异常清楚。 今日他本打算借着祭祖机会与弟弟好好说个明白,结果猝不及防那杨修丢出了他私购南方蔗糖蜀锦和名纸的证据。 我堂堂曹氏副丞相,难道就不能享受享受?可恨那杨修当着曹氏宗祖灵位直接就是一个不忠不孝不义的名头就扣了过来,连骂近半柱香都不带喘气的,然后就打了起来。 曹丕能感觉到这事情走势不太对,但局势反而已非他能控制。 杨修一直毫不停歇的怒骂的本就撩拨的人有火气,而他所看重的三人又持何种态度? 性急的朱铄抽刀比说话更快,吴质从去年起就在建议他提早动手。 而陈群呢?他对这些事向来是闭口不言置身事外的态度。 若是仲达能在此……曹丕不由得心中暗叹。 最终还是建武将军刘若领军过来强力镇压了混战的双方,才得以止戈。 刘若简要说明了情况之后,在曹丕身后神游天外挂机已久的陈群才终于上线: “为今之计,唯有攻城夺回邺城,以及随刘将军南下两选,但无论如何眼下军情紧急,都请公子尽早决断。” 说是这样说,但情况骤然剧变曹丕难免心中恼怒,若没眼下这遭冲突他一个时辰以前…… “若非这朱铄一言不合就动手使得徒增伤亡,我等及早归城何以至……” 悠然说话的杨修被拽了一下袖子,一扭头就看到曹植一副恳切的姿态: “德祖还是少说两句吧。” 眼看弟弟又朝着自己拱了拱手,已经到了喉咙边的请刘若先斩杨修的话就又被曹丕咽了下去,而是转头询问陈群: “南下何解?为何无北上?” “南下不过两道,或去河北,阻刘备过黄河使其不得入河北,并寻隙破孟津关,入洛阳断其后路,然此难矣。” “或去往颍川,与丞相军合一处,与刘关毕其功于一役。” “北上乃是弃丞相之举,乃下下之选。” 两人之间快问快答,也让曹丕思绪静了下来,然后扭头询问刘若: “将军可有教我?” 刘若拱拱手,言简意赅:“军中余粮不足月。” 隐含的意思曹丕也听明白了,若是月内不能夺回邺城,那此处将自溃。 而作为副丞相,邺城人丁几何甲胄多少粮草多少石他比刘若还要清楚,而且不出意外邺城这个消息还会向四方扩散,无论是河内还是上党的战场,都必然会受到影响,引发种种变化。 模糊间曹丕能感觉到,父亲当初官渡放手一搏所创的基业,又到了需要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曹副丞相,而这位年不至三十且仅遇过宛城之祸的曹氏公子脸色也几经挣扎,最终酝酿而出的命令在此间传荡: “整率诸部,经荥阳而援颍川,沿途……募粮征丁!为国击贼!”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2章 募粮征丁 “曹丕有四友。” 门房态度着急,但贾诩反倒愈发从容起来,眼看着董厥开始收拾碗筷,贾诩重新跪坐下来,开始捧着个茶杯有滋有味的慢品,一边闲聊道: “陈长文有清流雅望,朱彦才有急谋重情,吴季重则才学通博。” “此三人亦各有其短,陈长文好拱默,朱彦才易动怒,吴季重善阿谀。” “如此三人兼善长谋能制变之司马仲达,则可称完备。” 贾诩说着咂咂嘴问道: “可惜,司马仲达往雍凉一行而陷没,应当是被左将军所擒了吧。” 董厥只是笑,压根不承认的: “太中言重了,雍凉群落何止数百?韩遂马超皆难管束,或是被擒去与羌女成亲也未可知也。” 点点头,贾诩继续道:“那便当是死了吧。” “总之,曹丕麾下吴质朱铄皆乃媚上之辈,陈群难制,非司马懿衡度不可。” “曹植麾下呢,丁氏兄弟皆乃庸才,邯郸淳字文可称乎高,然余者不足论。” “唯这杨修杨德祖,善于文高于才,才乎熙妙能捷对,然少谦恭而轻视人,常陷轻薄。” 这么一说董厥就懂了。 但依然还是难免好奇: 兄弟俩本来只是出城祭祖,结果竟能刀兵相向。 这杨修当真巧言如簧? 那边贾诩已经重新起身,显然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想来天子应当已知晓城外之变,两位曹氏公子应当唯有南下之途,如此……” “劳烦龚袭走一遭,将此信交与……马寿成。” 点点头,董厥也不拖泥带水,接过信与贾诩拱拱手,就打算回去寻金祎。 在邺城这里,董厥相较来说鲜为邺城大姓所知,名门望姓最为熟悉的还要数京兆巨贾金祎。 这个金祎的家世也异常简单,其父金旋曾为武陵郡太守,后投于主公帐下,祖上更是能追溯到孝昭皇帝时的辅臣,原匈奴休屠王太子金日磾,算得上地地道道的汉臣,金祎自己常自称京兆人便是因由于此。 也是靠着与主公联络,借助玄德公治下的蜀锦、蔗糖、造纸等物,金祎也在邺城经营出了一份触及颇广的产业,如今善炒菜的茶陵酒家亦也包含在内。 曹丞相还在荆豫跟云长将军相爱相杀,曹副丞相在城外与自己弟弟相爱相杀。 丞相府仅有的两位长史当中王必已然身死,仅剩的丞相长史辛毗在天子站台、侍中耿纪和丞相司直韦晃的襄助以及几姓默许之下,也迅速稳住了城内局势。 于是城外听着侍卫通传的曹副丞相一时间难以置信: “你说城门关闭是什么意思?” 还不待那风尘仆仆的侍卫说个明白,远处一个骑在马上姿容高上的文士便大声嘲笑: “眼下公子这赶尽杀绝之态还何必自矫饰?” “如今城外有六军听你号令,归城之门又被关闭,吾公子已是山穷水尽,汝竟连实话也不肯说乎?” 曹丕大怒,高声反驳道: “吾未通刘,亦未妒子建,有何可说,又何必矫饰?” 还没骂出个结果,曹丕身旁朱铄就愤然出列: “这杨德祖满口胡言还有何好说的?斩了此妖人,自能与平原侯说清楚!” 说着还不等曹丕下令,朱铄就领着亲卫杀过去。 如此一来,在前方争斗的吴质也得以退了下来,喘息一番之后他也悄声建议曹丕: “公子,如今之势不如……” 曹丕一时间就有点头疼,回想起来走到眼下境况的原因也异常清楚。 今日他本打算借着祭祖机会与弟弟好好说个明白,结果猝不及防那杨修丢出了他私购南方蔗糖蜀锦和名纸的证据。 我堂堂曹氏副丞相,难道就不能享受享受?可恨那杨修当着曹氏宗祖灵位直接就是一个不忠不孝不义的名头就扣了过来,连骂近半柱香都不带喘气的,然后就打了起来。 曹丕能感觉到这事情走势不太对,但局势反而已非他能控制。 杨修一直毫不停歇的怒骂的本就撩拨的人有火气,而他所看重的三人又持何种态度? 性急的朱铄抽刀比说话更快,吴质从去年起就在建议他提早动手。 而陈群呢?他对这些事向来是闭口不言置身事外的态度。 若是仲达能在此……曹丕不由得心中暗叹。 最终还是建武将军刘若领军过来强力镇压了混战的双方,才得以止戈。 刘若简要说明了情况之后,在曹丕身后神游天外挂机已久的陈群才终于上线: “为今之计,唯有攻城夺回邺城,以及随刘将军南下两选,但无论如何眼下军情紧急,都请公子尽早决断。” 说是这样说,但情况骤然剧变曹丕难免心中恼怒,若没眼下这遭冲突他一个时辰以前…… “若非这朱铄一言不合就动手使得徒增伤亡,我等及早归城何以至……” 悠然说话的杨修被拽了一下袖子,一扭头就看到曹植一副恳切的姿态: “德祖还是少说两句吧。” 眼看弟弟又朝着自己拱了拱手,已经到了喉咙边的请刘若先斩杨修的话就又被曹丕咽了下去,而是转头询问陈群: “南下何解?为何无北上?” “南下不过两道,或去河北,阻刘备过黄河使其不得入河北,并寻隙破孟津关,入洛阳断其后路,然此难矣。” “或去往颍川,与丞相军合一处,与刘关毕其功于一役。” “北上乃是弃丞相之举,乃下下之选。” 两人之间快问快答,也让曹丕思绪静了下来,然后扭头询问刘若: “将军可有教我?” 刘若拱拱手,言简意赅:“军中余粮不足月。” 隐含的意思曹丕也听明白了,若是月内不能夺回邺城,那此处将自溃。 而作为副丞相,邺城人丁几何甲胄多少粮草多少石他比刘若还要清楚,而且不出意外邺城这个消息还会向四方扩散,无论是河内还是上党的战场,都必然会受到影响,引发种种变化。 模糊间曹丕能感觉到,父亲当初官渡放手一搏所创的基业,又到了需要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曹副丞相,而这位年不至三十且仅遇过宛城之祸的曹氏公子脸色也几经挣扎,最终酝酿而出的命令在此间传荡: “整率诸部,经荥阳而援颍川,沿途……募粮征丁!为国击贼!”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3章 稚童耍大刀 “德祖,你说如今到底谁为贼呢?” 邺城下,杨修听闻曹植的问题,目送着离开的大军,无言以对。 兵马所过之处募粮征丁,会造成何等景象两人心知肚明,最终杨修抿了抿嘴道: “吾还记得公子今岁之叹。” 曹植点点头,笑容分外虚弱: “戮力上国,流惠下民,建永世之业,留金石之功。” 父亲所为之事,他相当明白,故而常常自醉以避,而今日他在兄长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也使他更感萧瑟。 杨修点点头,认真道: “公子所言,翰墨不足以称勋绩,辞赋不足以道君子,修深以为然。” “眼下公子既觉得无处可去,便不如北上。” “北上?” “北上,因为无论哪家做主,咱汉儿终归还是要击胡的。” “德祖所言……既吾兄继吾父之业南下求战,那植便北上,当不堕吾父白狼山之威。” 车轮重新吱呀呀转了起来,杨修的声音也多了不少笑意: “今既启程,公子何不饮酒以祝?” 曹植卷起来车帘北望,摇摇头道: “眼前景足娱我,日后当少饮酒,不可误事。” 身边人皆讶然,而眼看着邺城被抛在身后,旁边骑在马上的丁仪期期艾艾道: “可我等家小…城中…” 杨修甩甩袖子道: “正礼糊涂,若是丞相胜了,那我等家小自可无忧,而若是左将军胜……” 其中意思不言自明,于是丁仪又琢磨了下: “等丞相胜了,我等便说是去巨鹿募兵粮,以援上党?” 杨修很是不耐烦:“此说法最好有能用得上的时候。” 丁仪顿时大怒,他看这鼻孔看人的杨修不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汝可知丞相官渡之勇?” “哈!”杨修不客气的嗤笑: “刘玄德但凡有袁本初一半昏聩,就早已身死徐州了!” “官渡时袁本初但凡有刘玄德之半智,官渡何以致败?” 这事儿自然吵不出来个结果。 而在南边一点,有生以来第一次手握重兵的副丞相曹丕看着眼前争吵的几人,已经开始想念邺城自己府上藏着的蔗糖了。 此时他不由得有点后悔,或许当时应当举军把邺城攻下来? 但短短半日以来,所了解的消息又让他迅速打消了整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初平三年时韩馥自尽,袁绍自领冀州牧后将治所从高邑迁至邺,尔后直至建安四年地跨四州而养邺。 父亲官渡之战胜后,也同样于邺城大兴土木,最终成了一座雄城。 这样的城池用不过三万人去攻,在没有刘备军的攻城利器的情况下,无异于痴人说梦。 故而眼下这支人马最大的用处无疑还是投入战场,帮助父亲阵斩刘备,则诸事可定! 在他看来,邺城中未必都服那个无能天子,那些大姓更像是打算等父亲与刘备争出个结果,尔后再来决定当效服于谁。 但事情真有这般容易?曹丕觉得等父亲阵斩了刘备,他返邺城时也定要杀个血流成河,如此才能报今日之耻! 远方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嚎声与面前的争论声混杂在一起,让曹丕心情愈发差了。 不过就是征丁募粮,这魏郡太守王朗就直接闯入帐中说个没完了。 干脆用剑鞘敲了敲面前的几案,曹副丞相直接打断争论: “王太守,如今国事艰难……” “曹五官。” 王朗拱拱手,虽然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疲色,但依旧据理力争道: “国事再艰难,也不至于去抢百姓一口活命的饭。” “余之家用可尽事国,王师何必与百姓争食?” 曹丕窒了一下,随即一甩子袖子冷笑: “谁人不知王祭酒乐善好施,家中不留余财余粮,何以事军?” 王朗往前行了一步,不屈不挠道: “余家尚如此,何况百姓……” “够了!”曹丕高声道: “民事农,卒事战,此皆为国,若是务农的忧惧用度不够,大可随军事以战,自不会令其饿死。” “王祭酒想来是累了,请去休息吧。” 王朗还要再说些什么,但旁边的吴质已经笑呵呵揽着王朗将其推了出去。 帐门掀开的时候外面哭嚎的声音听得也更加清楚,但曹丕岿然不动,扭头接着此前的商议继续问了起来: “所以…我等是要取虎牢关?” 面前的地图寥了几笔,但还是能依稀看出洛阳以北有三关。 陈群点点头,一边回忆,手指一边在地图上移动: “欲破三关,需先渡黄河,孟津与小平关难攻应当就在于此。” “而吾等从魏郡而来,大可从白马津或延津渡河,随后一路上长垣、酸枣、荥阳都可作粮草补给,从河南直取虎牢关。” 这倒也能说得通,但曹丕还是有些犹豫: “可虎牢关亦乃雄关……” “公子。”陈群劝道: “吾等远赴颍川需近一月,那时邺城失陷消息定已至丞相处,劳师不能战,恐为丞相拖累。” “反倒是刘备,他入了洛阳,八关守的过来吗?而且还要分兵往颍川汝南方向去援关羽,而且听闻此前刘备为邀名还在洛阳止步一个月,这需要分多少兵?” “此前河内兴兵,就是为了牵制刘备,我等至此刚好便是三关齐攻,令其援守不及,只要杀入洛阳……” 曹丕已然被说服了,一拍地图: “则大事可定,此之胜不下于官渡也!” 不过心里,曹丕也隐隐有那么几分不想去见父亲的意思。 父亲对弟弟的欣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而邺城之失需追责者无疑是他。 而眼下因为建武将军刘若本就与他亲近的关系,从而能调遣三万大军。 虽失了邺城,但权力反倒愈大,这种情况下的曹丕宛如稚子握利刃,觉得必须要要做出令父亲满意的功绩才行! 就在曹副丞相踌躇满志同时,在堵阳和武阳中间的荆豫通道上,两道举着“汉”旗帜的洪流再次撞到了一起。 年岁愈老,但胡须上染了血色的黄忠反倒有一种异常的矍铄感。 稳住阵线之余甚至有余力咆哮: “夏侯渊,汝项上人头为我所有,何故不予?” 这话让在曹军身后的夏侯渊大怒: “这个老匹夫!” 当然也就骂骂,要说斗的话……夏侯渊可是还记得这老将阵斩乐进这个猛将的功绩,而他嘛……为将者在谋,其次才在于勇。 换个意思就是说,他被这样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看得出来这黄忠对他的脑袋异常执着,这也引得夏侯渊次次都坚决待在帅旗下,绝不逞强。 但好在今日…… “老将军,军阵非养老之地,早退为宜!” 黄忠随手一刀格开身侧一个敌军,眼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年轻至少二十岁的武将: “汝是那夏侯渊的好大儿?” 来人顿时大怒: “须记得,斩汝的乃是山阳李典!”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3章 稚童耍大刀 “德祖,你说如今到底谁为贼呢?” 邺城下,杨修听闻曹植的问题,目送着离开的大军,无言以对。 兵马所过之处募粮征丁,会造成何等景象两人心知肚明,最终杨修抿了抿嘴道: “吾还记得公子今岁之叹。” 曹植点点头,笑容分外虚弱: “戮力上国,流惠下民,建永世之业,留金石之功。” 父亲所为之事,他相当明白,故而常常自醉以避,而今日他在兄长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也使他更感萧瑟。 杨修点点头,认真道: “公子所言,翰墨不足以称勋绩,辞赋不足以道君子,修深以为然。” “眼下公子既觉得无处可去,便不如北上。” “北上?” “北上,因为无论哪家做主,咱汉儿终归还是要击胡的。” “德祖所言……既吾兄继吾父之业南下求战,那植便北上,当不堕吾父白狼山之威。” 车轮重新吱呀呀转了起来,杨修的声音也多了不少笑意: “今既启程,公子何不饮酒以祝?” 曹植卷起来车帘北望,摇摇头道: “眼前景足娱我,日后当少饮酒,不可误事。” 身边人皆讶然,而眼看着邺城被抛在身后,旁边骑在马上的丁仪期期艾艾道: “可我等家小…城中…” 杨修甩甩袖子道: “正礼糊涂,若是丞相胜了,那我等家小自可无忧,而若是左将军胜……” 其中意思不言自明,于是丁仪又琢磨了下: “等丞相胜了,我等便说是去巨鹿募兵粮,以援上党?” 杨修很是不耐烦:“此说法最好有能用得上的时候。” 丁仪顿时大怒,他看这鼻孔看人的杨修不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汝可知丞相官渡之勇?” “哈!”杨修不客气的嗤笑: “刘玄德但凡有袁本初一半昏聩,就早已身死徐州了!” “官渡时袁本初但凡有刘玄德之半智,官渡何以致败?” 这事儿自然吵不出来个结果。 而在南边一点,有生以来第一次手握重兵的副丞相曹丕看着眼前争吵的几人,已经开始想念邺城自己府上藏着的蔗糖了。 此时他不由得有点后悔,或许当时应当举军把邺城攻下来? 但短短半日以来,所了解的消息又让他迅速打消了整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初平三年时韩馥自尽,袁绍自领冀州牧后将治所从高邑迁至邺,尔后直至建安四年地跨四州而养邺。 父亲官渡之战胜后,也同样于邺城大兴土木,最终成了一座雄城。 这样的城池用不过三万人去攻,在没有刘备军的攻城利器的情况下,无异于痴人说梦。 故而眼下这支人马最大的用处无疑还是投入战场,帮助父亲阵斩刘备,则诸事可定! 在他看来,邺城中未必都服那个无能天子,那些大姓更像是打算等父亲与刘备争出个结果,尔后再来决定当效服于谁。 但事情真有这般容易?曹丕觉得等父亲阵斩了刘备,他返邺城时也定要杀个血流成河,如此才能报今日之耻! 远方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嚎声与面前的争论声混杂在一起,让曹丕心情愈发差了。 不过就是征丁募粮,这魏郡太守王朗就直接闯入帐中说个没完了。 干脆用剑鞘敲了敲面前的几案,曹副丞相直接打断争论: “王太守,如今国事艰难……” “曹五官。” 王朗拱拱手,虽然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疲色,但依旧据理力争道: “国事再艰难,也不至于去抢百姓一口活命的饭。” “余之家用可尽事国,王师何必与百姓争食?” 曹丕窒了一下,随即一甩子袖子冷笑: “谁人不知王祭酒乐善好施,家中不留余财余粮,何以事军?” 王朗往前行了一步,不屈不挠道: “余家尚如此,何况百姓……” “够了!”曹丕高声道: “民事农,卒事战,此皆为国,若是务农的忧惧用度不够,大可随军事以战,自不会令其饿死。” “王祭酒想来是累了,请去休息吧。” 王朗还要再说些什么,但旁边的吴质已经笑呵呵揽着王朗将其推了出去。 帐门掀开的时候外面哭嚎的声音听得也更加清楚,但曹丕岿然不动,扭头接着此前的商议继续问了起来: “所以…我等是要取虎牢关?” 面前的地图寥了几笔,但还是能依稀看出洛阳以北有三关。 陈群点点头,一边回忆,手指一边在地图上移动: “欲破三关,需先渡黄河,孟津与小平关难攻应当就在于此。” “而吾等从魏郡而来,大可从白马津或延津渡河,随后一路上长垣、酸枣、荥阳都可作粮草补给,从河南直取虎牢关。” 这倒也能说得通,但曹丕还是有些犹豫: “可虎牢关亦乃雄关……” “公子。”陈群劝道: “吾等远赴颍川需近一月,那时邺城失陷消息定已至丞相处,劳师不能战,恐为丞相拖累。” “反倒是刘备,他入了洛阳,八关守的过来吗?而且还要分兵往颍川汝南方向去援关羽,而且听闻此前刘备为邀名还在洛阳止步一个月,这需要分多少兵?” “此前河内兴兵,就是为了牵制刘备,我等至此刚好便是三关齐攻,令其援守不及,只要杀入洛阳……” 曹丕已然被说服了,一拍地图: “则大事可定,此之胜不下于官渡也!” 不过心里,曹丕也隐隐有那么几分不想去见父亲的意思。 父亲对弟弟的欣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而邺城之失需追责者无疑是他。 而眼下因为建武将军刘若本就与他亲近的关系,从而能调遣三万大军。 虽失了邺城,但权力反倒愈大,这种情况下的曹丕宛如稚子握利刃,觉得必须要要做出令父亲满意的功绩才行! 就在曹副丞相踌躇满志同时,在堵阳和武阳中间的荆豫通道上,两道举着“汉”旗帜的洪流再次撞到了一起。 年岁愈老,但胡须上染了血色的黄忠反倒有一种异常的矍铄感。 稳住阵线之余甚至有余力咆哮: “夏侯渊,汝项上人头为我所有,何故不予?” 这话让在曹军身后的夏侯渊大怒: “这个老匹夫!” 当然也就骂骂,要说斗的话……夏侯渊可是还记得这老将阵斩乐进这个猛将的功绩,而他嘛……为将者在谋,其次才在于勇。 换个意思就是说,他被这样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看得出来这黄忠对他的脑袋异常执着,这也引得夏侯渊次次都坚决待在帅旗下,绝不逞强。 但好在今日…… “老将军,军阵非养老之地,早退为宜!” 黄忠随手一刀格开身侧一个敌军,眼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年轻至少二十岁的武将: “汝是那夏侯渊的好大儿?” 来人顿时大怒: “须记得,斩汝的乃是山阳李典!”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4章 计将安出 荆豫交界处,伏牛山、扶余山、大胡山、桐柏山,四山连关。 而其中最为重要之所在无疑就是堵阳至武阳一线。 这条通道,西连南阳郡这等荆北精华之所在,东出便是堪称中州士人之望的颍川郡。 而无论是南阳还是颍川,又或是与颍川相连的陈留汝南都乃是一马平川之地,只要大军进入便可尽情策马驰骋。 因此四山所隔的三关就成了曹刘必争之地。 而其中历战最烈者,便是堵阳城。 这也是为何堵阳城有黄忠镇守的情况下,关羽还派遣亲子关平在此听命,并语重心长交代过: “堵阳若失,吾必斩汝。” 一年多以来最险的一次便莫过于去岁曹军以曹仁为帅,三路齐出欲直击宛城而一战定势。 曹仁更是直接围宛城而入荆北,结果整合起来欲要直接吃下关羽的骑兵反倒是被铁甲骑一击而溃,最终反被再赶出荆北。 由此黄忠关平也终于不用苦于守城,而是将战线往东继续推进到了豫州境内,眼下反倒是落入防守的曹军开始死守武阳城了。 从堵阳至武阳,本来宽阔的通道被南北夹着的澧水和潕水收束的越来越窄,最东端便是赫然座立的武阳城。 “若非这两条河,关将军铁甲骑必能一战穿阵,黄老将军何至于在此苦战……” 说话的是刘敏,他此前曾去求表兄蒋琬给他谋个能报效家国的差事。 入了黄忠帐下任主簿后历数战,原有的书卷气也被一股更为凶悍的气质所替代。 “倒也不是不能战……”关平自语,但潜台词刘敏也明白,终归还是不合算。 曹军在这里层层布防,铁甲骑纵使能穿阵但缺乏迂回空间,最终多半要损失惨重,而且后方还有武阳城要攻打,在此滥耗精兵,实属不智。 关平和刘敏一边低声交流对战局的看法,同时也在凝神关注着前方黄老将军和曹将的缠斗。 最终在又一次合击之后,双方一起缓缓各自往后退去,关平和刘敏也默契的止住了话头,一起朝着退下来的黄老将军迎了上去。 环首刀被随手抛下,身甲和肩甲也被一并除下,大马金刀的往那儿一坐,自有军医端了一碗滋神养身的热药汤过来。 每每看到这个,黄忠便不由自主的拧起来眉头,但是想想那医郎樊阿交代的“将军年逾六旬而依旧能龙精虎猛乃奇迹也,如此则更需调理以养身,万不可殆废”,黄忠就只能屏住气一口干了个干净,如此那军医才点点头端着空碗离去。 于是黄忠这才扭头与身边亲兵交代:“伤着的儿郎毋须我多说,该调养的调养,该送回堵阳休养的就尽快,不幸亡身的也都须整理好名字,等将来主公立祠当享血食,粮钱也不能短缺了。” 眼看着亲兵领命去办,黄忠略微点点头,与过来的关平和刘敏说起另外一事: “曹军愈来愈多,当思破敌之法,迟恐生变。” 黄老将军这态度……关平心下略微思索了一下: “可是与将军缠斗的那勇将有所干系?” 点点头,黄忠也不拖泥带水: “那是李典,原本应当在在谯郡南的寿春与夏侯惇协守江东。” 关平顿时了然,曹军在东部一直都有驻军提防…或者说图谋江东,人尽皆知。 而眼下李典出现在这里,那恐怕寿春的驻军也调至此了。 刘敏顿时不解:“那曹军不怕江东领军北上?此前君侯战于荆襄时,孙侯不还有图谋合肥之举?” 黄忠与关平默契的对视了一眼,随后一起摇了摇头。 “此前江东阴结曹贼而北袭,以吕蒙死于江陵而告终。” 关平言简意赅的说明道: “江东求和约开商路,四姓如今威望日着,孙侯难束。” 这倒是不难理解,毕竟刘敏自己就是荆南人,对一些大姓的不思进取之心是深有体会,比如那潘氏…… 心里唏嘘两下,刘敏也明白了眼下黄老将军为何神色有点凝重。 曹军当中不乏能人异士,而且用脚趾头想,刘敏也知道江东四姓也必然有与曹军暗通款曲,这种情况下说不定寿春的驻军都已经被调了过来。 而若是再依据着的曹操的性格来说,说不定东海、广陵、泰山等地的兵马也都调了过来。 那这样一来,说不定这场漫长的战事今年就要结束了,一想到此,刘敏心下竟有些战栗感。 但这么一来摆在面前的就是一个问题: “黄老将军,计将安出?” 对刘敏来说,即便知道眼前曹军的兵马一直在汇聚过来,即便知道眼下是最好的击破曹军的机会,但……两河夹一坚城,也实在缺乏转圜的空间。 因此这个问计,刘敏是苦笑着问的,但想不到的是,眼前的黄老将军脸上挂起了一抹少见的,难以捉摸的狡黠之色: “那夏侯渊日日惧战又不拒战,诈伪拖延以待大军集结。” “可他就没考虑过,某日日邀战夸勇,难道就不是拖延之策?” “就许他曹贼有援军,而欺我汉军无援军乎?” “莫非是江陵……” 刘敏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表兄,但黄将军神秘莫测的摇摇头道: “公琰还有要务,此间援军,不足五日便可至。” 但实际这个时间要更短,次日傍晚刘敏就见到了被黄老将军称作援军的,操着明显的巴人口音的袍泽。 更让刘敏惊异的还是席间关平小声跟他说,领援军前来的这位吴将军,将来说不定还与玄德公有姻亲之联。 但要说最显眼的,还是要数这队援军那远超正常部队配给数量的辎重车。 “其内俱是破敌利器!”那位少言寡语的吴将军少有的郑重介绍道。 刘敏不由得期待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曹军营中夏侯渊也略有担忧: “贼军营中灯火大亮……莫非亦有援军?” 同席的李典拱拱手,脸上满是平静: “贼军所据之地,地狭人稀,有何精兵援助?” “而吾三千部曲已至,昔日吾族叔能破吕布,便是仰仗此精锐。” “明日,吾必破贼,方不负丞相所托!” 李典脸上并无一丝傲色,但所说的话却也让人心中大定,这可是击败过吕布的精兵! 夏侯渊不由得对明天期待了起来。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4章 计将安出 荆豫交界处,伏牛山、扶余山、大胡山、桐柏山,四山连关。 而其中最为重要之所在无疑就是堵阳至武阳一线。 这条通道,西连南阳郡这等荆北精华之所在,东出便是堪称中州士人之望的颍川郡。 而无论是南阳还是颍川,又或是与颍川相连的陈留汝南都乃是一马平川之地,只要大军进入便可尽情策马驰骋。 因此四山所隔的三关就成了曹刘必争之地。 而其中历战最烈者,便是堵阳城。 这也是为何堵阳城有黄忠镇守的情况下,关羽还派遣亲子关平在此听命,并语重心长交代过: “堵阳若失,吾必斩汝。” 一年多以来最险的一次便莫过于去岁曹军以曹仁为帅,三路齐出欲直击宛城而一战定势。 曹仁更是直接围宛城而入荆北,结果整合起来欲要直接吃下关羽的骑兵反倒是被铁甲骑一击而溃,最终反被再赶出荆北。 由此黄忠关平也终于不用苦于守城,而是将战线往东继续推进到了豫州境内,眼下反倒是落入防守的曹军开始死守武阳城了。 从堵阳至武阳,本来宽阔的通道被南北夹着的澧水和潕水收束的越来越窄,最东端便是赫然座立的武阳城。 “若非这两条河,关将军铁甲骑必能一战穿阵,黄老将军何至于在此苦战……” 说话的是刘敏,他此前曾去求表兄蒋琬给他谋个能报效家国的差事。 入了黄忠帐下任主簿后历数战,原有的书卷气也被一股更为凶悍的气质所替代。 “倒也不是不能战……”关平自语,但潜台词刘敏也明白,终归还是不合算。 曹军在这里层层布防,铁甲骑纵使能穿阵但缺乏迂回空间,最终多半要损失惨重,而且后方还有武阳城要攻打,在此滥耗精兵,实属不智。 关平和刘敏一边低声交流对战局的看法,同时也在凝神关注着前方黄老将军和曹将的缠斗。 最终在又一次合击之后,双方一起缓缓各自往后退去,关平和刘敏也默契的止住了话头,一起朝着退下来的黄老将军迎了上去。 环首刀被随手抛下,身甲和肩甲也被一并除下,大马金刀的往那儿一坐,自有军医端了一碗滋神养身的热药汤过来。 每每看到这个,黄忠便不由自主的拧起来眉头,但是想想那医郎樊阿交代的“将军年逾六旬而依旧能龙精虎猛乃奇迹也,如此则更需调理以养身,万不可殆废”,黄忠就只能屏住气一口干了个干净,如此那军医才点点头端着空碗离去。 于是黄忠这才扭头与身边亲兵交代:“伤着的儿郎毋须我多说,该调养的调养,该送回堵阳休养的就尽快,不幸亡身的也都须整理好名字,等将来主公立祠当享血食,粮钱也不能短缺了。” 眼看着亲兵领命去办,黄忠略微点点头,与过来的关平和刘敏说起另外一事: “曹军愈来愈多,当思破敌之法,迟恐生变。” 黄老将军这态度……关平心下略微思索了一下: “可是与将军缠斗的那勇将有所干系?” 点点头,黄忠也不拖泥带水: “那是李典,原本应当在在谯郡南的寿春与夏侯惇协守江东。” 关平顿时了然,曹军在东部一直都有驻军提防…或者说图谋江东,人尽皆知。 而眼下李典出现在这里,那恐怕寿春的驻军也调至此了。 刘敏顿时不解:“那曹军不怕江东领军北上?此前君侯战于荆襄时,孙侯不还有图谋合肥之举?” 黄忠与关平默契的对视了一眼,随后一起摇了摇头。 “此前江东阴结曹贼而北袭,以吕蒙死于江陵而告终。” 关平言简意赅的说明道: “江东求和约开商路,四姓如今威望日着,孙侯难束。” 这倒是不难理解,毕竟刘敏自己就是荆南人,对一些大姓的不思进取之心是深有体会,比如那潘氏…… 心里唏嘘两下,刘敏也明白了眼下黄老将军为何神色有点凝重。 曹军当中不乏能人异士,而且用脚趾头想,刘敏也知道江东四姓也必然有与曹军暗通款曲,这种情况下说不定寿春的驻军都已经被调了过来。 而若是再依据着的曹操的性格来说,说不定东海、广陵、泰山等地的兵马也都调了过来。 那这样一来,说不定这场漫长的战事今年就要结束了,一想到此,刘敏心下竟有些战栗感。 但这么一来摆在面前的就是一个问题: “黄老将军,计将安出?” 对刘敏来说,即便知道眼前曹军的兵马一直在汇聚过来,即便知道眼下是最好的击破曹军的机会,但……两河夹一坚城,也实在缺乏转圜的空间。 因此这个问计,刘敏是苦笑着问的,但想不到的是,眼前的黄老将军脸上挂起了一抹少见的,难以捉摸的狡黠之色: “那夏侯渊日日惧战又不拒战,诈伪拖延以待大军集结。” “可他就没考虑过,某日日邀战夸勇,难道就不是拖延之策?” “就许他曹贼有援军,而欺我汉军无援军乎?” “莫非是江陵……” 刘敏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表兄,但黄将军神秘莫测的摇摇头道: “公琰还有要务,此间援军,不足五日便可至。” 但实际这个时间要更短,次日傍晚刘敏就见到了被黄老将军称作援军的,操着明显的巴人口音的袍泽。 更让刘敏惊异的还是席间关平小声跟他说,领援军前来的这位吴将军,将来说不定还与玄德公有姻亲之联。 但要说最显眼的,还是要数这队援军那远超正常部队配给数量的辎重车。 “其内俱是破敌利器!”那位少言寡语的吴将军少有的郑重介绍道。 刘敏不由得期待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曹军营中夏侯渊也略有担忧: “贼军营中灯火大亮……莫非亦有援军?” 同席的李典拱拱手,脸上满是平静: “贼军所据之地,地狭人稀,有何精兵援助?” “而吾三千部曲已至,昔日吾族叔能破吕布,便是仰仗此精锐。” “明日,吾必破贼,方不负丞相所托!” 李典脸上并无一丝傲色,但所说的话却也让人心中大定,这可是击败过吕布的精兵! 夏侯渊不由得对明天期待了起来。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5章 妙才何时归 出乎夏侯渊自己预料,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 梦中他又回到了那个长安城的小别院,回到了与张儁乂对弈度日的时候。 棋局终尽,一抬头就是张合在对着他笑: “庭中枣已熟,妙才何时归?” 夏侯渊喘着气醒了过来。 于是在启战之前,夏侯渊又去巡视了一番李典的部曲,这才心下稍定。 夏侯渊拍了拍耳朵,同时还摸到了满脸的鲜血,这才意识到那个陶壶在自己身侧五六步地方爆炸,多半是陶片划伤了面部。 依稀间,夏侯渊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在渭河谷的那几个冬日夜晚。 “将军,逃吧!”身侧还有人催促。 当然也不止于此,战阵上向来忌讳杀降,而对降将亦是如此,对一个降而复释再复降的武将,那就更不可能动手了。 即便是与长安时见过的刘备亲卫相比,或是与虎豹骑相较,这三千余部曲也堪称悍勇,无怪乎当初这李典主动上表将其全族迁入魏郡方才敢用。 “将军,贼军杀过来了,我们快退吧!” 但眼下并没有给他详细思虑的时间了。 夏侯渊感觉那难受的耳鸣终于消散了,但对于这个建议他指着军营后方摇了摇头。 而嵌着城门的城墙脚也出现了数个大豁口,最终使得城门上方呈个拱桥状的嵌着城池名的部分,整个的开始垮塌了下来。 这话太过熟悉,夏侯渊反倒是失笑了,不由得自语道: “不知那枣子,滋味如何?” 明明身处战场,此刻夏侯渊心中的不安却反倒消散殆尽,甚至还主动交代亲兵: “降便降了,此战败非战之罪,其罪……” 而在这乱局当中,夏侯渊还看到了李典依然顽强的统合了数百人,冒着弩雨朝着那群铁人发动了冲击。 “我与吴将军愿义释妙才将军,唯愿将军见了曹贼…啊不,见了曹丞相好好说……” 而且曹仁也下功夫探查过,贼军当初破阳平关据汉中,靠的是名为井阑的东西,为此甚至有准备火油相克。 急躁的耳鸣声消退了一点,夏侯渊依稀也听到亲兵在摇晃着他的身体在叫他,这才让他的注意力重新专注起来,那些旧日之景旋即消失不见,方才所发生的事情顷刻间被他想了起来。 黄忠说着回头看看吴懿,嘿嘿一笑: “看吴将军破城。” 看不明白那就先羡慕一下贼军这劲弩,随便估算一下,曹仁觉得这劲弩射程得有个两百步,相较于曹军目前所用的百步弩,这毫无疑问是神兵利器,若是能得此物制法…… 那时候张儁乂似乎总是欲言又止,他那时候也殊无耐心,但眼下夏侯渊觉得他似乎明白张合当时的犹豫了。 夏侯渊张着嘴扭头,刚好看到黄忠一副惊吓样看着他。 等关平刘敏打扫完战场,并将夏侯渊的话带过去的时候,黄忠和吴懿已然逼近武阳城下了。 精妙坚固的铁甲覆盖了健儿的全身,既不影响活动又能抵挡刀兵。 “既如此,那便请夏侯妙才过来……” 李典打算的是令部曲藏于营内,他主动挑衅黄忠且战且退,随后精卒举军杀出。 武阳城已经加固过数次,屯粮也足十个月用,且城池中有坚甲利兵,足可成事也。 这也使得曹军一开始就没能列好一个可战的阵型,而随后便是劲弩疾射如雨,使得曹军阵型更加溃散。 那铁定没问题了,黄忠放心点点头,随后转头交代刘敏: 冒着烟的陶壶被身手矫健的士卒打着旋儿抛出,落在曹军人群中炸若雷霆。 “将军?将军!” 但又是一波弩矢雨,于是这些部曲也皆仆死,躲在铁人尸身后面的李典侥幸只被射中手臂,但顷刻间就有四五个铁人将他围住,于是这个昨天还信心满满的猛将颓然扔掉了手中的利刃。 但勇气并不能破开铁甲,李典协同五六个部曲,避开这铁人所持的利刃,三四人舍命扑上去限制住一个铁人的活动,随后李典自己缴了其兵刃反手从面甲的缝隙中插了进去,连捅数下,这铁人方才不动弹了。 这个计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夏侯渊却总觉得心下的不安愈来愈严重。 这也是最无可指摘的做法,毕竟若是武阳城一破,那荆州贼军入豫州就再无阻碍,干系重大之下,曹仁也是不打算冒一点风险。 而透过墙头间隙,曹仁能看到有一队队士卒举着盾,在城墙根下忙活,根本看不明白。 人人皆有的取暖药汤,焚焰成山的取暖煤饼,以及再简单不过的嘘寒问暖,简简单单挫败了他的大军,也因此夏侯渊常与张儁乂叹息,称关中事败非战之罪,其罪在天时。 “吴将军,你说的那个大破之丹,当真有此之神效?” 李典穷尽心思布局,但没想到刘备军率先列阵攻击,且攻势犹如水银泻地。 随着数声爆响以及火光,在烟尘当中他看到武阳城那被加固了数次的城门四分五裂开来,飞散至各处。 因此黄忠本来打算摆摆手让刘敏给那夏侯渊寻个好吃好喝的地方供着,但瞟到身侧的吴懿,顿时改了主意: 亲兵们满脸惶然不明所以,夏侯渊反倒颇为熟稔似的高声朝着那逼近的铁人喊道: “汝那黄忠将军想要某项上头颅,且令某去寻他!” 曹仁扶着城墙并没有遐想太久,就觉得脚下一震,整个身体都要摔倒,而且脚下的泥土似乎都变得松软了。 亲兵回首看去,这才发现有刘备军乘着一堆怪模怪样的只有一人大小的小船从潕水绕到了后方,已经上岸在列阵了。 对此黄忠摆摆手,满脸可惜: 夏侯渊和李典所领之部溃散的太快,故而武阳城这里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慎重起见打算先依托坚城防守看看情况。 眼看着在城池前有劲弩云集,对着城墙头攒射,压的曹军抬不起来头。 但此刻,贼军也不像是要架设井阑的样子? “方才阵上若是斩了就罢了,此时若是再斩了怕不是翼德要心生不快。” 夏侯渊匆匆一瞥见到了那些精锐的部曲的结局,大部分彼此如被雷霆惊吓的牲畜一般盲目奔跑互相嘶吼着,然后身上插着弩矢直挺挺倒了下去。 这样的铁甲覆盖了数百人,他们如墙推进,使得后边刘备军的攻势有条不紊。 当时的刘备军论战力甚至要逊于他所领的关中军,但寒冷的天气,以及捉襟见肘的物资,使得刘备完成了一场兵不血刃的大胜。 咽了口口水,黄忠努力平复了心情道: 吴懿点点头,似是怕黄忠不信,额外解释道: “此丹乃诸葛军师所定。” 而在黄忠身侧,目瞪口呆的夏侯渊看的更加清楚。 话还没说完,黄忠就看到夏侯渊摇了摇头: “我不走。”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5章 妙才何时归 出乎夏侯渊自己预料,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 梦中他又回到了那个长安城的小别院,回到了与张儁乂对弈度日的时候。 棋局终尽,一抬头就是张合在对着他笑: “庭中枣已熟,妙才何时归?” 夏侯渊喘着气醒了过来。 于是在启战之前,夏侯渊又去巡视了一番李典的部曲,这才心下稍定。 夏侯渊拍了拍耳朵,同时还摸到了满脸的鲜血,这才意识到那个陶壶在自己身侧五六步地方爆炸,多半是陶片划伤了面部。 依稀间,夏侯渊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在渭河谷的那几个冬日夜晚。 “将军,逃吧!”身侧还有人催促。 当然也不止于此,战阵上向来忌讳杀降,而对降将亦是如此,对一个降而复释再复降的武将,那就更不可能动手了。 即便是与长安时见过的刘备亲卫相比,或是与虎豹骑相较,这三千余部曲也堪称悍勇,无怪乎当初这李典主动上表将其全族迁入魏郡方才敢用。 “将军,贼军杀过来了,我们快退吧!” 但眼下并没有给他详细思虑的时间了。 夏侯渊感觉那难受的耳鸣终于消散了,但对于这个建议他指着军营后方摇了摇头。 而嵌着城门的城墙脚也出现了数个大豁口,最终使得城门上方呈个拱桥状的嵌着城池名的部分,整个的开始垮塌了下来。 这话太过熟悉,夏侯渊反倒是失笑了,不由得自语道: “不知那枣子,滋味如何?” 明明身处战场,此刻夏侯渊心中的不安却反倒消散殆尽,甚至还主动交代亲兵: “降便降了,此战败非战之罪,其罪……” 而在这乱局当中,夏侯渊还看到了李典依然顽强的统合了数百人,冒着弩雨朝着那群铁人发动了冲击。 “我与吴将军愿义释妙才将军,唯愿将军见了曹贼…啊不,见了曹丞相好好说……” 而且曹仁也下功夫探查过,贼军当初破阳平关据汉中,靠的是名为井阑的东西,为此甚至有准备火油相克。 急躁的耳鸣声消退了一点,夏侯渊依稀也听到亲兵在摇晃着他的身体在叫他,这才让他的注意力重新专注起来,那些旧日之景旋即消失不见,方才所发生的事情顷刻间被他想了起来。 黄忠说着回头看看吴懿,嘿嘿一笑: “看吴将军破城。” 看不明白那就先羡慕一下贼军这劲弩,随便估算一下,曹仁觉得这劲弩射程得有个两百步,相较于曹军目前所用的百步弩,这毫无疑问是神兵利器,若是能得此物制法…… 那时候张儁乂似乎总是欲言又止,他那时候也殊无耐心,但眼下夏侯渊觉得他似乎明白张合当时的犹豫了。 夏侯渊张着嘴扭头,刚好看到黄忠一副惊吓样看着他。 等关平刘敏打扫完战场,并将夏侯渊的话带过去的时候,黄忠和吴懿已然逼近武阳城下了。 精妙坚固的铁甲覆盖了健儿的全身,既不影响活动又能抵挡刀兵。 “既如此,那便请夏侯妙才过来……” 李典打算的是令部曲藏于营内,他主动挑衅黄忠且战且退,随后精卒举军杀出。 武阳城已经加固过数次,屯粮也足十个月用,且城池中有坚甲利兵,足可成事也。 这也使得曹军一开始就没能列好一个可战的阵型,而随后便是劲弩疾射如雨,使得曹军阵型更加溃散。 那铁定没问题了,黄忠放心点点头,随后转头交代刘敏: 冒着烟的陶壶被身手矫健的士卒打着旋儿抛出,落在曹军人群中炸若雷霆。 “将军?将军!” 但又是一波弩矢雨,于是这些部曲也皆仆死,躲在铁人尸身后面的李典侥幸只被射中手臂,但顷刻间就有四五个铁人将他围住,于是这个昨天还信心满满的猛将颓然扔掉了手中的利刃。 但勇气并不能破开铁甲,李典协同五六个部曲,避开这铁人所持的利刃,三四人舍命扑上去限制住一个铁人的活动,随后李典自己缴了其兵刃反手从面甲的缝隙中插了进去,连捅数下,这铁人方才不动弹了。 这个计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夏侯渊却总觉得心下的不安愈来愈严重。 这也是最无可指摘的做法,毕竟若是武阳城一破,那荆州贼军入豫州就再无阻碍,干系重大之下,曹仁也是不打算冒一点风险。 而透过墙头间隙,曹仁能看到有一队队士卒举着盾,在城墙根下忙活,根本看不明白。 人人皆有的取暖药汤,焚焰成山的取暖煤饼,以及再简单不过的嘘寒问暖,简简单单挫败了他的大军,也因此夏侯渊常与张儁乂叹息,称关中事败非战之罪,其罪在天时。 “吴将军,你说的那个大破之丹,当真有此之神效?” 李典穷尽心思布局,但没想到刘备军率先列阵攻击,且攻势犹如水银泻地。 随着数声爆响以及火光,在烟尘当中他看到武阳城那被加固了数次的城门四分五裂开来,飞散至各处。 因此黄忠本来打算摆摆手让刘敏给那夏侯渊寻个好吃好喝的地方供着,但瞟到身侧的吴懿,顿时改了主意: 亲兵们满脸惶然不明所以,夏侯渊反倒颇为熟稔似的高声朝着那逼近的铁人喊道: “汝那黄忠将军想要某项上头颅,且令某去寻他!” 曹仁扶着城墙并没有遐想太久,就觉得脚下一震,整个身体都要摔倒,而且脚下的泥土似乎都变得松软了。 亲兵回首看去,这才发现有刘备军乘着一堆怪模怪样的只有一人大小的小船从潕水绕到了后方,已经上岸在列阵了。 对此黄忠摆摆手,满脸可惜: 夏侯渊和李典所领之部溃散的太快,故而武阳城这里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慎重起见打算先依托坚城防守看看情况。 眼看着在城池前有劲弩云集,对着城墙头攒射,压的曹军抬不起来头。 但此刻,贼军也不像是要架设井阑的样子? “方才阵上若是斩了就罢了,此时若是再斩了怕不是翼德要心生不快。” 夏侯渊匆匆一瞥见到了那些精锐的部曲的结局,大部分彼此如被雷霆惊吓的牲畜一般盲目奔跑互相嘶吼着,然后身上插着弩矢直挺挺倒了下去。 这样的铁甲覆盖了数百人,他们如墙推进,使得后边刘备军的攻势有条不紊。 当时的刘备军论战力甚至要逊于他所领的关中军,但寒冷的天气,以及捉襟见肘的物资,使得刘备完成了一场兵不血刃的大胜。 咽了口口水,黄忠努力平复了心情道: 吴懿点点头,似是怕黄忠不信,额外解释道: “此丹乃诸葛军师所定。” 而在黄忠身侧,目瞪口呆的夏侯渊看的更加清楚。 话还没说完,黄忠就看到夏侯渊摇了摇头: “我不走。”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6章 太平方是读书时 “我不走。” 夏侯渊的态度很是坚决,于是黄忠也只能遗憾的咂咂嘴。 他曾在公安县从光幕中瞥见过后世的战争,故而对这火药之大用更加清楚。 自此以后,坚城不足为凭依,骑军有关将军麾下的铁骑,步军有吴将军带来的百许铁尊,那曹贼的拿什么打? 还不如早早从顺了玄德公,也能让汉儿少流一些血。 可惜夏侯将军不愿……诶?夏侯将军呢? 黄忠盯着那坍塌的城门发了一会儿呆,一回头就发现夏侯渊不见了。 而再抬头一看,前面那个一副熟稔态度拉着吴懿说话的不是夏侯渊还是谁? “你也是从长安来的?” 吴懿本不苟言笑,但又拿不准眼前这个夏侯将军什么路数,闻言只能含糊道: “何以见得?” 嘿嘿一笑,夏侯渊指着阵前一些非兵卒装扮的青年人道: “这些都是太学子,我在长安时见过。” 这些青年人手里拿着小本子和硬笔,一边对远方的武阳城指指点点,一边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夏侯渊顿时有些怀念,他在长安小院中与墙外百姓对骂时,那百姓就与他炫耀过,说自家本是黔首但孩子依然入了刘皇叔所办的新太学。 当时他趴在墙头见过那百姓儿子休沐归家时的样子,装束与眼前这些叽叽喳喳的人别无二致。 自己等人惊为天人的爆炸和巨响以及垮塌的城头,在这些太学子看来反倒好像是司空见惯一般。 明明近在咫尺,但夏侯渊却莫名觉得,与这群太学子之间仿若有了一堵无形且难以攀越的高墙。 一时间夏侯渊觉得脑袋里多了不少乱糟糟的想法,几乎是下意识问道: “如今城门已破,吴将军趁势取武阳乎?” 吴懿目不斜视摇摇头: “我在等武阳主将出城请降。” “武阳主将曹仁乃是宿将,非轻易言降……” “那便再炸一座城门。” 吴懿回答的轻描淡写: “等四座城门皆坍塌,武阳无城可守,吾等还有千余弩机,贼军自知道该怎么选。” 夏侯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话了,这战争果真也非是他所熟悉的了。 虽面无表情,但吴懿也同样心有慨叹。 短短不过四年来,所历之战,所成之功,皆远胜在刘焉刘璋麾下的十数年。 二十几年前董卓弄权,叔父身死,天下大乱。 他们举家从陈留远避益州,本以为要在此处见汉室之衰退,过庸碌之一生,但谁能想到二十年过去,他又眼看着要向陈留进发了呢? 而且这次不仅有明主,有精兵,还有由他带过来的长安和成都所生产的各种高明军械。 当初离兖州时,天下大乱,如今他吴懿定要重新打回兖州,为玄德公终了此乱世! “吴将军,舞阴可有援军?”此间战局已定,黄忠便担忧起荆豫交界处的其他口子来。 “自是有的,我来此时,徐军师已令孟获王平有领八千健儿,想来此时应业已建功矣。” “舞阴地势险要……” 黄忠还是难免有些担心。 荆豫交界处四山断三关,三关当中最险要者便是舞阴,地狭多山且有河泽,曹军很难打进来,但同理荆州军也很打出去,局势最为不明朗。 吴懿顿时大笑: “孟获王平所领的乃是八千南中蛮儿,最喜险要地形!” 尤其这八千蛮儿还是经他亲手锤炼两年的,不少人还曾随他远定云南,绝对算得上是悍卒,穿密林过丘陵,皆如履平地。 也就在黄忠和吴懿说话的同时,王平寻了个高处手搭凉棚惊叹了一下: “嗬,奶奶的真平!” 孟获顿时嫌弃: “王子均你何时能多读些书?” “你所望方向,便是豫州汝南方向,自古以来便是豫州精华之所在,最宜耕种。” 孟获不由得有点怀念那位知书达理仲达先生了,不过按吴将军的说法,司马仲达不忍见云南不通礼义,故而留在云南立志要教化土人。 这番大志向令孟获肃然起敬,心头更是记得等此间战事了了,定要去一趟云南拜访仲达先生。 而眼前这个王平呢,最开始闻听其名时还以为是个五德俱全的汉家将呢,结果竟是斗大的字都不识得一个,真是浪费这个表字! 但确实也须得承认,为将者智信仁勇严,这王平与智并无多少缘分,但勇嘛…… 回想起来解舞阴之围时这王平一马当先将曹军阵仗凿了个对穿,孟获顿时有点担忧,这王平之勇,不会全凭一个不识字吧? “在读了在读了。” 王平跳下来摆摆手道: “冠军侯不是说过嘛,匈奴没死,哪能找婆娘?” “那俺也是,等咱们替皇叔抢了那曹狗的丞相之位,天下太平不须动刀兵时候,那多的是读书的时候。” 孟获扶额,然后精准指出王平的问题: “子均不识字连行军医册都看不懂,如此怎么做大将军?” 王平不屑一顾: “大将军连身先士卒都要计较许久,能有我爽快?” 眼看孟获无言以对,王平干脆继续催促: “我等如今破了曹军,那接下来要往哪儿去?” 孟获眉头疯狂上扬: “我等之前在宛城听徐军师交代时,你莫非不在?” “我记不得许多话。” “王子均你不如考虑一下,脱了汉籍,去与南中蛮儿做兄弟。” 叹口气,孟获再次坚定了等战事结束要去探望一下司马仲达的想法,随后招了招手: “既已解围,当请张南冯习二位将军,与我等一起。” “或北上援吴将军,或继续东进讨上蔡,断颍川与汝南之联系。” 王平重新跳上那块巨石,小心的从怀里锦袋掏出来名为望远镜的奇物,往南面看了看: “为何没有南下的选项?” 孟获顿时嫌弃: “南面数部骑兵乱战,你连马都骑不明白,还想去掺和?” “可俺来之前听过,说张将军和赵将军麾下都有神刀队能步战制骑军……” “那就等你有了神刀队再说,我等当务之急还是要击贼首!” “汝南骑军之战异常难斗,非你我所能虑也。” “能有多难斗?”王平惯例不服一下。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6章 太平方是读书时 “我不走。” 夏侯渊的态度很是坚决,于是黄忠也只能遗憾的咂咂嘴。 他曾在公安县从光幕中瞥见过后世的战争,故而对这火药之大用更加清楚。 自此以后,坚城不足为凭依,骑军有关将军麾下的铁骑,步军有吴将军带来的百许铁尊,那曹贼的拿什么打? 还不如早早从顺了玄德公,也能让汉儿少流一些血。 可惜夏侯将军不愿……诶?夏侯将军呢? 黄忠盯着那坍塌的城门发了一会儿呆,一回头就发现夏侯渊不见了。 而再抬头一看,前面那个一副熟稔态度拉着吴懿说话的不是夏侯渊还是谁? “你也是从长安来的?” 吴懿本不苟言笑,但又拿不准眼前这个夏侯将军什么路数,闻言只能含糊道: “何以见得?” 嘿嘿一笑,夏侯渊指着阵前一些非兵卒装扮的青年人道: “这些都是太学子,我在长安时见过。” 这些青年人手里拿着小本子和硬笔,一边对远方的武阳城指指点点,一边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夏侯渊顿时有些怀念,他在长安小院中与墙外百姓对骂时,那百姓就与他炫耀过,说自家本是黔首但孩子依然入了刘皇叔所办的新太学。 当时他趴在墙头见过那百姓儿子休沐归家时的样子,装束与眼前这些叽叽喳喳的人别无二致。 自己等人惊为天人的爆炸和巨响以及垮塌的城头,在这些太学子看来反倒好像是司空见惯一般。 明明近在咫尺,但夏侯渊却莫名觉得,与这群太学子之间仿若有了一堵无形且难以攀越的高墙。 一时间夏侯渊觉得脑袋里多了不少乱糟糟的想法,几乎是下意识问道: “如今城门已破,吴将军趁势取武阳乎?” 吴懿目不斜视摇摇头: “我在等武阳主将出城请降。” “武阳主将曹仁乃是宿将,非轻易言降……” “那便再炸一座城门。” 吴懿回答的轻描淡写: “等四座城门皆坍塌,武阳无城可守,吾等还有千余弩机,贼军自知道该怎么选。” 夏侯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话了,这战争果真也非是他所熟悉的了。 虽面无表情,但吴懿也同样心有慨叹。 短短不过四年来,所历之战,所成之功,皆远胜在刘焉刘璋麾下的十数年。 二十几年前董卓弄权,叔父身死,天下大乱。 他们举家从陈留远避益州,本以为要在此处见汉室之衰退,过庸碌之一生,但谁能想到二十年过去,他又眼看着要向陈留进发了呢? 而且这次不仅有明主,有精兵,还有由他带过来的长安和成都所生产的各种高明军械。 当初离兖州时,天下大乱,如今他吴懿定要重新打回兖州,为玄德公终了此乱世! “吴将军,舞阴可有援军?”此间战局已定,黄忠便担忧起荆豫交界处的其他口子来。 “自是有的,我来此时,徐军师已令孟获王平有领八千健儿,想来此时应业已建功矣。” “舞阴地势险要……” 黄忠还是难免有些担心。 荆豫交界处四山断三关,三关当中最险要者便是舞阴,地狭多山且有河泽,曹军很难打进来,但同理荆州军也很打出去,局势最为不明朗。 吴懿顿时大笑: “孟获王平所领的乃是八千南中蛮儿,最喜险要地形!” 尤其这八千蛮儿还是经他亲手锤炼两年的,不少人还曾随他远定云南,绝对算得上是悍卒,穿密林过丘陵,皆如履平地。 也就在黄忠和吴懿说话的同时,王平寻了个高处手搭凉棚惊叹了一下: “嗬,奶奶的真平!” 孟获顿时嫌弃: “王子均你何时能多读些书?” “你所望方向,便是豫州汝南方向,自古以来便是豫州精华之所在,最宜耕种。” 孟获不由得有点怀念那位知书达理仲达先生了,不过按吴将军的说法,司马仲达不忍见云南不通礼义,故而留在云南立志要教化土人。 这番大志向令孟获肃然起敬,心头更是记得等此间战事了了,定要去一趟云南拜访仲达先生。 而眼前这个王平呢,最开始闻听其名时还以为是个五德俱全的汉家将呢,结果竟是斗大的字都不识得一个,真是浪费这个表字! 但确实也须得承认,为将者智信仁勇严,这王平与智并无多少缘分,但勇嘛…… 回想起来解舞阴之围时这王平一马当先将曹军阵仗凿了个对穿,孟获顿时有点担忧,这王平之勇,不会全凭一个不识字吧? “在读了在读了。” 王平跳下来摆摆手道: “冠军侯不是说过嘛,匈奴没死,哪能找婆娘?” “那俺也是,等咱们替皇叔抢了那曹狗的丞相之位,天下太平不须动刀兵时候,那多的是读书的时候。” 孟获扶额,然后精准指出王平的问题: “子均不识字连行军医册都看不懂,如此怎么做大将军?” 王平不屑一顾: “大将军连身先士卒都要计较许久,能有我爽快?” 眼看孟获无言以对,王平干脆继续催促: “我等如今破了曹军,那接下来要往哪儿去?” 孟获眉头疯狂上扬: “我等之前在宛城听徐军师交代时,你莫非不在?” “我记不得许多话。” “王子均你不如考虑一下,脱了汉籍,去与南中蛮儿做兄弟。” 叹口气,孟获再次坚定了等战事结束要去探望一下司马仲达的想法,随后招了招手: “既已解围,当请张南冯习二位将军,与我等一起。” “或北上援吴将军,或继续东进讨上蔡,断颍川与汝南之联系。” 王平重新跳上那块巨石,小心的从怀里锦袋掏出来名为望远镜的奇物,往南面看了看: “为何没有南下的选项?” 孟获顿时嫌弃: “南面数部骑兵乱战,你连马都骑不明白,还想去掺和?” “可俺来之前听过,说张将军和赵将军麾下都有神刀队能步战制骑军……” “那就等你有了神刀队再说,我等当务之急还是要击贼首!” “汝南骑军之战异常难斗,非你我所能虑也。” “能有多难斗?”王平惯例不服一下。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7章 三川汇聚争流 对王平的嘴硬,孟获呵了一下: “赵子龙将军乃玄德公麾下,去岁千余骑夜袭数万,大破之。” “张文远乃曹贼麾下骁将,合肥城下八千破十万。” “你能打得过哪个?” 王平顿时哑口无言。 不同于另外两处关口,连通汝南的最南面这个关口,是最早有所战绩的。 甘兴霸百骑劫杀曹营胆气,赵子龙千骑踏营人马浴血。 去岁的这场大胜之后,曹军主动后撤,放弃了义阳和平春。 当时甘兴霸兴奋不已,还以为能够顺势进入汝南,但最终并未出乎赵云意料,他们从平阳继续往东就再难前进。 文聘守北宜春,曹真驻东新息,而在安阳和鄳县(鄳音同萌)一带的平阔原野上,游荡着的是张辽和他的并州骑,而且是更加难缠的并州精骑。 迎着朝阳站在义阳城头,向宠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这个被称作是望远镜的东西。 这个东西据说即使是玄德公麾下,也要领一方兵马的大将才能有,他手中这个还是那甘宁将军欣赏他,兼之叔父向朗在玄德公麾下勤勤恳恳,故而借给他把玩的。 回忆着甘宁将军的交代,向宠将镜口略宽的一面向外,然后闭上左眼,用右眼小心翼翼贴到了窄镜口上。 就如此前把玩时所见的一样,千步外的景色就仿佛在眼前一样。 镜头当中两方的骑兵丝毫看不出杀伐之气,在辽阔的平原上你追我赶,若是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是在赛马。 但甘将军曾告诉过他,骑军相争就是如此,催驭胯下战马努力寻找对方骑军阵中的弱点,同时尽量掩盖或者不让自己的弱点面对敌军。 而最终只待稍纵即逝的机会出现,战事就会在须臾间分出胜负。 向宠记得甘宁将军曾略有无奈的说,赵将军此前与那张辽战过一次且还胜了,只可惜当时未能擒了这张辽,反倒被其学去了双马镫。 每每说起此事,赵将军就满是可惜,然后叔父就会安慰赵将军说当初虽没能擒了张辽,但能解荆州之危,将张辽驱赶回豫州,本就是大功一件了。 向宠觉得叔父说得没错,但现在也觉得赵将军的无奈也很有道理。 毕竟双马镫他也体会过,身体更稳,武器握的更牢固,而且还更加省力,虽然每一方面的优势都不太明显,但对这等精锐骑兵来说,一点点的差别恐怕就足以分生死了。 那既然眼下赵将军的幽州骑和张辽的并州骑几乎无差,那要如何胜呢? 向宠捧着望远镜又看了一会儿,一直到眼睛泛酸都没看到两支骑兵有切切实实交错过一次,心下顿时觉得今日多半也很难有什么结果了。 放下望远镜后向宠伸了个懒腰才忽然惊觉:“今日雾气怎么还未散尽?” 如今十月已过半,时节已经是入了秋,早晨起一点薄雾再正常不过,但往往等太阳出来后就会很快被晒尽。 现在太阳已经升起好一会儿了,怎么这雾气…… 骑兵竞速相耗的不仅是马匹的耐力,同样还有骑手的体力。 再次领着健儿画出一个弧线,张辽目光梭巡着赵云的路线,迫切希望能寻找出其弱点。 耗的愈久,每每想起副将所领的那一部健儿被巨刀斩的人马俱碎,张辽想要胜了赵云的心情也就愈发迫切。 又是一次拨马转向,张辽感觉鼻尖嗅到的味道似乎不太对……抬头将视线越过赵云那支令他魂牵梦萦的骑兵,更远处是本该散去的晨雾……不,那不是雾! 一瞬间张辽就想起了此前曹仁兵败之后,战场上士卒们当中流传着的关羽麾下铁骑腾云驾雾的传闻。 于是张辽第一时间,几乎是靠本能勒马抬手示意退兵,但还不待他喊出一个字,那支在此地与他竞逐好些日的骑军就舍身撞了上来。 那就没得选了,如今显然已经中计,若是强撤恐怕要被追杀殆尽,当下求生,唯有死战! “并州儿郎!” “吼!” “战!战!战!” 良将咆哮宛若雄虎,并州狼骑啸动残云。 几乎同时,就在并州儿面前的这支舍身留人的骑兵也发出相似的咆哮。 “义之所至!” “生死相随!” 直教儒将叱咤风云,幽州义从以死相随。 义阳城头上,向宠屏住了呼吸。 从身后弥漫过来的有点呛人的薄雾在镜头上舞动,也让他所见的厮杀多了几分朦胧感。 他眼看着那位笑容相当温和的赵将军第一个扎入敌阵,而在他身后是显眼甘将军,随后是一个个幽州骑。 这些幽州骑此前在义阳驻扎过,教过他骑马,一起笑哈哈的说他是个从军的好苗子,要不要来赵将军麾下作袍泽。 此刻向宠眼睁睁看着这些或许会是他袍泽的儿郎们,一个个用胸膛抵挡对方的槊锋,然后将手中的长槊钉进对面的身体。 向宠甚至有几分懊悔,当时不顾忌叔父态度,直接答应多好,与这些袍泽同死又有何憾哉? 同时心中也难免有一份狂暴的焦躁: 关将军那能腾云驾雾的铁骑呢,快救救袍泽们啊! 好在,以铁蹄为鼓槌,以中原土地为鼓面。 沉闷的鼓声响了起来。 如果说幽州和并州两支精骑在战场击步军好似利刃快刀。 那眼前这盔甲上好似弥漫着血色,铁蹄上还踏着云雾的铁骑呢? 就如金乌之火,如结束长夜的朝阳,天光乍破。 骑军造就的防线,血肉和如林槊锋缔造的阻挡,被蛮横的贯穿出一条路。 胜负已分,战斗结束了。 果然如甘将军所说,胜负只在须臾,只是这个须臾被用性命填满,显得格外漫长了一些。 张辽喘着粗气躺在地上,呆呆望着天空,再也不想动弹一下。 视线中的天空逐渐变得明亮,应当是那个莫名的雾散了,耳朵能听到战场上也逐渐安静下来,伴随着甲叶摩擦的声音,一张红脸遮住了天空。 “文远还要躺到何时?” “云长,请斩某以全……” 话还没说完,张辽就感觉自己被蛮横的拉起来,他被迫站了起来。 也被迫看到了那些目光里已经失去神采的并州儿郎的尸体,以及远方那个看起来性命无碍正在打扫战场的银甲身影。 就好似知道他的顾虑一般,关羽紧紧抓着他的双手,话语一如既往的慢,但也一如既往的让他安心: “文远,并州汉儿之征,终矣。” “乱世将尽,吾兄欲靖北患以安边陲,文远何以亡身于此?” 这两句话让张辽心思动了一下,然后就听关羽继续说: “文远数战,皆不惜身,于汉无异于卫霍,如此而死岂不惜哉?然劝降亦有污文远名节之嫌。” “如今既败,此战与文远就并无干系,只需答应为兄在此义阳城休憩数日,待战事分晓,无论胜负皆不阻你来去,如何?” 张辽一时心乱如麻,扭头一眼也扫到了那些已经下马卸兵尚还存活的并州儿郎,如今战事结束,他们眼里浮动着毫不掩饰的对生的渴望。 于是他重重拜了一揖: “云长于弟,恩重也。” “何敢不从?” 关羽也顿时松了一口气,心说从大哥那儿学的这一招果真还挺好用。 此处说开了之后,整个战场上的气氛也就没那么凝重了。 但眼看着那些被整齐摆放的儿郎们的尸身,张辽又难免觉得心里堵得慌,然后这个视线被一袭银甲挡住了。 “张将军。”赵云拱了拱手: “此前小胜仰赖陌刀,此番之胜仰仗云长将军,皆侥幸也。” “如今乱世将终,他日你我当以功勋决胜负。” 同样不待张辽说什么,赵云继续道: “此战之后,玄德公必建靖安祠以祭汉家英魂,并飨血食。” “并州儿郎也定能位列其中,将军勿念。” 说罢赵云转身就走。 而在他身后,张辽捂着脸,努力压抑着声音。 终有一水珠顺着手掌流下,跌落在脚下的一汪血水里。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7章 三川汇聚争流 对王平的嘴硬,孟获呵了一下: “赵子龙将军乃玄德公麾下,去岁千余骑夜袭数万,大破之。” “张文远乃曹贼麾下骁将,合肥城下八千破十万。” “你能打得过哪个?” 王平顿时哑口无言。 不同于另外两处关口,连通汝南的最南面这个关口,是最早有所战绩的。 甘兴霸百骑劫杀曹营胆气,赵子龙千骑踏营人马浴血。 去岁的这场大胜之后,曹军主动后撤,放弃了义阳和平春。 当时甘兴霸兴奋不已,还以为能够顺势进入汝南,但最终并未出乎赵云意料,他们从平阳继续往东就再难前进。 文聘守北宜春,曹真驻东新息,而在安阳和鄳县(鄳音同萌)一带的平阔原野上,游荡着的是张辽和他的并州骑,而且是更加难缠的并州精骑。 迎着朝阳站在义阳城头,向宠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这个被称作是望远镜的东西。 这个东西据说即使是玄德公麾下,也要领一方兵马的大将才能有,他手中这个还是那甘宁将军欣赏他,兼之叔父向朗在玄德公麾下勤勤恳恳,故而借给他把玩的。 回忆着甘宁将军的交代,向宠将镜口略宽的一面向外,然后闭上左眼,用右眼小心翼翼贴到了窄镜口上。 就如此前把玩时所见的一样,千步外的景色就仿佛在眼前一样。 镜头当中两方的骑兵丝毫看不出杀伐之气,在辽阔的平原上你追我赶,若是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是在赛马。 但甘将军曾告诉过他,骑军相争就是如此,催驭胯下战马努力寻找对方骑军阵中的弱点,同时尽量掩盖或者不让自己的弱点面对敌军。 而最终只待稍纵即逝的机会出现,战事就会在须臾间分出胜负。 向宠记得甘宁将军曾略有无奈的说,赵将军此前与那张辽战过一次且还胜了,只可惜当时未能擒了这张辽,反倒被其学去了双马镫。 每每说起此事,赵将军就满是可惜,然后叔父就会安慰赵将军说当初虽没能擒了张辽,但能解荆州之危,将张辽驱赶回豫州,本就是大功一件了。 向宠觉得叔父说得没错,但现在也觉得赵将军的无奈也很有道理。 毕竟双马镫他也体会过,身体更稳,武器握的更牢固,而且还更加省力,虽然每一方面的优势都不太明显,但对这等精锐骑兵来说,一点点的差别恐怕就足以分生死了。 那既然眼下赵将军的幽州骑和张辽的并州骑几乎无差,那要如何胜呢? 向宠捧着望远镜又看了一会儿,一直到眼睛泛酸都没看到两支骑兵有切切实实交错过一次,心下顿时觉得今日多半也很难有什么结果了。 放下望远镜后向宠伸了个懒腰才忽然惊觉:“今日雾气怎么还未散尽?” 如今十月已过半,时节已经是入了秋,早晨起一点薄雾再正常不过,但往往等太阳出来后就会很快被晒尽。 现在太阳已经升起好一会儿了,怎么这雾气…… 骑兵竞速相耗的不仅是马匹的耐力,同样还有骑手的体力。 再次领着健儿画出一个弧线,张辽目光梭巡着赵云的路线,迫切希望能寻找出其弱点。 耗的愈久,每每想起副将所领的那一部健儿被巨刀斩的人马俱碎,张辽想要胜了赵云的心情也就愈发迫切。 又是一次拨马转向,张辽感觉鼻尖嗅到的味道似乎不太对……抬头将视线越过赵云那支令他魂牵梦萦的骑兵,更远处是本该散去的晨雾……不,那不是雾! 一瞬间张辽就想起了此前曹仁兵败之后,战场上士卒们当中流传着的关羽麾下铁骑腾云驾雾的传闻。 于是张辽第一时间,几乎是靠本能勒马抬手示意退兵,但还不待他喊出一个字,那支在此地与他竞逐好些日的骑军就舍身撞了上来。 那就没得选了,如今显然已经中计,若是强撤恐怕要被追杀殆尽,当下求生,唯有死战! “并州儿郎!” “吼!” “战!战!战!” 良将咆哮宛若雄虎,并州狼骑啸动残云。 几乎同时,就在并州儿面前的这支舍身留人的骑兵也发出相似的咆哮。 “义之所至!” “生死相随!” 直教儒将叱咤风云,幽州义从以死相随。 义阳城头上,向宠屏住了呼吸。 从身后弥漫过来的有点呛人的薄雾在镜头上舞动,也让他所见的厮杀多了几分朦胧感。 他眼看着那位笑容相当温和的赵将军第一个扎入敌阵,而在他身后是显眼甘将军,随后是一个个幽州骑。 这些幽州骑此前在义阳驻扎过,教过他骑马,一起笑哈哈的说他是个从军的好苗子,要不要来赵将军麾下作袍泽。 此刻向宠眼睁睁看着这些或许会是他袍泽的儿郎们,一个个用胸膛抵挡对方的槊锋,然后将手中的长槊钉进对面的身体。 向宠甚至有几分懊悔,当时不顾忌叔父态度,直接答应多好,与这些袍泽同死又有何憾哉? 同时心中也难免有一份狂暴的焦躁: 关将军那能腾云驾雾的铁骑呢,快救救袍泽们啊! 好在,以铁蹄为鼓槌,以中原土地为鼓面。 沉闷的鼓声响了起来。 如果说幽州和并州两支精骑在战场击步军好似利刃快刀。 那眼前这盔甲上好似弥漫着血色,铁蹄上还踏着云雾的铁骑呢? 就如金乌之火,如结束长夜的朝阳,天光乍破。 骑军造就的防线,血肉和如林槊锋缔造的阻挡,被蛮横的贯穿出一条路。 胜负已分,战斗结束了。 果然如甘将军所说,胜负只在须臾,只是这个须臾被用性命填满,显得格外漫长了一些。 张辽喘着粗气躺在地上,呆呆望着天空,再也不想动弹一下。 视线中的天空逐渐变得明亮,应当是那个莫名的雾散了,耳朵能听到战场上也逐渐安静下来,伴随着甲叶摩擦的声音,一张红脸遮住了天空。 “文远还要躺到何时?” “云长,请斩某以全……” 话还没说完,张辽就感觉自己被蛮横的拉起来,他被迫站了起来。 也被迫看到了那些目光里已经失去神采的并州儿郎的尸体,以及远方那个看起来性命无碍正在打扫战场的银甲身影。 就好似知道他的顾虑一般,关羽紧紧抓着他的双手,话语一如既往的慢,但也一如既往的让他安心: “文远,并州汉儿之征,终矣。” “乱世将尽,吾兄欲靖北患以安边陲,文远何以亡身于此?” 这两句话让张辽心思动了一下,然后就听关羽继续说: “文远数战,皆不惜身,于汉无异于卫霍,如此而死岂不惜哉?然劝降亦有污文远名节之嫌。” “如今既败,此战与文远就并无干系,只需答应为兄在此义阳城休憩数日,待战事分晓,无论胜负皆不阻你来去,如何?” 张辽一时心乱如麻,扭头一眼也扫到了那些已经下马卸兵尚还存活的并州儿郎,如今战事结束,他们眼里浮动着毫不掩饰的对生的渴望。 于是他重重拜了一揖: “云长于弟,恩重也。” “何敢不从?” 关羽也顿时松了一口气,心说从大哥那儿学的这一招果真还挺好用。 此处说开了之后,整个战场上的气氛也就没那么凝重了。 但眼看着那些被整齐摆放的儿郎们的尸身,张辽又难免觉得心里堵得慌,然后这个视线被一袭银甲挡住了。 “张将军。”赵云拱了拱手: “此前小胜仰赖陌刀,此番之胜仰仗云长将军,皆侥幸也。” “如今乱世将终,他日你我当以功勋决胜负。” 同样不待张辽说什么,赵云继续道: “此战之后,玄德公必建靖安祠以祭汉家英魂,并飨血食。” “并州儿郎也定能位列其中,将军勿念。” 说罢赵云转身就走。 而在他身后,张辽捂着脸,努力压抑着声音。 终有一水珠顺着手掌流下,跌落在脚下的一汪血水里。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8章 最简单的打法 被鲜血浇灌过的野草疯长的愈发肆意,即便被铁蹄摧残了一次又一次,最终甚至还长出来一朵黄色小花。 张辽弯腰在小花的根部掐了一下入手,将其轻轻插在了面前的坟茔上。 最后注视一眼这上百座坟茔,张辽转身上马。 有风吹来,从低空疾掠而过,穿过这里激荡出呜然的声音。 张辽头也不回,这声音让他想起来了雁门马邑。 马邑之谋功亏一篑,避怨改姓由聂易张。 少时远志欲出关击胡以洗怨,壮时遇吕布丁原赏识入行伍。 丁刺史有侍汉丹心,且对他殊无偏见。 吕主簿有无双勇武,且能镇夷狄无前。 但本该是共缔大业的开明上级和善战袍泽,在蒙受何大将军入京之后,却…… “再过两月,下邳之事至今便已十六年了。” 张辽慨叹,眼看着天高风轻之景,居然难得感受到了一股无拘无束之感。 当然,远方要是没传来“隆隆”的声音,就更好了。 慢慢溜达进了安阳城,张辽还在城门口遇到了赵累。 “张将军可是去祭拜汉家儿郎了?” 赵累笑得令人很是和煦,而且这两日来因为安葬战死将士的问题,两人打交道也不少,故而张辽也客气拱拱手: “赵都督,近两日之恩,他日某定有所报。” 互相客气了一番,张辽也看到了赵累身后被盖的严严实实的马车,赵累笑笑: “新息无愧是大城,此前关将军所拨调之火药用尽,城墙依旧屹立不倒,故而回来寻将军再调拨少许。” 张辽点点头,刘皇叔麾下有不少新东西,毕竟无论是双马镫还是赵云所说的陌刀以及铁甲飞骑,他都算是直接受害者。 但即便如此,这两日见的望远镜、火药以及强弩,也都让他大开眼界,对眼下的战局走向,也有了愈发清晰的判断。 两人一人入城一人出城,分开前赵累笑笑: “如今关将军在县衙议事,张将军可自去。” 议事?可自去?张辽琢磨了一下,莫非此前云长所说的对并州儿郎处置另有波折? 挥手令亲兵自去,张辽入了县衙眼看着关羽的亲兵对他也并未有所阻拦。 顺利入了正厅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张异常繁复的地图,与他行军所用完全不一样。 而驻足打量了两眼,张辽作为宿将也很快参透了其中的门道。 山脉大小,城池距离,河流走势乃至于其宽窄,在这幅地图上被标注的清清楚楚,而在其上也还有各种箭头标志,使得整个战场一览无余。 惊叹过后,张辽心中直接冒出了疑问: 这地图,谁绘制的? 如此精妙精细地图,非一人所能成,甚至也不是说派百十个商贾在豫州查探地理就能做到的。 山体的测绘需要官府出面,河渠走势宽窄数据也在许都才有留存,再低头看到那居上首侃侃而谈的徐庶,想起来其人当初在许都走脱时闹的沸沸扬扬甚至连累荀令君被贬的风波。 难道真如许都当初市井传闻的那样,荀令君私通刘备? “文远站在这里作甚?找地方坐下便是。” 肩膀上被拍了一下,张辽扭头就看到了关羽,不由分说就被关羽按到了位子上并交代: “文远不须说,只看只听便是。” 那还能怎么说?苦笑着坐下,张辽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上首的徐庶。 不同于曾经在许都匆匆一见的惶然混杂着失意,眼前的徐庶举手投足间仿佛有煌煌之光流转,气度自显。 朝张辽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故旧点点头,徐庶不停歇交代道: “如今曹真被围困新息无所作为,北面文聘死守慎阳安城,欲阻我军北上。” “既如此,云长宜合重军取道东北方向,过鲖阳直道招摇北上,取陈县断曹贼东西联并。” 关羽点点头,张辽眉头一跳,陈县乃是陈郡治所,恰好位于许都和谯县之间,可以预见这一路定然有层层防守,这徐庶未免太不把曹丞相麾下诸将当人。 但再想想关羽给他展示的那些……好似也确实有不当人的本钱。 而且这徐庶所说的是招摇北上,那恐怕是打算…… “北上途中,需要两部骑军,一与舞阴诸军攻上蔡,一合堵阳诸部破郾县再袭襄城。” “两位将军……” 徐庶看向身侧,还不待赵云说什么,魏延便先叫道: “我去援堵阳诸军!” 赵云大笑: “那我便去攻上蔡。” 毕竟魏延与关平很是要好人尽皆知,而且赵云觉得以幽州健骑之速,破了上蔡之后未必就不能再奔赴颍川求战。 张辽抿着嘴巴,觉得这可能是他所参加过的最简单的军议了。 徐庶所说的甚至都算不上计策,其想法借助眼前的地图一眼就能看明白。 若是将整个豫州看作一个军阵的话,如今荆豫交界处的舞阴军堵阳军甚至洛阳方向的刘备军都如同前两日赵子龙那舍命突他的幽州骑。 而关羽领大军直插陈县这个豫州的中心点的打法,就如同铁甲飞骑在并州儿郎当中冲出来的那条血路。 这么一想,张辽感觉身上都好似隐隐作痛了起来。 干脆,直接,蛮不讲理,就是这个打法的直观体现。 而张辽也更明白,这个打法想要实现的条件可以说很简单,也可以说基本不可能。 只需要攻城必下,袭阵必破,遇敌必克,那么这个打法便是最好的打法。 那眼下云长所领之军能做到吗? 沉闷的响声从东边遥遥传了过来,张辽清楚这应当是赵累所为。 有坚甲利兵,有天威火药,有死战之卒,有人心所向,如此何忧不能成? … “奶奶的,等乃公往前破了上蔡,定要剐了此将!” 灈阳城中,王平眼看着士卒从水井中捞出来的女尸,当场暴怒。 孟获在一旁询问亲兵: “其他水井可有查探?” 他的亲兵是个賨蛮,也是咽了口口水道: “将军,那吴房和灈阳,井中皆有……” 皆有什么不言自明,对南中蛮儿来说,这种手段也太过耸人听闻,接受不能。 思忖了一下,孟获接连下令: “再派两队兄弟,沿着灈水上下游搜索。”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8章 最简单的打法 被鲜血浇灌过的野草疯长的愈发肆意,即便被铁蹄摧残了一次又一次,最终甚至还长出来一朵黄色小花。 张辽弯腰在小花的根部掐了一下入手,将其轻轻插在了面前的坟茔上。 最后注视一眼这上百座坟茔,张辽转身上马。 有风吹来,从低空疾掠而过,穿过这里激荡出呜然的声音。 张辽头也不回,这声音让他想起来了雁门马邑。 马邑之谋功亏一篑,避怨改姓由聂易张。 少时远志欲出关击胡以洗怨,壮时遇吕布丁原赏识入行伍。 丁刺史有侍汉丹心,且对他殊无偏见。 吕主簿有无双勇武,且能镇夷狄无前。 但本该是共缔大业的开明上级和善战袍泽,在蒙受何大将军入京之后,却…… “再过两月,下邳之事至今便已十六年了。” 张辽慨叹,眼看着天高风轻之景,居然难得感受到了一股无拘无束之感。 当然,远方要是没传来“隆隆”的声音,就更好了。 慢慢溜达进了安阳城,张辽还在城门口遇到了赵累。 “张将军可是去祭拜汉家儿郎了?” 赵累笑得令人很是和煦,而且这两日来因为安葬战死将士的问题,两人打交道也不少,故而张辽也客气拱拱手: “赵都督,近两日之恩,他日某定有所报。” 互相客气了一番,张辽也看到了赵累身后被盖的严严实实的马车,赵累笑笑: “新息无愧是大城,此前关将军所拨调之火药用尽,城墙依旧屹立不倒,故而回来寻将军再调拨少许。” 张辽点点头,刘皇叔麾下有不少新东西,毕竟无论是双马镫还是赵云所说的陌刀以及铁甲飞骑,他都算是直接受害者。 但即便如此,这两日见的望远镜、火药以及强弩,也都让他大开眼界,对眼下的战局走向,也有了愈发清晰的判断。 两人一人入城一人出城,分开前赵累笑笑: “如今关将军在县衙议事,张将军可自去。” 议事?可自去?张辽琢磨了一下,莫非此前云长所说的对并州儿郎处置另有波折? 挥手令亲兵自去,张辽入了县衙眼看着关羽的亲兵对他也并未有所阻拦。 顺利入了正厅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张异常繁复的地图,与他行军所用完全不一样。 而驻足打量了两眼,张辽作为宿将也很快参透了其中的门道。 山脉大小,城池距离,河流走势乃至于其宽窄,在这幅地图上被标注的清清楚楚,而在其上也还有各种箭头标志,使得整个战场一览无余。 惊叹过后,张辽心中直接冒出了疑问: 这地图,谁绘制的? 如此精妙精细地图,非一人所能成,甚至也不是说派百十个商贾在豫州查探地理就能做到的。 山体的测绘需要官府出面,河渠走势宽窄数据也在许都才有留存,再低头看到那居上首侃侃而谈的徐庶,想起来其人当初在许都走脱时闹的沸沸扬扬甚至连累荀令君被贬的风波。 难道真如许都当初市井传闻的那样,荀令君私通刘备? “文远站在这里作甚?找地方坐下便是。” 肩膀上被拍了一下,张辽扭头就看到了关羽,不由分说就被关羽按到了位子上并交代: “文远不须说,只看只听便是。” 那还能怎么说?苦笑着坐下,张辽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上首的徐庶。 不同于曾经在许都匆匆一见的惶然混杂着失意,眼前的徐庶举手投足间仿佛有煌煌之光流转,气度自显。 朝张辽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故旧点点头,徐庶不停歇交代道: “如今曹真被围困新息无所作为,北面文聘死守慎阳安城,欲阻我军北上。” “既如此,云长宜合重军取道东北方向,过鲖阳直道招摇北上,取陈县断曹贼东西联并。” 关羽点点头,张辽眉头一跳,陈县乃是陈郡治所,恰好位于许都和谯县之间,可以预见这一路定然有层层防守,这徐庶未免太不把曹丞相麾下诸将当人。 但再想想关羽给他展示的那些……好似也确实有不当人的本钱。 而且这徐庶所说的是招摇北上,那恐怕是打算…… “北上途中,需要两部骑军,一与舞阴诸军攻上蔡,一合堵阳诸部破郾县再袭襄城。” “两位将军……” 徐庶看向身侧,还不待赵云说什么,魏延便先叫道: “我去援堵阳诸军!” 赵云大笑: “那我便去攻上蔡。” 毕竟魏延与关平很是要好人尽皆知,而且赵云觉得以幽州健骑之速,破了上蔡之后未必就不能再奔赴颍川求战。 张辽抿着嘴巴,觉得这可能是他所参加过的最简单的军议了。 徐庶所说的甚至都算不上计策,其想法借助眼前的地图一眼就能看明白。 若是将整个豫州看作一个军阵的话,如今荆豫交界处的舞阴军堵阳军甚至洛阳方向的刘备军都如同前两日赵子龙那舍命突他的幽州骑。 而关羽领大军直插陈县这个豫州的中心点的打法,就如同铁甲飞骑在并州儿郎当中冲出来的那条血路。 这么一想,张辽感觉身上都好似隐隐作痛了起来。 干脆,直接,蛮不讲理,就是这个打法的直观体现。 而张辽也更明白,这个打法想要实现的条件可以说很简单,也可以说基本不可能。 只需要攻城必下,袭阵必破,遇敌必克,那么这个打法便是最好的打法。 那眼下云长所领之军能做到吗? 沉闷的响声从东边遥遥传了过来,张辽清楚这应当是赵累所为。 有坚甲利兵,有天威火药,有死战之卒,有人心所向,如此何忧不能成? … “奶奶的,等乃公往前破了上蔡,定要剐了此将!” 灈阳城中,王平眼看着士卒从水井中捞出来的女尸,当场暴怒。 孟获在一旁询问亲兵: “其他水井可有查探?” 他的亲兵是个賨蛮,也是咽了口口水道: “将军,那吴房和灈阳,井中皆有……” 皆有什么不言自明,对南中蛮儿来说,这种手段也太过耸人听闻,接受不能。 思忖了一下,孟获接连下令: “再派两队兄弟,沿着灈水上下游搜索。”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9章 乱臣贼子 上蔡的路上都住了不少人。 一个不起眼的典农校尉听着耳中的各种对曹军的低声谩骂,小心躲开地上横流的污水。 抱紧了怀里的记录好不容易穿过了这条街,给守门的士卒验过符牌之后,上蔡府衙赫然就在眼前。 穿厅过堂,太守的房里有人,那就等上片刻。 “武备可曾有点清楚?”这是一个有点硬板的声音。 屋内的人回答了,接着便是其他问话,详细询问了士卒巡逻的班次,值班的时间,城中各部兵力部署,以及城防设施的准备,方才作罢。 一直等到屋内商谈完毕,这个典农官才躬身进去。 “程太守,这是如今城内的粮草清册。” 手上一轻,这个册子被拿了起来,典农官直起身,看到的是一个满头白发但依旧一丝不苟的太守。 “善。” 清楚的数字将粮草多寡标注的清清楚楚,引得程昱赞叹了一声。 阅览了一番,一抬头就看到这个典农官还杵在这里,程昱顿时皱皱眉: “有事?” “程太守,如今大战将至,城中百姓余粮皆穷困而面有菜色……” 程昱面色略有不快,摇摇头道: “既尚可活命,有何不可?” 那个典农官据理力争: “若是能赈百姓以粮,择其壮者给予武器,必能坚固城防。” “如今上蔡足有余粮而自珍,太守难道……” 程昱敲了敲桌子不悦道: “自古以来守城之胜负便在于恒久,哪有轻耗粮草之理?” “城中百姓足以活命等将来自有他用,何须登城枉死作了贼军功劳?” “若是无事,你就守城去!” 眼看着这个典农官怏怏而走,程昱轻轻舒了一口气。 本来胶着的舞阴城下被一群蛮兵杀的大败,从那开始程昱就嗅到了一股不太好的味道。 因此他力排众议,毁吴房和灈阳全力退守上蔡,只为求稳。 毕竟上蔡这里勾连豫州南北,只要上蔡不失,从义阳那里杀进来的贼军就难以肆无忌惮的北上。 豫州西本就有于禁和徐晃两部强军,还有夏侯惇从寿春来援,且明公亲临一线与士卒同生死,凭什么就不能击败刘备那个鼠辈? 只要上蔡不失,则明公大业可成,与其相比,个人名节荣辱,皆不值一哂! 刘备军来的比程昱预计的还要快,从他放弃灈阳后不过两日,刘备军就出现在了上蔡城下。 只是看着城外列阵的不过万余汉蛮,程昱心中大定。 孙子曰,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蛮人又如何,难道就能脱了孙子所说的用兵之道? 与孟获和王平一起领军至此的张南和冯习也是这样认为的。 “王将军,如今曹军据城而守,我等兵寡如何能过?不若等关将军尽败汝南敌军,等十倍围之则自可定也。” 如今四人所领之军已在上蔡城下僵持了两日,而今天半夜本来已经睡下,王平却吵吵嚷嚷要攻城,这让张南冯习只能苦劝。 “平地相攻若不能克,那飞上去呢?” 王平的这个问题引得张南冯习面面相觑。 孟获解释道: “我等賨蛮军在益州时,玄德公曾有赐号,称无当飞军。” 王平的说法则更为直接: “在南中打蛮子时,翻险山过峭壁只是等闲,这土城墙俺空手都能爬上去!” 这倒不是大话,中原夯土城墙为了求稳固以及修筑方便,多是下宽上窄层层夯土,也就唯有长安洛阳这样的大城会把外城墙修的如同峭壁陡峭难以攀援。 不过既然孟获都已经表态,张南冯习也就不再好说什么。 两将眼看着王平熟稔的点了百余人,随后这群人脱去铠甲只在身体要害处留以皮甲覆盖,将短刀叼在嘴里,这群人摸进了黑暗中。 “孟将军,我等要不要移师至城门……” 孟获摇摇头: “大张旗鼓反倒会引得曹贼警觉,令士卒彼此传令枕戈待旦和衣而睡。” 南蛮的打法用在这里能不能成还需要打一个问号,但想来以王平之勇,即便事不成,如今半夜想要脱身应该也不成问题。 等待的时间愈发难熬,张南冯习的坐立难安,就连孟获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营帐中只余一盏豆灯,孟获数着灯火跳动了近千下之后,远远就听到上蔡城中鼓噪了起来。 “将军……”传令兵奔了过来,还没说话,这边已经等的心惊胆战的张南冯习就齐齐跳了起来: “点兵,出军!” 即便是枕戈而睡,但点兵列阵并接近到上蔡城下,也依然耗费了一会儿,直至城门在望,上蔡城中的喧哗声也就愈发清楚了起来: “夺门夺门!” “曹军败啦!曹军败啦!” “太守逃了!太守逃了!何不降皇叔?” 张南讶然,询问孟获: “王将军竟百人夺城?” 孟获当然也不清楚,看着正在缓缓开启的城门沉吟道: “或是……城中出了我等都不知的变故……” 而此刻城池中,王平看着眼前这个典农官大笑: “邓范兄弟,今夜之事俺定交代孟兄弟在表里写个清楚明白,只管放心,只要是你的功绩,俺定不会贪墨半分!” 火光下这个典农官慨叹: “若非将军之功,非刘豫州之仁,何以事成?贪墨之言勿要再提!” 王平大笑,随后挺刀向前杀了过去。 府衙中,程昱皱眉听着属下的汇报。 有蛮人从城外混入城中,又与城内**相合,在城内四处放火缔造了大乱,如今乱象已是难制。 是的,在程昱看来就是**。 曹刘在荆豫沿线拉锯近乎两年,而就在你来我往当中,荆州刘玄德编造的那些狗屁仁德之言也不可避免的传入了这里。 屯民人心思动,程昱相信若非是他严加管束,恐怕屯民早已十亡其九,故而退至上蔡时他干脆做了“力所能及”之事,并收缴入城**余粮,以避免其生事。 可如今看来,这些措施似乎反倒是为刘备所趁…… 长吁短叹不是他的风格,在问清楚如今城东尚且还在控制当中后,程昱也果断下令: “整军,开东门往定颍和召陵方向撤军,余下粮草辎重尽焚,不可资敌。” 说罢程太守当先出门,上马之后被亲军护着,直往东门而去。 而被留下命令焚城的士卒眼看太守亲军走远,也干脆胡乱扔了两个火把,然后作鸟兽散。 在东门等了片刻,眼见再无士卒出来后,程昱冷哼一声“乱臣贼子”。 虽然两万余人仅余几千,但往北多的是能作为御贼的城池,几千人亦可成事。 随着命令下达,这群脸上惊惶之色还未退去的曹军开始缓缓转道向北。 只可惜出去还几里,就见一列矫健骑兵乘着月色和上蔡的火光如风一般疾驰而来,当先的一人银甲白马分外亮眼,而让程昱眼前一黑的还是那暴喝的声音: “常山赵子龙在此,贼将授首!”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69章 乱臣贼子 上蔡的路上都住了不少人。 一个不起眼的典农校尉听着耳中的各种对曹军的低声谩骂,小心躲开地上横流的污水。 抱紧了怀里的记录好不容易穿过了这条街,给守门的士卒验过符牌之后,上蔡府衙赫然就在眼前。 穿厅过堂,太守的房里有人,那就等上片刻。 “武备可曾有点清楚?”这是一个有点硬板的声音。 屋内的人回答了,接着便是其他问话,详细询问了士卒巡逻的班次,值班的时间,城中各部兵力部署,以及城防设施的准备,方才作罢。 一直等到屋内商谈完毕,这个典农官才躬身进去。 “程太守,这是如今城内的粮草清册。” 手上一轻,这个册子被拿了起来,典农官直起身,看到的是一个满头白发但依旧一丝不苟的太守。 “善。” 清楚的数字将粮草多寡标注的清清楚楚,引得程昱赞叹了一声。 阅览了一番,一抬头就看到这个典农官还杵在这里,程昱顿时皱皱眉: “有事?” “程太守,如今大战将至,城中百姓余粮皆穷困而面有菜色……” 程昱面色略有不快,摇摇头道: “既尚可活命,有何不可?” 那个典农官据理力争: “若是能赈百姓以粮,择其壮者给予武器,必能坚固城防。” “如今上蔡足有余粮而自珍,太守难道……” 程昱敲了敲桌子不悦道: “自古以来守城之胜负便在于恒久,哪有轻耗粮草之理?” “城中百姓足以活命等将来自有他用,何须登城枉死作了贼军功劳?” “若是无事,你就守城去!” 眼看着这个典农官怏怏而走,程昱轻轻舒了一口气。 本来胶着的舞阴城下被一群蛮兵杀的大败,从那开始程昱就嗅到了一股不太好的味道。 因此他力排众议,毁吴房和灈阳全力退守上蔡,只为求稳。 毕竟上蔡这里勾连豫州南北,只要上蔡不失,从义阳那里杀进来的贼军就难以肆无忌惮的北上。 豫州西本就有于禁和徐晃两部强军,还有夏侯惇从寿春来援,且明公亲临一线与士卒同生死,凭什么就不能击败刘备那个鼠辈? 只要上蔡不失,则明公大业可成,与其相比,个人名节荣辱,皆不值一哂! 刘备军来的比程昱预计的还要快,从他放弃灈阳后不过两日,刘备军就出现在了上蔡城下。 只是看着城外列阵的不过万余汉蛮,程昱心中大定。 孙子曰,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蛮人又如何,难道就能脱了孙子所说的用兵之道? 与孟获和王平一起领军至此的张南和冯习也是这样认为的。 “王将军,如今曹军据城而守,我等兵寡如何能过?不若等关将军尽败汝南敌军,等十倍围之则自可定也。” 如今四人所领之军已在上蔡城下僵持了两日,而今天半夜本来已经睡下,王平却吵吵嚷嚷要攻城,这让张南冯习只能苦劝。 “平地相攻若不能克,那飞上去呢?” 王平的这个问题引得张南冯习面面相觑。 孟获解释道: “我等賨蛮军在益州时,玄德公曾有赐号,称无当飞军。” 王平的说法则更为直接: “在南中打蛮子时,翻险山过峭壁只是等闲,这土城墙俺空手都能爬上去!” 这倒不是大话,中原夯土城墙为了求稳固以及修筑方便,多是下宽上窄层层夯土,也就唯有长安洛阳这样的大城会把外城墙修的如同峭壁陡峭难以攀援。 不过既然孟获都已经表态,张南冯习也就不再好说什么。 两将眼看着王平熟稔的点了百余人,随后这群人脱去铠甲只在身体要害处留以皮甲覆盖,将短刀叼在嘴里,这群人摸进了黑暗中。 “孟将军,我等要不要移师至城门……” 孟获摇摇头: “大张旗鼓反倒会引得曹贼警觉,令士卒彼此传令枕戈待旦和衣而睡。” 南蛮的打法用在这里能不能成还需要打一个问号,但想来以王平之勇,即便事不成,如今半夜想要脱身应该也不成问题。 等待的时间愈发难熬,张南冯习的坐立难安,就连孟获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营帐中只余一盏豆灯,孟获数着灯火跳动了近千下之后,远远就听到上蔡城中鼓噪了起来。 “将军……”传令兵奔了过来,还没说话,这边已经等的心惊胆战的张南冯习就齐齐跳了起来: “点兵,出军!” 即便是枕戈而睡,但点兵列阵并接近到上蔡城下,也依然耗费了一会儿,直至城门在望,上蔡城中的喧哗声也就愈发清楚了起来: “夺门夺门!” “曹军败啦!曹军败啦!” “太守逃了!太守逃了!何不降皇叔?” 张南讶然,询问孟获: “王将军竟百人夺城?” 孟获当然也不清楚,看着正在缓缓开启的城门沉吟道: “或是……城中出了我等都不知的变故……” 而此刻城池中,王平看着眼前这个典农官大笑: “邓范兄弟,今夜之事俺定交代孟兄弟在表里写个清楚明白,只管放心,只要是你的功绩,俺定不会贪墨半分!” 火光下这个典农官慨叹: “若非将军之功,非刘豫州之仁,何以事成?贪墨之言勿要再提!” 王平大笑,随后挺刀向前杀了过去。 府衙中,程昱皱眉听着属下的汇报。 有蛮人从城外混入城中,又与城内**相合,在城内四处放火缔造了大乱,如今乱象已是难制。 是的,在程昱看来就是**。 曹刘在荆豫沿线拉锯近乎两年,而就在你来我往当中,荆州刘玄德编造的那些狗屁仁德之言也不可避免的传入了这里。 屯民人心思动,程昱相信若非是他严加管束,恐怕屯民早已十亡其九,故而退至上蔡时他干脆做了“力所能及”之事,并收缴入城**余粮,以避免其生事。 可如今看来,这些措施似乎反倒是为刘备所趁…… 长吁短叹不是他的风格,在问清楚如今城东尚且还在控制当中后,程昱也果断下令: “整军,开东门往定颍和召陵方向撤军,余下粮草辎重尽焚,不可资敌。” 说罢程太守当先出门,上马之后被亲军护着,直往东门而去。 而被留下命令焚城的士卒眼看太守亲军走远,也干脆胡乱扔了两个火把,然后作鸟兽散。 在东门等了片刻,眼见再无士卒出来后,程昱冷哼一声“乱臣贼子”。 虽然两万余人仅余几千,但往北多的是能作为御贼的城池,几千人亦可成事。 随着命令下达,这群脸上惊惶之色还未退去的曹军开始缓缓转道向北。 只可惜出去还几里,就见一列矫健骑兵乘着月色和上蔡的火光如风一般疾驰而来,当先的一人银甲白马分外亮眼,而让程昱眼前一黑的还是那暴喝的声音: “常山赵子龙在此,贼将授首!”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70章 秋风漫卷征尘路 上蔡的火势减弱了一些。 随着赵云的幽州精骑入城,被王平和邓范引起的营啸也被迅速分割镇压下来。 毫无悬念被俘后被缚的程昱又回到了他所熟悉的府衙院里。 被命令焚烧粮草的士卒畏畏缩缩不敢看他,分调出来的桐油火把也散落在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显而易见,引得程昱咬牙切齿: “贼兵……” “程太守此言差矣,何言贼兵” 随着一声驳斥,赵云迈步进了府衙,跟随在他身后的还有兴奋的王孟张冯四将,以及脸上难掩忐忑之色的邓范。 “呵,待死之燕狗,不通教化的蛮子,还有……背主之人,有何颜见我哉” 孟获眼疾手快的抱住了暴怒的王平: “子均,王子均,且看赵将军怎么说!” 邓范脸色一黯,一躬到底言辞恳切: “太守,乡亲们只是……求个活路。” “活路活路,汝此举只会让日后明公断了汝族活路!” 若非程昱身后的张翼压着,赵云丝毫不怀疑这程昱恐怕要直接袭击邓范,于是他站在了两人中间: “程太守请试为云言,曹贼生路何在” 程昱盯着赵云看了一眼,然后昂起了头。 赵云倒是一点不计较,很是恳切道: “程太守多半是不知眼下时局的,那云便给太守说上一二。” “数日前,张辽被关将军败于鄳县,随后大军向西轰新息,曹真死战不降,与城同死。” “昨日关将军已挥师北上,破新蔡而直指陈县,云奉关将军之命援攻上蔡,不想竟路遇程太守,如此云明日便可领军北上。” “如此算上堵阳诸军,以及玄德公由京师兵分两路,援围许昌之势已渐成矣。” 程昱对赵云说擒他是“路遇”这个说法报以哂笑,对刘备兵出京师这个说法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洛阳,最终对这些话报以冷笑: “赵云小儿若是困了就早些睡,勿要在此说梦话。” “程太守不信” “呵,痴人之言。” “徐军师曾与我说,程太守有胆谋。” “这徐庶倒是还没老眼昏花。” 赵云也不计较,往前探了半步,从张翼腰部抽出一截竹竿出来: “所以徐军师说,等看了这个自就明白了。” 说罢赵云也不废话,端好这个竹筒后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尾部的一根线,然后对准了旁边十步外的院墙。 “轰”的一声,浓烟火光骤然迸发,吓了程昱一跳,同时还看到那面院墙上簌簌有尘土落下。 “果真只能用一次…”赵云轻声自语,随后将手中这个中部已经裂开的、据说是诸葛军师尝试按照唐人所说而制的小竹筒炮丢给了程昱。 手忙脚乱的接过,程昱来回摩挲打量愈久,脸色就愈不好,抬头还未等他问,赵云就直接道: “徐军师说了,一匹蜀锦所得之钱,能制六十筒此物。” 程昱摇晃了一下身体,他自是明白荆州益州所造的东西的精巧,但此前以为纸糖都不过奇技淫巧之物,铁器虽利但也没胜过太多,但眼前这东西哪怕用一次就坏,但只要让士卒一人带两筒,那……他已经不敢想象了。 脑袋不再昂起,肩膀也塌了下来,但…… “以为靠这东西就能诈我降汝” 眼看着程昱将那竹筒残骸丢在地上补了两脚,赵云看到张翼有点心疼的猛瞧那竹筒,遂无奈摇摇头: “云非是要程太守降,只是让太守明白,曹丞相之败亡,不远矣。” “痴人之言!” 王平在后面跟孟获小声逼逼叨叨: “不是说这程昱有学问吗怎么还是这四字,而且俺都能听出来有点虚……” 赵云充耳不闻,引着程昱反身两步打开了府衙的院门,外面挤的满满的是一大群面有菜色的百姓,皆对程昱怒目而视。 站在门槛前面,从装束上程昱能分辨出来,这些大多来自于被他毁掉的吴房和灈阳,有些人的妻女还被他下令沉过井里以污水毁城。 “明公,定不会……” 底气都不太足的话还未说完,后面有人推了一把。 于是千百双瘦骨嶙峋的手接住了他,身后的府衙关上了门。 次日,赵云上马前还是认真询问了一下邓范: “你真不愿随我走” 这个小典农官据说年不及弱冠,但勤奋好学,而且能半夜临时起事配合王平取了上蔡,即便没听过这个名字,赵云也依旧对其很是欣赏。 有勇有谋,而且这身子骨看起来也很不错,是个好苗子。 “承蒙赵将军大恩!” 邓范脸色略有纠结,但最终还是拒绝道: “范家道中落,能有今日全仗上蔡乡里帮扶,如今既刘皇叔平贼,范欲往襄阳江陵学务农之术以造福乡里而报恩。” “等此事了却,范必去寻赵将军、王将军以报今日之恩。” “如此,方为大丈夫!” 王平眉开眼笑,连连拍着邓范肩膀夸其好义气。 赵云沉思一下觉得北上带着邓范也有诸多不便,于是点点头直接递过去自己的一枚腰牌: “带着这个,我给你留一匹马,唯望你早日功成寻我,一同于北地西域建功立业!” 邓范顿时有热血沸腾之感: “定不负将军所托!” 方才还兴奋的王平顿时一脸茫然:那我呢 骑着马从北门穿过,赵云回望了一眼吊在上面的一部分程太守。 摇摇头轻夹马腹,举起银枪直指向北。 秋风漫卷征尘路,银甲耀日太平开。 凉风渐起,引得夏侯渊将衣服裹紧了一点,眼看着前方战阵摩擦,他干脆询问身边的人: “曹子孝,你说徐公明能撑得住否” 如今成了阶下囚就再无着甲的必要,就如此时夏侯渊能穿着个袍服站在个小山丘上观摩战局。 曹仁就要不方便许多,因为武阳城破后还是吴懿命人把他从废墟里挖出来的。 城门上方坍塌时曹仁刚好就在上面,好在城门楼是刚修建完还没半年,坚固的房梁给他支出来了一个容身之所,但也因此腿断手折,现在只能躺在一个胡椅一起吹风。 “徐晃倒是聪明。” 曹仁的话里有着怨念,徐晃布防的重点郾县离武阳并不远,多半是探查到了动静,故而从头到尾都没有据城硬守,而是选择临着澧水和汝水严防死守刘备军过河。 但……腿上打着夹板胸前挂着胳膊的曹仁依旧不看好: “徐公明……技穷矣。” 第571章 翼德将军高见 曹仁的判断换句话说就是,刘备如今的牌太多了。 大军攻伐,从来都是守方更易,因为能利用各种天险和工事,事半功倍。 而左将军那能弄塌城墙的东西不知道面对天险会如何,但至少如今对曹刘双方来说,坚固城墙的作用已经被大大削弱。 从这一点上来说,徐公明也无愧宿将,不能依托城墙就依托河流。 但河流终归不如城墙那般由人所造,而且…… “咳咳!” 咳嗽了一下,曹仁打量了一下隔河对峙对射的双方: “左将军此前在堵阳布军虽不足万人,但也应有七八千,而那益州的援军也当有近万,两军合一部当有两万余人才对,单论兵力已不弱于郾县兵马。” “如今眼下所见,不过乎万人,徐公明不知,危矣。” 夏侯渊也认同,但也还是为徐晃争辩了两句: “那左将军的劲弩,射程足足有两百余步,且依然力能透甲。” “明公麾下最劲弩也不过百三十步,大多仅在百步,想两百余步射程唯有弓手。” 这道理就比较简单,强弩两个时辰就足以上手,而能开三石的弓手呢 就如眼下即便是隔河,左将军人马也都是趋至河边,而徐公明的人马退开河边足有百余步。 “且这关平,终究是徐公明故旧之子。”夏侯渊轻叹。 这当然不是怀疑徐晃会通敌,只是一旦熟识,在判断上就难免会出问题,就如此时。 “徐叔父,久守必失,如今曹公大势已去,玄德公平贼乃是顺应民意,叔父何不效身于汉乎” 关平在阵前喊的情真意切,但徐晃就分外不服: “上次荆襄,汝父一刀令我险些断身,恩情亦断,勿念叔父之言!” “叔父,吾父后来也说了险杀故人矣,可见吾父……” “托委之言!不足信也!” “叔父,去岁河东故地乡人还有来信,称关徐皆乃河东汉室英豪!” “这……” 说到故乡,徐晃也难免不能平静,曹丞相失了关中之后,他归乡也成了近乎奢望,毕竟众所周知河东几乎算是关中的捎带,关中不取,河东取了也必失。 故而曹丞相对上党布防多有用心,而河东之地就…… “将军,西北有敌军!” 身边亲兵回报,引得徐晃骤然回头,恨声道: “关平,荆襄时汝父就假托叙旧而诈我,今又借河东故旧之名诈我,汝父子真乃……“ “列阵,备战!” 真乃什么徐晃也说不出来,但退回去的关平是受到了黄忠的热情赞扬: “平儿真乃智勇双全!” 两人都看过光幕,故而知道若是有机会徐公明也定会如此行事,故而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吴懿也同样不以为意,毕竟沙场非是戏场,可论胜负难说对错,故而他也举手下令: “渡河,破敌!” 正所谓旁观者清,夏侯渊和曹仁低声交换意见,判断出来刘备军定是在澧水上游悄悄渡河,然后兜了大半圈之后才直袭了徐晃本阵。 有那铁甲人当先,徐公明眼下的阵线与纸糊的无异,那接下来的事自也不难想,故而夏侯渊顿时起身: “要不然,我去劝劝徐公明” 曹仁微妙的眼光顿时看了过来。 “额,我是念着公明是那关羽故旧,若是能活……” 曹仁移开目光: “我怕你若是去了,徐公明本要降的反而要不降了。” “曹子孝你什么意思!” 对夏侯渊的质问曹仁充耳不闻,眼看着和澧水北岸的曹军一退再退,南岸的刘备军也开始有先锋成功渡河,战势已经基本明朗,他忽地有些兴味索然: “若是知此处变故,则当引军退至临颖,借颍水相隔,以兵力优势相拒,北面保广成关不失,则……” 但说到此,曹仁也止不住的继续摇头: 这样也不过能保证暂且不败罢了,想要胜还差得远。 这左将军麾下的神兵利器到底都是哪里来的,当真汉祚未衰 夏侯渊哼一声: “这老黄忠有了援军,武阳一日便破,这郾城眼下也就两余日。” “那广成关此时究竟控于谁手还犹未可知!” 降而复归,夏侯渊生怕大兄失败故而牢记种种事物和所见,事无巨细竭尽详述,结果那刘晔董昭反倒私下讥于他称所说不可尽信,还说关中之事未必是刘备勇。 非刘备勇,那不就是说他夏侯庸懦嘛,故而夏侯渊请命直抵前线以立功赎罪,而眼下他所能为之事已尽,接下来就看刘晔面对这名为火药的东西,能有何高策了。 就在曹仁眼看着郾城逐渐陷落神游天外的时候,张飞打量着远方的郏县,莫名感叹一声: “俺二哥当初威震华夏时,声威竟至这里。” 后边的游楚抓抓脑袋也没想明白,关将军荆襄之战确实神勇,但还说不上威震华夏吧 不过自家将军偶有惊世之言他也习惯了,就如那…… “既然郏县在望,且此地的贼患也暂且肃清,劳烦德容回广成关,将咱那大汉维和神威将军太平炮拉过来!” “俺老张明日就要炮打颍川!” 嗯,就比如现在。 张既默默点头,领了自己亲兵就往后方寻去。 这场战争对张既来说也不太习惯,比如此前六月出军时可谓军情如火,过弘农攻陕县宿新安破函谷,谷城转道向南奇袭伊阙关,前后也就半月,可谓神速。 但七八九三个月,翼德将军也就平了太谷关,其他时间甚至都开始帮助洛阳百姓种地了。 而每每问战,翼德将军都说再等等,说要等后方辎重,说要等霖雨季过去,说要等兵精粮足,说要等四方偕战。 于是张既只能无奈看着自己眼中的战机白白浪费,一直到十月进入无雨的时候,张将军才终于始动,对着曹军已经修缮驻兵三个月的广成关说“讨贼时机已至”。 天可怜见,张既都差点以为玄德公打算要在洛阳过年等开春再征伐了,可现在这时间能对广成关做些什么 然后……仅仅两刻钟。 曹军苦心孤诣日夜不辍修缮三个月的广成关,就被轰了下来。 难怪空等这么久,原来是为了等大汉维和神威将军太平炮就位兼之避开此炮不利于发挥的霖雨季,兼之与玄德公和军师三路齐出。 翼德将军果真高见! 不知玄德公和军师们的两路,是何等情景 第572章 终入颍川 东征的大军成了最好的劳力,使得洛阳城不复芳草萋萋的模样。 从关中赴此的兵卒们在此地修建军舍,复通水渠,平整路面。 而等到关中军开始向着洛阳南边的伊阙、太谷、轘辕三关调动,历经二十余年战乱艰难存活下来的洛阳百姓也有了新家。 当然,能够住进这些房屋的前提是要能够听命洛阳府衙的调派,以工农代房资。 从关中至此的并不仅仅只有军士,在确定八关皆固守之后,便有源源不断的匠人和农官以及商贾至此。 较为初级的作坊拔地而起,教授务农之术的学堂也已经开课,城外的沟渠和道路也需要清整,农田更是需要提前垦荒为来年做准备。 百废待兴之下,洛阳人犹如涓流入江海,被吸收到洛阳的复建当中。 而洛阳人看着由官方开设的坊市,也倍感新奇。 眼看着几个本地人捂着怀里的钱一脸小心的打量了坊市许久,最终才小心翼翼进去挑选商品,鲁肃喟然道: “百姓赚钱何其不易,用之何其惜也。” 法正不同意,面色多少有些沉重: “未必是惜钱。” “董卓焚洛阳至今,已二十四年。” “这些人年不过三十,恐怕都不知坊市为何物。” 对法正来说,董卓携暴兵与流民入关中,为乱之始。 自那以后关中每况愈下,几年之后他遂入蜀避乱。 去岁他返故乡虽乡音未改,但儿童相见不相识,但问足下何处来的景色与洛阳年轻百姓不知昔日洛阳京师之繁华,多有几分异曲同工的荒凉感。 鲁肃哑然,这是他此前所没考虑到的角度。 不过法正对此也不纠结,经由玄德公之手,将来洛阳京师之繁华必然更胜往昔,就如他能衣锦归扶风一般,他坚信。 “如今翼德与玄德公兵分两路南下,洛阳安危之患唯在黄河三关。” 眼见法正说起来正事,鲁肃也收拾心情快步跟上。 洛阳八关都邑,除了西面连通关中的函谷关外,北面的小平津、孟津、虎牢三关皆依黄河而临险。 南面四关中伊阙关早早为翼德所夺之后,太谷关和轘辕关也相继入手。 而如今大军尽起,仅余的广成关也一鼓而下,两人奉主公之命坐镇洛阳,接下来要考虑的自然就只剩下北面三关和曹氏河北军的激战了。 鲁肃沉吟了一下道: “霍仲邈乃守城之良才,然能兼顾小平津和孟津关已属惊人,再想援救百五十里外的虎牢关,属强人所难。” “虎牢关七月时就有输送江陵巨弩过去安置,且八月有陈式奉主公输送汉炮去协防……” 想起来那个大炮冗长的名字,法正嘴角抽动了一下,不过鲁肃还是有点担忧: “那火炮固然神威,然我等如今熔铸之技远逊后世。” 这倒是,法正点头承认,如今一门汉炮轰击次数难逾两掌,若是速射或者用特制火药,恐怕两炮之后就要炸膛,不过鲁肃如此说…… “子敬可是想要去驻守虎牢关” 大大方方点点头,鲁肃解释道: “如今洛阳之事已走上正轨,孝直自可一力担之。” “虎牢关面荥阳而倚洛阳,荥阳乃是曹贼北逃必经之路。” 双方共事一年以来这点默契自是有的,法正寻思了一下也不犹豫: “既如此,那子敬便再带一门神威炮过去,最近新制的竹筒手炮也竭尽带上。” “这些不须输送至玄德公那里”鲁肃的话里有显而易见的犹豫。 于是法正慨叹: “即便无翼德策应,单靠玄德公这一路破许都再北上破邺城,恐怕也非难事。” 而被法正惦记着的刘备此刻心情大好: “这下谁还说吾不能将大军” 刘备的身侧孔明和庞统对视一眼,皆笑而不语。 此次征曹,玄德公所领的这一路是毫无疑问的主力。 几乎就在张飞兵出伊阙关,克广成关之后,沿汝水兵指郏县襄城的同时。 刘备偕诸葛亮庞统陈到,三万大军几乎是同一时间,兵出太谷关和轘辕关,沿颍水直下轻取阳翟,直指许昌。 “这便是颍川!” 强行证明自己也是能领大军之后,沿河而下的刘备看着眼前之景也是莫名慨叹。 后辈称他此时所立之时为汉末,而汉末士人几乎尽出于南阳、颍川、汝南三郡,为天下魁首。 他未尝没有羡慕过曹贼身后有荀陈司马钟的鼎力相助,但如今回忆起来当初那些纠结的心情,也唯付诸一笑。 没有这些豪姓名门为臂膀,他依旧踏足了这里。 而且接下来,可以预见这些名门大姓还要如同树丛中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的雉鸡一般,探查他的喜好以投之,遍查亲友关系以攀附之,到那时…… “玄德公在想什么” 刘备沉默的太久,引得庞统都有点好奇了。 “士元你说…” 骑在特意挑选的的卢马上,刘备握着马鞭指着远方道: “是彼辈兴了大汉,还是大汉哺育了彼辈” 但这个问完刘备就自己先笑了: “这等问题哪有什么答案” “加快行军,今日须要先破了颍阳,好给……魏武皇帝打个招呼。” 亲身到了这里再加上地图的辅助理解,刘备便更深切明白当初曹操选许昌此地迎天子也是经过久虑的。 许昌位于颍川郡,数条河流从西北面的伏牛山熊耳山大騩山发源,往东南方向奔淌。 除了眼前的颍水外,还有汝、滍、澧、潩、洧、汜等数条河流,这些河流本身就成了层层布防的依托。 若是没有他这路大军出洛阳,云长自堵阳至许昌就需要连四条河,方能兵临许昌城下。 而眼下他虽然是比较取巧的从洛阳直杀过来,但拦在他和孟德之间的还有潩水,故而刘备打算先取了不用渡河征伐的颍阳。 如今中军虽无猛将,但无论是陈式数年来所练的精兵,还是孔明居中在庞统的协助下从容不迫的调度,对颍阳的攻取都显得游刃有余,看得一旁的刘备连连点头。 吾领军师,军师将万军,谁说他不能率大军的 而颍阳此地,离许都不过百里,想来孟德已经知道他来了吧。 第573章 临河叫骂 曹操此时并未如刘备预料那样在许都。 作为一个数次临战的丞相,稳居许昌并不是他的风格。 武阳未失守双方还在拉锯之前,曹操就在颍川郡内巡弋,既能督战也能督军,而且临近一线还能更快拿到战报。 但可惜从前线送来的各种战报当中,并未有能够缓解他焦虑心情的捷报。 从去岁起,他想重新夺回荆北,云长一直固守荆北,双方一直有来有回,最后痛定思痛下,集大军向东,意欲以多凌少直接将宛城夺回来,将云长重新逼退回襄樊一线。 他本来就快成功了。 但他旋即就发现,他果真还是没能看明白云长。 解白马之围时的云长万军丛中取颜良首级,可称是骁将。 战于荆湘时能将水师运用的自如奇袭宛城,有大将风采。 争夺荆北时又能出铁甲飞骑令他功亏一篑,已可称名将。 又能练水师,又能在南方练骑兵,本身又还很能打,不愧是云长! 叹服归叹服,夺回荆北折戟也是事实,而且亲眼见过铁甲骑的威势之后,荆豫交界处的大军反倒更不能撤了。 交界处尚且有四山隔三关的险要处以制衡,若是退了军令云长能自由出入,那铁甲飞骑岂不是一个一个冲锋就到虚许都城下了 虽然局势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但正所谓当初我曹孟德能与袁本初在官渡相持十个月后以弱胜强鲸吞河北,那如今怎么就不能…… 而且,曹操与麾下谋士商议过眼下局势,卧病在床的荀攸认为眼下豫州恐怕已经难守。 但具体如何应对,病魔缠身的荀公达也暂时拿不出个良策,只说等他身体痊愈需要去前方亲眼看看贼军再作定论。 董昭蒋济刘晔则认为刘备屯驻洛阳按兵不动必是忙于收买人心之举,粮草济贫民应当已所剩无几,攻势要等明年春,明公欲有奇袭当趁冬雪。 看起来挑不出毛病,但曹操总觉得应当不是这样的。 要不然,去问问荀彧 荆襄败前,称公之事已在私下开始商议,因此他与荀彧闹的很是不愉快。 后来就出了徐庶南归之事,荀文若因此自罪,最终在他的默许下去了尚书令之职,但并不许离开许都。 可若是主动低头去询问荀彧…… 还不待他纠结出来个结果,十月中以后,接连不断的四方急报就将他彻底打懵了。 郾县徐晃急报:贼军东出攻克武阳西平,夏侯渊曹仁李典皆生死不知。 郏县曹休急报:张飞由伊阙关南下,广成关与梁县接连失守,曹休决意与于禁死守郏县阻张飞,绝不后退。 上蔡程昱急报:贼军兵援舞阴城,主将薛洪兵败身死,昱已弃吴房灈阳而坚守上蔡,静待明公克贼。 慎阳文聘急报:贼军倾巢而出,鄳县安阳俱失,张辽兵败生死不知,新息曹真音讯断绝。 陈县臧霸卫臻、汝阳夏侯惇满宠急报:贼军主力北上,新蔡、鲖阳、固始俱失,四人决意联兵以夏侯惇为尊破敌。 这些两天之内同时送达的急报彰显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消息: 刘备大举进攻了,而且攻势极其迅猛。 但令他想不明白的是,武阳被破舞阴大败就罢了,广成关这种都邑雄关是怎么做到军报所说的“迎天威惊雷坚守半日而失”的 这等雄关,哪怕是个放个八岁孩童在主将位置上,也不至于只能坚守半日吧。 而且这个军报能不能再离谱一点,什么天威什么惊雷,总不能是张角那厮复生了吧 更不提陈县处的急报,说贼军主力北上……那处若是主力,与隔着潩水攻克了颍阳的数万大军,是什么 总之,本在颍川郡内巡弋的曹操深思熟虑之后,暂且领军驻扎在了许昌以西的颍阴,与刚刚失陷的颍阳也就隔了一条河以及五十里地。 没办法,四方皆告急的情况让他无心安守在许都,但也正是四方皆告急,让他一时间都不知该往何处去。 总之,急转直下的处境让曹操现在都还有一股不真切感,两天之前他还在筹划从哪儿再搞点粮草和御寒衣物出来,好等冬日奇袭洛阳,先将其赶回关中。 但现在……刘备眼看已经要打到许都了 而这种战局下他能做的也就极其有限,最终也只能一面加紧调兵调粮,一边尽力派出所有的斥候信使,务必第一时间将四方战情送过来。 战情如火,催着他尽力在适应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战争节奏。 第二日送过河来的是一封劝降信,曹操还饶有兴趣打开细细品读了一番,最后将信传给自己谋士观看,摇头道: “此处竟是刘备亲自前来。” “既他有胆气,吾亦不可失也,去告诉河对岸,就说…” “奉命讨贼的大汉丞相在此,乱臣贼子何不知天命” 这两句话曹操说的很是平和,帐内的几个谋臣交换了一下眼色,眉间几乎有着抹不开的忧虑,丞相此举明显是想要将敌军注意力吸引过来,但……这样真的好么。 各地送过来的战报他们都详细看过,而且几人也都不是不知兵的,但正因如此反倒是颇为举棋不定了。 程昱和文聘所报的都还尚属正常。 徐晃说斥候探查到武阳陷落前听到了数声闷雷,远远看到有城墙自己垮塌了下来,随后贼军鱼贯入城没受到反抗。 曹休说那张飞能吐火打雷已是妖人,每打一次雷关上就会有爆炸有火眼烟雾,士卒心神皆溃由是关破。 莫非真有仙人见不得汉祚衰落,故而临凡一筹莫展之下也唯有胡思乱想了,而几人当中就数刘晔眉头皱的最紧。 很快亲兵再次入帐奉上一封信,曹操拆开一读就大笑: “这刘备,要约我隔河一见,叙旧话。” “明公,答应他!”刘晔几乎是直接跳了起来:“军中尚有强弩,百五十步外犹有余力,且还有床子弩,可以伪装推至阵前!” 曹操沉默不语,于是刘晔几乎是逼近至前: “明公!……” 瞻前顾后向来不是曹操的性子,故而直接就是一抬手: “速去办!” 再度让亲兵去约了一个时辰后,并讲明地点。 结果到了之后曹操失望的发现,刘备与他相隔足有两百余步远,说话时以身边亲兵齐声大喊以作通传。 “玄德可是惧我埋伏弓弩乎”曹操佯怒。 河对岸的刘备大笑回应: “孟德,非我惧你,只是如今我军利弩能射两百步,我若是近了,怕你身死于此就脱不开干系了。” 对刘备来说是实话实说,但对曹操来说更像是计划被洞悉后的一种调侃,恼怒下干脆往前走了几步大声疾呼: “昔日吕布辕门射戟也不过百五十步,今日说两百步强弩,玄德欺我不识兵乎” “噌”的一声,曹操回头就看到一枚弩矢插入他左后方十余步外的土地里,矢尾犹自颤动不绝,一抹冷意顿时就爬上了他的脊背。 曹丞相的亲兵蜂拥而上,赶忙七手八脚的把曹丞相拽了回来。 虽然有了点波折,但至少双方确实能叙话了,虽然刘备觉得曹操火气好像格外的大。 “玄德不尊帝命,妄动刀兵,可是欲谋逆乎” “如今天子已暂避河北,汝等谋逆之举天下皆知,假仁义而藏祸心,可知他日天下将皆唾你!” “若能渡河来降,吾乃旧友,我自当倒履相迎,为天子陈你忠义,使……” “孟德!” 刘备如今忽觉得这些话有点聒噪,不由分说打断了曹丞相。 “汝当真不知,汝死之日已近乎!” “汝当真不知,眼下曹贼已是必败之局!” 两句话的效果拔群,曹丞相顿时气血上涌,身边亲兵都能看到丞相的脚步都有点虚浮了。 而也恰在此时,后方有快马入营,很快就有喧哗声响起,将曹操的注意力暂且引了过去,如今他最为关切的就是四方的军情,打心眼里希望能有一封捷报提振士气。 很快,后方董昭捧着几封信件过来,面有急色: “明公,召陵急报,郾城上蔡皆失,徐晃程昱生死不知,还有河北急报,邺城……” 不是捷报,反倒又是连失两城,曹操顿时感觉喉头都有点甜丝丝的。 而董昭这幅吞吞吐吐的样子更是让他心下有点发冷: “拿过来,与我看看!” 不过几息过后: “竖子!!!!” 随后丞相亲兵大乱: “丞相昏厥了!快传太常!快唤医师!” 第574章 宛城旧梦 曹丞相在梦中又回到了宛城的那个夜晚。 前半个夜晚氤氲旖旎,仇雠束手,孀妇饱满任君采撷。 后半个夜晚烈焰满城,长子断后,亲臣死战狼狈奔逃。 这个梦他并不陌生,在与丁氏和休之后,也曾梦到过。 当时梦中的子修因为将坐骑让给他而亲身留下领兵步战阻敌,浑身浴血的长子见他之后张嘴便问: “我母所在” 当时的曹丞相哑口无言,悚然而醒。 如今再在梦中回到这里,他又无比真切的经历了这一切。 以身断寨门的典韦,步站阻张绣浴血而死的曹昂,戕于乱军尸首难寻的曹安民,以及负他奔逃了一段距离后死于流矢的绝影。 而现在,曹操再度经历这个噩梦,却是将目光移到了一个此前从未注意过的人身上。 六岁学射箭,八岁学骑马,十岁便开始随他征战南北,结果首战就遇到了宛城之变的曹丕曹子桓。 这个儿子受到了惊吓,自那以后再不言军旅,而是将精力都花在了读书上,幼时练的剑术只用于以甘蔗比划嬉戏,所练箭术也止为谈资。 曾经曹操觉得没什么不好的,毕竟宛城之事令他懊悔至今,战场上胜负转换只在顷刻间,若是再折了曹丕和曹植,那这偌大基业创之何用 可如今,与宛城时相似的懊悔再度充盈了他的内心: 大业未成,怎能令曹丕曹植只修文事而不通军阵呢 偌大坚城,被拒之城外后竟连殊死一搏的勇气都无,竟想要引军来豫州随他毕其功于一役 可怜他今日之前还考虑着若是战事不利还能步步退守至河北,以黄河天险为凭依,拒河北保天子而抗刘呢。 梦中的曹操看着远方火光冲天的宛城,长吁短叹。 然后便眼睁睁看着一队铁骑浑身缭绕血气踏空而来宛若鬼神,当先一将美髯飘飘,偃月刀冲天而立寒光湛湛: “曹贼休走!” 曹操猛地坐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就去摸身边的佩剑并熟稔的对眼前劈了下去。 “哐啷”一声,曹彰手中捧着的杯子被斩成两段,落在地上滴溜溜打着转,营帐中顿时有点沉默。 扶了扶额头,曹彰立刻殷勤的过来搭把手。 皱着眉推开这个儿子,再打量一番营帐内几个谋臣的脸色,直接道: “眼下是何情况,过去多久了” “爹爹,方才过去了一个时辰,那刘备也暂无动静,只是在河对岸百步外驻营。” 曹操沉默不语,看了看这个儿子黄色的胡须。 他的黄须儿有多喜欢搏杀猛兽夸耀膂力,就有多厌恶舞文弄墨之事,而眼下…… 不着痕迹在刘晔身上划过一眼,曹操收回目光: “贼军重军屯于颍阳,那襄城郏县便不可守,令曹休于禁撤守繁昌临颖。” “郾县既失,召陵难存,传令元让当布防滍水沿线,汝阳决计不可失!” “另外请子通北上,加固荥阳一线守备,并……寻隙接应子桓。” 对曹操来说,面对愈发败坏且至今都还不太明朗的局势,这已经是他唯几能做的事,能下的令了。 蒋济领命,长揖至底,随后转身就走:“明公务必珍重。” 这些命令都是对外的,而对于如今所领的本部也没什么琢磨的空间: “全军戒备修筑工事,决不可令贼军过河!” 营帐诸人散去,也是直至此时,曹操才终于跌坐回榻上,低声恨恨: “竖子短谋少勇,哪怕能如袁显思……” 最终帐篷内落至寂静无声,随后有簌簌的甲叶碰撞声,很快披挂完毕一脸冷色的曹丞相从营帐中钻了出来。 愈是此时,则愈不可自哀,与将士勠力同心,方可搏一线生机。 但再次回首北望,曹操自己也难免为自己的家小感到焦心,同时隐隐对邺城的变故有了一点眉目。 天子庸懦,背后必是有他人谋划,皇后虽勇,但终归不过是女子之躯,且少经磨练。 变故突然,时机又能恰到好处,且还似乎看穿了曹子桓不通军阵的缺点,能作此谋者…… 曹操隐隐想起了昔日主导宛城变故的那个谋士。 出乎曹操的意料,接下来的几日,潩水两岸反倒是沉寂了下来。 不过八十余步宽的潩水静静流淌,从刘备军和曹操军大营中间穿过,一路南下奔流。 在隐强县潩水汇入颍水,河畔这个小县城里曹军主将绝望的扔掉了武器,身后曹军彼此看了一眼,最终有人出列砍掉了主帅的脑袋,然后胡乱用布兜往城外送去。 颍水继续奔流,也流泻过河畔的一座座城池。 西华县城门洞开,已几似是一座空城。 汝阳城四门皆坍塌,一个独眼的将军在废墟上率部死战,但身边的亲兵或逃开或退下,四周的敌军反倒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再往前,乐嘉县已经整个燃烧起来,南顿县城池虽残破但已静了下来,城头有分别书汉、刘、关三字的旗帜正在随秋风飘荡。 颍水川流不息并不会因为这些停顿,继续向前又有历经周秦汉三代修建的狼汤渠(又称鸿沟)汇入,而在河渠交汇处的项县上,有一个将军在城头大声疾呼: “仙师勿要作法了,臧霸愿降啊!” “同为汉臣,何以致此乎!” 河水流经汝阴,这里县城也已经挂上了汉刘的旗帜,更有一部人马已经出城沿着它流过来的方向溯流而上: “沙摩柯,你当真不用再歇歇” “伯岐,若是要歇只管歇便是,俺不累!” 颍川水奔泻毫不停歇,继续往南再汇淝水又入淮水后改道向东,再汇入涡水之后已可称浩浩汤汤,水浪卷起可称肆意。 然后这个浪头就被一艘巨船撞了个粉身碎骨,几滴水珠依附在船身上还能听到上面人的说话声。 “季常先生,你说咱们还能不能赶上这大战” “甘瑰莫要急,水师之功不止在灭敌也。” 数十个水珠顺着船身蜿蜒向下最终汇聚成流又落回淮水中,并被浩荡河水携着经过大大小小近百艘船只,继续向东。 百川汇聚终入海。 营帐中孔明看着正对河对岸翘首以盼的主公,笑着宽慰道: “汉家同心终灭贼。” “主公何忧” 第575章 丞相,时代变了 “吾倒是没什么担心的。” 刘备回头笑着解释了一下: “只是有点好奇,不知孟德头风病有没有复犯。” 孔明莞尔,将案几上已经看过的军报合起,将其工工整整放好,再起身将这些战报所说的战场变化在地图上清楚标注出来。 “翼德既已连取郏县襄城繁昌,想来此时多半已与于禁部撞上。” “临颍想要继续北撤便需渡河才行,如今士元也已领兵前去支援,想来于禁请降也只在这两日了。” 点点头,刘备也忽地有点期待了: “只望过两日孟德勿要被吓到了才好。” 有孔明在,如今所制个的各式军械都相当丝滑的融入了军队当中,再加上孔明对各部的梳理,也难怪后世最早说起由“刘备”一力主导的打了半年的汉中之战时颇多不以为然的态度。 天险不足惧,坚城不能依,整个的战争节奏也与往昔完全不一样。 战前准备有条不紊,而一旦启战则四方云动攻势若雷霆,从约定启战的时间至今也才过去了十二日,曹贼已是死局之势。 而就在两人交谈的这个时候就有战报送到。 打开只是看了一眼,孔明便已展颜: “士元回报,称临颍已复,于禁已降。” 哪怕是在两年前,闻听这“五子良将”被擒刘备觉得自己多半也能兴奋得晚上都不太睡得着,但此刻只是点点头记下,然后询问道: “曹休呢” “曹休死战不降,随后翼德亲身入阵将其打晕生擒了。” 刘备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虽然曹操多半不太愿意承认,但在孔明的讲解下,如今可称大势已定,这种情况下实在不愿横生波折,包括这种两将同败结果一死战一请降,最终使得降将心有芥蒂。 “既如此,明日……” 刘备面色有征询之意,孔明点点头: “那就明日。” 河对岸的曹营当中,如今无人不知曹丞相如今脾气已是愈发的差了。 虽不知四方战况,但士卒们皆有眼睛,能看到军师们一个个神色凝重,能看到丞相自皇叔到河对岸后就没有过笑颜,能看到从其他地方赶过来的信使也都是面色惶然。 以及从皇叔在河对岸驻扎开始,丞相就开始勒令修筑工事,每日劳作不停,反观皇叔的军营一道工事都没,一开始驻扎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谁在怕谁不言自明。 甚至从两日前已经开始有零星逃兵出现,或游过河对岸,或悄悄往北面潜逃。 直至最终军中又添连坐互督之令,才暂且止住了这个势头。 但对普通士卒来说,现在唯独可惜的只有一件事: 几日前那弩箭就不能准一点吗 伴随着这个遗憾入梦之后,第二日一早,曹军一线士卒是被河对岸的喧哗声给吵醒的。 河流并不宽,加上嘈杂的喧哗声很快变得整齐划一,于是喊的内容也清清楚楚的传达了过来: “左将军有令,两刻钟之后炮轰曹营!” “不愿枉死者,须退离河六百步!” 同样被喧哗声吵醒的曹操冷笑: “隔六百步攻伐,刘大耳当真以为淮阴侯登仙后临凡来助他不成” “此定为诈攻惑众之计也!” “传令,但有退者,斩!” “吾将亲至,与健儿同守阵!” 董昭顿时大惊: “明公不可!” 这几日陆续送来的战报写的清楚,贼军破坚城之法大同小异: 强弩压制,然后会有健卒到城池下忙活,往往不过两刻,城门就会伴随着爆鸣声轰飞,一些不够坚固不够厚的城墙更是会当场垮塌。 唯独有些奇怪的就是广成关之破,既无强弩也无健卒接近城下,董昭掌管少府工匠对此也是了解一些的,因此也难免怀疑刘备是不是有办法将那轰开城门的东西隔空抛投数百步。 如果这样的话,恐怕此时刘备所喊的未必就是虚言,故而此刻董昭一力劝阻。 “公仁。” 曹操抽出来剑轻轻拭,面色十分坚决: “吾如今还有退路乎” “刘备非是如孙权小儿一般的苟安之徒。” 时至如此,曹操也吐露心声,只是说起孙权时也难免还气息有点不稳。 对曹操来说,当初曹孙联合几乎不愿去回想。 他在荆北苦战,但也依旧还有履约调精骑去襄助。 结果那吕蒙呢直接把江陵江夏以南包圆了,根本不容曹军染指半分,结果反倒自己都葬身在江陵城下。 当时江东的十万大军若能北上封关羽退路……算了算了,临阵计较不是他曹操的风格。 收拾了心情,曹操按着剑最终抛下一句话: “如今已无转圜余地,战则生,苟安则死,不外如是也。” 他曹操,向来不缺乏殊死一搏的勇气! 就是因为这股勇气,子修葬身宛城;子桓在宛城丢了这勇气,导致局势如此糜烂! 眼下之局,向前勇战胜之则能活,后退许都苟且偷生等贼军诸部合围,则必死。 只盼…刘备眼下之举,实乃恫吓吧。 随着曹操的下令,曹军的前军气氛凝重到仿佛有了实质一般的阴云。 往前看是河对岸忙碌的皇叔军,一座座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铁桶被推至前。 往后看已经拔刀的督军,各个面色皆有冷意,看着他们的后脖颈不怀好意。 军中暂无计时手段,于是这段时间显得格外难熬,但很快他们就知晓两刻钟的时间到了。 因为宛若阴司鬼曹咆哮的轰鸣声,响了起来。 曹操手中的利剑茫然的举了起来,但目之所及处,敌军并未渡河,反倒是这些天花费力气修筑的工事,真像是被仙人随手拍了几巴掌一样,凌乱歪斜,更兼有士卒茫然奔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曹操也茫然,他着甲,他拭剑,他做好了死战流血的准备。 但自始至终,两百步内根本没有一个可以挥剑的敌军。 防御工事被摧毁,被他强令不许退的士卒被掀飞,亲兵也被波及,有一个下半身整个消失,但还未断气,正在朝他伸着手。 茫然间,曹操下意识握住了这个陈留老卒,将耳朵贴了过去。 “丞相,回陈留再召兄弟……” 话未尽,手落了下去。 河对岸又在齐声呼喊,这个距离不等喊声变得整齐,他就听得明白: “下次炮轰四十息后,不欲死者,速退!” 这个时间不长,不够他组织亲兵强行渡河的。 但也并不短,足够茫然的士卒们醒过来,对着身后的督军挥出利刃。 喧闹的骚乱中,亲兵们开始把曹操强行往后拖,毕竟谁都能看得出来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而且,那些求生心切的乱兵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里,如飞蛾扑火一般开始朝着丞相挥刀了。 后撤的步伐被拖累,于是四十息的时间转瞬即至,随着轰鸣声,刀兵相击的声音顿时一清。 一股沛然之力从身后不远处荡了过来,然后曹操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便难以遏制的晕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时,阳光已经变得分外刺眼,一张黑脸顿时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一根粗壮的手指在他面前竖起,然后晃了一下,曹操眼珠下意识跟随这根手指动了一下,于是瞬间就被喷了一脸的唾沫: “大哥,这曹狗没死,还活着呢!” 第576章 最后悔的事 张飞的声音在耳边宛若炸雷,使得曹操心神重新回到了这个战场。 刘备的这个三弟向来口无遮拦他也是知道的,但无论如何贴脸的这一声“曹狗”也是引得他狂怒,想立时就起身与这黑厮拼命。 想起身,想提剑,想拼命。 但身体稍一动弹,回馈回来的就是无边无际的痛楚,这使得他难以遏制的痛哼出声。 已经记不得上次受这么重的伤是什么时候了,毕竟在往常的时间里,他是曹孝廉,是曹县令,是曹校尉,是奋武将军,是东郡太守,是兖州牧,是镇东将军,是那个小天子颇为懂事给上的大将军,是威望无两的曹丞相。 本来还有可能是魏王的,但他现在躺在泥地上,连抬起来一只手都感觉费力。 于是那一张黑脸又充盈了视野,一脸啧啧称奇的样子: “居然只是被大汉维和神威将军太平炮轰了个半死,可真是命大。” 曹操不想理他,一个是因为看到这张脸就想起来此人写的无礼书信,顿时心绪就难平。 另一个是因为此刻他最关心的自然还有别的事: “吾……败了” “不然” 这张黑脸上清清楚楚写着理所当然四字: “你强令健儿们被大汉维和神威将军太平炮轰了两轮,结果就是前军倒卷双方杀的难解难分。” “俺领了儿郎们过河,花费了不少力气才平定下来骚乱,如今已皆无战意,该降降,该跑跑,你可不就败了嘛。” 虽然从各方面来说能够指向的结果唯有这一个,但是当从张飞口中亲口说出,曹操一时间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六年前刘备弃甲曳兵,连妻子都难护周全,赤壁也全凭江东周公瑾才能苟安。” “六年后使吾遭须臾之败,葬三十年基业,凭何凭何!” 面前的这张黑脸顿时收敛所有笑意,单手就将他拎了起来,一张凶煞的面孔几乎要贴上来: “凭何就凭你屠城,戮民,戕良家!” “可知流离之民皆欲生啖你乎” “可知千年之后汉儿亦记汝之屠戮” 一连三喝骂,声似洪雷将曹操整个身子从上到下贯了个通透,就连耳朵都嗡嗡作响了起来。 这反倒更加激发出来他心底的火气,但还没等骂出声呢,那张飞就直接松了手,于是张口就成了: “汝这粗鄙…嗷噫吁唔噢呀呵…” 这一串起伏中错落有致的哀嚎惹得张飞抬了抬眉毛,不过眼看兄长过来了,赶忙撂下一句话就闪人: “俺可没空听犬吠,俺忙着呢。” 曹操发誓,当初长坂坡没能命令全军出击斩了张飞,绝对是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嗯,最后悔的事之一。 黑厮走远,一张熟悉的脸映入曹操的眼帘。 眉眼之间,昔日的冠玉之色依稀可见,委身许都时的满面失意已全然看不见。 一抹英气被眼底的温和笑意托着,越过眉头之后反倒是多出了三分少年时张狂的游侠味。 “六年不见,孟德雍容可观,贵气揄扬。” 刘备俯身打了个招呼,随后招呼人搬过来两张椅子正对着潩水,然后将曹操安置在躺椅里,还不忘安慰一番: “方才孟德昏迷时已有军医看过,骨头折了两处,内腑略有些移位。” “按时用药修养三四个月,大约可无碍。” 被移到胡床上的曹操略有些不习惯,然后这才发觉身体的知觉似是恢复了一些,至少能有一些简单动作了,就如此时能略微调整一下坐姿,让身体更舒服的陷进来。 不过这样一低头倒是看到了自己身上那沾染着血迹和泥斑的衣甲和袍襟。 反观刘备,虽不是什么葛布衣,但所着也并非巴中盛产的蜀锦,与他的丞相装束一比更是黯然失色,但配着脸上那一抹任侠味,反倒更显从容。 费力摇摇头:“阶下之囚,安可言贵且说这些又有何用,难道不杀吾” 摆摆手示意亲兵们离的远一些,刘备注视着潺潺河水,开门见山道: “生民残戮于徐州,白骨踏碎于荆冀。” “吾妻死当阳,百姓亡新野,此皆为杀汝之理。” 曹操点头评价道: “此行径合乎汝行事之理。” “若是要表吾罪,不妨去许都寻陈琳,他定是万分愿意再撰一长文。” 刘备大笑,拍着大腿道: “可此人亦有破三郡乌桓之功,斩蹋顿靖北,扫夷狄戍边,此功后世亦表。” 曹操也费力大笑: “破乌桓只是其一,实则是为灭袁家余孽而去,何以称功” “且你我如何知后世如何记如何表以玄德如今之力再兴汉室称王言帝已是指日可待。” “吾不过一介非刘姓的汉贼,何至于浪费笔墨” 话未尽就已经咳嗽起来,一时间潩水河畔静悄悄,唯有流水南奔。 对曹操来说,这些话皆算得上秉心激愤之言。 就如他在建安十年所写的诗歌中诩愿“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是出自真心。 亦如同在建安十五年时他写《述志令》时说“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时的感叹,也是那时的真情实感。 而仅仅在两年之后,他就因称王之愿与荀彧反目不合,成了《述志令》当中唾骂的对象,这也是出自本意。 于自己所历观刘备,也不外乎如是。 刘备与他能有什么分别唯独可惜自己姓曹而不是姓刘。 所以曹操此刻脸上有一股轻松的笑意,他败了又如何 刘备即便是真仁义对那称朕道孤并无兴趣,但被他养出来的这些良臣猛将见了那庸懦天子,难道就没有一点其他心思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刘备再开口却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孟德以为,这潩水奔流向哪” 思忖了片刻,曹操冷笑: “怎么,汝想说无论你如何行事,这天下终归是刘汉的天下” 冷笑并没有什么回应,他一回头迎上的只有刘备那一如既往的赤诚且沉静的目光: “孟德文采远胜于我,然心思亦重于我。” 说罢刘备也不绕关子道: “吾能幸知潩水奔流往何处,乃吾侥幸所胜之要也。” 第577章 就当我信了吧 曹操曾遐想过成功“一匡天下”之后的场景。 他要以长辈身份点评孙权的种种不足,并表示与他父兄相比还差得远。 他要当面戳破并耻笑刘备的仁义之言,并让他亲眼看天子要以他为尊。 但从未想过此刻,刘备称自己为侥幸所胜,并且还将胜因的归结到了眼前的河流上。 这让曹操顿时难以接受,他的顷刻之败对刘备而言是侥幸,那意思是无论如何他都无胜机,只有败的速慢的区别 于是当下曹操也愤然道: “三岁小儿都知,潩水往南汇颍水,这又有何用” 但刘备不急不缓追问道: “颍水又往何处” “颍川水汇鸿沟,入淝水汇淮水!” “淮水又将往何处” “自是入海。” “何为海” 曹操终于不耐: “刘玄德汝怎的这般莫名其妙” “你莫不是入了五斗米教了” 刘备捧腹大笑,笑完之后干脆拔出来剑在地上划拉: “淮水入海,径直往东千里有不知礼义为何的倭国。” “从扬州入海往南两千里,有南洋诸国,饱睡终日亦无冻馁之虞。” “越过三千里之南洋诸岛有浩瀚绝岛,其地方周八千里尽为铁矿,断绝人烟。” 曹操皱着眉,费力的往前探身看着刘备用宝剑在地上所划拉出来的线条。 但那边刘备还在兴致勃勃的述说: “我大汉极南的日南郡有宝稻,能一季三熟且不惧虫旱。” “由日南郡南行两千里,有狭海道为我汉之门户,若不能……” “玄德,那五斗米教均乃妖人之言,惑民尚可,不可妄信!” 曹操肃然打断了刘备的述说,当然也主要是因为在那片可怜的滩涂上划拉出来的各种线条里,他实在看不出来什么门户宝稻之类的,更遑论方周八千里地皆是铁矿。 这五斗米教的惑人之说也未免太敢想了。 一连两次这样说,刘备也干脆摇摇头将面前滩涂所画的踩掉,而是选择单刀直入道: “孟德,我如果告诉你,吾今日之胜,乃是千年后汉儿之所盼望,汝定是不信” 就在这个谈话的间隙,曹操也同是感叹岁月之殇逝,昔时刘备有豪杰之态,如今怎么竟成了这个样子 但同时,身上的剧痛还在提醒着他阶下囚的身份,提醒着他刘备这疾风迅雷一般的大胜。 以及刘备所说虽无稽且离奇,但其所说的又全然不似古籍记载一般的“不可数”“不可知”“无数”等词的形容,反倒是将距离说的清清楚楚。 琢磨来琢磨去,曹操试探道: “我信” 说着还补救似的道: “毕竟玄德仁义之名天下皆知,若有后世……” 话还没说完,一个利落的声音插了进来: “主公,此间事了,当动身了。” 刘备点点头笑道: “我就当孟德信了,只是说错了一件事。” 说着他指着来人道: “后世所钦慕者乃是孔明,吾不足道也。” 曹操顿时睁大了眼睛。 面如冠玉,仪表堂堂,风姿伟岸,乱人心曲。 “玄德竟有如此美玉乎” 淡淡瞥了一眼曹操并不将其放在心上,孔明对主公这个甩手掌柜拱拱手,拔脚便走。 刘备对曹操的惊叹大笑,随即归剑入鞘道: “孔明既如此说了,孟德,随我回许昌吧。” 阶下囚自没有拒绝的权力,只是说了这么多曹操也难免好奇: “玄德不欲杀我” 深深看了曹操一眼,刘备转身便走,遥遥有一句话随风递了过来: “吾赖后世胜汝,那汝之生死自当由后世而决。” 曹丞相摇摇头自语: “早知如此,吾当斩了张鲁,留其在邺城真乃空耗米面。” 遥望池墙规整城门洞开且已经易了旗帜的许昌,刘备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时隔二十五年,光阴流转主客易位,如今的许昌不再是昔日的囚笼和梦魇了。 城门处张灯结彩,刘备亲眼看着一个个头发花白的脑壳戴着镶金缀玉的冠帽,身上裹着与他一起自巴山而来的蜀锦,玉带也同样光彩熠熠,他们整齐的列在城门前,皆束手看着他,同样也看到了后面被抬着的凄凄惨惨的曹操。 愈发接近,刘备就愈发觉得那些美玉折射出的光彩有些太过耀眼。 他看到一块宝石出列,微不可查的前后摇晃了一下,随后是一个慢吞吞老气横秋的声音: “左将军乃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功,曹贼专权时人莫敢正言,侮辱斯文黎民望其败亡。” “今左将军扫除凶逆震慑河谷,既已擒拿暴虐之臣,何不于此将其明正典刑乎” 依然有大半个身子不能动的曹操一脸的不出所料,此刻他倒是忽然想起来了董卓。 董卓伏诛,旧友蔡伯喈为其哀泣而获罪死于狱中,如今他之败亡,竟还不如董卓乎 还是说这为天下士族之首的颍川,没见过那张飞口中的神炮 刘备望着那些炫目的玉石和金饰,最终选择拽了拽缰绳,的卢马顺从的继续向前穿越过了这一片珠光宝气入了城内。 马蹄踏着石板,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寂静的城门处异常明显,随即曹操大笑。 笑得太过用力,甚至都咳了一口血出来,胡乱擦拭了一下,走不了路的曹操也被抬着径直穿过这里,甚至犹有余力大喊: “吾将死,何惧也” 因为主公没有任何吩咐,于是士卒军官们也只能暂且当这群人不存在,该入城的入城,该扎营的扎营,该巡逻的巡逻,城门处很快重新热闹起来,反倒是显得一排排镶金缀玉不合时宜。 有一搭没一搭看着许昌这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刘备问身旁的庞统: “士元,吾方才……” “主公何必又懊悔” “非懊悔也。” 刘备琢磨了一下认真道: “只是怕意气之举给汝和孔明平白增添公务。” 庞统眨了眨眼,摇了一下羽扇不在意道: “如今之军务于孔明所言,如九牛亡一毛。” “且太学已有雏形的新学,与经学也必起争,非主公意气之为所能损益。” 刘备也暂且放下心来: “还好,未能误了明日的光幕之议。” 第578章 旧谜复提 对曹操来说,进城的见闻意外让他兴致高了不少。 甚至还主动要去昔日刘备暂居他麾下时的院子,直到刘备遣人回话称 “昔日客许昌时,出同舆坐同席,今当同旧”方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实际上也就这么一说,毕竟此时的曹丞相腿部不过打了个固定,仅有的两手能够活动,一掀开袖子也还全都是淤青。 只能说好在入了城之后有曹氏的年轻族人被丢过来暂时照顾起居,才不至于太窘迫。 但随着金乌西陲暮色降临,只能躺在那张胡床上观景自娱的曹丞相也难免感伤起来。 三十年基业消亡,生死不知前途未卜。 十三日天倾地覆,位极人臣变阶下囚。 更兼之那绝了老子后路的儿子是死是活都还不知晓。 今天之前的这个时候他多半是伴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鱼羹在查看舆图思考破局点。 如今不用考虑这些了却反倒更感三分凄凉。 好在有人意外来访,暂且打断了这分自哀。 “公达无恙乎” 曹操能活动的两手拉着对方很是欣喜。 今年以来荀攸就长时间卧病不起,病情总是反复的厉害,本以为可能撑不过今年了,没想到此时竟能下床走路来拜访他。 “攸羞惭,若非身体拖累,伴明公身侧获能……” 摆摆手,对这个曹操反倒是最不相信,毕竟身体上的疼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那被张飞冠以各种浮夸之词的东西,其威确实堪比谪仙手段。 “前后突袭不过半月,四方皆败,勿说胜绩,连能相抗一日者都鲜有。” “那诸葛孔明不愧为刘玄德之肱骨,庙算神谟,当真无匹。” 荀攸哑然: “可此前荆襄之战时候,明公不还说那葛氏多半为过誉之辈……” “咳咳!” 咳嗽一声,曹操强行略过话题旋即一叹: “勿要唤我明公,公达若是不弃唤我孟德,吾知汝才,刘玄德那儿…” “明公!” 荀攸提高了声音不语定定看着曹操,少顷,曹丞相笑叹: “有公达在,吾往阴司亦无忧血食也。” “明公!”这一声呼唤倒是多少带了点凄意,于是曹操笑笑,干脆也与荀攸说点别的。 比如军阵所见的片刻之败,比如刘备的妄言,比如进城所见那些遗老吃瘪,比如…… “明公所说,未必是那五斗米教的胡言乱语。” 荀攸静静听完,忽地提起一件旧事: “此前遣往江东细作亦有说,刘备麾下每隔三月末便有私聚……” 这么一说曹操也回想了起来,毕竟一方势力的紧要人物动向并不难监测,而且时间也太过固定,由不得人不好奇。 江东用间无果,便将这份情报作为筹码共享了出来,但对曹操来说亦无计可施。 每次这个聚议的人,刘玄德似乎皆有亲至,而到场者……是能收买云长还是能收买张飞 “公达以为,我等之败便与这三月之议有关” 慢慢点点头,荀攸轻轻叹口气道: “半载以来,文若忧我病患故而时时有来照顾,故而对天下事有所臧否…” “即便不言明公军阵所见能发雷霆声威之物,那刘备单单经略诸州之迅疾就已足可称惊人。” “襄樊遭战乱成空城,而去岁我军由比阳入,哨骑有接近襄樊远眺,称……” “已有兴复之态。”曹操看过那份记录,自还是记得。 他忽然记起张飞那如同天雷贯顶的三问,公达此时所说还是有为他遮掩的,但襄樊如何成空城,他如何能不知晓 “且无论汉中关中,乃甚至于洛阳……” 荀攸还欲要一一再数,但曹操却一脸兴味索然的打断了他: “此事吾已知…文若如今……” 听曹操这么说荀攸顿时有点为难,但最终还是如实吐露道: “傍晚时有人看到左将军刘备去拜访文若。” 胸中一时五味杂陈,但想想吐露称王之意时荀彧那冷漠的神情,曹操最终还是勉强笑了出来: “既如此……文若终能一展所学,幸矣,当浮一白。” 此处自然无酒,只有刘备军卒所烧的凉沸水。 但明明是白水,入口却有点苦涩的味道。 荀攸看出曹操兴致不佳,于是干脆简单解释道: “若按三月之期推算,明日便是刘备麾下再议之日。” “此间之谜,明日或可明了也未可知……” “明日……” 曹操沉吟,最终再次举杯。 眼看荀攸稍坐片刻就离开,左右无事之下干脆上床睡觉。 本以为床不够软且随时有刀兵临身必然睡不安稳,结果一睁眼一闭眼就是天光大亮。 以及张飞那十里地外都能听到的声音: “丞相!” “还活着没!” 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张飞根本不给曹操呛声的机会,二话不说把他夹在腋下转身就走。 这让曹丞相的神情再难绷住,气急败坏声音让院里院外的曹氏宗族子弟听得清清楚楚: “放肆!把孤放下来!” 矫健翻身上马的张飞歪歪头: “当真” 当然不真,他能接受被刘备打败并斩了,也能接受昨日直接被那莫名其妙的神威炮轰死了事。 但眼下被人夹在马背上松手坠马而亡,那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于是当下他干脆以袍袖掩面,随后换了个话题: “张飞,汝昨日辱我犹嫌不足乎” 说是这么说,但曹操话里并无太多怒气,甚至可以说隐隐有些期待。 毕竟这个时间这个方向,此前纠结的败因,荀攸所说的谜团,以及刘备南下之后那与在徐州时候判若两人的表现,似乎终于到了揭晓的时刻。 只不过挡在这个谜底之前的,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二哥,你来了!” 张飞遥遥大喊,情真意切。 面色略有疲惫的关羽勒马回首,几许笑意也在脸上浮现: “翼德!” 当初公安县之后,两兄弟一人北上退曹操镇荆北,历数个寒暑。 一人入益州过汉中,威慑雍州又远征凉州,历途足万里。 如今终相见,自有千言万语要倾吐,但最终张飞也还是催促道: “二哥毋须卸甲,大哥定在等着呢,快去。” 直至关羽走远,张飞腋下的曹操方才放下了掩面的袖子,幽幽道: “云长风采,果更胜往昔。” 张飞笑呵呵: “那汝刚才怎么不打个招呼” 第579章 恰逢好时 被张飞一句话堵的有点虚火上涌的曹操是扭着脸被夹进厅堂的。 在被夹着进去之前,更是做了无数次思想建设。 他本身就因伤不能行,而且已是败军之人,安敢言其他 与其扭扭捏捏,不如昂首以显气节,想来如此云长定能高看一眼。 故而张飞把他塞到椅子后,曹操慎重的整理了一番仪表以及表情。 但等到看到上首几人,却差一点把牙咬碎了。 只见其左首一八尺文士高坐。 容貌如冠玉甚伟,纶巾垂摆随手中羽扇流转,一副逸然之姿。 形器如莹洁璞玉,举止谈吐如明月临照江水,令人心生钦然。 目光再看向一旁又有一九尺武将肃然。 神眉凤目垂虬髯,血勇冠面不怒而威,端得威风凛凛。 铁甲有斑斑血色,煞云翻腾威势凛然,好个赤胆猛将。 而在两旁,还有同样执扇的文士,虽然容貌与那诸葛孔明不能相比,但看气度也绝非常人。 更有一沉默武将扶着刀肃立在刘备身后,曹操记得这应当就是那陈到了,也是早早跟随在刘备身边的人。 而这简单几人,皆英姿卓然,引得曹操羡然,这些便是胜了他的汉室余英乎 至于刘玄德,太熟悉了,略过。 不过目光再扫,曹操反倒是有点意外了: “公达” 还不止荀攸,旁边还有董昭,还有面色犹不平的刘晔,还有…… 夏侯惇面色悲苦,一只独眼有斑斑泪光: “丞相,弟负所托……” “元让。” 曹操摇摇头,简单交代道: “汝能活着,兄甚慰。” 从夏侯惇身上包扎的那些伤口就看得出来这个弟弟经历过怎样的苦战。 他本人被擒之后,南面的局势就已再无转圜余地,这种情况下再对其说什么都像是苛责了。 而除了这几人之外,还有坐的最远的与所有人都有明显界限的一人: “文若。” 荀彧对他点点头,面色木然看不出一丝表情。 此时眼看众人已经坐定,刘备起身,顿时将所有目光吸引了过来。 “吾昨日与孟德说,汝等之败乃是千百年后汉儿之愿。” “当时孟德定是当作了胡言乱语。” 荀彧面色微动,刘晔丝毫不掩饰眼底的嘲笑,荀攸董昭若有所思,曹操目光越过刘备打量着孔明和关羽,丝毫不掩饰其中的可惜之色。 “且吾还说,孟德之生死,非是吾所能断也。” “而其定夺,便交于此!” 此时刘备已漫步至于厅中,声音铿锵有力,就连曹操也将目光收回打量着这个显得有点陌生的刘备。 而他更是眼睁睁看着刘备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略微让开了身子并指向身后。 一条灿烂的光幕随其所指,于半空中豁然展开。 于是不出意外的,曹操诸人皆一片人仰马翻。 …… 唐长安宫城内,一对父子迎着晨光在御道上漫步。 “西域诸国之记,承乾可看完了” “爹,我都读了两遍了。” 点点头,父子之间就这么沉默下来,最终还是李承乾好奇主动开口: “爹爹是不是要令我出长安了” 对大唐太子来说,两年间变化最大的就是父子间的相处。 父亲对他和颜悦色了许多,既有耐心又有时间听他讲述想法,而对于无论是政事的想法,还是军阵的趣事,说的也都更加直白。 而尤其深刻的便是此前父亲有让他去读读西域之所记,并花了数个夜晚,与他详细读前汉凿空西域的事情且同时展望大唐未来的经略,并直言不讳的告诉他: 大唐之将来,重在经略西域,重在抚慰河北,重在躬耕江南,重在开海兴国。 作为大唐太子,怎可困居长安而不知天下 故而对李承乾来说,他甚至已经有了十二分的迫不及待。 自出生以来头一次,父亲对他不再是严辞厉色的百般要求,而是情真意切的对他提出了身为储君的期许。 李世民点点头,领着儿子朝着御道尽头的甘露殿缓缓行去: “如今汝不过十四岁,巡行天下之事等明岁尚可。” “今天,爹爹先带你见一见……” “见一见什么”李承乾眼看父亲忽然不语,好奇追问。 “见一见……” 李世民神色悠远了许多: “见后世之责,明执唐之任。” 李承乾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随着父亲推开了甘露殿的门。 他看到娘亲和舅伯长辈师长皆回头看着他,而在最里,灿烂光华从墙壁中间向两端蔓延而去,这让他顿时将眼睛和嘴巴张的溜圆。 李世民哈哈大笑,一把将儿子抄了起来进了殿中。 …… 眼看着繁华远胜往昔的汴梁城,曹彬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 江南唐虽被灭不过四个月,但实际上大宋禁军早在半年以前就已经越过长江,使得江南唐所能掌控的地界无限缩小。 而在曹彬当初完成对金陵的包围之后,汴梁就有不怕死的商贾压上了全部身家南下。 如今从汴河南下直入杭州再无任何阻碍,钱俶虽然还未纳献吴越国土,但昔时的宋、吴、唐已经异常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 而这直接带来的就是商路的繁荣,以及……如今官家的诸多变化。 储君掌工部,晋王遁空门,这只是最浮于表面的变化。 而在其下,由宰辅赵普操刀的治学、赋税之变革,才是将汴梁城搅的暗波涌动的罪魁祸首。 但整体来说,因为认真算起来太平世道还未持续多久,所以朝中的那些文官们对这些也都是乐见其成的。 这些通经典的文官们颇有微词的大概也就是如今官家丝毫没有休养生息的意思,江南唐国主李煜被献汴梁还没多久,就已经正式提出了对北汉和契丹的展望。 只是……想起来此前官家骤然的胡言乱语,曹彬多少就有点担忧,如今国事俱系于官家一身,若是…… 摇摇甩开这个猜想,曹彬在去往广政殿的路上还遇到了明显是一个方向的赵德昭。 “江南之战,殿下投石机当居功首!”曹彬客气打招呼。 赵德昭轻轻摇头,只有自己知道这威力卓着的投石机乃是父亲所给。 而联想到昨日父亲一脸别有深意的要他今日早点去往此前严禁任何人涉足的广政殿,赵德昭忽然有点期待了。 推开广政殿门,赵德昭看到的是针锋相对的李煜和钱俶二人,以及在一旁看戏的父亲。 还有熟悉的宰辅赵普,不知该如何称呼的叔叔空炅法师,以及一个并不熟悉的翰林医官,还有一排正在忙活的年轻内侍。 而殿堂中央,摆着一个格格不入的石桌。 “来得恰好,若是再晚片刻就赶不上开场了。”赵匡胤打招呼。 “开场” 还不待赵德昭疑惑完毕,就看到那最平凡的石桌上,一抹光华冲天而起! 第580章 恢弘雅量 “东家,应天府到了。” 听闻福寿这么说,徐达掀起了马车窗上的篷布。 朱楼映绿水,垂杨夹飞甍,华辀如云,凝笳群鸣,一副好气派。 掀起的篷布重新放了下去,从中传出他的慨叹: “福寿你说,怎么每次回来都觉得这应天府大不相同。” 福寿小心赶着马车道: “东家每次都是岁暮归京岁首北上,征战伐胡足一载,应天府的一年年自大不相同。” 倒也是这个理,不过徐达也只是随口感叹,与其说是应天府大不相同,不如说是他的心态多有不同。 过去几年每每返京皆有胡惟庸的仆僮无孔不入的等候,今岁没了胡惟庸本以为能清静一下,但陛下一封信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信很简略,但其中的兴奋之意简直要溢出来,而且少见的连连催促他早日南归。 已记不清陛下上次这么兴奋是什么时间了,而徐达对此解析也非常简单: 有自己不知道的大事发生了。 单车入城犹如滴水入海很快不见了踪迹,好在福寿对自家主人的这种低调行径早已见怪不怪。 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排场的仪式,征虏大将军的马车简简单单穿过了洪武大门,往皇城内直趋而去。 归京之后,先入皇城还印绶,再入宫城拜天子,随后赐宴赐休沐,这是早已走了数次的标准流程,徐达对此很是熟悉。 归还印绶没什么好说的,略有不同的就是拜见天子了。 毕竟每次归来时,陛下的心情未必都一样,有时会一起吃个饭,有时会拉着他聊聊北地的风雪,还有时遇到难题会对弈两局解闷,不尽相同。 但望着被陛下塞到手里的名为《梁山传》的书籍,徐达还是表达了十二万分的不理解。 话本这东西他自不陌生,闲来读读还行,放在这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合时宜了。 毕竟话本亦有之称,何谓一言而采,狂夫之议。 不过既都被塞到了手里,显然这次陛下就是想要就着这话本谈点什么,于是徐达也干脆就翻开看看。 开篇的天师祈禳和妖魔误走对徐达来说不甚新鲜,或者说这种以神鬼志怪之事启头的本就是话本的常态,算不上有什么新意。 但随着那号九纹龙的史进出场,徐达便也想起来了昔时还是农家子时苦练武艺以望成就大事的时候。 不过又翻了一页,眼看着那聚集了五七百个喽啰的强人的三个头领依次出场,徐达那略有一些怀念的心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神机军师朱武…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 “为强人也便罢了,陛下怎不给臣等寻个好些的名号” 明天子老神自在的瞥了一眼: “兄弟你看咱是能写出来这东西的” 眼看这个兄弟拘束的样子,朱元璋也不卖关子,当下就先从天寿节讲起。 养病的皇后、有异的屏风、宫娥传讯、天子移步、光幕解史、天机疑泄,直至最终寻得罗贯中和刘三吾以验真伪。 徐达专注听着,最终赞叹道: “陛下所历,反倒是比这话本更为离奇。” 话语中也并没有怀疑的意思,毕竟方才说得清楚,催促他提早返京,便是为了赶上这屏风光幕所说的三月之期,刚好便是三天后。 明天子赞同的点点头,事实上第二日起床他还专门去寻自家妹子确认过,几以为前日是发了梦癔。 “这梁山传便是在仪鸾司在罗贯中住处所获,据其说乃是其师施耐庵所着。” 说起此书,朱元璋脸上有几分纠结还有几分哂笑: “这施耐庵倒是有趣,投奔的张士诚拼不过咱,他就干脆将咱们哥三个写到他的话本里,竟也不愿给个好点的名号,吝啬得很。” “唯独可叹其文才尚可,军略那是半点也无,无怪乎咱此前不知此人之名。” 徐达也没太多介怀的,张士诚固然令他有点印象,但相较于眼下被他所操心要如何击破的残元来说,又不怎么值得一提了。 而随便再翻翻这个话本,徐达就知道了陛下所叹的没半点军略的意思。 就如这已出场的史进,出渭州去延州寻王进,左右不过七八百里之途,最后竟能直奔到两千里外的河北大名府。 在大名府花光盘缠打算劫道就不说了,最终选中的地点桃花山又是在近千里外的山东青州。 从五台山出发去往相国寺的而路过此地的鲁和尚也是离奇,五台山在山西,相国寺在河南,南下几百里地便是,怎么能也拐到千里之外的山东青州撞上史进的 再根据陛下所说翻翻后面,梁山征方腊倒是写的很好,双方步步为营厮杀猛烈且地理位置记载堪称清清楚楚,但此战流程的徐达怎么看怎么眼熟,怎么和当初陛下灭张士诚之战如此相像 于是征虏大将军单刀直入问道: “陛下不罪其人” 朱元璋摆摆手: “其人已亡,何所罪莫非还能刨其坟鞭其尸此非人君所为。” 归根结底,这话本里也就有点捕风捉影的牢骚,若是因此大动肝火大动干戈,似乎与后世所敬称的洪武大帝有点不太相符。 他洪武大帝,自该是个雄才大略虚怀纳谏且功勋卓着的千古明君才是。 “而且,咱还担心这罗贯中如前其师一般短于军略,于是特召三日后同观光幕。” “他不是要写那大明奇书《三国演义》吗这样一来他但有所惑大可直询昭烈帝,咱可称得上胸怀旷达了吧。” 徐达表示怀疑,这固然能称得上殊遇泽厚,但马上要擒拿曹操的刘备…… 这三国是不是变得有点多这确定是在帮那个罗贯中 总之,最终告别时朱元璋一再叮嘱,称三日后设宴观屏风光幕,定要一同前来。 对此徐达并没有推辞的想法,毕竟既有神异之物,那无论如何都当看看。 只是让徐达没想到的是,三日后进宫,才刚刚接近华盖殿就听到陛下在那里大声发号施令: “你几人均擅作画,稍后所见不须说一言,只将所见惊异之景如实摹画即可,知否” “汝两人既擅速记,那便将画中人言全部一字不漏记下!” “标儿勿要抱着小柏了,若是待会儿被武侯见到成何体统!好好把雄英带在身边再交代一番!” “老四,你好好抱着小柏,别让他大声哭闹……管不住管不住就出去,等不哭了再进来!等等,不许打你弟弟!哭也不许打!” “嗯老六你起身转一圈给我看看…怎么里面还套着铠甲不要跟老四学!速速回去换掉!” 徐达迈步上了台阶,看到的便是扁着嘴从他身边跑掉的楚王。 抬头还能看到华盖殿内乱糟糟的景色,这使得徐达有点担忧: 那什么光幕不会被吓得不显了吧 第581章 二凤勿念 朱元璋自是早给徐达留好了位置。 落座之后征虏大将军才有空好好打量眼下的华盖殿。 昔时陛下多在这里休憩准备朝会,故而置有暖炉有床榻,还有几个书架以及几个柜子,此时已统统消失不见。 一个屏风居于正中,正对着的方向是被搬过来的两张御座,以及几个给明显给皇子坐的椅子。 只不过此时几人都忙得很,陛下训斥燕王,燕王怀里抱着湘王,湘王在瞧着朱雄英扮的鬼脸傻乐,朱雄英被太子拉着正在给陛下说燕王的好话,皇后含笑看着这一切并兼带着给刚换完衣服回来的楚王整理衣服下摆,以及唯一一个安静静端坐椅子上看书的周王。 在天家左首的最前的便是徐达自己,旁边还有两个熟人: 忧心忡忡的李善长,跃跃欲试的李文忠,都算得上熟人,还有一个才照脸没几次的: “戴太医。” 返京之后次日,戴太医就奉陛下之命登门说要给他检查身体。 虽是疑惑重重,但考虑到戴思恭医术名震江浙,最终徐达也同意了诊治。 好在大的隐疾没有,累月行军打仗落下来的小毛病不少,戴思恭给开了些药交代了一些注意保养事项,两人也算是相识了。 “徐大将军。” 两人简单见了礼各自重新落座,随后徐达看向陛下一大家子的右手边。 最显眼的当属两组仪鸾司……哦不,现在应该叫锦衣卫了。 两组锦衣卫的少年一执硬笔,一执画笔,显然便是陛下交代的记录和摹画之人。 在此之外,还有两个面色愁苦的官员,看服饰应当是钦天监的,另外一个更加显眼的便是一个光头了。 徐达虽好奇,但也没多问,但好在身旁的李文忠显然是个闲不住的。 “大司宪,大司宪!” 李文忠拿指头捅了捅身旁的李善长: “那边怎么有个和尚” 徐达也悄悄支起了耳朵。 “陛下说那屏风……” 李善长抬眼瞅着那怎么看都相当平凡的屏风,情不自禁摇了摇头感觉还是难以相信,但今天特意在华盖殿拉起来的这个阵仗也不似假的,而且皇后也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这让李善长又相当不确定了: “中所知,有颇多与宗教派别有关之说,故而要召一僧道于此听备。” “这天界寺的道衍,儒释道皆通,且既能诗文又有家传医典,故而……” 敢情还是个小全才,李文忠理解的点点头,然后便听李善长问: “李都督觉得那屏风……” 李文忠的回答斩钉截铁: “舅父作保,且还识得倭寇之昭昭野心,自是真的!” 实际上也不需要他们再争论了。 斑斑光华浮动汇聚成一条长线在屏风上游荡了一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看起来本平平无奇的屏风面上骤然陷入了黑暗,但边缘部分依旧能看得出有光华在浮动。 这就足够了,明天子神气的环顾四周,不出所料的在臣子脸上看到了各种震撼,嗯,就如同他初见一般。 看了一圈,反倒唯独是皇后在皱着眉头。 “妹子,这有何不对的” 马皇后摇摇头道: “上一次光幕初始,非此模样。” 这让朱元璋心下顿时一突,此前这东西从坤宁宫挪出来的时他也担忧过并不起效。 可想想一堆人聚在皇后寝宫也太过不合适,所以最终还是挪到了此处,但坤宁宫也有着宫娥看着。 但想想此前光幕中汉唐宋诸人分享光幕附着之物,那想来换个地方也没什么问题才是,故而他方才虽然一副骄傲色,但实质上也松了口气,而现在皇后说不太正常又让他心提了起来。 “爹爹,上面有字。”朱标拉了拉老爹的袖子,于是所有人也都看的清清楚楚。 【客户端升级中……升级完成。 播放体验已优化。 打赏功能已开通。 祝您观看愉快。】 还不等朱元璋琢磨出来这些个字什么意思,便看到那边缘处的光芒便开始一圈圈变大,那一片光幕大小很快就溢出屏风,就那么在空气中明灭浮动缓缓扩张。 等到光幕再度平静下来,呈现在华盖殿内的是一个足有两人高的巨幅光幕,本来坐远了还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清楚的文字此刻清清楚楚。 于是朱元璋很是满意的看着华盖殿内的惊叹再上了一个台阶。 而那个阔别了三个月的声音也不期而至。 【嗨嗨嗨,这里是读作文盲的闻莽。 上一期咱们的两宋风流止步于孟珙。 这并非是到了孟珙就完了,而是因为在孟珙之后的这位人数,可说的太多了。 那么系好安全带,咱们今天承接上一期,发车喽!】 〖第一留念! 阅前打卡! 盲猜一个宋慈,毕竟是真正意义上的法医始祖,确实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贾似道也能排一个吧,到底是忠是奸,单单这个话题感觉就有很多可说道的。 李世民:五日前登莱捷报,倭国奸臣难制,大唐海师应倭王之邀除佞灭奸,如今贼佞不臣已尽灭之,倭王愿奉表称尊世为唐之隶妾以为报。 李世民:武侯无恙否想来除曹之计当成矣 李承乾:武侯康安。〗 李世民身材很高大,一手揽着儿子,一手在光幕上写写画画,甚至还有余力指挥着儿子凑近光幕在其上也一同留言。 少年人的思绪更跳脱一些,接受能力也更强,所以李世民仅仅三言两语的就使得李承乾有所猜想: “武侯得爹爹指点,竟成了那兴复汉室之业那岂不是司马家再不能行篡逆之举,这一来夷狄南下戮民之事也就……” 但是说着说着李承乾的声音就小了下来,像是若有所悟一般: “爹,莫非我大唐,亦有如司马晋一般……” 李世民摸着儿子的脑袋,脸色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欣慰: “那些事,非汝之责,自有爹去抚平祸患。” “汝所要做的,便是在坐上御座之前,好好看看这天下百国,千万唐民,勿忘旧祸也。” 不过一抬头,李世民顿时摇头大笑: “此定为桓侯作怪也!” 只见光幕上一行字缓缓飘过: 〖曹操:二凤陛下勿要挂念,俺已经被擒了。〗 第582章 以民命为重 事实也确实与李世民猜的八九不离十。 荀攸坐的位置比较靠近自己家主公,故而也看的比较清楚。 在其他人都在震撼于这个光幕的时候,他亲眼看着在明公身侧的张飞鬼鬼祟祟写了个纸条,然后强行塞到了明公的手里。 曹丞相腿脚不便,兼之鉴于双方昨天之前还在打成一片的关系。 故而虽然夏侯惇和荀攸都主动想要照顾曹丞相,但最终坐在曹操身侧的是张飞。 而就在荀彧董昭等人惊讶于这光幕的声音光影,以及这个李世民所说的倭国等等的时候。 荀攸眼看着张飞强行掰着明公的手臂,将那个捏成团的纸条扔进了光幕中。 于是光幕上就出现那么一行文字。 曹操顿时气急: “张!飞!” “听着呢听着呢。” 掏掏耳朵,张飞看了看曹操,又看了看曹操还打着夹板的腿: “败军之将,还是先别言勇了” 曹操气急,但有人率先更先一步跳了出来: “张翼德汝可知礼乎曹公虽败,然亦乃大汉丞相,怎可如此轻辱!” “俺哪里辱了” 这种情况下张飞起身毫不犹豫顶了回去: “怎么,诸位莫非不是兵败被擒,而是被俺兄长请过来赴宴踏青的” 厅内气氛顿时一滞,但张飞反倒是愈发咄咄逼人指着跳出来维护曹操的人: “方才这话若是夏侯惇说,那俺敬他有兄弟情义。” “可若是你刘晔说的,嘿,光武皇帝泉下有知,当以你耻!” “你!”刘晔面色涨红,指着张飞的手指颤颤巍巍,但再看上首刘备平静的神色,他反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刘晔的出身在场无人不知,曹操拍了拍桌子,他虽也不怎么喜欢刘晔,但终归也是投奔自己的臣子: “子扬乘危历险,欲应天顺民,彼时吾能并诸郡合诸州,子扬愿助吾归天下一统而安太平,何耻之有” 张飞眼看兄长的示意,便径直甩坐下甩甩手: “你要说这个,那可就多咯,老曹先看便是,等待会儿看完了,俺再好好与你你说说汝身后事。” 虽然刘晔心中觉得屈辱,虽然曹操心中有诸多不解,但最终因为眼前这光幕确实可称神异夺目,最终也都暂且重新坐下,将注意力重新回到光幕上。 而汴梁的广政殿中,赵匡胤仰头打量了一下光幕上飘过去的曹操的那句话。 旋即低头看了看依旧满脸震撼且已经顾不上吵架的钱俶和李煜。 于是赵匡胤干脆满脸亲切的指着石桌: “重光要不要来试试在这石桌上写字,唐太宗和诸葛武侯亦可见得。” 李煜顿时有点心动,但旋即摇摇头: “这仰视颇为不便,若是再低头写字,臣怕脖颈酸痛,暂且就不了。” 他又不傻,单看那曹操所说的话来说,这赵匡胤恐怕也想让他写个类似的。 被捉来本就不快,再让他写这等自缚之言,倒还不如死了痛快。 而且虽说国号都是唐,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除了都姓唐之外,他江南李氏与唐太宗的陇西李那是八竿子都打不着,所以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爹爹,这光幕虽神异,但仰视也确实……能不能将其请到殿壁上” 赵德昭小声赞同李煜的前半句话,这使得赵匡胤顿时想起来了三个月前汉唐明诸人所说的观光幕之景,脸色也顿时黑了两分,原本打算想要说一下大宋南方已定,只待北上图一统的消息也暂时住了笔。 还是先看看这南宋亡前还有何等人物吧。 而在一边,赵普则在小声与李煜钱俶说着这光幕究竟是何物,引得两人或是惊呼连连或是皱眉沉思,赵匡胤脸上这才浮现了一点笑容。 对赵匡胤来说,南方虽已经平定,但是离将其彻彻底底纳为宋土还有一段距离。 其中钱俶是个滑头倒是不需要担心,唯一比较棘手的可能是其宗族,但也完全可以通过打散安置使得“钱塘王”成为往昔。 李煜就要更麻烦一点,心怀善念但是又铺张浪费,不愿纳土归降但又不修军事,再兼之其文名显然,以及江南地区临海的重要性,当然最重要的还有后世不止一次提到的经济重心南移之后与中央的争权问题。 这些使得赵匡胤与赵普研究了很久,最终均认定了一件事: 若不想江南宗豪将来尾大不掉,那就最宜从李煜入手来经略江南。 那如何让李煜这个坚持己见的人改变想法那就莫过于光幕了。 只是……赵匡胤的目光移到了正仰头兴致勃勃盯着光幕的光头弟弟: 到时候李煜跟弟弟若是打起来了,该帮谁呢 【咱们上一期说过,孟珙堪称是南宋的裱糊匠。 靠着三重防线战略纵深机动防御这个超脱于时代的战术思想,南宋成功在蒙古的猛烈攻势下存身,也成功使得南宋后方得到了数十年的安宁,也使得一个被咱们记住的读书人平平安安的度过了一生。 出身普通官僚家庭,入学之后虽因为成绩优异成了上舍生,但等到了科举却屡试不第,一直考近十年后才终于中了乙科进士。 步入仕途之后辗转各地,历任知县、司农丞、提点刑狱、知州、经略安抚使等职,治理地方二十余年后最终病逝于任上。 宋慈仕宦的二十余年当中,毫不避讳的说他对于当时南宋农民不满被腐朽封建王朝剥削压迫的起义十分敌视,曾先后镇压过江西南安、福建汀州、邵武、剑州等多地的农民起义。 但同时,他也对当时的贫苦百姓抱有同情,任长汀县长时,当地受困于食闽盐需要常年抽调徭役搞的民怨沸腾,他上表请改由海路运盐每月仅用时三月; 通判南剑州时遭遇天灾,本地强宗豪右屯积居奇,宋慈行赈济之法使得“民无饥饿者”度过灾荒。 在个人上,虽禄万石居方伯,但家无肥田厩无骏马,缊袍萧然终身。 这样的履历,在当时的时代也远算不上出色,最多也就夸一下这是认真治理地方的读书人。 但也恰恰是因为这股认真的态度,使得宋慈在担任提点刑狱时依靠前人经验和自己总结,并辅以认真办案的态度和“以民命为重”的理念,最终撰写出了真正意义上流耀万古的着作: 《洗冤集录》。】 第583章 要讲证据 应天府华盖殿。 从屏风上延展而出的光幕近乎两人高,而随着那少年郎的轻声讲述,声音和影像也难以避免的对殿内众人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因此,虽然在今天之前明天子就叮嘱过好大儿记得与武侯打个招呼,但等到亲眼所见如此只能用“神迹”来形容之物,朱标徐达等都震撼得无以言表,一时失语。 “爹,这物真就……” 朱标一时间甚至都有些惶恐,按着爹爹的说法,此光幕能贯千古,能与武侯唐太宗宋太祖畅谈,还能见后世之学识之景,如何就不是仙迹呢? 而遍数前朝,醉心于仙而求索长生但又不可见者,何止千千万万? 于是朱标心中跳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 “莫非是因爹的恢复华夏之功?” 于是明天子昂了昂头: “这少年郎对咱功绩可是赞誉颇多,论为君之明,几与唐太宗仿佛。” 因为此前无论是儿子还是臣子恐怕对此都未必相信,说出自己的身后评价就颇有一些自夸之嫌,但此时既都已见了,那再说出来就没关系了。 于是周围众人的眼神又变了变,感受着这股变化,明天子也分外满意,这时候还是需交代一下的: “咱洪武之治虽比贞观,但为政治民灭胡还是不可懈怠,毕竟后世也说咱大明亦有弊病……” 李文忠激动的再也坐不住: “舅父,俺早就说了,当议平倭靖海之事!” “你坐下!” 朱元璋拧了拧眉头,对这个义子兼外甥他欣赏的很,但性子颇有一些执拗也是真的。 就如此前说起倭寇之患时其欲效仿胡元征倭之意就异常明显,而当时他考虑到开国兼之胡元几因此败亡,最终还是将李文忠的奏疏按下。 但再想到那后世谈及的倭国之罪和其土所藏的惊人金银,以及方才光幕上李世民那硕大的表功文字,最终朱元璋还是嫌弃的摆摆手: “此事尚需谋议完备,非旦夕所能成也。” 李文忠也不计较,笑呵呵的坐下。 至少舅父这般说法比起来此前直言拒绝,已是完全不同的态度了。 搞定了这边,回头看着好大儿眼中那向往之色,朱元璋神态也不由柔和下来: “标儿练习国政已有四年,那后世说咱洪武足有三十五年,这么算来爹的治政之功少不了标儿的仁明勤断。” “且后世还称你是永乐大帝,可见为君之明不输咱,当勉之!” 但这么一说,朱标反倒是有了几分哀痛之色: “爹爹寿尚不及八十?儿倒宁肯不要什么大帝名号,唯愿……” 朱标感觉到手背被父亲拍了一下,一抬头就看到娘亲笑意浅浅偎依在父亲肩上,而此时的大明天子脸上也满是洒脱: “何必说胡话?那汉高祖六十一病逝,唐太宗五十二崩殂,咱能活到七十四已可称高寿。” “且活着就能知身后名,知汝贤名,还有何所求?” 只不过看到旁边的朱雄英,朱元璋便在心里摇摇头: 还好提前得知,得让雄英和他叔叔们好好联络一番感情才是,那等骨肉相残之事绝不能重演。 帝后太子在这里联络感情,李善长抚着胡须倒是忽地有点羡慕。 李文忠只是平时仗着舅父是皇帝所以行事言语随意了点,但实际上相当聪明,此刻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年龄比舅父还要大不少的老臣其纠结的点: “大司宪是不是也想知自己寿限所在?” 看其表情就知道猜没错,于是李文忠干脆嘿嘿一笑: “倘若这光幕真能知我明诸事,那咱们知道以后,这所知的不就成了旧史?也未必算得数。” 徐达实际上也同样有点好奇,但想想陛下召太医给他诊治这件事,徐达心里也隐隐有所猜测: 莫非陛下已知他寿限所在? 旁边的戴思恭不言语,专注盯着光幕,直觉恐怕今日要大有收获。 【宋朝毫无疑问是一个文化灿烂发展的时代。 而事物只要发展,便不可避免的会有对于未知领域的探索和延伸。 在现代学术定义下,早期人类有三次社会大分工,分别是畜牧业和农业的分离、手工业和农业的分离,以及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分离。 劳动分工促进了劳动的独立化和专业化,而在文化和学术上也不例外。 而咱们前面也说过,宋慈基本属于是干一行爱一行,在他前后四次担任提点刑狱官的生涯里,他就深感这个职位干系重大,是伸张正义还是制造冤案,往往就在主责官员的一念之间。 为了保证能以民命为重,宋慈在担任广东刑狱提点时,大刀阔斧的制定了一套如今也比较有参考意义的职责条文。 比如应验尸不验、主官不亲临、误判致死原因、掩盖致死主因等,都属于严重渎职并给予处分。 这实际上已经属于相当英明了,但宋慈并不满于此。 1245年宋慈六十岁,人生进入暮年的他也开始了对自己以往为官生涯的反思和总结,最终他认为单单依靠提点刑狱的尽心执法是远远不够的。 在宋慈职业生涯所见里,执法者经验太少从而引发的鉴定检验错误,反而才是大部分冤假错案的主因,说白了就是不专业。 怎么让大伙专业起来呢?自然而然的,宋慈想到了读书人最熟悉的方式,写一本专业书记不就完了? 而这一写,人类历史上的法医学就此正式开篇。 宋慈所着的《洗冤集录》并非是历史上第一本有关法医学的着作,他在开篇里就相当清楚的写了这本书是参考了《内恕录》等数家,博采众长,厘正谬误,再添加进去自己的见解,最终三年成书。 而为何咱们至今都还知道洗冤集录,而被其参考的《内恕录》等早已经佚失,其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咱们华夏的宋慈这位老祖宗水平确实相当高。 作为当时基本就是世界第一的法医学专家兼提点刑狱主官,宋慈在着写这本着作的时候融入了相当多由他亲手主办的案件作为案例,使得材料、内容、理论都相当详实。 而这本着作的创作动机也是为执法人员作为专业辅助书籍,故而摒弃了所有华丽的辞藻,理论精简扼要,分析明白透彻,要点更是切合实际应用。 因此在科学价值和实用价值上,《洗冤集录》属于是两开花,都相当高。 最为重要的是,《洗冤集录》在编排上将当时南宋的律法条例放在全书最首,并慎之又慎的写下了寄语: “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盖死生出入之权舆,幽枉屈伸之机括,于是乎决”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咱要讲证据。】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83章 要讲证据 应天府华盖殿。 从屏风上延展而出的光幕近乎两人高,而随着那少年郎的轻声讲述,声音和影像也难以避免的对殿内众人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因此,虽然在今天之前明天子就叮嘱过好大儿记得与武侯打个招呼,但等到亲眼所见如此只能用“神迹”来形容之物,朱标徐达等都震撼得无以言表,一时失语。 “爹,这物真就……” 朱标一时间甚至都有些惶恐,按着爹爹的说法,此光幕能贯千古,能与武侯唐太宗宋太祖畅谈,还能见后世之学识之景,如何就不是仙迹呢? 而遍数前朝,醉心于仙而求索长生但又不可见者,何止千千万万? 于是朱标心中跳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 “莫非是因爹的恢复华夏之功?” 于是明天子昂了昂头: “这少年郎对咱功绩可是赞誉颇多,论为君之明,几与唐太宗仿佛。” 因为此前无论是儿子还是臣子恐怕对此都未必相信,说出自己的身后评价就颇有一些自夸之嫌,但此时既都已见了,那再说出来就没关系了。 于是周围众人的眼神又变了变,感受着这股变化,明天子也分外满意,这时候还是需交代一下的: “咱洪武之治虽比贞观,但为政治民灭胡还是不可懈怠,毕竟后世也说咱大明亦有弊病……” 李文忠激动的再也坐不住: “舅父,俺早就说了,当议平倭靖海之事!” “你坐下!” 朱元璋拧了拧眉头,对这个义子兼外甥他欣赏的很,但性子颇有一些执拗也是真的。 就如此前说起倭寇之患时其欲效仿胡元征倭之意就异常明显,而当时他考虑到开国兼之胡元几因此败亡,最终还是将李文忠的奏疏按下。 但再想到那后世谈及的倭国之罪和其土所藏的惊人金银,以及方才光幕上李世民那硕大的表功文字,最终朱元璋还是嫌弃的摆摆手: “此事尚需谋议完备,非旦夕所能成也。” 李文忠也不计较,笑呵呵的坐下。 至少舅父这般说法比起来此前直言拒绝,已是完全不同的态度了。 搞定了这边,回头看着好大儿眼中那向往之色,朱元璋神态也不由柔和下来: “标儿练习国政已有四年,那后世说咱洪武足有三十五年,这么算来爹的治政之功少不了标儿的仁明勤断。” “且后世还称你是永乐大帝,可见为君之明不输咱,当勉之!” 但这么一说,朱标反倒是有了几分哀痛之色: “爹爹寿尚不及八十?儿倒宁肯不要什么大帝名号,唯愿……” 朱标感觉到手背被父亲拍了一下,一抬头就看到娘亲笑意浅浅偎依在父亲肩上,而此时的大明天子脸上也满是洒脱: “何必说胡话?那汉高祖六十一病逝,唐太宗五十二崩殂,咱能活到七十四已可称高寿。” “且活着就能知身后名,知汝贤名,还有何所求?” 只不过看到旁边的朱雄英,朱元璋便在心里摇摇头: 还好提前得知,得让雄英和他叔叔们好好联络一番感情才是,那等骨肉相残之事绝不能重演。 帝后太子在这里联络感情,李善长抚着胡须倒是忽地有点羡慕。 李文忠只是平时仗着舅父是皇帝所以行事言语随意了点,但实际上相当聪明,此刻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年龄比舅父还要大不少的老臣其纠结的点: “大司宪是不是也想知自己寿限所在?” 看其表情就知道猜没错,于是李文忠干脆嘿嘿一笑: “倘若这光幕真能知我明诸事,那咱们知道以后,这所知的不就成了旧史?也未必算得数。” 徐达实际上也同样有点好奇,但想想陛下召太医给他诊治这件事,徐达心里也隐隐有所猜测: 莫非陛下已知他寿限所在? 旁边的戴思恭不言语,专注盯着光幕,直觉恐怕今日要大有收获。 【宋朝毫无疑问是一个文化灿烂发展的时代。 而事物只要发展,便不可避免的会有对于未知领域的探索和延伸。 在现代学术定义下,早期人类有三次社会大分工,分别是畜牧业和农业的分离、手工业和农业的分离,以及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分离。 劳动分工促进了劳动的独立化和专业化,而在文化和学术上也不例外。 而咱们前面也说过,宋慈基本属于是干一行爱一行,在他前后四次担任提点刑狱官的生涯里,他就深感这个职位干系重大,是伸张正义还是制造冤案,往往就在主责官员的一念之间。 为了保证能以民命为重,宋慈在担任广东刑狱提点时,大刀阔斧的制定了一套如今也比较有参考意义的职责条文。 比如应验尸不验、主官不亲临、误判致死原因、掩盖致死主因等,都属于严重渎职并给予处分。 这实际上已经属于相当英明了,但宋慈并不满于此。 1245年宋慈六十岁,人生进入暮年的他也开始了对自己以往为官生涯的反思和总结,最终他认为单单依靠提点刑狱的尽心执法是远远不够的。 在宋慈职业生涯所见里,执法者经验太少从而引发的鉴定检验错误,反而才是大部分冤假错案的主因,说白了就是不专业。 怎么让大伙专业起来呢?自然而然的,宋慈想到了读书人最熟悉的方式,写一本专业书记不就完了? 而这一写,人类历史上的法医学就此正式开篇。 宋慈所着的《洗冤集录》并非是历史上第一本有关法医学的着作,他在开篇里就相当清楚的写了这本书是参考了《内恕录》等数家,博采众长,厘正谬误,再添加进去自己的见解,最终三年成书。 而为何咱们至今都还知道洗冤集录,而被其参考的《内恕录》等早已经佚失,其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咱们华夏的宋慈这位老祖宗水平确实相当高。 作为当时基本就是世界第一的法医学专家兼提点刑狱主官,宋慈在着写这本着作的时候融入了相当多由他亲手主办的案件作为案例,使得材料、内容、理论都相当详实。 而这本着作的创作动机也是为执法人员作为专业辅助书籍,故而摒弃了所有华丽的辞藻,理论精简扼要,分析明白透彻,要点更是切合实际应用。 因此在科学价值和实用价值上,《洗冤集录》属于是两开花,都相当高。 最为重要的是,《洗冤集录》在编排上将当时南宋的律法条例放在全书最首,并慎之又慎的写下了寄语: “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盖死生出入之权舆,幽枉屈伸之机括,于是乎决”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咱要讲证据。】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84章 时代局限性 果然,戴思恭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毕竟说到宋慈,还能有谁? 他虽是太医,但洗冤集录也同样认真拜读过。 提刑按察使们读此书,着重看的是其中勘尸要诀以及死法之辨别,但对戴思恭来说,此书涉及到的妇女儿童尸骨之辨,骨伤内伤创伤之分,以及剖尸病理之别,都相当有用。 而如今,再以后世的眼光来看此书,戴思恭的又觉有所收获。 就比如这后世对宋慈所定的刑狱条文相当赞赏,那行医之人是不是也该有个类似的? 而这少年郎对洗冤集录的优点也同样总结的非常清楚,被戴思恭一一记下,并思索着对其的“专业辅助书籍”这个称呼。 再结合前面那听得十分费力的“分工”之说,戴思恭感觉似乎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个流名千古的近途。 朱元璋对此不是很感兴趣,但一回头看着几个儿子皆若有所思,却又心里觉得欢喜,于是干脆点了神态最认真的一个: “老五可有所得?” 结果朱棣笑着插了进来: “爹,弟弟忙着呢,不如问问我。” 明天子顿时笑骂: “你想做大将军的,看这些有何用?” 不过老四说的倒也没错,朱橚思考模样很是认真。 “当然有用!” 朱棣煞有介事点点头道: “那分工之说就没错,军中精锐往往都是只精一道,如此才能破敌无往不利。” “而且今天既然知道了后世称这提点刑狱为法医,儿便觉得,军中军医多半也能类似,求人定个章程写个读过之后就能当军医的书籍出来。” 朱元璋讶然点点头,这儿子说的……还真是这么个理,随即他转向大儿子。 朱标条理清晰道: “宋提刑晚年总结平生得失,遂有此书。” “而如宋提刑所说官员无知使民受罪者,非刑狱独有。” “爹爹不是要修《洪武大典》?不如就从请有经验的官吏总其得失尽数收录开始。” “凡有一职,收其数十篇治事得失,再总而成之……” 朱元璋眼中满意的神色简直要溢出来: “善,此事便由标儿总而兼之,而若论国家之本,当从农事总之。” 朱棣疑惑呲呲牙,明明他对医农之类的不感兴趣,但为何听着《洪武大典》这个名字,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 许昌城中,刘备看了看光幕琢磨了一下,随后问自家军师: “这宋慈真是个好官,这洗冤集录光听介绍便知也是个好书。” “但这前后步骤……” 不待孔明说话,庞统就笑道: “主公当然熟悉,因为如今我等治下工坊和务农的程务之序列,亦是先定章程,再总要诀,印刷成册之后再推而广之。” 刘备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果真是善法,孔明此前未有后世之提点然亦能成法,不愧为吾之卧龙也!” 对这个称呼孔明摇摇羽扇不敢受: “糖、纸、玻璃等秘法,皆由后世所出。” “工坊规划之定,皆乃主公与公琰士元定案。” “百姓开蒙识字之务,乃张子乔一力主之。合坊市理商路,又乃子仲子初费心费力。” “各坊以及农事的工序之详定,禁忌之总结,则全是百姓所记。” “凡此诸务,与亮何干?何功之有?” 刘备与庞统大笑,关羽抚须道: “三载不曾谋面,军师却依旧总劳诸事却不愿居片功,未曾变也。” 对关羽之说,孔明反倒是叹了口气: “若无将军在前奋勇杀敌,亮何能安居成都指点江山?” 对兄长和军师们的互相谦让之举,张飞也早就熟悉了,于是他干脆轻轻戳了戳身旁的丞相: “孟德孟德,张子乔和刘子初……” 结果不待张飞说完,曹操就硬邦邦道: “孤不识。” 张飞拍腿大笑: “俺还没说完呢,何故急也?” 俺只是想说,子乔果乃益州大才,子初亦可称荆州才俊。 曹操沉默,只是脸色明显多少有点后悔。 …… 甘露殿里,李世民瞧着奋笔疾书的孙思邈: “孙药王,方才光幕所言皆有登善所记。” “不如将其合而记之,法医学之说便交由太常寺与大理寺……” 不待李世民说完,孙思邈就急道: “臣如今居所就在廷尉狱旁,出入方便且所见均乃熟悉勘尸验伤之人,正宜着法医学之作也!” 【洗冤集录在法医学上有重要意义,在世界史上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是,它依旧有着鲜明的封建时代特征。 上一期咱们在说到宋朝科学只能作为理学的附庸存在,法医学也不外如是。 经典观点和思想神圣不容侵犯,在研究上过分依赖感性和直觉过于主观,这些缺点在洗冤集录上同样也有。 比如洗冤集录的的卷三验骨,开篇明旨: “人骨有三百六十五节,按一年三百六十五日。” 这个数字显然是扯淡的,毕竟即便是算上指甲和牙齿,骨头总数距离三百六十五也还有很大的距离。 而往前翻一下历史,就会发现这个数目也不是宋慈提出的。 宋徽宗敕编成书的《圣济总录》就清清楚楚记载了“人身骨节之数,三百六十有五,以应一期之数”。 再往前翻,董仲舒的《春秋繁露》里说得更玄乎: 说三百六十五块骨头对应一年天数,骨骼分十二大节,对应月数,身体五脏对应五行,人身四肢对应四季。 而再从汉代上溯,《黄帝内经》中就已经清楚记载“计人亦有三百六十五节”。 所以你说宋慈不知道人身骨头没有三百六十五块吗?他肯定是知道的。 但如果你不这么写,就相当于你否定了敕编《圣济总录》的宋徽宗,否定了儒家大贤董仲舒,甚至于否定了黄帝,这样一来洗冤集录不要说发表,能不能存世可能都是个问题了。 当然咱们根据咱们现代研究,黄帝内经应该是从先秦至西汉的历代能人不断增补才最终修成的,跟黄帝也没半毛钱关系。 除此之外,验骨篇还有其他低级谬误,比如“男子骨白,妇人骨黑”; 比如“男子肋骨左右各十二条,八长四短,妇人各十四条”,比如“男子手腕及臁肕骨边皆有捭骨,妇人皆无”等等。 但是在这些的后面,宋慈反倒又相当细致的记述了男女骨盆的形状区别,与肋骨数量骨头总数这种低级谬误对比十分强烈。 只能说好在《洗冤集录》最重要的那部分观点和经验总结并没有落入经典早就画好的窠臼里,才能使得宋慈不受限制的记录下了自己的人生经验。 古代人接触尸体的机会是远多于现代人的,骨头总数和男女肋骨数目这种简单的问题只需一看就能知道。 但错误的结论却能够被奉为圭臬一千多年,这也算是从另一个角度为我们展示了何为落后时代的局限性。】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84章 时代局限性 果然,戴思恭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毕竟说到宋慈,还能有谁? 他虽是太医,但洗冤集录也同样认真拜读过。 提刑按察使们读此书,着重看的是其中勘尸要诀以及死法之辨别,但对戴思恭来说,此书涉及到的妇女儿童尸骨之辨,骨伤内伤创伤之分,以及剖尸病理之别,都相当有用。 而如今,再以后世的眼光来看此书,戴思恭的又觉有所收获。 就比如这后世对宋慈所定的刑狱条文相当赞赏,那行医之人是不是也该有个类似的? 而这少年郎对洗冤集录的优点也同样总结的非常清楚,被戴思恭一一记下,并思索着对其的“专业辅助书籍”这个称呼。 再结合前面那听得十分费力的“分工”之说,戴思恭感觉似乎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个流名千古的近途。 朱元璋对此不是很感兴趣,但一回头看着几个儿子皆若有所思,却又心里觉得欢喜,于是干脆点了神态最认真的一个: “老五可有所得?” 结果朱棣笑着插了进来: “爹,弟弟忙着呢,不如问问我。” 明天子顿时笑骂: “你想做大将军的,看这些有何用?” 不过老四说的倒也没错,朱橚思考模样很是认真。 “当然有用!” 朱棣煞有介事点点头道: “那分工之说就没错,军中精锐往往都是只精一道,如此才能破敌无往不利。” “而且今天既然知道了后世称这提点刑狱为法医,儿便觉得,军中军医多半也能类似,求人定个章程写个读过之后就能当军医的书籍出来。” 朱元璋讶然点点头,这儿子说的……还真是这么个理,随即他转向大儿子。 朱标条理清晰道: “宋提刑晚年总结平生得失,遂有此书。” “而如宋提刑所说官员无知使民受罪者,非刑狱独有。” “爹爹不是要修《洪武大典》?不如就从请有经验的官吏总其得失尽数收录开始。” “凡有一职,收其数十篇治事得失,再总而成之……” 朱元璋眼中满意的神色简直要溢出来: “善,此事便由标儿总而兼之,而若论国家之本,当从农事总之。” 朱棣疑惑呲呲牙,明明他对医农之类的不感兴趣,但为何听着《洪武大典》这个名字,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 许昌城中,刘备看了看光幕琢磨了一下,随后问自家军师: “这宋慈真是个好官,这洗冤集录光听介绍便知也是个好书。” “但这前后步骤……” 不待孔明说话,庞统就笑道: “主公当然熟悉,因为如今我等治下工坊和务农的程务之序列,亦是先定章程,再总要诀,印刷成册之后再推而广之。” 刘备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果真是善法,孔明此前未有后世之提点然亦能成法,不愧为吾之卧龙也!” 对这个称呼孔明摇摇羽扇不敢受: “糖、纸、玻璃等秘法,皆由后世所出。” “工坊规划之定,皆乃主公与公琰士元定案。” “百姓开蒙识字之务,乃张子乔一力主之。合坊市理商路,又乃子仲子初费心费力。” “各坊以及农事的工序之详定,禁忌之总结,则全是百姓所记。” “凡此诸务,与亮何干?何功之有?” 刘备与庞统大笑,关羽抚须道: “三载不曾谋面,军师却依旧总劳诸事却不愿居片功,未曾变也。” 对关羽之说,孔明反倒是叹了口气: “若无将军在前奋勇杀敌,亮何能安居成都指点江山?” 对兄长和军师们的互相谦让之举,张飞也早就熟悉了,于是他干脆轻轻戳了戳身旁的丞相: “孟德孟德,张子乔和刘子初……” 结果不待张飞说完,曹操就硬邦邦道: “孤不识。” 张飞拍腿大笑: “俺还没说完呢,何故急也?” 俺只是想说,子乔果乃益州大才,子初亦可称荆州才俊。 曹操沉默,只是脸色明显多少有点后悔。 …… 甘露殿里,李世民瞧着奋笔疾书的孙思邈: “孙药王,方才光幕所言皆有登善所记。” “不如将其合而记之,法医学之说便交由太常寺与大理寺……” 不待李世民说完,孙思邈就急道: “臣如今居所就在廷尉狱旁,出入方便且所见均乃熟悉勘尸验伤之人,正宜着法医学之作也!” 【洗冤集录在法医学上有重要意义,在世界史上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是,它依旧有着鲜明的封建时代特征。 上一期咱们在说到宋朝科学只能作为理学的附庸存在,法医学也不外如是。 经典观点和思想神圣不容侵犯,在研究上过分依赖感性和直觉过于主观,这些缺点在洗冤集录上同样也有。 比如洗冤集录的的卷三验骨,开篇明旨: “人骨有三百六十五节,按一年三百六十五日。” 这个数字显然是扯淡的,毕竟即便是算上指甲和牙齿,骨头总数距离三百六十五也还有很大的距离。 而往前翻一下历史,就会发现这个数目也不是宋慈提出的。 宋徽宗敕编成书的《圣济总录》就清清楚楚记载了“人身骨节之数,三百六十有五,以应一期之数”。 再往前翻,董仲舒的《春秋繁露》里说得更玄乎: 说三百六十五块骨头对应一年天数,骨骼分十二大节,对应月数,身体五脏对应五行,人身四肢对应四季。 而再从汉代上溯,《黄帝内经》中就已经清楚记载“计人亦有三百六十五节”。 所以你说宋慈不知道人身骨头没有三百六十五块吗?他肯定是知道的。 但如果你不这么写,就相当于你否定了敕编《圣济总录》的宋徽宗,否定了儒家大贤董仲舒,甚至于否定了黄帝,这样一来洗冤集录不要说发表,能不能存世可能都是个问题了。 当然咱们根据咱们现代研究,黄帝内经应该是从先秦至西汉的历代能人不断增补才最终修成的,跟黄帝也没半毛钱关系。 除此之外,验骨篇还有其他低级谬误,比如“男子骨白,妇人骨黑”; 比如“男子肋骨左右各十二条,八长四短,妇人各十四条”,比如“男子手腕及臁肕骨边皆有捭骨,妇人皆无”等等。 但是在这些的后面,宋慈反倒又相当细致的记述了男女骨盆的形状区别,与肋骨数量骨头总数这种低级谬误对比十分强烈。 只能说好在《洗冤集录》最重要的那部分观点和经验总结并没有落入经典早就画好的窠臼里,才能使得宋慈不受限制的记录下了自己的人生经验。 古代人接触尸体的机会是远多于现代人的,骨头总数和男女肋骨数目这种简单的问题只需一看就能知道。 但错误的结论却能够被奉为圭臬一千多年,这也算是从另一个角度为我们展示了何为落后时代的局限性。】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85章 孰胜孰负 “爹,什么叫落后的时代?” 赵德昭这个问题让赵匡胤无言以对。 赵宋官家看光幕这么久,对时代两字自然明白。 或者说,每每看诸葛武侯说平曹兴汉之事,看唐太宗夸耀海事,再回想自己读过的三国志和唐书相关记载,这种感觉就尤其强烈。 至于落后俩字的意思更加不需要解释,所以赵匡胤也愈发沉默。 即便已经亲眼见过后世种种“奇观”,还幸赖后辈带着仰观宇宙之机,更明白这千年时光的巨大鸿沟。 但明白并不意味着能够接受,尤其是对自己身处时代的一些弊病明了的时候。 “刘卿,一人之骨,其数究竟为何?” 赵匡胤突然出声发问。 于是刘翰的神色登时纠结了起来。 对他来说,过去两次在这里当个透明人就挺好,开开眼界思索一下医术,还能自夸一句简在帝心。 而今天之所得,虽然多少有点久旱逢甘霖的味道,但同时刘翰心里就也觉得官家必然也会多多垂询于自己,而果然…… 若是在往昔官家问这个问题,他或许也会答一句“三百六十五之数”。 但此刻后世将这道壁障捅开的清楚明白,刘翰自然知晓该怎么回答,或者说实话实说: “官家,臣修药理,故而对骨之数并不详知,但亦听家中人说过,约莫为两百多之数。” “两百多。” 赵匡胤沉吟了一下忽地有点感慨: “两百多,离三百六十五之数,相差几可称百。” 至于其他后世所列的谬误,不需要问刘翰他也知晓。 毕竟此前为军将时候,最容易见的确实便是各式各样的尸体。 剥掉衣物化去血肉后,累累白骨哪有什么黑白之分?哪有什么肋骨数量的差别?基本都只能靠骨架大小来猜测究竟是男是女罢了。 倒是听说有一些老革能根据腰骨的细微差异来断定是男是女,说不得便是这后世所说的骨盆区别? “刘卿。”赵匡胤的目光忽然悠远了起来,问了一个问题: “朕若是命你主持编厘定前朝医书谬误,予汝禁军协助以剖罪人之躯,明其经脉落于纸上,数其骨数为医之纲……” 不待赵匡胤说完,刘翰已经出列: “臣,万死不辞!” “朕不要你死,若是不愿也可不落名,只需验其数目,编校留存通行天下之事,由朕而为即可。” 刘翰又说了什么赵匡胤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是看着殿顶的光幕,忽地回想起来周世宗灭佛之事,竟有了顿悟之感。 宋慈隐其真数记其假数,一惧天子之威,二惧祖宗之法。 那若是天子之威撞上了祖宗之法呢?孰胜孰负?赵匡胤忽然很想试试。 或许后世记载里的北宋变法能给他一个答案,毕竟王安石都喊出了“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 这是弟弟的后代的臣子,不过再想起来弟弟的那个亲儿子,那个封禅的宋真宗,赵匡胤就想摇头,这一刻他更是想起来了几乎人人都知道的那句诗经之言。 “周邦虽旧,其命维新。” …… “孙药王……” 李世民下意识开口,结果迎上的是孙思邈鄙视的目光: “臣日前所呈之书册,陛下是不是还未翻阅?” 大唐皇帝倒也光棍,当下点点头: “朕今日晚些时候就看……” 孙思邈点点头,对此实际上也并不太意外,毕竟他所呈的那册书确实厚了点,于是干脆捎带解释了一下: “那册书厚是因为有大半是阎侍郎所绘之图。” “人皮纹理,脏腑位置,骨架模样,每块骨的位置等,皆有标识,也自然包括骨头之总数目。” “陛下且放心,非三百六十五之数。” 听孙思邈这么说,李世民也稍稍放下了心,不过再想想所说的这个内容…… 要不然寻个吃饭的时间,与观音婢同观? 【除此之外,《洗冤集录》当中还有例如“老虎咬人,月初咬头月中咬身月末咬脚,猫咬鼠亦然”、“生前溺水者男仆卧女仰卧”等比较无稽的近乎于迷信的记载。 但是,整体来说洗冤集录毫无疑问是总结了当时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 而且因为宋慈突破传统刑狱书籍传统的“只管讲故事道理自己悟”,整理出了一整套的行之有效的法医检验方法,成为人类史上第一部法医学专业带有指南性质的专门着作。 所以从问世之初,洗冤集录就成了士人听讼决狱的必读圭臬。 而有宋慈打了范本,当时市面上也很快就有仿作出现,当时比较出名的是两本,名字也很像,分别叫《平冤录》和《无冤录》。 后来明朝修永乐大典的时候,还专门特意点评过,说《平冤录》尚且还好,成书于元代的《无冤录》就是彻彻底底的缝合怪,所引之案例结论理论基本就是从《洗冤录》和《平冤录》摘抄而来,通篇能算得上新发现的就两个,一个是叙述自缢和勒死的区别,另一个就是现代古装剧常用的,大名鼎鼎的银钗试毒。 但现代学过化学的都知道,银钗试毒有相当大的局限性,其本质还是古代提纯手段不行,从硫化砷矿物当中提取的砒霜不可避免的带有大量硫元素,与银接触后会发生硫化反应从而变黑。 此外,人的汗液包含有各种离子,其中氯离子和钠离子是电的良导体,银在同时接触到汗液和空气时会组成一个临时的原电池,使得氧化反应加速,也会产生黑色的银锈。 而且绝大部分人的蛋白质中也含有硫元素,部分硫离子会随汗液排出体外,在接触到银也会发生硫化反应生成黑色硫化银,与验毒基本上一模一样。 这些初中化学内容与今天所说关系不大就不再赘述。 总之,虽然当时跟风的作品不少,但因为质量基本都很难与宋慈所着相比,于是后人干脆从跟风作当中取其精华加入洗冤集录当中,代代修订之下反而使得洗冤集录愈发完善。 而随着大明恢复中华,兴盛的文化开始加速与周边各国的文化交流,南宋这个提点刑狱官的名字也终于开始走向世界。】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85章 孰胜孰负 “爹,什么叫落后的时代?” 赵德昭这个问题让赵匡胤无言以对。 赵宋官家看光幕这么久,对时代两字自然明白。 或者说,每每看诸葛武侯说平曹兴汉之事,看唐太宗夸耀海事,再回想自己读过的三国志和唐书相关记载,这种感觉就尤其强烈。 至于落后俩字的意思更加不需要解释,所以赵匡胤也愈发沉默。 即便已经亲眼见过后世种种“奇观”,还幸赖后辈带着仰观宇宙之机,更明白这千年时光的巨大鸿沟。 但明白并不意味着能够接受,尤其是对自己身处时代的一些弊病明了的时候。 “刘卿,一人之骨,其数究竟为何?” 赵匡胤突然出声发问。 于是刘翰的神色登时纠结了起来。 对他来说,过去两次在这里当个透明人就挺好,开开眼界思索一下医术,还能自夸一句简在帝心。 而今天之所得,虽然多少有点久旱逢甘霖的味道,但同时刘翰心里就也觉得官家必然也会多多垂询于自己,而果然…… 若是在往昔官家问这个问题,他或许也会答一句“三百六十五之数”。 但此刻后世将这道壁障捅开的清楚明白,刘翰自然知晓该怎么回答,或者说实话实说: “官家,臣修药理,故而对骨之数并不详知,但亦听家中人说过,约莫为两百多之数。” “两百多。” 赵匡胤沉吟了一下忽地有点感慨: “两百多,离三百六十五之数,相差几可称百。” 至于其他后世所列的谬误,不需要问刘翰他也知晓。 毕竟此前为军将时候,最容易见的确实便是各式各样的尸体。 剥掉衣物化去血肉后,累累白骨哪有什么黑白之分?哪有什么肋骨数量的差别?基本都只能靠骨架大小来猜测究竟是男是女罢了。 倒是听说有一些老革能根据腰骨的细微差异来断定是男是女,说不得便是这后世所说的骨盆区别? “刘卿。”赵匡胤的目光忽然悠远了起来,问了一个问题: “朕若是命你主持编厘定前朝医书谬误,予汝禁军协助以剖罪人之躯,明其经脉落于纸上,数其骨数为医之纲……” 不待赵匡胤说完,刘翰已经出列: “臣,万死不辞!” “朕不要你死,若是不愿也可不落名,只需验其数目,编校留存通行天下之事,由朕而为即可。” 刘翰又说了什么赵匡胤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是看着殿顶的光幕,忽地回想起来周世宗灭佛之事,竟有了顿悟之感。 宋慈隐其真数记其假数,一惧天子之威,二惧祖宗之法。 那若是天子之威撞上了祖宗之法呢?孰胜孰负?赵匡胤忽然很想试试。 或许后世记载里的北宋变法能给他一个答案,毕竟王安石都喊出了“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 这是弟弟的后代的臣子,不过再想起来弟弟的那个亲儿子,那个封禅的宋真宗,赵匡胤就想摇头,这一刻他更是想起来了几乎人人都知道的那句诗经之言。 “周邦虽旧,其命维新。” …… “孙药王……” 李世民下意识开口,结果迎上的是孙思邈鄙视的目光: “臣日前所呈之书册,陛下是不是还未翻阅?” 大唐皇帝倒也光棍,当下点点头: “朕今日晚些时候就看……” 孙思邈点点头,对此实际上也并不太意外,毕竟他所呈的那册书确实厚了点,于是干脆捎带解释了一下: “那册书厚是因为有大半是阎侍郎所绘之图。” “人皮纹理,脏腑位置,骨架模样,每块骨的位置等,皆有标识,也自然包括骨头之总数目。” “陛下且放心,非三百六十五之数。” 听孙思邈这么说,李世民也稍稍放下了心,不过再想想所说的这个内容…… 要不然寻个吃饭的时间,与观音婢同观? 【除此之外,《洗冤集录》当中还有例如“老虎咬人,月初咬头月中咬身月末咬脚,猫咬鼠亦然”、“生前溺水者男仆卧女仰卧”等比较无稽的近乎于迷信的记载。 但是,整体来说洗冤集录毫无疑问是总结了当时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 而且因为宋慈突破传统刑狱书籍传统的“只管讲故事道理自己悟”,整理出了一整套的行之有效的法医检验方法,成为人类史上第一部法医学专业带有指南性质的专门着作。 所以从问世之初,洗冤集录就成了士人听讼决狱的必读圭臬。 而有宋慈打了范本,当时市面上也很快就有仿作出现,当时比较出名的是两本,名字也很像,分别叫《平冤录》和《无冤录》。 后来明朝修永乐大典的时候,还专门特意点评过,说《平冤录》尚且还好,成书于元代的《无冤录》就是彻彻底底的缝合怪,所引之案例结论理论基本就是从《洗冤录》和《平冤录》摘抄而来,通篇能算得上新发现的就两个,一个是叙述自缢和勒死的区别,另一个就是现代古装剧常用的,大名鼎鼎的银钗试毒。 但现代学过化学的都知道,银钗试毒有相当大的局限性,其本质还是古代提纯手段不行,从硫化砷矿物当中提取的砒霜不可避免的带有大量硫元素,与银接触后会发生硫化反应从而变黑。 此外,人的汗液包含有各种离子,其中氯离子和钠离子是电的良导体,银在同时接触到汗液和空气时会组成一个临时的原电池,使得氧化反应加速,也会产生黑色的银锈。 而且绝大部分人的蛋白质中也含有硫元素,部分硫离子会随汗液排出体外,在接触到银也会发生硫化反应生成黑色硫化银,与验毒基本上一模一样。 这些初中化学内容与今天所说关系不大就不再赘述。 总之,虽然当时跟风的作品不少,但因为质量基本都很难与宋慈所着相比,于是后人干脆从跟风作当中取其精华加入洗冤集录当中,代代修订之下反而使得洗冤集录愈发完善。 而随着大明恢复中华,兴盛的文化开始加速与周边各国的文化交流,南宋这个提点刑狱官的名字也终于开始走向世界。】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86章 关键人物 徐达终于看到了朱元璋曾与他说过的,那一张心心念念的地图。 疆域划定清清楚楚,海岸沿线每一处峡湾都有清楚的描绘其上,主要地方也在其上罗列。 精细,严密,这是徐达看到这张地图的第一感觉,甚至能从中窥一种别样的美感。 而第二反应便是:这地图兵部能否绘制? 别的不说,若是能有个类似精细的辽东地图,相信对残元的扫灭必然事半功倍。 而甚至都不需要精细地图,北平府衙当中那个被他用了好些年不断增补的地图与这个光幕上这个简略版的地图相比,都简直如同孩童随笔所画。 “这便是我大明。” 光幕巨大,故而地图也巨大,朱标需要微微后仰才能将大明的疆域纳入满眼。 而华盖殿的其他人也一时失语,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清晰的看到自己所在的大明朝的疆域,虽不知于世之大小如何,但一股莫名的情愫却在胸腔间弥漫了出来。 “这就是咱大明。” 朱元璋的话语里有着难掩的得意,驱胡元建明,恢复华夏衣冠,这疆土便是对他功绩最好的说明。 但很快,将视线往北之后,无论是朱元璋还是徐达,乃至于朱标都发现了北地疆域不太对的地方,李文忠更是直接询问: “胡元终被灭矣?我大明何时全功也!” 好在,那个不疾不徐的少年郎声音很快也解开了这个疑惑。 【永乐十七年,朝鲜王朝发动己亥东征清除盘踞在对马岛的倭寇。 有大明的威慑,倭国国内担心大明国出兵,故而对是否迎战朝鲜一直犹豫不决,最终朝鲜王朝大获全胜,并与倭国签订了《癸亥条约》,使得大明朝东部海域暂时安宁。 明蛐宗八年,朝鲜王国奉大明之命,出兵扫荡建州女真诸部,再度确立了大明和朝鲜的北疆安宁。 明堡宗即位时,大明王朝达到了极盛。 疆域相对稳定,国力强盛,于是大明周边的文化交流开始频繁起来。 堡宗三年,朝鲜王国使臣李朝成将洪武十七年颁行的《洗冤集录》带回朝鲜翻译加注,洗冤录正式走出华夏国门。 但不过百五十年后,丰臣秀吉喊出了“尽征大明四百州”,意欲意欲以朝鲜为跳板侵明,再度挑起了战争。 靠着与葡萄牙人贸易来的鸟铳,倭国短短几个月就占领了半个朝鲜,最终促使大明出军破灭了倭国野心。 倭国虽败,但依旧成功从朝鲜王国掠夺了大量的文明世界的精华,其中就包含重篡刊刻的《洗冤集录》。】 “蛐宗?堡宗?” 一方面,朱标听着这少年郎声音娓娓道来,欣喜于大明终竟全功,彻底扫灭了残元。 但另一方面,这皇帝名号……确定不是随意编排来的? 不过对朱标来说,被光幕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来眼前的事: “那儿请主持编撰修订洗冤集录,如此也好早日除那些无稽冤假错案。” 这倒并非是朱标要贪这个虚名,而是光幕说的再清楚不过,若无个有分量的人顶着,编撰之人真未必敢违逆了古圣人言。 朱元璋对此自无不可,甚至觉得这个大儿本该如此: “寻些荒坟去数骨便是,该是多少便是多少,如实而记。” 随口敲定了这事,那边李善长也尝试琢磨了一下这大明两帝的名号: “蛐蛐者,促织也,有兴财祈吉之意,此号或为夸耀我明帝休养生息安民之能。” “堡者即保,且此帝即位成明之极盛,此号或为喻指我大明保周边疆土?” 明天子琢磨了一下,也笑道: “大司宪高才,无愧咱的李萧何!” 马皇后欲言又止,现在她有点后悔此前没有告诉重八那堡宗之昏了。 此前还以为这堡宗不过一普通昏君,结果好嘛,她一琢磨也明白过来,竟是使大明由盛转衰的昏庸人? 皇子当中,朱桢眼看着大哥忙于和爹爹论国事,四哥看着那疆域图入了迷,娘亲忧心忡忡,于是他干脆凑到五哥那儿,结果就看到五哥在书本空白页记下了许多字迹。 什么化学,什么反应,什么硫化之类,看着眼晕的很。 朱橚性情温厚,眼看弟弟满眼不解,干脆笑着解释道: “这些为兄也看不懂,但总觉得,这其中恐怕蕴含着大秘密。” 大秘密,朱桢眼睛亮了起来,但转瞬间就被旁边的低声咆哮给吸引过去注意力: “这丰臣秀吉是哪个狂徒?竟敢如此说话?” “陛下,臣请调莱州府……” 不待这个外甥说完,朱元璋没好气道: “且等看完再说。” 徐达不说话,只是看着北方被标注为瓦剌的势力出神。 这地图上既无蒙古也无元,是他所为之功吗? 【洗冤集录被掠入倭国后,1736年被译后出版,在倭国广泛流传。 而在此之前,与丰臣秀吉保持贸易关系的葡萄牙人就将这本书带回了欧洲,并且很快也翻译出版。 1779年,法国正式翻译刊登,随后不断有学者为或撰写论文,或正式出版。 1853年,英国医学界也开始重视洗冤集录,为期陆续撰写论文,1875年,英国译本正式发行,1924年英国皇家医学会又刊印全书。 1863年荷兰译本发表,1908年,德国译本发行。 20世纪五十年代,苏联的权威法医学家契利法珂夫编写的《法医学史及法医检验》一书刊印宋慈画像于卷首,尊其为世界最伟大的法医学家以及世界法医学鼻祖。 可以说只要人类的历史还在延续,宋慈的名字就注定会随着人类的历史走到时间的尽头。】 戴思恭眼看着地图上,洗冤集录这本着作从华夏地界离开,先至朝鲜再到倭国,随后再随着船只漂洋过海到了那被称作是欧洲的地方四面开花,并且中间伴随着各种翻译和发行。 戴思恭真心实意的有点羡慕,尤其是光幕最终这个简单,但却隽永悠远的评价: 随着人类历史走到时间的尽头,虽直白了一点,但读起来却仿佛比彪炳千秋之类的夸耀更加有分量感了一些。 于是戴思恭情不自禁的看向了身旁的征虏大将军,对武臣来说,究竟何等之功才能与其相比呢? 徐达的神色有点凝重,他眼看着那印着时间戳的地图,看着那幅员前所未有辽阔的异国,以及那似乎亡魂复生的蒙古两字,沉吟许久。 “这新华夏所处之境,亦不易。”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86章 关键人物 徐达终于看到了朱元璋曾与他说过的,那一张心心念念的地图。 疆域划定清清楚楚,海岸沿线每一处峡湾都有清楚的描绘其上,主要地方也在其上罗列。 精细,严密,这是徐达看到这张地图的第一感觉,甚至能从中窥一种别样的美感。 而第二反应便是:这地图兵部能否绘制? 别的不说,若是能有个类似精细的辽东地图,相信对残元的扫灭必然事半功倍。 而甚至都不需要精细地图,北平府衙当中那个被他用了好些年不断增补的地图与这个光幕上这个简略版的地图相比,都简直如同孩童随笔所画。 “这便是我大明。” 光幕巨大,故而地图也巨大,朱标需要微微后仰才能将大明的疆域纳入满眼。 而华盖殿的其他人也一时失语,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清晰的看到自己所在的大明朝的疆域,虽不知于世之大小如何,但一股莫名的情愫却在胸腔间弥漫了出来。 “这就是咱大明。” 朱元璋的话语里有着难掩的得意,驱胡元建明,恢复华夏衣冠,这疆土便是对他功绩最好的说明。 但很快,将视线往北之后,无论是朱元璋还是徐达,乃至于朱标都发现了北地疆域不太对的地方,李文忠更是直接询问: “胡元终被灭矣?我大明何时全功也!” 好在,那个不疾不徐的少年郎声音很快也解开了这个疑惑。 【永乐十七年,朝鲜王朝发动己亥东征清除盘踞在对马岛的倭寇。 有大明的威慑,倭国国内担心大明国出兵,故而对是否迎战朝鲜一直犹豫不决,最终朝鲜王朝大获全胜,并与倭国签订了《癸亥条约》,使得大明朝东部海域暂时安宁。 明蛐宗八年,朝鲜王国奉大明之命,出兵扫荡建州女真诸部,再度确立了大明和朝鲜的北疆安宁。 明堡宗即位时,大明王朝达到了极盛。 疆域相对稳定,国力强盛,于是大明周边的文化交流开始频繁起来。 堡宗三年,朝鲜王国使臣李朝成将洪武十七年颁行的《洗冤集录》带回朝鲜翻译加注,洗冤录正式走出华夏国门。 但不过百五十年后,丰臣秀吉喊出了“尽征大明四百州”,意欲意欲以朝鲜为跳板侵明,再度挑起了战争。 靠着与葡萄牙人贸易来的鸟铳,倭国短短几个月就占领了半个朝鲜,最终促使大明出军破灭了倭国野心。 倭国虽败,但依旧成功从朝鲜王国掠夺了大量的文明世界的精华,其中就包含重篡刊刻的《洗冤集录》。】 “蛐宗?堡宗?” 一方面,朱标听着这少年郎声音娓娓道来,欣喜于大明终竟全功,彻底扫灭了残元。 但另一方面,这皇帝名号……确定不是随意编排来的? 不过对朱标来说,被光幕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来眼前的事: “那儿请主持编撰修订洗冤集录,如此也好早日除那些无稽冤假错案。” 这倒并非是朱标要贪这个虚名,而是光幕说的再清楚不过,若无个有分量的人顶着,编撰之人真未必敢违逆了古圣人言。 朱元璋对此自无不可,甚至觉得这个大儿本该如此: “寻些荒坟去数骨便是,该是多少便是多少,如实而记。” 随口敲定了这事,那边李善长也尝试琢磨了一下这大明两帝的名号: “蛐蛐者,促织也,有兴财祈吉之意,此号或为夸耀我明帝休养生息安民之能。” “堡者即保,且此帝即位成明之极盛,此号或为喻指我大明保周边疆土?” 明天子琢磨了一下,也笑道: “大司宪高才,无愧咱的李萧何!” 马皇后欲言又止,现在她有点后悔此前没有告诉重八那堡宗之昏了。 此前还以为这堡宗不过一普通昏君,结果好嘛,她一琢磨也明白过来,竟是使大明由盛转衰的昏庸人? 皇子当中,朱桢眼看着大哥忙于和爹爹论国事,四哥看着那疆域图入了迷,娘亲忧心忡忡,于是他干脆凑到五哥那儿,结果就看到五哥在书本空白页记下了许多字迹。 什么化学,什么反应,什么硫化之类,看着眼晕的很。 朱橚性情温厚,眼看弟弟满眼不解,干脆笑着解释道: “这些为兄也看不懂,但总觉得,这其中恐怕蕴含着大秘密。” 大秘密,朱桢眼睛亮了起来,但转瞬间就被旁边的低声咆哮给吸引过去注意力: “这丰臣秀吉是哪个狂徒?竟敢如此说话?” “陛下,臣请调莱州府……” 不待这个外甥说完,朱元璋没好气道: “且等看完再说。” 徐达不说话,只是看着北方被标注为瓦剌的势力出神。 这地图上既无蒙古也无元,是他所为之功吗? 【洗冤集录被掠入倭国后,1736年被译后出版,在倭国广泛流传。 而在此之前,与丰臣秀吉保持贸易关系的葡萄牙人就将这本书带回了欧洲,并且很快也翻译出版。 1779年,法国正式翻译刊登,随后不断有学者为或撰写论文,或正式出版。 1853年,英国医学界也开始重视洗冤集录,为期陆续撰写论文,1875年,英国译本正式发行,1924年英国皇家医学会又刊印全书。 1863年荷兰译本发表,1908年,德国译本发行。 20世纪五十年代,苏联的权威法医学家契利法珂夫编写的《法医学史及法医检验》一书刊印宋慈画像于卷首,尊其为世界最伟大的法医学家以及世界法医学鼻祖。 可以说只要人类的历史还在延续,宋慈的名字就注定会随着人类的历史走到时间的尽头。】 戴思恭眼看着地图上,洗冤集录这本着作从华夏地界离开,先至朝鲜再到倭国,随后再随着船只漂洋过海到了那被称作是欧洲的地方四面开花,并且中间伴随着各种翻译和发行。 戴思恭真心实意的有点羡慕,尤其是光幕最终这个简单,但却隽永悠远的评价: 随着人类历史走到时间的尽头,虽直白了一点,但读起来却仿佛比彪炳千秋之类的夸耀更加有分量感了一些。 于是戴思恭情不自禁的看向了身旁的征虏大将军,对武臣来说,究竟何等之功才能与其相比呢? 徐达的神色有点凝重,他眼看着那印着时间戳的地图,看着那幅员前所未有辽阔的异国,以及那似乎亡魂复生的蒙古两字,沉吟许久。 “这新华夏所处之境,亦不易。”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87章 何故咒我 对徐达来说,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蒙古莫非如明一般出了个人物? 但旋即这个念头就被他掐灭,因为他看到那个国名怪异的幅员辽阔之国。 这蒙古于苏国和华夏夹缝之间,就好似一道……暗疮。 但是吧,光幕虽神异,但对徐达来说所见终归也不过仅仅不到片刻。 因此虽然从理智上他在努力思考这后世局势,但在本能上来说无论如何还是有巨大的疏离感,就比如身旁的李善长眉头都快拧起一个疙瘩,显然在努力理解眼前这个花花绿绿的庞大地图。 徐达思考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在场显然对这光幕最为熟悉的陛下。 朱元璋已经再次站起了身,这后世国疆之分布他也是第一次见,不过眼看着徐达眼中的疑惑,以及其他臣子的满脸茫然,沉吟了一下,明天子还是将自己所知的内容给说了一下: “极西临海的那个葡萄牙国,善通海事。” 《洗冤集录》的传播路线还在后世地图上显示的清清楚楚,而经过明天子指认,众人也纷纷看到了那丝毫不起眼的葡萄牙国。 “光幕此前曾说过,铁木真病亡后三十年,葡萄牙有使至华夏,后来归国后称铁木真还是亡于雷击,为后世获悉。” “武侯又有告知,称葡萄牙从遣使至水师东侵,前后不过三百年。” “三百年?那不就是我大明两百年后?” 朱标发出了当时朱元璋听闻之后同样的惊呼,而且这个消息是武侯告知,故而也没半分疑虑。 “难怪爹此前下令,要搜罗胡元时的海图志,而且还要各地搜罗整理造船坊以及船匠,儿还以为是要整治倭患,不想竟是未雨绸缪之举。” 明天子脸上多了一点笑容,点点头道: “胡元要灭,海师也要经略,如此才能既平倭患,也能防备极西之海寇。” 甚至心中还隐隐松了一口气,毕竟看这样子,葡萄牙国也并未像他此前忧虑的一样船坚炮利。 毕竟若是真水师无匹,大可直接强寇国门为所欲为,何必曲线行事,与丰臣秀吉这等倭贼狂逆委蛇? 而再眼看着倭国能靠着葡萄牙人提供的这个火器鸟铳就大获全胜,这使得他心中骤然升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 明天子还在沉思,李文忠早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 “陛下圣明!臣愿领其责,为大明宣威于外除寇于边!” 认真注视着这个外甥,心中想起来方才的那股紧迫感,于是一个只是雏形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靖海之事,非一朝一夕可为。” “保儿想要全此功,不妨先学火器,使其……” 想想后世那百炮齐鸣点燃天空掀翻大地的景象,朱元璋觉得这个有些奢望了,于是摇摇头道: “能使其更宜置船而利海战,则足矣。” …… “你是说,这光幕上所呈现的,乃世界之貌?” 曹操很想将光幕之所见斥为无稽,但看看刘备与其俊俏谋士皱眉商谈的样子,看看云长抚须认真观看的模样,以及方才所见的那《洗冤集录》的寥寥数页,都在说明着此物之不凡。 于是曹操摇摇头,换了个问题: “汝等每三个月所秘议便是因此?” “强弩以及诸般难言之物,皆是得自此处?” 张飞很是实诚的摇摇头: “有些是直接看来的,有些是军师研究出来的。” “不过光幕所涉内容远不止于此……俺们早先还看过你身后事呢。” “身后事?” 曹操心下一动,要是此前张飞如此说他多半会认为是骂人,但现在如此说他就真的有些好奇了。 他曹操,后世究竟如何评价? “对,身后事。” 张飞点点头,伸着指头一个个给他数: “比如孟德你啊,脑袋被拿去研究啦,坟也被刨啦,还有后人去你坟里念讨贼檄文呢。” 曹操:…… “然后呢,你儿子有病、你孙子死的早、你曾孙当街被司马家的人杀了,然后你曹氏被……” 张飞兴致勃勃的掰手指过程被曹操挥手打断了: “如今操乃阶下囚,张飞伱何故咒我?” 抓抓脑袋,张飞的目光满是真挚: “俺哪里咒你了?” 但曹操早就不吃这一套了,冷笑一声干脆不纠结这些,而是抬头眼看着那个庞大的国家感叹: “这苏国,疆域之辽阔真乃……” 他曹操倒并没有看懂地图,只是那苏联之疆域实在是太过显眼,几尽占据了视线中的四成。 只是曹操话音未落,便看到这庞大的疆域四分五裂开来。 【牢不可破的联盟为宋慈着书立传,但最终还是迎来了解体的那天。 而后,燃烧的更广的战火,也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并燃烧至今。】 曹操止住了话语,眼睁睁看着那庞大国家烟消云散。 代表着士卒的图标,也开始频频从地图的边界外进入这张地图里,并进入一个又一个国家。 疆域较广的几个国家,也不停的有代表着各种含义的箭头直指国境以外。 随着左上角数字的不断推进,战争旋起旋灭,可随着时间慢下来,那昔日庞大国家的西部地图,战火再燃。 【斯拉夫人之间的矛盾,可以很简单归结为外因和内因,外因既众所周知又比较复杂,其中涉及到了他国插手、颜色改变、寡头卖国等等等等,这个不是咱们所要说的。 而今天要简单回顾的,自然就是内因,也就是斯拉夫人彼此之间的矛盾,而这个矛盾,又同样要追溯到宋慈所生活的时代。】 曹操眼看着地图左上角那个数字又开始重新变小,而随着数字递减,地图上那个庞大的国家又重新回来再骤然消失,百十千国旋兴旋亡,最终时间再度停止下来,呈现面前的是一个疆域不输于那个苏国的“蒙古帝国”。 【我们此前曾说过,成吉思汗的崛起伴随着对蒙古高原诸部落的统一,而征服过程当中比较有波折的就是西蒙古诸部。 在征服乃蛮部时,原本降服的篾儿乞部忽然反叛,但最终两部联军依旧被铁木真杀的大败。 乃蛮部王子西逃入西辽国,最终当上驸马成功篡国,但最终还是被蒙古铁蹄踏碎。 篾儿乞部就更能跑一些,酋长脱黑脱阿战死后,其子火都率残部西逃翻过高加索山脉,进入了罗斯人的地界寻求庇护,并最终得到了钦察国兀良哈台家的收留。 紧随其后的速不台率大军一直攻到了乌拉尔河流域,尝试与其交涉要求交出火都,但钦察国主亦纳思认为蒙古人咄咄逼人,并劝铁木真做人要大度,由此引得速不台与钦察国开战。 后来因为铁木真达成了对花剌子模的剿灭,由此结束了第一次西征,速不台在取得了部分胜利之后也奉命回返,但双方梁子已经结下。 铁木真死亡,窝阔台继位之后,在第二次忽里台大会上,蒙古勋贵们“商议根除和消灭余下的反抗者们”,显然指的就是钦察国。 也因此,1235年第二次蒙古西征再起。 因为此次大军由铁木真之孙拔都担任统帅,诸王长子从征,而且万户以下也纷纷派长子率军参与。 故而此次西征亦称“长子西征”。】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87章 何故咒我 对徐达来说,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蒙古莫非如明一般出了个人物? 但旋即这个念头就被他掐灭,因为他看到那个国名怪异的幅员辽阔之国。 这蒙古于苏国和华夏夹缝之间,就好似一道……暗疮。 但是吧,光幕虽神异,但对徐达来说所见终归也不过仅仅不到片刻。 因此虽然从理智上他在努力思考这后世局势,但在本能上来说无论如何还是有巨大的疏离感,就比如身旁的李善长眉头都快拧起一个疙瘩,显然在努力理解眼前这个花花绿绿的庞大地图。 徐达思考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在场显然对这光幕最为熟悉的陛下。 朱元璋已经再次站起了身,这后世国疆之分布他也是第一次见,不过眼看着徐达眼中的疑惑,以及其他臣子的满脸茫然,沉吟了一下,明天子还是将自己所知的内容给说了一下: “极西临海的那个葡萄牙国,善通海事。” 《洗冤集录》的传播路线还在后世地图上显示的清清楚楚,而经过明天子指认,众人也纷纷看到了那丝毫不起眼的葡萄牙国。 “光幕此前曾说过,铁木真病亡后三十年,葡萄牙有使至华夏,后来归国后称铁木真还是亡于雷击,为后世获悉。” “武侯又有告知,称葡萄牙从遣使至水师东侵,前后不过三百年。” “三百年?那不就是我大明两百年后?” 朱标发出了当时朱元璋听闻之后同样的惊呼,而且这个消息是武侯告知,故而也没半分疑虑。 “难怪爹此前下令,要搜罗胡元时的海图志,而且还要各地搜罗整理造船坊以及船匠,儿还以为是要整治倭患,不想竟是未雨绸缪之举。” 明天子脸上多了一点笑容,点点头道: “胡元要灭,海师也要经略,如此才能既平倭患,也能防备极西之海寇。” 甚至心中还隐隐松了一口气,毕竟看这样子,葡萄牙国也并未像他此前忧虑的一样船坚炮利。 毕竟若是真水师无匹,大可直接强寇国门为所欲为,何必曲线行事,与丰臣秀吉这等倭贼狂逆委蛇? 而再眼看着倭国能靠着葡萄牙人提供的这个火器鸟铳就大获全胜,这使得他心中骤然升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 明天子还在沉思,李文忠早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 “陛下圣明!臣愿领其责,为大明宣威于外除寇于边!” 认真注视着这个外甥,心中想起来方才的那股紧迫感,于是一个只是雏形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靖海之事,非一朝一夕可为。” “保儿想要全此功,不妨先学火器,使其……” 想想后世那百炮齐鸣点燃天空掀翻大地的景象,朱元璋觉得这个有些奢望了,于是摇摇头道: “能使其更宜置船而利海战,则足矣。” …… “你是说,这光幕上所呈现的,乃世界之貌?” 曹操很想将光幕之所见斥为无稽,但看看刘备与其俊俏谋士皱眉商谈的样子,看看云长抚须认真观看的模样,以及方才所见的那《洗冤集录》的寥寥数页,都在说明着此物之不凡。 于是曹操摇摇头,换了个问题: “汝等每三个月所秘议便是因此?” “强弩以及诸般难言之物,皆是得自此处?” 张飞很是实诚的摇摇头: “有些是直接看来的,有些是军师研究出来的。” “不过光幕所涉内容远不止于此……俺们早先还看过你身后事呢。” “身后事?” 曹操心下一动,要是此前张飞如此说他多半会认为是骂人,但现在如此说他就真的有些好奇了。 他曹操,后世究竟如何评价? “对,身后事。” 张飞点点头,伸着指头一个个给他数: “比如孟德你啊,脑袋被拿去研究啦,坟也被刨啦,还有后人去你坟里念讨贼檄文呢。” 曹操:…… “然后呢,你儿子有病、你孙子死的早、你曾孙当街被司马家的人杀了,然后你曹氏被……” 张飞兴致勃勃的掰手指过程被曹操挥手打断了: “如今操乃阶下囚,张飞伱何故咒我?” 抓抓脑袋,张飞的目光满是真挚: “俺哪里咒你了?” 但曹操早就不吃这一套了,冷笑一声干脆不纠结这些,而是抬头眼看着那个庞大的国家感叹: “这苏国,疆域之辽阔真乃……” 他曹操倒并没有看懂地图,只是那苏联之疆域实在是太过显眼,几尽占据了视线中的四成。 只是曹操话音未落,便看到这庞大的疆域四分五裂开来。 【牢不可破的联盟为宋慈着书立传,但最终还是迎来了解体的那天。 而后,燃烧的更广的战火,也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并燃烧至今。】 曹操止住了话语,眼睁睁看着那庞大国家烟消云散。 代表着士卒的图标,也开始频频从地图的边界外进入这张地图里,并进入一个又一个国家。 疆域较广的几个国家,也不停的有代表着各种含义的箭头直指国境以外。 随着左上角数字的不断推进,战争旋起旋灭,可随着时间慢下来,那昔日庞大国家的西部地图,战火再燃。 【斯拉夫人之间的矛盾,可以很简单归结为外因和内因,外因既众所周知又比较复杂,其中涉及到了他国插手、颜色改变、寡头卖国等等等等,这个不是咱们所要说的。 而今天要简单回顾的,自然就是内因,也就是斯拉夫人彼此之间的矛盾,而这个矛盾,又同样要追溯到宋慈所生活的时代。】 曹操眼看着地图左上角那个数字又开始重新变小,而随着数字递减,地图上那个庞大的国家又重新回来再骤然消失,百十千国旋兴旋亡,最终时间再度停止下来,呈现面前的是一个疆域不输于那个苏国的“蒙古帝国”。 【我们此前曾说过,成吉思汗的崛起伴随着对蒙古高原诸部落的统一,而征服过程当中比较有波折的就是西蒙古诸部。 在征服乃蛮部时,原本降服的篾儿乞部忽然反叛,但最终两部联军依旧被铁木真杀的大败。 乃蛮部王子西逃入西辽国,最终当上驸马成功篡国,但最终还是被蒙古铁蹄踏碎。 篾儿乞部就更能跑一些,酋长脱黑脱阿战死后,其子火都率残部西逃翻过高加索山脉,进入了罗斯人的地界寻求庇护,并最终得到了钦察国兀良哈台家的收留。 紧随其后的速不台率大军一直攻到了乌拉尔河流域,尝试与其交涉要求交出火都,但钦察国主亦纳思认为蒙古人咄咄逼人,并劝铁木真做人要大度,由此引得速不台与钦察国开战。 后来因为铁木真达成了对花剌子模的剿灭,由此结束了第一次西征,速不台在取得了部分胜利之后也奉命回返,但双方梁子已经结下。 铁木真死亡,窝阔台继位之后,在第二次忽里台大会上,蒙古勋贵们“商议根除和消灭余下的反抗者们”,显然指的就是钦察国。 也因此,1235年第二次蒙古西征再起。 因为此次大军由铁木真之孙拔都担任统帅,诸王长子从征,而且万户以下也纷纷派长子率军参与。 故而此次西征亦称“长子西征”。】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88章 我可以解释 “长子西征。” 李世民一时间竟并不怎么觉得意外。 他对突厥再熟悉不过,也对草原诸部的各种内乱知之甚详。 旋起旋灭,旋降旋叛,其仰仗者唯有刀兵。 最简单的就如薛延陀国。 大业年间乙失钵与契苾歌楞合谋想要建立铁勒汗国,最终兵败降服于西突厥,但很快就复叛,不敌后东逃,投奔颉利。 结果短短一年后,乙失钵儿子乙失夷男联合回纥、拔野古等再叛颉利,并且还最终遣使入唐求大唐册封,最终李世民寻思了一下,册其真珠可汗,立薛延陀国。 而这薛延陀国嘛……眼下只能看出一点不听话的苗头,但后世所载之史里最终也还是为唐所灭,可见多半是故态复萌。 从这点上多少也能看出来草原风俗,想来五六百年后的蒙古也不会变太多。 只是……长子挂帅,诸王长子从征,以及诸将亦派长子率军参与,而且此前后世又还特意点明,那后世斯拉夫人诸国之现状与此次西征干系很大,那看起来…… “这长子西征,恐怕建功甚多。” 只是李世民的这句无心推论,听在李承乾耳中却是对其毫不掩饰的褒扬,于是也当场保证道: “我以后领军,定不堕了爹爹天策上将的名声!” 这引得李世民大笑,拍了拍儿子肩头: “还是先强体魄健武事,能开三石弓再说其他!” 【认真说的话,蒙古的第二次西征乏善可陈,因为他们几乎全部都处于蒙古帝国的强势上升期。 成长的环境优渥,帝国的资源丰厚,这体现在他们几乎每人领军都有一个百战老将在身旁指导辅佐,而且蒙古的第一代精锐骑兵也还没有老去。 尤其是拔都的副帅速不台,是真真正正与铁木真一起并肩作战过的蒙古名将。 而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呢? 当时的东欧地区处于后基辅罗斯时期,分裂的罗斯诸国各怀鬼胎,彼此征战不休。 面对蒙古国的四大王子联军,罗斯诸国象征性的抵抗了三年后就纷纷做了蒙古治下的顺民。 至于再往西多瑙河流域的波兰、匈牙利等国,喊的震天响,但实际打起来基本就是比谁逃的快。 着名学者多桑就毫不客气批评过,说欧洲军队是“以少数携重甲之骑士,及无数半裸露之乡民,不知战术,不知服从,统帅不一”。 而面对当时欧洲的堡垒,蒙古远征军携带早期火炮以及各式投石机基本可以算是对症下药。 因此长子西征本质上也可以看作是对铁木真第一次西征成果的消化和掠夺。 只不过,在蒙古诸王子开始对西欧筹划的关键时刻,蒙古帝国大汗窝阔台死亡的消息从遥远的东方传了过来。 于是蒙古诸王子只能放下手头的所有战事集体东返,奔丧的奔丧,登基的登基,这次后浪们的集体出游就此也画上句号。 而窝阔台的死因也非常简单,就是喝酒喝死的,其间几乎不太可能有阴谋存在。 受限于酿造技术不太能产出高度酒,因此封建时代的贵族和君王几乎很少有人能够意识到酗酒是一种恶习,反而几近是一种美德。 最典型的就比如曹操就有饮醉作诗的习惯,而且还都写进了文赋当中。 不过老曹虽然有高血压还喝酒,但因为饮食控制的很好,所以活到了六十六岁才嘎。 但被老爹带出来坏习惯而且还遗传了病症的曹丕就没有这种节制能力了,嗜糖嗜酒嗜肥,四十岁人就没了。】 原来败了他的不寻常物竟是火炮! 原来那铁甲卒灵感竟也得至此处! 刘玄德竟都不屑于用那威力卓越的投石机! 曹操在心中无声的嘶吼,光幕上他亲眼见到那蒙古精骑与欧洲铁甲骑士战斗的场景。 最为显眼的自然就是重甲骑士,但确实如光幕所说,这类骑士相当少,而且他们麾下那些一无所有的贫民与这身铁甲极不匹配。 相对的,持小方盾之着皮甲的蒙古精骑虽防御力远远不及,但他们骑着马匹纵横奔跑,而且每人都有携带弓、刀、手斧、矛、绳扣,轻易就将那些贫民击溃,随后用人数收拾将那些铁重甲人活活耗死。 在曹操的眼中,这些蒙古精骑甚至有一种别样的美感,真正诠释了何谓战争。 而再想想之前前方传回来的消息,说徐晃所守城破,随后激战时负于铁甲卒,怕不就是先挨了炮轰,又被刘玄德的重甲步军围住,最终无奈落败。 如此战势,几乎相当于将这光幕上的双方优势合二为一,无怪乎…… 还没等曹操感叹完,他就骤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看了看刘备,那个俊俏谋士片刻间就画了那一套铁铠出来,正在与玄德说话。 那……曹操看向身旁的张飞,很是不想询问,结果这张飞就好似懂他意思一般,迫不及待开口: “噶了就是死了。” 死了?曹操心中重复了一下,旋即就是巨大不解,喃喃道: “吾儿年不过四十而猝亡?” “吾疾竟能传给……” 张飞点点头道,想了想努力安慰道: “曹丕管不住嘴死了早了点,但俺记得曹植活了挺久,只不过差点被曹丕杀。” “兄弟相争……” 曹操连连摇头难以接受,但旋即就想起来: “那如此说,汝方才所说吾孙早亡,曾孙……” “都是真的。”张飞点点头眨着眼睛很是真诚: “这事儿俺骗你干嘛?” 曹操瞬间感觉眼前几近一黑。 【到了后来,唐朝尚酒不是什么秘密,毕竟李白这个盛唐标杆就有“斗酒诗百篇”的名号,而同样也是这一时期葡萄酒开始进入中原成为权贵们最喜欢的东西,二凤这个高血压患者只活到了五十几岁也许就与葡萄酒的传入有一点关系。 同样的,喜好享受的高宗李治留下的饮酒记录也不少,酒水几乎必然对他的疾病有着恶化作用。】 “爹!” 李承乾第一时间就看向自己父亲。 对他来说,战无不胜的父亲宛若一堵高墙,但这堵高墙竟寿不及六十? 但还不待伤感完毕,就听到了李治的名字,以及那个高宗的前缀,于是…… “爹?” 两次同样的称呼,所蕴含的情绪完全不同。 李世民神态冷静: “承乾,我可以解释。”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88章 我可以解释 “长子西征。” 李世民一时间竟并不怎么觉得意外。 他对突厥再熟悉不过,也对草原诸部的各种内乱知之甚详。 旋起旋灭,旋降旋叛,其仰仗者唯有刀兵。 最简单的就如薛延陀国。 大业年间乙失钵与契苾歌楞合谋想要建立铁勒汗国,最终兵败降服于西突厥,但很快就复叛,不敌后东逃,投奔颉利。 结果短短一年后,乙失钵儿子乙失夷男联合回纥、拔野古等再叛颉利,并且还最终遣使入唐求大唐册封,最终李世民寻思了一下,册其真珠可汗,立薛延陀国。 而这薛延陀国嘛……眼下只能看出一点不听话的苗头,但后世所载之史里最终也还是为唐所灭,可见多半是故态复萌。 从这点上多少也能看出来草原风俗,想来五六百年后的蒙古也不会变太多。 只是……长子挂帅,诸王长子从征,以及诸将亦派长子率军参与,而且此前后世又还特意点明,那后世斯拉夫人诸国之现状与此次西征干系很大,那看起来…… “这长子西征,恐怕建功甚多。” 只是李世民的这句无心推论,听在李承乾耳中却是对其毫不掩饰的褒扬,于是也当场保证道: “我以后领军,定不堕了爹爹天策上将的名声!” 这引得李世民大笑,拍了拍儿子肩头: “还是先强体魄健武事,能开三石弓再说其他!” 【认真说的话,蒙古的第二次西征乏善可陈,因为他们几乎全部都处于蒙古帝国的强势上升期。 成长的环境优渥,帝国的资源丰厚,这体现在他们几乎每人领军都有一个百战老将在身旁指导辅佐,而且蒙古的第一代精锐骑兵也还没有老去。 尤其是拔都的副帅速不台,是真真正正与铁木真一起并肩作战过的蒙古名将。 而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呢? 当时的东欧地区处于后基辅罗斯时期,分裂的罗斯诸国各怀鬼胎,彼此征战不休。 面对蒙古国的四大王子联军,罗斯诸国象征性的抵抗了三年后就纷纷做了蒙古治下的顺民。 至于再往西多瑙河流域的波兰、匈牙利等国,喊的震天响,但实际打起来基本就是比谁逃的快。 着名学者多桑就毫不客气批评过,说欧洲军队是“以少数携重甲之骑士,及无数半裸露之乡民,不知战术,不知服从,统帅不一”。 而面对当时欧洲的堡垒,蒙古远征军携带早期火炮以及各式投石机基本可以算是对症下药。 因此长子西征本质上也可以看作是对铁木真第一次西征成果的消化和掠夺。 只不过,在蒙古诸王子开始对西欧筹划的关键时刻,蒙古帝国大汗窝阔台死亡的消息从遥远的东方传了过来。 于是蒙古诸王子只能放下手头的所有战事集体东返,奔丧的奔丧,登基的登基,这次后浪们的集体出游就此也画上句号。 而窝阔台的死因也非常简单,就是喝酒喝死的,其间几乎不太可能有阴谋存在。 受限于酿造技术不太能产出高度酒,因此封建时代的贵族和君王几乎很少有人能够意识到酗酒是一种恶习,反而几近是一种美德。 最典型的就比如曹操就有饮醉作诗的习惯,而且还都写进了文赋当中。 不过老曹虽然有高血压还喝酒,但因为饮食控制的很好,所以活到了六十六岁才嘎。 但被老爹带出来坏习惯而且还遗传了病症的曹丕就没有这种节制能力了,嗜糖嗜酒嗜肥,四十岁人就没了。】 原来败了他的不寻常物竟是火炮! 原来那铁甲卒灵感竟也得至此处! 刘玄德竟都不屑于用那威力卓越的投石机! 曹操在心中无声的嘶吼,光幕上他亲眼见到那蒙古精骑与欧洲铁甲骑士战斗的场景。 最为显眼的自然就是重甲骑士,但确实如光幕所说,这类骑士相当少,而且他们麾下那些一无所有的贫民与这身铁甲极不匹配。 相对的,持小方盾之着皮甲的蒙古精骑虽防御力远远不及,但他们骑着马匹纵横奔跑,而且每人都有携带弓、刀、手斧、矛、绳扣,轻易就将那些贫民击溃,随后用人数收拾将那些铁重甲人活活耗死。 在曹操的眼中,这些蒙古精骑甚至有一种别样的美感,真正诠释了何谓战争。 而再想想之前前方传回来的消息,说徐晃所守城破,随后激战时负于铁甲卒,怕不就是先挨了炮轰,又被刘玄德的重甲步军围住,最终无奈落败。 如此战势,几乎相当于将这光幕上的双方优势合二为一,无怪乎…… 还没等曹操感叹完,他就骤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看了看刘备,那个俊俏谋士片刻间就画了那一套铁铠出来,正在与玄德说话。 那……曹操看向身旁的张飞,很是不想询问,结果这张飞就好似懂他意思一般,迫不及待开口: “噶了就是死了。” 死了?曹操心中重复了一下,旋即就是巨大不解,喃喃道: “吾儿年不过四十而猝亡?” “吾疾竟能传给……” 张飞点点头道,想了想努力安慰道: “曹丕管不住嘴死了早了点,但俺记得曹植活了挺久,只不过差点被曹丕杀。” “兄弟相争……” 曹操连连摇头难以接受,但旋即就想起来: “那如此说,汝方才所说吾孙早亡,曾孙……” “都是真的。”张飞点点头眨着眼睛很是真诚: “这事儿俺骗你干嘛?” 曹操瞬间感觉眼前几近一黑。 【到了后来,唐朝尚酒不是什么秘密,毕竟李白这个盛唐标杆就有“斗酒诗百篇”的名号,而同样也是这一时期葡萄酒开始进入中原成为权贵们最喜欢的东西,二凤这个高血压患者只活到了五十几岁也许就与葡萄酒的传入有一点关系。 同样的,喜好享受的高宗李治留下的饮酒记录也不少,酒水几乎必然对他的疾病有着恶化作用。】 “爹!” 李承乾第一时间就看向自己父亲。 对他来说,战无不胜的父亲宛若一堵高墙,但这堵高墙竟寿不及六十? 但还不待伤感完毕,就听到了李治的名字,以及那个高宗的前缀,于是…… “爹?” 两次同样的称呼,所蕴含的情绪完全不同。 李世民神态冷静: “承乾,我可以解释。”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89章 不如炼丹 甘露殿当中的贞观文武都有点忙。 孙思邈在记录酒之危害,房杜在讨论饮酒是不是真能获得灵感。 长孙无忌在认真旁听阎氏兄弟关于蒙古诸王子画像技法特点的沟通。 魏征踱步到褚遂良身后认真打量已经抄录出来的这些记录。 长孙皇后在轻轻抓怀里名为衔蝉的猫咪的下巴,惹得猫咪轻声呼噜,众臣都能清楚听到。 是的,虽然人人都有事情要忙,但都相当安静,且注意力都若有若无的在关注着殿中央的这对父子,长孙无忌更是看到阎立本完全不低头,右手在纸上移动,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了眼下所见的轮廓。 嗯,果不负丹青神化之名。 “承乾,汝以为,大唐太子当如何?” 负手而立的李世民气场太强,李承乾下意识就跟着父亲的话语思考,但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宽泛,所以迟疑了一下道: “为太子者,当巩国家之本,居国家之正,思帝业之不易,谅人之弘道,兼情义……” “那承乾如今所为,可有做到?” 面对父亲的询问,李承乾几乎没有犹豫,大声道: “儿臣定以此为勉!” 李世民欣慰点点头: “那汝还有何疑?” “至于介怀之事,后世史记载……” 说到此,李世民脸上浮现了一抹真心实意的愁绪: “皇后薨于贞观十年……” 于是如乳燕投林一般,李承乾扑入母亲怀里,引得御猫慌忙躲落在地上不满的喵了两声。 长孙皇后一边轻声安慰长子,一边不满瞪了一眼夫君,回应她的是其无奈的表情: 本以为都说到宋元明了,谁能想此刻又杀了回马枪? 不过李世民考虑着,总该想个完备的说法才是,毕竟光幕就摆在这儿,真相承乾迟早得知。 不过嘛……既都因酒说了汉唐,那宋…… 【宋朝更甚,尤其是赵匡胤跟酒结下的不解之缘更不是什么大秘密。 毕竟众所周知,陈桥兵变是纯洁的赵匡胤醉酒之后被强行裹了个黄袍,被迫当了皇帝。 而在史册当中赵大饮酒的记录也不少,曾文绉绉的夸过“酒,天之美禄”。 以及千古迷案烛影斧声因为有事前的饮酒记录,所以同样有人猜测赵大也是喝酒喝死的,赵二只是突袭皇位有点不地道,并没有对自己大哥动手。 不过饮酒过度的猝死往往会有各种征兆,比如醉酒引发脑出血会有口眼歪斜,醉酒呕吐窒息会有秽物残留等等,这些史册当中都没有。 而毒杀的说法,也只是因为钱俶和李煜在赵二在位期间死的太过蹊跷,但若论证据那是没有的。 因此吧,烛影斧声注定就只能作为未解之谜流传下去。 毕竟永昌陵遭遇过有组织的大规模盗窃,赵大的尸骨注定是难以寻回鉴定了。】 于是甘露殿中李世民脸上浮现了满意的笑容。 而北宋汴梁广政殿,众人的神情多少都有点接受不能。 “吾蹊跷而亡?” 这是此前因光幕显现,故而认为天命归宋,因而沾沾自喜与遗憾之色冲击内心的钱俶。 “吾有何罪?竟要与这钱文德同死?” 因为此前南唐战事又与钱俶因为不知唇亡齿寒假途灭虢之事争吵起来还没吵吵赢的李煜痛呼。 “叔父承袭皇业,那我呢?” 一瞬间里脑袋里闪过数十种可能的赵德昭不明所以的自问。 “朕…尸骨不存焉?” 或疑问或自问之后,转瞬间殿里就如同水开一样沸腾开来。 “哈哈哈,赵官家代周,晋王又代赵官家,妙极,妙极!” “此番之意,指晋王阴害官家,后又加害于吾等?” “其罪何容!官家只是褫夺其尊号而贬于寺庙,可谓天恩!” “什么天恩,此等逆贼还留之何用!” “若是吾等国除之主也不能容于晋王,那恐怕皇储……” 刘翰认真的在自己此前准备的本子上认真抄写关于饮酒的之危害,以及可能致死的征兆等,但再一抬头看到的就是乱成一锅粥的广政殿。 官家神游天外,钱俶李煜彼此争吵,同时钱俶还在向官家请诛晋王,李煜也在痛呼他已是亡国之人何故再下杀手,殿下赵德昭还在茫然询问官家自己何所在…… 而晋王……晋王呢? 空炅法师原本所在的地方已经不见人,再一抬头就看到了面对殿堂不断后退的赵光义。 还不待刘翰从脑袋里转过弯来,就听到身旁的宰相赵普呼唤了一声: “晋王何去?” 这绝对是故意的,刘翰虽是翰林医官,但并不是不懂得为官之道,至少就官家此前亲手所写的度牒来说,晋王和法师这两个称呼意义完全不同,赵公对这类的称呼也从未出错过。 而现在呼唤为晋王嘛…… 空炅法师回头看了眼离他尚有十来步的殿门,回头过头来的脸上浮现出了“吾命休矣”的神情。 【窝阔台就更简单一点,一个是因为这哥们儿太喜欢喝酒了,留下的记录是几天几夜喝了睡睡了喝,年轻小伙都经不住这样造。 另一个是因为蒙古西征促进了酿酒技术的交流,蒙古汗国时期的大汗所能饮用的酒水,品类繁多度数也更高,酗酒时的风险也就更大,因此喝死不足为奇。 另外在窝阔台以后,元朝皇帝酗酒的记录也相当多,老朱或许就是引以为鉴有所管理。 明朝宫廷内的御酒产出并不少,但大多作为赏赐用,皇帝本身留下的醉酒记录寥寥无几。 有记载比较着名的是摆宗,万历八年佩剑夜游,醉酒失德割宦官头发且差点杖毙两个宦官。 结果引得生母李太后大怒,放出话来要请廷臣齐谒太庙废黜失德的摆宗,最终摆宗到生母宫外长跪请罪,才最终平息。 但不让喝酒,道爷我改炼丹还不行嘛? 明朝皇帝里单单明文记录吃丹药吃出来问题的就有好几个,什么灵济宫符药、红丸、仙方灵露饮都不是什么新鲜东西。 不过这个就扯远了,总之大伙记得,酒这个东西能不喝尽量不喝,就算非得喝也切记适量就行。】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89章 不如炼丹 甘露殿当中的贞观文武都有点忙。 孙思邈在记录酒之危害,房杜在讨论饮酒是不是真能获得灵感。 长孙无忌在认真旁听阎氏兄弟关于蒙古诸王子画像技法特点的沟通。 魏征踱步到褚遂良身后认真打量已经抄录出来的这些记录。 长孙皇后在轻轻抓怀里名为衔蝉的猫咪的下巴,惹得猫咪轻声呼噜,众臣都能清楚听到。 是的,虽然人人都有事情要忙,但都相当安静,且注意力都若有若无的在关注着殿中央的这对父子,长孙无忌更是看到阎立本完全不低头,右手在纸上移动,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了眼下所见的轮廓。 嗯,果不负丹青神化之名。 “承乾,汝以为,大唐太子当如何?” 负手而立的李世民气场太强,李承乾下意识就跟着父亲的话语思考,但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宽泛,所以迟疑了一下道: “为太子者,当巩国家之本,居国家之正,思帝业之不易,谅人之弘道,兼情义……” “那承乾如今所为,可有做到?” 面对父亲的询问,李承乾几乎没有犹豫,大声道: “儿臣定以此为勉!” 李世民欣慰点点头: “那汝还有何疑?” “至于介怀之事,后世史记载……” 说到此,李世民脸上浮现了一抹真心实意的愁绪: “皇后薨于贞观十年……” 于是如乳燕投林一般,李承乾扑入母亲怀里,引得御猫慌忙躲落在地上不满的喵了两声。 长孙皇后一边轻声安慰长子,一边不满瞪了一眼夫君,回应她的是其无奈的表情: 本以为都说到宋元明了,谁能想此刻又杀了回马枪? 不过李世民考虑着,总该想个完备的说法才是,毕竟光幕就摆在这儿,真相承乾迟早得知。 不过嘛……既都因酒说了汉唐,那宋…… 【宋朝更甚,尤其是赵匡胤跟酒结下的不解之缘更不是什么大秘密。 毕竟众所周知,陈桥兵变是纯洁的赵匡胤醉酒之后被强行裹了个黄袍,被迫当了皇帝。 而在史册当中赵大饮酒的记录也不少,曾文绉绉的夸过“酒,天之美禄”。 以及千古迷案烛影斧声因为有事前的饮酒记录,所以同样有人猜测赵大也是喝酒喝死的,赵二只是突袭皇位有点不地道,并没有对自己大哥动手。 不过饮酒过度的猝死往往会有各种征兆,比如醉酒引发脑出血会有口眼歪斜,醉酒呕吐窒息会有秽物残留等等,这些史册当中都没有。 而毒杀的说法,也只是因为钱俶和李煜在赵二在位期间死的太过蹊跷,但若论证据那是没有的。 因此吧,烛影斧声注定就只能作为未解之谜流传下去。 毕竟永昌陵遭遇过有组织的大规模盗窃,赵大的尸骨注定是难以寻回鉴定了。】 于是甘露殿中李世民脸上浮现了满意的笑容。 而北宋汴梁广政殿,众人的神情多少都有点接受不能。 “吾蹊跷而亡?” 这是此前因光幕显现,故而认为天命归宋,因而沾沾自喜与遗憾之色冲击内心的钱俶。 “吾有何罪?竟要与这钱文德同死?” 因为此前南唐战事又与钱俶因为不知唇亡齿寒假途灭虢之事争吵起来还没吵吵赢的李煜痛呼。 “叔父承袭皇业,那我呢?” 一瞬间里脑袋里闪过数十种可能的赵德昭不明所以的自问。 “朕…尸骨不存焉?” 或疑问或自问之后,转瞬间殿里就如同水开一样沸腾开来。 “哈哈哈,赵官家代周,晋王又代赵官家,妙极,妙极!” “此番之意,指晋王阴害官家,后又加害于吾等?” “其罪何容!官家只是褫夺其尊号而贬于寺庙,可谓天恩!” “什么天恩,此等逆贼还留之何用!” “若是吾等国除之主也不能容于晋王,那恐怕皇储……” 刘翰认真的在自己此前准备的本子上认真抄写关于饮酒的之危害,以及可能致死的征兆等,但再一抬头看到的就是乱成一锅粥的广政殿。 官家神游天外,钱俶李煜彼此争吵,同时钱俶还在向官家请诛晋王,李煜也在痛呼他已是亡国之人何故再下杀手,殿下赵德昭还在茫然询问官家自己何所在…… 而晋王……晋王呢? 空炅法师原本所在的地方已经不见人,再一抬头就看到了面对殿堂不断后退的赵光义。 还不待刘翰从脑袋里转过弯来,就听到身旁的宰相赵普呼唤了一声: “晋王何去?” 这绝对是故意的,刘翰虽是翰林医官,但并不是不懂得为官之道,至少就官家此前亲手所写的度牒来说,晋王和法师这两个称呼意义完全不同,赵公对这类的称呼也从未出错过。 而现在呼唤为晋王嘛…… 空炅法师回头看了眼离他尚有十来步的殿门,回头过头来的脸上浮现出了“吾命休矣”的神情。 【窝阔台就更简单一点,一个是因为这哥们儿太喜欢喝酒了,留下的记录是几天几夜喝了睡睡了喝,年轻小伙都经不住这样造。 另一个是因为蒙古西征促进了酿酒技术的交流,蒙古汗国时期的大汗所能饮用的酒水,品类繁多度数也更高,酗酒时的风险也就更大,因此喝死不足为奇。 另外在窝阔台以后,元朝皇帝酗酒的记录也相当多,老朱或许就是引以为鉴有所管理。 明朝宫廷内的御酒产出并不少,但大多作为赏赐用,皇帝本身留下的醉酒记录寥寥无几。 有记载比较着名的是摆宗,万历八年佩剑夜游,醉酒失德割宦官头发且差点杖毙两个宦官。 结果引得生母李太后大怒,放出话来要请廷臣齐谒太庙废黜失德的摆宗,最终摆宗到生母宫外长跪请罪,才最终平息。 但不让喝酒,道爷我改炼丹还不行嘛? 明朝皇帝里单单明文记录吃丹药吃出来问题的就有好几个,什么灵济宫符药、红丸、仙方灵露饮都不是什么新鲜东西。 不过这个就扯远了,总之大伙记得,酒这个东西能不喝尽量不喝,就算非得喝也切记适量就行。】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90章 弥合南北 朱标看到父亲翻开了一个本子。 而在扉页似乎能隐隐约约看到《祖训录增补》的字样。 一些痛苦的回忆顷刻间从脑海里浮了上来,而看着旁边母亲那毫不意外的神色,朱标也隐隐有所猜测: “爹爹这是……” 皇后摇摇头,满脸的不赞同色: “欲要尽录大明之弊病,使后人以此为警不复犯,由此增延大明国祚。” 果然如此,朱标瞬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好似再也不会快乐了一样,就连眼前这神异的光幕也不能让他动颜半分。 和母亲的对话也被其他几个弟弟听的清清楚楚,于是朱棣呲牙咧嘴,朱桢满脸痛苦,正在小本上随手记下想法的朱橚也是手一抖。 但几人都不敢说什么,毕竟老爹的固执也是出了名的,尤其是这种关键时刻,多嘴一句可能就要引来责罚,若是想要表达不满,唯有…… “重八,这世家弊病千万,且若经百年,弊病也定会推陈出新,千言万字何能足?” “儿子们都还在呢……” 朱元璋轻轻撇撇嘴,但旋即也是如夸功一般: “可那后世也说了,咱大明诸帝,饮酒者甚少,醉酒者仅一例还几近被告罪于太庙。” “这不还是赖咱在祖训录里写了‘酒要少饮,饭要依时进,午後不许太饱’?” “弊病再推陈出新,那咱增添一项,便是实实在在的预除一过。” 于是马皇后也暂时不说话了,朱标干脆直接道: “可是爹,你就没想过大明后人不听……” “你敢?!” 朱标梗着脖子,但气势上就明显输了三分。 于是明天子再度的扭头向另一侧看向另外几个次子: “还是说你们敢?” 于是几个人也噤若寒蝉低眉顺眼。 朱元璋这才满意点点头: “汝等皆遵从,而汝子孙眼见你们都遵从,也便自不敢违背。” “而且无论是咱还是标儿的功绩都是咱大明柱石,谁敢违逆?” 可是朱标还是觉得略有不妥: “可若是真能依爹所说,那咱大明决计不该数百年就亡。” 朱元璋头也不抬的继续书写道: “你娘不是说了?那是因为弊病还会推陈出新,就如那丹药。” “可只要咱能通过光幕知晓千年后之弊病且尽书之,那咱们大明岂不是保得千年无虞?” “大明亡身,那是因为咱祖训录写的太少了!” 马皇后扶额:得,自圆其说了,这下是真谁说都不好使了。 【窝阔台喝酒喝死这件事,毫不客气的说,其影响至我们如今依然还有残留。 最直接的影响当然就是罗斯地区的后续统治问题。 第二次长子西征虽然有丰富的劫掠战果,但因为窝阔台死亡的关系使得大军较早撤回,因此蒙古汗国只是在这里确立了强势地位,并没有直接确立统治级的优势。 后来蒙古的第三次西征也就是最后一次西征,重点干脆就不在这里。 因此统治这里的钦察汗国采用的方法基本上就是努力挑唆起罗斯地区斯拉夫人彼此的仇恨,从而确立自己的优势地位。 但随着时光流逝,蒙古汗国因为继承人问题引发起波折的余波也不断扩散到这里,钦察汗国也不可避免的飞速走向了衰弱,波兰和立陶宛公国趁机崛起,开始与钦察汗国对抗。 历史上有个论调认为,因为蒙古西征以及航海的发展,使得东西方的文化技术交流,促使了世界整体上步入现代的速度大大加快。 世界飞速变成一个交流频繁的整体,由此,民族主义和国民认同也愈发不易形成。 这个论调认为,近代六百年以来是民族主义和国别认同的最后窗口期,把握住机会就可以缔造大一统的国家民族,为族群争得更多的生存空间,反之就很可能分裂解体,比如奥斯曼帝国、奥匈帝国、沙俄等等。 而从这个论调来看的话,延续两百多年的钦察汗国就微妙的卡在了这个窗口期。 原本是留里克王朝后裔的斯拉夫人在王朝破灭后分裂成了彼此征伐的诸国,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诸国之间的彼此征伐会使得东斯拉夫部族融合成一个新民族。 而如果蒙古能将东斯拉夫人强势全部征服,那斯拉夫人也有机会在钦察汗国的统治下因共同的敌人团结到一起,最终在钦察汗国的废墟上建立新的国家。 但因为窝阔台的突然病死,长子西征骤然中止,被征服了一半的东斯拉夫人尴尬的卡在了这里。 崛起的波兰和立陶宛公国面对钦察汗国,都没有灭掉对方的实力,结果就是在不断的互相攻伐里,借着这个窗口期,斯拉夫人飞速形成了分属三个政权的民族主义。 后来沙俄虽然重新统一了东欧并有尝试重新凝聚东斯拉夫人为一个主体,但面对三方在生活习惯和文化认知方面的巨大差异,这种尝试并没有取得任何成效。 昔日蒙古对斯拉夫人的统治已经渗入骨髓,由这个统治而带来的仇恨和敌视也被刻进了血脉里。 时至今日,欧洲还有一句很流行的谚语: 剖开一个毛子,里面一个鞑子。 短短一句话将如今斯拉夫人内里的文化冲突展示的淋漓尽致。 正所谓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斯拉夫人的这种遭遇当然也不是孤例,应该说这种情况广泛存在于被蒙古统治的区域里。 但真正能够重新弥和矛盾的国家和民族寥寥无几。 而这也是为何洪武帝的功绩当中有弥合南北四个字。 短短四字,难尽述其辉耀古今之功。】 正在给祖训录增补的朱元璋住了笔,再次感慨: “这后辈,是懂咱不易的。” 犹记得上一次这后辈曾简单提过胡元之统之于明的干系,并用棘手来形容,简直再贴切不过。的 那个汉人张天纲在金国做官,金国亡国之后就想要给金人殉国还耻笑南宋。 这种类似情况在大明初立时简直比比皆是,这也是他深感问题复杂的原因。 由安史之乱起,至胡元北逃终,六百年间纷乱,河北与南地早已经是“两不知”的状态。 而在此基础上,大明初立时还有相当多的北方读书人念胡元之恩,要么拒绝做官归隐,要么干脆北逃去投了残元效力。 这种情况下就更难以简单的将胡元定为悖逆,毕竟他想要的是南北同风同心归华夏一统,而非说代表南方汉人对北方汉人征伐。 为帝者须一视同仁,否则与那治下将民分等的胡元又有何异? 不过只需再等些年,等北地沐浴大明风的读书人长大参与科举,并逐步步入大明朝廷。 那北方那些奉胡元为主的遗老,则自忘于世也。 而如今后世对他功绩的肯定也令他振奋: 这一日定不远也。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90章 弥合南北 朱标看到父亲翻开了一个本子。 而在扉页似乎能隐隐约约看到《祖训录增补》的字样。 一些痛苦的回忆顷刻间从脑海里浮了上来,而看着旁边母亲那毫不意外的神色,朱标也隐隐有所猜测: “爹爹这是……” 皇后摇摇头,满脸的不赞同色: “欲要尽录大明之弊病,使后人以此为警不复犯,由此增延大明国祚。” 果然如此,朱标瞬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好似再也不会快乐了一样,就连眼前这神异的光幕也不能让他动颜半分。 和母亲的对话也被其他几个弟弟听的清清楚楚,于是朱棣呲牙咧嘴,朱桢满脸痛苦,正在小本上随手记下想法的朱橚也是手一抖。 但几人都不敢说什么,毕竟老爹的固执也是出了名的,尤其是这种关键时刻,多嘴一句可能就要引来责罚,若是想要表达不满,唯有…… “重八,这世家弊病千万,且若经百年,弊病也定会推陈出新,千言万字何能足?” “儿子们都还在呢……” 朱元璋轻轻撇撇嘴,但旋即也是如夸功一般: “可那后世也说了,咱大明诸帝,饮酒者甚少,醉酒者仅一例还几近被告罪于太庙。” “这不还是赖咱在祖训录里写了‘酒要少饮,饭要依时进,午後不许太饱’?” “弊病再推陈出新,那咱增添一项,便是实实在在的预除一过。” 于是马皇后也暂时不说话了,朱标干脆直接道: “可是爹,你就没想过大明后人不听……” “你敢?!” 朱标梗着脖子,但气势上就明显输了三分。 于是明天子再度的扭头向另一侧看向另外几个次子: “还是说你们敢?” 于是几个人也噤若寒蝉低眉顺眼。 朱元璋这才满意点点头: “汝等皆遵从,而汝子孙眼见你们都遵从,也便自不敢违背。” “而且无论是咱还是标儿的功绩都是咱大明柱石,谁敢违逆?” 可是朱标还是觉得略有不妥: “可若是真能依爹所说,那咱大明决计不该数百年就亡。” 朱元璋头也不抬的继续书写道: “你娘不是说了?那是因为弊病还会推陈出新,就如那丹药。” “可只要咱能通过光幕知晓千年后之弊病且尽书之,那咱们大明岂不是保得千年无虞?” “大明亡身,那是因为咱祖训录写的太少了!” 马皇后扶额:得,自圆其说了,这下是真谁说都不好使了。 【窝阔台喝酒喝死这件事,毫不客气的说,其影响至我们如今依然还有残留。 最直接的影响当然就是罗斯地区的后续统治问题。 第二次长子西征虽然有丰富的劫掠战果,但因为窝阔台死亡的关系使得大军较早撤回,因此蒙古汗国只是在这里确立了强势地位,并没有直接确立统治级的优势。 后来蒙古的第三次西征也就是最后一次西征,重点干脆就不在这里。 因此统治这里的钦察汗国采用的方法基本上就是努力挑唆起罗斯地区斯拉夫人彼此的仇恨,从而确立自己的优势地位。 但随着时光流逝,蒙古汗国因为继承人问题引发起波折的余波也不断扩散到这里,钦察汗国也不可避免的飞速走向了衰弱,波兰和立陶宛公国趁机崛起,开始与钦察汗国对抗。 历史上有个论调认为,因为蒙古西征以及航海的发展,使得东西方的文化技术交流,促使了世界整体上步入现代的速度大大加快。 世界飞速变成一个交流频繁的整体,由此,民族主义和国民认同也愈发不易形成。 这个论调认为,近代六百年以来是民族主义和国别认同的最后窗口期,把握住机会就可以缔造大一统的国家民族,为族群争得更多的生存空间,反之就很可能分裂解体,比如奥斯曼帝国、奥匈帝国、沙俄等等。 而从这个论调来看的话,延续两百多年的钦察汗国就微妙的卡在了这个窗口期。 原本是留里克王朝后裔的斯拉夫人在王朝破灭后分裂成了彼此征伐的诸国,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诸国之间的彼此征伐会使得东斯拉夫部族融合成一个新民族。 而如果蒙古能将东斯拉夫人强势全部征服,那斯拉夫人也有机会在钦察汗国的统治下因共同的敌人团结到一起,最终在钦察汗国的废墟上建立新的国家。 但因为窝阔台的突然病死,长子西征骤然中止,被征服了一半的东斯拉夫人尴尬的卡在了这里。 崛起的波兰和立陶宛公国面对钦察汗国,都没有灭掉对方的实力,结果就是在不断的互相攻伐里,借着这个窗口期,斯拉夫人飞速形成了分属三个政权的民族主义。 后来沙俄虽然重新统一了东欧并有尝试重新凝聚东斯拉夫人为一个主体,但面对三方在生活习惯和文化认知方面的巨大差异,这种尝试并没有取得任何成效。 昔日蒙古对斯拉夫人的统治已经渗入骨髓,由这个统治而带来的仇恨和敌视也被刻进了血脉里。 时至今日,欧洲还有一句很流行的谚语: 剖开一个毛子,里面一个鞑子。 短短一句话将如今斯拉夫人内里的文化冲突展示的淋漓尽致。 正所谓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斯拉夫人的这种遭遇当然也不是孤例,应该说这种情况广泛存在于被蒙古统治的区域里。 但真正能够重新弥和矛盾的国家和民族寥寥无几。 而这也是为何洪武帝的功绩当中有弥合南北四个字。 短短四字,难尽述其辉耀古今之功。】 正在给祖训录增补的朱元璋住了笔,再次感慨: “这后辈,是懂咱不易的。” 犹记得上一次这后辈曾简单提过胡元之统之于明的干系,并用棘手来形容,简直再贴切不过。的 那个汉人张天纲在金国做官,金国亡国之后就想要给金人殉国还耻笑南宋。 这种类似情况在大明初立时简直比比皆是,这也是他深感问题复杂的原因。 由安史之乱起,至胡元北逃终,六百年间纷乱,河北与南地早已经是“两不知”的状态。 而在此基础上,大明初立时还有相当多的北方读书人念胡元之恩,要么拒绝做官归隐,要么干脆北逃去投了残元效力。 这种情况下就更难以简单的将胡元定为悖逆,毕竟他想要的是南北同风同心归华夏一统,而非说代表南方汉人对北方汉人征伐。 为帝者须一视同仁,否则与那治下将民分等的胡元又有何异? 不过只需再等些年,等北地沐浴大明风的读书人长大参与科举,并逐步步入大明朝廷。 那北方那些奉胡元为主的遗老,则自忘于世也。 而如今后世对他功绩的肯定也令他振奋: 这一日定不远也。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91章 大争之势 明天子在感慨。 明太子在发呆。 而大明的诸王们已经开始了吵吵嚷嚷。 “爹爹败了那胡元,那咱们是不是也能起西征立不世功勋?” “四哥又想西征…可这声音也说了,以胡元之暴虐治西地也多力有不逮,且路途遥远之地,遇变当何为?” “五哥,我也想跟四哥一起西征……” 刚满十岁的朱柏饶有兴趣看着哥哥们争论,对他来说目前还能听明白话,但理解其中意思就有点费力的阶段。 因此眼看着四哥和六哥一起说陈想要领军西征,而意见相左的五哥一人与两位哥哥争论,于是朱柏干脆站到了朱橚身侧: “不许欺负五哥!” 朱棣当即上手对着弟弟的脸蛋狠狠揉捏了一番: “小柏忘了刚才还是你四哥抱着你呢。” 搓完之后才解释道: “而且哪有谁欺负谁?这哪有个对错胜负,最终不都要看爹爹如何决断。” 朱橚赞同点点头,也顺手在弟弟小脑袋上摸了一把。 马皇后看在眼里顿时也多有欣慰,只要能兄弟和睦,那想来叔侄之间也很难形同陌路乃至于逼迫其生死才是。 不过……隐隐的马皇后也觉得有点疑惑,标儿最是宽仁,怎么会教得雄英有逼死叔叔的酷烈心肠? “雄英?” 既然想不通,马皇后干脆对着孙子招招手叫到身边。 皇帝和太子这爷俩正在看着那光幕低声交流,她干脆就带一带这个好皇孙,定要让他知仁明爱,打个明君的底子。 朱标将后世所说的窗口期评价牢牢记在心里,而迎着父亲那个说后辈懂他不易的评价,也几乎是脱口而出: “此事之患,儿定当竭尽全力为爹爹分忧!” 朱元璋笑了一下,随即板起脸道: “洪武有洪武的功劳,永乐有永乐的勋绩。” “当爹的哪能不求全功而让儿子代劳?” “南北之事是爹的份内之责,标儿好好了解海患之事就行。” …… 将手里那一幅完全迥异的铁重甲之图放下,孔明对这个说法也多少有点慨然: “好一个窗口期……” “孔明,这窗口期是何意?” 刘备觉得这三言两语说的多少有点简略,于是干脆详询一下自家军师。 一抬头,孔明看到不仅仅是玄德公,连曹操荀彧等也皆有不解之色的看着他。 于是孔明干脆起身将那副东起倭国西至地中海尽头的地图给挂了起来,随后用羽扇指着道: “此前后世曾有评科技之果,造纸印刷与火药皆榜上有名。” “亮以为,造纸与印刷之功用,如今玄德公定相当清楚。” 对此刘备点点头,甚至还扭过头去与曹操解释道: “左伯纸孟德定也用过,其质虽好然价比黄金,亦是无用。” “然后世有造纸数法,所造竹纸草纸稻秆纸等,其价愈廉而易用。” “孟德实不知,荆益汉中关中如今有小太学上百,每学皆有万言书。” “其所用之纸只需百匠耗时三月,其印刷之文也只需三五碑刻匠花上不足十日,何其利也!” 曹操看着刘备说不出话来,满眼就一个意思: 玄德你不用再说了。 左伯纸他当然知晓,甚至还藏了不少都不舍得用,但从未细想过竟能有如此多的延伸。 孔明点点头,继续道: “另一利器便是火药,其用于征战之后,世间再不存不可破之城,就如这步军重甲……” 说着孔明提起来了方才所急绘的图,细节清楚,在膝盖手肘等关节部分更有特写图,潦草写着孔明的各种猜想,毕竟方才所见根本不知这铠甲内里如何,但即便如此也足够惊人,曹操心中叹息之意更甚。 “如此良甲,非十万钱难得,而十万钱用来制火药……” 孔明摇了摇头,刘备看向曹操,还不待开口,曹操就很是干脆道: “其威其利,吾深知也。” 孔明对曹操笑着点点头,这才让曹操心中好受不少,随后继续道: “西方人得纸张和印刷术,由此兴文治,得火药之用,由此革军治。” “旧法难循新法尚未立,由此引大洲之变革,启世界之春秋战国。” “与其说窗口期,不如说世界大争之势由此开始。” “列国诸族伐交频频,应变求知则强且存续,闭塞苟安则弱而裂亡。” 八尺高的孔明站在那里,脸色平静。 但其话语落在众人心头,却好似掀起了滔天巨浪。 【直至咱们今天,斯拉夫人之间再度爆发起的战争,有人称其为**和民主的对决。 民主是现代政治文明的普遍价值追求,这个毋庸置疑。 但说到民主,也总会有人说当初建立蒙古帝国的成吉思汗要更民主,究竟是真是伪,咱们倒是可以顺着这个说一说蒙古帝国的灭亡。 一般来说,认为铁木真民主是因为他所创立的忽里台制度。 这个制度简单来说就是有任何大事都不能一家说了算,得各家大佬们商量着来。 基本上可以概括为“蒙古贵族代表大会”,铁木真的初衷是为了尽可能兼顾各方利益,避免蒙古内部武装冲突带来的内耗。 放在当时的时代来说,确实称得上是贵族的民主,但文盲铁木真很难考虑到,需要用什么来扞卫这样的民主呢?看一看蒙古帝国的兴衰其实基本就有答案了。 铁木真死前传汗位于三子窝阔台,并根据蒙古“幼子守灶”的习俗,将大部分军队留给幼子拖雷监国。 这里的大部分是指给拖雷留了十万人马,剩下的哥仨一人四千。 那咱们不妨情景带入一下,如果你是拖雷,你会是什么想法? 面对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面对十万对四千的现实,恐怕任何人都会觉得,三哥你这位置不错,我也想坐坐。 而事实上,拥有监国之权的拖雷甚至都不用动粗,他只要压着忽里台大会不召开,窝阔台的汗位都难以落地。 毕竟铁木真规定的,新的大汗需要忽里台大会表决通过了,窝阔台的汗位才能有合法性。 至于说逼着拖雷开忽里台大会那更是无稽之谈。 那可是十万大军呢,谁逼迫谁?】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91章 大争之势 明天子在感慨。 明太子在发呆。 而大明的诸王们已经开始了吵吵嚷嚷。 “爹爹败了那胡元,那咱们是不是也能起西征立不世功勋?” “四哥又想西征…可这声音也说了,以胡元之暴虐治西地也多力有不逮,且路途遥远之地,遇变当何为?” “五哥,我也想跟四哥一起西征……” 刚满十岁的朱柏饶有兴趣看着哥哥们争论,对他来说目前还能听明白话,但理解其中意思就有点费力的阶段。 因此眼看着四哥和六哥一起说陈想要领军西征,而意见相左的五哥一人与两位哥哥争论,于是朱柏干脆站到了朱橚身侧: “不许欺负五哥!” 朱棣当即上手对着弟弟的脸蛋狠狠揉捏了一番: “小柏忘了刚才还是你四哥抱着你呢。” 搓完之后才解释道: “而且哪有谁欺负谁?这哪有个对错胜负,最终不都要看爹爹如何决断。” 朱橚赞同点点头,也顺手在弟弟小脑袋上摸了一把。 马皇后看在眼里顿时也多有欣慰,只要能兄弟和睦,那想来叔侄之间也很难形同陌路乃至于逼迫其生死才是。 不过……隐隐的马皇后也觉得有点疑惑,标儿最是宽仁,怎么会教得雄英有逼死叔叔的酷烈心肠? “雄英?” 既然想不通,马皇后干脆对着孙子招招手叫到身边。 皇帝和太子这爷俩正在看着那光幕低声交流,她干脆就带一带这个好皇孙,定要让他知仁明爱,打个明君的底子。 朱标将后世所说的窗口期评价牢牢记在心里,而迎着父亲那个说后辈懂他不易的评价,也几乎是脱口而出: “此事之患,儿定当竭尽全力为爹爹分忧!” 朱元璋笑了一下,随即板起脸道: “洪武有洪武的功劳,永乐有永乐的勋绩。” “当爹的哪能不求全功而让儿子代劳?” “南北之事是爹的份内之责,标儿好好了解海患之事就行。” …… 将手里那一幅完全迥异的铁重甲之图放下,孔明对这个说法也多少有点慨然: “好一个窗口期……” “孔明,这窗口期是何意?” 刘备觉得这三言两语说的多少有点简略,于是干脆详询一下自家军师。 一抬头,孔明看到不仅仅是玄德公,连曹操荀彧等也皆有不解之色的看着他。 于是孔明干脆起身将那副东起倭国西至地中海尽头的地图给挂了起来,随后用羽扇指着道: “此前后世曾有评科技之果,造纸印刷与火药皆榜上有名。” “亮以为,造纸与印刷之功用,如今玄德公定相当清楚。” 对此刘备点点头,甚至还扭过头去与曹操解释道: “左伯纸孟德定也用过,其质虽好然价比黄金,亦是无用。” “然后世有造纸数法,所造竹纸草纸稻秆纸等,其价愈廉而易用。” “孟德实不知,荆益汉中关中如今有小太学上百,每学皆有万言书。” “其所用之纸只需百匠耗时三月,其印刷之文也只需三五碑刻匠花上不足十日,何其利也!” 曹操看着刘备说不出话来,满眼就一个意思: 玄德你不用再说了。 左伯纸他当然知晓,甚至还藏了不少都不舍得用,但从未细想过竟能有如此多的延伸。 孔明点点头,继续道: “另一利器便是火药,其用于征战之后,世间再不存不可破之城,就如这步军重甲……” 说着孔明提起来了方才所急绘的图,细节清楚,在膝盖手肘等关节部分更有特写图,潦草写着孔明的各种猜想,毕竟方才所见根本不知这铠甲内里如何,但即便如此也足够惊人,曹操心中叹息之意更甚。 “如此良甲,非十万钱难得,而十万钱用来制火药……” 孔明摇了摇头,刘备看向曹操,还不待开口,曹操就很是干脆道: “其威其利,吾深知也。” 孔明对曹操笑着点点头,这才让曹操心中好受不少,随后继续道: “西方人得纸张和印刷术,由此兴文治,得火药之用,由此革军治。” “旧法难循新法尚未立,由此引大洲之变革,启世界之春秋战国。” “与其说窗口期,不如说世界大争之势由此开始。” “列国诸族伐交频频,应变求知则强且存续,闭塞苟安则弱而裂亡。” 八尺高的孔明站在那里,脸色平静。 但其话语落在众人心头,却好似掀起了滔天巨浪。 【直至咱们今天,斯拉夫人之间再度爆发起的战争,有人称其为**和民主的对决。 民主是现代政治文明的普遍价值追求,这个毋庸置疑。 但说到民主,也总会有人说当初建立蒙古帝国的成吉思汗要更民主,究竟是真是伪,咱们倒是可以顺着这个说一说蒙古帝国的灭亡。 一般来说,认为铁木真民主是因为他所创立的忽里台制度。 这个制度简单来说就是有任何大事都不能一家说了算,得各家大佬们商量着来。 基本上可以概括为“蒙古贵族代表大会”,铁木真的初衷是为了尽可能兼顾各方利益,避免蒙古内部武装冲突带来的内耗。 放在当时的时代来说,确实称得上是贵族的民主,但文盲铁木真很难考虑到,需要用什么来扞卫这样的民主呢?看一看蒙古帝国的兴衰其实基本就有答案了。 铁木真死前传汗位于三子窝阔台,并根据蒙古“幼子守灶”的习俗,将大部分军队留给幼子拖雷监国。 这里的大部分是指给拖雷留了十万人马,剩下的哥仨一人四千。 那咱们不妨情景带入一下,如果你是拖雷,你会是什么想法? 面对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面对十万对四千的现实,恐怕任何人都会觉得,三哥你这位置不错,我也想坐坐。 而事实上,拥有监国之权的拖雷甚至都不用动粗,他只要压着忽里台大会不召开,窝阔台的汗位都难以落地。 毕竟铁木真规定的,新的大汗需要忽里台大会表决通过了,窝阔台的汗位才能有合法性。 至于说逼着拖雷开忽里台大会那更是无稽之谈。 那可是十万大军呢,谁逼迫谁?】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92章 蒙古的民主 【当时窝阔台为了自己汗位能顺利落地,几乎可以说使尽了浑身解数。 先拉拢二哥察合台,再拉拢耶律楚材这样的金国遗民,捎带上以高智耀为首的西夏遗民,以及最重要的以史天泽为首的汉世侯。 虾兵蟹将全凑一块,才总算能在拖雷面前大声说话了。 双方僵持了整整两年,最终耶律楚材这个不怕死的直接当面硬顶,才让拖雷不情不愿的召开了忽里台大会。 铁木真1227年秋病逝,窝阔台直至1229年秋才通过忽里台大会表决成为大汗,而且光这个忽里台大会就争执了长达四十天。 因此,窝阔台即位的三年后,拖雷在四十岁猝亡可以说是死的合情合理。 窝阔台死后,西征的长子们折返。 贵由身为窝阔台的长子,发现自己遇上了和当初老爹一样的问题。 第二次西征的统帅是拔都,他是术赤之子,这时候也兵强马壮,硬压着忽里台不让召开,贵由就没法坐上汗位。 不过因为蒙古长子们在西方收到消息在折返有个长达五年的时间差,五年间贵由的母亲乃马真皇后临朝称制,靠着滥行赏赐宗室大臣基本上已经打点完毕,即使不被拔都承认,但贵由还是登上了汗位。 而贵由登上汗位之后,摆平了闹刺儿的大臣之后一秒都等不下去,即刻西巡。 《元史》对贵由西巡内容含糊其辞,但傻子也知道是去找拔都干仗了。 可这里有个问题,贵由是窝阔台系的,拖雷当初猝死的太合乎情理导致双方根本坐不到一桌。 贵由还没到呢,拖雷一派就已经给大哥通风报信了。 而关于拔都的应对,野史的说法有两种,一个是拔都派出使者迎接贵由整的这位大汗挺不好意思,结果宴会上被使者下毒,嘎了。 另一个说法是拔都的使者当面怒骂贵由同室操戈并要求单挑,作为蒙古人的贵由肯定不能怂啊,结果两人同归于尽。 总之,贵由当上大汗之后不到一年就猝死于西巡途中。 事后拔都也想过自己当大汗,但提议召开的忽里台大会响应的代表还不到一半,兼之他爹术赤究竟是不是铁木真的亲子也还存疑,所以最终拔都退而求其次,推举拖雷系的后人蒙哥上位,成了新大汗。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窝阔台汗国本属正统却丢了汗位,与盟友察合台汗国自然跟拖雷系的蒙哥不对付。 而蒙哥自己是钦察汗国老大拔都推举上去的,自然无力号令钦察汗国,最后的伊儿汗国根本就是一块飞地只能委托管辖,最终的分裂也属必然。 从这个角度来说,后来忽必烈反而是正确的选择,他看透了忽里台大会的本质,转而选择汉人的嫡长子继承制,也是因此,学术上一般把忽必烈的上位看作是狭义上的蒙古帝国灭亡的标志。 忽必烈的选择却又成了蒙古诸部反叛忽必烈最有力的旗帜,口号也很简单: “本朝旧俗与汉法异,(忽必烈)今留汉地,遵用汉法,其故何如?” 这几乎就是当面质问忽必烈你到底是蒙古人还是汉人? 蒙古帝国至此彻底分崩离析。 当初铁木真确立忽里台制度是为了“止杀”,但结果为了扞卫这个贵族民主,却又还要诉诸武力。 这种民主的潜台词就是谁势力越大拳头最硬,谁就越民主,和某美洲大国有异曲同工之妙。】 〖铁木真英明啊,一眼就看出来拖雷后人都是玩儿蹴鞠的,不想步了高俅的后尘。 贵族的民主不是真的民主,蒙古只能说证明了贵族民主制远不如贵族独裁制。 倒也没这么极端,草原游牧生产力不行再加上天灾众多,这种情况下家族抱团才能活的更好,这种情况下贵族世选民主诞生也算是必然,只能说后来疆域扩大之后没有因地制宜的改革,其实就跟个大号金国似的。 这其实也侧面说明了那个网上已经被问烂的问题,即老朱痛揍元朝的时候蒙古铁骑在哪儿……特喵的几大汗国都是主动分家出去的,一百年前都懒得理你更别说一百年后了。 对的,记不记得都是个问题,元朝快寄了的时候察合台汗国还发生了分裂呢,后来的东察合台汗国还接受了明朝的册封。 啊?那这么说来,蒙古亡于铁木真? 傻春你要记住,你跟别人不一样,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学习上,只要记住唐亡于李世民、宋亡于赵匡胤、明亡于朱元璋,这样一来你觉得蒙古亡于铁木真也算合情合理,狗头.jpg。 笑死,那我再补充一个,儒家亡于汉武帝,中华亡于秦始皇,芜湖,齐活! 朱元璋:这意思是咱若不建了这个大明,自无明可亡?岂不谬哉!〗 对明天子来说,前面看的尚且正常,忽里台制度所引发的纠纷也与他看来的大差不差。 但大明之亡与他有何干系?虽能看出来是后辈笑言,但这也无疑是在戳他肺管子。 尤其是当着大儿子面的情况下。 朱标哭笑不得: “爹你计较这些作甚?若是依照此论,便还要说华夏亡于三皇五帝,先贤闻此言岂不笑焉?” 说是这样说,但朱标也更明白,老爹一直想要给他打造出一个最好的易位环境,这其中自然是包含了要排除所有弊病隐患。 抱着这种心态的老爹也难怪对这种无稽之谈也要急眼,但人力有时穷,弊病却又推陈出新,何能穷也?于是他干脆捎带着劝谏一番: “爹,那铁木真当初立那忽里台也是想要蒙古千秋万世,但不过五十年就兄弟阋墙,其人可知?” 朱元璋哼哼扭过头去: “那是铁木真傻,什么幼子守灶也就罢了,哪有足足留军十万的?人怀利器发杀心,也难怪拖雷为难兄弟。” “这蒙古亡于铁木真倒也不是假话。” 朱标无奈,好在此时光幕上也还有其他字迹出现。 〖李世民:唐自是亡于朕,天下之广四海之众千端万绪,朕不能合千年之变,委百年之谋,自是有罪于后人。 诸葛亮:后人笑言,二凤陛下与洪武帝何必介怀? 李世民:武侯所言极是,朕不过是和上一二笑言罢了。〗 甘露殿里,李承乾暂时不计较许多,但反而注意上了另一事: “爹,二凤是谁?”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92章 蒙古的民主 【当时窝阔台为了自己汗位能顺利落地,几乎可以说使尽了浑身解数。 先拉拢二哥察合台,再拉拢耶律楚材这样的金国遗民,捎带上以高智耀为首的西夏遗民,以及最重要的以史天泽为首的汉世侯。 虾兵蟹将全凑一块,才总算能在拖雷面前大声说话了。 双方僵持了整整两年,最终耶律楚材这个不怕死的直接当面硬顶,才让拖雷不情不愿的召开了忽里台大会。 铁木真1227年秋病逝,窝阔台直至1229年秋才通过忽里台大会表决成为大汗,而且光这个忽里台大会就争执了长达四十天。 因此,窝阔台即位的三年后,拖雷在四十岁猝亡可以说是死的合情合理。 窝阔台死后,西征的长子们折返。 贵由身为窝阔台的长子,发现自己遇上了和当初老爹一样的问题。 第二次西征的统帅是拔都,他是术赤之子,这时候也兵强马壮,硬压着忽里台不让召开,贵由就没法坐上汗位。 不过因为蒙古长子们在西方收到消息在折返有个长达五年的时间差,五年间贵由的母亲乃马真皇后临朝称制,靠着滥行赏赐宗室大臣基本上已经打点完毕,即使不被拔都承认,但贵由还是登上了汗位。 而贵由登上汗位之后,摆平了闹刺儿的大臣之后一秒都等不下去,即刻西巡。 《元史》对贵由西巡内容含糊其辞,但傻子也知道是去找拔都干仗了。 可这里有个问题,贵由是窝阔台系的,拖雷当初猝死的太合乎情理导致双方根本坐不到一桌。 贵由还没到呢,拖雷一派就已经给大哥通风报信了。 而关于拔都的应对,野史的说法有两种,一个是拔都派出使者迎接贵由整的这位大汗挺不好意思,结果宴会上被使者下毒,嘎了。 另一个说法是拔都的使者当面怒骂贵由同室操戈并要求单挑,作为蒙古人的贵由肯定不能怂啊,结果两人同归于尽。 总之,贵由当上大汗之后不到一年就猝死于西巡途中。 事后拔都也想过自己当大汗,但提议召开的忽里台大会响应的代表还不到一半,兼之他爹术赤究竟是不是铁木真的亲子也还存疑,所以最终拔都退而求其次,推举拖雷系的后人蒙哥上位,成了新大汗。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窝阔台汗国本属正统却丢了汗位,与盟友察合台汗国自然跟拖雷系的蒙哥不对付。 而蒙哥自己是钦察汗国老大拔都推举上去的,自然无力号令钦察汗国,最后的伊儿汗国根本就是一块飞地只能委托管辖,最终的分裂也属必然。 从这个角度来说,后来忽必烈反而是正确的选择,他看透了忽里台大会的本质,转而选择汉人的嫡长子继承制,也是因此,学术上一般把忽必烈的上位看作是狭义上的蒙古帝国灭亡的标志。 忽必烈的选择却又成了蒙古诸部反叛忽必烈最有力的旗帜,口号也很简单: “本朝旧俗与汉法异,(忽必烈)今留汉地,遵用汉法,其故何如?” 这几乎就是当面质问忽必烈你到底是蒙古人还是汉人? 蒙古帝国至此彻底分崩离析。 当初铁木真确立忽里台制度是为了“止杀”,但结果为了扞卫这个贵族民主,却又还要诉诸武力。 这种民主的潜台词就是谁势力越大拳头最硬,谁就越民主,和某美洲大国有异曲同工之妙。】 〖铁木真英明啊,一眼就看出来拖雷后人都是玩儿蹴鞠的,不想步了高俅的后尘。 贵族的民主不是真的民主,蒙古只能说证明了贵族民主制远不如贵族独裁制。 倒也没这么极端,草原游牧生产力不行再加上天灾众多,这种情况下家族抱团才能活的更好,这种情况下贵族世选民主诞生也算是必然,只能说后来疆域扩大之后没有因地制宜的改革,其实就跟个大号金国似的。 这其实也侧面说明了那个网上已经被问烂的问题,即老朱痛揍元朝的时候蒙古铁骑在哪儿……特喵的几大汗国都是主动分家出去的,一百年前都懒得理你更别说一百年后了。 对的,记不记得都是个问题,元朝快寄了的时候察合台汗国还发生了分裂呢,后来的东察合台汗国还接受了明朝的册封。 啊?那这么说来,蒙古亡于铁木真? 傻春你要记住,你跟别人不一样,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学习上,只要记住唐亡于李世民、宋亡于赵匡胤、明亡于朱元璋,这样一来你觉得蒙古亡于铁木真也算合情合理,狗头.jpg。 笑死,那我再补充一个,儒家亡于汉武帝,中华亡于秦始皇,芜湖,齐活! 朱元璋:这意思是咱若不建了这个大明,自无明可亡?岂不谬哉!〗 对明天子来说,前面看的尚且正常,忽里台制度所引发的纠纷也与他看来的大差不差。 但大明之亡与他有何干系?虽能看出来是后辈笑言,但这也无疑是在戳他肺管子。 尤其是当着大儿子面的情况下。 朱标哭笑不得: “爹你计较这些作甚?若是依照此论,便还要说华夏亡于三皇五帝,先贤闻此言岂不笑焉?” 说是这样说,但朱标也更明白,老爹一直想要给他打造出一个最好的易位环境,这其中自然是包含了要排除所有弊病隐患。 抱着这种心态的老爹也难怪对这种无稽之谈也要急眼,但人力有时穷,弊病却又推陈出新,何能穷也?于是他干脆捎带着劝谏一番: “爹,那铁木真当初立那忽里台也是想要蒙古千秋万世,但不过五十年就兄弟阋墙,其人可知?” 朱元璋哼哼扭过头去: “那是铁木真傻,什么幼子守灶也就罢了,哪有足足留军十万的?人怀利器发杀心,也难怪拖雷为难兄弟。” “这蒙古亡于铁木真倒也不是假话。” 朱标无奈,好在此时光幕上也还有其他字迹出现。 〖李世民:唐自是亡于朕,天下之广四海之众千端万绪,朕不能合千年之变,委百年之谋,自是有罪于后人。 诸葛亮:后人笑言,二凤陛下与洪武帝何必介怀? 李世民:武侯所言极是,朕不过是和上一二笑言罢了。〗 甘露殿里,李承乾暂时不计较许多,但反而注意上了另一事: “爹,二凤是谁?”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93章 争利之世 “阿耶,二凤是谁?” 李承乾的疑问让甘露殿气氛骤然欢快不少。 如房杜这样的老臣都是一脸笑意,如同样抱有疑惑但不便询问的褚遂良也一脸好奇。 而最不给面子的当属长孙皇后,直接就笑出声。 李世民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这好大儿是拿他作趣呢,毕竟武侯在这两字后缀陛下两字,以及他的连续回应,这二凤是谁简直再清楚不过。 于是大唐皇帝毫不客气在太子后脑勺抽了一下,旋即才悠悠道: “那是武侯知汝父之功绩,赞吾有威凤之仪,故而以此亲近称呼,你以为如何?” 大唐太子摸着脑袋龇牙咧嘴: “当着?” 轻哼一声看了儿子一眼,李世民目光中毫无半点心虚: “承乾可知,后世诸朝若言治世,皆以远迈汉唐赞称。” “且朕与诸卿所开盛唐之风,千年后汉儿犹记。” 这话就顿时让诸臣忘掉了方才名称的这茬,一个个拱手与皇帝的互相谦让。 杜如晦更是高声道: “观后世两宋之哀痛,便可知一味修文不可。” “再看这蒙古裂土至元亦可知,一味褒武亦非承平之道。” “由此想来,后世能赞贞观之治,其最紧要之人当属陛下。” 杜如晦的这番颇有一些媚俗之意的言论让魏征轻声嘟囔了几下,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有其道理在。 李世民矜持的摆摆手: “朕与诸卿,相辅而行始得无蔽,何能独夸焉?” “大唐万疆,一日万机,岂能一人独断?且朕不过略晓战阵之事,用以独断经国,十事恐不中有七,累年而计乖谬何多,恐怕骤亡也不过,何来贞观之治也?” 有理有据条理清楚,这下莫要说贞观诸臣,李承乾也一起拱手受教。 看着儿子,李世民心中倒是也松了一口气。 若是放在往前,承乾每见他皆如履薄冰,像今日一般故意作趣于他根本不可想。 挺起腰的李承乾根本不知道亲爹心里涌动着如何复杂的情绪。 此刻对他来说最好奇的莫过于眼前的光幕,方才经过娘亲的轻声述说,刘胜孙曹的三国,承唐平乱的宋朝,以及驱除胡元恢复华夏的朱元都让他好奇不已,就如此刻他眼看着那明帝的文字飘过。 〖朱元璋:咱也不是计较戏言,只是咱大明开国,既要复统燕云,又要驱灭残元,还要令南北归心,如今被后世点拨又要兴海事以备将来,殊为不易也。 赵匡胤:俺明岁便要北伐,燕云之事必将亲毕,决计不能使其遗祸于后世。 刘备:宋帝有此愿可称壮哉,若能事成,则孔明所言的大争之世由华夏宋启也未必可知也。〗 广政殿里,赵匡胤若有所思: “大争之世?” “恐怕便是那个窗口期之称。”李煜如此猜想道。 “那又何以如此称呼?”赵匡胤还是有点不解。 窗口期这个词他能模糊明白一点意思,但这个大争之世其中的杀伐之意未免太重了一点。 “哈哈,官家若问辞赋问美酒问江南踏青好去处,李从嘉恐怕能与官家说上三天三夜。” “但若论经世之谋,臣倒是可试言一二。” 于是李煜脸上浮现了明显的不快神色,一甩袖子道: “钱文德你要说便说,哪有这么多阿折之辞!” 眼看赵匡胤也一副探询的神色,钱俶笑笑也干脆道: “官家应是不知,吴商出海能去何处?” 赵匡胤扬了扬眉毛,指指殿一侧的地图道: “上面皆有标注。” 被赵匡胤这么一提醒两人也才看到那幅与昔日所见完全迥异的地图,钱俶快步上前几乎是趴在上面仔细观察。 光幕当中的那个地图切换的很快,不同于眼前的能够细细打量,从自己最熟悉的钱塘之地起,顺着熟悉的商路不断勾勒,地图上那些地点也与脑海中记得的描绘一一对应,最终也令他慨然摇头: “臣倒是忘了官家还得了如此天眷。” 随后就着这幅地图,钱俶将自己所想竹筒倒豆子一般讲了出来: “商贾出海,最在意不过利之一字。前汉之时,海民不知宝物之珍,彼时可用黍麦换海民之珠金,获利百倍。” “前盛唐时,南洋知有华夏,更知夏民之所求,故而所易其利唯有数十倍。” “至今时,出海者不知凡几,趁得宜时千帆同起南下逐利,所获利已止步二十余倍。” “据臣所知,商贾为逐利,勇者开新商路,寻不知王化之民,换珍宝以求暴利。” “然亦有众者结社下海,把持商路奴役土人,刮其地之所出而归宋获利。” “从汉至宋已是如此,若再过百年,臣以为南海必然有他国之水师逐利而来。” “此即为大争之世,争家国之利,争华夏之利。” 钱俶虽说的简略,而且用的是他最熟悉的商贾这一套的说辞来套世界之变,但赵匡胤知道他说的没错。 钱俶不知晓,但他可是亲眼看过后世罗列的西方舟船之变,以及组舰队强叩华夏国门的举动的。 而合钱俶所说,再并上自己所知,赵匡胤也隐隐明白诸葛武侯所说的大争之世了,故而感慨道: “世界之流浩浩汤汤,奋楫者先勇为者成!” 官家已经定了钱俶所说的有道理,故而李煜虽不情愿但也还是承认道: “钱文德果真通钱事也。” 钱俶不以为意,只是略有深意道: “官家所言在理,华夏之势亦浩浩汤汤,百川归一与隔海夷狄同竞,方为大势也。” 李煜若有所思,赵匡胤脸上也挂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赵光义摸了摸鼻子轻咝一声,结果又触动了额头的拳伤更疼了两分,但依旧不妨碍他心中的疑惑: 这吴越钱俶和江南唐李煜对他施暴过后,怎么反倒好似更亲近皇兄了? 【靠着不靠谱的忽里台大会,曾经偌大的蒙古帝国最终分崩离析。 而直至蒙古汗国灭亡,南宋都依然还活着。 这全仰仗当时南宋的着名宰相:褒贬不一的奸相贾似道。】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93章 争利之世 “阿耶,二凤是谁?” 李承乾的疑问让甘露殿气氛骤然欢快不少。 如房杜这样的老臣都是一脸笑意,如同样抱有疑惑但不便询问的褚遂良也一脸好奇。 而最不给面子的当属长孙皇后,直接就笑出声。 李世民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这好大儿是拿他作趣呢,毕竟武侯在这两字后缀陛下两字,以及他的连续回应,这二凤是谁简直再清楚不过。 于是大唐皇帝毫不客气在太子后脑勺抽了一下,旋即才悠悠道: “那是武侯知汝父之功绩,赞吾有威凤之仪,故而以此亲近称呼,你以为如何?” 大唐太子摸着脑袋龇牙咧嘴: “当着?” 轻哼一声看了儿子一眼,李世民目光中毫无半点心虚: “承乾可知,后世诸朝若言治世,皆以远迈汉唐赞称。” “且朕与诸卿所开盛唐之风,千年后汉儿犹记。” 这话就顿时让诸臣忘掉了方才名称的这茬,一个个拱手与皇帝的互相谦让。 杜如晦更是高声道: “观后世两宋之哀痛,便可知一味修文不可。” “再看这蒙古裂土至元亦可知,一味褒武亦非承平之道。” “由此想来,后世能赞贞观之治,其最紧要之人当属陛下。” 杜如晦的这番颇有一些媚俗之意的言论让魏征轻声嘟囔了几下,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有其道理在。 李世民矜持的摆摆手: “朕与诸卿,相辅而行始得无蔽,何能独夸焉?” “大唐万疆,一日万机,岂能一人独断?且朕不过略晓战阵之事,用以独断经国,十事恐不中有七,累年而计乖谬何多,恐怕骤亡也不过,何来贞观之治也?” 有理有据条理清楚,这下莫要说贞观诸臣,李承乾也一起拱手受教。 看着儿子,李世民心中倒是也松了一口气。 若是放在往前,承乾每见他皆如履薄冰,像今日一般故意作趣于他根本不可想。 挺起腰的李承乾根本不知道亲爹心里涌动着如何复杂的情绪。 此刻对他来说最好奇的莫过于眼前的光幕,方才经过娘亲的轻声述说,刘胜孙曹的三国,承唐平乱的宋朝,以及驱除胡元恢复华夏的朱元都让他好奇不已,就如此刻他眼看着那明帝的文字飘过。 〖朱元璋:咱也不是计较戏言,只是咱大明开国,既要复统燕云,又要驱灭残元,还要令南北归心,如今被后世点拨又要兴海事以备将来,殊为不易也。 赵匡胤:俺明岁便要北伐,燕云之事必将亲毕,决计不能使其遗祸于后世。 刘备:宋帝有此愿可称壮哉,若能事成,则孔明所言的大争之世由华夏宋启也未必可知也。〗 广政殿里,赵匡胤若有所思: “大争之世?” “恐怕便是那个窗口期之称。”李煜如此猜想道。 “那又何以如此称呼?”赵匡胤还是有点不解。 窗口期这个词他能模糊明白一点意思,但这个大争之世其中的杀伐之意未免太重了一点。 “哈哈,官家若问辞赋问美酒问江南踏青好去处,李从嘉恐怕能与官家说上三天三夜。” “但若论经世之谋,臣倒是可试言一二。” 于是李煜脸上浮现了明显的不快神色,一甩袖子道: “钱文德你要说便说,哪有这么多阿折之辞!” 眼看赵匡胤也一副探询的神色,钱俶笑笑也干脆道: “官家应是不知,吴商出海能去何处?” 赵匡胤扬了扬眉毛,指指殿一侧的地图道: “上面皆有标注。” 被赵匡胤这么一提醒两人也才看到那幅与昔日所见完全迥异的地图,钱俶快步上前几乎是趴在上面仔细观察。 光幕当中的那个地图切换的很快,不同于眼前的能够细细打量,从自己最熟悉的钱塘之地起,顺着熟悉的商路不断勾勒,地图上那些地点也与脑海中记得的描绘一一对应,最终也令他慨然摇头: “臣倒是忘了官家还得了如此天眷。” 随后就着这幅地图,钱俶将自己所想竹筒倒豆子一般讲了出来: “商贾出海,最在意不过利之一字。前汉之时,海民不知宝物之珍,彼时可用黍麦换海民之珠金,获利百倍。” “前盛唐时,南洋知有华夏,更知夏民之所求,故而所易其利唯有数十倍。” “至今时,出海者不知凡几,趁得宜时千帆同起南下逐利,所获利已止步二十余倍。” “据臣所知,商贾为逐利,勇者开新商路,寻不知王化之民,换珍宝以求暴利。” “然亦有众者结社下海,把持商路奴役土人,刮其地之所出而归宋获利。” “从汉至宋已是如此,若再过百年,臣以为南海必然有他国之水师逐利而来。” “此即为大争之世,争家国之利,争华夏之利。” 钱俶虽说的简略,而且用的是他最熟悉的商贾这一套的说辞来套世界之变,但赵匡胤知道他说的没错。 钱俶不知晓,但他可是亲眼看过后世罗列的西方舟船之变,以及组舰队强叩华夏国门的举动的。 而合钱俶所说,再并上自己所知,赵匡胤也隐隐明白诸葛武侯所说的大争之世了,故而感慨道: “世界之流浩浩汤汤,奋楫者先勇为者成!” 官家已经定了钱俶所说的有道理,故而李煜虽不情愿但也还是承认道: “钱文德果真通钱事也。” 钱俶不以为意,只是略有深意道: “官家所言在理,华夏之势亦浩浩汤汤,百川归一与隔海夷狄同竞,方为大势也。” 李煜若有所思,赵匡胤脸上也挂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赵光义摸了摸鼻子轻咝一声,结果又触动了额头的拳伤更疼了两分,但依旧不妨碍他心中的疑惑: 这吴越钱俶和江南唐李煜对他施暴过后,怎么反倒好似更亲近皇兄了? 【靠着不靠谱的忽里台大会,曾经偌大的蒙古帝国最终分崩离析。 而直至蒙古汗国灭亡,南宋都依然还活着。 这全仰仗当时南宋的着名宰相:褒贬不一的奸相贾似道。】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94章 宋亡于贾似道 【贾似道的生平比较简单。 少年浪荡,青年奋起,刻苦读书不过五年就成功中了进士。 兼之姐姐贾贵妃深受宋理宗宠爱,贾似道的官宦生涯已经注定是万丈高楼平地起,大起大起又大起。 七年时间里贾似道官运亨通直接做到了江西路安抚使,但更重要的是,他在当时得到了南宋的不破之壁孟珙的赏识。 于是在孟珙去世之后,贾似道就直接荣登京湖制置使镇守一方,直面蒙古人的铁蹄。 而随后贾似道的升官就没停过,如此十二年后,被拔都扶上蒙汗位的蒙哥也基本摆平了蒙古帝国亚洲区的内部矛盾,正式开始大举攻宋。 这件事的结果咱们都知道,蒙哥领兵攻蜀,结果被余玠经营出来山城防御体系磕的一嘴血,最后甚至本人都命丧钓鱼城。 同一时间另一个方向贾似道临危受命解了忽必烈对鄂州的威胁,最终眼看久攻不下,忽必烈干脆班师回去谋划汗位。 而贾似道也依靠此功权倾朝野达到政治生涯巅峰。 此后贾似道独揽朝政长达十五年,期间在军队里推行“打算法”审核军费支出,在浙西推行“公田法”意图解决财政危机,但最终都失败。 后来丁家洲之战大败后贾似道被贬为高州团练使,途中为监押使所杀,终年63岁,他死后四年,南宋国亡。 跟宋史当中的盖棺定论不同,在南宋晚期,贾似道的形象是经过数次变化的。 解鄂州之围忽必烈北归之后,当时上至宋理宗下至文人骚客,对贾似道的描述完全就是中兴名臣的形象。 正舜庭之喉舌、为周室之股肱、云台将相之才、力扶汉鼎等等,都是晚宋时人赞扬贾似道的记录。 但丁家洲之战大败后,贾似道的声望就发生了两极反转,从周室之股肱变成了汉室之董卓,而如果在史册当中细细翻一下就会发现,在丁家洲战败之前,宋度宗登基后就开始逐渐有了讽刺贾似道的诗作。 而这也不难推测,一个是因为宋度宗是由贾似道所拥立,贾似道由此权势更进一步,大权独揽的他并没有做到最初的“欲行富国强兵之策”的志向,对外政策日趋妥协,这是民间的影响。 另一个就是此时“公田法”和“打算法”都已经推行了两年,无论是军队还是地主当中都骂声一片,这是权贵阶层的影响。 宋代修史,是由起居郎记《起居住》、再被整理成《日历》,再被编为《实录》,最终成为《国史》,而这也是元朝修史的主要依据。 但元代史官苏天爵也说过,理宗度宗两朝记录最不完善,理宗一朝尚且有《日历》百册,度宗一朝干脆一本都没,因此宋史当中的贾似道有着元代史官的加工成分。 比如《贾似道传》当中记载汉阳时,吴潜命贾似道移驻黄州被贾似道认为是想要害自己,故而怀恨在心最后报复,看起来小肚鸡肠;但《理宗纪》和《宋季三朝政要》则是明确记载了贾似道途中遇蒙古骑兵,全靠护送的精骑拼死才没让贾似道嘎了。 比如理宗时董宋臣、李忠辅这样的权宦乱朝,贾似道接任宰相之后顺应朝意最终将其尽除,当时朝堂内外皆拍手称快,但《贾似道传》最终补了一句“进用群小”使得贾似道打击宦官外戚行为的性质发生了改变。 另外,《宋史》当中称贾似道鄂州之战时想要与忽必烈议和,由此批判其人欺君罔上,但这个所谓的“鄂州议和”遍寻宋元史都没有文字记录,其真伪也是存疑。 至于意图谋反就更简单,说从贾似道家中搜出了舆服御物,但这种扣谋反的帽子本就是宋代朝堂攻讦最常用的手段,毕竟只要得宠一点,谁家中没有皇帝赏赐的御物?当时的词人周密就很不以为然,说妻子也得过朝廷赏赐的龙凤之物,莫非也是要谋反? 另外,从《宋理宗纪》和《庶斋老学丛谈》当中还能找到贾似道筑东海城、广陵堡城、扬州宝佑城,以及用家资充军费的记录,这些功绩都没有录入《贾似道传》当中。 事实上,权相政治历来都是南宋政局的一大特点,从完颜构开始,南宋需要接连面对金国和蒙古的威胁,为了提高国家机构效率,宰相的权职从分割到集中再到最终独揽军、财、政三权是一种国情必然。 宋史对贾似道专权只言其恶而不表其功是相当片面的,这种行为无异于从“不要断章取义”里截取“要断章取义”一词一样。 而元朝史官之所以要用删改、重组史料等手段将贾似道打造成不容翻身的奸臣,其动机也不难寻找。 毕竟北宋亡于王安石,那南宋自然是亡于贾似道,而究其根本,还是在理学上。】 华盖殿当中,马皇后敏锐的发现夫君有点喜形于色的样子。 夫妻这么多年,马皇后对这朱八八的脾气也再了解不过,仔细琢磨了一下光幕的言语,就大约明白了什么一回事。 胡惟庸之后明天子独断专行废了宰相。 虽然夫君绝大多数时候只要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比如那《祖训录》诸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作出决定之后内心不会犹豫,尤其是宰相一职自从春秋起至今延续一千多年,若非八八有开明之功压着,此时定已经朝议汹汹了。 可没人议论并不意味着没人反对,今年吏部尚书换了四个,礼部尚书换了三个,那刚主持完八八天寿节的李冕据说又在请外放了,若非李善长劝了劝说不定已经要致仕。 而现在,马皇后琢磨着重八定然是从后世对权相政治一说里,找到了宰相不须存的支撑所在。 于是她干脆拍了拍夫君的手背以示支持。 朱元璋朝自己皇后笑笑,随即板起来脸。 因为朱棣还在那边好奇疑问:“这奸臣名头,怎么又跟理学有关了?” 毕竟对大明诸王来说,这段历史相当熟悉,就不说爹爹总用宋之亡警示众人了,而这也不过就是一百年前的事儿,当时人的儿孙多半还有不少存活于世呢。 只是朱棣的这个疑问瞬时让明天子想起来一件事: “上次要你们闲暇时思考一番何谓科学,可有结果了?!” 上一次的光幕因为没有专人记录,朱元璋只能对其中看起来比较重要的部分死记硬背,而其中最难记的莫过于对科学之评判。 循着帝王的本能,他能意识到这科学恐怕在后世是极为重要之物。 但语序怪异词语生僻,最终也只能尽力回想了丢给儿子们看能有何想法。 面对明天子的疑问,朱标沉默,朱棣垂首,朱桢干脆装听不到,唯有朱橚抬头尝试道: “此学之义,与天人不相与一说有不少共通之处。” “儿请推迟就藩,试为我明探究何谓科学。”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94章 宋亡于贾似道 【贾似道的生平比较简单。 少年浪荡,青年奋起,刻苦读书不过五年就成功中了进士。 兼之姐姐贾贵妃深受宋理宗宠爱,贾似道的官宦生涯已经注定是万丈高楼平地起,大起大起又大起。 七年时间里贾似道官运亨通直接做到了江西路安抚使,但更重要的是,他在当时得到了南宋的不破之壁孟珙的赏识。 于是在孟珙去世之后,贾似道就直接荣登京湖制置使镇守一方,直面蒙古人的铁蹄。 而随后贾似道的升官就没停过,如此十二年后,被拔都扶上蒙汗位的蒙哥也基本摆平了蒙古帝国亚洲区的内部矛盾,正式开始大举攻宋。 这件事的结果咱们都知道,蒙哥领兵攻蜀,结果被余玠经营出来山城防御体系磕的一嘴血,最后甚至本人都命丧钓鱼城。 同一时间另一个方向贾似道临危受命解了忽必烈对鄂州的威胁,最终眼看久攻不下,忽必烈干脆班师回去谋划汗位。 而贾似道也依靠此功权倾朝野达到政治生涯巅峰。 此后贾似道独揽朝政长达十五年,期间在军队里推行“打算法”审核军费支出,在浙西推行“公田法”意图解决财政危机,但最终都失败。 后来丁家洲之战大败后贾似道被贬为高州团练使,途中为监押使所杀,终年63岁,他死后四年,南宋国亡。 跟宋史当中的盖棺定论不同,在南宋晚期,贾似道的形象是经过数次变化的。 解鄂州之围忽必烈北归之后,当时上至宋理宗下至文人骚客,对贾似道的描述完全就是中兴名臣的形象。 正舜庭之喉舌、为周室之股肱、云台将相之才、力扶汉鼎等等,都是晚宋时人赞扬贾似道的记录。 但丁家洲之战大败后,贾似道的声望就发生了两极反转,从周室之股肱变成了汉室之董卓,而如果在史册当中细细翻一下就会发现,在丁家洲战败之前,宋度宗登基后就开始逐渐有了讽刺贾似道的诗作。 而这也不难推测,一个是因为宋度宗是由贾似道所拥立,贾似道由此权势更进一步,大权独揽的他并没有做到最初的“欲行富国强兵之策”的志向,对外政策日趋妥协,这是民间的影响。 另一个就是此时“公田法”和“打算法”都已经推行了两年,无论是军队还是地主当中都骂声一片,这是权贵阶层的影响。 宋代修史,是由起居郎记《起居住》、再被整理成《日历》,再被编为《实录》,最终成为《国史》,而这也是元朝修史的主要依据。 但元代史官苏天爵也说过,理宗度宗两朝记录最不完善,理宗一朝尚且有《日历》百册,度宗一朝干脆一本都没,因此宋史当中的贾似道有着元代史官的加工成分。 比如《贾似道传》当中记载汉阳时,吴潜命贾似道移驻黄州被贾似道认为是想要害自己,故而怀恨在心最后报复,看起来小肚鸡肠;但《理宗纪》和《宋季三朝政要》则是明确记载了贾似道途中遇蒙古骑兵,全靠护送的精骑拼死才没让贾似道嘎了。 比如理宗时董宋臣、李忠辅这样的权宦乱朝,贾似道接任宰相之后顺应朝意最终将其尽除,当时朝堂内外皆拍手称快,但《贾似道传》最终补了一句“进用群小”使得贾似道打击宦官外戚行为的性质发生了改变。 另外,《宋史》当中称贾似道鄂州之战时想要与忽必烈议和,由此批判其人欺君罔上,但这个所谓的“鄂州议和”遍寻宋元史都没有文字记录,其真伪也是存疑。 至于意图谋反就更简单,说从贾似道家中搜出了舆服御物,但这种扣谋反的帽子本就是宋代朝堂攻讦最常用的手段,毕竟只要得宠一点,谁家中没有皇帝赏赐的御物?当时的词人周密就很不以为然,说妻子也得过朝廷赏赐的龙凤之物,莫非也是要谋反? 另外,从《宋理宗纪》和《庶斋老学丛谈》当中还能找到贾似道筑东海城、广陵堡城、扬州宝佑城,以及用家资充军费的记录,这些功绩都没有录入《贾似道传》当中。 事实上,权相政治历来都是南宋政局的一大特点,从完颜构开始,南宋需要接连面对金国和蒙古的威胁,为了提高国家机构效率,宰相的权职从分割到集中再到最终独揽军、财、政三权是一种国情必然。 宋史对贾似道专权只言其恶而不表其功是相当片面的,这种行为无异于从“不要断章取义”里截取“要断章取义”一词一样。 而元朝史官之所以要用删改、重组史料等手段将贾似道打造成不容翻身的奸臣,其动机也不难寻找。 毕竟北宋亡于王安石,那南宋自然是亡于贾似道,而究其根本,还是在理学上。】 华盖殿当中,马皇后敏锐的发现夫君有点喜形于色的样子。 夫妻这么多年,马皇后对这朱八八的脾气也再了解不过,仔细琢磨了一下光幕的言语,就大约明白了什么一回事。 胡惟庸之后明天子独断专行废了宰相。 虽然夫君绝大多数时候只要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比如那《祖训录》诸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作出决定之后内心不会犹豫,尤其是宰相一职自从春秋起至今延续一千多年,若非八八有开明之功压着,此时定已经朝议汹汹了。 可没人议论并不意味着没人反对,今年吏部尚书换了四个,礼部尚书换了三个,那刚主持完八八天寿节的李冕据说又在请外放了,若非李善长劝了劝说不定已经要致仕。 而现在,马皇后琢磨着重八定然是从后世对权相政治一说里,找到了宰相不须存的支撑所在。 于是她干脆拍了拍夫君的手背以示支持。 朱元璋朝自己皇后笑笑,随即板起来脸。 因为朱棣还在那边好奇疑问:“这奸臣名头,怎么又跟理学有关了?” 毕竟对大明诸王来说,这段历史相当熟悉,就不说爹爹总用宋之亡警示众人了,而这也不过就是一百年前的事儿,当时人的儿孙多半还有不少存活于世呢。 只是朱棣的这个疑问瞬时让明天子想起来一件事: “上次要你们闲暇时思考一番何谓科学,可有结果了?!” 上一次的光幕因为没有专人记录,朱元璋只能对其中看起来比较重要的部分死记硬背,而其中最难记的莫过于对科学之评判。 循着帝王的本能,他能意识到这科学恐怕在后世是极为重要之物。 但语序怪异词语生僻,最终也只能尽力回想了丢给儿子们看能有何想法。 面对明天子的疑问,朱标沉默,朱棣垂首,朱桢干脆装听不到,唯有朱橚抬头尝试道: “此学之义,与天人不相与一说有不少共通之处。” “儿请推迟就藩,试为我明探究何谓科学。”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95章 得罪完了 对朱橚来说,藩屏边境,辅卫王室这件事并不陌生。 洪武十一年二哥朱樉和三哥朱棡就已分别就藩西安和太原。 四哥朱棣原本定的是今年就藩北平,但因为光幕之事以及提前召回征虏大将军徐达,就暂且押后了三哥就藩之事,多半要等徐大将军北归时候偕同而返。 而他周王就藩之地开封也是早已经定下的,原定的就藩时间就是明年。 待在这应天府的时日里,大哥朱标给讲过早年所见地方;二哥朱樉来过信称打算重修西安城防;三哥朱棡写信说太原民刁难治,依然还在努力适应。 这一切也让朱橚更渴望离开应天府,去见见地方上的风土人情,而不是与深宫藏书作伴。 但天寿节过后,爹爹有给他们兄弟一张纸,说若能学明白其中意思,于大明或有大用。 也就是那时起,朱橚隐隐觉得这应天府或许应再待上一些时日,毕竟这里有相当多的藏书有各式各样的读书人。 更重要的是在那说科学之义的短短几句话当中,他似乎看到的一条遍布荆棘的无尽险峰,但在那个险峰之巅似乎隐隐能看到两三百年来理学士大夫们所追寻的那个一理的影子。 而直至今天亲眼看到这壮观的光幕,亲耳听到那被爹爹说是后世人对《洗冤录集》的评价论述,这种感觉也就愈发强烈。 开封的风土人情早已不记挂在心上,而且爹爹也说过这非是第一次观光幕,那其后想来定还有第三四次,于是朱橚留在应天府的想法也愈发强烈。 朱元璋有点踌躇。 给几个儿子看的那个科学之议,他同样也有递给一些学士揣摩,其中也不乏言之有物的。 但朱橚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拱卫大明和探究科学,孰重孰轻? 陷入沉思的明天子感觉自己袖子被拉了一下,一抬头看到的是妹子殷切的目光,于是心下难得一软: “罢罢罢,老五就好好陪爹看这后世之议,开封之事暂且押后再议。” 朱橚顿时大喜,朱柏也一起高兴,毕竟诸位哥哥里他还挺喜欢这位五哥的。 朱标多少有点欣慰,能让父亲收回成命这件事可真是不多见。 …… 广政殿中,钱俶眉头一挑: “我大宋竟使得那蒙古汗王丧命于战阵?” 虽是第一次观光幕,但经过赵匡胤和赵普对照着那地图讲解,略通海商之事的钱俶也隐隐对这世界之大有了个初步的概念。 也是由此,光幕上那蒙古的无边疆域也就显得是愈发可怖。 而且他也记得,这个蒙哥不就是那什么忽里台大会斗来斗去最终的赢家吗?结果竟是以这种方式落幕的。 对于钱俶的言论,李煜报以一声冷笑,但想想刚才赵官家仅用寥寥几句话就将他的结局说完,一时间他也有点心烦意乱了。 如今这晋王剃度出家,赵官家已明言于宫中禁了酒水和肥美膳食,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晋王余生应该是只能言佛事,而难弄权术了。 性命暂时无忧,那赵官家召他来此是要干嘛?李煜的三个瞳孔中满是不解。 然后也忽地想起来了方才钱俶说的“百川归一乃大势”之事了。 在与赵匡胤轻声议论的赵普则是轻声道: “钱财握之不能补于暖,食之难补于饱,然能用以御民事而平天下。” “国家无财,天下自难平。” 赵匡胤也一起叹气,这个道理他再明白不过,毕竟封桩库便是这个作用。 只是可惜后人宁愿用这钱上泰山去骗鬼神,都不愿用以强军而勒石燕然。 空炅法师缩了缩脖子。 【咱们上一期说到理学的时候,说过朱熹死之前差一点推动理学大兴的事情。 而理学在两宋大体上来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是北宋向南宋过渡时期,乱世迫使各个学说飞速演化。 第二个是朱熹、陆九渊、吕祖谦等大儒争鸣,最终发生鹅湖辩论,这一阶段以朱熹的离世,韩侂胄开党禁迫害理学士大夫而结束。 第三个就是理宗尊崇程朱理学,这一时期理学成为了正统思想。 与传统注重文学和政治的儒学不同,理学更重视道德修养,朱熹也说过“读史当观大伦理、大机会、大治乱得失”,将大伦理放在首位。 现代有学者认为,朱熹的史学观是以“陶铸历史,会归一理之纯粹”为主线,以理学的标准去评断历史事件和人物,希望以此对后世的政治和社会起到维护纲常名教的作用。 简单来说,被理学影响的历史记录会带有浓烈的道德色彩。 要说贾似道就要先说史弥远,毕竟刺杀宰相砍头议和、伪造圣旨擅行废立,干出来这些事之后都没列入《奸臣传》也算是比较少见。 但比较一下就会发现,史弥远掌权期间实行“嘉定更化”,给庆元党禁中被迫害的理学家平反,而且推崇理学的宋理宗也是史弥远扶上来的,所以史弥远还真对理学的发展做出了贡献。 反观贾似道呢,控制台谏系统,弹压太学生,并且还骂过空谈的伪道学家是“委靡迂缓不才之徒”,嘲讽他们“不知兵财政刑为何物”。 这种情况下最擅动嘴皮子的假道学自然是要把你老贾家的棺材盖都给骂翻过来的。 而现代也有学者考证过,对《宋史》修纂“多所协攒”的铁木尔塔识、张启岩,都是研究过“宋儒道学源委”的人。 给《宋史》定下体例并写论、赞、序的欧阳玄也是“伊洛诸书源委,尤为淹贯”的道学家。 认真说的话,理学以道德评断历史并不算什么大问题,也同样属于多角度看待历史,毕竟贾似道私德确实有问题。 但不能正确认识到历史规律必然性反而将其归罪于个人道德,问题就有点大。 毕竟若是按这一套逻辑,当时能救南宋的怕不是只有跟道长中门对狙的海瑞了。 但要是让海瑞坐在贾似道的位置,将来恐怕也逃不过被这套逻辑送入《奸臣传》的命运。 有人说在南宋宁肯得罪蒙古或者皇帝,都不能得罪豪强和文人,而贾似道靠着“公田法”算是得罪完了。】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95章 得罪完了 对朱橚来说,藩屏边境,辅卫王室这件事并不陌生。 洪武十一年二哥朱樉和三哥朱棡就已分别就藩西安和太原。 四哥朱棣原本定的是今年就藩北平,但因为光幕之事以及提前召回征虏大将军徐达,就暂且押后了三哥就藩之事,多半要等徐大将军北归时候偕同而返。 而他周王就藩之地开封也是早已经定下的,原定的就藩时间就是明年。 待在这应天府的时日里,大哥朱标给讲过早年所见地方;二哥朱樉来过信称打算重修西安城防;三哥朱棡写信说太原民刁难治,依然还在努力适应。 这一切也让朱橚更渴望离开应天府,去见见地方上的风土人情,而不是与深宫藏书作伴。 但天寿节过后,爹爹有给他们兄弟一张纸,说若能学明白其中意思,于大明或有大用。 也就是那时起,朱橚隐隐觉得这应天府或许应再待上一些时日,毕竟这里有相当多的藏书有各式各样的读书人。 更重要的是在那说科学之义的短短几句话当中,他似乎看到的一条遍布荆棘的无尽险峰,但在那个险峰之巅似乎隐隐能看到两三百年来理学士大夫们所追寻的那个一理的影子。 而直至今天亲眼看到这壮观的光幕,亲耳听到那被爹爹说是后世人对《洗冤录集》的评价论述,这种感觉也就愈发强烈。 开封的风土人情早已不记挂在心上,而且爹爹也说过这非是第一次观光幕,那其后想来定还有第三四次,于是朱橚留在应天府的想法也愈发强烈。 朱元璋有点踌躇。 给几个儿子看的那个科学之议,他同样也有递给一些学士揣摩,其中也不乏言之有物的。 但朱橚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拱卫大明和探究科学,孰重孰轻? 陷入沉思的明天子感觉自己袖子被拉了一下,一抬头看到的是妹子殷切的目光,于是心下难得一软: “罢罢罢,老五就好好陪爹看这后世之议,开封之事暂且押后再议。” 朱橚顿时大喜,朱柏也一起高兴,毕竟诸位哥哥里他还挺喜欢这位五哥的。 朱标多少有点欣慰,能让父亲收回成命这件事可真是不多见。 …… 广政殿中,钱俶眉头一挑: “我大宋竟使得那蒙古汗王丧命于战阵?” 虽是第一次观光幕,但经过赵匡胤和赵普对照着那地图讲解,略通海商之事的钱俶也隐隐对这世界之大有了个初步的概念。 也是由此,光幕上那蒙古的无边疆域也就显得是愈发可怖。 而且他也记得,这个蒙哥不就是那什么忽里台大会斗来斗去最终的赢家吗?结果竟是以这种方式落幕的。 对于钱俶的言论,李煜报以一声冷笑,但想想刚才赵官家仅用寥寥几句话就将他的结局说完,一时间他也有点心烦意乱了。 如今这晋王剃度出家,赵官家已明言于宫中禁了酒水和肥美膳食,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晋王余生应该是只能言佛事,而难弄权术了。 性命暂时无忧,那赵官家召他来此是要干嘛?李煜的三个瞳孔中满是不解。 然后也忽地想起来了方才钱俶说的“百川归一乃大势”之事了。 在与赵匡胤轻声议论的赵普则是轻声道: “钱财握之不能补于暖,食之难补于饱,然能用以御民事而平天下。” “国家无财,天下自难平。” 赵匡胤也一起叹气,这个道理他再明白不过,毕竟封桩库便是这个作用。 只是可惜后人宁愿用这钱上泰山去骗鬼神,都不愿用以强军而勒石燕然。 空炅法师缩了缩脖子。 【咱们上一期说到理学的时候,说过朱熹死之前差一点推动理学大兴的事情。 而理学在两宋大体上来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是北宋向南宋过渡时期,乱世迫使各个学说飞速演化。 第二个是朱熹、陆九渊、吕祖谦等大儒争鸣,最终发生鹅湖辩论,这一阶段以朱熹的离世,韩侂胄开党禁迫害理学士大夫而结束。 第三个就是理宗尊崇程朱理学,这一时期理学成为了正统思想。 与传统注重文学和政治的儒学不同,理学更重视道德修养,朱熹也说过“读史当观大伦理、大机会、大治乱得失”,将大伦理放在首位。 现代有学者认为,朱熹的史学观是以“陶铸历史,会归一理之纯粹”为主线,以理学的标准去评断历史事件和人物,希望以此对后世的政治和社会起到维护纲常名教的作用。 简单来说,被理学影响的历史记录会带有浓烈的道德色彩。 要说贾似道就要先说史弥远,毕竟刺杀宰相砍头议和、伪造圣旨擅行废立,干出来这些事之后都没列入《奸臣传》也算是比较少见。 但比较一下就会发现,史弥远掌权期间实行“嘉定更化”,给庆元党禁中被迫害的理学家平反,而且推崇理学的宋理宗也是史弥远扶上来的,所以史弥远还真对理学的发展做出了贡献。 反观贾似道呢,控制台谏系统,弹压太学生,并且还骂过空谈的伪道学家是“委靡迂缓不才之徒”,嘲讽他们“不知兵财政刑为何物”。 这种情况下最擅动嘴皮子的假道学自然是要把你老贾家的棺材盖都给骂翻过来的。 而现代也有学者考证过,对《宋史》修纂“多所协攒”的铁木尔塔识、张启岩,都是研究过“宋儒道学源委”的人。 给《宋史》定下体例并写论、赞、序的欧阳玄也是“伊洛诸书源委,尤为淹贯”的道学家。 认真说的话,理学以道德评断历史并不算什么大问题,也同样属于多角度看待历史,毕竟贾似道私德确实有问题。 但不能正确认识到历史规律必然性反而将其归罪于个人道德,问题就有点大。 毕竟若是按这一套逻辑,当时能救南宋的怕不是只有跟道长中门对狙的海瑞了。 但要是让海瑞坐在贾似道的位置,将来恐怕也逃不过被这套逻辑送入《奸臣传》的命运。 有人说在南宋宁肯得罪蒙古或者皇帝,都不能得罪豪强和文人,而贾似道靠着“公田法”算是得罪完了。】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96章 穷死的独一份 “不就是所为愈多,可被非议者愈多,这谁不懂?” 曹操冷笑两声,只不过笑声在这厅内显得多少有些空旷,并无人附和。 对他来说,听这张飞颠三倒四的说了一会才明白这是数百年之后的事,本无兴趣只打算略略听听,但这声音说到了“权相”就不得不让曹丞相上心了。 而即便刨除掉那些个听不懂的名词,去向缘由他也听明白了个大概,故而有此哂叹。 厅内寂静了一下,随后一个声音响起: “丞相多为,故而为世人所忿!然分损谤议亦不能掩丞相之功也!” 张飞当即拍桌子: “刘晔你有完没完?!” 这使得刘晔一张面孔顿时通红:“匹夫安敢……” 但在张飞冷冷的注视下,后面的话语刘晔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于是张飞这才重新坐下,换了一副神色拍拍曹操大腿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你老曹家所为的,着实有点多。” “前些年俺记得你还说要是没老曹你,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呢。” “结果你老曹第一个称王,你儿子又第一个称帝,还给你安排了个魏武帝的名号。” 角落里荀彧的神色一动,眉眼间又添了一分愁意,但心下却又觉得轻松了不少。 曹丞相脸上神色顿时很精彩。 如果说那什么儿孙早亡之事还能斥驳一二,那此时张飞所说就真的有点难以争辩。 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若非荆襄生变,他此刻多半真的已经称魏王了。 自己称王,儿子篡位,最终三世而亡,莫非这就是张飞所说的,没有光幕的原本之史? 手一抖,曹操下意识抓住了张飞的胳膊: “吾之史……” “急什么?自有看的时候,到时候你不看俺还要逼伱看呢!” 曹操顿时无言以对,心下愈发忐忑。 说到这儿张飞顿时还有点可惜: “可惜没能邀十万哥同列席,不然……” 这句叹息被曹操略微揣摩了一下就明白过来是孙权,毕竟有资格在场者再看看张飞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但看不惯张飞这态度,曹操还是要刺一两句: “汝对文远之功绩倒是记得清楚。” 曹操眼看着张飞脸色奇怪了不少,最终摇摇头道: “这名号可不是俺给的,是后世给的。” …… 广政殿中,赵德昭一边看着光幕,一边听父亲用一种百转千回的复杂纠结语气与他缓缓讲述了两宋之变。 光幕中的那个声音听起来年岁与他差不多,但听着最终之叹,赵德昭也还是有点狐疑: “说在南宋能得罪蒙古或天子,听起来倒像是夸赞天子宽仁大度的。” “可为何不能得罪豪强文人?不能抑豪强何来抑兼并?而文人……” 赵匡胤踌躇再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负手而立道: “德昭可知,那史册当中汝是如何死的?” 赵德昭自不知晓,但看父亲这般落寞态度也猜到了几分,当下安慰道: “那些事爹爹不想便是,儿还活的好好的呢。” 摇摇头,赵匡胤淡淡道: “你因为将士讨要赏赐被斥责后自尽,且不止你,德芳之死亦有蹊跷。” “修史之人能因刀兵临身曲笔,也自能因为个人好恶而隐撰。” “快刀斩人颅,曲笔断人名,皆利器也。” 眼看父亲因为这个略有一点沉默,赵德昭干脆收拾了一下心情,故作好奇道: “这名为海瑞的能被此人特意提起,可见是个十足的好人,不知哪位君王有幸有此能臣。” 而旁边赵光义眼看着侄子微微调整站位已经彻底变成了背对他,一时间心情也倍是复杂。 【说到“公田法”就不得不提到大部分王朝的末年基本都伴随着财政危机。 因此,大部分王朝末年的求变,首要目的都是搞钱。 这里还是先以大明朝为例。 万历时候为了增加收入把田赋累次加了九厘,但等到天启即位,大明的财赋依然有二百多万的缺口,于是从即位之初起就搞了几项非农税收搞钱。 天启元年,杂项银盐课银和关税银合计收了一百二十七万两,而等到天启三年,盐课、芦课、关税合计四十一万两,而杂项银已经增加至二百三十万两,不仅抹平了财政明面上的缺口甚至还有一点创收。 不过天启帝能这么悠哉悠哉也是因为明朝的商税太过简略,再加上征税的主体飘忽不定所以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塌房税、酒醋税、契税、渔课和市肆门摊税几大类基本就已经囊括了所有商税,除了酒,基本都是光听名字就刮不出来大钱的税。 明木宗增加的杂项银也基本都是与商税相关的,只不过为了避免藩王染指所以不通过税课司局征收,因此这些商税落在明面上就成了杂项。 可惜的是当时要是能动作大点收回宗室和外戚的盐引整顿盐政,再把酒从商税里提出来专卖收税,大明说不定还能死的好看点。 毕竟盐这个东西不管贵贱都要吃,结果历代要噶之前想要搞钱都要把盐税一翻再翻,搞的民怨沸腾不说,还搞出了黄巢这种私盐贩子,算是得不偿失。 反之酒这东西本就偏向于享受,必需品的属性比较弱,近代诸多国家烟酒都是税收大头,甚至大宋朝酒税都能收个几千万贯,明朝体量更大但收的酒税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非常吊诡。 当然这里就又扯远了,也实在是因为明朝税收之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等到咱们这期将宋元聊完了,之后肯定是要详细说说的。 毕竟李自成当初就叹过,贵为天子,所蓄不过二十万,何以不亡! 历代大一统王朝里,穷死的大明也算是独一号了。】 华盖殿中本来祥和的气氛为之一清,朱标清楚听到了身侧老爹的声音都嘶哑了不少。 “穷死?” “不是因为番人所灭?” 沉默了一下,嘶哑的声音咆哮了了起来: “怎么能是因穷而死?!” 声音当中的怒意彰显的清清楚楚,但朱标也清楚,原本爹爹与他说的被北地旧敌所亡已经是不能接受了,何至于如今此言呢? 不,都不用说大明皇帝了,他皇太子也同样没法接受。 这一刻朱标心里甚至还有不少迷茫: 莫非为了适应那个所谓的窗口期,为帝者还须懂财货?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96章 穷死的独一份 “不就是所为愈多,可被非议者愈多,这谁不懂?” 曹操冷笑两声,只不过笑声在这厅内显得多少有些空旷,并无人附和。 对他来说,听这张飞颠三倒四的说了一会才明白这是数百年之后的事,本无兴趣只打算略略听听,但这声音说到了“权相”就不得不让曹丞相上心了。 而即便刨除掉那些个听不懂的名词,去向缘由他也听明白了个大概,故而有此哂叹。 厅内寂静了一下,随后一个声音响起: “丞相多为,故而为世人所忿!然分损谤议亦不能掩丞相之功也!” 张飞当即拍桌子: “刘晔你有完没完?!” 这使得刘晔一张面孔顿时通红:“匹夫安敢……” 但在张飞冷冷的注视下,后面的话语刘晔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于是张飞这才重新坐下,换了一副神色拍拍曹操大腿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你老曹家所为的,着实有点多。” “前些年俺记得你还说要是没老曹你,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呢。” “结果你老曹第一个称王,你儿子又第一个称帝,还给你安排了个魏武帝的名号。” 角落里荀彧的神色一动,眉眼间又添了一分愁意,但心下却又觉得轻松了不少。 曹丞相脸上神色顿时很精彩。 如果说那什么儿孙早亡之事还能斥驳一二,那此时张飞所说就真的有点难以争辩。 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若非荆襄生变,他此刻多半真的已经称魏王了。 自己称王,儿子篡位,最终三世而亡,莫非这就是张飞所说的,没有光幕的原本之史? 手一抖,曹操下意识抓住了张飞的胳膊: “吾之史……” “急什么?自有看的时候,到时候你不看俺还要逼伱看呢!” 曹操顿时无言以对,心下愈发忐忑。 说到这儿张飞顿时还有点可惜: “可惜没能邀十万哥同列席,不然……” 这句叹息被曹操略微揣摩了一下就明白过来是孙权,毕竟有资格在场者再看看张飞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但看不惯张飞这态度,曹操还是要刺一两句: “汝对文远之功绩倒是记得清楚。” 曹操眼看着张飞脸色奇怪了不少,最终摇摇头道: “这名号可不是俺给的,是后世给的。” …… 广政殿中,赵德昭一边看着光幕,一边听父亲用一种百转千回的复杂纠结语气与他缓缓讲述了两宋之变。 光幕中的那个声音听起来年岁与他差不多,但听着最终之叹,赵德昭也还是有点狐疑: “说在南宋能得罪蒙古或天子,听起来倒像是夸赞天子宽仁大度的。” “可为何不能得罪豪强文人?不能抑豪强何来抑兼并?而文人……” 赵匡胤踌躇再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负手而立道: “德昭可知,那史册当中汝是如何死的?” 赵德昭自不知晓,但看父亲这般落寞态度也猜到了几分,当下安慰道: “那些事爹爹不想便是,儿还活的好好的呢。” 摇摇头,赵匡胤淡淡道: “你因为将士讨要赏赐被斥责后自尽,且不止你,德芳之死亦有蹊跷。” “修史之人能因刀兵临身曲笔,也自能因为个人好恶而隐撰。” “快刀斩人颅,曲笔断人名,皆利器也。” 眼看父亲因为这个略有一点沉默,赵德昭干脆收拾了一下心情,故作好奇道: “这名为海瑞的能被此人特意提起,可见是个十足的好人,不知哪位君王有幸有此能臣。” 而旁边赵光义眼看着侄子微微调整站位已经彻底变成了背对他,一时间心情也倍是复杂。 【说到“公田法”就不得不提到大部分王朝的末年基本都伴随着财政危机。 因此,大部分王朝末年的求变,首要目的都是搞钱。 这里还是先以大明朝为例。 万历时候为了增加收入把田赋累次加了九厘,但等到天启即位,大明的财赋依然有二百多万的缺口,于是从即位之初起就搞了几项非农税收搞钱。 天启元年,杂项银盐课银和关税银合计收了一百二十七万两,而等到天启三年,盐课、芦课、关税合计四十一万两,而杂项银已经增加至二百三十万两,不仅抹平了财政明面上的缺口甚至还有一点创收。 不过天启帝能这么悠哉悠哉也是因为明朝的商税太过简略,再加上征税的主体飘忽不定所以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塌房税、酒醋税、契税、渔课和市肆门摊税几大类基本就已经囊括了所有商税,除了酒,基本都是光听名字就刮不出来大钱的税。 明木宗增加的杂项银也基本都是与商税相关的,只不过为了避免藩王染指所以不通过税课司局征收,因此这些商税落在明面上就成了杂项。 可惜的是当时要是能动作大点收回宗室和外戚的盐引整顿盐政,再把酒从商税里提出来专卖收税,大明说不定还能死的好看点。 毕竟盐这个东西不管贵贱都要吃,结果历代要噶之前想要搞钱都要把盐税一翻再翻,搞的民怨沸腾不说,还搞出了黄巢这种私盐贩子,算是得不偿失。 反之酒这东西本就偏向于享受,必需品的属性比较弱,近代诸多国家烟酒都是税收大头,甚至大宋朝酒税都能收个几千万贯,明朝体量更大但收的酒税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非常吊诡。 当然这里就又扯远了,也实在是因为明朝税收之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等到咱们这期将宋元聊完了,之后肯定是要详细说说的。 毕竟李自成当初就叹过,贵为天子,所蓄不过二十万,何以不亡! 历代大一统王朝里,穷死的大明也算是独一号了。】 华盖殿中本来祥和的气氛为之一清,朱标清楚听到了身侧老爹的声音都嘶哑了不少。 “穷死?” “不是因为番人所灭?” 沉默了一下,嘶哑的声音咆哮了了起来: “怎么能是因穷而死?!” 声音当中的怒意彰显的清清楚楚,但朱标也清楚,原本爹爹与他说的被北地旧敌所亡已经是不能接受了,何至于如今此言呢? 不,都不用说大明皇帝了,他皇太子也同样没法接受。 这一刻朱标心里甚至还有不少迷茫: 莫非为了适应那个所谓的窗口期,为帝者还须懂财货?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97章 难熬时光 遥想起来上一次看光幕时,还是靠着皇后的疏导,明天子花了许久才接受了大明也会灭亡的事实。 而那时就对亡国之因有诸多猜测。 北地的胡人?扰掠的倭寇?极西的海寇? 目光随着那宋慈所着的《洗冤集录》随着时间往后走,朱元璋也自觉得对大明的亡国之因清楚不少。 西夷渡海而来,挑唆如倭国这样的不臣之辈,给以火器,援以钱粮,使其与大明为敌,最终也使得大明亡于边患。 但此时,这少年郎用清晰无误的声音告诉他: “穷死的大明独一号” 独一号?! 少年时的记忆不受控制的翻涌了上来,犹如燃料一般化作炽猛的火焰,几欲将他的所有理智与温和燃烧殆尽。 刚刚过完五十三岁寿宴的大明天子还没迈出自己的壮年,无边怒火引发的激怒咆哮也瞬时淹没了整个大殿: “荒唐可笑!” “荒悖谬言!” “荒……硶说妖言的贼狗!” 整个华盖殿还不待从骤然谈起的大明因穷而死的言论中回过神来,就直面了屠刀犹利的君王的怒气。 群臣耷拉着头低眉顺眼,钦天监的人吓得登时就趴在了地上,诸王更是大气不敢喘,就连朱标也是抿了抿嘴。 他敢和老爹吵架,但那是限于老爹还会讲道理的时候,此时这样是不敢捋那个虎须的。 但好在,唯一能平老爹怒气的那个人此时恰好就在此处。 起身指着光幕怒骂的朱元璋感觉到自己右手被拽了一下,一副要他坐下的样子。 可怒火上头哪管的上这些,当即就不耐烦甩开。 又被拽了一下,再甩开。 第三次被拽,力度已经大了不少,再甩……没甩开,还被又拽了一下。 于是明天子这才不情不愿重新坐了回去。 怒火收敛,整个华盖殿的空气也活泛了不少。 “咱就是……” 马皇后摇了摇头止住了朱元璋的话语道: “人生在世百年难足,况乎数百年后之事?” 夫妻之间并不需要说这么多,于是本已经憋了一口气想要努力争辩的朱元璋徐徐将这口气叹了出去。 朱标松了一口气,往亲爹那边靠了靠道: “爹,两浙最不缺的便是通晓财货之人。” 话犹未尽,但朱元璋知道儿子的意思,摇头道: “前朝之祸怎能效之,但可了解一二以备不预。” 这个回答已经足够朱标意外了,但朱元璋并不看他,而是看着光幕想起来了后世所说的弥合南北之功,南地自古以来就兴商货,若是效宋兴之,北地当如何处? 这个问题暂时还没有答案,故而朱元璋只是说儿子可以了解一下,但自己嘛,需要操心的事情还有很多。 “这税收之务。”忽然记起那少年郎所说,明天子打量了几眼乖宝宝状的朱棣朱橚等儿子,最终摇摇头交代朱标道: “法度向来要因地制宜,但这税收当慎之又慎。” 朱标躬身听命,旋即也是努力给老爹挑一些舒心话道: “至少看这李自成之言,仍念我大明之恩。” 听儿子提起这个,朱元璋对其人已经不太在意,毕竟隔着数百年呢,是能给对方送兵还是送粮?最终也只能因其言叹息一声: “二十万呵……于国而言,几似破碗。” 华盖殿寂静无声,唯有马皇后朝着夫君肩头靠了靠。 【话题回到贾似道这边。 南宋末年,摆在贾似道面前的是已经可以说是糜烂的经济危机。 连年战争彻底打烂了淮南,使得最基础的农业遭受了重创。 战争带来的是军费开支的一涨再涨,宋孝宗时楮币两千万,宋宁宗时就已暴增至一亿四千万,等到宋理宗时已经攀升至两亿九千万。 楮币可以简单理解为交子纸币,属于是宋金元都在用的增发军费的手段。 而在农业重创和军费暴增的背后,是南宋愈发严重的冗官之患,这个就更简单,直接上理宗时监察御史的奏折就行: “景德庆历时,以三百三十余郡之财赋,供一万余员之俸禄,今日以一百余郡之事力,赡二万四千余员之冗官。” 从宋仁宗到宋理宗,官员人数增加了一倍,但领土仅仅只剩下三分之一,冗官之患可以说十分严重。 北宋灭亡时,南下的金兵直接“物理梳理”了一下宋朝的内患,解决了三冗不说,还强行给物理均了田,南宋也依此立国。 但这些官田很快被完颜构下令“诏尽鬻诸路官田”,或为满足军用,或为满足自己,使得南宋跑步进入了比较独特的大地主土地所有制时代,在事实上造成了土地兼并空前的状况。 北宋时所谓的奸相大地主如蔡京童贯等到了南宋都得掉眼泪,他们至多时拥地也就千顷,而南宋的大地主没个十万亩地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张浚仅在明面上的土地就足足有六千多亩,而南宋一朝其,中佼佼者甚至能达成占地百万亩的“辉煌”成就。 而土地兼并愈严重,农民起义就愈频繁,地主和农民之间的矛盾就愈无可调和,会直接影响到国家生死存亡。 南宋当然也不是没人意识到,被有良心的官员数次提起的限田令和经界法都是为了抑制土地兼并,但面对大地主的抱团注定无法取得效果,于是最终公田法从已经位极人臣的贾似道手中颁布了下来。 而对贾似道来说,他看到的危机还要更大。 北宋最初为了应对缺粮有过利籴法,即议价之后收购民间粮食。 到了南宋后,利籴法迅速发扬光大,低价强买和交子抵钱都是常态,而这些成本最终又都会转嫁到百姓身上。 从现代统计的古代米价指数上看民生的话,南宋一朝的米价指数虽然总体呈现缓慢下降的趋势,但其最低点也依然要高于明朝平均线,明代一直到灭亡时米价才发生了陡升达到了南宋的平均水准。 南宋百余年的经济繁荣确有其事,但是吧,这只是属于当时大地主、士大夫和皇家宗室的繁荣。 但是对南宋贫民百姓来说,这百余年毫无疑问是千年以来相当难熬的一段时光。】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98章 见血对拼 眼看着后世所列的宋朝数据,明天子“呵”了一声。 随即他扭头对着大儿子交代道: “标儿即便去读那财货之说,也须要记得这宋元祸事。” “须知,农为国本。” 眼看着儿子躬身表示知晓,朱元璋方才满意的点点头。 方才被那大明穷死的消息激了一下故而有些失了章法,但此时所说的又让他想起来百姓过的是何等日子。 这南宋固然是不如北宋,但那蒙元比起来南宋还要不如! 若是兴了财商事,最终使得无人种地,岂不是又重演了旧祸。 钱财再多又能怎样?这贾似道是能去找蒙元买粮食,还是能去找倭国买粮食? 最终不还要靠那公田法,去夺那些大地主的田产来弥补国之亏空? 扪心自问之后,明天子心下也愈发坚定,农为国本,也唯有农才能为国本! 不过话说回来… “这地主之称,听得多了,倒是比那豪强两字更为恰当。” “与国争地,从而抢利,致使得国困民乏而独肥己身!” “要咱说,何日这地主全无,咱大明说不得国祚就能续个千年!” 这话旁人根本没法接,也就唯有皇太子才能站出来道: “爹,那这么一来,咱家不就成这地主了?” 这番言论使得朱元璋瞪了儿子一眼: “咱们朱家与大明同兴同亡,何分彼此?!” 这话听起来倒是没错,但朱标却又总觉得好似不太对味儿。 不过反倒是朱元璋这么一说又惦记起来了: “也不知道国亡了之后,咱后人都往何处去了?” …… 汴梁广政殿中,钱俶闭口不言。 但李煜本就对赵匡胤有怨气,即使因为同殴晋王有了点情分,但终归也不可能完全消解,故而干脆直接问道: “官家,这宋朝怎么还分了南北两宋?且还仅余了百郡之地?” 赵德昭也仰着头,他对此也不太明白。 此前父亲和赵公都简略说过有敌南下使得宋分南北,但缘何分南北却都简单带过。 本来这个问题都已经暂且抛到脑后了,可此时这光幕又说什么“物理梳理”“物理均田”等听不懂的,也难怪其他人好奇了。 对李煜的疑问,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轻描淡写道: “就是陷了京师亡了国,有宗室往南逃了后苟延残喘,有何好说的?” 能感觉出来官家心情不太好,但李煜偏偏这时候却又升起来好奇心来: “那官家你……哦不,那晋王的后人呢?可是如吾今日这般?” 李煜感觉赵官家用一种相当奇特的眼光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才摇摇头道: “如你?呵,俺知道你千般不想万般不愿为宋民,可你我终归都是夏民,故而俺循了礼,对你以礼相待。” “可那蒙古,哪里是知晓这些的?” “此前这光幕简略说过,俺后人被臣子背着投了海,此外还有十万宋民偕蹈幽溟。” 语气依然还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但李煜却骤然间觉得脊背发凉。 他气愤于这赵官家面对他百般讨好依然不许江南之地自主,但此刻却也忽然明白若非是同文同种,恐怕赵宋官家根本不会有这些耐心。 而异族破国之惨象,李煜恍然间也记了起来,而就在他心思纷乱的时候,就听到那宰相赵普轻声道: “大一统者,六合同风,九州共贯。“ “天下一匡,方能御外夷而争百世先!” 李煜当然也读过《汉书》,此刻闻言,顿时哑口无言。 【1263年,临安知府和浙西转运使合上买公田之策。 贾似道对此策大加赞赏,送到宋理宗面前称能得一千万亩良田和六七百万之入,不仅能完全满足军饷还能有剩余,能免和籴、饷军、杜造楮币、平物价、平富室,一事兴五利。 对宋理宗来说这个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完全难以拒绝。 最终宋理宗硬顶着部分官吏和大地主的反对,兼之贾似道和临安知府以及浙西转运使主动拿出良田卖充官田,公田法正式实施。 至于后来咱们也都知道,公田法前后推行不过十二年就结束,南宋这个王朝在这次短暂的挣扎之后就彻底咽气。 而细看公田法的详细种种,其难以推行也不难理解。 首先在买田对象上,公田法针对的是拥有土地最多的大官僚和大地主,根据官品限制能够持有的田地数量,而超出的部分要将至少三分之一作为公田卖给官府。 这只能说想的很美好,事实上贾似道高估了南宋官府的威望,也低估了大地主抱团后的力量。 一开始这个按品限田就难以推行,于是迅速变成了派买的形式,即只要拥有田地高于两百亩的,都要卖给官府三分之一的田地。 大地主割不动只能割小地主,但对小地主来说,挨了刀子他们会第一时间去找百姓割回来,于是最终相当不尽人意。 其次问题最大的是在买田价格上,不根据面积而根据田租多少定价,而且就算这样,南宋政府也没钱给你。 五千亩以上的,给银半分,官诰五分,度牒三分,交子三分半。一千亩地以下的,交子度牒各半,总之钱是没有的。 先抛开这跟明抢没差别的价格,再抛开这跟明抢没差别的交付物,这举动直接造成的结果就是度牒和诰身泛滥。 度牒泛滥之后侍奉佛祖的人多了没有不知道,但免税的人是实实在在变得很多。诰身泛滥加上为了公田法增设的官吏,又使得冗官之患更加严重。 另外就是公田法实行的地方也不太行。 最早提出的时候,册子里是想要在两浙和江东江西实行公田法,但最终反对的太过激烈,变成了只在浙西六郡实行。 这样一来公田法的最终命运也实在不难猜。 最开始指定的目标是大地主,自然强烈反对。 随后滑落收割的小地主自然也强烈反对。 被收割的小地主将压力转嫁给百姓,也使得百姓强烈反对。 增设的官吏、泛滥的度牒和诰身又使得这个政策入不敷出,自然也难以为继。 而公田法的本质也并没有太大新意,本质算是封建国家政权与地主阶级的矛盾产物,是南宋政府想要放地主阶级的血来摆脱经济危机从而对抗蒙古的征服。 而这,就是南宋面对外患的最后一次挣扎。 公田法实施五年后的1268年,蒙古开始正式推进灭宋战争,对襄阳城的包围不计代价,迫使南宋对拼国力。 此战忽必烈压上了全部亲军,还去中西亚找不对付的汗国借工匠借兵,最终拉起来了一个林林总总将近十五个民族的联军。 而此时南宋还在忙着跟大地主掰扯鸡毛蒜皮,对小地主和贫农猛猛下手刮干最后一粒米。 那最终结局也并不难预料。】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99章 封建国有经济 结局确实不难预料。 李煜倒是从没想过,三十天前他还在船上为祖上基业败亡而哀痛,为金陵城残破而忧心。 结果三十天过后居然能和那个蛮不讲理的赵匡胤一起亲眼见着这大宋朝的终末。 世间奇妙之事果然往往远超常人之所想。 而再看着赵匡胤怔然的模样,李煜也难免想,若是祖父知道自己今日境地,要作何感想? 但想来,有爹爹去帝号称国主并称臣于周在前,自己这个亡国之君应当还好? 再说了,那赵匡胤不也说了么,他似乎于后世还颇有文名,也算是让后世记住了南唐之名。 而且依着大一统这个思路来的话,南唐至少不是被异族所灭,而且家人也并未受什么欺侮伤害。 于是钱俶就眼睁睁看着李煜的三个瞳孔转了几个方向之后,脸色上竟是浮起了一丝笑意。 这江南唐国主,幸灾乐祸也不分个场合的吗? 这一刻钱俶甚至由衷的庆幸: 当初拒绝了李煜那个吴唐联手以拒宋的请求,是何等的英明! “从嘉何故发笑?” 不出意外,这一切都在赵匡胤的眼里。 钱俶顿时都有点为李煜捏一把汗了,结果没想到李煜的条理很是清晰: “这光幕之说,吾甚不喜。” “而今我等既能见,则可知此诸祸事,皆不复演也。” “如何不能喜而发笑?” 有理有据,赵匡胤也不由怔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 “这贾似道,手段该重的时候轻了,该轻的时候反倒又重了。” 听着老爹的感叹,朱标有一种不出意料的感觉。 或是因为大明一扫华夏六百年之沉疴,故而前宋诸人就很喜欢点评一番,就如此刻的贾似道。 而且这点评还总需要一个捧的,马皇后看看朱标,朱标看看朱棣,朱棣看看朱柏,朱柏天真无邪的在小声与朱雄英说话,无法,朱棣只得问道: “爹爹是说这贾似道的公田法无用?” 于是明天子直接就板着脸道: “早时跟你们几个说了要多读史书,现在连这等小事也不知晓?” 虽是叱骂,但朱标怎么都感觉这话语里有着欣喜之意。 苦着脸首当其冲的朱棣也不由心里盘算着,下次该轮到谁了?六弟?可过了年自己就要去北平,到时候不能见着岂不是亏了? “襄阳一失,则宋难存,老四!襄阳关键在乎谁?” 朱棣下意识一挺脊背: “在刘整!就是此人投了胡元为其练水军定攻襄阳之策!” “儿懂爹的意思了,贾似道应该把刘整直接杀了,若无其投胡元……” “狗屁!” 朱元璋摇头: “老四你当那时的宋兵是如咱大明勇卒一般血勇?” “可是爹,兵书上都说治军从严!” “兵书是兵书,那是让练良家子,能仅仅因为打算法查空饷就欺宗灭祖的,那连流寇都不如!你治他从严,他就敢反手一刀!” 朱元璋说起来也是眉毛一直在跳: “于南宋国说,应对胡元才是一等一的大事,位当其首之事,便是兵事。” “兵者关系国家生死存亡,须要用十二分的精力秉正整军、持中经武、小心把控,如何能一法贯全军,于是各地又起党争之嫌?” “而那群地主呢?国难临头还计之锱铢,此事就该大开大合让这些国之蛀虫知晓胡元的手段,结果贾似道反倒对这些事精雕细琢。” “结果前线宋军援军连襄阳都进不去,后边贾似道也连地主家的院门都进不去,如何不亡?” 朱棣挠挠头,怎么感觉自己在说治军,但老爹给说的是治国? 【咱们此前在说三国篇时候就着重提过襄阳的作用。 作为扼南北之咽喉,襄阳失守后,南宋的命运就已经是注定的了。 有的人活着,但是他已经死了,南宋差不多就是这个状态。 而站在这里回顾南北两宋,至今也依然很难做出不存在争议的评价。 但可以肯定的是,宋朝确实是我国封建商业发展的一个高峰期。 商税这个东西最早能追溯到夏朝,但真正能够作为财政收入主要来源之一则需要等到五代十国时候了。 宋朝终结了这个乱世,也同样如同正常的朝代发展一样吸纳了五代十国的优点,很多人知道的商税收入超过了农税就是发生在北宋时期。 根据留存至今的史料来看,宋太宗赵光义至道末年时,米、绢、布、棉、茶、杂色等等农税合计收入折算为钱是2381万贯,同年榷、酒、茶、盐、铜、银等商税收入1167万贯。 作为对比,大约一百年后的宋神宗赵顼熙宁十年时,农税收入折前2021万贯,同年商税增加了酒、市舶、市易、坊场等项,收入合计4248万贯。 单看宋朝是不太直观的,我们前面列过天启年间增加的商税,也说过天启之所以能迅速拉高商税也是因为大明商税极其简单。 但那个属于晚明,用来对比有失公允且不直观。,这里就用同属前中期的好圣孙宣德帝时期做对比。 宣德年间的商税合计仅六项,商、酒、茶、盐、银、铁合计202万贯。 我们前面着重说过酒税,在这里对比就非常直观,宋太宗时酒税111万贯,宋神宗时酒税收入786万贯,大明宣德帝时酒税5万贯。 当然这些都只是落在明面上,在账面之外,宋朝的遍地设卡层层搜剥商税和胥吏的横征暴敛,以及明朝的藩王自理地方的苛捐杂税都是比较难一概而论的,但数额能差如此之多也依然能称得上匪夷所思。 现代郭正忠先生曾评价过,认为宋朝本质上生产力并没有变革,本质上依然还是个以农业为主的封建国家,只是通过官方手段高度介入到商业活动当中,从而将官办经济推向了顶峰,或者也可以叫封建时代的经济国有化。 当然后来发生的事咱们也知道,靖康之后本就不健全的宋朝又被打断了一条腿,生活成本节节高升,但税务却又丝毫不见减免,最终使得还算健康的经济变成了变相盘剥的手段。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朱元璋建立大明后认为这是宋朝亡国之因,直接将征榷专卖彻底禁止,甚至都没有将其作为赋税的补充手段。 某种意义上来说,老朱的这个决定确实浪费了两宋几百年间对经济探索所积累的经验,比较可惜。】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00章 一门三贤帝 沉默再次在华盖殿弥漫开来。 即便是不懂什么生产力变革什么封建国家之语。 即便是不明白何谓官办经济何谓经济国有化。 但四千万贯对比两百万贯,近乎八百万贯对比五万贯,这等最简单的数字对比实在很难不令人侧目。 尤其能站在此处的人,也无不熟读宋史。 谁人不知那宋神宗时期与西夏屡战,且还逢了灵州与永乐城的大败? 横看竖看,无论是疆域还是国力,甚至比起来安定程度,那宋比起来咱大明皆是远远不如。 但结果在商税上,这宋之税收却又远超了大明数十倍,在酒税上更是相差百倍。 这种对比实在是太过惨烈,惨烈到方才还兴致勃勃说那贾似道手段失了轻重的明天子,此刻已经是缄默了下来。 朱棣看看同样沉默不语的大哥,再看看两条眉毛已经要缠在一起的大爹,踌躇再三道: “爹,要不然那商税……” 那名为闻莽的少年郎的声音听起来与他仿佛,但所说的话别说半懂不懂了,几乎就是只能听懂这些字。 不过其中意思朱棣能会意,这是在相当直白的说老爹的为政之失。 而此事关乎财赋,财赋又关乎军费,军费之多寡又关系着北平的安危,而他原定的要等过年之后便要就藩北平了,故而也无怪乎朱棣上了点心。 但根据过往经验,往往跟老爹说这类事情的结果只有一个。 “你懂个屁,咱刚说的大明须以农为本!” 垂下脑袋挨训就看到朱桢对他呲着牙傻乐,朱棣不由得翻翻白眼,他就知道。 随后他就听到大哥的声音: “爹,其他尚可再议,这酒税不妨试行。” 对此朱元璋点点头认可: “酿酒须用粮食,增酒税合乎以农为本,标儿考虑的果然周全。” 朱棣忽然感觉有点牙疼了。 暂且说过此事,明天子也转而提起来另一事: “那这好圣孙宣德帝又是谁?” 说是这么说,但朱元璋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挪到了正在和朱柏窃窃私语的正开心的朱雄英身上。 雄英这可不就是自己的好大孙么。 此前看那投龙简知道朱柏是洪武三十二年被侄子逼死的。 而朱柏的身后名是被儿子朱标给正回来的。 那想来是洪武晚年咱效仿此时培养标儿,令雄英也接触政事,结果惹出了祸患,直至标儿登基方才抚平? 若是雄英能被称好圣孙这满满褒义之称的话,那或是雄英以前为鉴而自省。 如此说来,咱洪武帝岂不是……一门三贤帝! 大明天子怦然心动,看着和朱柏融洽模样好大孙的目光也愈发柔和,对着儿子交代道: “咱平日与你多有讲说政务,标儿若有所得,也不妨与雄英说说。” 好圣孙虽然有行差踏错,但提前培养的话,说不得能真能借着这光幕冲破既定之藩篱! …… 广政殿中,空炅法师差点想要滴两滴热泪出来。 他都已经记不得上次听这后辈如此正经的称太宗庙号是什么时候了。 手上的念珠暂且放下,胸膛和脑袋也都微微挺起。 这商税之事,难道就不是他宋太宗的可取之处? 复晋王号已经不奢求了,但这僧人身份是不是可以议议? 他都已经快记不得汴梁那诸多味美肉食的鲜美之味了。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大哥目光不善: “若无高粱河之事,若汝能通晓半分战事,若汝能仰仗俺练出的禁军强将对燕云之地徐徐图之。” “何用得到那洪武帝来给汝收拾烂摊子?” “以华夏一统之帝兼举商事以兴国,若真能缔如唐时太宗基业,俺何能说你半分?后世何至于念念不忘?” 于是空炅法师刚刚挺起来的肩膀又一点点塌了下去。 摇摇头,赵匡胤也不再去看,而是转向询问钱俶: “何谓经济国有化?” 钱俶踌躇再三,最终也还是摇摇头: “臣实不知,还须要再思虑一番。” 赵匡胤理解的点点头,结果反倒让李煜有点不满: “官家如何不询吾?” 上下打量了李煜一番,赵匡胤摇摇头: “若汝会计较商事,何至于如此相见?” 金陵的商贸确实繁华,但李煜显然是不懂这份繁华的。 江南唐国主哑然,钱塘钱俶放声大笑。 【有人说贾似道的打算法和公田法导致了南宋的灭亡。 打算法虽有党同伐异之嫌,但本质上来说也算是对军队的反腐手段。 如果说反腐会导致一个政权瓦解消亡,那还不如说这个政权本就已经是行将就木了。 而公田法的意义还要复杂很多,甚至可以说这个政令从推行到结束的过程,是研究中国古代传统地主的一个绝好范本。 古代封建地主并不过问生产过程,他们的主要经济职能就是占有地租,对地主来说,地租才是他们生活消费的资料。 所以,土地越多,生活水平也就越高,其在物质生活上的欲望也就更加强烈,会促使着地主想方设法去占有更多的土地,从而去满足更多的物质欲望。 这个简单的循环,就是地主阶级的本性。 公田法既通过按品拥田限制了地主对土地的占有,还要强行买田来减少地主拥有的土地面积,直接导致的就是生活水平的降低,自然是地主所异常难以容忍的。 而对于被地主压迫的百姓来说,公田法也并没有缓和阶级矛盾的作用,它改变的只是剥削的主人。 老百姓的处境并没有改善反而因为激烈的冲突更加悲惨,所以对百姓来说自然也很敌视公田法。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南宋末年,南宋国的政权已经发生了微妙的移位。 因为土地的空前兼并,地主土地所有制在全部的土地关系当中占据了支配地位。 地主利益与南宋的政权利益就此重合,地主层级已经成了南宋这个政权实质上的主人。 我们前面说过,公田法的本质是以封建土地国有制取代地主土地所有制,这本质上来说就是在要土老财们的命。 可以说贾似道所面对的问题实质上与北宋时期的历次变法一样,都想要不流血的完成政治改革,充满了妥协的意味。 但殊不知,革命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01章 越果决则越宜 “不是请客吃饭……说这话的人,是个有大智慧的。” 朱元璋摇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无限感慨。 毕竟,此时离胡惟庸的忌日尚有三个月呢。 虽然后世还没谈及洪武朝,但明天子心知肚明,洪武十三在后世的记录必然满溢着血色。 自洪武立朝以来,修实录复科举,建卫所改宫殿,太子闻政诸王就藩,可谓是百废待兴。 但结果呢,今岁提刀起,满朝皆悚然。 不过明天子并不后悔。 固然可以一步步拉拢分化,最终令胡惟庸告老,然后再徐图慢改,但这等如后世所说的充满妥协之意味的手段并不合他口味。 以快刀尽斩逆乱,以雷霆之势行烈火之断,最终再施以恩惠,这才是他的风格,就如刀耕火种的种地一般。 杂草都已经缠绕上了庄稼,你莫非还要去与杂草说好话请它远离庄稼吗? 明天子的感慨让皇太子有点摸不着头脑: “可是爹,这不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吗?” 这话博得了朱元璋的不以为然: “这世间道理,哪有什么繁复的?先贤都说过大道至简呢。” “但标儿须要记得,那明白与做到可又是是两回事。” “儿记得了。”朱标点头。 “不,咱要的不是你记得,咱要的是你明白。” 朱元璋蛮横的一挥手打断了大儿子的动作,似是犹嫌不过瘾,干脆起了身来道: “你是皇太子更须要记得,批奏折的每一笔,落在地方上那便是一道道山岳沟壑。” “就如那贾似道,该精细行事的时候不精细,该囫囵处理的时候不囫囵。” “咱知道标儿你是个心地仁厚的,可这仁厚万勿用错了地方,与贼逆仁厚那便是对天下的不仁厚,你越是对贼逆宽厚,便愈是对良善人酷烈,咱大明的根基也就愈弱。” 这次朱标不说话陷入沉思了,这让朱元璋也更是满意。 “爹是说,只要明了敌我,行事便当果决?” 说话的是满眼闪着兴奋的朱棣,考虑着老四最爱军阵,朱元璋也点点头: “越果决,则越宜!” “可是爹。”这次说话的又变成了刚刚想罢的朱标: “若是残害良善的贼逆是……” 话犹未尽,但朱元璋顷刻间就懂了儿子的意思,说的正是诸藩王。 “此事咱如何会让你为难?咱怎么会让此事发生?” 明天子没好气道: “你是他们的大哥,若是他们犯了错伱将其召到京师狠狠责骂一番,他们敢不听?” 虽然朱标说的笼统,但从老爹的意思来看,诸王哪能不明白大哥问的是啥意思? 朱橚略微皱皱眉头就舒展开来,摇摇头继续研究揣测那科学之说。 朱柏年岁不大还在傻乐,朱桢年岁大点但也在傻乐,唯有朱棣满脸不服气道: “俺可是要做大将军的,要担任大明北地防卫之责的,如何会做什么引兵南下为祸大明的事?” “若是做了这些事,都不用大哥责骂,如何还有脸面见爹爹!” 朱标也当然不是担心兄弟谋反啥的,毕竟这几个兄弟与他关系就没有差的,就算没爹爹压着也不可能兵戎相见,他更诧异的还是其他事。 不过眼看四弟闹将起来,朱标也赶忙去安慰自己弟弟。 …… 许昌府衙中,孔明也住了笔半慨叹道: “这南宋之亡,对我等之录,果真大有裨益。” 随着后辈的讲解,大姓、豪强、世家、门阀、士族、地主、大地主等等脉络也渐渐了然于心。 这些不同名字的地方豪强所追寻的东西也一变再变,但不变的是对自身无尽欲望的满足。 甚至根据此前后世言说海事,孔明也隐隐猜到了那明朝之患,其中定就有通海巨贾之因。 庞统笑道:“孔明这话,若是赵大听到也能多有一些欣慰。” 凤雏也同样在动笔,毕竟王朝之亡绝对算得上一个珍贵样本,往往这些都只能为后人预,如今有光幕得说能够让他们这群前人知其因而预其恶,如何不能令人欣慰? 甚至庞统觉得,对那宋之后的明朝来说,这番宋权移位的论断也绝对称得上新颖。 因为在这套论断之前摆着的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问题: 这天下究竟是谁的? 荀彧荀攸和曹操皆若有所思,刘备则脸色淡然,毕竟看了这么久兼之他从早年坚持至今的信念以及对后世的些许了解综合起来,对其再理解不过: 自是天下为公。 何谓公?自是天下人。 故而,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1275年,攻下了襄阳的元军正式顺流东下。 大军压境,举宋皆慌,被贾似道视为依仗的诸军统领范文虎相当干脆的投了元朝,这一举动几乎已经明示了南宋气数已尽。 这时候的贾似道也慌了,派人去和谈,希望能够降制称尊,奉元朝为统,以免于遭受灭国命运,就如同当初的南唐李煜面对宋朝的苦苦哀求一般。 而历史也都是相似的,大军在握的元朝自然不可能接受和谈,最终双方在丁家洲相遇,南宋的最后家底十三万大军尽葬,南宋的命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贾似道因为丁家洲大败而被免职,但实际上此战并无太多可说的,因为这十三万人本就是后方部队混合着收拢起来的溃兵统合起来的。 换句话说,这十三万人有相当一部分都已经不是第一次甚至不是第二次败给蒙古了,而蒙古是携胜势而来,这种情况下是属于神仙难救。 被免职的祭祀到贬循州,负责押解他的差官叫郑虎臣,根据史册记录,郑虎臣一路都在冷嘲热讽迫使贾似道自杀,但贾似道不为所动。 直至走到福建的时候,郑虎臣终于不耐,将贾似道拖到茅房痛殴,最终使得贾似道咳血而死结束了复杂的一生。 这个南宋最后的权相毫无疑问是个复杂的人物,也绝对不是简单奸臣两字就能概括的人物。 有能力,虽不足以拯救南宋,有弄权,但依旧对宋算得上忠心。 有改革,但不成功反倒加速南宋灭亡。 这个尝试做事的人,成了南宋灭亡绝好的背锅侠。】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02章 国祚第二 广政殿中,李煜仰着头怔怔发呆。 第一次听到后世提到他的名字,还是以这种方式。 本来以为会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但是吧: 眼看着光幕上那衣衫褴褛的守将在襄阳城头恸哭后献降,眼看着十万将卒在阵中面色惶然随着前方反戈的同袍向后倒卷。 李煜满心都只觉得空落落的。 这南宋亡国也是因失长江天险,与江南唐神似。 但其亡国之态,却又与江南唐完全不一样。 随着曹彬坐船一路北上,李煜见过那些小船千帆竞速南下去做生意的,而眼下这蒙古行灭国之事,恐怕是难见此景。 亡国灭种这种描述以往只在他遣词弄句的时候有用过,如今第一次被神鬼手段真真切切展示在眼前。 “历史总是相似的。”赵匡胤喟然一叹。 这句话后辈已经说了太多次,但真真切切将宋亡之事摆在眼前,这种感受又决然不同。 嗯,尤其想想这还是第二次宋亡了。 北宋亡于金人长驱直入,京师沦丧二帝被擒,起靖康之血耻。 南宋亡于蒙古步步为营,铁关强破步步蚕食,仙人无力回天。 不同的方法亡国两次,这么想想赵匡胤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什么表情了。 赵光义重新拿起了念珠,低眉顺眼的开始回忆起了佛经。 广政殿中的气氛略显沉闷,一片沉默中赵普倒是忽然问了个问题: “那写正气歌的文天祥呢?” 【丁家洲位于如今的安徽铜陵,地图上看一眼就知道,离“西湖歌舞几时休”的临安府直线距离两百公里,南宋灭亡基本只在旦夕之间了。 而最终能在军事上给南宋挽救一点点颜面的,还恰恰就是南宋一直以来鄙夷的归正人。 涿州,刘备跟张飞的故乡,高粱河飙车大赛的终点,终两宋历史,仅仅在赵光义时期和宋徽宗时期短暂收复过,但两次时间都相当短暂。 南宋末年,有个叫张世杰的涿州人因为血统问题属于蒙元最底层,在河南给蒙古大官看家护院,后来这哥们犯了事儿就干脆一溜烟南下投了南宋当上了南宋的将领。 1276年正月初三,临安城里的谢太后和六岁的宋恭帝还没吃个热乎饺子呢,嘉兴府守将开城门投降的消息就送到了这里。 而这时候的南宋还敢站出来说话的屈指可数,宰相陈宜中,保康军承宣使张世杰,礼部侍郎陆秀夫,临安知府文天祥,基本就是南宋最后的家底了。 国之将亡,几人命运也各有去处。 首先是鸽子王陈宜中,这位早年被贾似道提拔并依附,最终因“倒贾”进身宰相,眼下元军临城,在面对左丞相留梦炎跑路的情况下,陈宜中与谢太后等人在派使与元军议和被拒的情况下,最终请求谢太后迁都。 即使国之将亡,迁都也是个大事儿,陈宜中苦劝之后谢太后才好不容易同意,结果到了迁都日期陈宜中干脆果断的放了太后鸽子,惹得谢太后大怒说“吾初不欲迁……顾欺我欤?”,迁都之事作罢,大家都在临安城等死。 很快元军进驻临安北郊,谢太后再次派人请降,当时蒙军主帅伯颜说投降可以,先把宰相派过来,眼看到了约定日期,陈宜中再次反悔而且干脆直接跑到了乡下,谢太后不得已改派文天祥和吴坚等任使请降,但这波使团呛得伯颜大怒,双方很快谈崩,不到两个月蒙军就破了临安城,抓了宗室数千人北上,南宋此时已经实际上灭亡。 但赵氏还有一丝血脉,还在抵抗的各路官员就组起来了一个海上流亡政府,陈宜中再次被请回来任丞相,但在逃亡过程中和张世杰意见相左,最终陈宜中出走占城数召不回,张世杰朝着崖山继续前进。 而在陈宜中之外,张世杰、陆秀夫和文天祥三人号称宋末三杰,但三人内部也并非是一条心。 宋亡之前,陆秀夫基本就是个典型的学士兼参议官,而随着流亡朝廷的人愈少,秉心不改的陆秀夫所担任的职务也越来越多,小朝廷最终驻守崖山所需的军费、工役基本是陆秀夫一人所掌。 崖山海战就更不必再赘述,当时眼看事不可为,张世杰想要将当时奉为宋主的卫王到他船上策划突围,但陆秀夫担心被出卖故而拒绝,最终崖山被破后诸臣各自逃生,陆秀夫眼看生路断绝,推妻子儿女入海后背负卫王赴海而死。 张世杰的履历则很有大宋特色,既要面对凶猛的元军,又要面对队友的凶猛背刺。 丁家洲之战后只有张世杰曾短暂的夺回过几个城市,但很快又重新失去,于事无补。 而在南宋亡国前夕相对比较关键的焦山之战中,原定的四路其进里,宰相留梦炎和陈宜中皆按兵不进,最终使张世杰战败,长江变成了元朝的内河,彻彻底底无力回天。 同样的,张世杰的军事才能确实平平,固守崖山的决策使得宋军绝汲而败,多多少少有点诸葛孔明爱徒的风采。 不过张世杰自己为此辩解过,认为麾下本就已经起了离散之心,若是不同共心决死只会败的更快。 但回头再看,实际上什么决策都不重要了,当忽必烈决定倾一洲之力亡一国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没能守住襄阳的南宋后面不管干什么都是徒劳的挣扎,崖山只是不想在海上漂泊的张世杰选定的最后的赌场。 而被张世杰选定的崖山的结局我们也都知道了,陆秀夫投海之后,从死者甚众,“七日,浮尸出于海十余万人”。 成功逃出崖山的张世杰在听闻这个消息后,眼看着远方来临的台风拒绝了麾下让他上岸的请求,只留下了“今若此,岂天意耶!”,最终留下的记录是“飓风坏舟,溺死平章山下”。 临安城破标志着南宋这个政权的灭亡,崖山之后,宋王朝的最后一口气也已消散,宋王朝至此走完了319年的历史。 在从秦朝起的封建王朝政权当中,其国祚仅次于两汉。】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03章 一言为定 “赵官家勿忧!” 出乎钱俶意料,最先发声的居然是还不知算外臣还是算俘虏的李煜: “诗经有言,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今赵官家知弊事,自可陈正以矫邪,使宋破此祸也!” 不过寻思了一下,钱俶倒也明白过来。 这李从嘉,对江南国祚未必有多上心,毕竟其上位之后干的统共也就两件事: 享乐,以及对大宋称臣。 对江南唐的眷恋,多半还是觉得不能负了他祖孙的基业。 而若论对文赋之爱,这李从嘉那可是发自真心,而且如今更是知道了自己文名传千年。 这种情况下如何能接受文统断绝? 对李煜激动的言语赵匡胤哼了一声: “不然汝你以为俺召你观此,是为何?” “朕亦是对着这光幕,对着诸葛武侯与唐太宗明过志向。” “朕必将合此乱世,复燕云旧地,缔华夏一统!” 铿锵有力的话语也使得这殿内气氛活泛了不少,没再一味沉溺于宋亡的气氛当中。 “臣定当竭死,成官家之愿,避华夏未遇之祸患!” 钱俶堪称是见缝插针一般迎了上来,登时让赵匡胤眉开眼笑了起来。 “俺怎忍文德用死力?能明一统之大义,合宋之力而复江南之地,已可称贤功也!” “为表文德功绩,汴梁城中朕已命人兴造宅邸,只为礼贤!” “朕不爱钱,只是兴建宅邸耗日良久,且其地段乃汴梁之甲,诸般之事皆耗民力颇多……” 钱俶对此自是懂得,因此不待赵匡胤絮叨完便赶紧道: “民力乃大宋国本,如何能轻易空耗?” “此般所耗自该由臣出资补足,不知……” 李煜亲眼见着赵官家拉着钱俶在往殿角落走,一边走一边相当丝滑的从袖子里抽出一页纸递了过去。 然后李煜相当清楚的听到了钱俶“嘶”的一声道: “些许小钱能补宋国力,臣不胜欢喜。” 只是李煜听着,这钱文德的话里多少有点颤抖,于是好胜心陡起的他干脆高声道: “赵官家,臣之基业已由曹将军领军尽取,如今又见此仙机,臣自无怨言。” “那礼贤之宅,臣也应当够得上一套以在汴梁安家才是。” 钱俶豁然扭头,看向李煜的目光里满是钦佩,也让李煜愈发得意洋洋。 钱俶的吴越国虽善商,但江南唐占地更广啊,私库更是堆积如山而不知数,哪会纠结一套房子? 赵匡胤面上的神色从惊讶到狂喜再到稳重,不慌不慌的咳了一声,一点为难之色就浮了上来: “从嘉之意朕自清楚,只是金陵残破,又要调民力修复……” 李煜一挥手: “臣愿作钱文德两倍之资购贤宅!” 于是所有为难的表情瞬间从赵匡胤脸上消失,热情洋溢的大宋官家紧紧抓住李煜的双手: “一言为定!” 曹彬闭口不言,只是认真看着光幕当中那个衣甲残破身形消瘦几似柳流民的将军被风暴吞噬,最终徐徐叹了口气。 宰相赵普知道这种心情,也是心情复杂低叹一声: “如此竟还能有三百余年国祚……” …… “咱大明之国祚竟还不如宋?!” 华盖殿当中又开始回荡着明天子的大声质问,话语当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不过这等质问自也不会有结果,朱标干脆给老爹递了个台阶: “爹,你此前不是说已经看过一次光幕知大明命数?” 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朱元璋摇摇脑袋道: “当时光幕只是大略而言,说咱大明有三四百年国祚,咱觉得四百年都已够少了。” “哪能想到……” 马皇后解围道: “此前这后世确实从未明言过国祚之数。” “况且,若是按这说法,大明命数只是短于此数,但想来三百年之数也应当是有的。” 朱元璋顿时大点其头道: “是极,且这后世之计也多取巧,那两汉岂可一计?两宋也该计作二数,这样一来咱大明想来也该有甲一次序之国祚!” 爹爹重新平静了下去,但朱标仰头看着光幕,心中却有点不太敢相信了: 大明国祚当真真有三百年?恐怕未必。 不过这话当然也不会说出来扫爹爹兴致,皇太子选择了个比较委婉的提醒方法: “爹,咱明后还有个胡清呢。” 回应他的是老爹的冷笑: “胡人何来百年之国运?” 【宋亡之时,除了崖山惨祸之外,殉国之事从不算少。 比如潭州守将李芾,城破时请说自己力竭当死,不忍家人被俘受辱,请心腹“尽杀之”。 池州守将也一样,或是感慨老话所说的“慷慨杀身易,从容赴死难”,赵卯发写了个“可以从容”的匾额,与妻子一起吊死在这块匾额之下,元朝主帅伯颜看到后也惊的默不作声,最后令手下将这对夫妇尸身安葬,不得轻辱。 而从容就死殉国的人当中,最为人熟知的自然就是文天祥。 崖山海战时转战东南的文天祥已经被俘,战前张弘范请文天祥写信劝降张世杰,但被文天祥拒绝。 后张弘范一再相逼,文天祥写就了如今语文课本还是必背的《过零丁洋》,死志昭昭之下,张弘范收藏了诗作后也不再相逼。 亲眼见证张世杰的战败和陆秀夫的投海之后,文天祥被押着北上,途中他开始绝食求死,但绝食八天还没死,外界反倒已经按捺不住了。 当时最着名的有一篇叫做《生祭文丞相》的悼文流传最广,单听名字就能猜到内容,可以说这种悼文算是古今少有。 写这文章的叫王炎午,本是个富家少爷,但在临安陷落后选择入了文天祥幕府,散尽家资并出谋划策帮文天祥抗元,后来因为母亲病死就回去奔丧了。 如今亦师亦长官的文天祥被押着北上路过他所在的庐陵,王炎午还生怕文天祥看不到这文章干脆印了上百张,贴在庐陵的各个交通道口。 或许是被昔日同僚气到了,也或许是接近了一次死亡之后又有了新体悟,文天祥忽然不想死了,打算先到大都去看看这个亡了宋朝的政权是个什么模样。 而路上他还不忘逗逗这些几年前还吃着宋朝俸禄的官员,说让我投降元朝那是不可能的,但假如放了我让我去当道士全了名节,回头有机会说不定可以给元朝当方外顾问。 但可惜道教造反的传统太有名,这些元朝官员一点就通: 放了你当道士你回头再造反,到时候不还是我们人头落地? 计策被识破的文天祥满心可惜,随后这块硬骨头就被押送到了大都度过了三年时光。 《正气歌》便是此时所作。】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04章 历史大舞台 【1283年的年初,忽必烈终于记起来了被关三年的文天祥。 大元皇帝屈尊纡贵亲自召见了文天祥,劝他投降,顺带还把破临安城时投降的宋恭帝也叫了出来。 忽必烈的意思也很明白,你家皇帝都降了还吃的白白胖胖,而且马上要娶一个蒙古媳妇了,你投降了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不过文天祥的回答向来简单: “安事二姓?愿赐之一死足矣” 而这一次事也干脆,忽必烈眼见事已至此仍旧不降,那就砍了吧。 头日劝降失败,次日行刑令就颁了下来。 文天祥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刑场上朝南方磕了几个头后说“我事已毕”,随后面不改色慷慨就义。 七百年过去,文丞相之死如今又被人拿出来议论,出身文天祥幕府的王炎午所为更是被大肆批判。 不过众所周知,读史最基本的一点就是不能用今朝的剑斩前朝的官。 文天祥死后,其家人给他敛尸,从衣袋里发现一页如今称《衣带赞》的绝笔,最末写的清清楚楚: 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从其中,文天祥所追求已经可以看的清清楚楚了,但求无愧所学所居之位,而非各种横起的阴谋论。 儒学五经中《礼记》写的清清楚楚,君王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 儒家的义理谱系里,不同身份的人所承担的责任也不一样,位愈高则责愈重,就如礼记中就从未要求过百姓为国而死之类。 相较于生命,文天祥显然更看重自己身为南宋丞相、状元、士林领袖、文人之首所存的气节,所以坦然赴死,就此无憾无愧。 有些选择,以如今来看或许非必要,但站在距七百年的时间沟壑对面,倒是不妨对其选择抱以敬重。 但无论如何,在文天祥死的这一年,宋王朝终于是彻彻底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宋有文天祥,不知咱大明能有谁明能死众而不惜身?” 应天府的臣子谁人不知道皇帝对志唯抗元文天祥十分敬重,故而眼见这少年郎说到文天祥,也都肃然了不少。 此刻眼见明天子慨然而叹,皇太子便安慰道: “爹爹扫胡元而复华夏,后世汉人对爹爹亦存敬重。” “那异邦又入华夏,说不得那复缔后世之华夏者,便是仿爹爹而为。” “如此,我大明自是不缺不惜身之臣!也定不缺死社稷之君!” 对这个推论朱标很有信心,毕竟他是经历过乱世知晓爹爹手腕的。 而如今听得后世谈及大明之弊病,也不难听出来后世人对大明复杂的情感。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这光幕之存在说不定就是为了帮爹爹矫弊病而缔盛明的,这些无不说明了亲爹所开的大明多的是可取之处! 而要说明末相关的臣子,朱标记起来一个人: “后世提及明末时说到的那个李自成,似乎就对咱大明命祚挂念得很。” “说不得也是个有存大明气节之辈。” 朱元璋微微点头,对朱标所说他也自是相信的,但只是每每一想自己大明国祚还比不得这两宋,心里头就有点堵得慌: “所以咱九年时候在北平府学之侧,为文天祥立祠。” “此举便是要让文天祥看看,咱们汉人终是又收拾了自家山河,这文丞相有灵,尽可无忧。” “老四!” 朱棣被骤然点名吓了一跳,但一直在竖着耳朵听着的他也自知此时该说些什么: “等儿到了北平,定替爹爹祭祀一番!” 略微点点头,朱元璋沉默了一下转念道: “文天祥诞于江南,亡身于北平,虽不能埋骨故乡,但好在如今两地也皆属大明治下。” “老四到了北平,需记得当以正礼春秋皆祭,年年不可废,好让北地的读书人记得,眼下大明已复归一统不分南北。” “江南之士应有埋骨北平之心,北平学有所成之士也当能以江南为桑梓地。” 马皇后慢慢绽开笑容,诸王与大臣锦衣卫等也都拱手称是。 不过说到此朱元璋还颇有点意犹未尽之意,盖因从心底来说他更是觉得,若是要衡定乎南北同治,则迁都势在必行。 否则南方既有人口又多桑田水路还近京师,而北方呢?唯有严寒和边塞胡敌,且离京师极远。 不管是从南北之治这个短期目标来说,还是考虑到将来海上会来敌以及最重要的倭国经略之事,迁都之事都需要纳入考虑了。 但此事实在重大,这里也不宜大张旗鼓拿出来讨论。 而且想到此明天子也还有个疑问: 这少年郎所读史册当中,他莫非就没有过迁都之念么? 那最终是未迁还是迁了?若是未迁是为何? 而若是迁了的话,此前的一些对明史的推论似乎就需要重新思考了。 …… 现在轮到赵匡胤感觉心里空落落了。 这临安之破,崖山之灭,文天祥之死,所述都远没有那靖康耻来的惨烈。 但,听得那一句“宋王朝彻彻底底退出了历史舞台”也还是难免黯然神伤。 华夏上下几千年,起于三皇五帝,至后辈之时也还在徐徐往后推进。 但有关他赵匡胤的所有事,便皆止于此了。 至此之后,华夏峥嵘,但与宋与他赵匡胤,皆再无干系。 后世提起来宋,犹还会记得他欺孤儿寡母,还会记得宋难复燕云,还会记得种种之遗憾,更会记得这些遗憾最终被宋亡百年之后一个朱姓人所平。 可回想当初,他赵匡胤从陈桥披着新袍返汴梁时,也曾雄志满满。 雪夜与访赵普与其温酒论天下时,也曾立志要终乱世合一统。 曾私下言过要成为唐太宗那样不粉功不饰过,唯以青史见名绩的明君。 这些憾事,这些耻祸,又何必他人来平? 那后世说,国家不幸诗家幸,但盛唐时候的那些诗词气象,难道也都是靠的国家不幸? 而有类似想法的显然并不只有他一人。 “赵官家,那北伐之军何日启程?” “吾生长于江南,然今欲随军北上,好好一观我华夏之山河!” “边塞雄词,那唐人写得,我李煜如何写不得?”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05章 小宋风流 李煜并不傻,或者说能写出那些几经雕琢的玩转浮词的人,心思本就精巧。 只能说自始至终,他对于治国的兴趣确实不大,尤其是在最初推行过一些革弊政令受阻之后,他轻易就看明白了那阻力背后的庞大力量。 所以他干脆将全部精力放在了最感兴趣的诗词一道。 而自己的命运,根据后世的只言片语实际也不难猜。 多半是被这官家的好弟弟锁在汴梁,终日只能凄凄惨惨戚戚的以诗词遣愁。 而此刻,眼见着时代落幕,李煜感觉一颗心也骚动了起来。 江南是华夏,北地燕云也是华夏,前唐富有盛名之诗人,无不辗转万里,作雄浑之词。 他李煜既能以文名传世,如今眼看又变了命途,他也不愿留给后世的是一个只会作小儿女态的文人形象。 那李太白杜工部才华绝伦,但谁有亲眼见过一统之国于乱世中起? 而今,这般机会就摆在他面前,若赵官家能缔一统之大宋,那他李煜也必将享强宋之文名,为后来者颂! 【宋亡之后,稍有点意思的是南宋宗室的一些遭遇。 其中有比较懂得“顺应天时”的如赵与蒨和赵与芮。 赵与蒨原是鄂州教授,在鄂州陷落后降于伯颜为其效力并劝伯颜要收拢民心不要嗜杀,后来此人奉诏至大都面见忽必烈,相谈甚欢之后做了元朝翰林学士,效力二十七年后病终,谥文简。 赵与芮特殊点,是赵匡胤十世孙,宋度宗生父,投降后受封平原郡公于大都终老。 还有比较传奇的是宋恭帝本人和赵孟頫。 赵孟頫是赵匡胤第十一世孙,原是南宋司户参军,宋亡后归隐,七年后被元朝大臣举荐出仕,历任五朝,官至翰林学士承旨,赵孟頫本人书、画、诗兼修,书法上有“赵体”,与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并称楷书四大家;作画上山水花鸟无一不精且技法全面,开创了元朝画坛新风;诗文上以“圆朱文”着称,可以说相当的多才多艺。 有鉴于此,时人誉赵孟頫为“元人冠冕”,估计赵大做梦都想不到吧。 宋恭帝本人就要更加传奇一些,猝然亡国的他抒发不出李煜“最是仓皇辞庙日”的感慨,也不会有崇祯“君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的愤怒,因为赵显四岁登基,亡国时才六岁,懂个啥嘛。 降了元朝之后赵显受封瀛国公,并在十六七岁时迎娶了蒙古公主当上了驸马,结果十八岁时忽必烈可能担心赵显亡国之君这个身份太敏感,一拍脑袋:你去吐蕃学佛吧。 于是刚娶了媳妇没两年的赵显离开了大都,开始尝试证道菩提。 宋朝的老赵家在历史上是出了名的除了不擅长当皇帝,干其他行业都比较拔尖。 赵显十八岁才开始接触梵文番经,但很快就开始崭露头角,先后萨迦大寺的总持,翻译了《百法明门论》《因明入正理论》《如意宝树史》《贤者喜宴》,在藏传佛教萨迦派的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实际上当时的萨迦五祖八思巴主动投效忽必烈为其创蒙古新字,被忽必烈封国师、帝师,领总制院事,统理藏地方政教事务,实质上形成了一个政教合一的政权,实质上这里算忽必烈半个后花园,忽必烈把赵显扔在这儿也是方便控制。 结果谁都没想到的是赵显靠着深厚的佛学修为折服了藏地的佛教徒,后来元英宗晚期开始大量启用汉人官员,为了以防万一直接一纸命令将佛学大师赵显赐死于河西。 后来宣德帝时期藏地有萨迦佛学者编撰了《汉藏史集》,或许是出于对赵显的同情,或是为了宣扬宗教法力,这本书里如此记载了赵显死时宏愿: “我未曾反叛而被杀,愿我下一世夺此蒙古皇位”,由此愿力,他转生为汉人大明皇帝,果然夺得皇位。 毕竟朱元璋一开始的职业也是和尚嘛,很河里! 不过这个说法比起来元末明初时野史的编排,只能说小巫见大巫。 从一开始的元明宗找赵显求子,到后来元明宗看上了赵显的老婆生了个遗腹子,说法千奇百怪,但有个共性就是说元顺帝是赵显的亲儿子。 而且元顺帝这个谥号还是老朱表扬他挺顺道的给亲自给上的,被民间一脑补: 老爹转世后给儿子弄个尊号,有情有义,父子情深! 只能说野史不一定保真,但果然一定够野。 而写就了荒唐一笔之后,再回头看,我们要如何评价宋朝? 作为唯一一个被认正统的割据政权,作为一个被部分学者们认为其文化造极于华夏的朝代,宋自是有可取之处的。 儒释道三家合流,以理学为主道学为辅的主体文化架构,其影响绵延至今不绝。 经济、科技和海贸同时大兴,都有了长足的发展,在此基础上,教育系统飞速完善甚至探索到了科举的局限性,封建巨型城市的数量也稳定增长,而垂怜于弱势群体的居养院也开始出现,开的这些先河以及成就,对后来者来说都有挺重要的借鉴参考意义。 当然还有封建时代读书人所最为津津乐道的“与士大夫共天下”,虽然有其局限性,但也确实保证了古典勋贵阶层的彻底垮台,辽金蒙古汉化后的水土不服,本质上也是其古典勋贵与这种新宋的读书平权文化内核所产生的意识形态摩擦。 但当然,在进取的同时,宋开的坏头也一点都不比其建树少,三易回河贻害千年,严刑峻法;士绅集团登台唱戏,其害愈酷;轻佻之君臣御天真之臣,展示统治阶级无耻无能的下限,如此诸类,等等等等。 这是一个矛盾无比尖锐的时代,也是每一个两宋遗人都在怀念的时代。 请文天祥赴死的王炎午终生未仕元朝,晚年时写了一首《沁园春》怀念属于士绅新贵们的宋朝。 这种风格完全迥异于慷慨激烈大汉雄风和巍峨雄立的盛唐气象,充满了婉转迂回的浅斟低唱。 如今的史学家们比较客气给了个“两宋风流”的评价,就如咱们近两期的主题一般,但实际上文盲个人认为,若是纵贯整个两宋,还是“小宋风流”更为恰当。 两宋真正风流处,在狄青只身入阵,在王安石慨然变法,在苏轼释然泛舟,在岳飞直捣黄龙,在辛弃疾挑灯看剑,在曹友闻殉死,在孟珙布阵,在文天祥一口浩然气。 而绝不在王炎午所怀念的轻衣罗扇卖花声、街头王孙七宝车,更不在桃花燕子过江左、盏酒醉后一杯茶。】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06章 洪武欠佳 赵光义感觉自己转动佛珠的手指头有点发僵。 这一方面是因为能感受到兄长若有若无打量着自己的视线。 一方面也是因为兄长的这个询问: “要不,也去试试学梵文?” 咽了口口水,赵光义推辞道: “寻常佛经如今弟尚且只能粗读,何况乎梵文经典?” 赵宋官家若有所思: “既为帝之外皆有拔尖之才,断不可弃。“ 说罢扭头朝那边尚且有点发呆的内侍吩咐道: “明日搜罗几部梵文经典,交予法师。“ 对空炅法师的反应如何,赵匡胤已经不再关注了。 也是确实没想到,他这个开宋之帝的十一世孙居然多才多艺至此,能被冠以“元人冠冕”之称。 而这佛学大师赵显,理论上来说也是他的嫡系后人,更是被谣传成那洪武帝转世。 宋之余晖至文天祥而殁,而无论是两宋风流还是小宋风流,看样子都没影响赵氏血脉安安稳稳流至了明朝。 但在血脉安稳的背后,赵匡胤却又格外清楚的记得另一些事情。 比如尸骨无存的宋太祖,比如颅骨被制淫祀器的宋理宗,比如决意蹈海之军民,比如独迎飓风以求死的“归正人”。 赵氏后人仕元无可厚非,但能任元帝把玩先人颅骨,赵匡胤心里堵得慌。 尤其在读了那王炎午所写的《沁园春》,这种发堵就有酝酿成暴怒的趋势。 他知道这王炎午倾家抗元,本身非大夫非命官,已经做到了最好,但依然还是有点情绪: “这也配叫沁园春?” “这如何不叫沁园春?” 说到诗词,刚刚从愁闷当中脱身出来的李煜据理力争。 单单那“最是仓皇辞庙日”一句,就足够李煜品味出来自己不太妙且多半相当凄苦的结局。 不过因为此前心态就已经不复以往,所以李煜并没有纠结太多,反倒是对这沁园春品了又品,直觉得虽这后世百般不喜,但单论词赋也可称得上精工。 “前唐虽有沁园春词,然其格律变化稍欠了韵仄难称奇绝,此人所作虽精雕砌而竭意,然其工整远胜吾等此时乐府之词。” 李煜这番话倒是恰好切中专业爱好了,赵光义想要说点什么,但想起来光幕之所见,叹了口气默默闭嘴。 赵匡胤尤还有些烦闷意,此时闻言也冷哼道: “朕给你看看这沁园春,从嘉再说眼下这是否算得上沁园春!” 不多时,赵匡胤就捏着一纸递到了李煜手里。 低头看去,仅仅第一句就牢牢抓住了李煜的心神: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他从未见过北地风光,但江南唐所奉之国号,自称是后人对象,那个盛唐又毫无疑问是鞭服漠南立兵辽东,以北地强兵慑万国。 而再继续通读下去,其豪放之风磅礴之势宛若禁军铁骑无情摧毁着内心的防线,直至“分外妖娆”落笔,攻势方才暂缓,李煜几乎是迫不及待看向下阕,想要看上阕所起之调要如何收敛,那心神间的禁军铁骑要如何收兵落韵。 但根本没有收敛!没有落韵! 从“江山如此多娇”起,那本似要收兵的禁军铁骑却好似发动了更加无坚不摧的冲锋,而从秦皇汉武起那熔史一评的格局几乎令他仰望,直至读到最后,金戈铁马之声在李煜耳边似乎依旧余音袅袅。 “这……”李煜胸膛中仿佛有无尽的评议赞美与所想要抒发,但到了喉咙处却都驻足不前,最终唯留脸上的苦笑: “此沁园春之评,非吾所能为也。” 说是这样说,李煜也同样真心实意说了一句: “吾若能写就此词,夕死可…” 但还没说说完李煜就自己摇头,他精于词道如何看不出来写词人之身份,若无能足以睥睨秦皇汉武唐太宗之功绩,这么写不过是徒惹人发笑罢了。 所以旋即李煜就有点好奇: “既然此人能睥睨千古,那缘何无洪武帝之名?” 赵匡胤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但眼看着此时光幕上那些密密麻麻飘过去的文字,迟疑着道: “从嘉若是好奇,大可等三个月后再询问这洪武帝。” “眼下如何不行?” “眼下朕怕那洪武帝……心情不佳。” 这文字当中虽有对他指责的,但比起来与洪武帝相关的,赵匡胤完全没法介怀,甚至还打算写上两笔劝劝。 〖晋宋元清,中华四奇。 事实上北宋时候如果有几个皇帝身体好点,说不定历史真能改写,可惜北宋皇帝身体那是一个比一个不行。 除了遗传病说法外,还有个说法认为是赵二开的头迷信道教,宋真宗大肆宠信道教,结果后来的宋朝皇帝吃丹药都跟吃饭一样,明朝皇帝嗑药比起来北宋皇帝真是个弟弟。 话说回来,即便没赵二,我觉得赵大也未必行,君不见如今云南昆明大观楼长联里的典故?汉习楼船,唐标铁柱,宋挥玉斧,元跨革囊,里面有一个不太合群,是谁我不说。 嗨,你都这么说了谁不明白,汉唐元讲的都是对云南的进取治理所留下的典故,汉置昆明池操练水军取滇池,唐九征云南勒铁柱记功,元忽必烈乘革囊跨大渡河征大理,唯有宋挥玉斧说的是赵大以玉斧画大渡河以西“此外非吾有也”,气死个人。 话说谣传私生子这个,我还记得蒙古还传说judy是元顺帝的后代,串起来的话……我大宋复辟了! 有一说一,古代的野史还是缺乏想象力,跟朱元璋的勾子文学比起来,既不够野也不够史。 草,我本来都已经把勾子文学从脑袋里删除了,快别让我想起来! 还说起对联的话,我也想起来了一个跟up主提到的死社稷守国门相关的对联。 这谁不知道,堡宗叩国门,崇祯送社稷,文臣水太凉,武将当藩王, 说的应该不是这个明显网友编的吧,虽然是实话……这老哥说的应该是有人写的那个对联:茅麓山高,流寇死社稷;伶仃洋广,海贼守国门。 这对联确实是个会骂的,不过要说每次看了最难受的还当属这个:可法不可法,可望不可望。定国难定国,成功未成功。 我记得还有人比着写过类似的:自成难自成,献忠未献忠,良玉非良玉,士英不是英;宋灭明亡,从某些角度来看,也着实是大同小异。〗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07章 明合汉风 华盖殿中,从开始谈及赵氏后人在元之命途时,朱元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崇祯,便是咱大明最后一帝,其庙号便是被那胡贼改了个槐?” “臣皆亡国之臣……呵,一群误国贼佞!” 这话语实在是太过直白,根本不需要什么解读。 而且从这崇祯能如此说看来,明亡之时这天子也似有气度,这便已让朱元璋悄悄松了口气了。 毕竟如赵显这般幼帝投降后任人摆布的事情,他是决不愿看到的。 而且接下来这少年郎所讲述也如他所知: 堂堂赵宋宗室,娶蒙古之女为妻,且还被打发到吐蕃去学佛,最终又被猜忌而赐死。 但看着看着,朱元璋就一拍桌子: “什么愿力?什么转生?什么父子情深!?荒诞之辞!” 而略微冷静一下,念头一转朱元璋也明白过来,冷笑道: “这藏僧,莫非是欺咱那时已不在人世不能说话?故而作如此编排,来迷惑百姓!” “好圣孙宣德帝怎么没将此妖僧正法?竟任其荒唐之说遗后世!” 说是这么说,但朱标清清楚楚看到老爹有几眼是在撇着朱雄英的,于是他第一时间站出来: “爹,此人既为吐蕃僧,所写的必也只是为了迷惑吐蕃百姓。” “未有汉言之作流传,宣德帝怎知?” 这倒也能说得通,于是朱元璋努力将心里的介怀压下,换了个笑脸揉了揉朱雄英的脑袋。 但转过去脸还是咕哝道: “早知……咱就不该管那个铁锅,或其死于大都也没这么多事儿。” 这朱标倒是知晓,元顺帝胡名拗口,但译作夏言便是铁锅之意,故而当初也皆如此称那胡元帝。 稍稍发泄过后朱元璋也重新看着少年郎对两宋的最终评价,慎重交代道: “借鉴前朝之事治国,犹如披沙拣金。” “如今宋之尘砂为何后世已说,你需以此为警,使咱大明不要再入此桎梏。” “宋之真金所在后世也说的清楚,该如何做也自不必咱多说。” “咱唯独盼着,永乐之治能胜于洪武许多,那宣德就只要不输于你,咱心里头便是……荒唐!” 朱标本来还只是垂首听着老爹温声细语的教诲,结果骤然间一声怒喝震得他七荤八素,好在旁边还有椅子才没能让他直接软倒在地。 这下不用等马皇后发怒,朱元璋首先手足无措起来: “哎,标儿…爹不是说你,只是……只是这后世竟谣作到伱头上来了,咱如何能忍?!” 晕头转向的朱标回头一看,近两人高的巨大光幕上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于是朱标轻易的就找到了爹爹所在意的内容: “这便是儿的番名?” 朱标仔细打量,记在心里。 他方才听爹爹说过他的番名,说过他为永乐,说过后世之赞誉,还还是首次亲眼看见自己的番名,而对其内容也是哂笑: “此皆小人之妄言,后世尚也只作为笑谈,爹爹何须在意?” 说是这么说,但回想起来那神机军师朱武,想起来那转世之言,再看看眼前的什么后代什么压根都不想知道其意思的勾子,大明天子磨了磨后槽牙恨恨道: “朕平生最恨野史!” 马皇后心下顿觉好笑,那元时的杂本重八向来不爱看,但却尤其喜欢听自己讲述那话本当中对宋史元史的种种编排,那时可没最恨野史的模样。 不过笑归笑,眼看着接下来飘过的文字,马皇后也不由得蹙起眉头。 “重八,那堡宗…” 明天子缓缓摇摇头,想起来此前说堡宗时大明达到极盛,现在他也明白过来,盛极转衰想来便是因这堡宗误国。 而崇祯看起来果真是不幸亡了国的大明君王,从其所斥言语以及说大明是穷死的来看,莫非大明最终又走上了唐朝的旧路? 可这文臣水太凉又是个什么意思? 如果说这些尚且还能猜出个大概意思的话,那流寇死社稷海贼守国门之言,就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若其为真的话,反倒是更加真切的验证了崇祯的“臣皆亡国之臣”的愤懑之言。 这样看来又好似是如宋一般,勋贵命官糜烂,黔首百姓为国愤死。 眼见夫君的脸色愈来愈阴沉,马皇后不由得担心道: “重八……” 摆摆手,朱元璋怒极反笑: “若是文官用心治民,将卒勇战不畏死,又何来的咱大明之亡?” “亡国之态本就如此,如何能苛求?” 话虽如此说,但眼看着陛下那几乎要阴沉成宋太祖的脸色,谁不知陛下心里恐怕是苛求的很? 但这时候自没人去触这个霉头,朱标略微琢磨了一下,小心道: “爹,这最后两言,恐怕说的皆是人名,那自成难自成说的或便是李自成?” 微微点头,朱元璋冷冰冰道: “皆记下来,日后若……” 说到这儿明天子也叹了口气,若是能知晓是谁又能如何? 就如这疑似为大明尽心尽力但仍旧失败的李自成,除了其名字,籍贯家世一概不知,而且就算知道又有何用,此人祖父都还未必出生了呢。 于是最终明天子兴味索然的摆了摆手: “标儿你说,这贪官污吏只知肥家的庸恶之辈,怎的就不绝?” 这个问题,如果丢给朝廷文官,多半会说天下失教化,等大道推行人人奉公自可天下大同;若是丢给谏官……现在应该没有谏官敢触爹爹的霉头。 那如果让自己来说呢?朱标沉思了一下,缓缓道: “监察不广,自沆瀣一气;胸无天下,自只知肥家;庸恶官吏未用刑绝,则其自不绝。” 于是朱元璋脸上也终于多了一点笑意。 随后一抬头,看到的是那些对他而言绝可称先人的在安慰于他。 〖赵匡胤:魏文帝曾言,自古至今未有不亡之国,三百年后之事,洪武无须太过介怀。 李世民:国有诤臣,则万疆不削社稷不危宗庙不毁,虚怀开言路,选谏纳国治,八八当为十世效。 刘备:明既复汉,则汉存则明续,后世知洪武已可见明风合汉风而不绝,何伤之有?〗 朱元璋神色微动,缓缓长出了一口气。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08章 还是甭问 布衣出登大宝,淮右起军得天下。 讨过饭,念过经,带过兵,称过王。 并成功以皇帝之姿号令将帅攻入大都,绝了胡元的国祚。 对朱元璋来说,这一生可谓是跌宕起伏,只是随着走的愈远站的愈高,身边人反倒是愈少,能真正贴心的,唯有自家妹子。 就如徐达,自己将其看作兄弟,但徐达却处处恪守臣子礼仪。 儿子虽偶尔能与他叫板,但却也心思玲珑剔透,有些时候亦也不敢轻言相劝。 但这种情况在光幕出现后却好像又有了缓解,毕竟那些于光幕上书文的历代先君先人,并不需要曲意逢迎于他,也并不会怕的他的身份,毕竟要么非大明臣子,要么也同样是天子。 三人这种轻松平等的劝慰,反倒是令朱元璋平静了不少。 昭烈帝说的没错,即便是胡人又得了势,但终还是有人做了与他一样的事,而且看这少年郎的样子,那人做的还远远好于他。 感受着身边妹子的注视,朱元璋回头递了个安心的眼神,回头振奋道: “历代无不以前朝鉴,如今我大明能以旧明史鉴,何其幸哉?” 朱标明白老爹这个说法,但眼看着光幕上唐太宗字里字外透出的这个闲适样子,忽然很想到了一个问题: 唐太宗知不知道太子谋反之事? 【南宋亡国之后,元朝正式完成了一统。 作为一个国土极广的短命王朝,《元史》当中比较盖棺定论的给了个元朝的评价: “既行汉法,又存国俗”,说白了就是汉化程度很低。 元朝虽然有极大的疆域,但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既不重视农业、也不举行科举、同时又过于依赖佛教等等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问题。 但汉化程度太低这个结论是我们站在后来者的角度评级的,放在当时,并不会有人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毕竟当时的蒙古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上帝之鞭,在西方有三次西征,抽下的痕迹至今都没消弭。 在东方先灭西夏再灭金,最后徐徐图宋功成,造就一统。 南宋作为被击败被征服被吞并的一方,如果宣称自己有制度文化优越性让身为胜者的蒙古来学习,无疑是很难令人信服的。 这就好比是颉利可汗被李靖逮了,五花大绑之后送去长安,结果在献俘时候跟唐太宗说,虽然我败了但是长生天没有败!你如果想要强国就必须要学习我们突厥文统! 李世民没当场把颉利砍了都算是心胸宽广的,何况乎真的去学习? 当然我们都知道后来李承乾真的学的很好,那就是后话了。 总之,当时的蒙古帝国虽然已经分裂消亡,但对蒙古人来说他们的草原制度依然是有优越性的,学什么汉人制度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甚至忽必烈这个在几大汗国看来是“蒙奸”的君王都很直白的说过:汉人惟务课赋吟诗,将何用焉? 而不止是忽必烈,当时的南宋爱国诗人谢枋得也同样痛斥过一句“以学术误天下者,皆科举程文之士也!” 谢枋得这个人与文天祥同一年中进士,后来在信州顽强抵抗元军围攻,信州失陷后改姓名隐居,后来到了元朝被人举仕不从,福建的官员为了讨好上级强行把谢枋得送到了大都,结果谢枋得选择绝食而死。 这样的硬骨头宋人都怒骂科举误国,那还怎么让蒙古人相信中原文制有优越性? 也无怪乎蒙古当中的反对汉化派如此坚定了,不是不相信你,实在你太不争气啊。】 许昌府衙中,张飞兴致勃勃戳戳曹操: “老曹伱知道那魏文帝是谁不?” 对曹操来说,想想当初意欲称王时所定下的魏王之号,再回想一下早时将刘备和张飞所言皆当做妄语的那些话,这些事并不难猜。 或者说一开始刘备就将所有的真相都摆在了自己面前,只是他不愿意去相信。 而这魏文帝之名……赠父武谥而独享受文谥,也确实像是进退失据的曹丕能干出来的事情。 摇摇头,曹操反倒是对旁的比较感兴趣: “子桓…曹丕何以出此言?” 这件事早了点,张飞回想了一下道: “好像是不想给自己修陵墓,说这世上没有不被盗的陵墓。” 对此曹操实诚点了点头,若是张飞所说都为真,他曹操费劲巴拉建的陵也被盗了,而且方才听那意思,这国号为宋的开国君主甚至尸骨都找不到,不过谈及此事,他眼下反倒是更关注另一事: “吾子短寿又不愿造陵,可有入土为安?” 张飞收敛了笑意,努力回想了一下道: “想来应是有的……这光幕结束后尚有回放之能效,稍后给你亲观不就好了?” 曹操脸上萧瑟之意少了一些,认真拱手道: “那便谢过将军了,不知将军百年后葬于何地?” 于是曹操便看到张飞的脸色骤然奇怪了起来,最终摇摇头回了一句: “大丈夫马革裹尸,何须寻安地?” “那云长呢?” “……老曹我劝你还是别问了。” …… “科举程文有何错?赋诗填词有何错?修学文术又有何错?” 不出意外,第一个站出来发表牢骚的还是李煜。 不过对此的驳斥就要更简单,或者说纵贯宋朝上下,一直以来的问题便是这文武之辩,故而无论是赵匡胤还是赵普如今想的都极为明白: “未到太平时,便勿作太平词。”赵匡胤低叹一声。 赵普拱拱手道: “李郎君勿躁,此中人所叹者,皆为其所知两宋以文驭武之果。” “身为君子,乱世当提剑报国开太平,开得太平再治学论道继绝学。” “否则便是,敌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不胜悲乎。” 李煜脸色顿时有点奇怪,毕竟这个说法不管怎么听好像都比较契合江南唐之处境。 他不是蠢人,故而对江南私下那些对他的攻讦都清楚的很,但李煜觉得他也无奈。 或许,最早知宋不愿江南唐存时,确实该做些什么,但后来显然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不过他还是能适当表示一下疑问: “我唐因不修武治而亡,宋竟重蹈旧辙?” 于是李煜看到官家宰相皆侧目,那空炅法师灵活的向后退了一步。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09章 可怜哉 【而蒙古汉化比较失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学的太多太杂了。 毕竟元朝文化一大特点就是杂,四大名着要是在这时候诞生的话多半也能杂糅成一本,讲述贾宝玉林黛玉雪夜上桃园结义,随后一起保护唐僧去荣国府求取一百零八魔星将谱的故事。 蒙古顺着西征之路输送征服和威名,而其所征服的诸国诸族则借着西征路为血管,向蒙古输送了基督教文化、伊斯兰大食教文化、吐蕃喇嘛教文化,这些都对蒙古人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而且相较于儒家经典,这些宗教文化在学习上的门槛也要低上许多,自然也更受欢迎。 典型例子就是北元的第二个可汗元昭宗,在被赶出大都的前夕还在那儿感叹: 李先生教我儒书多年我不省书中何义,西番僧教我佛经我一夕便晓。 这方面比较典型的事件就是1258年元朝立国前夕的大安阁辩论。 这件事的最早由头要追溯到1220年,当时的全真教教主丘处机远赴中亚去拜访在西征路上的铁木真,当时丘处机确实能说会道兼之铁木真第一次遇到蒙古以外的大型宗教向他抛出橄榄枝,不假思索之下当时铁木真赐了全真教三大特权: 第一,全真教徒赋税全免。 第二,令蒙古治下所有宗教皆听丘处机号令,以丘处机为首。 第三,只要是蒙古所辖之地,丘处机可以任意立观度化人,不受限制。 三大特权使得丘处机成了当时真正意义上的“帝者之尊师、天下之教父、万乘之国师”,也使丘处机所领的全真教靠着当时风头正盛的蒙古迎来了飞跃式的发展,除了正常建造道观度化道士之外,在蒙古的主要城市里全真教干脆将佛刹、夫子庙等都直接强行改道观,儒生和尚当场强行度为道士,双方矛盾愈发尖锐。 在全真教为所欲为的时候,其他宗教也开始顺着蒙古西征折返的大军进入蒙古帝国,而其中进展比较神速的就是主动投诚愿意代元管理藏地的喇嘛教。 现代学者总结过,蒙古接受喇嘛教第一是因为政治上的考量,第二是因为双方的生存环境都是气候严寒多变的高原,具有相同的崇拜自然的条件。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喇嘛教旨意浅显行特从俗,与蒙古粗犷之性相符,而且其宗教巫术以世界之乐为涅盘之乐,以男女之事为快乐供养,这种与儒道佛截然相反的顺从天性的风俗更适合当时蒙古的伦理观念。 以及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当时铁木真拍脑袋给丘处机允诺的特权实在太大,本来一个只配当奴隶的南人只要加入全真教就能摇身一变成为道爷完成阶级跃升,就算蒙古人能忍,其他教派也忍不了啊。 于是从1254年开始,佛道双方就开始频频摩擦,最终所有恩怨汇聚在1258年双方精锐尽出的大安阁辩论。 不过此次辩论嘛,一来佛教所穷追猛打的《老子化胡经》这东西经不起推敲,二来佛教的主辩手、喇嘛教的天才教主八思巴与忽必烈相交莫逆,且裁判官员也都是忽必烈指派,三来当时蒙古上层已经确定要打压道教,所以最终这场辩论以佛教获胜、道教十七个领头人削发为僧落幕。 而在这件事之后,喇嘛教与忽必烈的关系持续升温,并最终在元朝建立后成为地位更加尊崇的国教,根据元史记载,百年之内的元朝宗室全部都是喇嘛教的信徒,而且上朝时候国师可以坐着,什么大将军宰相之类通通都得站着。 全真教和喇嘛教在教义上自然完全不同,可一旦得势之后干的事情就没什么不一样了,仗着特权为所欲为兼并土地佃户什么的只能说是基操,算是给大元挖了一手好坟。 当然也也必须承认,也正是从元朝尊喇嘛教开始,藏地和中原的联系开始加强,藏地成了中国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很有正面意义。 不过如今也有看法认为,喇嘛教的失控与忽必烈这个卓越的政治家晚年陷入抑郁也不无关系。 而忽必烈陷入抑郁的原因也简单到与历朝有点相似性: 外战不利,晚年丧妻、丧子。】 “阿耶,儿学什么学的很好?” 甘露殿中李承乾听到后世居然提到了他的名字,骤然感觉到的便是惊喜。 但前后所联系起来的意思,却又让他一时有点迷茫,这好似也不是在夸他?但为何说学得好呢? 对此李世民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一开始又听到后世调侃长子效突厥法的旧事心里自然有点不舒服,甚至想要去敲敲李承乾的脑壳。 但直至听到最终这蒙元帝因为丧妻丧子陷入抑郁,这种想法就已全然消失不见。 伸手在儿子肩膀上摩挲了一下,李世民想起那朱洪武介绍明太子时那骄傲的模样甚至一时间还有点羡慕,于是甘露殿内所有人都清楚听到皇帝问了一句: “承乾,想为帝否?” 因为惊吓,李承乾身体顿时抖了一下,甚至习惯性的想要躬身请罪,毕竟他也读过汉书,知戾太子之事。 但方才父亲抚他肩膀的那只手此刻犹如鹰爪一般将他牢牢攫住,使得腰弯不下半分,而略一抬头迎上的便是父亲那温和甚至带着笑意的眼眸: “汝是太子,大胆说便是。” 心中那没由头升起的恐惧被冲散,近两年来那陪他骑马射箭,陪他观地图讲山川娱节庆的阿耶的形象重新清晰起来: “儿自是想的” “有此志,才配为大唐太子。” 李世民眼中笑意收敛了一点,眼底浮上来的是李承乾看不懂的慨然: “为君者当治民,而欲治民必先知民,这也是此前说要令你游历河北之因。” “等从河北归来,还需去往西域,高昌何日克,汝便何日返。” “到那时,便可效法明太子,参政学治国。” 于是方才的疑惑也被李承乾暂时抛到脑后,满心都被兴奋所取代。 而与此同时,华盖殿中朱元璋拍拍大腿: “这元世祖晚年所历,可怜哉!”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10章 征伐之终 作为一个天子,尤其还是布衣天子,通晓近代史事是理所应当之事。 而胡元诸帝当中,朱元璋相较来说最为欣赏的便是忽必烈。 虽然他没那后世少年郎闻莽对世界的认识,并不详知蒙古帝国之事。 但由蒙古更元之事,明初诸人知道的却要更加清楚一些。 毕竟胡元国祚终究不足百年,当年亲历者的孙儿曾孙尚且都还在世呢,打听起来也并非难事。 蒙古之残暴,元初之易化,乃至于后来元朝帝位的飞速迭替,明初诸人都清楚得很。 也正是因此,元初时忽必烈的一些仁政便愈发显得出类拔萃,也衬得其晚年失志之态愈窘。 “就如同朕一般,若非是得了皇后青睐……” “如何不能言功?”朱元璋不以为然: “若不是皇后抚慰眷属,当时和州恐怕也难存,还有江宁之守……” “儿倒是以为,眼下当需从重之议者,当是这藏地之治。” 有了太子居中调和,马皇后也不再多言,只是眼含笑意看着从容有度的长子,心中愈发满意。 朱元璋也是一样,看着长子在那里侃侃而谈后世所言的“神圣不可分割”之说法,眼中也愈发赞赏。 “元世祖丧子之事全因该杀的小人作祟,而且那太子也忒胆小,全然不如咱标儿。” 看着长子侃侃而谈,他干脆歪过头去与自家妹子咬耳朵: “大明疆域固然比不得元初时广阔,但咱这洪武帝,妻子皆贤可谓是远胜那元世祖。” 眼看着明天子一副顾盼自雄的样子,马皇后笑着摇摇头,只是拽着夫君的手又紧了两分。 【元朝分裂自蒙古帝国,同样也有蒙古帝国喜好征服的特点。 只不过在蒙古帝国的旧疆域上,元朝居东而诸汗国居西,所以元朝注定是无法向西扩张的,这种情况下就只能将目光放到了南面和东面。 忽必烈在位时元朝对外依旧战争频频,但相较于蒙古帝国早期的西征来说,战果可谓是寥寥,而从表面上看,其败因也很难令忽必烈接受。 东征倭国遇上台风天灾这个咱们此前已经说过,就不再赘述。 而元朝向南的征伐当中,对如今处于越南地区的占城和安南的征伐前后有三次,但三次结果都不尽人意。 第一次“热不能堪而班师”,第二次遇上雨季“军中疾作死伤者众”,第三次“多被疫不能进”。 不过当时安南和占城国王都是聪明人,在战场上借着地利占了元军便宜之后就急忙遣使认怂了。 而元朝对缅甸的征服可以用“又菜又爱玩”来概括,当时的缅甸处于蒲甘王朝末期,元朝基本是打顺风仗,前后用了五年便攻入了蒲甘王朝的国都将其灭亡。 但同样因为环境和地理问题,元朝无力在缅甸投入重军镇守梳理,结果反倒使得王朝灭亡的缅甸陷入了王邦混战,乱战之中元朝被揍了一头包,只能拿了一些伤药费退出了缅甸,只是维持了面子上的朝贡关系。 这个烂摊子最终还传入了明朝的手里,虽然从洪武时期明朝起对缅甸地区有实行羁縻,但因为诸王邦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使得明朝对缅甸的控制能力相当有限。 而等到嘉靖时期葡萄牙人拿下了马六甲海峡,并开始北上介入缅甸并扶持代理人与大明相争之后,当初由忽必烈缔造的复杂缅甸局势也终于被引爆,明缅的五十余年战争拉开了帷幕。 如果说以上在当时属于尚能接受,那元朝对爪哇的征服就基本是卖了还帮人数钱。 蒙古帝国分裂之后,元朝和就近的察合台汗国以及钦察汗国的关系都不算好,反倒是与远方忽必烈亲弟弟旭烈兀所统领的伊尔汗国很是亲近。 南宋灭亡之后,元朝接收了港口以及造船技术,因为有着与伊尔汗国的贸易需求,元朝时的航路开始更多的向西方倾斜,于是爪哇岛进入了忽必烈的视线内。 元朝在爪哇岛的处理上很有蒙古特色,先是二话不说直接开打,再是对这些“化外之民”充满了轻视。 结果就是当时爪哇岛的满者伯夷王国假意投靠元军,在借助元军之手击败宿敌统一爪哇之后,反手一刀背刺斩首元军三千余人,忽必烈引以为耻并决意报复,但次年就猝然病逝。 忽必烈活着的时候,在遭遇了征倭、安南、占城、爪哇等的失败之后,也都有决意再征并分别设司,但随着他的病逝,这些进攻计划也很快被丢尽故纸堆里,毕竟师爷说得好,不能拼命啊,拼了命还怎么享受? 从忽必烈晚年酗酒开始,元朝皇帝基本上代代都是酗酒皇帝,滥交谋杀和醉酒是元朝勋贵永恒的主旋律,在宋朝开始发展的民间土豪们迎来了最好的时代。 而蒙古人自铁木真西征开启的对外征服,在历时88年后也在爪哇岛画上了句号。 至于统一的爪哇岛便宜了先后至此的葡萄牙、英国、荷兰等,那就是等咱们聊明朝时的后话了。】 许昌的府衙中,刘备等人虽对那葡萄牙元朝等并不怎么熟悉,就连对蒙古人的认知也只能将光幕当中那些故作凶恶的细皮嫩肉之辈与印象当中的匈奴糅合到一起努力想象。 但,在这张不知已经见过多少次的地图上,那代表着进攻的一个个箭头自西而起直指南洋,他们是看的相当清楚的。 既可惜于这明朝不知世界之剧变,又可惜于不能于这般精彩的时代奋身斗夷。 种种复杂情绪在刘备心中激荡,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声孔明此前之言: “大争之世,自此而始。”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11章 相似三君 “真想……亲眼见见彼时西方之模样。” 孔明并无主公那样的多愁善感,只是看着光幕上那些将整个地图联系的愈发紧密的箭头,由衷感叹了一句。 一侧的庞统思索了一下: “孔明是觉得,此时这西方诸国有异?” 这算是一句废话,毕竟光幕庞统也是一路看过来,这后世往往谈及华夏之史,也会习惯捎带一聊西方之事。 但回顾从看光幕至今,西方诸国自前汉起能聊之事就不多,而绝大多数之事皆集中在与宋元明同期。 千余年以来,西方诸国与华夏相似,皆忙于邻国之事,但好似一夕之间,这些国家便开始在满世界出现。 而庞统还在皱眉努力总结,就听身侧孔明已经悠悠道: “此前后辈曾有言,黑死病肆虐犹尤胜三年后伤寒大疫,动摇了教会统治。” “而如今我等知,教会者能号令诸国能授天子冕,奉教而诈宣神言,尊贵无比。” “蒙古西征,吾等东方之学西入,或……民智遂开,与教会神言之争遂起。” “诸般事物,犹如积土,垒而成山,风雨兴焉。” 话说到此,庞统也明白过来: “孔明是想亲眼所见这风雨?” “莫非士元不想见?”孔明反问。 话虽如此,但两人也都明白,口中所说的风雨便是这西方诸国的前所未有之变。 从其西方有贤人着《几何原本》来看,东西之制之学皆有别,而诸事皆集中在这短短一两百年,恐怕便是因为一件件事情撞到一起,酿出了西方学制前所未有的大变故,也即孔明方才所说的“风雨”。 两人沉默了片刻后,孔明展颜一笑: “此事隔千年,吾忧有何用?但看后辈能否带我等而观便是。” “眼下之要务乃是令诸州归一而成汉也。” …… 华盖殿中的君臣父子等神色也都严肃了起来。 此前宋之事还尚可说是前前朝之事,但眼下所说的忽必烈次次征伐,那可都是百年内之事了。 更不提这少年郎还泛谈了一下元世祖的次次征伐对大明之影响,这些都决定了必须要认真对待。 其中李文忠捶胸顿足: “那元征倭国之事怎么就不再赘述了?我征倭大将军还没看呢!” 话是这样说,但谁人不知道这是演给陛下看的? 朱元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斥外甥这自称的大将军名号还是该要斥责其一副大明必征倭国的态势。 但眼看其还嚎个不停干脆嫌弃摆摆手: “李文忠稍后留下用宴,好好与朕说说你那征倭之计!” 虽称的不是平时常用的小名,但李文忠丝依旧大喜。 而这边朱标眼看着后世叙述的缅甸数百年乱局也是眉头直皱: “胡元尚且难用治,何况乎我大明初立?” “而且依照此言,我大明难不成还须帮其一统?” “哪有这么麻烦?”朱标扭头看到的是兴致勃勃的弟弟朱棣,只听他继续道: “既其王邦互攻伐,那便是无一心,既无一心何不入明?” “令猛将能吏往南徐徐推进王治,逐一纳邦土,同时还需起海船绕至那什么葡萄牙人入缅甸之处,南北夹击以吉蔑之富土为基徐徐图治,如此倾尽五十年之功,则南海可安。” 朱标沉思,朱元璋则略感惊异。 这个策略可行性还需要打一个问号,但其内所透露出的对其土先羁縻再治理,最终兴王化使其民为大明之民,则其土自然为大明之土,想来只需数十年便可让此地……怎么说来着?对,成为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虽策略稍显稚嫩异想天开了点,但毕竟老四不过二十一岁,能有此想法已属于意外惊喜了。 这顿时使得朱元璋起了点考校之意: “那这爪哇,当如何?” 对此,朱棣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指着爪哇国西面的海峡道: “由图看来,南溟之存续在乎此,若行治海之策,大明当以中原治吉蔑,再由吉蔑固守此海峡。” “此峡不失,则西敌难入,而南溟诸土国则为大明之内国,任其互伐,最终也皆为我大明之藩属。” 同样不是什么特别出彩的计策,但却是军略上最为好用的对策,简单直接并且相当实际。 这对朱元璋来说已是相当惊喜了,不由得高声道: “徐达兄弟,看来北平府议军略之府,又添一席也。” 【除了元朝一直不顺利的外战给忽必烈添堵之外,妻子察必皇后的逝世也给了忽必烈一击。 封建时代,帝后琴瑟相谐的有不少,比如北周宇文邕与阿史那皇后,比如南唐李煜和大小周后,比如大明赫赫有名的纯爱战神等等。 这里多嘴说一句,《宋太宗强幸小周后》这东西也是野的不能再野的野史,当个乐呵听听还行切勿当真,毕竟李煜已经够惨了。 但要说在感情好之余还能互为盟友在政治上互相帮助,那就不是太多了,比如李世民跟长孙皇后,比如朱元璋和马皇后,而忽必烈跟察必皇后也是能算一对儿的。 忽必烈娶察必的时间很早,早到那时候根本没人觉得忽必烈能有一天会登上汗位。 咱们前面讲过,长子西征时窝阔台猝死,当时乃马真皇后摄政大肆排除异己给倒霉大汗贵由铺路,当时察必就一再劝告忽必烈不要违逆,能活下去才有赢的可能。 后来蒙哥登位,忽必烈作为蒙哥亲弟弟也被重用,攻灭大理干的有声有色,漠南开府声势浩大,蒙哥当时已经开始猜忌这个亲弟弟,关键时候也是察必建议忽必烈去找亲哥,先打亲情牌,然后坚决交出军权,以退为进。 再后来就是攻宋之战进展很不顺利,忽必烈顺利复出,然后蒙哥噶在了钓鱼城,忽必烈可以说喜从天降,经过一番斗争都成功弄散了貌合神离的蒙古帝国。 等到南宋灭亡,察必也有一次次劝谏留下,她劝忽必烈善待降臣,劝忽必烈不要苛待赵氏,劝重用能臣,劝不要滥杀,几乎就跟老母亲一样规范着忽必烈,可以说这位皇后算得上是元初政局相对稳定的最大保障。 不过比较吊诡的是,历史上忽必烈相当欣赏李世民,而朱元璋呢,对忽必烈和李世民都相当欣赏。 三人同为开国之君,三个帝王在某些命运上却又很是相似,就比如各自的皇后。 李世民活了51岁,于38岁丧妻;朱元璋享年71岁,54岁丧妻;忽必烈享年80岁,66岁丧妻。 而同样相似的是,三位开国君主都顽强的扛过了丧妻之痛,但也都在数年后,迎来了各自都相当看中的太子的丧命。】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12章 知命非命 “此事……绝无可能!” 在朱元璋眼中,眼前这两人高的光幕似水波在荡漾,从中传出的声音隐隐绰绰的有点听不清楚。 华盖殿门向南,此时本该阳光正好,但他却看着一片片雪花飘了进来。 而随着雪花一起入殿的,是一个瘦削挺拔的身影。 金龙游于黑袍,章纹勒于衮服,脸颊要消瘦不少,一双眼睛中也似有无穷冷意,就那么简单负手而立,一股无形的威压就弥漫开来。 这股威压他再熟悉不过,胡惟庸伏诛后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开始弥漫在他周遭,而眼前这个身影威压愈重。 明天子此刻也看得十分清楚,这是另一个自己,更显老态,但也愈加凌厉。 “重八…” 眼前的光影破碎了开来,他重新回到了熟悉的华盖殿中,眼前的光幕似乎多了不少冷意。 刚才所见的似乎并不是幻觉,只不过那个“自己”眉宇间所有的英气皆被通红的眼眶破坏殆尽。 这个“自己”在絮絮叨叨许多他绝不会说的话,在允许多他根本不会许的诺,在流他根本不会落的泪。 “重八…” 黑袍尽染雪,白鬓霜满头,那个锋锐的“自己”垮了下去。 哀求、怒骂、命令,任凭帝君百计施,难敌阴阳两相隔。 那个“自己”根本不似自己,但却真切的将他此前从不愿去想也从未想过的事实摆在了面前:人皆有命。 努力挤压着肺,再努力撑开,尽可能将空气裹挟到身体里,似乎唯有如此才能冲刷掉眼下满身的不快和不愿去想的事。 “重八…” 他终于回过了神。 发妻脸上的笑容是开朗,他很是熟悉。 当初最难的那段时日里,她就是带着这样的笑容与他讲华夏的那些先人挺过困境之事,也是她带着这样的笑容去安慰那些丧胆怯战之人。 “咱如今身体好着呢,你这糙汉怎么净担心这些没头没尾的事?” 皇后偶尔会学他说话作弄,但他这次却笑不出来。 而说完之后,他也看着皇后另一手朝下面拍了拍: “别哭别哭,娘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嘛?” “娘怎么舍得你们爷几个而去呢?” 再往下看,长子和几个儿子正满脸泪水的抱着皇后的小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呢。 可是看着这一幕,再想起来那“太子丧命”的字样,朱元璋就感觉自己心脏狠狠收紧了一下。 模糊间,他好似又听到了一声叹息: “可怜哉!” 怒意轰然升腾而起,朱元璋小心将手从妻子手里抽出来,然后一步步朝着这远高于他的光幕逼近。 然后他的步伐被一个伏在地上的光头给拦住了。 “贫僧知陛下之怒,然若欲改命数,则需先知命数。” “皇后娘娘慈德昭彰,太子殿下孝友仁慈,皆我大明福祉,望陛下思而后行。” 朱元璋记得这个是天界寺的道衍和尚,据说本人颇有才名,华盖殿需要一僧听备故而召于此,不过此时他确实对这道衍之所说心生好奇了: “命数可改?” “不知则为命,细知则非命。” “如今是知晓了,那就已是非命,如何需知命数?” “事关生死,且以贫僧看来娘娘和殿下皆身体强健,若欲改命自需知其因。” 朱元璋仰头望了半晌,摇摇头重新回去坐下,认真将皇后的手掌放在自己脸颊上。 闭眼感受着这抹温度,明天子喃喃道: “妹子放心,咱决不会让你……” 他也是关心则乱,实际上方才被这道衍和尚打断后他便想起来了。 无论是那刘备擒曹,还是唐太宗征倭,此皆与史书大相径庭。 以及那宋太祖的意思好像是宋太宗已经出家,那宋之事恐怕也要与所读史书完全不同。 既然汉唐宋皆已如此,那大明如何不能改命? 而无论这光幕背后的或仙或神之类的是何等想法,他朱元璋都决计不会让妻子踏上如此命途! 至于改命之法,暂且听这少年郎说说看能否知其因,不成的话再请教那说是有相似命途的唐太宗便是。 至于标儿……一回头看到伏在妻子膝上的长子,朱元璋就感觉自己眼眶也有点发热。 …… 甘露殿中,李承乾都还来不及为自己命运疑惑半分,随后就亲眼看到了母亲的“病逝”。 那个“母亲”眉眼间是一样的温婉,那个“父亲”神色也是一样的威严与柔情并存,而听着那个“母亲”唤着“承乾,是承乾吗?” 李承乾忽然泪如雨下。 长孙皇后一边给长子擦去泪水,一边附耳过去小声与儿子说一些这些年来大唐与后世记载不同的点,以及孙思邈如今每隔两月都要专行诊断一次,好安其心。 而李世民虽然努力作平静态,但是眼看着光幕上那个“自己”的失态模样,这份平静最终也还是告破: “孙药王……” “隐疾已调理八九,积恶亦几除尽。” 孙思邈对此早已经习惯,因此还不待李世民具体询问便如数家珍: “且如今皇后殿下每次还有作五禽戏,如今身体康泰更胜往昔。” “陛下绝可放心也,且如今经过调理限食,陛下之寿亦绝不止此数也!” 李世民这才心下稍安,笑道: “如今大唐可缺朕,却难缺药王也。” 孙思邈对此翻翻白眼,要不是这陛下每隔几个月总会不放心的详细询问他一次,他差点就信了这些称赞了。 回头看了眼相互偎依着的母子,李世民笑笑转头重新看向光幕,眉眼间反倒是带了一点不解: 那被洪武帝视若珍宝的太子,竟也造反了?不应该啊? …… 相较于华盖殿的肃然和甘露殿的洒然,汴梁广政殿中的气氛就要热烈许多: “赵光义别跑!” “伱这和尚,给乃公说清楚!” 广政殿不小,而如今在此观光幕的人又不多,而在这偌大的空间里,李煜与赵光义一逃一追。 撩起僧衣跑在前面的赵光义甚至还犹有余力回头: “李施主,那些本就是后世妄作的捕风捉影之事,汝何必介怀,何必着相?何必执着?” 其他人站在一边,钱俶还摇了摇头: “空炅法师倒是好脚力。” 赵匡胤不置可否,只是仰头在想着那明朝事。 眼见无人在意,钱俶犹犹豫豫伸出了腿。 明天出差,所以今晚赶着写点,第二更不必等。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13章 不是别人不努力 【咱们前面说过,因为蒙古帝国的战绩,所以当时的蒙古人是一直有相信自身具有制度优越性的。 这也是忽必烈仿效汉法会引得其他汗国愤怒的原因之一。 但忽必烈就算仿效汉法,可他毕竟也是蒙古人出身,所以元初的行政架构在汉法的基础上被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变。 比如宋朝的二府三司,忽必烈琢磨了一下枢密院和中书省的二府制度不错,用了! 不过这个二府最好有自己这个皇帝居中协调,这样皇帝权力才能更大嘛,所以大笔一挥,掌监察的御史台添上! 中书掌内政,枢密院掌军事,御史台掌监察对皇帝负责,基本上就是一个变种的三省,而什么门下省尚书省都没用,忽必烈大笔一挥直接废掉。 不过尚书省废了,六部却依然保留,只是挪到了中书省下面,该干嘛还是干嘛,职责并没有不一样。 这实质上也是咱们学的历史课本花了相当的篇幅介绍三省六部的原因,因为历朝历代不管如何改制,六部这个真正办事儿的职构是雷打不变的,而三省的变化往往就折射出来了当时的君权如何。 就比如,朱元璋大手一挥废了丞相洪武朝还能照常运行,你让他大手一挥废了六部试试。 嗯,这个扯远了,总之回来再看元朝。 机构定了,接下来就是往里头填人了,而因为这三省六部万变不离其宗,所以当时的汉人对其更熟悉,每个部门除了一把手是蒙古人之外,二把手三把手跑腿的打杂的办事儿的基本都是汉儒。 而这套的班子运行了一段时间之后忽必烈也很快发现了问题,这群汉儒办事儿扯皮都不错,但不会搞钱,根本不足以支撑他频繁发起的战争。 好在当时的元朝就突出一个各民族大杂烩,你汉儒不会敛财,那有的是会敛财的,于是一个叫阿合马的色目人很快被忽必烈提拔了上来。 只是忽必烈想不到的是,他提拔阿合马之后很快引发了元朝官僚系统内的种族对立。 一边是土生土长的汉儒,一边是西域中亚的被蒙古人征服的色目人,双方的文化背景、种族国别、语言、饮食、外貌都完全不同,能和和气气才有鬼了。 双方很快从口角发展到肢体冲突,并很快演变成了非常具有当时元朝风格的行径:谋杀。 1282年,趁着忽必烈不在大都,有人假传太子真金之命召见阿合马,结果半路阿合马直接被埋伏好的人乱刀砍死,凶手很快也被抓到,口供称与太子无关全是个人行为,当时忽必烈刚丧妻懒得追究,匆匆结案。】 “等诸汉归一,则可用此六部制,孔明便可好好歇歇了。”庞统笑道。 这个三省六部出现的频次太高,所以单靠那些零零散散的名称,以及时不时谈及的官员的职责,孔明几人也早已将六部之责推了个大概出来。 而且实在不行这个还能去问二凤陛下嘛,想必他必然是清楚知晓的。 只不过孔明认为制度之事还是需要量体而裁最为宜,故而完全没这个打算。 且此前无论是荆州益州还是汉中关中,地狭民稀之下,以诸事集于中司由两三人而决反倒是最为高效,若真整出来六部恐怕效率反倒要下降不少。 只是如今兴复汉室近在眼前,为以后大汉十三州考虑的话,司分六部权力决中枢势在必行了。 曹操看着上首那两位谋士言笑晏晏,眼看着刘备笑得爽朗开怀,以及还有云长的目光不是在看光幕就是在看刘备…… 曹丞相感觉嘴巴里酸得有点发苦了。 于是他决定找点感兴趣的问题: “张飞,左将军寿至何数?” 张飞懒洋洋的言简意赅道: “活的比你久。” 稍稍沉默一下,曹操小声自语道: “此前我问云长终事伱不愿说,可见非是善终。” “左将军可有为云长报仇?” 张飞喟叹一声: “自是有的。” 曹操点点头: “那便好。” 少顷,曹操又忽地问道: “有为汝报仇乎?” 张飞哼哼两声,纠结了一会儿才道: “自是有的。” 曹操不说话了,只是低声笑了两下。 张飞忽然很想打曹贼。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阿合马之案三年后有个铁脖子的御史写了个奏章对元帝喊话: 陛下你年纪这么大了,是不是该考虑退位让贤了? 当时御史台的都事尚文是太子的人,知道这递上去多半事情就麻烦了,于是扣留了这个奏章,但结果这事被一个叫答即归阿散的人知道了,这位色目人是被乱刀砍死的阿合马的老朋友,于是他想方设法拿到了这份奏章递到了忽必烈手里。 不出意外忽必烈震怒,虽然没有责罚太子,但还是叫过来狠狠骂了一顿。 结果太子倒也干脆,骂我是吧?那我死了不就完了? 1286年1月,备受忽必烈期待的太子真金忧惧病亡,这个自幼学习汉文化的儿子本应该是保证元朝平稳汉化的最重要的一环,但如今却猝然而逝,忽必烈备受打击。 现代有人分析过,真金和朱标的死亡略有一些相似性,这两位太子都有一个相当强势的父亲,同时都被父亲抱以过高的期待,而且两人都因为劳累导致身体素质不太行。 真金就不说了,明明是蒙古裔太子却身体素质极弱,仅仅因为惊吓就能病重去世,反观他老爹忽必烈,在71岁丧子之后就开始暴饮暴食,结果还硬是挺到了八十岁。 朱标呢?以明末谈迁《国榷》当中的说法,是因背疽而死。 背疽这病咱们现代看着不重,充其量就是个轻度感染,但在古代没有感染病理认知没办法对细菌感染做针对处理,一旦错过最佳治疗时间那确实就是绝症,最典型的就比如徐达这个猛男就是死在这个病症上。 但朱标的背疽只是表因,现代猜测更深层次的原因还是劳累,洪武十年开始一切政务都要先给朱标看,处理完之后朱元璋抽查,本来这也没啥——直到老朱干掉了丞相。 此后朱标基本上就是一个人干了丞相的活加上半个皇帝的活,而在死前的几年还要时不时离开京师去西安考察迁都事宜,说实话朱标能坚持这么久才死可以称作奇迹,而背疽不过是将这一切引爆的小炸弹而已。 说白了,老朱从来都是一个以己度人的性格,他觉得自己“上素少疾,及疾作,临朝决事如故”,别人就也该如此,但却从来没考虑过: 老朱啊,不是别人不努力,实在是你太离谱。】 睡觉睡觉,还要早起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14章 儿也一样 不是别人不努力,实在是你太离谱。 光幕中的那个声音略带一点调侃,充满了感叹意味。 但这些话语落在华盖殿中,却直将这里变成了寒冬一般。 朱标下意识垂着脑袋发呆,一时间感觉脑袋里混混沌沌的。 他看到母亲的抓着自己的手关节因为用力而逐渐发白,直至有明显的痛意传过来,他才抬起了头。 马皇后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目光中带着的是朱标从未见过的仓皇悲苦之色,这样的眼神让他心下一痛,泪水瞬时间涌了上来。 但一时间他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于是涌到嘴边的只有一句话: “儿不孝……” 马皇后嘴唇抿得愈发紧了,神色似哭似笑: “何有?要说也该是娘……” 说着她将夫君的手拽过来,跟儿子的手一起包在手里: “是娘抛下你们走的太早,苦了爷俩两个了……” 朱标此刻忽然记起,自己似不知从什么时间起,很少碰到爹爹的手了。 冰凉,粗糙,犹如已经失去生命的老树。 与儿时记忆里相比,温度褪去且瘪了一点,再不相同,原来即便大明天子也是会老的吗…… 朱标复抬起头,眼前的爹爹褪去了所有威严,略微发红的眼眶中,自责、惊惶、茫然等神色混杂在一起,竟也使得朱标有些心痛。 “儿之丧,乃是因疾,非是因父。” 毕竟也是处理过一段时间政务了,朱标精准把握到其中的关键点好安慰父亲。 现在看来,父亲对自己期望相当高这件事不仅仅当下知,后世人也知。 但若是真将死因归咎于父亲,那对父亲来说…… 对朱标来说,尚且年轻的他离死亡尚远,故而对自己未来之遭遇并未介怀太多,刚欲说些什么便感觉到手背上一沉,一抬头便是弟弟朱棣那略微稚嫩但已有刚毅之色的面庞: “有啥问题总有解决之法,那道衍法师说得对,既知命便该能改命!” “弟当奋死救兄!儿更愿为救父母效死力!” 眼看朱棣的手放了上去,随后旁边的朱橚也将书合上。 言语无半分激昂,但话语间却让人安心: “从光幕看之,汉唐宋之改甚多,且娘此前说的也没错,咱大明胜前汉之处繁多,后世胜我大明之处定也繁多。” 还不等朱橚说完,“啪”的一声朱桢的手掌就砸了上来,朱橚的表情瞬间是有点绷不住。 朱桢:“儿也一样!” 朱橚咧了咧嘴,继续道: “儿同愿习后世之胜法,救父母兄长之命。” 朱桢:“儿也一样!” “老六你没话可以不说。”朱橚感觉很是心累。 朱桢:“那我跟四哥一样!” 眼见着儿子们一个个气宇轩昂之态,朱元璋感觉一颗心重新活泛了起来,而且还能清楚看到自家妹子眼底也重新有了浅浅的笑意。 对啊,既然如今所知的曹刘之事已非是《三国志》所记载的那样。 那如今之大明,也自不是后世所知的那样。 对后世来说,或许这少年郎所知的明史当中,马皇后早逝,太子猝死,他洪武帝如同那元世祖一般因此失德,但今既知之,那自要寻求解决之法。 而且方才朱元璋已经简单想过了,若标儿是因劳累伤了身体根本,那如今之武侯或许会有建议。 而自家妹子可能是因病而逝,能寻求帮助之人,方才这少年郎也说得清楚了——命运相似之唐太宗。 至于祸及标儿和徐达兄弟的背疽,时日尚早,应当也是能有寻求解决办法之地。 只是若标儿早逝,那永乐…… 只是还不待明天子琢磨个清楚明白,就听到两声稚嫩的欢呼: “儿也一样!” “皇爷爷,我也一样!” 十岁左右大的一孙一儿够不到那紧紧抓在一起的好几双手,于是两人干脆跳起来朝着这个目标扑了过来。 猝然增加的重量让几人猝不及防,瞬间东倒西歪。 扶住了妻子,再看着马皇后接住了孙儿,以及标儿跟兄弟们滚成了一团带倒椅凳好几个,朱元璋也迎上了徐达的目光。 似是知道面带歉意的朱元璋要说什么一般,徐达这个大将军的笑容前所未有的开怀: “生死之事,臣向来不介怀,此生唯愿大明驱逐胡虏!否则即便到了地下,也难去面对…” 摇摇头,似是不想提起那个名字,徐达略微顿了顿: “如今既之明后之事,臣唯想……永靖辽东。” “至于背疽之疾……” 徐达沉吟了一下,与朱元璋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看向了戴思恭。 这让戴太医一时间有点手忙脚乱: “陛下不知,背疽乃阴虚火炽致气血两虚,外感风湿火毒造热盛阳实,此疾向来属疑难杂疴,臣……” 恰在此时,两条文字在光幕上显得异常突兀,悠悠飘了出来: 〖诸葛亮:虽暂且不知感染为何,但如今张仲景张神医已熟制大蒜素,此物能抑疫病恶化,若有所需,吾可邀张仲景神医三月后来与大明太医交流心得。 李世民:吾妻之疾,由孙药王调理而解,八八但有所需,孙药王亦不拒也。〗 戴思恭停顿了一下,肃然道: “然其事关乎大明国,臣愿一试!” 朱元璋略略一点头,随后沉默着走到光幕前伸出手,在道衍和尚担忧的目光下,明天子最终还是提起了笔: 〖朱元璋:谢武侯与唐太宗之恩。 朱元璋:唐太宗唤咱元璋即可。 朱元璋:重八亦可。〗 眼看着夫君为难但又小心翼翼的背影,马皇后也忽然感觉此前心里所压抑的那些慌乱也都悄悄缓缓化解。 想起来光幕当中的那个大明帝后,马皇后情不自禁道: “重八!” “哎,在这儿呢。”朱元璋几乎是忙不迭的就丢下笔,风风火火疾步过来搀住了妻子: “可是哪儿不舒服了?戴太医,戴太医!” 挥挥手示意不用并给那一副着急忙慌神态的戴太医递了一个歉意的眼神,马皇后轻声笑了一下: “八八?” “咱在这儿呢,妹子若是觉得不舒服,咱先回寝宫……” “不,妾身好得很,只是…” 马皇后小心的慢慢的靠了过去,枕在了那个熟悉的肩膀上: “重八怎习惯离了妾身呢?”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15章 生不逢时 【元朝太子真金之死,其影响足以与朱标之死比肩。 朱标这应当真不用说,可以说是老朱倾尽心血培养的在当时可以称得上各方面都趋近于完善的一个儿子半个皇帝,其猝亡直接给洪武朝笼上了一层浓厚的血色,并直接导致了明初靖难这个大动荡。 而太子真金死亡的影响就要复杂一些,其直接表现就是断了元儒的出路。 咱们此前说过元朝一大问题就是不举行科举。 其实元朝也不是没举行过,比如蒙古帝国时期被提拔的耶律楚材就联合窝阔台搞过科举,当时一口气遴选了四千名人才填充蒙古帝国的管理系统,效果很不错。 但后来窝阔台横死,他老婆乃马真氏把持朝政,为了让自己儿子贵由继承汗位,就无底线的讨好在胡里台大会上具有投票权的蒙古老贵族。 直接导致了耶律楚材这个名相被一撸到底忧愤而死,同时废除科举。 元朝时,忽必烈在灭亡南宋以后,有尝试将科举重新抬回来议一议。 结果嘛,这个提议当时又被蒙古贵族们联手给抵制了。 其最主要的原因是元朝当时已经兴起了由吏进官的风气。 封建时代大部分时间来说,官与吏泾渭分明,除非造反,不然吏不太可能晋至宰相,而想要做官就需要参加科举,科举又是被王朝中枢把控,这便是封建时代简单的人才遴选逻辑。 但元朝不一样,蒙古老爷看你有本事,大笔一挥你就能由吏晋官,当然这个本事就包含了许多,同样也可以是溜须拍马的本事,也能是贿赂的本事。 而这个风气盛行的本质就是本该由中央把控的选官权散落到了勋贵手中,他们自然也不会愿意交出来,而且明面上也有好理由——南宋之亡就是儒生害国,大汗你还想行儒法? 前面也说过,其他几个不服忽必烈的汗国之前联合起来打的旗号就是忽必烈行汉法,于是最终忽必烈暂且捏着鼻子认下。 太子真金本来应该是徐徐改制的后招,但结果现在这个后招没了,茫然的除了忽必烈,还有当时的十万余户“儒户”。 儒户是元朝开国忽必烈就划分出来的,只要被认定为儒户且伱还读书,不仅给钱免赋税,甚至这身份还能世袭。 南宋亡国,江南的读书人再一加入进来,儒户直接破了十万,本就富庶的江南借着给钱免税的制度,飞速恢复元气,然后很快发现了横亘在眼前的玻璃幕墙: 想当官,读书没用,你得会给蒙古人当狗。 一部分真正的读书人自然是不愿意的,于是在丰富的物质支撑下,以及无官可做的现实情况下,身处民间的元朝读书人将宋词与流行小调糅合在一起,元曲就此诞生,这也算是现代戏曲的祖先。 很多人说起来元曲,下意识只能想到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就总觉得元曲在比起来唐诗宋词完全没落。 但实际上元曲囊括了散曲和元杂剧,而若论元杂剧,即便不说当时已经处于雏形的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元曲四大家各自的代表作《窦娥冤》《汉宫秋》《梧桐雨》《赵氏孤儿》等,也是如今还熠熠生辉的经典作品。 当然,元曲当中最着名的还要数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 广政殿中,赵匡胤眼看着诸葛武侯和李世民的话语,于是将略带琢磨的目光盯上了翰林医官刘翰。 这使得刘翰顿时连连摆手拒绝,表示给数百年之后的人诊治病症什么的,既做不到也实在不靠谱。 再说了,一个张仲景一个孙思邈,一个医圣一个药王,我刘翰何德何能,竟被官家觉得能与这两位先贤相提并论? 尤其还是从光幕当中汲取过精华,医术多半更胜往昔的两位先贤。 赵匡胤顿时有点遗憾: 他还想多与这洪武帝说说话呢。 毕竟这大明也算是承宋之朝,那朱洪武的出身拐着弯算一下还能跟宋朝搭上线呢。 不过眼下,赵匡胤还是决定先将注意力集中到眼下,就如这元曲。 看到那个天净沙秋思的第一眼,赵匡胤就觉得这也忒俗,但愈读反倒愈觉得回味无穷。 随后心中自叹,果不愧是被后辈拿出来说的精华,且此作虽不和词律,但读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于是他干脆搭上了李煜的肩膀,直接询问道: “能不能写?” 李煜嫌弃皱皱眉: “粗俗,此结文字上品,凝贤人心血,岂是轻易便能写得的?” 赵匡胤也不在意,乐呵呵道: “将其抄写也成,散于汴梁,令读书人广而知之,最终也定有作用。” “只是这须借从嘉之名了,便说这马致远是汝好友便是。” 李煜恍然,原来赵官家竟起的这般想法,但这个想法……似乎还挺有可行性? …… 气氛稍歇的华盖殿中,朱元璋直接略过了那些他比较熟悉的元朝情况: “血色?靖难?大动荡?” “靖什么难?” “谁敢为难咱大明?” 说是这么说,但朱元璋却忽然心生一股无力感。 妻丧子亡,这种境地是他从未设想过的,而经历过这一切的自己,会做出什么决定?会有什么手段? 莫非是有人不服雄英? 那雄英究竟是永乐?还是那好圣孙? 一时间明天子感觉原本以为已了若指掌之事,愈发扑朔迷离的了起来。 【出身平微,以文入仕,知民疾苦,心系民生,作风节俭,弹劾贪腐,这是张养浩。 可以说放在任何朝代,张养浩都很有可能绽放全部光华实现人生理想,但可惜偏偏生在了元朝。 同情百姓被同僚排挤,作风节俭被蒙古人嘲笑,弹劾贪腐要不是跑的快估计当场就要被诛杀(乃变姓名遁去)。 而等到皇帝更替,他又不怕死的回来重新张罗开科举之事,事成之后看透了元朝官场的他悄然隐退。 八年之间元廷七召,许尚书不从,许太子詹士不去,许翰林学士不鸟,许廉访使不接,一直到1329有召:关中大旱,饥民相食,特拜陕西行台中丞。 张养浩这才毫不犹豫奉诏。 上任救灾的四个月里,变卖的全部家产化作流水消失的丝毫没有声音,与豪强死斗夺出的钱银活民无数,唯独穷了自己,拖垮了身体,最终自己瘦骨嶙峋的躺在病床上,却还在询问今日有没有百姓饿死。 卧床两个月之后,张养浩病逝,八百里秦川尽悲。 张养浩留下的家训当中有两句话,也恰是他人生最好的注脚: 一切疾苦,皆如己身当之。志苟一立,天下无不能为之事,而况读书乎? 潼关怀古便是写于张养浩赴陕救灾路过潼关时,这也是元曲当中思想性、艺术性完美结合的名作,真真正正的孤篇压千年,短短八字道出了封建社会的本质特征。 相较于张载略为高远的横渠四句,张养浩用朴素的八个字讲出了千百年来封建时代的名臣贤相都没能搞清楚的事实。 自此之后,关于天下的乱平,就只有兴亡之叹的称呼了。 太子真金死亡导致江南儒户被忽必烈暂时遗忘,导致了元朝民间文学的兴盛,结果反倒是意外给元朝抹上了一层瑰丽的文学粉饰。 这大概是那些连汉语都不会说的元朝蒙古族裔勋贵所没想到的。】 迟了迟了,抱歉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16章 非常人非常事 “华夏贤才,何其多乎?” 许昌府衙中,曹操听得刘备身旁那容貌俊朗之人的兴叹,很是赞同。 虽不知那元曲的韵调如何,但秋思一篇只需轻轻读上两遍就能明白何谓民间小调。 既未俗至市井沟槽,又未雅至高不胜寒,读书人作市井歌,好才子叹常人愁。 而那潼关怀古又将这民间小调推至了大雅之范畴。 曹操自是懂得诗赋的,方才读那文天祥的过零丁洋时,他也叹乎其人心志之坚,志向之高洁。 而那名为王炎午所作的沁园春,他虽同光幕所说一样对其口吻不太看得上,但也同样承认其用词相当精巧华丽。 但无论如何,那宋词宋诗与汉诗还是有其相似处的,反倒是眼下这元曲更不拘一格。 潼关怀古全篇不过44字,曹操心中默读数遍也依然觉得无一字可改,用词之简练意境之隽永,无愧乎一代大家。 只不过这后世之赞,曹操还是略有一些牢骚不解: “兴亡兴亡,与乱同事罔不亡,百姓自因此而苦。” “与治同道罔不兴,治世百姓如何苦?” “若是兴亡皆苦,那治乱又有何分别?” 曹操看到张飞眉毛登时就有竖起来的趋势,而紧接着,刘备示意了一下打断了让这个莽将军气哼哼将脸别向一边。 “孟德以为,何为百姓?” 这个问题本应该很简单,但刘备这么特意问反倒是让曹操沉默了一下,而结合那张养浩的生前事,他也明白了一些: “兆民群黎皆百姓?” 刘备点点头,面色上却是起了几分唏嘘: “后世史中,孙曹刘俱往矣,皆归于司马氏。” “司马氏则承汝子孙奢侈之风,天下虽归一,相较于我等此时,其治自可称兴,然百姓受其害更甚,司马氏又不修德,内患外乱并起,绵延数百年。” 曹操安静听着,眼看着刘备面色上又起了几分欣慰色: “且孟德定是不知,起义之事,后世历朝历代皆不绝。” “而千百年前仆后继之下,后世百姓终立了那无帝之朝。” 曹操面色上有了几分疑惑: “起义?” “就是类似黄巾之事,后世谓之农民起义。” “非逆乱乎?” “百姓亦人也,汝亦为人也,孟德能为父报仇鞭挞徐州,百姓无活路如何不能揭竿而起?” 这话说得曹操也愈发沉默。 在他的认知里,百官诸强才为百姓,非是四海黎民也。 而若是依刘备所说的话,难怪这光幕之说里对涉及黎民之福祉的皆大加赞扬。 且黄巾之乱成了黄巾起义……一时间曹操遐想良多。 …… 华盖殿中,观光幕之前有的悠然心情已经消失不见,对他来说需要劳心劳力的事情反倒忽然间多了许多。 这一刻他恨不得这少年郎早些说完,他好详细问问孙思邈看有何建议来预防自家妹子之祸事。 甚至还想早点度过这三月之期,等武侯所说的张仲景来到,好仔细请教以为标儿预防劳累伤身之事。 还有那少年郎所说的废宰相职后政务劳神之事。 虽然他自己确实觉得政务数量完全不算多,但看其意思……特殊的是自己? 但明天子是决计不会打自己脸将宰相再复设的,那如何设职如何分权来平稳的给子孙辅政,又是一桩难事。 而且还有因这些事引发的此前对明史猜测的尽数推翻,这些使得他更加心烦意乱,评此光幕之言也更是不客气: “这张养浩,能写好文章,还能开科举,可称得上元人文道魁首,然亦不受元廷之禄,也因元廷而死。” “那群读书人怎么须臾之间就能忘了胡元之乱,忘了张养浩之死,忘了数十年未有科举之事,忘了吏进风行时须给胡人当狗之事?” “咱不让其当狗,给科举量其才,给官位展其才,怎反倒不愿意了?” 这话说的算是委实不客气了,但众人也都知道自家陛下便是这个脾气,故而也都是一切如常,马皇后起身劝了劝: “欲要弥百年之祸,所耗岂止十年之功?” “若是此时容易的话,这少年郎也不会着重表述重八之功绩了。” “毕竟洪武帝乃非常人,所成就的也自是非常事,岂是易也?” 这话顿时让朱元璋老老实实坐了下来,朱标瞧着母亲也是一脸赞叹色。 天下能制父亲的,也就母亲了,但也由此他很难想象若是失了母亲,这洪武朝将是个什么样子。 倒也因此,朱标暗暗下定决心,定不能让母亲遭了厄难。 不过,这潼关怀古他也读过,此词竟如此受后世推崇? 【元朝的皇太子虽然死了,但泱泱大国总还是需要一个继承人的,最终忽必烈来了个隔代指定,太子真金的儿子铁穆耳被提拔为大元朝的继承人。 后来老朱在朱标死了之后做法也差不多,在这一点上两个开国君主的行为逻辑倒是相同的。 老朱看重汉家礼法,忽必烈一辈子都在努力推行汉化,也同样看重汉家礼法,而嫡长子继承制也确实最契合汉家礼法。 忽必烈的好消息是他比老朱运气好一点,坏消息是没有好太多。 在忽必烈死后铁穆耳顺利登基,这位就是元成宗,而他当皇帝的日子又跟赵光义有点像,简单来说就是上一任留的家底太厚,基本可以为所欲为。 元成宗在位时只要开心了就大加赏赐,而这个开心甚至可以不需要由头,比如他刚即位就大笔一挥,没有缘由的给三个女婿赏了十二万白银。 类似的事情在元成宗在位时不胜枚举,忽必烈开元时积累下来的家底,短短十年间被这个好大孙挥霍殆尽,按元史的说法,元成宗在位时的日常过节的赏赐也是忽必烈时候的数倍之多。 后世猜测元成宗之所以如此大撒币更多的还是因为他身体不好缺乏威严,只能以钱财笼络人心,而在这之外,内事不决问妃子,外事不决问大臣,等忽必烈留下的钱花完了,元成宗倒也干脆,直接两腿儿一蹬:驾崩了。 因为忽必烈推行汉法这事儿,所以当时他的儿孙都是读过汉史的,其中也包括元成宗的妻子卜鲁罕。 而对这位皇后来说,丈夫重病、国事尽揽、太子未立、疆域广阔。 我拿的是武则天的剧本?】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17章 永不停歇的疆场 【卜鲁罕这个皇后当然也不是平白发癫,更重要的就是因为她得到了当时手握十五万重兵的安西王阿难答的支持。 只不过两人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展开,元成宗手握重兵的大侄子海山就领兵南下奔赴大都,势若雷霆的发动了一场政变,将皇后卜鲁罕和安西王阿难答统统弄死,这位便是后来的元武宗。 元武宗合不合法咱暂且不说,但他所发动的这场政变在中国历史上的影响也绝对是位居前列的。 因为被元武宗处死的安西王阿难答是一名相当虔诚的穆斯林,不仅自己每次行军扎营时第一时间要建立伊斯兰寺庙,还使得他带领的十五万军队皆尽皈依伊斯兰。 而当时皇后卜鲁罕暂时掌权的前提条件就是她答应为阿难答谋取大统,如果没有海山的介入,可以合理推测卜鲁罕最终必然不是阿难答的对手。 若是让阿难答当上了大元皇帝,从世界历史来看,一个伊斯兰皇帝几乎必然会全力以赴的推进全国的伊斯兰化,而一旦一个地区完成了伊斯兰化,后来基本就不太可能改回来了。 如果没有海山的介入,up如今和大伙聊华夏历史恐怕就要先从默罕默德山洞悟道讲起了。 不过元武宗也跟元成宗类似,他是不是一个好皇帝暂且两说,但绝对是过得最舒服的皇帝之一。 元成宗在位时候大撒币,元武宗就开始大撒帽。 我们前面所说的“吏进”法在元武宗在位时达到了极致,上任第二年就搞得中枢人满为患: 14个中书令同时在职,32个枢密使同时办公,可谓是古今难见的奇景。 而中枢的次一级机构行中书省和行御史台,元武宗更是一年内一口气提拔了一千一百人。 从古至今,说起来李治的永徽之治,史学家们一般都有个共识:沐贞观遗泽,简单来说就是吃了贞观的红利。 元武宗能这么任性原因也差不多,忽必烈时留下的另一个遗产开始发威了:京杭大运河。 很多人经常会把它和网庙十哲之首广神的隋唐大运河搞混,这里可以再捎带一说。 隋唐大运河不叫大隋运河,唐朝在其中的贡献是不可或缺的,而且唐朝是依靠这个运河集结南北物资供养关中的,沟通南北只是附带的功效,但其初心依旧比广神只是为了享乐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 忽必烈重修的京杭大运河就要更简单一点,没有了供养关中的需求直接裁弯取直,贯穿南北运输的这个作用变得更加明确。 建立元朝的蒙古人和治下的色目人本就有经商的传统,南方江浙地带的商贸更是从唐朝就开始兴盛,京杭大运河成了当时商业振兴的最后一块拼图,元武宗则是当时的直接受益者。 不过无论是隋唐大运河还是京杭大运河,将其功名归结给广神或者忽必烈都是不合适的。 能缔造奇迹工程的,唯有劳动人民。】 对李承乾来说,今日所受到的冲击着实有点多。 虽然还有许多看不懂,但阿娘对他的感情、阿耶和阿娘的感情,他都是看的明白的。 而阿娘的早逝,弟弟被后世称呼为唐皇帝、阿耶不愿详说他之事等等,也一点点冲击着他的内心。 但直至此时,亲眼看着一条壮阔的大河纵贯南北,再眼看着这条大河的图景逐渐发黄,最终河水消失,千万民夫在劳作开凿河床,他忽然也觉得此前纠结之事也不太重要了。 这一刻他忽然就记起了阿耶常常说的那句话: “民如水君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毕竟与他还算沾亲带故的杨广不就是被这条大河给掀翻的么? 拍拍儿子肩膀,李世民很是欣慰: “记得便好。” “所以,阿耶让儿臣离京,也是为了让儿臣见见这天下之水?” 这一次,李世民沉默良久,久到了李承乾都怀疑阿耶是不是没听到他的疑问。 “承乾,吾等置身此世,犹如置身于永不停歇之疆场。” 声音带了点沙哑之色,并少见的有一点飘忽感,李承乾眼看着阿耶举起手指着那副世界地图: “山、海、江、湖、漠皆为疆场之依托,但时愈久则这些依托愈不可作凭借。” “到了那时,国与国,族与族,甚至那些惑人的宗教,都将贴身厮杀,再无转圜余地。” “你须记得,帝为将帅民为卒,为将者须爱卒惜卒,但绝不可不用卒,且为将者须身先士卒。” 李承乾不甚明了,但还是躬身道: “儿臣谨记。” 李世民点点头:“须牢记在心,定不可忘,等汝游河北回来,朕在与你说何谓武侯所说的窗口期。” 看着儿子懵懵懂懂点点头,李世民却悄然叹口气。 方才看着这京杭大运河之概览,他却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天子之剑,也忽然对那窗口期之说有了多的想法。 李靖征伐吐谷浑所带回来的伏允可汗,据内侍这近一年来的暗中观察,应当是真的疯了。 作为一个深谙战争的帝王,李世民与李靖深入聊过,皆认为以火药征灭吐谷浑与用轻骑袭而胜之的意义,完全不同。 毕竟骏马可以驯养,骑士可以培养,快刀可以购买,钱财可以劫掠。 但如今呢,火药配比需通丹术晓矿物,火炮浇筑需大匠有大作坊,而这两项军工的细处从矿山开采到算学培养以及炮身金铁混种占比等等,所需投入都不能说是吐谷浑没法负担,甚至可以说其根本没法理解。 而等珠崖那边船队建成,水泥之配制再有进展和富余,那日后吐谷浑将永无翻身机会,以小见大,世界之争莫不如此。 以农养民,以民求学,以学致用,复以用而泽农事、强战兵、守地利,最终就会如眼下之贞观一般,强者愈强,弱者愈弱,而等窗口期一过,这等强弱之别就再难颠倒。 而想想后世这等百国千族同竞之疆场,李世民便由衷的心驰神往。 华盖殿中,被马皇后暂且降服的朱元璋略有不解: “这网庙是何意?隋炀帝因何能列入?” 之前参观京杭大运河博物馆时,在馆藏里见过一幅《开河记》比较震撼,但可惜网上没找到原图。 另外这一期会直接把元朝聊完,然后下一期就可以开新卷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18章 马可波罗 “这网庙既然有了炀帝,但就必与重八无关。” 马皇后做了简单的合理推测,旋即就不再理会,只是看着光幕上那幅名为《开河记》的图画赞叹: “这画的真好。” 朱元璋不说话,不过眼看着被画在纸上的栩栩如生的劳作百姓,忽然起了另一个心思: “下个月便是新年,不如干脆召老二老三回来同贺。” “尔后…寻善画之人,将咱一家团圆之景都绘入一图之上。” “这样日后若是儿子们都离了京师去镇守大明社稷,咱在京师想起来也算有个念想。” 这个想法倒也算不上空穴来风,全因为方才听着这少年郎说的那些他不愿经历的不幸事,明天子方才忽然惊醒: 他不仅仅将儿子也能精力充沛的处理政务当成了理所当然,还将眼下的家庭和睦妻子安康当成了理所当然。 马皇后闻言顿时有些意动,但还是略有一点犹疑: “可西安太原说不得政务繁忙……” 明天子大手一挥: “眼下胡元蜷缩北地惶惶不可终日,西安太原皆非要冲,他们有何好忙的?” “快马加鞭顺河而下,最快十余日便能至应天府,赶上除夕宴没问题,等过了上元节再返西安太原便是。” 既然都这么说了,马皇后便也欢欢喜喜答应了下来。 后世说她猝亡,夫君说要为她改命,这些话对马皇后自己来说感触并不大。 幼时家道中落,少时知义军事,及笄后许意中人,后随之转战南北,最终母仪天下。 所历所得俱已无憾,要说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便是身旁这放在千百年历史上依旧是数得着的英雄的夫君。 她也不知原本的厄运能否成功避开,但眼下好好好好陪伴夫君儿子,这个总应当是没错的。 朱标暂时没惦记那么多,这个聪慧的太子只是看着光幕上那对劳作的百姓赞誉有加的态度,隐隐觉得恐怕这后世对自家老爹的有些行为多半也并不怎么赞许。 【京杭大运河确实促进了江南的进一步繁荣,而这繁华之名通过海贸传播到了海路之上,并最终从客观上来说,促进了《马可波罗游记》的发表。 一般来说,大部分史学家也将公元1300年前后发表的《马可波罗游记》看作是欧洲开始正式认识中国的事件节点。 从这本游记当中推测,马可波罗大约诞生于1254年,即宋理宗的末期,于1275年前后和父亲叔叔一起到达了中国,后来大约十六年后,当时忽必烈的女儿阔阔真要去伊尔汗国完婚,船队就顺道把马可波罗捎上送回了威尼斯。 但马可波罗回去没几年就倒霉的遇到了威尼斯和热那亚的械斗,本人更是被直接抓住扔进了大牢。 蹲大牢的日子很是无聊,唯一的娱乐就是囚犯们互相讲述过往经历给解闷逗趣,而马可波罗的讲述引得同一个号子的意大利商人鲁斯蒂谦大加赞赏,认为这个故事能火,能挣大钱! 于是在老鲁的鼓动下,老马口述老鲁执笔,涉及了了中东、中亚、东南亚、非洲等十来个地区国家风土人情的马可波罗游记就此成书。 书中涉及的国家和地区虽多,但中国毫无疑问占据了最重要的篇幅,全书四卷,其中两卷的主题都是中国和忽必烈,占据了一半的篇幅。 但我们上面所述的全是来自于马可波罗游记当中记载的推测,实际上马可波罗自己究竟有没有到达中国,实际上至今还是个悬案。 一方面,老马对中国的某些内容叙述非常详尽,比如货币、制盐、税制、司法等。 而其中的苏杭篇章更是不吝言语赞叹西湖之景,从亭台楼榭到城市运作,从贸易流程到苏杭名胜,叙述详尽到杭州有多少个桥梁有多少个广场,以上这些记录比《元史》还要更加详细。 但另一方面,老马也用相当长的篇幅介绍忽必烈如何喜欢他,对他赐钱赐官赐仆人,按理来说这么受宠的一个色目人必然会在史册当中留下记录,但无论是《元史》还是当时的民间野史,从来没有提过有马可波罗这么个人“简在帝心”的人物。 最不合理的则是老马自称在中国生活了十六年,但在民生方面比如茶文化、筷子、道教、汉字、教育制度、缠足等等,以及当时已经横亘在中华大地上一千多年的长城,都没有在游记当中留下只言片语。 所以我们在往期曾经聊过一个说法,就是有学者认为老马可能只是进行了一次远航旅行,中国的种种事都是从当时的元朝水手那里听来的,毕竟对本土人来说,司空见惯的民生相关确实没有介绍的必要。 但如今回过头来看,老马到底有没有亲身到过中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马可波罗游记》确实发挥了堪称推动时代的作用。 在老马游记发表之后大约二十年,另一位东游的意大利商人鄂多立克也同样发表了《游记》。 两本游记的共同点就是对当时中国之繁华极尽溢美之辞,几近神话之国,这引得当时的欧洲人一部分半信半疑,一部分则心驰神往,而最终寻找富饶中国的接力棒不出意外的,传入了葡萄牙手中。 葡萄牙至今依然存有1428年葡萄牙王子访问威尼斯时购买的两本马可波罗游记,足可见其对葡萄牙航海业的引导作用,而更实际的是葡萄牙留下的其他记录。 1502年葡萄牙绘成了第一张标有赤道线和热带回归线的地图,其上明确标注了通过马六甲海峡之后到达地区是何等富饶,并猜测绝大多数珍宝都是来自于中国。 1504年葡萄牙国王写给天主教国王的信件中,称葡国船队成功了发现“一个瓶子(瓷器)价值百金”的富饶东方。 1508年葡王向船队指挥下达了一个冗长的命令,要求他们查明“秦人”的所有情况,包括其舰队规模、火炮数量、信奉教派、是否是异教徒等等。 随后,1510年葡萄牙用武力抢夺了印度的果阿,宣布此处为葡萄牙领地,并建立了名为“中国人堡垒”的贸易站。 次年葡萄牙舰队占领了马六甲海峡,远东航道被彻底打通。 从这一年开始,葡萄牙人开始络绎不绝的前往东方,前后五十年间,详细介绍东方情况的《中国情况记》《第三十年史》《东方地理志》《中国之路》等着作陆续发表,这些作品成了《马可波罗游记》最好的补充,当时的大明帝国也一步步在葡萄牙人眼中褪去神秘面纱。 读着这些作品的葡萄牙人在南海为所欲为之后,在心中构建出了当时西方对明帝国的初步印象: 富饶,弱小,毫无防备。 并最终引发了东西方的正式碰撞。】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19章 富饶西方 “这葡国人果真贼寇也!” 对朱元璋来说,眼下这后辈的叙述反倒是坐实了此前他对葡国的猜想。 但更令他上火的还是这葡国人的评价: “咱大明弱小?可笑!” “这葡国人知夜郎国乎?” “且从疆域而比,咱大明不说百倍,至少也胜其十倍!” 明天子这话倒是没说错,单从疆域上来看,即便是在被称作欧洲的地方,那葡萄牙也只存身一隅,与大明的辽阔疆域完全没法比。 华盖殿的左侧,李善长眼见终于谈及西方国也是一副饶有兴趣之色,并有所猜测: “这葡人评强弱,恐怕是依照舰队多寡而言。” 徐达摸了摸自己的背,即便是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此刻背上并无创伤,眼下听得李善长评价,他缓缓吁了一口气低声道: “葡国人远跨万里,其所过之路途比那蒙古西征更远。” “国若不修水师舰队,则葡国人便可尽情侵扰而不忧退路,与倭寇之患无异。” “倭寇?”一旁的李文忠顿时来了精神。 而琢磨之后也很是认可: “看来若想要安定海波,还是需有强盛水师舰队才行。” 对两位将军来说,这葡国人说的倒也没错,毕竟若无这光幕讲述扭转帝心,大明多半是没有御守东海的打算的,无他,海岸线实在是太长了。 而解决倭寇最直接的办法不要说他们这些个文武大臣,其实陛下也明白得很: 跨海而去,将战火燃烧至倭国之土便是,毕竟倭寇这东西又不是无源之火,其本土被肃平,那自也无力侵扰大明。 但在征倭这件事上,一来其重要性远远低于打击北方和云南的胡元残余,二来因为元朝两征之败因而丧国,难免让人心生惴惴。 故而在对倭寇的策略上,陛下最终采用的是比较保守的对策,否了李文忠的征倭之请。 而眼下这葡国本质上有点类似于一个大号的倭患,而从地图上来看,大明收拾起来身侧的倭国尚且力不从心,更遑论万里之外的葡国了。 这么一想倒是令李文忠愈发焦心,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说动舅父同意组建大明水师才行! 别的不说,至少得把那至关重要的马六甲海峡守好吧? 不然放任外夷进来,今日挑拨倭国,明日勾连“缅甸”,后日再去侵扰朝鲜,如此一来大明边疆岂有宁日? 当下李文忠干脆挪了挪屁股到徐达身侧,想要与大将军这里求一些提点。 而在朱元璋身侧,朱标也委婉的提示了老爹目前大明尚且还困于倭患的事实,这反倒是引得朱元璋愈发絮絮叨叨: “可惜若是按时间来算,那色目人的游记已写好约八十年。” “好端端写什么游记?那元世祖既青睐于他,便留在蒙元为官终老不好乎?还要生生回去遭牢狱之灾。” 不过这些话也只是出于以前的习惯罢了,说归说,该要做的打算还是不能少的: “也就是说,咱大明所余的窗口期,仅剩下一百二十年了?” “一百二十年间,咱要弥合南北,灭除残元,清理倭患,经略南洋,固守这马六甲……这什么拗口之名?此海峡口以后就唤作南溟峡!” 明天子都这么说了,锦衣卫们也赶紧记下。 清点至此,朱元璋反倒眼看着同样在用心盘算的朱标,心下感觉又是一痛: 若是标儿无甚灾难,眼下的这一个个计划想要完成自是不难,可偏偏…… 知父莫若子,朱标一回头对上老爹那欲说还休的目光,当即爽朗一笑: “儿之隐疾还不简单?只需儿理杂政时爹爹多多担待,自无可忧。” 也暂且只能如此了,将稍后请教武侯的打算记在心里,朱元璋略一抬手,点出了在场的一个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人的名字: “罗卿,这《游记》汝可写得?” 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自就是罗贯中了,在场诸人当中就属他属白身不说,而且若是算过往履历还与张士诚有所瓜连,故而此前并未置身华盖殿中,还是等殿中稍定后才被锦衣卫召进来的。 其中震撼自不必多说,但也让罗贯中心中愈发不安,不太明白这大明皇帝是看中了他什么。 将苦笑挂在心里,起身行了个礼道: “陛下,臣熟两浙,写游记自非是难事。” “莫要装糊涂,咱想让你写什么你还不明白?” 这下罗贯中的苦笑几掩饰不住,实话实说道: “可民并未去过那名为欧洲的西方。” “那后世还说这色目人未必来过咱华夏呢!有什么干系,而且你写《三国演义》难不成还亲身历过汉末三国?” 朱元璋对这些颇不以为然,少年郎说色目人有没有真的来过华夏并不重要,他深以为然,重要的是小小一篇游记所造成的连带影响。 那么这作品是游记还是以诈称游记,也就不太重要了。 对罗贯中来说这番话堪称胡搅蛮缠,但若是横观这瑰丽光幕,再回想这后世人随口点评数百年之史,他的心里便隐隐有个想法蠢蠢欲动。 今日所历所看,如何不能构造一个剧本出来呢? 还不待罗贯中想出个所以然,朱元璋便缓缓加码: “若是应了咱之要求,往事再不咎,且这光幕以后咱也允伱同看,好用来写那西洲游记。” 对罗贯中来说,往事追不追究什么的屁用没有,大不了也不过引刀一快,但这光幕对他的吸引是实打实的逾生死之畏。 于是心中的纠结也有了决断。 …… 广政殿中里同为南方人的李煜和钱俶眼看着那葡国人在海洋上画出来的漫长航线,都看的饶有兴趣。 反倒是赵匡胤总觉得不是很对味: “我华夏从三皇五帝起存身至此,史册昭昭贤人浩瀚,何须彼辈发现?” “那天竺也是,其国史悠久略逊于我华夏,结果竟被此小国欺侮,自称为国实则为寇!” “如此看来,海师既能御守海疆又能帮友邻御海寇于外,为国之必有也!” 相较而言,钱俶的感叹就实实在在: “一个瓷瓶,能换取百金?” “这西方竟富饶至此?”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20章 延佑复科 【不过言归正传,《马可波罗游记》所掀起的第一波东西方碰撞,的确还是要等到大明时期。 或者更精确的说,是正德、嘉靖、隆庆三帝所执掌的大明国,与曼努埃尔一世、若昂三世、塞巴斯蒂昂一世所执掌的葡萄牙国之间的碰撞。 不过这个主题也要等到明朝篇再好好说道说道了,眼下还是暂且看回来大元朝,因为科举终于回来了。 有道是,酗酒是蒙古人的必修课,滥交和谋杀是蒙古人的选修课。 元武宗政变上位,认真来说这老哥在经济上确实干了点事儿,但这些相较于他那“精彩”的生活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登基仅仅五年之后,三十岁的元武宗就因为酗酒淫乐过度,于大都一命呜呼,结束了精彩人生。 皇帝丧命,那向来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最喜出望外的莫过于太子。 元武宗的太子是他的亲弟弟,这事儿全因当初政变时这个弟弟出了相当大的力气,于是当时两兄弟就约定“兄终弟及叔侄相传”,这位就是后来的元仁宗,恢复科举也是元仁宗在其中花费了大力气。 不过跟赵大赵二不一样的是,元武宗自己也是承认有这个约定,并且在自己身体正常时候就册封了弟弟为皇太子。 事实上,恢复科举这个打算不仅仅忽必烈琢磨过,元成宗和元武宗在位时也都议过,但最终跟忽必烈时候一样都不了了之。 而不同时期所面对的问题也不一样,事实上元成宗末期时,因为庞大的疆域需要的官员也非常多,相较来说人口稀少的蒙古贵族部分已经接受了需要有科举来选拔官员这件事,但如何才能不损害老爷们的特权?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汉人当中南北的矛盾也一直很大,如果要恢复科举,恢复的是宋朝的还是金朝的? 于是,随着元仁宗的上位,这些问题迎刃而解。 因为元仁宗是蒙古人,虽然跟勋贵不太对付,但依然还是会保证蒙古人的特权来稳固基本盘,按种族分榜取士法应运而生。 其次元仁宗在崇儒上随大流倾向于理学,于是复宋金科举的提议被扔进垃圾桶,提拔起来的理学汉儒为元仁宗制定了完善的新科举法,史称延佑复科。 将朱熹编写注释的四书五经成为科举指定教材就是延佑复科所定下来的,后来明清完全沿用了这个规定让科举在理学的范围内打转,其影响不可谓不大。 至于考试制度则还是沿用唐宋的三级考试制度,这个咱们都不陌生,乡试会试殿试嘛,乡试头名为解元,会试头名叫会元,殿试头名叫状元,故而从宋代起就有个祝科举顺利的吉利话叫“连中三元”,元朝也不例外。 不过虽是这样祝的,但实际上在一千多年的科举史上能连中三元的仅十四人,而若是再限定在不间断的连中三元,历史上仅有三人,宋朝的宋痒和冯京,以及清朝的钱棨。 不过其中钱棨比较特殊一点,因为从明朝起因为参加乡试的人实在太多,所以在三场考试之外增添了县试府试院试三场考试,都通过了之后拿到“秀才”这个身份才能正式开始考科举,所以明朝参加科举如果顺利的话有六场考试。 钱棨就特殊在这六场考试拿的全是头名,整了个连中六元这空前绝后的成就。 不过除开这个成就外,钱棨这个卷王本身反倒是没太多可说的了,毕竟钱氏同宗的其他人着实有点耀眼。 不说钱学森这位中国航天之父导弹之父。 不说钱伟长这位中国近代力学之父,不说钱三强这位近代原子弹之父。 钱钟书、钱复、钱穆等文化名人也暂且放在一边,单单钱氏留存至今的免死铁券,其事迹都要比这位卷王状元更加传奇。 毕竟历史上免死铁券不少,但真真正正发挥作用的就这一块。 唐昭宗亲手颁发,宋太宗宋仁宗宋神宗亲自借观过,明朝洪武二十四年时更是有钱氏后裔钱汝性奉铁券进京求见洪武帝,把他那涉及税粮短缺按律当死的老爹钱用勤给捞了出来。 这件文物如今被作为一级文物珍藏于国博,诸位如果路过其实可以去看看。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件铁券和科举之法一样,也是沿溯华夏历史的凭依之一。 不过,从科举这条脉络回溯历史也能看到,元朝的延佑复科对元朝作用寥寥。 这个空前庞大的帝国很快就卷入了更大的混乱当中,露出了其短命衰弱的真实样貌。】 广政殿中,李煜眼睁睁看着喜色一点点爬满了钱俶的面庞,而且这些喜色使得钱俶的嘴角再也平顺不下去。 连带着,这张相当熟悉的脸庞上浮起的笑容都令人愈发讨厌了起来。 尤其是想到自己不清不楚的暴亡,李煜心中就很是难平: “钱虎子倒是有些个好子孙。” 这番直呼小名的话语,其中酸溜溜的味道实在明显,不过钱俶不以为意,面上反倒笑意更盛: “从嘉这话说的倒是不假,毕竟后世越千年,能连中六元能有大成就,皆是后人奋苦,与我何干?” “吾知顺天命,故而能保族不灭,方有后世钱氏子孙效力于华夏使人铭记。” 李煜一时间无言以对,这也能扯到知顺天命上? 不过再一想到那后世风传有关自己的野史,便也一时悲从中来,几欲要落下泪来。 他尚如此,更何况膝下独子?恐怕也难避厄。 于是空炅法师就看到那江南唐国主又对他怒目而视,吓得他几乎是下意识矮了矮身子。 赵匡胤看了这么多期,该释怀的早已释怀,因此将这些事记下之后便略有好奇: “文德家中那金书铁券尚存?” 这种东西并没有太过稀有,甚至可以说唐亡后的乱世还风行了一段时间,但要说能流传上百年的,那确实寥寥无几。 而想要靠此物免死的更是没有成功的,毕竟众所周知,谋反之罪例外。 再从方才后世那调侃贾似道的言语也可知,谋反这个罪名安插起来有多容易。 这些想法赵匡胤自然也只是存于心里,毕竟他还发过金书铁券呢。 “官家。”钱俶规规矩矩拱了拱手: “此物乃祖父之珍物,自不敢轻易毁弃,若是官家欲要一观,臣愿献予我大宋国。” “臣唯有一惑请陛下开解:何谓导弹?何谓航天?何谓原子弹?” 赵匡胤连连摆手,后世都说了此乃能溯华夏脉络之物,若是入他手又遭了毁弃那岂不是都说不清了? “朕也只是欲一观,此物文德留好便是。” “至于汝之疑惑,稍后自有其解。”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21章 一顿大酒 赵匡胤安慰完了钱俶,自己心里反倒开始有点堵得慌了。 那元帝兄弟之事,什么叫“与赵大赵二不一样”? 此前这后辈叹唐元明三朝开国君主丧妻之痛,可他赵匡胤至今也犹记发妻贺氏,月前方才去祭过王氏,丧知心人之痛谁不曾有? 当然同令他心痛的还有这个胞弟,此前还真曾以为兄弟能为倚仗,可如今…… 一时间赵匡胤都不知一腔杂愁该与何人说。 不过末了赵匡胤忽然记起一事: “唐朝开国之君不是唐高祖乎?” …… 华盖殿中,眼看着后世将明葡二国的三君王分别列了出来,朱元璋一时间竟有些热血沸腾之感。 但热血稍冷之后便是忧虑: “咱记得,这正德是那荒唐颁了禁猪令的吧?” 马皇后浅浅点点头道: “后世与其开脱,称此令乃是与……”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许多:“与文官争斗。” 朱元璋点点头,历朝争权之事向来屡见不鲜,只是放在此等背景下,眼看着一个小国跨海而来为所欲为,再看自己所缔的大明坐拥辽阔疆土却忙于争权而对边事“毫无防备”。 一种复杂的情绪便登时间占据了他的内心,就好似他不辞劳苦挖矿锻铁冶造出来了一柄良刀,欲依其缔不世功业的时候,在战场上却被五十步外的铳枪给直接伤到的荒诞和不甘心之感。 被这种心情驱使着,即便是听到后世调侃蒙古沉迷男女之事、饮酒无度以及滥杀等,也笑不出来。 科举之法他更是熟悉,或者说当初洪武三年开科举之前,他早就与诸臣详细研究了宋金元科举之别,看过百官与民间上奏的对科举之议等等。 故而明天子努力放松心情,时不时还点评一句: “那复科之初,胡元朝廷尚且还能令两榜对半取士,但即便如此,那胡人答策只需五百字便可,汉人写策至少千言。” “而等末时,胡元科举取汉儿寥寥无几,咱就不明白那些还念着胡元好的读书人,莫非都是木头脑袋,还念着去与胡人做牛做马不成?” 马皇后抿着嘴笑,也就是夫君如今知道自己身居天子位兼之现在有臣子在场,故而还知道收敛一点,不然定是要跳起来骂的。 不过抱怨完之后,她看着丈夫也是赞叹: “咱这洪武朝,要是能在河北出两个三元连夺者就好了。” 这想法也再简单不过,近年来在北地强行越过边线去投胡元的读书人已经少了许多,但南下来应天府参科举的北地读书人却没多上太多,可见有不少北地读书人还是在犹移观望。 这种情况下若是北地能有个连中三元的才子,说不得北地文治能一鼓作气而兴。 但这种情况也就只能想想,实际上发生的概率并不比这光幕骤然出现高多少。 “这钱氏倒是兴旺,不过这什么之父是个什么意思?” “恐怕多半乃是以此称谓标榜其功绩。”马皇后猜测。 这倒是有理,朱元璋点点头,神色间满是羡慕,目不转睛的盯着看那风格迥异的人像缓缓淡去,一块被安稳存放的丹书铁券出现在画面里。 听着述说这东西竟还与他有关,朱元璋当下也不犹豫: “钱用勤,去查查这个名字。” 此事自有锦衣卫记下,马皇后倒是有点好奇: “重八也颁过免死铁券,竟无一留至后世么?” “这少年郎说的是真帮人免死的铁券,非是说后世只存了这一块。” 对此朱元璋还是听得清楚的,沉吟了一下分析道: “以清为号的胡人得势,必是不肯轻易与咱大明干休,得了咱铁券的家恐怕不为清人所喜。” 听着老爹提及胡清便有点沉重,朱标干脆笑道: “前唐之铁券在爹这儿尚且有用,那胡清也小气,竟不认爹的铁券。” 说到此朱元璋脸上带了点笑容,颔首道: “咱大明承汉统,唐帝也算得上大明之先帝,先帝丹书自是要做准的。” “如此更遑论咱的铁券,只要非涉逆乱,如何能不认?” 一旁的李文忠笑嘻嘻道: “这铁券传后世竟还有如此用,那咱三人可要交代家里一定要好好保管传子孙了。” 洪武二年陛下封六公二十八侯,皆赐免死铁券。 他与李善长徐达皆列六公之列,都是有免死铁券傍身的。 【事实上,在1314年,相较于“延佑复科”,元朝内更多人关注的是“延佑经理”。 延佑经理是后世史学家概括的名字,经理非是咱们熟悉的那个经理,而是经查田亩理算税粮的意思,说白了就是想要重新丈量土地。 对封建时代王朝来说,真正称得上命根子的事只有两个,一个是丈量土地,一个是清查人口,只有掌握了这两个数据你才能称得上是一个正常的王朝,才有能力做发展规划,毕竟就算小家小户过日子也得知道家里有几口人多少钱不是? 但我们前面也说过,“吏进法”这东西的本质就是地方分润皇权,天然适合拉帮结派互相勾结,一个地方上的官吏都不是被朝廷提拔的,那你不管想要做什么事情自然都是难如登天。 面对元仁宗要经理土地的命令,地方上豪强权贵勾结,瞒报虚报田亩,大量的将田地挂靠在贫民名下。 丈量土地的最终目的自然还是为了收税,于是地方上的豪强权贵就拿着元仁宗收税的命令去找那些被挂靠了土地的贫民敲骨吸髓的征税。 这样的结果就是次年就爆发了江西赣州蔡五九起义,虽然最终平定,那元仁宗也清楚得很,这经理土地也进行不下去了。 雄心壮志顿消的元仁宗也就此沉迷享乐,短短五年之后,在位九年的元仁宗死于酗酒,年岁三十五。 事实上到现在看,元朝的继承人一直都不正常,忽必烈是汉化的推行者,因此即便儿子死了也是传位给孙子,但即位皇太孙的是大侄子,大侄子死了即位的弟弟,而且还约了个兄终弟及叔侄相继,可以说乱成了一锅粥。 那对元仁宗来说,按汉家礼法和忽必烈遗志,他应该传位嫡长子,可他这个皇位本来就是兄长守约给他的,按理来说他应该遵守约定传给大侄子才对。 而最终元仁宗的决定是将大侄子赶到外地,将皇位传给了亲儿子,也就是元英宗。 结果元英宗比起来他老爹更莽,一上位就吵吵着要改革,要裁剪官员要监督不法要保护贫民,要让大元再次伟大。 对蒙古大贵族们来说,大元伟大不伟大另说,权益被侵犯了才是最实在的,于是经过简单合谋,一群人执行了蒙古贵族传统: 1323年九月,蒙古权贵将元英宗和他的宰相一锅端了,从物理上制止了改革,史称南坡之变。 至此,元朝在灭亡路上狂奔的态势再难挽回。】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22章 双帝同辉 “其名虽国,其实不国。” 听着这硬邦邦的话,甚至都不用去分辨音色,李世民就知道这话定然是出自于魏征之口。 作为一个儒生,尤其还是出身山东河北奉行王道的儒生,对这蒙元有意见简直再正常不过。 在李世民看来,这元朝虽脱胎于蒙古,但其身上的草原习气也实在是太过明显。 草原部族之内头领威望无两且无法度,几乎任何事皆可一言而决,本质上来说不就与这吏进法差不多? 这忽必烈在位长久却未除此弊病且用兵频频,可想而知无论是朝堂还是军队,其要职恐怕都被勋贵们把持了个干净。 其最终导致的问题,一如前汉。 黔首为豪强奴婢,只知豪强而不知有君,最终便是豪强与中央大动干戈。 再与前汉相较的话,这元帝手腕差了汉君就不止一筹。 既不知用酷吏,也不知与民生息,空想靠一纸君命革除弊病,但却从未想过天子威从何处来。 结果就是汉君三代削豪强抑兼并除封国,成了汉武之功绩。 这元帝在位三年被弑,元廷之亡再无可避让。 唏嘘之下李世民也禁不住对儿子耳提面命: “承乾须知,朝堂如疆场,革弊如战争,能以成事者,须流血死命也。” 这话很有分量,但对于十四岁的太子来说无疑还是太超前了一些。 对此李世民也不以为意,毕竟他还有大把的时光,有的是时间来慢慢规范这个太子。 而且这话只需记在心里,那日后便自有想起来的一天。 这后世只说那蒙古权贵的利益受损时如何如何不愿,可难道天子太子就能心甘情愿接受自身利益受损乎? 等承乾游历天下遇了贪腐之官吏损其威,自会明白今日之说的含义。 一旁的魏征闻言张了张嘴很想说点什么,但是回想一下由光幕所知的宋元之事,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杜如晦似是猜到了魏征的想法,轻声道: “柔仁好儒非人之短,乃君之短,更足以乱汉家。” 魏征顿时一激灵,他也熟读史书,自然知道杜如晦说柔仁好儒乃是《汉书》中对太子刘奭的评价,宣帝更是因此叹“乱我家者太子也”。 那如何才能不乱家?魏征轻声复述出了汉宣帝当时教育太子的话: “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 【元朝正儿八经父死子继长子继承的,元英宗是唯一一个,还被刺杀了。 但认真说的话,他老爹推那个“延佑经理”连一年都没撑下来,就已经说明了元朝内部问题有多大。 而元英宗所面对的问题也还是宋朝变法的老调重弹,利益的重新分配注定要伴随着流血,你不让权贵们流血,权贵们就只能让你流血了。 蒙古勋贵们在谋杀的水平上有多强,那在政斗上的水平就有多菜。 皇帝都杀了,那下一步自然是扶植一个傀儡皇帝了,而若论最容易掌控的无疑就是乳臭未干的小孩,东汉幼儿园已经打好了一个范本,照着抄就行了。 但蒙古勋贵偏不,他们刺杀了二十岁的皇帝之后,将太子真金三十岁的大孙子给抬了上来。 元泰定帝上任之后毫不犹豫就是反手一刀,将扶他上位的造反派们杀了个干净,但是落在具体执政上,这位又是元朝历帝汉化程度最低的一位,所以又使得元朝陷入了汉化不汉化的挣扎里。 但这一切都不怎么重要,因为同样拜蒙古优良作风所赐,元泰定帝在位八年后就匆匆离世,接下来的事情基本基本将元朝这个草台班子的本质暴露无遗。 泰定帝前脚刚死,后脚辅政宰相看着九岁的太子就觉得,这皇位俺如何不能坐坐? 但在篡位的路上,有王莽曹操曹丕司马懿司马师等无数人给他做范本,这个大元宰相却选择了最蠢的一条,强行压着不让太子举行登基仪式,使得帝位空悬一个月有余。 这就给了另一个宰相燕帖木儿可乘之机,他光速把元武宗的儿子给迎了到了大都即位,也就是元文宗。 这一手打了辅政宰相个措手不及,只能匆匆给九岁的太子举行了登基仪式,打算先干死乱臣贼子再说。 双帝相争,辅政宰相这边光速落败被砍了脑袋,胜利的元文宗表示按当初老爹和叔叔的约定,这个皇位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你们才是乱臣贼子。 泰定帝父子被元文宗剥夺谥号庙号并扔出祖庙,这也是如今如此称呼他们的原因,用的是年号。 但元文宗整的活还没完,可能儒家书看的太多了,他表示哥哥才是嫡长子,自己是次子,皇位应该让哥哥来坐,于是硬把在漠北草原放羊的哥哥和世唻给迎了回来送上皇位,史称元明宗,文宗带着哥哥当了三个月皇帝之后正式退位。 文宗自愿退位,被让位的明宗很是惊喜,封了弟弟为皇太子,表示哥哥不白拿你的,这皇位最终还是会给你滴。 结果文宗玩儿完这一套,以太子身份站在台阶下跟文武百官一起向哥哥问安的时候,他又后悔了,好好的皇帝不做硬是自降太子要等哥哥死,这是不是贱? 于是仅仅三个月后,元明宗暴亡,元文宗再次顺利登基,后世一致认为元明宗是死于元文宗和宰相帖木儿合力谋杀,毕竟蒙古嘛,这一手也算老本行了,不稀奇。 但元文宗整的活儿还没完,仅仅在位三年后就被酒色熬垮了身体,临死了又后悔说自己对不起哥哥,要把皇位还给哥哥的后代,当时元朝的大臣们都麻了,有完没完? 不过元文宗的皇后力排众议,把元明宗七岁的儿子找来送上了帝位,但这个倒霉小孩儿在位两个月就再次暴亡,即元宁宗。 幼帝暴亡,大臣们只能捏着鼻子费尽千辛万苦把元明宗的长子从广西迎了回来,这位便是大元朝最后一个皇帝元惠宗,但现在一般称呼朱元璋御赐的另一个谥号:元顺帝。 咱们前面也说了,从泰定帝死后元朝同时出现两个皇帝起,这王朝的命运就犹如脱缰野狗一般刹不住车。 这一年除了泰定崩殂双帝同辉这件大事外,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安徽凤阳燃灯寺村的老朱家生了个儿子,被起名朱重八。】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23章 谢谢大哥 “东汉幼儿园?” 本来只是抱着听故事心态的刘备没想到还能被扫射了一下子。 看了光幕这么久,他自也知道后世谓两汉是东西汉,以京师所在方位划分。 检索范围是本朝,再加上“扶植”“乳臭未干”“掌控”等关键词,这东汉幼儿园说的是什么便也呼之欲出了。 刘备顿时哭笑不得,最终也只能摇头自嘲道: “我汉,于后世可沿袭之范例多矣。” 但旋即眼看着这被扶植起来的泰定帝在位八年便又壮年崩殂,刘备也忍不住有点奇怪: “不过这元帝怎的都如此短命?” 孔明放下手中的硬笔活动了一下手腕道: “知元廷之事前,张神医与我便聊过胡人之事。” “胡人皆生北地中原以外苦寒之地,贫衣短食,能存续者无不悍勇。” “故而得富贵者脱苦寒之地,往往少健体魄而沉溺于酗饮暴食,致使短命。” 刘备点头,孔明所说的他自是信服的。 然后就听到斜坐在远处的孟德拱了拱手高声道: “这位诸葛军师所言句句在理,且据吾征乌桓所知,酗饮而亡者少,暴食致使身体不便因而殒命者多。” “足可见此况非胡元独有,匈奴人归汉者亦有此患。” 孔明略微沉思了一下便点头道: “曹丞相所说倒与张神医之判断吻合,至于少酗饮而亡者,恐怕与此前后世所说的酿酒技艺之革新有关。” 于是曹操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道: “某乃军师阶下囚,如何敢托大?若是不嫌弃可称某表字便是……” 刘备一时间便感觉,不愧是曹操。 即便腿伤未愈,即便在这殿中皆敌,但依旧还能面不改色大言不惭的去跟孔明套近乎。 也恰在此时,光幕中那个声音也缓缓念出了篡位的范本名单,曹操之名赫然列在其中,打断了其话语。 眼看着呆若木鸡的曹丞相,没见过其这副面貌的刘备感觉很是新奇,当即调侃道: “孟德以为,这元丞相之行径,宜否?” 搓了搓脸,曹操的声音有点沉闷: “自是不宜,若太子才九岁,那自是其愈早登位愈宜。” “尔后时时在幼帝面前追思其父之恩,斥不喜之人皆为不念天恩之辈。” “摄政制权之后,外有勋贵,孱弱天子能倚靠者唯有此宰相而已。” 孔明轻笑摇摇头,继续专注于推敲眼前那些精简了许多的记录。 看着眼前虽是失神但还坦然的曹操,刘备略有慨然: “孟德若是能生于这元廷…” 话未说完便被曹操笑着截停: “要杀便杀就是,玄德何故咒我?” “不过,这司马懿……”曹操说着便有点迟疑。 此前被张飞说孙曹刘俱归司马氏时,他心中尚还震撼于光幕,也尚还惊讶于曹氏之结局,还惊讶于曹氏代汉之事,也尚以为司马氏因缘际会。 但这司马懿,不就是他派去联络韩遂之后就杳无音讯之人? 若是刘备早就有光幕且早早知晓后事,恐怕便是因此擒了司马懿,但……此时汉帝尚存呢,用得着这么早动手?还是说这司马氏有其他特殊的地方? “就是那个司马懿。” 张飞直接出言肯定,摇了摇头脑袋笑呵呵道: “屠你宗族,夺你国祚,曹氏如何对汉,司马氏便如何对曹氏的。” “不过如今司马懿在云南教化土人呢,曹丞相还不谢谢我大哥?” 略微拱拱手,曹操不说话但想起来了更多事情。 荆襄之战末张飞写的那封信,奇迹一般的大船,江东的须臾之叛等等,他最终叹了口气。 刘备曹操这里意味难明,那边心无旁骛的庞统就要潇洒许多。 “孔明,没成想我等居然能不过短短时间便尽揽这蒙元诸帝。” “只是这元帝怎么除了寿八十的忽必烈外,个个皆短命。” “而且这帝位之传承,也太过混乱,就这那后世还说元灭后有汉人自甘为元民而呼明人为逆贼的,所图为何?” 对这有一搭没一搭的感叹,孔明停了笔仰头看了半晌,最终幽幽道: “历代治学,不在乎其能,而在乎其忠。” “忠顺得文名方能全节,无在乎汉夷也。” 庞统摇头:“可这总该存有个边限才是。” “边限…”孔明摇摇头道“有乎别而已。” “其别,在于读书所求为何,全己身,全生民,或是全乎华夏,自不同。” “治学之路漫漫,吾等能为之事,尚且繁多。” …… “咱生时这一年,竟有如此不寻常意义?” 华盖殿中,马皇后看着夫君又高兴起来,仿佛暂时忘掉了之前的不快,在这儿大摇其头感叹: “这么说来,咱果真是应命而生,能夺胡元国祚之人!” 夫君一直对出身略有介怀,马皇后是知晓的。 因为一翻开史书,就能看到这个出生时有祥瑞相,那个起义时斩白蛇,再不然就是如唐太宗这等岁不至加冠就已开始马背上建功的。 而大明天子呢,幼年时吃不饱饭… 回望功业时,夫君常常以此自傲,但偶尔也会自慨逊色于古贤帝多矣。 眼下这光幕的说法,却好似为其找了个注脚一般。 不过朱桢眨着眼睛,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四哥你不是说过,天下同一日诞者便有万人,那同年诞者怕不是要有百万人,百万人夺胡元国祚,难怪胡元覆灭。” 朱棣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我没说过,老六你莫要诬我。” “且就算同一年诞,其他人与爹爹能一样?” 朱元璋怒气刚升腾起半分,便听到皇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并转头安慰他来: “老六说的倒是没错,即便有命,若是重八诸事皆不为,难道还能开大明而居天下?” “即便有灭元之命,但这命也在乎人为,妾身所中意的是重八之人与所为之事,可非是重八生辰。” 这话让大明天子脸色都有点发红了起来: “儿子们都在呢……” 【1328年,朱元璋诞生,不过咱们暂且给小重八留一点时间和空间,让他去玩玩泥巴掏掏鸟蛋,毕竟等他长大后,能有如此纯粹快乐的时间就不多了。 因为此时有另一位风云人物登上了自己的舞台:脱脱。】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25章 大元的棺材板 不过李善长震撼之余,也有点哭笑不得: “奇葩本乃是佳词,却又被后世拿出调侃之用。” 李文忠拍拍大腿感叹: “若是依此所说,蒙元之中常人还真不过一掌之数。” “那脱脱算得上是元廷的好臣子,结果不也是被这元顺帝贬杀?” “即便如此,这元顺帝还是胡元诸帝中难得能看的过眼的,但依旧不如咱陛下之万一。” 李善长不由得暗自撇撇嘴,你李文忠声音这么大说给谁听呢? 而果然,那边主席上的朱元璋大笑着隔空道: “保儿这嘉言咱受了,但那海师之事与平倭寇之计,都还是须拿个具体的章程出来才可。” 然后李善长就见李文忠苦着脸高声应道: “自该如此!” 随即他也小声抱怨道: “这胡元空有大军,出海却不晓得察看天时,数十万大军平白送了海龙王。” “却连累咱明受这倭患,还让咱在此处受苦要写那书案章程。” 不过说归说,在场的文武还是能分辨出来陛下言语中的器重之意。 争天下时水军颇为重要,但随着蒙元残灭,水师的战功也就愈来愈少,至此时大将军徐达镇守北平仅需部分水师输送粮草,旁时根本用不上。 毕竟残元此时中枢居漠北和林,那地方离最近的一处海岸都足有千里。 而眼下陛下要其拿个章程出来,想要重整水师之意也再明显不过。 “这李保儿。”朱元璋眼见亲外甥得了便宜还卖乖也不由得笑骂一句,随即也是叹道: “咱此前读元史时,闻听这种种事,几难信为真。” “如此施政,元依然能存近百年,足可见底蕴之丰厚。” 马皇后闻言也顿时低头忍住笑意。 她至今倒还记得最初开国时的重八的焦虑模样,生怕做不好愧对了华夏先祖。 那时元史还没修成,于是她研读了元朝各个实录之后,每晚掰开揉碎了给重八讲述元朝之政,最终使得这位夫君信心大增: 咱再做的再差,也总不会差过这胡元才是。 而如今看后世之议来说,夫君所为,已远超当初所期。 【大义灭亲的脱脱顺理成章的也成了权相。 不过有老叔这个例子在先,而且脱脱对汉文化相当熟悉,于是在掌权之后推了三政,干完之后就推辞说我身体不好需要养病,陛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三政史称脱脱更化,内容呢也都相当接地气。 头等大事还是恢复了被他老叔废除的科举,这是告诉读书人们别闹腾了,即使你们受歧视,但这当官翻身的渠道好歹回来了不是? 次一等大事就是平反冤狱以及给百姓减税,如果你欠的税太多直接就一笔勾销,只要你能安安生生种地就行,这个自然是为了平息农民起义。 最后一个便是修史,宋辽金从编着到完成耗时两年半,一个神奇的时间。 现在咱们总调侃说,元朝是唯一一个眼见自己要嘎了才忽然想起来前朝史还没修的,于是着急忙慌修了史书潦草应对。 这个说法实际上不太正确,毕竟如果真要亡国了,谁还有闲心去修史书? 而且对当时的脱脱来说,你跟他说大元要完,他只会当场就让你玩完。 脱脱修史用意很简单,因为他是元朝的皇帝和宰相里汉化程度最高的一位,修史本质上是为了补全大元朝合法性的最后一块拼图,所以才会修的这么快,因为脱脱看中的是修史的政治意义,而非其文学意义。 不过能修这么快当然也不是脱脱自己知识水平有多高,纯粹是因为他只是个监工的,但在宋辽金谁为正朔的问题上,也确实是脱脱拍板定下宋辽金皆为正朔,这个意义比较重大。 而在修史的考虑上,后来老朱多半也是参考了脱脱的做法,所以《元史》才会修的那么急,本质上来说老朱是想用这本《元史》给大元朝当棺材板直接盖棺定论的。 现在也有说法认为,元朝真正意义灭亡的时间点应该是洪武二十一年大将军蓝玉率十五万大明虎贲犁庭扫穴,在捕鱼儿海彻底歼灭了北元小朝廷,按这个来算的话,一本元史直接让元朝灭亡时间前推了二十年,其政治意义还是比较明显的。 不过朱元璋跟脱脱虽然选择类似都没能精修史书,但所处的时间点完全不一样。 脱脱修三史的时候,辽金早就黄沙埋过头领了,南宋也已经亡国六十年,由他所召集的史官都是正儿八经喊着大哉乾元的元朝文人,所以史官脱脱可以放心随便选,但也因为宋辽金亡国太久,史料佚失比较多。 老朱那时候呢,北元还是有朝着大明呲牙的能力的,麾下有些从元投明的文人可能几年前还私下骂过老朱是“群盗”呢,用起来自然不牢靠,所以修史只能弃史官不用,而选择宋濂和王祎这样的文人,再让他们找来“山林隐逸之士”——说白了就是江南不得志的文人。 这样一群人既没混过元朝的官场,也不会说元朝时通行的各种语言,那他们自然就只能起一个浆糊胶水的作用,各种复制粘贴,典型的就是《元史》中脱脱的列传里记载至正十四年脱脱至高邮,兵围六合连战皆捷,使得“贼势大蹙”。 这个贼是谁?《明太祖实录》反正记得清清楚楚,这年老朱十月奉郭子兴之命领兵援救六合,最后也确实没打过元军,玩了个战略性撤退。 这也算是跟宋辽金三史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对照组。 但同样也是因为修的又快又急,明初这群浆糊胶水也很尽职尽责,故而二十四史当中《元史》的史料价值就很高,毕竟复制粘贴嘛,基本上都是一手史料,算是另一个难得优点。 干完三件事的脱脱本打算是急流勇退观望一下,以免步了老叔后尘。 但五年过去,元顺帝先后换了三个丞相,朝政不能说半死不活吧,只能说是一摊烂泥,而且朝政烂也就罢了,黄河还发了水灾断了京杭大运河这条大元命脉。 无计可施的元顺帝只能去请脱脱出山: 您再不想想办法,咱大元要完啊。】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24章 奇葩聚合特性 【有句老话叫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封建时代的权力斗争实际上也差不多。 就比如元文宗是个奇葩,他的皇后也不遑多让。 元文宗让了皇位又后悔,反手毒死了大哥,而在这场宫廷斗争中,元文宗的皇后卜答失里也与宦官一起谋杀了元明宗的皇后,将其推入烤羊的火坑里小火烧死。 后来咱们也知道,元文宗死前又脑子抽风,说要把皇位让给侄子来坐。 元文宗抽风也就算了,毕竟都要死了,脑子不正常情有可原,可皇后卜答失里一起抽风就比较让人不能理解了。 你们两夫妻合力杀了元明宗夫妇,如今又要推人家儿子当皇帝,你们是真不怕死啊。 而且太皇太后卜答失里还不止于此,被扶上皇位的元顺帝才十三岁,朝政理所当然的归于卜答失里。 可这个才二十八岁的太皇太后觉得掌权没啥意思,寻觅一番之后提拔了一个叫伯颜的上来当宰相理朝政,并很快跟这个伯颜滚到了床上。 而这个伯颜呢,不出意外也是一个奇葩。 其当宰相的生涯里基本就是秉持了一个简单原则: 凡是汉人都是贼逆,凡是与汉文化有关的东西都是祸患。 按这个原则,大权在握的伯颜就开始不断的提出政令让元顺帝盖章。 汉人因科举亡国,这个不好,应该禁掉!元顺帝点头。 汉人习枪棒武术,这个危险,应该禁掉!元顺帝同意。 汉人喜聚众唱戏,这个容易聚众议政,禁!元顺帝从之。 汉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们把张、王、刘、李、赵这五个姓氏的人全杀了吧!元顺帝从……等等! 元顺帝都惊了,你是嫌朕死的不够快啊。 伯颜这个宰相当时面对的是元朝各地层出不穷的农民起义,而这个尽屠五大姓就是这位大元最高宰相所想出来的妙计,其水平也可想而知了。 因为这件事,伯颜和元顺帝彻底翻脸,两个人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矛盾也愈发公开化,这些都被伯颜的大侄子看在眼里,其名脱脱。 脱脱觉得叔叔伯颜这水平迟早翻车,到时候清算起来咱家怕不是十族都不够砍的,所以为了自救,他要大义灭亲。 当时脱脱本身就是伯颜的得力助手,跳反之后与元顺帝堪称一拍即合,两个聪明人合谋对付一个智障,基本不存在失手可能。 于是这一天,太皇太后情夫兼大元朝唯一宰相伯颜悠哉悠哉出城打猎,回来后发现城门关了。 不仅如此,守城的人也都换成了生面孔,一直以来都是他得力助手的大侄子脱脱更是从城门上扔下来一道圣旨: 从现在开始您是河南省高官了,赶紧去上任吧。 失去了外接大脑的伯颜很是茫然,在城门外等到天黑眼看也没人来接他,只能垂头丧气的打算去上任。 但高官之职不过是脱脱安排的权宜之计,目的是为了腾出时间起把京城内重新扫荡了一遍,好清除伯颜的所有党羽。 于是伯颜还没到河南地界呢,事儿已经办完的脱脱就请元顺帝追了一道圣旨: 老叔,您这水平当个高官也够呛,南恩州(广东)有个阳春县缺个县长,你正合适,赶紧去上任吧。 说白了,发配岭南。 无计可施的伯颜还真转道去南恩州,只不过一路上越想越气,路过江西时候直接气死了。 终于掌权的元顺帝第一件事也不出意外,直接把杀母仇人兼扶立恩人卜答失里逐出京城并免去一切尊号,随后又追加了赐死的命令。 而脱脱也正式由副转正,开始了短命元朝的最后一次挣扎:脱脱更化。】 广政殿中,赵匡胤与赵普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赵宋官家义不容辞的打破了这片沉默: “咱大宋,竟是被这样的蒙元给……” 大宋被蒙元给怎样了人尽皆知,而赵匡胤话里的情绪也是清清楚楚。 赵普等人各有想法,相较而言反倒是李煜这个真正意义上的亡国之主更显从容: “对吾来说,终老于汴梁未尝不可,但让子孙委身于如此荒诞之朝,吾决不愿。” 心烦意乱时赵匡胤就忍不住把玩玉斧,此时闻言干脆用斧柄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 “莫说从嘉不愿,俺也是决不愿的。” “这讲述之时也就还好这元主明白些事理,否则咱汉儿都不知又要平白多上多少尸骨。” 杀尽五个姓氏什么的,赵匡胤不觉得这元廷能办到,但这种荒唐之令若真是下了,初期造成十数万人的的伤亡以及更多的流离失所又是可以肯定会发生的。 还有这元廷的皇位更替,其混乱都不说闻所未闻了,用后世的话说应该能算上相当离谱。 而且站在旁观者角度,即便是有后世说明,赵匡胤也都不明白这蒙古拒绝汉化的底气在哪里,尽屠国内五姓之民这种建议是宰执天下的人能提出来的? 更别说这元文宗先让帝位再杀兄的操作,以及其皇后扶持有杀母之仇的侄子登基为帝。 愈是回想,赵匡胤便愈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最终也只能咬牙叹一句: “这洪武帝,做得好!” 赵普此时站出来安慰道: “官家也不用忧心,此言臣已说过数遍,但如今还要说,文武皆不可偏废,则我大宋自能归华夏于一统。” “而若是那蒙元之骑有可取之处……” 赵匡胤对此自是懂得: “昔赵武灵王能胡服骑射以御敌,朕亦可效仿。” “不过,”赵匡胤也是摇摇头: “蒙骑终究不过逞一时之强,若论领数百年之先,当研火药,此非蒙元所长也。” 钱俶也忍不住插口道: “那蒙元商贸之兴盛多半也乃是承自我宋,臣愿领拓我宋之海贸!” 祖父钱镠因善水利,故而在两浙民间颇有声望而称海龙王。 钱俶很是希望能将这个名号变得名副其实。 赵匡胤一起点头应下,此事实际上早有思索,毕竟后世所列的北宋商税暴增且还能的超逾田赋,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出于本能,赵匡胤并相信这东西真能百利无一害,于是再三思索之下打算效仿贾似道变法被掣肘时那样,挑一两个地方试行商税之策。 知其利,但也须要知其不利,如此方才安稳。 …… 李善长是读过《元史》的,虽名字拗口且记载简略,但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曾经从旁人口中知蒙元之史时,他就被震撼过一次,而后来亲自读元史也又被震撼了一次。 但至今时听后世说这蒙元史,这种震撼的心情也依旧没消解多少。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26章 必去其疾 华盖殿中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朱元璋还没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便见皇太子朱标起身两步跪伏于下: “儿臣替老师向爹爹请罪!” “望爹爹看在老师年老且为我大明操劳多年……” “行了行了,起来吧!” 朱元璋没好气摆摆手: “此前咱既然从了标儿和皇后所请,未将其正法,那此时自也不会再行追究。” 此前因宋濂之孙宋慎卷入胡惟庸案,按律宋濂要坐法死,全靠太子皇后力保求情才赦了死罪,改徙茂州。 对朱元璋来说,如今骤然知道妻与子都要先他而亡的消息,就已经使得心态变化不少。 实在没必要因为一个已经年逾七十的老人再惹得妻与子再生嫌隙。 而且再退一步说,《元史》已成书十年,他对此书泛泛而读没发现这些错漏,那些熟诵经典的名师大儒,竟没发现一处问题?恐怕不尽然。 由此看来,这大明之治,还是需要下不少功夫才行。 与这些事计较起来,再去追究一个七旬老人十年前的疏漏而计较其生死这事,就不值一提了。 今日之前,他以为大明蒸蒸日上,自喜家庭和睦,但如今这一切犹如梦幻泡影一般不存。 近有倭患远有安南乱,再远还有葡国之忧。 宫廷内有妻子病亡事,宫廷外有逆贼阴结。 面对这些,明天子也难免有千头万绪之感,但愈是这样,他反倒是愈发镇定起来。 听老爹这么说,朱标这才松了口气起身,同时提议道: “既有纰漏,儿请重修《元史》。” 对这个提议朱元璋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既咱大明终究还是扫灭了残元,那重修之事便不急,用你东宫学士细细勘校一番便是。” “等彻底扫灭了残元余孽,那时咱们大明所养学子想来也多上不少,且北元一灭,那些人,呵,便再无依靠。” “到那时,无论是增补还是重修,都尚来得及。” “再说了,眼下即便重修,用一样的浆糊胶水,能有何不同?” 朱标自然清楚的很老爹说的那些人是哪些人,心下也是一叹,顿觉除了等待之外也确实没什么好手段。 或许唯有那北元小朝廷彻底覆灭,只知君命而不知华夏之辈再无去处,方才是认真给元修棺材板的最佳时机。 那边明天子却又开始琢磨其他事情: “这犁庭扫穴说的真好,咱大明对这胡元余孽,就当犁其帐庭,扫其鼠穴!令其无所藏身!” “不过,咱大明扫灭残元,竟还需八年时日?徐达兄弟……” 朱元璋这声呼唤,其内所蕴含情绪也尤为复杂。 以这洪武二十一年为界限,恐怕此时徐达兄弟已经身殒,否则无论如何也很难轮到蓝玉才是。 且蓝玉为将如何,朱元璋也再清楚不过,勇胜于略,谋寡于武,锋锐能立于疆场,帅才难显于军帐,恐怕这捕鱼儿海之后,还有个坐定乾坤的大将军。 当然,最重要的也还是朱元璋清楚知道徐达兄弟对灭元有多执着,毕竟柳河川之憾,两人也时常谈及。 “陛下,臣愿立状,以四年为期!”徐达豁然起身。 结果反倒换朱元璋安慰自家兄弟了: “不需如此,残元本已是待死之局,与兄弟身体之安危相比,不值一提。” “兄弟的身体若无恙,则残元自唯有覆灭之途。” …… “与辽金皆为正朔,皆为正朔。” 赵匡胤早已知道这个结果,但此时详细知晓的想法却又并不相同,不仅难以平静,甚至还有些怒气勃发: “汝若无高梁河之祸,吾大宋何至于受此辱?” 或许这后世有自己的看法,但在赵匡胤这个立志要恢燕云之地复汉唐一统的人看来,将宋与两胡同定正朔,就是一种辱没。 但这种羞辱还完全没反驳的余地,毕竟认真算起来就如后世所说的,两宋控有河北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两年,有何资格独享中原王朝之正朔? 赵匡胤这话说的也算是毫不留情,空炅的脑袋也愈发低垂。 这顿时也让李煜和钱俶有点好奇,听起来,这什么高梁河之祸是这光头御弟当上皇帝之后的紧要之事? 得想办法打听一下才行。 【脱脱复出之后,面对的是大元朝眼看已经要完犊子的境地。 面对这种情况,脱脱打算要彻彻底底从根子上平息水患,由此来解决京杭大运河的问题。 但当时元朝内反对意见也异常激烈,而且反对意见也说的很有道理,基本可以归纳为两点。 摆在面前的第一个问题自然是没钱,治河本身是个无匹的大工程,所需要的人力物力是一个天文数字,而元朝当时患上了和宋金一样的病症,即纸币的超发滥发导致纸币一直在贬值,经济系统已经破烂不堪,根本无力承担治河的用度。 第二个问题自然是因为征劳役所带来的动乱隐患,你召集几十万民夫正常修河还好,若是发不出钱给不出饭,到时候这几十万人闹将起来,那咱大元不是分分钟药丸? 但脱脱却意已决:“事有难为,犹疾有难治,自古河患即难治之疾也,今我必欲去其疾。” 这实际上是一个特别儒家的办法,汉家历史上从古至今,修水利一直都是治政的头等大事,治黄河更是重中之重,从这点上来说,脱脱学儒相当到家,他是如传统的儒生一样,把治黄河看做了根除朝政之弊的重要手段来看待的。 对财政危机这个问题,脱脱当时拿出的手段是变更钞法。 元初虽然禁止金银在民间的流通,但纸币还是以银作为本位,脱脱的变更钞法却是改换铜为本位,并定纸币为主币铜钱为辅币,并且这些与旧纸币共同流通,只不过新币的币面价值是旧币的两倍。 本质上来说,就是钞买钞,用新钱来刮民间的旧钱,但却又失了银根,无比轻易的就打开了滥发之门,短短两年内物价上涨十倍。 脱脱这个新法算是给大元朝脑袋上又添了一铲子土。】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27章 皇权不下省 【而在治理黄河上,脱脱这个学汉家经典的宰相,却又并没有清楚认知到元朝与汉唐宋的不同。 我们之前一再说过,因为吏进法的关系,元朝的中央权力被分润的非常厉害,如果说以前的朝代是“皇权不下乡”,那元朝就已经是“皇权不下省”了。 就比如,伯颜把控朝政的时候,当时的河南行省下面有一个叫范范孟端的小吏就整了个大新闻。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是古代读书人的通病,范孟端也不例外,虽然只是小吏但整日都哀叹怀才不遇,后来郁闷之下喝醉了在河南省台题诗: 袖里屠龙斩蛟手,埋没青锋二十春。 这事儿放在任何正常的朝代铁定都是要追查到底的,若是换了严苛点的清朝多半直接就推出去砍了,但在元朝那就是无事发生,省台内外进进出出根本没人管。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让范孟端看出来了元朝行政上的漏洞,后来他找了几个人共同谋事,五个人直接扮成了钦差大臣去省台里假传圣旨,而且还真被他们玩成功了。 五个人以钦差之名,将河南行省的平章、丞相、总管、万户等一一召进府台里的一个小房间,随便宣布一个罪名之后根本不给这些中枢官员争辩的机会,直接用铁骨朵锤烂脑袋,就这么简单直接团灭了河南行省的高官。 事成之后,团伙中假扮钦差的人对外宣布任命范孟端为“河南都元帅”,随后这个小吏真的就开始掌控河南大小事。 封闭陆路关闭水道,隔绝河南行省与外界的沟通,河南行省便被这几人简单的收入囊中,范孟端甚至还有余裕摆起了排场衣锦还乡,将昔日仇人上官杀了个遍。 日子过得太如意的范孟端再次喝得大醉,恰好他手下想趁这个时机求请范孟端给引见一下钦差,好谋个一官半职,结果酩酊大醉的范孟端嘴上也没把门,直接说哪来的钦差啊,我就是那个钦差。 露馅之后的结果也不用多说,但范孟端这个例子已经足够说明元朝的统治不仅不能到达基层,对中层的掌控也是稀烂。 这种情况下脱脱还自以为召数十万民夫治河能不生乱,属实是想屁吃,毕竟你召的民夫里面就有大把的“反贼”。 其中最为着名的就是三教兼修造反专业户:韩山童。 1351年四月,元顺帝批准了脱脱的治河计划,并征发汴梁、大名等十三路民夫十五万人,再合庐州等地戍军二万人,合十七万人正式开工。 四月开工,七月完成疏凿,八月放水入故道,九月舟楫通行并开始堵口工程,十一月木土工毕埽堤建成,治河能匠贾鲁提出的“疏塞并举、先疏后塞”的方案得到了完美执行,整个工程耗时一百九十日,脱脱所计划的黄河治理以成功收尾。 但是吧,在这项工程开始的短短一个月后,韩山童就把他亲手埋下去没多久的石人挖了出来。 这个刻着“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的石人也彻底拉开了元末农民起义战争的序幕。】 许昌府衙中刘备叹息: “这蒙元,不知民心也,无怪乎猝亡。” 本来只是正常一句感叹,但对曹操来说,每每听到刘备谈及民心便觉得有点刺耳,于是也干脆应道: “什么民意民心,不就是大楚兴陈胜王?” “千余年过去,举乎事依旧卜乎鬼,了无新意。” 这话让刘备摇头一笑: “鬼意皆人意,人意为民心,用乎于鬼而聚乎于众,民意合鬼意,有何别哉?” 曹操皱眉,刚打算组织言语对刘备所言批驳一番,就被张飞毫不留情的打断: “丞相既熟读《史记》,那想来也定是熟记陈胜起事时所言?” 陈胜起事时多半说了许多话,但太史公的世家当中所着力记载的仅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若是往常,这句话只会让曹操付诸一笑。 但如今眼看着刘备认真的神色,眼看着光幕称这元末动乱为农民起义战争,这些似乎都成了四百年前陈胜这一声怒吼的最好注脚。 于是曹操最终便也沉默了下来。 不同于这边尖锐的意见冲突,孔明将提炼的要点记下后便有些可惜: “若是子初在此,见此钞易钞之策,或会有所得。” 庞统顿时精神一振: “孔明可是不懂?” “倒也不是不懂,只是人力有时穷。” 说着孔明又复看记下来的那些字,开始小心的在下方注解想法: “只是在心里愈是推算纸币之事,便愈觉得后世这经济货币之说,何其广也。” “币本位,保证金,钞易钞之策,主币辅币双行等,每一词皆足以令人思虑良久,吾之所得也不过万之一二。” 庞统也顿时沉默:下次再也不相信孔明的感叹了,这分明是嫌弃自己不懂货币嘛。 不过他多少还是有点不甘心,遂问道: “那我等平定四境,纸币之事孔明可已有规划?” 对此孔明反倒是又摇摇头: “眼下我等虽是入了许昌,但天下已经乱世三十余年,天下民生何其薄弱也,” “在成都时,吾与子初便已议过,如今之天下,开矿铸币足以重整疲弊,纸币之策虽有大用,但目前以成都奇货为本,量而发票便已足用,再多反倒不宜。” 眼看着孔明一脸“这事你应该懂”的表情,庞统也不想说话了。 …… 眼见着少年郎谈起脱脱,朱元璋脸上也多了一些唏嘘: “胡人窃据中国正统百年有余,堕纲常倒冠履,以北狄入主中国,四海内外罔不臣服,此岂人力?” “脱脱以汉家儒法,欲图延其腥膻之命祚,奈何末主荒淫使民困于贪残,天实厌之,汉家法岂能效用于昧于教化之徒?” 朱标倒是有点印象,老爹现在文绉绉话语的大半,都在大明开国前夕谕北地民檄文当中提过。 只不过当时尚且还早,老爹更多的还是对河北百姓宣示大明与胡元势不两立之态度,以及告诉北地百姓恢复华夏之时已到。 而眼下后世评了脱脱的治理黄河之果,大明也已经开国十几年,显然老爹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爹是觉得,这脱脱所托非人?” 朱元璋白了儿子一眼,悠悠道: “咱是慨叹这胡元内斗得好,让百姓少了许多伤亡。”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29章 可惜少个凤 “直抵幽燕之地,重开大宋之天。” 赵匡胤摇摇头,随即扭头跟空炅法师道: “你这后人虽是伪称。” “但这志气,远胜于你。” “旋起旋灭,虽是似你,但犹可称壮也。” 这话让赵光义一时间都不知道要作何表情,最终只得闷闷反驳了一句: “臣弟若是生此乱世,志气也未必会短于这装神弄鬼之辈。” “这倒是。”赵匡胤点点头,顿时让赵光义有点意外,但旋即便见兄长继续道: “败亡时间也定短于这韩氏。” 简短一评,赵匡胤仰着头也不去看弟弟的脸色,若有所思道: “汝于军略堪称拙笨,与其介怀这些,不如扬汝所长。” “后世称这些宗教为邪教,可见即便后世有神鬼莫测之能,其民依旧也无法破除宗教之影响,多半其朝有理宗教之法。” “此些神神鬼鬼之事,不随乱世而亡,却能随盛世而兴,宜有管制之法而预之。” 话虽说的不好听,但对赵光义来说已经算是相当温和了,而且其中的让他彻底委身于空门之意也愈发明显,但至少也看到了改善目前处境的希望。 另一边钱俶倒是有点好奇: “那这大明之明,莫非竟是明尊教之明?” 这言论立时惹得李煜嘲笑: “钱文德你这真乃奇想天开,这洪武帝既自命恢复中华,那如何会是以邪教之名而定夺国号?未免太过荒唐!” “这大明之国号,定然是效仿官家以州作号。” 钱俶顿时有点脸红,这个猜测他自己也觉得太不靠谱,但此刻被李煜这样嘲笑也顿时血气上涌: “那后世有说,洪武开明乃是自南向北,吾家世居吴越,对明州这望海外洲知之甚详。” “那大明国若是以明州得国,则合该是以水师定天下,何至于受困于倭患?” 李煜也顿时哑然,但最终还是坚持道: “即便如此,那也绝不是以明尊教为国号。” 钱俶哂笑:“也绝不是以明州为国号。” 看着两个真正意义上的长辈在这儿针锋相对,赵德昭表示看不懂,不过赵匡胤对两人此前的嫌隙心知肚明,因此只是给儿子交代一声: “毋理会,你且认真看这元亡之教训。” “切记勿重蹈元之旧辙。” 这种言传身教并不是第一次,但绝对是最特别的一次,赵德昭心中甚至还能冒出来疑惑: 这元亡之事明明是数百年后之事,当真能称得上旧辙吗? …… “芝麻李、彭大、王权、孟海马……” 这下朱元璋是真的有点缅怀了。 对他来说,这些名字一个个都是曾经如雷贯耳的存在,义军当中也是口口相传。 于青史上来说,几乎都是倏忽急逝的人,宛如夜空中一闪而逝之星,元史官称其为盗,但后世称呼他们为义军,甚至连那藏在唐书角落里的陈硕真,都称呼其为起义。 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心情在朱元璋心底酝酿,最终忽地没由头道: “芝麻李…咱记得他以一仓芝麻赈济灾民,百姓念其好,故而得了这绰号。” “原名李二,可惜少了个凤字。” 说完朱元璋摇头低声笑了两下,这倒是让朱标等几兄弟有点摸不着头脑。 马皇后倒是清楚得很,前不久后世还将明元唐三朝开国之君并谈,并说忽必烈对李世民相当欣赏。 但夫君何尝不欣赏神往唐太宗?并以其为榜样? 当然,现在不是唐太宗是李二凤了。 但总之,昔日时夫君对李二凤只是仰望,如今既知己身评价,依着其好胜的性子,多半是起了比较之意,恨不能于乱世对嘞看谁称英雄了。 于是她捏捏夫君的手安慰道: “平天下之事,出身与所遇境况皆不同,且战法各异,如何能类比?” “但眼下既都得光幕之青睐,正好依此而论治国。” “也是。” 朱元璋点头承认: “该问问唐太宗寿还有几何,若是其已近贞观二十年,那相较不免有欺凌之嫌。” “还不仅如此,咱还要给标儿避了祸患,强健体魄,好好接咱大明江山。” “咱大明太子,定远胜那唐高宗!” …… “妇人起义称帝?” 李承乾听着身边阿耶重复了一句,话语里不知为何尽是不爽。 随后就看到父亲扭头重重交代: “等汝游历天下,切记不可小觑妇人。” “后宋元对妇人限制颇多而多遭诟病,且多有赞我唐待妇人之宽,须要谨记。” “虽或会因此遭乱政之危怠……” 这一刻李世民脑袋里想起来了好几个在后世唐史中的妇人名,不由得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道: “但若扬妇人之害,则令子女何所想?此行径甚至连因噎废食都不如。” 李承乾不理解父亲话语里复杂的心情,但还是当即小心道: “阿耶,若是要待妇人以宽,儿以为当先从令妇有其名始。” 李世民怔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长孙皇后,眼里多出来一些快活的笑意道: “说得对。” “将汝之所想写作策,呈于朕案上。” 李承乾弯了弯腰,拱手领命。 【汝尝言天下太平无事,今红巾军半宇内,丞相以何策待之? 上面这句话,是元顺帝指着脱脱鼻子的质问。 对脱脱来说估计也挺郁闷:你们儒家经典上可不是这样教的啊。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先出兵讨伐平乱再说。 一年时间里脱脱先后派出了三人讨伐红巾军,但随着农民起义的声势越来越浩大,脱脱只得亲自出马领重兵平叛。 1352年,第一战脱脱攻破了徐州,芝麻李殒命,随后双方进入了僵持阶段。 农民起义军这边虽然声势浩大,但还处于谁都不服谁的状态。 脱脱这边呢,再次打出了非常经典的华夏政权战争操作:他开始在河北屯田。 毕竟钞法不仅没有改善经济还使得经济进一步恶化,而打仗是需要钱粮的。 只不过吧,这时候的元朝具备了一个王朝将要灭亡的所有要素,脱脱领兵在外就不可能兼顾朝内,无所事事的元顺帝就开始宠幸佞幸,沉迷于修炼一个叫哈麻的大臣贡上来的密宗修炼法“大喜乐”。 看名字就知道这什么玩意儿,这里就不细细展开了。 总之,在河北策马扬鞭的脱脱看着元顺帝在朝内策马扬鞭,彻底记恨上了哈麻: 不是陛下不圣明,实在是帝君身侧有奸佞啊。】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28章 俺也姓赵 大明皇帝的感叹相当直白。 朱标哑然,旋即反倒是有些好奇: “爹爹,那独眼石人当真无甚奇处?” 听大哥这么问,朱棣朱桢也一起抬头满眼好奇的看着老爹,就连朱橚也放下书本一副倾听的样子。 独眼石人挑动黄河之事乃是至正十一年,而年龄最大的朱标出生时都已经是至正十五年了,而且石人是在颍河挖出,离这应天府远得很,自然无缘见到。 而且也是今日光幕说起来,几兄弟也才忽然想起来: 这挑动黄河的石人,后来似乎也未见其记载。 “你想它有甚奇处?” 朱元璋说起来这个多少就有点不屑: “见过那石人的都说其五官四体皆备,独缺一眼,不过是合了谣谶罢了,事起之后这石人便下落不明,多半是被弃了,若其能有这光幕百一神奇,怎会遗失?” “不过这光幕既然能垂青于咱,这岂不是正说明咱才乃是应天承运之人?” 说着说着朱元璋便难免有点沾沾自喜起来,但很快就被朱标无情戳破: “可爹你也说了,这屏风居于娘的坤宁宫才有了神异,此前在这华盖殿放了多久了都殊无异处。” “可见这光幕啊,垂青的是娘,说不得是后世子孙不忍见娘遭祸呢。” 朱元璋胡须登时就有了抖动的趋势: “那…夫妻本是一体,垂青皇后与垂青咱和大明有何区别。” 最终还是马皇后略感好笑的过来平息了父子之间言语上的小争执,大明天子这才捡起此前的话继续说石人: “而且早年时,那石人所风传的说法也繁多,还有人声称石人上刻有石人一眼天下四反。” “但这些都还不如这后辈看的明白,装神弄鬼的石人能有什么神异?掀翻天下的非是谣谶,乃是民怨也。” “那脱脱是个愿想办法的,但元吏……呵。” 朱元璋脸上的鄙夷之色很是明显: “元廷所给食钱,行省一分胥吏一扣,民夫所得不足十之一二,如何不怨?” “而这些民夫被强征修河之前,也无不早早就困于苛税,怎能不由怨生怒?” “标儿需引以为警。” 说到这里朱标也肃然拱手: “儿省的。” 【元朝治下的民族比较多,而且本身蒙古权贵的信仰就比较驳杂,故而元朝对宗教基本不管,这就导致民间宗教繁多,老百姓信啥的都有,不过这些宗教按咱们现在的法规来看的话,基本都算是邪教没跑。 但遇上元末这个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时代,这些乱七八糟的教派也开始卷了起来,其中最典型的就是韩山童。 韩山童家里世代信仰白莲教,这是南宋时佛教净土宗的一个分支,宗旨相当简单:只要不喝酒不吃葱姜蒜,只要能念佛就能往生西天极乐。 除此之外,娶妻生子吃肉打架之类的,白莲教一概不限制,这种接地气的宗教很很受老百姓喜欢,毕竟信教门槛又不高,万一将来真能往生极乐呢? 不过到了元末,志在搞事儿的韩山童就觉得白莲教这种有点躺的教义就不太够了,于是他综合了当时市面上林林总总的教派,整出来了新花样: 韩山童开始只吃菜不吃肉,同时向追随的百姓宣扬弥勒即将临凡救世,而他自己就是孔雀明王转世。 在饮食上严苛的管制是学自摩尼教。 弥勒下凡的说法是采用当时民间的弥勒信仰的教义,现代有学者推测这个信仰的源头可能是将弥勒转世和耶哥诞生融合,属于是中西合璧的新型信仰。 孔雀明王转世说法采用于当时蒙古权贵信仰的喇嘛教,孔雀明王是喇嘛教当中的五大明王之一。 韩山童整出来这种缝合怪的用意也不用多说,一切都是为了搞事儿。 毕竟元末乱七八糟的教派虽然多,但归根结底来说,组织架构完善且钟情于造反的,也就白莲教、摩尼教、弥勒信仰。 尤其是摩尼教可以称得上赫赫有名,其造反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唐朝高宗时期,第一个称帝的女性陈硕真起义时就是借用早期摩尼教聚众,失败后留下了天子基和万年楼,这俩东西又被后来同为摩尼教的方腊利用起义,而摩尼教在元末时另一个名字比较广为人知,即明尊教,或者说明教。 因为韩山童这个教义的倾向性太明显了一点,很快就因而获罪谪徙永年白鹿庄,在这里他结识了同样认为大元药丸且还有钱的刘福通。 后来韩山童和刘福通还都被征进了民夫队伍,于是造反这件事儿几乎可以说是水到渠成了。 石人出世之后,造反队伍当中有个叫盛文郁的读书人跟韩山童说,你那什么弥勒转世孔雀明王身份暂时往后稍稍,宋徽宗八世孙这个身份更适合你。 韩山童自己都没想到,活了大半辈子,今日才知道俺姓赵啊。 甭管真不真,但从这儿开始起义军正式打出了“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的口号,披上了一层复活大宋王朝的法统外衣。 这个盛文郁给韩山童找宋徽宗八世孙出身的用意其实也不难猜,宋徽宗被金国俘虏九年后死在北地,就突出一个死无对证。 但宋徽宗的名号也显然没啥威慑力,当地县令闻听造反,当场调集人马一个冲锋就送韩山童去见宋徽宗了。 刘福通带着韩山童的儿子韩林儿拼死杀了出来跑到了安徽阜阳,到这里之后他们的造反事业反倒开始转运,招兵买马都相当顺利,当然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当时天下借着韩山童他们“红巾军”的名义造反的实在是太多了。 徐州的芝麻李、彭大,安徽凤阳的郭子兴,南阳的王权,襄阳的孟海马,打的基本上全是红巾军的旗号。 不过这其中最嚣张的还要数湖北的徐寿辉,直接就在弥勒信仰的支持下称帝了。 如果说明教的造反是先搞架构后上市,那弥勒信仰的造反一直都是意图一步到位,最典型的就是跟徐寿辉一起造反的彭莹玉。 红巾军起义的十五年前,彭莹玉就在袁州跟一个叫周子旺的人起义造反,周子旺在彭莹玉的劝说下也是直接称帝国号为周,但这次造反很快就被扑灭,周子旺死了但彭莹玉跑得快,十五年后这位又拉着徐寿辉来了一次剧情复刻属于是,可能彭莹玉的爱好就是看别人当皇帝吧。 但是咱们也都记得,修河之前脱脱是拍着胸脯保证过没人会造反的。 如今红巾义军遍及天下,脱脱这个末元宰相也开始步上自己的末路。】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30章 合上的棺材板 【元史对脱脱的评价很高,称其: 功施社稷而不伐,位极人臣而不骄,轻货财,远声色…始终不失臣节…何以过之。 一个蒙古人能得到修史的宋濂这么高的评价,除开本身确实有能力之外,最重要的当然也是因为脱脱的行为逻辑很符合汉家忠君的行事准则。 就在元顺帝的淫趴开的正开心的时候,江苏有个叫张士诚的也跟着响应红巾军,起义造反。 而且张士诚整的动静还挺大,泰州、高邮、扬州被接连攻下,甚至还直接自称诚王,国号大周。 其他都还好,但张士诚攻下扬州等于是直接拦腰截断了刚修好没多久的京杭大运河。 这样一来,富甲天下的江浙无法向大都输送税粮,这一点对元顺帝来说太要命了,赶忙诏令脱脱过去平叛。 本来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挺正常的,元顺帝诏书里说“朕与丞相共理天下”,给了脱脱总制诸王、诸省各军马的权力。 脱脱也很感动,董督总兵、领兵等号称百万之师,决心要为大元逆天改命。 宰相领军百万去打一个私盐贩子,张士诚自然不是对手,狼狈撤入高邮之后就开始死守。 脱脱也不着急,将高邮围上之后就开始慢慢清理周边的红巾义军,并接连击败了不少过来援救的红巾军,说白了,就是围点打援这个经典战术。 毕竟红巾军当时波及天下,纵使有百万大军,要是主动过去一点点扫荡怕不是要都饿死在半路,攻其必救迫使红巾军来找元军从战术上来说确实是可行之道。 这一手也确实很有效,元末明初的权衡写的《庚申外史》评价此时是“远近凛然,(元)国势渐张”。 但这终究也不过是一抹回光返照罢了,随后发生的事情不仅不稀奇,甚至可以说相当俗套。 三个月过去后,哈麻开始给元顺帝上眼药,其实无非就还是拥兵自重的那一套,说脱脱“倾国家之财以为己用,半朝廷之官以为自随”。 而元顺帝嘛,虽然能喊出“朕与丞相共理天下”,但更多也是形势所迫,毕竟一个在宫廷里“男女裸居,或君臣共被”更是修穆清阁“千门万户,取妇女实之”的君王,实际上也跟贤明不沾边。 先是脱脱在朝中的弟弟被剥夺官爵,随后剥夺兵权的诏书也送到了前线。 据说当时脱脱麾下都劝他以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为由,暂时不要接史,否则大势已去。 但脱脱坚持认为自己是“荷天子宠灵”,若是不奉诏,君臣之义何在? 奉诏交权之后,一开始是软禁在淮安路,后来又流放云南大理,但哈麻担心再起变故,矫诏派使者令脱脱饮毒酒自尽,元朝最后一抹余晖就此沉下,终年四十二岁。 元顺帝的这一手骚操作直接挽救了当时被打的差点没声音的红巾军,临阵易将导致百万元军大乱一时四散,相当一部分直接就地倒戈加入红巾军。 用教科书上的话说就是,高邮战役元军不战自溃使各路农民起义军转被动为主动,是元末农民战争的转折点。 至此,大元朝的棺材板就已经彻底合上了。】 许昌府衙,张飞再次戳了戳身旁的曹操: “老曹老曹,若你是这脱脱丞相,当如何抉择?” 要么呼名要么称字,再或是以官职爵位相称,老曹算是个什么称呼? 虽然介怀,但曹操也知道在张飞这儿抗议定然无效,所以也只能暂且瞪视了两眼表示抗议,随后也下意识陷入沉思: 手握重兵,把持漕运,天子昏庸,四下皆反,如此岂不是…… 不对,曹操瞬间警醒: 这浓眉大眼的黑厮在给咱老曹下套呢! “那张飞你呢,若你居此相位,当如何定?” 结果张飞畅快大笑: “俺这汉人居相位领百万大军?那孤倒是要问问这元顺帝何以起逆意了。” 曹操一怔,随即也是哑然失笑连连摇头,心中直羡慕这张飞之心思至纯而无杂念。 上首一侧的关羽也抚须摇摇头,不轻不重的斥了一句: “三弟!” 于是张飞立马满脸乖巧: “二哥,俺就是假使一想,做不得真。” “倒是那脱脱若是细细读了史册中曹丞相之纪,说不得真会有此……” 曹操决定收回刚才的话,什么心思至纯什么毫无杂念,皆不为真,这屠猪辈狡诈得很! 上首的刘备倒是不管这些吵吵闹闹,只是与身边的军师评价了一句道: “虽是蒙人身,实为汉家相。” 孔明稍稍沉默了一下回道: “如此蒙人若尊夏治,则亦可称诸夏也。” 华夷之辨是先秦诸贤就已经争论过的东西,对孔明来说算不得新鲜。 而纳夷入夏,也同样不是什么能令人惊诧的大事。 君不见前汉时的匈奴之臣中行说? 君不见孝昭皇帝辅臣秺侯金日磾? 这两人谁为华夏谁为夷狄? 有此先例在前,孔明等人对此的讨论态度也相当开放,再多一个蒙人汉相也不算什么。 …… “这后世,总结的倒是精妙。” 华盖殿中,朱元璋笑着评价道。 当初他也身处乱局中所以尤其清楚,元亡之势再难挽回便是在这脱脱兵权被解的一刻。 如今说起旧事,朱标也难免好奇: “爹,那脱脱当时所率真有百万人?” 闻言朱元璋顿时“呵”了一声: “当时漕运断绝,粮草只能依赖北地,元顺帝纵情糜费钱粮享乐,粮草全靠脱脱筹措。” “若是能只靠几地屯田便供足百万大军,你我父子也别居这应天府治天下,还不如明日早起屯田足民去。” 洪武七年设都卫指挥使司,八年命十三布政使司的都卫指挥使司改都指挥使司,并于西安、大同、建宁设行都指挥使司,兵马合计虽逾百万,但这是十六处军司遍布天下且均屯田的情况下。 那脱脱仅在河北屯田不说,所出之粮还要再给元顺帝分一分呢,能靠此足军百万,他是绝不信的。 朱棣好奇指指点点: “那爹爹战略性撤退那次,是不是便是被这脱脱围点打援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31章 宽仁仁慈 后世这个战略性撤退的说法很不错。 但因为这个说法想起来《元史》当中所记的“贼势大蹙”几字的回忆,就不怎么样了。 而这份不怎么样的心情经过脑后的一巴掌传给儿子老四之后,明天子心情才顿时明朗了几分: 这勘校元史之事,迫在眉睫! …… “承乾可记得朕的渭水之耻?” 那记得简直不能再清楚了,李承乾顿时想起来了曾经的父皇。 声若雷霆的要他记得突厥之耻,严辞厉色的要他明白夷狄之患。 每每说起边患,李承乾心底便战战兢兢七上八下,连带着对那个突厥也生出了好奇心,他们竟能使得这宛若神明一般的阿耶不得胜? 但好在,这些个境况很快就被扭转。 阿耶不再动辄就对他严辞厉色狂风暴雨,那个不知被骂过多少次的颉利可汗如今也被擒了过来,李承乾还去看过,好好的一间屋舍里硬是弄的膻臭满溢,毫无他曾经以为的雄主之模样。 李承乾点了点头: “李老将军奉陛下命出师,雪夜奇袭追亡逐北,一战破敌擒其贼酋,扬我唐声威。” 李世民大笑:“当着药师将军面切勿提及老字。” 说罢复又一问:“那时重军在外,朕又是如何自处?” 李承乾努力回忆了一下: “时常忧叹恐大军遇天厄,夜难入眠寻娘亲诉苦…” “咳!”大声咳嗽一声,并作了个凶恶状瞪视了几个脸有笑意的臣子,李世民不自然道: “朕说的是理政如何?可有猜忌药师将军?” 那自是没有的,事实上李承乾回忆起来,父亲的这些忧叹担心从不显于朝堂,一切朝政皆井井有条,与寻常别无二致。 而且即便是担心,也从来都是只是担忧气候无常,而从未说过李老将军拥兵自重之类。 想到这里李承乾下意识看了一眼侧方坐着的尉迟敬德,据说这位将军当初归降阿耶时,劝诛杀者不知凡几,最终还是阿耶力排众议任其为统军,如此才有…… 按理来说,他此时应该是想起这位尉迟将军战场上的威名,但不知怎么率先跳入脑海中的是玄武门三字。 那边李世民自然不知儿子脑海所想,此刻他是真的有些慨然,负手而立道: “为人君者,首重信,失信于将则败,失信于臣则衰,失信于史则自亡,失信于民则失信于天下乃自绝,所言所行当慎。” 这话让李承乾顿时清醒了过来,忽地想起来前不久听母亲说的阿耶令起居住郎秉笔直记玄武门之事。 无论是先贤经典,还是武学军略,皆有师,但这些事又向来是身边人所讳言,或许……等从河北回来便可寻父亲询问一番? 【脱脱1356年被毒死,虽然理论上元朝还有十二年国祚,但基本都已经进入垃圾时间了。 因为无论是元顺帝沉溺于密宗花样百出的修炼“男女双修之术”,还是元廷的军阀摄政并酗酒杀人秽乱后宫,想必都不是观众姥爷们感兴趣的。 所以我们干脆直接快进到给元朝的棺材钉钉子环节: 元朝这个疆域前所未有之广的朝代,究竟是因为什么失了天下? 对于元朝灭亡的原因,历代学者都有讨论过,刚才我们也都有说过。 汉化太浅,纸币滥发、权力交接总是伴随着腥风血雨、治理黄河导致了红巾军起义等等,历代谈到这些原因基本上也都会跟一句说如果解决了这些问题,那么元朝或许还能再挺上几年。 挺上几年而不是挺上几百年,可见秉持这种意见的学者也清楚,这些算得上元朝灭亡的原因,但是否是主因还是需要打一个问号的。 而在这个问题上,亲自旁观并且动手把元朝扫进垃圾堆的老朱想必是最有发言权的。 现在比较常见的一个说法是老朱认为“元以宽失天下”,乍听起来好像是元朝老爷们有多宽宏大量,净是你们这群刁民不识抬举不知感恩。 这个言论仅见于洪武七年版的《皇明宝训》,但是在这个最早版本里,只要上下通读一下就知道老朱说得宽,绝对不是指对天下宽仁,而是在说元朝法度宽驰。 要理解这个说法可以综合成化年间《诚意伯刘先生文集集》中的“赐刘基书”中的“胡元以宽而失,朕收平中国,非猛不可”说法。 以及洪武刻本《皇明祖训·序》中的“革元朝姑息之政”言论。 实质上都是在说元朝法度太宽,已经宽到了废弛且百无禁忌的境地,而非宽仁。 要是依旧有人认为元朝宽仁的话,那老朱饿死、病死的父母、大哥、大姐多半是有话要说的。 同理,大儒宋濂在元史当中也说“元之刑法,其得在仁厚”,看起来好像也是在赞美元朝一样。 但紧接着就说“其失在乎缓弛而不知检也”,这里的仁厚也跟仁慈半毛钱关系都没,本质跟朱元璋说的“宽”是一个意思,即不作为。 在这种“宽”上最为典型的就是广为人知的包税制,将全国分包出去,通过与地方上的“大族”“头目”“勋贵”合作,委任这些地头蛇帮助自己管理地方,地方上只要把税交足了,中央就可以不闻不问,这也是元朝之所以轻科举重吏进的原因。 明眼人也都看得到,这样的最大隐患就是地主作恶官员不管,官员作恶中央也不管,中央的政权在地方上毫无执行力度,这也是元仁宗那个“延佑经理”根本推行不下去直接开摆的直接原因。 而且元史再往前翻的话也能看到,元成宗上台后也曾想整顿吏,结果随便一查的就查出了贪腐案件一万八千多起。 在这种环境下,范孟端以区区五人之力团灭一个地方的中枢官员并关起门来作威作福,好像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而且元朝最着名的还有个位于江西铅山的青蚨盟会,这应该是历史上最早的有规模的印假钞的组织,创始者吴友文直接把铅山州的黑白两道都拉下了水,这就导致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是假币窝点,但依然硬生生逍遥了十几年。 这里可以直接套用教员的话:“治国就是治吏…如果一个个寡廉鲜耻、贪污无度、胡作非为,而国家还没有办法惩治他们,那么天下一定大乱。” 元朝恰恰就是在基层管理上是历朝历代最差的,亡国就亡在吏治不严四个字上。 所以,老朱说的元朝法度纵驰管理废弛,结合前头所说的汉化太浅、纸币滥发等等原因,差不多就是元朝灭亡的主因了。 至此,咱们这一期也终于翻篇,下一期——前所未有复杂之国。】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32章 赤脚前行 “这个《皇明祖训》不就是咱的《祖训录》?” 朱元璋脑子转的很快,几乎是一眼就意识到了,于是大明天子振振有词了起来: “咱这祖训如何无用?” “秉正之训,后世犹鉴!” 眼看夫君那一副得意劲儿,马皇后笑着摇摇头。 实际上虽然她与儿子们都不觉得这《祖训录》能达成大明天子预期的效果,但面对夫君的一意坚持,这些异议也都注定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但没用归没用,夫君心里多半还是会有点介怀的,就像上朝时有时碍于体面会压下一些闷气来后宫与她说一般,这些不入耳的异议也是被压在心里。 而眼下朱元璋也难免得意,就像几个儿子幼时会努力证明自己是对的一般。 “好好好,妾身以后啊,决不说咱大明宝训半句的不是。” 听得皇后糅杂了笑意的保证,朱元璋得意表情稍憩,轻咳一声道: “倒也不是如此说,咱也知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妹子是咱的女诸葛,当然还是说得的。” “至于标儿和你们几个……” 几个皇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就听到老爹气定神闲的教训: “对宝训当多读少议,若有不解便来寻咱请教。” “其中俱是咱处世经验,秉其则守其理,这可是后世都难求的福分。” 几个皇子乖乖低头遵命,不过朱标觉得后世引这祖训多半也只是当史料来看,未必真觉得其多正确。 而且都说了,这“元以宽失天下”之言仅见于洪武七年祖训录,言下之意便是还有后面版本的祖训录,而且其中就无这句话了,其中所蕴含的意思就挺值得推敲的。 但老爹目前明显正在兴头上,朱标也不打算去触这个霉头,而是转道: “这后世说治国就是治吏,儿臣觉得似与爹爹之理政相似。” 朱元璋点点头,抬头看着光幕上的影影绰绰,慢慢道: “灭元者,义军也,后世称之为农民起义,归根结底,百姓也。” “吏治清明与否,便是关系到百姓之生计。” “若是天下泰康,衣食足仓廪实,谁会去入义军搏命?咱大明江山如何不稳当?” “民心便是天下心,即是天命之所在,便为朕所承之天命。” 朱元璋这话说的很慢,中间还时不时停顿一下似是在思考,不过对朱标来,这些话都相当赞同,不过心中同时也难免思考: 那咱大明之亡,是不是失掉了这份民心之所向? 那头朱棣也一起昂头想了一下,旋即便道: “爹,这些话祖训录上也都没,是不是现想的?” 大明天子暂时抑制住了蠢蠢欲动右手,没好气道: “急甚么?明日祖训录里便有了。” “到时候老四的课业咱第一个考!” 朱棣的脸顿时白了一分: “爹,北平防务要紧,儿臣要与大将军偕同北上恐怕……” 但这个说法得到了洪武帝轻描淡写的婉拒: “北平少你一个,咱大明亡不了国,且先在应天府过个团圆年,再计较其他事。” 那言下之意,过年也还得忙课业?大明四皇子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 “蒙元之宽,倒是几似刘季玉之宽了。” 庞统忍不住点评道: “待大姓以宽,致使黔首受其乱,遂使玄德公俯拾益州民心。” 听庞统这么说,关羽也少见评道: “当时某在荆州,见兄长书信称军师要以严刑峻法治益州,彼时还以为军师要治百姓以严,后来才乃是专于大姓。” “暌违光幕已久,如今观元之亡,遂明军师待大姓以严无异于待百姓以宽,严宽相济遂有治,才使乎荆州商贾皆传益州治名,真想……” 不待关羽说完,急性子的张飞便道: “如今既擒了曹操,天下眼看将定,等战事暂歇两位哥哥与诸军师何妨往成都一游?” “到时俺愿牵马撑船,好让二哥和徐军师尽揽巴中胜景。” 不得不说张飞这个提议相当有诱惑力,最终还是刘备笑叹: “如今天下将定未定,如此反倒愈发不能松懈,且……再等两年。” 关羽捋捋胡须,很是神往了一阵后也是叹息: “如今荆豫大小事,莫要说某与元直,翼德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 话题又重新回到眼下,孔明摇扇笑笑道: “治事无外乎情与法。” “于大姓宽情便是与百姓薄情,如此倒不如严勒不法,如此才是与百姓宽情之法。” “宽猛相济,乃是于吏用以猛法,如此方能宽民,由而济世。” 眼看着刘备与其麾下言笑晏晏,曹操下意识看向了属于他的文武们。 夏侯惇满脸愤愤,董昭犹有不甘,刘晔面色扭曲,荀彧抄着手面无表情,姿态一丝不苟。 荀攸此时也正望向他,两人视线触碰时都读出了对方的酸苦之意。 【于华夏而言,秦造基底,汉合民族,唐创高度,宋妆雅赋。 而明朝则是将这坨被胡人砍了数百年的烂泥,混着胡人的鲜血重新捏了起来。 如果没有这个朝代,或许我们如今看秦汉隋唐大约与土耳其人看拜占庭一样,或是如同今日俄罗斯看基辅罗斯。 而汉的衰落或许就要从安史之乱算起,而那时,国外的史书中顶多会叹息一句: “这个曾经创造过辉煌的伟大民族,最终在蒙古人的进攻下与他们的文明一同埋葬于崖山海底,一如君士坦丁堡陷落于土耳其人之手。” 到了那时,秦汉隋唐之功只能躺在角落里慢慢泛黄,最终随着一袭西风纷纷扬扬作无人悼念的一抷黄土,历史的书本翻过一页抖抖身子,这抷被盖过的黄土便永远定格在了那里。 于这个政权而言,元太过蒙昧,宋太过偏颇,唐年代久远,先人所传承下来的政治经济以及军事架构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时候,但却无一个完善的经验可以借鉴。 而与此同时,前宋两灭,南北俱失,江河化作天堑断隔南北,先人所留下的烂摊子也落在了这个政权的肩上。 怀里揣着早已泛黄的灿烂历史,眼前遍布藏在黑暗中的带刺荆棘。 这个身上还挂着刺眼伤痕的政权,赤脚踏进了这片黑暗当中。】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33章 不好意思放错了 【而如此关键之世,最终也走出了一个破局者。 以布衣嘉天子之名,以汉风合破碎山河,创“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这种无人能复刻之白手起家得天下的奇迹。 至贫出身,家无片瓦,身无完衣,这是淮右遗孤朱元璋。 弥合南北,再造华夏,庙号太祖,这是洪武大帝朱元璋。 那么本期也又到了不得不说再见的时候,下一期依旧老时间,咱们不见不散。】 〖说了这么多,倒是忽然不奇怪元朝为什么被那么后来人爱戴了。 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除了忽必烈,其他所有皇帝都在忙着喝酒滥交谋杀,即便偶有酒醒的想要治理国家也是三分钟热度,即便是最贤明的忽必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治下有多少土地多少人口,民间土豪们靠着包税制欣欣向荣,这真的是民间土豪们最好的时代。 但结合历史看确实蛮搞笑,瞎胡闹了那么久还活的好好的,难得出了个干正事的修黄河,结果亡国了。 当时的脱脱估计也是知道的,但重病需用猛药嘛,脱脱可能觉得修河成功能续命,修不成就是天意,结果没想到最后取了个中间值:河修好了,国也亡了。 亡了好啊,元亡国迎来了朱元璋这个史上最大牌的忽必烈粉丝。 朱元璋是忽必烈粉丝是指犁庭扫穴、数次北伐、连杀忽必烈九百多位子孙吗? 把忽必烈子孙杀干净,才能坐稳忽必烈的位置,很合理吧?狗头.jpg。 不过老朱也真猛啊,唯一一个草根皇帝,天命之子,白手起家里最白的那个。 匹夫起事,无凭借威炳之嫌,为民除暴,无预窥神器之意,自始皇以来,得国正者,唯汉与明! 用罗马皇帝称号来形容的话,这是数千年以来唯一一位有资格被称为“世界光复者”的皇帝,如果再结合朱元璋自述外公经历过崖山海战大难不死,确实很有情节的味道了。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壮哉,洪武大帝。 谕中原檄说的很好,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官之威仪,驱除胡虏,雪中国之耻。 刘邦、朱元璋:咱俩真厉害!杨坚、赵匡胤:他们真费劲。 不过纵观洪武史的话,北宋八个皇帝百五十年心心念念的幽云十六州,洪武皇帝用了三个月就收复了,车神落泪啊。 老朱那是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车神这种给了机会也不中用的就算了。〗 光幕那不疾不徐且分量十足的话语在华盖殿回荡,激得殿中愈显静谧。 朱标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微微战栗,他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情绪,但这种情绪对他而言确实陌生。 他对朱元璋自然一点都称不上陌生,这是自己的生父,是娘亲的夫君,是幼时记忆中的义军元帅,是在应天府墙头向娘亲兴奋炫耀的严父,同样也是宣大明国号告天下的君王。 他当然对父亲一点都不陌生,从幼年起他就站在父亲身侧,亲眼见着爹爹身上的衣服愈来愈华贵,居所愈来愈广阔,麾下愈来愈强盛。 而如今借用这后世光幕,平生以来第一次朱标以远观的视角细细打量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父亲。 岁月刮花鬓角反而平添威严,风霜摧残面庞反倒愈发柔和。 当真这么伟大?当真如此之难?当真独一无二? 各种不知名情绪翻滚着,朱标一时间竟有点手足无措起来,最终甚至略有一点迟疑道: “爹……” 不过这声呼唤转瞬间就被一声赞叹给盖了过去: “爹你继华革夏,果真乃神武之姿!!” 说话是满面红光的老四,似乎被老爹的功绩所染,脸颊都浮现了一抹兴奋的酡红色: “以后我一定要以爹爹为榜样,造前所未有之功业为子孙后代凭吊,为华夏后人似爹爹这般夸耀!” 眼见大哥看向自己,自觉略有一点失言的朱棣摆摆手语无伦次道: “大哥我不是说想要那啥…咱们爹爹还活着呢…也不是,我意思是这世界这么大能建功业者……” 愈是着急说话愈是出错,这顿时惹得朱标心情平复下来,哭笑不得拍了拍弟弟肩膀: “我如何不知晓你意思,若是去了北平,好好跟大将军学军略,咱大明将来说不定还要倚仗于你呢!” 于是朱棣脸上向往之色更重,看样子仿佛恨不得现在就长出翅膀飞到北平去。 对朱标来说,这个四弟虽然偶尔行事跳脱了一点,但与心思颇重的二弟三弟相比,已经让他省心太多了。 不过若论最省心还是五弟,想到此朱标瞟了一眼朱橚,看到的是这个向来淡然的弟弟都情不自禁起身,旁边是笑得很纯净的六弟,嗯……若论省心的话,六弟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挺让人省心的。 似是儿子们这边吵闹了点,朱标也终于看到爹爹侧脸看了过来,这张他看到过各种表情的面庞上,如今承载着的是发自真心且带了不少轻松颜色的笑意。 “若是依此看起来,勿论国祚,咱这大明也还……” 话还没说完,朱标就听到那个笑容纯净的六弟指着光幕忽然大声道: “这个爹爹真丑!” 明天子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朱标心中哀叹一声:这个六弟果然只是偶尔让人省心。 不过一抬头他也心中不禁直接蹦出来一句:果然好丑! 那面容完全不正常的弯曲着被拉长,就好似什么奇兽一般,下方明明白白写着“朱元璋像”三字 这是老爹?朱标看看光幕再看看亲爹,不能说没有相似度吧,只能说风马牛不相及了。 而老爹脸上那笑容也是骤然消失不见,肉眼可见的有怒气在积累。 好在,光幕上很快也闪烁出字样:【不好意思,放错了】 随后这副怪模怪样的画像消失,换上了一张与老爹有七八分相似的画像。 但即便如此,方才那副怪画也很难让众人立马忘却,于是华盖殿中又陷入了一片难以言说的沉默当中。 “定是那胡清惧有似重八者,故而加以污蔑。” 最终还是马皇后站出来安慰,才没让这难言的气氛沉默下去。 于是朱元璋也气哼哼怒言: “咱必永定辽东,不使那胡清有雄起之机!”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34章 宁有种乎 “我大宋如何只有妆点雅赋之能了!” 赵匡胤光听声音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弟弟。 不过或许是有了经验的缘故,这个只是小声抱怨而非大声嚷嚷。 但即便如此也引得赵匡胤心情复杂的看了弟弟一眼。 高粱河畔驴车飘摇,泰山之顶自欺当道,汴梁华锦铁蹄踏破,南海崖山阴风呜咽。 两宋落定之后,遗民回忆起来是把扇轻摇酒歌慢舞的宋朝,而不见王安石决然、岳飞冤血、辛弃疾不甘、曹友闻死战、孟珙寂寥、文天祥慨然。 那个后世记载当中的宋朝也当然不是全无可取之处,但于那个百国同竞千族相争的世界来说,这个宋朝所做的远远不够。 赵匡胤这般眼神使得赵光义干巴巴笑了一声: “兄长之新宋,定然远胜吾宋,不至似我一般留下烂摊子给子孙劳碌。“ 赵宋官家回过了身,沉默片刻道: “朕觉得,空炅法师佛经还是抄的少了。“ 说罢也不再去看面色大变的弟弟,赵匡胤语气也逐渐坚定: “宋便是宋,唯有赵匡胤所开之大宋矣!” “今既知之,则必不遗祸于子孙,唯求以遗福泽被于华夏后来者。” 话语简简单单,但却使得赵光义心中也满是怅然。 三思后行,做事布政必深思熟虑,威仪有态,一言一决皆令人信服。 这样的大哥撑起了一片江山,但却也将弟弟永远遮蔽进其阴影里。 他想述陈桥之功,他想议宋之国政,他想证明自己也有坐在那个位置的才能。 但是如今看来,他确实还是没能逃出兄长的阴影。 “嘶!这洪武帝竟有如此异人之相?!” “难怪竟能创如此伟业,成就常人无法企及之事!” 赵匡胤叹服,随后就看到光幕上打出的字,以及另一幅朱洪武的画像,这让他不禁皱眉: “此像定是那类元的清人伪作!” 赵普等人面面相觑,刘翰表示反对: “后世都说了,这副像才是那朱洪武模样。” 赵普更加冷静的指出谬误: “官家,能造就大业者未必有异人之相,如唐太宗,如官家。“ “而有异相者,也未必就能缔大业,如……” 因为其实也不用如了,因为在场人的目光极为默契的看向了一人。 李煜大怒: “异人相未必就要成夺天下大业!” “吾今岁不及四十,尚年富力强” “今世文坛尚需等镌刻吾风流之名,何以不能缔大业?” 围观的众人用各有意味的眼光看了看这个前江南之主,随后纷纷挪开了目光,赵匡胤赶忙上前安慰。 这李煜能不能造文坛之事赵匡胤暂时不关心,但答应以巨资购礼贤宅的这个约定,他是万万不舍得放弃的。 …… “这后世。” 李世民感觉心里瞬时不平衡了起来,不由得嘀嘀咕咕: “说大唐时,这后辈怎就未曾有如此赞誉?” “如此就暂不说了,还净挑咱不痛快的讲。” 不过实际上也是略微抱怨一下,因为很快李世民便转而忧叹: “这朱八八所处之局,也着实要比朕难上许多。” “咱唐尚且有前隋旧事为警,那洪武帝往前看,宋元辽金就无一能称善者。” “更勿论其出身,能成此业,朕亦难想也。” 虽然之前光幕就说过这朱元璋的寒微出身,但此前不过是只言片语,那时也以为或许有夸张之嫌。 但此时光幕与方才的文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注明了朱元璋的全部出身: 父母兄姐皆因胡元暴政而死,只身一人身无长物,最终却能缔了偌大的伟业。 与其相较,他李世民出身已经不止可称优渥了,虽最终都是扫定天下,但大唐皇帝心里更是清楚,两人成就大业的难度完全不同。 若是易地而处,他面对这朱元璋一般的境况,还能扫定寰宇吗?李世民自问。 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犹豫,他当然依旧可以! 只是在这种境况下,他想要成就帝业所需要的已经不仅仅是勇略文才之类的东西,而是饥饿、疾病、流寇、水匪这些他未曾放在过心上的东西。 他需要与那个乱世贴身厮杀,越过一道道生死屏障,最终尚才只是有资格与其他义军同台相争而已。 如此一想,李世民反倒是更加佩服: “恨不能与这洪武帝促膝长谈也!” 长孙皇后柔柔一笑: “那洪武帝若是知晓二郎之意,也定会引以为欣喜。” “只是眼下,不知那朱明之帝身处何时,其丧妻子之祸有曾遇否。” 说是这样说,不过长孙皇后看的却是孙思邈。 孙药王捋捋胡子摇头道: “依着后世计年法算来,明时距咱大唐有七百年,其医者也应当更有精进远胜于吾才是。” “且看那洪武朝同观的有御医否,且等交流一二再言其他。” 长孙皇后理解的点点头,朝着孙思邈施了一礼。 这顿时让孙药王有点手足无措,看看长孙皇后看看李世民一时间手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摆。 不过李世民也同时摆出一副诚恳神色: “虽已谢过再三,然吾今日还是要申明,药王救吾妻吾卿之恩,殊难报也!” “唯有襄助药王修医典造药院,行天下而医世人使颂药王之名,如此方不愧对药王施救也。” 这下子孙思邈是真的手足无措了起来,但听闻的大唐国主的承诺也兴奋异常,一边努力推辞李世民的道谢一边念叨: “医者奉仁心,哪有知人受病疾而不医的道理?” 那边杜如晦也遥遥与孙药王施了一礼,随后也端起一个小盒子贡于光幕下。 …… 许昌府衙中,张飞大笑: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有种乎!” 刘备悦然,孔明欣然,曹操默然。 张飞也没就此安静下来,或者说,至此才终于将心放回肚子里的张飞也是有几分雀跃之意的。 “俺涿郡也终于复归华夏了?” “祸乱数百年,旦夕归汉家,好,好啊。” “得国最正唯汉明?哈哈哈哈,这后人说的甚好!” “就是这朱洪武的样貌着实出奇了一点,这样子真能讨得妻?” “放错了,这才合理嘛,如此样貌真乎有天子威仪!”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35章 略懂一二 许昌府衙。 对刘备众人来说,他们惊叹于这朱元璋如此寒贫的出身,讶异于其开国面对的如此困难处境,快活于燕云之地终归华夏。 但最多的情绪,还是一股异常满足的欣慰之情。 欣慰于大汉所缔造出的这个汉家终有继,欣慰于这洪武于华夏来说犹胜于光武之于两汉。 对孔明来说,更是欣慰于这农民起义之胜。 与此相较,朱元璋那迥异的两幅画像反倒是激不起他们的好奇。 这唯独提醒了刘备一件事: “等今岁事定,我等倒是也当绘像。” “以免如这洪武帝一般,谬传颇多也。” 一边聊着今岁要在哪里过年——是去邺城欢庆亦或是归洛阳除夕,再或是去合肥请孙权共叙? 一边则是借着光幕上的那些后世文字插科打诨,庞统更是已经在畅想如今灭曹功成,千百年以后后世会嘉这个才学德完备的孔明以什么样的神奇尊号?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曹操很想连连哀叹: 我的邺城!我的合肥! 但也因此曹操想起来那个儿子便愈发躁动难耐,恨其不能早点陷于刘备手中送至此处,让他好好教育一番。 至于说曹子桓能带着兵马辗转腾挪,先克孟津再破洛阳,随后封死函谷关再连破洛阳都邑使刘备首尾难以兼顾……曹操宁可相信自己在这里能一跃而起和云长激斗三百回合最终将其竭尽生擒。 不过抬头看着看看,曹操也清楚看到有几行字飘了出来: 〖朱元璋:吾惧妻丧,忧惧恐甚,几有夜不能寐之感,故而望请得贤医襄助。 朱元璋:咱已召了太医院戴思恭至此,皇后亦在此旁观,唯请诸帝先贤不吝言不惜教。 刘翰:臣乃大宋翰林医官尚药奉御,奉官家之命,献绵薄之力。 孙思邈:后有何疾,且请戴太医事无巨细一一详言。 孙思邈:张神医可有同在?且来同诊一二。〗 许昌府衙中刘备顿时满脸可惜: “可惜此次担心流矢无眼恐伤了张神医,故而未有随大军前来。” 庞统不自然摇了摇脖子,即便已经做了万全准备而且战事已稍歇,但听到流矢两字还是下意识觉得不太舒服: “能跨千年之隔交流医见诊治病症,张神医也定不会错。” “要不然,此次吾写了字条暂且推辞掉,并保证三月后张神医定也在此。” 结果没想到还不待主公定夺,孔明就义不容辞站了出来: “无妨,亮也懂一二,可代张神医献策。” 庞统顿时惊了: “吾记得隆中时孔明你不过粗通医术…” 还不待庞统说完,孔明便痛快道: “彼时只是对医术有所涉猎,如今亦也一样。” “只是如今吾看过了张神医所写的《伤寒杂病论》手稿,虽远未定稿,然亦收获颇丰。” “定夺病情尚难,但替张神医献策想来应无大碍。” 眼看着孔明兴致勃勃的加入光幕上对那大明皇后的隔空诊治,庞统与刘备对视一眼苦笑了一声。 “汉有孔明,汉之幸也。” 刘备真心实意的大笑。 应天府华盖殿中,戴思恭此前的兴奋心情早已经褪去,此刻眼看着光幕上的那些策对、提问,同时还要依言对皇后身体健康状况进行大略诊断,早已忙的不可开交。 但即便如此,戴思恭偶尔脑袋里也会冒出来各种与医学不相干的念头: 宋翰林医官,唐孙药王,汉诸葛武侯,如此不相干但却声名显赫之辈,同时襄助于他来诊治大明皇后。 这种经历即便能说出去,又有几人会相信? 在戴思恭看来,这宋人的翰林医官对药学见解堪称是入木三分,于他大有裨益。 而诸葛武侯的有些见解虽浅显了一些,但论及脉象以及调理,所说意见连他也得正视,他从没想过千年前的汉丞相竟熟悉医学至此。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孙思邈的意见,除了常规诊治外,这些药王说起来肌肤之下的身体样貌头头是道,甚至都已经开始询问他可有器械辅医能够察身体里征。 以上这些尚且还属于正常范畴,偶尔看着光幕当中的孙药王或者诸葛武侯惊叹〖汝明时距吾已有千年/数百年,此病竟无新见解乎?〗戴思恭就感觉无言以对。 他见过陛下那横扫胡元的强军,相较于文人骚客所记的前朝之军,戴思恭也能看出来大明军卒强悍了不止一筹。 但大明朝的医学之术相较前朝,可有如此不止一筹的提升吗? 想起来太医院某些个连字都写的歪歪扭扭的同僚,戴思恭便只能默然,甚至隐隐觉得恐怕这光幕所说的皇后太子之丧,也许与太医院中的个别庸医…… 心下一叹,戴思恭几乎立刻就想要请陛下遴选太医院良才,行优进劣退之法了。 但是再一扭头看到华盖殿另一侧脸色愁苦不改且面色多有茫然的钦天监官员,戴思恭也立时就记起来了那些同僚便是与这些钦天监官员一般,因籍定之而不复改。 若是劝了陛下无异于否了这个医户之制,这光幕仅仅片刻前还盛言赞陛下呢,那这种行为是不是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这样千古未有的英明陛下所定之策会是错的吗?戴思恭自己都不太确定了。 对朱元璋来说他所能考虑的就并没有那么多,他只是看到了光幕上的各种一大串读起来都有点费力的文字划过,好似有几人在激烈争论一般,以及戴思恭跑前跑后,时不时就要来马皇后跟前或问或望或切脉。 而随着光幕上飘过的文字暂且归于沉寂,戴思恭脸色上也明显多了不少疲惫和汗水,但好在还是有所得。 根据孙思邈的意见以及戴思恭的诊断,马皇后身上暂不见隐疾症状,于是最终还是合孙思邈与诸葛亮之意见,先对身体稍弱的马皇后进行调养,并时时观察,以备不患。 “太子殿下或陷于劳疾,对此诸葛武侯有详细安排,包括以五禽戏强身健体,以膳食中正平和,以劳逸结合放松心情,以登高提气,以骑马开意,以……” 朱标顿时有些头大,但朱元璋却倍感欣慰。 “标儿,还不谢过武侯!”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36章 最像太宗 朱元璋目送着儿子执笔上前,规规矩矩的冥思苦想要如何与武侯说话。 随后他才忽然记起来一事,从旁边桌子上拿起来一个小木盒。 “险些误了正事,不过这真能送于那少年郎之手?” 虽是嘀嘀咕咕,但朱元璋手上动作并不慢。 伸手拽过朱标的椅子放在光幕前,再把这个小木盒放在上面。 退后两步左右看看也不见什么神异,朱元璋依着三个月前光幕言语之所讲,仰头看着光幕心里开始默念一早就准备好的措辞。 不过还没心里还没念完呢,就听到身后皇后讶异声和儿子们的好奇询问声,再一低头,眼前已是空空荡荡。 “当真如此神奇?” 虽然眼前这光幕已经足够难以让人理解,但好歹也已经在坤宁宫见过一次,而眼前这种物品凭空消失显然要更加新奇一点。 回头询问皇后,得到的答复也是一眨眼之间就倏忽不见,就仿佛那里此前的东西是个错觉一般。 但显然并不是错觉,因为大明的皇太子与诸葛武侯道谢过后,一回头看着微笑的娘亲窘迫的爹爹,以及或嬉笑或愕然的弟弟们发出了疑问: “我椅子呢?” 对这个问题朱元璋选择上前一步,状似认真盯着光幕道: “此皆小事。” “标儿言辞倒是恰宜,嗯…这昭烈帝之难题,标儿可有建议?” 〖刘备:吾等勠力同心,将勇而不畏死,于建安十九年连破曹贼诸部;谋无遗策,已擒曹矣。 刘备:既得光幕垂青擒曹,备自不可贪功,故而于此相询,将置曹操于何地?〗 被老爹如此说,朱标也果真移开了注意力,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三国志》是老师曾让他读过的,曹刘之争曾让朱标也慨叹万分,孙氏的坐断江东也令朱标难评对错。 但那时读书读得饶有兴趣的他,是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参与决定魏武帝之命途。 “建安十九年……曹操已年逾六十。” 朱标心下算了一下,稍稍沉默了一下,随即低声道: “汉既已兴,儿以为当依汉律,褒其功,责其罪,依律而治方不失国法。” “儿更以为,昭烈帝能平曹兴汉,所依者,民心也。” “只要民心不失,曹操是存亡又有何异?不若的依律而来以全国体。” 不出所料,老父亲几乎是立马就皱起了眉头: “曹操不死,事后若再生祸患可就追悔莫及!” “这昭烈帝虽仁善,但于此事还是滥好人了一些,于军阵上直接将其斩于马下多干脆?” 朱棣唯恐天下不乱似的也跳过来发表意见: “爹爹你忘了,依魏武帝旧事来看最善遁逃,真要对其格杀勿论指不定昭烈帝现在还在追逐曹贼呢。” 朱元璋嫌弃挥挥手: “都乃乡传伪作,当不得真,那曹操壮时善遁逃就罢了,年逾六十还哪来这般气力?” 朱棣讨好一笑: “爹爹身强体壮,就连后世都夸强健呢!” 不说还好,一说就让朱元璋顿时想起来了后辈说他“离谱”的这个不着调的评价,当即就想让老四长长记性,结果却被其逃开道: “爹你最常赞的唐太宗有言!” 朱元璋一回头果真看到有文字飘过。 〖李世民:其才不过将一军而已有何患?倒不如用其清吏治肃官纪,玄德能有武侯辅助,定可炎汉三兴,振声威远逾魏晋,则曹操无足轻重也。 李世民:玄德切记,你我皆非后世人,当只评其已为之功过。〗 于是朱标脸上的笑意便多了一些,略微昂着头看着老爹,脸上意思也再明白不过。 朱元璋心情要复杂一点,不过终归还是欣慰多一点,不过很快便看到另一条文字飘过。 〖赵匡胤:国贼当杀以绝后患,其虽有功,但绝不能掩其罪,以功褒其坟茔再述其罪,最宜。〗 朱标朱元璋顿时一怔,朱棣倒是觉得这种事有意思极了,开心的给六弟解释着眼前情况: “现在呢,大哥与唐太宗意见相似,爹爹与宋太祖之意相同。” “那魏武帝之生死,或是要由大哥和爹爹来决定喽。” 马皇后轻舒一口气,拍了拍朱棣的肩膀,大明四皇子立马矮下身来让娘亲顺手一点。 一家子盯着中央的明天子,最终朱元璋脸上浮起一抹笑意,扬了扬下巴道: “标儿之见既与唐太宗几似,那便去告知于昭烈帝就是。” 对他来说,儿子像唐太宗绝不算什么坏事,毕竟后世都说了嘛,唐创华夏之高。 后世虽对明之困局百般修饰,但对朱元璋来说反倒是愈发的战意盎然,他所缔造之明要的绝不仅仅是恢复华夏,还要除前代之积弊,还要远迈汉唐。 而这些也绝非是他一人就能完成的,需要的是明君相继,再开远胜于唐初的百年盛世不可! 这些目的,依着这光幕垂青,未必不能一搏,而且……目光下落到那奋笔疾书的儿子身上,朱元璋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朱标一无所觉,在匆匆写完之后依旧还觉得有点忐忑,刚想再增补两句,便看到光幕倏然亮了起来,这顿时吓了他一跳。 不过朱元璋对此早有预料,赶忙喊儿子回来。 就在几兄弟要给大哥匀出来一个位子的时候,光幕也重新变得光明,继续有声音传来。 【哈喽哈喽小伙伴,还是咱们惯例的感恩环节,不过因为包裹越来越多,图片也有点放不下了,所以咱们干脆就跟上期一样,录了一个开箱的vlog! 这样也能不给文盲up事先查资料的时间,知道啥说啥,有不足的地方就全靠兄弟们补充了。 那么事不宜迟,先来看第一个包裹,尺寸不大,估计还是一个手作之类,只不过不知道这期大佬会有什么灵感?】 华盖殿中的所有人满脸新奇的看着光幕当中那一双洁净的手拿上来一个小包裹,随后相当利落的将其拆开露出内里之所在。 那是一个仅两个指节见宽的印章,通体泛着柔和的金色,在光下熠熠生辉。 光?朱标这时也才注意到据说是后世的周边环境,一个平整素净的桌子,各种看不出材质的东西,以及一个散发着稳定柔和光芒的罩子。 这灯火怎么丝毫不会跳动?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37章 嚯,废纸 不仅仅是朱标,实际上所有人都在努力打量着据说是后世的环境。 但一来光幕中露出的部分相当有限,二来那些个作用材质确实都完全看不懂。 眼看着后世那少年为了让那个金印看的更加清楚,直接对着发光罩子一扯一拽,再将画面徐徐推进让一个金印有在华盖殿的影像有近乎一人高,华盖殿中就充满了啧啧称奇的不敢相信的声音。 【嗯,这样子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印章,那稍等让up来找点印泥…毕竟up主家里需要什么都有嘛。 好,蘸点印泥,往纸上一盖,嘿嘿,是不是看不太懂?不过up这段时间恶补过,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印出来的四个字是“武平侯印”,从这个字体以及印章制式来说,基本可以判断仿的是汉时的列侯印。 将时间范围限定在两汉的话,这个印章的主人是谁也很容易就能查出来,因为古代有记载的封武平侯的唯有一位,也就是咱们滴曹老板。 根据记载呢,曹老板听了手下的建议将倒霉催的献帝迎到了许昌后,得封大将军进封武平侯,而这个印呢就是武平侯的印信。】 〖我记得官印这个东西在西汉时趋于完备,不过还是铜质居多,基本只有帝后王侯将相等才有资格用金玉。 也就是说这个武平侯印理论上是个金的?不过这也太小了吧? 因为这个东西跟现代公章不一样,人家最初是有挂的功能的,我们现代博物馆藏有文帝行玺,能清楚看到玺的印钮是一条游龙,龙腰部分有个空隙让你穿戴的,真一个有半斤重的话咋挂啊。 对的,而且以《汉官旧仪》来说,天子有六玺,也就是说最高规格礼仪时候皇帝要挂六个,可以想象一下。 不过曹老板拿到这东西多半也是不稀罕的,毕竟后来建安十三年的丞相印,十七年的魏公印,二十一年的魏王印,二十二年的皇帝排场,哪个不比这个香多了?〗 许昌府衙中,曹操眼看着光幕上那些据张飞说皆为青史英君的人论着他的生死。 随后转眼便看到方才被张飞要去的金印尚竟出现在了光幕中,不由得也是有严重的不真实感。 那些文字这一点倒是说错了,这个无论如何也是个侯印,而且还是因他救天子于水火才获赐,于他还是有特殊的意义,而且印信本身也不重,随身佩戴并不麻烦。 不过…… “天子谥献。” 曹操重复了一下从其得到的这个有点不起眼的信息。 而再看着那些文字说他一步步称公称王,最终仪同天子,他一时间更不知要如何说,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荀彧。 他模糊间能感觉到,自己与荀彧似乎真的要形同陌路了。 其他人也是各有表情,董昭摇头一叹,荀攸沉默着咳嗽了一声,刘晔则是又哭又笑,神态已有些竭然之态。 不过光幕中的人显然没有这般多愁善感之态。 【印信不错,可惜小了点,那么咱们再来开第二个包裹,这也是个小包。 嗯,一个木盒子,轻轻摇晃还能听到里面有脆响声,哦?随盒附赠的还有一张纸。 “贞观六年大唐刘仁轨于倭国灭奸佞扶朝纲后,游倭王城见此华夏之物遂购,今再转赠,李世民笔。” 嚯?在设定上是华夏流入倭国的东西?那可太多了,让我看看……这应该是蜻蜓眼吧。 现在一般认为,蜻蜓眼这个东西起源于三千多年前的埃及地区,当时的土着民族相信“恶眼”有抵御邪恶的力量,于是做成了护身符并很快受到了游牧民族的喜爱,并最终在大概战国时期传入黄河长江流域。 咱们此前说到过玻璃,并谈过古代之所以没研究透明玻璃就是因为独特的玉文化,琉璃是作为玉的下位替代,而蜻蜓眼就是一种典型的琉璃饰品。 因为这东西烧制不复杂,兼之价格也不贵,所以在秦汉时期流行开来以后也经过古代中国向东南亚传播。 所以理论上唐朝刘仁轨不管是奉二凤之命还是李治之令脑子抽了风去打倭国,那确实是能见到蜻蜓眼没毛病。 其实换个角度来说,蜻蜓眼这种小东西也算是最早文化交流的一个见证了。 不过大唐征倭,这个剧本倒是不错,但可惜不管是实行的难度或是控制的难度,都太高了。】 甘露殿中李世民笑笑不以为意。 倭国远在海外他自然清楚,毕竟这次李世积和刘仁轨一行也算是亲自丈量了。 但于唐的战略来说,眼下的打算也并没有自大到能远吞倭国,而无论是刘仁轨还是此前定下收倭使之心的杜如晦,其打算也都再清楚不过:驱虎吞狼。 驱倭国与连新罗,经略百济攻略高句丽,这才是一开始的打算。 而等朝鲜半岛尽平,渤海化作大唐内海之后,辽东之地也自然会传播倭国有金山银山的传说。 只不过今日观过光幕之后李世民对计划再次作了小小修正: 等刘仁轨归唐后,命其效仿那马可波罗写东游记,不比传说有可信度多了? 【蜻蜓眼不错,等回头串一串手链戴手上,也算是相当实用了。 下一个包裹……嗯,根据up经验来说,绝对是字画,这包装妥妥的!】 而随着包裹被小心拆开,里面放着的果然是一个纸卷,徐徐展开能看到秀丽的字迹跃然纸上,那后辈“嗬”了一声。 【竟是李煜的《长相思》,不出意外,落款也是李煜。 还说历史上李煜之死也挺可惜,这位南唐后主早期虽然因为生活环境狭窄写的词婉转幽远。 但后来国破之后心态大变,加上被从江南抓到了汴梁,作词风格也是剧变。 既有“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这样阴郁深邃的名句。 也有“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的浑厚凄凉气象豪放。 而且李煜最强的是无论早期还是后期的词,镜头感都特别强,尤其是《望江南》开头的“多少恨,昨夜梦境中”,简直就是典型的电影表达镜头。 如果不是猝然离世,李煜在文学成就上绝对不止是婉约派的开山祖师,或许能一人同时兼婉约豪放两派的宗师也犹未可知。】 广政殿中,李煜听着这少年的平铺直叙的赞扬,看着光幕上那些密密麻麻飘过的各种字样,有说背过他写的词的,有一同哀叹他命运的,当然更多的还是夸赞他词写的好的。 亡国之时不曾流泪,但现在李煜却禁不住跪在地上双手掩着面庞泪如雨下。 仅仅几字他却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另一个以消遣之词怒吼不甘的自己。 钱俶对赵匡胤等人摆了摆手,随即将温声细语将李煜搀扶起,去一旁椅子上小声安慰。 【那么,最后自然就是最让人期待的这个大箱子了。 嗯,这椅子真不错,简约而不简单,单从做工风格上来说是典型的明式木工,大佬强啊,居然还会这一手! 诶?椅子上还有个盒子,让我看看,这盒子做工也相当精致啊,感觉也是个好东西,那这盒子里的东西岂不是…… 诶?一叠纸?让我看看这字…… 大明通行宝钞中书省一贯? 嚯,介不废纸嘛!】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38章 三文钱 华盖殿中的众人看的清楚。 那名为闻莽的少年郎将宝钞数了数,大约有十张的样子,也就是十贯。 而这个宝钞的样子他们也熟悉得很,毕竟在座的各位谁没拿过当今陛下的赏赐? 唯一有所不同的大概就是今年随着胡惟庸之事,陛下下诏废除了中书省。 也是因此,原本属于中书省的印制宝钞的职能被移给了户部,所以从今岁起的宝钞在页面上的抬头有所变化,由“中书省奏准印造”变成了“户部奏准印造”,除此之外新旧宝钞并无不同。 只不过这后辈那随口所言也不禁让所有人将心提了起来: 宝钞?废纸? 感受着身边夫君又要动怒,马皇后直接一把拽住: “莫要急切,且看看后辈如何说。” 朱标也跟着一起劝慰: “那后世又不是大明国,爹爹的宝钞在后世也自无官府收用,这后辈之话虽过分了点,但……” 明天子怒气稍缓,自辩道: “咱也不是不分是非之人,只是想起来活动一下身子。” “再说了,这宝钞乃是咱大明国本,如何能与废纸并论?” 但就好似是听到他这么说一般,光幕上那闻莽也絮絮叨道: 【也不对,废纸可比这东西值钱。 之前那怎么说的嘿,啥叫贬值啊,贬值就是你给一张纸印成宝钞,那这张宝钞还买不到一张白纸,这个就叫贬值。 大明经济金融啥水平啊,就老朱这水平,他能玩吗?他玩不了,没那个水平你知道吧。 他哪知道什么叫信用体系啊,什么叫价值体现,什么叫保证金,可以说从一开始,宝钞变为废纸就是一件必然的事儿。 嗨,还是看看这手工盒子和椅子吧家人们,这手工,嘿,真是倍儿地道。 那么咱们这个开箱vlog也是到此结束,这宝钞问题可以先留存了,毕竟要说大明这个也是避无可避的。】 〖个人觉得与其叫大明宝钞不如叫大明假钞,我能印来找百姓消费,百姓不能用宝钞来抵税,玩个屁。 倒也不能这么说,洪武年间早期宝钞还是坚挺过一段时间的,一直到洪武二十八年也就贬值了十倍而已。 二十年贬值十倍……还而已? 你要了解一下就知道确实算慢了,有人专门统计过这个,成化六年一贯等两文,贬值五百倍,弘治元年一贯等一文,贬值一千倍,前后过了也才八年时间,等到嘉靖时候一千贯才能等两百八十文,贬值将近四千倍,说废纸都是抬举了。 怎么大明还不如大宋呢,甚至就连金朝和元朝都还知道要有保证金呢。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吧,明朝一个是纸币承接的是经历过变钞的元朝法,保证金实际上早就被元朝自己废除了,而且忽必烈时候就有经常抽调保证金的做法,明朝属于是学废了,另外还有最重要的就是洪武年间对税收的兴趣远低于徭役,有匠户有医户有军户,想干啥直接抽人给粮就行,另外还有就是明初是货币不够,宝钞虽然烂但也缓解了这点。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保证金在当时的社会制度下确实不算特别大的问题,但只出不进真的是很大的问题。 大明宝钞主打的就是一个上利皇帝、中不利官员、下不利百姓。 就突出一个用的时候随心所欲,成功失败也不看不总结,主打一个顺其自然。 另外难以忽视的问题就是古代贵金属的贫瘠的产出相较于明朝快速兴盛的人口和民间经济,是不匹配的,经济学上也同时有论调认为在白银产量有限的情况下,随着经济的兴盛会逐渐抬高白银价格,从而导致古人降低消费白银的欲望而改为囤积,最终就会使当时的国家陷入通货紧缩。 涨姿势了,难怪别人都说中国古代治世没啥好说的,乱世才跌宕起伏,唯有明朝虽算得上治世,却像乱世一样精彩。〗 朱元璋定定看着光幕,最终落在了末尾“像乱世一样”几个字上,目光跟随着这行字由右至左,直至其好似争先恐后一般划入左边消失不见。 随着声音落下,图像淡去,文字也纷纷隐入光幕左侧消失不见,华盖殿中顿时一片寂静。 明天子踉跄了一下,往后跌坐回椅子里,这顿时让马皇后和朱标等皇子皆满是担忧。 “爹…戴太医!” 朱标下意识就想召太医过来给察看一番,但旋即就被朱元璋摆手阻止: “咱无妨。” 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略微用力,朱元璋重新起身走了两步。 光幕虽言了许多事,但总共也一个出头的时间,从华盖殿外的阳光来看,时间尚不至中午。 殿门朝着正南,此时的阳光对殿内只是浅浅涉足,但照在地板上也映得殿内多了几分亮堂,朱元璋回望能从这里清楚看到谨身殿的后门,眼角余光还能扫到其他宫宇楼阁的飞檐雕栋。 明明都是再熟悉不过的景色,但朱元璋一时间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一个时辰前,他是怀着几许炫耀之意召臣子聚兄弟携家人,同观这真真正正的天命。 一个时辰后,他得知妻与子之丧,知百年后之敌,知身侧之变,知世界之竞,此前所以为的一切都被无情打算重塑,而到了最后就连眼下的洪武之年,也被后世明明确确的嘲笑宝钞不如废纸。 他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说辞,说十贯已经不少了,说这少年郎不可沉溺于金银之逸,而应多身体力行而自强,说咱朱洪武起家之不易等等。 但这般所想至此皆成了空谈,嘉靖时一千贯作两百八十文,那他赐后辈这十贯宝钞依此算来……不到三文钱? 那这宝钞确实不如椅子和盒子珍贵,甚至也确实不如印造宝钞的那十张上等纸昂贵…… “爹!” 朱标焦急的呼唤打断了朱元璋遐想,低头看到妻子和儿子们担忧的目光,朱元璋笑了出来: “无妨。” “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 “今既知之,自当择其改之。” “不是,爹。” 朱标焦急道: “这光幕还没消失呢,又有字迹显示,说有什么回放功能。” “啊?哦。”朱元璋略有尴尬的轻咳一声: “咱这就看看。”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39章 暗香浮动 回放功能简洁明了。 而在内容选择上,因为对光幕之初满是好奇,兼单看标题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 最终在儿子们的建议下,朱元璋干脆选择了所能回放的最早内容。 只不过相较于今日的足足有一个时辰的内容,这次回放就显得尤其短小精悍。 等到光幕已经彻底消失不见,重新回复原本的平凡样貌了,朱元璋犹自眨巴着眼睛看着半空中: “没了?” 朱标左看看右看看,甚至还上前亲手摸了摸那看出来半点异常的屏风——在这个过程里还被亲娘打了一下手。 然后大明的皇太子眼睁睁看着皇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条绢布,展开之后珍而重之的将其盖在了屏风上。 “……” 朱标哑然,只能绕着转了一圈后跟老爹确认: “看来是没了。” 被这么一打岔,朱元璋心中的郁闷反倒是消解了一些,哭笑不得道: “没了便没了吧,接下来便是须要据此而定策。” “如此是不是急切了一些。” 朱标闻言顿时想要拔脚而走,结果迎来的是老爹的皱起眉头训斥: “如那葡国人之事乃是百年后之事,自该早作打算以作政令添补。” “而那如立医学,改钞法,改海贸,经略海事等,皆关系当下,一个不好便是遗祸万年,更应早作打算!” “武侯既能革败绩复汉祚,那咱也该效其法,令大明革新治!” 朱标还尝试据理力争: “可是儿臣略有些乏了,打算依武侯之言,劳心劳力之后小憩片刻,养精蓄锐之后再理事。” 洪武帝震怒: “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觉?” “可是爹,武侯也说了要儿臣少与人争吵,令身心愉悦方可使身体通泰。” “……既如此,那随爹来,爹爹辅你批百张奏折,权且作为放松调剂。” 好在马皇后在场,于是最终华盖殿这场聚会才算是有了一个暂且令所有人满意的收场。 …… 不同于华盖殿中回放的飞速结束,许昌府衙中曹操眼看着光幕说夷陵之事,谈及曹丕的“帝不听”,两手逐渐攥紧。 张飞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不过旋即就有点可惜: “若是这光幕一次能回放两期就好了,那样便可让老曹你知晓何谓魏晋之祸了。” 曹操沉默着,对此并没有闲心搭理。 张飞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就听到身侧有了响动。 一张矮几直接被掀翻,随后一个状若癫狂的身影一跃而起朝着光幕扑了过去,但这些举动落在稳坐上首的人眼里清晰可见。 因此这个身体刚刚跃起,便被一个更加壮硕的身影给拦了下来并将其狠狠按在地下。 美髯飘飘,动作间还卷起一丝血气,这个壮硕的身影除了关羽还能是谁? 至于被其按在下面的…… “吾绝非此命!汝等必是诈我!吾必是遭了梦魇!” “汝等伤不得我!更骗不得我!还不快快退去!” “吾有雄才,史之贤名必有我!吾不过是顺应天命,能令宗祖血食不绝,乃是功也!是功也!” 曹操沉默着低头,看到的是衣冠不整的刘晔,满眼都是各种不安定的情绪混杂,整个身体上满是戾气。 不需要抬头,光幕中那个声音在这屋内都清晰可闻: “值得一说的……刘晔整个倒霉蛋……曹叡因此疏远,刘晔对此无法接受,最终发狂而死,时年五十五岁。” 言景相衬,曹操眼看着这个与上首那位诸葛军师年纪相仿的谋士,心中也浮起一抹悲凉: “子扬……” 被按在地上挣扎的刘晔顿了一下,口中呼号的声音也不见。 关羽管不得许多,轻松将刘晔双手反剪着提起来,推至门外交代一声将其押下去绑好,随后也重新回到位置上。 曹操一抬头,恰好听到了“帝不纳”三字。 于是对子孙后代之事的关注也暂时压过其他,曹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光幕上。 不过旋即便是刘玄德病逝之事,这让曹操也是一怔。 往好处想,这刘备与他争斗一生,但最终也算是因他曹操儿子而亡,也算是对刘玄德又胜了一局。 但……有意义吗? 如此篡国,如此为君,如此为人,如此不听不纳秉正之言,处置流民更是如同儿戏一般被后世耻笑,赢过一局又如何,最终不还是便宜了司马家? 不过再一想到曹丕素来与司马氏亲近,曹操就感觉心情有点犯堵,怎么这般看来反倒是成了自取之祸了? 在说完曹丕如儿戏一般处置流民之后不久,这回放也正式结束,光幕就此缓缓淡去消失不见,就仿佛此前之所见似是幻觉一般,但曹操此刻却失了惊叹的心思。 刘备神态轻松的与他打了一声招呼,随后就一手挽着那诸葛军师,一手拉着云长往外走,从言语间意思来看要相聚小酌一番,这令曹操很是羡慕。 其麾下之臣也三三两两结伴,面色轻松的低声交谈着各自离去,全然当他不存在一般。 曹操仰头看着这许昌很是熟悉的穹顶,如今回忆起在此处的种种旧事,反倒是如繁华旧梦一般了。 不过眼看着身侧的张飞,曹操好奇询问道: “张将军不去与玄德小酌?” “自是去的。”张飞伸了个懒腰道:“不过老曹你腿脚不便,俺拉你来的自要先送你回去才是。” 想起来来时的景色,曹操顿时脸色一白,此时已围过来的荀攸董昭也拱拱手: “张将军,此事由我等代劳即可。” 董昭更是到曹操身侧小声道: “明公,我方才已去询过,刘子扬被送去左将军军中医师处,据说其中有医者师从名医,或能解狂疾也…” 曹操点点头,但心思实际上已经不在此处,他敏锐的嗅到,室内暗香浮动了一下。 循香看去,是一个已经简单收拾完毕,正欲往外走的清瘦背影。 “文若!” 那个身影步履不停,只是身子似乎略微侧了一下。 “文若!” 呼声愈急,那个身影也终于止步,侧身回首。 不是曹操想象中的尽是冷意,相反,那双眸子半是温和半是决绝,但相同的是都以赤胆为底,一片坦然。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但似乎已经说了千言万语,这样的目光最终令曹操下意识避开。 于是他听到了悠悠一叹,轻柔得仿佛是错觉一般,脚步声渐远。 “文若……”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40章 天下将定 “却说那卫大将军奉了孝武皇帝诏令,要去与胡人真刀真枪分个高低。” “换在往常,那谁受了命不心里打鼓?可这次卫大将军可是迫不及待跟孝武皇帝保证:陛下就等着好消息吧!” “为啥?因为咱大汉神将霍去病终于十八岁,可以上战场了!” “在座的列位有人错过了上一场可能不太清楚,昨天咱们讲了孝武皇帝看出来霍去病的不凡,打算给他比划怎么领兵,可那还没官身的霍去病竟看不上!” 随着抑扬顿挫的讲述,这个茶摊聚拢了不少人,可又听到中间那先生开始掰扯起来昨天的事,就迅速引起围观人的不满: “何老三说这些干嘛?昨天没听的人让他们自己找空补去,大伙今天花了钱可不是请昨天没到场的人吃茶的!” 这个抗议迅速引起了围观者的附和,眼见群情激奋,中间的讲述者倒也怡然不惧,靠在腿边上的环首刀被直接拍在桌上,刀身与做工粗糙的刀鞘顿时嗡鸣,让这个不大不小的茶摊顿时一静。 “却说那卫大将军端坐帐中道,点嫖姚校尉霍去病!” “尔后年岁不到十九的霍嫖姚昂着头进来问,唤俺有啥子事儿?” “当时还是春寒,卫大将军给盛了一碗羊汤,又给霍嫖姚夹了个肉满得溢出来的饼子,说俺打算派你两千人去打匈奴!” “霍嫖姚也真乃好壮士,那夹了一斤肉的饼子两口就吃完,跟没事儿人一样,说那不行。” 随着说书人饮了口茶润润嗓子,周遭人也顿时议论起来,有说霍去病怕了的,有反驳说冠军侯怎么可能怕?还有说冠军侯一斤肉能吃饱吗?怎么不得来个三五斤垫垫底?直至周围那怨念几乎又要成实质,说书人才淡淡一笑,随即“呛啷”一声抽出环首刀,并大声道: “霍嫖姚是谁?我大汉神将,乃是杀星下凡,眉头都不动一下就跟卫大将军保证。” “俺用不着两千人,一千人都多了,只要八百,若是俺回来没带上一千贼首,你便治俺罪!” 于是围观人顿时有人喝彩,好汉子好神将等等声不绝于耳,而借着这个气氛,那个讲述人一边说着冠军侯奔袭八百里建树奇功,一边开始舞起刀来。 刀光映着划破空气的声音,冠军侯长驱电掣之事伴着喝彩声,使得这个茶摊的气氛格外热闹喧嚣起来。 这股喧闹让人几乎忘了三个月前还“满城皆战栗,不敢言刘事”,六个月前还“丞相须臾平贼,天下旦夕一匡”。 对许昌的百姓来说,固然有在战事将起之时就拖家带口或向北或向东逃离的,但更多的还是因为种种原因难以割舍此地的普通百姓,最终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位皇叔的仁善之名。 而今看来,这位皇叔的仁善之名也果非虚传,而曹丞相之败也与以往之知绝不相同。 既没有死伤颇多的守城攻防,更没有屠城索财的威慑之举,有的只是入城之后被有条不紊颁布下来的一条条维系民生的命令。 粮价被迅速控制平稳,缉盗查窃也有老卒接手,治安迅速稳定,此前笼罩在许昌上空战争的阴云也消散干净。 围观中的赵阿在怀里摸了摸,几枚成色上好的五铢大钱被他按在桌子上与伙计示意: “除了茶水钱外,余的是赏钱。” 伙计顿时喜形于色,确认无误后想要唱个赏,一回头却不见方才那两位客人了。 于是这伙计一边将这几枚大钱拿起来擦了擦,一边嘟囔了一句: “皇叔的人倒都挺讲理。” 将茶摊甩在身后,赵阿与都督赵累一同在许昌街头上走走停停,好奇游览着此处风情。 如今赵阿早已非秭归那个懵懂的庄稼汉。 樊城下,他操船踏弩,看汉儿厮杀,尸身层层叠叠。 宛城下,他运粮急援,看曹贼逃遁,生民所盼尽复。 出荆州,他随军突袭,覆曹军精锐,为关将军羽翼。 而随着玄德公擒曹贼,荆豫的战事也就此休止,都督赵累也与亲信赵阿迎来了难得的闲暇时光。 “赵都督,俺听闻那曹贼之子,尚还有一支大军,将军何时带俺们……” 或是历战太久,赵阿看了一会儿反倒对许昌风情兴致缺缺,没一会儿就开始惦记起战事来。 “晚了。” 赵累摇摇头道: “曹丕是有领一支大军不假,只是其袭击的虎牢关有鲁肃军师把守,久攻不下。” “霍峻将军从孟津关顺河而下夜袭曹营,与鲁军师里外相合大胜,曹丕亦被擒。” 说到这里赵累若有所思道: “关将军似有说过,那曹丞相去亲自求了玄德公,想要将曹丕送来许昌。” “如此倒也算是父子情深,看来曹贼也不似市井所传的那样不爱其子。” 赵阿顿时有些难以置信: “这曹丕所率的应是河北精锐吧,竟这般简简单单败了还被擒了?” 两人放慢了脚步,赵累略微压低声音: “诸葛军师的工造之物有多精巧你我皆知,鲁军师又倚雄关,那曹丕能胜才是怪事。” “而且,关将军与我说,鲁军师在乱军中还救了诸葛军师一个十余岁的族弟,已收为弟子了。” 赵累脸上闪烁着一股看好戏的神情,不过可惜赵阿对此并不感兴趣,这个秭归人闻言在脑海里盘了盘,旋即自语道: “那如此算来,能立功者,唯有河北与江东?” 可惜这个想法旋即就被赵累击碎: “玄德公入关中后得了西凉马超效力,我等于荆豫攻伐时,那马超也率兵破了上党,领军入了河北。” “至于江东,据闻孙侯的贺表也已送到了,有孙夫人在,多半是难起战事的。” 赵阿努力消化着赵都督所说,一时间竟有点茫然: “如此说来,天下将定,俺……” 赵累看懂了这个亲信脸上的踌躇之意,于是轻轻在其肩膀上捶了一拳: “忘了方才所听的了?忘了此前荆襄荆豫时关将军时常所说的话了?” 赵累都如此说了,赵阿自然记得起来: “汉儿相争流血,算不得大功,自古能称功者,唯有出塞击胡,开汉疆,扩汉土!”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41章 别来无恙 对赵阿来讲,开疆扩土属于将来的规划。 而眼下首事,则是遵关将军之令,与赵都督一起协定许昌城。 从赵阿自己的角度来看的话,玄德公不战而克坚城固然声威卓着,但这同样也意味着在接管替代这座昔日“京师”的官吏时,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 选出来伶俐可靠的,淘汰掉浮于人事的,标记出沾亲带故的,同时还要令许昌城的百姓知玄德公之政,并且还要做好在这里推行农、工、商等新令的准备。 毕竟昔日曹操迎天子至此也并非无的放矢,坐豫西倚黄河望荆州,有良田万亩有河渠纵横,更是毗邻颍川陈郡。 故而即便如今人人皆知玄德公必会兴复旧都洛阳,却也丝毫不减许昌之繁华,而这也意味着赵阿所要经手的杂务也就更加繁多。 这双握过锄头、船桨、环首刀的手,如今倒也终于握住笔,开始认真一笔一笔记录公事。 一缕北风打了个旋儿误入厅堂,带动灯光一阵摇曳,也令埋首理事的赵阿抬放下了笔。 “下雪了?” 迎着昏暗的天色出了门,果真看到星星点点的白色从天幕上洒落下来,随着北风漫卷带来无边凉意,也使得赵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下意识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那燕山之雪,是个什么模样?” 而一个回答声也倏然响起: “若是好奇,我代你与将军说说,应当还能赶上最后一趟北上的货船。” 同在此处的自然就只有赵累了,赵阿努力舒平肩膀适应着这股寒意,摇头拒绝道: “等俺随将军北上,便自然能见到,这一日也当不远矣。” “哈哈哈哈!”赵累摇头大笑,只说了一个“好”字。 既然暂时中断了公务,赵阿也干脆好奇询问: “都督,听闻皇叔已经不在城中了?” 赵累点头确认: “陛下在邺城克贼复天子威,主公也已擒贼,此皆为汉室当兴之兆。” “而且再隔一个月便是除夕,自当要去拜见。” 除夕……赵阿闻言怔了怔,若非都督提起他都险些忘了,从军时日复一年矣。 回想当初在从秭归至江陵骤起的从军念头也只是为了能吃一口好饭能讨个婆娘,但如今一路打过来,不知不觉间被放在心里的追求也是一变再变。 望着天空,赵阿感觉脑内的念头也信马由缰起来: 也不知胡人牧的牛羊是何等味道,那胡人的女子……好生养否? 与此同时,颍水上一队货船的首舰上,甘瑰也朝着后面大呼小叫道: “季常先生,下雪了下雪了!” 马良从船舱里挑起帘子钻了出来,仰头望了一眼天色,摇头笑叹道: “倒是好雪。” 于是甘瑰也摇头晃脑的点头:“果是好雪。” 不过话一出口,两人便同时大笑起来。 认真算起来,两人也并非纯粹的南方人,甘瑰在幼年随着依附刘表的老爹在襄阳住过一段时日,马良乃是襄阳宜城人氏,这两地虽不算寒冷,但一年到头还是能见到一次下雪的。 但昔时之所见与此次所见,心境自完全不同。 于甘瑰来说,如今纵横江淮扬名,凶威赫赫更胜昔日锦帆贼,而且也已曾衣锦还乡代父祭祖,昔日父亲寄人篱下所蕴出的那抹惆怅已经被冲刷干净,如今所惦记的只有关将军曾说过的海师之事,迫切希望能凭此青史留名。 于马良来说,昔有才名却不得用,后投玄德公被委以重任可称平步青云,结果却得见光幕知弟弟于后世史中的街亭之事,为了补胞弟之事,他义无反顾深入扬州,单人拜山联动百越夹击江东,而如今江东事已渐趋于明朗,胞弟也有来信称在长安安逸自在,他也终于能切切实实松一口气。 因而在这种心态下,两人看着这昏暗天空撒下的雪花,竟也从其中看出了三分瑞雪之意。 此前船队虽未能赶上豫州决战,但随着曹军主力西进,船队连克守备空虚的合肥寿春两城,这份功劳也是实实在在的。 于是战事稍歇之后,刘备干脆遥令马良坐镇寿春,又令甘瑰通漕运之路,借水道输江夏之物产于北地,两人也因此忙的不亦乐乎。 随着年关将至,两人也都收到了主公的召令,着命往邺城叙功。 马良原本看雪将下未下还打算等下一班船,最终还是被甘瑰给硬请上了船。 “还好有甘将军劝告,才使某赶上这班船,否则恐要误了玄德公之召。”马良很是庆幸。 甘瑰倒是若有所思: “既已下雪,那咱这班船恐怕要热闹喽。” 马良也很快就知道了甘瑰所说的热闹是个什么意思。 经寿春沿着颍水北上,经过慎县和汝阴之后,船队在项县稍驻。 水师在这里一分为二,分出来的数十条船会沿着颍水继续向许昌前进,为那里带去冬日所需的种种货物。 余下的船队则是稍事歇息之后要从这里转道向正北入鸿沟,继续北上。 站在船头上遥望项城,甘瑰煞有介事的评价道: “这城头没个疾呼求饶的将军,果真少了几分颜色。” 马良顿时摇头道:“甘将军这话可切莫多言,那臧霸将来说不定也会是袍泽呢。” 昔时荆豫大战时,这项县为臧霸所守,结果见了炮火之后还以为有仙师作法,降的异常干脆,令两人印象深刻。 而马良知道的还多一些——这臧霸的黄巾身份在后世多有好评,恐怕玄德公也会因此而多有宽待。 甘瑰大笑:“季常先生勿需多言,某又不傻——船客来了,先生随我一同去迎接吧。” 马良回头也也果然见到岸边有小船划过来,而那小舟上人影的轮廓也隐隐有些让他眼熟。 随着小舟在大船侧泊定,有两个人沿着梯子登船,马良脸上也顿时满是喜色: “子龙将军!” 赵云扶了扶遮雪的帽笠,也对着故人笑道: “马太守,别来无恙。” 甘瑰也过来与赵云见礼,随后便绕着旁边另一个被帽笠遮了面容的人转圈: “爹,你咋打扮的这么严实?是不是眼见儿子当上了水师大将军不好意思了?” “爹你要不要回来掌水师啊?爹我教你怎么当水师大将军吧。”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42章 不足道也 只不过让甘瑰失望的是,帽笠拿开露出的是一张略有一些儒雅之气的面庞。 “甘将军,这位是白狼山扬威的张辽张将军。” 赵云啼笑皆非的给甘瑰引见,随后解释道: “如今新蔡一地合数万降兵,兴霸将军故而留下统率大局,无暇北上。” 甘瑰顿时有些失望,不过他也知道子龙将军是实话实说。 随着曹贼战败,此前集结在豫州这里的大军也皆成了降兵。 玄德公肯定是既养不起也不想养这么多兵卒的,但贸然全部遣散也必会生乱,于是就干脆效法曹贼此前的屯田之举,在汝南和颍川开辟了数个军屯,随后便开始依次筛降兵归乡的计划。 家有双亲者先返,家无兄弟姊妹者先返,随后家无长兄者返乡,有家可归者亦返等等。 但数个月来即便经历过这样的层层遴选,双亲俱丧且无家可归者依然相当多,这些个军屯也依然需要有大将留守。 甘瑰甚至还听马良先生谈起过这些军屯后续的计划,等到明年这些降兵种愿返乡者尽返,余下的人当中会再依据年龄进行筛选,年逾四十者,就地作民给田地房屋,年不及二十者,会暂且随军认字学技,等有谋身之道后会再行遣散为民,余下的才会再编作兵卒。 这毫无疑问是一项费时费力的差事,但同时也是一件相当重要的差事。 可以预见的是,只要等这项安排全部落地,那么曹军便算是彻底消亡,再无复起作乱的可能了。 虽略有失望,但甘瑰也只能点点头,随即反身开始大声招呼。 既然要随行的人员上船,休整完毕的船队也该要重新启程了。 站在船头上,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两岸的景色缓缓向后退去,这是与骑马近似但却又完全不同的体验,赵云饶有兴趣的站在这里仔细感受,并不出所料的等到了过来叙旧的马良。 于赵云而言,即便这些年东奔西走,但早时在公安县所观的光幕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清楚记得后世史中马良的死节之遭遇,对其多有敬意。 说了一些叙旧的话之后,马良也低声询问道: “不知黄老将军如今身在何处?” 于马良而言,当时初入军伍给黄忠当主簿时眼见老将奋起阵斩乐进的经历也同样印象深刻,而且当时两人配合愉快,也绝对算得上故旧。 赵云回忆了一下道: “某上个月还曾与黄将军通过书信,黄将军亦得主公之召前往邺城。” “不过黄将军所掌军屯位于郾县,离鸿沟遥远,因此多半是要走陆路随徐军师一同北上的。” 说着赵云也忍不住笑道: “黄将军信中亦托我给马太守带话,说等到了邺城定要在茶陵酒家一醉方休,而且须要马太守做东。” 马良也是大笑:“自该如此!” 两人又说了几件旧事之后,马良也拱手告辞重新钻回了船舱里,船头只余赵云和张辽。 伸出手接住了几片旋落的雪花,张辽轻声问道: “赵将军,不知此雪比起来常山雪如何?” 赵云微微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摇头道: “酷烈时十倍于眼下。” 张辽摊开的手掌倏然握紧: “与雁门雪相比,与白狼山雪相较,皆不足道。” 赵云自然知道张辽的意思,两人所率皆为骑军精锐,但如今两次较量张辽皆负。 对赵云来说,这两次不是借助陌刀兵器之锐就是有云长将军铁骑为援,但看张辽意思,显然败就败了,并不欲过多争辩。 而眼下这么说的意思也很明显,即便输了两场,但他张文远论功绩依旧还是更胜一筹。 言语虽不客气,但其中却并无多少针锋相对之意,赵云缓缓颔首道: “云自会让文远看到,并州骑可往,幽州精骑亦可往。” 张辽点点头,认真看了看赵云却又忽然慨然道: “赵将军如今义从虽寡,然其威势已经远胜公孙氏。” 这一声轻叹所蕴含的意味太过复杂,其中既有不甘也有决然,并不服输的味道也很是清楚。 赵云点点头,意有所指道: “吾所率之义从,亦非公孙氏义从也。” 张辽若有所思又若有所悟,但模模糊糊间却又觉得有十分的不对。 而赵云端详了张辽的神色片刻,也重新抬头看着远方模糊的天色,悠悠一叹。 他出身义从不假,更是清清楚楚记得公孙将军出击时白马动如风雷的景象,但他对界桥之战白马之丧记得也很清楚,如此精锐成就了袁绍之威名。 他此前也对主公说过,知晓白马义从练兵之法,这当然不算说假话,但同样也算不得真话,毕竟他赵云又不姓公孙,如何知道义从要法? 他麾下义从骑兵之法,不过是总战场得失,析光幕中所得的骑军要诀,最终辅以军师所制利器,最终所成之军与公孙氏的义从可以说是皮像神不像。 也唯有如此,他才能靠着一支在南方和蜀地打转历战的骑兵,胜了张辽所领的在北方与乌桓血战过的精锐。 他赵云哪是什么领骑军的惊天之才?如今所成不过是平日对抄录自光幕中的骑军战法一次次的推演罢了。 但这些自然是不能与张辽说的,不过赵云隐隐也有感觉,恐怕能与张文远畅所欲言之日,亦不远矣。 水师由陈县北上,经陈县过陈留,最终在俊仪县这里又是稍作补给。 到了这里雪又大了两分,而甘瑰略作权衡之后指挥船队向西,改道入了渠水。 这个路线倒是直接经过了中牟,于是赵云几人闲来无事干脆聚在船头对着西面指指点点: “那边就是官渡?” “不知道乌巢在哪个方向?” “文远当初亦有参战,可还记得当初战场之景?” 张辽倒也不矫情,探着身子努力分辨了一下最终遗憾道: “雪大了一些,若是在晴日还好分辨。” 船头几人笑笑也都不在意,而经过官渡之后过荥阳时,船上也又多了一长一幼两位乘客。 “子敬先生!”这是一丝不苟的赵云。 “鲁将军。”这是心情复杂的张辽。 鲁肃一一回礼,随后引见手边的少年道: “诞儿,且来见过诸位将军。”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43章 子龙贤弟 离邺城近了一分,落雪急了两分,而船上愈发热闹了三分。 被鲁肃带上船的少年很快褪去了拘谨,虽然看起来年岁尚幼,但却似乎精准的看出来了这些由南方过来的人对这里的好奇,开始半主动的说起自己经历来。 如今离大战落幕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各个战场的情况,彼此之间都是有所耳闻的。 就如张辽知晓邺城生变,随后曹副丞相领军南下据说是要助父平贼,但在虎牢关下是如何飞速落败且败的毫无声息,这却是张辽所不了解的。 而眼下这个少年的讲述,便恰好补上了这一环。 强征入军,关下列阵,强攻不计死。 舟船奇袭,火炮撼天,溃败须臾至。 不过从这个少年口中说的战场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环,依着他的说法他本被乱军裹挟以为必死,是鲁肃将军领军施以援手才能得救,故而愿随鲁将军左右,且承蒙鲁将军不弃还教他许多。 于是张辽真心感叹道: “鲁将军高义如往常。” 掸了掸帽笠上的积雪,鲁肃摇摇头小声道: “只是见其与家人失散,又担忧岁不过十二如何在军中讨活?故而干脆暂时带在身边以待与其家人相遇。” “那此番往邺城?”张辽好奇。 看了眼已经说完自身经历开始缠着马良询问江东风情的少年,鲁肃微笑着道: “诞儿亦乃琅琊诸葛氏,我已询问过,他算得上是孔明的族弟。” 于是张辽顿时了然,赵云也不自禁多看了几眼细细打量,诸葛诞也心有所感豁然回头,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此子将来必能显名。” 赵云低声道,这让张辽略有一些惊讶,不过再回头看着鲁肃含笑的表情,显然也对赵云这个判断是认可的,于是他也不自觉的多打量了几眼,但此时看过去唯有一个与马良笑言的后脑勺。 “莫非姓诸葛的,皆有才能?”张辽嘟囔道。 此事暂且按下,赵云倒是想起来另一人: “法军师不与同行?” 鲁肃接过甘瑰恭敬递过来的热酒,对其笑着点点头后略有唏嘘道: “孝直还需坐镇洛阳,总览关中事,他倒是写了封信托我带给主公。” “仲邈也需览察军事,兼荥阳军屯,亦无法同行,同样有托书信。” “虎牢关能胜曹丕,也都赖孝直坐镇后方与仲邈奇袭悍不畏死,反倒使肃得此虚名。” 赵云点点头,随后轻声与鲁肃说起霍峻在益州与汉中连建奇功却不自傲,真乃汉之栋梁。 马良闻言也说起昔日在公安县时与霍峻打交道的旧事,于是船上也更添了几分欢快。 落雪掩不住笑谈声,随着水手们的号子,船队拐了个弯缓缓进入黄河顺流向西,远方虎牢关在天色下只余一个轮廓,被抛在船队脑后。 如此又走了一天,雪又小了一点,这一日赵云出了船舱活动筋骨,便看到张辽早早已经站在了那里,拍着船舷道: “昨夜过了延津,前方便是黎阳了,我等应是由此入白沟北上,往邺城去。” 赵云也站在船舷边,顺着张辽所指努力辨认,能看到有一个渡口在黄河北岸。 接着张辽手指方向一转,指着黄河另一边道: “南岸,便是白马津了,由此往南便是白马。” “十四年前我便是在此为兄…为云长将军掠阵,亲眼见将军一合斩颜良于马下。” 短短两句话蕴了无尽的感慨,赵云点点头: “关将军长于军阵,能领步军能偕骑军能操水师能单骑踏阵,万般所求唯有胜矣,乃云所知之纯将。” 这话让张辽点点头,但最终所叹也略多了一些黯然: “竟已十五年矣。” 这声感叹赵云倒是听懂了,十四年前关将军刺颜良解白马之围,十五年前吕布败亡下邳,张辽遂归曹操。 昔时并州群豪以丁原为首,赴洛阳志在安天下扬名,然塞北风沙难敌中原繁华,前后不过十年,丁原吕布纷纷殒命,张辽昔日袍泽更十不存一。 船头的风更烈了一些,伴着风声赵云听到有人在喊他: “子龙将军,甘将军要在前方黎阳歇息半个时辰,上岸饮盅热酒,同去否?” 回头便能看到鲁肃、诸葛诞等不知何时都出了船舱,此时是马良正在喊他。 赵云回头看了看还在伤神的张辽,不善言辞的他干脆直接拽着张辽就走: “某这就来!” “张文远也来!” 张辽一时间挣扎不开,但听着远处马良在高声询问张辽是不是要烈一些的酒水,鲁肃则在呼唤着甘瑰处理完杂事后速速来陪张辽多饮一些,他忽然也不是很想挣扎了。 或许这样也不错。 在黎阳稍事休憩过后,船队沿着白沟缓缓北上,等过了繁阳之后歇息一晚后转道向西入洹水,又行进了半日之后便到达了这一趟旅程的终点长乐县。 “俺倒是也想把船开到邺城下,但那样须得过繁阳继续北上走两日,至了馆陶再改道向西入漳水,漳水才流经邺城。” 甘瑰来到甲板上一边指挥船队准备靠岸卸货,一边絮絮叨解释: “不过那样的话便需多花七八日时间,如今这天一天寒过一天,若是漳水结冰就颇难办,所以不若在此卸货,往北不足百里便是邺城,中间应该会有阳平亭的人过来接应……那不是来了?” 随着甘瑰的解释以及以及最后的指向,赵云等着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岸边已经渐渐聚集起来了一队人马,显然便是要接应船队卸货的。 不过赵云眼力更好一点,即便是隔着雪也隐隐约约能看到为首者的身影,而那个轮廓怎么看都有点眼熟。 还不待细细确认,一个浑厚的声音便在这片河滩上炸响: “子龙子龙,贤弟可在?” 在张辽看来,赵子龙为人颇为含蓄,日常相处颇有谦谦君子之风,而此刻全然不见那种含蓄的风度,只见这个将军脸上升起毫不掩饰的开怀大笑,冲到船舷边丝毫不计较风度的扬着挥舞道: “三哥,子龙在此!”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44章 情同兄弟 即便中途有分了数十条船往许昌而去,余下的货船也依旧有百艘。 长乐县的河滩上人声鼎沸,几个河堤被临时加工了出来,船只在甘瑰有条不紊的命令下依次靠岸卸货。 从冬日急需的煤饼,到用南方佳果渍好的罐头,再到颇受所有人欢迎的蔗糖,价比黄金的蜀锦,士子追捧的纸张,应有尽有。 当然最多的还是为此战准备但却没能用完颇有点过剩的粮草。 甘瑰记得玄德公便是出身北地,此前更是与他促膝长谈过说冬日最熬人,而他从初秋开始跑这条漕运线便是为了运粮,让河北因冬日而亡命之事少一些,再少一些。 故而如今长乐县这里人并不少,其中不少人此前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饥民,被安顿在此被允诺以粮抵工钱,这对他们来说相当有诱惑力。 而在此主事的也不仅仅只有张飞。 张辽上了岸踩了踩岸边积雪,心里也忽然踏实了不少,而就在看着子龙将军与那应该是张飞的壮汉把臂欢谈时,一个青年人规规矩矩过来在他身侧行了一礼,然后叫了一声: “叔父。” 回头仔细打量了一番,单看面容张辽也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关平?” 来人点点头: “父亲于邺城不便走动,但已去拜访过叔母,确认了叔父家小皆安然无恙。” “此番父亲派我前来接叔父,若是身体乏累,长乐县里已为叔父备好热水暖炉与歇脚之处,若是挂念叔母,那边已备好厚毡马车。” 张辽身体轻轻晃动了一下,不过旋即站稳,揉了揉脸将眉间的郁气揉散,终于笑了出来: “走!” 与此同时,马良也蹑手蹑脚绕到一个老将身后大笑道: “我就猜到黄将军定会在此……幼常?” 原本只是打招呼的声音骤然变音,那在黄忠身侧交谈的小校不是弟弟马谡还能是谁? 拽着弟弟的手马良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眼泪先流了下来,这反倒使得马谡手忙脚乱: “哎,兄长兄长,此前玄德公有口信过来,说兄长要来邺城述职载功,问我……” 弟弟说了些什么马良已经有点听不清,他只是认真看着弟弟的面庞感觉这些年的忙碌也似是值了,但旋即便皱起了眉头教训道: “你怎这般痴肥了?” 马谡顿时哑口无言,面有苦色的下意识看向了黄忠。 黄忠摸着后脑勺哈哈一笑: “俺去与那张八百说说话去,你们且叙兄弟情谊。” “季常记得晚些来寻俺便是。” 话说完之后黄忠拔脚便走,一回头就看到那边庞军师与鲁军师站在一起说话。 从这个角度更能清楚看到庞军师笑眯眯弯下腰与鲁军师身侧的少年说话: “你是孔明的族弟?吾乃玄德公麾下军师将军,所学所知不多,但教你足够,可愿随我学习?” “士元。”鲁肃哭笑不得。 被问的诸葛诞转转眼睛,脸上升起大大的笑容: “鲁将军与我说过庞军师之名,说庞军师识人心知阴阳,能居帐中洞天下,能坐镇一地动风云。” “且更说庞军师与我族兄是至交,如此算来庞军师亦为诞之兄长也,自该侍奉于前。” 黄忠暂且止步挠了挠下巴,他听不出来许多只是觉得这少年言辞听起来颇为顺耳。 而庞统则绕着诸葛诞转了一圈,脸上笑意更盛,干脆上前握着诸葛诞双手道: “你我既为兄弟,刚好我邺城住处有一处空房,来与兄同住如何?” 鲁肃倒也不急,琢磨了一下笑道: “士元久不见伯约?” 庞统顿时有点怏怏: “小姜维与孔明一对子女,还有孔明那个名为马钧的弟子,半个月前便到了邺城。” “四人联手有孔明作保入了邺城学府,与其中博士辩理将其驳得哑口无言,如今邺城正因此事沸沸扬扬呢。” 鲁肃顿时了然,庞统多半是没能插上手,正因此郁闷呢,不过听着这事他也生出不少好奇来。 河滩少叙,鲁肃本打算暂且歇歇,但闻听张辽意欲直接动身赶往邺城而且还有备好的马车,一行人简单商议之后也干脆结伴乘马车往邺城去。 于是片刻喧嚣过后,一行人纷纷上了马车再次转道向北,赵云还不忘给要留在此处监工的张飞招呼一声: “云便先往邺城拜见玄德公,过两日定备薄酒等三哥返邺城。” 满不在乎挥挥手,张飞大笑道: “子龙还是先勿要让二哥吃酒吃倒了再说其他。” 鲁肃也一样回头招呼了一声: “瑰儿…” “叔父叔父,叫我大名!” 甘瑰忙不迭的打断道: “俺知道,等此间事了定然要去叔父那儿讨个住处。” 经历了逃出江东一行,甘瑰知道父亲与鲁军师也愈发是情同兄弟了,此前老爹更是交代过,要他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鲁军师。 父亲没来,那这个年自然是要与鲁叔父一起过的。 几人登了马车,黄忠也简单说了一下此前情况: “俺是与徐军师一起到的,不过徐军师不喜风雪,故而先行一步往邺城了。” “郾城有吴懿将军驻守,上蔡处冯习张南王平皆推脱最终唯有孟获来了邺城代几人述功。” 赵云点点头,心里也对眼下情况有了个大概的认识。 邺城终归遥远,而且如今虽胜了曹贼但显然主公最挂念的还是如何度过严冬,故而所召的也多是亲近人,最终表功估计还是要等明年回往洛阳,毕竟如今汉室已然兴复,那最后一个昔时豪言便是还于旧都了。 马车从薄雪上经过,留下两条车辙缓缓向着北面延伸。 很快,一座平原上矗立的雄城便刺破雪幕倏然出现,张辽脸上激动之意更甚,鲁肃反倒是若有所思: “难怪那曹子桓中计被关城外也并未过多挣扎直接引兵南下……” 说是这么说,但鲁肃更为庆幸的反倒是有火炮,若无此物威慑,此战也不可能短短时间结束,如果与曹军于每城每关每隘都要浴血争夺,恐怕今时要再多数万亡魂了。 验了印信之后马车入城,鲁肃探出脑袋饶有兴致的观赏着北地之城,也忽地想起来一事: “不知马孟起如今载功几何?”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45章 看得见摸得着 邺城雪纷纷,就在鲁肃念叨的同时,城内小别院当中,蔡贞姬往跟前的暖炉里小心推进一块煤饼。 眼见着煤饼被火焰舔舐逐渐变红,坐在炉子上的小瓦瓮也有甜味弥漫出来,这让她浅浅叹了一声: “倒是得幸,承了马将军照拂。” 辛宪英不以为然,她此刻穿着冬衣但手上却拿着一把扇子,随手挥动将那煤饼燃烧时的怪味扇开,送过去的空气也让暖炉里火焰又跳腾了两分。 小心用布巾垫着,揭开小瓦瓮的盖子,贪婪的嗅了一口那混杂着果香的甜味,她摇摇头道: “我等皆为妇人又不是那于战场上厮杀的健儿,何至于加害?” 这话说的实际上有点简单了,即便是如此感叹的蔡贞姬也心知肚明,眼前这辛宪英的父亲辛毗据说在此前夺城时可是有立了大功的。 那自己呢?丈夫羊衜乃是上党太守,马超将军克壶关之后尚且需要丈夫出面维稳上党局势,故而一家安危也是能得到保障的,其中自是包含姐姐,只是…… 辛宪英摸起旁边的调羹,小心探入瓮里沾了一点罐头汁水尝了尝,一双眼睛顿时眯成了月牙。 又用调羹舀了一点,辛宪英一边小心吹凉一边感叹: “这罐头之法也算不得麻烦,缘何此前就无人发现呢?” 吹凉之后辛宪英往蔡贞姬嘴边送了送,这顿时也让蔡氏小娘子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 “你以为简单,但阿姊也说了,那算学一道更是如此,遍地算理俯拾起可得,然却皆尽遗珍至此。” “前人所成而不知,使得后人侥幸得功名,切不可因此自满。” “哎呀,我自是知道。” 辛宪英往后仰仰躲开蔡贞姬的手指,嘟囔道: “说不得我等在壶关能受那马将军青睐,都是全靠大姊的学才呢。” 蔡贞姬也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从始至终都安静看书的阿姊,心里却觉得有可能。 壶关城破之后尚属纷乱之时,她们三人即便都殒命,事后辛毗也是难以指责什么的。‘ 但城破之后也就纷乱了半个时辰就被马超镇压下去,其中有些行事越线的羌骑更是被马将军枭首,让民风彪悍的上党也近距离感受了一下何谓凉州锦马超。 有此例在先,随后马超拜访夫君羊衜请为百姓计而维持秩序便显得理所当然起来,有所不同的便是这位马将军在听闻阿姊有看从南地传来之书时候,曾饶有兴趣询问过,随后这位锦马超的态度就愈显郑重起来。 羊衜曾好奇询问过,也只是听得那马超说了一句:“能将军师所着天书全然读懂,岂是常人?” 也就是因为这句话,最终在天子夺城之后,阿姊再三思量后也还是回到了这曾令她万分抗拒的邺城深居简出起来。 辛宪英那略有调侃的话并没有让蔡文姬有什么特殊表情,她只是捏着书页考虑了一下道: “宪英稍后再烹两罐头,给那邻居甄夫人送去吧。” “大姊,刘皇叔素来有仁善之名,不至于缺了孤儿寡母的东西。” 辛宪英本想拒绝,但眼看蔡文姬坚持的神色也很快从善如流: “好好好,其夫君空领大军却不发一箭掉头就走,将妻儿遗弃在此,这甄夫人也是可怜哟,谁让咱也有如那皇叔一般的好心肠呢?” 这一下蔡文姬也绷不住淡然的神色,忍不住敲了敲她的脑袋: “休要贫嘴,速去。” 眼见辛宪英没个正形的溜去室内拿罐头,蔡贞姬也似有感叹摇摇头: “甄夫人的夫君倘若真的回攻邺城,等到马超将军从上党赶到,两相夹击也是必败之局。” 蔡文姬不为所动,再掀过一页道: “彼时邺城人心未定,也许攻上半日便城破,也许要两日,也许要十日,谁能知道?总归也都已是不可变之事,谈之无用。” 将此事揭过之后,蔡文姬倒是难得感叹了一下: “西凉羌骑有马超率领,离上党之后不过旬月,连下广平巨鹿赵国安平常山,清河河间中山渤海皆望风而降,一战得威扬名至此,” 虽然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意思,但换个角度想,若是不能打穿上党的话,寻常人连这狐假虎威的资格都没有,这便也更难说什么了。 蔡贞姬对这些不感兴趣,她略微往前探探身子提议道: “阿姊,那刘皇叔已经到邺城十余日了,如今邺城民心稳定且还有不少从南面来的有趣玩意儿,何不出去看看?只在这里……” 一低头便能看到阿姊手中的书,这已经不是辛宪英买的那些,而是到了邺城安稳之后,一个名叫李姝的女官登门所赠,说是奉玄德公之命。 如果说辛宪英购的那些她无聊时还能读上千字半页,那眼下这些便是连认全通读都很是困难了。 蔡文姬笑笑: “于此读书索理而心无旁骛,乃是我近三十年来梦寐以求。” 蔡贞姬顿时沉默,看着阿姊的眼底也多了几分怜惜,声音也轻柔下来: “这刘皇叔处能人所撰之书,其中之理如何?” 蔡文姬略微动动有一点酸痛的脖子,将脑袋轻轻靠在妹妹的腰侧,脸上笑容也分外安然: “这些理,看得见、摸得着、闻得到。” “抬头能见,低头可看,一呼一吸皆与此有关。” 阿姊说的她不太懂,但眼见阿姊开心,蔡贞姬也同样为阿姊开心。 此时辛宪英也提着两个罐头返回,远远的就开始嚷嚷: “方才刘皇叔有来送请柬,过几日有个小年宴,两位阿姊去还是不去?” 蔡文姬与蔡贞姬面面相觑: “小年宴?” …… “小年宴?何谓小年?” 只着一件单衣的刘协沉吟了一下,不太明白。 此时已是夜晚,雪还在簌簌而落,寝房的地板和墙壁走的都有地龙,从燃烧的煤饼上升腾起的热气顺着地龙通道走满全屋,让这间寝房里暖洋洋的。 一具柔软的躯体从背后贴了上来,那双柔荑轻轻覆在了他的心脏位置,声音也很是轻柔: “伯和若是不解,何不请皇叔前来相询?” 回应伏寿的只有沉默。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46章 大汉万年 伏寿的双手清楚感觉到,掌心下方的那颗心脏,跳动略微快了一些。 于是她干脆将耳朵贴上了刘协的后背,隔着一件单衣,那心跳声更加清晰。 “伯和可是担心,皇叔最终会在这里休憩?” 于是伏寿清晰听到,那心跳声明显更快了几分,于是她“吃吃”笑了出来。 邺城自是没有皇宫的,所以此前被曹操从许昌送至此,她和伯和只是被简单潦草的安置在一处昔日河北显贵的府院。 而在夺城功成之后,两人便搬入了昔时曹操的居所,也自是邺城最为显贵之处,方方面面自然也异常考究,就如现在这温暖如夏的布有地龙的寝房。 伏寿的话里意思自也是相当直白,她听着那个心跳“咚咚”,最终刘协低声道: “朕自是相信皇叔为人的。” 言止于此,而这里也没外人,于是伏寿相当直白追问道: “那便是不相信皇叔麾下能满足于此?” 回答她的还是只有沉默,但也隐隐给了答案。 伏寿柔软的躯体拧了个曼妙的转身,将整个身体委入刘协的怀抱中,脑袋顶着夫君的下巴,将整个侧脸都贴在刘协赤着的胸膛上。 “伯和担心,皇叔有麾下要令他效曹操之法。” “可伯和却是糊涂,皇叔向来为曹操所顾忌,皇叔也从来都不是曹操。” “若有任何顾虑,何不直召皇叔,有何疑惑尽可直言。” “我……”刘协想要说些什么,但伏寿的食指抵住了他的嘴唇。 尔后便听到妻悄声道: “伯和向来聪慧,所以妾身之愚见,伯和自也是能想到的。” “可伯和也向来犹疑而难定,是不是又怕与皇叔意见相左?” “不要怕,不要怕。”伏寿的声音几似呢喃,但声音也变得愈发好听: “皇叔终归是皇叔,曹贼终归是曹贼,昔时曹贼仗伯和窃天下权柄,伯和无可奈何。” “如今皇叔复天下权柄,虽有操持之嫌,但终归同为刘氏子孙,伯和又有何惧?” “毋论如何,此间前主终究是无法回来了。” 她的手上摸索着向上,顺着刘协的面颊滑了上去,顿时伏寿便略有了一些笑意: “伯和怎么又哭了呢?” 伏寿实在是太了解这位名不副实的天子了,寄人篱下、为人傀儡,与山贼委曲求全,与贼佞好言相和,这些全都是这位天子的经历遭遇。 她夜里听到过这位天子呜咽着与世祖皇帝和高皇帝告罪,听过他小声祈求孝武皇帝庇佑的惊惶声音。 可以说这个天子但凡行事有一点点刚烈之意,他与她恐怕就难完身至此。 他懦弱,但却又恪守着天子底线,虽无奈委身于豺狼,却又不与豺狼同流。 他奋起,伏寿至今也说不清楚那一日夫君要她帮助才杀了许褚,究竟是麻沸散发作力竭,还是又恐惧发作而脱力。 伏寿也更加清楚,刘协如今与其说是猜忌刘皇叔的那些猛将谋士,还不如说是在猜忌被刘皇叔送还回来的这份天子权柄。 这份权柄固然诱人,但短短不到三十年,它使得本该逍遥一生的刘协,被迫成为了近乎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这位被奸贼扶上尊位的天子,如今在恐惧本该他的权柄。 若是太平时节,伏寿知道她应该去鼓动丈夫努力扞卫这个不祥的权柄,并从上汲取荣耀输送给母家。 但回想起来夺城之前的国不国、家不家、人不人,她也升起了倦怠之意。 “不哭不哭,伯和不哭。” “若是不喜,那便不要,即便为田舍翁,妾亦不离不弃。” “皇叔既然能扶大厦之将倾,那如何不能为伯和撑起一方天地?” 她终于听到耳边胸膛里的那颗心脏逐渐安定了下来。 擦干了这个不似天子之人的泪水,伏寿将那颗再熟悉不过的脑袋揽到了怀里往身后床榻上跌坐下去。 “伯和,夜深了……” 令伏寿没想到的是,这个所谓小年的庆贺,相当隆重。 一大早她就听到侍女说皇叔领着不少健卒,带了粮食和煤饼,一大早就去慰问邺城当中的鳏寡孤独无所依者。 “而且……”侍女吞吞吐吐,眼角微抬小心翼翼打量着皇后身侧的天子: “而且刘皇叔还与那些鳏寡老人说,等过完年会于邺城建一座天福院,以富户之薄才,施养晚年无所依者,如此令老有所依,令富户积余福。” 伏寿若有所思,而刘协脸上挂起轻松的笑容:“善!” 侍女的脸色僵了一点,于是伏寿也忽然开心不少。 小年宴位于邺城的府衙,这里厅堂相当广阔,积雪被打扫干净并堆放起来捏成了各种瑞兽模样,数十个暖炉被安置在屋里烘得这里几似盛夏。 绿油油仿佛刚摘下来的蔬菜,已经被热好并泛着甜味的瓜果蜜饯罐头等,还有最不可或缺的被撒了香料的各种肉食。 若论奢华,刘协真心觉得其程度甚至还不如他在邺城时被迫出席过的曹丕曹植的宴会,毕竟此间也就吃食稀奇了一些,但若论金玉和锦缎装饰,几乎看不到。 而且来来往往的人也并不特别恪守繁复的礼节,身上反倒是相当清楚的带着军旅的气息,但被一些简单礼节点缀之后,这股气息并不令他讨厌惧怕。 刘备主动迎了上来:“陛下。” 刘协脸上也堆起了真挚的笑容:“皇叔。” 简单寒暄完毕,随后那些猛将能臣也都依次过来简单见礼,最终眼看那些年轻的官吏校尉也要过来,刘协干脆简单摆摆手:“便依皇叔此前所,勿要在意。” 于是刘备亲自过来将刘协和伏寿送到了内堂。 伏寿听得清楚,随着两人的离开,外面的气氛顿时热烈不少,不过在这里也一样——刘协已经很没风度的盘腿在榻上,开始对着眼前的食物酒水挑挑拣拣,尽选自己喜欢的。 伏寿顿时有点好奇:“伯和昨日去拜访皇叔……” 刘协点点头,嘴里塞了四五枚果子满不在乎道: “皇叔说了,凡事有他,朕有何忧?只是可惜皇叔不允朕回去当渤海王……” 此时外面气氛更加热烈,伏寿清楚听到有祝酒词:“大汉万年!” 刘协也举起酒杯,隔着门高呼: “大汉万年!” 言语间尽是轻松,于是伏寿也笑了出来,斟酒满饮。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47章 诸多交代 “大唐万年!” 太极殿中,李承乾仰望着阿耶的背影,真心实意喊出了这句赞誉。 李世民回过身来,想要拍拍儿子脑袋,但手伸到一半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在肩膀上拍了拍: “万年何其遥也?千年亦是虚,能延盛世百年,吾便知足矣。” 没听到阿耶自称朕,便可足见眼下聊天的轻松随意,于是李承乾更放松了一些,甚至还努力挺直了脊背: “吾乃千古一帝之太子,如何就不能试试?万一有可为呢?” 低头打量着这个长子,李世民比划了一下这已经到自己胸口的身高,最终也还是笑出来: “那便放手去试,无论何时只要记得,你身后还有阿耶呢。” 此时还是上午,阳光从太极殿门口照射进来,让这个宽广的大殿变得亮堂堂,也给儿子的头冠再添了几分光彩,更是让他身后的那副地图愈发清楚。 甘露殿之后,李世民担心儿子一时间不能接受太多,于是就在太极殿理政之余将其召过来慢慢述说。 这里还有一副相当详尽的巨大世界地图,此前李世民很喜欢托灯赤脚踩在上面,观大唐河山,筹谋必取之地,畅想远方之景。 但要给儿子详细说明,这样显然就不太合适,于是巨大的地图被装裱起来,变成了一副巨大的屏风。 方才,便是李世民就着这地图,简单与李承乾说了那个“大唐”于西域败尽敌手,将这里再度纳为汉土的历史。 也是因此李承乾才这么激动,毕竟阿耶也早早跟他说过,等他年岁再大一些,武事再通晓一些,这西域便是他这个太子成年的最后一道历练。 那个“李承乾”的遭遇,阿耶只是用寥寥数语简单讲过,说陈是己过使父子不和,最终又遭了奸人挑拨使而反目成仇,酿出了与昔时戾太子相似之祸。 对刚刚经历过甘露点知未来的李承乾来说,很容易就脑补出了母亲病逝父亲伤怀,最终使得家庭失和而酿祸的全过程。 于此,储君之位自是空悬,于是才有了弟弟得高宗庙号的后世历史,但如今……李承乾自己对这些并不是很在意,他只想遵父亲之嘱,好好一展胸中所学。 李世民在心里笑了笑,儿子在意什么他自是清楚不过,因为他也是经历过这段少年时光。 何谓少年?目空一切欲以志向为尺量天高低,胸怀寰宇欲令天地勾己之名。 这也是他敢于挑挑拣拣将那后世之史有保留的讲给儿子听的原因,这个年纪的少年人难生出什么阴毒心思,必会想要扶己之祸,会想要超逾弟弟之功绩。 而目前来看,果真是知子莫若父。 李世民说的他是儿子倚仗的话语也明显让李承乾又兴奋了几分。 不过这位太子兴奋过后也是疑惑: “近日阿耶令我看的都是救灾之事,以及如何安稳流民之事例,更是令我随孙药王学如何避疫扬清之法,莫非又有灾乎?” 这话倒是让李世民瞬间唏嘘起来: “如今已是九月,贞观六年只余三个月。” 这话让李承乾瞬间警觉起来,轻声询问: “莫非后世说贞观六年之后……” 李世民点点头: “曾谈过贞观年岁,唯有五年与六年得安,余下二十年,年年有灾岁岁有祸。” “而河北重地……久历战乱,且愈往北则愈有胡汉杂居,民风殊为剽悍。” “此地安则大唐安,此地怨则大唐危,此地反则大唐亡,不可不察,更不可不慎重。” 这番交代顿时让李承乾略有一点忐忑,但旋即便被抛至脑后: “儿定不负所托,定将百姓之长者当长孙舅父敬重,将百姓之子皆当雉奴疼爱!” 李世民不觉得儿子真能做到这些,但有这个心态也总归是好的,于是沉吟了一番反倒是洒然道: “既如流,阿耶交代便暂已尽也。” “如今已是九月,下一次观光幕之时乃是十月初。” “等这一次光幕观过之后……承乾便动身吧。” 李承乾猛然抬头,将来几年的安排阿耶虽已经说了很多次,但具体到究竟什么时间动身,这尚且还是第一次说出来。 他知道父亲的踌躇和母亲的不舍,但如今他还是更想去广阔天地遨游一番,亲眼去看看这片父亲打下来而且或许要交到他手里的江山。 一抬头,看到的却是父亲不知何时转过身去的背影,而且似是下定了决心,大唐皇帝也不停,将接下来安排有条不紊的一一道明: “还有二十余天时间,河北诸地较长安要寒冷许多,冬衣与粮草诸物,你须着令东宫备齐,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你此次也是一样。” “儿省得。” “此前克明说西域有景教徒来拜谒朕,数日前已到了长安,你便替朕接待了,有克明从旁照拂,勿要担忧,但且记得,可听其言而不可信其神鬼说辞,若依后世之说,那西方皆是景教徒,其说蛊惑之能恐怕非凡,须要留心。” “阿耶勿忧,任凭番僧再舌灿莲花,难道还能有光幕神异?” “倒也是……不过也不要忘了你的弟弟妹妹,青雀和丽质虽与你岁齿相近,但你终归还是大哥,临走须留下训诫与功课,等返时须要考校,雉奴与城阳还小更须多多陪伴,以防你归时弟弟妹妹不认得,还有明达……” “儿知晓,儿是大哥呢,这些自是份内之事。” 李承乾答应着,不过也忽然一笑: “阿耶,此前儿说过女子亦要有名,何不先与城阳取名?” 他李承乾目前有三个妹妹,长妹与小妹受宠皆有名,唯独城阳公主无名,李承乾也担心等妹妹们长大了难免会觉得有区别对待之嫌。 李世民点点头表示此事记下,并顺口吩咐道: “那此前与伱说的有关此事的奏章呢?何时能写完?” 这让李承乾顿时面色一苦: “快了快了,再给儿臣宽限几日……” 李世民点点头,声音迟疑了片刻: “还有你娘,她是明事理的定然不会留你,但并不意味着她不会思念你……” 李承乾安静听着父亲那逐渐掺杂了鼻音的交代,将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48章 谈判 对李承乾来说,自从那日太极殿的交代之后,他见父亲的机会便愈少了。 与此相对的,他反倒是愈发忙了起来。 太子出行,东宫相随,但是因为父亲命令此行决不允许劳民伤财,于是整个东宫也都在纠结须带什么东西带多少东西,也是因此,李承乾头一次发现有那么多事情须要自己来拿主意。 而这些事情还没忙完,那边尚书右仆射兼吏部尚书杜如晦就过来请他,说景教波斯僧到了。 于是他只能又匆匆穿起基本没穿几次的衮服,匆匆随着内侍去往鸿胪寺的典客署。 坐在马车上李承乾甚至还发了个呆,因为他记得父亲曾与他提过那名为薛仁贵的神将,此前来长安便是暂且被招待至此。 如今薛仁贵于西域扬威名,听说已经结识了一位突厥的可汗,上报给了阿耶想要遥控漠北,限制那野心勃勃的薛延陀。 而父亲更是说过,将来他去往西域,便是要与薛仁贵和苏定方并肩作战的,不知道这被特别看重的两将,秉性如何? 除此之外,上一次倭国来使亦是在此招待,阿耶与他赞叹过裴世清能洞倭国人心,其威甚至还要胜李世积所领水师,言语间颇为庆幸,说若非后世说倭国事,险些断送此国之利刃。 可以说短短两年里,这个典客署至关重要,那是不是要建议阿耶对鸿胪寺更重视一些? 一边转着有的没得的念头,随后李承乾便感觉马车一震,于是他下意识便想要下马车: “鸿胪寺到了?” 结果钻出来看到的便是抱着雉奴的青雀: “大哥,雉奴非要吵着要见你,我说了兄长在忙也不管……” 李承乾如今十四岁,李泰仅比他小一岁,显然对宫中诸事还是清楚不少的,但如今才五岁的李治显然是不清楚不了解,而且这个最为活泼好动的年龄也很难让李泰压制得住。 “大哥,抱……” 李承乾笑着努力将弟弟抱了起来,这也缓解了李泰的窘然,随即干脆扭头道: “既如此,那便一起随我来便是。” 上了马车之后李泰也不理会一脸傻笑晃荡着小腿的弟弟,有点担心道: “这样会不会……” 李承乾安慰道:“那景教使,非国使亦非他国之臣,何须在意那么多?” 事实上而已确实如李承乾所想,杜如晦眼见太子怀里抱一个手边牵一个,也只是胡子抖了一下。 李承乾面色如何,甚至还有几分好奇: “杜尚书,吾未有见过接待使者,稍后……” 杜如晦神色轻松: “殿下不知会使之礼,稍后由臣一力操持便可。” 这倒也是理所应当,李承乾点点头答应下来,旋即便见到了何谓会使之礼。 由典客丞引领着,一行人也迈入了鸿胪寺所准备好的房间里。 李承乾也终于见到了这个令父亲略有一些在意的波斯僧。 穿着与中原迥异的罩袍,身材并不算高大,至少与父亲和杜尚书都没法比。 头发虽是黑色但却带着一些奇怪的弯曲,最醒目的还是那个鼻子,又高又窄,而收窄的鼻翼两侧在鼻尖处勾出来一个明显的钩。 李承乾略一打量就收回了目光,然后便看到弟弟李治探着头对那个弯钩鼻猛瞧。 不过那个波斯僧并没有丝毫怒意,甚至还主动伸过来脑袋让李治看的更清楚一些,这使得大唐的晋王殿下“咯咯”笑了起来。 但旋即这个波斯僧便被鸿胪寺的人挡在了面前,态度也很明确的让其退下。 两房落座之后,杜如晦敲了敲桌子,实际上都不需要这位杜尚书开口,他身旁一个极其年轻的官员便开口用一种干巴巴的语言道: “吾皇帝陛下已知晓汝等之意,然于我唐境内而言,不得陛下允许而言神鬼之事,皆乃惑民之举……” 李承乾记得,这个官员是此前科举的状元马周,阿耶好似很关心他的身体健康来着……不过这波斯僧竟也懂得雅言吗? 他看到那个波斯僧也一副认真听着的模样,而且很快脸上就有一丝明显的不快,其原因自然就是马周这干巴巴的话语了,因为其中意思也并没有什么弯弯绕绕。 首先马周指责对方未经皇帝允许就散布蛊惑之言,按律当绞,但皇帝陛下念在番邦人不知而宽大处理,只需要答应给大唐带来一些西方经典,那此罪便可过往不咎。 不出意外,争吵很快发生,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波斯僧的雅言相当正宗,他奋力辩驳称大唐此举未免无礼,他好心前来拜谒天可汗,竟平白遭此罪,那若是他不来岂不是平安无虞? 结果想不到那马周异常干脆,挥手便让门外的禁军进来拿人顺便去准备绞索,眼见不似作伪,这波斯僧立马变脸称也不是不能商量。 李治还在好奇的看着那个弯钩鼻晃来晃去,李承乾和李泰则已经面面相觑,此处发生的事情与儒家先生教授他的未免太过不一样。 禁军暂且退开,李承乾不知道禁军有没有真的去准备绞索,但此时他看着马周的态度已经有咄咄逼人的感觉了。 因为按马周的说法,答应搜罗经典只是能在大唐皇帝宽宏大量的基础上免罪,而若是想要宣扬教派,那就须要用更多来换,比如波斯周围的国家局势兵力如何等等。 这让波斯僧再度皱眉,尝试着小心措辞说波斯国如何强盛,但只听马周似笑非笑反问一句: “波斯如此强盛,那与罗马攻伐时,为何寻了西突厥为援还依旧不得胜?” 于是这个波斯僧顿时神色大变,但依旧勉强保持着镇定道:“那罗马…” 马周笑着敲敲脑袋道: “我倒是忘了,我唐之前诸朝对罗马成为繁多,有拂菻、普岚、伏卢尼等称,如今我唐天子为其定名,称罗马国。” 于是波斯僧终于失声:“你怎知……” 波斯于宿敌的征伐,由胜转败也不过是十年内的事情,再算上地理遥远消息传递困难,因此这消息可称得上相当新鲜,于是这个波斯人而言相当震撼,毕竟他知道这个消息也不过两三个月而已,这大唐官员如何就信手拈来将其作为谈判筹码了? 马周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还好,看来他与杜尚书从后世只言片语当中做出的推测正确无误。 这景教,看来能暂且作为攻略西域之助力。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49章 不可偏废 鸿胪寺与波斯僧的谈话远比想象中的要顺利。 在大唐表露出相当强势的态度,以及马周以情报妆点出来一个莫测的表象之后,双方谈话的推进速度明显加快不少。 也是因此,最终听到波斯僧婉言谢绝了鸿胪寺的小宴,马周脸上的遗憾也是真心实意。 不过随着波斯僧的离开,李承乾再也按捺不住,疾步拦在了看起来心情颇好的马周和杜如晦面前。 于是马周顿时也笑了出来,拱拱手道: “殿下,臣幸而不辱……” 不待马周说完,李承乾就将在心里憋着的话直接倾倒了出来: “马状元今日此举,如何不是以我唐之强而凌弱乎?” 接着李承乾又转向杜如晦,主动拱手道: “父皇曾言杜尚书乃是长者,本该合君子之风……” “殿下!” 还不待李承乾说完,杜如晦就直接上前半步,打断了李承乾的话语。 这声轻喝多少有点不客气的意思,吓得李治往李承乾身后躲了躲,李泰多少也有点畏惧,也同样退后了半步。 弟弟们的心情也直接反映在肢体上,感受着两个弟弟手掌抓他愈紧,李承乾主动宽慰了一下,然后一抬头也看到了马周委屈的神情,与杜如晦那略有一些板着的面容。 “殿下以为,今日当如何?” 这话多少有点奏对的意味了,于是李承乾也严肃了几分: “那自是该……” 可说到这里却顿时哑然,毕竟他事实上也并没有处置此类事的经验。 此番激言也只是因为受到的宫廷教育让他对此生出了些许不舒服,但若说具体对策一时间还真难以说出来。 李承乾哑然,杜如晦便委实不客气道: “殿下可是认为,我唐该对波斯僧无拘无束,任由其宣扬景教之经义,使百姓只知其神君而不知天子?” 这话是明显的呛言,李承乾心中多少有点不舒服,不过杜如晦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再次拱拱手道: “臣失言,但是敢问殿下,波斯僧于我唐可有功乎?” 大唐太子已然有些进退失据,手忙脚乱虚扶了杜如晦的行礼,赶忙道: “眼下自是无功。“ 杜如晦后退半步,语气放缓: “殿下有所不知,这波斯国称萨珊波斯,既于罗马逢新败,又难奈何大食人,其国已是内外交困之局。” “而这景教,乃是罗马教派之分支,为其不喜遂东行以求兴。” “波斯不稳,西域诸国不知礼,唯有我唐华夏,地广万里且国安,有民千万而皆知礼。” 李承乾若有所思,单靠杜如晦说的这些,他已经隐隐明白了这波斯僧为何诸般要求都答应,但即便如此大唐乃上国,如此也多少有点…… 年轻的李承乾将所有表情都写在脸上,而马周眼看杜如晦已经缄口不言,于是干脆上前道: “臣于殿下亦有一问。” 底气并不是很足的唐太子点点头: “马状元尽可道来。” 马周也同样前进半步: “敢问殿下,我唐百姓,与唐可有功乎?” 阿耶的教诲瞬间在耳边响起,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思考: “自是有的。” “那殿下,敢问我唐百姓于唐可有所求乎?” 这倒是未必说得准了,百姓自然求国家安定吏治清明,但李承乾觉得这本身也是大唐应为之事,于是思忖片刻后摇了摇头: “自是没有。” 马周笑笑,拱手朗声道: “波斯僧无功而有所求,我唐百姓有功而无所求。” “如此岂可贵夷而轻民乎?” 李承乾顿时脸色发红,有了一种心思被看破的窘迫感,但更难为情的还是马周如此清楚的点明这种想法的不可为之处。 马周退下,说话的再次换成语重心长的杜如晦: “陛下常言,夷狄者,畏威而不怀德,臣深以为然。” “等殿下游历天下后赴西域,自能切身体会其中意思。” 李承乾感觉脑袋中乱糟糟的,但也还记得拱手受教。 杜如晦本来打算要反身直接离开,但看着两个皇子略有担忧的看着他们大哥,以及太子站在那里神情复杂,这又让他暂时止步,回身交代道: “殿下,夷狄如此,于百姓切不可如此。” “百姓念德而不惧威,殿下切记须以德化之,切不可急也。” 而到了晚上,李承乾多少有点沮丧的返回太极殿。 这时的李世民正让人摆了一个靶子,衣服也换了一身劲装在仔细调校手上的一把大弓。 眼见父亲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之色,李承乾主动问了一声: “阿耶让儿去看杜尚书与波斯僧谈话,可是早有预料?” 试了试弓臂,李世民取过兽筋开始绞弦,这项费力的工作在他手中显得很是轻松,甚至还有余力与儿子笑谈: “书中所言与切实所见,终归有所偏差。” “若是单单依着书中所言便能治世,那此时你我父子,应当还是周民。” 虽然儿子说的模糊,但李世民知道其中意思,很是轻松开解道: “读书与广见,不可偏废。” “只读书,则会将圣人之见当做己见,所知所识如空中楼阁。” “只历见,则易一叶障目而不知远见,所经所见似蜃楼海市。” 李承乾默默听着,眼见着父亲绞好了弓弦,于是主动屏退了内侍,自己去取了一支箭送到了父亲手里。 大唐皇帝脸上满意之色更显,娴熟的搭箭张弓,这柄巨弓瞬时如满月般张开,但他并不射靶,而是闲庭信步一般与儿子交谈: “承乾可知,何为威,何为德?” 李承乾此时已经失却了骄傲的想法,老老实实摇头道: “儿臣不知,请阿耶解惑。” 微微侧脸,李世民一松手,箭矢如同疾风迅雷正中靶心,且去势不绝,钉在了墙上。 缓缓呼吸换气,李世民指着那尾羽还在颤动的箭矢道: “此箭所及之处,便为威,能以威慑,则方可谈德。” 随后他的手指略微上抬,指着墙壁道: “此矢难危墙外,那于此于墙外谈德,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承乾似有所悟。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50章 创作动力 威德之教之后,光幕将至的十月初愈近,同样也意味着唐太子将出行的时间愈近。 于是这段时间李承乾干脆放下了其他事,而是专心陪伴家人。 与李泰一起读书,与李治一起嬉戏,倾听妹妹的烦恼,开解母亲的忧虑。 其中空隙还可以抽出来去太极殿听父亲说他所不清楚的河北旧事,或是将那副地图推出来,畅谈那些如今大唐所难及之国。 顺便还能听听父亲那颇为无敌的怅然。 这段时间李承乾也逐渐明白了一些,古往今来英雄何其多?而他父亲绝对是最出色的之一。 武德五年尽败群雄,那一年阿耶才不过二十三岁,绝可称得上年轻。 岁及壮年,却无可临阵之敌,箭矢犹锋,却无有相较之人。 与此同时却要看着光幕听那古今英雄事,对如今丝毫没有暮气的阿耶来说,这种经历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 而这段时间,倭国之战报,以及朝鲜局势之变化,也源源不断的送到长安,让李承乾也同样对大海心生向往。 虽父亲还没说,但李承乾已暗暗下定决心,先游河北,再战西域,最终他定要去海上走一遭,如此才算真真正正历了大唐之天下。 在这样平淡琐碎的日常中,不经意的一回头便发现时间已至了十月。 再到了甘露殿,李承乾便见到弟弟李泰坐在那里乖得跟鹌鹑一样,但眼睛在努力东张西望。 还有妹妹长乐郡公主李丽质正在母亲身侧小声一起说着话。 眼见他至此,李泰眼神里明显多了一抹喜色。 不过李承乾还是先去母亲那里问了安,并关切问了一下妹妹身体如何。 这个胞妹自幼体质就偏弱,本是许了与舅舅嫡子的婚约,但后来孙药王称长乐郡公主身体孱弱须慢慢调养才可,于是婚约这事便被父亲暂且按了下来,否则按旧约明岁便要举行婚礼了。 好在这事舅舅也理解,长孙冲更表示支持,甚至这次还主动请求要与他一起去河北。 脑袋里转着有着没得的时候,父亲也到达了这里。 “便让朕瞧瞧,那大明之开国,比朕之贞观如何?” 魏征当即就想起身表示大唐开国乃是武德年才对,但被眼疾手快的房玄龄给拉住了,于是甘露殿的气氛融洽一如往常。 …… 对钱俶来说,他至汴梁之后,才算是真真切切的近距离观摩何谓“国”。 没办法,吴越虽也称国,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吴越国于文治武功皆无可称道之处。 认真来说,吴越国一直以来皆是以商见长,故最大称道之处反倒是可称得上富庶。 而或是光幕表名的缘故,赵宋官家显然对他放心不少,一些御前商议更是直接召他列席。 无论是由宰相赵普主持的对江南唐之地的安抚威慑的层层规划,还是由曹彬主持的对攻略刘汉的战略构想,文武上的专业程度都令钱俶大开眼界。 而最终千百种想法汇集成一个感叹: 还好当时没听李煜的提议。 认真讲道理,唇亡齿寒的道理谁不懂?但南越国和江南唐,哪个是唇哪个是齿? 李煜说的好听,以南越国粮草援江南,集结精卒与赵宋相抗,北人不习南土且粮草输送困难,必难久战,固守必胜。 但从去年开始的曹彬对于江南唐的攻略来说,钱俶横看竖看都没看出来江南唐的兵卒精在哪里。 反倒是赵宋禁军,所向披靡遇战皆胜。 而几场御前商议参与下来,钱俶更是打心里觉得,即便是他与李煜联手,失败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双方的差距并非仅仅一处,而是全方位的,而且从赵宋官家的战略构想来看,大宋一开始就没给所有人留下偏安的选项,要么主动献土为大宋效力,要么被大宋禁军打下来之后慢慢经略。 也是由此,钱俶也忽然对那个空炅法师生出来几分赞叹: 如此强悍的禁军,如此能干的宰相,如此智谋百出的良将,如此蒸蒸日上的国势,能败光精华落偏安之局,其才能也是非同一般。 至于光幕说的他与李煜似乎皆非善终,与其当中有不少若有若无的关系…… 反正以后要世居汴梁,有事儿没事儿去相国寺烧烧香,多得是打交道的机会,来日方长嘛。 至于李煜……钱俶只能对其表示同情。 毕竟谁让这小肚鸡肠的李从嘉上次跟自己斗气,豪掷千金要加钱买那礼贤宅。 也不想想,能被赵宋官家郑重其事售卖的宅子,可能便宜吗? 最终堂堂江南国主,家底差点被刮了个底儿掉,最终还是官家秉着关爱的心思,给李煜留了一些钱,否则恐怕连给那礼贤宅添置家具的钱都没了。 不过似乎倒也正因为如此,最近听闻李煜在那花费巨资的宅子当中深居简出努力搞文赋创作,据官家的闲碎言语称,李煜现在都已经开始提前尝试模仿那元曲搞杂居创作了,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赚钱。 而看着这个算昔日半个旧友的刻苦模样,钱俶一时间都有点分不清楚了。 到底是抱着青史载名的心态创作的文赋更好呢? 还是说抱着赚钱还债的想法创作的杂居更好看? 钱俶表示拭目以待。 “文德?文德?” 赵匡胤的呼唤声瞬间让钱俶从遐想中回神,他也瞬间记起来,自己此时正列席于商议攻灭刘汉的会议当中呢。 只怪方才曹彬对从河东的攻略之法述说的太过于详尽了,即便有详细的地图辅助说明,但也难免让钱俶产生了昏昏欲睡之感,使得思绪乱飘。 毕竟讲道理,他对军阵并不怎么感兴趣,而对河东之地也更是陌生。 眼见着钱俶回过神来的茫然神色,赵匡胤也不动怒,毕竟攻略隐山地中的北汉,也并不指望钱俶能做什么,他所看重的还是另一个方向,于是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北拦契丹使其不能侵略河北之事,文德可有想法?” 有地图相当清晰的标注战局,最熟悉海商的钱俶也几乎下意识便道: “依臣所见,经略辽东,非海运不可。”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51章 海寇掠阵 赵匡胤对钱俶的想法也是一直在变化的。 于赵宋之主的位置来看,他并不觉得钱俶面对大宋的南下攻势会有什么选择。 与江南唐联合,也依然不能改变败于大宋之手的现实,最终弄不好国灭之余还要身死。 商人逐利,合宋灭唐,此乃天性使然。 而对于商人,赵匡胤并不抵触但也称不上多喜欢,因此最早的打算是将南唐完全吞灭之后,迫使钱俶献土求存,让其好好做个富家翁不再过问宋事。 但随着光幕出现之后知道的家中事身后事,赵匡胤的心态也一直慢慢变化。 按后世史的记载,明年十月——也就是恰好一整年之后便是他的亡身之日。 如今的翰林医官刘翰通过光幕,求问先贤又知后世医法,其技水平提升许多,对他身体诊治也愈发细致入微。 可是即便刘翰一再保证赵匡胤身体相当健康并无可察的隐疾,但想想“猝亡”两字,赵宋之主心头的阴云也依然挥之难去。 在这种情况下,他对弟弟的处置多少就有点不惧留言的味道,对其党羽剪除得相当干脆,而被光幕点名的于烛影斧声当中的出力者,更是毫不吝啬的连下旨意。 内侍王继恩与宫外人勾结意图不轨,处斩首。 原晋王府医官程德玄犯上作乱有恶逆之罪,处枭首。 原晋王府门客马韶说陈天命蛊惑人心,着刺配刑,流西川。 而在这些事情之外,便是赵宋官家做主下与宋廷百官默契主动逢迎之下,赵德昭储君之位被迅速确定下来,并且赵匡胤开始同样毫不吝啬的将儿子带在身边,既可令其接触政务,也方便耳提面命。 同样也当然的,对钱俶和李煜的处置计划也一直都在变化当中。 对李煜原本是打算处以幽禁,等过个十年八年江南安定,再将其全家老小送到川西或者涿州——如果当时已经将契丹驱除出河北的话。 但在明岁他生死未卜的情况下,想要迅速平定江南以备不测,那便需要李煜的帮助。 更何况,随着光幕一步步披露,这李煜能于史书中留名的文才,也足以赵匡胤高看一眼。 而迫使钱俶尽早献土归诚,也是同样的避免后乱的打算。 故而在深思熟虑后,便有了李煜和钱俶双双被请入广政殿的一幕。 毕竟若说天命,像是被后世评为“跳大神”的马韶,十个绑一起口水说干,也不及这光幕的万一。 只是没想到,恰好这一期又赞了李煜之文名,又说了钱俶之家事,又言宋不得统一使蒙古称雄的遗憾,如此种种兼而有之,最终所成之效果反倒是好的出奇。 或许也是因为金陵城破的太过迅速并且对李煜家人保护的完善,这位南唐后主如今反倒是迅速认清了其无国主之才,从而脱离了亡国之仇,打算将毕生精力放在擅长的文赋之道上。 钱俶则是更加干脆,对赵匡胤所有要求都不讨价还价的答应,并且还主动表示愿意给大宋于北汉和契丹的攻伐当中出力献策。 这也是钱俶能列席御前商议的原因。 而听着钱俶说的要用海运经略辽东,赵匡胤也丝毫不意外,毕竟钱俶最擅长的可不就是这个嘛。 点点头,赵匡胤示意钱俶详细说说,曹彬也一起抬头,饶有兴趣的打算听听钱俶的意见。 虽然还没具体定下来,但列席的将帅们和赵匡胤已经达成了需分三路的共识。 其中两路灭汉,一路出河东一路出山西,另外一路则需要出河北牵制契丹。 毕竟契丹与北汉是真正的唇亡齿寒的关系,而在数年前的那次攻伐当中便是契丹发了疯似的援救,才最终使得宋灭汉之战最终无功收场。 而目前暂定下来的便是刚刚完成了灭唐之功的曹林领军出河北,负责牵制契丹。 某种意义上来说,曹彬与钱俶也算是第二次搭档联手了。 不过对曹彬来说,他知道钱俶吴越国向来喜商贸知海事,更与辽东来往颇多。 但绝没想到,钱俶对契丹竟能如此知之甚详。 从契丹近海诸部的分布,到这些部落各个实力差异,皆称得上信手拈来,甚至对于一些大部落的内部矛盾都能提上两嘴。 并且除了这些情报主持外,甚至还有实质性的帮助。 “官家若是不弃,臣可召高丽国之群盗犯契丹之边,以为援助。” 曹彬眼看着其他将帅们神色各异便感觉有点好笑,这几次御前商议,对他们冲击最大的并非是商议本身。 毕竟官家对北汉的想法可谓是人尽皆知,最多也就惊讶一下这攻略制定的如此之快如此之早罢了。 冲击最大的反倒是眼见钱俶这个南越国主,如今执臣子之节依旧还乐呵呵的表情,甚至称呼起来官家比他们还要顺口。 这多少令这几天的将帅们有点震撼莫名了。 不过曹彬想想从内侍那儿拿到的名为曹友闻的记录,却又觉得莫名欣慰。 身虽死,不堕将门之威,无憾矣! 心中想法一触即收,曹彬干脆笑道: “不想钱国主竟还能遥令异邦之盗。” 钱俶摇摇头: “高丽国主连官家号令都敢违逆,臣如何能指挥得动高丽群盗?” “不过是混淆视听以利诱之罢了,毕竟这海上之盗无非就是趋利而行,既不知宋也不知高丽有国主。” “以利诱之则往,以巨利诱之则生死不惧,以泼天之利诱之,则即便是犯上作乱弑其国主,亦可前仆后继也。” 曹彬沉默,缓缓点头,但也并不是很在意,对他来说,钱俶所说的海盗更多只能作为点缀。 不过赵匡胤反倒是若有所思,毕竟后世已经不止一次提过大明国困于倭寇之事。 如此能横扫蒙元之国亦受困于疥癣之疾,可见海寇之害,绝不可用陆上流寇作比。 因此,心思急转间,赵匡胤反倒是突然横生了想法,提议道: “钱卿以利诱时,不妨明言,能杀伐契丹贼有功而以武显明者,朕可修其名册递于高丽国主载功,并嘉其爵。” 其他人神色不一,钱俶琢磨了一下几乎瞬时大喜: “此策妙矣!” 此事之后,御前会议暂且散去,如今既有所进展,钱俶便需要回去准备一下。 毕竟列席的人也都清楚,如今大宋并没有一蹴而就灭契丹的能力,故而难以于天下行檄文。 并且此前高丽国主面对赵匡胤的出兵邀约也多有推脱。 如此局势颇有一些扑朔迷离的味道,因此钱俶的这个引动高丽海寇的提议,想要如何将消息散播出去并达成钱俶自己所说的“以利诱之”,还是需要一番精巧操作的。 不过散会之后,与父亲一起在御苑散步的赵德昭多少还是有些疑惑不解: “爹爹这于海寇颂功之举,恐会引得高丽国主不快。” 对儿子这个说法,赵匡胤就显得漫不经心很多。 上一次光幕是七月初结束,尔后忙礼贤宅之事,忙着对灭南宋将帅士卒表功之事,以及开始将攻伐北汉之事提上议程,时间过得就有点飞快。 如今九月将尽,御苑当中的花卉只余一些残花,不过桂花逢了好时节反倒开始初盛姿态,赵匡胤漫步到树下使劲吸了一口摇摇头: “那便由他不快。” 赵德昭闻言沉思了一下: “若是要攻伐高丽,儿臣请战!” 这反倒是令赵匡胤大笑: “朕何时说过要攻伐高丽?” 赵德昭左右张望一下,这里并没有旁人,内侍也是远远跟随,于是这位大宋储君脸上换了个狡黠的笑容: “儿看了光幕,知爹爹如今也欲经略海事,那窗口期之言儿臣可没忘了呢。” “而若经略海事,则我宋与高丽和倭,必有一战。” 赵匡胤神色也没有波动,打算坐到路过的石凳上,赵德昭赶忙殷勤上前,用袖子拂掉了石凳上的桂花。 这让赵宋官家笑了笑,轻轻甩了甩袖子道: “先贤有言,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 赵德昭笑着对道: “先贤亦有言,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爹爹可有听闻不听宗主号令之藩属?” 赵匡胤摇摇头道: “高丽国主不遵朕命也是无奈,毕竟其国与契丹毗邻,此番助战出兵若是恼了契丹,乃高丽国主不愿也。” “此事可计较可不计较,在乎朕一心,好了,你还是说说真实想法。” 赵德昭也不纠结,将这里迅速放过去道: “爹爹开宋,乃是承唐也。” “然高丽能臣服于唐,乃在乎于苏定方,在乎于刘仁轨,在乎于高宗之威,在乎于白江口一战却敌而丧其胆。” “我宋虽承唐,然此皆唐之功绩,非我宋功名也。” 这番言论反倒是让赵匡胤脸上浮起笑容: “可若是朕灭了北汉平了契丹,此功竟也不足威慑高丽乎?” 这话顿时让大宋储君不以为然: “爹你还没立此功呢,再说了,后世光幕中那大明何等强盛?不还是被倭寇欺凌?” “由此足可见,海防之事,与陆上颇为不同也。” 这话不太客气,但赵德昭却从爹爹脸上看到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果不愧为吾儿也!” 赞叹一句过后,赵匡胤抖抖身上的桂花,拍了拍儿子肩膀: “工部拟新海船之事,不可懈怠。” “既工部院中狭小难拟海浪,那便再开一池,召人手以拟海浪试新海船模型。” 赵德昭顿时大喜:“此事再好不过!” 赵匡胤笑笑: “回去准备一下,过几日广政殿中,爹还等着烤校你光幕所知。” 大宋储君这次是真真欢喜了: “儿定不负爹爹所望!”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52章 操之过急 京师应天府。 对大明百官来说,十一月中旬时候陛下召亲臣、召皇子、召医僧工等于华盖殿,并不是什么秘密。 华盖殿议了什么,百官不得而知,但实际上感兴趣的人也并不多。 毕竟这一年毋论其他,单单一个胡惟庸之事就足够令百官心惊肉跳风声鹤唳了。 伴随着胡惟庸之死,宰相之位也被一纸诏令废弃,六部尚书于是迅速成了陛下理政的左膀右臂。 但短短数月下来,六部尚书或病或退,或告老或临朝廷一言不发。 更加难以判断的京师的局势,使得参加朝议的百官愈发谨小慎微。 这种情况下一个小小的华盖殿秘议根本在百官当中根本掀不起什么波澜,毕竟如今只要有点眼力劲儿的无不看得清楚,眼下的大明皇帝乃是真真正正口含天宪万事皆可一言而决的真天子。 既然说了没用,那对百官当中的心思活络者来说,能做的事情无非也就两件: 好好干活之余,盼望过年休假。 毕竟这一年下来可谓是让人心力憔悴,每个月仅仅一日的休沐已经不足以抚慰百官们那已经草木皆兵的心灵。 众人无不盼着新年早早来到,好将这难熬的一年迅速翻篇,并好好与家人妻子度过一个能够放松的休沐假。 不过百官当中嗅觉更敏锐的也都能感觉到,自那华盖殿秘议之后,这个朝廷似乎还是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首先是经陛下诏令,于朝中挑选了数位精干之臣,嘉东宫学士之职,辅皇太子听政。 这个政令初看起来平平,但熟悉陛下秉性者无不知晓,当今圣上是一位习惯于将生杀予夺之权皆紧紧握在手中的君主,且陛下也是同样依此要求皇太子的。 如今能令东宫学士辅皇太子辅政,也难免令心思的活络者猜想: 莫非陛下并不满意眼下去宰相而命六部辅政的格局,而打算试新法以填补宰相空缺? 于是不少人已在心中暗暗计较,将这几位东宫学士列为了过年时必须要投名片之所在。 不过就在百官安安生生等假期的空档,北地又有战报传来,使得百官们的心肝都颤了几颤: 北平急报,十一月十日,残元平章平章完者不花和乃尔不花率数千胡蒙骑兵,经卢龙县北桃林口进犯永平府,永平卫指挥刘广力战而亡,千户王辂伤而不退,合援军退敌并分兵断其后路,再衔尾追击渡燕河奇袭,擒贼酋完者不花。 大将军徐达有赫赫威名,因此还朝之时便有言官建议陛下令大将军尽早返北平,以免残元知此事而急袭,但是不知为何这个提议被陛下拒绝。 而如今残元果真兴兵来犯,但好在最终还是得了个捷报,否则百官们觉得这个年恐怕都要过不好。 因此虽然素未谋面,但应天府百官无不在心里认真感谢了一番这个名为王辂的英勇千户。 按理来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该令大将军尽早返回加强戒备才是,但陛下于朝会上也只是着重提了战死千户刘广的抚恤,以及千户王辂的表彰,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诏令,就好像是北永平府之捷乃理所当然一般。 反倒是在此之外,陛下连连下令,一诏百官议取消医户之事,再诏百官议改澎湖巡检司为琉球巡检司之事宜。 对这两诏,虽然在奉天殿上百官皆躬身遵旨,但是等散了朝议之后,出了殿门的百官们无不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七分苦涩,三分意料之内。 毕竟接下来就是冬至之休沐,依着陛下的性子,这两诏恐怕就相当于给他们布置的休沐时的课业了。 这一刻言官们甚至想要回身以“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来劝诫一番陛下,毕竟陛下这“一张二张三张再张”的用人之道,他们言官也是受害者。 但再冷静下来想想至今还没结束的胡惟庸之事,这个劝诫的念头就被迅速掐死。 议…议就议呗,冬至休沐足有三天呢,休两日之后,花上一日思虑两诏对策,想来应是足够了吧? 虽能如此想,但实际上冬至时互相拜访的时候,同朝为官的也难免顺口将两诏提一嘴群策群力一下,结果就是三日冬至休沐过后,百官们反倒是愈发疲惫了几分。 原因倒也简单,两个诏令都是属于话少事儿大的典型。 匠户之策乃是明承胡元之策,而且从开大明国至此,除了被定户的这些匠人颇有微词,朝野内外对此制非议者可谓是寥寥无几。 一个几乎能算得上人人皆称善的制度却被陛下拿出来,说你们议一议要不要废掉,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吊诡。 而在这琢磨之间,能参议朝政的京官几乎迅速锁定了两个人: 太医戴思恭,以及能那个据说精通儒释道且擅长医术命理的僧人道衍。 但结果拜访起来却才发现,太医戴思恭从华盖殿之秘议之后,就几乎住在了宫中;而道衍和尚则是返了天界寺之后就开始闭关的不见客说要参悟大衍之道。 于是百官这才后知后觉的猜测,这华盖殿秘议或许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除此之外,改澎湖巡检司为琉球巡检司则更关系重大,毕竟如今称琉球之地有二,一为古称夷州的海外孤岛,今称小琉球,一为海外大明藩属琉球国,今称大琉球。 陛下此诏说的模糊,其中所蕴含的意味也可大可小,上至纳藩属为臣妾谋治恐使其他藩属自危,下至革陈海事恐要大力剪除倭寇,怎样都有可能。 而在这件事情上,百官们也毫不费力迅速锁定一人: 大明曹国公李文忠。 毕竟若论对海事和倭国的上心程度,这位国公若称第二,绝无人敢于称第一,而这位爷也同列于那华盖殿秘议。 于是纷纷扬扬间,大明百官有了新的猜测: 指不定这能参与华盖殿秘议的才是陛下的真肱骨,皇太子的学士辅政,或许是依这华盖殿秘议辅政而来? 朱标倒是并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他只是与老爹发问: “爹,这医户当改,但一朝全废,或有操之过急之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53章 称兄道弟 “操之过急?” 朱元璋冷笑,随后直接丢过来一个折子: “咱不仅要废其户,还要追究其中无能之辈失职之责!” “咱不在乎后世评的宽仁或者暴戾之言,咱的只是要渎职之人承其责!” 朱标好奇拿过奏章,一眼就在页首看到了戴思恭的名字。 这位太医他如今可太熟悉了,自十一月中光幕结束之后,这位太医就几乎是废寝忘食的去验证从光幕当中得到的医理。 而后便是对母亲和他的逐个诊治,以及对徐达大将军的身体检查以及对父亲身体状况的清查。 如此种种,皆是这位太医一力操持,可谓不易,而眼前是这位太医所写的奏章,朱标想起来前前后后这位太医从未召过同僚帮忙,心中已经隐隐有所猜测。 翻开奏章……果然。 戴思恭在奏章开篇就直接告罪,称此奏有攻讦同僚之嫌并愿领此罪。 而随后这位太医便平铺直叙的力陈太医中的种种之弊,更是毫不客气的称: “洪武太医之易冠绝古今,自胡元医户相传之御医,所习医书只一温补之方,遇皇子及宫中贵人染百疾,自以一方应之,并还笑自谓曰,此方之妙在于无错也,此制经行百年,愈贵之医则愈庸。” 朱标觉得太医当中有庸医沾沾自喜自称之事,多半是戴太医的托辞,但太医当中多半皆为庸医之事恐怕是确有其事。 毕竟即便是他这样不通医术的人也知道,无论何疾都离不开调理的补方,那遇事以巧言修饰,开补方也就自然无错。 但这样一来,被诊治的人能否好转,恐怕便是要看天命如何了。 脑中理明了逻辑之后,朱标也忽然理解了老爹眼下的怒气: “后世所载娘亲之祸,乃是庸医所造之人祸乎?!” “不然呢?你娘可是的随着咱历战南北亲冒矢石,二十年间历苦无数而身体无恙!” 大明天子将往事历数了一番,随后便是狠狠一甩手: “结果如今过了几年好日子,反倒猝然而遭祸?咱不信有如此巧事!” 本来同样心中怒意翻腾的朱标闻言反倒是冷静了几分,他深知老爹秉性,当父亲如此说的时候,那其所下的主意便是母亲也没法儿拉回来了,那些庸医即便是此时痛哭流涕的跪在爹爹面前求饶,也为时已晚了。 既此事已成定局,朱标反倒是将其在心中暂且放下,转而询问另一件事: “爹爹欲将澎湖巡检司改琉球巡检司之事……” 说到此事,朱元璋脸上的怒意也被旋即按了下去,并且还反身坐回去到这书房的椅子上,反问道: “标儿以为,这琉球巡检司当真是欲侵夺琉球国?” 朱标顿时也一笑,摇头道: “儿既与爹爹同观光幕,自知爹爹心中所想。” “爹爹所图的必是夷州岛,毕竟我大明百年间海患重重,眼前有倭寇之患,往后有葡寇之患,此两患一南一北,而夷州岛位居正中,自是经略海师所必取之处。” 朱元璋点点头,重新起身到这书房旁的一处屏风处,满是慨然的摸着屏风上的图案: “此只为其一,经略小琉球,方可援大琉球。” 这个屏风乃是新造,上面所绘的乃是大明与朝鲜倭国等的剪影,既无文字标识也无山峦湖泊之影,故而即便放在这里也无人在意,只当是地方所贡的奇怪屏风。 摸着大明东部海洋上的一串微不可察的小岛,朱元璋摇摇头: “海若为国疆,则大小琉球于大明之效用,无异于北平也,乃大明海疆之要冲。” “扼要冲方可言安!” 随后朱元璋手指轻轻往下滑,掠过琼州后继续往西南,最终在一个狭小海道上点了点: “戍藩篱方可无忧患!” 朱标琢磨了一下,小声道: “爹,先贤有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话还没说完,朱标就感觉脑袋上挨了一个脑瓜崩,声音儿倍儿清脆。 一抬头就是老爹气咻咻的背影。 作为父子,朱标也自然知道为何,盖因老爹对孟子的民贵君轻之言相当有意见,捎带着使得对其他孟子经典也基本都不怎么喜欢。 不过如今看来,经后世一说,老爹的态度也似有些松动。 就如他方才所言,放在往常多半要去被遣去抄个几遍祖训录,但如今只是敲敲脑袋了事儿。 笑了笑,朱标追上开始说其他事: “爹,日前儿臣去拜访了叔父,席间饮酒多了些,叔父好似有些黯然。” 说到此朱元璋也多少有些黯然: “你徐达叔父最关切唯有灭元一事,结果竟……咱的两位兄弟,皆是苦命辈,何其不公乎?” 常遇春在世时便欲灭元称功,不想英年早逝。 徐达遂承兄弟之愿,欲灭元图全功以飨兄弟的英魂,不想亡于背疽。 将心中对兄弟的哀思压在,朱元璋摇摇头: “此事你休要惦记,爹自会劝慰。” 朱标点点头说起下一件事: “儿听闻大司宪想要一观钱氏那御赐的免死铁券。“ 对此明天子不以为意: “莫说善长,咱都好奇得很……不过此券于后世多有传奇之说,那咱是不是该寻钱氏之罪……” “爹!”朱标赶忙制止,并在心中为钱氏捏了一把汗: “此说只为谈资不足道,且后世亦说,钱氏之才在乎其出之大才,若是爹爹操作不当使钱氏遭祸,恐……” 朱元璋叹口气点点头道: “标儿顾虑甚是有理,只是爹爹也对那铁券好奇得很。” “既不能全其传说,那便等上元节前邀钱氏赴宴,并借其铁券一观,应当不妨事。” 朱标也终于放下心来,点点头将此事挂在心上,并说起来最后一件有趣之事: “爹,你猜表兄此时在哪里?” 眼见朱标的脸上那精彩的表情,朱元璋忽然生出一种不妙的心思,而再联想到保儿向来行事大胆,且此前观了光幕后对倭国之事后,对经略海事愈发上心,而再联想到因为新年的关系,倭国又再次遣使…… 朱元璋眉头拧起来有了猜测: “鸿胪寺?” 朱标点点头: “表兄乔借假名,去与倭人称兄道弟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54章 兄弟相会 依大明开国之制,冬至休三,除夕休五,上元休十。 若是不算每月一日休沐的话,这些休息的日子几乎就是一整年之全部。 而如今,就连冬至日都被陛下塞进来了公务,这使得大明官员们多少都有点大事不妙的感觉。 依着这个势头来,除夕上元的休息时日不会还要裁剪吧? 苦盼一年最终也没能好好休息的百官们多少有点忧心忡忡的感觉。 因此,即便是冬至后的朝会上有人弹劾曹国公失仪,从者寥寥。 而且所谓的失仪,在不少官员看来也并非什么大事。 大明如今的藩属当中,能如琉球国一样一年来朝贡两次三次甚至是四次的终归是少数。 绝大多数藩属国还是按照一年一次的节奏前来朝觐,而过年显然就是最恰当的时间点。 因此过年前后也是鸿胪寺这个平日清闲的机构所最忙最杂乱的时候。 小小一个鸿胪寺在过年前后能汇聚各种奇珍异宝、胡姬歌女、香料瑰物,那些一年到头有大半时间都在空闲的屋舍能做到同院不同风,同屋不同言,本身多少也算是应天府过年时的一道奇观景。 故而曹国公被发现化名跑去与倭人称兄道弟被发现实属正常,因而被弹劾更属天经地义。 不过朝议向来属于意见交流碰撞之地,有人认为堂堂国公此举有辱国体,那就自有人认为国公屈尊刺探倭寇之情乃不拘小节,而更有的激进者尝试揣摩圣意奏罪称倭使诱害国公当驱逐——这一波人多半是想到了去岁朱元璋不受倭国朝贡的旧事。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或者说在预料之内的是,大明天子对这些事的回应皆不咸不淡,就连众人对冬至前两诏的各种回应也都是平淡应对,反倒是在朝议上终于慢吞吞旧事重提了北地残元。 追刘广死战之功,称王辂奋勇之绩,随后话语一转宣布已与大将军徐达议定,于永平府北群山峻岭中修筑长城,倚山海为关隘,联丛山为屏障,设为山海卫以绝胡元之侵扰,好令河北休养生息。 山海卫共计界岭口三十二关,其中最雄之关赐名山海关,由大将军徐达总揽筑山海卫城之事。 很显然,大明天子这并不是在垂询百官的意见,而是在通告他们大明接下来的卫戍方向和对策,众臣子一时间也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国事方向并不需要他们去劳心劳力思考对策,忧的是看样子在国事对策上他们也没能力去提什么意见。 但好在,这些计划的细枝末节显然还是需要他们去补充的,因为这种动作必然需要不少民夫和兵卒,那到底是发卫屯兵还是募贫民迁移,粮草的补足是走漕运还是走海运,这些事都需要细细议上一议。 不过最终真真正正让朝议变得热烈的还是大明天子宣布,将改除夕之休沐。 取原本的除夕和上元之休沐,并而为一并将天寿节和立春的两日休沐挪移过来,如此可使百官能从除夕当日休到过完上元节。 虽然知道如此一来,一年当中的总休息时间是不变的。 虽然知道陛下此举无异于朝三暮四戏猴之技俩,但已经操劳政务到心神俱疲的百官们已经没空闲计较这些,而是真真切切松了一口气并感受到了由衷的快乐。 也是因此,大明百官们表示将无条件支持陛下修建山海关的任何要求——虽然大家伙本来也没反对的能力和权力。 过了冬至之后,上至皇帝的下至百姓,日常所作所为基本都很难避开以过年为核心了。 将一年存下的钱清点一下,再琢磨一下婆娘孩子的需求,狠狠心补点寻常时都不敢多看两眼的粮食和肉干,再有能力的还能去集上扯几尺布料回来让婆娘琢磨琢磨怎么添置新衣,这便是寻常百姓的新年。 而对皇帝来说要忙的事情就多了,从祭天到祭祖,既要安抚百官也要嘉奖功臣,还得思考如何应对藩属使臣,更要清点天下得失,早早制定出来来年的计划。 虽然忙,但对朱元璋来说乐在其中,儿子朱标虽然同样忙的脚不沾地,但自增设东宫学士之后,标儿的精气神也是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看来还是省下了不少心力这让朱元璋欣慰不少。 随着年关愈近,应天府的喜庆气氛也渐浓,而就在这关键档口,两船人马也几乎是同时到了应天府,还没等船主人上岸,便已经互相认出了彼此。 不等船只停稳,秦王朱樉就一个助跑借着船舷上的凸起借力,如同鹰隼一般掠过两船之间的空隙,稳稳落在了相邻的船上。 而这艘船上为首年轻人脸上的喜色也几乎是要溢出来: “二哥!” “老三!” 简单的称呼昭示了彼此的身份,两兄弟就着秦淮河略微寒暄两句,言谈间难免追忆往昔兄弟之事,说着说着晋王朱棡几乎就要掉下眼泪来。 朱元璋诸子当中以朱标为首,故而征战时对其倾注心力颇多,且事事都带在身边言传身教。 老爹和大哥经常在外,于是同样生的早的的朱棡难免就对二哥朱樉多亲近一点,甚至在性格上也颇为相像一些。 “本以为两年前与二哥一同就藩镇守大明之后,便再难见二哥,想不到爹爹竟同时召你我兄弟。” 朱棡在那儿碎嘴述说对二哥思念之情,秦王朱樉就毫不客气大笑: “我可是对你那厨师徐兴祖手艺好奇得很,此番可有随行?” 于是朱棡顿时就有点脸红,就藩那一年途中他就因为鞭挞厨师而遭了老爹的书信训诫,而他们所有兄弟几乎都有怕老爹的通病,因而此事就飞速传播开来。 笑过之后,朱樉便低声问道: “那厨师若有随行,我便请爹将其赐给我,等这狗厨子随我到了西安……哼哼。” 笑声低沉,但其中意思也不言而喻,朱棡顿时有点感动,摇摇头道: “弟此前并不知道二哥也被爹爹召回…不过弟也听闻爹爹亦训斥西安…” 话还没说完,朱樉不以为然拍拍船舷: “不造住处我住哪儿?爹爹也是吹毛求疵,我大明富有天下,怎么连房子都不能盖了?”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55章 杂事诸事 秦淮河渡口,两个藩王简单交流了一下,反倒是同病相怜起来。 不过这些牢骚也就只能在这里小声发发,末了两人最好奇的还是召见之因。 毕竟两人皆已就藩,按理来说若无要事不会轻召才对。 而历数今年有大事吗?自然有,胡惟庸之事满朝颤栗,但说实话这事跟两兄弟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除此之外那便是外事了,北地残元虽有异动,但那完者不花已然被擒,而且如果算一下两兄弟接到召令的时间,那时候北元还没动弹呢。 而云南也差不多,那里的残元余孽虽然坚守,但也很久没能搞出来什么大动静了。 最终还是历过军旅的朱樉将此事暂且放下: “有何事,等见了大哥不自然知晓?” 对此朱棡也认可,毕竟他们两兄弟遭父亲训斥时,也全靠大哥在其间斡旋,才没招来老爹更加严厉的责罚。 外人或许不清楚,但作为皇太子的骨肉胞弟,两兄弟对老爹如何重视大哥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朱棡也不忘告诫一声: “如今入了应天府,二哥行事还是需要小心一些,毕竟……” “我自是知道。” 朱樉点头表示清楚。 他如今已经初步体会到了一些在封地的快乐,因此到了老爹身侧忍耐一二,向着大哥学习当个好儿子也不算什么难事,反正等回了封地有的时候逍遥快活的时候。 打算做的很清楚,只是让的朱樉和朱棡没想到的是,仅仅是离京两年,这个应天府已然就分外陌生。 从入宫起,昔日最常见的仪鸾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名为锦衣卫的机构,而两兄弟的藩王身份在锦衣卫面前也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而眼下已近年关本就是天子最为繁忙之时,忙于祭天祭祖的大明皇帝并没有太多空闲去与两个藩王叙话,被皇帝带在身侧的皇太子也是一样的繁忙。 除此之外,老四朱棣和老六朱桢则是要忙于课业,闲暇时两个弟弟还总凑在一起说什么海事什么西国,令朱樉和朱棡陌生得很,并没有太多可说的。 而老五朱橚更忙,朱樉和朱棡从头到尾的连这弟弟面都没见几次,只是听母亲说老五如今忙着钻研经典。 算来算去,两兄弟能容易找见陪着的,竟只有母亲马皇后了。 只是每次与母亲坐上一会儿说说话,一抬头就能看到母亲在笑眯眯对着他们笑,那个笑容两兄弟很熟悉,幼时母亲藏了点什么好吃让他们猜的时候,也是一样的表情。 莫非这应天府还有一些没发现的变化? 父亲的的好兄弟徐达大将军和大司宪李善长应该都是知道一些什么的,但如今他们在皇子之外还有了藩王身份,拜访有诸多不便,因此也只能暂且按下,只能静静等待过年之后看老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对朱元璋来说,这段时间的祭天祭祖反倒是兴奋非常。 每次皆有随行且就在朱元璋身侧的朱标看的清楚,如今的老爹每次念诵祭文,说到“奉天”“应天”“承运”等词的时候,脸上那眉毛几乎都要扬到冠冕下面消失不见。 原因他自是清楚,在后世记载当中,大明或许弊病不少,或许国祚不长。 但毋庸置疑的是,在灭元恢复中华这件事上,爹爹做的显然很是不错。 朱标甚至都怀疑,若非祭天祭祖过程中有礼官陪同,兴奋的老爹多半是要坐下喋喋不休的与先祖说一下什么叫洪武大帝什么叫光幕青睐的。 不过在祭天祭祖顺利结束之后,朱元璋跟朱标就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对他们来说过年的诸事就此就可以称得上安稳落地了一半了。 接下来正月初一的大朝会也的进行的相当顺利,毕竟对百官来说这是开明以来前所未有的连续半个多月的休息时间,走走程序说说贺辞,与陛下君臣相得一下,然后早早散会回家继续享受假期,那才是比什么都强的事情。 相较而言反倒是在过年期间需要留守的官员诸等就有点哀莫大于心死——虽然陛下说了等二月之后可以补休,但那时的休息与的此时能一样吗? 大朝会之后,便是招待各国使臣了,于礼官来说这个流程也称得上纯熟。 占城、真腊、爪哇等国本就是年年都要来朝贡的常客,只不过这次陛下一反常态的拉着这几处的使者聊了聊风土人情,更是给占城使者赐席,很是真情流露的追忆了一下汉唐之时占城还是华夏疆土的历史,惹得占城使者一直在大声咳嗽。 琉球则更不必多说,这个孤悬海外之国对大明可谓是全力依附,前年接待了三次,去年接待了五次,今年算上这过年朝贡的一次也足有四次,简言之:老朋友了。 而在诸使进献之后,最后捧着礼物觐见的则是倭国使者。 对这倭国使者,礼官们也同样不陌生。 如果说对琉球的使者是熟悉如同旧友一般的话,那他们对这倭国使者甚至都有了一些同情了。 从洪武七年起至今,年年朝贡,但年年都被陛下不假颜色的严辞拒绝。 有礼官记得这群倭国使者曾私下说过,如果今年他们依旧求不得大明天子的欢心,那明年恐怕就难以再来了。 随后礼官更是眼看着这群倭使将礼物举过头顶奉上,随后为首者恭恭敬敬捧着一张纸亦步亦趋献了上来。 眼见倭使面色忐忑,负责转交的礼官却在心里摇头,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六次,这相同的第七次也必然不会有什么变化。 接过奉表,转身的呈给陛下方向,静待三息过后,必然就是陛下的斥责言语,礼官都已经做好了被飞溅一脸唾沫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封薄薄的奉表,被拿了起来。 礼官惊讶,下方倭使也同样一怔,随后便是面色狂喜,但又不敢有声音,只能紧紧揪着大腿,目不转睛盯着大明皇帝,诚心希望这次事态会有所不同。 或是祈求有了回应,倭国众人眼巴巴看着朱元璋仔细看了奉表,随后扬了扬下巴问出一个问题: “源义满可能剿倭寇?”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56章 欺君之罪 重新展开这份奉表读了一遍。 朱元璋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个名为源义满的征夷将军起了一点好奇心思。 虽不知为何,但这源义满多半就是后世所说的足利义满,名字和将军号都是对得上的。 这个源义满自洪武七年起,岁岁皆贡,岁岁皆遭拒。 但即便如此,岁岁遣使皆不绝,可谓是孜孜不倦。 不过也是因为被后世点明要害,如今跳出那个源义满非国主的窠臼之后,朱元璋倒是另有感受。 依后辈所说,足利义满绝可算得上是倭国的英雄人物,能令其如此执着,可见海贸的利益之大。 而且得了后世于倭国之情报,朱元璋如今从头回望自大明开国以来与倭国的种种事,也逐渐回忆起来颇多蹊跷之处。 洪武二年,他曾遣杨载出使倭国,向倭国宣元朝已亡、华夏已复,并要求倭国如唐宋之时一般奉大明为宗主,并且需取缔倭寇,保证大明海疆安定。 结果这个使者团七人,五人亡于倭人手,杨载、吴文华遭囚,倭寇依旧作乱不止。 他朱元璋自是震怒,并在随后莱州府同知出倭国,这次反倒是看起来进展顺利,双方相谈甚欢,被囚使者被释不说,随后这良怀亲王亦有遣使入明,归还了不少倭寇所掠之民。 但是吧,相谈甚欢归相谈甚欢,倭寇作乱不止的问题依旧悬而未决。 而且这段时间整个大明国的精力也都在北面,一边要休养生息复汉家子民,一边又要用这些仅有的资源去调兵遣将好确保蒙元无力再南下马踏河北。 最终就是朱元璋面对倭寇这个疥癣之疾一时间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这良怀亲王能知一点礼义,尽一尽藩属国的责任。 至于后来嘛……从莱州那里的消息来看,随后也多有打着良怀亲王旗号的倭使入明,但大多都不来应天府朝觐。 其中良善者会送回来一些大明子民,然后期期艾艾的说海途遥远还望上国…… 但也有相当多的厚颜无耻之辈,送还五六个华夏子民,竟大大咧咧公然讨要七八船的赏赐。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拿着源义满奉表的使者开始自洪武七年起每年前来朝觐,岁岁不辍。 当时朱元璋一方面愤怒于这良怀亲王的使者愈发贪婪,一方面又纠结于此前第二次出使的莱州府同知确确实实带回了良怀亲王奉大明为宗主的奉表。 这种情况下面对征夷将军源义满的奉表,朱元璋自不会给什么好颜色。 礼官们也都是知晓这其中弯弯绕绕的内情的,故而此刻眼见陛下竟没有如往年一般直接丢回去训斥一番,而是一副有得谈的态度,也不由得都有些惊讶。 大明礼部官员只是惊讶,而这部倭使就完完全全是狂喜了。 “华夏天子陛下!” 倭使说着一口略有蹩脚的夏言,谨慎的往前一步五体投地道: “将军阁下对匪寇同样痛恨,但凡华夏天子有令,大将军必然会将为宗主示忠。” 朱元璋注视着倭使,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声音放缓但吐字清晰道: “良怀…不,按汝倭人之称应是怀良,朕已知其退隐之事,如今倭国内情为何且从实召来!” 朱元璋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回荡,话语内容简单,倭使也听得清清楚楚。 话语当中并没有任何威胁话语,但倭使一时间反倒是两股战战,面色大变几欲站立不住。 大明天子的话让旁观的其他藩属国使者脸色上尽是好奇。 礼部官员也都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皆若有所思,他们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被朱元璋刻意询问的倭使并没有顽强的意志,几个呼吸后就用发颤的声音开始尽叙自己所知,毕竟从大明皇帝这问话态势来看,恐怕如今大明上国对倭国所知绝对不少。 从足利尊氏倒戈迫使倭王退位,到新倭王封其为大将军之后南退,再到足利氏于京都开设幕府,以及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如今已击败南朝军重新定倭国之一统,倭使虽因慌乱说的颠三倒四,但大明君臣都已经听了个大概出来。 “好胆!” 礼部尚书李叔正出列怒喝: “此乃欺君之举!汝等知我大明天子于国主怀良多有青睐,竟隐瞒国主更替之事,罔顾圣意竟行招摇撞骗之举,可知罪为何乎?” 李叔正乃是新的礼部尚书,上一任的代礼部尚书李冕在给大明天子办完天寿节之后,思虑再三还是上表请了外放,成功使得礼部尚书一职一年四易,也难怪百官都觉得今年有点难熬了。 对李叔正的言语,朱元璋略微松了一口气,随后用带有嘉奖之意的目光瞟了一眼李叔正: 人才啊! 华夏历史何其繁多,即便只是生搬硬套,礼部官员也基本都明白了倭国发生了什么一档子事儿。 这什么源义满干的不就是曹操、司马懿、赵匡胤等的旧事么?哦不对,没有篡国主之位,并没有干赵匡胤的事儿。 所以如今如果认真追究的话,可以说是一团乱麻,如果按着陛下此前已经接了怀良的奉表来算,如今的源义满那是地地道道的乱臣贼子,身为宗主国当诛其贼扶其孤。 但眼下听闻源义满并没有篡位,于是李叔正这个新的礼部尚书精准把握到了最恰宜的尺度。 将倭国已经更替的国主翻篇模糊化,只论处欺君之罪。 “臣…臣……” 倭使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都有点闹不清楚处境。 今天之前他以为今天要跟往年一样,被华夏天子将奉表摔到脑门上,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如此一来后面就省得忙活了,空出来的时间刚好去应天府集市为国内的贵人们采货,来大明时被塞的那一份货单如今才买了不足两成,差得远呢。 而在片刻之前以为自己终于修好倭明之间关系,将要因此在大将军面前扬名,得显贵名。 但是眼下,看着上国的上官一副怒气蓬勃要治他罪的模样,看着那其他官吏也皆对他怒目而视,倭使的小心脏顿时有点遭不住。 但好在,敬爱的大明天子站了出来: “朕觉得,其间有些事,那位足利义满或许并没有说清楚。”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57章 听墙角 随着藩属国的使节依次离去,礼部官员在忙完手头的公务之后也纷纷迫不及待回返家中与家人团聚,毕竟今天才是新年第二天。 朱元璋也是一样,虽然依安排来说,明日还要在皇宫中宴请亲臣重臣,但那毕竟是明天的事,今天政务结束,接下来他终于可以好好歇息一番。 穿过数门,将身边多余的内侍强行打发去过年,朱元璋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后宫。 摆摆手示意宫娥不必通传,脚还没跨进去坤宁宫的殿门,就听到儿子们喧闹的声音从门窗缝隙钻了出来。 “二哥三哥你们的不知道,娘得了一物,爹爹靠着它威风八面,那祖训录都打算要再多写个十七八页呢,两位哥哥回来可有的罪受喽!” 都不需要仔细辨别声音,单从这略有不着调的话语来看,必是老四无疑。 也就只有这个儿子敢在背地里说背写《祖训录》是受罪。 “那四弟,娘所得的具体是何物?怎么回来之后都是一副神神秘秘之举,为兄看不明白。” 声音刚健有力,自是他的次子随朱樉了,朱元璋的嘴角不自觉挂起来一点点苦笑。 这个儿子倒是有几分将才,但所受磨砺太少行事急功近利,若是不改这个毛病以后定是要吃亏的。 “哎呀二哥,大哥和诸位胞弟既不愿说,那定然是……” 话语到这里寂然无声,但朱元璋几乎可以想象出来老三以手上指的神色,这反倒使得明天子嘴角苦意更多。 这个三子嘛,生的早吃过苦,但又疏于管教,在他开大明之后身份可谓是一步登天,结果回头就发现性子骄恣,本以为在宫中矫正的差不多了,没想到离京不过三五日,就藩途中就故态复萌。 这也让朱元璋难免有些忧心,从用人之判断上来看,老三日后必生乱,但认真算来他对这个儿子确实有所亏欠…… “爹娘也不是不愿,只是娘也说了,若是直跟二哥三哥说光幕之事,那二哥三哥定然不信!” “光幕?”“什么是光幕?” “哎呀老六,肉包子都堵不住你嘴!” 六子朱桢,在朱元璋看来一眼就是个勇将的好苗子——说白了就是不太擅长用脑子。 但这个六子一副赤子心肠也很难让他说太多硬话,如今想来只是有点担忧这个样子怎么能镇守一方呢? 殿内吵吵嚷嚷,随后一阵“梆梆梆”的声音清扫了杂音,同样是略显稚嫩的声音,但说起话来不疾不徐,朱元璋几乎都能想象出来朱橚那等闲自若的样子。 从直觉上来说朱元璋觉得,若是那光幕真有仙人点化,有朝一日能邀武侯莅临大明,那恐怕这个第五子与武侯是很能说得上话的。 “二哥三哥纠结这些作甚?爹娘既如此定自然有其缘由,而且与其介怀于此,何不先过新年?两位哥哥离京许久,如今应天府之繁盛更胜往昔,辞旧迎新之欢庆想来都足够两位哥哥沉耽许久了。” 这话让朱元璋暗自点头,不过旋即便也想到,应天府过年之景他也许久没见到了。 欢庆最盛的除夕和上元节两日,也恰恰是他身为天子最为繁忙的两日,一丝一毫的空闲都难以抽出来。 上元节时与百官勋贵一起登城楼远远瞥一眼应天府之繁华,就已经是他离这盛大欢庆最近的时候了。 “而且眼下,更还不如先听大哥说说今日爹爹是如何应对倭使的。” “倭国事关大明百年安危,我等既为天潢之派水、若木之分枝,自该忧父之忧,以国事为己事。” 这话让殿内再次静了一下,随即是老四声音不大不小的抱怨: “难道欲图不世之功者,唯能操帆跨洲者?可那我马术岂不是白练了……” “四弟所虑太过久远,与其担忧倭事,不如先好好跟着你老泰山学学军阵之法,勿要糜费了爹爹心思。” 朱标摇摇头,随即想起来白日所见的倭使那大起大落的遭遇,心中不知怎么也忽然也轻松了少许: “爹爹如今对倭国之疆域知道的清楚,故而只是与那倭使略微对了对,就让倭人相信倭国内有我大明耳目。” “且认真算来,此前那源义满未一统倭国时常居倭北,与我大明通讯断绝,那蒙骗咱大明的,反倒还真的都是那怀良倭王的臣子,爹爹治其欺君也也算是合理。” 朱棣在脑内回忆了一番倭国地图,也不得不承认大哥说的还挺有道理的,于是干脆捎带着猜测道: “那爹爹想来最终也并未接的源义满之奉表,因为无论如何于礼不合。” “如今爹爹是以倭国之罪废那怀良倭王之国书,如今只待这倭使回返令那源义满交出欺爹之人,并取缔倭寇,那自可顺理成章与咱大明再定藩属,且……” 朱棣说到最后声音渐低,不过他清楚看到大哥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这莫非是说他猜测爹爹会蓄养其野心并借其插手倭事的猜测没错? 殿外,站着的朱元璋也不由得轻叹一句: “想不到老四竟也有玲珑心思。” “自然。” 简单两字吓得朱元璋差点一蹦三尺高,不过回头眼看皇后那忍俊不禁的表情,也只能强行把面部表情拧回来: “那老四若是生于乱世说不得也能闯下智勇兼备之名……妹子怎么走路没声音?” 马皇后横了明天子一眼,努努嘴道: “下雪了。” 史册记载中应天府八成以上的年份是无雪的,另外二成所降之雪也极寡,就似眼前一般。 细雪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缎子,使得天地间都寂静了几分。 马皇后将不由分说拽着朱元璋往回走: “难得下雪又无政务,来陪妾身走走。” “标儿也该跟兄弟亲近一番,你在了他反倒是束手束脚。” “且等等!” 朱元璋解下自己皮氅小心披到了自家妹子身上,并细细掖了一下确保堵住了所有进风口。 “让内侍再拿一件来……” 马皇后蹙眉,但还没说完就被朱元璋大大咧咧打断: “后世都说了,咱这体魄……离谱!” “区区风寒罢了。” 有宫娥默不作声回殿内取了两件皮氅朝帝后嬉玩的方向追去。 坤宁宫殿内皇子们的宴席,气氛渐酣。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58章 灭元格戏 依大明天子之令,除夕之休沐日与上元节休沐相连,并再额外从他处挪两天过来,凑了个自大明开国以来难得的漫长休假。 虽不知道陛下为何改了性子,但对文武百官来说,这绝对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故而当时在奏得天子恩准后,各部官员也将宋时官员的封印仪式给搬了出来。 封印绶以示停止办公,官员遂各安其所,以度新年,这是自宋时就有的传统。 元时制度相当混乱,绝大多数时间元廷中枢对各省的约束能力都相当有限,而落在地方上那些汉人官员休与不休,全凭蒙古贵人一言而决,所谓的封印仪式自也就无从谈起。 而到了大明开国以后,则纯粹就是休息时间太少,官员既没搞封印仪式的心情也没那份闲心。 毕竟前宋虽然有万般难展志气,但辞旧迎新时可以相当宽松的连休一个月,人家也自是有封印绶的底气。 咱大明呢从举行封印仪式到开印重新办公,恐怕那印章上印泥都还没干呢。 如今倒是有了封印仪式的底气,不过皇帝陛下也额外追加了有令,大明诸司休假不休公,有司皆需留值守官员,等开印办公之后须要按照值守天数给其休沐日依次偿还。 虽与前宋难以相比,但对大明百官来说,洪武十四年的这个正月确实度过的还算安逸。 长达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可以暂时将胡惟庸这个名字在脑袋里暂且忘记,也可以将严厉的皇帝与平易近人的皇太子等诸事皆抛之脑后。 骑马招摇穿城四十里,十里饮酒十里赋诗,十里纵歌十里与亲朋推杯换盏。 过大街看杂耍,登酒楼看胡人,穿小巷看孩童成群举着糖饴闹嚷,巷尾驻足听说书人一声抚尺镇得余音袅袅。 若是再有些闲钱,还可包个小船等到傍晚,伴着万灯点星河,再和着萧笛琵琶琴筝作响,令船家就这么顺着秦淮缓缓飘荡再听得从碧瓦朱甍琳宫梵宇处流淌出来的欢贺笑声,那便是天下第二等快事。 至于入了这些所在才能享的第一等快事……文武百官还是须要在其和头顶官帽之间做一个抉择的。 毕竟如今已有传闻出来,据说宫内改设的那个锦衣卫乃是多司合一由天子和太子所率,其辖管所涉遍及应天府方方面面,他们这些为官的也万不可仅仅因为半个多月的休息就真的放浪形骸。 但总之,即便是只享享这天下第二等快事,也足矣令百官们忘乎所以了,毕竟在朝堂上向来只有战战兢兢的份儿,何曾想过竟有今日 但总之,洪武十四年的这个正月,两休合一终于使得这个自出生起就忙碌不已的新生帝国,进入了第一次正常的休息节奏。 而皇宫的后宫中,皇太子朱标将桌子上的骰子捡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在一旁老爹的异状。 天下有司皆休,除了大事之外都暂且不报,故而这个大明国真正意义上的中枢也闲了下来。 而难得兄弟团聚,于是在朱棣的提议下,几兄弟干脆找来了戏盘玩儿灭元格。 自唐时有叶子戏起,后人便不断将此戏改良,至于宋时有杨大年在此基础上取其玩法彩名红鹤,别演为鹤格。 尔后,叶子戏玩法就更加多样,但大体来说还是分为有格无格两种玩法,无格的玩法还是需要各家皆抓叶子,轮流出牌以大捉小并计算旁人之牌,重在弈。 有格玩法则是需要在格盘上玩,以陀螺或是骰子决定进取格数,再辅以叶子计大小来最终决定每一步的收益,重在戏。 几兄弟在略微商议了一下之后,除了朱橚都不太想玩儿动脑的,故而最终还是选了格子戏,而这类游戏往往也会有一个简单背景,如起源于唐时的升官图便需玩家从白丁开始用骰子博“德、才、功、赃”等结果,最终成为官职最高者。 而眼下几兄弟玩儿的便是很具有时代色彩的灭元格,从一介兵丁起身,用骰子博“胜、养、合、败”,在洪武帝的带领下一步步成为大将军,并驱逐蒙元兴复华夏。 此时轮到朱标丢骰子,他反倒是注意到老爹那一副坐立难安的表情,手里抓着一卷书但神情很明显并没有看进去半个字,反倒时不时看看屋顶,再越窗户看看外面那相较来说比较冷清的宫城。 一旁的马皇后落下最后一个针脚,娴熟的用牙咬断线头之后,将这个小衣服举起来满意的打量了两眼,随后就注意到了儿子看爹的神情,直接一语道破: “你爹腻了咱们这些个妻女老小,在想他的大明国呢。” “哪有的事!”朱元璋急忙否认。 “哪里没有” 马皇后叉着腰一拍桌子: “前两日初二那晚,妾身念着陛下不易,于是拉着走走踏雪散心。” “结果呢妾身说细雪拂面几似成亲那年初雪,陛下说想起来与徐达汤和定下离濠州南略定远那夜,也是如这般雪。” “妾身说许久未曾仅有两人说说话,陛下说等灭了残元再令倭人臣服并出师南海永镇海峡道后,顺带略定安南再标儿制好爪哇之策,便可功成半退,日日皆如此。” “妾身说想要过几日乔装出宫走走,陛下又说怕有突发大事寻不着天子,岂可轻离等百官开印之后,自能慢慢寻觅出宫游乐之日。” 随着马皇后愈是数落,朱元璋也愈是后退,最后干脆掩面遁去,但在迈出这里时还不忘回头对着齐刷刷注视他的儿子们怒喝一声: “看什么看作那游戏去,等过了上元节便不许如此荒废光阴!”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开,马皇后将那缝好的衣服往朱标怀里一塞: “给雄英捎回去,若有不合身再拿过来让娘改改。” 说罢便也急匆匆朝着明天子离去的方向追去: “朱重八!” 几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朱标捏了捏手中的这个小衣服,嘴角顿时挂起无奈苦笑。 这时候朱桢小声道: “大哥你还玩不玩你不玩那就该我走了,我下一步就能博功得将军号了!” 第659章 请至华盖殿 朱桢这话让朱标暂时回过神。 手中的骰子被他丢了出去,在格子上滴溜溜转完之后停留在了“六”上。 拿起来自己的棋子往前进六格,最终落在了一个画着刀剑的格子里。 朱标顿时笑了出来: “六弟,看来你这将军号须要等等,战和县得胜,这将军号是为兄的了。” 朱桢脸色顿时有点垮,随后也拿过骰子摇了个三,走了几格得了个“养”,虽失了将军号,但好歹还是加了一些兵力,也还过得去。 随后又轮到朱棡,他拾起来骰子望着门的方向: “爹爹娘亲这……” “三哥勿忧。” 朱橚即便这时候依旧手不释卷,他的角色在游戏一开始就遇到民乱而死,直接出局,他反倒是甘之如饴干脆坐在一旁看书。 此刻闻言将书翻过一页笑道: “爹爹现在可不敢惹娘亲生气半分,依弟看,多半是因为我等在此不好认错,故而负气离开。” “此时说不定在哪间宫室里给娘亲认错保证不会再犯呢。” “真能如此”朱棡不太相信:“以前爹爹也没这么怕娘亲……莫非是因为你们都不说的那件事” 朱橚笑着点点头,这让朱棡愈发好奇。 不过这会儿朱樉倒是有点不耐,也催促道: “老三快走,还玩不玩了” 骰子再次被丢下去,滴溜溜转完之后定在了二上,朱棡往前走了两步观察了一下局势,扭头笑道: “老四你这兵力牌还不及为兄一半,若是不想跟老五一样旁观,现在折返说不定还能多活一会儿。” 骰子被传递到了朱棣手里,这个几兄弟中向来最活跃的笑嘻嘻道: “打不打得过,不还得比了才知道” 一把抓起骰子丢在格子上,滴溜溜一阵最后定格在“六”,朱棣顿时大喜: “进六,得太平稻芜湖米,乃是养合双字,三哥,现在轮到你跑了。” 朱棡顿时一惊,但旋即也笑道: “待会儿还是为兄先行,撤便撤,怕你不成” 朱棣大笑:“那可由不得三哥了,看我急行军!” 格子戏出自叶子戏,也是需要抓叶子的,这些叶子各效用也不同,就如此时朱棣的急行军叶子,便是可追加再骰。 骰子落地还是一个六,朱棣笑意更加掩饰不住: “进六,得水师归复,乃是合胜双字,三哥,你出局了。” “还没完,弟还有一叶急行军,骰子拿来……还是六,进六渡江,还是胜合双字,二哥,你也出局了。” “大哥,弟还有一叶急行军……” 但话还没说完,朱棡就相当干脆将手中叶子往格子上一拍: “统共就三张急行军叶子,怎么会被老四全抓住定是有诈!” 朱棡出头,朱樉也趁机将格子上搅乱呼应,朱桢还在那儿委委屈屈的替朱棣说话,但朱棣已经叉着腰在那里顾盼自雄: “什么有诈是不是两位哥哥见不得弟弟成了大将军大哥来评评理!” 朱标微笑着看着这一切,摇摇头看了看手中的四张“神兵天降”将其盖在了格子上抹了一把道: “老三你也是无赖,四年前咱们兄弟玩升官图时伱四连掷了六是运气好,如今老四怎么就成使诈了” 朱棡顿时哑口无言,朱樉见状赶忙摇摇头帮腔道: “那便算老四赢,既已结束那就换一个,接下来换讨金图怎么样” 朱棣不以为意,一挥手道: “来就来,怕你就不是大将军!” 朱标摇头一笑,也起身帮着收拾残局,不过心中也有些许慨叹: 恐怕往后与兄弟这般无忧之时,再不多矣。 一念至此,他反倒是出了另一个想法: “既已经玩过了格子戏,你我兄弟去走城头如何” 话刚落下,朱樉就笑: “大哥还信这个咱们兄弟自幼被爹爹磨练,哪个不是好体魄就连老五这个弱书生也能开弓骑马,也是身强体壮!” 朱橚多少有点无奈,不过也知道这个二哥向来就是这样,往往都是不知不觉间就把人得罪了,不过兄弟间他也不计较这个就是了,只是等二哥返回封地时……还是嘱托他注意身边宵小之徒吧。 走城头这个朱橚也自然清楚,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的民间风俗,过年间亲属成群结队,只要能绕城墙一周,据说便可避百病,而若是能登城头望远,来年还能博个好福气。 大哥会浮这个想法倒是不奇怪,相较之下二哥这话…… 朱橚摇摇头,选择起身给大哥帮腔,一旁朱棣也是跳着表示爬爬城楼,大将军要巡视应天府了。 实际上朱樉这话也就只能说说,几兄弟相处时候朱标这个大哥权威几近于老爹,口头上反对归反对,但身体上朱樉和朱棡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一帮兄弟换了装束,出门走城墙去。 不过也是碍于天潢不可轻易离宫的规矩,几个兄弟最终只能爬上宫墙,一边走一边眺望应天府之景色。 朱樉倒是提议去找老爹请诏,放他们一干兄弟直接出去与民同乐。 朱棡也一同提议,建议大哥以皇太子身份直接出城,玩儿完之后回来老老爹禀告一声就是——谁人不知天子疼爱太子必不会有什么责罚。 这两个提议让朱橚眉头大皱,只觉得这两个哥哥竟有点陌生的感觉,好在大哥并不出意外的直接否了这个提议。 “出宫事小,劳民事大。” 朱标淡淡道: “城防百卫戍守节日安定已是不易,我等无忧无虑之辈就勿要去与人添乱了。” 兄弟见气氛起了一点微小的变化,但最终在朱标的带领下,几兄弟也还是走完了宫墙,至于想象中的应天府繁华,被百姓燃放的烟花爆竹烟雾盖了个严严实实,只见一团氤氤氲氲。 好在,就这么在宫中嬉戏了几日之后,最终上元节时几兄弟终于着正装,与老爹一起登宫城城头,燃十里灯火长河,放百顷烟花天幕,终于得以看了个痛快。 对朱棡和朱樉来说,此次娱乐最终的画龙点睛便是老爹召他们一起,令画师画了个长长的全家福,但似乎事至此还未完结,爹爹也没有赶他们离京的意思。 如此一直蹉跎到了二月中旬。 “殿下,陛下有召,请至华盖殿。” 第660章 参议来迟 “二哥,爹爹怎么不在谨身殿召我们,不行的话奉天殿也行啊。” 朱棡拽拽身上的绶带,又扶了扶脑袋上的冕旒。 这身衮冕他倒是喜欢的很,但每每穿好之后行动起来并不是很方便。 相较而言朱棡就比较羡慕二哥,同样的衮冕穿戴在朱樉身上就没有这些烦恼,二哥身材高大健壮,迈起步子来四平八稳,比他偏瘦弱的身材要有威严的多。 “老三你在想屁呢,奉天殿那是能随随便便开的?” 朱樉不屑一下,随即也有点奇怪: “不过今日之召竟不在谨身殿也确实有点说不通就是。” 朱棡侧脸看去,能看到二哥说话时候那个冕旒也没怎么晃动,依旧四平八稳的样子,很是令他羡慕。 实际上刚才所说的朱棡自己也知道不现实。 应天府的皇宫除去后宫之外,最显着者乃是三殿。 最南也是最大的奉天殿,以及最北与的谨身殿,还有就是坐落于两殿中间的华盖殿。 其中最威风的当属奉天殿堂,站在这里能面朝奉天门和五龙桥,左手由近到远是文楼和太庙,右手依次看过去是武楼和社稷坛,其殿最大高敞壮丽,故而非大朝会非重大典礼非百官朝贺不开。 谨身殿相较来说小一点但使用也最为频繁,天子赐宴、贺生、宴近陈、议秘事皆在此。 而华盖殿对两兄弟来说就真没什么印象了,毕竟此殿最小,往往也都是老爹在预备去奉天殿参与大典或者大朝会时会再次更衣准备。 那爹爹现在召他们去华盖殿能有什么事儿? 总不能是娘给爹绣了新的衮服让他们帮忙看看的吧。 抱着有的没的念头,两兄弟从乾清宫旁经过,吭哧吭哧爬上长长的台阶,出现在面前的是谨身殿。 回想起来一个月前的正月十五,宫内所有人齐聚于此饮宴,随后跟着老爹一起去皇城门楼上看烟花与民同乐,朱樉也不免多看了两眼。 虽至今还不知道被爹爹这次召回究竟是为何,但对朱樉来说,这次的新年庆贺于他来说绝对是这三年来最好的慰藉,他也似乎明白了一些爹爹为何会召画师要求绘制一幅全家福。 心里悠悠一叹,不过面上看不出来一点表情,绕过空荡荡的谨身殿,华盖殿已然在望,不过两兄弟也知道三大殿正门皆向南,他们要是想要入殿还需要绕过华盖殿才能到正门。 而从旁绕过时候因为华盖殿不大,两兄弟还能清楚听到殿中略有随意的对话。 “徐达兄弟明日便走?意已决?不再歇息三月让戴太医再……” 这是他们最熟悉的老爹的声音,随后回应的声音两兄弟也听得出来是徐达大将军: “陛下,北平如今虽战事稍憩,但那残元余孽随时有可能再犯,弟还要去监看山海卫诸事。” “而且哪有只让残元嚣张的道理?臣弟还要集结儿郎趁着季节还以颜色,明日再北上已是够晚了。” 爹爹竟还真要在此处议事?两兄弟心里嘀咕一句,随后加紧了步伐,在过拐角时又听到了两个没听过的声音: “罗先生的东游记撰写得如何了?” “尚只有一二头绪,然陛下既有所令…只望今日能有所得,道衍大师可有教我?” “若论撰文一途,贫僧还需向罗先生请教才是,哪有敢教先生的?只是想说自唐起,佛门东游之僧不知凡几,故而也多有其民俗志怪之记,若是罗先生有所需,贫僧必知无不言。” “如此倒是需先谢过道衍法师了。” “不妨事,都是遵陛下之令为大明,只望罗先生三国传每有定稿能容贫僧一观即可。” 随着转过来看到正门,这个对话也逐渐听不到,但两兄弟也难免对视一眼: “方才两人所说此前从未听闻,莫非那京师公卿所传的华盖殿秘议为真?” 朱棡略微擦了一下额头的薄汗,嘟囔道: “哪需管那么多?进去不自然知晓?” 说罢两兄弟一起奔着正门迈了进去,随后不管不顾将手高抬将脑袋垂下,齐齐告罪: “儿参议来迟,还望爹爹恕罪!” 一言既出,四下寂静,两兄弟心中顿时一突,不过旋即就听到老四那熟悉的声音: “二哥三哥,你们这一身……待会儿是要去拜见列祖列宗?” 随即是大哥那忍着笑的声音: “倒是没来迟,是我等心中难耐,来的早了。” 两人听得如此,一抬头便看到是老爹绷着一张脸,再看旁边,几个兄弟早已笑倒,母亲也在此,同样是捂着嘴,眼间弯弯尽是笑意。 再看旁边,有文武大臣,有医卜僧官,还有那已改宗重设的锦衣卫,这等驳杂,在此是要议个什么? 但无论议什么,恐怕都与两兄弟此前猜测的庄严肃穆的气氛都不相干,唯有他们两人穿着礼服就是最好的说明,像是徐大将军干脆就只穿了一件常服。 “衮服就衮服吧。” 朱元璋无奈摆摆手: “也是咱此前没与你俩详细说……算了,待会儿便知。” “把脑袋上旒冕去了吧,戴着怪累的。” 依了老爹所说之后,两人落座也才发现此处摆放的椅子格局隐隐围成了一个半圆,而其中心所在……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屏风? 朱标看出了两个弟弟脸上显而易见的疑惑,摇摇头笑道: “静待便是,稍后勿要被惊吓到便是。” 朱棡此时坐在椅子上长长出了口气,额头的汗水也落下,闻言不服道: “大哥说的是什么话,此处能有什么?即便是待会儿爹爹宣布令我跟二哥领军去灭除残元,我俩眉头也绝不皱一下!” 朱樉不说话,但也同样点点头。 都有已经坐在这里了,说破天议的无非也就是大明之事,能有什么惊吓人的? 就在两兄弟心里嘀咕的同时,邺城昔日的丞相府中,刘协对着铜镜扯了个了无阴霾的笑脸。 自从年前那晚伏寿帮他下定决心之后,他便去私下去找了皇叔进行了一场只有叔侄两人的推心置腹的谈话。 而自那以后,刘协便相当坦然的将皇叔引为肱骨,统领邺城诸事。 这样一来之后,刘协倒是感觉从中平六年起笼罩在他头顶的那抹阴云,才终于散去。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61章 画眉 略微整理了一下简单的衣冠,随后刘协坐下拍了拍那胡床: “寿儿过来,夫君来给你画眉。” 伏寿的坐了过来,眼见刘协一双素手轻巧打开妆奁从中取出一支细炭笔,神情专注的靠近了的过来。 往往在这时候,夫妻两人也都会聊一些闲话的,不过眼看着夫君的神情,伏寿犹豫再三还是低声道: “伯和,那曹氏三女,暂且还是留下吧。” 刘协一双手顿了顿,随即点头:“好。” 伏寿顿时略有感激的,但面上还在画眉不能动,只能抓着夫君双手摩挲了一番。 如今刘皇叔至邺城,并且在此前相当明确的说要依汉律定曹操之罪,这让刘协大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直接将身边事摆在了面前: 当时曹操强嫁与他的三女,究竟还做不做数? 平心而论,伏寿并不喜欢她们,因为在来邺城之前就推断出来曹操迟早要将她或杀或废,如此才好推曹氏女为后,而外戚掌权在大汉也算是旧例了,能便宜行事。 刘协也同样不喜欢,毕竟在此事上当时他虽号为天子但丝毫没有话语权可称折辱。 但无论刘协还是伏寿,在来邺城之后那段时日也须要承认,曹氏三女不仅没有合曹氏之力欺凌威逼两人,反倒是剖心明迹多有护两人周全。 而如今主客逆转,此等小事自然还用不上请教皇叔,但已有数封奏章请他废婚约归三女回曹氏论罪,不过刘协都只是看过之后便暂且放下,如今伏寿开口,则是终于有了定论。 此事暂且翻篇,伏寿也很快说起其他事: “那马腾颇为守礼,不想其子竟如此暴烈。” “父子重逢本该是喜事,但据说那晚马腾府中喧闹到了半夜,第二日有人见到父子两人都鼻青脸肿的,不过竟都无告罪。” 毕竟依律来说,父打子算是天经地义,子打父的话那…… 刘协欺近少许神情愈发专注,但嘴上也是闲聊道: “朕在关中时也偶有听闻,马孟起乃羌女所出,故而不得马腾所喜,然其悍勇又乃雍凉少有,马腾不得不视其倚仗,父子之间恐怕……” “且马腾自愿举家赴邺城,恐怕……” 刘协两次言犹未尽,不过其中意思伏寿明白,说白了就是还牵涉到马腾究竟是心向曹还是心向汉的问题,恐怕马超的投刘皇叔多半不是遵马腾的意思。 而若是依着雍凉风俗来看,马腾将兵马托于马超未必是多有爱护这个儿子,只是单纯因为只有这个儿子可托付罢了。 于是她也笑道: “那既马腾不向伯和和刘皇叔告罪,那便作不知便是。” 刘协点点头:“最好如此。” 随即也是若有所思:“恐怕不出半年,马腾便要上表告老了。” 伏寿对此倒是不怎么关心,只是转而道: “除夕宴上妾身远远看了两眼,怎么觉得那八千破十万的张文远并不如锦马超勇武?” 将炭笔略微再削了一点,刘协专注在妻子眼角勾勒细细线条: “羌人民风素来如此,只服勇烈之人,故而所尊皆乃万里无一的悍将,如同长槊一般,观而知其锋锐。” “张辽此前听闻过,其祖世代皆在雁门任将,为将者守五德,犹如宝剑归鞘藏锋一般,自是不同。” 听着夫君侃侃而谈,伏寿抿嘴笑笑,这些是以前的刘协所绝没有闲心谈论的。 “不过……”说着刘协也略有慨然: “为将只有勇烈绝不够,就如许褚亦乃虎将,不还是丧于妇人之手?” “张马虽勇,然除夕宴时候若论为将之首,当属那皇叔的义弟关云长。” 对这个论断伏寿没啥意见,但对前面的评价略有微词: “许褚丧于我这个妇人之手又如何?” “邺城此前还自命河北风流之地,结果偌大之地论学识竟被几个童子辩得体无完肤,最终不还是需妇人来挽回颜面?” 此前小年宴在刘协跟刘皇叔密谈解开心结之后称得上宾主尽欢,随后更是在除夕宴时双方大部分都互相混了个脸熟,伏寿和刘协也是正式认识了皇叔的肱骨谋臣诸葛亮,并捎带认识了登门辩驳得邺城学府上下哑口无言的小姜维、诸葛果果、诸葛乔等人。 而就在除夕宴当晚,那小姜维似乎偷偷喝了酒之后口不择言说了一些中原少英雄的话语,最终激得当时同在宴会当场的辛毗之女辛宪英出言反驳,以妇人辩童子正宜为借口现场论学,并最终将与她一行的蔡氏两女都卷了进来,最终在宴会上上演了少年英才与河北妇人论理的戏码,让当时的伏寿看得津津有味佩服万分。 最终双方也没论出来个具体输赢,但那此前伏寿只听其名的蔡文姬显然还是折服了随刘皇叔所来的少年少女,最终由诸葛军师定下,双方暂以平局收场。 此时伏寿所说的自就是这件事。 刘协也不以为意,只是记起来道: “贾太中……倒是还交代过,请我们若有机会照拂一般故旧之女。” 伏寿闻言也一起叹息一声,昔时蔡邕若知他的一哭给女儿造成的祸患,不知会悔否? 不过闻言伏寿也有点好奇: “夺邺城之事你我全赖贾太中之谋,如此能士足以庇蔡氏才女,如何轮得到……” 不过话没说完的伏寿也自己笑出来: “倒是忘了,贾太中向来不肯处于危地,若非皇叔有仁名,恐怕夺城事成之后,贾太中第一时间便要出城返雍凉去了。” 刘协也笑笑:“那寿儿说,今日贾太中会来否?还是如除夕宴一般婉拒?” 伏寿顿时有点迟疑: “除夕宴贾太中不喜倒也正常,毕竟时至如今依旧有人不喜他。” “只是今日之聚,刘皇叔说所见将乃是大汉四百年以来从未见之奇景,此言未免…未免…” “托大。”刘协轻松道: “但毕竟是皇叔所说,皇叔向来也非是会诓言之人。” 伏寿最终也点点头: “贾太中在不在去了便知,若是在的话正好道谢。” 刘协点点头,也收了画眉最后一笔: “那便同去。”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62章 恰到好处 一直以来,刘协都并不是很喜欢邺城的丞相府。 或者说,无论是许昌,亦或是长安,他都不喜欢。 毕竟一个是被挟持者的囚笼,另一处则满是被野心之火摆弄的愚妄之辈。 反倒是这段时间与皇叔闲谈时,无论是说起来焕然一新的长安,还是已经在重建当中的洛阳,都让刘协比较感兴趣。 当然兴趣最大的还是被皇叔赞誉有加的成都城。 因为无论是长安还是洛阳,亦或是许昌邺城,大体上算大同小异。 这样一来,刘协就很想与伏寿一起去看看那成都之景,看看何谓水陆所凑兼六合,看看何谓丰蔚所盛茂八区,何谓九天开出一成都。 若是可以,说不得他与伏寿的终老之地也算有了着落…… 将最后一个念头埋在心底,刘协与伏寿换上简单得体的衣服,出了门后自有侍从过来引导,而过了两进之后,皇叔说今早群议之地就已然在望。 挥手示意侍从自便,随后刘协与伏寿对视一眼,进门之前互相简单整理了一下仪表。 还未见人声先闻,隔着门扉刘协都能听到里面那些快活的人大大咧咧的声音。 “大哥你说那洪武帝现在紧张不紧张?” “这话翼德将军稍后直接询问那洪武帝不更简单?” “嗨,徐军师不知道,那洪武帝好似于俺略有微词,要不然待会儿二哥来问?” “翼德多半是又惹得那后世洪武帝不快了,是也不是?” “不能拉偏架哇,徐军师都还不知那洪武帝是何模样呢……” 后世?洪武帝又是谁? 刘协顿了顿,若是曹操时他多半会选择再站一会儿看能不能窃得一些军情,但眼下屋内坐着的可都是扶汉之人,他的心情也满是轻松,故而选择直接推门进去。 冷风与他一起动手,并趁着门开的间隙偷偷溜了进去,顿时激起一片乱糟糟的问候。 “谁把门开了快关上……哎陛下好。” 刘协对着张飞笑笑,随后将皇后拉了进来并赶忙掩上了门。 屋内有数个暖炉正在燃烧,每个暖炉上面还有一个筒子连通到外面。 室内摆满了桌椅,而在上首还有个相当明显的空位,皇叔正站在一旁笑着与他招手,显然位置就是与他留的。 犹豫了一下兼之身后伏寿轻轻推了一把,于是刘协小心翼翼放下过往的担忧,笑着从中间走了过去。 左手依次坐着的是皇叔麾下的文武,基本都在小年宴和除夕宴上见过,威严的关羽,最好别开口的张飞,丰神俊朗的诸葛亮,剑眉张扬的徐庶,风度翩然的赵子龙,眼眶乌黑还未消退的桀骜马超,还有年虽老刀犹利的黄忠等等。 这些文武基本都会低头与他见礼,但见礼之后也大多会选择毫不避讳的抬头打量他,这些眼光也并未有冒犯之感,其中充满了好奇,以及一些难言的……期待? 右手边坐着的一些人相较来说他要更加熟悉,夺城时被说动站在他这一边的辛毗,他此时正在与的身旁的女儿辛宪英低声交谈,再往后是耿纪和韦晃,事变当日也全靠两人说动了辛毗转变局势。 除此之外,成功依照药方调配麻沸散的太医吉平,风仪翩翩串联邺城的魏讽,以及那个自始至终都在邺城市井奔波效力的京兆人金祎,还有如今又以才名令邺城侧目的蔡氏女,以及她身侧的…… 刘协不自觉加快脚步上前去,躬下身子扶着对方的肩膀: “贾大夫……” 本想称呼太中的,但话刚出口便下意识还是用了二十年前面前人给予他希望时的官职相称。 虽然夺城时多仰赖眼前人之力,但自始至终双方并未相见,如今反倒是阔别许久之后的第一次照面。 扶着贾诩的肩膀,刘协一时间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说起,泪水倒是先一步涌了出来,最终只是叹一句: “贾大夫……已二十年矣,为汉劳心劳神矣。” 贾诩笑笑: “老臣老矣,陛下高了些,也壮实了些,老臣不胜欣喜。” 说着他勾勾手,蔡文姬拿起一旁一个小皮袋塞到贾诩手里,贾诩将其郑重放到刘协手里: “老臣……终归是又未负陛下所托。” 刘协捏了捏皮袋,能清楚感受到一个半截玉佩的形状,这还是昔日李傕、郭汜作乱时,贾诩站出来力保帝后安危,后来弘农曹阳乱军激战后,劫后余生的夫妻二人想要感谢贾大夫却无宝可赏,于是最终伏寿砸断了她的鸾凤玉佩交与贾诩一半,称他日社稷脱危,持此半佩请赏。 只是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他和伏寿不仅没能兑换当时给贾大夫的承诺,反倒是又以此半佩求贾诩搭手。 伏寿轻轻捏了捏他胳膊,刘协也明白其意思,将其推了回去: “贾大夫收好便是,朕昔日之言今日依旧做得数,且……” 且什么刘协最终也没说出来,只是直起身离开前又郑重交代了一声: “贾大夫务必珍重。” 伏寿跟在刘协身后,与贾诩盈盈行了一礼,贾诩同样回礼。 一时间在场的人便难免盯着贾诩手中的皮袋看个不停,不过贾诩呵呵一笑,手一翻便收了起来消失不见。 张飞不由得嚷嚷起来: “那里头不会是咱大汉的丹书铁券吧?” 诸葛亮笑着用扇子拍拍张飞的脑袋示意让他勿要乱说。 辛毗几人反倒是难免遐想:丹书铁券?这皇叔麾下莫非知道些什么? 实际上辛毗的一些疑问也是刘协所有的,落座之后这个此前心思极重的人迫不及待问道: “皇叔今日所议,如此态势,所为何事?” 刘备衣着同样简单,甚至有空把两个已经打开温好的罐头往刘协那边推了推笑道: “陛下来的时间,倒是恰到好处。” 刘协倒不顾忌许多,直接提起了的调羹打算捞两颗果肉,闻言好奇道: “何谓恰到好处?” 刘备抬手往前虚指拉长了声音: “恰到好处便是——” 刘协以及辛毗等人,包括贾诩都好奇顺着刘备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不,众目睽睽之下,半空中有一团黑色翻腾了起来,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撕裂了空气展开了一片荧着色彩的光幕,同时还有人声传了出来。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1章 这都是啥 【嗨嗨嗨,观众姥爷们不知道对这个酷暑评价如何呢? 这里依旧是你们的闲言碎语文盲up主,咱们今天呢,依旧还是延续如上期预告一般。 来盘一盘在华夏历史上所不能忽视的,复杂的大明。】 对华盖殿的朱樉和朱棡来说,两兄弟先是满眼茫然的看了看惊起骤变的眼前,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侧一脸想要看好戏的大哥和四弟以及虽然扭着脸但似乎眼角余光还在看着这里的爹爹。 随后便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 “这是梦里?“ “我还没睡醒?” 不过都不需要两兄弟纠结完,朱棡就“嗷”的一嗓子从椅子上弹射了起来并朝着身边怒目而视: “老四!” 朱棣搔搔脸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我只是帮三哥确认一下,现在究竟是不是在梦里。” 这一嗓子太响亮给朱樉也震的不轻,脑袋里到现在依旧嗡嗡响,但也因此确实能够证明现在既非妄想也非迷梦,而是…… “爹,这……” 朱樉想的很明白,大明还没变天呢,眼前的境况问老爹总没错。 而同样也在意料之内,老爹负手而立: “此乃应天之光幕,纵贯千年,能凭此垂询武侯治国之策,能问唐太宗经世之谋,能与宋太祖论……” 朱元璋说不下去了,这倒不是他对宋朝有意见,而是因为眼前这颇有一点压迫感的光幕上,清清楚楚看到了有一行字飘过: 〖赵云:吾代翼德言,如今要看后世议大明,洪武帝切勿急躁。〗 一瞬间朱元璋想要咬牙切齿: “咱如何会急躁!” 朱棡暂且不与四弟争执,眼看着老爹有点动怒的意思顿时整个人都想瑟瑟发抖,很想说一句爹爹现在就挺急躁的。 毕竟他们兄弟皆怕老爹发怒,但若论最惧的,必然是他。 君不见,他因那厨子招致老爹责骂之后,他干脆将那厨子养了起来都不用对方做饭了,就是生怕再招致老爹责骂。 朱樉倒是瞬间眼前一亮,不过他也不敢去触老爹的霉头,只能拉着大哥问: “这赵云可是那个常山赵子龙?” “他说的那个翼德莫非是桓侯张飞?” 朱标点点头: “三个月前,我等在京师的兄弟几人便与爹娘一起观过一次此光幕。” “那时……”说到此朱标暗叹一声,还不知道要如何与两个弟弟说母亲之厄运,以及他这个大哥身陨之命。 最近这段时间戴思恭忙坏了,但与皇后诊了又诊,也只是说皇后虽体质相较弱了点但并无大碍。 看来若想要彻底根除母亲的厄运还需看看这光幕能否再多谈一些此事。 收拾了心情,朱标继续道: “那时戴太医曾与孙思邈论医,爹爹也有与唐太宗和宋太祖论治国事,武侯更是有叮嘱为兄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 朱樉闻言顿时有些羡慕,不过也还顺口问道: “孙思邈是谁?” 眼看着大哥的哑口无言的样子,朱樉嘿嘿一笑,随即仰头道: “这光幕当真有这么神奇?” 完全难以想象的奇异之物就在眼前,虽难以置信,但鉴于最敬畏的老爹一副认真的样子,以及最敬重的大哥也是这般态度,朱樉也下意识就遵爹爹所言将此物神奇功效记下。 眼下自然是想要看看这物究竟有多神奇。 【话说最近热度最高的无疑就是巴黎奥运会了。 首先当然还是要恭喜咱们的健儿勇夺金牌为国争光,但然后也不得不叹一句巴黎的这一届奥运会是真的别致。 用心程度能不能载入史册不知道,但开幕式目前整活指数绝对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也不知道咱们老祖宗看到如今世界变成了这个样子,会作何感想? 我知道,有些观众姥爷看到这儿肯定会说,文盲你又跑题啦! 嘿嘿嘿,我文盲是那种人?之所以说这个也是的因为借着奥运会的热度,有一幅文物的热度也又高了起来。 而这幅文物画作,还恰恰就是大明朝的,咱们就不妨由此作为切入点,先漫谈一番今日主角大明朝。 这幅画作呢,实际上每逢盛大的运动会都要拿出来说说,它便是现藏于故宫博物院的名画: 《明宣宗行乐图》】 对朱元璋来说,他也暂时顾不得去纠结那张飞的话了,因为随着后世所说那什么奥运会,眼前的景色变化的也前所未有的剧烈。 随着画面极速闪动,他看到到一排人端着似铳枪的东西,对着远处,随后再闪便是两个华夏健儿站在一个小台子上神情激动的捧着鲜花招手,胸前一个黄澄澄的小圆牌很是夺目。 随后是两个健儿齐齐从板上跳起,在空中画出来一个弧线之后入水,激得朱元璋都“呵”了两声,而后也同样是这两个华夏健儿站在小台子上,胸前挂着黄澄澄小牌子手里捧着鲜花笑得格外灿烂。 再然后随着后背缓缓的话语,还有在一个水池里的戏水,还有一个女娃神情专注的在拉开一张看起来就很复杂的弓箭,还有健儿在一个场地上做着各种复杂但好看的动作,以及还有健儿手里拿着一个小圆拍在极速舞动。 而这些最终也都都是的以站在小台子上结尾,或最高或次高,胸前圆牌偶尔也是银色。 这一串快的让朱元璋目不暇接,不由得下意识问道: “这是啥?” 但这里还远未结束,随着后辈说说“开幕式整活”诸言,那一连串的快闪更是让朱元璋瞠目结舌。 他看到穿着各种衣服的人在船上巡游,他看到一个戴着头罩的人举着火炬在屋顶上奔跑,而随着镜头拉远,能看到这是一片前所未有广阔的城市,只是城中大半都是金发碧眼的异邦人。 码头上充满异域风情的舞姿,城市最高点旋转的金鸟,捧着自己脑袋的女人在高歌,一排城堡中喷出红色的丝带,银色盔甲在河流中伴着灯光缓缓巡游…… 如果至此就结束还算好,但很快接下来的快闪让朱元璋瞪大了眼。 笑的莫名奇妙随后关上门的三人,长条桌旁奇形怪状的一行人,以及的一个大圆锅盖下方钻出来的一个蓝皮金毛人。 朱标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但下意识的他默默将手盖在了儿子朱雄英脸上,遮蔽了儿子的视线。 后世话语悠悠,故而这些画面切的并不算非常快,也让华盖殿诸人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切也都让大明天子呻吟出声: “这都是啥?” 与此相比,那随后闪出来的相比之下显得太过正常的大明画作,反倒是显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2章 赏乐博弈 对大明君臣来说,扑面而来的后世之景,委实是旷世骇俗了一些。 毕竟这段影像,虽然衣冠差异相当大,但其中主角过半都是妇人,这一点还是看得清的,这就足以让众人失语了。 而随后,无论是远远看起来鳞次栉比的城市,还是那虽看不懂但能感受到奔放之意的庆典,都难免让众人下意识将其与上个月的应天府新年庆典作对比。 至于最后那奇奇怪怪形形色色的人,以及似是赤身裸体的金须蓝皮人,就更是让众人沉默了,甚至年纪大的如李善长都已经在默默抚须平复心情了。 故而,此刻的华盖殿寂静得可怕,而朱元璋的声音回荡起来竟有一点略显无助的感觉。 第一次遭了这阵仗的两个皇子里,朱樉闭着眼睛努力去回想方才所见的那类似铳的东西,以及那看起来相当复杂的弓箭。 朱棡所关注的就简单的多,小心打量了一眼老爹后,脸上扯着一副难言的表情拽拽大哥的衣袖: “咱大明后世,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朱标撇撇嘴小声道: “这是咱华夏后人大明子孙,但不是大明国,至于此地应当也不是咱华夏境内,多半是异邦。” 随后朱标将弟弟丢在一旁任其回味这个回答。 毕竟目前更紧要的还是无人应话的老爹,依朱标对父亲的理解来说,再不理的话,下一步可能就要面对一个暴怒的大明天子。 嗯,某种意义上来说老爹的脾气倒是和雄英有时候还有点像…… 脑袋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朱标一抬头就看到了光幕上有字飘过。 〖李世民:这巴黎,应为后世法国之京师,与我后世华夏,亦有恩怨。 赵匡胤:虽不解奥运会之意,然简而观之,似是与番邦新年时较骑射类同,只是其制应有胜之。〗 而看着两位“先帝”的文字,朱元璋的脸色也好看了一些,这让朱标默默松了一口气,并在心里感谢了一番,并赶紧上前一步: “此前观那广袤地图时,儿记得葡国之东北,有王国名法兰西。” “虽与后世亦相隔数百年,但想来国名之差终归不会太大,多半这法兰西便是法国。” 朱元璋矜持点点头,但旋即也有问题: “标儿之言在理,但咱后辈缘何要千里迢迢去那异邦为其民作赏乐之举?” 说到这里,朱元璋话语里不满之意也尽显。 这也难怪,就如宋太祖所说,自汉起华夏臣妾之国入华夏朝觐时,需要奉表献礼。 相对应的宗主天子秉礼需要赐宴,而在宴会上藩属国也往往会令其国的健儿或能人异士献演以结华夏天子之欢心。 朱元璋对这个已有千年的传统自是了解的,因此第一时间就有点难以接受,想来都是番邦来华,怎么几百年后还反过来了,咱成臣妾了? 朱橚起身: “爹,这后世称其奥运会,虽不解其意,但与那朝觐献艺绝不同,毕竟后世言语间也有计届数。” “而开篇之言又特意在前冠法国之京师,足可见此盛典并非一地可久办。” 朱橚说着说着也看到了大哥鼓励的目光,沉吟了一下继续推测道: “依儿所见,合后世之所说,多半此事乃多国巡回而举。” “从其中异邦之风可见,东道主能令百国知其风华,展其国风,扬其国威。” “而此会,或乃百国健儿同竞,从其胜负亦可窥见国之强弱,亦足可称诸国之博弈。” 朱橚一边思考着一边说,这番话语使得朱标频频点头,只觉得五弟果然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不过朱棣就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朱橚: “展其国风是真的,虽隔了百年,但哥哥我眼下竟也对这多昆仑奴的法国有了些许印象。” “但扬其国威嘛……威在哪里?” 朱橚沉默,他毕竟也不是初哥,那三人关门是何寓意也自是能猜出来的,但这人数这性别…… 这也就罢了,这场合展此当真合适?还是说这也是其国风一部分? 对朱棣的话,华盖殿中有人在心里赞同,也有更多人还在心里一遍遍回想这难得的后世异邦之景,虽暂时无人说话,但众人也都觉得恐怕回去不写一篇小记抒发感想,晚上恐怕是很难睡着。 比如罗贯中几乎称得上是双眼放光,恨不能立刻起身去问问那掌摹画的锦衣卫身后,看其记下来了几番景色。 他身旁的道衍也不拨弄念珠了,挺背看着光幕脸上神色不停在变幻。 而朱元璋在听完老五分析之后,心中也隐隐有所明悟: “这无论是较铳还是比箭,又或是那不知名之竞,皆乃军艺!较诸技艺便是较军之强盛与否!” “至于嬉水之艺,看后世多言海事,便知其对水军上心之程度,此竞不足为奇!” 天子发话,其他人自是频频点头,唯有朱棣在那儿小声道: “可是我见所竞者多为女子妇人,那后世女子竟还能上战场扬威……“ 话还没说完,朱棣就“哎哎哎”叫了起来: “儿不是对娘亲有意见,和州江宁之安多有赖娘亲,儿这个怎么能忘?” “想来那后世女子妇人必会以娘亲为榜样,报国扬威不输男儿……娘别扯了,儿子耳朵真的要掉了。” 朱元璋目不斜视,但作为如今的宗主天子,他还是能看出其价值的,故而轻咳一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如此竞艺盛事,我大明可能仿之而行?” 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需要回答,对朱标来说,他也同样知道父亲一直困扰于希望有一个比大朝议时番邦朝觐更好的方式,向诸国宣告大明击败胡元恢复华夏之功绩,故而此时他也责无旁贷站了出来: “此事,请交于儿之手!” 而与此同时,邺城旧丞相府中,孔明在将那后世之景记在心里之后,也敏锐意识到了其中的价值。 自黄巾起,大汉内乱沉沦三十余载,虽然依旧还能慑服蛮邦,但终归是使得番臣不知尊丞相还是尊天子,失了汉家威严。 但眼下参考后世这庆典,在与玄德公对视一眼后孔明也有了计较: “臣请陛下效法后世,诏命周邦百国举艺典,宣汉之兴而扬华夏。”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3章 国力比拼 “啊?” 刘协从沉思当中抬起头来,脸上还残余着显而易见的震惊以及茫然。 他暂且顾不得这诸葛军师的提议,而是扭头迫不及待的询问刘备: “皇叔此前所说,竟未蒙骗于朕?” 刘备笑意温和,摇摇头道: “臣此前曾说,自始自终备以诚事汉,未有半分虚言。” “此光幕真是后世所……” “自然。” “那…” 刘协的心底瞬间浮起来千万个问题,最终声音略有颤抖的问道: “朕与伏寿……” 刘备轻轻叹气,这便让刘协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窟,旋即他的双手就被皇叔拉了起来。 “依后世之记,臣于夷陵惨败病重身死,不得援陛下致使汉祚被窃。” “小年时,那静室当中陛下当笑言的种种,皆为实。” 听着皇叔轻声说,刘协也逐渐回想了起来,当时他曾自哀身陷许昌无所得援,更是难得任性笑叹若是皇叔早早图事说不得他能少受一些苦。 但当时皇叔只是笑着说他也是为能功成者,随后更是漫谈了兄弟之死遇火之败,以及魏晋的倒行逆施祸国殃民等等,当时只道是皇叔危言耸听兼安慰于他,但现在看来…… 呆坐了一会儿,刘协僵硬的扭着头,将皇叔曾着重提过的诸葛孔明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后从嘴角勾起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有关光幕诸事,朕并不知,不宜多言。” “但有所请,诸葛军师陈于皇叔而决,并留表于朕即可。” 这话使得厅内众人神色各异,入辛毗耿纪等更是欲言又止,但眼看着在中央半空中那根本无法以常理解释的光幕,他们欲言又止的话就真的没法吐露出来。 反倒是刘协似是真的卸去千斤重担一般,反手拉着刘备道: “今日之后,皇叔定要细细与朕讲述一番那后世之景,朕可是万分好奇——应当不会如这异邦一般…” 刘协努力组织组织着言辞想要搜肠刮肚找一个合适的词语,好在刘备看出窘境接上了话: “华夏后世之景,必能令陛下大开眼界。” “那便好。”刘协松了一口气,又望了一眼光幕之后,笑着与皇叔和孔明点点头,直起身子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随后更是略微往后靠了靠贴近了妻子伏寿,在其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叹道: “我汉幸而天命未失也。” “更幸于,朕非天命所归也。” 寻常人说这话本该带着万分失意才对。 但伏寿为皇后二十年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夫君的语气这么轻松。 似是真真正正卸下了万斤重担一般。 甚至已经开始对光幕上那据说是后世明朝的画作指指点点: “这画倒是不错,这明看起来与我汉倒是相似,那赏玩之投壶朕也许久没玩了。” 伏寿一起抬头,光幕上那副明时画卷被逐渐放大,据皇叔说是后世人的声音也悠悠响了起来。 【《明宣宗行乐图》虽然每每有体育盛事都会被拿出来说,但先要开篇明义的讲,这幅画当中宣宗所赏玩并且参与的项目当中,体育竞技性是很弱的,不过这个我们放到后面来说,先看看这些项目。 从图上内容来说比较简单,基本就是宣宗着便服戴檐帽在御园内观赏各种体育竞技表演的场面,还偶有自己参与进去。 其顺序分别是射箭、蹴鞠、马球、捶丸、投壶,最终回宫之前还恋恋不舍回头张望,显得意犹未尽。 宣宗玩儿的第一个项目射箭是大伙比较熟悉的。 毕竟遍观历史,咱们华夏自己的神射手挺多,比如百步穿杨这个名词的来源养由基,比如据说能一箭没石的李广,除此之外还有辕门射戟的吕布,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贵等等。 因此也难免会有人好奇,古代的这些射箭大佬如果有机会和现代人同台竞技,那么是能轻松包揽奖牌还是会被现代训练方法吊打? 但这个问题实际上是一个没法回答的问题,因为从咱们历史来看总觉得射箭是一项讲究天赋的运动,但从现代竞技积累的经验来说,射箭反而是一个相当比拼国力的项目。 现代射箭项目上常有一句话,说射箭讲究的是一致性,即优秀的神射手能够做到射出的每一支箭用的都是同样的姿势,从而最大程度保证箭矢的命中,即命中的可复刻性。 那么从这里剖开来讲,就会发现射箭比拼的内容并不复杂,首先当然是枯燥且需要持之以恒的锻炼把射箭时的姿势和肌肉发力以及呼吸都刻进骨子里。 而随后最重要的就是器材,现代的反曲弓为了保证命中,相较于古代传统弓来说有大量的优化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瞄具、平衡杆、配重杆、箭台、箭侧垫等等,而在箭矢上从碳纤维材质到减少风阻的流线箭头,再到箭支重心以毫米为单位的重心调整等等,这一切都是为了辅助箭手提高命中。 在弓手锻炼和器材辅助的基础上,还会有大量的工作人员用特定的场地去计算弓手更合理的发力和呼吸方法,去矫正弓手每一次拉弓过程中无效冗余的动作,以此来保证最终射靶的一致性。 可以说奥运会场上弓手的每一次拉弓,背后是数十个场地数百人的共同协力,数千个数学模型的计算以及数万次的辅助矫正。 从这一点上大而化之的来讲,不仅仅是射箭,几乎绝大多数的体育竞技都是国力的综合比拼,这也是为什么现代的奥运会小国只能在个别项目上出彩,但总奖牌榜的前几变化很小的原因。 而这个视角,实际上用来去看《宣宗行乐图》也是适用的。 弓箭在明朝的没落有一部分火器的因素算是情有可原。 而蹴鞠和马球沦为表演性质,从中实际上是能一窥宋明的衰弱之根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用体育看历史了。】 甘露殿中,李世民伸手虚握了一个拉弓的姿势,随后看着光幕上的景象啼笑皆非: “这般算来,朕竟都不会射箭了。” “不过……还真想如后世说一般,与其神射手竞胜也。”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4章 马球治国 对李世民来说想要的也远不止与后世神射手竞胜。 他反倒是对后世的赏乐一道更感兴趣。 不管是那梦回唐长安,亦或是翻腾的灯火长龙,亦或是火树银花与烟花满天,都恨不能亲眼见之游玩。 而眼下所见的后世之盛典,也令他万分神往。 承华夏之名出战与百国健儿竞技,最终胜之使名扬于寰宇,只需想想竟都有一些令人血脉贲张之感。 至于后世所说的较箭法是追求一致性的说法,他这个本就善射的天策上将也隐隐能察觉出一些门道。 自那宝弓赠与薛仁贵之后,每每练射就觉得并不能如往常一般箭随心至,其中差异或许便是后辈所说的以器械修一致性。 这么一想他倒还由衷的有点羡慕后世这神射手的待遇了,如其所说有数十上百精研此道的人来辅其精进。 而他堂堂天子呢?趁手的宝弓没了之后还要亲自去缠一把趁手的新弓,就这还得担心会被魏征发现参一本玩物丧志的折子…… 对后世升起艳羡之意这件事已非是第一次,李世民将其轻车熟路的按下,随即自语: “或可再启万国会,纠丝绸缠树之过,辅后世竞技夸威之法,由此……” 长孙皇后与自家二郎心意相通,闻言稍稍想了一下道: “若欲兴大事,须西域安定,东海靖宁,方可。” 她知道夫君所说的事情,大业五年炀帝西巡,自关中赴河西,一路车辚辚旗猎猎马啸啸,尽耀天子之威,于张掖召二十七国使臣设大宴奏九国之乐,演鱼龙漫延之舞,最终于焉支山参天禅地,后称此盛典为万国会。 后大业六年,炀帝再召万国朝隋,以丝绸缠树夸富,以酒食尽取耀盛,欲以彰大隋之威,只不过炀帝宁予胡汗锦缎千万而不予贫民葛布半匹,最终为诸夷所笑。 合此两个前隋旧事,眼下夫君的想法实际上也不难猜。 虽然对李家二郎比较有信心,但是长孙皇后也难免心有惴惴,对此李世民笑笑: “朕非炀帝,深知欲令百胡慑服而从唐礼,皆需兵威先行,方可再谈以德沐化之事。” “吾乃天子,如今亦羡乎后世之民,而同理能令蛮夷之汗王羡我唐之平民之时,则唐威自可从百夷之口宣于天下矣。” …… 而广政殿中,赵匡胤也同样有摩拳擦掌之意。 宋循唐制,于新年时会接番邦之朝觐,赐宴赏戏比技,一直以来赵匡胤都嫌此旧礼并不能很好的宣示天子威严。 毕竟如今之周遭百国,并非如前汉时匈奴百越一般连吃饭都成问题,一顿宫廷赐宴也不过会让番邦使者们惊奇一下罢了,于宣威无补。 而眼下嘛,赵匡胤隐隐觉得,这等后世之盛典的效用恐怕并非是他所能空想出来的。 正宜等灭北汉归宋,再将契丹驱逐出河北使南北归一之后,试举此事以庆一统之功。 【《宣宗行乐图》当中,比较值得一说的是马球。 这东西是古代的传统竞技娱乐项目,历史悠久,现代零八年时候,马球更是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那么什么是马球?《资治通鉴》里有详细解释,原文咱们就不贴了,简单来说跟现在的足球有点像,只不过需要以杆击球而非用踢的。 与足球一样,马球规则简单胜负分明,对参赛者的马术、反应、团队协作等能力有一定要求,具有相当强的竞技性。 一般来说,这项竞技运动起源于东汉,兴盛于唐宋元三朝,衰落于明,于清代彻底消亡。 马球之衰落就不说其他,单从如今留下的画作就能看出来,唐时每画到马球,必然是两队人骑马竞技,而在《宣宗行乐图》里,马球就已经变成了设立球门,然后参赛者逐个击入球的运动,失去了攻防之分,由而从根本上丧失了对抗性。 正如现代大多数竞技在诞生之初都带有很浓烈的军事属性一样,马球也一样。 唐人阎宽在作品《温汤御球赋》中就一针见血的指出“击鞠之戏者,盖用兵之技也”。 而咱们前面说到唐朝时也提过,太玄盛世百年间唐朝扩张的脚步就没停下来过,直至安史之乱前夕,高仙芝都还在怛罗斯与中亚联军激战。 在古代,这样的扩张自然需要非常充足的马匹供应,《新唐书》对此就有简述,“自贞观至麟德,四十年间,马七十万六千……议谓秦汉以来,唐马最盛,天子又锐志武事。” 可以说大唐在这段时间,从上到下都弥漫着相当强烈的尚武氛围,而在当时,马球这项竞技运动既能鼓起斗志又能训练马技,也难怪阎宽会称这项运动为“用兵之技”。 不过在封建时代,一项运动能否彻底流行开来,还离不开最重要的一个因素:皇帝。 好在,向来喜欢一言不合玄武门的唐朝皇帝们对马术向来重视,因此马球打的也很勤快,典型的比如唐中宗李显就留下了“好击球,由是通俗相尚”的记载。 也正是因为皇家的喜欢,甚至使得马球在唐朝时还具有了相当的政治上的影响力。 比如唐人撰写的《封氏见闻记》就有记载吐蕃人迎娶金城公主时,和唐人比试马球连连获胜,于是在唐玄宗李隆基亲自下场,“玄宗东西驱突,风回电激,所向无前”,以高超的球技为大唐扳回一局保留了颜面。 从马球甚至都涉足了唐朝的政治外交可见当时马球之风靡,也由此能见大唐上下尚武风气之浓烈。 由此也无怪乎就连病卧在床的李贺都能喊出“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这样的壮诗。 当然由马球引发的唐僖宗面对来势汹汹的黄巢留下了“击球赌三川节度使”的“佳话”,那就是后话了。 而到了明朝,对马球这项竞技运动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开国君主朱元璋在《皇明祖训》中有提到的大明朝方略指导思想: “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5章 当唐高祖 【受朱元璋的指导思想影响,后来的明朝统治阶层又将车神“王者虽以武功克定,终须用文德致治”这个看法给捡了起来。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还有相当一部分靖难之役的影响。 这些因素叠加,最终使得明朝统治者开始侧重于安内,也因此使得明人并没有唐人那样的扩张野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明朝在外敌退却天下安定之后也对军事训练难免有所忽视,士卒的斗志也都有所下降。 而在没有扩边的需求之后,大明的皇帝也自然不会如唐朝帝王一样“锐志武事”,马球也自然很难流行起来,更别说诞生如玄宗亲自下场打马球为国争光这样的佳话。 但其负面影响实际上又不止于此,同样就是《宣宗行乐图》的主角宣德帝统治时期,大明的马政开始败坏。 《明史·马政》记,“宣德以后,祖制渐废,军旅特甚,而马政其一”。 嘉靖时期的进士杨时乔有写《马政记》称,“马政莫详于明,亦莫弊于明”,足可见嘉靖时期马政的名存实亡。 基本上也只历了百余年,明永乐时期的马政兴盛才有的“马数共八十九万一千二百八十匹”基本就成了了历史,大明朝陷入了无良马可用的窘境。 因此也难怪整个大明朝皇帝不打马球百姓也不打马球,马球也由此从一项军事训练手段退化成了只在端午、重阳等节日才会出现的特色表演,故而在《宣宗行乐图》当中马球已经是表演属性大于竞技对抗属性,从中足以一窥大明朝武德之衰落。 而同样能够以小见大一窥明时马政的还有《西游记》,作者吴承恩生活于大明马政彻底败坏的嘉靖年间,而其中猴哥被天庭招安的官职弼马温也恰恰是管马的。 我们都知道这个官职地位相当低下,让猴哥终生以其为耻。 但实际上古代并不像是现代一样有各种代步机械,马匹终究是当时最为重要的战略物资和代步工具,马政兴衰关乎国家强弱,而养马官品秩的高低也能反映出当时政府对马政的败坏程度。 中天庭各路神仙对弼马温的不齿,恰恰是对嘉靖年间马政荒废的社会现实的映射。】 朱元璋不打马球,但不影响他骑术很好。 他又何尝不明白,这后辈借着一幅明时的行乐说马球,实际上不过是借题发挥在说马政罢了。 唐时马政兴盛,故而才有马球之兴起,那被赞以马球为唐争光的李隆基,不也是唐时振兴马政的君王之一。 只是……“咱也是说过数次的,马政乃国之所重!” “掌马政之官,如何竟能引官身以为耻?” 朱元璋这话咬音即重,边说边转过身来,话语里也透着浓浓不解: “咱的子孙后辈,既能遵《祖训》之言,如何的竟会荒废咱一再明言其重的马政?” 后面的大明皇子们被老爹充满威势的神色一横,一个个顿时有点缩头缩脑的,几兄弟垂着脑袋交换眼色,最终还是秦王朱樉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爹,俺们兄弟几个又不是太子,那儿子孙子的于这马政说了也没用……” 话语意犹未尽,但其中意思很是清楚明白——咱大明后来的皇帝,跟俺们几个藩王有啥关系,爹你发火别朝错方向啊,该对着老大才对。 虽是第一次看光幕,但短时间内朱棡对其中关系梳理的也清楚明白,故而甚至还能跟着劝道: “爹爹也勿要太过责怪大哥,后人之事也非大哥所能左右的,怪只怪后人对爹爹圣言偏听偏废而不知解其意明其理……” 听着三哥这么说,朱棣朱桢等顿时将脑袋埋的更深了,而朱标脸上也不由得挂起来苦笑。 不出所料,大明天子听得儿子这么说,怒气反倒更胜,就差拍桌子吼了: “咱封你们为王是要为咱大明之藩屏,拱守朱家日月江山!可不是养猪的!” “国有所危,汝等自当奋死在前,汝等后人见大明行事偏废,也自该陈条上书,矫其治正其令,如何能坐视大明沉沦?” 不明不白被喷了一脸唾沫,朱棡略有一点委屈。 毕竟从直觉上来说,今日之前他若是告诉老爹会令子孙如此做,多半也是被喷一头唾沫的结局,甚至骂他的话都能猜到几分,多半也是说坐朝堂的后人手捧宝训怎么可能行事有所偏废? 但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朱棡能做的唯有唾面自干这一件事。 朱标倒是对老爹这番发火更能明白几分,后世在借着一幅画借题发挥,爹爹又何尝不是在借题发挥排遣胸中郁气? 他还年轻故而能轻视自己生死,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明白父亲对他有多重视珍视,故而也能明白爹爹每每看永乐两字心如刀绞的感受——爹爹的多半是何其希望他真的是那个永乐大帝。 但可惜并不是,后世史册当中他终归也不过是一个早逝的皇太子罢了。 不过既然老爹郁气也撒了,朱标便也尝试劝劝: “爹,既是那评前隋之言使得我大明无敌于外而安乐于内由以废军事,何不如……” 这话意思也再明白不过,儿子这是奔着他《祖训》来的! “让咱再想想。” 朱标闻言顿时有点气馁: “爹,上次你也说了要再议再想,可三个月过去还没议呢。” 朱元璋顿时横了大儿子一眼: “急什么,咱还能再活二十年,有的是斟酌慢改之时日,且百年后的后患何须急于一时之修改?” 不过这话终归是理不直气也有些不壮,明天子随后飞快转移话题: “那靖难之役,标儿可有想法?” 朱元璋闻言顿时沉吟着不说话,朱元璋见状冷哼道: “咱知你素来爱护兄弟不愿说,但朕此刻看得明白,定百年后局势者无非三方,祖训之言、百官之议以及靖难之事。” “既是安内治国,可见此难起乎于内,说不得便是祸起萧墙!” 三个月来朱元璋闲暇时一直在思索此事,此时已经模糊推论出来了一个大概: “此难必是因标儿祸事而起,故而朕诸子当中有人起了禽兽之心。” “想要欺朕年老,要让朕当唐高祖呢!” 华盖殿内几兄弟心中齐齐一凛。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6章 难以企及的高度 朱樉和朱棡对老爹所说的大哥所遇祸事有点茫然。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听懂老爹话语里那危险的意思。 毕竟经史乃大明皇子所必读,而且明天子还专门将隋唐史划为读史重点之一。 而隋唐史当中,开唐亡隋的李渊自然是主要人物之一,而其最终仓皇退位成为唐太宗的陪衬也令人印象深刻。 故而此时朱元璋这话一说,众皇子心下凛然之后几乎齐齐下意识离椅子伏地告罪。 于是一时间推椅子的,腾地方的,还有朱桢被朱棣硬拽着伏地被拽了个趔趄的,更有朱樉和朱棡这两个穿着衮服动起来身极其不方便的。 最终便是使得光幕正对着的这方向好一顿鸡飞狗跳,其他人虽一副专注的模样但也都用眼角余光瞟着这番动静。 罗贯中往后面侧了侧睁大眼睛,将皇太子脸上的茫然尽收眼底,罗贯中猜得出来——皇太子多半是在犹豫要不要一起伏地呢。 这样看皇家事的机会可不多见,罗贯中几乎是下意识就在盘算,等闲暇时写个皇家杂史该起个啥名呢? 洪武拾遗?开明秘事?大明琐语?逸明志? 不对不对,陛下寿尚余二十年,乱写这个万一落得个徙海南辽东之类…… 还不待老罗纠结出来个一二三,就听那边马皇后一声怒喝: “朱重八!” “你是要将这家拆了不成?” 徐达李善长李文忠等人顿时轻吸一口气,当即表演了一个目不斜视。 罗贯中怔了一下,随即心里悄然下了个决定。 二十年罢了,秘写出来寻一地藏之,寻一忠谨之人托付,不是轻轻松松就渡过去了? 实在不行,三个月前诸葛武侯所说的那个养生之法他也不是不能练…… 朱元璋那边自不知道其他人心里咋想,但面对自家妹子的质问多少有点左支右绌: “哎哎哎,咱不是这个意思!” “都说了那是因为标儿遭了祸在先……好好好,没祸没祸。” “咱怎么会怀疑樉儿他们几个?说的本就是十数年后之事……” 有了亲娘援助,几兄弟心下顿时一轻,朱标也松了一口气。 随后更是亲眼见着老爹拿作势要抹眼泪的娘亲毫无办法,只能一边安慰一边用警告的目光梭巡在场诸人,同时还能摆摆手令他们兄弟几个赶紧爬起来。 嗯,老爹被后世评为离谱果真还是有几分道理…… …… 邺城里,不需孔明说话,刘备便已经率先好奇道: “马球之戏,后世说起于我汉,但为何从未听闻?” 听刘备如此问,赵云和关羽脸上便浮现一些笑容,两人对视一眼,关羽朝着刘协遥遥拱手,随后捻须道: “兄长若是欲观马球,吾可召铁骑健儿竞之。” 这话里意思倒也明白,眼见刘备好奇神色,关羽也不卖关子: “吾此前领骑军苦不得其要领,遂致信子龙贤弟,得辽东击鞠练骑术之法,健儿得此戏皆废寝忘食而竞,骑术遂长。” 赵云也起身拱拱手简略说明: “北地苦寒又须与胡人争生死,自孝武皇帝慑定天下,汉家骑虽有甲戈之利,然马术较胡人自幼浸淫终究差少许。” “冬日时无农事,遂有人类蹴鞠之法,骑马而竞,北地骑士皆知,此前云长兄询问,云便以此法告知于兄。” 于是众人皆了然,而随后发生的事情便也人尽皆知了,铁甲骑一战成名,曹操正式落败之始便是从对这支精锐无可奈何开始。 不过这下子张飞便多少有些吃味,用肩膀碰了碰赵云,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即便是刘协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俺平日也唤子龙为贤弟,为何贤弟只知云长兄,而不见咱老张为兄?” 这般作态倒是立马引来了马超的不平: “我教翼德的雍凉操练骑军之法,莫非不利乎?” 一时间赵云的安慰声,张飞的吵吵声,黄忠的好奇询问,关羽的心得分享,再兼之孔明与徐庶庞统商议说“军戏之法看来重在规则简单胜负分明”等等话语搅和在一起,让这厅内喧闹了数分。 眼看着刘协瞪大的双眼,刘备一时间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吾事文武多以诚而不求全责备,故而多有不拘小节……” 刘协笑笑摆摆手: “朕非有怪意,如此……甚好。” 刘备旋即也松了一口气。 【在马球之外,《宣宗行乐图》就没太多可说道的了。 但是从射箭、蹴鞠、马球、捶丸、投壶这几项,倒是能够大概梳理出来古代娱乐活动的一部分脉络。 首先蹴鞠——也就是足球,这东西起源最早能追溯到战国,算是本土的传统竞技。 而马球虽然在汉代没什么记录,但三国时曹植写的《名都篇》中描绘过打马球的盛景,而且最早名字叫击鞠,可见大概率是从蹴鞠演变而来。 捶丸这个活动如今虽然有很多文章说是高尔夫的起源,不过目前还是缺乏确凿的证据。 但从宋代留下的记载来看,捶丸这个玩法是切切实实脱胎于马球。 而马球简化为捶丸的脉络,又与投壶脱胎于射箭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周礼》定六艺为养国子之道,射箭就在六艺当中,从《礼记》当中看得出来,六艺除了是君子必修之外,也是当时士人交际手段之一。 不过射箭的门槛终归还是比较高,既要求力气也需要场地,对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来说他们需要一个门槛更低又更体面的交际手段,于是投壶就顺理成章的从射箭中脱胎而出。 捶丸的诞生也是一样,宋朝本身就有一个以文驭武的底色,再兼之后来丢失了养马地使得良马难觅。 多番因素综合之下,使得马球的门槛高到了一个对大宋来说难以企及的高度,从《梦梁录》记载来看,南宋时打马球已经成了富室郎君和仕宦子弟标榜风流的手段,非普通文臣武将所能企及。 于是象征着大唐风采的马球被迅速简化,捶丸就此诞生并迅速风靡。】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7章 上行下效 【不过如今回头看,投壶和捶丸这种简化版游戏的诞生也恰恰标志着社会趋于安定,人们的精神需求开始增长,从这个角度来说无疑也是好事。 但我们也说过,封建时代极其容易上行下效,皇帝但有所好,大臣百姓则必然投其所好并引为风尚,就如唐朝时皇帝虽未必有这个觉悟,但玄宗亲自为马球代言无疑也在客观上促进了唐朝的尚武之风。 当然,把尚武之风促进的有点过头就是后话了。 所以,《明宣宗行乐图》的问题便是咱们一开始说过的,宣德皇帝所赏玩的这些都无限弱化了竞技属性,而只余下玩乐属性,对大明朝来说真未有什么积极作用。 但是的但是,众所周知,宣德皇帝已经是大明的第五位——或者是第四位皇帝,而且身处历史中也难免受时代趋同惯性影响。 因此,影响大明风气这口大锅,宣德皇帝毫无疑问是背不动的。 依旧还是因为封建时代极其容易上行下效这个定理,真正要说定下了大明朝调性的,当然还是首推朱洪武。 而要说洪武年间对政治影响极大的事件,几乎不需要犹豫,而这些也是我们今天要说的正题: 洪武四大案。】 广政殿中,赵匡胤轻轻按了按身旁儿子的肩膀: “你懂得了么?” 赵德昭犹豫一番,随即尝试着小声道: “儿臣过了晌午便去练打马球?” 然后赵德昭便看到父亲右手登时就握住了玉斧,于是赶忙改口道: “儿再也不玩投壶了,必日日射箭以自勉!” 赵匡胤抽出来的玉斧,在赵德昭胆战心惊的注视下,在赵光义倍是期待的目光下,摩挲了两下之后将其重新插了回去。 相较来说他的心态倒是放得开,毕竟储君是自己选的,而且从后世的零散所记来看,这个儿子也是有武德在身又谨守君子之礼的。 而且如今知洪武帝之事,赵匡胤也时时以此自省,力求对储君之教育不能操之过急。 毕竟后世已经说的再明白不过,这洪武帝起于微末乃万中无一之人,而其储君之丧便是有几分对储君的要求严厉的因素在里面。 而再脱开这些来看,他赵匡胤自己起于军伍,历世事晓战阵,历经无数方有今日。 德昭出阁虽已十一年,但因此前于储君人选上的犹豫使其在贵州防御使之职蹉跎九年,经验短缺之下更不可以严教之。 于是在赵光义失望的目光下,赵匡胤摇摇头收敛了脾气道: “朕是要你记得,上行下效这四字。” “上行下效?” “不错,上为之,下效之,教者之道也,亦乃正国之途也。” 说到此赵匡胤脸上浮起一抹古怪的笑意,他想起来了被后世戏言的唐玄武门,也更想起来了后世人说他欺孤儿寡母。 不过最终他还是摇摇头,起身缓缓道: “为君者,打马球可,不打马球亦可,就如汉武也并非长于军阵之君,亦能盛言武事。” “汝听后世漫谈这马球之事,须要能听出来天子须勤于马政的弦外之音来……不,都不须什么弦外之音,后辈说得清楚明白,马匹乃是我等此时唯能选的代步工具及战略之…物资。” 后世的词语相对拗口,不过此时赵德昭也同样听得很认真。 旋即就看到起来踱步的父亲一挥手,指向了他的光头亲叔叔: “就如后世所载,光义为帝时,高粱河之败愤而杀汝,后北伐又败遂诿责于国华。” 空炅法师顿时将的脑袋垂了下去,不敢去看侄儿的眼睛,但却清清楚楚听到了侄儿的那声轻叹,一时间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而难得听到此事的钱俶和李煜表情不一,钱俶眉头差点扬到天上去,对着空炅法师的光头猛瞧,甚至很想拉着对方问问细节。 李煜则是下意识扭头看向曹彬这个灭了他南唐的将帅,不过侧脸看去,曹彬的神色古井无波,显然早已知晓。 宰相赵普苦笑,不过赵匡胤脸上满是淡然,说起来这些事甚至脸上都没什么多余表情: “武弱至此,遂使文风盖言武之事,虽时时陈汉唐之志,却处处露抑武之行,疆域反倒步步南退,离汉唐愈远矣。” “光义如此,遂使吾之宋……亦如此。” 此时广政殿已落针可闻,赵德昭听出了父亲话语里的彷徨之意,毕竟如已是开宝八年十月,离后世所说的父亲崩陨之日,仅剩下不过三百多日了。 于是他稍稍上前一步道: “儿谨记,必不使行乐之好盖国政事,使文武兼行而不忘汉唐一统之全功。” …… 华盖殿里喧闹的气氛暂且告一段落。 诸皇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后一个个松了一口气的看着老爹扯了扯椅子好离娘亲近一点,如此好小声说话。 往往这时,爹爹会暂且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大明诸皇子都有点轻松了起来。 朱标倒是依旧认真,看着光幕说几样游乐彼此之间的联系,对其说法也直感没想到。 随后也盯上了后世一再强调的几字:“上行下效?” 尔后一个跳脱的声音直接插了过来: “这有何难?就像是大哥见爹爹怎么理政,于是也学着怎么理政,结果竟傻傻的连累都不肯喊,结果可好…” 二弟三弟对政务向来不上心,老五沉迷文事对此不关心,老六恐怕压根就不太理解,而能如此的也就唯有四弟了。 朱标笑着摇摇头觉得也不能怨自己,毕竟他又没亲眼见过其他皇帝,还以为为君者皆需如此精力充沛呢,谁成想自家老爹的精力后世都对其多有奇评。 于是他干脆转而跟四弟议议另外的事: “那马球捶丸,哪个好?” “当然是哪个都好。” 朱棣摇摇头,话语条理很是清晰: “人家也说了,世道太平了,百姓就难免有什么精神……哎呀,就是仓廪实而思娱戏了,跟乱世没人听说书一个道理。” “后世的意思也明白,捶丸投壶也没啥不好,总不能强令女子稚童去打马球寻乐吧?” “反之,身强体壮者若是都沉迷捶丸投壶而不打马球拉强弓,那才是有问题。” “故而大哥你要是当了皇帝啊……” 朱棣的脸上浮现起笑容: “记得倡军戏但又不禁娱戏就好。” 朱标本来神情倒是挺满意的,毕竟四弟所说与他所想分毫不差。 不过随即听着什么皇帝之言,心绪便有点复杂难明。 他若是避难顺利接了老爹的天下,真能好过那靖难的永乐大帝? 就在两兄弟议论的空档,朱元璋安抚好自家妹子,一抬头: “四大案?”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8章 雄猜好杀 “爹此前也说过。” 朱标拿不准父亲的态度,但本着预防的态度还是先安抚两句: “胡元庸政以百废祸天下,大明自该兴政以恢复。” “既是兴政,则自该正不法以肃朝纲清天下,难免多有谤言。” 对大儿子的话朱元璋暂时沉默,这等简单道理他自是知晓的。 而此时,方才汉将赵云写在光幕上的话被重新记了起来: “切勿急躁……” 轻吸一口气,朱元璋面对着儿子的目光摇摇头正色道: “朕不急躁,所为之事本就该录于史书为后世鉴,赞誉谤讥也本在意料之中。” 说着明天子反倒是笑了出来: “唐太宗曾常言,以史为镜可知兴替,而前帝鲜有能知其定论者,如此算来咱应该高兴才是。” 说是这样说,但紧接着光幕开篇之言就让朱元璋面色上失了笑意。 【如今咱们论述的封建时代帝王成就,对其中功高者,往往会常用千古一帝之词。 这个评价称号是明时思想家李贽所造,用于在其作品《藏书》中对秦始皇盖棺定论。 有其首创,才有后来其他人泛用,比如同时代的文人王志坚在其作品当中就效仿,称李世民为“真千古一帝也”。 不过这也就加了个“真”字而已,后来李贽在作品《续藏书》当中评价朱元璋,或许是感觉新造的这个词儿已经不足以评价老朱,于是干脆毫不避讳写道: “我太祖高皇帝,盖千万古之一帝也”。 这个称号可以说是高到没边儿了,而李贽虽被称大明第一狂生有弃官讲学的经历,但在学术造诣上也确确实实是当时一代宗师,从者数千,他的断言多少也能代表相当一部分当时大明人的看法。 而脱离只看史书的话,想要总结出来一个朱元璋的形象,最直观的方法当然还是看当时的史料,而若说洪武年间,最瞩目的也当属四大案。 虽被归为一列,但其中性质并不相同,比如空印案和郭桓案是相当清楚的与整顿吏治相关,而胡蓝两案也有胡蓝党狱的说法,其整体性质是倾向于对开国勋贵动刀。 不过四案倒是有个共通点,那就是数百年非议者颇多。 其中正论者不说,反对者则认为四案全属冤假错案,且朱元璋每每皆牵连数万人甚至行屠县之举,四案冤假牵连而死者逾十万,故而定论朱洪武乃是大明不折不扣的第一屠夫刽子手。 其中最广为人知的当属清代史学家赵翼的言论。 在其所撰的《廿二史札记》当中,他就毫不客气说朱元璋是“藉诸功臣以取天下”,可是等到天下太平了,却又“尽取天下之人而杀之”,称朱元璋“残忍实千古所未有”。 但这还不算完,在这一段话之后又一套丝滑小连接上了一个诛心断评: “盖雄猜好杀,本其天性” 如果说前面的话尚且能在依据史料前提下站得住脚的话,这八个字断评就有点骂街为大清张目的意思,多少失了作为史学家的职业素养。 那么,朱元璋到底是不是“残忍实千古所未有”的嗜杀之君?四大案当中又有多少冤假错死? 今天咱们就尝试清本溯源,从源头上瞧瞧这明初四大案。】 “千万古之一帝。”朱标念叨了一下这个称呼,多少有点羡慕。 能于民口中得如此称呼,足可见功绩之伟,但朱标也知道依着老爹的性子多半是瞧不见的,更加在意的恐怕是…… “屠夫?刽子手?” 朱元璋神情怪异的重复了一下: “残忍千古未有,天性雄猜好杀?” 从本能来说,他几乎立马就想直接爆两句淮西粗口。 一来是因为这在他看来的几乎属于无稽之谈的指责。 二来嘛……大明军攻入大都破灭胡元之统才过去了几年?宋金元的玺印绶宝都还在大明的府库里躺着呢,可此时这如此骂街的乃是胡清治下一个用汉名之人。 但最终明天子反倒是沉默了下去,他想起来了那些宁可为胡元殉死的愚人,想起来了那些千方百计绕过戍守跑去漠北去为胡元效命的蠢人,更想起来了那些仗着一二才名便归隐山林不仕明的沽名钓誉之徒,一时间心思都不在这里了。 朱元璋不吱声,但马皇后却不乐意了: “重八是刨了他赵氏祖坟了?还是囚了他赵氏先祖了?竟这般恨言?” “而且重八素来待旧臣恩重,何来杀天下人之事?此等讥诮之语未免有兼听不偏废之则,有失学家之正。” 对亲娘的这番话,朱标是第一个跳出来赞同的: “空印之事,本就乃循前元错例,爹爹不过是正其本则,如何能称冤?” “而空印前后,涉连之罪人不过数百且均有罪可循,罪证文据皆有,何来牵连数万人之说?” 有大哥作例子,朱棣也快言快语道: “既是的同为整顿吏治,那想来这郭桓案也必非无的放矢。” “儿以为,合该由大哥出马,循其名而查之,说不得如空印一般能破为官者陋习。” 朱棣说完,瞟了一眼三哥,其中意思也不言自明,不过这倒是使得朱棡有点傻眼。 后世说起来胡蓝案三字时轻飘飘的,但落在这华盖殿中简直有重逾千斤之感。 毕竟胡惟庸之案过去了还不到一年,光凭猜也知道这胡定是胡惟庸了,这绝非是他能轻易议的。 至于蓝嘛,这个姓氏真不常见,不过对李文忠李善长和徐达来说,几乎是立马就想起来了三个月前被后世随口提过的洪武二十一年蓝玉率军于捕鱼儿海大捷之事。 而且蓝玉现在也不在京师——正月时陛下已决意征取云南,与颍川侯傅友德一起定下了先遣骁将别率一军以向乌撒,与大军分据要害出奇取胜之策。 这个骁将,自然便是蓝玉了,上元节之前蓝玉便已奔赴巴蜀备战。 不过相较于这些而言,李善长更在意的还是后世评胡蓝事“向开国勋贵动刀”这个评价。 如今华盖殿能膺此称谓的也不过他与李文忠和徐达。 但眼下已知徐达逝于背疽,而李文忠与陛下关系已经不是匪浅能形容的,那这般算来…… 李善长不由得有点后悔:过年时他投于蓝玉府上的名刺,还能不能收回来?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9章 从铁券到铁榜 已经做的事情自没有后悔余地。 不过想想府中慎重存着的丹书铁券,李善长倒是不太慌。 但秉着的小心谨慎的原则,也依旧是暗暗下定决心: 别说蓝玉了,以后他襕衫都不穿蓝色的! 不过在此之外,李善长也很清楚自己眼下的优势——陛下就在跟前呢。 所以徐达和李文忠还在沉思时候,李善长就已经主动起身: “陛下肃胡元蛮习以正法纪,又挥泪断除忘本之手足,当为贤君之范,此等非议也定为胡清欲污我大明之谤言,陛下勿以此忧心。” 这话李善长说的真心实意,作为被朱元璋赞誉过“吾之萧何”的人,他也是能发觉出这光幕之功效的。 相当直白的说,只要运用得当,那后人所说的“千万古之一帝”的评价,说不得真能为真。 若真能如此,他李善长的后世之名也必水涨船高,实难不去想象。 相继的言语让朱元璋回过神来,对这些他也不置褒贬,只是摇了摇头道: “现在说这些未免言之过早,且看后人如何评价便是。” 空印之案他不担心,但借着胡惟庸之案废丞相时他还去太庙自陈过,因此眼下还挺好奇后世如何评。 【正如此前所说,看待任何问题都要结合当时的时代去分析看待,而不能提着本朝的剑去斩前朝的官。 如果单看清时对明初的评价,很容易就会落下朱元璋视功臣为寇仇、棘刺,必欲要剪除灭绝方能后快的刻薄寡恩的印象。 这也是清代史学家赵翼的评价过于片面的原因,实际上想也知道,老朱如果真的刻薄寡恩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在元末的群雄竞争当中脱颖而出。 事实上大明开国之初,老朱对功臣之优待几可称得上优渥,免死铁券这东西虽然时常被咱们现在拿出来笑谈,但放在当时绝对是称得上最高荣宠的证明的。 从流传下来的资料来看,老朱颁布免死铁券时候很认真,从形制到功能,再到家传规则,以及能免死的范围等等,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持铁券者,王法不临头,刑吏不进门,生着其号死后袭封,明明白白告诉你能够与国戚休,这堪称是皇帝所能赐予的最高荣誉和优待。 而在免死这个最大的特权之外,这些的开国勋贵不出意外的话享有各种特权。 比如能够各种资料互相佐证的各种经济恩赐:洪武三年赐勋贵庄田,多者百顷;四年赐汤和一万亩地、并令开国勋贵合分临濠山地六百五十八顷;七年勋贵食禄加赐公田千石等等。 除此之外,从仪仗户到大量的奴仆、义子、部曲以及奴军等等,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应俱全。 而在政治上,勋贵们除了拥有高官显爵之外还能掌权握兵,可以说是真正的位极人臣。 除此之外,朱元璋还积极推进皇室与勋贵子女联姻,比如他自己纳了郭英之妹和胡美之长女为妃,还令皇子们娶常遇春、徐达、冯胜等勋贵之女,此外还有李善长、傅友德、张龙等勋贵儿子娶了公主等等。 从以上不难看出来,老朱实质上是希望与开国勋贵达成一个牢固的利益同盟,通过用政治和经济上优渥的特权以及允诺的永世富贵,来换取勋贵们对皇室尽心竭力的拥护,从而达到巩固皇权以及老朱最终“家天下”的目的。 但是吧,无论是汉朝的豪强还是魏晋的世家,亦或是唐朝的藩镇,再或如宋之地主,又或如元人贵族,一个个都说明了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每个朝代都有属于自己的吸血虫。 而大明朝还不等藩王们发力呢,勋贵们用了还不到两年就已经成功碰到了朱元璋的底线。 毕竟免死铁券这东西说的很明白:谋反不庇,除此之外一切死刑皆可免一次。 而在重责之外的常刑,更是明文“有司不得加责”,简而言之就是不管犯了多少次欺行霸田强抢民女纵马伤人之类的罪责,都可以凭铁券一笔勾销。 这带来的结果就是“武臣恃功骄态,得罪者渐众”。 于是仅仅两年后,老朱就不得不火速给铁券打了个补丁,专门出了个铁榜在其上铭刻九条制驭律令,用来约束功臣勋贵。 但即使是铁榜,其威慑作用也是大过实际作用的,更像是一个大明形式的“罚酒三杯”。 铁榜当中规定了勋贵仗势凌人、侵夺财物、私托门下等等都是死刑,但是第一次和第二次犯的时候只需要记录在铁券里就行,直到犯第三次才能兑换出一次“真”死刑,但即使是这个好不容易换来的真死刑,也是可以用铁券给免消掉的。 综上,朱元璋待开国勋贵的不可谓不优渥,老朱要真是雄猜好杀的话那真没必要跟你玩儿什么三次死刑换一次的游戏,可能压根就不会有铁券这个东西。 反倒是与这个结论相反,胡蓝案恰恰是朱元璋对开国勋贵的一再宽纵优待激起了勋贵们的有恃无恐之心,最终使得勋贵们行径与朱元璋所期望的背道而驰,最终使得双方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广政殿当中,就连赵普听着这铁券的功效都不免有些怦然心动。 不过赵匡胤更加直接,扭头认真盯着钱俶交代道: “大宋并无铁券之先例,且唐时之铁券亦非这大明朝之铁券,不得如此用之。” 都不用官家强调,钱俶赶忙保证道: “臣定不作此想!钱氏铁券乃是先祖凭功得之,乃用于作后世凭吊之念,若是用于不肖子孙之罪岂不可惜?此等子孙又有何面目去见钱氏先祖?” 这话有理有据令赵匡胤微微点头,随后摇头觉得这洪武帝行事未免太过粗犷: “优容生专恣,宽纵起异心。位极人臣者亦必图进,如此岂非自种祸根?” 这番话反倒是令殿内静了静,因为众臣一时间很难判断,官家这话是在说空炅法师呢,还是在说官家自己? 但赵匡胤倒是没想太多,只是略有可惜道: “此前所观那曹友闻乃国华之后,亦需奋功以图进。” “明时既有汉唐宋为借鉴,洪武帝缘何会行此异举?”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10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对赵宋管家来说,回望百年之事,犯上者不知凡几,起乱者如过江之鲫。 故而开宋之后,相较于最善的武事,他反倒是与赵普一起察鉴过往,最终定下了文武相制的法子。 按后世说王朝更替乃是继往开来的说法,这大明朝本该能看到他赵匡胤以文武相制之法平乱世复一统才对,如何竟对勋贵如此不加节制?这是从哪儿继的“往”? 还是说因为宋未能复一统,使得洪武帝并不觉得宋制是“成功经验”? 一念至此,赵匡胤也不由得长吁短叹: 烛影斧声这事儿岂是他所能预料到的? 兵精粮足,财多将广,最终却搞出来高粱河车神之名,这是人能预料到的? 雍熙北伐,遥隔千里而欲控军不放权,最终使帅不能驭将而大败,这更是他想破头都不能理解的败北之法。 一念至此,赵宋官家也不由得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后世笑言大明亡于洪武帝,可说不定大明实亡于汝也。” 这话当然还是玩笑成分居多,但任凭赵光义在光滑的脑袋上搓出来火星子,也没想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 赵匡胤摇摇头,心下却也一叹,他何曾不知乱世难堵悠悠众口,后世观史也必然会将他列入那些为乱者当中,就如此前说宋事时后世称他“欺孤儿寡母”一般。 但宋以唐为鉴,唐太宗亦有玄武门之事,但依旧不损其文治武功。 本以为自己能如和赵普所议一般使得天下复归一统,从而使功业胜非议,结果遇上这么个弟弟…… 赵匡胤心下摇摇头,心下更是打定主意:接下来一年他必如太医所说,戒口腹之欲而多养神养体,如今既承光幕,一定要拨命乱反其正也! …… 华盖殿里,朱元璋听着后世述说,同样也掷地有声: “遍数前朝,如咱一般优容故旧的能有几人?” “铁券、庄田、仆役、食禄,咱是缺了哪样?” “可这般衣食无忧的,如何要去与百姓抢夺一口活命的饭食?” 这话李善长自然是不敢回答的,而随着这后世晚辈一样样清点勋贵之特权,朱元璋的怒气也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在高涨。 朱标是多少能体会到一些老爹的怒气的。 毕竟洪武三年发铁券的父亲可称是意气风发,而洪武五年再发铁榜的父亲就已有了不少失望之意。 朱标更是听母亲说过,发铁榜的前一晚,父亲在东阁批了一晚的奏疏,阁中灯火直至鱼肚白时才熄。 从这一点上来说,后世所说的也确实不错,父亲是真的曾对平天下的故旧们有很高期望,欲与其世世同富贵的。 不过即便是能体会,现在朱标也有点不太敢劝,好在接下来也并不需要他安抚了。 事实上光幕此时说的,华盖殿的诸人几乎都不陌生,也是因此,话语当中那些许的不明白之言就显得格外惹眼。 比如说每个朝代都有自己的吸血虫,比如说“还不等藩王们发力呢”诸言。 这话几乎顿时令朱樉和朱棡的脸色白了两分,毕竟如今大明诸王当中正式就藩的就他们两个。 而且自家人知自家事,朱樉知道自己在西安大兴土木惹得当地官民皆有怨言,甚至使得爹爹都给他写信责骂过,不过有鉴于西安宫殿即将完工以及大哥的帮衬,这些事也没被他放在心上。 朱棡就更不用多说,因为鞭打厨师之事招来父亲责骂故而对这厨师好生宽养不假,但反倒还有因此迁怒其他下人,也就是父亲现在还不知道… 朱标也同样下意识看了二弟三弟一眼,毕竟两个弟弟此前因事触怒父亲时他都有帮言,如此看来他的顾及兄弟之情反倒是错的? 不过这件事儿也就在朱标心里停留了一瞬,因为他知道现在的父亲多半是没空理会二弟三弟的。 “果真是咱天家生了荒唐事!优纵出了个行似乎禽兽之子!” 明天子果然没空理会胆战心惊的两王,反倒是第一时间咬牙切齿的觉得他此前的猜想果真没错。 后世的俏皮话他看不懂,但毕竟都是汉字,再经人说之后其中意思还是能轻易理解的。 所谓的发力意思也再明白不过,便是如勋贵一般起乱事动摇大明统治,而若说藩王如何动摇…… 明天子环视一周,目光在儿子们脸上扫了一遍,最终也只是淡淡下令: “既逢光幕,离京之事便不急于眼下,不妨于京师修德再闻后世礼以修身。” 而这一次马皇后也是沉默以对,没有出言阻拦。 朱标也同样猜得出来,如今胡惟庸之事方歇,若眼下父亲猜测为真的话那不查个清楚恐怕是不会罢休。 只是……朱标心下也一叹,大明何以如此多事? 【既然明初时朱元璋对功臣集团是无限优待的,那么顺理成章的,明初的勋贵集团不可避免的带上了鲜明的地域属性,即后来俗称的淮西党。 这就跟东汉时云台二十八将里南阳颍川据其十九是一个道理,从龙之臣这东西就讲究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从铁券上不难发现,大明朝开国时朱元璋所理解的政治极其简单,那就是既然跟兄弟们一起打天下了,那就和兄弟们一起坐天下。 至于兄弟以外嘛……别call了,真不熟。 洪武年间有个国子监助教名为贝琼,洪武二年出仕十一年致仕,刚好赶在胡惟庸案之前,所以这位绝对可称得上是洪武初年政治生态亲历者。 在作品中,这位国子监相当直白的记录他所见的明初中枢样貌——“马上短衣多楚客,城中高髻半淮人”。 明初时京师位于应天府,从地理位置上来说这里毫无疑问属于浙东,但城池中能挽高髻的人却大多都是淮人。 按明初的地理划分法,浙东和淮西甚至都不毗邻——中间还隔了个浙西呢。 因此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朱元璋在洪武三年的跟老兄弟分大锅饭在实质上开启了明代党争的第一阶段: 即淮西勋贵,对阵浙东文人。】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11章 渐行渐远 【事实上,明初时的朱元璋显然还处于一个皇帝的新手期。 毕竟老朱一个破碗打天下,说家学浅薄都属于抬举,无论是早年的游历还是后来投了郭子兴之后的上位,老朱的蜕变过程都是相当清楚的。 而在当皇帝上也是一样,总需要一个上手熟悉的过程,而一厢情愿希望老兄弟们帮助他打造家天下,显然就属于交的学费之一。 事实上在洪武三年分大锅饭之前,老朱就曾于洪武二年放话要将来迁都回老家,不仅亲自跑了一趟给选址定名中都,还大动干戈的迁江南、山西迁有钱人来此填充城池带动发展。 把京师定在老家,然后给一帮子老家的兄弟世世荣宠,再加上儿子们为藩王永镇四方,这就是老朱最初所设想的治理天下的架构。 因此你说老朱知不知道淮西和浙东之争?他多半是知道的。 至于在意不在意呢?whocare?淮西党那可都是我布衣兄弟啊,你浙东算哪路皮皮虾? 但正所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即便是当上皇帝了也一样。 洪武八年时,朱元璋亲自选定的中都基本完工,将都城从应天府迁到老家濠州这件事也可以正式提上日程。 为此老朱二月份时跑了过去视察工程进度并且还兴致勃勃的写了一篇《中都告祭天地祝文》,在其中正式定下来了将老家更名为凤阳。 但很快,朱元璋视察完了之后四月返应天府,却又下诏称迁都之事劳民伤财,凤阳作中都之事就此作罢,啪啪打了自己的脸。 实际上劳民伤财当然只是借口,因为凤阳新城都已经建设了五年之久,你现在说不迁就不迁了,那之前的五年劳作以及已经被画大饼迁过来的富户要怎么办?你老朱给解释一下啥叫劳民伤财? 而且四月下诏之后不久,朱元璋在同年九月就开始在应天府大兴土木建设新皇宫,显然又忘了此前劳民伤财的说法。 关于废迁都之事,《明史》当中的说法是老朱巡凤阳时,李善长奏禀发现工匠用厌镇法,朱元璋诛杀了涉事工匠之后,迁都之事便不了了之,这也即洪武八年的镇物案。 单这个说法能站住脚吗?或许可以,但还不够。 毕竟朱元璋在史册中确实表现过迷信的行为不假,但本质上也不能忽视他也是个极其务实的政治家,单单因为迷信就放弃五年的投入多少有点荒唐。 但如果将视线的从洪武八年这个时间点前后张望,倒是能梳理出来一个基本的时间轴: 二年,修凤阳欲迁都;三年,分封布衣兄弟赠铁券免死; 四年,勋贵之首左丞相李善长病退;五年,设铁榜勒令勋贵不法; 从这条线是能清晰的看出来,因为勋贵们的骄横行事,朱元璋与开国勋贵渐行渐远。 而与此同时,有人退就有人进,另外一条线在齐头并进,这条线的主角便是胡案的当事人——胡惟庸。】 听到提到自己,李善长却并没有多少开心的感觉。 一方面是因为这些事算是他所历的旧事,认真算来也不过就十年时间,他记得还很清楚,并不需要一个隔了几百年的后辈帮他回忆。 另一方面,作为洪武三年时所受封的功臣里唯三的文臣,更是被陛下亲口赞比萧何,他李善长的脑袋自然是相当好用。 从后辈这个言语叙述的风向来看,李善长隐隐约约嗅到了一股危机的感觉。 胡惟庸案他也清楚,那蓝多半就是蓝玉,再结合后世所说的真真正正的灭残元之功,以及再考虑到铁榜这件事,似乎隐隐约约约能推测出来一二。 但两案就算加起来也就罢了,无非不过七八勋贵十几旧臣,但听着后辈这语气,李善长却隐隐感觉背部都有些发毛了。 怎么感觉好似淮西勋贵皆不得存似的? 当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的时候,李善长难免心肝儿颤了一下,但随即便自嘲多半不可能。 即便是淮西部分勋贵与陛下所愿相悖,但也确实如后辈所说,如今京师处浙东,他们淮西党终归还是陛下根基之所在,作惩戒也就罢了,哪有人会自绝根基的? 不过如今秉着小心行事的原则,李善长还是起身告罪: “臣擢其为太常少卿,由而开祸之始,羞惭矣。” 对此朱元璋摆摆手示意李善长坐回去: “此事非汝所能想,亦非所能知也,若因此罪之,咱岂不是该先陈罪于天下?” 话里意思也很明白,胡惟庸固然是靠着你李善长的举荐进入中枢的,但最终同意举荐的又是谁? 再说的再说,胡惟庸只要有心,作为淮西人而且是至正十五年就投奔过来的旧人,在“城中高髻半淮人”的京师找个门路,也并非什么难事。 因此明天子此刻也没有半点追责的意思,只是看着后世所推测的那与他开明之时所想几不差的想法,最终也是喟然叹道: “果真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世世享贵永守大明,这已是他能对故旧所开出来的最大诚意,但显然故旧也并不满足这份最大诚意,自颁铁券之初就在一步步试探底线。 开明之前,淮西故旧在朱元璋眼中,或许勇武或不屈,或舍生忘死或忠肝义胆,但冠上公侯之名后,他却第一次发现淮西故旧身上的贪婪之色竟如此刺眼。 对于夫君这略显失意的叹息,马皇后略有一些关心则乱,她握紧了朱元璋的手道: “即便不能为中都,但终归是重八乡土,何不效标儿置学士辅理,使得空闲回凤阳看看?” 明天子沉吟了一下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地有南北,民无两心,居大宝自该一视同仁,天下乃天子之乡土,岂有别乎?” 这本该是不知多少年后他驳斥南北之论的话,但用在此处他倒是觉得也挺合适。 虽然人生尚且还有二十年,但朱元璋已隐隐有感觉,洪武八年时回凤阳的那一次恐怕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归乡了。 不过一念至此反倒是振奋不少: “便让咱看看,后世如何评去岁之事!”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12章 创业黄金期 邺城之中。 刘协听得张飞将军还在与皇叔吵吵着他算不算皇叔的“布衣兄弟”。 而再扫一眼,邺城原本那些他比较熟的人里,辛毗面色有不少好奇,正在和他女儿对光幕指指点点,耿纪等人也是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的模样,贾诩的面色反倒是最轻松的一个,似乎在笑着与蔡伯喈之女说些什么。 或许对他们来说,如今见这等异常之物,此前对于皇叔的一些猜测估计都要全盘推翻吧。 心下摇摇头,说实话刘协对这位洪武帝并没太多的感觉。 如今的他见过太多的豪杰奸雄,先后辗转于董李曹之手,受的气简直不要太多,已经一次次清晰认识到了自己绝非什么圣王贤君。 所以这位洪武帝的事迹只消听皇叔说了个大概,刘协就知道双方完全是两种人。 即便都承天子之名,但他若是真有这洪武帝一般的心智宏志,天下何至于成了此态? 长安时,联忠老、合吕布、挺剑诛董卓,扫关中,跃青骢、立六军、威扬灭郭李。 出潼关,斥曹贼、号天下、逐中原败操,进河北,陈四世、允三公、燕云终归心。 随后驾乘六马巡天下,委皇叔任诸葛请贾诩,归太庙告先祖而一匡天下。 还别说,刘协觉得这走向也不错,可惜他终归不是洪武帝。 既无直视董卓之心气,又无怒斥曹操之胆气,直至邺城险境在皇后苦劝下才放手一博,最终面对已经被拔了牙的曹操虎将都没法独力将其刺死还需伏寿合力。 他与洪武帝比起来倒是不算新手皇帝,但那又有啥用,能抵百万大军还是怎地? 不过……扭头看着正在与张飞掰扯什么叫布衣兄弟的刘备,以及旁边捻须看热闹的关羽以及诸葛氏等人,以及半空中漂浮着的光幕。 刘协心下却也忽然升起一抹轻松: 谁说当皇帝需要那么累的去蜕变的?朕有得了天命彰显的皇叔! 即便眼下暂且还尚且不知前路如何,但: 他与伏寿不用在曹操的阴影里战战兢兢,此事已可称欣慰。 有皇叔在大汉未倾且眼看乱将平,凭此也不至于愧对先帝。 足矣! 于是当下刘协干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边瞧着光幕当中的洪武帝之事,一边竖着耳朵听皇叔与其故旧的闲谈。 别的不说,对这些的大汉忠臣良将的封赏之事,他应当还是能为皇叔分忧一二的。 【说起来胡惟庸,很多人会难免有些陌生感。 毕竟说起来朱元璋的发家班底,从横行天下的常十万,到塞上的万里长城徐达,再到鞍前马后的李善长,以及同样封公的李文忠邓愈冯胜等的,即便再往广了说也还有汤和郭兴以及被传的玄乎其神的刘伯温等等。 相比起来,胡惟庸真的可以称得上名不见经传,也难免让人疑惑。 实际上胡惟庸也算是朱元璋的故旧班底之一。 至正十五年时老朱攻克和县,声名传到了和县不远处的定远县,在这里给元朝当小官的胡惟庸心一横,直接卷起铺盖去投了朱元璋,爷要造反啦! 对当时的胡惟庸来说,这种决定可能是他人生当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值得晚年时候抱着孙子吹嘘的。 但实际上当时根本没人在意,一个是元朝的基层糜烂是常态,另一个是因为满山遍野造反的也不差你这一个的。 而且投奔过去的胡惟庸也很快就面临了另一个问题:创业的黄金窗口期已经关闭了! 咱们此前说过,大元朝的命运拐点在1354年,这一年脱脱被夺权,百万大军流离失所,跑路的跑路造反的造反,元朝的棺材差不多已经被钉实了。 对朱元璋来说这一年同样也是命运拐点,因为义军当中貌合神离,于是老朱干脆带着心腹二十四人南略定远,结果在路上有李善长这个智囊投靠,并不断壮大队伍,最终竟成功攻克的滁州,闯下了偌大的名声。 攻克滁州之后,李善长的才能得到了验证,而且已经有点规模的势力也急需正经管理,于是老朱直接委任李善长负责筛选前来投奔的各路人才,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胡惟庸的简历被递到了李善长手里,最终被打发去做了一个元帅府奏差,通俗来说就是送信的。 胡惟庸和李善长还是同乡,但前后投靠相差不过一年,一个成了罗马一个成了骡马,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个差距也是越来越大。 随后的十年,胡惟庸通过不断努力,先后历任宣使、主簿、知县、通判、湖广按察佥事。 这个升迁速度当然不算慢,但与创业团队的其他人相比,就多少有点不够看了,因为同乡李善长已经被右相国了,基本约等于丞相。 而等到次年张士诚覆灭,老朱身上的龙气显然就已经浓的不行了,这种情况下胡惟庸终于开始有点着急了起来。 秉承着活人不能让尿渴死的原则,胡惟庸走同乡的路子给李善长塞了两百金,意思也很清楚,看在同乡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而当时的李善长因平吴之功封了宣国公,又被改左相国,已经是实实在在的中枢一把手,对他来说这显然不算事儿。 咱老李也不是贪财,纯粹就是看不得同乡的才华被埋没。 于是经过李善长的“慧眼识金”,短短两个月内胡惟庸直接转任京官任太常寺少卿,并很快升任太常寺卿。 而紧接着又过了不到两个月就是1368年,这一年大明开国了,胡惟庸可以说是险之又险的赶上了大明开国前的最后一波东风。 短短不到半年的升迁就超过了过去十年的总和,眼看着高坐明堂的老朱,胡惟庸也琢磨出来了在中枢做事的核心要诀:富贵舔中求啊。 大明开国之后,封建时代最重礼仪,还有一些草莽之气的老朱也是嫌麻烦,将追封先祖册封皇室的妃、子、诸王等等事情一并甩给了李善长,并由其定郊社宗庙之礼。 这些工作跟胡惟庸的太常寺卿是刚好对口,于是明初三年时间里胡惟庸迅速的攀附上了李善长。 并且在洪武三年的分大锅饭时,成功拜中书省参知政事。 简单来说,请叫我胡副丞相。】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13章 留个体面 华盖殿当中,李善长顿时感觉自己背上有些汗涔涔的。 他能感觉得到殿内不少目光都在若有若无的偷瞄于他,甚至连身边徐达大将军的目光都带上了一点好奇。 以及还相当清楚的听到身旁李文忠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 “陛下,看来胡惟庸也颇有家资呢!” 有个屁的家资!李善长心里大骂。 早时也就罢了,后来这姓胡的当了丞相后风头无两,其家世如何也是再清楚不过——毕竟就算是拜访也须投其所好不是? 就这么说,姓胡的家里如果真能拿出来两百金,那他当初多半也不会投陛下,而多半要用此金作路费南下避战了。 当下甚至都不需要琢磨,浸淫官场这么久的本能就驱使着李善长起身上前一步,并朝着中间的方向一伏而下: “老臣……” 一语未毕,眼角已见点点泪光,众人眼见着这位大司宪又将脑袋埋低,但声音反倒是愈发哀婉低沉: “老臣定奉金以补正。” 李文忠一时间简直叹为观止。 既不认错,也不求情,只说会补其额,但也不说究竟是因罪而补或是怎样。 最重要的是,依着李文忠对舅父的了解,这一招很有用。 说归说,大司宪切切实实随了舅父二十几年,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抹煞的,不管是从念旧考虑,还是从故乡旧人考虑,都是稳稳当当的。 君不见大司宪的免死铁券都要比他们多的? 而且,舅父对大司宪宠信不如往常这是事实,但胡惟庸之事过去方才一年呢,眼见着云南又要动兵,北地胡人又有异动,这时朝中也不可能再大动干戈。 果然,李文忠看着舅父哼了一声道: “此间事去岁又不是没见于罪表,有何甚说的必要?起来罢。” 李善长心里也同样毫无波动,而且他深知陛下的性子最不喜拖泥带水,于是当下也干脆起身,只是起身时着重打量了李文忠一眼。 李文忠倒是没计较那么多,眼看李善长这儿没热闹可看,他干脆扭头去与徐达说话: “后世赞叔父为塞上万里长城,可见那山海关多半功成,俺提前祝贺大将军再立功事。” 徐达向来少言寡语,不过闻言也嗟叹一声,摇摇头道: “终归比不得以身陷阵,灭敌于塞外。” 这多半是又想念已故的常将军了,李文忠倒也不气馁,郑重摇摇头道: “战事无非攻乎防乎,叔父筑雄关能得塞上长城之号,可见足以让残元袭扰皆不得果。” “这般一来,健儿们击胡则免除后顾之忧,如今只需要叔父不遭那病害啊,那塞上长城迟早会是镇死残元的长城。” 听闻李文忠这般不讳言,徐达脸上也浮现了一点笑容,同样点点头: “李将军如今浸淫海事,如今又有光幕奇事襄助,则绝倭寇之患必不远。” “然李将军也需谨记,战事之启当慎之又慎,眼下云南之事与山海关之事皆非一年所能毕……” 李文忠顿时有点无奈,徐叔父这个秉正持身且从来只言政事而不言私情的习惯他也是知道的,但又习惯以长辈身份给他一些提点,结果就是眼前的如此样态了,甚至李文忠都猜得到叔父要说些什么,无非就是他要离京,让李文忠记得一定竭诚尽力辅助陛下云云。 这些事哪需要说啊,那可是自己舅父,尤其还是愿意考虑经略倭国事的舅父。 …… 广政殿中,赵匡胤对这种权力斗争也不是很在意,反倒是从字里行间听出来的洪武帝的事迹很是佩服: “以二十四人起军,最终平定天下,真乃古未见之雄才也。” 依着他的总结,这明帝一开始还是投的他人处,最终似是生了龃龉,所以携二十四人出走并最终略定滁州。 这三言两语之间简述的,恐怕才是这洪武帝起家的真正样貌。 相对于赵匡胤对其武功的赞叹,赵普在意的是另一事: “这明朝,遵循的依旧是元制?” 对赵普来说,他所最得意的事中当有参赞官家定大宋官制一事。 设枢密使掌军务,设三司使掌财务,再以参知政事为副相分润宰相之权,如此相互牵掣最终绝藩镇是祸,也是大宋立身之基。 但如今看这胡惟庸晋升的意思,这开明之制反倒似是与元之忽必烈所改近似,顿时就让赵普有点气馁。 “官制更迭本就该小心行事,明距我等此时近四百年,自不必一味仿古。” “我等倒是宜以光幕中明史为参赞,取其精华以精进大宋。” 赵匡胤的嘱托也让赵普点头,当下安静下来,打算看看何谓明朝之大案。 【对胡惟庸来说,十五年来他一直难望同乡李善长之项背。 但随着晋升副丞相之后,胡惟庸似乎看到了弯道超车的曙光。 或许是因为元朝承袭蒙古汗国以武立国的原因,所以想要更替元朝就需要更加强盛的武德,从这一点上来说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朱元璋的故旧当中文人稀少的缘故。 洪武三年大锅饭分出来的六公二十八侯当中,文官唯有李善长一个。 当然也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是因为老朱起身微末,所以故旧当中也差不多,基本都读不起书。 但总之,明初的勋贵飞扬跋扈的原因除了老朱优容太过之外,也还有武臣太多,沾染了元朝的狂野气息的缘故。 毕竟这群勋贵整体素质并不高,他们虽然成了大明国的新贵族,但本质上都是在蒙古贵族的统治下长大的,所以当上老爷之后也难免会有样学样。 而被连带着,李善长都不可避免的有了骄矜之态。 毕竟只需要回想一下,老朱征战天下的框架是他搭的,老朱率军亲征时后方是他守的,大明开国之后的框架也依然还是他搭的——老朱要是的离了咱老李该怎么活啊。 于是参议官员言语间对他稍不敬,李善长动辄将其废黜,刘基给老朱打小报告斩了他飞扬跋扈的亲信,他就反过来在议律例时把刘基骂的狗血淋头。 刘基倒也干脆,直接告老回家去了,这一下倒是让敏锐的李善长嗅到了消息: 要不然我还是主动点,留个体面?】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wqqwxw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14章 七十七 【在洪武四年初,最终让李善长下定决心的不止刘基的跑路。 从史书上看,胡惟庸案真正的开端就是在洪武三年末。 这一年的大封赏里,中书省终于正式确定下来了两位丞相,即左丞相李善长和右丞相徐达。 徐达虽是丞相,但当时辗转北平山西两地练兵,同时还要总理北线防务,并且积蓄力量出关伐元,因此这个丞相只能算是挂名。 李善长则相反,虽洪武三年才正式任左丞相,但在大明开国之前封赏的左相国就已经在享左丞相之权了。 而且跟其他功臣不一样,李善长在封赏中拿到的是免死铁券promax,别人的能免一次,他的能免两次,而且还能给儿子挡一次,一块能顶两块半。 有封无可封进无可进的情况在,再加上中书省有小胡这个同乡,李善长就打算后退一步观望情况。 名义上是生病,听起来也合理,但这一年李善长才五十七岁,而历史上他可是高寿七十七,因此这个含糊其辞的生病更像是托辞。 左丞相生病,但政务总得有人处理不是?顺理成章的,当时任中书左丞的浙东人杨宪迅速支棱了起来: 李善长要是真病退了,那我岂不是要去副转正了? 据《明史》记载,说刘基跑路之前跟朱元璋有过推心置腹的谈话,老朱问刘基谁可为相。 这个对话虽然是后人加工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其中借刘基之口对于人物的点评在事后诸葛亮的立场上,还是比较准确的。 比如说的李善长能调和诸将,说汪广洋偏浅,着墨较多的是对杨宪和胡惟庸的评价,说杨宪有相才,无相器,私欲较重,说胡惟庸如同劣马,用于驾车的话必然会翻车坏事儿。 杨宪投奔老朱的时间比胡惟庸还要晚一年,虽然同样错过了元老团窗口期,但跟胡惟庸这种只能跑腿写信的不一样,杨宪碰到玩命机会是真上啊,所以迅速成为了老朱的亲信,就连进中书省的时间都比胡惟庸早一年,而且身为浙东人的意思也很明白: 他不是给李善长送金子的,他是来给李善长掺沙子的。 只不过让朱元璋失望的是,杨宪并不觉得自己是沙子,他把自己当雷子了。 面对挂机的李善长,杨宪烧起了旗帜鲜明的新官上任三把火,首先将手下淮西人踢出去换浙东人,其次通过御史诬告将右副丞相汪广洋给整了个发配海南。 而接下来杨宪要做的事也是可以预测:中书省只能有一个丞相,那就是杨丞相! 不过这种行为招来了李善长和胡惟庸的反击,两个定远人合力将杨宪的所有黑料打包送到了老朱面前,朱元璋的回应也简单,直接砍了了事。 毕竟对老朱来说,他需要的是一个互相掣肘但能做事的中书省,而不是一个党争不休只会攻讦的中书省。 杨宪伏诛之后摆在老朱面前的选项也不多,于是汪广洋被匆匆召回授右丞相,出力的胡惟庸晋升成为左丞,这也算是中书省新的掣肘结构。 但老朱没想到的是,汪广洋即使是面对丞相的权利诱惑也能直接开摆,不是在投赞成票就是在喝大酒,中书省的实际话事人反倒是变成了胡惟庸。 有鉴于此,李善长也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安心病退了。 只不过老朱和李善长都没想到,杨宪跟胡惟庸比起来,那简直纯洁的就跟小白花似的。】 眼下华盖殿当中真正说得上开国勋贵的,也就李善长、李文忠、徐达三位。 徐达已知身死之因,而且久在边镇,一颗心更是只惦记着灭蒙元之事,故而对胡惟庸之事并不怎么关心。 李善长则是感觉后背有点不舒服——出得冷汗使得衣衫贴在背上,已经有点凉飕飕的感觉。 心态最放松的当属李文忠,毕竟胡惟庸之事前后,他要么在巴蜀和北地出征,要么就是在地方练兵,此事自始至终都没有掺和进去,更别提与天子一家的莫逆关系…… 所以听得光幕说武臣勋贵沾染胡元气息,李文忠还颇为不服: “血勇之气又非是胡人独有,何至于如此非议?” 徐达摇摇头并不是很赞同,低声道: “汉唐之血勇与宋之血勇自有别,与胡元之血勇也自不相同,我等知汉唐宋之事唯有借助书卷,而胡元之状则近在眼前。” 叔父的话让的李文忠也有点沉默。 实际上光幕的三言两语并没有错,作为转战四方的宿将,深知在开大明国之前,军伍中胡气太重就一直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汉儿尽作胡儿语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毕竟胡元治时对汉姓抽剥甚严苛,百年里五六代人,出一代慕胡风以图屈身得存的也再正常不过。 而最终与舅父一同反元的健儿,既血勇悍不畏死,又违令不遵守制,而开大明国之后,他李文忠与叔父都花了不少时间练兵经略地方,所为的不就是荡涤胡尘? 舅父所说的恢复华夏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亦需上下一心,慢慢图之。 不过叔父徐达能被后世冠英名,他却草草而过,甚至都不如那脑袋里一根筋的蓝玉,这是为何? 这些念头也就在李文忠脑袋里转了一圈的功夫,便听到光幕那边说李善长心胸狭窄云云,这也就罢了,那个绘声绘色的一句“老朱要是的离了咱老李该怎么活啊”,更是让他当场就笑出声。 不出意外的,一声质问紧随而至: “李文忠,你笑什么!” 李文忠顿时有点委屈,因为他清楚看到叔父徐达嘴角也弯了不少,怎地不去找布衣兄弟问问的? 腹诽归腹诽,但表面上李文忠指着李善长一脸信誓旦旦: “儿……臣是笑这后世污大司宪名节!“ “方才臣对大司宪言语多有冒犯,却并未被骂得狗血淋头。” “足可见其言不实,足可见大司宪乃是虚怀若谷之辈!” 对这个回答,朱元璋深深盯了李文忠一眼,随即安慰那边不知如何是好的李善长: “后世还曾戏言朕乃那学佛的宋帝托生,此等揣度之言且当戏言。” 这让李善长顿时舒了一大口气,李文忠在一旁点着头: “大司宪你就当这是野史,俺可以作证,你真没收那两百金!” 李善长那本要舒出的一口气顿时憋在胸口半天上不来,最终只能咬牙切齿道: “那便先谢过曹国公了。” “谢当不上。”李文忠摆摆手不以为意,随即也是满脸真诚道: “等有闲暇,能让咱看看那铁券普鞣码咳泗作为答谢,便足矣。” 这边两个勋贵拌嘴,那边朱元璋沉默着盯着光幕,用眼角余光微不可察的瞟了一眼李善长: 七十七? (本章完) 第15章 版本回滚 李善长能活七十七,那咱呢? 后世此前言说他的寿数的疑惑暂还未解。 不妨先按照洪武三十五年之说法,因有在说到倭国时,后世曾言谈过倭国与大明邦交之始,在洪武三十五年,而且特别注明是在他洪武帝崩逝之后。 故而当时朱元璋大概琢磨过,这些所言如俱实的话他多半是崩于洪武三十五年初。 随后帝位更替,那永乐帝直接允了足利义满之朝贡,遂开倭国正式朝觐大明之始。 依此算来,他最长应当是享年七十有五,虽比不过李善长,但差的也不是太多就是。 不过这位李萧何要长他十五岁,这般算来……洪武二十三年薨,距洪武三十五年还有十几年呢,这使得朱元璋心里倒是放下了一点难言的忧虑。 不过转而便有了一点淡淡的萧索思绪翻腾。 为帝三十余载,妻儿连逝,兄弟凋零,儿子起禽兽之心欲夺位,真就要成孤家寡人? …… “事后诸葛亮?” 刘协下意识瞧了一眼皇叔的谋士,那个丰神俊朗的帅哥笑着对他点点头,神色和煦一言不发。 张飞倒是瞬间来了精神: “陛下不知,那后世冠千古一帝者,不止唐帝一个,但若说千古一相,唯有俺兄长的诸葛军师!” “就如那唐帝,对俺军师就关切得紧,上一次还……” 刘备眼疾手快捂住了三弟的嘴巴,回头对着刘协尴尬一笑: “陛下初观光幕又看的是千年后之事,想来定有许多不解,等今日光幕事终时,能看过往我等身后十数年之事,能熟悉许多。” “至于此言,多半是因为孔明被后人百姓赞为多智之人,故而有此俗语。” 刘协半懂不懂的点点头,但随即那边张飞便提出异议: “大哥,俺觉着应当回放那司马代曹之事,让陛下舒心一番为好,至于军师之智,去看看洛阳长安成都之光景,胜千万言。” 张飞这个提议也迅速引起了徐庶的半分赞同: “是极,若说回放之选,六出祁山对峙五丈原之事可暂缓,但庶以为当使陛下知世界寰宇之广见日月星辰之面貌,如此方能直观光幕之利也。” 徐庶的这个意见立马被庞统精准看穿: “元直可是惦记访成都时只见孔明之画,未能亲眼见地球母亲无垠,故而引以为憾?” 当初徐庶脱离许都樊笼之后,往成都一行后便赶往荆州,帮关羽统理一州事务,两边也一直都有书信往来。 庞统记得当初徐庶在信中知有添回放功能之后,便对那莫奇之景念念不忘,眼下显然是有点按捺不住了。 “是又如何?士元就说吾言有理还是无理?” 对这种争论,关羽只是摸着胡须轻笑,随后便听到身后赵子龙少有的小声道: “云倒是想再亲眼一观后世成都之模样。” 关羽一顿,如今回想起来,观后世成都样貌惊叹武侯祠之事,已经过去许久,彼时曹操尚且势大难敌,如今倒是皆是为尘土旧事了,他也终于能如当时所愿,去立开边之功了。 一念至此,关羽也是有点好奇: “如今甚至都见了后世异邦之样貌,不知何日能见后辈当下的河东之貌,观……子龙贤弟的石家庄之景?” 关羽的声音不小,旁边听得都清楚,于是知道此缘由的黄忠等人也不由得放声大笑。 刘协也被感染一起跟着笑,心下也愈发放松。 【作为洪武三年和刘伯温一起被封伯的,汪广洋毫无疑问是有能力的。 但汪广洋天生就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这样的性格辅佐老朱可以,但在需要挑大梁的中书省,就完全不合适了。 再加上汪广洋善文事且尤其工于诗作,遂以饮酒为雅事。 但老汪也不想想,元朝已经有好几个酗酒而死的皇帝了,这文人雅事可真不兴学啊。 前面说到元朝时也说过,因为宋朝工艺的提升,宋元明酒水的度数是要比汉唐高不少的。 平时小酌一下还行,当了中书省一把手那保准要坏事儿。 结果也不出所料,汪广洋洪武三年被杨宪整走,四年被老朱叫回来当一把手,然后仅仅就安生了一年,洪武六年时老朱忍无可忍,以消极怠工之罪把老汪扔到广东下乡去了。 胡惟庸呢?与汪广洋相反,在老朱眼里那叫愈发的风韵犹存。 作为领悟了富贵舔中求的人,胡惟庸自然不会傻到跟对待李善长一样采用金钱攻势,毕竟皇帝富有天下四海在物质上根本不缺,古往今来已经有太多例子了,想要舔皇帝那需要走心。 于是在兼顾了中书省的政务之余,胡惟庸还专门抽出时间来投人所好学烹制河豚,毕竟朱元璋就喜欢吃河豚嘛。 这东西虽然味美但一个弄不好就是剧毒,于是胡惟庸次次都跟着去尝第一口,他没事儿了才给朱元璋吃,也是因此与朱元璋的接触机会那是越来越多。 因此,在洪武六年把汪广洋发配出去之后,朱元璋眼看小胡这么能干,干脆就没有再设右丞,客观上形成了胡副丞相的独相局面。 甚至还不止于此,洪武六年胡惟庸还得到了朱元璋亲手下发的一份大礼: 版本回滚,举荐制又回来啦!】 虽然没有回头,但朱元璋也能感受到背后马皇后在盯着他: “嗯?风韵犹存?” “不过是后世胡言乱语,有什么可说的!” 朱元璋义正词严,不过连身子都没扭过去。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是清楚知道自己那时对胡惟庸是有多信任的。 既是同乡,话说的也好听,还能烹的一手好河豚,最重要的是理政能力还相当可以,将中书省收拾得四平八稳不需要他多费心。 而且洪武四年和五年,既有西南的频频用兵,又有明军直击哈拉和林硬撼胡元残党,还有对内的梳理朝制。 可以说洪武五年的大明简直是集千头万绪于一身,当时的胡惟庸在事实上给他分忧不少。 相对的,汪广洋不办事也就罢了甚至还频频喝大酒写没用的诗词文章,于是在战事不利的消息传回来之后,他干脆直接一怒之下将汪广洋调至广东行省任参政。 如今再回头一看,朱元璋驳斥后也是轻叹: “吾被其良臣之皮迷惑,中他人一计也。” 第16章 岭北转折 “就连吃河豚也能长寿?” 甘露殿当中,李世民的叹息糅杂了层层叠叠的情绪,使得周遭人皆有点忍俊不禁。 毕竟不管是长孙皇后和太子,还是昔日秦王府旧臣,谁不知道陛下对肥羊有多钟爱? 如今虽然据说在宫里捣鼓出来了糖醋鱼这个东西惹得孙药王大惊失色,但也足以证明,陛下并不能如那曹操一般对鱼有多钟爱。 眼下之叹意思倒也不难猜。 《山海经》都有言,河豚有毒食之丧命。 但从春秋时至前隋,食河豚者依旧络绎不绝,尤其是南朝风流之士多以食河豚为雅事,虽死亦无惧也。 而看这明朝的例子,吃河豚甚至吃出来个长寿的洪武帝来。 与其相比,最爱羔羊肉的陛下寿数是…… 似是知道这些老臣子心里在想什么,李世民环视一周,眼中警告意味明显。 不过这般作态吓不到亲臣们,杜如晦更是笑嘻嘻道: “陛下不若发文召东南善理鱼之庖厨,说不准能改口舌之所好。” 李世民摇摇头只觉得不太现实,不过旋即也起了念头: 不然,从长安找一找有无善烹河豚者,看看此物究竟有多鲜美? 【明代的这一次版本回滚相对来说比较复杂一点。 作为志在恢复华夏的,朱元璋自然是会支持科举制的,在洪武三年时就已经正式昭告天下行科举选拔人才。 但还是新手皇帝的朱元璋很快就发现,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与他的期望完全是两码事。 “有司所取多后生少年,观其文词若可与有为,乃试用之,能与所学措之于行者甚寡” 实际上这也不令人意外,毕竟科举士人眼高手低是宋朝就已经发现的通病,而北宋百余年的三次兴学都没太好的改良方法,甚至发展到宋徽宗时强行废了科举都无济于事。 按理来说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但一场北伐失利,使得朱元璋改变了想法。 洪武五年正月昭告天地之后,朱元璋正式发动了第二次北伐,前后绵延十一个月之久,最终以中路徐达败、东路李文忠平、西路冯胜胜而告终。 因古史有为尊者讳的缘故,《明太祖实录》中对此战描述仅有“与虏战失利,歛兵守塞”九个字。 但根据明朝谈迁所着的《国榷》以及董复所编写的《弇州史料》中对此战的记载,再合《蒙古黄金史》中的记载相互照应,还是能初步还原出来此战的前后经过。 中路军毫无疑问是真正的主力,而扩廓帖木儿(王保保)面对明军的来势汹汹,一直都在有意的诱敌深入。 仅仅面对蓝玉所率的先锋军就不断的败逃撤退,而蓝玉立功心切也丝毫不停歇的持续追击,从他发回来的战报来看,二月底刚在野马川击败元军,三月中旬就已经收到了先锋军在土剌河小捷的消息。 这两处战场相距五百公里,即便是减去传令官送信的时间,也能得出蓝玉仅用二十天时间就追击了五百公里的事实。 即便是不考虑急行军带来的疲乏,三月中旬就打到土剌河也太早了一点,这条河如今的名字叫西土拉河,位于蒙古首都乌兰巴托附近,三月的平均温度大概是零下五度到八度。 这样的诱敌深入一直持续到了岭北,北元的后续部队由贺宗哲率领已经在这里久候多时。 大明的中路军在蓝玉这个大傻子不眠不休的推进下将补给线拉到了前所未有的长度,不仅和东西路援军失去联系,还将徐达的中路军给引进了北元的埋伏圈。 但即使面对这么不利的情况,大明虎贲依旧悍不畏死并没有溃败,但根据《蒙古黄金史》,因为蓝玉的冒进使得中路军到达岭北时间早于预计,最终不幸天降暴风雪摧毁了明军脆弱的补给线,引发了溃败。 后世推测,大明因为此败造成了大量的战马缺口以及相当数量的精锐损失,从而使得国力大损不得不转入休养生息,中间即使面对王保保和北元国主的相继离世都按捺着并没有出击,一直到十五年后才再次进行北伐。 从《明太祖实录》当中的数字也能佐证这个推测,根据记载洪武初年京内外卫所武官共计人,五年北伐开拔,这个数字骤降到,一直到洪武二十五年,京内外卫所武官合计是,而明朝武官向来用世袭作为主要补充方式,从中足以一窥岭北损失之大。 另外《明太祖实录》和《太祖钦录》当中有收录老朱给晋王朱棡写的信,其中有总结此战得失,也能看出来老朱的心态变化。 “吾用兵一世,指挥诸将,未尝败北”是辉煌的过去,“疲兵于和林,轻信无谋,以致伤生数万”是无奈的现实。 因此,第二次北伐岭北之战的失败对朱元璋打击不可谓不大,故而也难怪老朱看到在中书省喝大酒的汪广洋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人扔广东去了。 而此战失利也使老朱失去了对科举弊端徐徐图之的操作空间。 毕竟这是明初,徐达战败的消息传回河北,恐怕是真的“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管是为了补充实干官员,还是为了迅速抽出河北的不安定因素纳入大明统治,朱元璋都需要一个比科举见效更快更直接的收拢人才的办法。 于是顺理成章的,洪武六年初老朱下令: 今各处科举宜暂停罢别,令有司察举贤才……知所向方而士习归于务本。】 赵德昭看到父亲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之色,于是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阿爹可是也想令我大宋禁军如这般,于塞外扬鞭?” 光幕不是第一次看了,再加上中间父亲闲暇时候给他的补课,赵德昭对那地图也能看懂了七八分,故而眼看着那大明三路齐出深入漠北,竟也有了心旌摇拽之感。 对他来说,自出阁以后,所见所知的俱是大宋禁军四方无敌,疆域也不断扩张,阿爹一直所惦记的复天下一统也似乎并不是空谈。 故而眼下见这大明的行军图,想象着虎贲健儿如汉唐一般展旌旗于草原,赵德昭便分外难耐。 阿爹的大宋禁军亦强悍英勇,汉可往,唐可去,明可伐,我大宋如何不能进? 对赵德昭的询问,赵匡胤脸上的表情分外耐人寻味,照旧是不紧不慢看了弟弟一眼,随后拍着儿子的肩膀。 眼前似乎看到了精锐枕河水长眠,好像能瞧见满身伤疤的勇将被嘲讽非议压弯了腰,更似是隐约见一儒将手握金牌北望,眼神里满是不甘。 “非朕所想,而必为大宋将来之图景也。” 赵匡胤话语声音不高,但却似乎有着一种莫名的说服力,令赵德昭脸上都雀跃了几分,也使得赵光义脑袋又耷拉了一些。 作为赵匡胤开宋的肱股之臣,赵普眼见着大明三军齐出的盛景,一时间也是有点怅然: “大宋未全之功业,反倒使得大明国殊为不易也。” “为图河北之安定,竟被迫出此下策。” 对此赵匡胤摇摇头道: “若后辈所说俱实,则失河北之民心在宋,寒河北汉儿之心亦在宋,拱手让河北之华夏故地于胡人,亦在乎宋。” “故而何止是未全之功业?就如后辈所说,这大明在收拾大宋的烂摊子呢。” 大宋君王这话语多少有些轻佻,故而使得广政治殿中众人神色各异,如赵普曹彬脸色多少都有点不好看,一个个皆拍着胸口保证定不弃故地。 钱俶与李煜一个喊着要捐财资军兴复一统,一个则表示要师后人辛弃疾赋壮词以酬军伍。 最急不可耐的还属赵德昭: “阿爹,伐北汉之事业已定,等尔后讨契丹时请遣儿入军拒敌!” “儿既因讨契丹时为健儿求赏赐而亡身,今自该赴河北!且阿爹身体康健,儿定当斩功以换赏赐!” 不管另一边弟弟的神色,赵匡胤大笑出声,最终回答仅一个“好”字。 与广政殿中踊跃之色不同,华盖殿中朱元璋脸上哀色多了一些。 就连原本一副嬉笑之色的李文忠也是叹气: “岭北……若是胜了该多好,那样健儿们……” 回想起来败退班师后户户缟素,李文忠也说不出话,最终只能恨恨道: “蓝玉这大傻子竟全师而还!” 徐达抿了抿嘴不说话,但眼底的遗憾之色已是要溢出来了,听得李文忠的抱怨后起身道: “先锋失职,臣亦同罪,唯望留此罪身用以殄灭残元。” “等得胜班师祭吊袍泽之日,再论臣岭北之罪以告英魂!” 第17章 千秋基业 莫要说徐达遗憾,朱元璋也同样遗憾。 虽然记不得给老三写过这样的信,但其中的叙述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自洪武元年起,渡江淮平齐鲁,卷河南入潼关,驱逐元君而定幽蓟,连复晋冀速胜河西,由而关中归心遂平天下。 前后所耗时间也不过两年半,可谓是古之少有。 而若是洪武五年真的能够一鼓作气扫灭了残元,那即便是见了唐太宗他都有信心自夸一下武功。 只是可惜,誓师时的气若长虹,终归是不敌北地风雪,洪武元年开始的连战连捷,最终折戟于和林,断了不败佳话。 良马与猛卒俱损,使得本能一劳永逸的局势就此断绝。 相较于李文忠的怒叹,徐达的不甘,朱元璋的情绪波动就没那么大。 “咱觉得土剌河这名字就挺好,千年后咱后人也是要去此河凭吊大明健儿在此河畔以血勇杀敌的。” 说着明天子扭头注视着徐达: “哪怕只是为了使此河不改名,徐达兄弟也当覆元以图全功。” 徐达这一刻倒是想起了很多,威名传后世但英年早逝的兄弟,败而不溃依旧奋死突围的虎贲,班师路上面北而死的壮卒,北平城中拉着他询问父壮烈否的缟素稚童。 于是最终他也起身,一字一句道: “残元不灭,则徐达不还。” 华盖殿中气氛略微肃穆了一些,一帝一将的意思也再清楚不过,大明对殄灭残元之事可以说得上是势在必得。 眼见如此,皇太子探头探脑的询问道: “爹爹既有此壮志,那《祖训录》就不用再增补了吧?“ 这句话让朱元璋脸上那一副君臣相得的神情顿时消失,几乎瞬时便道: “绝无可能!” 朱标顿时有些急: “漠北之地,物产不足以供给,胡民不足使听令,缘何能征伐?” 朱元璋这才明白过来,好大儿在这里等着呢。 此前后世论马球时,曾说《祖训录》当中的“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一言使大明不能外扩,外患灭绝后遂失尚武之心。 眼下洪武十四年初,朱元璋记得清楚,他亲自修撰的《祖训录》当中目前是没有这句话的。 故而皇太子用意简单的很,颇有一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意思。 想通其中关节的朱元璋不屑一顾: “胡元与藩邦臣妾岂能一概而论!” 朱标还没思忖出来个一二三呢,就听到身旁的四弟幽幽道: “尽征大明四百州……” 于是他看到老爹瞬间变了脸色,抬起手似乎要说些什么。 不过四弟倒也干脆,直接往娘亲身后一躲,于是老爹抬起的手丝滑的转了个方向,变成了指着他朱标。 但或许是面对大儿子终归不忍苛责,于是抬起的手重新放下,在身旁桌子上一拍: “咱征战天下,辗转南北四方,所见所识都是英才,最终方开大明,如何有利于咱大明岂会不知!” “倭事也不过一时不察,闻之则改矣,千般言语不都是为了咱大明的千秋基业?” 不过这话一出口,便看到好大儿满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明天子瞬间想起来如今大明国祚也不是什么秘密,而那个数字不管怎么算跟千秋都没什么关系。 但要说在对朱标进行什么言语上的苛责既不合适也不现实,于是朱元璋指头一转: “老三你笑什么?” 此时一直在凝神回想老爹信件的晋王朱棡茫然抬头: “啊?” 【岭北失利以后朱元璋将举荐制重新抬了回来,用意很明确,就是为了小步慢跑集中力量,迅速休养生息治理天下。 但客观上来说,这个决定也一手养大了胡惟庸,造成了不得不杀了厨师小胡的结果。 有看法认为,明初时老朱对科举的鄙弃,恰恰是他对官吏的认知不到位的结果。 从中央集权制诞生开始,皇帝派往地方的官员实际上并不需要真的能够治理地方,更多的还是作为皇权代表,保证地方上的顺服,从而达成最终目的:收税。 说白了,封建时代的官员更多的是中央和地方的博弈威慑: 我未必能干成一件事情,但是我绝对能让一件事情干不成。 就像三省六部制诞生后三省倒腾来倒腾去但办事儿的六部岿然不动一样,封建皇权下真正支撑地方治理的是吏,历朝历代对此一直抓得很紧,导致“整顿吏治”都已经成了一个耳熟能详的名词。 在这个背景下,官员更像是地方上的代言人,皇权与地方的斗争本质上就是要努力争取官员的人事权,从而让地方官员成为皇权的绝对代表。 从汉初的勋贵入仕到汉武帝用察举制收权,再到后来的九品中正,地方和皇权一直都是一个动态博弈的过程,一直到科举制诞生并且成熟,地方的人事任免才真正称得上被皇帝握在手里。 也有意见认为,科举制难度并不低,所以进士们不感恩皇权,只认为是自己凭本事题名,未必有利于中央。 但实行科举制的皇帝对此应该都是无所谓的,毕竟只要进士们不感谢勋贵、外戚、宦官、武将等等就行了,作为掌权者宁愿这些科举进士谁都不感谢,也千万别去感谢谁。 而这也是咱们前几期讲过的元朝的亡命之基,蒙古勋贵可以用吏进法任意点官,被点的官员自然会认为眼前的勋贵才是恩主,从而造成了元朝政令难出中央的结果。 从洪武六年废除科举制这个时间点看,疏远李善长这样的勋贵,重用胡惟庸这样的新秀,可以看作是对举荐制的预防以免权力重心向勋贵转移,但这样一个古老的制度在一个新生帝国复活,其造成的影响远超朱元璋的估计。 这里直接借用《明初洪武年间元代旧官吏荐举情况研究》当中的数据。 洪武年间三品以上官员合计422人,其中通过举荐制入仕的有197人,占比46.9%。 六部侍郎当中靠举荐入仕的占比为48.67%;而如果再细罗列,吏部户部举荐入仕的占比最低,都不超过30%;兵部礼部持平,都在50%左右;刑部和工部则都高达75%。】 第18章 志异与克己 【依靠举荐入仕的要害官员的数目基本上跟军功勋贵持平。 再考虑到胡惟庸案爆发于洪武十三年,随后十六年时科举重开,可以合理推测大部分举荐入仕的官员就是在洪武前十三年入仕的。 而在封建时代中期,举荐和科举最大的区别就是举荐权力握于中枢而非皇帝,而中枢的行政事务则是由丞相统筹。 说白了,从洪武六年开始能够决定官员前途的是丞相而非是皇帝,而本应该是左右丞互相牵掣的中书省里,汪广洋又被老朱给发配了出去。 最终客观上造成了洪武六年开始胡惟庸独断的局面,而从上面数据来看,小胡也不客气的动用权力提拔出来一个人数上几乎等同于勋贵的新利益团体。 这种情况下小胡不去做点什么,那才叫咄咄怪事,也从而缔造出了小胡案这个结果。 至于科举制最终在洪武十六年回来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胡惟庸的倒台,还有一层关系是因为朱元璋通透的明白了官吏之别,这一点在洪武十八年的殿试开场白当中说的很明白: “有能者委以腹心,或面从而志异;有德者授以禄位,或无所建……不能克己,若此无已奈何?” 在“志异”和“无所建”两个结果的权衡当中,老朱最终点明了他的用人标准,即“克己”。 说白了就是老朱也终于不要求你们进士有什么治国安邦之才了,能在道德上知道寡廉鲜耻,就已经是大明的幸事了。】 华盖殿中,朱标感觉脑内有点的混乱。 侧过头看去,娘亲不语,躲在后面的四弟眉头已经绞在一起拧成一个疙瘩,五弟压根头都没抬,至于二弟三弟和六弟,双眼基本上写满了纯真。 于是朱标带着对光幕言谈的疑惑,看向了如今的大明皇帝。 老爹的脸上褪去了方才的的暴怒,带上了一点沉思的神色,眉头也不似四弟那般打结,似有不少恍然之意。 “怎么,疑惑了?” 朱元璋看着好大儿的神色,笑着打趣道。 “儿……”朱标欲言又止。 作为皇太子所受的培养称得上关怀备至,其中文识一道师者无不乃当世鸿儒。 诵儒家经典,读理学明义,师古之先贤,法仁人志士。 而在文章卷首间所告诉朱标的为官之义,与此时光幕所说的完全不同。 此时华盖殿内君臣都坐的好好的,而朱标作为太子与朱元璋的椅子紧紧挨着,此时明天子干脆侧过身道: “标儿可知张横渠?” 朱标点点头,老老实实道: “横渠先生四句,言语虽简,意却宏远,乃垂万世之所求。” 轻叹一声,朱元璋点点头也同意: “垂万世之所求,却不能治当世之一地方。“ 这话略微有点刺耳,不过朱标也知道老爹这态势显然是有话说,所以也不反驳,只伸着脑袋聆听。 不过想不到朱元璋先自笑了一番: “这后世凭过往之事,猜咱为人和做事计较,即使只是十中其五,但想想被置于光幕为古贤君所听,亦……” 亦什么朱元璋也说不出来,但朱标也猜得出来多半并不是很愉快,于是快言快语安慰了一下: “爹爹,那光幕所言胡事乃去岁之案,如今已是十四年初,等揭过此案再陈之事便都是咱大明所能预也,也皆为爹爹未行之事,自能不复眼下之态。” 点点头,朱元璋脸上也轻松一点: “继续说张横渠,这少年郎说的不错,爹是第一次当皇帝,可又不能学着胡元之君的荒淫模样,自然也就只能自己琢磨。” “科举初开时,爹还以为能从策中选个诸葛武侯出来,结果选完进士,才明白缘何说诸葛武侯千载未有伯仲之间者。” “既没有诸葛武侯,咱还惦记着,魏征、褚遂良、马周,似这等贤助筛一筛总该也是不难寻的吧?结果亦是无也。” 朱标眼看着爹爹一拍巴掌一摊手,虽是在笑但脸上落寞不少: “也没,于是爹爹也不求什么贤助了,能明事理知仁义忠君事民之辈,必予以重用,结果倒好,明事者不知忠君事民,忠良辈又不知何为做事理。” “如今看来,爹爹这但所求也是贪心了,选擢之辈能于朝廷尽忠,于民无所谓亦无所害,便足矣。” 朱标听着都感觉爹爹染上了如这光幕少年郎一般的毛病,明明跟他说要谈横渠先生,却说了一堆汉唐良臣的名字,不过没想到朱元璋说到此话语反倒再一转: “故而如今再看,张横渠四言爹爹都期盼不起,倘若是有朝一日读书人皆真能依此束己身,或……天下为公非为咱。” 对朱标来说,爹爹这一套说辞的悲观意味多少浓重一点,于是他略皱着眉头劝道: “爹爹,如今胡元尚存,华夏恢复尚不足二十年,文道废弛人心不古,妖惑之风养乎奸佞,全赖文道不昌。” “如今文道始兴,持之不懈则冥顽亦能教化,等沐大明风之文者壮大自能扫弊彰道,形如后世之所求也。” 皇太子这番话让明天子瞪了瞪眼: “不就是简简单单的兴文治开教化六字,说那么繁复做什么。” 朱标翻了翻白眼懒得在乎老爹的自尊心被小小戳了一下,转而道: “那爹爹,胡惟庸所擢拔之人……” 谈到此朱元璋也纠结不少,实际上方才光幕所说的,他最喜的就是那个皇帝不指望臣子感皇恩,只要能谁都不感谢就已莫大知足了。 而去岁胡惟庸事启之后,连罪者虽众,但愈是位高者便愈须要细细计较,结果就是如今六部为事者,起于洪武六年至十二年者众,其中可有隐念胡惟庸之恩者?不知;可有因胡惟庸举荐而隐党之众?亦不知。 这般一想朱元璋反倒是气馁不少,最终还是将目光移回好大儿身上。 虽然老爹一句话不说,但朱标已是很自觉道: “重开科举之事,儿可为之,然此事终归需诏告天下,非爹爹不可。” 这话让朱元璋顿时笑了起来,不过转而就嘟嘟囔囔道: “标儿制诏亦未尝不可……” 第19章 刘半仙 【关于明代科举选人,咱们很早之前就说过有不置数学这个问题,以及后来的南北榜之案,到时候会有详述空间,所以这里就不再赘述,依旧还是回来看胡惟庸案。 汪广洋外放了,科举废除了,举荐通道打开了,中书省是咱小胡说了算了。 那下一步要干什么?当然是就如同地主老财对待田产一般,抓紧已有的,渴求更多的。 虽然在事实上达成了独相,而且还靠着烹制河豚紧紧抓住了老朱的胃,但在官职上胡惟庸只是左丞,终归还是存在突然空降一个左丞相的可能。 所以出于维护自身权势地位的考虑,胡惟庸必须要保证让所有的左丞相候选人都只停留在候选人阶段。 考虑到当时是洪武初年尚要以勋贵为重,所以有资格空降左丞相的人就只能在洪武三年大封赏的名单里。 六公二十八侯两伯合计三十六勋贵当中,仅有李善长、汪广洋、刘基三个文官,其中李善长算是胡惟庸老师而且已经病退,汪广洋又因为开摆被老朱薅出去了,仅剩的也就只有刘基了,而且这位还是浙东人,是刚好能制衡淮西勋贵的。 所以即使这时候刘基已经见势不妙告老跑路,胡惟庸还是给惦记上了。 刘基字伯温,历数明初的历史人物,刘伯温算是被神化的第一人。 从“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的赞誉,到刘伯温尽斩天下龙脉保大明社稷的传说,再到近年有人将元末明初的各种谶纬预言翻出来再创作成号称预言六百年事的《烧饼歌》,二创可谓是层出不穷。 经过六百年的不断添补,原本以儒生自居的刘基,如今在民间的形象反倒是成了一个能掐会算预见未来能断龙脉的妖道,比诸葛妖道还要离谱。 根据现在的《刘基事迹考》一书,后世对刘基神化的源头一般来自于《诚意伯刘公行状》,这东西自称是作于洪武十八年,但也同样有学者考据过此状有伪造嫌疑,很可能并非出自洪武年间,因为其中曲笔之处太多。 而关于此,明末的钱谦益——也就是留下“水太凉”典故的那位,在《牧斋初学集》当中也考证一处。 众所周知刘伯温早期曾仕元,后来怒归乡里之后被老朱请出山,但《诚意伯刘公行状》中写的清楚,刘伯温弃官于元朝经略使李国凤巡抚江南。 对照《元史》能梳理出来李国凤至正十八年抵达处州,在这里呆了一年之后才离开去三山。 为啥停留了一年呢?因为这一年朱元璋先取兰溪再逼婺州、最终下金华攻处州。 而当时在处州对阵朱元璋的是石抹宜孙,这个名字如果翻开刘伯温的文集,就会发现与这个名字题赠和酬答的诗作多达八十余篇,而且多集中在处州停留的三年。 综上,钱谦益得出结论,至正十八年朱元璋领军攻处州时遇到了石抹宜孙遣叶琛、胡深对抗明军,当时刘伯温虽不在元军前线,但定是有在石抹宜孙帐下的。 至于刘伯温有没有为抗朱元璋出谋划策,钱谦益认为应该是有的,毕竟当时朱元璋已经声名远扬不缺投靠的人,忽然主动去请刘伯温总该有个原因吧。 临阵对敌方知其名,倒是一个最恰当的解释了。】 孔明倒是从未想过,还能在这里又听到自己名字。 只不过看起来这个与他一起并列的刘伯温…… “二哥,后世说这龙脉是不是就是国脉?那这刘伯温可比军师像妖道多了!” 听得出来说这话的人在努力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但最终还是一字不漏的全进了孔明耳朵。 于是孔明顿时有点无奈的敲了敲对方脑袋: “翼德不可胡说,后辈亦说了,与吾相似,不过都是后人以传闻为真罢了。” “无论如何,此人能辅洪武帝恢复华夏,绝可称功莫大焉。” 不过说是这么说,孔明听得后世那“诸葛妖道”的称呼,也是摇摇头一脸的哭笑不得。 一旁的庞统摇摇头也是低声道: “孔明此前之担忧倒是为真了。” 徐庶闻言倒是略有一些不明所以,庞统略微回忆一下言语简练道: “纸价愈廉,则百姓识字愈多,尔后则家家可着史,户户能撰记。” “然民每记事,或溢美于祖或阴讽于仇,皆不能秉笔直书,最终流传于后世之事难免大相径庭,后世辩之反倒不易。” 徐庶不自觉点着头思索,还未想个明白,那边张飞便已再次伸过头来: “庞军师也是说笑,那后世史官都没几个能秉笔直书的,形如宋都颠倒忠奸了,如此就没必要再苛求百姓了吧?” 这话倒是没错,徐庶也用力点着头: “留记愈多,则后世子孙能愈明我等此时之貌,总归不是坏事。“ “且依着孔明所言。”徐庶脸上也突然挂起一抹笑意: “这刘伯温献策击元人便可称功莫大焉,那翼德若是能扫荡塞外使后世无此困扰,功量几何?” 这话顿时让的孔明摇头一笑,这般轻巧抓话语空隙倒是让他回忆起了昔日隆重两人皆为白身时臧否天下的光景,没想到几年过去虽历了一些波折,但两人竟也算是都完成了昔日之所愿。 不过对徐庶之言,孔明也有些挠头: “扫荡塞外难,经略塞外使其不生患,更难矣。” 毕竟毋论是唐时的突厥还是宋时的辽金并起,再或是这大明似也亡于北地之患,无不说明两千年来经略北地纳为华夏的难度。 对此张飞反倒是跃跃欲试: “如此不正说明其功之大?而且俺有军师襄助,军师又有光幕两千年为参详,必可定此患使后辈不遭祸,何以称难?” 对那诸葛亮的温声言语,以及张飞的壮言,皇叔的大笑,关羽将军的鼓励等,刘协都一一看在眼里听在耳里,一时间对皇叔与曹操之别,看得愈发清楚。 …… 广政殿中,钱俶挠挠头: 他怎么依稀记得,这水太凉似是那明亡时的对联之语,好似不是什么好话? 这钱谦益,不会也是咱钱塘老钱家的后人吧? 第20章 病死善终 【大概也是出于这样的过往历史,朱元璋也是直接将刘伯温请入幕府计较策略而不设职务,史书所见刘伯温第一个正式官职太史令是在1367年,这一年已经是刘伯温入朱元璋帐下第七年了。 至于最终刘伯温的形象偏离,倒也确实是朱元璋的锅,毕竟众所周知的“奉天承运皇帝“这个启头就是从老朱这儿来的,以及京师改名应天府,每每与大臣谈话祭祀都要强调当上皇帝是“应天”,都是老朱迷信的证据。 而迷信的久了,最终老朱自己或许也沉迷其中了,最终反倒是让胡惟庸得了空隙。 刘基告老后见到谈洋这个地方叛乱严重,就写信给老朱反映,请他设巡检司安民,胡惟庸先是佯怒:奏章怎么能越过中书省直接给陛下呢?累到了怎么办? 眼见老朱不以为意,于是他也改变了策略,开始吹“河豚风”。 谈洋地有王气的传闻逐渐进了老朱耳朵,于是本来身体就不太好的刘基被召回京师,最终很快病逝。 刘基之死,胡惟庸当然是有责任的,只是具体责任多少说不清楚,因为如今盛传的大概有三个说法,分别是: 胡惟庸投毒;老朱指使胡惟庸投毒;刘基自然病死。 不过说老朱阴使这个说法多半有点无稽之谈,抛开信不信任不说,一个是当时浙东派声音不大,另一个则是因为当咱们前头说过,这一年老朱美滋滋巡视预定的京师凤阳去了,刘基病逝时候老朱还没回来呢。 至于究竟是不是胡惟庸下的毒,至今也依旧还未有定论。 但当事人之一朱元璋坚持胡惟庸毒杀说,不止一次跟刘基后人说“你爹当初被的胡惟庸下毒”巴拉巴拉,就暂且当这是真的吧。 不过要文盲说啊,老朱你还是多看看你那破御医是啥水平吧。 就如徐达之死,更大概率是御医太菜,结果成化年间有人写据此写野史“帝忽赐膳,魏公对使者流涕而食之,密令医工逃逸。未几,告薨”,最终传成了老朱强赐烧鹅弄死了徐达。 而再回看刘伯温之事,咱们现代看老朱一个破碗干到皇帝分外励志,但当事人朱元璋在那个讲究受命于天的年代就恐怕全是忐忑了。 所以老朱麾下儒生们要替老朱唱天命也是不得不为之举,最终也难免发生了形象偏移,当时朱元璋麾下有类似的经历的不少,刘基并不是孤例。 至于同列功臣当中的文属,为什么刘基的后世声名完全压过了李善长和汪广洋,这倒是跟能掐会算之类的关系不大,纯粹是因为刘基的病死在洪武朝绝对算得上是善终了。 毕竟李善长跟汪广洋既非病死也非老死,而是均被老朱追罪以诛杀,这两位的后人哪敢像老刘家那么玩儿啊。】 李文忠对这位刘伯温倒一直不是太感冒。 在记忆里舅父将其请回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常伴左右,但寻常时又并不轻易说什么,后来才知晓曾仕胡元,并且还写过花团锦簇的文章去赞美胡元国主和宰相。 舅父大费周章请回来,或许是确有其能,不过因为寻常时也没什么交集,最多也就是后来攻入元大都凯旋之后,李文忠在席间特意注意过这位刘先生的神情,不过这也属于促狭之念头,并无往深处的交情。 所以最终听得刘伯温竟有此名,李文忠还是有点诧异的,百无聊赖之下干脆拽了拽身边的李善长: “大司宪,此人当真如此厉害,真有一统天下之才略?” 李文忠或许是认真求证,但这话落在李善长耳朵里多少就有点不太感冒: 若这便是一统天下之才略,那我李善长自滁州起忙前忙后又算是什么? 于是最终回应李文忠的便是李善长的后脑勺。 这让李文忠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找身旁的叔父说话碎嘴子: “俺刚说了大司宪非是善……” 徐达也是眼疾手快,在“妒”字尚没吐出来时就不轻不重拍了拍李文忠将其话的拍了回去。 也恰在此时,李文忠感觉殿内气氛严肃了一点,而原因也再清楚不过——后世在评当今陛下迷信呢。 虽一时间难晓其义,但终归也不是什么好词儿,因为他听到舅父在那儿咬牙切齿的反驳: “咱扫荡四方恢复华夏,如何称不上是顺应天意?” “天意使胡元该绝,咱顺天而为使华夏当兴,难不成还有错了?” 不过还不等李文忠听舅父质问出来个一二,就听得这个声音愈发激烈了一些: “朕如何会指使胡惟庸这等贼僚毒杀旧臣?!为人君者怎可如此行事?” “刘基就是因胡惟庸而死,什么叫‘就当这是真的’?这就是毋庸置疑之事!” 不过好在皇后在身侧,最终才没有落得个李文忠担心的淮西粗话展示大会,而是被劝了回去。 随后李文忠扭头,眼睁睁看着身旁的三人都变了神色。 太医戴思恭的脸色上还能看到些许疲累之色,对后世之言也是有礼的拱手,禀告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自有气度: “太医之事,臣遵陛下诏令,已制卷查验其医技,尔后还会请有疾者令太医复验。” “其鱼目混珠之辈自然勒令除名,不可使其行庸医误诊害人之事。” 叔父徐达脸色上倒是哭笑不得多一些,不过认真讲的话,李文忠也觉得光幕所说之事太过无稽: 北平之防务俱乃叔父所掌,而且叔父与舅父皆起于草莽,论关系比他这个亲属都还要好几分,怎会如此忌恨? 不出所料,叔父之言也是安慰居多: “兄长切不可以此野史困扰,庸碌之辈讥言议政,所见浅薄只值一哂。” 相较之下,当才还被他轻议的大司宪脸色就堪称精彩了。 虽然一言不发,但不知为何李文忠忽然想起来了三国旧事——这倒也怪不得他,实在是的舅父对汉史喜欢得很。 据他所记得,昔日舅父曾不止一次的以汉时名臣夸近臣,张良萧何被拿出来比过好几次。 而汪广洋和刘伯温,都还曾被叔父比过诸葛亮。 那眼下大司宪……司马懿? 第21章 真收那两百金 对朱元璋来说,第一时间心态略有一些复杂。 兄弟因病而死,壮志未酬,何其憾也?竟能说是被他谋害。 刘基被害亡身,反称善终,何其讽也?后人似对洪武多成见。 淮西二十四将当中,若真说能以性命相托者,对朱元璋来说首推徐达。 即便是再退一步说,胡元尚未扫灭呢,哪有自断臂膀的道理? 此等不值一哂的风闻竟被认真记于书中,并且从这后辈的说法来看相信的人还不少,再联系后世说刘基即便真是被毒死的也是善终,朱元璋直接想到的便是: 洪武年的后半截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使得洪武之后的大明文人竟相信这种不值一哂的风言风语? 而这个疑问,似乎最后那一句话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这后辈方才说李善长寿至七十七,但现在看来乃是七十七岁时被论罪处死。 但这短短一句话所荡起的风波显然又没那么简单。 后世每每说开大明国之勋贵必言洪武三年的大封赏,而对华盖殿当中所有人来说,洪武三年之事过去也就十年,这等大事还称得上是历历在目。 所封赏当中最贵者无疑是六公,而六公排座次时,李善长更是力压当时凯旋归来的大将军徐达,列为六公之首,推为勋贵第一。 故而朱元璋略微缓过神之后心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 咱竟会诛杀李善长? 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疑问: 李善长因何罪被咱诛杀? 这个问题,有许多答案能供他猜测,但有一条脉络,朱元璋是记得的。 免死铁券被后辈特意提过,甚至还专门说过李善长铁券之优容,再合铁榜之律,明天子心下已隐隐有了一点猜想。 从朱标视角看去,他能清晰看到父亲神色的变化,从一开始慨叹,到随后的若有所思,再到眼下已隐隐有盛怒之色转向大司宪质问: “韩国公可有教咱的?” 朱标跟着转头,但一时间却有些讶然了。 李善长他当然不陌生,老爹曾不止一次的说起过自滁州起就仰赖这位“萧何”颇多,不仅与他说,还在赐宴上说,对着百官说,更是对着李善长说过。 从时间上来说,李善长是胡元的至正十四年投老爹帐下,自己这个皇太子则是至正十五年才出生的,可以说李善长是看着他长大的。 这位长者,对上处变不惊有良相之风,对下疾言厉色如暴风骤雨,而无论对上还是对下都不缺的那一份胸有成竹的态度,脊背笔挺头颅高昂。 而此刻这位长者脑袋垂了下去,肩膀也垮塌了三分,面对老爹那声若雷霆的质问似乎颤了颤,最终从满是苦色的脸上挤出了个苦笑的神色,主动伸手解开头冠抱在手里: “罪臣……愿自白陈情。” 这番君臣之间的对话让整个华盖殿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喘,毕竟去岁时陛下因胡惟庸之事罪甚广的情形他们记得还清楚,当时亦有人言说胡惟庸乃大司宪同乡亲信之事但最终也不了了之,故而有人猜测可能当时大司宪告老不知,但眼下又似还有隐情。 寂静的气氛当中,朱标清楚听到了的母亲轻轻叹了口气,这让他倒是替李善长庆幸了两分。 毕竟当今之大明国,若说能拂老爹之意的,也就唯有娘亲了,这一点上他皇太子都办不到。 知此事的人也不多,毕竟寻常爹爹决断大事时娘亲也不会在场,但今天反倒是个例外了。 果然,朱标能清晰感受到爹爹身上的怒意消退了不少。 朱元璋挥挥手递了个眼色,于是有个锦衣卫忙不迭的放下手中的笔,轻踮着脚悄无声息的一路小跑过去,接过了李善长手中的头冠。 随后明天子方才挥挥手道: “善长既已功成,当寄情山水以昌大明之文道,或乃家国之幸。” 对此李善长顾不上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顿首谢恩,随后又是一番进退不知所措,又被朱元璋不耐摆摆手,方才小心的将半个屁股放在了椅子上。 事情似乎暂且告一段落,不过朱元璋倒是又看到大外甥李文忠一副探头探脑的样子,等他别过头去,就听到了其轻声的问话: “大……李公啊,你真收那两百金了?往昔大事向来清醒,怎么小事反倒拎不清了?” 朱元璋不去看李善长的脸色,心下反倒是叹息一声,若是真能大事向来清醒,恐怕…… 但旋即这个想法也是一顿:勋贵旧从当中,大事真能清醒者,又有几人? 【不管刘伯温是咋死的,但从大明当时的政局来看,确实使得胡惟庸的位置愈发稳固。 毕竟有资格空降丞相的三人,一个死,一个摆,还有一个是咱老胡的挚爱亲师。 而在此之外,若论按功劳擢升,谁又比得上咱这白天批政务晚上烹河豚的第一副宰相? 地位愈发稳固的情况下,胡惟庸也终于迫不及待的品尝起权力的美酒来了。 套用皇叔的话说就是,我胡惟庸舔了一辈子才有今天,还不能享受享受吗?接着奏乐,接着舞! 其实想也知道,在明初中书省的结构当中,有左右丞相两个正的,还有左右丞两个副的,还有数个参知政事这样有权力发表意见的,这套设计主打的就是一个互相掣肘互相监督,共同行使着丞相这个庞大的权力。 而本该至少是四个人分润的权力被胡惟庸一人掌握,想也知道有多爽。 对此史书记载的也比较清楚,“生杀黜陟,或不奏径行,内外诸司上封事,必先取阅,害己者辄匿不以闻”。 说白了就是专权,而朝野也很实在,既然你老胡说了算,我来你这儿拜码头还不行嘛。 “四方躁进之徒,及功臣武夫失职者争走其门,馈遗金帛名马玩好,不可胜数” 到了这个时候,大明初期淮右和浙东的冲突实际上已经结束,胡惟庸用宰相这柄利刃对大明朝内外宣告: 什么浙东浙西淮东淮西的,在大明只能有一个话事人,那就是我胡惟庸!】 第22章 万世法 【胡惟庸这样的行为自然是有不少看不下去的。 德高望重者如徐达,直言不讳的告诉老大哥,胡惟庸配不上相位。 不怕死者如御史韩宜可,直接怀里揣着奏章跑老朱跟前告御状。 为人正直如学士吴伯宗,在被胡惟庸屡屡构陷的情况下依旧坚持给老朱私信,说这厮迟早要反啊。 只不过对这些意见,老朱颇有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比如徐达的直言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呵呵一笑。 御史韩宜可倒是因这事儿被扔到了大狱中,但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老朱捞了出来。 吴伯宗更是例外,不仅没怪罪反而重新回到京师任职。 实际上老朱当然也不傻,毕竟皇帝这个位置天生对权力极端敏感。 教员曾经在读史时,于书籍空白处留评,说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则朱元璋耳。 但要闻莽来说,自古帝王掌控欲之强者无出朱元璋之右者。 一般也都认为,这个时期胡惟庸的专横是朱元璋的有意放纵。 作为一个从元末乱世里厮杀出来的,地地道道出身底层的皇帝,朱元璋可能是历史上最有危机感,最信奉先下手为强,斩草务必除根的皇帝,从他的人生经历就能看得出来,朱元璋的皇帝任职期间,一直在努力索求的就是压根不存在的“万世法”。 同样的,被相权给威胁到权力的他,也同样在寻求一个斩草除根的机会,或者说方法。 对于宰相结党专权,从史书里看,汉武帝采取的方法是刑罚。 汉武在位五十四年,历任丞相十三,其中免职削爵者七,身死族灭者五,受命托孤者一。 汉光武帝采取的方法则是架空,选择了重用尚书台来架空丞相,但久而久之录尚书事虽无丞相之名,却是行宰相之实。 从朱元璋角度看,两种方法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与其这么麻烦,干脆让皇帝兼任丞相不就得了?而想要不循古制,那自然需要一个机会,但好在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对胡惟庸来说,在享受权力的甘甜之余,也需要想方设法扞卫这些权力。 想要让相权稳如泰山,单单靠征服朱元璋的胃是不够的,他还需要给自己小命再上一道保险。 从史书上看,从洪武六年汪广洋被踢出中书省开始,胡惟庸就开始了不遗余力的巴结开国勋贵,除了让自己侄女跟李善长侄子结婚进一步打点好跟老师的关系外,他还看上了其他开国勋贵,而最中意的莫过于大将军徐达。 可惜他看上了徐达,徐达却看不起他,既如此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六公之外还有二十八侯,从当中挑挑吧。 依然还是前面说过的,从颁铁券两年就追铁榜约束勋贵就足以看得出明初勋贵的平均素质,这种情况下对左手财宝右手美人儿的胡惟庸自然没什么抵抗力,很快费仲和陆仲亨就环绕到了胡惟庸身边。 就此,在常务副皇帝胡惟庸的带领下,一张崭新的利益网被编织了出来,但却殊不知,老朱手里握着屠刀已经静候多时了。 胡惟庸拉拢勋贵的意思其实也不难猜,与其说是看上了勋贵不如说是看上勋贵的丹书铁券,毕竟这玩意儿可是真复活币,咱就算真犯了什么事儿直接往勋贵身上一推,勋贵再往铁券上一推不就完了?你朱元璋自己的丹书总不能不认吧? 这个想法在现在看来不免有些天真,毕竟咱们从小就知道了一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 朱标听得出来,按光幕这说法,后世人皆知胡惟庸之事是老爹为了废丞相之职,而处心积虑设的局。 但对他们这些身处洪武十四年开端的人来说……朱标环顾一周,轻而易举的从弟弟们眼里看出了同样一个想法,不过这个想法多少有点大不敬,有点不太好真的诉诸于口。 可即便是如此,朱标也不免与其他弟弟一般,用着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明天子: 老爹竟这般阴鸷…处心积虑…蓄谋已久…啊呸呸呸,竟如此运筹帷幄! 不过被注视着的朱元璋暂且浑然不觉。 对自己身后评他此前也是知晓的,但与古贤帝被放在一起比较,尚且还是首次。 于是仔细从那书旁批注辨认出来涉己之名的评价后,朱元璋心里也不免发出了与此前李文忠一样的感叹: 若是岭北能得胜就好了。 如此或许还真能以用军与唐太宗相比而冠帝王之首也。 岭北若胜,则残元一战而殄灭,健儿们不用白白冻毙于漠北,良马亦无损的情况下,以大明之军力未尝不能再梳理朝鲜与倭国之事,或许就不必被后世挂念,或许大明之国祚就能因此再延续个数百年,或许…… 一双手覆上了他的太阳穴缓缓揉捏了两把,手掌略有一点粗糙,但却每每都能令他迅速平静下来。 “八八竟事事都在求能得万世?何其辛苦!何必如此?” 马皇后的声音里有着毫不遮掩的疼惜,这种毫不作伪的关切也是他向来受用的,嗯,若是不叫这个称呼就好了…… 思绪略微飘远了一些,朱元璋将其往回拉了点,随即低声道: “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大明若是要图恢复华夏千世之荣,那自该是要取乎万世法。” 皇后用光幕中之话劝他,他也同样回之,颇有点不服输的意思。 但被后世这么说,心下实际上也是有点茫然,说着求万世法,但如今被后辈这么七零八落的一批驳,《祖训录》倒似乎只是欲取乎千世法,而得乎百年祚了。 或是不想再考虑这些,朱元璋另起了一个话头: “不过这少年郎说的不错,这韩宜可向来不惜命,乃大明的福分。” 对此马皇后只是笑笑,并不过多评价。 去岁时治完胡惟庸之罪,满朝皆战战兢兢,未有韩宜可上书陈法不近乎人情且拒受打了天子的脸,但很快韩宜遭坐罪被皇帝特免,虽然韩宜可辞官归乡,但满朝也皆都知道,既已简在帝心,此人起复只是时间问题。如今看来光幕倒是使得韩宜可愈不得空闲了。 说完没咸淡的话,朱元璋一回头才发现儿子们打量他的奇怪目光。 “怎么这般看咱?” 大不敬之言自是不敢说的,好在朱棣嘴快道: “儿与众兄弟皆赞叹爹爹欲图万世法之雄心呢!爹爹为大明操劳多矣。” 朱元璋闻言摩挲着下巴笑的很矜持,随即若有若无的额外多打量了这第四子一眼。 第23章 事发开端 眼见大明皇帝的质问被四弟平息,朱标从心底赞叹了一下。 随即便听到那边六弟朱桢在向哥哥们问,什么叫“最终解释权”了。 关于这个问题二弟三弟皆无言以对,唯有五弟朱橚似乎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却又欲言又止。 不过朱标倒是能猜出来一点。 后世所说的主办方,多半与东家是同意,而解释权也更加容易理解,便是如同经世大儒注解先贤语录一般,解读之意各不相同。 而落在丹书铁券这个东西上倒是可以更正一下——最终解释权归天子所有。 三个月前那次,光幕有说到钱氏的丹书铁券,故而过年前后朱标读书时便请教了学士们,将历代有关丹书铁券之记读了一读,而最终之所见…… 这东西起于汉高祖,于南北朝时嘉免死之能,彼时魏孝文帝之近臣还会主动求取铁券以护身。 隋唐亦循其制,而铁券之滥发始于安史之乱前后,但有功于唐廷者,无不赐铁券取其诚,但铁券的免死之能反倒是愈弱,而且甚至还生出了李怀光拒受铁券的记载——人臣反,赐铁券。怀光不反,今赐铁券,是使之反也。 虽然后来李怀光亦反,但朱标通读之后觉得跟铁券没什么关系,纯粹是李怀光自疑益重而自危,遂阴连朱泚。 不过李怀光能如此说,倒足以见那时起,铁券的免死之能就有很大的商榷空间了。 或许也是因此,后来才有传闻,据说朱友谦被陷杀时曾以李存勖所赐之铁券求免罪,却被笑“正是今上叫斩耳”。 因此,总而总之,对那些当今大明手持铁券的、昔日父亲好兄弟、他朱标好叔叔们的前景如何,大明皇太子还是有点悲观的。 只不过因为此前光幕所说的,钱氏用铁券在爹爹这里真的免死并记于史书,故而朱标对铁券之作用还有一点幻想。 但如今既明白了“铁券免死解释权归皇帝所有”,朱标也是豁然开朗。 大明勋贵将来究竟是否得存,与铁券并无关系,皆在乎爹爹一念之间而已。 毕竟……再回头看着那头冠已无而且肩膀已然垮下去不少的李善长,朱标一时间心里也是万分复杂。 【现在一般认为,胡惟庸案的正式开端,是洪武十二年的两件事。 一个是胡惟庸私杀马车夫案,一个是占城贡使案。 首先是胡惟庸儿子之死,洪武十二年,胡惟庸的宝贝儿子驾马车在京城超速行驶,结果大概是古代交通状况不太理想,最终这位衙内坠马车而亡。 胡惟庸大怒直接杀了司机——也就是马车夫,此事被朱元璋知道以后把厨师小胡叫过来骂的狗血淋头,扬言要小胡偿命,并拒绝了小胡赔偿金帛的提议,据说因为这件事让胡惟庸有了反意开始阴结手下。 而同年,占城使者前来朝觐,胡惟庸直接自作主张分了贡品,结果没想到这件事被老朱知道引发雷霆大怒,小胡惊惧之下将责任推诿给礼部,但礼部肯定不想背这个锅啊,于是站出来指责中书省,两边愈闹愈大最终引得朱元璋不耐,将涉事大臣全部下狱问罪,最终把事情闹大了。 不过这里需要区分一下,占城贡使案当中死的是汪广洋,这位老哥洪武十年又被老朱喊回来做了右丞相想要节制一下胡惟庸,结果依旧开摆,占城贡使案当中在老朱已经知道的情况下依旧嘴硬说“无是事”触了老朱的逆鳞,认为汪广洋有朋党之嫌所以追究罪过,最终汪广洋死。 胡惟庸的事发是因为汪广洋案的牵带,卷宗中显示随汪广洋同死的小妾陈氏乃是籍没之人。 按当时的规定,因家属犯罪牵连的籍没女子只能赐给武勋家,汪广洋是没资格被赐的,顺着这条线朱元璋追罪追到了胡惟庸以及中书省和六部身上,最终引发了胡惟庸案的第一阶段。 但从史书的只言片语当中看来的话,胡惟庸和朱元璋的正式对抗碰撞,并不是开始于洪武十二年。 要捋清双方开始掰手腕的时间,就又要谈到胡惟庸的第二阶段。】 甘露殿中,李世民揪了揪弯曲的胡须,几乎是当即就想起来史册当中的典故: “郑伯克段于鄢?” 贞观群臣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老成持重的房玄龄站出来道: “若后世所见之史与方才所述皆为实,然也。” 杜如晦也补了一句: “从这明相专权到追罪,其间足有六年,或许亦乃明天子逐渐不耐于臣子骄横。” 李世民点点头,这两个说法倒是都能说得通。 但一如既往的,他也很快释怀: “终归是明之事,自有那朱八八头疼去。” “不过,朕用兵之才,果真乃是大魁两千年也!” 虽是炫耀,不过长孙皇后倒是听出了话语当中一丝丝兴味索然的味道。 作为最亲近人,她也能明白一些缘由。 这几年来,除了大唐之国事,郎君最多谈者无疑便是在光幕当中那个堪称璀璨的后世。 而其中最为二郎在意者,也莫过于后世那完全超乎理解的战阵之事。 犹记得,当初在观过神威炮之后,二郎也是这般,先是与她大叹炮火之威,旋即便开始兴致勃勃当中藏着一丝向往开始与她说起后世那于海上起怒涛的船形要塞,以及能纵横于天上的工造之巨鸟。 当然还有那每每回想起都战栗,特意请了阎立本所绘制的、能居苍穹九天之上观地球的“天宫”。 二郎也不止一次感叹过,后世之能方可称天子之威,与其相较,他这个大唐君王之威,弗如也。 想必,与其被后世人赞将军之才无出其右,二郎更想要能领后世之军使其名垂范千古。 不过这般心态总归是需要劝一劝,毕竟如今大唐的皇帝早已不需要骑马领军了。 还没等长孙皇后琢磨出来一个说法,便听到长子已经开口了。 “阿耶大魁两千年之才略,岂只在乎于是军阵?” “阿耶文治天下之才,必也是两千年之魁首!” 这话让李世民脸上真心笑容又盛了几分,他最终拍拍儿子肩膀道: “朕将军之名,赖乎诸将,而想彰名,亦在乎诸臣也。” 甘露殿的气氛又轻松了一些,杜如晦等原本因为后世说君相争权的那颗心,又重新放了回去。 第24章 林贤案 【洪武十九年,明州卫指挥林贤通倭事发,《明史》当中记载的大意是说胡惟庸曾将宁波卫指挥使林贤收为心腹,随后捏造了罪名将其贬到倭国,实际上是让林贤在倭国活动密谋造反事宜。 如此林贤活动三年后,胡惟庸挥挥手将其官复原职,而林贤走之前与倭王约定了谋反事宜,倭王于洪武十三年派遣一支四百人的朝贡团队阴匿火药刀剑,结果没想到等他们赶到时胡惟庸脑袋已然落地,于是只能不了了之。 后来林贤事发,朱元璋大怒再追责胡惟庸案,于是又有一批官员被牵连处死,而通倭之案又牵涉到了不少江南豪强,被同罪连诛。 现在一般来说都偏向于认为胡惟庸通倭子虚乌有,实质上是朱元璋在借题发挥,清查异己。 但如果去研究林贤案的原文,会发现其中有意思的点很多。 首先,林贤案的记载源头是老朱亲撰的《大诰三编·指挥林贤胡党第九》,故而后来清廷修史时将其采录于《明史》。 如今质疑通倭之真假,首先是在古代倭国遥远,仰其为助力未免太不靠谱; 其次《大诰》属于老朱的一面之词,那不是爱咋编咋编? 最重要的就是咱们之前说过的,倭国的南北朝时期一直到洪武二十五年才结束,当时倭国不仅没有一个双方都认可的倭王,就连朱元璋责备的那个怀良亲王在洪武五年就被送到乡下种地了,洪武十六年已经病死,根本不可能是跟胡惟庸密谋的那个“倭王”。 大诰当中留下的林贤案虽有漏洞,但老朱关于此案的记载却透露出两个线索: 洪武年间倭人“诈称入贡”不止一次;明朝内部确实有通倭的内鬼。 关于“诈称入贡”咱们此前已经说过属于倭国南北朝的关系,倭国地方大名乃至于海盗海商打着使者的名头招摇撞骗,明明拿不出国书贡表却被礼部全部接待,带到了朱元璋面前。 大诰中朱元璋对此反思过,认为礼部对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是存在一个内部人的干预,假借倭国内乱之名掩盖好让倭人只要打着使者旗号就能来去自由,方便搞事。 能够与此佐证的是明中期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编》卷十二记录的宁波市舶司被突然关闭的事件,自宋朝起,明州(洪武十四年更名宁波)在对外贸易当中就有相当重要的作用,突然关闭是不太合常理的,沈德符记录的原因是“宁波亦近畿甸,为奸民防也”。 而再回看,胡惟庸案第二阶段主角林贤的职务,就是宁波卫指挥使。 如果再将时间反推回大明开国之前,与朱元璋争雄的盘踞于长江流域的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等,对宁波都相当重视。 这些势力被朱元璋剪灭之后,余部大多通过宁波逃入海上,最终造成了明初“每诱岛倭入掠”。 在林贤案中,朱元璋很大概率是意识到了倭寇不再是散兵游勇,他们熟悉沿海地形于宁波能进退自如,再联系到胡惟庸覆灭前无论是什么阿猫阿狗自称倭使都能被礼部送到皇帝面前,宁波的问题在朱元璋眼里就已经十分严重了。 对于朱元璋给胡惟庸通倭盖棺定论的原因,沈德符在叙述宁波市舶司被罢原因时,说的另八个字或许能作为最好的注解:“迫近京师,或行窥伺”。 在朱元璋眼里,胡惟庸即便是不通倭,也必然是通过林贤在宁波的窗口与张士诚等残部有过接触,这或许也是《大诰三编》对林贤案反思当中,朱元璋认为林贤最初是张士诚部下的一个合理解释。 而无论是通倭还是通反明余孽,对朱元璋来说区别都不大,都是谋逆的铁证,通倭这个罪名也更多的是有省事儿的味道在里面。 那么林贤案真正的经过也是可以拼凑出来了: 洪武六年到八年之间,大权在握的胡惟庸将林贤收为腹心,在刘伯温病逝之后,地位已经稳固的胡惟庸开始准备后手。 洪武九年,在胡惟庸安排下,林贤以一个不大不小的罪名出使倭国,这个工作持续了三年,林贤或许是真的去联系倭国,也或许只是打着倭国幌子去联络反明势力。 洪武十一年,朱元璋开始下诏令“六部所属诸司奏事勿关白中书省”,即六部的奏章可以直接送到皇帝手里而不需要给宰相看了,这个实际上已经可以看作朱元璋要动手的信号。 洪武十二年,感受到危机的胡惟庸召还林贤,准备搞事儿,但在这一年,占城贡使、私杀马夫、汪广洋妾为籍没女等等事件接连爆发,胡党迅速倒台,林贤这个后手也成了无用。 直到洪武十五年锦衣卫正式组建之后,这个暗雷才在洪武十八年正式爆炸。 朱元璋也顺水推舟借题发挥清除异己,办了个大案。】 华盖殿中,忙碌的锦衣卫使们感觉分外奇妙。 在这后世口中,锦衣卫组建于洪武十五年,但于他们亲历来说,锦衣卫正式组立于洪武十三年。 这其中的差别对他们来说一时间倒是难以察觉出来,但是被后世谈及,以及看样子这吃里扒外的明州卫指挥使林贤事发也是有锦衣卫在其中出力颇多,这就使得他们有一种与有荣焉的奇妙感受。 但无论如何,他们几人也都清楚知道,恐怕他们当中有人等稍后这场秘议结束,便要当日踏上前往明州的路途了。 而从后世的只言片语当中不难发现,明州周遭恐怕凶险甚多,除了在当地任卫指挥使的林贤之外,还有那在后世口中若隐若现的反明余孽,以及与其沆瀣一气的倭寇。 还有那在林贤案中被波及到的江南豪强,恐怕亦隐没于明州的周遭。 但即便如此,华盖殿中这几个锦衣卫使也并不觉得惧怕,反倒是有几分热血沸腾的感觉——若不凶险,如何能扬锦衣卫这柄陛下快刀之名? 与几个锦衣卫使所想的一样,朱元璋此刻脸上阴云密布,整个华盖殿内似乎都覆了一层看不见的冰霜。 “礼部里应外合,海卫勾连贼逆!” “面从志异,果是匪类!” 第25章 你每自做 华盖殿当中气氛很是冷然。 不过骂归骂,朱元璋心里却是有几分轻松,并且再一次清清楚楚感受到了光幕之效用。 上一次有这种感叹还是知妹子之病逝,知标儿之劳损折寿。 不过这些祸事,戴思恭也与他说的很清楚,皆是“或为偶得之疾”“或是恰逢轻疾致病笃甚”。 故而计较一下,也能知这林贤案之不同。 首先,林贤被胡惟庸奏贬出使倭国三年确有其事,林贤又被胡惟庸奏表官复原职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而且林贤官复原职时提交了一份奏表作为出使倭国三年之述职,当时尚还是洪武十二年并无光幕为他剖析倭国之局势,所以当时看过之后便允了官复原职之请。 可如今既已明了倭国之情势,明州卫指挥使林贤所提交的那份奏表,回忆起来便有一些疑点重重的味道。 这么说来,林贤被胡惟庸委为腹心倒是多半并没有去倭国,这般一来其出海为何事倒是只有一个可能了——必是与反明之余孽和倭寇媾和,再想想这林贤如今竟还控明州之防卫,朱元璋一时间都恨不得亲自点兵向明州了。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想想,胡惟庸人头落地已一年,至今林贤还未生事多半是以为已逃了罪责,若是骤然点兵反倒是有打草惊蛇之险了。 但无论如何,林贤之事与妻与子的那“偶得”“恰逢”之类事皆不同,只需擒了林贤,真相如何则必能白矣。 至于在不能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派谁去…… “陛下,让俺去明州吧,再给俺发个水师相一起。” “这样管他有什么勾结勾连,俺定将其连根拔起,说不定还能将明州海寇倭寇一网打尽!” 李文忠声音不小,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 朱元璋瞧着自己这个好外甥点了点头,很好,排除了一个人选。 对大明水师他清楚的很,江河湖泊可称无敌,但若是由明州出海的索海寇,则无异于用重骑灭鸟雀,难展其志。 故而朱元璋悠悠道: “海波定则百姓宁,宁波倒是个好名字。” 于是李文忠愈急:“舅父……” 这般态度顿时令朱元璋眉头竖起斥道: “急甚么?那倭国大将军之使归其国禀朕意再返明尚需要时日,欲靖倭寇如何能操之过急?” 话里的指向太过明确,李文忠先是一怔旋即大喜,舅父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恐怕到时与倭人摄政大将军上商谈靖海事便是由他负责了。 但想想倒也合理,舅父忙于公务,怎么可能再屈尊就此小事去与倭使细细商谈? 于是李文忠干脆往前近了一些脸上挂着一些莫名的笑容: “陛下,若是按后世所说,倭国归一尚且还需十年……” 有些话只需要起个头后面就不用再说,于是朱元璋拧起眉头沉默了一下: “再让咱想想……” 明天子还在那里沉思,在他身后楚王朱桢已经小心翼翼朝着最熟的朱棣问了个问题: “四哥,那个大诰不会也是如祖训录一般?” 朱桢这话顿时让几个皇子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朱橚首先反对: “诰者,上告于下,周公王莽皆有大诰,皆为告天下万民之意,岂是如祖训一般只勒我等?” 不过持有这个意见的也就朱橚,其他兄弟几人皆有悲观之意: “可咱们兄弟几个如何不在天下人之列?” “而且看后世人这意思,所采还叫大诰三编,那岂不是还有大诰之首次,就如……” “就如祖训录一般,此录自开明以来爹爹已修了数次。” “看来爹爹是在规束咱们兄弟上得了鉴历,故而用以束天下。” “这么说咱们兄弟还真成天下之表率也。” “既有祖训,又有大诰,天下人也要听爹爹规训,那俺心底倒是平衡多了。” 几个皇子议论得激烈了一些,于是朱元璋也好奇回头: “在议什么?” 于是几个皇子顿时偃旗息鼓,顶在最前的朱标扯出一个笑容: “儿等在说,爹爹效周公布大诰于天下以教民,有古贤之风。” 好大儿的话让朱元璋很是欣慰: “标儿既都这么说了,那咱今岁便将宝训录再编撰一次,尔后就着手作大诰。” 于是朱标等脸上的笑意愈发勉强了起来。 【从林贤案得出胡惟庸跟朱元璋对抗的更早,所谓的通倭,或者说通东南海寇之事,实质上远在洪武十二年之前。 那么这个结论,倒是直接与明史当中的胡惟庸案第三阶段之事起了冲突,即: 李善长谋反案。】 短短几字使得华盖殿当中顿时“哐啷”一声。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李文忠正在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扶椅子一边不好意思告罪: “俺只是被大司宪之能惊倒了。” 实际上莫要说李文忠了,就连本就稳重的徐达脸上表情都有点绷不住,频频扭头对着李善长看了又看。 李文忠更是摆好椅子之后将其放的离李善长更远一点,随后嘀嘀咕咕: “那秦淮河不会如洛水一般吧……” 这低声之语顿时令徐达的表情绞到了一起,最终干脆别过头去。 本来委顿的李善长则是瞬间起身: “臣……绝无司马懿之心!臣从未有反意!” 看着胸膛剧烈起伏,头发已经有些散乱的昔日僚属,朱元璋心软了一瞬,点点头道: “后世既说所述有冲突,自可观之,如何为善长昭雪。” 【李善长谋逆,或者说胡惟庸与李善长同谋逆,有关于此两事记于《实录》和《明史》,依然还是先快速过一遍记录。 根据其说法,大概就是洪武十年九月,胡惟庸把要谋反事儿告诉李存义,即李善长弟弟,让他回去劝老上司: 哥,咱反了吧! 李善长压根不带理的,只是觉得弟弟脑袋被门夹了。 胡惟庸坚持不懈,十一月亲自去府上劝老师,等咱反了封你淮西王! 李善长依旧不许,不过态度已经有所松动。 然后就这样,胡惟庸从洪武十年一直劝到了洪武十二年八月,李善长最终对弟弟改了口风,说: 我老了,你每自做。 胡惟庸觉得这是默许的意思,于是才开始紧锣密鼓的筹谋造反。】 第26章 司马懿全责 【实际上单从这个时间上来说,就琢磨出来不对劲了。 八月劝服李善长,随后次年一月胡惟庸人头落地,这个时间未免太紧张了一点。 在有关汪广洋与其妾同死而发现是籍没女一案中,同样有人考据过,胡惟庸因此事受牵连,九月就已经被下狱,也就是说跟李善长合力谋反时间只有一个月,更紧凑了。 而林贤案也说过,这位是洪武九年离开宁波去准备后手,时间上完全对不上。 再说了,以李善长的位置想要用一个区区淮西王来打动他,未免也太不现实,基本上从时间到动机,哪儿哪儿都透露着不合理的味道。 除此之外,另外被追为李善长谋反罪证的是封绩案,或者说是胡惟庸案分支当中的通虏案。 这个通虏案的大框架比较简单:胡惟庸派一个叫封绩的人去北元送信,希望能一起反明,结果胡惟庸死的太快,后来捕鱼儿海之战后,蓝玉抓到了封绩,但李善长将其隐匿了下来,但后来事发,于是又引发了一波官场大地震。 之所以说是框架,实在是因为明史、实录、昭示奸党录、国史考异、开国臣传等,对其细节所记实在是一人一个说法。 比如关于封绩的出身,就有河南人、常州人两个说法,而关于其身份,有说是京师囚军,有说是北元臣子。 再牵涉到具体是怎么巴结上胡惟庸回北元送信的,那更是一本书一个说法,没有相同的。 也是因此,大部分学者也认为胡惟庸通虏案的可信度并不高,连带着其中被牵连的李善长也多半跟这事儿是没啥关系的。 另外,胡惟庸通虏和通倭均不太可信也是因为洪武年末期的“胡惟庸大宇宙”有关: 实录中记载,洪武三十年时大明礼部官员说,胡惟庸谋乱通三佛齐云云,这个三佛齐即室利佛逝,是一个鼎盛时期势力遍布如今整个马来群岛的王国。 永乐朝五年记载,又说胡惟庸私通卜宠吉儿云云,这是西域一个与大明有贸易关系的国家。 而后来又有人记载,说洪武十七年时洪武帝还追究过高丽使节曾经私通胡惟庸之事。 这么回头一看,整个大明的四面八方都被胡惟庸串通过,堪称是明初第一外交达人。 只能说可惜胡惟庸没有去西方找奥斯曼帝国什么的借点精兵,不然指不定大航海时代是什么样子呢。 这当然是个玩笑话,不过至少从这么多或冲突或可能不实的记录当中看,说李善长是胡惟庸谋逆的同党,确实不太能取信于人。 关于李善长的死因,目前来说比较通行的解释可以用一句话解释:司马懿全责。 但在此之外,说李善长谋反,显然是有点冤枉,可如果反过来说李善长是清清白白含冤而死,那当然也未必。】 华盖殿中,李善长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大起大落来形容。 在听得后世一步步叙述史书记载纰漏之处,由此反推他李善长并未参与谋反时,他几乎都有了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甚至因此再听得后世以略带调笑的口吻说胡惟庸私通数国云云,他还能跟着笑一笑。 而对后世所总结的“司马懿全责”之因,李善长也几乎是福至心灵一般明白其意。 这一刻,洋洋洒洒喊冤的腹稿都已经在心中打好,愿意去职归家闭门谢客颐养天年的承诺也草拟了一份又一份。 甚至长孙无忌、赵普等的生平,都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他甚至都想学陛下一般在光幕上书字,好与长孙无忌交流一番含冤心得以求信于陛下——有此光幕,按理来说长孙无忌应当定然知身后事了,只是不知是否还伴于唐太宗身旁。 只是这些或正经或发散思绪的想法,很快又被光幕的峰回路转之言击得粉碎。 刚给了希望却又被掐碎,这种感觉几乎令人发疯,促使着他很想跳起来大骂一通,并质问光幕何为“未必含冤”? 可再想想胡惟庸活着时入了他家宅院所说的一件件事,却又令他沉默。 谋反固为陛下所不容,但这些事当真就能容乎?免死铁券真有用乎? “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一言也重新想了起来,而在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清楚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能否免死,不在乎罪责,不在乎铁券所书承诺,更不在乎铁榜所陈之罪。 惟在乎陛下之口。 “善长可还有内情要白?” 朱元璋神色平淡,没有疾言厉色,也没有动之以情,就简简单单一语,好似是问今天早上吃的什么一般寻常。 但李善长对这个问题却不敢寻常视之,挣扎犹豫了一瞬,但最终抬头看了一眼光幕之后,还是道: “臣亦知弟弟与胡惟庸阴结之事,彼时未有白于陛下,乃失臣之责。” 李文忠听得分明,这个声音相较于早上所见时不知衰弱了多少,但似乎也终于多了一点坦然自得的味道。 朱元璋不置可否,只是同样沉默了一下之后点点头摆摆手,一言不发。 …… 邺城中,刘协闻言倒是难免有一点好奇: “皇叔,那司马懿现在何处?” 刘备闻言摸了摸鼻子略有一点心虚: “臣擒得此人后,此子便投于帐下欲效力。” “后来,司马氏之子随吴懿将军平定南中开云南郡兼略定西南夷道,可称功。” “因其文治之才以及知悉云南之事,遂委为郡守教化一方。” 对此刘协点点头,真心实意道: “吴懿将军为汉扩疆土,功甚伟。” “司马懿远赴南中为国戍边扬圣人教化,亦可称司马氏之美谈也。” 这便是正式定了性质,显然在云南郡有教化结果之前,司马懿恐难难归。 而就在这正月底,此处文武君臣伴着暖炉相谈甚欢时。 脸颊已被晒得有了酡红色的司马懿手搭凉棚,在一队汉卫的保护下听着土人头领叽哩哇啦述说着远处就是袭击郡守抢掠物资的部落。 于是这位河内名士一撩都快碎成布条的袍子,露出了两条大腿上的兽皮绑腿,随后抽出缺了玉石改镶兽牙的宝剑喊道: “无道可谓贼,今秉天伐之!” 不过这话令得眼前的土人头领满眼茫然,于是司马懿只能无奈用剑敲敲身侧汉卫的盾牌,指着前方: “杀!” 听得土人们怪叫着往那堡寨突袭而去,司马懿一时间也是有了点豪情在心头浮现: 等略定云南,何不能以此之功列刘皇叔身侧,尔后刘皇叔若是欲图进中原而败曹丞相,他河内司马懿怎么着都该成为依仗了吧? 能开边能献策还能谋以定国,我司马懿如何不能名垂青史? 第27章 孤家寡人 “胡惟庸大宇宙……这洪武帝好大的手笔。” 广政殿中,赵匡胤与赵普早已尽释前嫌,故而对晋宣帝如何如何并不是很关心。 但作为大宋天子,赵匡胤看到的是一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独断君王。 宇宙不是什么新词儿,虽然后世冠以“大”,但借着以汉字为纽带,还是模模糊糊理解了其中之意。 一个铁腕皇帝雷厉风行办的大案,一个新生帝国迅速崛起的过程,其中骄横的勋贵与蠢蠢欲动的外患盘根错节,最终又被这个帝王毫不留情的一一剪除。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胡惟庸三字反倒是成了最好的利器。 也就是在这一刻赵匡胤才清楚感受到这大明王朝当中的凛凛之威意,令人遍体生寒。 赵普也想到了这些,于是摇摇头道: “只盼着,这大明洪武帝并不是邀旧兄弟满堂观光幕的。” 想想若是邀兄弟同观,然后再眼睁睁看着光幕缓缓讲述洪武帝推罪勋贵依次惩治,若是这般的话…… 赵普不自觉的把目光在空炅法师和官家的身上游移了一阵,最后还是垂下脑袋心底隐隐泛起一点不可言说的遗憾来。 不过无论是对赵匡胤还是赵普来说,光幕上展示的世界之景都算得上司空见惯。 但这些对赵德昭来说,即便是此前已经看过,但听得后世相当随意的聊起华夏周边之诸国,也还是禁不住生出神往之意。 果真如阿爹所说,大宋可为之事,何其多矣。 【说李善长之死是司马懿全责,这个同行认知的底层逻辑其实还是基因问题。 从这一点上来说,略微翻一下老朱的家谱,就能比较清楚的看出来。 洪武帝爸朱世珍,逝世于六十三岁,而李善长死的洪武二十三年,朱元璋六十二岁。 而且再略微往下翻一下也能发现,朱元璋二十六个儿子当中,寿过七十的唯有三个,其中代王72,岷王71,宁王70,从这一点上看老朱家确实可能没什么长寿基因。 再从年龄上来说,李善长比朱元璋年长了十四岁,因此早期的朱元璋多半是并没有此类担忧,甚至多半是想要如李二凤与房玄龄一般,为老臣送终而留下一段佳话。 但随着时间愈往后推,他朱元璋眼看一步步接近了父亲死亡的年龄,但本应该躺在棺材里缔造君臣佳话的李善长,反倒是活蹦乱跳一副还扛得住的架势。 于是李善长在朱元璋眼中就愈来愈不像“李萧何”“李玄龄”,反倒是愈发像“司马善长”了。 另外,在李善长“改姓”司马之前,朱元璋实际上待这个老臣也算是仁至义尽,洪武第一大案胡惟庸案当中,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与胡惟庸相当亲密,这是一个多方能够佐证的事实。 而从李存义身上来说,李善长也相当难以撇清关系,但朱元璋对胡惟庸案当中其他人是痛下杀手,比如涂节这样认罪态度良好的御史都落了个身首分离的结局。 而作为胡惟庸的亲密战友,李氏兄弟别说罪责,连一两句重话都没有。 但与此相对的是,李善长虽是离了相位,但却人老心不老,既不愿学萧何一般自翦羽翼,也不似房玄龄一般鞠躬尽瘁,更没学李靖闭门谢客安心搞创作,反倒是将淮西集团的首领地位经营的愈发稳固。 李善长最终翻车的直接原因是因为七十七岁这年,没有半点行将就木样子的李善长跑去找汤和借了三百卫卒,打算用来打下手修善庭院,汤和在应允之后,又偷偷禀告了朱元璋。 开明勋贵当中,汤和的文治武功都不是最出色的,但绝对是最特殊的一个,作为发小兼兄弟兼创业导师以及后补的国公,这位可以说是老朱的铁杆心腹,老李的这个举动多少有点不拿自己当大明国外人的意思。 而如果再回头打量“和密以闻”,这四字便又相当的意味深长,若非汤和告密,这件事老朱究竟会不会知道,其中隐含的可能性相当耐人寻味。 随后就是又过了一个月,大明京师开始将有罪的发配戍边,李善长为自己亲戚丁斌求情希望能免罪,最终惹得朱元璋大怒,将其治罪,结果丁斌就供出来李存义是胡惟庸亲密战友,最终牵连到了李善长,因而身死。 李善长作为胡惟庸的引路人兼淮西集团首脑,两人所谓的“密谋”肯定是有的,但多半跟谋反并没什么关系,但的“党同伐异、排除异己、操纵朝局”等内容是少不了的,这些对老朱来说实际上已经等同于谋反,差别不大。 另外最重要的当然就是年龄,对朱元璋来说他即使有自信活的过父亲也多不了几岁,洪武朝终归已经走入了暮年,已经需要考虑后事了。 而李善长77岁依旧活蹦乱跳,朱元璋不敢赌李善长活不到87或者97,心态变化之下最终痛下杀手。 这里需要澄清一下,李善长全家七十七口尽被诛杀的说法于明实录无考,而且七十七这个数字也很像是编造的,这个消息更像是晚明段子手讽刺朱元璋捏造出来的,最终被清修明史给抄了。 而段子手们创作加工的来源应当是李善长弟弟李存义被因罪满门抄斩,这个刑罚实际上并不涉及兄弟旁支。 李善长的死法是具衣冠死于府中,至于是自缢还是毒酒就不清楚,但后人活得好好的是确定的,永乐嘉靖崇祯三朝还有留下朝臣提议恢复李家袭爵的建言记录,只不过最终都不了了之。 而再说回李善长之死,从这点上来说被司马懿连累倒也没毛病,毕竟如果不是历史记载,谁能想象一个年老体弱行将就木而且当了一辈子大魏忠良的七旬老翁,竟能奋力一搏成了晋宣帝? 但你说真让司马懿全责,倒也不尽然,只能说从司马氏开始,千年长河中涌现的负面例子越来越多。 司马昭杀傀儡皇帝,刘裕进一步屠其近支宗族,萧道成屠刘裕满门,自己儿孙被侄子萧鸾屠戮大半,最终萧衍又杀了萧鸾个鸡犬不留,杨坚则更进一步将宇文兄弟后裔旁支杀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例子都说明了权力是不能存在真空期的,结果也导致后来的皇帝深陷囚徒困境难以自拔,随着权力越盛,也越来越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第28章 雄风犹存 大明诸皇子倒是第一时间关注到了和自己密切相关的记载,于是第一时间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爹爹有子二十六?可至去岁时我等又添两弟,如今合计不过兄弟二十一人……” “那便是说咱们尚且还有五个弟弟还未降生?” “妹妹呢?这后世怎么不说咱兄弟们有姊妹几数?” “此事何关紧要?重要的是咱兄弟之寿数,若按如此说法,岂非说咱兄弟几人都活不到七十?” “活不到就活不到,活到七十又能怎?那王八还能活万年呢,三哥可是羡慕了?” “老四我迟早禀爹爹把你这张嘴缝上!” “那可难喽,四弟我还指望着镇守北平,用这张嘴号令士卒杀胡,于马背上立不世之功呢,只要史书知吾名记吾功,即便是寿止五十又如何?那还能称有唐太宗之风呢!” 朱元璋嘴角有一点笑意,儿子们虽然说的跳脱,但这却也使他想起来了率二十四兄弟南略定远开功业之始的那个夜晚。 自古少年轻生死,鬓染霜华惧阴司。 于是,见得儿子们颇有一番知兄弟之情的样子,再想想光幕此时所说的他对老兄弟下杀手之事,朱元璋就莫名叹了口气。 于是朱标改换了说话的方向打算安慰一下老爹,琢磨了一下方向道: “竟还能再有五个弟弟,爹爹如今已五十有三,这可真是天佑……” “雄风犹存!” 朱标看了看朱棣,眨巴了一下双眼,听得那边母亲重重咳嗽了一声之后,便毫不犹豫一巴掌拍到了弟弟脑壳上。 而看着大哥一脸你快跑的神情和老爹脸上那已经开始翻腾的怒气,朱棣毫不犹豫夺门而出,丢下一句: “儿去给爹爹取一些新鲜水果来解渴消解火气!” 朱棡顿时乐不可支的笑出声,但旋即就被明天子镇压了回去: “还笑!汝待麾下苛刻无恩,岂不知三国张飞之的旧祸?既想延寿,便改改你这性子,不然别说七十,能寿过四十咱就要夸夸你了!” 眼见得马上低眉顺眼的第三子,朱元璋也是拍拍桌子习惯性斥道: “还有汝等,寿不至七十未必意味着能活到六十几,平日也需与你大哥一般学学养体之法,让咱天家也蕴出来那什么名为基因的东西,好让后人轻松点!” 每每这么说,后来的交代也自是一大串,不过几兄弟倒是已经习惯了,全是一副低眉顺眼的听之任之兼左耳进右耳出。 甚至朱标还有空琢磨一下,代、岷、宁三王又分别是哪位弟弟? 眼见陛下忙着矫正家风,李文忠瞧了瞧失魂落魄的大司宪,犹豫半晌还是低声叹了一句: “大司宪荣宠备至,何必……唉。” 话一出口李文忠也觉得自己是犯傻,或许只是因为自滁州一路走来对这个能统理诸事的大司宪也有一点可惜吧。 摇摇头,李文忠换了个方向靠了靠并且在脸上堆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戴太医……不,戴院令。” 戴思恭也同样面容和煦回礼随后相当直接: “吾不知何为长寿基因,亦不知长寿之法也。” 今岁洪武十四年正月,大明天子改太医院为正五品衙门,改设丞、吏目等职务,以戴思恭掌太医院,为太医院令,这也是李文忠改称呼的原因,同样也是戴思恭如今跟国公说起话来愈有底气的原因。 当然还有更直接的原因——当今天子很是支持他在太医院大刀阔斧的改制筛查的。 听得戴思恭这么说,李文忠脸上也没多少失望之色,于是干脆换了个问题: “若是健儿行于海上,戴院令可有需备汤方之建议?” 作为浙东人,戴思恭对所谓的朋党攻伐并不在意,不过自幼倒确实见过不少跑船的水手困于疾病,这么多年也有了不少心得,于是干脆与李文忠细细说起来,使得对方脸色愈发惊喜。 而等朱元璋教训完儿子,扭头看到的就是谈兴正浓的李文忠和戴思恭、向来少言寡语的徐达,以及面有惶然之色的李善长。 眼见一位老臣去了头冠使得头发有些散乱,朱元璋也不由得心中苦笑自己终归不是那十年后的洪武帝,眼下的他终归还是很难将心肠硬如铁石: “白汝所知,陈所未表,量其罪责,裁于汝宽。” “李存义之名,勿要再说。” 李善长伏在了地上,随后李文忠听到了似泣似叹的回应: “陛下厚恩。” …… 邺城中刘协感觉有点麻了。 他不知道什么叫囚徒困境,但他看得明白帝位更迭之事,那些什么近支宗族、屠灭满门、鸡犬不留、后裔旁支干干净净等等理解起来也不困难。 于是第一时间刘协还有点庆幸: “全赖皇叔,不使此祸重演。” 对此刘备向来是不居功的,身体略微往旁边侧了侧露出了后面的文武群臣,指着道: “臣下愚钝,论谋略、富民、陷阵,无一所长,非是此等丹心奉汉之臣子,臣下亦未能得见陛下之日。” 随后又上指笑道: “而若非后怜之惜之,臣则不知从何成事,故而陛下所言差矣,非赖臣,而赖古今之民心也。” 刘协似有所悟,但最终也只是记在心里草草点了点头,随即身子略微往前迫了一点问道: “依皇叔所说,若临成都,几月动身为佳?” 对刘协而言,从未感觉坐的软垫竟是这般烫臀,而那被一再赞言的成都对他的诱惑也似更盛了一点。 如此养人的好地方,住上一段时日或许真能平息这二十年来寄人篱下之冤屈,尔后说不定还能再寻得一技之长,等千年后人谈起自己,不加恶言他就已满足了。 他既不想死,也不想成什么孤家寡人,皇叔既天命昭显平了乱局,那便放手让皇叔去治这疲惫之世去。 就不谈皇叔麾下皆是志向长足的精锐文武了,便是不成,难不成还能坏得过那曹氏司马氏连连为祸遗毒千多年之史吗? 捏了捏皇后伏寿那软软的双手,刘协想得很开。 第29章 吾亦欲除吏 【相较于胡惟庸案的前奏,以及小胡同志专权之后的作威作福,这位封建史名义上的最后一位宰相,落幕的相当仓促。 根据学者考证,因为汪广洋与其妾陈氏同死,在核查死者身份时陈氏的籍没女身份浮出水面,于是胡惟庸就因涉及越权逾制被追罪,再兼占城贡使案以及私杀马夫案,最终于洪武十二年九月底下狱。 也就是在胡惟庸入狱的这段时间里,原本作为胡惟庸亲信的涂节于十三年正月二日跳反当污点证人,仅仅六天之后还没过完春节法定节假日呢,胡惟庸、凃节、陈宁就被治罪同诛。 而又过了五天之后,在大朝会上朱元璋就图穷匕见,迫不及待的宣布: 朕打算废除中书省以及丞相制度,谁赞成谁反对? 这个时候胡惟庸的头七还没过呢,谁敢反对? 而这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显然才是胡惟庸的真正死因。 至于《明史》当中所记的胡惟庸老家水井冒石笋、祖坟的晚上火光冲天等所征兆,显然都是扯淡。 而随后说的胡惟庸因此打算让大明换新天,又是收集兵马又是招募亡命徒等等,怕不是真把朱元璋当傻子了。 后来清朝学者谷应泰还又写了个云奇告变,说有个忠心的太监名云奇就住胡惟庸家隔壁,闻听老朱被胡惟庸邀请去家里观看井中出醴泉便冒死阻止,结果老朱登城门楼子一看,嘿那胡惟庸家里乌泱乌泱全是兵卒,于是赶忙调兵大战三百回合擒了造反诸人云云,显然更像是创作了。 咱们现代如今在旁观者角度下看得很清楚,封建制度下的君权和相权是统治阶级内部两种不同势力的代表。 既相辅相成,共同合力将地方纳入治理,从而统治帝国;又频频爆发矛盾和冲突,大打出手。 汉武帝时,宰相田蚡每次拜见一坐就是大半天,武帝还都只能老老实实听着,眼看着田蚡能轻松将一个闲居的人擢升至二千石,使得武帝相当明确的感受到了的君权的被冒犯,于是讲出了“君除吏已尽未?吾亦欲除吏”这句有点阴阳怪气的话。 “你要任命的官员已经任命完了吗?我还想任命几个官呢。” 说白了,中央的权力蛋糕总共就这么大,有人多吃那就注定有人要少吃,而武帝也向来不是什么善忍耐的性子,于是最终拉起了强化皇权专制的大旗。 而经过后来的唐宋元等朝代的发展,皇帝手里的牌也越来越多,自然也会越来越难以忍受与宰相共享权力。 这一点从历代宰相的遭遇也能看得出来,汉唐宋面对宰相要么架空要么分权,即便是要斗掉旧的宰相也需要拉一批打一批,慢慢操作。 胡惟庸呢?洪武朝前后四宰相当中,胡惟庸是最专横跋扈的一个,独相、专权、内外奏事必先取阅、功臣武夫争走其门,这样的宰相看起来说一句权倾朝野也丝毫不为过。 但这样的宰相面对朱元璋可谓是一戳就碎,从下狱到处死废丞相制,前后不足三个半月。 如果是从正式治胡惟庸罪算起,前后仅十一天,连半个月都不到,不仅将其党羽连根拔起,还带着把宰相制度的坟都给刨了,这种操作放在汉唐宋都是难以想象的。 顺理成章的,老朱家的祖训再添一条“嗣君毋得议置丞相,臣下敢以此请者,置之重典”。 既然丞相制都废了,那干脆把要干的事一事儿办了,捎带着朱元璋还宣布节制中外诸军事的大都督府也要改,直接一拆为五变成前后左右中五个都督府。 因此,与其说是朱元璋有感丞相权力太大,最终方才废掉了将近两千年的丞相制。 不如说是朱元璋有感皇帝的权力还不够大,于是才有了洪武十三年之事,最终达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大权独揽。 不过这种代价当然是巨大的,除了每天必要的朝会之外,每日需要批阅奏章一百四十余件,大小事务四百余起,基本上是真的做到了“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但即便如此对政务的处理也很难达到满意。 这种996式的大权独揽,对身体素质离谱的朱元璋来说或许很爽,但累死的朱标恐怕并不觉得有多爽。】 朱元璋与自己好大儿对视一眼,随后两人的目光略有一点默契的各自背过一边。 父子之间的嫌隙并没有多少,倒不如说有马皇后在其中斡旋,朱标知老爹对自己倾注多少心血,朱元璋也知道好大儿为求自己赞许有多努力。 偶尔朱元璋也会想象,他能将大明以何种姿态交给儿子,被悉心培养的标儿又如何能治大明之极盛,尔后史书中他们父子若是能与文景这等贤君相较倒也可称呼无憾。 但如今这类想象只能止于标儿的早逝。 一个被政务熬垮了身体、被背疽趁虚而入、最终还未来得及登上帝位施展抱负就要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大明皇太子。 父子之间心情各有不同,皆沉默不言。 而第一次到场的朱樉和朱棡就略有一点好奇了,不过也只敢小声议论。 此前听闻老爹忽然吩咐他们的离京时日暂且遥遥无期,朱樉便略有点头疼: “爹爹这祖训写到何时才是个头?” 朱棡点头赞同:“那还用问,但有所得恐怕都要记下来…” 眼看着老爹脑袋往这边略微侧了一点,朱棡也赶忙打补丁:“不过爹爹这也是一片良苦用心,所着者皆为治天下之得,以期大哥后世子孙能不偏废而为明君。” 话一出口,朱棡却反倒是略有一点唏嘘。 父亲对大哥和他们兄弟有别的态度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的,再兼之爹爹教子极严以及大哥能令得众兄弟服气,所以几兄弟之间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就藩也很是干脆。 可如今呢,爹爹此前的怒骂,以及此时后世再明白不过谈及大哥之死,这也使得朱棡有了一点有关帝位更迭的猜想。 但这些猜想并不称得上非分之想,反倒是有无尽的惶恐,其原因也再简单不过。 如今爹爹身体康泰磨刀霍霍,距洪武之终也时日尚久,若是他们兄弟当中真有人行了禽兽行径。 那该如何面对父亲的滔天怒火? 第30章 陛下转阶段了 华盖殿当中是一片让人难受的沉默,马皇后也叹了一口气。 对这等什么君权相权之事,徐达和李文忠知道轻重置身事外,李善长和戴思恭等则是压根没有置喙的资格。 向来跳脱的老四还没回来,估计是想避避重八的怒火,说是去拿水果但恐怕已经吃了个饱。 老二老三轻声议论了一番也闭口,于是殿里陷入了难言的沉默,唯有西风时不时卷起毫无温度的阳光,往这殿门里泼洒一点带起呜呜声。 于是大明皇后终于有点不耐,婉言道: “法制之改妾身不懂,但如今重八既有后世这局外人总得失,又可期后世会明洪武之成过。” “有此两者之鉴,焉不能使其成大明之福,增补所成而避其过失?” 朱标闻言倒是有些佩服,认真说来的话,早年间他们家里读书最多的便是娘亲了。 据父亲所说早年时也是被娘亲教读书,直至后来府中能人愈多,这份差事才被分走不少。 就像眼下娘亲这话就很有水平,若是换了老爹来估计要打很久的腹稿,而再依着自己对爹爹的了解,此刻多半还是要与母亲来往一下的。 “妹子说的咱自是知晓,只是废丞相制又非是满足咱私欲……” 听着老爹的话还没说完就忽然停住,朱标稍微探了探脑袋,不出所料看到了笑眯眯的娘亲正用手扶着爹爹的腰。 “后世说就任说去,重八管得大明难不成还能管得后世?” “妾身倒以为,与日日理五百余事而哀怨,不如用此精力去求索能令子孙效之的理政之法。” 说着说着马皇后也难免带点情绪,这让朱元璋也顿时有点气短,此前他还以为自己能为之事,子孙也须得能为呢,于是点点头: “定然。” …… 邺城里,刘备与孔明对视一眼。 随即孔明浅笑,刘备大笑,皆一言不发,这使得刘协顿时有点好奇。 也或是与这笑声相和,他看着皇叔麾下的那些文武,或抚须笑,或慨然笑,或同样对视而笑。 这使得刘协忽然想起来了方才张翼德将军的夸耀: 能称千古一相者,唯诸葛孔明也。 此前刘协还有点疑疑惑这面如冠玉的诸葛氏何以相名能逾其他贤相,现在却隐隐有所明悟了,于是赞道: “大汉得皇叔,何其幸也,皇叔得孔明,亦何其幸也,皇叔与孔明志趣相投,后世史册定为佳话也。” 面对这种称赞,刘备与孔明多少都有些矜持。 于是张飞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 “那是,俺大哥坟都盖在军师的庙里了,佳话千古传诵!” “不过陛下不知,后世史中俺大哥倒是没这福气用军师为相……哎大哥拦我干嘛?陛下迟早要知道的。” 用力将三弟重新按坐回位置上,刘备尴尬一笑: “备之所为,不过是未忘了姓氏与先祖事;孔明之所为方才称得上乃大汉之幸也。” 孔明对这些话早已经免疫,只是专注盯着光幕,脑内忽然想起来了许久之前光幕对如今身处这殿内众人的称呼,于是也同样小声一叹: “失意人不失意也。” …… 甘露殿中,李世民对此时光幕所言最为不在意。 甚至还扭头与李承乾道: “朕此前曾与诸臣评前隋文帝,如何说的承乾可还记得?” 大唐皇太子用力点点头,阿耶此前所说所记并不强求他读,但如今心态变化之后,李承乾反倒是对追赶父亲很有想法,故而有关阿耶之记载这两年都有寻出来仔细读过。 当下回忆了一番道: “阿耶说前隋文皇帝性至察而心不明,多疑于物又恐群臣不信百司,每事自决劳神苦形,朝臣不敢直言惟即承顺。” 李世民点点头随即一叹: “与这洪武帝,何其似也?” 对李承乾来说,听得父亲这等话于后世应验,也可称得相当明鉴了,故而愈发佩服: “阿耶曾说,日断十事,中者善,害不中者,以日继月累年,不中者累增,乖谬何其多,岂非自亡之途?洪武帝莫非未曾读过阿耶之论?” 大唐皇太子认为此刻眼下看得很明白,那洪武帝日决四百余事,即便是百中其久久,那每日有五个错漏,一年则有……将近两千的错漏之事,若是再乘年数,则数字便愈发吓人。 这一刻他倒是深切明白了算学之用,这些数字之比相当明了。 由此,倒是契合了阿耶论前隋文皇帝之断言: 天下四海之事千端万绪,需委百司求行事稳便,岂可万事皆系于一人? 对李承乾之觉悟,李世民也愈发满意: “日后大唐疆域万里,河北之令不能行于西域,漠北之民亦不知南海,天子居中需用人以长,方可令天才咸宜。” “切记以其为鉴,就如承乾世居中原关中,如何知南越西域之风?若是再委汝一言而决,岂不荒谬?” 李承乾点点头,随即建议道: “那阿耶何不劝言这洪武帝?” 不过没想到对此李世民反倒是不置可否: “大权独揽之天子,如何能似朕虚怀纳谏?还不如等后世言其过失,朕再加以补充以矫其治天下之法。” 李承乾于是也愈发佩服。 【而朱标累死,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蓝玉,也即是与胡惟庸案并列的蓝玉案。 往往说起来洪武中期,一般很难会有一个具体印象,即老朱的阶段变化。 这里倒是不妨顺带梳理一下,还是说胡惟庸案,明代自己留下的资料说胡案前后诛杀三万余人,比较惊人。 但胡惟庸案是从洪武十三年起,先后经历了小胡谋反、通倭、通虏等等事,三万是这些的总人数。 而如果细数,不难发现老朱在李善长案之前,脾气还是挺好的。 比如洪武十三年时,胡惟庸九族被消,陈宁凃节等数人只是脑袋落地,并没有坐罪家人的记录。 十八年时有人又举报李存义之前跟胡惟庸勾勾搭搭,老朱也没怎么样还特意下诏免死。 这种脾气一直持续到二十二年,我愿称之为老朱的第一阶段。 二十三年追罪李善长,并连杀七个开国侯,基本可以看作是对开国勋贵的第一次清洗,有比较明显的为继承人铺路的味道,算是老朱的第二阶段。 大杀一通之后,次年五品郎中王国用上奏为李善长说话,主要意思就是说李善长谋反这个罪名实在是太扯淡。 对此老朱并没有反驳也没有追罪,让王国用全身而退,很多人对此啧啧称奇,但实际上老朱也是为儿子考虑不想弄的太难看,达到清洗勋贵的目的也就没必要再动手了。 这一年王国用全身而退,可以看作第二阶段结束。 那么第三阶段就很清楚了,二十五年,朱标病逝,谥懿文太子,大明变天了。 蓝玉就是第一个撞上刀口的。】 第31章 东宫娘娘烙大饼 对李文忠等在内的人来说,第一反应便是: 果是蓝玉也! 在此前后辈多次有说胡蓝案,当时就比较容易能猜出来这蓝必然也同样是以姓氏为案。 而眼下姓蓝之人并不多,因此皆下意识猜测是蓝玉,但又有点不太敢相信。 尤其是李文忠来说,印象中的蓝玉就是一个拖累叔父只会踩陷阱的大傻子,怎么会缔灭元之功?又哪来的胆子谋反? 好吧,即便是真的因舅父荣宠而得意忘形,他这脑子就不像能谋反的料啊。 李文忠盯着光幕所说舅父的第一二三阶段发呆,脑内在回想着那些字眼,忽地反应过来: 既这所谓的阶段有一就有二,那所说的“对开国元勋的第一次清洗”云云,意思便是还有第二次乃至于第三次。 开国勋贵总共才有多少?这么一二三次排着来,自己呢? 按常理来说,李文忠当然是相信舅父的。 但这第三阶段丧妻失子的舅父,还会相信他李文忠吗? 虽然这个念头旋即就被他亲手掐灭,但再想想胡案牵连诛杀三万人,一股凉气还是从臀部升起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是武臣不是文官,亲眼见过十万人肉身结洪流,激撞竞死只求杀贼,也亲眼见过万舟蔽江填河为野,烈焰乘风起伴投水哭嚎。 他更是打扫过战场的,清楚知道三万人究竟是怎样一个庞大沉重的数字,而这甚至只是被诛杀的数字,这个数字后面被追罪罚役没籍的人呢? 于是李文忠脸上的嬉笑之色隐去,一点担心和忧虑浮上心头。 后辈说的俏皮,但李文忠打心眼里希望,舅父的“第三阶段”永远不要展露。 至于想要达成这个目标的话……便是定要护得舅娘和标儿安康才是,只是可恨自己并无医术之能,只能仰仗戴太医了。 至于另外……寻个寺庙去烧烧香祈福?这个道衍和尚的天界寺不知如何? 李文忠在发散思绪,戴思恭则是真真切切感受到有好几条视线汇聚到了他身上。 这使得戴太医心下也不由肃然了几分: 学医,果能济世,且还能救大明呢! 而被李文忠不经意打量过的道衍则是看着正在奋笔疾书的罗贯中,欲言又止。 他现在有点后悔此前与这书生的亲近了,此人当真不知那九族消失是何意吗? 我道衍一身所学尚未择得明主,还不想圆寂呢! 不过的再小心扭头过去打量,陛下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雷霆震怒,只是坐在椅子上沉默的打量着光幕,一言不发。 【另外,up主这里所说的转阶段,蓝玉本人其实也算是一个证据。 按照时间线来说,洪武四大案当中,蓝玉案是最后一个。 因此啊,不免就有人疑惑:这蓝玉已经经历过三大案眼看了那么多人头落地,却还不知道收敛导致最终被杀,是不是傻? 先姑且不说这些大案具体诛杀人数的问题,咱们看三大案觉得老朱屠刀未免太利,但作为当时的主角之一,蓝玉眼中的三大案是不一样的。 让蓝玉来评价空印案的话,他多半会觉得这群文官就该杀,玩的那点欺上瞒下的小心思以为谁不知道呢,前朝百姓过的惨就是因为你们这群王八蛋偷奸耍滑,该杀! 对蓝玉来说胡惟庸案那更是需要拍手叫好,一个靠着李善长裙带关系当上的宰相有什么可牛气的?跟李善长一样净是嘴皮子功夫,殊不知这大明江山是我们武将跟着陛下一起打下来的,你们这群臭文官算老几?杀得好! 郭桓案更简单,贪污受贿炉火纯青,你们这群文官就他娘的会吸兵血,不知道思考一下自己对陛下有过什么贡献,你看看陛下啥时候杀过武臣?选错职业了小老弟,死得好! 因此不出意外的,轮到蓝玉自己时候他也懵了:我怎么可能谋反? 我灭元朝立过功,我为大明流过血,我要见陛下! 而之所以说蓝玉死于被转阶段的老朱贴脸开大,也是因为广为人知的骄横之罪比蓝玉死亡时间要早得多。 比如在人物总结里就说的很清楚,“中山、开平既没,数总大军,多立功”,中山王和开平王大伙都很熟悉,徐达和常遇春,其中徐达死的稍晚一些是洪武十八年,离蓝玉被杀的洪武二十六年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蓝玉荣宠日渐丰厚,又是蓄庄奴又是收义子,招摇过市威风无匹,后来更是直接强占东昌民田,御史跑去调查时蓝玉反倒是先大怒了,把御史给乱棍打了出去,就这也没被治罪。 而最着名的逼死元妃和纵兵毁关则是发生在洪武二十一年,这一年北元频频骚扰明朝,最终朱元璋命蓝玉帅军十五万出征,最终打出了捕鱼儿海大胜。 问题出在班师的时候,在过喜峰关的时候因为天色已晚,关吏便按规矩办事儿不开关门。 得胜归来的蓝玉大怒,直接纵兵攻打破了喜峰关,你不开门是吧?那我自己来。 随后更是传出了蓝玉将俘虏中的北元妃子失里答安给强占了,导致失里答安惭自经死。 这些事情最终的结果也就是被朱元璋骂了一顿,而责罚的形式也不过是将其记在了铁券上,说是罚酒三杯都有点牵强了。 而且这一年是洪武二十一年,离蓝玉的死期还有五年呢,说是因此而死多少是有点立不住脚的。 至于说谋反就更有点扯淡了,因为翻开老朱亲修的《逆臣录》,其中有关蓝玉的谋反情节颇有一点“皇帝抡起金锄头、东宫娘娘烙大饼”的味道。 比如蓝玉直接问一个老秀才“我欲成大事好么”,咱就说你好歹也找个举人呢,不过这也算基层知识分子,暂且忍了。 但后面蓝玉谋反的对象就开始五花八门了起来,从跟烧窑的约定二月再来商议大事,到与皂吏商量“大勾当”,再到跟一个渔民老蒋说要“谋件大事”。 到了后来干脆有位姓顾的粮长要“谋大事,”要当场“寻下几个好汉”好去接应,可以说蓝玉的造反队伍混搭了三教九流各路人马,跟个大马戏团似的。】 第32章 奉天靖难 【其实如果老朱你潦草一说蓝玉要谋反,那大家多半还是信的。 毕竟从逻辑上来说,朱标一死,能立的储君也就朱允炆和朱允熥,这俩一个十五一个十六,落在蓝玉手里那都是被搓扁捏圆的命。 而再按照老朱先下手为强的风格,从逻辑上来说蓝玉已经被逼入死角,确实存在亡命一搏的可能性。 但这种可能性绝对不是《逆臣录》里记载的召老秀才、烧窑的、钓鱼的、卖米的等等乌泱泱坐一屋谋什么大事儿。 这种定罪方法不客气的说都有点辱人智商了。】 对朱元璋来说,这一年天天高强度处理奏章磨练出来的慧眼有了显着的用武之地。 郭桓案虽此前已在心中记挂上,但对朱元璋来说这种算是必办必查之案,反倒是暂且不用惦记。 蓝玉嚣张跋扈纵兵毁关虽是看得他眉头狂皱,但念在这些事还没发生的情况下,暂且放一放也无妨。 只是两相比较下朱元璋倒是愈发觉得要珍重徐达兄弟了。 单单能打有什么用?重要的还是要能成武臣楷模,有名将风采,从这一点上来说即便是蓝玉有灭残元之功,但在朱元璋心里依旧还是不如徐达。 而且若是常遇春兄弟未遭横祸…… 心里摇摇头放掉无关的感伤,朱元璋更是当那什么“皇帝抡起金锄头、东宫娘娘烙大饼”的调侃完全不存在。 什么《逆臣录》咱定不修,此事皆为子虚乌有! 略过诸事,朱元璋第一时间是最标儿储君之后的不同意: “彼时雄英当要加冠,如何不能为储君?” 话虽是如此说,但朱标却仿佛能从爹爹的话语里听出来一种外强中干的味道。 比朱标更快反应过来的是马皇后,但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握紧夫君双手,将脑袋往那边靠了靠。 她听得夫君急促呼吸了几下似在挤压胸膛的空气,随后长舒一口气,似有怅然对着有点手足无措的长子道: “或是咱如后辈所说一般,杀戮太多使得祸遗了你,让咱父子皆受丧子之痛。” 朱标感觉喉咙有点发紧,父亲这般虚弱之态很是少见,但每见皆都有心如刀绞子感。 “爹……” 唤了一声之后,朱标这才扭头轻声又唤了一声: “雄英。” 这个儿子虽名字威武,但却生来就是个安静少言的性子,未曾承半分爹爹和开平王的勇武,反倒是颇好读书而不言武事。 对此朱标也曾自我安慰过,爹爹以猛治天下,等自己临朝需待之以宽。 如此宽猛相济的情况下,等雄英接触政务便正好施仁政德泽万民,效法文景。 这种情况下也不需要太懂武事,即便是体质弱了点也不妨事,但如今看来或便是这稍许的宽纵之心使得雄英未曾强健体魄? 朱标不得而知,但还是知道此刻要做什么的,于是他朝着方才七岁的儿子伸出手: “勿怕勿忧,爹在这里呢。” 朱雄英看着叔叔们莫名但带着些许可惜的神色,看着祖父那略有悲戚的容易,小心靠近后环腰抱着父亲。 从逐渐收紧的力道来看,这个儿子似是已经明白了一些事,至少……明白了一些发生在其身上的祸事。 不过这样也好,朱标努力甩开胸中的阴霾,低头露出一个笑脸: “雄英,明日起便跟着爹爹一起练拳,如何?” 眼见得这个小脑袋点了点头,于是朱标的笑意也轻松不少,罢了罢了,总归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不过这么一来反倒是让朱柏欢呼一声: “大哥,弟也想要与侄儿一起随兄长练拳脚健体,如何?” 朱标瞧了瞧与儿子差不多大的十二弟,再想想根据此前光幕所说他们还有几个弟弟未出世呢,再琢磨一下老弟的年龄,他不禁也都想如老四一般赞叹一下老爹雄风犹存了。 不过老四怎么还没回来?莫非已经吃饱了? 似是明白了儿子的那一瞥,朱元璋也不由得咳嗽一声,想想此前还与光幕一起笑唐高祖被养成种马,他便有些想要扶额。 不过这些事情终归也成功冲散了不快的气氛,也使得朱元璋终于开始思考起来了其他。 标儿这两子他会立谁?他心中有了答案,那可会有主少国疑之忧虑?或就是因此开大案之始,难怪会有叔侄情深。 明天子沉默着感觉那迷雾似乎拨开了一些,但无法说的通透的地方反倒好似更多了。 于是他沉默着抬起来头。 【既不是因为飞扬跋扈而死,也不是因谋反而死,这么说来也无怪乎蓝玉案与朱标之死息息相关。 至于活干的这么糙也大概率是跟年龄有关。 治胡惟庸时老朱尚还在壮年,所以能软刀子杀人步步筹谋,最终图穷匕见。 到蓝玉案时老朱已时日无多,所以下手是又快又狠,就突出一个快刀斩乱麻。 更有甚者猜测认为《逆臣录》本身就是朱元璋老年痴呆的表现,不过这个就是纯扯淡了,毕竟老朱办南北榜案的时候已经是洪武三十年了,可没有半点痴呆的迹象。 只能说这东西大概是跟《元史》类似,修的就突出一个又快又急又糙,老朱只负责把关,但不幸的是他把关水平向来不咋地,最终造就了个这么玩意儿出来。 但这话说的就远了,实质上回头胡蓝案,是可以作为一个整体的,在这件绵延半个洪武朝的大案上,朱元璋展露了远超他军事才能的政治手段,将杀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展示的相当清楚。 从胡惟庸案开始,拉一派、稳一派、杀一派这个异常简单但好用的手段在朱元璋手里周而复始,最终完成了对大明整个勋贵集团的彻底剿灭。 第一阶段利用勋贵集团为刀,破中书省和大都督府,并且捎带着康、朱、胡等这样的归附勋贵,保证了淮右勋贵的利益,自然没人反对,于是又顺理成章的封了一批新勋贵,使得各方都很满意。 第二阶段再用成长起来的新勋贵为刀,清理掉已经腐化的淮西旧党;李善长之案中,以胡案之名牵连勋贵高达二十二家,但洪武三年后所封的二十家勋贵公侯基本完好无损,这个在史册里是能查的到的。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这些培植起来并与朱标度过磨合期的勋贵会成为最好的班底,但随着朱标骤亡,这些计划也只能随之改变,于是老朱转入第三阶段。 蓝玉案中涉事勋贵十七家,全都是洪武三年之后的新勋贵,至此被一网打尽,虽然使得大明国衰弱,但在外患已经铲除的情况下,朱元璋显然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是老朱多半没想到即便是这么苦心孤诣了,朱允炆还依旧能玩翻车,属于是又菜又爱玩。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如果不是老朱三阶段这一通剿灭,朱棣能不能奉天靖难成功进化为永乐大帝还真是两说。 毕竟但凡蓝玉活着,朱棣敢不敢、能不能掀桌子都还是两说,但换个角度来说这种情况下的蓝玉也显然不可能听从朱允炆的摆布——即使朱允炆换成朱允熥也是一样。 从这个假设推测来说反倒是愈发确定了,从朱标死开始,蓝玉案的爆发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33章 各说各话 “点心来咯!” 燕王朱棣提着两屉食盒,犹如一道旋风一般冲进了华盖殿。 “爹爹的密酒煎金橘,娘亲的蜜饯酿樱桃,还有大哥爱吃的五香糕。” 食屉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好的是一碟碟小甜食,而被报出的几样被依次放在各人面前。 随后朱棣也不停下,将几张小桌拼在一起,随后又一样样从食屉里往外拿小碟子: “十般糖煎、小鲍螺酥、雕花蜜煎、枣圈,这些齁甜了一点,大哥看着点雄英别吃太多。” “炒槌栗、五色萁豆、香榧子、榛仁,这些都是刚炒的,咱们几兄弟消遣正合适。” “咸酸果子、珑缠果子这两样味道忒怪,指不定谁喜欢呢,放在这儿有想尝尝的自己拿。” 等食屉拿空,被用小几案拼起来的桌子上也放满了各式瓜果甜食,朱棣旋即也招呼着: “都是俺方才亲自弄的,佐着后世谈咱大明,岂不是正好?” 不过让朱棣奇怪的是,这华盖殿的气氛略有一点奇怪,几个兄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中闪烁着莫名的意味,但就是没人动手,甚至没人说话。 鼓起勇气抬头看看老爹,但明天子并没有看向这里,反倒是依旧盯着光幕,并不去瞧跟前的密酒煎金橘。 而光幕上尚还能看得到最后一句话的文字“从朱标死开始,蓝玉案的爆发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蓝玉案三个字让朱棣悚然一惊,旋即倒也明白了为何爹爹忧心忡忡,殿内皆默然不闻。 毕竟朱棣清楚的很,胡惟庸与其说是爹爹的淮西旧人,不如说是大司宪李善长的旧人。 在开大明国之前说是脸熟都算是抬举,未能同患难之下,爹爹平之恐怕心情也不会有什么波动。 蓝玉就不一样了,这位猛将之于开平王,犹如开平王之于爹爹。 爱屋及乌之下,爹爹实际上对蓝玉还挺上心。 既是淮西旧人,又是开平王妻弟,还是不掺水分的武勋,这种人都落得个身死…… 而再扭头,撞上的便是兄弟们那意味难名的眼光,朱棣也瞬间有了猜想: 莫不是几个兄弟此前劝过爹爹,但都遭了责骂,于是此刻希望他来劝劝? 认真来说他当然是惧怕老爹的,但同时的也记得昔时七兄弟习劳时曾被一再强调的要兄弟同心。 于是朱棣硬着头皮上前: “蓝将军就算其罪该诛,但如今终归还是听爹爹军令而勇战不惜身。” “将来时或有罪,眼下时唯有功,爹爹何必介怀?” 只是朱棣看不到的是,在他背后朱标几人疯狂交换眼色,其中满是担忧。 方才几人眼色中的意味难名很简单,那是生怕老四被爹爹暴打。 这下好了,老四非但不跑还勇往上前,而这话听起来更好似是火上浇油一般。 果然,朱元璋闻言终于扭过来头,用奇异的眼光打量了一眼第四子,点点头之后话语慢慢道: “可若是当真有谋反夺位之行径呢?又该当如何?” 听得夺位两字,朱标等人心里顿时齐齐一跳,老四说的是蓝玉,可爹爹问的未必是蓝玉啊。 随后便听得老四声音也有点犹豫: “若是谋逆之罪证据确凿,其罪自是按律当重诛!” 朱棣这话杀气四溢,使得朱标一时间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不过读书最多的朱橚倒是记得,若真按四哥这么说的话似是要诛九族来着…… 朱棣也缩缩头,不知是不是错觉,爹爹似乎神色似乎更冷峻了一点,不过他还是坚持说完道: “但证据再确凿也不是在眼下确凿,即便是十数年后谋反,但当此时未触犯律例何以能不教而诛?” 朱元璋点点头,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也不否认或是赞许,只是紧接着追问道: “那便该坐视不理,等其反相自现而诛?” “自不该如此。” 朱棣当然也看不到身后兄弟们神色之间的大起大落,只是如实说出心中想法,神色间多有恳切: “于后世说,蓝将军有扫灭残元之功,自是威名传千世,而后人每谈其名自也会记得是洪武之将,是爹爹之臣。” “如此名将成了逆贼,固然误了性命,但终归也并非美于爹爹之名。” 三言两语之间,华盖殿内之人倒是都明白了这位燕王的意思,而似是为了增加说服力,燕王紧接着也举了个例子: “就如前朝唐太宗与李卫公,君将相得相和,成贞观之美名。” 说着说着朱棣眼见爹爹神色间似是松弛了一些,于是他也绷不住严肃的模样,直接拍拍胸脯道: “不过爹爹也不用担心这么多,等儿日后就藩北平,必代爹爹关照徐大将军身体。” “有徐大将军在,哪轮得到蓝将军弄权?等再过个十数年灭了残元,说不得也能归京跟爹爹喝茶下棋,仿效前朝编一本《徐魏公奏对》呢。” 朱元璋神色也愈发平淡了起来,眉眼间不复冷色,当然这其中也有马皇后在捏他手的关系,夫妻多年能猜得出自家妹子想要说什么,毕竟说破天也还是一家人。 气氛的松动很明显,于是朱棣没忘了给身后兄弟们丢了个沾沾自喜的表情,这一时间也让朱标等人千言万语堵在心里,神色愈发微妙。 徐达甚至还看到女婿神采飞扬的对他扬扬眉毛,一时间不知道的该说什么是好。 表功完毕,朱棣也没忘献献殷勤: “爹爹吃金橘,这可是儿亲眼看着文火慢焙蜜酒,凉了就不好吃了。” 接过调羹了一勺送入嘴里,朱元璋满意点点头,相较而言应天府就是这点好,冬日吃点水果也不是难事,不似洛阳开封一般还需大费周章弄什么温室才能吃上一些。 让老四服侍着吃了几口之后就放下调羹,朱元璋对这些好滋味向来克制。 在儿子期盼的眼神下他点点头道: “既你这么说,那咱便暂不计较你这永乐帝的迫侄夺位之事。” “且等明了全部原委,再计较分说,在此之前便留在应天府,赴北平之事押后再议。” 说罢,朱元璋好似郁气尽去一般,还有闲心提了筷子去夹马皇后盘中甜品。 而朱棣则是霎时间如遭雷击,这一刻方才明白方才兄弟们那些欲说但没法细说的神情,以及方才岳丈徐达的神情为何如此微妙,还有从进门起母亲就一直使的眼色——原来自始至终他都会错了意。 但相较这些,朱棣扭头看着那躲在大哥身后的稚童很是难以接受: “儿如何会行如此禽兽事!” 朱元璋擦擦嘴边沾染的糖浆,摇摇头道: “非是雄英,而是你大哥那个次子名为朱允炆的。“ 一时间朱棣脑内感觉愈发混乱。 第34章 热脸贴个冷屁股 朱棣神色茫然的坐回了兄弟间,迎接他的是兄长和弟弟们各异的神色,就连朱桢眉眼间也多了些担忧。 二哥朱樉挤眉弄眼的拍拍他肩膀。 三哥朱棡虽是说了点安慰话,但那高高勾起的嘴角更显眼。 五弟朱橚则是一如既往的靠谱,简明扼要的将方才光幕事说了个大概——老爹既都这么说了,那显然也没有瞒着四哥的必要。 简单的原委道明之后,朱棣脸上也全是羞愧之色,只觉得朝朱标张嘴都难了。 反倒是朱标主动如朱樉那般拍拍四弟的肩膀: “为兄听闻,贤士处世如锥处囊中,其末立见,吾弟不外如是也。” “且方才所述之事,乃还有近乎二十年,那等…事终归还未有,就如你所说岂能不教而诛?且如爹爹所说,暂留京师便是。” 听起来大哥复述他方才说的话,朱棣一时间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难怪兄长那副神情,难怪老爹自始至终都未说蓝玉之名。 那方才他若是在以为是蓝玉事的情况下建议先诛以绝后患,爹爹莫非……不敢想不敢想。 擦擦额头的一点细汗,朱棣正襟危坐目不转睛,从现在起他便是兄长的好弟弟,老爹的好皇子! …… 邺城中,本是借着新年欢庆同聚于此并捎带庆胜的众人一时间竟有些兴味索然。 刘备最终也是轻叹道: “这洪武帝,倒真是好手段。” 短短一句话也同样道尽了众人所想。 固然元末可能情况纷乱,也定然存在着胡风染汉臣的问题。 但无论如何,诛杀之人以数万计以及新旧勋贵齐齐覆灭,略为计算一下可能牵连的人数,就令刘备等人有点悚然之感。 而从臣子角度看,张飞甚至一时间都有愤愤之感: “贪污的不贪污的,做事的不做事的,打仗的治民的,统统都逃不过,这洪武帝是生怕后人不累死吧。” “说得好像谁都稀罕这破皇位似的。” 刚说出口张飞便看到刘协扭头看了过来,于是赶忙摆手找补: “陛下就当没听到,俺老张不是这意思……” 无言看了一眼,刘协扭过头去,这位张飞将军直言无忌他也不是不知道。 再说了,从自身经历来说,他倒是还挺同意这话的,坐上皇位大宝未必算得上什么好滋味。 但这话当然不适合说,于是换了个话题道: “明洪武帝或有他的难处……汉胡杂居之事向来理之难矣。” “朕期冀皇叔与诸葛…先生能有经略漠北之良策,使河北汉儿解此藩篱。” 乱世当中波折多少年,刘协也自有自己的思考之事,羁縻之策便是其中之一,毕竟认真算的话,覆汉之贼便是羁胡之策的受益者。 这倒并非是归罪于任一方,只是他寄人篱下时日长久,故而对强行内迁的胡人与百姓之间生出的矛盾看得愈发清楚罢了。 刘备与孔明对视一眼,随后齐齐躬身应下,毕竟这本身便是他们的意愿打算之一。 【正如咱们前面所说,胡蓝案贯穿了整个洪武朝。 虽然名字是胡惟庸案、蓝玉案、通倭案、李善长案等等等,但实际上这些都是能归类为一,称呼为勋贵案。 以洪武三年的中书省变化为始,到老朱驾崩为终,老朱对开国功臣态度变化的脉络很是清楚。 从最早的宠信重用,到猜忌怀疑,再到限制约束,再到最终的全部铲除,这基本上就是洪武年间勋贵们的命运旋律。 而如果是从勋贵案的角度出发的话,分析起来这个持续二十几年的大案反倒是出乎意料的简单。 说白了就是皇权这东西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加强,实际上君权至高无上的特点已经非常明显,君尊臣卑,臣子只能望风受旨,都不要说对抗,生死荣辱都尽握在皇帝手中,这是从大明开国时就已经确定下来的事实。 而在这件事上来说,明初的勋贵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大部分对于这种变化都缺乏足够的敏感。 这一点上都不需要现代分析,明末谈迁在着《国榷》时就已经说的很清楚:渡江旧勋,俱鱼服之侣,臣主未定,等夷相视。见兵柄独握,未免为所欲为耳。 渡江旧勋,说白了就是淮西党,对他们来说,更加认同的并不是朱元璋的皇帝身份,而是在创业初期所确定下来的淮西集团首领的身份。 但随着大明国的建立,朱元璋也从一个地方集团的首领变化为一个国家政权的最高统治者,这个位置就约束着他要为了长治久安考虑,要建立起来一个稳定的统治秩序。 这个职责的最佳体现依然还是朱元璋和刘三吾对话当中的“帝王一视同仁,岂有彼此之间”之语,挺清楚的认识到了皇帝是不能掺杂有地域属性的。 毕竟这一点上史书写的挺清楚,地方和中央争斗了多少年了?双方利益谈不拢才是常态。 面对这个问题,老朱一开始的丹书铁券显然是一种比较一厢情愿的做法,他希望通过这种优厚的待遇去洗脱勋贵的地方属性,与他老朱家一起世世代代为了大明国努力。 但这种操作吧,说白了就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毕竟你想要地主阶级不得兼并,那跟要他们狗命也没啥差别了,于是最终双方大打出手,以勋贵的集体覆灭而告终。 而跟这个二合一勋贵案比起来,四大案当中的另外两个多少有点名不符实的感觉。 典型的比如空印案,《明太祖实录》里甚至压根就没记录,而原因嘛有人猜测是因为编实录的方孝孺老爹就是因为空印案坐罪而死。 但好在这个案件也不复杂,掰开揉碎说白了就是一群官员带着盖好章的空账本进京报税,跟户部商量着怎么填今年账单,这种事儿放现代但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都觉得是纯扯淡。 就这后来涉事官员还辩解称是因为税粮运输过程中有损耗,而一旦数字不符就要打回去重新核查,一来一往路途遥远不好搞。 可是看看具体涉案官员呢?郑士元,湖广按察使佥事;方孝孺的父亲方克勤,济宁知府;这两个地方到京师是绝对算不上路途遥远的。 要说空印案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给朱元璋扣帽子,方孝孺说下狱数百,明史说主印者死、从犯流放。 但结果到了现代就变成了空印案连坐诛杀者数万,而论这个说法的起源应该是《朱元璋传》当中的“空印案与郭桓案连坐被杀达七、八万人”一语。 这种春秋手法更像是先射箭再画靶,给传记当中的朱元璋“残忍嗜杀、重刑惩贪”这个论断作注脚。】 第35章 畅所欲言 “重刑惩贪又有什么错?” 华盖殿里,朱元璋一边剥橘子一边很是不以为然。 “那些贪官污吏个个都只是觉得是不得已,个个都觉得自己有苦衷。” “可却也不想想,含冤而死的百姓可有苦衷?安分守己却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小民可有苦衷?” “等他们个个沆瀣一气损公肥私,闹得天下民怨沸腾,等那时这些个赃官狗吏可会听听朕的苦衷?” 热脸贴冷屁股之类的话虽粗俗了点,但他倒是不介意,因为觉得后世说的再恰当不过。 依稀记得二十四将南略定远时,内外一心同乎兄弟;而随着开府扩军招纳贤才,平衡各方便想要耗费不少心思了;再等到大明开国,有些昔日旧部与他之间已形同寇仇。 说着说着朱元璋都忍不住有点来气,结果就是橘子被捏了个稀烂,一旁等着分食的马皇后也不计较,拿过来一条手绢细细擦拭。 这下子反倒是让朱元璋有些不好意思了。 擦干净了手重新拿过来一个橘子,沉吟了一下道: “至于残忍嗜杀……反倒不知从何说起了。” 勿说什么七八万人,即便是此前所说的胡蓝案涉诛三万余人就已足够现在的他惊讶了,毕竟眼下大明官员人数都不及这个数字。 这种情况下便是相当于整个官场被犁平了一遍,这种情况下想要不生乱就犹如痴人说梦。 当然也存在一个被诛九族导致株连人数暴增的问题,但大明开国至今被族诛者才多少人? 就如后辈所说的胡惟庸案当中,凃节陈宁也都只是按刑当死而已,并未追罪其他。 他朱重八是重刑惩贪没错,但也不是抓到任何一个贪官污吏就是诛九族丢上去。 不过这些事后辈说的不甚清楚,朱元璋觉得自己纠结起来也没意义,只能无奈道: “空印之事论罪者尚不及千,株死者如何逾万?” “至于后来之株连……咱以此为记,学诸葛武侯严明法度,效唐太宗以帝范垂治后人便是。” 三言两语之间朱元璋也将这想法梳理清楚了一个大概。 自他之后的大明天子,既未起于微末如他一般见人世百态,也非是如他一般亲手打天下功勋卓着,更未如他有个…离谱身体能事事躬亲而不求乎他人。 这种情况下,与其期冀于后人英明神武,不如期冀于完善律法,更订祖训,从而能力求大明后世意亦能如洪武时而一以贯之。 不过说起来唐太宗,再心说后人英明神武云云,朱元璋也不由自主将目光飘向了老四。 现在想来,当初在光幕与华夏先帝说起来朱标时,武侯先问是否仁孝再问有否婚配,似也多少透露了一点古怪的味道。 与此相较,李唐二凤就是实实在在的误导了,也难怪随后这些位也都移开话题对永乐帝不再多谈。 而如今愈发冷静之后,朱元璋倒是也没太多可怨言的,毕竟当时言辞之中他对朱标之满意爱护是相当清楚的,这种情况下要是再强行说什么“汝子似命不久”之类的,反倒像是有挑拨之嫌,更似跨数百年掺和家事一般,无论如何恐怕都难有个两全的法子。 心中微微一叹,朱元璋迎上的便是朱棣殷勤的目光: “儿来给爹爹剥橘子。” 只不过这个举动也让朱标一笑,也近前来: “儿也给爹爹剥橘子。” 两个剥开的橘子就此放在了眼前。 朱棣顿时连连摆手: “既如此,大哥剥大哥剥。” 好在此刻马皇后探过身来,不由分说的将朱棣手中的橘子拿了过去,随后将大儿子手中的橘子塞到了朱元璋手中: “吃果子就好好吃果子。” 兄弟几人当中,朱棡兴致盎然的神情稍憩。 …… 广政殿中,赵匡胤神色倒是略微放松了一些,甚至还能笑着对赵普道: “朕有公,乃宋之幸也。” 认真算来,他与这洪武帝一样是出身军伍,若说军中兄弟没感情那肯定是假话。 但自唐末以来的藩镇之风,也让他更加清楚,若真欲立大业,则必杀此风,而欲达成此目的也只有一个方法,便是倚文治律。 于是最终便是赵普与他一起细细琢磨如何量度改制,最终成了如今的模样。 丹书铁券不足凭,永葆富贵不足信,能嘉宋数百年者,唯有文武不偏废,能者有进位。 赵普脸上也满是笑意,对着赵匡胤拱拱手。 李煜左看看右看看,琢磨了一下道: “可是吾记得,赵公似是前两年刚外放河阳了一次,莫不是……” 赵匡胤捋捋胡须神色不动: “乃是朕命赵公代查洛阳都邑,以计较迁都之事。” 李煜呵呵一笑,点点头: “官家既如此说,那吾自是信了。” 这话顿时让不想失面子的赵匡胤有点后悔: 礼贤宅卖给李煜的价格果然还是太便宜了一些! 【按咱们此前三阶朱元璋的看法,朱元璋的第一个阶段大概持续了将近二十年。 这个时期内对官员究竟是什么态度,倒是能从具体事例看一二的。 现代讨论空印案说这个案子究竟是不是冤假错案,其中一个很重要的论据就是郑士利论空印的奏章,在这份奏章当中就提过说“先印后书、权宜之计、由来已久”。 这个郑士利并无具体官职,但是他有个哥哥叫郑士元,乃湖广按察使佥事,是空印案的涉事官员之一,而有关郑士利上奏的具体原委,史书中记的也很清楚。 空印案事发的同年发生了星象变化,于是朱元璋便诏告天下说但有想法者,畅所欲言。 这个叫郑士利的也不客气洋洋洒洒千言,不过当时奏章并没有直接递到朱元璋手里,因为这时候空印案已经事发了,作为家属为了避免假公言私,这个奏章直至郑士元因空印案服刑完毕,才终于交到朱元璋手里。 而果然,奏章里郑士利对所谓的星象草草略过,绝大多数内容都在说空印案,整体来说意见归纳了四点,但四点都有一个共同诉求那就是空印案不该追罪。】 第36章 名臣作传 【在空印案上郑士利侃侃而谈,但可惜在当时他的每个意见都踩在老朱的雷点上。 第一,他认为空印账册盖的都是骑缝印,并非是一纸一印,普通人很难拿到,而即便流散出去也干不了什么大事。 第二,部省之间的距离远则六七千,近则三四千里,一次往返近乎一年,先印后书是权宜之计,而且由来已久。 第三,大明律当中没有针对空印的法律,依此治罪恐难以服众。 第四,国家培养一个合格官员很难,能居郡守位的官员都是至少倾十年之功,这些个能臣并非是草芥能割而复生。 只是事与愿违的是,郑士利的这封奏章并没有起到他所期望的效果。 空印案的涉事官员并没有被赦免,不仅如此,盛怒的朱元璋还对他进行了追罪,郑士利因此获罪流放,就连他那刚出狱的哥哥也被一起牵连,追加了个流放。 现代虽然大多用此奏章来质疑空印案是否是冤假错案,但即便是放在古代,这封奏章也称得上是在雷区跳舞。 这封奏章当中,如今现代常被拿起来说的是第二三条,即一个“由来已久”和一个“未尝有空印之律”。 首先说“未尝有空印之律”就有点诡辩的意思了,大明律当中固然没有空印罪,但对如何造册如何用印是有明确规定的,空印本身就是对这些用印条例的违反,说没空印律显然只是托辞。 至于说“由来已久”那更是雷区蹦迪,咱们之前简述明初断言“元失天下以宽”的“宽”是指法度废弛。 这种用元朝法度废弛来为今朝开脱的手段属实是嫌自己命长了,也是生怕老朱不多想:就是合着你还在怀念“我大元”? 但即便如此,最终郑士利也不过只是判了一个流放,而从其兄长是空印案涉事官员都能坐牢坐到刑满释放,就足以看出来空印案在当时并不是那么的谈之色变。 这个结论反倒是会衬的另一个人颇为尴尬,即永乐名臣方孝孺,毕竟前面也说了,方孝孺的老爹方克勤就是因为空印案被诛的。 而事实上,如今所知的大部分有关空印案的内容也是来自于方孝孺。 在方克勤被诛之后,当时的方孝孺恳请恩师宋濂为父亲写墓志铭,并为此提供了《先府君行状》,宋濂以此为基础写了《故愚庵先生方公墓铭》。 在墓志铭当中,方克勤清廉正直,在济宁任知府时一件布袍穿了十几年,每日三餐仅佐食一盘素菜,最终离职时被百姓自发作歌“使君勿去,我民父母”挽留,而最终死因则是因为被一个叫程贡的官员诬告贪污。 而众所周知,明初朱元璋是说过“凡有大狱,当面讯,防构陷锻炼之弊”的,当时大案基本上都是亲自面讯。 所以方克勤空印案这事儿,要么是一个好官员在朱元璋面前含冤而死,要么是一个好儿子为父亲曲笔太多。 孰是孰非这里就不说了也说不明白,另外还有个有意思的就是方孝孺还有两个同乡,于空印案当年上书,后来两人结局都不太好,于是专门给两位同乡记录生平,名为《叶郑传》。 也是因此,后来清修明史时将郑士利和方克勤都单独立传。 不过相较而言,up主更佩服的是《叶郑传》的这个叶,即洪武九年因星象上书而死的叶伯巨。 叶伯巨在洪武九年的奏章里要表达的意思相当明确,主要批评就三件事: 分封太侈也,用刑太繁也,求治太速也! 不同于郑士利的东拉西扯,叶伯巨写的至少算考证详实,可惜朱元璋的回答只有一句: 小子间吾骨肉,速逮来,吾手射之! 这件事用现代的批评话说就是以天下为私产,小农意识暴露无遗。 最终叶伯巨被抓来时候恰逢朱元璋心情好才没当箭靶子。 但就算如此依旧下了刑部狱,最终死在狱中,不得不说非常可惜。 若是能多活十几年亲眼见过《御制纪非录》里藩王们干的那些个破事儿,说不定能写出来更加花团锦簇的文章骂一骂老朱家的米虫们。】 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出来,明天子的心情愈发败坏了起来。 老爹不说话,不过这都不妨大明皇子们低声议论一番。 “那郑士利流而未死,不然将其召回……” 朱棡最为干脆,仰头看了看光幕之后,缩着头提了个这个建议,手上比了个切的手势。 这顿时让朱橚眉头大皱,不过还不等他小心措辞,就看到四哥已经摇头斥了出来: “荒唐!那郑士利以空谈妄议国事而得罪,乃是清楚之事,如今无论是追回还是加责均不是好事,更遑论……更何况空印之事爹爹已有定论,何必再言其他?” 这话条理也很清楚,朱标都频频点头,只觉得四弟所说与自己所想丝毫无差。 随后就听到朱棣继续道: “爹爹之忧乃是这方孝孺,为隐其父之罪,反倒阴比国事之置有失公允,全其子节而失以臣节。” “与其召还郑士利,不如召这方孝孺查明原委,勒令其不可颠倒黑白。” 朱棡看看光幕又看看四弟,“呵”了一声不咸不淡道: “永乐大帝好大的威风。” 这一句话顿时让朱棣脸色由红转白再转红,眼看就要怒气勃发起来,但朱棡还没完继续道: “召这方孝孺,谁知道是真查明原委还是想提前与这有颠倒黑白之能的永乐名臣泪眼婆娑互相看一看?” 朱棣好悬一口气没噎过去,当即就想起身用最熟悉的交流方式与三哥好好说道说道。 朱棡也一时间有点后悔逞了口舌之利,但好在想想这里不是演武场,于是赶忙面向另一旁: “大哥也听到了,俺也就随口说说,说的又不是真事。” 朱标点点头,但随即也敲敲椅子扶手道: “但也有间我等兄弟之嫌。” 这话也顿时让其他人愁眉苦脸了起来,毕竟即便是朱棡也只是与弟弟不太对付,实际上并未真能仔细考虑那么长远的事。 大哥的这话也让几皇子不得不面对最终的非议,即分封太侈以及…… “爹,那纪非录若真写了,何不给儿等看看,好勤勉改之?”朱标小心翼翼的建议。 第37章 人情窠臼 “爹,那纪非录若真写了,何不给儿等看看,好勤勉改之?” 朱标的这话一出,诸皇子也纷纷抬头,眼中多少都有点期冀之色。 就连马皇后都转过头来,略有好笑的看着。 她选的这个夫君,好学之态乃生平仅见,但同样的,好为人师的态度也是生平仅见,但与那些酸腐的老学究不同,他还真有这权力,你说气人不气人? 于诸子来说重八是父,于天下万民来说洪武帝是君。 因此听闻后世说大明还有个《大诰》,马皇后丝毫不奇怪,这可太似重八的风格了。 至于说如何应对《纪非录》这个说法嘛…… “汝等若是本本分分,咱如何的会写这书?” 果然,朱元璋满脸写着不屑吗,直接就是一个先声夺人的反问,目光从诸子身上扫过: “若是你们以及子孙都能如太子一般,那《纪非录》上定然是白纸一张,又有啥好写有啥好纪的?” “真要能如此,咱说不得还要写一写《纪贤录》夸夸汝等呢!” 随着明天子的眼神扫视,朱樉稍有忐忑,朱棡顿时略有心虚的垂下脑袋,他觉得老爹若真写这类书的话,那他绝对是被排在最前的一个,岂不是丢人都丢到后世去了? 朱棣也顿时心虚的撇向一旁,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老爹说“本本分分”四字时好像着重看了他一眼。 这使得燕王顿时有点焦虑,甚至都想将那方孝孺提到跟前问问所谓的奉天靖难是个什么情况。 但他也知道这多半只能是妄想,甚至现在还不如预先为方孝孺祈个福。 毕竟其人之名如今既入了老爹之耳,断是再难安分了。 不过心虚的朱棣扭过头时没看到老爹瞧着光幕的眼光也有不少心虚。 诸子虽没说,但朱元璋骗不过自己——叶伯巨之名他如何不记得? 洪武九年时诸子尚未就藩皆在京城,当时的星象变化的本就有君王失德之解读,在胡惟庸事实上独相的情况下,叶伯巨的奏章能直抵他手中,也由不得朱元璋多想,于是最终借题发挥降雷霆之怒,最终也使得胡惟庸婉言说和。 帝相的一拉一扯,最终使得叶伯巨死于狱中,只是想不到有其同乡方孝孺给立传流传后世,最终又被后世借光幕传之,以文作刺,扎在了他的心头。 这刺算不得什么伤害,但动卧之间也难免回望介怀,提醒着他与仁君之称并无干系。 至于叶伯巨奏称当中议分封之言,他即便是再不信,如今心里也难免有嘀咕,毕竟老四…… 【如果说明朝十三次北伐真真正正做到宣民文告所说的“驱逐胡虏,恢复中华”,能称得上大明群星闪耀之时。 那作为当时大明唯一掌舵人的朱元璋,对其子溺爱放纵造成的后果,就堪称是类人群星闪耀之时。 不过这些内容也是留着下期再说比较合适,毕竟明成祖朱棣能成功上位,或正或负跟这群兄弟也是有关系的。 但事实上梳理着来看的话,明初的勋贵和藩王问题,本质内核实际上是有点类似的。 明初时,勋贵们但凡犯错,则必然会有其他勋贵站出来说情,这个在史册中屡见不鲜,当然在当时勋贵们看来,大家都是淮西兄弟,杀两个平民大哥你就大动肝火,是不是小题大做? 这点上来说藩王也是类似,皇太子朱标给兄弟求情的记载也不止一次两次了,比如朱樉不干人事太多被老朱叫回来训斥,是朱标在其中调解;朱棡在封地用骏马拖着人玩,甚至还玩车裂只为寻求刺激,老朱喊着要废其王爵,又是朱标在其中调理庇护使得弟弟脱罪。 当然也有人认为朱标只是个幌子,事实上《纪非录》当中记载的诸王杀民娱乐的案件数量可以说相当惊人,但老朱所谓最严厉的处罚也就是喊回来骂个狗血淋头,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朱元璋不满淮西兄弟与勋贵子嗣之间互相庇护,但落在自己身上他实际上也逃不开这个窠臼。 不过在封建时代,大权独揽的皇帝是有不讲理的资格的,最终在朱元璋死前,碍眼的勋贵被一勺烩了,虐民取乐的藩王则个个不动如山。】 朱元璋感觉自己心境刚安稳下来一点,结果看了一点之后又开始怒气翻涌,甚至挺着身子想要够着去打儿子脑袋: “你也敢称祖?你是个什么祖!” 朱棣自是不敢逃的,硬撑着挨了一巴掌之后没等到第二个,一抬眼就看到大哥挡在中间正在劝阻: “爹爹,勿论庙或谥,哪有人还在时议的?这所谓的成祖多半乃是后人所为,又有四弟有何关系?” 结果这个劝阻反倒是火上浇油一般,让朱元璋顿时骂骂咧咧: “滚蛋!就算庙谥不是老四定的,难道就不是他后人?怎么就没干系?” “他欺负的是标儿你的儿子,即便借着叔叔的名分那也是犯上作乱!你倒开始做好人了!” “那老二劳民伤财你说说和也就罢了,车裂生民取乐是能说好话的吗?” 不过这般激烈言语也惹得马皇后不满,干脆的拍着桌子道: “那后世不都说了,大权独揽的是你,标儿顾着兄弟之情说两句好话也算错了?最后如何判不还在你?怎么就成了标儿的问题?” 其间还夹杂着朱樉的冥思苦想,努力回忆有哪些算得上罪责的行为。 结果一回头,三弟倒是干脆直接跪下了,一顿的哭天抢地: “爹爹明鉴,可派那锦衣卫尽管去查,儿就藩尚不满三年,即便是有鞭笞厨师,如今也都好吃好喝奉养了,那厨子都两年没下厨了。” “什么奔马缚人车裂取乐,绝无此事!” 朱橚还在捧着书琢磨,眼见于此一时间也看不进去什么文字,便听得身侧朱桢略有忐忑的嘀咕: “俺应是不能犯此错吧?” 叹口气,朱橚眼看着四哥还在努力低眉顺眼以示乖巧,便应道: “你自学你的兵法,为爹爹灭贼分忧,如何会有此类事?” 第38章 翦胜野闻 争吵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然,在朱元璋看来是因为身处华盖殿,于臣子环视之下,吵起来终究是有失体面,绝不是因为面对皇后气短的原因。 还有个比较重要的原因当然也是因为诸王还未开始大规模就藩,也就老二老三而已。 老四老五的本来也是准备要就藩的,但眼下…… 想着想着明天子也忽地烦恼起来,诸王离京师则羽翼难及,矫性正行难之难矣。 结果致使生罪,惩之打之于心不忍,可若是不罚…… 抬眼瞧着,这些话自是无臣子敢说的,而光幕不仅说的肆无忌惮,他偏生还无可奈何。 但偏偏,他还得仰仗此光幕,如此方能避开胡清又代明之事,此等事对他来说才是真的无法接受。 【关于朱元璋剪除勋贵动机,最早由明人所写的《翦胜野闻》里有记载一个故事。 大概就是说老朱杀的人太多,然后朱标谏言说这杀来杀去的恐伤了和气。 于是朱元璋找了个荆棘棍扔地上让朱标拿,这当然是拿不起来的。 于是朱元璋苦口婆心说:我杀人就是在诛天下之险,就是在给你拔刺,到时候给你留个太平江山岂不美哉? 朱标梗着脖子不为所动,说“上有尧舜之君,下有尧舜之民”。 这一下直接让老朱急眼了,当即就抡起椅子要让朱标领会父爱,即“移所坐榻射之”。 朱标又不傻,直接就跑路了,但老朱不依不饶还要追上去继续打,于是朱标只能放大招——把怀里母亲的画像拿了出来,才让老朱“大恸而止”。 从这个记载其实也能看出来,老朱杀人的动机明朝人都看得门清。 不过这个小故事的可信度并不高,因为着名的“朱元璋用烧鹅谋杀徐达案”,就是从这个《翦胜野闻》传出来的。 另外同样是《翦胜野闻》记载,还说老朱嫌弃朱标“仁柔不振”,于是有一天偷偷让人拉了一马车尸骨进宫,在朱标路过时候直接把尸骨全倒地上,吓得朱标“不胜惨蹙”,然后合掌念“善哉善哉”。 这个举动只能说纯纯的有大病,写作手法就跟咱们前面说的那句话有点像——皇帝抡起金锄头,东宫娘娘烙大饼。 关于朱标心性如何,正史野史众说纷纭,不过终归来说还是有担当的,不是在给兄弟求情就是在给老师求情。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当中,宋濂的孙子和次子牵涉进其中,面对老师要被坐法死,朱标拉着马皇后一起去给求情,最终才赦了宋濂改徙至四川,但当时宋濂年纪已经很大,于十四年中病死。 关于此事,那个《翦胜野闻》写的是因为宋濂忘了送每年的贺表,于是就随便找了个由头想把宋濂全家都杀了,只不过被太子和妻子劝阻,才只杀了宋濂一个儿子一个孙子以示警告。 这种倒也不能说野史太野,只能说老朱给明朝的人留下的印象确实是与好杀脱不开关系。 之于《翦胜野闻》更为恐怖的老朱与功臣分食人肉吓疯常遇春的记载,只能说野的跟老朱卖沟子有的一拼,实在是太离谱了一点。 宋濂死的一年后,锦衣卫也正式组建,这个机构在设立之初,就被朱元璋下令要追查胡案余孽。 虽然在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之后锦衣卫被裁撤,但后来朱棣又有复设,并很快使锦衣卫成为不可或缺的一个机构,不仅活跃到了明朝灭亡,甚至在南明政权当中锦衣卫也一直在发挥着效力,直至明朝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洪武朝的锦衣卫,可以确认的锦衣卫使有张任和蒋瓛。 其中张任的记载见明太祖实录二十五年,蒋瓛则是洪武朝最后一任锦衣卫指挥使,也是蓝玉案的经办人。 其中最众说纷纭的是毛骧,明史的说法是从十五年到二十三年,毛骧一直都是锦衣卫使,直至最终办了李善长案后被老朱扔出去顶刀,安了个胡党余孽的名头杀了了事。 但毛骧此人,在实录中说的比较清楚,十三年胡惟庸谋反时,曾与陈宁一起阅天下军马籍,随后“令都督毛骧取卫士刘遇宝及亡命魏文进等为心膂”。 心膂即心腹的意思,而很快,胡惟庸事发,涉事人员都掉了脑袋,毛骧大概率也没逃过,因为实录中自此以后再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而如果再往前捋,毛骧之事也记载的很清楚,不存在不记的情况。 比如在洪武五年三路北伐,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时候,东南沿海传来了倭寇进犯的讯息,于是老朱命令羽林卫指挥使毛骧于显、指挥同知袁义等清剿沿海诸郡倭寇。 而就在北伐战线推进的同时,毛骧也同样驾船出海,横跨数千里扫荡倭寇: “指挥使毛骧败倭寇于温州下湖山,追至石塘大洋,获倭船……验功赏之。” 石塘大洋即的今年的南海,从温州出发单单海岸线长度都有一千公里,作为明初的一颗流星,毛骧可以说将朱元璋亲军的强悍素质展示得淋漓尽致。 这也难怪后来由朱元璋亲军所设的锦衣卫能成为快刀。】 “毛骧。” 朱元璋默然。 还记得此人父亲是毛骐,当初他负气出走率二十四人南略定远誓要出人头地时,便是毛骐“扶县令出降”,并很快成为他的亲军,稽将帅之失伍者,职能上倒是与锦衣卫类似,后来毛骐病逝时他还为其哭过。 因而其子一开始就受重用从亲军指挥佥事起身,一直到羽林卫指挥使,结果最终…… 难以令人察觉的轻叹一口气,朱元璋方才回首: “不想妹子画像竟还有此功效。” 不过此时马皇后反倒是有点忐忑: “重八,若是妾身未能……” 不过话犹未完,明天子便登时大声道: “未能怎地?戴太医已说过,只要依方调理,有八成可能无恙,再活十年乃是十成十的可能,那时或能有九成九把握根除暗疾。” “怎么你倒先丧气起来了?” 夫妻这边还在互相劝,那头诸兄弟也互相笑起来: “这后世文人当咱们兄弟没见过尸骸还是怎地?旁的不说,大明开国时大哥都已十四岁了,战场见过不下数次!” 朱标也是摇头苦笑,旋即好奇: “后世说了数次,沟子是啥?” 第39章 余波涟漪 但无论那沟子是个啥,对华盖殿所有人来说,反倒是最直观的看到了当今陛下的形象有多复杂。 朱标只是随口一叹,他心中最为挂念的还是方才所知的老师之死讯,心下更是已经惦记起来要借以私下去与爹爹诉说,再给老师求个活路。 不过朱标的随口之言,倒是让众人多有一点唏嘘莫名。 勿论后世如何说,说洪武帝嗜杀成性。 但同样的,称赞洪武帝乃千万古之一帝的,也是明人,夸其功逾唐太宗。 同居一朝,竟有截然相反之评,即便或有边患再起的缘故,此等景象也绝不多见。 “俺倒是不好奇那沟子是啥。” 邺城中张飞拍拍大腿,略有一些感慨: “只是如今看来,这洪武帝之身后事,倒是有趣。” “勿要说后世如何评说,单单论明时之议。” “说其嗜杀成性,捏造食人毁谤之语的,是明人。” “称其为千万古之一帝比那二凤还要英明的,也是明人。” 关于这个庞统倒是有所猜想,遂道: “迥异之评,多半与出处有关,市井之评与大家之议自是迥异。” “另外,其评或许便如唐宋之人一般。” “国治之时,读史多着眼其短,离乱之时,思古多追忆其长。” 这话也让众人赞同的点点头,毕竟不少人也都记得,后来宋末蒙军入城时,尚有人借子龙之名诈显圣以退敌,这勉强也算是一种离乱时方思英雄的情况。 对此张飞倒是不大同意,拽着庞统道: “庞军师莫要欺俺,昨日读的《庄子》可说了,学者之流好尊古而卑今,与那治或不治有何干系?” 于是庞统顿时大笑,拽着张飞袖子道: “翼德糊涂,那种好言周治的迂腐之徒,声虽张狂,但只作蚊呐便是。” “一个个读了点书便以为自己有周公之命,却不知六艺不精在彼时连活命都难!” 庞统这话也让殿内一时间几人笑几人叹。 “如此看来,也无怪乎这明朝能盛行,成奇书遗后人。” 马良摇摇头: “既作怪前朝事,又编排本朝记,如此而不遭乎为罪,可谓难得也。” 孔明反倒是摇摇头: “只凭一叶,难知全貌,如今知明之事仅乎一期,谈其得失亦为时尚早。” 众人也同样点点头赞同。 【不过说到宋濂之事,没当即就朱元璋杀了固然是因为有朱标老师这个身份,不过其中马皇后所发挥的功效才是最大的。 现在人常论朱元璋之残暴,往往也是将洪武十五年马皇后逝世的这个时间节点,作为朱元璋改阶段的时间点。 这个说法倒也没说错,毕竟众所周知的朱元璋起点低,就算不说马皇后对朱元璋的教育起了多大帮助,单单说朱元璋差点被郭子兴单杀这一难,要不是马皇后慧眼识英力保,那最终坐上皇位的还不知道是姓张还是姓陈呢。 至于两人之间的具体感情,受限于时代并没有太多描写,但从“帝恸哭,遂不复立后”的短短几字当中也不难一窥端倪。 不过话说回来,马皇后不管是生前还是生后,也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干预明朝进程的。 洪武十五年八月,马皇后去世,朱元璋悲恸不已,遂召就藩的诸子归京祭母。 在葬礼结束后,朱元璋回忆起马皇后生前的礼佛诸事,遂下令藩王重返封地需带一名僧人回去。 作用也很简单,常伴藩王左右,为马皇后诵经祈福。 而众所周知的是,当时有个和尚与朱棣相谈甚欢,后来在听闻朱元璋这个命令之后主动请缨,要跟着朱棣回北平去。 朱元璋也自无不可,当即就点头允了。 这个和尚在洪武朝名声不显,但在永乐朝可谓是无人不知其黑衣宰相之名,这或许也算是洪武四大案余波之一吧。 那么本期内容也到此结束,下一期——南北之治与奉天靖难! 不过该说不说,闻莽是真舍不得观众姥爷们呀。】 甘露殿中,李世民敏感的神经顿时被触动。 当即就给儿子仔细交代道: “汝尚年少不懂人情练达,游历天下时难免有僧道儒争先伴你左右。” “这类人之言听之即可,信与不信需三思之后再三思,不可奉为圭臬。” “汝乃将来的天子,万不可沉迷虚言之中!” 李承乾虽不懂,不过也还是慎之又慎的记下。 旋即就看到阿耶抬起来头,一双手掌拍着椅子扶手大叹道: “后世读书人何其多?妙人儿何其多?” 李承乾扭头看去,便看到宽阔的一面墙上,是飞快刷过的一条条线,凝神看去方能看清楚是一个个文字的串成的线,而其中许多文字既大胆又有趣。 〖话说如此看来,历代开国诸帝,论权柄论威势,老朱是不是最顶尖的? 可不是嘛,甚至不仅如此,论给后代挖坑,老朱也是无人能出其右。 毕竟壮年上位,而且大权独揽近二十年,用任何一个词概括洪武朝都是不准确的,老朱能称英雄也能称暴君,能称圣君也能称枭雄,能称仁人也能称魔鬼,历代诸帝论复杂多变,也无人能出其右。 认真说老朱确实探讨出来一套比较有建树的政治模式,可惜他没意识到这个模式只适合他,强行让后人效仿跟东施效颦差不多。 打个比喻的话,老朱的脑袋和素质相当于4090横压一切不服,但他没想过后人用这一套相当于核显玩黑神话,直接就给干烧了。 这话说的,就算能干也不干啊,真按这一套来皇帝干的跟苦工似的,有个屁意思,不如开摆。 归根结底就是觉得自己好心呗,忘了自己就是靠着变革起身,当了皇帝反倒是害怕变革,想要靠着万世不变来千秋万世,结果没想到他一嗝屁,拉起来的这套玩法根本没人玩得转,只能各种打补丁。 朱元璋这套玩法其实还是有点参考赵匡胤的,只不过没想到赵大的功臣基本都是官宦,尺寸拿捏的相对明白点,老朱的功臣集团多少有点狂放不羁了。 那他倒是学学赵大给后人攒家底啊。 赵二:说的好,出牌,高粱河漂移! 老堡:跟了,出牌,土木堡亲征! 唐太宗:没意思,不玩儿,走了。〗 第40章 利剑与剑鞘与剑台 赵匡胤仰头看着光幕,再低头看看弟弟。 其想法如何明晃晃摆在神态中,这让赵光义顿时一惊: “贫僧如今只知青灯古佛,不敢言刀枪铁马。” 摇摇头也懒得计较,赵匡胤倒是觉得后世这拟唐太宗之语更好玩一点。 毕竟唐朝还算得上是大宋的前朝,知道的诸事更多看得也愈发清楚。 盛唐百年犹如煌煌烈日,威荡万里疆。 安史之事犹如烈日坠地,魍魉顿丛生。 不过再想到靖康事,赵匡胤也顿时心灰意懒,直想如光幕调笑一般说的: 没意思,不玩,走了。 只能说恨不得再揍弟弟这个光头一顿出出气,毕竟封桩库和几十万禁军按愿景来说是要用于一统天下的。 结果竟葬身于高粱河畔,致憾千年。 不过再看看弟弟那低眉顺眼的样子,赵匡胤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嫌弃摆摆手。 顺便再拧拧头,因为穹顶上的光幕文字还未走尽呢。 〖个人认为,藩王杀百姓取乐这个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朱元璋真的写了儿子罪行,这点上倒是勉强能看作进步,毕竟历代皇子皇孙干的破事哪个不是遮遮掩掩各种讳言的,别的不说,当今美稀宗都还管不住自己儿子呢,因此苛求一个六百年前的乞丐成个至洁无暇的圣君,属实是有点太难了。 藩王这个问题还有其他朝的呢,也分一阶段二阶段,因此也不能说是老朱全责。 转阶段这个……话说朱棣要是评价李善长案和蓝玉案的话,多半也只有“谢谢爹”三个字了。 前面说到的要是李善长或蓝玉活着就不会有奉天靖难,那不妨再大胆一点,要是马皇后还活着,四大案都得少俩。 提起来这个不得不叹一句,老朱真是几千年来绝无仅有的几口锋利宝剑,可惜这等神剑唯有一鞘,失之难复反成凶器,伤人伤己。 甚至还能更进一步,朱元璋是利剑,马皇后是剑鞘,朱标是剑台。剑鞘没了,宝剑还能在剑台放放,可等剑台撑不住后这把利剑就无处安放了,胡乱挥舞碰谁谁死。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忽然有个想法,要是老朱比马皇后先死,老朱会让马皇后殉葬吗? 你的建议很松弛,但你人丁兴旺的九族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部分。 我建议你在朱元璋活着的时候,去给他提这个建议,一定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老朱有没有胆子让马皇后跟自己一起走不知道,但马皇后去世时,朱元璋哭的差点把自己送走可能是真的。 就算抛开九族和刑罚等等条件来说,这个假设提议也太超前了一些,就算真的发生了,谁逼马皇后去殉葬?那可是朱允炆的亲奶奶,朱棣的亲妈,不管谁当皇帝玩这一出那孝道都可以变笑话了。 不过up不说说老朱开的殉葬吗,这也绝对算是开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坏头吧? 说实话这事儿还真有待商榷,毕竟洪武朝有殉葬记录的就两条,一个是朱樉死的时候单独让王妃殉葬,这个王妃是王保保亲妹;另一个是老朱死后的“宫人多从死者”,现在也有意见认为给老朱陪葬的妃子是朱允炆逼迫的,毕竟这一群小奶奶是个麻烦不说,朱允炆也有逼死亲叔叔的事迹佐证。 更实在一点说,现在老朱儿子们墓都开了好些了,暂时没发现有殉葬坑,老朱真喜欢殉葬的话,朱标死了不得整个一整套环肥燕瘦的殉葬?说不通。 不带主观立场的说,现在传言的朱元璋诏书内容里有“责殉诸妃”,基本是有点捏造嫌疑的。 你这本身就已经算个立场了……不过认真说,明英宗废人殉的那个命令作用也被夸大了,整个封建时代的殉人就没停过,包括清朝,毕竟封建时代乡间的地主才是真正的土皇帝,人家在自己一亩三分地爱咋玩咋玩,说实话你皇帝还真不太能管得到,而且大部分皇帝也没兴趣管——能按时缴税就行。 不过说到马皇后这个,朱棣倒是跟他老爹挺像的,都是老婆一死,精神崩溃,然后守寡十几年。 守寡可还行……不过差的还是挺多的吧,老朱那是老婆一死就开始料理功臣,最后把老兄弟一勺烩了;小朱那是老婆一死就开始玩了命的北征,最后自己都病死在塞外。 朱棣虽非开国之主,但也不算守成之君,我记得有学者赞过“judy在位八千零六十二天,从未浪费过一日”,从这一点上来说倒是确实跟老朱很像。 你这个judy怎么感觉不大正经啊,不过就看up主怎么点评了属于是。〗 朱标一时间倒是发现自己成了局外人,左看看老爹的神色明灭,多半是在琢磨那个殉葬之事,以及文字谈及的四弟之事。 而在文字当中唱了主角的四弟嘛……此刻正眉头紧蹙,低着头在那儿扳手指头。 朱标大概猜得出来,据说这个弟弟与其妻徐氏感情十分要好,多半在是在算自己能活几多岁,以及妻子大概命数。 左右看完,朱标倒是慨然,怎么说呢?剑台这个比喻也未免太切合了。 神剑不收刃而置剑台必有损于台,损久自伤,最终乃至于崩坏,不就如自己一般? 不过也只是暗自神伤了片刻,朱标便感觉到有个视线有点扎眼,一回头便看到朱棡都在看着他,只不过神色间略有一些躲闪。 这个一琢磨朱标便明白过来,方才文字所见朱允炆有逼死亲叔叔的举动,朱棡多半是在自危呢。 而朱标当然也明白,被逼死的多半是十二弟朱柏,不过鉴于十二弟这次也在后面乖巧坐着默不作声,朱标也不大好说什么,只能含糊道: “无你事,勿忧。” “大哥说的什么话,我担忧什么了?” 话虽这么说,不过朱标能看到三弟神情之间放松了稍许。 不过这个态度旋即就被朱樉哈哈嘲笑: “三弟须要如为兄一般多学些武事好为爹爹分忧!” “吾虽如兄长一般性命终于洪武,但想来也定是战阵击敌而死国,如此亦无憾也!” 这话也被转过头来的朱元璋听到,于是难得赞了一句: “樉儿倒是似咱一般,有些英气。” 于是朱樉顿时大喜,挑眉瞧着三弟的神色之中多少有些得意。 “至于你……” 朱元璋看向朱棣,眉眼间尽是纠结与挑剔,最终只是轻点一下头: “虽与你大哥差了许多,但终归也不算坠了声名。” 最终方才转向朱标,欲言又止之后方才重重交代: “万勿要养个好体魄出来!” 第41章 实非帝才 务必要养个好体魄出来。 这就是眼下朱元璋对自己好大儿唯一的诉求。 当然还要顺带操心一下好孙儿朱雄英的身体,一时间倒是使得明天子对正在推行的改太医院之事有点愈发迫不及待起来。 戴思恭固然称得上医术超群,但仅仅一人难免分身乏术,妻子儿孙乃至于老四娶的徐达兄弟的女儿都遭病厄的事一时间都被推到眼前,使得他都有点想要发个“召医令”之类的东西了。 毕竟回头看这光幕里,汉唐不是神医就是药王的,咱泱泱大明继往开来,岂能无名医乎? 当然朱元璋是绝不会承认这个心思更多的还是对那朱允炆已暗生了两分嫌弃。 毕竟回想光幕中与其相关的只言片语,其短短帝位经历也不难猜出来,无非就是意气新帝迫压诸王想要试试这天子之剑利否,结果竟被老四从北地领兵直贯金陵,最终…… 最终还有什么好说的? 朱元璋心下摇摇头,能留迫死叔叔之名足可见其无自知,能坐拥大明江山却不敌一边塞藩王足可见其无用人。 归根结底就一个评价,实非帝才。 至于后辈调侃的什么老四要因胡蓝案谢谢他之类的就自动略过,这怎么还能成他问题的,咱泱泱大明岂缺将种乎? 不过压下了心中的诸多念头,回望一眼矗立着光幕的华盖殿,朱元璋也忍不住心中有所感喟。 自大明开国以来,就一直有官员上奏请效前朝贺天寿,即举天子寿宴。 但彼时边患未定兼内德未修,故而一直回绝。 直至去岁胡惟庸坐案废丞相职,明天子才带着三分安抚之意和四分彰威之心,以及还有三分说不清的对大明未来的憧憬,同意了天寿节诸事。 结果呢? 谨身殿百官举杯饮玉酎,乾清宫皇后抱恙观光幕。 天子居尊志得意满赞德,后人议史激扬褒贬今时。 在他以为大明已有固若金瓯之势时,光幕以神鬼莫测之手段倏忽出现给他展示了一个绝难接受的未来。 改妻命乎?改儿命乎?皆乃改明之命也。 而如何改之,朱元璋也看得十分明白,盖因这后辈言辞向来不加掩饰,以他乞儿登帝位的才智自是能归纳出来,后世对大明之期冀无非就那么几件事。 下贯明律入田间,北纳漠北融华夏,威遨四海慑夷狄,方可上表宗庙社稷以颂功。 但明天子更明白,这几事皆何其难也,但……有光幕且能借先人之智,或也非难事也? 不过这些都足可称得上是相当长远的规划,故而眼下倒也暂时不必为其忧心就是。 眼下的殿内,脸色灰败的李善长,有所意动的徐达兄弟,跃跃欲试似有千言万语要说的李文忠,以及神色各异的诸子以及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的罗先生…… 朱元璋有预感,今日的宫内多半是要十分忙碌了。 不过即便是再忙,倒也不妨碍他与自家妹子抱着轻松点的心态去看待光幕上的汉唐宋诸人互相的闲聊请教。 武侯与昭烈帝多言河北之雪,兼有桓侯时不时对宋帝收复河北的催促。 唐太宗多言西域与南海之事,贞观臣子多言通海之事难点要点之梳理。 宋太祖虽被诘语仍不失风度,与其宰相一唱一和间将北伐计说了明白。 而大明诸王眼看一个个只能在文本中读到的名字在光幕上谈笑,一时间也纷纷有些意动。 其中马皇后倒是还记得清楚,拽了拽朱元璋袖子,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一个小盒子,朝着光幕努努嘴。 朱元璋也顿时意会,这个环节与他来说还有点熟悉,与元正时的朝堂陈设几似,送呈物件给后世点评,其中或还能捎带与其他先人比较一番。 只是再想起那光幕上毫不留情的点评以及上一次对大明宝钞的话语,朱元璋顿时就改了心思,当下对那个小盒子看也不看,反身从一旁的墙上取了个佩剑呈送上前。 “重八……”马皇后啼笑皆非摇摇头,但最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叹了了一句:“你呀……” 朱元璋轻哼一声: “既说咱是宝刃,那便让后辈瞧瞧咱的宝刃是何模样。” 华盖殿的言语连殿门都传不出去,自也没法传到还处于风雪中的邺城。 刘协略微挪动了一下屁股,让自己往炉火那边靠得近了点。 今日聚会之前他并不清楚所聚为何事,故而穿了华服以示郑重,但此刻他倒是有点思念那套能保温的常服了。 不过眼下最能牵动他注意力的也不是这事,毕竟眼下诸葛军师和张飞将军在不断的写字于纸条投于光幕,与那些陌生的名字谈的兴致盎然,对他和伏寿来说就足可称神奇了。 而且看样子这些后世人对诸葛军师也熟悉的很,言谈间多称武侯不甚恭敬,亦有称张飞将军为桓侯,这都引得刘协对皇叔口中的“旧史”细节分外好奇。 不过眼下他最关注的还要属那在光幕下眨眼间就消失不见的文纸,毕竟那东西也是经他之手的。 刘备似是猜到了刘协所想,不急不缓的伸手道: “陛下可是挂念那方檄文?且看——” 视线跟着皇叔的手势抬头,这才发现光幕上那频繁的文字交流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漆黑的底色也重新变得光白,然后很快便有新的画面浮现上来。 宽阔的画面倏然收窄,随后呈入画面每样东西都令刘协倍感新奇,不管是平整到宛如玉石錾制,还是那绽放柔和光芒的仿佛是传说中夜明珠的东西——只是这东西是个长条形的而非是一个球形。 而在这不明材质的桌子上,刘协一眼就看到了在片刻之前刚刚经自己之手印章盖玺的东西,而同样是方才才听过的声音,也在此刻重新响起。 【哈喽哈喽,这里是闻莽,观众姥爷们好久不见! 那么话不多数,依然还是直入主题! 今天这个vlog不算开箱,因为大佬的手作之物这次也没箱子包着,那咱就直接按照有意思程度来挨个介绍了。 那么首先第一个,盖有传国玉玺的兴汉檄文!】 第42章 秦汉七玺 华盖殿中朱元璋难免就有点介怀: “咱那天子佩剑居然做不得首?” 朱标对老爹这种莫名的胜负欲轻车熟路,当下也是分析道: “多半对后世来说,传国玉玺难见其行迹。” 似是呼应朱标所说,同一时间光幕也娓娓道来: 【檄文这个东西一提起来,大伙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陈琳的讨曹操檄?骆宾王的讨武则天檄? 一说起来就感觉这东西很像是两方开打之前的照会,不过在古代时,檄文是属于封建政府的文书或者文告的一种,常规的性质就是征召或者晓谕,以及声讨或者揭发罪行等。 陈琳和骆宾王写的严格来说不算正规的檄文,历史上最知名的檄文应该还是朱元璋北伐之前发布的、相传是由宋濂起草的《谕中原檄》,大伙熟悉的“驱逐胡虏,恢复中华”这八个字就是出自这篇檄文当中。 这里扯得就远了,不过参考老朱的《谕中原檄》,咱们也能对檄文作用有个大致概括,简单说就是政府出台的最高规格晓谕。 眼前这个《兴汉檄》也是差不多,从开头的“檄谕大汉十三州之人曰”就能知道是要布告天下的,中间则是从“自董贼以来……曹贼降矣”简述了动乱过程,最后再紧扣文眼“汉室兴复,旧都既还”,嗯……怎么感觉像是大佬对着《出师表》写的檄文?】 邺城中孔明莞尔,这檄文由他执笔,书写时感慨丛生,也难免默诵出师表,为那个星落五丈原的诸葛丞相寄托一份哀思,因而这份檄文也难免与出师表相扣,也算是遥遥相对。 后辈能看出来,倒是令孔明有几分欣喜。 不过此时光幕上画面直接略过文字,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文末的七个印章上。 【不过该说不说,大佬给三国开的这个if线还可以。 但要文盲说,这个檄文最用心的还是要属文末的七个印章,即“秦汉七玺”。 古代自始皇帝起,皇帝的“乘舆六玺”就属于皇帝默认的佩印制度。 简单来说就是古代属于皇帝的印章有六个,分两套,分别是皇帝三玺和天子三玺。 这才六玺,那为啥说秦汉七玺呢?当然是因为还有个最重要的传国玺。 传国玺在秦汉的传说大伙都知道,咱们直接长话短说,三国时袁术这个大傻子败亡后,荆州刺史徐璆携传国玺将其给了汉献帝刘协。 老曹挂了曹丕篡汉,从刘协那儿拿到传国玺后为了彰显天命,就在玺肩上刻了“魏受汉传国玺”,至少就史料里来说到这儿都是有迹可循的。 但随后从永嘉之乱开始到隋朝统一,这段历史上出现了至少三枚传国玺,最终隋朝拿到的传国玺本身就已经真假难辨。 隋末动乱以后,唐朝开国拿到了两枚传国玺,一枚据说是宇文化及杀了杨广抢的,最终落到窦建德手里,而窦建德是被李世民砍了;另一枚则是萧皇后归唐携带的,自述当初宇文化及杀杨广后没拿到玉玺,是被她藏了。 但随着唐末帝一把火把自己和传国玺一起自焚,传国玺不管真假都湮没在了历史当中,只余下史册中的一个个传说。 因为乘舆六玺制度的存在,所以秦汉时皇帝盖章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用不到传国玺的,因为这东西几乎属于最高规格的礼器,这也就导致传国玺下落不明后,咱们至今都找不到一个传国玺的真实印章。 大佬手作的这个秦汉七玺印章,只能说是考古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不过假如能兴汉成功,盖个七玺应该也不为过吧?】 〖肯定不为过,季汉三兴属于是涅盘重生,几乎等于重新开国了。 不过汉朝时还没大规模用纸张吧,就算传国玺真的有用过,竹简怎么盖章啊? 秦汉的制式是竹简卷起来,外面用函套装上再用绳绑好,这个函套会有个专门的凹陷处用来安放绳结,绑好后再用胶泥盖上并在胶泥上盖印,不要小瞧古代人的保密意识啊老哥,另外这也是汉印都很小的原因之一。 参考目前西安博物馆的“阳陵令印”封泥,秦汉官印用途实际上挺多的。 曹丕可真会毁东西,好好一个传国玺非得刻字,他不是还说王朝没有永恒的嘛?心口不一? 你就庆幸这东西没落乾隆手里吧。 没事儿,乾隆会认为这东西成色不好,是假的。〗 朱元璋咂咂嘴,此前的些微不服也已消失不见,毕竟后世对这传国玺挂念的模样他还是挺有共同语言的。 虽然拿到传国玺的话并不能改变什么,但无疑会让大明的应天之说更有说服力,一些本来还对胡元有所挂怀的人或许也能更容易倒戈……吧? 朱元璋脸上的点点失落被朱标看在眼里: “爹爹若是挂怀,儿便请学士考古籍读传闻,或能寻得真品蛛丝马迹。” 明天子有所意动,但最终还是摇摇头: “此物得之为幸,劳民伤财寻之反倒本末倒置,毕竟……” “即便是那颉利得了此物,其区区贼獠当真能侵吞巨唐不成?” 甘露殿,李世民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哂笑也正在与儿子说,言语间也多是满不在乎: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民心所向方乃天命所归,若是一方玉石便可定天命归属,那当初代汉的便该是袁术而非曹丕。” “秦制此玺亦不过二世而亡,我唐终末之人也不过只能抱玺自焚,有何天命可言?” 李世民哂笑之余,语气中也难得的带了点唏嘘,李承乾似有所悟。 邺城的刘协因为事先已经被刘备告知了身后大概事,因此触动并不算太大,但就算如此也是摇头道: “曹丕篡汉……” 他是见过这个曹子桓的,当时只见得其文采风流,从未想过竟能成乎亡国仇雠。 也更未想过那每日都能见到的传国玺竟还能一分为三有此跌宕之事。 反倒是身边的伏寿对此颇有些不以为然: “后人叹袁术多愚,但依玺事看来,似袁术者何其多矣。” 第43章 盛唐标准 邺城的厅堂并不大,伏寿的声音也并未刻意压低。 众人听得清楚,而不少人神色间也多有赞同意。 毕竟旁的不说,于他们这些亲历者来说,祸汉的董贼不就是这般? 而且众人当中有胆大者更是发散思绪: 若是董卓活着,多半也要被后世这些野心昭昭之辈惊讶。 若是曹贼亲观,势必也是要为后世篡权夺位者那急不可耐之模样咋舌。 说到此刘协反倒是有些好奇了: “既传国玺早已遗失,后世何必还如此挂怀?” “后世之国如何,皇叔此前也说过一二,若是真有那般奇异,该更不需要传国玺证其天命才是。” 对刘协的这个疑问,刘备微笑着轻轻摇头: “后人与我等虽隔千余年,然亦是同血脉而出有承汉名。” “有华矣矣归一此玺,夏民赫赫承统于斯。” “后人记念此物,如子寻亲,似叶归根,乃是凭古记今以表先魂灵也。” 刘备这话虽语气平淡,但刘协反倒是从中愈发能感受到身上这套天子华服的重量了。 张飞对此并无太多感触,毕竟兴汉檄他早已看过,更是知道此檄文是要呈天下震慑江东十万…啊不,军师说是震慑宵小宣汉三兴的。 相较起来还是看看后世人的东西要更加兴致盎然一些,就如此时,光幕当中的兴汉檄被这双素手小心收了起来,随后徐徐展开的乃是一幅画卷,其上内容让张飞眼前一亮: “好俊儿的人!” 随着张飞的赞叹,众人也看得分明,这幅画卷旁侧的《游春》两字很直白说明了画的主题。 徐徐展开的画卷上展示的是春街一角,贩夫走卒与文人仕女同乐,牵马踏春者与乘步辇顾盼者同面。 而尤为不同的是这画上的人物似真似动,宛如后世之画,全无邺城诸人此前所见人物画像似扁平之感。 【这幅画咱就叫游春图吧,嗯……从落款来看是阎立本和阎立德绘于贞观六年。 阎氏兄弟里虽然阎立本名气更大一点,但相对来说阎立德要更加全才,不仅跟弟弟一样都精于画工,同时还是唐初的杰出建筑家,李渊跟李世民的陵墓都是这位设计督造的,有别于汉时的封土为陵,开了依山营陵的先河。 从阎立德建筑家的身份上来说,倒是能解释得通这幅《游春图》用上了透视画法的原因,毕竟现代透视画法就是被建筑师给完善的,这种需要数学基础的绘画技巧,显然也是对建筑师更加实用一点。 虽然文盲挺喜欢这种兄弟齐心的剧情,不过在唐朝想要完善透视学显然还是有点强人所难,因为这需要的不仅是绘画功底和数学功底,还需要完善的几何学,再在此基础上点出线性透视、空气透视和隐形透视,这是一个隐性的庞大工程。 故而即便这幅画是一眼伪,但文盲还是蛮喜欢的,毕竟在透视画法的加持下,初唐人挺拔的精神面貌也更加立体,令人见之则喜。】 甘露殿中,阎氏兄弟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了少许,两兄弟也情不自禁相视一笑。 后辈所说的“一眼伪”并不会让两兄弟泄气半分,毕竟此前谈及唐朝时两兄弟名字就已经被提了不止一次,与其相较来说一副画的真伪之名不会让两兄弟有半分介怀。 而三言两语当中让两兄弟一窥所谓“透视学”的全貌,才更令人心生欢喜。 “几何虽难,然陛下此前已遣使西行,更有波斯僧愿代为通传学本,循迹如何不可学乎?” 阎立德多少有点意气风发,一年多来无论是弟弟半情不愿的随着孙药王探人体肌骨之理,还是他尝试循后世图画之精要将其与营城舆图融为一,皆有所获。 而恰逢今岁开春时,陛下曾说按着后世所言,贞观六年往后的二十余年,年年有灾岁岁有祸。 故而令两兄弟绘长安游春之景,以“记贞观太平余年”,而所呈后世这一卷乃是两兄弟合力使尽浑身解数所作,也算是对后世此前不吝展示后世画本的一种遥遥回敬算是。 而眼下看来,两兄弟的答卷交的也不算差,而阎立德的雄心壮志的模样也令李世民很是欢喜: “阎卿所言极是,既知之便应全之,以此遗子孙后世方不输贤名也!” 听着陛下与长兄的奏对,阎立本心中豪气也生出了一点,但旋即就想起来孙药王强拉着他一起使了不知多少次的掏心掏肺,这点豪气便顿时烟消云散。 不然……跟着兄长学学土木营造之法的建筑学?正好逃开孙药王的支使,阎立本陷入了沉思。 而光幕上对画的品评也还没结束。 【另外,这个游春图抛开唐朝没有的透视画法来说,可能有人会比较奇怪画中的女子肖像为啥都挺纤细的,说好的唐人以胖为美呢? 实际上唐朝以胖为美本身也算刻板印象之一,抛开眼前这幅画不说,如今留存的就有阎立本的步辇图真迹,图里也能看到宫女都是纤细身材,跟胖扯不上关系。 梳理历史脉络来看的话,魏晋南北朝的无论男女皆以粉涂面、视羸弱为美是众所周知的,南朝梁羊侃家中舞妓张净婉号称能表演掌中舞,留下了“腰围一尺六寸”的记载,也就是堪堪四十厘米,其审美风向可见一斑。 初唐自然也不可能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弯,比如唐初诗人刘希夷就很爱细腰,“纤腰弄明月”便是这哥们所写,除此之外高宗前期诗人们诗作赞赏细腰的并不罕见。 现代熟知的“唐人尚丰腴”一般认为起源于武周,盛行于玄宗执政以后,结束于安史之乱前后。 起源于武周的依据来自于旧唐书对太平公主的记载,“丰硕广颐”是太平公主的外貌特点,武则天以其“类己”,可见母女应是同出一辙,都是宽脸盘且身材颀健,与羸弱都不搭边。 盛行于玄宗时的证据则是仕女画当中的“绮罗人物”,曲眉丰颊体态丰硕是这类画作的特点,其大家张萱、周昉都是活跃于开元和天宝年间。】 第44章 永乐剑 【绮罗人物很鲜明的展示了玄宗时期审美的流行风向。 这些画作中的女性曲眉丰颊体态丰腴,她们毫不介意所谓的红配绿赛狗屁,不仅要浓妆艳抹,还要张扬的将脂粉、黛墨、花钿等都招呼上,主打一个大开大合,张扬奔放。 这种审美落在现代或许显得不合时宜,但对当时的唐人来说,武士扬威于万里之外,异邦朝觐于九天阊阖。 那个时代的审美标准唯有一个,那便是这些绮罗女性的“盛唐标准”。 从审美这个角度来看,唐朝倒确实很好的昭示了什么才叫自信心爆棚的大国心态。 因此也无怪乎持续了仅仅不到五十年的“以丰腴为美”反倒是成了唐朝最为人广知的名片之一。】 甘露殿中的众人一时间也看得入了迷。 毕竟此前后世谈及于唐,往往都是说其疆域、谈其将星、聊文采风流、说扬威塞外。 而审美之说倒是首次如此直白的提出来。 如长孙皇后者,多是赞叹那被名为绮罗人物的图画当中,精致的纱衣以及安然闲适的悠闲神态。 如李承乾者,目不暇接的是这个收窄光幕上飘过去的文字,其中或解释唐之丰腴非是痴肥而是宽衣罩颀长身材的康健之美,或赞叹唐人色彩运用之奔放,或是的文字间多有笑意的称呼“唐人应该是不明白何谓外国的月亮比较圆”这种不明所以之言。 或是如阎氏兄弟在细细揣摩这按后世史比此时晚上几十年的时代,看画法技工上有何能够学习的长处。 李世民则是眉头轻轻绞在一起,若有所思的回望了一眼房杜,不出所料两个老部下也都是眉头轻皱,满脸的欲说还休。 “大国心态……”重复着这四个字,李世民忽然想起来了后辈对那玄宗时高仙芝之败的叹息。 犹记得当时后世论两宋时的风流人物谈到了耶律大石,以其为基准为亚洲之史断代,称高仙芝怛罗斯之败后华夏便失却了中亚的话语权,直至耶律大石以胡统沐汉风正面击败异邦塞尔柱帝国,但当时华夏尚处乱局,西辽最终也是独木难支逐渐泯灭于中亚。 “盛唐标准……大国心态……世界之话语权……” 李世民喃喃着,忽然生出个疑问: “亚洲之名乃何邦所命?” 这个问题自没人能够回答,但隐隐之间李世民似是看到了另一片同样残酷且有形无迹的战场。 而且这个战场似是能从史册中一窥端倪,毕竟曾经在漠北与强汉争锋的匈奴并未被族灭,但如今匈奴何存? 这等发现也令李世民感觉热血都沸腾了两分,毕竟如今他尚才三十出头,有的是从长计议的时间与精力。 与甘露殿不同,应天府华盖殿中,对所谓的盛唐标准多有慨叹,再多的也就看看其图了,毕竟中间相隔的六七百年里动乱实多,难为参比。 至多,也就是让朱元璋略有难受的拽拽胡子,因为总觉得在后世口中唐明虽同列大国,但其风范似乎相差不少?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暂时抛之脑后,因为片刻之前挂在这殿中的佩剑,终于被捧了上来。 【之前咱们就有收到过一柄剑,不过那个是八面玉具汉剑,而眼前这个显然是一柄明剑。 毕竟谈到汉剑,对其有个称呼就是“最后的战场用剑”,这个称呼虽有武断之嫌,但反倒是很好的一句话说明了汉剑明剑的用途区别。 毕竟从唐朝开始,战场上士兵们能够选择的优于剑的武器就已经很多了,更别说明朝时火器都给整出来了。 因此从唐朝开始,佩剑就逐渐退出战场序列,开始朝佩戴备用的方向发展,明剑自然也不例外,看这个剑鞘显然就比汉剑华丽的多,抽出来看看……嗯,剑身上还能看到铭文,洪武九年制,那就暂且命名洪武剑好了,啧啧,不得不说抛开实用性来说,这明剑是真漂亮啊。】 虽然话语不是很中听,但朱元璋脸上也依旧多了不少笑意,毕竟如今他用到这佩剑的机会也不是很多,多是佩戴把玩,既如此赠于后辈赏玩也是一样。 不过话虽如此说,明天子嘴上也还是要谦逊三分: “咱洪武三十余年,制剑何其多也?哪怕仅有万之一二遗后世也可称繁多,给咱佩剑独冠洪武之名怕不是有武断之嫌。” 但后辈似是听到了他之叹,竟隐隐开始回答起来。 【至于为啥叫洪武剑,那当然是因为目前的明剑魁首,永乐剑就是如此命名的。】 于是朱元璋笑意顿时隐了三分,朱棣下意识缩缩脑袋,虽然自己也不太明白为啥要这样做。 【中国古代宝剑如今存世的并不算少,但若论古代刀剑代表作,永乐剑算是绕不开的。 此剑于永乐十八年赐乌思藏的法王作为礼物,后来几经辗转流入清廷之手,后来嘛……众所周知,八国联军掠夺了华夏的无数宝贝,永乐剑也是其中之一。 流入海外之后此宝剑也是几经辗转,最终出现在拍卖会上被带英皇家军械局博物馆出资拍下,成了其收藏品之首。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此剑是永乐的赐剑,并非是朱棣的随身配剑,因此在其珍贵程度上是要打一点折扣的。 但即便如此,也毫无疑问是咱们的重宝之一,衷心希望将来能够追回吧。】 〖华夏珍品流失何其多也。 国外不少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都是中国的,既觉得讽刺,又觉得痛心。 朱棣知道了怕不是得气的活过来。 拉倒吧,朱祁镇叫门的时候朱棣也没气的活过来,朱由检搁歪脖子树上吊死朱棣也没气得活过来,一柄赐剑还不是佩剑,不至于。 国宝能迎回来最好,但绝不想买回来,凭啥被抢走的要赎回来啊,里子没了面子也丢了。 与其买回来不如暂存国外,警醒子孙勿忘国耻,不要步清廷后尘。〗 朱标听得清楚,后世说到此剑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光幕上的文字也令人有点窝心。 扭头看去,父亲洪武帝的神色看不清楚,但朱标低头能看到,爹爹的一双手攥的很紧,青筋毕露。 第45章 赏雪饮酒真定梨 邺城当中热烈的气氛并未随着正月的结束消减半分。 对百姓来说,相较于三个月前天子宣告的曹贼已败,显然还是刘皇叔的拥将入邺城更有说服力一点。 毕竟于黔首小民来说,平日求生尽是苦楚,将市井里那些零碎的传闻揣测诽言诮话拼凑起来,算是难寻的乐趣之一。 而此前,摆在面前的毫无疑问就是刘皇叔。 若是去了田间地头,有关刘皇叔如何编鞋起家,如何从曹公麾下逃脱,与结义兄弟再起并辗转巴蜀,最终重夺了汉中关中,又如何成了曹丞相的心腹大患之事,那些老汉足以能七嘴八舌的说出一二十个版本出来。 若是依着这些传闻来说的话,刘皇叔擒了曹丞相反倒像是理所当然哩。 日日闲谈的传闻似是画上了句号,即使还未见得那高高在上的曹丞相被绑缚的模样,但黔首小民反倒是对这些不关心了。 盖因从三个月前到现在,从天子宣曹贼败北,到刘皇叔入邺,再到那宣大汉十三州的兴汉檄文,都再三确认了一件事: 战事已了,汉土止戈。 离乱将熄,长乐未央。 故而即便如今已是建安二十年二月了,黔首小民也犹言十九年之事。 小心掰半块煤饼,喂给屋堂中央那燃坑当中奄奄一息的暖焰。 暖意再多了少许,于是坑旁陶壶当中的新取的雪也融的更快。 火焰舒展开身子开始托着上方的陶瓮,于是瓮中的陈粟便混着沸水开始一点点飘出香味。 “再加些煤饼,火大些。” “眼下都够了,加什么加。” “哎,从腊月起皇叔五日一送煤饼粟米何曾少过?家里已存了一些莫当我不知。” “莫要只看眼前!下个腊月皇叔可未必送,须为来年打算。” “甚么打算?都太平了,安稳种地便是。” “你我自是能种地,几个孩子呢?我可找那些皇叔的军士打听过了,关中和荆州,孩子七岁便要琢磨是读书还是学着做工了。” “嘁,妇道人家你懂什么?你知道关中和荆州在哪儿?莫要乱传。” “我如何不知道!大郎不就是随了那该挨千刀的曹贼死在了荆州的乌林,连衣冠都没留下半片!” 妇人声音尖锐了一些,这令得路过墙外的张飞赵云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多有唏嘘。 两人相约踏雪路过此处,眼下反倒是有些犹豫要不要高声劝劝了。 好在,屋内并无更多动静,只是沉默了片刻,那妇人声便说起来城中有人使钱换煤饼的事,并道出了打算以存下的煤饼换钱,好等开春置办些物什,或是留作盘缠等天气转暖跨了黄河去洛阳之事。 听得此,张飞与赵云便也不再过多驻足,沿着街道继续往前。 两将出了邺城北门各取了一匹马,迎风踏雪沿着漳水恣意北行了半个时辰,直至眼前尽是白茫茫一片再人烟尽遮方才驻足。 今日出行本就是临时起意,全因张飞的一句“来邺城后还未赏过燕山之雪”。 玄德公分身乏术,关将军还在休养,故而最终赵云被张飞拖了出来一同纵马踏雪。 而这般临时起意更多也是因为接下来安排,玄德公与天子以及众文武是要回返洛阳的,其中也包括张飞。 但眼下曹贼既败,河北之地自需宣慰,于是赵云便成了目前最为恰当的人选。 换句话说,他赵云很快就可以返乡并奔赴汉域边疆,而张飞则只能眼巴巴的在此远远看一眼“燕山之雪”,然后择日南下。 出乎意料的是,眼看着将天地连在一起的大雪,张飞反倒是对方才所听念念不忘: “衣食足,仓廪实,生民所求,何其难也。” 对此赵云沉默以对,张飞也不意外,毕竟这个四弟在荆州时就与百姓打过不少交道,善屯田知农事,晓生民之事自是比他要早许多。 不过话出口之后,张飞倒是很快散去了些许郁结之气。 毕竟令天下“衣食足仓廪实”乃大哥军师之所求,亦乃追随兄长众人之所愿。 无论是兴文善武,还是奇谋整军,所为所求也都是这六字罢了。 找块背风的大石头,从积雪下拽点干草寻点枯枝,撒上带过来的一点煤粉,用火折子吹燃之后架上三块石头,装着酒水的陶壶就这么直接往上一放。 少顷,温酒佐寒风,胜事和冰雪,张飞脸上很快带了点醺然的神色。 “嘿,没成想咱大汉之后,竟连传国玺都丢了。” 微醺之后佐酒之事也难免变成了几日之前所闻所见: “可惜咱们给后辈的东西多被认伪,不然俺定是要给后辈想想办法的。” 虽没明说是什么办法,但想想此前在公安县时那差点惹出大乱的白罴,赵云觉得多半也能猜出来三分,于是下意识扭头确认了一下旷野无人,随后才劝道: “兄长说的在理,传国玺与其赠后辈蒙尘,不如我等尽力保境安民,使此物不遗失为宜。” 不过赵云也不知这话兄长有没有听进去,因为对方很快便又开始惦记起旁事: “那唐朝风范倒是没坠了咱大汉威名,就是忒乱了点差点惹出大乱子!” “俺意欲以唐法整兵安疆,边民若是能汉风唐韵兼备,大哥定要好好夸俺!” 此时赵云倒是有点后悔了,去岁大战前后操劳近乎一年,翼德在军中也向来禁酒,来邺城之后酒宴也多推让,想不到竟在这儿等着呢! 难怪方才温酒时便觉得这酒香辛辣刺鼻,想来定是带了军医所用之酒来此畅饮,也难怪对邺城酒宴浅尝辄止,多半是已腻了旧酒。 这一刻赵云反倒是忽然想起来了汪广洋这个名字,后辈对其“大酒误正事”的评价在眼前倒是有了具象化。 只能说翼德比起来以前也确有长进,拉着自己遁到这旷野无人之地畅饮,算是将误事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不出意外,眼前的三哥打了个酒嗝便开始指指点点: “永乐帝足可称英雄,然宝刃冠其名却落入夷狄之手以奉为宝,虽非佩剑亦为耻也!” “那洪武帝既知此事,须要灭了清廷苗头才能令俺气平!” “只是那洪武帝难办喽,如今那朱棣不知在不在他爹身边,恐怕父兄子都是左右为难,不能给其出出主意,憾也!” 赵云只能摇头,那洪武帝虽是难办,但想来无论如何都称得上一家人也不至于太难看。 若真让翼德出俩主意那说不得才真的无法挽回。 如今旷野对着冰天雪地也无他事,赵云听着三哥的醉言也权当个乐趣,至此久久不闻下文也不由催促道: “三哥,那宋之军图呢?” “尚未一统,有何好谈?” 那边张飞大喇喇评价了一下,随即往旁边一歪: “俺困了须小睡一下,子龙……” 话犹未尽,已是打起了鼾。 赵云无奈笑笑,脱了身上裘袍给三哥盖上,随即又拾了一些柴禾让火焰再高了几许。 立在火堆旁迎着风雪,他干脆打了一套拳法暖身,相较于更北处家乡来说,此刻的风雪倒算得上温和,不妨事。 不过心随拳动之余,赵云倒是想起了前几日所见的宋帝所赠之物,那是一张仿了后世之法的行军图。 其上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其人所掌之宋的攻势计划,以河南之地为根分军两路,出兵河北拒契丹援军,出兵河东直扑北汉。 出契丹军,以重兵示弱求灭敌而北进,出北汉军,以屯田为假象布军械速速破城。 随后的打算也更明了,既破北汉便借其道转而以两路攻契丹,先图河北夺幽涿并布坞堡而守,再养精蓄锐以三路齐出寻求败契丹之战。 以赵云角度来看,宋帝计划与其弟的高粱河飙驴车类似,但只是改成了先固防涿州,再缓进军图幽州,并调整了兵力部署,就使得可行性高了不知多少,而若是再算上此帝有知将知兵之称,那恐怕可行性更高。 不管是从赵云自己早年随白马义从的亲身经历来看,还是从后世史记载来观,河北之事向来简单明了: 得幽州便能关燕山之门而安河北,只要稳住涿州以图幽州,这个计划便已成了八分。 而他等开春之后便要带健儿北上,所行目的反倒是与宋帝一致,幽州之安乃重中之重。 思绪走尽,拳势收手,赵云遥望着北方也是战意勃发轻语: “不知今岁,能否吃到真定梨。” 第46章 汝乃诸葛军师之弟 天寒薄酒易吹醒,雪落风停路转回。 抬头看看在努力挥洒着稀薄日光的金乌,低头瞧瞧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踩出来的痕迹。 胯下的坐骑悠闲迈步,前方覆雪的邺城银装素裹。 一手抓着缰绳一手轻轻拍拍脸颊,张飞脸上是十成的不好意思。 不过赵云显然并未过多介意,反倒是提起来其他事: “日后三哥若是来了北地,可要将洛阳繁华之貌好好与云一说。” “繁华?” 张飞略有疑惑的琢磨了一下这个词儿,随即便想起来时旁听的那一户人家的闲谈,顿时也明白过来,不过也还是摇摇头: “俺随大哥返洛阳,至多夏尽,便要领军出征了。” “前后算来洛阳重建尚不足一年,哪有可称道繁华之貌。” 对此赵云一笑,依他的性子也不做过多辩解,只是闻言随口道: “三哥欲往何处?” “咱大汉眼下哪里不是建功立业的地界?” 张飞哈哈一笑: “但凡大哥有令,哪怕是跨海擒贼,俺也是去得。” 这话倒是不假,如今兴汉檄已发,接下来必然是要看江东作何反应,以及荆州和交州要如何梳理,这是二将心知肚明的事。 毕竟眼下江东这样子,打肯定是打不起来的,但屯军以备不豫,并遣一猛将至长江下游以作威慑好保证江东无意外之举,显然还是必要的。 这个猛将从明面上看倒是非云长将军莫属,毕竟其人威名卓着不说,本身还是马军步军水师皆精,如今小将甘瑰赖以横行江上的水师也都是云长将军的旧部,此事人尽皆知。 但赵云琢磨着,恐怕在军师和主公心里,沿海择良地造港兴海事,恐怕要更加急切一些。 旁的不说,诸葛军师那边积存的海船模型都多少了? 而若论都督海事,似乎云长将军亦乃最佳人选。 此事与江东事比起来孰重孰轻?那还真不好说。 两兄弟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一边就这么重新晃回了邺城中。 认真算来,此城也可称得上是袁绍曹操两人先后据有河北时,取其精华所建之城,故来此之后赵云颇有三分归乡之感。 眼见着赵云脸上的神色变化,张飞很是贴心建议道: “大哥倒是说了,等十三州太平后,邺城之民便要重新散回河北,或建新城也。” “俺去给大哥提提意见,日后任取一地,取名石家庄,以保后世常山真定之名,如何?” 这下子赵云才真不知道该作何种表情了,呆了半晌之后摇摇头选择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抬头刚好看到前方邺城学府出来有熟人,便抬手招呼道: “伯约!” 于是诸葛诞便看到眼前这个他同岁却有了表字,且已称得上明动邺城的少年,脸上也漾起了真挚的笑容: “赵将军,张将军!” “嘿,小姜维,此时非在军中,叫俺一声三伯父也是当得!” 张飞下马大笑,随即对着姜维身侧的少年点点头: “你就是军师那个从弟,可愿从军?” 两个将军与两个少年的相会稍触即分。 虽然已经告别,但诸葛诞依旧是情不自禁的回头看去,残雪夕阳映青骢猛将,衬得两人背影愈发威猛。 “张将军果然与传闻一样,乃快言快语的豪杰。” 两个少年拐入另一个岔路,也是边走边谈: “方才我以为是要答应张将军的。” “何以如此认为?” “来邺城第一日不就说过么?男儿功名马上取,仗剑横行塞外秋!” 听姜维念着他一个月前所说,诸葛诞顿时就有点脸红。 自幼在荥阳出生,幼时便是被父亲念叨着琅琊诸葛氏之名长大,而近些年从父亲口中频频听闻的,便是那效力于刘皇叔且有重整天下之才的族兄诸葛亮之名。 然幼时诸葛诞胸怀大志,并不想依靠这份远在天边的关系,毕竟即便是荥阳的弱冠之士,论才也是要输于他,凭什么他诸葛诞就不能创下一番基业重振琅琊葛氏之名? 只是从未想过,他不去寻族兄,刘皇叔反倒是打了过来。 随着五官中郎将曹丕一声令下让荥阳沦为战场,直至此时诸葛诞才发现他那聊以自夸的才能并无半分用处。 最终还是不得已借了族兄之名为底,加以三寸不烂之舌,才搭上鲁军师的熟面脱离了荥阳那片战场。 但很快,后面发生的事情对诸葛诞来说就堪称目不暇接。 在荥阳战场时他便隐隐发觉了,族兄这张大旗似乎很好用,但从未想过会有这般好用。 主动问好者、示好者、自来的熟络人,络绎不绝。 而各种借请教之名的试探,也同样层出不穷,于经典他尚能说出三五见解,军略上借古籍之言也能妆点一二,但余者从营造到地理、从星象到算学、从医卜到阴阳,概一问不知。 但问题是抱着问题前来请教的,似乎都理所当然以为,他须是懂得这些的。 毕竟……“汝乃诸葛军师之弟,如何能不懂?莫要诓我!” 而直至进入邺城后,无论是师父鲁肃还是那个对他饶有兴趣的庞军师,皆随着新年到来愈发忙碌,于是他就被丢到了学府当中。 也是至此,他才隐隐明白了一些此前那些人奇特的态度。 就如眼前的姜维,族兄之弟子,最熟的经典一道上对方所学相较于他简直宛如江河比之溪流,勉强能扯大旗的军略上,对方点评起近年来每一战都言之有物头头是道,除此之外的那些算学星象医理等还都有涉猎。 甚至就连拳脚功夫上他也从未占过半分便宜——说起来明明是同岁,这姜维却高了他半头,令人好不丧气。 而姜维清楚说过,他之才能比起来师父诸葛孔明来说,宛如萤火之火比之烈日也。 且同门据说还有个少见于人前的马钧,于机巧一途有师父七分真传,姜维亦说自己远远不如。 但是的但是,单单这些也就罢了——再拐了一个街角,听得身侧姜维说“到了”后,诸葛诞抬起了头,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少女正推开了门向这边招手: “伯约,这里,爹爹已经回来了。” 随即这个名为诸葛果果且小不了几岁的少女转向他正色道: “叔父今日虽是来访家父,但课业依旧不能落下。” “算学册本叔父可曾带在身上?等下可是要审改对错的。” 于是诸葛诞的脸色苦闷了起来。 第47章 《太学传抄》 自来邺城以后,诸葛诞见了这位的声名远播的族兄数面。 不过若是要算坐下来多说些话的次数,眼下还尚属首次。 如栀子一般细小的茶叶在壶中随着水沸翻滚不休,随着壶中水的颜色变化,一缕清幽香味便盘旋而起萦绕在屋室之内。 这缕幽香也同样探到了诸葛诞的鼻尖,让他回想起曾见过的父亲与荥阳当地乡老往来的样子。 互赞一番郡望,互夸几多清名,互诉几分苦楚,互求几两交往。 这些往往掺杂了黄白之物的往来,也就是伴着这般真茗的幽香才没有那般俗套,如今族兄…… “果果将汝课业与我看了。” 话语虽带着些许温润的笑意,但内容顿时将诸葛诞的心吊了起来,直至听到“成绩上佳,值得嘉许”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但松了一口气之余,第一时间浮上心头的反倒是不可置信之感。 盖因一个多月以来,他感觉进展神速的便是军略,但与姜伯约相比依旧是难望其项背。 而在算学以及工学二途,与称得上族侄的诸葛果果和诸葛乔交谈起来,虽对方说的字都能十成十的听懂,但组成一句话便十成十的听不懂起来。 结果就这样饿还能称得上“上佳”且“值得嘉许”? 这些表情都被孔明看在眼里,于是浅浅的笑意多了一分无奈。 入益州转关中那两年因诸事未定故而家人都留在了坚城江陵,以免遭奔波劳累之苦。 一对儿女虽未带在身边,但与发妻一直都有书信往来,故而果果之聪慧以及乔儿在算学一途上的别有天分,孔明也是心知肚明。 小姜维自不必说,师父教的用心,这天水麒麟儿学的亦是刻苦,既能如他一般各途皆有涉猎,又能在纵阅千年战事之变后点评近年之战又有新见地。 这般计较来说,诸葛诞的这些自伤便属于某种意义上的理所应当了。 不过这些话倒也没必要详细解释,轻巧拨弄一下茶汤并分了两杯出来。 轻轻摇晃了一下更显透亮的茶水,孔明拿起面前的几页写的满满当当的纸张,边看边饶有余暇的说起来另一事: “陛下不日将移驾归京,新太学之兴可期也。” 言下之意也很是清楚,对此诸葛诞并未有什么犹豫。 从荥阳独领风骚到邺城知天下之大,从独辩弱冠之士不落下风到识同龄龙凤,兼之从随鲁肃师父起便听之不绝的“汝乃诸葛军师之弟”云云,这些种种都催促着他绝不可耽溺于安乐。 有见于此,从手中一沓书页中抬头的孔明也笑意愈盛: 既有诚道合志同之友,又有承道继同志之后,安有所求乎? 如沐春风的交谈,淡淡幽香的茶水,以及那明晃晃的夸赞,都让诸葛诞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不自禁的与这位族兄更生了几分亲近之感。 放松之后,曾被荥阳旧乡夸赞过的口才在此处终于生出了几分作用。 几件乡里求学小事被他说得妙趣横生,更是善用口才仿照眼下邺城的说书人念排了一段“虎牢关鲁子敬威炮打曹军”的戏码。 眼见得族兄都有几分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诸葛诞心中大定,于是终归没能按捺住心下的好奇: “兄长从方才所读的……乃是何物?” 这问的自是孔明手上那几页纸张,以诸葛诞视角看来,其质地算得上精良,封表也相当精致,当然能令他稍有失礼主动询问的也还是封表上简单的四字:《太学传抄》。 虽是询问,但实际上从名字看来,再想到方才族兄所说,诸葛诞已隐隐有所猜测。 自前汉起州郡便有在京师设邸,以晓谕京师布告,天子宣文,以及天下诸情。 于邸中任职者,每闻京师上之谕旨、朝中升黜以及奇闻轶事,便竞相抄录,整理成报传回州郡,曾称其为宫门抄或辕门抄。 这太学传抄多半也是类似,而再回忆一下,据说玄德公在荆州便多有吸纳民间才俊,入了益州后至今更是在成都、汉中、关中皆有兴学之举。 而眼下更是有姜维几人登邺城学府之门主动论学,虽据听闻一开始曾闹出一些不愉快,但近两个月以来,河北学子口中对玄德公无不赞叹,其用心也是可见一斑。 如此考虑来说,有邸报学抄倒是再正常不过。 对此孔明笑笑: “汝既知,何必明知故问?” 随后干脆将手上东西塞到了诸葛诞手里: “汝也看看,好望将来能于其上刊文彰学。” 眼见族兄开始有滋有味品起了香茗,诸葛诞便也接过来小心翻阅。 这份传抄并未用线装订,而是裁出了漂亮的长型后“之”字对折,而在封表之上除了四个大字之外,右下角还有一行“建安二十年春抄”的小字。 “春抄?” “各处学府往来不易,故而暂定一年按四季分四抄,于年底再于四抄当中择其精华定为年抄。” 诸葛诞默默点头,觉得这个安排倒是合情合理,但再往后翻开,便又有了一些熟悉的感觉。 简而言之,能读得通顺的唯有二者,一为每文之标题,二为每文之撰写者。 《用水断料借水取油,水利坊革新纲要》——湘乡蒋琬 《上疏气下解水定粮仓新制》——东海糜竺 《何曰钱也?自夏起贝金粮布纸之千年大演》——零陵刘巴 《由“日行千里差一寸”读周髀算经之测天说》—成都张松 《浅论刻写篆隶于金山陶铭印刷之新解》——扶风法正 《齿轮三啮法及润隙优劣算学之较》——沔南黄月英 …… 简略一翻,不少都是听闻刘皇叔的传闻时亦有听闻的名字,而从这些读起来都费力的文章中,诸葛诞倒是很清楚的知晓了自己与这些当世俊才当中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而再往后翻,几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也让诸葛诞瞪大双眼: 《玻璃暖室搭建要领及优胜之总》——隆中诸葛果果 《以算统理技艺之巧,凖绳规距定制简述》——琅琊诸葛乔 《论马政》——天水姜维 相较于前面的来说,两个族侄以所写的倒很是易懂,并且都有附带图解,分别是教人搭建暖室和制作新算学工具的简述,且都带有相较于改进的过往来说有何长处短处,相当全面。 而姜维所写的反倒是诸葛诞读起来最为通顺的一篇,一来是因为于军略来说他粗通一二,二来也是因为姜维用词并不诘屈,读起来相当易懂。 因而对诸葛诞来说震撼也最大,本以为军略乃是临阵巧变机略之道,但一篇文章将何谓庙算多者胜说得明明白白,养马之难今时方才一窥端倪,顿时令诸葛诞有些丧气。 眼见一个不过十三岁的少年脸蛋皱在一起,孔明倒觉得分外有趣,不过诸葛诞但倒是很快便调整了过来,还扭头询问孔明: “兄长,我若是入了太学,伯约往常所读之书……” “皆可读得。” “那便好!” 这种心态孔明倒是也能理解,对少年人来说凡事都爱比较一番,更别提是同龄人了。 手上这份春抄翻到末尾,在这里制抄者似乎做了有意的弯折处理,让他一翻过来便将四页一起翻开来。 自左往后而读,页一是一首以“悲愤”为名的诗,简简单单的“汉季失权柄,董卓乱天常”便将诸葛诞的心神牢牢抓住。 他生于建安七年,此时董卓伏诛已然有十年之久,但彼时的乱世之象依旧看不到尽头。 自幼年起便有人不断告诉他何谓乱世,何谓大汉,何谓治世,何谓太平,但诸葛诞读其文却不明其意,而眼下的诗文犹如女子纤纤素手探入淋漓鲜血,与他展示了可称得上残酷的二十年光景。 他只知腊月时蔡文姬以女身入学府与姜伯约激辩才给邺城挽回最后一点面皮,却从未想过其人身世竟如此…… 将“陈留蔡琰”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视线往左边移动,页二倒是似最早的辕门抄一般,布列的是兴汉檄文,读起来亦有文采飞扬之感,尤其是与悲愤诗相邻而放,其乱世已终的用意也相当直白。 再往左看,一篇同样署名陈留蔡琰的《三分损益五声阶,以数术断乐理之迹》让诸葛诞略微睁大眼睛。 以兴汉檄文为隔断,一边是诗文记悲愤,一边是乐理新梳理,一边是离乱之苦一边是研学之乐,诸葛诞说不出话来。 只能扭着脖子看向这份文抄的末尾,在那里是既无檄文也无诗句,更无高深文章,有的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 “极群下之知,尽天下之美,至德昭然,施于方外,说德归谊,此太平之致也。” 轻轻吸吸鼻子,手指轻轻抚着这一页纸,诸葛诞想要尝试说些什么: “此亦乃弟之所愿……” 轻轻拍了拍这个族弟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即孔明说起来另一事: “汝既随父长于荥阳,那想来对黄河并不陌生,可愿随吾观江水乎?” 诸葛诞顿时有些意动,毕竟哪个少年人没有知天下之大的图愿?但保险起见还是询了一句: “独有江水乎?” “那倒不是,还有……江东的琅琊故人。” 第48章 春风满帆意满怀 漳水汤汤引长明,邺台举举纵春兴。 正月止,冬雪尽,银装烨烨露峥嵘。 岁春起,丰水始,艋舸浩浩满津头。 舟船浩浩向何处? 春风满帆意满怀,细雨沾衣喜沾腮。 白沟入黄河,溯流向洛阳。 随着时间进入二月,邺城也空前的忙碌了起来。 毕竟兴汉檄文已将还于旧都之事说得相当明白,而当初洛阳城被董贼一把火焚毁也属于众所周知之事。 于贩夫走卒而言,洛阳是百废待兴的巨城。 于黔首生民来说,洛阳是五水绕城的沃土。 当然对更多的人来讲,炎汉承天命三兴已然是注定之事,既然如此,八关都邑的京师之地变得重新炙手可热起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种情况下哪怕只能抢得半分先机,那于儿孙来说或便是一件晚年时足可夸道的大幸事。 毕竟,董贼离乱已尽,炎汉承平方始,这天下再怎么说,想来也能太平个百年时节吧? 而诸葛诞虽尚还年少,但对这些的感慨并不输于绝大多数的加冠之人。 诸葛氏的被迫逃难随后四分散落之事,自幼父亲便说得再清楚不过。 而这个父亲呢?过年之后不久便郑重拜访了儿子的师长以及族兄请代为照拂,随后便去准备回琅琊祭祖事宜了,且在前几日就已经动身了。 “诞儿须要记得,孔明虽为汝族兄,然须要奉以为师待其为长,不可挟情分自居兄弟而暗生恣意,我归乡祭祖之后定尽快返洛阳与你相会。” 前几天父亲登船前的谆谆教诲还仿佛回荡在耳边,但…… “好叔叔,怎来的这般迟?” 英气勃勃的招呼声有不少嬉笑之意,诸葛诞闻言抬头,不出意外的在一架马车上看到了正在对他挥着手的姜维。 邺城虽临漳水,但对绝大多数要南下的人来说,走陆路往南八十里至长乐乘船南下,走白沟入黄河是更划算的选择。 他与族兄一行,也同样如此。 直至上了马车,感受着轻轻的摇晃,以及车轮轻轻滚过泥泞时的交响,从缝隙间看着邺城被逐渐抛在身后,于是出城时所生出的几分“且看少年试天下”的豪情便迅速萎缩了下去,演变成了“今岁乡居何处定”的茫然。 不过这些浅愁很快便被同车的人给冲散了个干净。 “师父此行还是着急了点,那邺城的两个半台我还没去登登看呢。” 姜维的话语听不出太多遗憾,不过诸葛诞的好奇心被迅速勾了起来: “何谓两个半?” “好叔叔竟不知?五年前曹贼筑铜雀台,乃宴饮赋诗欢乐之所。” “三年前临铜雀台以城墙为基加筑金虎台,乃观山谈兵略天下之地,喏,那边还能看到一点影子呢。” 直至此时诸葛诞才记起忘了计较这莫名称呼,不过顺着姜维挑开车帘的指引,也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高台在邺城墙的西南角隐约可见。 眼看得诸葛诞探了探身子去望,姜维干脆笑嘻嘻勾揽住这个便宜叔叔的脖子以防坠车,同时不忘调笑道: “好叔叔可是动心遗憾未能一登了?据说那能写得清辞妙句的曹子建,写登台赋传诵一时,满城便皆以登台为风流雅事。” 少年人之间亲近也不是坏事,车厢前面的孔明和鲁肃也停了交谈,相视一笑听着小辈的打打闹闹。 板着脸拍开姜维的手,诸葛诞暂且不去计较这个称呼: “一铜雀一金虎,此乃两台,那剩下的半个呢?” 诸葛乔看出了族叔的三分尴尬,干脆主动接过话茬道: “自然便是去岁方定的冰井台,曹氏原本欲筑台并下凿十五丈置冰室冰井,以便酷暑宴饮,然……” 然什么自然也清楚的很,去岁曹贼兵败且邺城被夺,那此等劳民伤财之事自不了了之,原定的冰井台便只有一个草草打定的台基。 “那登台赋以珠玑字织罗锦绣句,辞采华茂足可称文采斐然。” 诸葛果果也赞了一句,姜维也点头赞同,但转而便有些可惜: “邺城学府也说曹子建善属文,若其还在的话与我等论文,恐怕绝难胜也。” 去岁的邺城变故诸葛诞听师父鲁肃说过,但并不怎么详细,就如这曹子建去往何处知道的就不怎么清楚。 好在,随着离邺城越来越远,马车内的气氛也愈发闲适,就似是冬日围炉煮茶议时下一般,就连那主动要伴着族兄好护卫周全的张飞将军,也一改上车时的困倦摸样,此刻诸葛诞便听得其在那儿大声道: “这善弄文的曹氏小儿听闻是驱车往北投雁门,欲要效仿班大家投笔从戎杀胡建功,绝可称得上好男儿!” “三伯父,赵将军北上可要去雁门?” “子龙是去往幽州,雁门镇守另有良将。” “既能称良将,那想来唯有张文远将军,或马孟起将军?” “自是张八百!马超等跟他老父较出个高下,还是须回雍凉的,毕竟河西……” 此事说起来便长了,张飞也只是浅尝辄止改了话头: “二哥说张文远当初白狼山虽骁勇但依旧险死,旧伤留暗疾,还是须调养一番,请张神医看上一看。” 不过说到张辽,诸葛诞便觉得这车内热情似乎大了一些,似是这张辽相当有名似的,同龄辈七嘴八舌了起来: “既是去见江东故旧,师父怎么没请张将军同行?江东故旧见了张将军定要不胜欢喜的!” “张将军可知八百踏阵之事?” “若是算起来,邺城当中张文远将军故旧不少,就如那请了伯约登府的贾太中……” 对于这个“不胜欢喜”的提议,张飞反倒还认真摸了摸胡子,随即拉起来个笑脸扭头: “军师……” “翼德!” 孔明声音没有半分严厉,但其中意思很清楚。 刚冒起的念想转眼被断绝,于是张飞也赶忙转回去: “贾太中与张文远只能算是有些同僚之谊,反倒是其人以同属雍凉为名邀汝登门……伯约勿要学他!” 这说的乃是正月事了,新年伊始互相走动频繁属常事,但贾诩乃是天子夺城当中无可置疑的功臣,主动来邀一个少年人,张飞都不知该说这贾太中是看人太准,还是该说其目光太过长远。 且伯约倒是也怡然不惧,提了两刀春纸半斤蔗糖,便这么独身登门了,据说是相谈甚欢。 私下里张飞作为长辈也问过军师,但军师对此并不在意,只是说小姜维心里有数,一如此时小姜维笑嘻嘻点头随后还反说起来: “贾太中当日还说过,三伯父远定西凉平叛于他有恩,请我代为谢过呢。” 感怀的摇摇头,张飞也想起来: “俺倒是忘了,这贾诩乃是武威人氏,苦寒边塞出奇士也。” 不过这么叹完,张飞便看到姜维一脸得色的挺了挺脊背,这顿时令他觉得俏皮极了,于是干脆再劝道: “那次俺出兵伐贼,路过陇右被太守宴请过,其人对河西局势洞若观火,对关中兴亡也了如指掌,有雄才却甘守一方边土保境安民,亦乃奇才。” 这么说的用意也很明显,算是常规的告诫一下好侄儿切勿自满,不过这话说完后便见姜维脸色上多了些沉思: “三伯父,这陇右太守可是名赵昂?” “伯约怎知?” 姜维大笑: “赵太守曾于西县治羌,天水皆知这位赵太守有好福气娶了个好细君,能文能谋善教子还能给赵太守治地献策,乃是雍州声名远扬的巾帼豪杰。” 姜维的言下之意也很清楚,张飞顿也恍然,难怪当时这赵昂曾有两次离席,离席前言辞干涩,再入席后滔滔不绝。 “这赵昂妻可有姓名?” “王异。” 这事对姜维来说或许只算是家乡逸闻故而并未特意提起过,不过张飞听着身后军师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便知道后续事便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长安已有女吏,新太学亦招收女子,且这王异还通熟河西局势,有的是一展所为之地。 将此事放下,,张飞嘿嘿一笑: “难怪乎先人云娶妻娶贤。” 眼看着三伯父一脸挤眉弄眼的样子,姜维轻巧带过: “那甄氏女亦有贤妇之名也。” “嘿!”张飞的注意力也果真被引开,愤愤不平道: “那曹丕如今在许昌只是被曹贼痛殴,又不是被曹贼失手打死了。” “如何能对妻小不管不问?多少是失了为人本分。” 邺城风云变换太快,昔时所谓的“富贵不可言”之貌,寒冬腊月时还需出门去讨煤饼取暖。 最后还是毗邻而居的蔡大家托人给玄德公写了封短信,才不至于太过窘迫。 与此相对的,诸葛乔倒是记起另一事: “我正旦时听闻,河内司马懿之妻,欲入益州去寻司马仲达。” “我也有听闻,据闻这张氏女也有才思敏捷之名……” 不过在此事上说来说去终归是他人家事,而且还牵涉到司马懿这个开晋皇帝,故而都没再细言。 再说若论男婚女配之事,那蔡大家的更为不幸之事简直非是三言两语所能道尽的。 一路上说说停停,诸葛诞也逐渐熟悉,说了两件荥阳趣事给众人解闷,不过最后还是或听张将军有条不紊谈军阵所见,或听孔明鲁肃二人纵论大汉十三州大小事,听下来还觉得所获颇丰,在马车停下后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军师,到长乐津了!” 马车停稳,车内几人都迫不及待跳下马车活动手脚,诸葛诞“嗬”了一声,眼见得面前渡口人来人往仿佛闹市,而水中大大小小的船只几乎将河流塞满。 随他们一行的还有两队披甲执坚的禁卫,沉默寡言一副肃然模样。 张飞则是四下扫视,很快便找到了目标: “赵阿!这里!” 循着声音,赵阿很快挤了过来: “军师,将军,船已备好了,俺在前头带路。” 这个口音明显不属于北地,于是诸葛诞多看了两眼,入目所见的是个年轻健儿,说不上壮实,但举手投足间尽是利落感。 同时还听到前头张将军在跟族兄念叨: “二哥跟徐军师都赞过这个赵阿,军阵虽算不上勇猛,但胜在心思伶俐学什么都快面面俱到,故而打算送他去太学修个一年半载,回头好再重用。” “这次南下时日不长,刚好差来用用。” “翼德麾下应当不缺英才才是,那游楚张既,皆独当一面之才,怎不唤着同行?” “嘿,这赵阿过两年或能独当一面,但那游楚张既眼下就能独当一面了,自宜整军练兵去。” 听着前头的闲聊,诸葛诞疑惑的用力踩了踩脚下的路面。 之前随师父从荥阳过来时大雪漫天,泥土都冻的梆硬故而不觉有异。 但眼下已是冬春交接之时,梆硬的冻土皆为泥泞之地,出邺城时走道就需小心翼翼,但眼下这长乐津口的地面,似砖非砖,似石非石,结连一片不见缝隙,硬若坚石而不担心泥泞之患。 “好叔叔也觉得这水泥非同一般?凭此物将来足以在洛阳建出逾那铜雀台十倍的高台,到时尽可满足好叔叔登高之愿。” 对这个称呼,诸葛诞无言以对,只是将水泥这个称呼记在了心里。 本来说介怀也有点介怀,但在马车上听闻张将军说起来男婚女配事,眼下他似乎也模模糊糊琢磨出来一点,于是也干脆听之任之了——反正自己也不吃亏不是? 登船,入白沟,顺入黄河,启程向南动。 冬雪尽,春日晓,帆来船往,所见与父所说之事皆不同。 眼见得,黔首挥锄破土,鼻嗅得,耕土翻起有香,耳听得,船夫生民皆唱,唱曰:儿不枉死妻不散,离乱有终天地平。 顺水而下船行飞快,而这次还没到日暮,便已入了黄河,两岸所见类似春耕景象更多,诸葛诞只见得族兄站在船头迎风而观,似是怎也看不够。 而随着暮色起,细雨渐起,刚刚入了船舱众人便见到一匹白练照亮天地,随后沉沉雷声才循光而至。 孔明推开了窗,任由细雨沾湿带有笑意的面庞: “惊蛰雷起春日,万物出乎蛰走。” “今岁定是个丰年!” ----------------- ----------------- 4k字赔罪致歉,并把情况做个说明。 用比较俗套的话说就是,这个月我的生活发生了剧变。 之前说过我的病情比较少见,少见的结果就是目前并无一个最佳的治疗方案,我这两周给患同样病症的人打过不少电话,大部分是每六个月换个支架苦捱,也有受不了这个折磨选择切掉膀胱挂尿袋,更有冒着变太监的风险选择手术十二个小时清脂,即使这种方法只能保证十年内不复发。 中秋节时候病友群吵了一架,就是关于长痛短痛的问题,这场微信群的吵架让我明白我还是把“半年一手术”看得太轻描淡写了一些。 同时并发的是我爱人一起住院,她当时体检有个指标不正常,最终在医生建议下往上级医院做最全面的检查,于是一步步的,从肌酐异常,到疑似多囊肾,到疑似iga肾病,到确诊慢性肾病综合症,四期! 目前在医学上,肾病分为五期,第五期一般也叫终末期,即是尿毒症,第五期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无尽的透析,要么放手一搏换肾,那第四期什么选择?我们不知道。 即使到我写下这些的时候,我爱人的诊断也还没结束,我们咨询了至少三个权威肾病专家,但三位专家得出的结论都不一样,相信谁,选择谁,又成了个问题。 在这个月之前,我们跟普通人一样有很多计划,而现在,两个人的身体迫使着你只能有一个选择。 1+1>2,两个人之间压力爆炸了,我们都清楚的认识到坚强两字读来时候确实简单,落在身上…… 不过即便你再不坚强,生活也还是要继续,求生的本能也会迫使你坚强。 人行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故事还要继续,生存还要争取,你我也还要等待明天到来。 第49章 南下三两事 今岁自然是个好年。 蛰雷震,卯月起,仲春始,万物生发。 当然这些都是记于礼记中的描述,而对仰仗着土地为生的百姓来说,判断今年光景如何有个最简单的指标: 若是惊蛰能撒上第一把春雨,那便多半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 自然而然的,眼下这场小雨便激起无数欢呼。 这些欢呼发自司隶至青州的田垄上,从冀州至荆豫的阡陌间。 往江陵去的官道上几骑踏着细雨慢行,为首一骑虽稚气未脱,但举止间却颇有老练之风,此刻正笑着朝身边沉思着的同行人打趣: “士载兄可是在心下在念此刻京师之风貌?” 被唤士载的自就是邓艾,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哑然失笑道: “巨违可是在戏言…我当初未应赵将军之邀?” 上蔡地处荆豫要道,且临汝水近二渠以滋良田万亩,结果却因小小一个典农官夺门而破,数月来邓艾偶能从市间乡野闻己名。 而于刘皇叔麾下的少年们来说,还是邓艾拒绝了赵将军邀其北上至京师叙功的邀请一事,更为抓耳。 毕竟但凡是渴望马背上建功的少年人,谁不希望能如同赵将军一样? 百骑威压益州,千骑急援荆襄,既可单人斩将壮声威,亦能千人踏营逐贼酋,银鞍白马单枪扬声威,端的是少年郎所仰的英雄貌! 邓艾说不动心那自是假话,但或因为自幼家贫的缘故,即使那赵将军不知为何对他格外的青睐有加,但他对大事计较向来清楚: 如今洛阳京师风云汇聚,相比之下他一个小小的夺门之功算得上什么?与其攀附于赵将军身侧如蝉鸣一般鼓噪米粒之功,不如借此机会图全学业,留一展宏图之机。 而图全学业去往何处?邓艾心底几乎只有一个答案:江陵。 对邓艾来说,居上蔡任典农官的这几年,是认知不断受到剧烈冲击的几年。 虽然南边的荆州对新法新物一直看管的紧,但几年时间下来随着曹军的不断败退,江陵的新物新法也借着贩夫走卒之口一点点的向北传播,而这些变化邓艾看得最为清楚。 城外百姓赞叹农具与农法,城内士子以论工学为上,至于雪糖宣纸等物虽有禁令,然巨贾上官以着蜀锦用宣纸食雪糖为荣,禁令几成空文。 而与这些事物一同到来的,还有曹刘双方的战线。 想当初曹公携百万大军意气风发南下,意气扬扬;如今岁不过十,已成阶下囚矣。 因此,邓艾对这一切变化的源头江陵城,自是有十二万分的好奇,而好在赵将军也格外的好商量,北上之前不仅修书一封以作方便,还更是给找了个一起南下去江陵的同行者——向宠向巨违。 两人均还未加冠,然向宠钦佩邓艾夺门的胆识,邓艾亦赞叹向宠的言谈,故而这一路很快熟络至兄弟相称。 而此时面对反问,向宠脸色上颇有神往道: “何至戏言兄长?若非叔父一纸调令,弟定是要厚颜与赵将军同行,去一睹我大汉京师。” 这话便让邓艾略有羡慕,毕竟自己虽然说起来是新野邓氏,但实际上认真算起来,幼年丧父少时离乱,日子拮据到需要放牛过活。 而向宠虽非襄阳寒门,然其父辈三人情同手足,二兄养家供三弟向朗求学,向朗出仕后便自然而然的对兄长儿子多有照拂。 不过这种念头对邓艾来说转头就忘,感受着细雨拂面再看着道路旁里面有喜色的农户,他也是道: “洛阳被董贼付之一炬,又遭盗匪废弃多年,吾于上蔡亦有耳闻称残垣断壁间止有二三百户,重建非三五年不可,此时定比不得江陵繁华。” 这话让向宠哈哈一笑: “江陵江陵,士载兄对江陵还真是念念不忘,兄且少待,按我等行程至江陵不过半月。” 说罢打马道: “只望兄长切莫被江陵繁华迷了心窍才是。” 一路向南,春意愈发盎然。 邓艾本以为向宠那“繁华迷了心窍”是过甚其辞,但未曾想不至江陵便要醉了。 但见挥锄如戈林,曲犁作战车,挥汗如雨下,万夫慨然同一声,战春耕。 又见水车如磨昼夜不息,引动百十作坊万千匠人,亿万物事从始作。 还见水道陆衢通达四方,轮桨相和不息,浮舟结驷来暨,轻舆川流楼船过肆,吴语轻哝官话喧哗,其景非北地所能想也。 就连本应该熟悉的故乡新野,在邓艾眼中也格外陌生了起来——眼前的舟与数量更胜往昔,坊市亦非曾经新野所能有。 向宠倒是不以为意道: “如今玄德公殄灭国贼,中原北地皆定,如今商贾皆北上皆图利也。” 邓艾默默点头,任典农官数年的他自不会如腐儒一般听到商贾逐利便大动肝火,相反因为自幼的口吃之疾而有少说多看的习惯,如今商贾过境虽看着夸张,但想来以玄德公之仁与麾下谋士之智,也定然不会坐视有商贾夺利致民死之类的事情发生。 因为有了路上的所见所闻打底,江陵城的繁华并未如向宠担忧的那样“迷了心窍”,过了半个时辰的眼瘾之后邓艾还是拿出了赵将军的手书向向宠询问去何处找蒋公琰。 “士载兄要去寻太守?那恰与我同行,不过士载不再多看两眼这江陵城?” 邓艾摇摇头:“繁华虽好非我所为,我愿学此繁华之法…兴民也。” 向宠佩服的便是邓艾这点:“士载兄他日定为我大汉良臣。” 邓艾不以为意,随着向宠指点方位便打算先去太守府拜会,不过转身前又看了两眼满大街操着一口吴语的商人,心底忽然便蹦出来一个念头: 曹氏已覆,江东如何?江陵如此,江东恐早非一心也。 邓艾的判断朴素且脚踏实地,毕竟此前关将军拒曹时被江东背刺一事称得上是举世皆知,当时智识之士多有争论,认为若以汉室为重则非曹刘议和不可,虽然也有荆益士子称皇叔已非昔时可比,但多被引为笑谈。 故而后来刘皇叔战败了曹军,又解了江陵之围后,不少智识之士就再次小心调整了自己的身位,达成了汉室三兴不可逆的共识——只不过没人会想到这个三兴之始来得这么快。 因此市井间便骤然兴起了不少对于江东如何自处的猜测,甚至邓艾一路走来在茶肆听到过不少次百姓拿刘皇叔生擒大舅兄作为博戏,打赌猜测江东什么时候俯首帖耳。 毕竟床头打架床尾和的是夫妻,孙刘此前不过是姻亲,关系远没好到这个份儿上,此前的盟约早已是名存实亡。 如今眼见得江陵此景,邓艾倒是忽然醒悟过来为何所见皇叔麾下皆对江东不甚在意的样子,如今看来,自有其中道理。 邓艾一路南下所见的景象对他来说罕见,但对从江陵至建业的沿岸百姓来说,只道是寻常。 提兵十万去,主将伏棺还,自那一役之后便常有荆州巨船游荡于长江之上,沿途所见商船不碰分毫,但遇江东水师或招呼以巨弩或干脆就是蛮不讲理一撞,久而久之水师益减,片舟远行逐利者,愈不可计数。 长江行商之道愈发兴盛,建业也愈发繁荣,从江陵归来的商人皆言建业已经有了江陵的三分影子。 那倒是也难怪,毕竟巴中虽有蜀锦蔗糖,但吴郡本就有山珍稀物;且近年来纸坊愈盛,亦能与勉力与荆州纸坊一争,故而与荆益相较也算有长处。 只是随着建业愈发繁荣,本作为建业中心的孙侯府反倒是愈发显得衰败了,门前来往也日渐凋零,直与建业格格不入了起来。 长居于此的诸葛瑾看得明白,并非真的是孙侯府破败了,只不过是这些年在建业城中修建的朱门大院比起江陵兵败之前,多了不止一筹。 进了殿门后便能发现,府内依旧打理得一丝不苟。 入门后一眼便能看到反植荷蕖的圆渊方井,江东尚暖,故而虽北地还是料峭初春,此处荷蕖已发秀吐荣,一副菡萏披敷之景。 换做往常,诸葛瑾是挺有兴致好好观赏一番的,但今天不过略略瞥了一眼,捏了捏袖口中的信函,便急匆匆穿过廊道入了正殿,对着中间手捧书卷的此间主人躬身道: “主公。” 声音落在地上都仿若有了一点回声,好似是要等着音符破碎一般,一个呼吸后诸葛瑾才听到了回应: “子瑜来了,此处无人,且近前来说说,可是邺城又有什么消息了?” 诸葛瑾也不是惯于推脱之人,往前两步跪坐下来,这个距离能看到孙侯那拉弓时丝毫不抖的手指在此刻捏着书卷似有点发白。 孙侯自是在等消息,索性诸葛瑾便也惜字如金道: “銮驾旋轸。” “去长安?” “往洛阳。” “竟真是…洛阳。” 孙权喃喃,诸葛瑾留意到,主公指尖的关节似是回了一点血色。 虽然此前这个姻亲一直都是这么说的,但……曹操昔时尚且素志医天下呢。 此后室内寂然无声,孙权望了望诸葛子瑜似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反倒还是叹了口气,将书卷扔在了一旁,露出其中颠倒的字体。 虽据一方,但终归年岁尚才三十有三而已,当遇上这等只能为鱼肉的境地,难免还是有些失措的,而如今确定性命无虞后,这个便宜妹夫的对他的不闻不问,反倒瞬间又有了点百无聊赖之感。 放松后便立时想起了一人: “陆伯言呢?” “应是…”诸葛瑾有点迟疑推测道:“在处理俗务。” 孙权倒也没失望,他知晓诸葛瑾在江东素无根基,故而与本地望姓并无来往,说穿了就是不熟。 不熟好啊,故而紧接着他抛出一个问题: “子瑜以为,陆伯言可能为使赴京师,为吾请扬州刺史?” 斟酌了一下,诸葛瑾也不回避,略微欠欠身: “主公恐怕难遂愿,江东多半只愿请江东人士为扬州牧。” 孙权闻言略有烦躁的眯了眯眼。 两人对话也不难懂,他孙权是愿意与江东进退并弃权限更大的州牧,而只求刺史之职的。 然按着诸葛子瑜的意思,如今那群短视之辈即使面对汤汤大势,打算依然只有一个——江东是江东人的江东。 这等态度令孙权下意识抬头,殿侧柱上挂着一把蒙尘之剑,久未用了。 而恰在此时,诸葛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袍袖中取出了那封信函: “主公,臣代张子布转交……” 劈手拿过,信件的内容很简单,只是说于新府上设乔迁之宴,望孙侯赏光云云,并希望共商大计。 掸了掸信纸递给诸葛瑾,孙权摇头笑道: “甚是有趣。” 有趣在何处?诸葛瑾心下也有所猜测,随后便听得“呛啷”一声。 一回头,那把蒙尘之剑已被孙权取下并拔了出来,寒光湛湛。 诸葛瑾自知此剑,先后历主公父兄二主,只不过孙侯不似父兄那般威猛善战,故而用得少,而如今…… “吾倒是要一观,这是在效十五年前愚计,还是在仿七年前旧事!” 长剑归鞘,孙权满脸凛然。 ----------------- 去年的上一章有老哥理解为太监了,这里免费章节道个歉。 当时以为很快就能复更的,没想到这半年来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所以简单说明一下情况。 上一章停留在去年九月底,随后十月就是我爱人住院手术,紧接着就是我们做了搬回老家的决定,毕竟身体已经这个样子了,确实需要人照顾,我们两个人商量了一下,领了结婚证,并简单收拾搬回了老家。 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我住院了三回,总住院时间两个月,一次是置支架,一次是支架移位矫正,一次是支架反流发烧40.5。 而生活上杂事就比较多,搬回小村镇上的老家,结果因为自建的老房子没暖气保温差不利于养病,又不得不跑县城买房子,感谢父母一把年纪了还愿意支援首付以及照顾我,而随后还有装修、过年、补拍婚纱照、亲妹妹结婚帮忙、以及在本地医院的建档观察等等。 当然影响最大的还是因为支架移位反流,做出的保留双肾造瘘一段时间的决定,这是从后背肾上打眼接通俩袋子,说实话不是太容易适应,疼痛倒是其次,生活上的各种不方便不胜枚举。 好消息是,目前支架还算稳定,所以目前医生觉得造瘘可以摘除观察了。 坏消息是,我和医生聊过我想自驾游的想法(新婚旅行),医生建议我最好摘造瘘之前就执行,因为摘完造瘘后可能小便次数会是普通人五倍,基本告别了长途自驾游。 所以这章既是复健,也是请假条,我和爱人打算完成住院时候互相约定的黑神话取景地打卡路线,最迟后天就开着家里的老车出发,开始第一次也多半是最后一次自驾游。 至于出行几天就全看身体健康程度如何,要是不适应的话会提早返回的,祝我好运吧。 即使顺利这一趟应该也不会花太久,五月容我放肆一下,能写必然尽量多写,先立个六月稳定复更的g吧。 不过还是那句话,无论如何,生活还是要过,小说自然也该有好好结尾,毕竟我是读者时候最痛恨的就是太监。 冷泡茶加冰拜谢。 第50章 忽闻使君来 建业城的鼎新之势,于孙权来说看得倒是分外清楚。 吕子明殁于江陵城下后,孙权预想中内外交困的死局并没有如期而至。 仿佛一夜之间对江东失去了兴趣,荆州水师每日往来于江面,开始细细扫灭水匪。 勾连而起的山越也并未侵略城池,先是在荆州水师庇护下于春谷县设坊开社与行商互市,随后便开始频频结队 接完婆婆的电话,我总算不愁要孩子的事了,开始发愁要准备什么寿礼。 路旭东本来不太乐意,但可能想到我回去也没有事情,他没什么理由拒绝,于是就没再说什么。 虽然他知道僵尸这个东西,很多时候不适合用科学逻辑去思考,但罗元浩此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思考了。或许这个僵尸就是一吸气就把血吸干净了呢? 而后台某处正在摆弄粗铁棒的墨某却滴溜溜的打了个寒战,右手一抖,差点把铁棒丢在了地上。 大家都知道朝代兴亡更替,苦的都是百姓。尤其是五代十国,在那样混乱、动荡的年代,活这个岁数,是有些不可思议的。以当时的医疗水平和生活水平,这个年龄堪称奇迹。 原来我被季凯欺骗了吗?怪不得,后来他再没有出现过,是因为抱歉吗? 我换好鞋的时候路旭东正好进门,他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笑意,这更让我面红耳赤,起身就往房间里跑。 马维安大师的战斗力实在不够看,项宁轩一只手就能轻松收拾他。他的价值体现在丰富的知识上,传说级巫师应该躲在后方的实验室里搞出各种各样针对性的玩意,而不是顶在第一线跟人玩命。 依靠马槊的长度优势,项宁轩率先击中了死亡骑士,但被对方侧身一扭,槊刃划开骑士甲,往旁边滑了出去。 走到底楼楼梯口的时候,吉田友纪回头望了跑车一眼,目光很不善。 宗主安排柳溪川他们休息的时候,浮黎他们也纷纷离去,果老敏感地发现浮黎原本打算飞回‘洞’府的路途上,突然在空中驻足,那眼神淡淡地不经意的瞥向了蓬莱‘洞’府之处。 她个子矮,又顶了太沉的一张脸,一下子重心不稳,咕噜噜地栽到冷成然怀里。 不多一会儿,客人到齐后,也到开席的时间来,众人于是一道移步旁边的花厅,在花厅里围着坐了,开始用起午饭来。 现在调集兵马的公呈已经在路上,相信在三日到五日后到达临清。 花梨不会留下祸端在手上,祝老板之前的事情,花梨已经学聪明,帮助人是帮助人,自己也不能吃亏的。 一日二日尚且可以说是认生,也让人说不出什么来。可三日四日接连这样,就再难遮住后宫妃嫔们的悠悠之口了。 他这一喊,立马把大伙的兴致吊了起来,不过紧接着他的一句话,像一盆凉水一样又将我们的兴致浇灭了。 这话平妈妈不好接也不敢接,只得眼观鼻鼻观心的低垂下了头去。 所有人都看着浮黎祖师竟然是‘露’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却是蹲了下来,将那金钗‘玉’钗一根一根的捡起来,将那广袖流仙裙揽到了手中。 怎么说呢,我们都只是肉体凡胎,本来亡魂灵体这种无意识的傀儡能量体就已经够玄乎了,现在如果有那种有自我意识的能量体,那对于我来说无异于是人类发现了新的智慧生命那样重大。 第51章 新朝辞阙去 一羽黑白鹊振翅掠过朱墙绿瓦。 李承乾不由得停下脚步,仰着头看那叼着青虫的鹊儿停留在东宫殿檐上顾盼生姿的走了几步,尔后略一扑扇翅膀便绕过那角突出的飞檐,钻进了屋檐与斗拱的间隙当中。 直到那白黑羽毛被斗拱挡住,李承乾这才对着身边吩咐道: “不可惊扰了这窝鹊儿。” 而再转身,便看到 “这就是你管理的部队?”杨幺还是没有回应孙孝忠的客气,而是双目如刀地看向了周围那些吊儿郎当的士兵。 执念本无善恶,善者执念可为执着,是修仙一途中不可或缺的东西,展锋心中的执念虽然是为父报仇,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拥有了常人无法比肩的信念,也正是因为这股信念他才一步步的踏上修仙之路。 无声无息,月华身后的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一只似真似幻的手掌浮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朝着月华后背按了下去。 只见,一点忽隐忽闪,似乎随时都会的金色火光,不徐不疾的向轰炸下来的战锤飞了过去,最终和毁天灭地的战锤撞在了一起。 感觉自己应该近最大的力量去挽回可能出现的危机的刘健在刚走出来养心殿之后犹豫了一番便再次折返了回去。 万兴国际,在互联网、风险投资、餐饮娱乐、房地产投资等各个方面可谓是片片开花,就这种发展趋势,用不了几年,中国都装不下王祥林了。 鬼修的进阶一般分为采阴、聚魂、化形、噬魂、夺魄、鬼王六大境界,因为世间死伤无数,鬼修在修仙界中倒是占据着一定的位置,不过由于鬼修的道术过于阴狠,所以也不被世人认定为魔道。 伊势位于近江的东北面,伊势失守,近江腹背受敌,北条氏纲在近江三战三败,没能挽回败局,不得不撤出近江。 韩珞就在门口下车,望着与想象不同却学味十足的学院,也望着青春气息的学员进进出出他却如隔世。他从未进过大学现在却随时可以进去,他的心情有些忐忑与熟悉。 许芷柔想要点什么,可心中正因为萧阳的出色表现而激动呢,觉得自己的新闻稿有了新的素材,必须要修改一下。 进了门后,便到了自己的私房菜会馆,名字就是简简单单的“私房菜”。 他们兄弟说着话,路上遇到镇上的人,又把朱云夫家顺带往通道理人家捧了捧。 可平时高傲的张鹤此刻却激动万分,下车的时候险些一个踉跄摔倒。 不光记得,还觉得那人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还有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 玉藻幸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营养不良,已经掉了好几片指甲的双手,低沉的说道。 倾心思绪被拉回到半月前,半月前,他们被人偷袭,本来已经大获全胜了。 倾心一手拉住衣服,一手运用灵力向房梁上一拍,只听噗通一声,一个身穿黑色衣服,面戴獠牙面具的男子……掉入浴池里。 单棠低眼拧着自己的衣角,晨起划破的那道口子和白裙有些突兀。 沐依裳见状更确认了他是在闹脾气,也不生气,就这么他逃她追似的再次靠近他坐着。 他的鼠标停在那50亿上,连江琳琳随便扫一眼也有点震惊。她视线停留在“朗逸”二字。 在车外把风夙叫到了一旁,问了嘴自己儿子今天过来时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