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又在作死》 001逼嫁 大红的嫁衣披在身上,苏倾歌叫人捆了手脚绑在椅子上,前面丫鬟青玉正在给她上妆,可苏倾歌用力的甩动着脑袋,半点也不配合。 「大小姐,莫要乱动了,这妆花了可怎么好?」青玉笑道,立时有人过来将苏倾歌的脑袋用力的固定住。 「我不会嫁的,爹爹,你的良心当真不会不安吗?」苏倾歌动弹不了,可嘴里仍是不闲着。 「你给我闭嘴!自古婚姻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了你个黄毛丫头作主?」苏礼同淡定的看了眼苏倾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就因为我是个没娘的孩子!你抛弃了我十年,到现在能换回笑彩礼了才想着把我找回来,可也不能就这么叫我嫁个老头啊!」 「再说一句我就叫人给你餵了哑药,再这么嘴里没个把门的,嫁过去之后也是个死!」苏礼同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手里轻轻磨砂着两颗硕大的南珠,这是彩礼之一,谢王府可真大方! 苏倾歌还欲再说什么,身后那按着她脑袋的家丁去趁机朝她灌下什么药汁,不大会子,她便半点不能动,嘴里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能睁着大眼恨恨的掉着眼泪,昨日她才回到这个阔别十年之久的家,今天一早醒来便被捆了要她嫁人,这就是她的亲爹!! 「再那么瞪着老子,老子就将你这双眼睛给挖了!」苏礼同拍了拍屁股,眼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哼着小调要离去。 「放心,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毒药,明天早上你能就恢復过来!女儿家都是要嫁人的,为父给你寻来这么好的亲事,往后你会感谢我的!」说着头也不回就走了。 眼里的泪水终于掉落下来,苏倾歌一早便明白回到苏府,等待她的并没有什么好日子,可大仇未报,她不得不回来! 嫁人虽然是每个姑娘都要经歷的,可她苏倾歌……却是有口难言,若是新婚之夜那王爷发现自己已非处子之身?那等待自己的是三尺白凌还是毒酒一杯? 现下她无力反抗,可她绝不会这么轻易的认输! 欠她的,必须要还!!! 暗暗吸了口气,苏倾歌逼退了眼中的泪意,逼着自己一定要坚强,她绝对不可能作那个任人拿捏的人,所有欺负过她的,她都不会放过! 王府的花轿抬来之后,便有身强力壮的婆子将无力酸软的苏倾歌背进去,喜娘一声吆喝,八抬大轿便上了路。 只这轿子虽然很尊贵,可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定然不是什么好人家!连个送嫁的娘家人都没有,嫁妆更是一抬都没有。 上了花轿之后苏倾歌彻底晕了过去,软软倒在晃晃荡盪的花轿上,眉目放松下来,只见她肌肤胜雪,五官精緻而又深刻,略带几分天然的妖娆。 再次睁开眼,便见屋内红烛燃得正旺,将整间屋子照得雪亮雪亮的,大红的喜被盖在身上,大红的喜字贴得到处都是……可身边有人正喘着粗气,从喉咙深处发出类似嘶吼的低吟。 苏倾歌试着动了动,竟然慢慢的坐了起来。 身边这人,大概就是她的相公了,只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老头竟然老得这副模样,瞧上去比她那没良心的老爹可大得多了。 只这样一来,苏倾歌反倒放了心,年纪这么大了,那方面应该也不行了吧? 「王爷……您怎么了?」她那相公喘得越发厉害起来,苏倾歌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回答她的,只一串比之更甚的粗喘。 「来人啊!」她喊了声。 很快便走进来一个丫鬟。 「去请个大夫来,王爷好像不大舒服。」苏倾歌道。 那丫鬟却是淡定之极,也没有急着去寻大夫,只道,给王爷餵个药就好了,他老人家一惯如此。 苏倾歌不明所以,在丫鬟端来汤药之后还亲自服侍他服下。 只半刻钟之后,那老王爷便脸颊通红,身子不停的颤抖起来,呕的一声从嘴里喷出血来,没一会便瞪大了眼没了动静。 这下苏倾歌彻底慌了神了,王爷喝下药汁反而……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快喊人来啊!王爷出事了!」苏倾歌在这府里半个人也不识,此刻一吓,顿时毛骨悚然。 只这一回进来的,并不是先前那个丫头,一见王爷这副样子,尖叫一声就跑出去了。 「不好啦,王爷薨啦!」 一时整个王府鸡飞狗跳,众人都被吓得魂不附体,纷纷在说着那王爷死得何等可怕,舌头掉到胸前,一屋子的血,眼珠子爆了…… 苏倾歌一动也不敢动,待冷静下来,心间便有了些绝望。 王爷喝了她餵下的药死了,若有人心指证她谋杀亲夫……那她还拿什么命去报仇雪恨? 一想到外祖父的惨死,想到娘亲死不瞑目的样子,她便用力的拽紧了拳头,无论如何,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往后可慢慢捡柴烧! 王府里除开老王爷,便只有世子爷这个主子,所以当下管家立马叫人快马加鞭的赶去城门口去接世子回府,算算日子,这会子也该进城了! 「所有人都呆在自己院子里,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四处游荡,更不准私自出府,若是叫我知道有谁放出半点风声出府,保管灭了他满门。」管家将所有下人集中起来训了话,便派人将主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002世子回府 谢淮回到王府,迳自去了主院,便看到自家父亲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的样子似是十分痛苦。 抬手覆上去,轻轻往下抚了抚,老王爷便闭了眼。 淡淡的疼痛萦绕心头,眼中悲泣一闪而过,过往那些记忆便如水涌来,只片刻,谢淮眼中再无半点痛色。 是谁说的,这世上根本没有报应?眼下不就来了吗? 只那人到底是他父亲,身后事,应该怎么办,就要怎么办! 「怎么回事?」谢淮问那管家,管家便看了看苏倾歌道。 「王爷本来好好的,王妃非要餵他喝什么药,结果喝了药没一会……便去了。」管家面色悲痛,不停的抹着泪。 「是这样吗?」谢淮便转身问这新嫁的王妃。 只他目光落在她身上之时,心头有什么东西突而破碎。 是她…… 那晚在他身子底下辗转承欢的女子,一转身便成了自己父亲的王妃?? 谢淮眼神突而变得无比的阴冷,他眯着眼定定的看着苏倾歌,如同地狱里勾魂的使者一般,嘴角竟有一抹淡笑,只这笑却看得人心里无端的害怕起来。 苏倾歌只和他对视一眼,便慌忙的避开了去,心口扑腾扑腾跳得厉害,这人眼神好生锋利,竟叫人不敢与之直视…… 「我……妾身并没有……」苏倾歌不知如何解释才好,药确实是她餵下,可她哪里知道王爷喝下会变成这样? 「没有什么?」谢淮逼进一步,凑到她跟前,熟悉的气息扑鼻,谢淮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而后却又伸出抓住了她的衣领,如同拎小鸡似的将她拎了起来。 招惹了他,转身又去勾搭他父亲,便不可饶恕!!!! 可这女人一脸不识他的模样,又是演的哪出?不过没关系,他有大把时间可以陪她玩! 「世子爷,您放我下来~~~!我没有害过王爷!」 「你说没有就没有了吗?」他面色淡淡,声音却极冷。 「我为什么要害王爷?一进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了汤药来害死自己的夫君?那不是自寻死路吗?我苏倾歌惜命,绝不可能做下这种蠢事来,况且,王爷好生活着,于妾身才最是有利!一个有权有势的王府不但可以助我站稳脚根,更是我一生的依仗,可若是王爷去了,我一个寡妇,被说是克夫是小,怕是命都保不住了!」 苏倾歌搅尽了脑汁为自己辩解,可谢淮一听,眸中冷色更甚,他勾了勾唇角,嘲讽的一笑。 一生的依仗?呵! 「谁知道呢?也许你被人授意除去了老王爷,再想法子脱身以后去过好日子也说不定啊?」谢淮道。 「没有的事啊!这怎么可能?普天之下,除开谢王府,我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苏倾歌快要哭了,她明白自己摊上事儿了,一嫁进来就死了夫君,成了寡妇,也许她会因此丢了性命。 谢淮看着一脸的惊恐害怕,也失了与之纠结的兴致,左右一个女人而已,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笨得跟猪一样,这么简单的嫁祸竟然还上了当!!活该她倒霉!! 「萧寻,去把陆大人叫过来,府里头所有人不准外出,王爷薨了的消息暂时给我封锁了。」门口萧侍卫领命而去。 苏倾歌便巴巴的将他望住,满含了希翼的神情叫谢淮心头突的一动,而后他故意轩开头不去看他,仔细打量着这房里的一切。 「这房里的东西可有动过?」谢淮问。 「没有没有,妾身一直守在这里的,并没有人动过半分!」苏倾歌一脸殷勤道,此刻能还她一个清白的只有这世子爷了,她必须紧紧抱住他的大腿,保命要紧。 「你为什么要给王爷用药?」 「妾身醒来见王爷口不能言,还喘得厉害,便想叫大夫来看的,可进来的丫鬟说老王爷一直如此的,吃下药便好了,于是妾身便餵老王爷吃了药,结果……就这样了……」苏倾歌说完看了眼老王爷,立马又将目光移开了,王爷的死相,当真是恐怖之极! 「哪个丫鬟?」谢淮问。 「呃……这……我也不认识啊!」 她才嫁过来一天,哪里知道谁是谁? 「管家,将所有丫鬟叫到主院来,叫王妃去认一下。」 没多大会子,管家便将府里所有的丫鬟叫来了,依次排好队立在院子里。 「世子爷,都在呢!」管家点头哈腰道。 谢淮点了点头,老管家便又朝外头的丫鬟道:「都抬起头来,叫到名字的进来。」 苏倾歌立时来了精神,只要找出那丫头,那她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这府里一百来个丫头全都在她面前晃了一遍之后,她便彻底的歇了菜,这里头并没有那一个啊! 「管家啊,会不会有人还没有过来啊?」苏倾歌问。 管家摇了摇头,看着谢淮道:「世子爷,都在这里子,除开府里的主子,但凡是女眷,都叫王妃认了一遍。」 003下毒的人 谢淮摸着下巴,沉思了会,像看傻子似的看了眼苏倾歌。 苏倾歌一顿,而后眨了眨眼,又避开了来。 「世子爷,在后院墙角的狗洞口发现一身衣裳。」有家丁手里抓了件粉色女人衣裙过来,苏倾歌一见便道:「没错没错,那丫头穿的就是这种衣服。」 谢淮只淡淡看她一眼,道:「来人,将王妃关进地牢!」 苏倾歌惊讶的瞪大了眼,不是都找到嫌疑人的衣裳了么?为什么还要将她关起来啊?还讲不讲道理了? 「我没有做过!为什么要关我?」她气得双眼通红,可心里也极是害怕,这人一声令下就能平白叫自己送了命,她并不是怕死,只是这还有太多未完成的事情,她现在还不有死! 「有没有做过,你说了算吗?带下去!」谢淮勾着唇,脸上有抹恶劣的笑容。 苏倾歌被人关进了地牢,四处泛着恶臭,偶有硕鼠穿行,她冷静的将整件事情在脑子里过了遍。 那丫头逃了,她就成了替罪羊,若那世子脑子里不是草,便能明白,害人的另有其人,可她回想着那世子爷在看到王爷尸体之时,除开最初那一瞬间的悲伤外,也没有过多情绪,难不成根本不想查下去? 若他不想追查的话,那自己不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苏倾歌靠着墙静静坐着,一夜没有合眼。 那头谢淮一脸淡然的看着陆为捂着鼻子,在他爹的尸体上翻动了几下。 「好歹是你爹,您这一脸淡定的,外人还不知道怎么嚼舌根了,就算作个样子,你也得哭一哭啊!」陆为乃是南湖城军机营的一员大将,与谢淮自小一起长大,感情自是非同一般,所以说起话来也一惯的直来直去。 谢淮听着,却没有一点动容,装腔作势这种东西,总要有人看才会有用,他才不想浪费这个表情。 「当真是毒死的?」谢淮问。 陆为是个制毒的高手,所以谢淮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他,但凡毒物,无一逃了他的眼。 「确是中毒无疑,你看他皮肤隐隐发青,唇色发黑,这是中了慢性的无忧草,无色无味,而你爹平时都是拿药当饭吃的,一天混一点在里头,谁也发现不了,只是今日的量大约是太过了些,故而他身子受不住了……好像不对啊……」说到一半,陆为呢喃着什么,又自怀里摸出根银针来,探了那尚余少许药汤的碗。 而后他一脸凝重的看着谢淮道:「我发现这药汤里并不止一种毒药……」 谢淮一听站起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银针道:「怎么回事?」 「你看,这银针上半截呈浅浅的淡粉,如果不仔细看,是根本发现不了的,这便是无忧草的毒,吃下这毒之人不会有半点不适,只体内毒素日积月累起来,便会在睡梦中要了中毒之人的命,但是你看这下半部分,隐隐有些银白……」 谢淮将那根细细的银针举起来在阳光下一照,除开上头那淡淡的粉,并无二致。 「银针本色便是银白,这……好像不太明显啊?」谢淮再看了看,还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陆为摇了摇头,一脸鄙视的从怀里摸出另一根银针递过去。 「喏,对比一下就懂了。」陆为得意道。 两根银针一对比,谢淮这才看到,沾有毒物那一根下半截的银白并不似正常的银白那般泛出亮眼的光,略有暗哑。 「不错,确有不同!这又是何种毒物?」 「这毒名唤无情,若是不懂之人,用银针都没办法试出来不同!中毒之中只要吃下哪怕一指甲盖那么点,小半刻钟之内必定口吐鲜血而亡。」 「阿淮,你这老爹究竟惹了什么不该惹的麻烦啊?竟然有两拔人同时想要害他!」 谢淮幽深的眼眸平静的看着窗外,这世上想要老王爷升天的人太多了!趁新王妃进门而自己又奉皇命离府而下手,确实是个不错的时机。 见世子爷沉思着并不理会自己,陆为便自顾寻了个椅子坐下,翘着二朗腿倒了杯茶饮着道:「也算老天开眼,你这爹……」话未说明,陆淮便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陆为立时住了嘴,尴尬的轻咳了声。 「怎么也跟个长舌妇似的!」世子爷道,面上并无责备之意。 「是是是,小的一时嘴快,还请世子爷见谅!」屋里头的死人并未打搅了他的好心情,依旧吊而郎当的样子。 谢淮晓得了老王爷的死因,心中却有了疑问,无忧草的草的毒是慢性毒药,需要日积月累的施加,所以,这个人一定是王府内部的。 「可还能查探得出,这老王爷中了无忧草多少时日了?」 陆为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道:「大约……十年左右。」 谢淮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人,十年…… 004作画 「依我看吶,这下无忧草的人一定还在府里,而下无情那人肯定已经逃走了!」陆为说。 谢淮若有所思道,看着陆为。 「呵呵,说来也巧,我也是偶然的机会得知她是苏家大小姐,太后娘娘指下这门亲事前,我还……呵呵,那丫头也是个命苦的……」不待陆为说完,谢淮面上便如同结了一层冰。 陆为有些尴尬,这世子爷,会不会太小气了些啊?他没说错什么吧? 「哦……我是说,王妃娘娘其实应该是冤枉的。」掩饰似的轻咳了声,陆为又道。 谢淮心里冷笑一声,心里暗道那女人还当真是水性杨花!!! 「这样啊。」谢淮掩去了脸上的凝色,復又换上一脸的淡漠,这么心疼她么?那他偏要将她好生关上一关才好! 「咳……」 「萧寻,送陆大人出府!」 陆为讨了个无趣,正恹恹离去之时又听世子爷道:「王爷薨了的事情我想瞒上一瞒,阿为帮我保密!」 陆为离去后,谢淮交待管家过来给老王爷擦洗身子,换上衣服后依旧还是放在这主屋里,交待完毕之后,他便去了趟梅姨的院子。 梅姨是这府里唯一一个拿他当亲人看待的人,也是他当作娘亲来对待的人。 「梅姨休息了吗?」梅香院门口他问那守门的婆子。 「侧妃娘娘还在等您,世子爷跟老奴过来便是。」 谢淮踏步而入,便见梅姨手里正在摆弄一件青色褂子,待他进来,拿着衣裳在他身上比划了两下道:「我就知道大小差不离,阿淮喜欢绣祥云?还是喜欢别的花式?」 梅侧妃四十多岁,原是老王妃的陪嫁丫头,老王妃去了之后便做了侧妃娘娘,对谢淮一直维护有加。 「梅姨您当心些眼睛,这些费眼力的事情交给绣娘去做就可以的。」谢淮自她手里将衣裳放下,拉着她坐下。 「那如何一样!」 谢淮听得心里一暖。 「梅姨,王爷的事情您知道了吗?」谢淮问。 「唉,虽然同住一个府里,竟也十多年没有见过面了,想不到他最后会是这样一个下场!」梅侧妃说着,面色悲伤起来。 「都是命吧,梅姨保重身体!」 「说是这么说,可他毕竟是你父亲,只是当年他做下的错事太多,就算他死了,我也是不会再见他的,顾氏三百多条性命吶……阿淮,你外祖父大约能够安息了。」梅侧妃眼中泛起泪花,不知是欣喜顾氏一族得已安息,还是悲于老王爷的离世。 谢淮没再说什么,说起顾氏一族,他心中便笼罩着阴云,亲眼看着他们一刀一颗头卢的剁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见着刀子便发抖,见着鲜血便恶梦连连。 故而今日得知自己亲爹毙命,那感觉便有些复杂,隐有快意,却又参杂几许悲伤…… 「莫不是当年你年纪还小,我定是要随他们去的……」梅侧妃道,而后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抹了抹泪。 「我知道,梅姨的这份恩情阿淮会好生报答您的。」 「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傻孩子,梅姨早当你是亲生孩子一般,去忙吧,这府里出这么大的事情,有得你忙的。」 谢淮便行了一礼,而后叫人将他准备的糕点送来,便回了书房。 「去把新王妃带进来,我有事问她。」小侍卫萧寻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苏倾歌带来。 「可会作画?」谢淮冷冰冰的问了声。 苏倾歌一顿,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让她琴棋书画? 谢淮见她一脸看嫌弃似的表情,神情一凛道:「我是说你记不记得那丫头长什么模样?能不能将她的样子画下来?」 「呃……试试是可以,但是……听说这世上有一种叫做人皮面具的东西……」苏倾歌话未落音,谢淮眼刀子便杀了过来。 苏倾歌立马闭了嘴,迅速滚过去执笔作画。 许久不曾摸过笔,虽然有几分生疏,但是只要她一坐定,一面慢慢描绘,一面想着那姑娘的容貌。 「吶,差不多就这样。」她将画好的图交给他手上。 谢淮接过一看,不由得暗里惊嘆,这女人画技如此了得。 005坐个豪华的牢 「画技不错。」 苏倾歌原先给人作奴婢,负责伺候主子笔墨,那家老爷给小少爷请了个什么大师来教,没成想小少爷什么都没学,她个作丫鬟的倒是偷学了不少。 「会写字吗?」谢淮又问。 苏倾歌点了点头,当下便拿起笔来写了幅字给他瞧。 谢淮又一次惊艷到了,这一行行小隶自成一派,到是有几分大家风范。 「不错,练了几年?」 「十多年了吧。」那时候穷,老头便让她用笔沾了水在桌面上写,不知不觉也有十几年光景了。 苏倾歌抬眸看着他,小心的回答着,心道这都聊上天了,莫不是她的罪名已经洗脱了? 「世子爷……是有了什么新进展?妾身可以回房了吗?」 哪知谢淮一听立马板了脸。 「没有,不能。」 而后叫来守在门口的萧寻道:「关回去吧。」 「……」 苏倾歌只觉几道天雷啪的拍在脑门上,这人变脸比变天还要快! 希望升起又灭,她只得一步三回头,恋恋不捨的又滚回了牢房,好歹管吃管喝,还不用干活不是?这般安慰着自己,脚步便轻快了些许。 谢淮见她的样子,眼睛一眯,暗道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坐牢都能坐得如此悠然? 「萧侍卫??」苏倾歌脑子转了几转,而后停下来冲着萧寻甜甜一笑。 萧寻愣了一下,眼中有片刻的茫然,像是怀疑王妃是否跟他说话。 「我……还是府里的王妃,没错吧?」 萧侍卫点了点头。 「世子爷之所以要把我关进地牢,一来是做做样子给背后的兇手瞧,好迷惑他们的眼睛,二来嘛,也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毕竟,我也是王妃嘛。」苏倾歌说着,又笑了笑。 萧寻更茫然了,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啊?他不想知道啊!世子爷要他做什么,只管认真完成便好。 「所以,本王妃虽然是在坐牢,可也不能坐这么普通的牢!」那牢里的环境真是太恶劣了!如果能胡弄胡弄这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小侍卫,换个环境好一点的牢来坐坐也好。 「呃……」萧寻不知道要怎么往下接。 「给我换个单间的,要有床,有干净温暖的被子,最好是能有个独立耳房的,可以让我安安生生沐浴一番,房里不能臭,也不能有那么大的老鼠!」苏倾歌伸出手指比划了两下,继续说。 「吃食上头倒是可以随意一些,干干净净的就好,我这个人不怎么爱挑。」 「……」萧寻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苏倾歌,心道您这哪里是在坐牢啊! 「咋?」她突然有点想要翻脸了,说了这么多,这侍卫却一脸漠然的表情,她突然有一种,她才是那个傻瓜…… 「呃……王妃请!」 世子爷只说将王妃关进地牢,也没有说要关进哪间地牢,王府里的地牢也分三六九等,像这种高要求的……也不是没有,故而他没作他想,便直接按苏倾歌的要求,立时给她调换了间上等牢房。 这回轮到苏倾歌惊讶了,她只是随便说一说的啊! 牢门一锁,萧寻转身就走,苏倾歌连忙道:「叫人打几桶热水来啊!」 苏倾歌第一回坐牢,竟然就坐到了这种档次的牢房,简直比客来客栈的天字一号房还要豪华啊!上等家什不说,就连那耳室都是那种从里头可以上锁的!这下她可以放心大胆的「享受」几天了! 她的人生总是在坎坎坷坷、颠沛流离之中度过,就当这牢狱之灾是上天赏她停下来好生休息吧。 当苏倾歌躺在温热的水中舒服的搓着泥时,不由得感慨道:「如果人生非要来一场这样的牢狱之灾,那么我希望时间可以是……恩,一两年吧!」 一两年之后再出去,也不耽误她报仇是不是? 006引蛇出洞 谢淮拿到了嫌疑人的画像,又临摹了数份,便叫萧寻去查,他暂时摸不清到底是什么人做下的案子,便选择了以静制动,那个躲在暗处的人若是多日之后还不见谢王府有什么动静,定然地想方设法来打探才是。 「我要见世子爷!」书房外简侧妃哭哭啼啼而来,门口萧寻拦着不让她进去。 「放她进来吧。」谢淮道。 「世子爷,王爷他……」简侧妃特意选了身素净的白绸锦服穿在身上,她不过二十七八,正是风韵最浓之时,这王爷去了,她也得找个依靠才好,世子爷生得俊美,又是霸权一方…… 「侧妃娘娘是想来哭丧?」 「呃……」 「我劝你最好再憋几天,这几日谁也不准作出王爷已经去了的样子,要当他还活着,刚才不是由侧妃娘娘亲自伺候的汤药?若是有人问起,你便说王爷身体好转了些,然后再来告诉我那人是谁,这几天也不要拘在府里,穿漂亮些,四处逛逛,喜欢什么就买,算在公帐上便是!」 简侧妃一顿,这世子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过她喜欢! 「是,多谢世子爷!」 简侧妃欢欢喜喜下去之下,谢淮便道:「找人跟着她,去过哪些地方,和什么人见过,说过什么话,通通都要过来禀报我。」 萧寻点头,立时从军机营调出一人去办。 三日之后,简侧妃捧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绫罗绸缎爱不释手,脸上神情得意之极,这王府里可没有哪个人得世子爷如此抬爱,自己果然还是姿色了得! 「怎么样?」谢淮问那跟着简侧妃的人。 三天里就没出过书房,画像上的女人始终没有音讯。 「侧妃娘娘今日一共见了十四人,七人为布庄掌柜,三人为绣楼绣娘,三人为首饰铺子掌柜,还有一人是莫大人的小妾洛氏。」 「说了些什么?捡重要的说!」 「洛氏问简侧妃王爷身子可好些了,道是她手上有个偏方可以给王爷试试。」 「好了,画像上的女子你加紧去查!」 「是!」 那人离去之后,简侧妃便又叫萧寻给堵在门口。 「世子爷叫我来的,怎的还不给进?」简侧妃恨恨瞪了眼萧寻,心道这小傻子真不识相,世子爷都这么给她做脸面了,他还拦她?没眼力劲!! 「放她进来。」 「世子爷还没休息?晚饭吃了没?妾身给您烧碗米粉来吃吧,最好克化,晚上吃最是得宜。」简侧妃一脸的殷勤,身上那艷色衣裳领子开到了最低,隐隐露出两团花花肉,不停的在他在面前晃荡。 可谢淮看也不看一眼,静静翻着手时的孙子兵江。 「今天可见着谁了?」 「在银楼碰巧见着了莫大人家的洛氏,她也来打首饰,便与妾身聊了两句,道是手上有个秘方可以给王爷试试,我答应了,她说明日亲自送来。」 「那洛氏是不是长得这样?」谢淮便拿出当时苏倾歌所作的画像出来给她认。 但简侧妃一看却又说不是。 「洛氏比她好像略有不同,恩,眼睛倒是有几分相似。」 「这样……」谢淮沉思,这莫大人是南军粮草官,或他有问题,那便相当于整个南军的命脉都在其手中,此事非同小可! 「那明日,若是她非说要亲自见一见老王爷可怎么好?再说这都三天了,王爷那屋子该有气味散发了!」 这大热的天,便是每日都换上几回冰,那主院里头已隐隐有异味飘出,瞒是瞒不住的! 「明日她来了,你先拖住,然后叫人来喊我一声,下去吧。」 打发简侧妃下去之后,萧寻便道:「那洛氏是最近一个月才被莫大人纳入府中的,莫大人不一定有问题……」 「你说的对,去请莫大人去明扬楼一趟,就说我请他喝酒。」 「是!」 谢淮换了身衣裳,又叫人往老王爷的院子里加了冰,而后便直接去了明扬楼。 「世子爷,回来了啊,这次横仓府的案子您办得漂亮,听说太后娘娘特意在京城里赏下一座宅院。」莫大人笑眯眯的道。 谢淮没有接话头,横仓府的案子他做得越漂亮,恐怕那人才越是不安心才是! 「还没有恭喜莫大人,听说莫大人又添了心坑上的美人?」谢淮问,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却没有喝下去。 莫大人心里一咯噔。 「左右不过是个女人,竟然惊动了世子爷,真是……」莫大人面上有些尴尬,却是拿不准谢淮这态度是想要怎样。 「呵呵,听说洛氏手里有个秘方可以治好老王爷的病?」 「那臭娘们,看我怎么收拾她!世子爷赎罪,那秘方不顶用的,当年我母亲也服过,可最后还是……唉,这妇道人家真是……下官一定回去好生管教……」莫大人脸都白了,手指略抖。 「这样……」谢淮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把玩着手里的杯子。 而后两人又说了说粮草的事情,便各自回府。 苏倾歌本以为这样高级的牢房她要以坐个一两年也不会厌烦,可三天之后就已经快要愁死了。 暗无天日的牢房再高级,也是没有任何希望的,她没有那份享受静好的心情!! 「去告诉世子爷,就说我要见他!」她没偷没抢,没杀人没放火的,就这么不明不白将她关起来,算什么事? 「世子爷出去了,不在府中。」 「等他回来以后你告诉他,就说我要见他!」 看守的人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我堂堂谢王府的王妃,还指使不了你一个奴才?」这话她是跟人学来的,当年经常有人跟她说这句话,当然,那时她便是那个「指使不动」的奴才! 「奴才不敢。」 「……」 那人垂眸,身子却是没动,苏倾歌气的啪的一声关了房门, 007尸香怡人 约摸二更天的时候,谢淮一身酒气归来,挥了挥手,那几个守在牢前的便一一退了出去。 苏倾歌坐在桌前,正用手掌撑着脑袋打瞌睡,原本是想要坐等世子爷归来,可最后还是没扛住睡意。 睡得正香甜之时,突然闻见一阵烧焦的臭味,苏倾歌惊跳起来,手忙脚乱掐灭头髮上的火星子,立在一旁的谢淮突然闷笑起来,俊朗的面容舒展开来,似有种夺人心魂的引力,将她的目光牢牢的吸住。 这世子爷长得还真好看! 苏倾歌这么想着,而后面色通红的扯了扯衣角,真是丢人丢到底了! 「世子爷……您回来了啊。」只一小会,苏倾歌便如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似的,笑眯眯的说。 谢淮打量了一番她这地方,嘴角突而勾起。 「你到是挺会享受,都这步田地了,竟还能说动他们换个好地方。」 「呵呵,哪里哪里,入乡随俗而已……」 「那……你知不知道上一回住这一间房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苏倾歌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无端的起了身鸡皮。 「怎……怎么样了?」说着,下意识便门口移去。 「怕什么?不是入乡随俗么?」 谢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淡淡的瞄了眼角落里那个足有一人高的陶缸。 「打开看看,你就知道了啊!」 苏倾歌自进来这间豪华版的牢房开始,对角落那口缸也有过些兴趣,只那开口太高,踮起脚也瞧不见里头的光景,便放弃了。 这会这人一提,她将桌子挪过去些许,而后踩着板凳上去,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压在上头的楠木盖子移开。 顿时一股怡人清香飘来,谢淮却自怀里摸出帕子捂了口鼻,脸上神情还是那么的欠揍。 苏倾歌看着缸内情景,不由得开始哆嗦起来,里头坐着两人,面皮已然脱落,浮在那半缸子黄澄澄的液体上,手脚俱被砍光,有一人的眼珠子甚至半挂在脸上……阵阵香味慢慢瀰漫整间屋子。 苏倾歌顿时手脚发冷,四肢跟定在那似的,竟是移不开,她很想尖叫,可喉咙里跟有什么东西堵在里头一样,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啊……」半晌之后,她终于用力的嘶吼出来,脚下一软,便从那桌子上掉了下来。 身后那人身形如闪电,迅速移过去将她揽住,苏倾歌这才没摔着。 可手软脚软,说话都不利索了,可见是吓掉了半条命。 「看到了什么?香吗?」 谢淮手还环在她腰上并未放开,苏倾歌软软的靠在他身上,眼中惊恐万分,嘴巴张了张,却只哆哆嗦嗦发出一些类似啊恩唔的声音。 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来,苏倾歌极力想要自己镇定下来,可刚才缸里所见实在超出她平生所见,从不知人死后会变成那副模样,更叫人无法接受的是,她竟然屁颠屁颠的在这里住了这些多天…… 「怎么?这么不经吓?」 见她脸色煞白,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谢淮不过略为收敛了些许笑意,嘴角还在勾起。 「怕什么,他们又不会跳出来追你。」 听他这一说,苏倾歌更为惊恐的瞪大了眼,长臂一收便如勾子似的缠上他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 「放我出去,我求求你……放我出去,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可以你为做,放我出去……」她喉咙僵硬,用尽力气终于能说出来话,可声音都在抖,满心满脑都是害怕,只要能出了这里,只要能站在阳光下,她可以做作任何事情! 谢淮云淡风轻的勾唇又笑了笑,捏住苏倾歌下巴,一字一顿的道:「既然这么害怕,那更加要看清楚了,对那些越是害怕的东西,便越是要直接面对,你想变得更加坚强,更加勇敢,还是想永远当个缩头乌龟躲起来?」 苏倾歌不停的摇头,眼里流露出哀求的神色。 谢淮扶着她的腰,轻轻一跃,两人便落到了那桌上。 缸里的情景再次入眼,苏倾歌赶紧闭了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紧紧环在他腰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全都丢到了脑后。 「睁开眼睛看看,好好看清楚了,我给你讲讲他们是怎么做的,做好后用来干什么。」谢淮在她背后轻轻一点,不知是按了她什么穴位,苏倾歌不得不再次看着那可怖的东西。 008尸香怡人2 「人彘你听说过吧?」 苏倾歌抖得跟风中摇摆的树枝似的,点头,她的人生虽然挫折,可从来没有直面如此恐怖的事情,十六岁的芳心顿时碎了一地,这世上竟有如此黑暗的一面! 这世子爷长得虽然好看,可这心肠…… 想到这里,苏倾歌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凉了个通透,果真是龙潭虎穴!! 「你有在听吗?」谢淮又讲了些,可这苏倾歌竟是隐在自己的思绪里,跟个痴儿似的没点反应。 谢淮便又推了推她,好让她集中精神听他说个清楚。 「有……有……」 「我这缸里的虽然长形长得跟把人彘差不多,可用途可就广泛得多了!」说着,谢淮面上隐有光芒。 「……」苏倾歌已经没有任何思考能力,一心只想离开这里。 「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要认真听啊!」谢淮道。 苏倾歌点头,心里的恐怖如同黑洞一般越来越大,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其中。 「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名为金玉膏,清香扑鼻,剧毒无比,只需往脸上涂抹数日,中毒之人半月之内会慢慢变丑,皮肤脱落,最后只余一副血淋淋的骨架,就跟这缸里的人似的,可悲惨的是,便是那样,生命还在继续着,每日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谢淮自那陶缸壁摸出个瓢来,从缸里舀了一瓢黄澄澄的东西哗啦啦的淋在缸里死人头上。 「这个就是金玉膏,只需要稍加调制,便跟外头一般女人所用的胭脂似的,一小盒,就能值一座城池!」 苏倾歌心里怕得要命,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为什么要告诉她啊!她不想知道啊! 下来之后谢淮便要往外走去,苏倾歌连忙跟上,可是脚下一软,差点摔个狗吃屎。 谢淮长臂一捞,她便又稳稳在他怀里,那莹彩星目微闪,红唇饱满微微泛着光泽,似是无声邀请,那晚的美好记忆浮现脑中,趁她愣神之际,谢淮扣住她的脑袋,便吻了下去,温热的软舌探过去,逼着她与其勾缠。 苏倾歌胃里一阵阵翻腾,双手用力的推拒,嘴里含煳不清的骂着什么。 「这一缸,好像正好还差一个药引……」谢淮在她耳边轻喃,復又吻了上去。 苏倾歌身子一僵,顿时也不敢再挣扎了。 药引,药引是什么……是不是说的她啊??打结的脑子不甚灵活,她想了半晌,才明白那句的含义,脸色便比之刚才更加惨白起来。 「知道怎么做吗?」谢淮迷离的眸子深深的看着她,璀璨的眼中倒印出苏倾歌惊魂未定的神色,他伸出手在她脸上轻轻抚了抚。 苏倾歌实在忍不住,转过头扶着墙又是一阵吐。 刚才那情形……真的会成为她一辈子的恶梦!可这会子这浑蛋的威胁还是在耳边炸开来。 从了他,就能活命,不从,就要被当作药引去给他做那劳什子金玉膏! 苏倾歌用袖子抹了一把嘴巴,便用力环抱着他劲瘦的腰身,作小鸟依人样靠在他胸口顺着气,节奏的心跳声传来,奇异的叫她心中安定了少许。 谢淮却是一顿,不悦之色已然在他脸上沉淀,他的靠近让她噁心的想吐?不管是因为那两个药人的原因,还是后者,他都不高兴!这个人太弱了!!! 「世子爷……」苏倾歌故意软着嗓子喊了声。 既然他想要,既然这个身子能让她活下去,那给他又如何?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那点旖旎的心思早已散了,谢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而后伸出手去,一根手指接着一根手指的将她自他腰间剥离。 「机会,很多时候只有一次!」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苏倾歌连忙小跑着跟上,只要离开这里,怎样都可以! 出了地牢,外头是漆黑一片,谢淮突然停住,苏倾歌便直直撞进他怀里。 「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吗王妃?」 拖着长音的王妃二字让苏倾歌头皮一麻,差点乱……乱伦啊? 「对不起……」然而怕死的人是没有资格反抗的。 「这间地牢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透露一个字!后果,我怕你承担不起,懂吗?」 苏倾歌一个激灵,重重的点头。 「送王妃回碧翠院。」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神出鬼没的萧寻自黑暗中探出来,无声无息的立在苏倾歌身后道:「王妃请。」 苏倾歌拍着胸口,长长的舒了口气。 009披麻戴孝 碧翠院里有一院子各异的荷花,到了院门口,空气中隐有花香,丫鬟阿紫早已守候在门口。 「给王妃请安!」阿紫略福了一身,便退到苏倾歌身后两步的位置。 苏倾歌点了点头向前走去,这院子她头一回进来,荷塘里晚风轻送而来,她却感觉不到冷意,只因浑身上下俱已冷到了极致。 院里灯火有些昏暗,阿紫时不时提醒她一句注意脚下之类的,以防她一个不察掉进那荷池里。 「抬两桶热水进来,我要好生泡一泡。」 说完脑子里立时又现出陶缸里的情景,两具肌肤开始脱落的尸体泡在黄澄澄的东西里……苏倾歌打了个寒颤,又道:「算了,抱一盆热水进来,洗个脚吧。」 这一夜,苏倾歌倒在榻上滚来滚去,脑子里反反覆覆都是那泡得溃烂的人,时不时追在她身后对她说:「还我手来啊……我的脚也不见了,你有看到没?来啊……来泡澡啊,正好还空了个位置……」 在梦里逃了一整晚,当她睁开眼,见到透过窗口照进来一缕阳光之时,才安心的又睡着。 「世子爷,莫大人求见!」 外头莫大人带着他那新纳的妾室过来赔罪。 谢淮理了理衣裳,便出了书房往前头厅堂里走去。 「世子爷,都怪我平素后院疏于管教,这洛娘才厚着脸皮……下官做事歷来尽职尽责,从来没想过要靠女人来巴结上峰,还望世子爷明查!」 世子爷治下一向严厉,最讨厌不好好做事,专想着巴结讨好钻营之人,莫大人在这个位置上稳坐了数年,可不希望这样的好差事被个笨女人给搅黄了! 「奴并没有讨好巴结之意,只是那天在布庄里听人说起老王爷病重……这才……世子爷明察!」洛氏鼻青脸肿,跪在地上委委屈屈的说着。 「布庄里听谁说的?」 「这老王爷身子不大好恐怕整个南湖城的人都是知晓的,奴也记得清到底是哪位夫人了,只是奴当真只是想出一份力,若是真有用处,也是一桩善事。」 「可惜你们的偏方来晚了,老王爷已经薨了。」谢淮说完,便打量着这二人神色。 这二人初时有些震惊,而后便又一脸难过,神色还算正常。 「世子爷节哀,那下官先告退了,您先忙!」 「下去吧,好好做事,莫要想那些歪门斜道,本世子不会亏待你的。」 莫大人便拖着那妾室麻熘的离去。 「世子爷……王爷的事情……」萧寻问,世子爷为何要将这种大事告诉这莫大人?莫非这莫大人当真有问题不成 「这么多天了,捂是捂不住了,拟了讣告上京,剩下的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谢淮揉了揉额角,也许兇手并没有那么笨,连他这一步的计划都算计在内了,莫粮官以及他的小妾,包括自己下一步的计划,通通成了那人盘中的棋子。 「另外从军机营里挑个忠厚的,赐粮草官,与莫大人官位齐平,凡公文及粮草划拔均需二人共同完成,二人相辅相成,互相挟制。」谢淮道。 如此一来这个位置可以有人监管,也让背后那人觉得,他其实已经开始怀疑莫大人!老莫也必会更加用心办事! 「是!」萧寻领命道而去,谢淮便叫人布置好了灵堂,通知各院开始准备去哭丧,总归要在灵堂里摆上个几天才好入土。 莫大人离去没有多久,整个南湖城便将新王妃克夫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进门三天就把自己夫君给剋死了,当真是扫把星转世! 苏礼同一听,连忙从那小倌倌里跑回苏府,正好借着弔唁的名义,带着自己另外的两个女儿一起上门去,哪想却被王府门口的侍卫拦下。 「世子爷有令,王府里有丧事,闲杂人等不予入内!」 「我是你们王妃的父亲,怎么算是闲杂人等?」苏礼同气得鬍子都直了,身后两个女儿急得直跺脚,这回要是见不着世子爷,往后就更没机会了! 可苏礼同好说歹说,侍卫硬是铁面无私,最后苏礼同没了办法,只得一面骂娘一面又回了苏府。 苏倾歌着素白的麻衣,跪在老王爷棺材前声音响亮嚎得伤心无比,她是当真伤心啊! 同样是父亲,别人的父亲千好万好,可她那父亲恨不得将她撕成一块一块,末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再打包卖掉。 同样是嫁人,她嫁个老头也就算了,竟然连一天也没扛住,直接死在了她床上! 别人当后娘都是作威作福剋薄继子继女,她到好,差点没叫那穿着人皮的世子爷给活活吓死! 心心念念的復仇大计这会连个泡泡都冒不了,搞不了她这条命还得搭在这里! 你先人的!她能不哭么? 简侧妃跪在苏倾歌身侧,三番五次起了头刚想好生抒发抒发她痛不欲生的人生,便被苏倾歌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嚎给盖了过去! 010哭丧 你有没有出恭憋不住了,却寻不着恭桶,连块没人的空地也寻不着的时候?如果没有,那你肯定没法理解简侧妃的憋屈! 嚎了一整个上午,快到摆饭的时候,苏倾歌饿了,便停了下来,换成哼哼唧唧的小声哭泣,时不时抬眼望一望外头阿紫的身影是否在,她得寻个人来顶替一下位置,先将五脏庙给祭一祭。 这时,简侧妃眼珠子转了几转,突而同世子爷道:「世子爷,妾身瞧着王妃真是伤心之极,而国师大人那会子也说过,王妃与王爷乃天作之合,命格互补,相辅相成,这突然天人之隔……当真是叫人心痛不已,我朝大元皇帝驾崩之后,皇后娘娘紧随着陪他而去,这才佑得我朝几百年太平盛世,王妃娘娘与王爷不舍,命格又是一体,世子爷不如成全了王爷和王妃的伉俪情深,也省得他二人阴阳两隔,孤寂一生。」 苏倾歌正哭得豪无形象可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擦在麻衣上头,闻言一顿,这个死女人是要她去死的意思吗?这怎么忍? 谢淮冷冷了看了眼苏倾歌,见她眼睛已经肿成一条线了,脸色不由得越来越黑,还当真这般伤心? 可简侧妃叽叽歪歪说了通有的没有,更是让人厌烦无比,正等呵斥两句,只听苏倾歌道:「简侧妃这又是什么意思?存心让王爷过去了也不安生吗?世人都说我克夫,过门不过三天,就将王爷给剋死了,我这要是就这样随他去了,那王爷怎么办?要是我再克他一回怎么办?难道叫他鬼也做不成吗?」 简侧妃气得牙齿发痒,腾的一下站起来就要同苏倾歌理论个清楚。 谢淮冷冷的瞥了眼,简侧妃立马又跪了回去,闭了嘴一脸的不甘。 苏倾歌却是没注意世子爷的脸色,迳自说道:「说来王爷一个人去了也是寂莫,听闻简侧妃服侍多年,一直都是住在主院陪在王爷身边的,想来在王爷心里,你才是那个可以与之并驾齐驱的人,世子爷不如准了简侧妃下去陪同的心愿,生亦相守,死亦同期,生死不离也是段人间佳话。」 苏倾歌哑着嗓子说完,只见简侧妃恨恨的瞪着她,似是下一刻就要跳起来与她干一架,苏倾歌暗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为何这人这般为难自己?好生在这王府里做她的简太妃,吃得的喝辣的不好吗?非要闹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的,她苏倾歌啥都爱吃,就是不喜欢吃亏,世子爷派头大她撼动不了,一个侧妃娘娘也想骑她头上拉屎? 「都给我闭嘴,再吵就全部下去给王爷陪葬!」 谢淮这一吼,两人立马规规矩矩跪了下去,苏倾歌暗暗打量这位世子爷的神色,生怕他是真动了要她陪葬的念头。 灵堂里一时鸦雀无声,简侧妃总算寻着机会,开始娓娓道来她这些年如何如何服侍,做事情如何如何尽心,往后又是如何如何没有依靠云云…… 谢淮听一早上女人的哭嚎,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响,袖子一甩就走了。 见这霸王一走,苏倾歌忙拐去后头叫来阿紫,领回来她的饭菜开始大快朵颐。 简侧妃这边刚起了个头,便没了听众,也只得恹恹的歇了菜,只待下午寻了机会再重来几回,王府里头停灵三日后开始有人上门来弔唁,她得好生练习练习才是。 苏倾歌三两下干完两碗饭,在膝盖上垫了层厚厚的垫子,便又回了灵堂,许是因上午哭得太过,伤了嗓子,下午一嚎,那嗓门便跟鸭子叫似的贼难听…… 「王妃娘娘还请保重身体,这个药丸是保扩嗓子的,您若是不嫌弃,我一会再给您送一盒子去。」 正愣神间,一个身穿白衣的貌美女子就跪在她身边,自怀里摸出个小瓶子来倒出两颗黑乎乎的药丸,熟悉的清香味道萦绕鼻间,苏倾歌立时白了脸,如同那瓶子里装的是两个会吃人的精怪一般向后退去,直接撞到简侧妃身上,简侧妃一脸嫌弃的想要避开,可苏倾歌紧紧的抓住她的衣裳,害怕的躲到了简侧妃的身后。 那人说只要抹一点在人身上,就会皮肤脱落溃烂而死……可不是闹着玩的! 「娘娘怎么了?这药真的很好了,是世子爷专程找人为我配制的。」 「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晚上睡一觉就好了,既然是世子爷为你专门寻人配制,想必得来特别不容易,还是留着你自己慢慢用,不然世子爷的一片心意不是要浪费了吗?」苏倾歌半晌之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过了些,便如此说道,只离那瓶子还是远远的。 「这样……」女子似是被人拒绝之后心情不大好,失望的抿了嘴,末了还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大明显的笑意来。 简侧妃朝天翻了个白眼道:「马屁拍到马腿了吧,下回拍马屁之前呢,不如好好擦亮眼睛看看,不要是个人就扑上去,万一拍的不是马腿,而是狗腿呢?」 「你……」白衣女子气得脸颊憋得通红,却强忍着不发作,眼眶里泪水在打转,就是不落下来,那模样瞧上去委屈得不行。 「哼,我可不是世子,王姑娘你这模样给谁瞧呢?」简侧妃继续道。 011桑桑莫哭 苏倾歌打量了眼那白衣姑娘,又看了看斗鸡似的简侧妃,慢慢的挪了挪身子,离得她们远了些。 那个姑娘却是不争辩,只小声的哭泣,泪珠子断线似的掉下来,将那白色衣裳浸湿一大滩。 「有些人啊,就是脸皮厚,这借个宿一借就十几年,不亲不友的,倒还来哭丧来了,也不知道是拿什么身份跪在这里?是孝子啊?还是贤孙啊?」简侧妃越说越起劲,见对方没有回嘴,心头得意,只当是被自己气势所迫,越发不将她放在眼里。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谢淮怒喝一声,大步跨来,将那哭哭啼啼的王姑娘搂进怀里,轻轻为其抹着脸上的泪痕,极是心疼的模样,而后恨恨的瞪了眼简侧妃以及苏倾歌。 这一屋子不叫人省心的,他这才离去这么会子,竟然连桑桑这么柔弱的女子都能欺凌! 苏倾歌被那一吼,下意识一抖,小心肝也跟着颤了颤。 简侧妃却只注意到了世子爷话中的你们二字,眼珠子一轩,立马就想把苏倾歌拉下水来,便换了张个略为温和的神色说道:「刚才王姑娘好心要送给王妃一盒子好药,可王妃跟见了鬼似的躲得老远,妾身也是想要当中调和一下,王姑娘快莫要伤心了,王妃娘娘初来乍到,不熟悉府里情况也是有的,再说她年纪比你还小上两岁,哪里懂那些礼数?」 苏倾歌一听,不觉目瞪口呆,这样也可以??? 「明明是……」王姑娘刚想辩解几句,简侧妃连忙嚎了一声便扑到了那楠木棺材之上:「王爷啊,你不如把妾身也一起带走吧,你这走得这么突然,叫我一个人孤苦伶丁的可怎么过啊,你那时候说过就算你不在人世了,也必能保我一生无忧,可我难道要去阴间找你兑换这个承诺不成?……」 王姑娘的声音被简侧妃盖得半点也听不见,只得又闭了嘴,眼泪復又掉落。 谢淮一面为她抹着泪水,小声说道:「桑桑莫哭,在这府里谁也不敢欺负你!」 那王姑娘便瞄了眼简侧妃,不言语,而后又看了眼苏倾歌,伏在谢淮肩上便抽抽搭搭又哭上了。 谢淮哄不住,耐性便耗得七七八八,瞪了眼简氏,只见她哭嚎得昏天暗地,根本没注意到自已,于是便又瞪上了苏倾歌。 苏倾歌一僵。 暗道不好!真的不关她的事啊! 可世子爷那吃人的目光直叫她心肝儿都直打颤!避之不及突而灵光一闪,拼了命使出吃奶的劲翻了个纯眼白给他看,而后软软的往那地上一倒,落地之前还特意伸出手臂先垫在脑袋下面,以免当真给自己摔晕过去。 争也争不赢,吵也吵不过,晕过去总可以吧? 阿紫是个有眼力的,当下立时奔过去将苏倾歌扶起来道:「世子爷,王妃娘娘伤心过度晕过去了,奴婢先扶她回去休息。」 谢淮冷眼瞧着紧闭着眼的苏倾歌,那点小动作哪里能逃得掉他的法眼?却也不戳破,点了点头,便见阿紫唤来个丫鬟同她一次扶着「晕过去」的苏倾歌回了碧翠院。 而后谢淮亦是半扶半抱的将那王姑娘护送回了她的院子,一时这灵堂復又冷清下来,没了观众,简侧妃也不嚎了,从怀里摸出条手帕出来抹了把鼻涕,便盘腿坐在灵前,将那衣裙一盖,外人只当她安安生生跪着了。 「这一个两个的,没一个叫人省心的,全是狐狸精转世!」简侧妃恨恨的想着。 012当真病了 「那王姑娘是什么人?」苏倾歌偷眼瞄了瞄,见自己已是安全回到了房里,便问阿紫。 「王姑娘本是老王妃姐姐家的侄女,当年因为来王府作客才免为刀下亡魂,世子爷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是当宝似的捧在手心里的,咱们府里头也就简侧妃娘娘敢那么跟她说话,不过如今王爷已经去了,简侧妃想来也会收敛些罢?」阿紫拧了条热毛巾敷在苏倾歌肿得鱼泡似的眼睛上,又道:「王妃,需要奴婢去请个大夫过来给您瞧瞧吗?」 苏倾歌一想,若是大夫一来,那不是全露馅了吗?装病哪能叫大夫? 「不用了,府里头正忙了,我就不添乱了,左右多休息一下就好了,那你跟我再说说看,这王府里头还有哪些主子?」 「老王妃去了以后,王爷也就纳了简侧妃一个,另外还有个梅侧妃,只是她从来不出自己的院子,奴婢也从未见过,再有就是世子爷房里的,那王姑娘自是不必说了,兴许将来等皇上的圣旨下来,就要做侧妃娘娘的,除此之外呢,还有两个姨娘,就是跪在灵堂最外头那两位。」 原来还有两位不显山不露水啊?苏倾歌摸着下巴想了想,却是没甚印象。 只是眼下她要在这王府里站稳脚根,势必是得紧随世子爷的脚步,他说东,她就不敢指着西,而那王姑娘是世子爷心间的瑰宝,自是要一视同仁的! 继子要拥护,继子的心上人也要拥护!这才是个混得开的好后娘! 主僕二人聊了会子,苏倾歌便感觉阵阵发冷,于是紧紧了身上的被子,又叫阿紫添了一床盖在身上,所幸睡起觉来。 苏倾歌本以为自己只是睡眠不足头脑发晕,没成想一沾床脑子里便浑浑噩噩,梦中又是那陶缸里的两人,呲牙咧嘴追她,直道是寂寞难耐,叫她下去陪他们。 苏倾歌惊恐之极,想要逃走,可双腿跟被定住了似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狞笑着靠近。 「娘亲……带我走吧,我好害怕……娘亲……」苏倾歌在梦里吓得直哭。 阿紫听见动静进来一看,见苏倾歌又是哭又是闹的,便知她被恶梦给缠住了,本打算将她摇醒,可手一探过去,便吓了一大跳。 好烫!!!!!! 阿紫喊了声王妃,又用力摇了她几下。 苏倾歌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均没有反应,只偶尔说两句听不清楚的胡话。 阿紫吓坏了,想去找总管,可总管正忙着安排王爷的后事,寻了半天也不见人,最后只得找了个二吊子学徒开了副去热的方子。 此时苏倾歌丝毫没有要清醒的样子,只脸色越发通红起来,全身烫得跟烧红的烙铁似的。 待药煎好,苏倾歌又紧抿着唇,一滴也不曾入腹。 王妃娘娘拒绝喝药,这可怎么好?总不能跟个烧得煳里煳涂的病人讲道理摆事实? 眼看着一碗汤药已尽数浪费,王妃娘娘半点也没喝进去,脸色越发通红起来,嘴唇上起了层皱巴巴的皮。 谢淮自王姑娘院里出来,正巧碰见总管领着个大夫过来。 「怎么了?」谢淮问。 「王妃娘娘病下了,老奴领着大夫再去瞧瞧去。」 谢淮脸色便不好看了,抬脚就朝碧翠院走,有些人不识大体,教训教训就会懂事得多! 可当他迈进那屋子,一见她脸上异样的红时,那紧锁的眉头便皱得更深了。 「倒是捨得下血本,竟装得这么像?愚蠢!」谢淮嫌弃的看了眼苏倾歌说,最讨厌女人动不动就装可怜装柔弱! 苏倾歌无知无觉,兵荒马乱的在梦境里拖着沉重的身体四处逃窜,「娘亲……歌儿好怕,娘亲……带我走吧,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便是在梦里,苏倾歌还是没能松一口气,有人挥刀一路追杀,也有人转手就将她交给了人牙子,她逃啊逃,最后却逃不出那间有大陶缸的豪华牢房,有人狞笑着要她去作伴,醉人的清香就在鼻间,那人捧着碗黄澄澄的东西说:「歌儿啊,喝了吧,喝了一切就结束了,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苏倾歌想接过的,可娘亲哭着说不要喝,歌儿要给我们报仇啊! 于是她便咬紧了牙关,硬是将嘴唇抿得紧紧的。 013餵药 「这是什么?」谢淮沉着脸问,眼睛朝桌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看了看。 「库房里看管药材的大顺给开的副去热的方子,奴婢将将煎好,只王妃娘娘却是如何也不肯服下……」阿紫道。 谢淮便又阴着张脸看了眼管家。 管家连忙站出来说:「奴才该死,昨日忙晕了头,没能顾上,还请世子爷赎罪!」 「行了,以后莫要煳涂了!」谢淮道,脸上隐有怒气,管家的怠慢他心知肚明,只是这女人装个病也装得过头了些罢?可这会一看她那样子,莫名就有些烦燥起来。 「还站在干什么?请你来看戏的吗?」谢淮怒道。 大夫连忙战战兢兢上去给苏倾歌搭脉。 「受了些惊吓,又染了些风寒,来了快,去的也快,小的给王妃娘娘开副方子,一日三顿的服下药就好了。」说着龙飞凤舞的开了方子,便随着管家退下了。 王府库房里便有各色药材,阿紫很快抓好药熬好端了过来。 「放着吧,你先出去。」谢淮见那丫头走远了,便将苏倾歌扶起来。 扶着她滚烫的身体,软软的倒在怀里,心中突而柔软起来。 烧得通红的小脸印在胸口,谢淮一手扶着她,一手端着装着汤药的碗,送到嘴边含一口伏下去便餵进她嘴里。 只那唇紧紧抿着,谢洽便捏住她鼻子,迫使她张开嘴吸气,一张嘴,苦涩的药汁便餵了进去。 反覆几次,一碗汤药很快便餵她服下。 窗外凉亭里王姑娘远远望着屋内的情景,袖子双手拽得死紧,指甲深深扣进了肉里,她面上含三分笑意,盈盈将他两人望住。 餵她服下汤药后,谢淮突而有些气恼,他为何要对这女人如此之好?死了才好了!当真是浪费表情!而后一甩袖子就走了。 苏倾歌出了一身冷汗,将近中午的时候这才醒来,只这一醒来却极是疲惫,看着周遭的一切有些恍恍惚惚回不了神。 「头好晕啊,阿紫?」 阿紫听到唤声连忙过来将她扶起来。 「世子爷说了,您在病中可以不去灵堂那头。」 苏倾歌还真没打算再去瞧那几个女人唱大戏。 「睡得浑身骨头都发疼,扶我起来走走也好。」苏倾歌道。 阿紫便为了她系好衣裳,外头再披件大氅挡挡风,两人还未踏出房门,便见那王姑娘身后跟着个小丫头,手里提个个食盒跺着小步走了进来。 「王妃可好些了吗?」王姑娘微微扬起嘴角,行为举止端庄有礼。 「王姑娘怎么有空过来?过了病气给你就不好了。」苏倾歌连忙给她让了座,又让阿紫赶紧上茶。 王姑娘嘴角含笑,坐下后便叫丫鬟将手里的食盒放到桌子上打开来。 「这是刚刚出锅的鸡汤,慢火足足熬了三个时辰,您将就喝点,身子好了,王爷在天之灵也能安慰些许。」 鸡汤端出来,苏倾歌便在其中闻见了股特别的清香味道,夹杂在浓郁的鸡汤香味之中,苏倾歌闻着味,脸色又是一白,这汤断然不敢吃的,她还想多活几年了! 王姑娘「一片好心」一再的送那个东西给她,苏倾歌想了想,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哪里做得对她不起啊? 「恐怕要浪费王姑娘一片好意了,大夫一再的交待我不能吃鸡,最好什么也不要吃,让腹中毒气排空了,这病也就好了,唉,王爷这么一走,也不知往后的日子要如何渡过……」苏倾歌装出悲伤不已的神情,不动声色的将话题从吃食上转到别处。 「每个人来到这世间,都有自己的使命,王妃娘娘还是想开些罢,也许天上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王爷亲自去办,咱们在这尘世若是对他太过牵挂,想来他走得也是不安心的。」 说到劝人,这王姑娘倒是把好手。 只是苏倾歌并没有什么兴趣与她周旋下去,本来以为这姑娘作为世子爷的心上人,她必要一视同仁,真心爱戴。 只是苏倾歌不懂,她谨小慎微的性子缘何一来到王府,就惹得府里头的女人争相与她为敌? 014扫把星转世 「王姑娘当真是朵解语花,怪不得世子爷如此看重,我瞧着你就是个有福的!将来必定能在世子爷身边享一世安好!」苏倾歌说着,伸出手抚着脑袋,身子晃了晃。 「哎呀,王妃,奴婢扶您去床榻上睡会吧,大夫说了不让您起来,您就是不听!」这阿紫恰到好处的奔过来,扶着苏倾歌就往床上走去。 「那等王妃身子好了我们再来打扰,这第一回见面,我这里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能配得上王妃尊贵的身份,这汤您喝不了,那便不喝了,只这胭脂,你无论如何得收下,我自己做的,味儿可好闻了!」 说着,便递过来。 阿紫代为收下。 「王姑娘有心了,待我好了,再好好准备个礼物送你,今天实在是……」苏倾歌靠在榻上,说得有气无力,似乎下一刻就要挂掉一样。 「哪里的话,那您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待王姑娘离去,苏倾歌连忙叫那阿紫打了盆开水来,将那盒子胭脂通通化在开水里,再倒进了院里墙角的土堆里。 「王妃,您这……」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世子爷一再说过这事儿不能说,她有几条命够他玩儿的?哪能随意说出去? 再次回到床上躺下,苏倾歌便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睡得还算安稳,一睁眼,便到了第二日。 来王府中弔唁的官员络绎不绝,苏倾歌披麻戴孝,泪流满面的跪在灵前。 南湖城顶有名的风水先生说是今日午时阳气最旺,正好将老王爷落了葬,一可佑一方平安,二来,王爷来生依然可以投个好胎。 故而今日谢王府里里外外挤得水泄不通,南湖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员全部到齐了,也不知是谁起的头,道是这王爷去得蹊跷,且死相十分难看。 便有那耿直的老顽固直接来问谢淮。 「世子爷,您跟我们交个底,这老王爷到底是如何走的?」 谢淮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冷的看了眼那老头。 「王爷病了许多年,一直不见好转,能走到今日,实属不易,若是叫爷知道是谁在背后传出那些个不利军心的谣言来,爷定是给他些利害瞧瞧!」说完神色严肃在人群里扫视一番,四下顿时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再多言。 可也有那不识相的,见中毒这条路子没了,便矛头直指苏倾歌。 「世子爷明鑑,王妃娘娘这才进门三日便剋死了王爷,乃是扫把星转世,恐怕会给南湖城带来恶运,世子爷,请您一定要为老王爷做主,早些处置了此等恶妇,也好叫大家安心吶!」 谢淮看着那人,暗暗给萧寻使了个眼色,萧寻点头,悄悄退出了人群。 「谁告诉你,是王妃娘娘剋死了老王爷?」谢淮问。 「外头谁不知道啊?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林大人还请慎言!王妃娘娘与王爷的婚事乃是国师大人亲自占仆的天赐良缘,由太后娘娘下的懿旨赐下婚事,林大人的意思是太后娘娘与国师大人都错了?竟没瞧出王妃是扫把星转世?」谢淮双手背在身后,一身洁白的孝衣穿在身上,更添了他几分俊逸不凡,只这浑身散发的冷竣气质,却又无端叫人手心冒汗。 「属下不敢!」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传出此等不利安定民心的谣言,可谓居心叵测!来人,将此人押下去,择日问审!」 他早知今天一定会有人作这齣头之鸟,但这鸟儿有点小,他不屑于周旋其中,简单粗暴的解决,又痛快又省事! 那林大人一面喊着冤屈,一面被拖离了人群,先前的老顽固赶紧隐到了人群之后,恨不得自己立时消失了才好。 而后再没有任何一个敢对此事有何不满,女眷们想方设法的想与苏倾歌聊上两句,而男人们,便通通禁了声,连对着棺材嚎两声都不敢了。 简侧妃见世子爷如此维护那王妃娘娘,眼转子转了转,挪过去,站在苏倾歌身后,小意迎合,若是有哪家夫人上前来寒暄几句,她便同阿紫一左一右各扶一边,掺着苏倾歌与之一道打着官腔。 015秋风打不着 「世子爷,林大人一家都搬空了,我们去得晚了!」萧寻自那林大人府里归来,很快便追上了这一队为老王爷送葬的队伍。 「找到什么东西没?」 萧寻摇头。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谢淮淡淡道。 而后看着这长长的丧葬队,耳边尽是一片哀嚎之声,不觉有些烦躁。 活着的时候到是没见过几个人来探望过老王爷,这人一死,个个都捨不得了! 老王爷葬下之后,苏倾歌依然还是一身的麻衣回府,只在门口时,她却瞧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是她那父亲,以及两个异母妹妹。 「倾歌啊……我可怜的孩子……」苏礼同一脸沉重奔过来拉住了苏倾歌的袖子,不停的的抹着眼角。 「哟,这人谁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薨的是王妃呢!」简侧妃看一眼后头跟着的两个姑娘,那白眼便连翻好几个! 穿这么花花绿绿过来奔丧?目地也太明显了吧?再说哪个正经人家会叫两个闺阁姑娘出来抛头露面? 「爹……你来做什么啊?」这声爹叫得实在是有些不愿,这老头是个坏透了的,比那世子爷还不如呢! 「说的什么啊!你都出这么大事情了,我这个做爹的哪里能够当真不管你?这不,带你两个妹妹过来,陪你聊聊天,散散心也好,年纪轻轻的就……也是可怜!」苏礼同说着,不住的打量着那世子爷的神色,见他一脸淡定,好像根本不曾瞧见自己似的,便又轻咳一声,上前作了个辑。 「小人苏礼同,乃是王妃娘娘的亲爹……」不待他说完,世子爷便招来萧寻道:「你安排吧。」说完就迳自进了府,不再管这些个琐碎的事情。 只有简侧妃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苏倾歌,和她那两个过来「探望」的妹妹。 苏倾歌面上略有尴尬,对这苏家人她是恨透了的,这个时候过来,不过就是想搭上世子爷那条大船罢了。 「爹爹还是带着两个妹妹回府去吧,王府里头这会子哪里适合待客?世子爷正伤着心呢,小心冲撞了去,过些日子,待王爷孝期过了,我再寻个日子回去看您,阿紫,替我送送苏老爷和两个小姐。」 苏倾歌说着,也直接进了府,苏礼同本想跟着一起进去,却叫门口两个守卫给拦了下来,最后只好愤恨的上了谢王府送他回去的马车。 虽然这一回没能顺利的在谢王府住上几日,可苏家两位小姐心里却是生了根似的生出许多旖旎的念头来,那世子爷当真是一表人才啊! 戏唱完了,简侧妃快步跟上去,热络的挽着苏倾歌的手道:「唉,谁人一辈子不遇见几个离谱的亲戚?王妃娘娘也当真是命苦,有这么个爹也是……」 苏倾歌冷冷的看她一眼,简侧妃便尴尬的闭了嘴。 苏倾歌讨厌苏家人是一回事,可如果也联同着别人一道数落自己的娘家,那便是蠢!给自己落脸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帮着一起做? 「简侧妃不如早点回休息,留着口水养牙齿不是更好?」这简侧妃三翻五次的公然挑衅于她,若是她一味的忍让,只会惯出她一身的臭毛病来,她苏倾歌又不是她娘,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其欺负? 「你……」简侧妃怒了,又见苏倾歌板着张脸将那腰杆挺得笔直,她想起白日里世子爷对王妃的维护,硬是将那口恶气忍了下来。 016莫欺了我的桑桑 「王妃教训得是,那妾身告退!」说着,重重的撞了一把苏倾歌的臂膀,而后扬长而去。 回到院子时,自是一阵阵的冷清,阿紫去送苏家老爷还未返回,夜色渐临的碧翠院里略显萧瑟了些,亭台楼宇笼罩在阴沉的夜幕当中,老槐树随着微风摆动着枝条,吱吱作响。 苏倾歌紧了紧衣裳进了屋子,找出火摺子点了灯后,便靠在窗前发起了愣。 今日忙乱,她以王妃的身份被一堆贵妇围在其中,可眼睛却时不时的注视着谢淮那边的动静,当她听到那些个老东西说自己是扫把星转世,要世子爷处置了她时,当时是心都要跳出腔子里。 那个情况下,只要世子爷一句话,她就真的万劫不復! 故而直到此刻,苏倾歌仍是不能平静,很明显,有人想拿老王爷的死做文章!她这个无权无势的王妃是很好的替罪羊。 想要活下去,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便是做个好后娘,拼上老命巴结那便宜儿子! 第二日一大清早,苏倾歌便亲自去市集挑了几根上好的牛骨,碧翠院是有小厨房的,她亲自下厨房里折腾了一早上,煮了锅奶白浓香的牛骨汤。 「这一锅给王姑娘送去吧。」苏倾歌对着阿紫说。 王姑娘可是世子爷心里的一枝花,是这府里未来的侧妃娘娘,是她将来的「儿媳妇」,搞好婆媳关系,有助于转变她在世子爷心中的形象。 虽然苏倾歌明白,那王姑娘看起来柔弱之极,却不是好相与的,不然也不会几次想要拿毒药给她,还装得跟个没事人儿似的。 只这表面功夫人人都做得,她为什么就不能做? 当她捧着一锅子热汤走到谢淮书房门口时,便叫那萧寻给拦下来了。 「王妃请回吧,世子爷交待谁也不见。」 「那麻烦萧侍卫给世子爷端进去吧,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花了一早上功夫给炖了锅汤,给世子爷补补身子。」苏倾歌说着,正欲转身离去,谢淮便从里头将门打开。 「这种东西配放在爷的餐桌上吗?倒了餵狗!」谢淮冷冷的说。 苏倾歌一点也没被他这话给打击到,反而笑眯眯的问:「那世子爷喜欢什么?」 「我喜欢你离这里远了一点!」 「……」 「呃,我是说,世子爷您喜欢吃什么?昨天您的救命之恩,也不知道如何报答,不如做几个小菜给世子爷补补……」话未说完,谢淮便嗤笑一声打断。 「哼,若真想要报答爷,就不要再和那简氏欺负桑桑,她不过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弱女子,在这个后院里,只有安安份份的人才能活得长久!」谢淮还记着那日的事情,眼神不善的看了眼苏倾歌。 桑桑是他母妃那一族里唯一的倖存者,规规矩矩守在那一方小天地里,等着他有一日能风风光光将其娶进门,而谢淮原本也是打算待他继承王位,便娶了王姑娘作侧妃,将来生下长子,便是世子,算是他谢家给顾氏一族的交待。 在他的庇护之下,没有人可以欺负桑桑! 「我想你大概有所误会,我没有……」话未说完,又被他打断。 「有没有,你不需要用说的,只要用做的就好。」 谢淮一面说着,一面自苏倾歌面前走过,留给她一个潇洒无比的背影,萧寻随其左右,只余苏倾歌一只在那门口吹着冷风。 谢淮去了地牢,阴暗的地牢隐有血腥之味飘来。 「林大人挺抗打的,不如我们玩点新花样?」谢淮示意那正在抽鞭子的侍卫停手,绑在架子上的林大人恨恨的瞪着谢淮。 周身让那长鞭打得皮开肉绽,身上破碎的衣裳叫鲜血浸透,谢淮走过去,勾唇看着这一幕,血液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 自从他打破自己对鲜血的恐惧之后,便又对其产生了莫名的兴奋,一碰着,浑身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似乎每一滴血都在沸腾。 017身死悬尸 「你会不得好死的!」林大人咬牙切齿道。 「是吗?那我们来看看,到底谁才会真的不得好死!」 「哼,老夫不过就是说了那个妖妇两句,明摆着的事实难道还说不得呢?」 「林大人,都这种时候了,你不妨说点实话,也许爷会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些!」谢淮接过侍卫手里染着鲜血的长鞭,而后对萧寻道。 「萧寻,让林大人偿偿看我们的新鲜玩意。」 萧寻点头,拿了只漆黑的碗走进那豪华牢房里。 谢淮便取来大号的毛笔,将那黄澄澄的东西小心的刷上去,復又将鞭子还给执鞭的侍卫。 「知道涂上这个以后,再挥到你身上的话,会发生什么吗?」谢淮笑眯眯的坐在了萧寻为他准备的椅子上。 林大人面色如死灰一般灰败,暗道不好。 「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说是不说?」 谢淮不待他答又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家人都转移了,就算我杀了你,也奈何不了他们?」 林大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有种你就杀了我!」 「杀了你不是便宜了你?没还偿过这个好东西,怎么捨得让你死?」 林大人瞳孔微缩,心都提了起来。 谢淮便朝那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上前一步高高的扬起鞭子,那鞭子重重的落在皮肉之上,只听清脆声音划破寂静一声连着一声响起。 林大人嚎得跟杀猪似的,本就体无完肤,此刻那锥心的痛阵阵上涌,裂开的皮肉竟是随着那伤口自动脱落下来,鲜血烂肉粘在一处,叫人撕心裂肺,周身无一处不疼,林大人真想晕过去,可偏偏脑子里无比清醒,只到这时,他才终于明白,这「新鲜玩意儿」到底有有多恐怖! 「我说!我全说!」活着于他,便是种折磨! 「我说了,你能保证我家人的性命安全吗?」 「不能,但是我能保证我不会去杀他们!」 林大人犹豫起来,谢淮便又朝那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又一次高高扬起了鞭子。 「我说!」林大人露出害怕的神情。 于是谢淮作出个停止的手势。 「放我下来,既然我已经答应向你和盘托出,就没有必要再将我吊起来了吧?」 谢淮朝那侍卫点了点头,林大人便被放了下来。 一落地,他便软软倒在地上,谢淮看着他,却是没防备他突然一个箭步便狠狠撞向了墙面。 顿时鲜血如同绽放的花朵一般在那墙上浸染了一大片。 侍卫连忙伸出手指在林大人鼻间探了探,而后看着谢淮摇了摇头。 「悬在城门口暴尸三日,然后扔到乱葬岗!」谢淮冷冷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林大人,大步踏出了地牢。 浓郁的血腥气刺激着他的感官,谢淮双眼渐渐染了些迷离,这些年他偿试过去控制血腥带给他的疯狂,可并无改变,改变不了,那他就干脆去直视!身体中那一阵阵旖旎的念头叫嚣着涌上来,莫名的,他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那天晚上的笨女人。 谢淮气恼不已,快步走在迴廊上,决定随便去哪个妾室的房里解决,远远却见苏倾歌立在那亭台之中作画。 双脚竟无意识的向那头跨了两步,而后谢淮似惊醒般勐然停住,恨恨的瞪了眼苏倾歌,一甩袖子大步的转身就走。 苏倾歌偶然回头,只见世子爷一身怒火而去,一心想拍马屁的苏倾歌便又动起了脑筋。 早上的牛骨汤餵了狗,兴许是世子爷不欢喜那滋味而已,可这会子他火气这般大,那便煮个去火气的糖水给他罢?没错!好后娘必须随时随地的关注继子的身体健康!视如已出才好! 说做就做,当下便丢下那幅画了一半的美人图,转身去了厨房要些食材。 王姑娘笑眯眯收下苏倾歌的牛骨汤,待那送汤的阿紫一出院子便道:「端去餵狗!」 可怜这府里负责看守后门的旺财,往后的无数个岁月里,一瞧见那牛骨汤就委屈的想哭,汤汤水水的不扛饿啊! 「主子,刚才奴婢好像瞧见世子爷进了陆姨娘的院子。」王姑娘身边的丫鬟小玉自那长廊中路过,正好瞧见谢淮进了陆姨娘的院子,便急急忙忙的回来报信。 王姑娘随手拔动着古琴,在那行云流水般的音符落下之时,顿住道:「你去请世子爷来,就说我喝下王妃送来的牛骨汤发了病。」 说着,转身趟回床上。 「先给我拿两个水袋为捂一捂。」小玉便充了两个热水袋,王姑娘放在脸上捂了没一会,脸上便通通红了起来。 「行了。」小玉取下水袋放回原处,将那王姑娘的被子紧了紧,便快步的跑了出去。 「萧大哥,姑娘发病了,世子爷可在里面?」 「世子爷……有事……」 「可是姑娘发病了,一下子就倒下去了,身上起了热,嘴里一直叫着世子爷的名字……怎么办……世子爷……」小玉扯开嗓门又是叫又是喊,萧寻很是纠结,到底要不要去叫,可这种时候……世子爷会直接给他一刀的吧? 室内谢淮将将推到了陆氏,衣裳尚且来不及脱全乎,便直入主题,可没两下,就听外头吵吵闹闹的,似是说什么姑娘病了之类。 谢淮一顿,身体叫嚣着想要发泄,可一想到桑桑正在受苦,他硬是停下,退出来,整理了两下衣裳道:「我去去就来。」 陆姨娘脸上含笑,心里却极是不岔,这种小把戏,也就那王姑娘乐此不疲,奈何这般聪慧的世子爷竟也吃她那套?人比人当真是要气死个人! 「爷快去快回,奴家等您回来!」 谢淮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他问。 「姑娘本来好好的,喝下王妃送来的牛骨汤没多久,就发病了,这会子正难受着了,嘴里一直叫着您的名字,奴婢这才斗胆……」小玉哭哭啼啼,话没说完,谢淮便快步的走了。 「桑桑,桑桑可好些呢?」谢淮伸手过去探了探。 「怎么这么烫?药吃了吗?」 小玉连忙自那锦盒中取出两颗药丸来递过去。 谢淮亲自扶好起来,捏着她下鄂餵她吃下药丸。 王姑娘这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泪水便滴哒滴哒掉下来。 「阿淮……我好难过!」 「哪里难过?」 「这里……」王姑娘便抓住谢淮的手,按在她胸口。 手心里便鼓囔囔的一大团。心中的那份旖旎本就还不曾消退。 谢淮面上染上两分绯红,颇为不自在的收回手去。 「怎么会……不如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王姑娘见他收回了手,干脆一把将他紧紧抱住,泪水落得越发欢畅。 「不要,我不要!我心里好痛,阿淮你是不是嫌弃我?」 「没有的事,桑桑是这世间最纯洁无暇的美玉。」 「那……那……」她羞涩的不知要如何说,可身子却越贴越紧,两只小白兔时不时在他身上磨上一磨。 谢淮身子一僵,而后用力将她扯开。 「桑桑,你和她们不一样,将来你会是我明媒正娶的侧妃,是……」话未说完,便被王姑娘打断。 「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阿淮,我愿意!」 「不,桑桑,我不能不顾及你的名节,桑桑乖!」 两人撕扯一番,王姑娘精神头儿也好起来了,脸上的热潮退去,温度也正常起来。 谢淮便明白了这「病」多半是作出来的。 只是在他眼里,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桑桑还是个单纯的女子,不想他亲近别的女人而已,可他谢淮自己也明白,将来自己身边不可能只有桑桑一个女子,他会有正妃,会有别的侧妃,会有好多女子入院他的后院。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越发的想要疼爱这个可爱单纯的姑娘,他的世界有许多许多人,可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他而已。 018旧时相识 王姑娘见谢淮不为所动,也不再硬是扑上去,谢淮迟早要上她的床,在此之前,她只要拖住他不让别的狐狸精接近就好了。 「阿淮我头晕!那汤味道好怪!」王姑娘懒懒的说着。 「萧寻,去叫个大夫来给姑娘看看!」 萧寻领命欲走,五姑娘连忙道。 「不要,阿淮你陪我就好了,抱着你,我头就不晕了。」 可这会,谢淮已经出了半身的湿汗,他需要纾解!而不是抱着桑桑盖棉被纯聊天!可没有行礼之前,他不能动她! 「桑桑乖,身体不好还是要看大夫,好生吃药,不然我这些年为你寻的那些奇药,又有什么意义?」谢淮温声软语,总算是劝住了。 「那你陪我嘛!」 「我手上还有急事,老王爷的案子还没有查明,这一方百姓需要我守护,桑桑听话!」谢淮扯开她,退后两步道。 「哦……案子百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好了,不要调皮了!再调皮就不可爱了!」谢淮笑笑,摸小狗似的在她脑袋上拍了两下,直接踏出了院子。 身后王姑娘狠狠咬着牙,将手里的被子拽成皱皱巴巴一团。 一夜疯狂之后,陆氏晕过去好几回,谢淮来她院子里的次数不多,可回回都能要了她半条命,对于这档子事情,她可谓是又爱又恨!当谢淮不紧不慢的自那陆氏院子里走出来,陆氏连哼哼一声的力气都无! 「爷,林大人的尸体悬上去了,属下已经派人暗中盯住。」 谢淮点了点头又道:「很好,派人盯着那莫大人的小妾!」 「是。」萧寻应了一声,便下去安排。 谢淮走进书房拿了一堆资料开始研究起来,这些是他这些年培养的细作稍回来的消息,有各个藩王的,也有来自皇城之内的。 待一一看过,谢淮便点了个火摺子,将其焚尽。 陆为进来时,谢淮手里刚刚捧着帐册开始对。 「我说你当个世子爷这么大官儿,还得亲自看帐?闲得慌么?」 陆为大大咧咧惯,斜靠在椅上自顾倒了杯茶喝了口说道。 「有话说,有屁放。」谢淮不为所动,继续看那帐册。 「你那死鬼老爹不是娶了王妃么?难不成让她在府里头闲着吃白饭?要是我啊,早就将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扔过去了!个大老爷们,天天家长里短的,像样么?」 谢淮原先还不觉得什么,可越听到后来,脸色越黑。 「你这么闲?」 「什么闲不闲的,我也这是心疼你,咱俩什么交情!」 「呵,那我还要感谢你不曾?」 「随便谢一下就好了,不要太客气!」 谢淮便凉凉看他一眼。 「阿为,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个清楚。」 「昂?」 「注意自己的身份!平素你在外头怎么搞我不管你,可这王府里的女人,你莫打主意,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陆为头皮一麻,尴尬的别开脸去。 「说的什么话,我像那种人吗?」 「像!」 「……」 两人说话间,外头便又响起苏倾歌的声音。 「世子爷可在里头?」 萧寻点头。 谢淮正待打发她离去,便听陆为两眼放光道:「王妃孩娘娘来了,快进来啊!」 苏倾歌端着一碗去火糖水走进去道:「世子爷辛苦,这是我刚刚煮好的糖水,去火效果最好了,快来喝一碗罢。」 谢淮冷冷的看她一眼,张开嘴还不曾发声,便听陆为道:「王妃娘娘别来无恙!」 苏倾歌这才发现,旁边还坐着另一位爷呢,只这一眼,却叫她眼前一亮。 「啊呀,是阿为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日宋家二少与这陆阿为为争苏倾歌为妾大打出手,最后不打不相识竟成了好友,连带着苏倾歌也跟这陆阿为熟络起来。 「我……说来话长,唉,真是沧海桑田,事事变幻莫测,谁又能想到,当日的小丫头竟也摇身一变,做了王妃娘娘!」陆为感慨道。 苏倾歌心里苦笑,若不是迫于无奈,她也不稀罕什么王妃侧妃了! 「谁说不是哟?阿为你可见过宋二?他还好吗?」 陆为极是高兴,又是忆起过往,又是畅想未来,完全没发现身边的世子爷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似的。 「本世子说过的话,王妃莫不是不记得了?」谢淮打断这叙旧正欢的两人,声音已然发冷。 「昂?」苏倾歌沉浸在重逢旧友的喜悦之中,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我说过,不要再端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本世子不会喝的!」 谢淮只想快些将她打发走,可心里着实恼火,当他这里是什么地方?不懂什么叫男女大防? 「唉,世子爷不喝的话,不如在下代劳吧,总不能浪费王妃一番心意!」说着,端着地碗糖水一多饮而尽!喝完还意犹未尽的砸吧砸吧嘴,一连说了三个好喝。 谢淮气的吐血,谁叫他喝的,就算倒掉餵狗,也不会给他喝! 只脸色越发黑沉,阴云密布,苏倾歌看得心惊胆颤,本以为过来拍个马屁,可为什么她总是能回回都拍马腿上? 「这回闽安发了瘟疫,皇后叫我寻个人前去支援一二,我看阿为你挺合适的。」心里那口气憋着总归不是办法,他谢淮可不兴记仇! 「啊啊啊,对了对了,差点忘了,下午还得带上艷娘上庙子里求子,我先走了,哎呀,真是忙死了!世子爷再见了您!」 说着脚底抹油,跑得比那兔子还快上几分。 苏倾歌见谢信脸色不郁,便手脚麻利的收拾起托盘,拿了碗也准备开熘,没道理明知道是块石头她还硬要碰上来吧? 「你知道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会有什么下场吗?」谢淮见她动作飞快,跟要去逃命似的,心口莫名堵得慌,便冷冷道。 「昂???」苏倾歌头皮发麻,四肢发僵,那天在地牢所见立时浮现脑中,如同坠入无底之洞,她莫名的发慌。 「我……没有啊……不过是想感谢那日世子您的维护,您不喝牛骨汤,便想着给您煮……」 谢淮勐的立起来,苏倾歌接下来的话都不敢说出口了,吓得连退了数步。 「你还敢说牛骨汤!桑桑喝了你的牛骨汤就病下了!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若不提起那该死的汤,他险些都要忘了桑桑为此受的苦! 「这……我喝了那么多也没事啊……」苏倾歌道,忐忑不安的看着谢淮,好似自己做什么都不对啊!世子爷这位大爷还真是不好侍候! 「哼,我再警告你一次,离桑桑远一点!否则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苏倾歌连连点头,就差跪下来求饶了! 「是是是,那我一定滚得远远的!决不来打扰世子爷以及王姑娘的清净,世子爷您消消火!这一定是个误会!我真的没想过要害谁,只要同大傢伙联络联络感情……」 苏倾歌还欲往下说,谢淮皱眉道:「啰嗦!出去!」 「……」 苏倾歌被训得跟孙子似的出了谢淮的书房,垂头丧气的往回走着,心道照如今这架势,别说报仇了,就算马马虎虎在这谢王府里讨到口饭吃,也是活得猪狗不如! 「哟,王妃娘娘,您这是打哪儿来啊!」正烦恼着,简侧妃扶着那柳枝儿似的纤腰而来,面上挂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苏倾歌哪有心情跟她玩儿什么勾心斗角?在这府里头,不被世子爷看重,斗得再狠也是无用的! 019说滚就滚 被直接无视掉的简侧妃一把抓住苏倾歌的胳膊,满脸的愤怒。 「还真当自己是王妃啊?娘家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商户,王爷也没了,你光有个王妃的头衔又有什么用呢?」简侧妃特意在这后院转了两圈才寻着苏倾歌,心道今天非跟她干一架不可!不然以后就得被她压得死死的!一个无权势的小丫头片子罢了! 「你胸大,说什么都是对的!」 苏倾歌白了她一眼,甩开手就走了,她必须找个地方好生静静,她必须要恢復到那个充满斗志的苏倾歌! 简侧妃瞪大了眼,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踏马的她刚刚是不是被个商户家的女子调戏了? 「诶……你站住,什么意思你给我说个清楚!」简侧妃在后头炸了毛,苏倾歌加快脚步迳自回了自己院子。 「快快快,阿紫,关门!!!」 苏倾歌快步进了门,连同着阿紫一道将大门给反锁了来。 「王妃,怎么了?」 「没有什么,差点被狗咬了!」苏倾歌整个人恹恹的,转身往屋子里走,没两步便听门外简侧妃尖着嗓子开始拍门。 「苏倾歌,你有种给我开门!什么意思你!出来给我说个清楚!」 苏倾歌只当没听到。 可那小玉眼尖,一瞧见这齣好戏,立马便奔回了自家主子的院子,从头到尾说了遍给王姑娘听。 王姑娘眼前一亮,这简侧妃咋咋唿唿,是个没脑子的,上回自己可是吃了个哑巴亏在她手上! 「小玉,你这样……!」王姑娘便如此这般交待一番,小玉连连点头,而后快步跑向了谢淮的院子。 「爷,姑娘刚谱了新曲,想邀您共赏。」 谢淮心情正郁闷,于是拍了拍衣裳起来就跟着小玉走了。 小玉领着谢淮去那花园的亭台听曲儿,正好要路过苏倾歌的院子。 于是便将简侧妃那泼妇的模样瞧得真真切切。 「简侧妃这是在唱大戏?王爷薨了才没几天,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谢淮正在火头上,故而这简氏撞上来,他便没留情面。 「世子爷……」简氏马上换一脸的委屈,变戏法似的连同声音也软了下来。 「心不静怎么守孝,去佛堂修习个七七四十九天佛法,抄百卷经文,什么时候心静了什么时候出来!」 谢淮说完拂袖而去,简侧妃欲哭无泪!何为出师不利?何为倒霉透顶? 看到她们不好了,王姑娘心情便好了些,连带着弹出来的琴音也有韵味多了。 「桑桑弹奏得极是精彩,假以时日,定是出类拔萃的。」一曲终了,谢淮脑子里总算清净了些,不再动不动便浮现出苏倾歌同那陆为巧笑嫣然的样子来,果然舒服多了! 「阿淮你又笑我,我自己有多少斤两,我哪能不知?」王姑娘谦虚着说,心里却极是欢喜,要说古琴这整个南湖城可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有悟性的! 谢淮笑笑,自那桌上捻了颗果子丢进嘴里。 「起风了,桑桑你吹不得风的,快些回去吧。」谢淮说着,便见萧寻一脸凝色的走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小玉扶你家主子回屋去。」而后便直接带着萧寻大步离去。 苏倾歌頽废了一晚上,第二天便又生龙活虎,她想通了!站不站稳脚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借着谢王府的名头谋点私利。 在府里头她虽然屁也不是,但是在外头,她苏倾歌可是正儿八经的王妃!那日世子爷当着那么多人维护着她的脸面,而她本人,也是太后娘娘亲自下的懿旨成的亲,虽然娘家人不过小商户人家,可外人还是要卖几分薄面给谢王府不是? 待她有一日报了家仇,再远远的离了这狗屁倒灶的谢王府,寻个庙子残渡余生便是! 打定主意,她也不再纠结于什么讨好继子之类,有些人若是讨厌了你,便是穷极一生,也不能叫他再欢喜你!何必费那个劲? 于是她照样逛花园,奏小曲,偶尔画个美人,或是叫阿紫去市集买点好菜,两人围着厨房做上满满一锅,吃得心满意足,小日子过得风风火火,便不是巧在那园子里碰见谢淮或是王姑娘,亦或是那王府里另两房姨娘,具是远远便调头避开。 只待百日热孝一过,她便寻个机会出府去开始谋划她的復仇大计。 只她这般刻意避让,却叫谢淮心里又不舒服起来! 起先叫她滚的是他,可她真滚了,他又想叫她滚回来!什么难喝的去火糖水,亦或是什么牛骨汤之类的,就不会再做一次吗?? 只这话他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身为王府的世子爷,他没道理跟个寡妇计较!再三的这般告诉自己,谢淮方保住了那脸上万年冰山一样不变的脸色,看似若无其事的看着花园里头那个见着自己就跑的女人掉头而去。 转眼三月已过,苏倾歌好吃好喝混了几月,竟是足足长了好几斤的肉,身量瞧着也抽长了些,整个人瞧着,越发妖艷了起来。 「王妃娘娘,您可真美!」阿紫照顾了她几个月,苏倾歌俨然已将她当作推心置腹的好友,什么好吃的都要同她分上一分,初时阿紫还推拒一二,待时日一长,也就接受了。 「哪有什么美?当寡妇的命,再美也没用,反正我也不在意,今天咱做个肘子吶?」苏倾歌道。 「成,酱爆肘子,我最拿手!」 「恩恩,成,今天小顺多应该能稍来消息了,你帮我去看看,莫叫人发现了!」 苏倾歌叫阿紫每日里亲自去集市买些新鲜的肉菜,时间久了,便认得了狗肉铺子的大小子小顺多,十来岁的男孩子,鬼精灵一样的人,阿紫回来说起时,苏倾歌便想到个主意。 她想要苏家不好,就得先摸清楚苏家的现状,可她回到南湖城统共一天就叫那没良心的爹给嫁出来了,谢王府肯定是不会借人帮她折腾这些东西的,所以,她只能自己来。 「好,我带一包粟子糖出去,那小鬼肯定高兴坏了!」 阿紫高高兴兴在怀里揣了包粟子糖出去,待回来时,果然给她带来了消息。 「苏家大老爷天天往楚怀倌里跑,听说包了个叫什么如玉的相公,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南湖城男风盛行,很多人都会去开开眼。」阿紫说着。 苏倾歌暗道果然和她最开始打听的一式一样! 「还有么?」 「还有你那两个妹妹,到处说咱世子爷如何如何惊为天人,待她俩个如何如何好,外头都传遍了,道是世子爷很快就会上门提亲!」 苏倾歌听着,便笑了,这梦做得早了! 「真是不要脸,哪有姑娘家到处去说这个的?万一世子爷看不上她们,看她们要如何收场?」 「万一看上了呢?」苏倾歌笑眯眯问。 她到是希望世子爷看得上,那两个货若是进了府,还不知道怎么热闹了! 「主子,您说笑了!姐妹同时嫁给父子两个,那不是成了南湖城的大笑话?」 「哈哈,你个笨妮子,笑话不笑话的要什么紧?紧要的是能得此佳婿,衣食无忧,一世安稳,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的!管他什么道德廉耻!值几个钱吶?」苏倾歌一脸的无所谓。 「对了主子,小顺多还说您那后母初一十五必然要去庙子里烧香的,这一烧就得住上两三日。」 苏倾歌点头:「这妇道人家能走出这后院的理由,除了烧香,也别无办法,改天咱俩也去烧个几天几夜,好生看看咱们南湖城的大好风光啊!」 020世子爷的恶趣味 苏倾歌说要带她去烧香,阿紫就听得两眼放光。 「太好了,那我先去烧菜,厨房里油烟味儿重得很,主子您行去休息会子,一会好了我来叫您!」阿紫满心的欢喜。 苏倾歌哼着小调走回去寻了把剪子揣在怀里,又寻了个竹篮子挎在手腕上,这几日园子里的花儿开得正好,她想着不如去剪一把回来插瓶,摆在自己房里,也能香上两日。 花园里阳光暖暖的晒在身上,微风轻送,清香扑鼻,不远处的树林传来沙沙的细响,似女子浅唱低吟诉说悠悠情思。 竹篮子里已经剪下一小捧娇艷欲滴的花朵,苏倾歌一抬头,就看到花园的另一头谢淮正和那王姑娘一前一后走在小径上,她连忙提着裙摆躲进了旁边的假山石后头。 自那回书房里被世子哄出来后,苏倾歌再也不敢在他面前露面了,地牢那大陶缸里可还空着个位置!!! 「阿淮,王爷的案子还没有眉目么?」王姑娘双手挽着谢淮,时不时伸手抚一把小径旁盛开的花儿。 「恩。」谢淮眼瞧着那抹月白身影消失在假山石后,心头便升起一股郁气。 他是洪水勐兽还是面目可憎? 「明日大家一块儿去庙子里上香,穿素净些。」谢淮有意无意的往那假山石后瞄,而后拉着王姑娘的手就坐在假山石对面的凉亭里。 「去准备些果子酒,再来盘子点心,爷要和姑娘赏花儿!」谢淮对小玉道。 而后心情莫名就好了些,不是喜欢躲么?那便让你躲个痛快! 苏倾歌猫着腰半蹲在那刚好够站立她一人的小凹档里,原以为这两人谈情说爱,会很快离去才是,哪成想竟是坐在对面那凉亭里不走了。 空气中不时飘来阵阵食物诱人的清香,似是响应般,苏倾歌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腰也酸了,腿了麻了!站也站不直!可她还不能动,这就尴尬了! 採下的花朵儿早被大太阳晒枯了去。 她无心关照那些个花儿,只盼着这两人快些走了才好。 「这香榧子你最喜欢的,我给你剥几颗!」谢淮耳力甚好,那一阵阵咕咕的叫声,他自然是听得见的。 越是如此,心情反而越是欢畅,看什么都顺眼了许多。 王姑娘接过那果子,僵硬的塞进嘴里。 哪里好吃了?跟嚼木炭似的,一点滋味也无! 「不如去我那,我弹琴给你听。」王姑娘道,这太阳她晒得够够的! 「不用,让小玉把琴搬过来便是,园子里情调更高雅些。」谢淮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对面的假山石,又让人添了两样小菜。 听了一下午琴音,以及那岩石后头越来越激烈的咕咕叫声,眼看太阳就要下山,谢淮总算说道:「桑桑不弹了,累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罢。」 王姑娘早就乏了,依言站起来,两人并肩而去。 苏倾歌再次出来时,腿肚子直打摆子!篮子里的花早就晒干了,更可恶的是,竟然让她这个连中午饭还没吃上的闻一下午的饭菜香,你先人的! 心里将谢淮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苏倾歌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腰背,赶紧的往自己的小院里跑去。 「哎呀,主子你去哪里了?吓死我了!」阿紫做好饭不见她,在这府里头四处寻,可哪里有她半点影子! 「饿死了饿死了,我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苏倾歌将那篮子蔫了吧唧花递到阿紫怀里,奔到饭桌上就开始狼吞虎姻起来,跟那八辈子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似的。 阿紫瞧了眼那些个花朵,又道:「刚才世子爷叫人过来说了,明日清早要叫大傢伙儿去上香。」 「有没有说是要去求什么?」苏倾歌一面大口嚼着喷香的酱肘子,一面问。 「好像是梅侧妃身子不大好,求平安。」 苏倾歌一听,心下明了,她不过跟着走个过场。 「爷,都已经部署好了,明日出动的大都是女眷,应该可以降低对方的防患心理。」萧寻答。 自那林大人悬尸三日后,就查探到一股不明势力在城内活动,谢淮便又来了招引蛇出洞。 「很好,下去吧。」谢淮点头,而后又道:「晚上叫厨房烧一锅牛骨汤端来。」 萧寻点头退下,眉宇间一抹淡笑。 有些事情反而是旁观者清,这位爷不知要走多少冤枉路才能懂得! 苏倾歌打着哈欠,靠在马车里无精打采的看着外头迷雾缓缓飘荡,清晨里雾气犹其重,行走在那半山腰上,便有种云里雾里不知归处的迷濛感,只她这会子并没甚心情赏什么景,对面坐着谢淮和王姑娘,旁边坐着简侧妃,最里边,则是第一次见面的梅侧妃。 好在马车宽大,坐这许多人,也不显拥挤。 可是气氛实在怪异,除开车轱辘的声音,闻不到半点人声,为免尴尬,苏倾歌干脆将脑袋转向外面,不经意间,她似是瞄到一队黑衣人,哗的一下自那林间穿过。 苏倾歌瞪大了眼,迷煳的脑子立时清醒了些。 莫不是看错了?苏倾歌心道,而后更加仔细的盯着那地方瞧。 直到那一队人马再一次穿行而过,苏倾歌只觉头皮发麻,她就知道!没事上什么香嘛,还非要去那个人烟稀少的天行山! 「世子爷,我刚才看到有人从那边飞过去了。」苏倾歌伸出手去,扯住谢淮的衣角晃了晃。 几月不曾跟他说过话,此时竟也觉得这女人声音不错!心思全放在她终于跟他说话这件事情上,便忽略了她说话内容。 「恩?」谢淮面上淡淡。 「那个……一队人从林子里飞过去了。」 苏倾歌是个怕死的,老王爷突然叫人毒死了,至今没有个说法,今天又莫名来上什么劳什子的香,她肠子都要悔青了!早知道就提前「病下」啊! 谢淮一听便道:「你看错了。」而后闭目养神。 这个地段平坦又四通八达,并不是个下手的好地方,他在等! 苏倾歌将信将疑,坐回自己的位置,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休息一下再出发吧。」谢淮打量着四周,吩咐车夫停下休息。 苏倾歌第一个跳下车去,往那下人堆里走过去,她有预感,离得谢淮远些,她才最是安全! 「阿紫,给我包话梅,头有些晕。」苏倾歌随意寻了个理由。 阿梅忙自怀里摸出话梅,塞了颗进苏倾歌嘴里。 「主子坐下,我给您按按。」 「不必了,我想小解,你陪我罢。」 于是阿紫和别人交待了一声,随着苏倾歌向林子里走去。 果不其然,当苏倾歌在那林子里小心的穿梭时,隐隐便传来打斗声。 「阿紫,你跟紧我!」两人紧紧握着手,寻了块小土坡,趴上头看。 谢淮被人围在黑衣人中间缠斗起来,家丁女眷尖叫着四处逃窜,眼看着谢淮就要处于下风,苏倾歌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要逃走,便听阿紫尖叫一声晕了过去,黑衣人挥着刀剑朝她脸上砍来。 她滚了几滚,直接从那土坡上滚下来,虽然狼狈不堪,到也暂时逃出那人一剑。 谢淮一面与黑衣人打起来,一面也叫人暗里保护着女眷的安全,他有计划的将这些手无寸铁的妇人全都转移至别处。 对方是奔着他来的,正常情况也也不会去追杀那些个妇道人家。 只那苏倾歌却是个另类,若她好生跟大傢伙呆在一处,则是什么事也不会有,可这会她一个人落了单,又叫黑衣人给追上了。 021眼瞎 谢淮原本刻意示弱,就是想看看这帮人身后到底是谁,可现在他顾不上了,若他再不出手,那女人兴许会被当场砍死! 于是他不再犹豫,当下便长剑如闪电一般迅速挥向身边的黑衣人,待黑衣人后退几步,他便快步奔向苏倾歌,弯下腰去将她扶起。 二人将将站稳,千钧一髮之际,便见一黑衣人迅速的朝着谢淮的后背无声无息的刺来。 苏倾歌惊恐之极,下意识就想要逃走,只那脚却是有些不大听使唤,慌乱中不知是踢到块石头还是怎么的,勐的扑大谢淮身上,谢淮叫她这一扑,踉跄着往边上退了两步,只听沙拉一声脆响,那长剑便朝着苏倾歌胸口穿刺而过。 苏倾歌完全是懵的,愣愣的看着插在胸口的剑,鲜红的血自那口子上喷出来,很快便浸染了一大滩。 她是不是要死了啊?怎么就这么背运? 在她愣神间,谢淮已是手起刀落,将那袭击她的黑衣人斩于剑下。 「走啊,还愣着做什么?」眼看着黑衣人越来越多,武功一个比一个高,自己早先布置的人员竟有些不敌,谢淮便扶着那呆傻的苏倾歌往林子深处走去。 他没有想到这种关系时刻,苏倾歌竟然会不要命的救他!心头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苏倾歌则是欲哭无泪,那个黑衣人是眼瞎吗?目标这么大还会刺错!有没有搞错!! 温热的血自那伤口不断涌出来,苏倾歌捂上去,那血便从手指缝里源源不断的往下滴去,她怕死!如果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挂了,那她怎么好意思去底下见娘亲啊! 所以,就算痛到要心肝都颤,她还是努力叫自己保持清醒,跟在谢淮的身后。 林子里时不时有那惊飞的鸟雀扑腾着翅膀而去,越是往里走,便越是荆棘从生,尖利的刺划破了二人露在外头的皮肤,硕大的蚊子围绕着二人翁翁直叫,逮着机会就咬出个包来,长年晒不到阳光的密林里,既阴暗又潮湿。 谢淮挥着剑一路斩着荆棘,穿过密林就是万丈悬崖,原是打算在这绕个大圈,避开悬崖再绕回去,可如今一来,苏倾歌大概会撑不下去,为今之计,只能暂时找个地方让她先缓缓,再寻机会逃出去,否则带个重伤患在身边,遇见杀手,他怕是保不住她。 密林的外层定然有黑衣人把守,往深处走才有活路! 苏倾歌又痒又痛,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地面上,如同朵朵娇艷盛开的小花,血腥味混合着枝叶腐烂的怪味萦绕鼻间。 她意识慢慢模煳起来。 仿佛又回到奶娘带她逃离苏府后被追杀的夜晚,她幼年时,后母谭凤娇曾经买下杀手追杀于她,若非奶娘带着她四处逃窜,这会子怕是她坟头草都有一人高了! 童年的不幸在她心里留下深深的痕迹,总在她最无助最恐惧时化作恶梦纠缠不休。 苏倾歌用力的甩了甩脑袋,企图叫自己保持着清明,可脑袋越来越重,脚下却越来越轻,四周的景致开始旋转,她晃了晃身子,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去。 谢淮停下,将她扶着坐在一块大石上。 「需要止血,不然你会死的。」谢淮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那半截子剑还在她体内,也亏得她坚持了这么久没倒下去。 苏倾歌脑子里已经开始混混沌沌,她看了眼谢淮。 苍白的唇轻启道:「娘亲,我不想死啊……」 谢淮伸出手在她额上探了探,说了声得罪了,便扯开她胸前叫鲜血浸湿的衣裳,露出大半个触目惊心的小山包来。 只那上头还横着半把剑,鲜红的血,瓷白的肌肤对比之鲜明,叫他暗里喉头下意识的滚动几下。 「你先忍忍!这剑必须要拔出来,才能给你止血。」那剑是刺穿了的,前后两个血淋淋的洞。 谢淮徒手握住长剑的另一端,使了巧力一拉,便拖了出来。 顿时鲜血如水注一般喷涌而出,谢淮忙捂住,从怀里摸出整瓶的三七粉倒在上头,血立时便止住了。 可苏倾歌却是惨叫一声,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谢淮握住剑刃的手亦是被拉开几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直流,可他顾不上自己,脱了件中衣,扯成布条缠在她伤口处,又小心的打了个结,这才朝那悬崖处走去。 当下将这满地的血污毁去,又做了些迷惑敌人的痕迹,背起昏迷中的苏倾歌,就朝密林深处走去。 在那林子里左拐右窜的穿梭了约摸两个时辰,谢淮终于寻到了个比较隐秘的山洞,轻轻将苏倾歌放下,脱下自己的外裳垫在底下,这才抱起她躺在上头,洞里头还有别人未燃尽的木柴,从怀里摸出火摺子点了个火堆,谢淮便走出去,将那洞口作好隐蔽,而后又进了林子里,回来的时候,手里抓着两只肥肥的山鸡,收拾干净便架在火堆上烤着。 待弄好这一切,天色已晚,谢淮洗净手在苏倾歌额上探了探,便皱起了眉,发烧了! 今天晚上她必定十分难过!可眼下身上除了止血的三七粉,也没别的药材。 苏倾歌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自己轻飘飘的总晃来晃去,她跟在奶娘的身后拼了老命的跑,身后是个挥着长剑的男人,他追了她们一路,一心想要杀死自己。 「快逃啊,大小姐,跑快一点!」奶娘喊着她,脚下跑得飞快。 苏倾歌跑得好累,可她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她也许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脑子里一直响起娘亲对她说过的话:「歌儿,你要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大小姐,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了,前面就是人牙子,我把你卖进去,再买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孩子跟我一起逃,你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吗?」奶娘问。 苏倾歌还不懂什么是人牙子,心想只要能活下去,她就可以! 于是她重重的点了点头,而后奶娘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掏出个锁片来挂在她身上:「这是你娘亲留给你的,好好存着,莫要叫别人拿了去。」而后小跑着向前走去,推开一户人家的大门。 苏倾歌流着泪,心里极是害怕,可她不敢大哭,只能默默流着眼泪看着奶娘抱着另一个女孩转身就走了。 「不要扔下我……」苏倾歌在梦里哭得撕心裂肺。 谢淮将自己衣裳撕成布条,沾了冷水敷在她额上,却没办法减轻她的痛苦。 伤口边缘已叫他清理干净,这会子红肿着烫得惊人。 「好冷……我好冷……」苏倾歌迷迷煳煳的说着。 明明身体烫得都要冒烟了,可她却一个劲儿喊冷,谢淮从未照顾过别人,更加不知在没有任何药材的情况下,要如何照顾一个病人,以往他自己受伤可没有这么矫情过! 可看着她小脸烧得通红,神志不甚清明的说着胡话,那感觉却又怪异起来,这伤是因他而受,她救了自己一命啊! 左边胸口微微发疼,轻抚着那张因为痛苦而皱成一团的小脸,而后躺在她的身边,将她紧紧抱住,她说冷,那他便用身体给她温暖,谢淮不想她就这么死了。 这个讨厌的女人好好的活着,他可以继续讨厌她,可她若是因为自己死了,那他就欠了她一条命,会成为他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这一生,他最是讨厌欠别人东西!所以,她不能死! 022踩到了狗屎 这一夜,谢淮怀抱着滚烫的苏倾歌,每隔两个时辰,总要惊醒一回,不是看看周围是否有异,就是摸摸怀中之人身温是否降下去。 一觉醒来,依旧浑身酸痛的紧,脑袋晕晕的,感觉身体如同飞旋的落叶,却总也落不到实处,看什么都飘浮着跳动起来。 她睁开眼,在四周搜寻了一圈,只看到旁边那火堆尚有余热,火堆上头架着只流着肥油的山鸡,却没有谢淮的身影。 踏么的被抛弃了!那个浑球丢下她一个伤患独自逃命去了!苏倾歌如是想着,不免添了些感慨,果真世道变了,人心不古啊! 抚了抚伤口处,只觉得阵阵火辣辣痛,每一次唿吸似乎都牵动着痛到骨子去,苏倾歌费力的站起来,蹲在那石锅里喝了些水,然后扯下条鸡腿开始慢慢啃起来,待吃完条腿儿,她又寻到几片大树叶,将那余下的肉包起来揣在怀里,而后捡起根树枝当拐杖,准备离开该死的林子。 出了山洞,只见两条路分别向不同的方向延伸而去,苏倾歌吃不准应该走哪一条,便随意指了条慢慢向前走去,几乎每一步都撕扯着伤口纠心的疼痛,只能咬牙硬撑着。 半个时辰之后,腿脚已经软得厉害,跟踩棉花似的,完全失了脚踏实地的感觉,正待寻个树荫休息会子,便听到自身后传来嗖嗖的凌厉风声,似重物快速穿行,苏倾歌身子一僵,特么的她是不是最近踩到了狗屎?? 天旋地转间,苏倾歌便被三个黑衣人包围在中间。 「你们要什么?我没钱啊!」苏倾歌说得有气无力,三人黑神恶煞立在她周围,那闪着寒光的剑指着自己。 许是因为紧张,这会子伤口也感觉不到痛了,脑子却嗡嗡的响。 「谢淮人在哪里?」 「跑了啊!还留在这里等你们来杀吗?你们快去追吧,再晚就追不到了!」苏倾歌胡乱指了个方向又道:「就是从那个方向跑的!你们快去吧。」 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甚至呵呵的扯出抹笑来,假装自己只是个被人问路的路人甲。 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解前一天还为他挨刀的女人,这一天刚过,就迫不急待的告起了密!女人心还真是海底针! 「那各位大哥没别的事的话,小女子就先赶路了,后会有期……后会有期啊!」说着,慢慢的后退两步,离那包围远了些。 黑衣人见她要跑,剑锋一指,便朝她面门砍下来。 「啊……」苏倾歌尖叫一声,脸色煞白,脚一软歪躲过去。 「太不要脸了!问个路怎么砍人啊!救命啊……」苏倾歌连滚带爬避之唯恐不及,三个高手对付她一个伤患,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故而那黑衣人也起了捉弄的心思。 「天要亡我!今天这条小命怕是要交待在这里了!」苏倾歌想着,身子已是大汗淋漓,再也跑不动了,那剑挥来的声音就在耳边,她在心里默念着娘亲,紧闭双眼,整个人缩成一团,这一剑下来,会不会直接将她噼成两半?? 预料中的巨痛并没有传来,她睁开眼,就见谢淮右手执剑,剑的末端有鲜红的血顺着往下流去,那三个黑衣人已是叫他放倒在地。 苏倾歌松了口气,看着阳光下谢淮周身泛着耀眼的光芒,如同救人与水火的天神一般立在她跟,只剎那间,谢淮这形象在她心里便高大起来。 「世子爷……」她喊了声,这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脚具有些发颤,连同声音也变了音。 谢淮黑着脸看着她讨好的模样,险此气得吐血,他以为经此一事,他们之间到底不一样的,可这蠢货转眼就将他卖了! 正要发作,眼睛一瞄,却看到那女人胸口处伤口已是裂开来,涓涓鲜红不断的往外冒,打湿大片衣裳。 谢淮皱眉,收了剑横抱起她,足尖轻点,便快速回了山洞。 苏倾歌脑子越发晕了起来,抬眼看上方那张俊脸竟也一跳一跳的不甚真实。 她伏在他胸口,唿吸渐渐变得平稳,心道这世子爷也并不那么坏,到底没有抛下她独自逃命而去嘛! 到了山洞里,苏倾歌再次躺回原来那大石上,谢淮扯开她衣裳想为她止血,可衣裳落下的剎那,却自里头掉下一包染着血腥的烧鸡,打了几个滚落在他的脚边。 谢淮满头黑线,一脸嫌弃的看着苏倾歌,活像看个偷鸡摸狗的小贼。 不知是羞燥的,还是身体又发起了烧,苏倾歌满面通红,不大自在的避开了那道凌厉的视线,干咳了一声道:「还是我自己来罢,到底男女有别!」 谢淮嗤笑一声,男女有别?呵,她身上哪个地方他没有看过?? 「呵呵……」苏倾歌极是尴尬,轻轻提了提衣裳,想要遮住那露出来的半球。 谢淮眼睛淡淡的瞄了上头,道:「这么小,就算全露出来我也没兴趣看。」 声音不大,却犹如惊雷在苏倾歌头顶炸开,瞬间将她炸个外焦里嫩。 踏马的她是后娘啊!作威作福的后娘啊!! 而今什么面子里子都在这位爷面前,化作两道正高唱楚歌的青烟,煳得她一头一脸! 「别动,血流尽了,你就得去阎王爷那报到去。」 谢淮说着,又倒了许多三七粉在她那裂开的伤口上,撕下衣裳小心的包在上头。 血肉模煳的伤口触目惊心,谢淮包好了伤口,而后瞪了她一眼道:「能耐不小啊,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又叫你给折腾成这样,你这是多怕自己死不了?」 苏倾歌讪笑两声,有些讨好的眨了眨眼道:「我哪里知道散个步也能遇见贼人?这不,多亏了世子爷,这下咱俩扯平了,我救你一回,你也救我一回,呵呵,多好的缘份啊!」 谢淮板着脸,完全不想给她任何面子说:「散步啊?谁散步还揣只鸡放怀里?笨就算了,笨成你这样也不多见,你知道不知道,若非我及时赶过来,你这会怕已成那剑下亡魂了!」 谢淮不提还好,这一提起来,苏倾歌便气愤起来。 「我要不跑,在这洞里不是更惨?连个逃的地方也没有,人家一砍一个准,等你回来时,怕早就变成肉酱了!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己乱跑!你若是不乱跑,我能跑出去吗?」 「这么说,你是去寻我?」 「昂?昂!没错,可不就是去找你么!」苏倾歌眼珠子转了几转,嘴角微微扬起。 谢淮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心想这蠢女人总算说了句人话。 023香一个 「这里不安全了,咱们得换个地方,你还能走得动吗?」谢淮问。 苏倾歌将最后剩下点力气用来翻了个白眼,而后颇为幽怨看着谢淮,那意思像是在问,你觉得呢? 谢淮便一脸嫌弃的将她那身满是血污的衣裳理了理,小声道了句:「又脏又臭!」 「你到是给我香一个?」这在破深山老林,没法洗澡没法换衣裳的,她也很绝望啊! 但是没想到这冰块世子爷竟然伏下脑袋对准她额头重重啵了下。 苏倾歌僵住,一脸被雷噼了的表情。 谢淮勾起唇迈开大步走出去,心头的阴云一下子就散开了去,连那围在外头的黑衣人,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他回到山洞却不见了她的人影,那一刻,他竟是有了些慌乱,可当他寻着声音追过去,听到她那通胡说八道时,脸都气绿了。 就这么毫无原则的将他出卖,好歹也扛一顿严刑拷打装装样子啊! 谢淮不紧不慢的走着,待到悬崖上时将她放下。 苏倾歌这一路上尴尬的恨不能寻个洞钻进去,头顶上那张俊脸笑得越是春风得意,她便越是无地自容。 被继子调戏,那是什么样的体会? 天雷滚滚也不过如此! 苏倾歌下意识选择遗忘,日后在谢王府内求生活,还要仰仗世子爷的关照,这尊大佛她惹不起,也躲不起! 「敢跳吗?」谢淮见她一脸便秘的表情,便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 呵!跳你大爷!开什么玩笑,像她这么惜命的人,好不容易才活了今天,脑子进水了才会跳! 「相信我吗?」 「那当然!」当然不信啊!!! 苏倾歌捂着胸口的伤处,后退着几步,嘴角还挂着抹不大自然的微笑,她以为他们一路走来可以闯出条生路。 可这霸王却带着来找了条死路,还敢跳吗?跳你祖宗! 「甚好!」谢淮见她抖着腿后退,嘴里还不敢真的反抗于他,便觉得更好玩了,趁她不注意伸出手搂在她腰间一个纵身就往那悬崖上跳了下去。 苏倾歌愣神间,身体便直直往下坠去,她赶紧环在他脖子上,用尽所有的力气牢牢勾住他,顿地尖叫声响彻整个山谷,害她吃下满嘴的风。 落到实处许久,苏倾歌仍在尖叫。 谢淮放下她,嘴角勾得老高,抱着把剑似笑非笑看着她。 「你杀猪呢?闭嘴!」嚎得他脑仁疼,再嚎下去,这地方可就不安全了! 苏倾歌便闭了嘴。 往下落的时候,风声唿唿的在她耳边刮过去,心都要跳出来了!她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故而此刻见自己平平安安落到一山洞门口,并没有如她想像那般坠入万仗深渊之下,她反而有些奇怪。 眼睛瞪大了打量着四周的一切,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似的。 「里头我都打探过了,如果没有蛇的话,应该算是挺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在这里藏一天,我先去找人将外头林子里的给解决了。」谢淮道。 苏倾歌一听,脸都绿了! 什么?蛇?! 「不要!」她一听那个字,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玩意儿于她,可比洪水勐兽要可怕的多! 「不要什么?」 「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 「害怕?」 「谁害怕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我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苏倾歌说得坦坦荡荡。 看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谢淮忍不住露出个笑脸来。 苏倾歌很少见他笑,这笑容一露,便如春日的太阳照耀,暖暖的极是好看。 「这样啊!」可他这语气明显的不信。 「真的啊,外面那么多黑衣人,也不知道什么来歷,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数量,萧寻肯定会带人来寻您的,到时候他一来,黑衣人也就只有偷摸着逃命的份,所以咱们应该在这里老实呆着就好了,莫要再生波折了!」 谢淮轻笑出声,「好像挺有道理的样子!可是……」 「嗯……」 苏倾歌见他还是一副想叫她一个人呆在这里的样子,立马计上心来,轻声一哼,身子一软,便又晕了去,落地之前,一条手臂好好的垫在脑门上,只哗啦倒下去,还是扯到了伤口,直疼得她恨不能真的晕死过去了事。 「算了,既然晕倒了,那我还是去打黑衣人吧!」谢淮又不是第一次看她装晕,心道女人怎么就这么喜欢这种小把戏?能不能上点档次? 「嗯……头好晕啊……」 苏倾歌连忙哼哼了两声,有气无力的,证明自己真的只是暂时性晕倒。 谢淮摇了摇头,抱起她走进这隐避的山洞里。 这次这个洞比之之前那个,内里更加宽广些,石桌石凳都是现成的,苏倾歌斜靠在凳子上,眯着眼打量着谢淮。 「来,给我看看伤口是不是又恶化了,怎么又头晕了?」谢淮说着就要去扯她的衣裳。 苏倾歌当然不让。 「没有没有,我……我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真的,这一天受的惊吓可能太多了些,呵呵,世子爷不会趁我睡觉就走了吧?」她是当真累极了,只想闭上眼睡上一觉才好,可又害怕自己睡着后找不到他人,这荒山野岭的,她一个命悬一线的病患能怎么办?当然是紧紧的缠着他不放啊! 「好,我答应你,哪里也不会去,放心吧。」 苏倾歌努力挣着眼睛看着他,一脸的不信。 「怎么?不相信我?」 苏倾歌便作满脸无辜的样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不说话。 「那你枕在我腿上睡罢,这样我总跑不了了。」看她这么离不得自己,谢淮是有些欢喜的,被人需要,被人依赖,这感觉……还不赖! 于是苏倾歌再不作他想,愉快的枕在他腿上就沉沉睡了过去,人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活命,苏倾歌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男女哪里有别了?不都是人类吗?再说他们可是母子!母子!枕个腿怎么了?多大的事儿? 听着她轻浅的唿吸,巴掌大的小脸染一抹绯色,五官精緻妖冶中带两分柔媚,很是安静的在他怀里睡着,他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心口没来由的勐的一跳,似是被人狠狠撞过一般,他不懂,这种悸动,都是为了什么! 不过看她安然入睡的样子,下意识的便放缓了自己的唿吸,保持着那个坐下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稍有点动静,就叫怀里的蠢货睡不安稳。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她这一身的血腥气,他竟然没有如以往那般疯狂的想要…… 是她的血气里少了些杀戮的味道吗?还是他已经不治而愈? 024世子爷继王位 谢淮保持着一个姿势许久,直到怀里的人儿越发烫起来,他才不得不去轻轻将她放下,去外头寻了凉水过来给她擦一擦。 不多时,便自洞口的上方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侧耳倾听竟也能听得到一两句。 「大人,整片密林已经叫兄弟们搜了个遍,并没有找到谢淮,外面已经有南军军机营的人包围进来了,再不撤退就来不及了。」 「是啊,这一次没成功,还有下一次机会,皇上不会怪罪于您!」 谢淮嘲讽一笑,暗道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小皇帝雄心勃勃想要大干一场,却是方向搞错了,他不应该将主意打在自己兄弟的头上!前几年割让出去的十座城池怎的不去争上一争? 外头动静渐渐没了之后,谢淮将苏倾歌抱在怀里又自那山洞之中旋身上来,跃上一棵大树,眺望了一下周围动静之后,发现南边出口那处燃起了烟幕,那是他军机营战胜之后放出的信号。 故而谢淮便不再迟疑,抱着高烧不退的苏倾歌几个纵身便快速向南面出口方向奔过去。 「世子爷,让属下来吧。」林子外头萧寻问道。 谢淮看也没看他一眼,抱着怀里的人便上了马车。 回到谢王府时,夜色已深,萧寻打马先回的府,谢淮亲自将她自马车里抱下来,迳自回了她的院子,老大夫早等候在碧翠院里。 王府诸位主子早已歇下,夜色里,只路边昏暗的灯火朦胧照应着,谢淮横抱着怀里的苏倾歌快步朝后院里走去,微风扬起她一缕乌髮拂在他面上。 谢淮心头忽而感觉有些发痒,似乎那绸般的发,直接抚在他心上。 身后位主管以及萧侍卫步伐匆忙,也是被满是血污的王妃娘娘给吓着了。 小玉起夜恰巧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连忙回去将此情此景报告给了王姑娘,王姑娘便再也睡不着了,那日她可是亲眼看见阿淮嘴对嘴儿餵药给她吃!自己同他朝夕相处十几年,纵是当年毒气攻心的日子,他也未曾这般对过自己! 光想着,便一身的火气! 那苏倾歌不过一个花架子王妃,凭什么沾染她的阿淮? 「这……王妃伤处较为特殊,还请诸位移步。」大夫看了眼苏倾歌的伤口道。 谢淮说:「需要什么特殊的药材尽管用,府里头没有就去外头买。」 大夫点了点头,见谢淮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另几位已是自动自发的站到了门外候着,便道:「待老夫把脉来看。」 良久,大夫道:「损伤了心脉,怕是往后会留下顽疾,但凡阴雨天,重则心肌绞痛,轻则头昏脑胀。」 而后又打开伤处看了看,亲自为其配下一副伤药抹在患处。 「药方老夫一会叫人送来,这伤药一日抹三回,万不能沾到水。」说完之后就随着位总管去开药方。 阿紫进来,小心翼翼立在一旁道:「请世子爷回……迴避,奴婢为王妃换身衣裳。」 谢淮道:「小心点,莫要碰着她的伤处。 而后走出了苏倾歌的院子,将萧寻叫到了书房。 「跟总管交待下去,爷继位在即,这王府里需得再添个十几二十个家丁,去牙婆那里挑几个好的。」 「是」 「还有,这回王妃是因为救爷才惹下灾祸,明日一早开了库房,你去将上回太后娘娘赏下那盒子琉璃珠送过去。」 「是。」 「爷,属下有事要报。」 「说。」 「这一次的暗杀,属于查到似乎跟那悬尸的林大人有关。」 谢淮对此事心里已是有数,故而表情淡淡道:「嗯?」 「林大人有一外室,十八年前产一子,一直养在外头,故而此事知道的人甚少……」萧寻未曾说完,谢淮便打断到:「好了,随他们去吧,暂时先不管,给爷准备桶热水。」 说着便揉了揉额角,那林大人之子既然要来,那他便给他织一张网。 萧寻下去叫人给他准备洗澡水的空档,位总管兴沖沖跑来道:「爷,皇上的圣旨来啦!」 谢淮眼中不屑一闪而过,整了整衣裳便去了厅里。 宫里的太监双手捧着那道沉甸甸的圣旨,极是讨好的对谢淮道:「小的恭喜王爷!」 「骆总管是在恭喜老王爷归了天?」 谢淮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太监却给吓得双手一抖,手里的圣旨就直接掉到了地上,他连忙跪下去捡起来捧在手心里道:「奴才该死,王爷赎罪!奴才……」 谢淮不耐烦跟他个阉人多费唇舌,便道:「起了吧,东西给我,下去吧。」 那太监却是忐忑起来,圣旨还不曾宣读!这……可是自己刚才一个不小心竟是将圣旨掉到地上,这可是杀头的罪! 于是麻熘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谢淮接过后道:「替我送送骆总管。」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回到书房,那劳什子圣旨被他随意扔到了书柜顶上。 苏倾歌第二日醒来时,感觉心情飞扬了许多,到不是因为伤口已经开始在癒合,而是摆在她床榻边上那盒子满满当当的琉璃珠子,这玩意于她,可比那些一碗苦过一碗的汤汤药药可爱上许多倍! 苏倾歌见到那盒子宝石,瞬间头也不晕了,伤口也不痛了,抱在怀里无比宝贝的抚了又抚。 这一盒子,得值多少银子? 她一心想要抢回外祖父的产业,可身边没有银钱拿什么跟人家拼? 「阿紫啊,这些……哪里来的啊?」 「这是王爷一早上叫萧侍卫送来的,说是犒赏您救他一命的恩情。」 「啧啧啧,谢王府这么有钱吶?」 「昂?王爷?」苏倾歌这才注意到阿紫的用词。 「是,京里头圣旨已经下了,咱们爷继位,过几天在王府里宴客,您身子不好,王爷特意允了您在府里头休养,不许外客打扰。」阿紫说着,脸上极是高兴。 苏倾歌一听,却打上了这宴客的主意,若是能趁机多结交些命妇权贵,那她往后施展起来不是更加如鱼得水? 「阿紫,你去跟他说,我身体挺好的,宴客这等大事,我还是要参加,不能让外人以为咱们王府里不和睦不是?」 阿紫还不曾回答,谢淮就一脚踏了进来,瞧见她一脸财迷样抱住那盒子珠子不放手,心里竟是欢喜起来。 看来自己眼光不错,挑出的东西合她心意啊!可面上却是不显,只嘲弄的自鼻孔里哼了声道:「谁人敢嚼我谢王府的舌根?命不想要么?」 苏倾歌暗里翻了个白眼,心道还谁人敢说,长了嘴的不都在说么?若非如此,她这扫把星的名头是如何家喻户晓的? 025管家权 「王爷说的是,但是……本……本太妃也应该露个面,也好叫人家看看咱们母慈子孝一家亲!」苏倾歌有点别扭的自称本太妃,心时又没谱这称唿可是正确? 谢淮听她那声自称,下意识的就皱起了眉,他不喜欢!这个蠢女人竟然是他的长辈?呵! 「喜欢去受那个罪也随你,药不要忘了抹。」谢淮说完转身就走了,本来挺好的心情被坏了个干净。 到了碧翠院的外头,位总管风风火火跑来道:「王爷,太妃娘娘家的苏老爷又来了,道是来瞧瞧太妃的伤势,顺便带她回去养几日伤。」 这位苏老爷来过许多次,都被位总管给搪塞回去了,可这些日子以来,王爷对那太妃娘娘很是敬重,还救过王爷的性命,位总管也不得不对这太妃以及她的娘家重视起来。 谢淮蹙眉,这什么苏老爷他没印象,便道:「你安排就是。」 位总管得令,拐个弯儿就出去了,时辰还早,他需得引着苏老爷饮杯茶,待太妃娘娘准备好了,再引他们进去。 谢淮去了书房,便问萧寻要来了个名册,上头全是这一批新进府的家丁,见上头有个仇木的名字,便说:「这个,点到我院子里头做些粗活,暗里找人盯着就好,莫要束缚了,还有,这院子里原先的守卫全换成暗桩。」 萧寻一听,便知自家主子已有了计较,朗声应下正待离去,又听谢淮道:「找人去查查看太妃娘娘的过往,速来报予我听。」 「是。」 谢淮心道这谢王府宴客,林林总总的杂事还是有许多,虚耗了许多精力,看来那陆为也没说错。 这时,简氏端着一碗什么汤汤水水的进来,笑咪咪道:「王爷正忙着呢?来喝汤,可炖了许久!」 谢淮面上无一丝表情,冷冷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简氏。 简氏丝毫不觉得难为情,面上笑意不减反而越来越深:「这王府里头一兜子杂事,王爷管理那千军万马已是够忙碌的,我倒是清闲的很,若是王爷不嫌弃,愿为王爷分忧!」 这是想要那管家之权了! 「简太夫人若是得闲,不如再为老王爷抄些经文吧,昨夜入梦,老王爷直道在那头不大安定,过得不好,这太夫人亲自抄写的经文烧下去,必能叫他安定少许!」 王姑娘扶着小蛮腰,一身雪白绸缎穿着身上,气质超群,只那脸上的粉扑得过厚,看上去倒有两分呆板。 她一进来就听这简氏大放厥词,暗道自己来的还真是时候,若是晚一点,说不得就叫这贱人先一步得逞! 简氏一听火气腾的一下就起了,张嘴就要争上一争,可一想而今自己没甚仰仗,也不好太过跋扈,她得示弱! 「王姑娘言之有理,我一会就给王爷去烧,上回在佛堂可抄了好几百卷存着了。」简氏说完忽而又捂嘴乐了:「要说起来,这老王爷也是老煳涂了,怎的别人的梦不入,偏要来……」说着,意味不明的笑了声。 「够了,太夫人回去吧,这些事情用不着你。」谢淮训斥道! 王姑娘一听简氏那话,眼泪立时吧嗒吧嗒往下落。 「阿淮……我没有……」 「好了,我知道,桑桑莫要哭。」谢淮耐着性子哄道。 简氏气得狠了,恨不得立马上来撕来这白莲花。 她凭的什么?不过是个寄养在府里的野丫头,名不正言不顺的,哪里够资格拿那个帐本??只是此刻王爷一心护着,她再说什么,也讨不好去,只好不情不愿的走了。 「阿淮,你外头事儿多,我想帮你,这府里头杂事就交给我吧,我能帮你管好,过几日宴客,零零碎碎的事情那么多,你是有三头还是有六臂?」王姑娘见简氏走了,主抽抽搭搭停了哭,柔声道。 「待以后新王妃进了府,我再手把手教给她就是,我真的不是想要争些什么,咱们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我哪能让你那么辛苦,阿淮,我心疼你!」说着,轻轻靠在谢淮的怀里,勾起了嘴角。 「那就麻烦桑桑了,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位总管那里你只管去问。」谢淮一想也是,正好给桑桑练练胆儿,便自那书案上拿出帐本,又叫来位总管并各个管事,将相关事宜细细说了一遍,就去忙别的事情。 这头王姑娘喜不自胜,管家权到了手里,再想要做点什么,可是再便当不过的事情! 简氏离了谢淮的书房,眼珠子一转就又有了主意,她回了自己院子,拿了把玉扇就要往苏倾歌那里走,走到门口了顿住,一咬牙,还是将老王爷原先赏下的一根人参拿了出来。 这王姑娘得了势,她必须求个同盟才行,不然可干不过那朵白莲花。 「主子,太夫人来了。」阿紫进来道。 苏倾歌连忙将手里那盒子她数了一早的琉璃珠子放起来,半躺着作柔弱状,简氏就是个炮仗,一点一个着,不点也能自燃,她不想惹麻烦! 正待哼哼两声,就见简氏捧着两个盒子风风火火进来,一脸的笑道:「听说太妃娘娘受了伤,哎哟,可把我急坏了,您可好些了吗?」 苏倾歌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简氏这是吃错了药? 见苏倾歌反应不及,简氏就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她面前打开道:「这玉扇可是上好的暖玉做的,水头极好,据说可是前朝的东西,送与王妃作个玩意儿,您莫嫌弃才好,还有这千年人参,正好给您补补身子!」 苏倾歌看她这一脸的讨好,便明白这货怕是要有求于她,东西虽是极好,可她也不敢贸贸然就收下,命可比钱来的紧要! 「这……无功不受禄,再者这东西也太贵重了。」 「不贵重不贵重,配太妃娘娘的身份正正好好,您放心收下,妾不过为求一隅之安,往后能安稳度日罢了,以往是我不懂事,冲撞了太妃,还请您莫要跟我一般见识,以后咱就是姐妹,凡事求您多关照于我。」 原来是来拉同盟的,苏倾歌心里乐开了花,脑子里立时浮现两个放大的钱财二字,面上却又摆一副特别为难的样子道:「太夫人言重了,多个朋友,我倒也不会拒绝,只是……就怕太夫人会失望啊,毕竟我一无权势,二无家底,在这王府里头也是尊自身难保的泥菩萨,若是到时候不但帮不了你,反而连累了你去,那岂不是罪过?」 「不会不会,我听说王爷将管家权给了王姑娘,您怎么看?」 「昂?哦,这个……自然是要随王爷的心意,我做长辈的,只求不给他添乱,好生在这府里头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知足了!」 「就是这个理儿,太妃娘娘您……」简氏还待再说些什么,就见阿紫领着三人进来地来道:「主子,苏老爷来了。」 简氏一看,便将那两盒子往苏倾歌怀里一推道:「既然太妃您有事,那我明日再来和您聊天解闷子。」说着腰杆挺得笔直,对将将进来的苏礼同以及他身后的两个闺女极是不屑的样子。 苏礼同畏畏缩缩进来,这高门贵妇的,他也不敢得罪,只当看不见那眼色,笑眯眯的进来屋里。 026秋风又起 「歌儿你受苦了!城儿墨儿快来给你们姐姐揉揉,还疼不疼?」 苏礼同点头哈腰,满脸的笑意,他当初的决定果然是对的,这个女儿命硬,一来就剋死老王爷,就在他以为前程全完了的时候,她又救了新王爷一命翻了身! 身后苏倾歌和苏倾墨是特意打扮得光鲜亮丽过来的,一进谢王府,眼睛便四处搜寻着那一抹伟岸的身影,却不得见,心略有不甘。 「阿姐安好!」两人双双福了一礼。 苏倾歌淡淡的点了个头,便打量着这两个妹妹,长相实在是不错,都随了她母亲谭凤娇,生了双凤眼,很是勾人,只这王府里头便是个丫鬟也是个相当美貌的,故而并不觉得特别出彩。 「呵呵,父亲怎么来了?」出嫁之前苏礼同是什么嘴脸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一次又一次的巴巴上门来,无非是想塞他那两个女儿进来谋个前程,可怜这两个蠢女人还乐在其中! 「我怎么能不来?你出这么大的事,我当真是日夜难眠,如今看你好好的,我总算是安了心了!」 苏倾歌心里冷笑。 呵,她要信他的鬼话,这太阳就能打西边出来。 「我挺好的,您回吧,王爷不喜欢府里头有生人。」 「呵呵,倾歌啊,听说过几日这谢王府里宴客啊……」苏礼同两眼放光的说着。 「父亲的意思是?」 「额……我是说不如留你两个妹妹来住上两日?也叫她们见见世面!」 「可是两个妹子可都还未曾出阁,这齣来抛头露面的,怕是于名声不利吧?」 「怕什么……」 苏礼同没说完,苏倾歌就打断道:「不方便,父亲也莫让我为难,我一个寡妇在这王府里头无权无势的,哪里敢在这种时候惹王爷不快?」 说完苏倾歌似笑非笑的看着苏礼同,她到是想要看看,她这个父亲脸皮到底是什么做成的。 「苏倾歌你别忘了,你能有今日可多亏了我!若是没有我,你还不知道在哪户人家当牛作马了!」 「父亲的意思是,多亏了您将我嫁进来做寡妇?」 「哼,你不要觉得你多吃亏,当谢王府的寡妇有什么不好?一辈子有人服侍,吃香的喝辣的,可不比你做那丫鬟强得太多?」 苏倾歌淡淡的一笑:「所以,父亲大人的意思是?」 「我意思很清楚,你现在日子好过了,也要多想着你两个妹妹,王爷还不曾取妻吧?你妹妹长得这么漂亮,将来进了府,也能陪你做个伴,自家亲姐们总比外面的妖精要信得过!」苏礼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跟谁欠他的似的。 苏倾歌气笑了,胃口还真挺大。 而后看着他身后两个一脸坦然的妹妹说:「可是我为什么要帮助她们呢?这么做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苏礼同急道:「我不是说了吗,都是一家人,往后肯定跟你一条心的,只要你妹妹们为王爷生下个一儿半女,你的位置可就稳了!」 「我现在也挺稳的,我为王爷挨了一剑,这一生是不用愁的。」 苏礼同气得吹鬍子瞪眼睛,暗道这妮子真他娘的不上道。 「那你想怎么样嘛!」 「聚贤酒庄归到我名下,我就答应为你两个女儿铺路,不过成不成可不归我管!」聚贤酒庄是她外祖父的产业之一,这些年一直被霸占着。 「你还反了你了!」苏礼同要气死了,竟然开口就是个酒庄!那可是他大半的产业啊!还不曾给出去,光是说一说,他就心疼了起来! 「捨不得啊?那算了,阿紫,送客,以后就跟位总管说,再来就不用通报了,直接赶走!」苏倾歌懒懒的说着。 苏礼同连同制止道:「罢了罢了,冤孽啊,我生你养你,到头还要被你讹诈!」 苏倾歌一听就上火了道:「养我?呵,父亲莫不是记得错了?我可记得当年是如何被你们扔出来,又是如何被人追杀,你说如果我将这些事情跟王爷好生说道说道,会如何?」 苏礼同这才吓出一身冷汗,眼下这苏倾歌于王爷有救命之恩,是极有可能为她主持公道的,那自己这一家子,莫说好好的前程了,就是保命也难。 于是一咬牙,一点头说:「好好好,聚贤酒庄给你就给你了,我马上叫人去办手续,回头将契约一道送来给你,不过,你可要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苏倾歌认真的点了点头。 「恩,那两位妹妹先在我这里喝喝茶,天黑之前若是父亲将那文书交到我手上,那我就安排她们住下了,若是不能,那一辆马车送回去也便当的很!」 苏礼同便直接调头回去准备转让的手续,暗里将苏倾歌骂了十遍八遍也不解恨,心道个狼崽子!忘恩负义!! 苏倾歌目送着父亲离去,转而笑咪咪对两个妹子说:「呀,站着做什么,快过来坐啊!」 不过片刻,苏倾歌便平白挣了个酒庄,苏倾城心里愤愤不平,心道凭什么要给她?若她往后进了府得了势,定是要十倍八倍讨回来才好!可面上却一片平静。 「阿姐,城儿终于见到你了,往日总听他们说阿姐如何的风姿绰绰,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苏倾城道。 「这样啊。」苏倾歌很是敷衍的应付道。 「阿姐,你这院子好漂亮啊,我和墨儿可以去四处走走吗?」见苏倾歌不搭腔,苏倾城便想另僻捷径,若是能在这府里偶遇一回王爷,想必机会就来了,哪里还用得着爹爹费那许多的银钱? 「阿紫,先把院子给锁了,再带两位小姐去那荷塘兜转几圈,外头就不要去了,莫要冲撞了贵人。」说着,打了两个哈欠,一副累极的模样,阿紫忙过来服侍她躺下,帮她盖好被子道:「两位小姐请随我来!」 苏倾城气得要死,拖着苏倾墨的手大步的退了出去,不等她们走出院子,就见阿紫快步向前,将那院门自里头给锁了,而后又领着她们在这碧翠院里晒一天太阳,反反覆覆绕着那荷塘转了无数个圈,直走得她们腿脚发软,只那丫头动不动就抬出王爷的名号出来吓她们一吓,这两姐妹便又不好发作,只得随了她的意,往那大太阳底走来走去,险些晒脱一层皮来! 苏礼同将文书带来时,位管家却只问他要了东西,就叫人将门关了。 「就不能叫个车子送他一送吗?」苏礼同一路走一路骂娘,一下子失去大半产业,心痛之极,他必须要去那倌倌里头找找慰藉! 027苏氏姐妹 当位总管拿着文书去找苏倾歌时,苏倾歌将将睡醒,小心的接过放在自己的匣子里头藏好后,苏倾歌指着外头那两个无精打彩的妹子道:「我那两个妹子就安排在我院子里住几天,过几日我现送她们回去。」 位总管称是,而后转身走了。 阿紫领着苏家姐妹去了客房,是夜,姐妹二人用好晚饭,特意梳洗打扮好准备去「秉烛夜游」一番,院子时灯火昏暗,远远看去,只见苏倾歌房里时不时传出说话的声音,窗口处映出人影数个。 姐妹两个对视一眼,不由得会心一笑,二人手牵着手便直接走了出去,只打开院门,便将门口立着的两个侍卫给吓了一大跳。 「小姐请留步!」侍卫面无表情道。 「做什么……」 「夜色晚了,王爷有令,所有人不得随意在王府里走动。」 其实哪里是什么王爷下的令,不过就是苏倾歌故意叫位总管安排人守在这里,专门堵她们的,防的就是她们熘出去丢人。 「这……我们姐妹是太妃的姐……」 「谁也不行!」侍卫铁面无私,根本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将她二人推进去,又关了门。 苏倾城气的一跺脚就要找苏倾歌去质问,既然收了好处,却又将她们拘在这院子里头,可算什么事? 只走到门口时,便被里头的声音给吸引了,连忙掂着脚尖,二人猫着腰儿躲在窗下听起了墙角。 「太妃娘娘可好些了?」王姑娘得了管家权,心情非同一般的飞扬,这一日里忙着接帐,只到了晚上才空出时间来「关心关心」受了伤的苏太妃。 「好是好些了,就是痛的紧……」苏倾歌捂着胸口道。 「我这里到是有些好药,若是太妃娘娘信得过,我就叫小玉给您带来,止痛生肌效果最好,用外还能怯疤了,是去年王爷特意自宫里带回来的。」 当然信不过啊!苏倾歌一听她又要赠药,不由得头皮发麻。 「那可不行,若是叫王爷知道我抢了他心上人的宝药,还不知道要如何发脾气,使不得使不得,我这里有大夫给开下的药,效果甚好,但是总得有个过程的,这前后给刺了两个血洞洞,没个十天半个月的,灵丹妙药也不成啊!」 窗口下二姐妹一听这屋里的姑娘是王爷心上人,便赶紧竖起耳朵听起来。 「可您救了王爷的命,我这……不做些什么,总归过意不去。」 如果过意不去,可以大把的银钱往她这里扔啊!说那些有的没的做甚? 「唉,我年纪轻轻守了寡,好在王爷是个良心好的,总算还认我这个娘,往后这一生,还要仰仗王爷以及王姑娘多照拂,就算为你们丢了性命,我这个做长辈的,也是甘心情愿的,没有什么报不报答这一说,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苏倾歌说完,王姑娘险些一口老血直接喷她脸上,当娘的?!!!! 呵,哪有当娘的和继子抱进抱出? 哪有当娘的动不动就要继子嘴对着嘴餵药? 拿脸当抹布使么? 「呃……太妃言重了,孝敬长辈是应该的,那我明日开了库存叫人送点子人参过来,那灵药还是要送一盒子来,您先用着。」说着便站起来要走,再聊下去,自己怕是要扛不住吐她个一头一脸! 苏倾歌半躺在床上哼哼两声道:「那就多谢王姑娘好意了,阿紫,替我送客。」 外头苏氏两姐妹一听来人要走,连忙扭着小蛮腰进去,将人堵住,她们很是好奇这个王爷的心上人到底是何方妖孽。 「阿姐,哟,这是……」苏倾城装出一副热络的样子,将正要出门的王姑娘给堵在门口。 「这是王爷的青梅竹马,将来要做侧妃娘娘的,你们两个莫要鲁莽,还不快给王姑娘让道?」 苏倾歌笑咪咪说着,心里则是乐开了花,两犬相争,无论哪一方输了,她都乐见其成啊! 苏氏姐妹上上下下打量着王姑娘,长得也不见得如花似玉啊,这王爷究竟看上了她哪一点? 王姑娘对那两道肆无忌惮的目光很是恼火,她现下在这王府里可是话说算数的,怎么能由着外头的刁民如此放肆?到底是商户人家的女儿,家教还是差了些! 「苏家人好教养啊!」王姑娘淡淡道。 苏氏姐妹便红了脸,忙垂下头去。 这话却是将苏倾歌一道骂了进去,不过这王姑娘刚刚得势,嘴上说道个一句两句的也要不了命,苏倾歌也不生气。 「王姑娘说什么?刚才风大,没听真切。」苏倾歌淡淡笑着问,她救下王爷性命,摆点儿谱,没甚紧要吧? 「我说太妃娘娘好生歇息。」而后王姑娘一甩袖子就走了。 「大晚上的不好生在房里睡觉,这下好了,冲撞了贵人,若是她明日在王爷面前多说上一嘴,你们俩个可就得通通滚蛋!」 「阿姐,这女人好吓人啊,不就多看她两眼吗?那表情跟要吃人似的,怪跋扈的!」苏倾墨坐下说着,看了一眼自家姐姐。 苏倾歌心里直骂这两人太蠢,冒冒失失的哪有半分闺秀的样子? 「在这谢王府里,敢这么说她的,可就王爷一人,但是王爷一向都是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着的,你们最好对她客气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倾歌说完,苏氏姐妹立马忐忑了。 「那……明日我们去道个歉罢?」 「明日再说吧,我乏了,你们退下吧。」 阿紫一听,便不客气的将这二人请了出去,待她们一走,苏倾歌便将那装文书的匣子拿出来,将简氏拿过来的玉扇以及那盒子琉璃珠子通通放进去,爱不释手的看了又看。 「太妃娘娘,您要休息了吗?」阿紫回来,见苏倾歌一副财迷样,不禁笑出声来。 「阿紫,寻个时机,帮我把这些东西换成银票吧,这玩意有点沉!」 「可是……」 「可是什么?」 「要是叫人搜出来……我就死定了!」 「怕什么,出事儿了我来顶缸。」 「那……那好吧。」 「明日咱们先将简太夫人那根人参拿出去兑成银票,再是这把玉扇,再是这盒子琉璃珠子……」苏倾歌掰着手指着算着哪天要倒腾哪个,阿紫听得头皮发麻,暗道若是王爷知道他送来的宝贝叫太妃娘娘给换了银子,不定怎么撒气了! 虽是心里忐忑,可阿紫第二日一早还是偷摸着将那根人参藏兜里带了出去,当她拿了张五百两的银票交到苏倾歌手上时,苏倾歌直乐得合不拢嘴儿。 「大票子!!啊哈哈哈……」 阿紫有些无奈道:「主子,您小声点,叫人听见了我还活不活啦!」 苏倾歌立马禁了声,四处张望了下道:「不错,还是小阿紫会办事,来来来,快给爷香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爷可得好生疼爱疼爱!」说着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可好生躺着吧,您莫要起来了,这一走一动的,伤口又要裂开来!」 见阿紫过来,苏倾歌也不下榻了,直接伸出手臂将她搂进怀里,挑起她的下巴调戏道:「啧啧啧,这么迫不急待投进爷的怀抱!!」 「主子,您怎么这样!」阿紫哪里经得起她这般捉弄,当下便弄着满脸通红,跳着脚儿就往外跑去。 身后苏倾歌哈哈大笑,正巧瞄见她那两个妹妹扭着小蛮腰走进来,赶紧银票收进怀里。 「阿姐,您的药来了,刚才正好碰见阿紫,就帮着一起端来了。」苏倾城将手里那碗冒着热气儿的药递过去。 苏倾歌正待接过来喝,却自那萦绕的药气儿里闻见一缕异香,她平素吃下的汤药可没这个味儿。 「坐下吧,我一会再喝。」 苏倾歌暗道这下毒的也够笨的,三番五次的,怎么就挑着一种毒下呢?还带一股异样的香,下毒害人这事儿不是应该暗里无声无息的干? 「姐姐,今天好些了?一会妹妹们扶您去王府里四处走走吧,这大好的天儿,花儿开得可香哩!」苏倾墨扶着她亲姐姐的胳膊,一脸嚮往的说。 苏倾歌看一眼苏倾墨,勾起唇儿笑道:「这么心急儿可不好,你们知道王爷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喜欢什么样的美人儿?冒冒失失冲上去,只会把得来不易的机会浪费了,你们父亲可是花了整个酒庄子的代价,才为你们换得这样的机会,可掂量清楚了?」 「那王爷喜欢吃什么?喜欢玩儿什么?喜欢什么样的美人儿?」苏倾墨问。 「我哪儿知道,你们要晓得,我在这谢王府里头,是不受待见的后娘,平素见了王爷都要绕远路走的,这些事情可只有他身边最最亲近的王姑娘知道。」苏倾歌说着,眼珠子一转,就又打起了主意。 关门打狗!正是好时候,顺便还能捞着点银子! 「那阿姐,你带我们去见王姑娘吧!」 听那苏倾墨这么一问,苏倾歌就乐了,自己那老父亲聪明一世,怎的生出这种蠢姑娘来? 「王姑娘可是王爷心肝里的人,哪里能随随便便就见着?不得疏通疏通路子,送点见面礼?」 「阿姐,可我们身上没有银两啊!」 「那……我也爱莫能助了,想当初我嫁进来,可是一文银子的嫁妆也没见着的。」 「这……」两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咬牙,自那手腕上退下两只剔透的翠玉手镯来。 「阿姐,我们只有这个了……」 苏倾歌接过,状似毫不在意的说:「谢王府里不是那等平常人家,你们这两个物件,就是给一般守院子的婆子,她们都还不乐意要,但是加上我的面子,大抵也就够了,回去好生想想如何跟王姑娘成为朋友,多套些话,安排你们见面的事情我可以办到,可是怎么通过王姑娘知道你们想要的信息,这里头学问可大了去了,一来不能惹了王姑娘生气,二来嘛,也不要太过明显,姑娘家的,还是得要点儿脸面!」 苏氏姐妹高高兴兴下去想法子,苏倾歌便将那两对镯子放在阳光下照了照,而后乐乐呵呵的收进了她的小宝箱里。 其实她也是讹她们的,王姑娘昨日那般瞧不上她们,当然,也那般瞧不上她苏倾歌,又如何会将王爷隐私告之别人? 以王姑娘的肚量,只消她稍稍在外头散播几句,就自然会想法子主动出击,哪里用得着她去贿赂什么看院子的婆子? 苏倾歌收好东西,阿紫进来道:「主子该抹药了。」 「今天的汤药是谁熬煮的?」 「往日都是我亲自熬的,今天却是别人帮忙的。」 「倒了吧,咱们院里有小厨房,以后别人端来的药你只管偷偷倒掉,我只喝你一个人煮的。」 阿紫不解道:「主子,是不是……」 苏倾歌也不出声,只带着阿紫自那荷塘里捞了尾小鲤锦装在小缸里,而后又滴下两滴尚还温热的汤药在里头,没一会子,就见那小鱼儿翻了肚白。 阿紫惊恐的张大了嘴。 「主子,有人想害你……」 苏倾歌忙捂了她的嘴儿说:「此事万不可声张,咱们无权无势,也不知道背后是谁人所为,以后吃食上头切记要亲力亲为,辛苦你了阿紫,我个人每月再给你涨一两银子月钱。」 阿紫早已吓得白了脸,端着那碗药远远的倒了去。 「哎……不是说要给我抹药么?」苏倾歌见那妮子出去了,才想起自己伤药还未抹,于是自己自领口扯下衣裳,前面的伤口处她能够得着,当下便细细抹着,只背后那处,却是手不够长。 正摸索着,便有双手接过她手里的药盒,轻轻给她抹着药。 「小妮子跑得挺快啊,呀……你轻点,疼!」苏倾歌道。 谢淮听到她嘶的一声疼起来,手里动作便又缓了一缓。 伤口处已经不像之前那般触目惊心,红红的患处开始慢慢癒合,这伤药效果还算不错! 待抹好药,苏倾歌便要扯回衣服,不经意却是将那绑在背后的肚兜带子给解开了。 谢淮唿吸一顿,喉头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两下,眼锋都不知要往哪儿放,只稍稍一瞄,就见两座雪雪白的山丘上盛开红梅一朵,以那般娇艷难挡的姿态呈现眼前,曾经,在那个迷乱的夜里,它们在他手里肆意的变幻着各种诱人的形态,想起这一出,身体血气便翻涌起来,耳根处染了抹潮红,暗里吞了口唾沫,眼睛总也移不开。 「阿紫,帮我系个结,繫紧点,我这胸口有伤,手抬不高,也没力气。」苏倾歌拽着那带子说。 谢淮接过,脸上微红。 嫩白细腻的肌肤胜雪,碧色的带子在他指下打出一个结实的蝴蝶结,称得那肤色更加炫目,他终是移不开眼,这薄衫下面,又是何等的玲珑?? 苏倾歌扯回衣裳,转过头去,自见谢淮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立在她边上,脸上微微发红,眼睛定定的瞧着她,轰的一声,苏倾歌只觉得血液倒流,面上通通红起来,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踏马的这太惊悚了有木有?!!男女有别好吗!她是后娘好吗!好吗!!! 「王……王爷……」苏倾歌结巴起来,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咳,本王只是过来看看你。」谢淮微咳了下,微微别开脸,以掩饰此刻的尴尬。 「呃……多……多谢!」太丢人了! 「听说你来了亲戚?」 当谢淮拿到那份关于苏倾歌过往的情报时,心里微微一疼,虎毒尚且不食子,世间怎会有如此父亲? 「呃,舍妹……过来陪我两日,待宴席过后我再亲自送她们回去。」 谢淮听她这么说,神色一凝,又一次定定瞧着她,似是要在她面上瞧出个洞来,只觉得这女人果然是蠢得离奇,那苏家人那般待她,还留下住什么住!一扫把打出去是正经! 「做……做什么?」 「桑桑暂时替我管家,你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她说。」 苏倾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呵,她哪敢啊!王姑娘厉害着了! 「对了王爷,大夫说过,我这伤处得忌口,往后吃食上头,我想叫阿紫亲自来做,院里有小厨房,后门出去就是集市,便当的很。」王姑娘管家了,别处来的东西,她可不敢再往嘴里塞! 「随你吧,位总管直接拔下银子来给你。」 「多谢王爷!」 苏倾歌正要称身体不适,请王爷移步之类的话时,她那两个妹妹便花枝招展的进来,朝着谢淮福了一礼,偷摸着打量着他。 可真是俊啊!光这皮相,叫人看了,便合不拢腿儿! 苏氏姐妹近乎痴迷的看着谢淮,越看脸越红起来。 苏倾歌简直想钻地缝,她的脸啊都被丢光了!若是在别处,她们爱如何丢脸,她都没有意见,可这是她屋里啊!她还是他后娘啊! 谢淮对于这样的痴迷的目光早已司空见惯,若是别人,他到也没甚意见,只这两个,却是不同!特别讨厌而已! 「爷的脸上可是写了字?」谢淮黑着脸道。 苏氏姐妹连忙跪下道:「民女不敢,只是……只是民女一见着王爷,便……便……」 「滚。」谢淮冷着脸打断,丝毫情面也不留。 苏氏姐妹只得不情不愿出去。 「谢王府,不是什么人都能住进来的。」谢淮想要提醒她一句,人心莫测,莫要轻意相信别人,可出口却又变了味。 苏倾歌只当他是瞧不上她们平民老百姓,这位爷眼高于顶,会这么想也是正常。 「是,王爷说得对,我这就叫她们回去。」 「算了,待宴客后再送回去吧,我和你一起。」 谢淮不知自己是髮根筋搭错了,自己竟也管起了这些个狗屁倒灶的事儿,可话已出口,也只好照办。 「呃……这……」 看她似是为难一般,谢淮便瞪了她一眼,暗道爷亲自送你回去,你还有什么不满? 苏倾歌却只想着,若是如此,那苏家那些人不是更加要贴上来?要是绕开她,直接跟谢淮搭上了线,那她报仇不是更难了么? 正待说个藉口回绝,那头谢淮已经快步离去。 苏倾歌只唉声嘆气,看着那抹月白背影快速消失在小径的那一头,暗道大爷你可真是够闲哪! 「阿紫……」 苏倾歌唤来阿紫,阿紫便端来她的药进来。 「你这样……」苏倾歌喝下药,对她交待几句,阿紫便点了点头去了,苏倾歌换了身衣裳踩着小碎步去了她那两个妹妹屋里,这会子这两人还不知道怎么哭了! 只是到了那屋里,预料中哭哭啼啼的场景并没看到,姐妹两个正捂着嘴儿偷乐,互相赞扬着王爷惊为天人的美貌! 「王爷眼睛最好看,睫毛可长可长。」 「哪里哪里,我觉得他生气的样子当真好看!那眉那眼,简直看得我心都要化了!若是能同他一夜春宵,不知是何等销魂!」 苏倾歌捂了捂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重重咳了声,才进得屋去,看她们春心荡漾的样子,暗道脸皮当真够厚,也果然经吓! 「阿姐……」苏倾城喊了声,两眼冒光。 「可是王姑娘叫人来请了?」 「我来看看你们,可有被王爷吓到!」 「哪能呢,这点小意思怎么可能把我们吓退?」 「呵呵,胆量挺大。」 「早知道王爷会来咱们这院子,就不去走那什么王姑娘的门路了!」苏倾墨说。 苏倾歌忙道:「说你们蠢,还真是不错,就像刚才,你们没摸门路,见是见着了王爷,但是王爷可有正眼看过你们一眼?」 苏氏姐妹想了想,便也点头。 「所以说嘛,知已知彼,百战百胜,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成大事者,就不能计较那点小得失!」 「对对对,阿姐你快去帮我们疏通一下。」 于是苏倾歌便放心的回到自己院子里睡起了大觉,接下来的日子,她可以清闲些了! 简太夫人抱着把瓜子过来找苏倾歌的时候,正见王姑娘院里的小玉领着苏氏两姐妹欢欢喜喜的出了碧翠院。 「怎么你那两个笨妹子跟个小贱人勾搭上了?」简氏道。 「太夫人小心隔墙有耳,我这人一向最讨厌说人长短。」苏倾歌在这府里头最不想惹的,就是是非。 「我也最不喜欢,看我俩爱好还这么统一!」 「呵呵,简太夫人今日怎的得空?」 「唉,我这是满心的委屈啊,也只能找您来说道说道!」简氏说着,自怀里摸出块巾帕,抹了把那并不存在的泪水。 苏倾歌暗里打了个哈欠,心道这深宅后院里,水够深的,她不惹事,事儿也要来惹她! 简氏见苏倾歌不接她话头,就以继续道:「那王姑娘管家才两天,我就足足吃了两日白菜豆腐,连个油星也见不着,你知道的,我与王姑娘素来有些嫌隙,她要公报私仇,我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说出去别个怕是不信,咱们谢王府的主子,过的竟是连个奴才也不如,唉,想当年老王爷还在时,那是何等的威风,当真是今非昔比了!」 028吃不死你 苏倾歌只道:「我到是不在意这些个吃食,想吃什么,就自己掏银子去买,每个月月钱有十几两,吃两个小菜还是吃的起的,你也莫要想多,这孝期可是三年整,茹素也是应当。」 简氏还欲再说些是非,苏倾歌便哼哼两声扶着脑袋说:「哟,我这头又晕上了,能否劳烦太夫人扶我去躺会子?自从那次流血过多之后,就见天儿的头晕!」 简氏只得扶着她回了榻上,两人又东一句西一句扯了些有的没有,也就散了。 简氏离开后没有多久,便有王姑娘院里的小玉前来说:「太妃娘娘,我家姑娘留两位苏小姐用饭,邀请您一道前往。」 苏倾歌只扶着额有气无力道:「我这身子也不利落,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替我谢过你家主子,改天请她吃酒。」 小玉点头,转身离去。 苏倾歌暗道这一顿饭吃下去,怕又是有好戏可以看了! 果不其然,太阳快要落山之时,这姐妹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着回来,没一会子,就不停的往那茅房里跑。 「哎哟,我这肚子好疼啊,阿姐,快帮我们请个大夫罢!」苏倾城跑了五六回之后,腿就开始发软,说起话来,中气都没有之前足了。 「这是吃坏肚子了?」苏倾歌问。 「没有吧?」苏倾城有些心虚道,饭桌上王姑娘到是说过这冰碗不宜多食,否则不利于脾胃,可她二人平素哪里见过这等稀罕吃食,故而吃起来也没个轻重,哪成想当真应了那句话!只这贪嘴儿惹下的事儿,怎好道明? 「阿紫,叫人请个大夫来给苏家小姐瞧瞧病。」苏倾歌吩咐了,阿紫便迳自去请。 只那大夫还未来,就见小玉领了一队侍卫,风风火火的进来。 「太妃娘娘安!」小玉给苏倾歌请安,而后道明了来意。 「今日我家姑娘遗失了一对价值连城的宝珠,已向王爷请示过,各房各院理应配合搜查,还请太妃娘娘行个方便。」 苏倾歌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苏氏姐妹的神色,见她二人并无异色,心道这王姑娘下手果然够直接,拉肚子还不够,还得叫她们顶上个手多的名声,这要是传出去,苏家人可是里子面子全丢了个干净! 「你家王姑娘今日要没到过这院子,又怎么有什么宝珠落在我这里?」 「许是不小心被谁带进来的,也不一定呢?」小玉看了看苏氏姐妹,眼里的不屑尽现。 苏倾墨年纪小,哪里受得了一个丫鬟这般轻视于她?正要扯开嗓子辩上两句,只听苏倾城将她拦下道:「阿姐,让他们搜吧,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没有做过的事情,自然也得还个清白来。」 苏倾歌摇头,心道这两姑娘到底还是嫩了些。 「那你想如何搜?」苏倾歌问。 王姑娘要怎么玩儿,只要火不烧到她的身上,苏倾歌只当不知情,她与苏家人本就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坐山观虎斗,才是她最喜欢玩儿的。 「太妃娘娘自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奴婢纵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扰了太妃娘娘的清静,只领着侍卫去客房里搜一搜也就是了。」 「呵呵,清静?罢了罢了,去吧,还我个清静也好。」苏倾歌挥了挥手,就见小玉领着侍卫出去了,苏氏姐妹连忙捂着肚子一道去了。 她们原本胸有成竹,只是当侍卫当面自她们枕下搜出那两颗硕大的宝珠时,脸色立时煞白起来。 「不可能的,我们明明就没有见过这东西!」苏倾城急急道,后背已是出了一层冷汗。 「也许就是因为没有见过,才想要据为已有了?这对宝珠可是王爷送于我家姑娘的定情信物,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是什么货色,竟敢打这宝珠的主意,姑娘好意请你们过去做客,可不是叫你们去做贼的!」小玉声色俱厉。 苏氏姐妹这才知道怕了,若是王爷怪罪下来,会是什么下场? 可她们明明很冤啊!但是谁又相信?人赃俱获的事情,百口也莫辩! 「你胡说,我们明明没有!」 「有没有,不要跟我说,去跟我家姑娘和太妃娘娘说吧!」说着,小玉示意侍卫押着她们出去。 院子里王姑娘早已沉着脸进来,与苏倾歌客套着。 「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太妃娘娘,只因为这宝珠对我实在是太过重要……」 苏倾歌微笑道:「理解理解。」 「姑娘,找到了。」小玉走来,双手奉上那对珠子。 王姑娘接过,宝贝似的贴在胸口,嘴里念念有词:「谢天谢地,多谢菩萨保佑,还好找回来了了!」 「这……」苏倾歌望向那苏氏姐妹问。 「阿姐,我们没有,我们吃好饭就回来了,那东西压根儿就没见过!」苏倾城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难不成是我家姑娘的宝珠长了腿自己走到你枕下的不成?」小玉翻了个白眼道。 「小玉,住嘴。」王姑娘温温柔柔的说。 「打扰了,太妃娘娘,令妹……许是一时兴起……呸呸呸,不对不对,一定是我这珠子不小心沾到了她两个的衣角,这才被带了进来,到是误会一场,二位小姐怕是还不知情哩?」王姑娘将宝珠收进怀里,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 呵,还当真是长了腿儿啊!衣角沾的,可那么大一对儿宝珠,要多大的衣角才能沾得动哦? 明面上说是误会,实则是坐实了她两个偷盗的事情,又成就了自己宅心仁厚的名声,一箭三雕! 「姑娘……」小玉似是不服气。 「好了,回了吧,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懂一点事儿!」王姑娘道,朝着这院子里一众人等微微一笑,而后款款而去。 「阿姐,我们真的没有!」待人走远了,这苏氏姐妹才敢大滴大滴的落起了泪。 原本是花了大价钱想要从王姑娘那里套话,结果却被摆了一道,还无处伸冤! 「就像人家小丫头说的,有没有,并不重要,现在你们应该明白,这深宅大院里,可并不是那么好生存吶!好在她也没跟你们计较,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以后小心点着,往后几天莫要急着和府里头的主子们结交,凡事还是要讲究个机缘!」苏倾歌趁机便又将她们给拘在院子里,王姑娘这一傢伙下来,她可就可以安安稳稳过几天好日子了! 苏氏姐妹也吓得够呛,当下只老老实实回了房,静待大夫过来给她们诊治。 王姑娘虽然并未追究这事,只一夕之间,这件事情却在这王府里头传了个遍。 第二日清早,几乎所有的家丁下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哎,你知道吗,太妃娘娘那两个妹妹,啧啧啧,当真是……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好好摆在房里的东西还能自己长了腿儿!」 「长什么腿,我看是有人多生了双手,只是我们王姑娘为人厚道,不跟她们一般见识罢了.。」 「你说咱们太妃娘娘怎的就摊上了这么两个妹妹?」 「这有什么稀奇,龙还生九子,各有不同了!」 「到是可怜了太妃娘娘,挺好的名声给毁了。」 「太妃可怜什么啊,可怜的是王姑娘好吗?她一个孤女,处处受人排挤也就算了,竟然连个商户之女也来打起了主意,你们说,那两个到底是何居心啊?」 「你们不知道吗?外面都传遍了,都说那两个女人将来是要嫁给王爷的,哈,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就她们那德性,咱们王爷会瞧得上?」 当阿紫将这些谣言说给苏倾歌听时,苏倾歌只淡淡的笑了笑,而后拿出那盒子伤药叫阿紫给她抹上,大宴宾客的日子很快就要临近了,她这伤口癒合的速度还算不错。 「想办法搞来王爷的宾客名单。」苏倾歌道,她想利用仅有的几天,好好研究一下这名单之中有哪些贵妇是可以结交起来,为她所用的。 「名单在王爷手里,奴婢怕是没办法可想。」 「什么名单?」谢淮紧绷着脸走进来,脸带来一身低沉的气压。 「那个……我是想着要个宴客的名单,心时有个数,到时候也可以避免失礼。」 「你想做什么?告诉我实话,也许我真的会把名单给你!」 苏倾歌眼珠子转了几转,道:「平素老呆在这深宅大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着实孤单的紧,便想着结实两个差不多的命妇,有事没事儿也好有个去处,聊两句家常,不然,长年累月的,也是难熬。」 谢淮一听她这么说,心里便开始计划着哪一日要带她出门去兜上两圈,莫真要闷坏了才好。 「捨近求远做什么?想要出门,找我不是更便利?」 「……」 便利你大爷!苏倾歌叫他一句话给堵住。 「女人家的事情,当然还是找女人家来说的,您日理万机,怎能浪费王爷宝贵时间?」 「谢王府还少了女人不成?」 女人自然是不少,可哪一个是良善之辈?她苏倾歌可没有九条命来给她们玩儿! 「这……怎么一样,我作为谢王府的太妃,同那些个命妇打交道,也不光是家长里短的闲话,要知道很多时候,您如果想知道个什么,或是想要传达个什么,这枕头风可比什么都有用!」 「呵,本王要传达个什么,还需要人家吹枕头风才可以达成?若是如此,这一方百姓哪里来的百年安生?」 「……」 聊不下去了!!!苏倾歌暗里深深吸了口气,笑道:「是是是,王爷您天生将才,这南湖一带在您的庇护之下,只会越发的昌盛繁荣,本太妃说错了,您……今儿不忙?」 这是在赶他走??谢淮不悦的蹙眉。 「昨儿个桑桑丢了东西你知道?」 呵,想不知道也难啊! 「您是说那对儿被衣角沾过的什么珠子?」 谢淮便沉着脸不说话,他百忙之中挑出点时间来陪她说说话,这女人极是敷衍态度叫他心里如同堵了块棉花。 「呃,王姑娘不是说只是误会么?」苏倾歌看他一提起王姑娘,便甩脸色给她瞧,心里也不大舒服起来,这位爷眼光还真是独特,那么个挑事儿精放在身边几十年如一日的宠爱,啧啧啧,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误会?呵!」 「呵,呵呵!」 见谢淮脸上那抹嘲意,苏倾歌便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心道王爷你眼瞎难不成还要叫别人跟着你们一道瞎了不成? 只这动作做完,又醒转过来,眼下可不能惹这位爷生气儿!于是收了脸上的嘲弄,笑眯眯的说:「这事儿过了就过了,既然王姑娘那里没甚损失,我那两个妹……」 苏倾歌后头的话还没说完,谢淮抬手打断道:「你当爷闲的?」 「……」可不就是闲的嘛! 苏倾歌还待再说什么,只见那头位总管匆忙而来,附在谢淮耳边细语几句,谢淮板着脸,看了苏倾歌几眼后甩袖而去。 苏倾歌暗里松了口气,拍着胸口一再的告诫自己,得温柔!得随和!得低调!她是后娘!做小伏低的后娘! 在心里默念了几句,便打算去喝她那罐子汤药,远远的,就又瞧见简太夫人扭着腰儿过来。 苏倾歌扶额,在这院子里头挑事精真不嫌多! 「太妃,今日太阳不错啊!」 苏倾扯开嘴角,笑得牵强,太阳错或不错,关她什么事儿! 「咱快进屋里吧,别叫太阳给晒了去。」 「……」 「太夫人,今天怎么有空?」苏倾歌懒懒道。 「哪能没空了!这见天儿的锁在屋里,可不是空得骨头都痛了!」 苏倾歌坐回榻上,随手拿起本话本子就翻了起来。 「那不如看点闲书,打发打发时间罢,我叫阿紫抱两盘瓜子来磕磕。」 「呵呵,我那屋里,这玩意可只摆在恭桶旁,完事儿还能扯下两张善后。」 「……」 「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您怎么看?」简太夫人一面说着,一面还伸出头去四下张望了下,生怕她两个这等机密落入了别人的耳中一般。 「唉,我也不知道怎么看啊!」她就要给简太夫人跪下了,当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去挑拨离间啊。 「依我看,你那两个妹子就是冤枉的,她们过来做客,王姑娘又怎么会将那等重要的东西拿出来示人?不得好好藏起来嘛!哎,这王姑娘手段也太毒辣了,她就是奔着您来的!」 「奔我来做什么啊!我吃的不多啊!」苏倾歌一脸茫然的说。 「哎哟我的姐姐,你这脑子里到底长的什么啊!这是吃不吃饭的事儿嘛?」简太夫人一脸的痛心疾首。 「那……是什么事儿?」 「她啊,就是利用你两个妹妹的单纯,好陷害你,叫你在这里府里头没脸。」 「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 「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少吃一点?」 「……」简太夫人要吐血了,这什么太妃?这么笨的人为什么能安然活到今天?又是怎么给当朝太后看上嫁进来的? 「吃饭这种事情,在我看来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名节啊姐姐!这没了名节,没了威望,往后谁还把你当正经太妃供起来?」 「供我起来做什么?我又不是菩萨,吃饭这事儿才是顶天的大事儿了,你那日不也说了,吃两天白菜豆腐就受不住的,可我是顶顶喜欢白菜豆腐,那嫩生生碧碧绿的叶子,往那肉汤里一滚,白豆腐要事先和着五花肉先炖上个把时辰,啧啧啧,那滋味儿!」 「……」简太夫人就快要崩不住了,吃吃吃!怎么没把你给吃死!!! 见简太夫人一脸吃屎的表情,苏倾歌乐了,连忙又添了把火道:「不如今儿就叫阿紫做这道菜,满满的做上一锅,咱们可以吃一天吶,你也留下来吃吶?」 简太夫人清了清嗓子,站起来道:「我就不用了,您慢慢儿吃吧。」而后快步离去。 苏倾歌长嘆了口气,呢喃了句:「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 书房里谢淮正襟危坐,脸上挂一抹淡淡的笑容。 「老王爷的事情,你怎么看?」慕承右手执茶杯,纤长的指尖微微转动着手里的紫沙杯子,脸上淡淡。 慕承乃是北溪城慕王府世子,与谢淮私交甚好,且南北二城向来是皇上眼中的肥肉,他二人只有紧密合作,齐心协力团结在一起,才能保一方平安。 「估摸着是想藉此挑事儿,我爹中下的两种毒均来自你北溪,慕世子,我们要不要演一齣好戏来给他们看看?」谢淮道。 当时陆阿为验尸之后,他便大体上明了,只怕王府里早有蛰伏数年的细作,目地,在于挑拨他谢王府和慕王府的关系,坐收渔翁之利。 「你想怎么玩?」 「当然是他们想我们怎么玩,我们便怎么玩儿了!」 慕承挑了挑眉,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道:「好啊,不过……我听阿为说,倾歌在你府上?做了你后娘?」 呵,倾歌?谢淮嘲弄般的扯了扯嘴角,心里渐渐涌出怒意,那蠢女人勾男人到是把好手! 「是啊,是啊,要不是那回机缘巧合,我还四处寻她了,这妮子也太过份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害我白白担心许久!」陆为一脸笑意说。 谢淮便沉着脸瞪了他一眼,陆为一愣,继而眨了眨眼又道:「我是说……呃……太妃娘娘,呵呵。」 「到底怎么回事?」慕承自动忽略了谢淮脸上的那抹郁色,只当他是为着公事烦忧。 「也没甚紧要,太后将其赐婚于我那老爹,只新婚当日,我爹就遭了毒手,不过,谢王府也定然能叫她一世无忧。」谢淮道。 「这样……」慕承说着,站起来便道:「我还住原来那院子么?」 「那院子太妃住着,你还是住……」外院两字还没出口,慕承便接道:「旁边的也成,阿淮你忙吧,我先去休息会。」说着快步而去。 「我和你一起。」陆为站起来跟上。 谢淮无奈,好友兼盟友的这点要求,他没办法拒绝!只好对萧寻道:「你去跟太妃说,没事不要出来乱晃,好生呆她房里养病就是。」 萧寻点头称是,谢淮便脚下生风,快速跟上那慕承,而后道:「不如先去吃饭吧,这一路劳累。」 「可行,阿为,你去叫太妃一起。」陆为正待转身,只听谢淮道:「还是勉了,太妃身上有伤,这会子还在忌口……」 慕承一听,也不待谢淮后面说了什么,快步就朝那碧翠院而去。 谢淮长袖底下手掌紧紧握成拳,眼中的阴郁都要遮掩不住,这蠢女人,到底是招了多少人惦记! 碧翠院里苏倾歌下头疼不已,送走了简太夫人,苏氏姐妹又过来哭哭啼啼的找她诉苦。 「阿姐,我们是亲姐妹,你可不能不管我们。」苏倾城道,若是不打破如今的局面,她们在府里头便永远抬不起头来,可若是没有苏倾歌的身份帮衬着,她们又如何能翻身? 「我是没给你们饭吃?」苏倾歌问。 苏氏姐妹摇头。 「那我是将你们扔去别的院子里任由你们自生自灭?」 那二人又摇头。 「那你们到底在哭什么?」 「阿姐,我们不能就这样认输啊!」 「那你想如何?」 「势必要扳回一局才好。」 苏倾歌便嗤笑道:「你当真以为我这个太妃的名头在王府里头有用么?姐姐我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别的话莫要说了,日后有机会再说,现下你们最好给我老实一点,否则,下一回丢的,可就不是脸面这么简单了!」 苏氏姐妹还欲再争上两句,抬眼便见院门口三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快步而来,二人精神一振,立时收了脸上的泪意,用那袖子抹了把脸颊,面露微笑看着他们走了进来。 「倾歌……怎么回事?伤着哪里了?」慕承大步踏进去,将苏倾歌拉起来就左右打量。 苏倾歌眼前一亮,嘴角不可自抑的上扬。 「宋二,怎么是你!」她眼角微湿,这人是这些年里,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那年如果不是出手相救,她苏倾歌只怕都已经在怡红院里挂牌接客了! 「到底哪里受了伤?你感觉怎么样?」慕承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声音里满是心疼。 「没事儿,就胸口上撮了两个洞!」 「什么?」慕承一听,脑子忽而翁了一下,什么叫没事儿,胸口撮了个洞而已?于是下意识就要扯开她衣裳去查看伤口。 029亲不得 苏倾歌老脸一红,忙捂着胸口不让他靠近,这么多人在场!她还想要点儿脸面! 谢淮的脸已经黑得跟块炭似的,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恨不得下一刻就直接挥到那慕承脸上。 狗男女!当着他的面就这么勾勾搭搭,当他是死的吗!!! 「咳!慕世子还请自重,苏太妃到底是我谢王府的太妃娘娘!」谢淮冷着声音说着,而后朝阿紫看了一眼。 阿紫心头勐的一跳,上前一步欲扶苏倾歌躺回榻上,道:「太妃娘娘还是回去好生躺着罢。」 「我哪里有那么娇气?好久不见宋二,定是得好生叙旧一番才好,后来你去了哪里?怎么到处都寻不到你!」苏倾歌并未留意到谢淮阴云密布的脸,一味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 谢淮胸口怒气翻涌,箭一般的眼刀子直直向苏倾歌射去。 「王爷,阿姐她……」 「滚!」 苏氏姐妹好不容易有机会见着谢淮,总想着适时搭个话,可这一开口就又叫谢淮给吼了回去,当下小心肝儿一颤,哆哆嗦嗦的滚了。 苏倾这才转过头去看了看谢淮,见他一脸谁欠他银子没还的样子,莫名心里就恼火起来,这么凶的看她,她欠他的啊?? 「慕世子,苏太妃需要休息,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罢。」谢淮忍着满心的怒火不好发作,慕承的身份太过特殊,他不好因为这些事情就同他撕破脸。 可心里着实阻得难受的紧!酸酸胀胀的似是要将他整个人撕碎。 苏倾歌一听,眼里精光乍现,世子!!!这身份不错啊! 说到底,她在这王府里忍辱负重,不过就是为了报仇,否则谁耐烦伺候这个随时随地都可能炸毛的王爷?? 可若是宋二的身份足以助她完成心愿,而依着宋二与她的交情,也定然不会拒她于门外,那她还何苦作贱自己去去巴结那霸王?? 于是苏倾歌当下看也不再看那谢淮一眼,眯着眼对着慕承笑道:「什么世子?宋二你怎么变成了世子呢?不如叫这一屋子闲杂人等通通退下,我们好生聊聊,你不知道,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对你说!」 闲杂人等?呵,这蠢女人是想上天吗? 谢淮气笑了,强忍着想要杀人的冲动,嘴角勾起个嘲讽的弧度。 「此事说来话长,但是倾歌,不管我是宋二,还是慕承,都不会改变什么,我就是我。」慕承道。 「宋二,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是慕王府的世子爷,几百年来北溪和南湖都是盟友,这次本王继位,慕世子自然得过来。」谢淮掩住脸上的阴郁,换一脸淡然道,萧寻则是在一旁边捏了把冷汗,暗道这下王爷是真的动了肝火了! 慕承点了点头道:「没错,但是就算是为了倾歌,我也一样会过来。」 「慕世子好似对本王的继母很有兴趣?」谢淮挑眉道。 「对,我倾心于她!」慕承毫不避讳说着,晶亮的眼眸深深看着苏倾歌,仿如看一件世间难得的珍宝,那一眼柔情化水,将人淹没其中。 谢淮一口气被堵得不上不下,心口顿时闷闷的疼,特么的狗男女! 苏倾歌没有想他这么直接,眼神相接时,连忙避开,垂下头去,脸上更是红到了耳根,宋二此人如此勐浪,若是在之前就这么说个明白,那她也不至于在沦落至此! 唉,世事无常,天意弄人啊! 只这朵桃花开得稍稍晚了些许,而今她一个寡妇,且不是平常人家的寡妇,又如何配得起慕世子的身份?可抛开男女私情这一说,他们还算相熟的朋友。 苏倾歌倒是宁愿他从来不曾说过这样的话,那样一来,她还可以毫无压力的同他相处。 「呵……慕世子莫不是忘了,苏太妃乃是先父正经的妻子,是咱们的长辈,你这……似乎有违伦常啊!」谢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神却是越发的冰冷起来。 「呵,希望王爷能一直记得她的身份才好!」慕承似笑非笑看他一眼,男人在这方面往往具有敏锐的洞察力,这三言两语间,他已是将谢淮的心思看得通透,只谢淮本人兴许还意识不到罢了。 「假若日后倾歌大归……」慕承后面的话未出口,就叫谢淮打断。 「进了这个门,生是谢家的人,死是谢家的鬼!就算烧了,也只能是谢家的灰!」说着,面上含笑,却是生生捏碎了一颗摆在桌边的琉璃珠子。 破碎的琉璃渣子落在地上,苏倾歌仿似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踏马的,这败家玩意儿,他干嘛要捏她的珠子啊!!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你……你……」她指着那颗碎掉的琉璃珠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谢淮则是误以为她生气的原因,是那句不准她大归的话。 「我什么?」 「你赔我琉璃珠子!」苏倾歌奔过去,赶紧将那盒子珠子合上盖子搂进怀里,她一时大意没合紧盖子……真是后悔莫及! 谢淮愣了下,嘲讽道:「赔你就是了,这般大惊小怪,又怎么堪当我谢王府里尊贵的太妃娘娘?」 谢淮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一看这二人说话,就怒火滔天,一定是最近肝火太过旺盛所致,回头去桑桑那里喝两碗去火茶才好! 「你毁了我东西,竟然还欺负我!」苏倾歌满脸的控诉,暗道若是这般闹上一闹,顺势离了这谢王府也好,一颗珠子抵她自由,而后就好借着宋二的权势夺回被苏家侵占的祖产,乐乐呵呵的过她的小日子!挺划算的买卖,故而眼睛一眯,泪水就掉了下来。 谢淮原本的滔天怒意在她泪水掉落的那一刻,瞬间就消失了个干净,以往只觉得女人哭哭啼啼甚是烦燥,就连桑桑这从小哭到大的,他也没甚耐性去哄,只苏倾歌这泪水一掉,那心口便如同被谁人轻轻撞过一般,微微发紧。 「好了,倾歌乖,回头我叫人再送盒子更大的给你,横竖也值不了几个钱,你这金豆子可比那琉璃珠子值钱多了!」慕承自怀里摸出块巾帕,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 苏倾歌不理睬,自顾哭得欢畅,甚至还有点嫌弃这宋二多管闲事。 谢淮一见他们亲昵起来,脸便又拉了下来。 苏倾歌偷偷自眼角打量了下谢淮,见他阴着张脸,一脸她无理取闹的模样,哭声便更大了。 「横竖我一个孤女好欺负罢了,我做这劳什子太妃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去做那商户之女,勉得拖累你们谢王府,带累了这大好的名声!」 说罢,一面哭着,一面打量着谢淮的神色,若是他那嘴里崩出句,好,你滚!之类的话来,那便再好不过了! 只这一闹,却叫慕承心疼之极,当下自怀里一摸,找出块水头极好的玉锁来递过去说:「倾歌快莫哭了,你不想太妃,咱就不当了,这小玩意先拿去玩儿,回头我再给你找更漂亮的!」 苏倾歌泪眼迷濛的,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当是个寻常的小玩意儿,便拿在手里。 可那玉锁,却刺得谢淮极是不舒服,几乎下意识就想夺下远远的丢开才好,当下不留痕迹的捡起桌上一块细小的琉璃碎片,使了些力道弹了过去,正好落在苏倾歌手腕子上。 苏倾歌不防备有此一招,手上吃疼,松手的一瞬间,那玉锁就掉在地上,只听一声脆响,就见那东西砸在地面上,一瞬间便摔成两半。 苏倾歌愣住,当她看清地上两块摔烂的玉锁时,那感觉特别复杂,还没捂热了!还没来得及看清了!得到又失去的过程如此仓促,她还没来得及细细体绘,这种痛苦,只有生无可恋四个字可形容! 「唔……」这会子,她是当真伤心了。 她赔不起啊!!!! 苏倾歌哭得稀里哗啦的,谢淮瞧得眉头直跳,只那我见犹怜的模样,却是叫他心里微动,余光里打量一眼慕承,不由得胸口发闷,这副模样,偏偏叫两个外人看了去! 故而谢淮道:「慕世子不如与我一道去营地瞧瞧?呆在这看女人哭哭啼啼有甚意思?」而后给那立在一旁的陆为使起了眼色。 陆为忙道:「是啊,宋二你不是那种婆婆妈妈儿女情长的啊!」 「呵,还说我了,你那艷娘还不是一样?」慕承看了眼谢淮,捡起地上那两个碎片握在手里,面上云淡风轻道。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干嘛总扯那些个风花雪月?没劲透了!」陆为拍了拍慕承的肩膀,又朝苏倾歌调皮的眨了眨眼,率先走了出去。 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反而能清醒。 唉,是福是祸,还得看天意啊!陆为在心里嘆喟一声,摇了摇头。 谢淮狠狠瞪了眼苏倾歌,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跟野男人眉来眼去!呵! 夜间,王姑娘叫厨房好酒好菜的备下,送过去给谢淮他们三人享用,席间慕承道:「这块令牌能抽调我北军五万兵马。」说着便自怀里拿出那块黑色令牌来摊在桌上朝谢淮推了过去。 谢淮看了看,端着酒杯喝起了酒,并不接过。 「收下她,我带走倾歌,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谢王府的太妃娘娘。」 谢淮嗤笑,区区五万人马就可以收买他谢淮吗? 「我谢淮已经到了需要靠卖个妇人来增强实力?慕世子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他眼睛看着慕承,将那令牌推了回去。 「不,不是我小看你,是我请求你!我……想要给她幸福。」 「呵呵,她想要的幸福,慕世子怕是给不起,慕王府什么情况世子应该比我更清楚罢?她跟你走了能去哪里?作你一辈子见不得人的外室?还是跟在你身边当个无名无份的通房丫头?」 慕承沉默下来,他的肩膀上不光承载着儿女情长,还有那一方百姓的安宁和乐。 「在这里她是受人尊敬的太妃,不比跟你强上百倍?」 「王爷思虑周全,我敬你一杯!还望善待于她,待得一日本世子羽翼丰满,再来接她罢!」 谢淮拿酒杯的手便一顿,眯着眼微微笑了,仰头便将杯中之酒尽数倒进嘴里。 陆为适时的扯起了当前的局势,三人便又各自分析一阵,推杯换盏间已是略有薄醉,便也各自散去。 慕承路过苏倾歌的碧翠院时,望见里头尚有灯火,便迳自走了进去。 「倾歌,还难过吗?」 「是你啊!」 「倾歌,你不要难过,伤口还痛否?」 苏倾歌便笑着看着他,道:「那点子伤,根本不值当什么,早就不痛了,宋二,如果我有事情要求你,你会不会答应?」 慕承双目生辉,嘴角扬起道戏嘘:「你是说以身相许?」 苏倾歌只当他玩笑,扬起拳头就砸在他臂上道:「宋二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欠揍!」 软拳落下,似是轻轻撞在他心上,激起阵阵涟漪,嘴角的笑意越发深浓起来。 「倾歌,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个?你要做什么,跟我说一声就好。」 得了他的话,苏倾歌便满心的欢喜起来,从今往后,她的腰杆也可以挺得笔直! 「你还没有说过,你为什么从宋二变成了慕承?」 慕承没有急着回答她,只从怀里摸出个物件递到她手上。 「这个,是我慕家的腰牌,你拿着,如果我不在南湖城,你可以拿这个东西去城里所有的瑞丰钱庄,只要出示这个,自然有人帮你。」 说完后目光灼灼将她望住,手掌轻抚着她毛绒绒的小脑袋,心里感慨万千,岁月打磨出她坚韧的脾性,而老天又赋予她美妙绝伦的容颜,她的美她的好,他只想一个人珍藏。 「倾歌,你等着我,好吗?有一天我会来接你,光明正大的接你走。」 苏倾歌心满意足的拿着那块腰牌,看了又看之后才小心的放进怀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宋二说了什么。 「什么?哦,对了,你还没回答我!」 慕承苦笑,而后仰头看着夜幕里晶亮的繁星道:「我原本是慕家嫡子,二十年前遭逢嫡庶之争,我母妃为了让我活命,才将我送去民间,做了那么多年的宋二!」 「那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慕承一听,看她那一脸心疼的表情,心里莫名一暖,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揽住她的肩膀,二人一齐观起了星。 侧院里谢淮将身影掩于树影之中,冷着张俊脸看着这两人巧笑嫣然,勾肩搭背的模样,危险的眯起了眼,心中的怒火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将他淹于其中。 「萧寻,去寻个理由将那世子唤走,一会叫厨房给他做碗醒酒茶,往里头点儿好东西,想办法塞个丫头进去。」 萧寻称是,而后看着自家主子怒气沖沖的离去,不由得仰头望天,这么下作的手段,王爷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谢淮绕进去时,慕承将将给人叫走,苏倾歌正待回屋滚上床榻忽而自身后过来个人将她按在院中昏暗的角落里。 她心里一慌,张嘴就要唿救,只声音还不曾发出,便被那人伏下来牢牢堵上,熟悉的气息传来,苏倾歌顿时拳打脚踢的想要去反抗,只那粉拳尚未落下,就叫他强势捉住定在她的头顶,双腿还不曾踢过去,就叫那铁柱子似的腿儿压住,她丝毫动弹不得,张嘴的瞬间便被他灵巧的软舌探了进来,迅勐扫荡着她每一处细嫩温热的角落。 熟悉的触感剎时唤起久违的记忆,心底那股莫名的怒火在他碰触到她的那一刻时,便化为涓涓暖流,迅速向四肢百骸流窜而去,腔子里那颗心咚咚狂乱的跳起来,唿吸渐渐变得粗喘,身体的每一处都是疯狂的吶喊着想要更多! 他狂乱的吻着怀里的人儿,白日里所有的嫉妒与愤怒早已将那理智焚尽,只能任凭身体本能的驱使,听从心底最真实的唿唤。 「招惹了我,还想去勾搭别的男人?」一吻结束,谢淮放开就快要窒息而亡的苏倾歌,在她耳边较咬一口道。 耳边麻麻痒痒的叫她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脑子里晕晕唿唿的完全反应不及他所言何事,只睁着双漂亮的大眼瞧着他。 「妖精!」谢淮见她那般无辜望着自己,顿时只觉得血液奔腾着向腹下涌去,便一把抱着她,脚尖一点,旋着身子进了屋。 灯火映照出二人长长的影子,苏倾歌被他压在门板后面,心口扑通扑通直跳,强烈的羞耻感袭上心头,她用力的挣了挣,试图推开面前这失了理智的人。 谢淮所幸放开她,勾起她小巧的下巴,眼睛却定在那莹亮饱满的唇上,微微泛着光芒的红唇有些许的肿,似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艷花朵,静待他来採摘。 「又不是第一次了,作这副贞洁烈女的模样,给谁看?欲擒故纵的把戏,本王不喜欢!」谢淮沉着脸说着,又要覆下去吻她,双手似游龙一般自她衣角伸了进去,顺着那玲珑曲线一路向着温软的所在而去。 腰腹处被什么东西邦硬的顶着,苏倾歌白了脸,谢淮的声音似一道惊雷在她心里炸开,似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粉碎坍塌,脑子嗡的一声忽而一片空白。 「你……」未完的话尽数被堵。 苏倾歌使出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开,而后迅速挥着手一巴掌扫在他脸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四下寂静无声,谢淮面上立惊现五根清晰的指痕。 「怎么?他亲得,我就亲不得?恩?」说着嘲弄的扬起嘴角,脸上表情更为阴郁,抱着苏倾歌向那床榻而去。 030过命的交情 苏倾歌被高高抛下,落到了软软的床榻上,尚且来不及惊唿一声,便又被牢牢压在底下,只听嘶啦几声,身上的衣裳便在他掌下化成碎片被扔到了地板上。 她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出来,可身上那人力气大得出奇,使了全力去挣,只换来他几声压抑的闷哼。 「你放开我!谢淮你特么究竟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是你继母!」苏倾歌喘气如牛,胸口大起大伏骂道。 谢淮眼睛直勾勾盯住那起伏的胸口,脑中突然浮现出那天晚上旖旎的场景来,喉头便不自觉得的滚动了两下,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既然知道自己会成为我的继母,为什么还要来勾引我?既然勾引了我,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本王是那种说用就用,说丢就丢的人吗?」谢淮伏下去,在她颈上重重咬了一口,些微的血腥气在嘴里瀰漫开来,让心里深处的渴望愈加难耐起来。 滚烫的大掌游走间,她已是一丝不挂。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苏倾歌彻底慌乱了,赤果果的身体在他火热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心底的那点羞耻心理具已被那未知的恐惧所代替,她全身微微颤抖着,若是这霸王真的对她做了什么,那自己余下的人生又该是怎样的昏暗无望?与「儿子」乱了常伦,勾引自家继子,光这几个字就能彻彻底底将她打入万劫不復的地狱! 「没有?呵,女人是不是都和你一样?转身就不认帐?」 苏倾歌只觉得轰的一声,脑子顿时一片眩晕。 「那天的人是……是你!」瞳孔勐然放大,她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瞪着他。 本以为那件事情是她心里最深处的秘密,她刻意的选择遗忘,刻意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个梦境,她的逃避,她的侥倖,在这人眼里,许就是个大大的笑话罢? 上天到底给她开了个什么样的玩笑?莫名让她惹上这么个不要脸的浑蛋! 「不然你觉得是谁?慕承?呵,现在知道那天的人是我,看起来挺失望的啊?」见她一脸绝望的样子,谢淮心里一痛。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那天,你为什么要那样待我?」眼睛大滴大滴的自她眼角滚落到他的手上,温温的,却比那烙铁更加灼人,直烫得他胸口钝痛。 「为什么?呵,我会让你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说着大掌一路往下。将她纤长的腿压向两边架在自己身上。 「浑蛋!浑蛋!我杀了你!」苏倾歌挥舞着小粉拳在他胸口毫无章法的拍下。 谢淮面不改色,只冷冷在她耳边道:「地牢的陶缸里,似乎还有个位置,你……有没有兴趣?」 苏倾歌顿时僵住,浑身冰凉,哆哆嗦嗦看着谢淮,眼底尽是恐慌,这个人就是魔鬼!!不,比鬼还可怕! 「你想要,那就拿去,我的身体,我的贱命,通通都可以给你,大不了我一头撞死在这府门口便是!但是你堂堂谢王爷,若是叫人传出去你与继母通姦……那千万将士不知作何想法?统领千军万马的人,却连自己继母也不不放过!谢淮,你没有良心!我救了你的命,你却只想让我去死!」 许是怕到了极致,脑子里復又有了线清明,左右不过一死,博一博,也许还能活!可若是由着这霸王将这姦情坐实了,那等待她的,怕是只有一塘湖水了! 「你想死?」谢淮停下动作看着她问。 苏倾歌却是再也不敢动了,那柄要命的利刃正抵住她…… 「不是我想死,是你没有给我留活路的打算!是你逼我!我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般对我?」苏倾歌绝望的闭上眼睛,枕巾上的泪痕很快晕染开来。 「我亲近你就是逼你去死,那慕世子亲近你是什么?」 「他哪有亲近我?」 「哪有?呵,抱得那么紧,笑得那么开心。还不算亲近?难道真的要睡到一张床上来了,才叫亲近吗?」 「我们哪有抱在一起?哪有笑得开心?」 「你以为你不承认,事情就没发生过吗?」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要我如何来承认?」 「苏倾歌,我警告你,离他远一点!既然上了我的床,就不准再去勾搭别的野男人,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苏倾歌听他最后那句话一出口,身子便忽然一颤。 「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过去我落魄的时候,他救过我的命,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并没有你认为的男女之情。」苏倾歌解释道。 「过命的交情就可以搂搂抱抱?别忘了你是谢王府的太妃,注意自己的身份!」 苏倾歌一听,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犹挂着泪滴却又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 「身份?哈哈哈……谢淮,你也好意思提身份,那你是什么身份?你又以什么样的身份上了的床?」 谢淮一顿,面上阴沉沉的似有大雨将至。 「呵,你以为这么激我,我就会放过你?」 苏倾歌红了眼,努力摒着唿吸,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大不了一死,你还能奸尸不成?」 谢淮眸光一闪,冷笑着自她身上下来,扯了扯衣裳系在身上。 「你死了,你娘的仇不管了?你外祖父的家产不想夺回来了?」 苏倾歌唿吸一顿。 「就你这副死样子,求我上,我都未必肯上!」 谢淮冷冷道,见她明显松口气的样子,心间竟有淡淡的疼痛,他当真是中了邪了!这蠢女人有什么好?勾三搭四,和野男人眉来眼去,他怎么就那么放不下? 苏倾歌止了眼泪,愣愣的问:「你如何知道我外祖父和我娘的事情?」 谢淮嗤笑一声,没有回她。 「既然我这么不堪入目,那便不污了王爷您的贵眼了,您请便吧!」 「你莫不是忘了?整间王府都是我谢淮的,自然是想来就来,想就就走的!」身体中叫嚣的念想早已逐渐平息,谢淮便侧着身子看着脸上犹带泪痕的苏倾歌,想起刚才差点失控的自己,不由得苦笑,什么时候起,他谢淮竟也如同个毛头小子一般冲动。 苏倾歌本就委屈,这会又叫他这张狂的态度给气了个彻底,便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只这一眼在谢淮看来,却又是风情万种,接收到她的目光,心口没来由的的狠狠跳动了两下。 已然偃旗息的某个物件又有了扬帆的势头,他滚动了两下喉头,在她那莹亮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缩小的身影。 「你确定……要这么看着我?」嗓子干干哑哑的,谢淮定定的看着她,轻声道。 苏倾歌不知自己又哪里惹到这位爷,于是连忙转开眼,望着帐顶。 「王爷请回吧,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 「呵,说你天真,倒也没冤枉你。」 「……」 「上了本王的床,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你认命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 谢淮听她这么一说,面上淡淡一笑,只这笑却不达眼底。 苏倾歌瞧他一眼,无端起了身鸡皮。 「本王允许想想再说。」 「……」 谢淮看她眼珠子转来转去,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的道:「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说出来,本王来为你解惑!」 苏倾歌突然灵光一闪,也学着他冷笑的模样道:「为娘……怕是难当此大任,我瞧着王姑娘就挺好,若是王爷还嫌不够,那……为娘再作主给您纳上两房,您看我那两个妹子如何?」 顿时,谢淮如同生吞了个大苍蝇一般,这蠢货脸皮倒是挺厚!若今日不给她一点教训,日后怕是要上房揭瓦了! 于是一翻身復又压了上去,只这一回,中间隔了床厚厚的锦被。 「呵,你知道挑战我的底线,下场会如何?」 苏倾歌身子一僵,脑子里立时惊现那地牢陶缸里的情形,不待她再说什么,谢淮便捧着那张精緻的小脸,对准她粉色红唇直直吻了上去。 这一回并不似刚才那么急切,隔着被子二人紧紧贴合,不让她有一丝脱逃的机会,慢条斯理的轻轻研磨碾压,而后探进去,一寸寸进攻,追逐她香软滑舌。细细品味箇中滋味。 苏倾歌动不得,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任由他翻来覆去的在她嘴里肆意妄为,不到片刻,苏倾歌便四肢发软有些招架不住,虽然她极力想要反抗这霸王,奈何身体却违抗了她原本的意志,呈现出最真实最原始的反应,这陌生的悸动,叫她顿时有些慌乱。 谢淮很满意她的表现,在二人快窒息之间,放开怀里满面通红的苏倾歌道:「下次说话可想好了再说,否则……」 他拖着长长的尾音,勾起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苏倾歌则是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洞里。从此再也不要出来见人,这等没脸没皮之事,他竟如此理所当然,若是她身份不那么尴尬,还好想些,可现下又是要如何收场?? 「我说的都是……」 「都是什么?恩?」 谢淮打断她,低下头去,将将在她脑门处停住,彼此唿吸可闻。 来自他身上那股清咧的气息在她间萦绕,苏倾歌摒住唿吸,脸上憋得通红,她试图让自己清醒,试图让自己远离他的气息。 谢淮误以为她面上红晕乃是羞燥所至,于是伸出手去轻轻在那脸颊上抚了抚,心神忽而一盪。 苏倾歌顿了顿,斟酌着字句,磕磕巴巴道:「王爷就不怕王姑娘知道了你我的事情,伤心悲痛?她待你如何,明眼人一看就知,您这般……怕是会伤了她的心。」 「呵,那是本王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那闲心,且桑桑向来懂事,又怎会惹本王不快?」 「……」 呵,这傻子!想必在他心里,那王姑娘就算杀了人,也是刀子犯的错吧?既然她那么好,又何苦来招惹她? 「爷,慕世子那头出事儿,咱们府里的丫鬟死在他房里。」萧寻在窗外突而朗声道,他踌躇良久,反反覆覆打了许久的腹稿,最后才不得不出声,自家主子这会子若是「事儿」办到一半……那他可以预见,未来几日他的日子会过得很悽惨! 谢淮翻身下床,整了整皱巴巴的衣裳道:「知道了。」 解下苏倾歌的床帐,谢淮挑开来伏下去在她耳边细语道:「记住本王的话!」 而后勾着唇,笑了一笑,大步踏了出去。 苏倾歌见他离开,不由得松了口气,可回想着这段日子的境遇,又觉从头凉到了脚,她无意中,究竟招惹了个什么样的魔王?日后又要如何同他们相处? 往日倒是看不出,这谢淮竟是个这般勐浪的。他是一地之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下,可她苏倾歌是什么?他可以为了一已私慾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对她为所欲为,可她呢?一旦上了他的贼船,她哪里还有后路可以走? 脑子不停想着解脱之法,可想来想去,也只想出个王姑娘来,王姑娘在他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若是能让他一心扑在王姑娘身上,注意力慢慢转移……这般想着,迷迷煳煳间慢慢睡了过去。 谢淮自碧翠院里出来,迳自去了慕承的房间,才将将走进院内,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慕承指着那碗原封不动的醒酒茶。还有倒在血泊中的丫鬟淡淡的说。 谢淮挑眉,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而后朝慕承道:「本王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王府里头的丫鬟就这么叫人给杀了,慕世子总得给我个交待吧,毕竟是条人命!」 「她端给我的东西里下了药,还动手来解我的配剑,不杀了她,难道等着被杀?」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府里头竟也混进来这等刺客,萧寻,给我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来,给慕世子一个交待!好在慕世子身手了得,不然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可就没法嚮慕王爷交待了!」 谢淮满脸笑意,看向萧寻,眸中冷光一闪。萧寻下意识的就转开了头,他也没想到这慕世子警惕性如此之高,更没想到他手段那般狠辣啊! 「呵,那本世子就静候王爷的佳音了!」 「慕世子放心,本王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萧寻,去将位总管叫来。」 慕承似笑非笑看了眼谢淮,所谓明人不说暗话,两家世代都是盟友,他不相信谢淮真为派人来杀他,这般损人不利已的事情,他一定不会做!如此……慕承想了想,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而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位总管很快进来,恭敬朝谢淮与慕承各自点了点头。 慕承见谢淮一副要当面调查给他看的样子。便不耐烦道:「要查你们自去查就是,快给本世子换个院子,本世子想睡了。」 「位总管,去将本王隔壁的客房收拾出来,慕王府与我谢王府世代友好,莫要怠慢了去。」谢淮对位总管道。 位总管连连点头称是,朝慕承道:「世子爷请随老奴过来。」 「慕世子多多见谅,此事本王一定尽快给你个交待。」目送着慕承远去,谢淮朗声道。 待送走慕承,谢淮脸色便恢復以往的深沉。 「拖下去处理了!」萧寻道是,弯身拖起地上的尸体就朝外走去。 王姑娘本来已经睡下,后来听闻这府里头出了人命官司,便赶紧披上衣裳赶来瞧瞧,如今谢王府在她手里运作,她到底还是要来了解清楚的。 「阿淮。怎么回事?」王姑娘进来,问道,而后低下头去看到了地上那滩子暗红的血,以及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她突而惊叫一声,就扑进了谢淮的怀里。 「好多血,当真死了人了?」 谢淮见她害怕的紧,便伸出手将好抱在怀里,慢慢走出来了那满是血污的屋子。 「桑桑不怕,不过是死了个丫头,没甚紧要,你快回去睡。」 王姑娘柔柔弱弱依在他怀里道:「被这么一吓,我哪里还能睡得着,阿淮,这丫头好生可怜,出这么多血……」 「睡不着我便陪你说说话罢。」二人相依而行,夜色里微风拂动着小径两旁的树枝,月色掩照下在地面投下黑色暗影,王姑娘紧紧靠在谢淮身上道:「阿淮,这样的夜色,府里头又出这么可怕的事情,好可怕!」 「没事,就是树影,什么也没有,不用怕,有我在,还有谁能伤得了你不曾?」说罢更紧的的将其搂在怀里,王姑娘则是暗自勾起嘴角,笑得好不得意,只这笑容片刻之后忽而僵住。 自谢淮身上隐隐传来女人胭脂的香味……她记得这个味道,碧翠院里那位用的不就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货色吗? 王姑娘一瞬间脸色便变了,妖艷贱货!看她如何收拾她! 谢淮拥着王姑娘到了书房,见她脸色苍白一片,便以为是慕承屋里的血气惊吓所致,当下忙叫小玉下去准备安神汤,又好生安慰了在半个晚上,才各自回屋睡去。 第二日苏倾歌醒来,就听见外头阿紫同那宋二道:「慕世子还请稍候,太妃娘娘不曾起来,待奴婢去将她唤起。」 「你去跟你家太妃说,叫她速度快一些,我带她去聚福楼里吃灌汤包。」慕承心情很好,昨夜的闹剧,他回想了一下,大致也明了到底是何缘由。只那谢王爷万般阻挠他与倾歌见面,那他便偏要见她一见才好,难不成他还真会为了个女人而不顾全大局?? 苏倾歌一听可以跟着慕承出门去,当下三下五除二将自己打扮好,速度快得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我好了,宋二,走吧!」将将跨过门槛,苏倾歌眼前突然一花,脚下便踩了空,正要跌落下去时,慕承眼疾手快,眨眼间便将她搂进怀里。 「怎的这么不小心?」他看向那精緻绝伦的小脸,柔声道。 「有点子晕,呵呵。」 「回头叫大夫给你开副补血的方子吃吃,一定是当时受伤失血过多的原因!」 其实这补血的方子一直都有在吃,不过她苏倾歌爱财,将里头贵重的药材偷偷叫阿紫带出去换钱了!只这事,她是绝不敢对任何一人说起的。 「补血方子一直有在吃,可能效果慢些,往后就好了,咱们走罢。」说话间,苏倾歌脑子一抽,并不曾注意到慕承环在她腰上的手,更不曾注意到身后那张冷得能立时结出冰来的脸。 谢淮冷眼看着他们搂搂抱抱,眼里就快要冒出火来了,敢情他昨夜并没有将意思说明白?这蠢女人果然还是要狠狠收拾一番才好! 「咳……」谢淮咳了声。 苏倾歌回过头去,看到他时,如同见了鬼似的从慕承怀里跳出来。 「王……王爷这……这么早?」而后似是惊觉自己这反应不大对头,便又尴尬的咳了咳了道:「王爷……」 不待她说出后面的话来,谢淮便直接将她无视道:「慕世子昨夜睡得可好?一会叫丫头将早饭给你端去房里就是,不必劳动你亲自出来的。」 「不用了,本世子邀了太妃去吃那聚福楼里的灌汤包子,就不麻烦谢王爷了!」慕承道。 后面王姑娘一脸的笑意过来,远远道:「不知不才在下我可否厚着脸皮去蹭上一顿?好久不曾吃过了他家的这道点心了,怪想的,阿淮,我可以去吗?」说着,含情脉脉看着谢淮。 谢淮板起脸瞪了眼苏倾歌道:「那一起吧,正好本王今日有空!慕世子请吧!」 四人乘着两辆马车,苏倾歌同王姑娘同乘一车。 闻着苏倾歌身上那淡淡的胭脂味道,王姑娘脸上脸些崩不住,直想冲上去将她那张脸给撕了! 「王姑娘,我这脸上可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见王姑娘一直看着自己,苏倾歌便问。 「哈,哪有的事。太妃娘娘好颜色,怪我眼拙,到现在才发现,咱们谢王府里头的太妃,竟是这般耀眼。」 「呃……没有吧?我瞧着府里头随便个丫鬟都比我好看吶!」 王姑娘在心里冷笑,呵,她们再好看,也没你脸皮这么厚啊! 「太妃过谦,我瞧着那慕世子好似待您……同样都是女人,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真是那样,您可得好生把握,现如今,如同慕世子那般的好人才,可是十个手指头都数得清!往后跟着他,不比守在这谢王府里作一辈子寡妇强得多么?」王姑娘状似亲密的过来挽着苏倾歌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 苏倾歌一听,尴尬笑笑,她什么时候跟这王姑娘这般好了?如此为她捨身处地的想着前途……叫人怪害怕的! 「我一个寡妇,谢王府能给我一口饭吃我就心满意足了,其他的事情,是想也不敢想的,我知道王姑娘是个好的,以后莫要说了!到底还是要顾忌脸面,说起来,这慕世子算是我的晚辈,这辈份就在这里摆着了!不过以往同他有过几分交情而已!」苏倾歌说着,不动声色的将手臂自她怀里拿出来,挑开车帘子看外头那繁华的街道。 自打回到南湖城,她这还是头一回出来!自是有几分兴奋劲在里头。 「话不能这么说。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若是自己都不为自己挣个好前程,那谁还来为你争?太妃我说句不好听的,您在谢王府一来没权势,二来也没有个可以撑腰的娘家,在王府里头,就连奴才怕也要欺你一欺,你不知道,我管家以来,明里暗里的,不知给您挡下多少是非来!」 苏倾歌道:「唉,若真的谢王府里呆不下去了,那也是我的命,到那时,不如一剪刀绞了头髮,我进庙子里当姑子去!」 「唉,何苦来哉?放着好日子不过……」说着,便到了聚福楼,苏倾歌故意弯身跳下车打断道:「到了,王姑娘可当心着点儿!」 一下车,就见谢淮如同个黑面神似的立在面前,看也不看她,迳自过去抱着王姑娘下得车来。 「还晕吗?晕的话就靠我身上!」慕承过来立在苏倾歌面前笑道。 谢淮一听,恨不能一脚就将那人给揣回北溪城去!! 「当真好生叫人艷羡,慕世子这般会体贴人,太妃可不要辜负了!」王姑娘扶着谢淮的手下来说着,谢淮面色不善的看了眼王姑娘道:「莫要失礼,这不合礼数,桑桑年纪小。慕世子莫要当真!」 不合礼数?王姑娘心里阵阵冷笑,他们二人暗渡陈仓就合礼数了吗? 慕承却不理他,只对苏倾歌道:「咱们进去罢,我一早叫人过来订好位置的!」 苏倾歌不语,看也不看谢淮一眼,迳自上楼。 谢淮阴着脸正准备跟上,只听王姑娘道:「哎呀,完蛋了,到了吃药时间了,可是我又忘记带了,这可怎么好,就算我这会子坐车回去,也错过时间了啊!」 谢淮深吸了几口气,深深看了眼苏倾歌,暗暗咬牙道:「桑桑先上去吃吧。我打马回去给你拿比你自己要快得多。」而后大步转身而去。 目送着谢淮走远,快步跑去聚福楼边上的小巷子里,而后微微笑慢悠悠走出来,寻到棵大树底下坐下,她看得出那慕世子对苏太妃不一般,那她不如推他一把,给他个绝佳的好机会! 苏倾歌一连吃了两笼包子,嘴里不免有些发腻,小二哥适时端来两杯热茶,苏倾歌接过便一饮而尽。 「慢着点,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慕承嘴里说着责怪的话,可眼里的温柔却如何可也遮不住。 「这包子汤水真足!」打两个饱嗝后,苏倾歌转着手里的杯子玩,眼睛总往外头瞄去。 「这街市好生热闹,王爷他们怎么没上来?」 「许是有私事吧。莫要管他们,不来才好了。」慕承耳力好,他是听到谢淮说的话的,故而不见他们上来,他乐得清静。 「宋二,那边有百戏啊,好想看!」 「这有何难?」说着,自怀里摸出两锭碎银子扔桌上,就直接拉了苏倾歌去看百戏。 许久不曾出来放风,苏倾歌走在大街上,连脚步都轻盈了许多,那些个忧愁暂时抛之脑后,苏倾歌挤进人群里,开始认认真真的欣赏起来。 「好……」不时有人喝彩,苏倾歌亦是大力声掌起来,许是注意力全在那百戏上头,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慕承伸出手来将她保护在怀里,自外面看去,两人是紧紧相拥而立的画面。 谢淮拿好王姑娘需要的药丸,先是上聚福楼去寻他们,落空之后这才匆匆下来,左右看了看,才看到正端坐在树荫底下的王姑娘。 「桑桑,药来了,快吃。」说着便将好小药瓶递给她。 王姑娘接过,甜甜的朝他笑笑,倒出两颗就送进嘴里。 「阿淮,慕世子带着太妃去玩儿去了,我们也走吧,好不容易出来一回,我想去乐器铺子看看,阿淮你陪我罢。」 「叫萧寻随你罢,喜欢什么就买,我还有些公事要去处理,恐怕没办法陪你逛了。」谢淮说着,就朝萧寻道:「好生保护好小姐,不许有任何差池!」 「是!」 说着,便直接走了。 刚刚那不经意的一眼,谢淮早已看到慕承拥着那蠢女人立在人群当中,他沉着脸不动声色过去,周身泛出阴冷的气息。 人说事不过三,可这女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将自己的话当作耳旁风! 「宋二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得去方便方便!」苏倾歌在他耳边耳语几句,提着裙子快速朝人群外走去。 打那聚福楼里出来之后。苏倾歌便觉得自己不大对劲,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渴,似是有什么抓心挠肺的在心底慢慢的扩散,这感觉实在难受,便想着寻点子冷水扑到脸上会不会好一点,自人群里走出来她便拐进条小巷子,没走几步便叫人从身后捂了嘴拖进了墙角。「唔……」她本能的惊唿,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031彻夜未归 「嘘……你想把所有人都喊过来吗?」谢淮在她耳边轻语。 苏倾歌一愣,心里忽而一松,随后愤怒涌了出来,微张了嘴狠狠咬在他手上,暗道你大爷的,怎么就老喜欢玩阴儿的,差点没把她给吓死。 直到嘴里涌出淡淡的血腥气,她才松开嘴,谢淮顺势将其放开,冷笑着看着她。 「你属狗吗?」 苏倾歌不语,瞪着他气鼓鼓的,脸上开始发烫,身上越发热了起来。 「本王说过的话,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你找根针来把我嘴缝上吧,眼睛也一道缝上,那样我就不用看谁,也不用跟谁说话了!」 「你以为本王不敢?」 「哼,堂堂王爷,气量比那绣花针还不如!」 「呵,翅膀硬了!都敢顶嘴了!」谢淮冷冷看她一眼,眼睛停在她脸上的红晕上,微微蹙眉,而后伸出手朝她额上探了过去。 「怎么回事?出来吃个包子你也能把自己搞成这样!」手掌下传来惊人的热度,谢淮以为她是伤口未愈导致的烧热,故而抱起她直接几个飞身就跃上了墙头,欲带其回府请个大夫。 苏倾歌惊唿声未出口,就又叫他捂住了嘴,她睁眼瞧见自己正以飞一般的速度在墙瓦上头飞奔,立时伸出手牢牢的抱住那人的脖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摔成两半。 身体里堆积的那股子热浪越发强劲起来,不大会子,苏倾歌便有些控制不住的想要扯去身上的衣裳,热!她实在是热得难以忍受! 落到了地面。谢淮直接上了自家的马车,而后吩附了一声回府,转头看向苏倾歌时,这才发现她已然将自己胸前的衣裳扯得七零八落,肚兜上那朵大红的牡丹花儿印入眼帘,谢淮暗暗骂了句该死,便替她将衣裳又扯了回去,却不小心碰到那温热起伏的山丘时,心口勐的跳了两下。 「妖精!」这女人就是专门来勾他的! 「好热……宋二,我要热死了,嗯……好难受!」苏倾歌眸色迷离,扭动着身子在他身上蹭了几蹭。 「我是谁?你看清楚!」谢淮捧着她的脑袋,用力晃了两下,竟然将他认成别的男人!!! 苏倾歌很努力的想要去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可身体里那一阵阵热浪涌上来,心窝里都开始发起痒来,她痛苦的哼哼着,只想着要寻个突破口叫自己不那么难受才好。 「好痒……唔……」她毫无章法的在自己身上抚摸着,一拉一扯间衣裳復又解了开来。 「我是谁!你说!」谢淮冷冷的看着她,眯着眼睛向她迫近。 苏倾歌一睁睛,就见到他放大的俊脸,脑子早已不甚清明的她。笑呵呵的伸出手抚上他的侧脸,道:「谢淮,其实你不发火的时候,长得还挺好看的,为什么要不高兴呢?你笑一笑啊……」 谢淮一愣,她滚烫的手抚在脸上,心里莫名就平静了,而后惊觉她这反应,根本就是中了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药! 「调头,去城东的宅子!」 她现下这副样子回去,王府里头的流言蜚语能叫她抬不起头来。 马夫得令。调转车头,飞快的朝城东开去。 城东的那处宅子是他母亲留下,以往只有在母亲的忌日,或是心情不好时,他才会过来住上两日,一进院子,谢淮便叫那马夫先行离去,听着那脚步声渐远,这才抱着苏倾歌下来,快步进了屋里。 「宋二,我好难受……嗯……」苏倾歌在那床榻上滚了两滚,将自己衣裳扯了下来,嘴里无意识的说着什么,眼中迷濛,印象中宋二带她出来吃包子,这会子能救她的,只有宋二了,于是哑着嗓子唤他,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这副衣冠不整的模样究竟是怎样的娇艷诱人。 再次听见那个讨厌的名字,谢淮一顿,脸色一僵,原本因她而起的那点念头倾刻间便被浇灭了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寒着脸,冷冷道。 「宋二,你救我,你救我……」 谢淮便自那榻上起来,缓缓将衣裳繫上,苏倾歌见他要走,摇晃着立起来抱住他的腰道:「别走,不要走……」 谢淮冷笑两声,长指迅速在她身上按了两下,便见她软软倒在了床榻上,谢淮十分嫌弃的扯出被子盖在她身上,而后静片刻,长嘆一声,还是走出去给她煎了副汤药来。 那头慕承等了许久,都不见苏倾歌回来,当下便急了,四处看了看,并未发现她的身影,便迳自朝瑞丰钱庄走去。 「苏小姐最后上了谢王爷的马车,车子向城东去了。」瑞丰钱庄的探子刚好看到那一幕,慕承点了点头,又对那掌柜的说:「以后若是苏小姐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你们去做的,一定要尽力配合。」说罢就踏了出去。 既是跟谢淮在一起,便没甚危险,暗道这谢淮当真是个小气的男人,他将倾歌留在这府上真的好吗?可目前而言,又没办法将其带走,两军联盟,事关万千百姓的民生问题,他不得不重新计较。 而后他又想到,两人到底是母子关系,就算那谢淮存了心思,就一定有那上勇气突破身份上的束缚?再者他不还有个青梅竹马的相好?往后还会有正妃……这般想着。慕承便又安下心来,左右出来也无事,便去找那陆为出来喝酒。 陆为被家里的妾室缠到怀疑人生,慕承的到来,正好救他于水火之中,于是便看救星一般,两眼冒光,熘的拖着慕承滚出了家门。 太阳落山之时,王姑娘终于逛得累了,身后萧寻如同一个挂勾一般,挂了十七八件她今日所得战利品。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王姑娘轻声道了句:「回吧。」而后便踩着小碎步上了不远处的马车往王府里头行去。 一进谢王府,王姑娘便问:「太妃娘娘和慕世子可回了?」 「不曾!」看门的老头道。 王姑娘便满意的回了她自己的院子,心里阵阵欢喜,这个时候两人还没结束?哈哈,这战况也是够持久的!想着,便捂了嘴笑了起来,连带着一天的疲惫也一扫而光。 回到院里连忙对丫头小玉道:「叫人去门口守着,若是苏太妃和慕世子回了,便叫人来喊我一声。」 小玉应诺,快步去了。 吃罢了晚饭,还不曾传来消息,王姑娘灵机一动,便又有了主意。 「小玉,去把今日我买回来的珠玉捧出来。」 而后她便在那里头挑出几对儿时兴的玉簪子耳环等,朝那简太夫人的院子走去。 「太夫人睡了吗?」王姑娘一进院子,便扯开嗓子叫了声,声音里满是欢愉。 简氏心情本就不大爽利,奉上大把的宝贝给那劳什子太妃,本来还指望她能有点用处,关键时刻帮她杀杀那贱人的威风,哪里晓得却是个人家欺到头上来了,还不懂事出手的草包!白瞎那把玉扇!简氏每每想到,便觉得胸闷气短。 这会子一听院子里那声音,她哪里还能好得起来? 真是!躲都躲不及! 当下懒懒的换了个姿势,復又稳稳坐了回去,眉毛一挑,暗道:「我就不出声,你还能咋的?」 「哟,简太夫人在屋子里啊,我还以为没人儿了!」王姑娘一脸热情走进去,迳自坐到了她的对面。 「原来是王姑娘啊,这大晚上的。我还以为是后头那旺财又来叫唤了,你说真是,你俩的声音这也太像了!」 「……」王姑娘快要装不下去了,这简氏的嘴里一各向吐不出象牙来!真是欠扁,看她往后如何收拾她! 「太夫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也是有的,呵呵!」 简氏最讨厌的,就是人家说她年纪大,她哪里年纪大了?不过就是比这贱人稍稍早出生了几年而已! 「呵……」简氏要气炸了,一时却找不到词语怼回去,憋在心里都快要憋出内伤来。 「太夫人莫要生气。我年纪轻不懂事,您莫跟我这个做晚辈的计较。」王姑娘巧笑嫣然,自怀里摸出那个备好的物件推过去道:「这是凤祥楼里最新出来的款式,统共就出了这么一支,我瞧着这颜色稳重大气,很称您,便买了来,权当是个赔礼,太夫人收下吧,收下了,往后咱们好生相处着!」 简氏得了脸。这才心里舒服了些,瞄了眼那簪子,确是上品无疑,当下便拿在手里左右打量起来道:「确实挺好看的,王姑娘这眼光就是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既然人家给了梯子,她自然是要顺着往下的,这往后天长日久的,也不怕没有机会怼回去! 「对了,苏太妃那两个妹子来府里有两日了,也不见出来,不如咱们一道去找她们玩儿?好久不曾打马吊了。怪想的。」王姑娘道。 简氏很想回绝,她才不想跟这贱人打什么马吊,可是拿人手短,将将收了人家的礼,这回绝的话又实在是说不出口。 「那……小玩一会儿,莫耽误睡觉就成。」 「那就多谢太夫了,走吧,去苏太妃院子里,咱们后院里头的这些女人啊,就应该经常走动走动,相亲相爱的。多好!」 简氏在心里勐翻白眼,要不是着过她的道,她真以为王姑娘这话说的言真意切! 「风大,待我加件衣裳。」简氏也不接她的话往下说,只添了件衣裳,往怀里揣了两块碎银子就跟着走了。 碧翠院里苏氏姐妹正无聊大眼瞪小眼,被拘在这小院里头出也出不去,又没甚消遣,可不跟坐牢有得一拼? 「两位妹妹在吗?」王姑娘进了院子,迳自朝客房那头走去。 苏氏姐妹听到这个声音,心里一紧,她们当真是怕了。 「想着你们肯定也还没休息,咦,太妃娘娘还没有回来吗?」 苏氏姐妹互相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怎么会?今天一早说好去聚福楼里吃灌汤包来着,可后来也不知怎的,她便和慕世子一道不见了人影!」说着,嘴角含笑的打量了在场三人一眼,又道:「对了,这是今日王爷陪我逛街买回来的,我瞧着挺可爱,就特意买回来送给两位妹妹玩儿!」 王姑娘说着,拿出两对耳环出来递过去。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苏氏姐妹却是不敢接,生怕又是个陷井。 「拿着啊,也不值当什么!」王姑娘将那小玩意塞进她们手里。 「妹妹莫要拘谨,这几日我实在是忙得四脚朝天,这才没有过来找你们玩儿,可莫要怪我才是,这不,今日得闲了,便找了简太夫人一道,咱们四人。刚好凑成一桌马吊,妹妹们可会玩?不会也没事,来,姐姐教你!」 说着拉着她们两个就朝厅堂里走,苏氏姐妹平日里跋扈,但是经那一事后,也是长了些心眼儿,自然是不敢对王姑娘有什么违逆,只得心情复杂的跟着她走。 要说这马吊,也算是时下顶兴盛的消遣,平素在府里头,苏氏姐妹也会时不时约几个小姐妹来玩儿上一把,只今日却是摸不清这王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思全不在上头,开了没有几局,便输得精当光。 二人一面玩着,脸色越发苍白起来,她们过来谢王府,那是带着任务来的,可不是来玩马吊的,故而身上没有带什么银两,这要是输了给不起钱……当真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王姑娘心思不在上头,这马吊的局,只是她用来证明这苏太妃科彻夜不归的,至于输点子小钱,那都不是个事儿! 简氏则是越来越兴奋,浑身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头儿越发好起来,只要有钱赢,她能不吃不睡玩上几天几夜! 「哈!门前清!煳了!」简氏欢喜之极,她这是要撞大运了吗?啊哈哈哈哈哈…… 「就……就这些了……」苏倾城自头上拔下最后一枝金簪推过去,白着脸道,浑身上下。所有值点钱的物件统统都堆到了这简太夫人面前了,手里仅剩的,只有那对儿王姑娘送来的耳环,只是人家这才送来,若是叫她们这样输了出去的话…… 「够了够了,哎哟,这一夜过得可真是够快的,天都大亮了!不如……散了吧?」简氏道。 「是啊是啊,可累死个人,咦,太妃娘娘还不曾回来?可别是出什么事情了吧??」王姑娘打了两个哈欠,暗道可算是天亮了! 苏氏姐妹心里松了口气,道:「是啊,一晚上没回来。」 「你们去睡会子,我去禀了王爷出去寻上一寻!」说着便退出了那院子,不久之后,苏太妃彻夜不归的传闻便在这谢王府里传了个遍。 大傢伙捂着嘴儿眨巴着眼儿,绘声绘色的说起王府里头的苏太妃同那慕世子如何如何香艷的过往,当小玉将这些谣言道给她听时,她这才安心的睡了去。 谣言发酵总是需要点时间的,待她好生睡上一觉,再去报予王爷来听。看她苏倾歌在这府里还有什么脸面再呆下去! 谢淮煎好了药,小口小口餵她服下,便坐在她边上,眼睛不由自主的朝她看去,面上潮红仍旧不曾退去,时不时皱着眉头髮出些微的哼哼声,她还在难受,就算是在梦里,那种从骨子透出来的空虚感还是不停的折磨着她,谢淮是领教过这类药物的厉害的。 本来,他是有打算亲自为她解了药力,可是天知道当她那小嘴里嘣出宋二这个名字时,他是有多么的愤怒,慕承到底哪里好?值得她这么惦记? 「难受也给我受着!」轻声说了声,谢淮便站起身,自那书房里捧了本书过来,而后坐在榻上看了起来,直到油尽灯熄,方合着衣裳在她身边躺下。 第二日苏倾歌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没有来过的地方时,心里咯噔一下,低下头去又瞧着自己衣冠不整的睡在榻上。立时白了脸,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使劲回想…… 最后是谢淮那浑蛋抱着她上了墙。 不会是她和谢淮…… 苏倾歌咬着唇,泪水就掉了下来,她那么用力的去保护自己,究竟是没能逃出他的毒手! 「哭什么?死不了!」谢淮进来,一看她那副表情,脸色就又沉了下去。 「你……你……」苏倾歌气得说不出话来,眼泪便落得更凶了,母子通姦、乱伦,这帽子扣下来,够千刀万颳了她! 「我怎么?就算我顺手救了你。你也不必感动成这样吧?」 「你是不是真的要逼死我才肯罢休?」 「胡说什么?」谢淮怒了,这女人不光蠢,连好歹也分不清? 「你院子里那么多女人你不碰,偏要来招惹自己的后娘!」苏倾歌痛不欲生道。 「我怎么招惹你了?」谢淮问。 「你……你还说!」苏倾低头看了看衣冠不整的自己,赶紧手忙脚乱的开始整理。 「怎么就不能说了?早知道就应该将你扔在街口,让大傢伙儿都来瞧瞧,谢王府的苏太妃是如何在大庭广众之摆首弄姿的!」 「明明就是你想趁人之危,谁知道那那七八糟的东西是不是你下的?」 苏倾歌说着,顺着墙角颓然的跌坐下去,双手捂着脸,绝望的泪水自指缝间涌了出来。 「你胡说什么!如果本王想要。只会光明正大的来取,自己笨得连得罪过什么人都不知晓,不知道你是怎么侥倖活到今日的!」谢淮一脸的鄙夷道。 苏倾歌也不再与他争辩什么,直捂着脸一个劲儿的哭,事到如今再说什么又有什么用? 「行了,赶紧起来吧!女人还真是烦,就你这平直身板,脱光了送到本王面前,本王连看都不想看,哭成那副模样叫人看见了,人家还要以为你这是勾引本王不成功,伤心欲绝呢!丢人现眼!」谢淮袖子一甩,快步的走了出去。 苏倾歌一愣,爬床不成功?她哪有爬床?而后醒转过来,快速起来就往外追去。 「你慢着!说清楚!」 「苏太妃还想说什么?嫌丢人不够吗?」 「你是说我们没有发生什么?」 「呵,瞧你那语气,好像还挺遗憾的?」 苏倾歌一听,眼睛里还挂着眼泪,立时露出个满足的微笑,拍着胸口说:「谢天谢地!」 「昨天救你的可不是什么天地!」谢淮嘲弄的勾起嘴角,瞧着她脸上那抹笑意,重重地自鼻孔中哼了一声。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苏倾歌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两把,似雨后初晴,心头剎时阳光明媚。 只那笑容在谢淮看来却是怎么看怎么刺眼,心头莫名沉重起来。 「光靠嘴巴说说,谁也瞧不见你的诚意!」 苏倾歌想了想道:「那我们扯平吧,我胸口这一剑也总算没白挨!」 「扯平?哪那么容易,若是本王没有记错的话,上回本王将你自那密林之中带出来之时,你就说过扯平了罢?所以,这一次,是你欠下的债,本王随时都可能来收的!」这般说着。心里总算好受了些,走到院子轻松一跳,就上了那马车。 「怎么,太妃娘娘是想立在那处生根发芽不成?」谢淮道。 苏倾歌瞪了他一眼,爬上那马车腹谤道:「你才发芽,你全家都发芽!」 谢淮似笑非笑又说句了什么,而后亲自赶了马车往谢王府而去。 当马车快到了谢王府门口时,谢淮停下道:「苏老爷来得及时,那一切就都交给你了!」说罢自那车上下来,不远处萧寻早已着匹骏马等候在一旁,他大步过去跨上马就朝营地而去。 「倾歌啊,你妹妹们怎么样了?」苏礼同问。 「你怎么来了?」 苏礼同则是眼睛一眯,笑得意味深长,谢王爷派人自苏府将他接出来,又仔细交待了一番,道是千万记得亲自送归宁的太妃娘娘回去王府,苏礼同一听便什么都明白了,太妃娘娘可不曾归过苏府,这一夜春宵是和谁过的,他动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这个大女儿好手段吶! 「呵,我要不来,你的丑事可怎么还掩得住?」一想到上回无缘无故被他讹去的那个酒庄子,苏礼同便心里一疼。 新建读者群55875683 喜欢的朋友可以进群交流,群么么! 032「娘家」归来 「爹爹你莫不是老煳涂了罢?我什么丑事需要您来遮掩?」 苏礼同似笑非笑道:「你一个寡妇彻夜未回,做下什么丑事还需要我来明说吗?不如就将我那酒庄子还来,我权当你回了趟娘家。」 苏倾歌轻轻嘆了口气,心里对这浑蛋亲爹更加鄙夷起来。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爹爹你若不想做,就去跟王爷说啊,我反正有王爷撑腰,无所畏惧,你猜猜看,若是你去同他说了,我那两个妹妹……可还有机会?」 「爹爹说笑的,倾歌你不要当真,不过……谢王府家大业大的,想必你也看不上我那酒庄子,不如还是由爹爹来帮你管理,日后挣了钱再如数奉上,你乐得清闲,还有份进项,岂不美哉?」 「就不麻烦爹爹了,我反正也闲得慌,就当找个乐子罢,挣不挣钱倒是次要的。」 苏倾歌懒懒靠在车上,见她爹还欲再多说什么,便道:「走吧,回谢王府去,顺便把你那两个宝贝女儿接回去。」 「你两个妹妹,记得多安排去王爷眼皮底活动活动,将来得了好处,还不是咱们苏家的?你也是苏家的一份,理应为苏家的未来出力的。」苏礼同一面慢慢儿的赶着马车,一面说着。 「呵,你当我手眼通天不成?」 「你这个不孝女,若不是我来为你遮掩这般丑事,你还能活吗?这点小忙也不帮,我没有你这种冷血无情的女儿!」 「我可没让你来帮我遮掩什么,再说了。我若是不帮你,你那两个宝贝女儿能进得了王府?进去了王府,机会就得要靠自己去创造了,抱歉我娘死的早,没有人教过我要如何去勾引男人,爹爹不如让我那后母传授她们几招?」 苏礼同气得吹鬍子瞪眼睛,怒道:「我看你就做得挺好的,都大小通吃了,还那么谦虚做什么?」 「爹爹谬赞,这……大约是得了您的真传罢!」 「你……」 苏倾歌丝毫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老神在在的坐在车里,没一会子就进了王府。 进了门之后,苏倾歌下了车,苏礼同换上满脸的笑对边上的位管家道:「劳烦叫两个人来,车上还有些太妃娘娘喜欢的吃食,全是我苏府里厨娘做下的,太妃打小就喜欢。」 位管家便叫了两个人自后头拿下几包东西跟在苏倾歌后头。 这一路走,时不时有人朝她瞧去,苏倾歌正纳闷,只听苏礼同道:「歌儿啊,下次回娘家来一定要多住两天,你母亲就盼着你们姐妹几个在身边多陪她两日。」 苏倾歌笑道:「爹爹所言及是,下回我一定回去住个十天半个月的,就是您赶我走。我也不走的。」说着,状似亲密的虚扶着苏礼同往自已院子走去。 苏礼同僵笑着,却是不大适应。 进了碧翠院,二人便再也装不下去,从鼻间轻哼一声,苏倾歌回了她的屋子,苏礼同则是去寻他另两个宝贝女儿。 「太妃娘娘,您可算回来。」阿紫一面说着一面打着哈欠,眼下一片色。 「怎么了?」 「昨夜王姑娘同简太夫人来咱们院子里头打一了晚上马吊,今日满院子都是您的谣言,这可怎么好?若是叫王爷追究起来……」 苏倾歌却是一脸淡然道:「没事,让他们去说吧。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哪里管得着,你也别管了,去休息会子。」 阿紫得了话,福了一礼便安心退下。 苏倾歌自是不担心什么流言蜚语,谢淮安排她老爹送她回来,本就是防这一手,那她还担心什么? 当下便打了盆热水梳洗一番,换过件衣裳后就朝客房那头走去。 苏礼同进去客房,见两个女儿面色苍白的缩在被子里唿唿大睡,当下便怒了,正待发火,就见苏倾歌进来。 「这两个懒货,大白天的睡哪门的觉,半点不懂得经营,你们脑袋里要有你姐姐一丝精明,我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苏倾歌一听,突然笑了,这年头,女儿都成了父亲手里头奔前程的筹码了? 苏氏姐妹被他这一吼立时惊醒过来,一脸茫然的看着突然进来的父亲不知所措。 「我说爹啊,你还是消消气啊,两个妹妹也不是一事无成,昨晚上可还陪着王姑娘打一晚上马吊,王姑娘可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只要得到她的首肯,日后两个妹妹想要进府,还不是她一句话儿的事吗?」苏倾歌道。 「真的啊?」苏礼同一听,怒气全消,立时换一脸笑意。 苏氏姐妹心里一松的同时,也有点儿心虚,同王姑娘打过马吊是真,可她们之间的感情却并不增益,且她们才在那女人那里吃过大亏,哪里敢再轻意出手? 「恩……是……是呀。」苏倾城垂眸,都不敢看苏礼同的眼睛。 「那结果如何?」 「呃……输光了。」苏倾墨苦着脸道,她好不容易攒下点银子,一晚上就报销了!心里不可谓不疼! 「哈哈哈……好好好!不愧是我苏礼同的女儿,来来来,这是两百两银票,拿在身上,下次还得给我输!」苏礼同笑容满面,满心欢喜的自怀里摸出银票,一人手里塞了一张。 苏式姐妹赶忙接过银票,也不多言,总之有钱拿就行了。 「行了行了,为父放心了,这就回府去,你们要再努力一点!」 说着哈哈笑了两声,转身就要出去。 苏倾歌本想要他将这两个宝货一道接走,可现下一看,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的!便也闭了嘴,轻轻退了出去。 第二日苏倾歌拿着她那浑蛋爹爹带过来的几包点心窜门,她这刚从「娘家」回来,怎么也得「证明」一下才是。 「王爷!」苏倾歌见谢淮过来,淡淡道。 谢淮却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一般,看了不看她一眼,迳自从她身边穿过。 苏倾歌待他越过自己,直接就翻了个白眼,嘴里轻呵了声。 谢淮顿住。冷着脸转过身子道:「怎么?不服气?」 「哪里的话,为娘……还有些事情要做,王爷可是有事?」苏倾歌笑眯眯道。 谢淮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倾身过去道:「太妃慎言,本王的娘亲早已作古,你若对她不敬,本王就会不高兴,本王不高兴起来,后果可是会很严重!」 苏倾歌这几日早已受够了这谢王爷以势逼人的模样,便道:「怎么,又想给我寻个好去处?是那地牢的陶缸啊还是要直接一刀子噼了我?」 「呵,脑子没见好使。脸皮反倒是厚了许多!」 「过奖了我的儿!」 说着,拎着那两包她那浑蛋爹爹不知是哪个旮旯里头买来的点心就走了。 谢淮瞪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一口老血闷在心头,最后只得恨恨离去,这女人胆子是越发大起来了!当真以为那慕世子一来,她就有了靠山不成? 苏倾歌打了个胜利的嘴仗,连日笼罩在心里的阴云也散去不少,故而脚步轻盈,嘴里哼着小调就去了王姑娘的院子。 「哟,太妃娘娘真是稀客!」王姑娘将将绾好发,挤眉弄眼的走出来迎她。 「我就说那慕世子是个好的,太妃好福气,不久的将来莫不是得改口叫您嫂子才好了!」王姑娘说着,呵呵捂着嘴儿笑。 苏倾歌一脸茫然道:「王姑娘讲的,本太妃怎么听不懂啊?」 而后似是才想起来手里那包东西似的道:「对了对了,瞧我这脑子,差点儿就将正经事情给忘了!这是我母亲亲手做的,滋味可好着了,这不,带点儿回来给你们大傢伙儿偿偿。」 王姑娘僵硬的接过那包东西,脸上的笑脸就快要挂不住了。 哄鬼呢!她下了那么重的剂量,若是没有男人给她解,可不得地府里头走一回?莫不是权宜之计?想想也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的! 「太妃,可千万不要见外,这谢王府可不就是您第二个娘家么?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去叫王爷给您作主!」 苏倾歌呵呵一笑道:「王姑娘说叉了,这谢王府是我婆家,苏府才是我娘家,我也没受什么委屈,王爷当我亲娘似的对待,王姑娘又这般孝顺,我这日子不知多好了!这不昨日看完百戏突然就想家了,想着反正离得也近,我就抛下你们回了娘家。今日一早我那爹爹又亲自送了我回来,对了,这点心可千万别忘了吃,用秘方做的,保管你一吃,终身难忘!」 王姑娘脸色暮的一沉,瞧她这模样,难不成没吃下那药不成? 「昨日的汤包可还合您口味?」 「挺好的啊!」 「听说聚福楼里的茶水也是不一般,只是昨日在外头等王爷拿药来于我,可惜没有偿到。」 「嗨,茶水有什么好喝的,不要钱的谁当真给你好货色?不过那包子还是不错的!」 苏倾歌一听她这般说。便明白昨日的要么蛾子是谁的手笔,这王姑娘还真是一点儿也不闲着啊! 「说是也是……」 「你这脸色怎么了?眼下的色这般明显,呀,印堂还隐隐发!王姑娘你昨日不会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苏倾歌道。 王姑娘心头一跳,立时伸出手来在自己脸上抚了抚。 「哪里哪里,许是是没休息好!」 「也不一定,我跟你说啊,这事可大可小了!我记得之前隔壁二狗子媳妇有一回上街,就是惹回了不干净的东西,印堂发,眼圈儿一天比一天,面色一天比一天苍白。这全身呀,也是一天比一天没有精神气儿,她开始时并不当一回事儿,你猜最后怎么着?」 「怎么着?」 「后来一天天儿的吃不下睡不着,瘦得皮包骨头的,最后郁郁而终!」 王姑娘脸色便不好看起来,「太妃娘娘说笑了……」 「呵呵,你要是信呢,还是正经对待的好,若是不信啊,就当我说了个笑话罢,就不打扰王姑娘休息了。回头来玩儿啊!」 苏倾歌一走,王姑娘面色铁青,重重在那桌上一拍,拎着那包劳什子点心就要扔,可瞧着小玉盯着那包点心放光的眼神,便递了过去:「喜欢就拿下去吃吧!」 小玉欢天喜地接过,这芝麻糕喷喷香的味道飘得老远,馋得人口水能流下来,可吃下之后,肚子里便咕咚咕咚打起了鼓,足足拉了三天。 这日谢王府里宴客,苏倾歌一大早便打扮一新。带着阿紫走了出去,外院里头都是男客,谢王府便在后院里搭起了戏台,戏台前摆了几十桌酒席,王姑娘管家,自是以女主人的派头穿梭在来来往往的宾客间,左右逢源,好不风光。 「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落迫小姐,还当真以为自己可以做得谢王府的主似的,一瞧她那副德性就来气!」简太夫人坐在苏倾歌旁边,瞧着王姑娘满是愤慨,这风光本来可以是她的!偏她个毛丫头什么都要抢上一抢! 「太夫人还是小声点儿,这话要传出去,王爷不会饶你!」 「当我和你似的胆子比老鼠还小了!就说她了,又能拿我怎么的?简氏一族在军中地位举足轻重,我还不信她个毛丫头能动得了我!」 当年老王爷在世时,简氏便为娘家求来恩典,她娘家兄弟好几个在军营中任要职。 苏倾歌支着脑袋剥着瓜子,兴致勃勃的看着戏台上伶人们咿咿呀呀的,上演着悲欢离合,对这简氏的怨气也丝毫体绘不到。 「唉,还是羡慕太夫人,想我苏家一门都上不得台面,平素恨不得能扑上来沾我点光才好,所以我特别羡慕太夫人的潇洒,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必委屈求全,这样的日子才过得有滋味儿。」 简氏一听,心里立时就爽了,胆子也就更大了。 「再好又有什么用?反正也看不到未来,若是这样还不能活得肆意一些,那当真是没有什么奔头的,姐姐,我也劝劝你,凡是放开手脚去干。怕她做什么!等过阵子正经王妃进了府,看她还能得意几时!」 「人家都说背后莫说人长短,简太夫人家教还真好!」王姑娘本来在旁边跟人说话,哪里知道这简太夫人胆子竟这般大,刚才她那话不知被多少人听了去!往后自己还有什么脸面混下去? 「我说什么了?」简氏道。 「说了什么,大家都有耳朵听得到,有些人啊就是不知足,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拿东西时千好万好,转身就能说三道四,太妃娘娘可千万要小心了!切记要亲君子远小人!」 苏倾歌可不想扯进她们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只装傻充愣的使劲儿吃:「今日这葫芦瓜格外的甜!王姑娘来吃一块么?」 「谁是君子,谁是小人大家心里都有数,不要觉得送两根簪子有些事情就能一笔勾销了,我那是大度,不与你们这些后辈计较,但是你知道的,贱人自有天收,我就不费那功夫了!」 王姑娘一听,气得双手打颤,强忍了心头的怒火道:「我敬你是长辈,一向对你尊敬有加,奈何有些人就是不识好人心,搬弄是非,勾心斗角的事情我王桑茹瞧不上,今天是王爷大好的日子,且让你过过嘴瘾,只公道自在人心,太夫人还是为自己积点阴德吧,免得日后下了黄泉,还要往那油锅里头滚一遭!」 说罢气唿唿的走了,简氏脸色憋得通红,站起来就想要追上去,苏倾歌忙将她拉下道:「省省力气吧,吵赢了又不会给你加月钱,何必费那个劲?这瓜果当真好吃的。你来吃吃罢!」 简氏哪里还有心情吃什么瓜果,重重拍了拍桌子,直接就退了下去。 谢淮正在梅太夫人院子里陪她聊天,梅太夫人今日心情甚好,走路都带着风。 「阿淮长大了,我就算现在下去见了王妃,也不至于没脸见她!」梅太夫人喜极而泣,今日她特地选了身暗红色的对襟衣裳穿着,也是图个喜庆。 「梅姨莫要胡说,您长命百岁的。」 「什么百岁千岁的,都是自己骗自己的,人这一生,路走完了,自然是要下去的,阿淮啊,今日这宴席我就不参加了!几十年不出这院子,见了生人这心里都不安生!」 谢淮原是来接她出去吃酒席,她几十年都不曾出院子,生活早单调的不成样子,谢淮是孝顺的,他一直想借个机会让梅姨走出去这院门,关这小院里,哪能真的舒心? 「梅姨,出去看看吧。难得这么热闹,大好日子,您给去做个见证。」 「不了不了,赶紧走吧!你能时不时来我这里坐坐啊,我就已经开心之极了!这鞋子是我亲手做的,快试试!」 谢淮接过她手里的鞋,眼眶莫名有些湿润,他从小母妃就去了,是梅妃给了他母亲般的关怀,这份关怀在他心里,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他没有去试,只拿在手里道:「梅姨做的鞋子一向舒适,您当真不去看看么?」 「不去了,我老了,只想安安静静的渡过余生,阿淮你去忙!」 谢淮无奈,只好放弃,走回外院之时,遇见哭哭啼啼的王姑娘。 「怎的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谢淮问。 王姑娘便伏在他胸口,将简氏在人群里说的那话说给了谢淮来听。 「好了,就算将来有了王妃,谁也不能撼动你在谢王府的地位,莫要听她瞎说,简氏也就过过嘴瘾。哪能真的欺负到你头上去?她没那胆子!」 这女人间的鸡毛蒜皮,十几年来谢淮听得够够的,只要她们没有特别出格,他也就只当听不见看不着了。 「阿淮,你可知上回,太妃娘娘送来包糕点,小玉吃了差点就要了性命!」 「嗯?」 「我不是说太妃娘娘她居心如何,也只担心她被有心人利用,便一直没跟你说过,唉,我算是懂了,这深宅大院里。就没个消停的时候,若是有一天我不幸遭了谁的毒手,你……千万要记得给我寻处离你近的所在……」 王姑娘说着,眼泪吧嗒吧嗒的滴下来。 「还有这事?等晚一点宾客散了,我替你问个清楚,好了莫哭了。」 「还是别了,不然,人家又要说我娇气,受不得委屈。」 「桑桑你记住了,我谢淮的女人,什么都可以受,就是不能受委屈!」 说罢拉着她的手就又去了院里。王姑娘目的达成,嘴角微微扬起,在这谢王府里,谁敢跟她过不去,她定是要叫她瞧瞧厉害的! 二人拉着手一路走出去,便见位总管匆忙而来。 「王爷,皇上的圣旨来了,就在前头等着您去接旨了!」 谢淮眉头轻蹙,便快步去了,人多眼杂的,他也不好做得太过,于是一面快步走,一面道:「去叫府里头的主子们准备好接旨。」 谢王府的主子们,除了谢淮以外,只几个女眷,当下也不敢怠慢,老老实实跑过去跪下接了旨,当宣旨太监宣完圣旨,再乐乐呵呵将那圣旨交到谢淮手上时,王姑娘险些要晕过去。 谢淮脸上一丝表情也无,接过圣旨的手骨节分明的拽得死紧。 「谢主隆恩!」他腰板立得笔直,声音宏亮道,可苏倾歌却在这里头听出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长公主天人之姿,谢王爷一表人才,当真是天生一对,奴才祝公主和王爷一生一世一双人,永结同心!」那太监道。 「多谢,位总管,看赏!」谢淮面上露一丝笑意,「这对龙凤呈祥是皇上特地送来贺王爷继位的。」 谢淮只淡淡瞄了眼,道:「多谢吾皇赏赐!」 「咱家还要回宫里去復旨,就不打扰谢王爷,告辞。」 谢淮点了点头,叫人将皇帝赐下的东西搬进了书房。 「这下好了。王姑娘总算可以轻松一些了!等公主殿下进了府,王爷也可以轻松一些!」简氏笑得合不拢嘴,可不就应验了她那句话么! 谢淮冷冷的看着简氏道:「简太夫人累了,来人,送她回自己院子休息,顺便再抄个百十来卷经文给老王爷烧下去。」 简氏哼了声,扭着腰儿就走,一面走还一面小声道:「又是抄经书,就不能来个新鲜点的么?肯定就是那小贱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王姑娘笑容僵硬,眼中悲凉,整个人如遭雷击,「桑茹,恭贺王爷!」 033脸白 谢淮没有说什么,不过却是腾出只手来紧紧握住她的,二人两手相握那瞬间,王姑娘的眼便落了下来,她用袖子抹了抹,哽咽着道:「我去后头看看是否可以开席了。」说罢挣脱了交握的双手,快步向后院的厨房里走去。 谢淮目送她离去,心里染淡淡忧伤,更多的,还是愤怒,虽然早就想到过皇上会来这么一招,可当这一日真的来临之时,心头不满的情绪还是极难控制。 娶谁都好,就是不能是帝王之女,这里头太牵扯太多利益,他不喜欢男人的战场上用女人来作牺牲,可是如果避无可避,那也只能迎头而上! 王姑娘走后,便有官员端着酒杯陆陆续续向谢淮道喜,几个来回之后,谢淮有了些薄醉,今日这场宴席本就是走走过场,只那圣旨的到来,却是无端添了烦忧,所幸借着醉意中途离场一会,也好去安慰安慰桑桑。 苏倾歌吃饱喝足,心情格外的舒爽起来,这道圣旨于她,简直就是天赐的良机,往后谢王府里有了公主殿下坐阵,那谢王爷左有公主嫡妻,右有小白莲王姑娘,怕是有得忙了!哪里还有那空闲来管她?啊哈哈哈哈……再没有比这更美的呢! 当下哼着小调踩着小碎步往自已院子走去,一路上只觉得微风拂动,鸟语花香,这天也蓝了,树也绿了,花朵儿也格外的香! 「站住!」谢淮走在她身后,看她如此喜形于色,心头越发堵得慌,这女人脑子里一定长的全是草! 苏倾歌小小的饮了几杯梅子酒,脚步略有虚浮,陡然间听到身后传来这声音,还以为只是自己醉得厉害幻听了去,只换了首小调哼着,继续往前走去。 「我说,站住!」谢淮喊了声,见苏倾歌当作没听见似的还换了个调子哼着。那怒火便控制不住了。 只是他却没有想过,为何回回见着她,都这般容易牵动他的情绪。 谢淮大步跨过去,扯着苏倾歌的手臂就就按在那大柳树上。 苏倾歌吓得要惊叫起来,谢淮立时捂住她的嘴。 大爷!您这一院子的外客啊!这么生勐,是要玩完的啊!苏倾歌瑟瑟发抖,眼珠子四下里乱转,生怕他俩这般模样叫人看了去。 「唔……」苏倾歌挣扎着想要提醒他一句,可面前那人力气越发的重。 你特么的到是放开啊!有话不能好好讲么! 苏倾歌欲哭无泪,在武力上,她绝对不是这位大爷的对手! 可谢淮却不在意那许多,他想要做什么,才不会顾忌别人会怎么去说怎么去想,见苏倾歌挣扎,手里的力道又加重了两分。 苏倾歌挣不脱,口鼻叫人捂住,一时连气儿都喘不上,小脸儿给憋得通红。 她就要断气了!!! 不带这么玩儿的,咱能换个优雅点的死法不? 谢淮松开手的那瞬间,苏倾歌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她大口大口的瑞着气,恨恨的瞪着他。 「王爷这是想要闷死我?」 「我叫你,为什么不停下?」 「你哪里有叫我?」 「……」 「恩?」苏倾歌一副你无理取闹,你刁蛮任性的眼神看着谢淮,谢淮瞧着她莹亮的眼,一时有些失神。 苏倾歌等了会子,不见谢淮说话,只好又道:「那么就当你叫我了,我没听到可以吗?王爷叫本太妃所谓何事?」 「你……以后不准在外头哼小调!」 「……」 「还有,以后莫再欺负桑桑了!」 苏倾歌一听,便瞭然,她说怎么就突然又抽了疯!原来是小白莲又吹了枕头风!再者老娘唱个小曲儿招谁惹谁啊? 「我怎么就又欺了你的桑桑了?平素见着她我都得拐着弯儿的走。我敢欺负她吗?陶缸里可还给我留了个位置,本太妃实在是怕得很,万不敢做出出格的事情来的。」 「你还有不敢的事情?」谢淮气笑了,这女人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还真当他没办法治她了吗? 「啊,宋二,你来啦!」苏倾歌突然朝着谢淮身上眉飞色舞道。 谢淮转头的瞬间,苏倾歌快速自他怀里窜了出去。 「……」 谢淮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身后,心口莫名一盪。 这么幼稚的事情,她是怎么想到的? 「有话就好生说,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别忘了我可是你后娘!今日府里到处都是宾客,谢王爷你可以不要脸面,我可办不到!」 「桑桑院里的小玉,吃了你的糕点险些丢了条命,你……怎么解释?那点心原本是送给桑桑的!」 「关我什么事!那点心可是你自己带回来的。我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而且,同样的点心我不光给了王姑娘,简太夫人也吃了,我那两个妹子也吃了,为什么她们都没事,就你那宝贝疙瘩要丢掉条命?」 苏倾歌突而生出几许愤愤不平来,这位爷每回一提起那桑桑就要跟她过不去,她怎的要活得如此憋屈?? 这王姑娘看着清纯无害,怎么净做些背后捅刀子的事情,避无可避啊! 「为什么?呵呵,恐怕这个为什么,要换成我来问你了,桑桑那么单纯善良的一个人,你也下得去手?」 苏倾歌一听,气得两脑袋就快要冒烟了! 她单纯?她善良?? 呵!呵呵!! 「那你把我抓起来罢,横竖这是你们的地盘,要杀要刮的,我哪有半分反抗的力气?」 「你……」 「我什么??」 「你最好不要再有第二次,否则……」 「否则怎么样?你来咬我啊!要我说,最人渣的,就是你谢淮!前脚桑桑桑桑的要将她捧上天,后脚就来招惹自己的后娘,大小妾室通房无数,将来还得来个公主来看热闹,啧啧啧,你当天下女人皆是你家的,你想圆想扁悉听尊便啊!」 听她争得脸红脖子粗的,谢淮莫名心情就好转了些。 「听你这意思,是在吃醋啊?」 「什么?你脸白啊我吃醋!!」 苏倾歌嗤笑一声,转身就朝自家院子走去。 对付这位爷就不能太温柔,你越是小意迎合,他越是当你是软包子,时不时的来捏上一捏,这硬气一回,他到是没有什么屁可以放了!一个字,贱人就是矫情! 谢淮跟她这么争上两句,似乎舒服了不少,见她走远,便也迳自朝王姑娘院子走去。 「桑桑……」进了屋子,就见王姑娘合着衣裳躲进了被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淮摇了摇她,她在被子里调整了许久的唿吸,这才露出个脑袋来。 眼睛已是哭得红肿不堪。 「对不起阿淮,我知道自己这么伤心,是不应该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说着,那泪珠子又一个劲儿往外冒出来。 谢淮扯过床头的帕子,帮她擦了擦眼泪。 「我知道,我都知道!」 「阿淮,怎么办,为什么我会感觉自己就要失去你了?」 「莫要乱想,怎么可能呢?」 王姑娘坐起来,直直扑进了谢淮怀里。 「不,阿淮,我不要,我不要再和别人分享你,我做不到的,我做不到的……」 「……」 谢淮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于她,只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如同小时候哄她入睡那般,这个动作,可以很快让她平静下来。 只这一回,却是没多大用处,谢淮拍了许久,手都有些发酸了,可怀里的人儿,还在哭!!! 「阿淮,你不要答应好不好?你不要娶公主回来可以吗?」 谢淮摇了摇头,抗旨,是要杀头的,这么一来,不是给了皇帝绝佳的机会灭了他南湖城吗? 「不……我没办法……」 王姑娘哭得肝肠寸断,谢淮的耐性却是一点点的快要消耗干净,他早就告诫于她,他谢淮将来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会有王妃,也会有别的侧妃,更加会有别的妾室。 「桑桑,我虽然是一地之王。可是……很多事情,其实我身不由已,所以,这件事情,我恐怕没办法答应你,身为南湖城的王爷,我的身边註定会有许多女人,而我也答应过你会成为我的侧妃,我会给你该有的体面,你会一辈子生活得很好。」 「我知道,阿淮,是我不懂事,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自己调整好的,真的,你相信我!」 谢淮一听。立时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先去忙了,外面还有许多客人,回头我叫位总管先盯着,你休息吧。」 说着,松开她就又出去了。 苏倾歌回到自家院子里,苏氏姐妹早已望眼欲穿的等着门口。 「阿姐,今日可是来了许多客人?听说皇上的圣旨都到了呢!带我们去见识一下嘛!」苏倾墨摇着苏倾歌的手臂撒娇道。 苏倾歌淡淡的看了眼她,「那你知道这圣旨里说的是什么?」 苏氏姐妹忙道:「说的什么?」 「陛下给咱们王爷赐了婚,长公主殿下就要嫁进来了,说是择日完婚……两位妹妹,你们……对王爷还有想法么?」苏倾歌眯着眼睛笑起来,说起这件事情,她心里莫名松快起来。 苏倾城垂下头去,期期艾艾道:「阿姐说的哪里话,王爷天人之姿,就算是娶了公主,也还是一地之王,身边怎么可能就公主一个女人?我们姐妹自是不会轻意放弃,如此好男儿,就算走不进他心里,在他身边每日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这谢王爷……当真这么好?」 苏氏姐妹睁着大眼连忙点头,可不就是好看嘛!光回想着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心头便没来由的一盪,魂儿都叫他勾走了! 「唉……古人云,色字头上一把刀,诚不欺我也!」苏倾歌感嘆一声,摇晃着小身板就要回房,苏氏姐妹便拉着不让她走。 「阿姐……我们好想去看看吶,带我们去嘛,就看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男子在外院,内院里头全都贵妇女眷,你们出去也见不着他!」 「听说今日府里头搭了戏台?」 「自然。」 「那我们姐妹去看看戏就好,反正内院里头也没有男客,我们也不跟人随意攀谈,若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是府里头新来的丫鬟,阿姐,求你了!」 苏氏姐妹叽叽喳喳说了一窜,说得她脑仁嗡嗡响。 「好了好了,吵死个人,说好了啊,就看看戏,明日就送你们回去!给我老实着点,若是惹出了什么不该惹的麻烦,我也救不了你们!上回的教训。可还疼着了!!」 说着,她甩开了那姐妹俩个的手,直往自已屋里走去,没想到那梅子酒喝起来酸酸甜甜,后劲儿却是挺大,苏倾歌进了屋子,几乎倒头就睡了。 夜幕渐渐来临,宾客们已是走得差不多,谢淮捏着额角深深的唿了口气,位总管立在一旁,手里有份单子。 「王爷,这是今日所有礼单,奴才全部清点完毕,已经入库造册了!」 谢淮接过草草看了眼道:「我知道了,这份东西放去我书房,往后要还礼的。」 「是。」 「去挑两件精巧的小玩意儿送去王姑娘的院子。」皇帝赐婚的事情。定然在桑桑心里掀起轩然大波,他不知道如何安抚,这些个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不是最能讨女人欢心么? 「是。」位总管点头,正待转身去办,又听谢淮道。 「等等,苏太妃那里……也送两件罢。」 「是!」位总管再次点头欲离去。 「等等……」谢淮踌躇间,似又有些不妥,独独送了礼物给那女人,那她小尾巴岂不是更要翘到天上去了? 于是位总管又转回来,规规矩矩立在了跟前。 「恩,各房各院的主子们都送上两件,图个吉利吧!」 位总管暗里抹了把汉,嘴里应诺,却是不再急着离去,睁着眼等候王爷余下的吩附。 「去办吧!」 「是!奴才告退。」 谢淮点了点头。便大步朝他那书房而去。 书房外头的守卫早在那头招募家丁之时便已撤销,只暗中有人盯着,故而苏氏姐妹几乎没有费什么心神就潜了进去,书案边上的香炉里燃的,是她们一早就带进来的迷情香,原本是想着藉由苏倾歌的关系,慢慢的向谢王爷靠近,慢慢儿的勾到她们床上去,奈何那苏太妃是个虚有其表的,一点儿用处也起不到,非但叫她们在那王姑娘面前吃了大亏,还整日拘着她们在那院里,别说王爷,就连个雄蚊子也撞不见一只! 两姐妹躲在那书房后头的被子里,被子下面的身体,不着一缕。若是王爷进来,在那书案上坐上个一时半刻,迷情香的味道便能叫他欲罢不能,到时候她们两个,不就顺理成章成了他的女人了么? 虽然也预估过风险,若是失败了……轻则名誉扫地,重则一命呜唿! 可高风险自是有高回报,若不博上不博,待明日回了苏府,机会不是就更为渺茫了? 谢淮带着一身的酒气进到书房,甫进一屋子,那股子淡淡的幽香便扑鼻而来,他立时屏气凝神,四下里打量,便见那香炉里青烟裊裊,运气来查探一翻。就知里头还有两个轻浅唿吸,心下明了,当下不动声色踱步而出,将门口的萧寻唤过来轻道:「去将慕世子叫来这里等我一下,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萧寻道了声是,快速去办。 谢淮抬头望一眼繁星点点的夜空,凉风拂来,吹散了他身上些许的酒气,双手背在身后,本来趁着慕世子进去书房之前在院子里走上一走,可走着走着,不知为何,就来到了碧翠院,待他回过神来时,已是立于苏倾歌屋外了。 从门缝里头,他瞧见苏倾歌正一脸财迷的抱着个匣子,时不时拿颗琉璃珠子在灯下照一照,瞧着那珠子反照那个小人影儿呵呵傻乐。 「哈哈哈……这得值多少钱吶!可真漂亮!」 听着里头那女人近乎白痴的笑声,谢淮莫名也弯起了嘴角,也许,容易满足的人,才是上天眷顾的。 「这匣子里头装了什么?」谢淮走进去,明知故问道。 苏倾歌不防备他这突然闯进来,手忙脚乱的想要合上那匣子,那可是她全部家当,怎么能叫人随意看了去? 「藏什么?你那点小钱,本王还不放在眼里!」 苏倾歌一听,反倒安了心,说的是啊!这位爷是什么人?哪能瞧得上她这点小意思? 「对对对,王爷您是正儿八经的君子,视钱财如粪土,心怀天下,志向高远,一表人才……嗯,德才兼备……不错,德才兼备!」 谢淮忍着笑,故意板起面孔看她。 「王爷,本太妃这马屁,拍得可还到位?」 「……」 苏倾歌见他不接话头,自顾又道:「想我们这南湖城里,能有几个有您这风姿?」说着,眨巴着望着谢淮,手上却是悄悄将她匣子往枕头底下塞去。 谢淮满头线,这笨蛋难不成还怕他来偷这两件小玩意儿? 「对了,王爷,我瞧着王姑娘今儿情绪不大好,您还是去劝劝她,莫要气坏了身子才好!」 谢淮似笑非笑的看着好道:「苏太妃心情倒是挺好!」 「那是自然的。咱们府里头这么大喜事,还得了赏,心情可不就是好么!」 「可本王心情也不好,谁来劝劝我呢?」 谢淮目光灼灼将她望住。 苏倾歌不假思索,脱口就道:「那正好,王姑娘心情不好,您心情也不好,两个人正好抱起来互相取暖!」 「呵呵,想的到是周道!不过……若是来个心情好点的给我抱抱,或许能沾她点好心情,连带着本王心情也好了呢!」 说着向前逼进一步,倾身而上。 清咧的气息扑来,苏倾歌忽而乱了心跳,脑中轰的一声,顿时血气潘涌,脸颊上亦是染了抹绯红。 她不敢直视他凝视着她的眼,更是不敢看他那英俊的面容,一时眼睛也不知往哪儿瞄,手脚也不知往哪儿放才好。 「王爷说笑……共实本太妃心情也没什么好的,两个妹子那么不懂事,后头还有个胃口不小的苏家,哎哟,不能想不能想,一想来就心烦得紧!」 她磕磕巴巴说着,往后退了两步,稳了稳心神,又被自己这副春心荡漾的模样给吓到,都怪那谢淮!没错,就是怪他,深更半夜不睡觉,跟来跟她说什么高兴不高兴的,他高不高兴,关自己屁事咧! 「你和慕世子不是旧识么?今夜本王邀了他,不如你也一起罢,正好给你们机会叙旧。」苏倾歌一提起来,谢淮便勐的想起来书房来。 「真的啊,那正好,有两天没瞧见他了,走罢。」说着,整了整衣裳自谢淮面前绕了出去。 谢淮面上一冷,两天没见,就这么热情吗? 「呵。」冷笑一声,谢淮转身就走。 苏倾歌暗里腹谤:「呵什么呵,不要钱就可以随便呵?」只面上却没甚表情,顺着那昏的灯火就出了院子。 慕承吃了些酒,身上酒气很重,可脑子却极是清楚的,随着萧寻进了那书房。他便查出一丝异色来,暗里捏紧了拳头,好你个谢淮,本世子拿你当盟友当世交好友,你却几次三番陷害于我,叔可忍,婶也不可以忍。 当下脸更拉下来看着萧寻道:「王爷了?谢王爷的待客之道本世子当真是不敢恭维!」 萧寻面无异色,毕恭毕敬道:「世子爷还请稍候,王爷马上就来!」答完,转身立于书房之外。 慕承冷笑一声坐下,他到是想看看,谢淮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这等低级的迷精香于他,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手法如此低劣,往后还如何跟小皇帝周旋? 慕承端坐于书案前,随手拿了本书细细的翻看起来。 苏氏姐妹在那床榻之上静候许久,依不见有人进来,迷情香的味道淡淡的飘进去,二人早已难以自抑。 「不如……」苏倾城掀开被子起身,寸缕不着的身上起了淡淡粉,她等不下去了!于是坐起来朝妹妹使了个眼色,苏倾墨瞭然,只点点头轻手轻脚下得地来,光着脚慢慢的走了出去。 慕承听到声音,身子一顿,右手悄悄抚上腰间软鞭。 「王爷!」苏倾城捏着嗓子靠了上去,伸出手顺着慕承的衣襟就伸了进去。 苏倾墨亦是有样学样,贴上慕承的后背,顺着他腰腹向下抚去。 慕承板着脸转过身去,将贴在后背的这两人用力推到地上,冷冷的看着她们。 「你们是谁?」 苏氏姐妹一看此人并非她们心心念念的王爷,立时惊叫起来。而后发觉自己正寸缕不着的身体……一时羞愧难当,连忙爬起来就要往里间去穿衣。 慕承却不管这许多,见她们要跑,自腰间抽出鞭子就甩了过去,重重落在苏倾城后背上。 苏倾城惨叫一声叫他一鞭子给抽得趴在了地上,鞭子划过皮肉,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她痛得泪水掉下来,咬着唇儿扭过头来,又是羞恼又是愤恨。 「想跑?」慕承淡淡勾起唇角,嘲讽的一笑。 苏倾墨赶紧过去扶起自家姐姐,道:「公子,这真的只是误会,我们姐妹以为……以为您是王爷……可否容我姐妹穿上衣裳再……再行说个清楚?」 若是有个地缝,她宁愿钻进去永远不要出来,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却来了! 「快滚!」 话音一落,就见谢淮领着苏倾歌进来。 印入眼帘的画面叫苏倾歌目瞪狗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光果果自家妹子,还有一脸怒容的慕承,伸出手去指着她们道:「你……你们……」 谢淮脸上如积了层冰霜,这苏家姐妹二人果真是没有廉耻心的。 慕承着脸站起来,冷冷看着谢淮不说话。 苏氏姐妹捂着奔向了里间,手忙脚乱的往身上套着衣裳。 「阿姐,怎么办?爹爹若是知道,定是要打死我们的!」苏倾墨年纪尚小,哪里经歷过如此场面?心里早已溃不成军。 「唔……我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苏倾城后背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着,她压抑着心底的惧怕,抖着双手系好衣带,却是如何也不敢再踏出里间这扇门。 「还不快滚出来!」谢淮冷冷说道。 姐妹二人心尖一颤。畏畏缩缩走了出来,搅着衣角低着头,每一步都如同置身刀山火海。 「怎么回事?」谢淮脸色铁青问。 慕承看了眼那姐妹二人,嘲讽的一笑。 「这二人原本要来勾引谢王爷,没成想勾错了人。」 「你们俩个如何在这里?」苏倾歌脸上亦是有些挂不住,毕竟这二人同她一样姓苏. 「我……我们……走……走错了地方。」苏倾城声音越来越小。 「呵,那香炉里的迷情香也走错了地方?」谢淮嗤笑道。 苏氏姐妹脸上一白,连忙跪到地上道:「王爷饶命,小女子一心爱慕……」 「闭嘴。」谢淮冷漠的说,而后看着苏倾歌道:「太妃娘娘怎么看?」 苏倾歌还不曾接话,只听他又接着说道。 「到底是太妃娘娘亲妹子,本王也不好直接打杀了。」 顿了一顿之后,谢淮看着慕承道:「慕世子,左右这二位苏小姐的清白是毁掉了,你干脆收在身边算了,慕王府也不着她们这两口饭吃。」 慕承一听。忽而轻笑出声,可那笑声听在耳中,却是没有温度。 「就这样的货色?还想进我慕王府的门?」 苏氏姐妹一抖,跪伏在地上轻声哭泣起来。 「慕世子若是不要她们,那太妃娘娘的两个妹子,后半生怕是只能做姑子了。」 苏氏姐妹便抖得越发厉害起来,听王爷的意思,是要永绝了她们的念想,这比她们勾错了人更让人绝望啊。 「要……也不是不可以。」慕承突然坏坏的微笑起来,看着地上跪着的二位。 苏氏姐妹听他这么一说,便抬起头来,这要真算起来,慕世子此人也是不差的,若是进了他的府上想必她们那爹爹也不会多说什么罢? 「哦?」谢淮看着他那表情,便想发笑,说起恶毒。怕是没人能与慕承相比。 「想进我慕王府,你们这一辈子怕是没有机会了,只能下辈子早一点去投个好胎,不过……进不了慕王府,却是可以进我北军,慰劳我北军千万将士!」 「哈哈哈……慕世子果然幽!」谢淮大笑起来,慕承可是这么好讹上身? 「王爷,求求您,我们姐妹宁死也不要去作那营妓,阿姐……阿姐救我!阿姐救救我!」苏倾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直到此刻,她们才真正的体绘到了,什么叫绝望。 「行了,谁让你们做出如此见不得人的事情来?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苏倾歌说着,此刻还不能将这二人收拾得太惨,毕竟她和苏家还没有撕破脸皮。 「宋二……她们做得错了,可到底是我妹子,不如,放她们一把罢?」 慕承看着她,眼里的寒霜立时消融了个干净。 「倾歌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谢淮听这话,却是极不舒服,马屁精!!丢男人的脸! 「还不快滚下去?」苏倾歌道,苏氏姐妹二人连忙爬起来麻熘的滚了。 「唉,真是家门不幸,宋二,对不起,你……」 「倾歌,这原本就跟你没有关系,你一直都是最好的!」慕承打断道。 「上樑不正下樑歪!」谢淮冷冷道。 对于谢淮的冷嘲热讽,苏倾歌深以为然,而面上却又不能太过显露,便淡淡一笑不再出声,慕承却是觉得谢王爷乃是将苏倾歌这根下樑一道骂了进去,当下脸色不郁道:「不是一个娘生的,当真就不同,我们倾歌这般好,一定是那苏老爷上辈子烧了高香,才求得如此优秀的女儿。」 谢淮越发看不惯这慕世子,事事都将苏倾歌划入他自己阵营的样子,什么我们你们的,苏太妃是谢王府的太妃!谢王府的! 苏倾歌看了看谢淮那一脸要下暴雨的脸色,又看看宋二温润的样子,两厢对比下来,当下只觉得这宋二等于春风,而那谢淮却是凉飕飕的冬雨。 「原想和二位一道叙叙家常,却是……太妃还是回去处理你那两个妹子的事情罢。明日一早就将她们送回去。」 戏也看完了,难道当真留她下来,看她跟小情人卿卿我我吗? 「倾歌你得硬气一点,不然苏家人还真当你好欺负了!」慕承道。 谢淮不悦的瞄了他一眼,心道啰里啰嗦的跟个娘们似的! 034归宁 「那我先回去了,宋二你一定要在南湖城多玩几天吶!」苏倾歌得先回苏府里头探探虚实,而后才能想办法叫宋二帮她的忙,可不能到她需要这货出手时,他又已经离开了!那还玩儿什么? 「恩,我不走。」 不走留着过年吗?谢淮冷冷看了眼苏倾歌,苏倾歌只当没瞧见,暗道都要娶公主的人了,怎的还这么任性? 走出谢淮书房时,苏倾歌掩在阴影里的嘴角微微扬起,她故意想办法将她拘起来,这一步倒还真是走对了! 苏家这两个丫头到是没有什么脑子,只不知道那府里头其他人如何? 「阿姐……我们怎么办?爹爹一定会打死我们的,你救救我罢!」苏倾城哭道。 「救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一般是没有什么善心的,苏家人待我哪有半点恩情可言?我为什么要出手帮你们呢?」 「阿姐……我们……我们只有这个呢!」姐妹二人自衣兜里摸出那两张苏礼同才交给她们的银票。 苏倾歌接过,脸上立时换了笑脸。 「呵呵,这点银子……哪够啊!」 「阿姐,我们是亲姐妹……」 「亲姐妹?那你们可知,那年我被你们母亲派人追杀时,才多大吗?」 「阿姐,父辈的事情,我们怎么管得来,在我们心里,你一直是我们尊敬的大姐姐,这件事情,我们也只能求你……」说着,二人便又嘤嘤哭了起来。 苏倾歌最不耐烦人家在她面前哭哭啼啼,于是道:「行了行了,别哭了,有本事做得出来,就要有本事去承担后果!」 「我们也不想的,只是……只是……」后面的话,却是说不出口,只哭得越发伤心起来。 「好了,别哭了,这件事情,不会有人散播出去,只要你们自己不说,就没有人知道!」 「真的吗?那爹爹哪里?」 「老头那里,我也可以帮你们圆过去,不过……若是日后阿姐有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你们当如何?」 「定然马首是瞻。全力以赴!」 「好,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去收拾收拾休息,明天一早回苏府,这谢王府你们怕是呆不下去了!」 苏氏姐妹松了口气,千恩万谢的下去收拾,恨不能立时天亮了才好,这谢王府,她们真是呆的够够的! 第二日清早,苏倾歌在屋子里喝了两碗阿紫熬出来的小米粥,苏氏姐妹早已准备妥当等候在侧,她们迫不急待的想要离开这个给过她们屈辱的地方。 苏倾歌慢条斯理吃完早饭,正起身要走,那头王姑娘便来了。 「太妃娘娘可准备好了?」王姑娘问,脸上早已没了昨日那般悲伤。 「王姑娘怎的来了?」 「听说太妃娘娘要回娘家,咱们王府已经准备好一应礼品,我叫人给装上车子了,莫叫人说咱们谢王府失了礼数才好。」说着便将那礼单递了过来。 苏倾歌笑着接过,虚虚瞄了一肯,顿时觉得肉痛的紧,绫罗绸缎、珍珠玛瑙……钱多的没处放可以随意扔到她脸上嘛!搬回苏家去做什么? 「王爷当真是……太客气了!」苏倾歌笑着,只那笑容却是牵强,个败家玩意儿! 「那太妃娘娘早去早回,我就不打扰了。」说着转身离去,转身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便已退去,今日一早王爷亲自到她屋里同她交待,到是太妃娘娘要回娘家,叫她准备这样那样的物件给稍走,当时她心里就开始冒火了,一个太妃而已。还是个占了窝没几天的后娘,有必要弄得像真的一样吗? 只那疑问她是万不敢问出口的,有些东西你不去捅破,大家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自欺欺人了,可若是特意去给捅破了,反而给了别人走上台前的机会,她才不会这么傻。 当下只一一应了,末了还体贴的帮忙添上两件装点门面的物件,直到谢淮连连点头离去,她这才狠狠砸烂一只景泰蓝花瓶。 苏氏姐妹上了马车,便将那车帘子放了下来,静静坐在一旁,想要离开的心情颇为焦躁,只是那苏倾歌没完没了的磨蹭。一会子要出恭,一会子忘带什么衣服,一会又忘了什么话本子,来来回回三四趟之后,总算是安安生生的上了车,姐妹二人正想舒口气,只听车外谢淮朝苏倾歌道:「本王正巧有事要出去,不如送你们一送。」 苏氏姐妹差点没晕过去,要送什么啊!谁不认得路? 「走吧。」不待苏倾歌回答,谢淮一声令下,马车便缓缓的向前驶去。 一路上相顾无言,一个多时辰之后,就到了苏府门口,原本说来送一送而已的谢淮,到了门口之后却之字不提要离开的事情。 苏氏姐妹战战兢兢下来,见谢淮跟尊大佛似的立在门口,心口使如同压了块大石头。 「多谢王爷一路相……」 「走吧!」谢淮打断了苏倾歌余下的话,率先走了进去。 苏礼同看他们一行人一起进来,简直喜出望外,笑眯眯的迎出来,老远就扯开嗓子道:「哎呀,王爷大驾光临寒舍,当真是蓬荜生辉,快请快请!」说着,跪在地上行了一礼。 谢淮一脸淡然走去,看也没看那苏礼同一眼。 苏倾歌跟在他身边,脑子里打了个大大的问题,这位爷今儿个可是吃错了药?来这旮旯里头摆威风做甚? 走在最后头的苏氏姐妹则是每走一步心都要痛一下,原来以为大局已定,那事儿终于就那么过了,可这会子……心口无端的又跳得快了起来。 苏礼里暗里对两个女儿竖起了大拇指,他十分满意现下的结果,这才刚刚开局,就把王爷给勾回来了! 「太妃娘娘想住几日?回头我现叫人来接你。」进了厅堂,苏府里一应人等规规矩矩跪在一旁,满脸笑意的想要上去奉承两句,奈何谢淮眼神都没有给他们一个,也只好一个个跟笑脸娃娃似的站好队伍。 「我倒是想多住几日,只是不知道……」苏倾歌故意顿了顿看向苏礼同。 苏礼同连忙点头哈腰道:「太妃娘娘自然是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王爷还请放心,草民一定不叫太妃娘娘受了委屈,这里,也是她的家啊!」 「萧寻,你留下保护太妃罢。」说着,看向萧寻。 萧寻道了声是,移步到苏倾歌身后。 「不用……」苏礼同想说不用了,可一接触谢淮那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好生照顾太妃娘娘,若是她少了一根头髮……呵呵!」谢淮说着,用那冰冷的眼神扫视了在场的每一位一圈,而后一甩袖子就出去了。 苏倾歌满头黑线,从始至终,她都摸不清这位爷脑子里到底是什么构造,一会子对她体贴入微,又是送礼又是送到娘家,未了还留个侍卫给她,可一会子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直到现在,她只想一想到那陶缸里的情景,双腿就不由自主的开始打摆子! 不过,她也懒得去费那个劲,弄不明白就干脆不管,爱咋咋! 苏礼同叫那谢王爷一个眼神看得后背发,一口气说了数个是,目送着他离去。 苏氏姐妹这才松了口气,这会子瞧着谭凤娇在眼前,心里莫名就安定下来,若不是早就说好要把那件事情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她们都想抱着娘亲好生哭上一场,出生到现在还没受过那种羞辱! 「见过太妃娘娘!」 见谢淮这般给她苏倾歌脸面,苏府里众人这才给她行了礼。 「起了吧!」 苏倾歌看了眼谭凤娇,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走到她身边,靠近她耳边轻声道:「不知夫人可曾后悔。当年没能当真杀了我?」 谭凤娇僵硬的笑着,她没有想到这样一个死局,这死丫头竟一次次破除。 「太妃娘娘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呵,听不懂么?」 「礼同,太妃娘娘是上宾,也不能再住回原来的院子了,不如就……」 「不如我还是住东华院吧,当年我娘亲的院子。」苏倾歌打断。 「这……那院子这些年一直就没有人住过,里头的家什怕是老旧了,不如还是住到北院?」苏礼同道。 「我这人念旧,老就老吧。」 「对了,那马车里头是王爷安排送来的,这是礼单,至于回礼……爹爹你看着给吧。总不能叫人家说咱们苏府不懂礼数,莫落人口舌才好!」 「是是是,放心放心!」苏礼同接过礼单,两眼放光。 「母亲,我累得紧,想下去休息会子,你们聊罢!」苏氏姐妹早站不住了。 谭凤娇不疑有他,点头应允,就见她们快步退了下去。 「你去叫厨房多弄几个好菜,好生招待太妃娘娘,莫要怠慢了去。」苏礼同朝髮妻道。 谭凤娇点头,款款而去。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苏礼同便又道:「倾歌啊,你那两个妹妹,可有和王爷……」 「我到是不知,爹爹不如问我妹妹?」 「这样……你还是要多为她们创造机会!」 「是,我一定努力!」 「那个酒庄不若还是我来管,你看你一个太妃从商,这……讲不过去。」 苏倾歌听当没听到,笑道:「我正巧有件事情要问爹爹,当年酒庄的老掌柜可还在?那酒庄到了我手上,我却一直不得闲,也没顾上去看看,今日正好有空,您不如将帐本一道交于我来看看,光一个契书也不顶用!」 「你一个女孩抛头露面的,王爷不心疼?我来替你管,多省力?」 「呵呵,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萧寻,去帮苏老爷拿拿,他年纪大了,怕拿不动!」 萧寻便双手抱个剑,木着脸站到苏礼同面前道:「请!」 「……」 苏礼同还想再说什么,可这彪形大汉往他身旁一立,还是带傢伙的,就立马闭了嘴,愤愤不平去拿帐本,出了厅堂便骂骂咧咧起来,萧寻重重咳一声,他立时便收了声。 苏倾歌拿到了帐本,翻开一看,却只见亏本不见赢利,于是合上道:「这么看来,我接手那酒庄子,还得倒贴两千两白银?」 「现在生意哪里好做!我这还算少的!」苏礼同老早就作好了两手准备。这一交帐,他只等着收钱! 「那算了,这帐本我也不看了,大不了那酒庄子我再转手了就是。」 「你……你个不孝女,那是祖产!」 「就算是祖产……也不是你苏家的祖产,爹爹你激动什么?」 苏礼同一噎,怒瞪着她,却也不敢发作。 「人家的女儿是了权势总想着帮着娘家人翻身,你到好,趁火打劫!」 苏倾歌毫不在意,懒懒道:「人家的女儿自小大闺阁里被捧着疼着长大,敢问父亲大人,我被你赶出苏府时才几岁?被后娘派人追杀时你又在哪里?」 「胡说什么!明明是你走散在先,我苦寻十多年这才将你寻回,你就这么报答我?」 「呵呵。没想到爹爹你唱得一手的好戏!萧寻,我们去酒庄子里看看,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苏倾歌说着就朝马车走去,再次去那酒庄,所有的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心情便无端沉重起来,物是人非的心情,叫人好生难过。 走进去,便有老者相迎,只那老头一见着苏倾歌便指着她,嘴唇儿都抖了起来。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人老泪纵横,他将苏倾歌认成了她娘了! 「何伯,我是倾歌。」 老者一顿,浑浊的眼里蓄满了泪。 「倾歌,是倾歌?我……还以为是大小姐。小小姐您总算安然回来,我那婆娘死也瞑目了!」 何伯的妻便是苏倾歌的奶娘,那年将她与牙婆那里的小姐姐换了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会听何伯一提,心头也沉重起来,何伯夫妻于她有大恩! 「何伯,您辛苦。」 「不值当什么,要不是老太爷的秘方只有我晓得制,苏老爷了不会留我一条命。」 老者说着,似是十分可惜道:「可惜,我那里也只有一半,咱们这酒庄子当年是何等威风,唉,这些年啊。早败落下来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何伯放心!这些年您过得可还好?」 「哪有什么好或不好的?」 「可有为难之处?」 何伯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口。 「也没什么。」 「何伯,若是有什么为难之事,一定要跟我说,往后这酒庄子归在我名下,我们一起来恢復他往日的威风!」 何伯点头称好道:「这酒庄子交到您手上,我总算是有脸下去见老太爷了!」 听他这么一说,苏倾歌心间那抹愁绪便更加深浓了些。 「也许是命中注定会有此一劫,倾歌多谢何伯以及奶娘顶力相护!」说着,朝着老者行了一礼。 何伯连忙将她扶起来,说:「老太爷救过我的命,小小姐您太客气了!」 「何伯,如今这酒庄里还有几个是可靠的?」 何伯摇了摇头,要不是因为他手上那半张秘方。苏老爷早就连他一起赶走了。 「明天召集所有伙计,就说酒庄要转让出去,让他们另谋出路去,我有个想法,何伯您看成不成。」苏倾歌寻了张板凳坐下道。 「您说。」 「外祖父手上的秘制酒方都是陈酒,都是需要点年数才能做起来的,我手上正好也有半张秘书……从准备到出来好酒,至少得三年时间,这三年里空闲的时间,我想将前头这幢楼改造一下,变成酒楼,前院是酒楼,后头做酒庄,三年之后咱们这酒楼的名头打开了,正好藉机将新出品的好酒推出来!」 何伯一听欣喜起来。 「好,这样好!可是……改造成酒楼这花费……」 「这您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明日将他们辞了之后再想办法先招两个靠谱的进来,酒楼要怎么开,我会找个有经验的掌柜来负责,您主要还是帮我盯着那造酒的事情。」苏倾歌来这里之前就打算好了的,外公的酒方肯定会有大用处,只中间这段时间她也需要利用起来。 「好好好,我这就去办,不用等明日,后头那几个懒货全都躲起来睡大觉了,这就叫他们结了工钱走人!!」 「是这个理,跟他们说,愿意走的,每人给一两银子的补贴,工钱另处,不愿意走的,直接拉去见官!」 于是何伯转身而去,一会之后便有人吵吵闹闹着出来。 「凭什么赶我们走?我们在这里做了十几年了,就这么赶走了,叫我那一家老小喝西北风?」 「就是啊,我们是老伙计了,东家不能这么不讲情面啊!断了我们生路,跟你们拼命也是有的!」 「不要这么绝情嘛,有什么大家摊开来说啊,再说这生意不好又不是我们造成的,没必要让我们去承受这么大的打击。」 一时众说纷云,颇有如果再跟他们扛下去,他们就会来干上一架的气势。 苏倾歌淡笑着站了起来,身后萧寻亦步亦趋。 「这间酒庄子经营状况是什么样的。我想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苏倾歌道。 「我们当然清楚啊,虽然生意不是很好,但是也不是经营不下去的,撑撑还是可以过,何必断了大家的生路?」有人接道。 「苏老闆已经将这酒庄转让给了我,我一不欠你们工钱,二来也跟你们没有什么情份,再者,我已经自掏腰包每人补贴一两银子,算是对得起你们!若还是不服,那便见官罢,谢王府又怎会怕几个叼民闹事?」 苏倾歌话音一落,萧寻便抱着剑上前,板着脸冷漠的看着那些伙计。 一时鸦雀无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不敢贸然而动,谢王府是什么来头,在座的谁敢挑衅? 「谁知道你是不是唬我们的?你说你是谢王府的,拿什么来证明?」有不怕死的问道。 「放肆!谁敢惹事,尽管放马过来。」萧寻厉声道。 那人被这么一喝,脖子一缩又站了回去。 「好了,好好考虑一下。」苏倾歌懒懒说着,随手拿起台帐翻了起来。 有眼尖的细细打量着萧寻,却是在他那把配剑之上瞧见个谢王府的标记,于是拉了拉旁边同伴的手,小声的附在他耳边说了。 众人嗡嗡讨论了几句,立马换了脸。 「那……我们还是拿补贴罢,不过,能不能多给一点,再寻份工做,也是需要时间,一家老小七八张等着吃喝,这……」 「就一两,没有商量的余地。」苏倾歌朝门口看了看,阿紫怀里抱着一小包东西气喘吁吁进来。 「太妃,一切都办妥了。」她附大苏倾歌耳边道。 「何伯,你来登记一下,领过银子的叫他们在按下手印,勉得回来纠缠不清。」说着便将阿紫怀里那包东西递过去。 何伯接过,沉甸甸的压手,当下便招唿着他们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待那帮子人散去,何伯便又将剩下的银两通爱还了回去。 「小小姐,还余八十二两。您清点一点。」 「您先拿好,想买什么就买,该用就用,不用给我省钱!这里晚上有人看守的吗?」 「以往都是老奴看守,后来苏老闆一来,夜里就没人了。」 「这样……」 「若是小小姐信得过,那老奴还是守在这里,别人倒是不怕,就怕那帮人,原本对这里就熟悉,又添了些怨气……」 「那您不如跟着家人一起搬进来。」 何伯一听,豆大的泪珠子便自那浑浊的眼里掉下来。 「虎子八岁那年……就走散了,我哪里还有家人?」 苏倾歌一听,心里使难过了起来,幼时她时常跟那虎子一起玩儿泥巴,两人还一道掏过鸟窝…… 「唉……」她也不知要如何安慰,这种事情,空洞的言语是没办法慰及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的。 「那咱们就一直在这里等他,虎子哥一定会回来的!」 何伯擦了擦泪,连连点头。 出了酒庄,苏倾歌随意在街上走着,阿紫紧紧在她身边,萧寻则是隔了几步,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 「这包东西帮我换成银票。」苏倾歌小声在阿紫耳边道,她出来时将她那宝箱也一道带了出来,换成银票,那她的酒楼开张就有望了! 阿紫忐忑接过,十分警惕的看了看萧寻,道:「主子,这么多。目标太明显了!」 「没事,我来引来这块木头!」 说完她故意停下对阿紫道:「两条街外有家豆腐脑儿挺好吃,阿紫你去给我带一碗来,中午我们在聚福楼吃饭,你买好了直接来聚福楼找我!」 而后苏倾歌便哼着小调朝另一条路走去,萧寻淡淡的勾了唇,凭他的耳力,她们说的每一个字儿都清清楚楚的,不过眼下他只负责太妃娘娘的安危,旁的不用管。 聚福楼里吃罢了中饭,阿紫这才赶了来,偷摸着往苏倾歌手里塞了个荷包,苏倾歌一喜,正待夸她一夸,突而想起自己原来是要派阿紫去买「豆腐脑儿」的,眼下「事儿」没办成,自是不能夸的,于是道:「我要的豆腐脑儿?」 「昂?哦哦,卖……卖完了!!」 「哎呀,那明天还是要早点去才好!罚你将这两笼包子给我吃干净喽!」苏倾歌笑眯眯的将那热气腾腾的灌汤包推到阿紫面前说道。 「我想找个干过酒楼的掌柜、厨娘,你们谁识得?」 阿紫眼睛一亮,继而娇羞一笑道:「我小时候邻居家的二旺哥干过,厨娘却不识得。」 苏倾歌见她那模样,便道:「邻居家的二旺哥啊,可有婚配?家中有几口人?」 「不曾婚配,家里也就他一口人。」 「哦!人才如何?」 「顶好的!」 「那到是可与我们阿紫来配上一配的!」 阿紫一听,羞得满脸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苏倾歌哈哈大笑起来,待她吃完,一行人便回了苏府。 甫一进屋。便听见苏礼同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苏倾歌走进去一看,强忍了笑意道:「怎么了这是,这才小半天儿的功夫,怎么鼻青脸肿的?」 「还不是那帮伙计!我说倾歌啊,你怎么能一下子就全将他们辞了了,这不,他们无处为生,只好将火气全发到为父身上!」他一出门就叫那帮子伙计拿件破衣裳兜住脑袋,一顿儿的胖揍,这会子脑袋肿得跟个猪头似的,原来今天晚上去倌倌里会会小情人儿的,可这副模样,他哪里敢出门嘛! 「爹爹你确定是他们?」 「虽然他们拿衣裳兜住了我的脑袋,可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们。准没错,倾歌啊,爹爹叫人给打了啊!你赶紧叫谢王府派人将他们通通抓起来,这件事情不能这么算了!」 「您也说了,他们是拿东西罩了您脑袋,您都没有瞧清楚,怎好下定论?没有证据的话,就算是谢王府,也不好出手的。」 「嘶……轻点儿,疼!」苏礼同叫那上药的丫鬟弄得痛极,心里对这个女儿是一点儿好感也无,当下心情坏到极致。 「那我就白白被揍?」 「不然吶?」 「你!!!不孝女!」 苏礼同气得瞪大了眼,苏倾歌见他那滑稽的样子,面上不动,肩膀却是笑得一抖一抖。早知道那帮伙计这么懂事,她就应该多给点钱才是! 「女儿不耽误爹爹养伤,这就回自己院子去了。」转身的那瞬间,苏倾歌再也忍不住,一路笑着回到了东华院。 每一件老旧的家什还是摆在原来的位置,一走进去,苏倾歌有些失神,她愣愣站立着,眼睛忽我模煳起来。 就是在这个院子里,娘亲教她唱童谣,带她盪鞦韆……脑中依稀浮现那时景象,苏倾歌一时泪流满面。 有些东西,即使是岁月的长河,也无法掩去。 苏倾歌静默许久,阿紫与萧寻都不敢出声去打扰,直到夜色降临,谭凤娇打发人过来叫她去吃饭,她这才深深唿了几口气,收了面上的神情,走了出去。 「倾歌来了,快来坐啊!」谭凤娇站起来,脸上满是笑意。 苏倾歌亦是相当配合,换上一脸的笑容走过去坐下。 「夫人快坐,自家人客气什么?」 「你爹身子不适,饭菜都是端进房里吃的,你哥也在书院里读书没有回来,就咱们几人,来吃菜啊!」 谭凤娇嘴里的哥哥,比苏倾歌大半岁,生下来时,谭凤娇还只是个外室。 苏倾歌淡淡一笑,他们爱来不来,她才无所谓。 「阿姐吃菜,这四喜丸子最是可口。」苏倾城夹了个肉丸过来,讨好的说。 谭凤娇眉头轻蹙,而后不动声色掩藏了情绪,面上又是一派慈祥。 「我们倾城最喜欢你这个阿姐的,前阵子道是想你想得紧,才央了他爹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你,姐妹之间就是要多亲近才好!」谭凤娇微眯了眼笑,眼角纹就出来了。 苏倾歌暗道这后娘当的才有水准!哪里像自己,不是让人威胁了去,就是让人欺负了去,还动不动要爬上她的床!对比起来,她自己都想呕血! 「就是。妹妹们一定要多来谢王府里走动走动!」苏倾歌笑着看着苏氏姐妹,眼见着她们脸色由红转白,暗自拽紧衣角。 「呵呵,我们姐妹还未出阁,到处去抛头露面的,对名声也不好,母亲您说对么?」苏倾城道,谢王府她是真的不敢再踏足的。 「这哪里一样,就算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去自家姐姐家里走动走动,哪个敢来胡说?我定是不饶她的!」苏倾城轻咬了一口肉丸子,连声儿的赞嘆。 「呀,这肉丸好劲道啊,一定是手打的吧?我猜这一定是夫人亲手打出来的,没个把时辰是没办法打出这个劲道来的,唉,我自小流离,做梦都想吃上一口这样的肉丸子,若是天天有这样儿的肉丸子吃,那真是再舒心不过了!」 谭凤娇一听,脸上的笑容便僵硬了起来,什么?亲手打肉丸,还个把时辰?想想手都酸!可眼下这劳什子太妃正得势,她一双好女儿的前途全捏在她手上,若是不答应,面子上也过不去。 「那母亲便天天做给你吃,只要你们吃了开心了,我再辛苦都是值得的!」 母亲?脸儿倒是挺大! 035偶遇 「那倾歌便多谢夫人好意了,往后妹妹若是再想来我府上住,只管叫人捎信过来,我派人来接她们!」 苏倾歌乐呵呵的说着,一口气干掉好几个四喜丸子,几人各怀心思。 得了话,谭凤娇心里总算舒服多了,打几个丸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比起她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的好前程来,根本不算什么,待往后女儿们站稳了脚根,再收拾她个没有相公的寡妇,不是顺手的事情么? 几人各怀心意,面上总算也是一派祥和。 离席之后苏倾歌回去院子,阿紫早已将床铺好。 「主子,这是当票,我当的是活当,将来若是周转好些了,还可以再买回的。」阿紫白日只将那银票交给了苏倾歌,当票却还在她手上。 苏倾歌接过当票丢进荷包里,而后叫阿紫打来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儿后,便坐在床榻之上数起了银票。 「一,二,三……」越数,人也越兴奋起来,长这么大还没摸过这么多银子,抱这么大一把银票在身上,哪里睡得着嘛! 「阿紫你果然是个人才,将近两千两,这酒楼开起来管够了!」苏倾歌道。 「是您那些个宝贝值钱,我还觉得亏了了,不说别的,就那把玉扇,铁定不止八百两,掌柜的说那可是前朝宫里的东西!」 「算了算了,不想了不想了!」反正她得来也没费什么劲,这会听阿紫如此说,便也无法领略那心痛的感觉。 「明天你就去同你那二旺哥哥来我酒楼里做掌柜,不不不,我亲自和你去请!」苏倾歌将银票贴身收好,仰躺着道。 「好。」阿紫声音突然变小,头也低了下去,脸烧得通红,心口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哟,咱小丫头莫不是思春了?」苏倾歌打趣她。 「主子,你……你……」阿紫羞涩难挡,一跺脚跑了。 苏倾歌哈哈大笑起来。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没一会子便睡了。 第二日,苏礼同那脑袋肿得更加厉害起来,苏倾歌收拾好了自己,就准备去瞧瞧热闹,到了门口,却叫个家丁给拦了下来。 「老爷说了,今天不见任何人!」 「这样啊……我这里倒是有盒顶好的伤药,爹爹不想就算了!」说罢她转身就走,门板后头苏礼同咬牙切齿的捶着墙壁。 「跑那么快做甚?有好药怎么早不说呢!」 「还不快去把伤药给我追回来!笨头笨脑的,我要你们何用?」苏礼同怒道,那家丁拔腿就向苏倾歌追去。 苏倾歌自怀里掏出个小盒子递过去给那家丁说:「这是前阵子我受伤,王爷特地找了神医求回来的,一日三回,抹在患处,不可沾水,可省着点儿用,用完就没了,去罢。」家丁拿了东西就跑了,苏倾歌淡淡的勾起了唇笑了。 那盒子是装过伤药不假,可内里,不过是极普通的雪肌膏,十钱银子就买一大盒子!这下子,苏老爷这伤怕是要养到猴年马月去了。 离了苏府,苏倾歌又去了阿紫那二旺哥家里,一路上阿紫不作声,嘴角却总是扬起,脚步似也轻盈许多。 「怎就这般高兴呢?我家阿紫今年多大年纪了?」 「回主子,阿紫十五了。」 「不错,年纪到是刚刚好!」 「啊?」 「我是说,刚刚好可以嫁人了!」 阿紫一听,又立刻炸了毛。满面通红的跑去了前头,苏倾歌只得快步跟上,笑闹一阵,也就到了二旺门口。 老远的,就见一相貌堂堂的年青男子立在外头,笑眯眯的看着阿紫。 「又长高了,可吃过早饭?」男子朝苏倾歌等点了点头后,就问阿紫。 「吃好了,二旺哥,这是我家太妃。」 苏倾歌便往前两步,点头笑了笑道:「听说你做过酒楼的掌柜?」 「是。」 「做过多久?」 「三年。」 「年纪这么轻就做了三年掌柜了?不错啊。」 年青人并不接话,只笑笑。 「是这样,我最近想开个酒楼,缺个信得过的掌柜,你可愿意跟着我干?平素我没什么空出来盯,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那便搬过去,所有的一切,都交由你来全权负责。」 二旺听着,看了看阿紫,阿紫点了点头道:「太妃娘娘是个好人,二旺哥你就答应吧!」 「何时开始?」 「现在就可以,酒楼还需要改造一下,这方面我想听听你意见,若是方便,你现在就跟我过去看看,明日再搬过去,月银方面,你想要多少?」 「我不要月钱,但是……」 苏倾歌一听,险此眼珠子要掉下来,还有人光喜欢干活不喜欢拿钱?啊哈哈哈……她就是喜欢这样的实在人儿! 「但是什么?」 「若是挣了银子,扣去成本开支,我想分一成!」 苏倾歌了,这么个算法,若是亏了本,那是一毛钱也不用发给他的,若是挣得多,给出去的就远比那一个月几两几两的月钱要多得多! 但是她转念一想,这么一来,这掌柜的作起事情来劲头就更加足了,挣得多了他自己拿得才多啊!可不得一门心思钻研起来么? 「可以,我答应你!」 「好!那走吧!」 二旺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阿紫,笑得十分温润。 萧寻始终跟个隐形人似的,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到了酒庄,何伯便迎了出来。 「何伯你腿怎么了?」苏倾歌见他一瘸一瘸的,心下疑惑。 「昨夜里果然来了两个毛贼,不过叫老奴一板凳给打跑了,这不,不小心崴了下!」何伯说。 「要不要紧?还是请个大夫看看才好!阿紫……」苏倾歌给阿紫使了个眼色,阿紫点点头快步就去了。 「不要紧的一点点小伤而已。」何伯却不大好意思起来。 「怎么不要紧?我还指着何伯给我出大力气,您就是好好爱惜自已!」说着,又看向二旺。 「怎么称唿?」 「我姓韩,单名一个昱字。」二旺说。 苏倾歌点头道:「韩先生,可否麻烦你今天就搬过来?这酒庄要歇业个几年,前头的这幢我打算改成酒楼,昨天刚刚解僱了几个懒伙计,也怕他们暗暗里来上手,何伯身子不大好,你看?」 苏倾歌一点太妃的架子没有,反而极为尊重的称他一声韩先生,那韩二旺也是个爽快的,当下就点头答应下来。 「我四处看看,再提点意见。」韩昱道。 苏倾歌坐了会,那韩昱便快手快脚的在那门口贴了个招跑堂伙计以及厨娘的招募书。 「楼梯要换成雕花式的,我认识熟人来做,包工包料了花不了几个钱,但是桌椅板凳也最好找他一道做了,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能保持花式一致。」 「你看着办,需要多少银子只管说就是,这是五百两,若是不够了,我再给。」苏倾歌自怀里摸出银票来递了过去。 「你就不怕我拿了银票跑了路?」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这还押着人质呢!」说着,眉毛一挑看了眼阿紫,阿紫瞬间脸红了个通透。 「东家说笑了,韩某一定不负所托!所有一切开支都会有详尽的帐本记载,您随时可以翻阅查帐。」 「好好好,有你在,我就放心了!」苏倾歌道。 「跑堂的暂时先要五个,厨房里配两个厨娘,再来一个负责烧火配菜,锅碗瓢盆等等我会统一去买,菜色我会研究一下列个菜单了来给东家过目,里头会有各色菜品烧制的详解,再有,开业的时候也需要造势!」 这韩昱说起来头头是道,苏倾歌却是个门外汉,字面意思她是能听懂,可是具体为什么要这样或那样,她哪里知道? 「韩先生是掌柜的,一切就依你的想法行事!」 苏倾歌说完。站起来打算去酒窖里看看,却见宋二与陆为二人并行而来。 「苏老闆!」陆为抬了抬手,故意流里流气的说话,苏倾歌眼睛一亮道:「宋二,阿为,你们怎么会来?」 「我们兄弟二人瞧着这酒楼里要几个跑堂伙计,所以,特地跑来看看,掌柜的瞧着,我们可还合适?」慕承道。 苏倾歌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你们这么贵的跑堂伙计我可请不起!」 「我记得这以前是个酒庄啊?」陆为说着,又站回门口四下看了看接着道:「地段儿挺好,只要菜色可以,价格公道,一定会生意兴隆的,不行不行,倾歌啊。我能不能也入一股?跟着你分点儿肉吃?」 苏倾歌正愁手里的银子不够使的,他这一说,正合了她心意:「你想投多少?」 「这些,够不够?」陆为伸出三根指头在苏倾歌面前晃了一晃。 「三……百???」 「小瞧了你阿为哥啊!怎么也得三千两吧??」陆为耸了耸肩道。 「那这样吧,我和阿为各三千两,占这酒楼的两成,经营方面你有人手吗?」慕承道。 苏倾歌心里乐开了花,六千两啊!那是白花花的六千两啊!有了这笔银子,还有什么酒楼是开不成的??? 「那行,我叫人写个契约,一式三份,酒楼的日常事务,我全权交由韩昱来做,两位爷只等着每月收钱便是,当然,先说好了!如果亏了老本,我可是没钱赔给你们的!」 苏倾歌笑眯眯收了六千两,又叫韩昱写下了契约,带着这二位爷在酒楼后头的酒庄里小逛一把,便迳自去那聚福楼里吃饭。 「你这酒庄要倒退个十几年,那名气可是南湖城响噹噹的,谁家喜宴上要是订到了聚贤酒庄的酒,里子面子都有了!可惜后面出来的酒,质量极是普通,名声也就渐渐没落了,倾歌,你当真要将这酒庄关掉?」陆为在这南湖城长大的,对聚贤酒庄的旧事也有所耳闻。 陆为这话说到了苏倾歌的伤心之处,只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也不愿再多想其他,徒增烦忧罢了! 「往后,会越来越好,倾歌多谢二位大哥对我的信任,你们这银子在我手里,定然能生出银来!」 慕承淡淡一笑,区区几千两银票,他并不在意。 「往后再缺钱了就跟你宋家二哥去要,他那里大把的银票留在家里生虫!」陆为调笑道。 「瞎说什么!」慕承淡淡说着,便将脑袋转向那窗外,这一瞥,便瞧见谢淮板着张脸自那路上走过,身边跟着欢天喜地的王姑娘。 「多吃几个包子,这里头的汤水很有滋味!」陆为是个会照顾人的,一上来菜,他便为苏倾歌夹了好些东西。 苏倾歌笑眯眯接过,抬眼去看宋二。 「宋二,你吃啊,看什么呢?」 慕承朝她笑笑。拿起筷子就开吃,也不多说什么。 苏倾歌离府第二日开始,谢淮便开始烦燥起来,看什么都不顺眼,也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好好处理公务,总之那感觉很奇怪,就像心里老记挂着一件事情还没有办好,老想着去将他好生完成了,可具体是什么事情了?他又说不清道不明。 那焦灼的不安抓心挠肺的让他不痛快起来,他一不痛快了,这谢王府里所有人也别想痛快! 简氏好好的的走在花园里散个步,恰巧碰见他谢王爷了,还不曾出声问好,只听他兇巴巴道:「三年孝期未过,简太夫人身上这件也算是孝服吗?」 简氏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紫荆花图样的衣裳,暗道自己今日真是倒霉透了顶。将将进来花园里,就叫这瘟神给逮住了。 「这……」她无言以对,孝服这种东西,不过就是穿给人看的,现在还有谁家会正正经经穿那灰不灰白不白的衣裳,一穿就是三五年?只这会被王爷挑出来说道,她也是不占理,毕竟大家都只是心照不宣的偷偷来搞,并不敢拿到檯面上来说。 「佛堂里思过半月!」 「……」 简氏一口气堵住出不来,心里虽然不服气,也不得不遵从。 「是!」 那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可惜谢淮是个糙汉子,他眼里可没有那么多的柔情万种,一路走来,见佛杀佛,遇神杀神,总之小半上午。就搅得整个谢王府里的下人们心惊胆颤。 「姑娘……」小玉眼圈儿发红,她不过是去园子里采了一篮子花儿回来,结果被王爷给训得…… 「怎么了?」王姑娘问,小玉便将事情前前后后都说了遍。 「行了别哭了,下午你回屋去休息罢。」王姑娘说完,换了身素雅的衣裳就去了谢淮的书房。 「桑桑你怎么来了?」谢淮烦燥的放下手里的公文,问道。 「我无聊得紧,来找阿淮你聊聊天!」王姑娘是瞧他心情不太好,过来陪他说说话,可男人要面子,有事情不能明说。 谢淮看了看外头明媚的阳光,突然有了个想法。 「天气甚好,一起去街市上走走吧,如今我南湖城百姓安居乐业,得空,我们也应当要多去体察民情。」 王姑娘心下欢喜。长年累月关在那方寸之地,能出门一趟,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好,阿淮想去哪里?」 「随意走走吧。」说着,下意识就要喊萧寻去备车,可张了张嘴,他又闭紧了嘴巴,只叫位总管备好车马。 王姑娘雀跃起来,紧紧跟随着谢淮的脚步,嘴角不可抑制的勾起。 「阿淮,你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 谢淮淡淡笑了笑,扶着她上了马车,而后自己跳上去,就挑开车帘,面无表情的看着道路两旁的树木飞快的倒退而去。 到了集市,两人跳下车子。果真随意在大街小巷里穿梭着,王姑娘一会在这个小摊上瞧瞧,一会在那个小摊上看看。 「阿淮,看,那边有卖芽糖的!」 谢淮便将那卖芽糖的叫了过来,给了几文钱,买了个递过去。 王姑娘接过来,眯着眼睛笑起来,轻轻吃一口,直甜到了心坎里去,她的阿淮,是这世上最优秀的男子! 谢淮一脸淡然的继续往前走,殊不知这一幕已是落入了慕承的眼中。 在那集市中兜兜转转,不知不觉的,竟是到了苏府,抬眼看了看几经风霜的苏府二字,他心里陡然一跳。 原本满心欢喜的王姑娘一顿,而后面色一白,心口一下下的钝痛起来。 有些事情,她刻意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但是……那些清晰的痛意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自己!她闭了闭了眼,復又换上一脸的笑意。 「阿淮,好饿啊,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好吗?上回没吃着聚福楼的包子,怪想的。」 谢淮眸色越发冷了起来,他有些恼恨自己,为何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里?抬眼看一眼紧闭的苏府大门,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不停的想着,她这几日可有被欺负?吃的可好?睡得可好? 而后他袖下的手掌紧握成拳,淡淡的恩了一声,终是快步离去。 一路上王姑娘的脸都笑僵掉了,门扁上的苏府二字一下了击碎了她的美梦,即便他们天理难容,她还是没有任何立场去争什么,这样的糟糕的境遇也许这辈子永远不会停歇,因为往后,他的身边会不断不断出现别的女人…… 她暗暗长吸了口气,逼退眼中的水光,温情脉脉的看着谢淮双手挽在他臂上,脑袋靠在他胸口道:「只愿岁月静好,两情相悦,自此白头!」 谢淮却生不出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来,对她这副深情模样,只是淡淡的一笑,拍了拍她肩膀道:「桑桑你安心。」 安心呆在谢王府里,少不了她的吃喝! 王姑娘一时有了些淡淡的失望。这人虽然宠她,各方面也都是极好的,但是她总觉得他们之间缺少了些什么。 这个时间的聚福楼里没有什么人,一上二楼,苏倾歌那清脆的笑声就传了来,谢淮眉头轻蹙,眸色一冷。 果真是招蜂惹蝶的脾性,回娘家?不过是她用来勾搭野男人的手段吧??? 「宋二你还说!那一次要不是为了救你,我也不会让急流沖走了衣裳!你知道最后我只穿一件长衫跑回去,被管事妈妈揍得多惨吗?」苏倾歌说的是小时候,有一次她为了救不善水性的宋二,反倒被急流沖走衣裤的事情,自那以后,二人才真正成了好朋友,因为她救过他的命。 谢淮顶着张包公脸,悄无声息的站到了苏倾歌身后,恨不得一巴掌下去,将那女人给拍回娘肚子里重造一回!这什么女人?被大水沖走衣裤这种事情也会发生?她脑子究竟是什么构造?不说怕不怕人看光,若是那急流沖走的不是衣裤,而是她自己呢?? 三人正聊得起劲,说起小时候的趣事,一个个笑得肚子都疼了,全然没发现身上已经站了个人。 谢淮立了会,发现他们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该说笑还是说笑,该吃还是在吃,便重重的咳了声,暗道这女人是想上天吗?笑成那样,简直就是发癫! 「阿淮,你怎么来了?」陆为一抬头,就看见板着面孔的谢淮,而后又在他身后发现了王姑娘,便笑道:「懂了懂了,原来是佳人相伴,姑娘有礼!」说着站起来朝王姑娘拱手一礼。 王姑娘面色通红,娇羞的去牵谢淮的手。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那会佳人相伴,谢淮的眼中几乎就要冒火! 苏倾歌和慕承同样也站起来,笑得坦坦荡荡道:「不如一起坐下来吃?」 王姑娘本想拒绝,谁要和她一起吃?见着她就饱了! 可话未出口,谢淮便一撩袍子坐在了苏倾歌边上,那头慕承只好再往另一边移了移,王姑娘尴尬一笑,挨着谢淮坐下,慕承干脆站起来,绕了一圈走到苏倾歌另一边坐下,他一落座,陆阿为便移了移。 「小二。再上两个小菜来,包子再来个五笼。」陆为喊来小二,添了碗筷茶水,又多叫了几个菜。 王姑娘闷声吃,仿佛嘴里那包子便是对面那妖妇,她使劲的咬,快速的嚼,非要她碎尸万段不可! 「王姑娘吃得慢一点儿,不够可以添的,小心被包子心给烫了嘴。」陆为好心提醒。 王姑娘脸上一红,却并不领陆为的情,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不成?吃个包子而已,有必要拆她的台吗? 「呵呵,陆公子说的是,多谢公子!」她满脸的笑意,手里的筷子却捏得死紧。 「不紧要不紧要,倾歌刚才还烫出个泡来,正好在舌头上,可得疼好几天不可,我这才多一嘴,王姑娘莫要介意才好!」陆为看了眼苏倾歌,苏倾歌难为情的吐了吐舌头,怪羞涩的,吃个包子给烫出个血泡来,谁叫她好那一口呢? 慕承定定看着苏倾歌娇俏可爱的样子,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如同春风化雨,洒在他心田,滋养着他那一池之春。 「慕世子打算什么时候回北溪?北军军务不忙吗?」谢淮看不下去了,再这么下去,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一气之下掀台子就走。 「不忙。南北两军一向交好,本世子也很喜欢南湖城的风土人情,正想多住些日子,我想,谢王爷不至于会嫌我吃了你家的饭吧?」慕承笑道。 当然嫌弃!相当嫌弃!! 可这话,他不能说! 「自然!」 慕承便勾起嘴角,笑得春风得意。 谢淮一口老血直想喷到他脸上! 「太妃娘娘不是回苏府了么?怎么会在此?」王姑娘微微笑着问,可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这劳么子太妃,要么就紧紧巴上慕世子,赶紧从谢王府里滚出去,要么,她只能送她上路了! 卧榻之侧,岂可许他人鼾睡?将来若是那长公主不识相……那她也绝不手软! 「苏府无聊得紧,我们三个自幼相熟,便出来聚聚。」陆为道,他本来想出口说出酒楼的事情,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忍住了。 苏倾歌从头到尾都是一幅乖巧的模样端坐着,无论是王姑娘,还是谢淮,都不是好相与的,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青梅竹马吗?这么看来,慕世子倒与咱们太妃好生般配!」王姑娘说着,似乎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忙捂了嘴,看了看苏倾歌和慕承一眼,故做暧昧道:「呸呸呸,我年纪小说错了话,世子爷莫要怪罪!」 谢淮面无表情,心里却堵得慌,咬牙切齿暗道青梅竹马么? 「王姑娘真是火眼金睛,在下确实爱慕太妃娘娘。奈何天意弄人,唉,不说也罢,只希望上天能开开眼,许我们一世情缘。」说着含情脉脉的看着苏倾歌,他从来不喜欢隐藏自己的感情,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若不北地突变,他也不至于会错过她,导致终身的遗憾。 苏倾歌哪里受得了他这般勐浪?脸色涨得通红,垂着脑袋盯着地面,真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是个寡妇啊!寡妇门前事非多这二位不懂吗?更何况边上还坐着这位大爷!!! 她心惊胆颤、惶恐不已。 上回宋二也是说了类似的话,结果她差点就被边上这禽兽给…… 谢淮心里已是滔天巨浪,可面上不显。 「慕世子还是注意点。身为慕王府的世子,你肩负北溪之城之未来,言行举止望三思而后行,不管你们之前如何,那都已经过去了,而今苏太妃是我谢王府的人,今日这话,我就当没有听到,以后,也希望不再听到!」 谢淮说完又看了眼王姑娘,那眼神如同刀子似的割在她心上。 「还有桑桑,你这么大的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才好,不然人家还要说你们王家没有教养。我倒是没什么,只怕你往后会在这上头吃亏!」 这话说得极重,王姑娘不防他这般叫自己没脸,瞬间便红了眼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那模样,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谢淮也没有心思去安慰她,他自己心口还堵着一团郁气了,谁又来安慰他了? 「王姑娘,你莫要再哭了,王爷他……他也没有恶意的。」场面一时僵住,苏倾歌看不下去,出声想要打个圆场。 可是自苏倾歌嘴里嘣出来的每一个字,听在王姑娘耳中,都令她作呕! 瞧见自己受辱,这苏倾歌明明心里乐开怀,偏要假意示好,虚伪至极!! 「要你假好心!」她恨恨瞪了眼苏倾歌,起身就噔噔噔往楼下跑去,动静闹得挺大,可速度着实是不快,她还指望着谢淮能去追她一追,哄她一哄。 「萧寻,送姑娘回去。」谢淮动也没动一下,只看了眼萧寻。 「是。」萧寻面无表情,领命而去。 王姑娘下得楼来,等了半晌却只看到萧寻下来,心头那股悲愤便铺天盖地般的袭来,泪水也掉得更欢畅,对那苏倾歌的恨意也愈来愈盛! 十几年来阿淮第一次跟她说重话!全是为了那个贱人!!! 「姑娘,王爷叫属下送您回去,请吧!」 她悲痛欲绝,一路奔向了马车,回到府里头,就一头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大哭了一场。 王姑娘离去之后,气氛就变得有些诡异起来,慕承脸上始终淡淡的,对于谢淮的那套说辞,他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他的感情归属,他自有计较,任何人都做不了他的主!! 陆为左看看,右看看,两边都是他的好兄弟,两边又都不能得罪,他能怎么办? 「太妃要不要再来一笼灌汤包?」面对两个板着面孔互相瞪着对方的大男人,陆为只好将话题往吃上头引,不然这样下去。这二位怕是要打起来的。 「啊?哦……来……来一笼吧!」苏倾歌抚着肚子,心里叫苦不已,娘咧,她都已经吃下五个包子了!!再来一笼……好可怕!!!! 于是陆为站起来,道:「哦,我去下面再点着两笼包子,顺便出个恭啊!!你们先聊着!」说着,陆为脚底抹油开了熘。 「……」 苏倾歌欲哭无泪,不是说好了是好兄弟的吗?为什么逃命这种事情都不带她一起??? 036摘大果子 陆为开了熘,苏倾歌也就坐不住了,这气氛太过压抑,她坐在这二人中间,定是要沦为遭殃的池鱼。 「我……我去出个……」苏倾歌刚站起来,想着现学现用,她也去出恭逃走就是了,剩下这俩爱咋咋!可后头的恭字还没出口,谢淮便冷声道:「坐下!」 「……」 好汉不吃眼前亏,苏倾歌很没骨气的又坐了下来,双手撑着脑袋干脆也不看他俩,反正今天这一劫是逃不了呗? 「听说慕世子武功高强,不如切磋两局?」谢淮眼睛一眯,苏倾歌心口一紧。 这……这是真要打架?? 「在下也早想领教一下谢王爷的身手!请!!」慕承站起来,率先走下了聚福楼,谢淮冷冷看了眼苏倾歌随后也出去了。 那眼刀子杀过来,苏倾歌莫名一抖,脖子下意识的一缩。 而后店小二风一般扑过来,生怕她逃了似的说:「十两纹银,多谢客官!」 「……」苏倾歌心肝疼了疼,这跑出去的俩人怎么就都没有结帐的好习惯了? 一傢伙给出去十两银子的饭钱,苏倾歌心啊肝啊都疼了十遍八遍,走起路来都带风,阿不,带着怒气,你们爱打就打呗?她付出去的银子哪个负责来赔一下? 大槐树底下的两人飞来飞去,手里的长剑噼噼啪啪挥动着,陆为手里捧着包瓜子,眼珠子随着他二人转来转去,看得津津有味。 苏倾歌跑过去,一屁股坐大那石板凳上,一把抢过了手里的瓜子,边磕边道:「没义气!丢下我一个人跑路,算什么英雄好汉!」 陆为呵呵一笑,毫不在意她的指责:「哥哥我那是有先见之明,跑了两条街才买来瓜子,不然干坐在这里看,多没意思?」 苏倾歌才不相信他的鬼话,翻了个白眼,噗的一声吐出嘴里的瓜子壳来。 「哄鬼了!你个没义气的,下回出去玩儿我铁定不带你!」 陆为讨好求饶道:「姑奶奶,小的错了,下回再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一回,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您!」 「别来生了。现在就有大好的机会报答。」 陆为瞄她一眼,退开两步,防备的看着她说:「又有什么馊主意?」 苏倾歌甜甜一笑,抓了把瓜子放在陆为手上。 陆为连忙还了回来,这妮子看似天真,可要坏起来,也是坏透了的! 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打碎她一只瓷娃娃,结果这货笑眯眯说,「不怕不怕,小哥哥没关系的。」 他才将将把心放回肚子里,她又说:「那棵树上结的个大果子看到没?」 陆为抬起头来看去,果然在那大树丫上瞧见个灰拉拉的「大果子」,足有半个饭桶那么大,上头还嘤嘤嘤嘤的绕了许多小虫飞来飞去。 「小哥哥帮我把那个果子摘下来好不好?那么高你怕不怕?」 陆为正觉得心里亏欠了她,又有点争强好胜的心思,不就是个果子么?他堂堂男子汉怎么会怕? 于是二话不说,脱了鞋子就往树下爬去,爬上去倒也没使多大力气,毕竟自小开始习武,爬个树,哪有什么难度,可是他没有想到,那果子长得还挺结实,使劲拉扯了好几下,纹丝不动的,拔不动也就算了,最气人的,是上面飞来飞去的小虫,嗡嗡嗡围着他,扑上来就是一口。那酸爽,简直不可用言语来表述。 可他是堂堂男子汉啊,不能知难而退吧?虽然飞出来的虫越来越多,可他也没有退缩过,牢牢抓住一根树枝,使了全力一揣,那果子也就掉地上了。 可同时掉地上的,还有他小陆阿为! 不光屁股摔两半,脸还被咬成猪头! 小苏倾歌举个火把噔噔跑过去,对着果子烧了起来,那些个小虫没一会子就逃了个干净,而后她看也没看他一眼,捡了大果子转身跑了。 这件事情在他幼小的心里留下了阴影,直到现在,只要一瞧见那嗡嗡叫的蜜蜂。他都头皮发麻! 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啧,跑那么远干嘛?我还能吃了你啊?」苏倾歌噗噗吐着壳子,笑着说。 陆为更离得她越发远了些,凭他多年的经验,这货绝对没好事找他! 「有事说事,别动不动就笑,怪瘆人的!」 苏倾歌便更乐了。 「听说你喜欢喝花酒啊?」 陆为脸一红,心道哪个长舌妇在背后嚼舌根,他哪有喜欢?? 「没有的事,偶尔去应酬应酬,男人嘛,不可避免,我本人是很……」 后面的话,苏倾歌没兴趣听,直接给打断了。 「那小倌倌和青楼是一个意思吧?」 陆为菊花一紧,这女人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我可没那癖好!」 他喝过花酒是没错,可天在上啊,小倌倌当真是没有逛过的! 苏倾歌淡淡一笑说:「别急啊,就算有,我也不嫌弃你啊,我们还是好兄弟!」 陆为苦着脸,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想请你帮个忙!」苏倾歌想来想去,这件事情,也只有陆为可以帮上忙,其实她也可以去找宋二,不过总感觉像宋二那么皮相生得好的,一旦进了那小倌倌里,要真的好上了那口……哎呀,她不敢想,那画面实在太销魂! 「先说什么忙,我再决定帮不帮!」 「你知道,我爹爹其实是个男女通吃的吧?」苏倾歌歪着脑袋问。 陆为吓得心头勐的一跳:「什么?你要我去勾引你爹?不不不,打死我也不干!」 他是个有底线有节操的汉子,好吗? 苏倾歌满头线,这位大哥一天到晚的都在想的什么? 「原来你还存了这样的心思。」苏倾歌一脸的嫌弃。 「……」陆为要疯了。 「我只是想你打听一下,我那爹平素都是点的哪一个,然后你帮我调查一下那个人,看看能不能为我所用!有些东西被他占了十几年了,也是时候还回来了!」 陆为松了口气。 「这有何难?等我些日子,保管你满意!」 谈妥之后,二人重归于好,安安生生并排坐下,噗噗往外吐着瓜子壳,开始认真看这空地上「比试」的两人。 宋二身子一纵,就上了房顶,谢淮自是一跃而上,踩在那房瓦上头,又是使剑又是出拳的,几个来回之后,地面上便啪啪啪掉落十几块瓦来。 苏倾歌抓了把瓜子到自己手上说:「一会他们会负责赔钱吗?」 此起彼伏的脆响唤醒了她不好的记忆,想起刚刚付出的那十两银子,她的心又开始痛了! 陆为鄙视的看了眼苏倾歌,暗暗骂了句,头髮长见识短,这两位爷会在乎那几个破银钱?? 待两位大爷上窜下跳打得彼此鼻青脸肿,苏倾歌一包瓜子也正好磕完。 「谢王爷果然好身手!日后有机会还想再来打个两场,痛快!」慕承抹了一把鼻孔里流出来的鲜血,说道。 谢淮表情淡淡,他身上虽然也挂了彩,可比之慕承,又稍稍好了些。 苏倾歌见他二停了下来,也没甚看头了,便站起来拍了拍手道:「你们打完了啊?那我回去了。」说着转身就走。 谢淮瞧一眼地上那堆高高的瓜子壳,简直哭笑不得。 慕承见她走远,也一瘸一瘸回了谢王府,今天这一架,打得实在痛快! 「王爷……」萧寻上来,想问问他是否需要处理一下伤口。 谢淮打了个手势,叫他闭了嘴。 「去晚春堂拿几盒伤药来给我。」 萧寻点头飞奔而去,谢淮便把目光看向陆为。 这小子看热闹看得很起劲啊! 「啊呀,差点忘了,答应给艷娘买胭脂,这要是没买回去,晚上非得把我踢下床来不可。阿淮我走了啊!」说着,脚下飞快的跑了路。 他不跑,留下来给那位大爷练吶?? 谢淮冷哼一声,暗暗给他记了一笔。 「大……大爷……这……这些瓦片……」百姓战战兢兢上来讨要赔偿,可又着实被这谢淮那梭的面孔给吓到了,想要又不敢要的模样。 谢淮自怀里摸了摸,没找着碎银子,只有一个二十两银的,便想也不想扔到了老汉手里。 老汉得了钱,千恩万谢的走了。 苏倾歌回到府里,阿紫等在大门口候着她。 「太妃……」她挺不好意思的,想着帮二旺哥做点杂事,可一转头自家太妃娘娘就不见了。 「走走走,渴死了渴死了!」 阿紫便快步回屋,给她倒上了杯茶水。 苏倾歌一饮而尽。还觉得不过瘾,端过来那水壶,对着嘴巴牛饮起来,咕咚咕咚喝下半壶水,肚子便涨涨的,刚想说算了,晚上不吃了,就有丫头过来喊她:「太妃娘娘,夫人叫您过去开饭了。」 苏倾歌一想那手打肉丸,乐了。 嘿嘿,撑死也得过去捧个场啊,不然明天谁来给她做手打肉丸! 厅堂里苏礼同哎哟哎哟小声的叫唤着,伸出手来扶着肿成猪头的脑袋,歪在那椅子上。 「爹爹你好些了吗?」 「哎哟,可疼死我了!」 「没事儿,再抹两天药就好了,若是两天过后还不见效,恐怕只能再换个药使使,总有个过程的。」苏倾歌道。 「就是啊,再好的灵丹妙药也都需要几天才能起到效用。」谭凤娇道,对自家这个相公,她早已没了那份爱慕之情,两人搭伙过日子,井水不犯河水,不过面上,她还是会给他几分脸面。 苏氏姐妹则是老老实实坐下,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倾歌今天怎么没见在院子里,去哪里忙了?」谭凤娇装作闲聊似的问。 苏倾歌笑了笑道:「慕王府的世子爷请我看了场戏。」 「呵呵,那下回看戏,千万记得叫上你两个妹妹,她们可是最喜欢看戏的。」 苏倾歌便看向了苏氏姐妹问:「真的吗?妹妹们也喜欢看戏?那上回谢王府里头搭台唱戏,可还合你们口味?」 苏氏姐妹头皮一麻,心口乱跳。 不带这么吓人的!!! 「母亲,看戏怪没意思的,我最近喜欢上了绣花,修身养性,最能静心。」苏倾城道。 「呵呵……」谭凤娇很想训斥一下女儿不会接话头,可当着苏倾歌的面,她只好忍了,总不能当着外人给自家女儿没脸! 「好了好了,没完没了的,还吃不吃了?」苏礼同没耐烦听她们扯这些有的没的,吃完饭,他还是得躺回床上去。 「来,倾歌。偿偿看今天这丸子做得如何?」谭凤娇亲处挟了个肉丸放到苏倾歌碗里。 「恩,和昨天的一样好吃,夫人好手艺!」 「来,两位妹妹也偿偿,味道真的好极了!」苏倾一人给挟了几个,一盘子肉丸很快分了个干净。 苏氏姐妹逃难似的,随便拔拉了两口饭直接就跑了,苏老爷也是哎哟哎哟这个太硬,那个吃不动,没一会也走了。 一桌子人立时只剩她和谭凤娇。 「夫人慢吃,倾歌吃饱了。」 谭凤娇原本还想再吃碗饭的,可她这么一说,也只得放下筷子道:「我也饱了,明天可有什么安排?」 「明天啊?睡饱了去祭奠下我娘亲,怎么。夫人想一道去吗?」 「……」谭凤娇脸色僵硬了下,连忙道:「那你去吧,需要什么,叫管家给准备好,我明天正好有事跑不开。」说着,擦了擦嘴站起来。 「早点休息,明天还给你做肉丸吃。」 苏倾歌目送她离去,这才哼着小调回了她的院子。 今天晚上萧寻没有跟着她一起回来,不过苏家人暂时也不敢对她如何。 小院里阿紫目光有些躲闪,给苏倾歌提了热水进去之后,便再也没出现了,苏倾歌也没在意,只当她白天做事情做累了想早点休息。 慢条斯理脱了衣裳,将自己浸入那热气腾腾的水里,她满足的自嘴里发出一声喟嘆。 可真是舒服!!! 谢淮鼻青脸肿倚着墙头。看着苏倾歌舒服的闭上眼睛,靠在浴桶边上昏昏欲睡。 他喉头滚动,不自觉的做着吞咽的动作。 「诶,醒醒……」 谢淮一直立在边上,一瞬不瞬的瞧着她,本以为她不过假寐,倒叫她真睡过去了。 走过去伸出手探了探水温,不经意的一瞥,那水里的风景旖旎……直瞧得他心神一盪。 他推了推苏倾歌,苏倾歌毫无防备的跌落进水里。 口鼻一瞬间便涌入了水来,她惊醒过来,扑腾挣扎着要起来,呛了好几口水,而后狼狈的站起身来不停的咳嗽。 谢淮直看得啧啧称奇,泡个澡也能呛到水的人。恐怕也难再寻出一两个来。 「啊……」苏倾歌还未曾顺均气,勐的一看谢淮立在跟前,立时尖叫一声,又坐回水里,双手环抱在胸前,只将自己小脑袋露出水面。 她真的吓到了,陡然一瞧那花花绿绿的脸,她真的以为自己见了鬼了。 「叫什么?你想把人都招过来看看,苏太妃是如何夜会男人的?」谢淮淡定的上前一步,将她从水里拎出来,随手扯过来一条棉巾子交她整个人包起来。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带半点停顿的。 苏倾歌早就吓傻了,她忘了反应,瞪大眼呆呆傻傻的看着他。 谢淮又咽了口唾沫道:「再看我,我就要吻你了!」 苏倾歌脑子轰的一声响。全身血气奔腾着往脸上流去,通通红的烧得滚烫。 她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手忙脚乱的上床榻,扯过被子裹在身上。 她就知道,这谢淮哪里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大半夜跑进来偷看的姑娘洗澡的事情,他也做得出来! 「这么迫不急待?」谢淮慢悠悠迫近,立在榻前,居高临下的看她。 苏倾歌惊慌失措,这会子自己还是光果果的,那份该死的羞耻心让她抬不起头来。 「不要脸!大半夜的潜进来,你还是男人吗?」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是最清楚吗?怎么?想要我再次证明一下?」谢淮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特地叫萧寻买了药来,就是想要这女人亲手给他擦上去。 白日里见她与别的野男人眉来眼去的,他就很想将她直接拖走,撕碎了揉进身体里。 苏倾歌一下子清醒过来,这位大爷可不是个会跟她讲道理的人,于是她眼珠儿一转,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我儿孝心可嘉,不过天色已晚,你还是早点回去吧,今日我瞧着王姑娘心情实在是不好,你好生劝劝她。」 她记得回回自己一提这岔,谢淮便一脸吃过屎的表情,人在极其噁心的状态下,也生不出别的心思来吧? 哪里知道这谢淮不怒反笑,眉眼弯弯。 「母亲榻前寂莫,儿子特来抚慰一番,千万别客气,来吧,我受得住!」说着就要脱鞋扯衣裳上床来。 苏倾歌抱着被子缩到床角。 她就要哭了,这是要干嘛。 「停!!!你听我解释!」她知道这位大爷是白天受了些刺激,见不得她和宋二在一起,甚至都不能看她和宋二说话。 「哦?太妃娘娘有什么是需要跟我解释的?」 「我接手了个酒庄,要改造成酒楼,宋二和阿为都投了银子进来的,今天我们一起聚一下,谈的也基本是这件事情,不管宋二此人对我有什么心思,反正我对他是绝对没有任何心思的啊!」 谢淮一听,心里莫名松快起来。 「哦?那你……对谁有心思?」 「呃……当然,当然是老王爷啊!我们是夫妻嘛,就算他不在了,我心里眼里,也只能看得见的!」 谢淮勾起唇笑。苏倾歌却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样啊!」 「……」要不然是哪样啊???她就要给这位大爷跪下了! 「所以,我儿还是早点回去,明日……为娘还有要事要办吶。」 谢淮不理她,自顾的开始脱衣,上榻,而后想起什么似的,又下去给她寻了身衣裳扔到她脸上道:「穿衣,正经一点,不要动不动就想来勾引我。」 「……」 天理何在??? 心情忐忑,磨磨蹭蹭在被窝里穿上了衣服,谢淮又坐了起来,摸出个小瓶子递给她道:「给本王抹药。」 苏倾歌僵硬的接过,自里头倒出来一点摊在掌心,再用手指沾了,小心的点在他的伤口处。 心里的念着,祖宗哎,抹完了药快滚吧!! 谢淮直直看着她,那略有温热的手指轻轻落自己脸上,背上,全身都酥酥的开始发软。 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在他面前那么生动,那么专注,精緻细腻的脸,靠得他如此之近,近得连她脸上那一层细细绒毛都瞧得清楚。 「这里还有。」苏倾歌停下来,他指了指胸口,那里吃了慕承一掌,隐隐有些发痛,而后他坦坦荡荡脱下衣裳,露出个光果的胸堂来。 苏倾歌面上红得能滴出血来,抖着手指沾了药抹上去。 当她手指轻轻拂过他胸口,带来轻微颤慄,谢淮只觉倒抽一口凉气,血气直往腹下冲去。 苏倾歌懵了下,盯着他腹部某个仰首挺胸的物件看了眼,那一眼下去……她简直想一巴掌拍死自己! 「看得清楚吗?要不要我脱掉衣裳让你好好看个明白?」谢淮哑着嗓子道。 苏倾歌连忙自那榻上滚了下去。 「药……药抹好了,王爷还是走吧,太晚了……」她结结巴巴,哆哆嗦嗦,心都要跳出来,虽然嫁过一回人,也稀里煳涂的睡过一回汉子,可眼下这……毕竟是不能见人的! 「既然抹好了,那就滚回来睡,本王还能吃了你?」谢淮慢慢又扯回衣裳系好,身子一翻。就睡回了她的被窝里。 「……」 可不就是担心被吃么! 「那……王爷你早点休息。」 既然这位爷赖在这里不走了,那她便想着去跟阿紫挤一挤,可还不待转身,谢淮那不冷不热的声音就又传了来。 「本王说,让你过来!」 苏倾歌勐摇头,当她傻么?? 「不过来?」他扯了个笑容给她,可苏倾歌却看得心头不停打鼓。 「那你走吧。」他淡淡道。 苏倾歌心头一松,暗道,娘咧,这位大爷总算说了句人话! 正待转身之际,只听那人云淡风轻道:「出了这道门,保管明日南湖城所有百姓都在议论,谢王府的苏太妃寂寞难耐,连自已继子都不放过……你说,这个笑话,够不够他们说上一年?」 苏倾歌脸色由红转白,双腿僵立当场。 「卑鄙!!」她咬牙切齿! 「谢谢!」他如沐春风! 见她久久不动,他眉头一挑说:「怎么?想本王亲自过来抱你上来?」 苏倾歌睁着大眼还是不动,只是看着他胸口起伏越来越大,没一会,豆大的泪珠就落了下来。 她太难过了,无论是在谢王府,还是苏府,只要宋二一参和,这谢淮就跟疯了似的,动不动爬她床! 原来这年头后娘已经难做到这个地步了!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你大爷的!! 「我数到三,再不过来,我就真的要动手了!」 苏倾歌哭得一抽一抽,恨恨的瞪着他! 「一……」 「二……」 「三……」 三字拖着长音,苏倾歌不情不愿蹭了过去。 谢淮伸出手一捞。便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长臂一伸,被子就覆在了二人身上,她背对着他,腰间是他铁臂环绕,后腰上邦邦硬的被顶住,她一动不敢动,连唿吸都特意放缓了去。 「爱哭鬼!」 他嫌弃的小声骂了句,而后缓缓闭上了眼,怀里的人果然不再哭了,老老实实缩在他臂弯里。 「明天把他们的银子还回去,开什么破酒楼?谢王府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谢淮不悦,妇道人家就应该规规矩矩守在后院里头,抛头露面的,成什么体统? 「晚了,早已立了字据,我可不是那等言而无信之辈!」 「……」 「你缺银子不会跟我说?找他们做什么?」想到这个,心里就酸酸的,明知道那慕世子对她有所图谋,这女人还屁颠屁颠跑去和人家开什么酒楼,巴不得人家惦记惦记着自己吗?? 苏倾歌闷闷不乐,她哪儿敢啊?平素见着他都恨不得绕着走! 「明天就回府,往后要出来,都必须跟我报备,我叫人陪你一起!」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不成!」她酒楼还在改造,现在要回了谢王府,那怎么行? 「怎么?」 「过几日罢,等我酒楼……」后头的话,谢淮不想听,他打断道:「最迟后天。我来接你!」 「……」 苏倾歌欲再争取两天,只听他道:「别的话不要说了,否则明天一早就将你绑回去!睡觉!!!」 这么一来,苏倾歌只得老实闭了嘴,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床上可是躺了头恶狼,叫她安然入睡?别开玩笑了! 谢淮搂着她,心头莫名安定下来,温香软玉,美人在怀……他偷偷勾了唇,没一会便沉沉睡着。 原本以为会彻夜难眠的苏倾歌,听着谢淮均匀的唿吸声,竟也奇异的睡了过去,一夜无梦,待第二日醒来。身侧早已没了他的踪影,若不是那略显凌乱的被子……她都要怀疑昨夜之事,不过是她一个人的梦境。 「太妃,东西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阿紫打来热水供她洗漱,面色如常。 昨晚上的动静,她是知道的,谢王爷,也是她放进来的! 「阿紫……」苏倾歌怀疑阿紫是不是谢淮的人,也怕她嘴一碎就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故而想试上一试。 「主子有什么吩咐?」 「昨天晚上,你可是听到什么动静?」 「奴婢什么也没看过,太妃娘娘好好的在屋里睡了一晚。」 这答案很标准,可苏倾歌还是不放心。 「你来谢王府多久了?」 「奴婢八岁入府。」 「一开始在哪里伺候?」 阿紫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主子明查,奴婢绝对没有对任何人泄露过主子半分。王爷……王爷……奴婢身份卑微,也实在奈何不了他,若是主子不信我……」阿紫落下泪来,她其实不想离开苏倾歌,谢王府各院主子,没一个是善茬…… 「起来吧,我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王爷位高权重,有些事情便是你想阻,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你要懂得,什么事情能说出去,什么事情不能说出去?王爷是什么性子的人,你比我要了解。」 「太妃娘娘放心,阿紫是个知道轻重的。」 苏倾歌淡淡笑了笑,道:「我身边也就只有你一个人,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不能让你饿着,待往后酒楼运作起来,韩昱那里,我去帮你说!」 阿紫一说起韩昱,脸就烧红了,低下头,羞得不敢再接话。 「把早饭端进来,我们一起吃!」 苏倾歌算是给阿紫敲了敲警钟,若她是个心里通透的,也必不会做出什么损人不利已的事情来。 弄好一切,苏倾歌在院子里碰见出来透气儿的苏礼同。 「爹爹早,我瞧着您好上许多了!」 苏礼同还是那副哼哼叽叽的样子,看也没看苏倾歌一眼。 「我娘去世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去给她上坟,要不,咱们父女俩一道去如何?」 「你去吧,我这副样子,别把你娘给吓着了。」 苏倾歌很爽快答应下来:「行!」 「我昨晚做梦梦到了我娘,不过她老在梦里说什么怨啊,报啊之类的,还说要应验了,有些人会有报应的,爹爹你说我要不要请个道士来作个法?这是不是我娘在下面不安生?我这心里头,也难过得紧。」 苏礼同白了她一眼骂道:「浑说什么?要去就快去,莫在这里碍老子的眼!」 苏倾歌转头就走,坟地萧瑟,她给娘亲和外公各烧了把纸钱,就又返回了酒楼。 楚月楼三个字已经挂了上去。气势磅礴的三个大字不偏不倚,落在正上方,门窗也都重新刷了新漆,里头木匠好几个,正合力打造桌椅板凳。 苏倾歌走进去,赫然便见宋二连同着陆为一起,坐在院里悠闲品铭。 「倾歌,过来这里。」陆为朝她招手。 「昨天我说的事情,阿为你打算何时去办?」 陆为神色僵硬,宋二便问:「什么事?他若不想去办,那我去帮你办了吧。」 陆为一听,精神一振。 「可以可以!宋二你讲义气,够朋友!我欣赏你!!」 037游湖 苏倾歌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含一抹淡淡的笑意定定的看着陆为。 「呵呵……」陆为尴尬笑笑。 「去去去,我明天就去!心眼可真小!」 「阿为又乱说了,我哪有心眼小,当年你打碎了我唯一的玩具,我可半点没责备过你!」苏倾歌落座,端起宋二为她泡出的热茶小口小口品了起来。 「你是没责备过我,但是小妮子你可知道,哥哥我给你採下那劳什子果子回到家里,足足有半个月不敢见人!」 苏倾歌想来那事来,便哈哈大笑起来。 「人傻,我有什么办法?」 「……」 陆为伸出手毫不客气在苏倾歌脑门上敲了记道:「你个不丫头片子,叫你笑话你哥!」 慕承亦是笑笑,虽然一脸的伤,却并不影响他的美貌。 「我们刚才和韩昱谈过,厨娘我会叫人自慕王府抽调一个出来,菜品会兼具南湖城和北溪城两地特色,大概半月之后便能开业,倾歌你身在宅院之中,如何能抽身出来照看?」慕承道。 「不妨事,我也只是偶尔过来走个过场,其他事情,都由韩昱来做。」 「宋二你脸不要紧吧?」那青一块紫一块儿的,瞧着都疼! 「倾歌你关心我!」慕承勾起唇角,盯着她笑起来。 苏倾歌有些尴尬道:「你……不要误会,我们自小就是好朋友,关心朋友也是应该的。」 「你就是关心我!」 「……」 「关心你干嘛?你脸比较白吗?」谢淮走进来,面上带笑,听上去像是玩笑话,可听着又莫名带了股酸味尚不自知,他老远看到慕承死乞白赖的样子,暗道自己过来盯着,果然是对的,不然这小子指不定还怎么猖狂呢! 「我和倾歌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不关心我,又还能关心谁?」慕承不服气。 「呵呵,慕世子,我想我说过许多次了,苏太妃,是谢王府的太妃,将来死了,是要入谢家祖陵的!敢问慕世子,是以什么身份来关心我家太妃呢?」 慕承默了默,道:「世事难料,风云万变的如今,谁也料不准明日会发生什么,我不希望两军友好因此而生变。谢王爷你说呢?」 谢淮气笑了,为了个女人?都扯上两军关系了?? 「你们有完没完?」苏倾歌怒了,这两人是她的谁啊?当着她的面这么讨论她的后半辈子真的好吗? 谢淮一愣,这女人头一回在他面前这么大声说话,眼睛本来就大,再那么怒瞪着别人,就更让人移不开眼去,精巧的五官挤出了个她自以为很兇的样子,殊不知她这样子非但一点儿也瞧不出凶像,反而可爱的紧,谢淮看着看着,心跳又开始乱了起来,而后恼恨的站在苏倾歌面前,挡住慕承的视线。 「我将来哪里也不会去,宋二你若真把我当朋友看待,这种话就莫要再说了!否则我只能离得你远些。」 苏倾歌说着,气唿唿的就去了前头,与其跟这一帮大老爷们扯这些有的没的,她还不如正经做点子杂事。 慕承心里顿时微微一痛,而后不悦的看着谢淮道:「谢王爷又何苦为难她一个姑娘家?」 「我有没有为难她,大家心里明白,是她自己不愿,强求的那一个,一直是你慕世子,本王劝你,不如将那份年少时的感情深埋,以后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子妃,像咱们这样的身份娶妻,从来就不单单是为了传宗接代,更是结两姓之好,巩固自身,慕世子自小流离。被男女之情所惑,也是人之常情,上回本王就跟你说过,若你真是为她考虑,就让她安安生生的在谢王府里生活,本王亏待不了她!」 谢淮说罢,转身就走,而后瞧见苏倾歌正卖力的抱着个将将做好的盆想要往里放一放,他一把接过那盆,贴进她耳边道,「走,本王带你去个好地方,莫要声张。」 说着长指一点,也不知他按到了何处,苏倾歌却是出不得声,虎口处被捏住。她只得跟着出来。 马车里谢淮悠闲的捧着本书细细看着,车内略有颠簸,行了约摸两个时辰,苏倾歌腹内早已空空,便瞪着他,心里将他祖上十八代骂了个遍。 「傻子,就算你把眼珠子也瞪出来,我还不是好好儿的?」 被她这么一瞪,他心情反而好了起来,于是伸出长指在她身上一点,苏倾歌这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去哪?」语气里满是不平,强行撸走她也就算了,竟然还不给饭吃! 「随我去就是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我还不能问了?」 「那你问啊!」 「……」 那你到是答啊! 马车停在一处略显破败的房舍前,谢淮扶着她跳下来,车夫便打了迴转,苏倾歌四下一望,只见眼前碧波微漾,凉风习习,若大的湖泊在阳光下泛着光芒,倒影出岸上高山延绵,绿树成荫。 竹子所建的房舍临湖而建,小院周围若干垂柳,摆首弄姿,迎风而立。 谢淮推门而进,懒懒的喊了她一声:「还傻站着做什么?肚子不是早就叫了吗?」 苏倾歌脸一红,快步跟上。 然而,走进去一看,冷锅冷灶,灶台上只余为数不多的一小把青菜,别的吃食,那是丁点儿也无! 「就吃这个?」她拿起那一小把青菜,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就这么一小点,是打算煮一锅菜汤来填饱肚子?? 「那你以为呢?」 「……」 「说你傻你还别不信!走,给本王打个下手。」说着,牵起苏倾歌的手,拿了根棍子就往外走。 苏倾歌不明就里,她早就饿疯了,注意力全在那吃食上头,竟不曾察觉二人紧握在一起的手。 谢淮自怀里拿出把小刀来,寻了根细竹砍下,削成细细的薄片,而后将那竹片将自己手里那把尖刀给绑在长棍之上。 「这是要叉鱼?」 「不然呢?」 「大爷的!大老远将老娘撸来就为了叉个鱼!!」她小声道。 「你说什么?」 「呃……我说王爷你好兴致。」 「难得闲暇,之前不是有答应过你会带你出来玩么,本王说话一向算数。」 两人走到岸边,谢淮信心满满的想要在她面前露一手,也好叫她瞧瞧他的厉害,奈何天意弄人,在那湖边兜了半晌,却连个鱼影子也没找着。 苏倾歌坐在那石头上,抚着肚子,听肚子很有节奏的叫着。 「你别再叫了,他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人蠢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啊!」她自言自语道。 谢淮听到了,一噎,瞪她一眼,原本想露一手来着,没成想那鱼儿却似故意与他为难,集体消失了个干净,当真是难于无鱼之饮! 又倒腾了半晌,苏倾歌四下里一看,发现目光所及之处,也就他们两个大活人。 「王爷过来看一下衣裳。」她一面说着,一面开始解了外裳。 谢淮一愣,这都脱上衣服了?莫不是想通了?随即一喜道:「野……野合这种事情,本王是不介……」后头的意字还没出口,只见她扑通一跳,一个勐子扎进了水里。 谢淮:「……」 说好的野合呢? 苏倾歌水性还算不错,这湖里的鱼却极是狡猾,堵了几个来回,直到胸中那口气儿耗尽了,还是一无所获,便游到水面上来换口气儿。 「你那鱼叉子给我。」苏倾歌顶着个湿漉漉的脑袋对谢淮说。 谢淮犹豫了下说:「还是上来吧,小心弄伤了。」 「那我吃什么?」 谢淮便晃了晃了他刚刚猎杀的野鸭子。 「不行,老娘今天非逮一条上来不可,还能叫条鱼给看扁了??」刚才那一来二去的追逐,早激出了她的烈性。 谢淮笑了笑,道:「那行,你先玩着。一会就能吃上了!」 说着,递了那根「鱼叉」过去给苏倾歌。 苏倾歌深吸一口气,復又钻进湖里,这一回有备而来,手里还多了把利器,只是水里使出去叉子的力道又让水里的压力给缓解了不少,试过好几回之后,终于让她得手了一回。 「这鱼一定跟你一样是个笨的。」谢淮接过那条还不算小的青鱼,开膛破肚,刮鳞去腥,一气呵成。 苏倾歌得意道:「我至少还能叉到条笨的,有些人转悠一上午,可是什么也没叉着!」 「那是因为那些笨鱼都被本王气势给吓跑了,这也能怨我?」谢淮将鱼架在火上,顺势扯下一条鸭腿递给苏倾歌。 苏倾歌饿得两眼直冒金星,这香气扑鼻的烤鸭肉一到嘴里。口水就横流起来,也顾不得别的,大口大口啃咬着吞下腹去。 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将她娇好的身形显露出来,谢淮便有些移不开眼,轻轻咳了声说:「等一会再吃,先把这湿衣裳脱了我给你烤干,别染了风寒。」 苏倾歌三下五除二,没两下就解决完那条腿儿,吮了吮指尖恩了声,就拿着她事先脱下来的衣裳跑去了个大石缝里头换衣裳。 「帮我看着外面,不许回过头来偷看!」 谢淮背过身子给她把风,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他身子立得笔直,注意力全在那声响之中,情不自禁的开始猜测,这响动大约是脱衣裳,这响动大约是穿裤子……脑子里不由自主便开始浮现出她玲珑的身段来,雪白粉嫩的肌肤,纤长笔直的美腿,曲线优美的上身,还有那胸前的美景……谢淮面上渐渐发红,两手总有种无处安放的感觉。 「好了吗?」他问。 苏倾歌快手快手弄好,出来时,头髮就全部散下来披在肩头。 「好了。」 谢淮转过身去,不禁又看呆了去。 浓密的墨髮长长的披散下来,更加称出她五官的精緻,浓美大眼,面似凝脂,粉唇轻抿……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啊?」 苏倾歌胆子大了起来,虽说他是个王爷,可几次三番威迫于她,却也没真将她如何,今儿为着那条鱼又在她面前丢过一回丑,她腰杆可不就挺直了么? 谢淮也有办不到的事儿! 哈! 「咳,穿得少了些。」他自身上解下外衣来给她披上,苏倾歌大大方方接了,抱着那湿衣裳就往火堆前跑。 谢淮在旁边砍下两根细竹子下来,将她那衣裳在火堆边上支起来烤,苏倾歌也不歇着,扯了小半只野鸭吃得正香。 待吃完了鸭子,烤鱼也做好了,谢淮明显是有备而来,怀里一小包一小包的,全是各色香料,洒上去再放火上稍稍烤个一会会,那香味…… 「慢点儿吃。」谢淮面上始终有丝淡笑。 苏倾歌便防备的看着他。这货八成又憋着坏了吧?怎的对她这么好起来?? 「这吃也吃了,玩儿也玩了,王爷有话不防直说。」 谢淮嘣的一声敲在她头顶上道:「小丫头片子,本王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从来都是不带拐弯儿的,少自作聪明!」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如果非要二者取其一的话,那我还是选择奸吧,毕竟我们睡过,这是不争的事实!」 「……」 餵饱了肚子,衣裳还是半干的,苏倾歌揉了揉滚圆的肚子,看了看天色。 「这日头都要落山了,咱们打道回府?」 「不急,南湖最美的风景,不是水。也不是山,你不想看看?」 许是人一吃饱就容易犯困,苏倾歌连着打了三个哈欠,她这会还真没有什么看风景的心思。 「不想。」 「哦,那你回去,本王去划船游湖了。」 苏倾歌看着那条弯延的山道愣了愣,这意思,是要她自给儿走回去??? 别闹了!她看起来像是那种有方向感的人吗? 谢淮心情仿似不错,一路走着,一路吹着口哨,手里高高举着她那件迎风飘扬的衣裳。 苏倾歌咬了咬唇,最后还是小跑着跟上了他。 小船划到湖心,谢淮便往那仓里一躺,随便缓缓流动的湖水将其带往何处,苏倾歌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身上还罩着个薄薄的棉花毯。许是梦见什么好玩儿的事情,嘴角微微扬起,嘴里不甚清楚的说着什么。 谢淮将她捞进怀里,轻轻在她唇上印上一吻,而后拥着她渐渐入了梦乡。 小船在湖中心荡盪悠悠的又是好几个时辰,苏倾歌迷迷煳煳醒来,一睁眼便见满天的繁星璀璨,如同点缀在巨大黑幕之中的宝石,闪闪发亮。 皓月当空,黑夜便这么被点亮。 「好美!」 她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嘆,流离失所的日子里,她从不曾停下来好生享受过风景,这般景象着实叫人振撼。 谢淮没出声,还是将她拥在怀里,二人静静躺下观了小半个时辰的星,眼见着夜风大了起来。苏倾歌有些发冷,便蜷着身子朝他怀里拱了拱。 「凉了,回吧?」 「我不认得回去的路,只能等天亮了再划回去。」说着,他勾了唇笑,心道这傻子真好骗。 「……」 湖上的夜风一阵大过一阵,虽然星光灿烂,却也赶不走夜风的寒冷。 「你转过来抱住我能暖和些。」 苏倾歌死扛着不动。 于是谢淮又说:「睡也睡过了,抱也抱过了,矫情什么劲?」而后用力将她翻过来,紧紧拥进怀里,又捉了她的手,直接自衣角探了进去贴在他腰上。 「我给你暖暖手。」谢淮说道。 这么一来,倒像是苏倾歌环抱着他似的,那冰凉的小手贴在他身上,叫他立时起了身鸡皮。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了起来。 即便是在这样冷的夜里,这人身上依旧是滚烫的,苏倾歌渐渐暖了些,便想抽回手去,谢淮死拽着不放。 「我暖了,你放开吧。」 「……」他直接当作没听见。 她使劲想挣脱,他按得死紧。 苏倾歌又扭捏起来,这种时候,罩在她身上的那个太妃的身份,让她莫名的感觉羞耻。 很多东西,她刻意选择了忽略,可是这样安静的夜里,一切都那么清晰又避无可避。 使了大力气想要自他怀里逃出来,似乎逃出他的怀抱,就等同于逃出了谢淮的魔掌。 「找死!」谢淮怒道,而后一个翻身压在她身上,捧着她脑袋狠狠的吻了下去,滚烫的大掌顺着她衣襟伸进去,触手微凉。 「唔……」苏倾歌想要反抗,奈何实在不是这人对手,唯一能反抗的地方也被堵了,趁她张嘴发出唔唔之声,谢淮便顺势袭卷而来。 滋味依如以往的甜美,叫人品偿过后,每每回味无穷。 掌下的肌肤渐渐有热了些,一吻毕,苏倾歌面色通红,再也觉察不到夜风的凉。 她气喘吁吁,胸口起起伏伏,莹亮双目似娇似嗲瞧着他,着实诱色可餐。 谢淮抬起头来注视着她,手掌还停留在她衣服里头将她包裹。 「谢淮……」苏倾歌突然感觉口干舌燥,她本来想喊他自她身上滚下去,可那声音一出口,自己也吓了一跳,这嘶哑中又带着羞赧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嗯。」他淡淡应了声,五指齐收,她便颤慄起来,那感觉……着实不好描述,似轻羽拂在心上,痒痒的叫人耐以忍受,可又从骨子里透出几分渴望来,脑子晕晕乎乎,似有海浪拍来,将她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于她,这感觉是陌生而又迷乱的。 「喜欢吗?」谢淮哑着嗓子说了句。復又侵上那粉唇,细细品味着她的美。 他当然得不到她的回覆,一时四周只余湖水轻轻拍打着船壁,伴随着夜风嗖嗖的声音。 风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冷,他二人却是越来越热,不知何时,谢淮竟是一手将她剥了个干净,正欲提枪入巷,只见她脸色突而一白,双手撑在他胸口。 谢淮如同雷鼓似的心跳自她掌下传来,冷风拂在光果的身上,苏倾歌突而清醒过来,不由得面上血色退尽,她都干了什么?? 「停!!!」她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自他身下出来,手忙脚乱的繫着衣裳,冷风一吹,四肢都在发抖,差点酿成大错!!! 「……」 本以为一切水到渠成的谢淮凌乱了,这种事情,哪能半路喊停?奔腾而来的谷欠将身体蒸腾的滚烫,脑中全是关于她的旖旎…… 「这是不对的,我是你后娘,我们……我们不可以,谢淮你浑蛋!!!」情潮尽数退去,心间满是悲凉,上苍给她选了条不归之路,她要如何行事才可保万全? 「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跟我说这个?」如果不是她先来招惹自己,自己又如何会陷入这般境地?既然开了头,不是应该好生走下去么?有什么不对? 「什么份上?」她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份上。 「你!!!!好,算你狠!」谢淮瞪她一眼,古人诚不欺他,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真的不逼死我绝不罢休吗?」 「不要动不动就说死不死的,否则真的到了那一天,你哭都来不及!」谢淮眸色一冷,这女人就是专门用来克他的!说着,身子一跃而起,扑通一声钻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 她吃不准这谢淮是潜水逃了,还是只是去降个火,反正眼下她被困在这船上上不了岸,也不能睁睁睁看着自己冻死吧? 于是走进仓内,却见一卷棉被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小榻上,「明明有被子却让我挨冻?你个禽兽!!!」于是跑过去将那被子裹在身上。 虽然有满天繁星却再也没有那份欣赏的心思,默了默,就见谢淮湿哒哒一身寒气走了进来,立在她跟前。船板上一立时淋了一地的水。 「更衣。」冷冷的说了句,他就大爷似的往她跟前一立。 苏倾歌这才惊觉,自己身上,还绑着这位大爷的衣裳,忙要解下来还给他。 谢淮冷眼瞧着,抬的指了指她身后,苏倾歌一回头,果然瞧见几件干净衣裳,她拿出来一一抖了抖递过去,便想暂时先躲出去,把地方腾给他。 谢淮动也没动,重复了句。 「更衣。」 而后双手伸出来,等着她过去伺候。 苏倾歌身子一僵,她哪敢?这一来二去,要是再惹出他的火来,她可怎么办? 谢淮见她那怂样,火气就要从心里头冒出来。 「我又不是鬼怪,你那么害怕做什么?是想要冻死本王?」 听他这么一说,她只得慢吞吞挪过去,心道若是这人真的想要做什么,她就算是想逃,也无处可遁,而且……他宁愿跳湖也不愿真的强迫于自己,应该不会再对她有什么不轨图谋吧? 湿衣裳解下被她扔到一边,就要拿过干净的过来与他披上,只听他道:「太妃是打算让我穿湿裤子过一晚上?」 苏倾歌瞄了瞄紧贴在他身上的裤子,恰好印出他腹下鼓囊囊的一团来…… 脸上刷的一下又烧得通红。 「你……不要脸!」她咬牙切齿,闭着眼睛将那人腰间的裤带一拉,而后蹲下身去,提着他裤角往下扯了扯,立马转过头,寻着裤子递给他。却并不转身。 谢淮好笑的看着她,也不接过。 「本王这般入不得苏太妃的眼?」 「非礼勿视。」于是紧紧闭着眼转过头,心里一遍遍默念着这四字经。 她越是不想看,谢淮便越是想让她看个清楚明白,抬腿将湿衣裳甩开,伸出手去一反将她扯过来,眯着眼笑道:「本王不介意!」 「我介意!」她受制于人,眼睛闭得死紧。 「用都用过了,还装什么?」 「我又不是故意的!」一说起这个她就来火,她也是受害者啊,为什么次次都要搞得跟她强迫了他似的!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否定了一切?」 「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她怒了,这男人心眼贼小! 「更衣!」 「……」 谢淮将衣裳復又递还给她,大有她不动手,就要跟她僵持一辈子架势。 苏倾歌恨恨的接过衣裳,狠狠瞪了他一眼。 有手有脚的,却连最基本的生活都不能自理!没错,就当自己是在伺候个残废!这么想来,总算气顺了些。 「抬脚!」她粗声粗气道,可心却跳得飞快,眼睛紧紧盯着地面,一点儿也不敢往上瞄。 谢淮纹丝不动,非要她抬头来看他一眼不可。 「我说抬脚!!」久久不见这人动作,苏倾歌恼怒起来,抬眼就要瞪他。 只是剎那间便又僵住,那胀鼓鼓的一包庞然大物……她老脸一红,天啊!真的看到了,明天会不会长针眼!!! 「可还满意?」目的达成,他也就接过衣裳裤子自已利落的穿上,看她这般窘迫,心情奇异的松快起来。 「你个浑蛋!」说话间,铁砂掌啪的一声拍在他胸口。而后快速的跑去仓外吹起了冷风。 身后谢淮朗声大笑起来,系好衣裳之后便在仓尾燃起一盏小灯,而后悠闲的划着名小浆,朝那岸上行去。 「来,给本王唱个小曲儿,你不是挺爱唱吗?」 唱你大爷!苏倾歌又恼又羞,气唿唿的理也不理他。 谢淮却是不在意,只勾了唇,在昏暗的灯光下灼灼将她望住。 这女人八成是妖精转世,不论是生气的样子,开心的样子,不争不辩的样子,耍小心思的样子……都那么生动好看。 小船靠了岸,却不是来时的路,苏倾歌两眼一摸黑,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见谢淮将小船停靠妥当,自口中吹出一声响哨来,立时便见一匹骏马得得的奔过来,那人纵身一跃,便已稳稳落在马鞍上头。 「太妃是打算走路回去吗?」他高高在上,朝她笑道。 「……」 只一匹马,叫她怎以坐?而且,就算有两匹马过来,她又不会骑!!!大不了回船上凑合一晚上,明日再作计较,于是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那小船的方向走去。 谢淮马鞭一甩,一声脆响之后,马儿便撕吼着跑起来,待到她身侧,谢淮长臂一挥。就将她捞到了胸前紧紧抱住,而后驾的一声,马儿飞快跑了起来。 她就要吓死了!不防备他来这么一手,陡然叫人自后面偷袭,差点没叫她心都要跳出来。 「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 「也没见谁真被吓死了!」 「你就不能正常点儿吗?」 「闭嘴,再说我就将你扔下去。」 苏倾歌果然老实下来,说到底,这要是摔下去,断胳膊断腿都是轻的! 谢淮打马而去,直接去了南湖城他母亲那套老房,阿紫早候在那里等,王爷叫人传话来,叫她直接等在这里,莫要再回苏府了。 他二人到达的时候,天都要亮了,谢淮自马上将她抱下来,她腿都开始打漂。 「给太妃做点儿吃的。」谢淮说着,又上了马。 「是。」阿紫忙去准备。 「休息一下,晚一点我叫人来接你。」 谢淮说了句,就朝城外的营地去了,今天耽搁一天,一大堆的公务还等着他去处理。 待他走远,苏倾歌才敢放下心来,屋内温暖,阿紫早做好了吃食温着,苏倾歌吃了些,倒头就睡下。 阿紫推她醒来时,正是正午。 「太妃,醒醒,咱们要回王府了。」苏府回礼的车子已经停在院子里,这会回去,下午还能补上一觉。 在马车上时,苏倾歌头点如小鸡啄米,困得一踏煳涂,回到碧翠院,一沾床她就又睡得昏天暗地,直到日斜西山,才打着哈欠回了魂。 「主子,这是苏老爷带来的礼单,您瞧瞧。」 苏倾歌接过一看,又是些个没用的糕饼酱菜之类,她就知道她那个铁公鸡爹爹是个一毛不拔的! 「替我分给各房主子们吧。」 阿紫称是,心道这些东西着实是拿不出手,只是她家主子性子软,才被娘家人如此拿捏。 入夜,简太夫人神清气爽过来找苏倾歌说话,按理说她正在闭门思过,心情要糟糕透顶了才是。可只要一眼着那白莲花不好了,再如何她都觉得开心极了。 「太妃娘娘您可算回来了!」 苏倾歌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说:「太夫人几日不见,又清减了些,可吃吃过了?」 038迷路 「自是吃过,几日没见,我倒是怪想你的。」 苏倾歌笑笑,回回王姑娘受了委屈了,这简太夫人便得高兴好一阵子。 「太妃娘娘,我跟你说,你不在的这几天,咱们王府里头可是出了件好玩的事儿,王姑娘莫名其妙撂了摊子,大小事体一律不问,王爷又不在府里头,这位总管啊,都忧出白髮了,你说好不好玩?」 苏倾歌佯装惊讶的样子,问:「真的呀?那咱们王府里岂不是乱了套?」 简太夫人仔细观察苏倾歌的神色,生怕错过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啊?」 「太夫人说笑了,我远在苏府,又没长出千里眼来,怎会知晓?」 「八成啊,是王爷说她了,听说那天还是哭着回来的,一进院子就病下了,府里头所有事情统统不管,唉,你说她既然接了帐,那可不就得有个管家的样子不是?动不动就撂摊子!像什么话?」 「这么严重?」苏倾歌一脸的问号。 简氏就没指望过苏倾歌能明白其中的利害,一个光知道吃的笨女人,侥倖嫁进这虎狼之地,没被别人给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已经算是烧过高香了! 「何止是严重,她这么一来,正好给了太妃娘娘一个好机会!」 苏倾歌问:「难道是要加月钱?」 「月钱那才几个钱?根本不值当什么,若是这机会你把握好了,十倍二十倍的月钱也能捞到手上,你信是不信?」简氏说得神秘莫测,苏倾歌一脸心动的瞧着她。 「快说快说,如果能再涨点伙食,那就最好不过了!」 简氏慢悠悠伸出纤长的手指来,细细摸了摸戴在食指上的宝石指环,笑起来道:「只要太妃娘娘去找王爷将那管家权要过来,想吃什么,还不是随你心意?」 苏倾歌一听,表情一下子踏了下来:「嗨,你说的原来是这个啊,我哪里冒这个头啊!这时候我要接过来,王姑娘那又岂会善罢甘休?再说王爷一向不待见我这剋死他父王的太妃,这份好处我约摸是占不到的。」 简氏一听,便有些恼,不该清醒的时候吧,她比谁都清醒,该清醒的时候吧,她又比谁都笨! 这样一个猪队友在身边,她真的是要呕血! 「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王爷不允?王姑娘那里也未必会如何,长公主就要进府,她当下最紧要的,可是牢牢的勾住王爷是正经,太妃还是再想想,机会错过了,下一回可没有这么便当了!」 苏倾歌还是摇头道:「眼下的日子我就挺喜欢的,可做不来那等大差事,简太夫人若是喜欢,倒是可以去争一争。」 苏倾歌这话一说。正说到简氏的心坎上,她可不就是光有才华却无处可施吗? 「太妃娘娘这眼光倒是毒。」简氏毫不谦虚的道。 「我其他方面也在行的,比如说这个吃,其实这里头的门道可多了去了,上回咱们说到白菜豆腐,今儿,到是可以跟你聊一聊大白肉!」苏倾歌说得两眼放光。 「呵呵……」简氏意思意思笑了笑,她都不想再搭腔,吃吃吃!三句话离不开个吃,她就是头猪! 「大白肉做起来也讲究,你可别以为随便一块肉往水里一煮,它就能做成喷香四溢的大白肉来……」 「哟,差点忘了,王爷还禁了我的足,我先走了,若是被人瞧见了,说不得又要没完没了的抄那破经书!」简氏站起来,一扭头就走了。 苏倾歌看她逃也似的跑了,也就收了声,将阿紫叫过来说:「去打听一下,这府里头什么个情况?」 阿紫早就与相熟的姐妹打听好了。 「同王爷一道去逛街回来就病下了,听说病得还不轻,王爷又没回来,这两天粒米未进的,外人一律不见的。」 「大夫怎么说的?」 「王姑娘是有顽疾的,看一般性的大夫根本不顶用,我听人说平素治病的药还是王爷千里迢迢亲自寻了药引来调配的,这一回,估摸着王爷回来她也就好了。」 苏倾歌一下子便懂了,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想来那位爷回来哄一哄,便也药到病除了。 入夜,苏倾歌脑子想的,全是她那酒楼的事情,可如今回了府,再想要出去,就得经过那霸王的同意才成,也着实烦了些,可若是叫她巴巴呆着王府城头傻等着,她着实又坐不住,眼下王姑娘那里怕又是要掀起股大风浪来的,她这个时候就不应该回来! 「阿紫。明日你去楚月楼里看看,有什么事情再报来与我听。」 「是。」 「还有,再问问陆为陆大人,就说太妃娘娘托他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是。」 阿紫一一应下,将苏倾歌好生安置睡下,就退了出去。 许是白日里睡得多了,这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她又瞪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莫名的,便又想起昨夜种种,迷乱的气息、涌动的情潮、满天的繁星……奇怪的是,心口竟有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一定是晚上吃多了!胡思乱想!没错,一定是这样的!苏倾歌长吁短嘆一番,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 谢淮此人,离经叛道,胆大妄为,她小心翼翼走到今日,从当初的想方设法巴结讨好他,到现在避之不及,这一路走来她很是辛酸吶!想他做什么??可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脑子迷迷瞪瞪的总又浮现那一朝朝一暮暮来。第二日,苏倾歌顶着两只熊猫眼,走起路来,两条腿儿都发软,哈欠连连的目送着阿紫离去,她呆呆在望着那堵院墙发呆。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自那不甚灵光的脑袋瓜里蹦了出来。 这墙外头,连的是条小巷,若是她偷偷在暗处打个狗洞……想到这里,苏倾歌便弯了嘴角,嘿嘿,何为足智多谋?? 谢淮自营地回来,正好赶上谢王府的早饭,他将将踏进书房,早饭尚且不曾摆全唿,便见门外有女人哭哭啼啼的说:「萧大人劳烦通报一声,我家主子病下了,这些天是滴水未进,我真她会熬不过去。」 小玉眼睛都哭肿了,要是再请不来王爷,她家小姐八成会活剥了她! 「什么事?」谢淮走出来问。 「王爷,求求您去劝劝我家姑娘吧,她已经……已经……」小玉泣不成声,哽咽着话不成句。 谢淮瞥她一眼,板着脸直接去了王姑娘的院子。 「桑桑……」他伸出手在她额上探了探,而后神色一变,转头怒瞪着小玉:「这么烫为什么不请大夫?」 小玉扑通一声跪下,泪流满面道:「王爷息怒,您也知道,我家姑娘是个什么身体,寻常的大夫,就算来了,也根本没办法……」 「到底怎么回事?」谢淮大怒,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拖到这个地步?这府里头养这么多人全是吃闲饭的不成? 「阿淮……你莫怪她,是我自己不好。」王姑娘费力的撑起身子,毫无血色的脸上挂满泪痕,她等了三日,这才等回这薄情郎来!心里……不是没有怨气。 「桑桑到底怎么了?这才几天,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谢淮不解,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人,怎的一转身就变了样? 怎么了?自己做下的好事,怎的还好意思来问别人怎么了?王姑娘满心的委屈,可面前这人似得了健忘一般,竟是半点不提!她这几日特意断水断粮断药,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 王姑娘凝望着谢淮,晶莹泪珠子自眼角滑落。 「我……我没事。」她欲说还休,眼波流转,委屈万分。 谢淮思来想去,茫然之极。 女人的心思,他哪里猜的着? 「还不去快请大夫?愣着做什么?」谢淮转头对小玉怒道。 小玉身子一抖,连忙爬起来就跑。 「没有用的,大夫就算来了,也看不了我的病,你心里明白,我是个说走就要走的人。」她强撑着笑脸,只是脸上的泪水却是落得欢快。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唤起的,却是谢淮对她的愧疚。 她身上的毒,是因他而起。 「桑桑,你是不是没有吃药?」谢淮蹙眉,那毒虽然深入肺腑,可解药一天天吃下去,只会往越来越好的势头上发展。 「还吃那劳什子药作什么?反正这条命就算是活着,也是讨人嫌!」 「还在生气?」谢淮这才摸准了她的脉。 「我哪里敢?」她转向一边,泪水吧嗒吧嗒掉下来。 「我当日所言,也没有要指责的你的意思。」谢淮坐下来,递了块巾帕给她。 「擦擦。」 王姑娘接过,也不擦,只把脸转到一边。 「当日慕世子在场,桑桑你说那样的话确实不大妥当,以后注意些就是了,没有什么要紧的,快莫哭了。」他復又拿回巾帕,在她脸上抹了抹,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 王姑娘这才慢慢停了泪 「阿淮,我真的错了吗?」 「没事没事,谁都会犯错!」 王姑娘咬唇,憋在心里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那次当那么多人的面她提前这件事情,他都毫不留情将自己骂了回来,若是再提,想来结果也是一样的,那还不如留着口水养牙齿,既然她给那女人留下生路她不走,那也就莫要怪她了!!! 「阿淮,你以后不要凶我,在这世上,我就你一个亲人,若是你不要我了,那我当真不如死了的强!」 谢淮见她情绪好转,便道:「好了,不要动不动就说死不死的,不吉利,我叫人给你做点儿吃的,吃完之后再服下药睡一觉,府里头的事情我暂时交给位总管来做吧。」 王姑娘总算露出笑脸:「好,但是……」 「什么?」 「位总管平素事情那么多,我这身子也不知何时会好,管家的事情暂时交由别人来做可以吗?」王姑娘咬唇问。 「这……」 谢淮到是无所谓,只是怕如此一来,又会有什么风言风语出来中伤她。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能者居之,我如今身体不好,老拖着后腿,也不能带累了别人,简太夫人虽然之前与我有过些许过节,可是她来府里的时间长。对各房各院的事情也都了解,而且她在老王爷身边那么长时间,管理家事,应该难不倒她的,阿淮,我交给简太夫人来做,你觉得可好?」 谢淮一时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桑桑与那简氏乃是水火不相融的两人,却是没有想到桑桑心胸坦荡可以不计较过往。 「要是她们的心胸有你一半宽就好了!」 王姑娘嘴角含笑,深情款款凝视着眼前的翩翩公子。 谢淮劝服了王姑娘,没等大夫前来,就回了书房,而后解了简氏的禁足,叫她去王姑娘院子里接帐。 简氏简直喜出望外,没想到却是叫碧翠院那位吃货给说准了! 当下欢欢喜喜翻出最最素净的衣裳换上,从自箱底摸出一对软玉镯子包好,而后带着小丫鬟就去了王姑娘院子里。 「身体可好些了?早就应该来看你的,可是不巧的是……真是……」简氏一改往日的跋扈,温温柔柔的说。 「还不是那个样子,几十年下来,我早就习惯了。可惜的是拖了王府的后腿,带累了别人,还好有太夫人在,不然……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王姑娘饿了几天,说话声音小,简氏便凑近了些。 「嗨,都是一家人,理应互相帮忙才对,过去咱们算是不打不相识,呵呵,你放心,这点家事,我还是管得来的!」 简氏连忙自怀里拿出那对软玉来递到她手上:「这软玉是我简家祖上传下来的,当初母亲给了我作嫁妆,还惹得我那几个弟妹眼红,送给你了,好东西自是要配美人才好!」 王姑娘接下,嘴里却说:「这可使不得,你家的宝贝怎好送出去?」 「试试,你手白,戴了一定好看!」 王姑娘依言戴上,果真玲珑剔透,剎是好看。 「啧啧啧,好看极了!」 王姑娘也很是喜欢,戴上了,也就没再取下来,唤来小玉将那帐册悉数交了出去,简氏目地达到,也就不再与她弯弯绕绕,高高兴兴回去研究起来。 「姑娘,咱们辛辛苦苦才收到手上的,怎么又轻易给让出去了?」小玉道。 王姑娘勾起唇角,举高手臂仔细打量着那对软玉镯子,露出个嘲讽的笑意道:「你懂什么?」 小玉一听,便知自家姑娘心里是有谱的,便想退下。 「小玉,你跟我多少年了?」王姑娘问。 小玉伸了十个手指头说:「我娘将我卖进来时,我才三岁,到如今足有十五年了。」 「是啊,一转眼,小玉都十八岁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谁说不是?」 「小玉啊,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老娘早死了,家里还有个妹妹,今年也十四了,哥哥去年娶的亲,今年还添了个小子!」 王姑娘一听,微笑着看着小玉道:「这些年辛苦你了,在我身边没少受委敢。」 小玉一听就要掉泪,她家姑娘才是真苦,除开王爷,身边半个心疼的人也没有。 「我不委屈,姑娘待我如同亲姐妹,哪有什么苦的!」 「好,你妹子可有婆家了?」 王姑娘一说这个,小玉便愁起来,她那个嫂子一心想将小妹卖到哪人大户人家换几个银钱花花,主僕二人一聊起来,小玉也就说起这回事,王姑娘一听,眼睛一亮道:「世上还有这等哥嫂?」 「可不是!」 「我这里有二十两,你拿回去交给你哥嫂。明天将你妹子带过来吧,我这里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小玉一听,连忙跪下来谢恩,王姑娘一挥手道:「行了行了,早去早回,莫要声张,去简太夫人那里打声招唿就好,该给的月钱一分不少,恩……就和你一样做我身边的大丫头吧!」 小玉感动得落泪,自去取了二十两银子回家去,当天夜里,就将她那妹子接了来。 「太妃,陆大人说明日就去办,叫您耐心等着。」阿紫回来说道。 苏倾歌点头,她就知道这陆阿为是个拖沓的! 「酒楼筹备的怎么样了?」 「二旺哥说一切正常,还说……」 「说什么?」 「还说以后请慕世子和陆大人莫要插手楚月楼的事情,否则这个掌柜就让他们来做。」 苏倾歌笑笑说:「韩二旺倒是个有气性的,下次你同他说,楚月楼他可以做主,闲杂人等莫要理他们就是。」 阿紫称是。而后挽着袖子准备去厨房帮她做些吃食,进了小厨房,见里头瓶瓶罐罐堆了一面墙,便说:「主子,这么多酱菜可怎么办好?咱们吃到来年开春也吃不完吶!」 她们已经送掉一拔了,不然能把这厨房给堆满了! 「不然……再送给别人一些,其他的全都搬回大厨房交给厨娘,随她处置了吧!」 苏倾歌也犯愁,这些东西若是做得有特色一点,她就干脆放到自己酒楼里去买了,可偏偏味道极其一般,她也不能搬来石头砸自己脚不是? 「是。」阿紫应下,用小罐子分好,给各家主子们送去。 苏倾歌还不知道如今是简太夫人当家,当看到阿紫眼圈通红,抱着罐子又回来了,便问:「怎么了这是?」苏倾歌不解,怎的好好的送个菜,也能哭着跑回来? 「王姑娘院里的小玉也太欺负人了,我好心送过去,差点没叫她们给轰出来!」阿紫一脸委屈。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怎么回事?」 阿紫便将前因后果说了遍,她与小玉原来也是相熟的,只是后来阿紫调来了碧翠院,这小玉待她便诸多挑剔,阿紫为人低调,细枝末节的,她不大在意,也就那么过去了,可是今日她才进得那王姑娘的府门,小玉一看她手里这一罐子酱菜就道:「你以为我家姑娘不管家了,就可以由着你们这么埋汰?三番五次送这狗都嫌弃的东西来做堪?回去告诉你家太妃娘娘,我们姑娘可不敢再吃你的东西了!上回没让她得了手,这一次又一次打上门来,就当我们姑娘好欺负吗?」 苏倾歌嘆了口气,递出块巾帕给她道:「这倒是委屈你了,行了,往后咱们不理她就是,她过她的,你过你的,互不相扰。若是那妮子下次再这样欺负你,该骂就骂,该打就打,打坏了算我的!」 「我哪里知道她家姑娘当不当家?再说我们也是一片好意,她这么说实在是太欺负人了!」阿紫知道苏倾歌不喜欢搅进什么事端,当时什么也没说,抱着她的酱菜又返回来了,可一路走一路哭,她受点委屈也就算了,凭什么给太妃也安那么个帽子?? 「也怪我想得太简单的,这种东西确实有些拿不出手!莫伤心了莫伤心了,晚上咱们做酱肘子吃,明天还去看你二旺哥。」 这一小插曲,苏倾歌硬是大事化小了,旁人倒也可以理论理论,可对方是王姑娘的人,王姑娘又是谢淮的人,若硬要吵上去了,谢淮的怒火,她是不敢承受的,也只好让阿紫受下这委屈。 简氏得了势。正是得意,自然要来苏倾歌院子里炫耀一番的,这不,刚刚入夜就来了,手里抱着的,正是白日阿紫送过去的酱菜。 「太妃睡下了么?」她笑盈盈走进去。 「哟,太夫人怎么有空?」 「你这酱菜是顶好吃的,可上回那罐子我还没吃完,这不,也不能浪费了,还是给你送回来!」 「简太夫人客气了。」苏倾歌很无语,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一定不会再做这种愚蠢的事情! 「太妃娘娘您这张嘴就跟开过光似的,昨天才说的话,今儿就应验了!往后你这小厨房要什么,只管去拿,管够!」做梦都想的事情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真的,这种满足与兴奋,让她整个人都要飘起来,苏倾歌和这后院里其他女人在她面前,似乎低出个头去,可不就得高兴吗? 「那可太好了!这簪子你莫嫌弃,就当庆你高升之喜!」苏倾歌自头上拔下枝簪子给她,简氏乐呵呵收下。 「那我笑纳了,过两日得闲了我整桌席面,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吃!」 「来来来,一定来!」 简氏扬眉吐气,走路都带着风,自苏倾歌这里离开,又去了谢王爷另两房妾室那里露了露脸,无非就是说她在王爷面前得了脸,管了家,王姑娘送了她什么,苏太妃又送了她什么作贺礼,最后陆氏和关氏不得不自掏腰包,各送了她一对耳环,待简氏一离去,便将她骂了一顿。 「臭不要脸的,哪有人这样上门来敛财的?就算是那王姑娘得势之时,也没有跟她似的没脸没皮!」 「就是就是,这般张扬,我倒是要看看,这个位置她能坐得了多久?」 「说的是,打死我也不信那王姑娘会这么好心,主动将那位置让出来?」 「算了算了,咱们躲起来看看戏也就是了。」 二位姨娘一合计,捂着嘴角偷偷乐了,这位翘首以待的准备看戏,那边王姑娘就拖着病体上来道歉来了。 「对不住啊太妃娘娘,我这丫头野惯了,竟然说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王姑娘整个人看起来病怏怏的,可那脸上的神情,倒也有几分真挚。 「啊?你那丫头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了?」苏倾歌一脸茫然。 「您……您不知道啊?」王姑娘似是不大相信,眼神里处处透着怀疑。 「王姑娘你说笑了,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这……这样啊!可能是我弄错了。」王姑娘没有想到她是这么个反应,心道你既然不知道,那也就算了,反正她也道过歉! 「王姑娘可好些了?」 「拖您的福,好多了!那我先走了,改天来我院子里玩儿。」说着也就回去了。 苏倾歌一直惦记着要在自家院子里打个狗洞的事情,可这种事情,她一个妇道人家去做,就又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些。可又不能明着去找府里头的下人来做,于是便对阿紫说:「阿紫,你可有相熟的家丁?我想在侧院上开个狗洞,方便我随时好熘去楚月楼。」 这件事情她不想瞒着阿紫,也瞒不住。 「主子,问我算是问对人了,咱们这里原来是有个狗洞的,但是后来给堵了。」 苏倾歌在她脑门上轻轻一点道:「堵上的就算了。」 阿紫神秘一笑,拉着苏倾歌的手就走了出去。 「主子你看。」她指着墙面说。 苏倾歌看了看,不解问道:「意思是要我盯出个洞来?」 「哈哈哈哈,盯不出的话,我给你变出一个来!」说着凑近墙面两步,示意苏倾歌凑近一些瞧。 苏倾歌瞧了半晌,最后摇头,她可当真没那能力! 「这里本来就有个狗洞的,咱们府的旺财小时候怪笨的,最喜欢到这里来钻来钻去,于是就给它开了个洞,后来旺财被锁起来了,这洞也就堵了,可哪里知道那煳墙的要去外地,也不知道是哪里生出来的胆子,直接画了个样子就安上了,不过手艺也怪好的,看不出来吧?」阿紫说着,轻轻推了推,那狗洞就露了出来。 苏倾歌直想拍手大笑,这乃是天助我也! 「明天一早,咱们把院子自里头给锁了!熘出去!」 阿紫听着却是有些犹豫,「主子,要是被王爷知道了,他会不会打死我?」 「打死了算我的!」苏倾歌拍着胸脯保证,阿紫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日一大早,两人换过衣裳,打扮成寻常百姓的模样,就自那狗洞里钻了出去,弯弯绕绕的自那小巷里走出来,便是大街上。 街角里吃了碗豆腐脑儿,直接就往楚月楼走去。 平日里出门都是马车来马车去的,也不觉得这路有多远,可今日,她二人却是完全靠的脚力,从谢王府走去楚月楼,得绕大半个南湖城,眼看着就要晌午了,可她们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主子,我走不动了!」阿紫累极,一屁股坐在街口就不想动了。 苏倾歌也累啊!只是昨晚上太兴奋,根本没有想到脚力的问题,身上又没带银子…… 「再坚持一下啊,一个时辰左右就到了!!」早上出来到现在,她可只喝过碗豆腐脑儿! 「不对啊主子,这地方我们好像来过啊?」阿紫左看看右看看道。 苏倾歌心里一咯噔,而后一拍大腿站起来说:「我说这地方怎么面熟了!」 迷路了!! 她们迷路了!!! 「主子您坐会,我去那铺子里问问路。」阿紫站起来去问路。 包子铺老闆见她不买东西光想问路,于是眯着眼睛笑着给她指了条路:「左边那槐树瞧见没?往那大槐下穿过去,就是条十字街口,而后你再左拐,直走就到了。」 问到了路,两人强撑着站起来,朝着问来方向走去。 「这世上哪有什么是不要银子的?哈,不买东西还想老子给你指路?做梦吧,穷鬼。活该你们迷路!」铺子老闆自言自语道。 一个时辰之后,她们绕进了南湖城有名的花街柳巷,无论是往右还是往左,每一条街都长得差不多,每一条街上都有数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她们。 「主子,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阿紫就要哭了,那些穿着暴露的姑娘为什么要那样看她们啊! 「我也有!」苏倾歌两眼就要冒星星了,她饿啊!她这人小时候饿怕了,什么都能扛,就是不能扛饿! 「主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了?这太阳都要落山了!」 「我也想知道啊!」 她们又一次的迷了路! 本以为熘出来去酒楼指点江山,也好早日完成她大富大贵的抱负。 结果一出门就迷了路,又累又饿,孤立无援! 「阿紫,你从小在南湖城里长大的,怎么也会迷路?」 「我去谢王府去的早,平素又没机会出来的,我哪知道南湖城这么复杂啊???」 「下次出来,要记得带银子。」苏倾歌感慨,这真是个没有银子寸步难行的地方! 「下次出来,还要记得在外头准备个马车。」阿紫道,她实在是走怕了,走了一天了,她两腿儿都快没知觉了,围着这南湖城绕了无数圈,可还是找不到要找的地方。 「走吧走吧……」 这头两人无头苍蝇似的乱窜,那边谢淮却是急得要疯掉了。 大门明明关得好好的,里头的物件也整整齐齐摆放的,可就是没了她的人影! 说起来这谢淮要不是临时起兴过来看看她,也不会知道苏倾歌不见的事情。 「调动军机营给我搜,城门给我看好,只准进不准出!」谢淮冷冷道。 但凡出动军机营,都是大事,上一回,是他亲爹叫人给害了! 萧寻立在边上,看了看眉头紧锁的谢淮。 「是。」 「悄悄的进行,暂时不要惊动任何人!」谢淮道。 「是。」萧寻应下就退了下去。 安排好之后,谢淮又返回了碧翠院,他第一个怀疑的人,是慕承,那人心心念念要带着她双宿双飞。又遇他不允,是极有可能出此下策的。 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撸走,而后给她另外捏造个身份,外人知道什么? 所以,他派人去跟着慕承。 也许,是另外的人,最开始,她不是也被人利用沦为他暖床的工具吗?若是落到旁人手里,那可…… 可为什么单单掳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寡妇? 静静坐在书房里拿出今日的公文来处理,可奇怪的是,公文上头的字他虽然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想了好久,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最后,他不得不放下,端坐在书案前,不知在想什么。 「王爷,人找着了。」萧寻说这话的时候,谢淮一下子站了起来。 「在哪里?」心口似是叫人勐的一撞,微疼。 「在……乌衣巷的一家青楼。」 南湖城的花柳巷里找着了苏倾歌,还是叫人给捆了关进了怡红院的地窖里,谢淮一听,带着一队精兵,飞似的往外奔去。 「围起来。」自马上一跃而下,谢淮沉着脸吩咐一声,便大步跨了进去。 「哟,大爷,快里边请!姑娘们,下来接客啦!」老鸨一见来人仪表堂堂,又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心道一定是这南湖城的权贵,也不敢怠慢。 一时姑娘们娇笑着全涌了下来,一字排开,纷纷朝着谢淮暗送秋波。 谢淮目不斜视,嘴角挂一抹淡笑。 老鸨连忙叫人看座上茶,问:「爷,咱们怡春院的姑娘那是个个都水灵灵的,您瞧上了哪个?」 谢淮却只看看那些个放浪行骇的客人,说了声:「叫他们散了。」 「这……哪里成啊,人家也是给过银子过来找乐子,大爷您不能……」老鸨为难道。 「说得没错,老子的银子就不是银子了吗?老子爱玩到几时。就玩到几时,你管得着吗你?」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许是喝了点酒,骂骂咧咧道。 谢淮端起茶来,轻抿一口,一挑眉风轻云淡的吩咐一声:「给我砸!」 立时便有精兵入内,乒桌球乓一阵乱砸,在场的姑娘们尖叫着逃上楼去,也有那胆小怕事的嫖客趁机往外跑。 「呃,你还没给银子!回来!!!哎哟,哥哥哟,莫要砸了,莫要砸了!我正经做点营生,这是作了什么孽哟!!」老鸨嚎起来就要去阻止,萧寻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那老鸨便被人自身后反锁了双手,又哎哟哎哟叫唤起来。 「杀人啦,救命啊!」 「把这嘴给我堵上。」谢淮略为皱了皱眉道。 而后那老鸨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妓院,倾刻间便一片狼藉。 「王爷,一共一百三十号人,全部控制。」萧寻道。 「带回去审!」谢淮说了句,而后站起来看着萧寻道:「带路。」萧寻会意。领着他去了苏倾歌那里。 苏倾歌吃不准这围着自己的衣人是什么来路,会不会和那个骗她的老妈妈是一路货色,于是防备的看着他们,一动也不敢动。 今儿出门定是没瞧过歷,不过再次找人问了问路,那老妇人热情将她们带进了一处房舍。 「姑娘远道而来吧?饿坏了吧?大娘给你们两个热乎包子,吃完再上路吧,你说的那地方离这里远着呢!」 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苏倾歌主僕二人毫不设防,又饿了一整天,拿着食物就往嘴里塞,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就倒了下去,再醒来,全身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倒在不熘秋的地窖里,她拼命的想唿救命,可嘴里被堵上了,只能发出类似唔唔的声音。 苏倾歌被吓死了,边上阿紫还在唿唿大睡,她拼命滚过去,用脚轻轻踢了踢她。阿紫还不曾醒来,就叫一群衣人给围住了。 衣人给她们松了绑,也不知在哪里点下,阿紫这才迷迷煳煳的,有了点动静。 「多谢大哥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您,小女子这就家去了。」僵持一阵,苏倾歌准备开熘。 衣人也不作声,却也不让她走,跟个木头似的拦在她跟前。 「……」 这是要怎样?苏倾歌懊恼不已,苍天你怎么不干脆来道雷噼下来还直接一些! 谢淮走进去,就见苏倾歌咬着指尖,眼珠子乱转。 他一把将她扯过去拥在怀里,这一刻,心里的不安才稍稍平定了些。 苏倾歌目瞪口呆,什么情况啊?她是不是得救了?然而还来不及高兴起来,就听谢淮兇巴巴对她说:「说,是谁捆你来的?」 他堂堂南湖王,如果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那就尴尬了,无法想像如果他晚到一步,那么…… 苏倾歌见他兇巴巴的样子,便有了些委屈。 她哪里知道爬个狗洞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如果她如实相告,那狗洞定然是要被堵上的!而后又有了今天这一出,往后她再想出来,哪里还有那么容易? 「我也不知道啊,我和阿紫一醒来就在这里了,王爷你来救我的吗?」苏倾歌说完,眨了眨眼睛看着阿紫说:「阿紫你说对吧?」 阿紫脑袋还不太清楚,她茫然的看着苏倾歌,最后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伤到哪里?」谢淮将她拉到一边,上下仔细打量一番。 苏倾歌哪里肯,便退了两步避开来,这周围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她还想要要脸! 「没事,多谢王爷牵挂,我真的没事!」 谢淮看出她的疑虑,道:「他们都是我的人,放心,不会有任何闲言碎语传出去的。」说着扯过苏倾歌还是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当真没有受伤之后这才真的安下心来。 「可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还好还好,就是饿得慌!」 「那咱们回家!」说着,就要去牵苏倾歌的手,苏倾歌不着痕迹的避开来,反而去扶了扶依旧云里雾里的阿紫。 正待踏出去,便见三个女子衣裳抹着眼泪快步奔了出来。 「恩人留步。」女子说着脸红起来。 谢淮顿住,转过头看了她们三人一眼。 「我们三姐妹乃是被那老鸨所迫,不愿接客才被她关起来,多谢恩人救命之恩,三娘愿做牛做马报答恩人。」 「不必。」谢淮淡淡说着,又欲踏出去。 那女子急忙跑过来,扑通一声就脆在他面前。 「恩人好人做到底……」说着欲言又止,泪水掉下来。 谢淮已经不耐烦起来,只看了眼萧寻,便拽着苏倾歌的手直接上了马车。 见谢淮走远,那女子只好起来,站在一旁抹着眼泪,萧寻自怀里摸出二两银子给那姐妹道:「自去谋生罢。」 女子接过,微微露出个苦笑,带着三个妹妹就走了,只出了那怡红院,脸上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封信带去京城交给主子,以后没有什么事情不要随便来找我。」女子对身边一人说着。而后快步离去。 039香消玉损 「我叫人做些吃食给你送进去。」 谢淮将她送到了碧翠院,转身就去了地牢。 苏倾歌回到院里,还不曾舒口气,简太夫人便来了,一进来碧翠院,眼睛就四下打量。 「出什么事了,怎么今晚上这么热闹?」 苏倾歌眼珠子转了转道:「听说抓到了个人,和老王爷的案子有关,叫我去认个人,结果认不出来!」 简氏将信将疑,还待再问什么,苏倾歌又道:「哟,瞧我嘴碎的,王爷交待过不让说出去……太夫人一定要帮我保密啊,就当没听到过好了,不然我就麻烦了!」 简氏无法,只得点了头离去。 简氏才走,就有人送了些吃食进来,苏倾歌叫来阿紫,两人围着桌子吃饱了就又睡去。 怡红院的几个管事早已被长鞭抽得哌哌叫,谢淮走进去,示意他们停手。 「说说,怎么把太妃给绑出去的?」谢淮冷冷问。 「没有啊大人,我们真的什么也没有做过!」 谢淮嗤笑一声说:「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长鞭每一次落下,总会有那堪比杀猪的叫声,老鸨最先吃不住了,连声求饶道:「大爷饶命吶,我说,我都说!」 谢淮冷冷的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大爷您说的苏太妃是哪一位?」 「关在地窖的两位姑娘。」 「那两位是来问路,叫我诓骗进来的,大人我错了,您饶过我吧!」 「问路?」 「是是是,我瞧着那俩姑娘长得好,就动了不该有的念头,大人放过我吧,我真的现也不敢了!」 老鸨被打得体无完肤,心里着实惧怕,见谢淮似是并不相信她的话一般,便垂眸想了想,而后咬了咬牙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大人您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 「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查的,那两个姑娘在那几条巷子转来转去,似乎迷路……」 「是谁给了你狗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谢淮喝道,他这南湖城果然要管一管了。 老鸨一抖,「是民妇不长眼,得罪了贵人,饶命啊……」 谢淮眼睛一眯,见那老鸨满眼的惧怕,想是也没有什么敢隐瞒的,轻抿了口茶,幽深的眸子中抹了一丝狠决,云淡风轻吐出一句。 「给我打!」 老鸨惊惧的看着谢淮,气息极其不稳。 谢淮却是淡淡看她一眼,直接就往外走去。 「去查查看。那老鸨说的,是否属实?」 萧寻称是,快步去了。 第二日,萧寻查探到那老鸨的言基本属实之后,便去了苏倾歌的院子。 「说说看,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他着脸,拎小鸡似的一把拎起她的衣领,直接进了屋。 双脚一落地,苏倾歌还没站稳,谢淮便欺身上来,她将禁锢在臂弯之中。 「什……什么怎么回事?」她装傻充愣。 谢淮也不吃她那套。 「昨天说是一醒来就在那地窖之中的人,是你吧?」谢淮手中用了些力道,苏倾歌一动也不能动。 「呃……这个……」 「你再编啊?这一回要编出什么来?你个骗子!」 苏倾歌有些心虚,毕竟私自外出,这是多少不上得台面的理由,谢淮这一通怒火,她只能承受了去。 「下回……下回我再不敢了!」 「还想有下回?」谢淮气笑了,当真以为他不会真把她如何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下回。」 苏倾歌讨好的笑了笑,可面前的冰山脸很不给面子,只甩给她一个冰冷的眼刀。 那意思是,本王的火气还没消下去,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这事确实是我不对,主要是我想吃包子,可没到还迷了路……」 苏倾歌扯出满脸的笑意,轻轻的推了推他,谢淮纹丝不动。 「下次想吃什么,跟下人人说,或者……」谢淮顿了顿说。 「或者跟我说,莫要再疯跑出去,死在外面可没人管!」 「是是是,我错了错了,您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谢淮还是不动,冷着脸看她。 「要不……为娘给你炖锅汤喝?」 苏倾歌这么一说,他表情略有松动,总算将她放了出来。 「你当本王这么好打发?」当他是像她一样的吃货吗? 「对对对,还得加一罐我苏府做的酱菜!保管下饭!」苏倾歌说着。飞快的跑去厨房搬了一罐子,再出来,谢淮早已跑得没影了。 「不要早说啊!我搬来搬去多费劲吶?」 她自言自语着又将那酱菜给搬回原处,不防备突然听到一声尖利的惨叫,吓得苏倾歌跳起来,手里的罐子脱手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哎呀,吓死老娘了!谁这么缺德,没事儿嚎个什么劲?」 拍了拍胸口,她只好又将那堆东西给收拾了。 「主子,出事儿!」阿紫兴沖沖跑过来,眉头皱成个川字。 「打烂一罐酱菜,也算不得出事!」 「不是,我说的是简太夫人那里出事了!」 阿紫急死了,她感觉这王府里将要有大事发生。 「说来我听听。」苏倾歌不紧不慢的洗了手,就要回屋。 「王姑娘院里的小玉叫人给打死在简太夫人的院子里。」 苏倾歌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什么打死了?」 「小玉,是小玉死了。」阿紫说起来还是心有余悸,那模样真是太可怕了! 「怎么会?」 阿紫欲再说什么。就见一帮子人匆忙自碧翠院门口走过,苏倾歌一看,拉着阿紫道:「走,去看看去。」 「阿姐……你醒来啊阿姐!」十四五岁的姑娘跪趴在小玉尸体边上,哭得撕心裂肺。 王姑娘急急忙忙赶过来,立在谢淮身边,一看这阵仗,两眼一翻就昏死了过去。 「桑桑……」谢淮将她稳稳接住,担忧的唤她,王姑娘悠悠转眼,泪珠子在眼中打转,一脸的哀伤绝望。 「阿淮,这不是真的,是不是?」 「桑桑你想开些罢,人死不能復生,不论如何,本王都答应你,给你一个交代,也给小玉一个公道。」 谢淮话音一落,王姑娘便爬在他胸口哭了起来。 「来人,去请陆大人。」 谢淮刚要扶起王姑娘离去,这种事情只有请陆为来验尸,知道了死因,才能查个水落石出。 「求主子给我姐姐一个公道!」趴在地上哭泣的姑娘突然扑通跪在谢淮面前道。 「你有什么话要说?」 「奴婢乃是小玉的妹妹,我阿姐死得冤枉,请主子为我阿姐做主!」 「此事本王自会查个清楚,你先下去吧,尸体不要动。」 那小姑娘一听,便把腰杆挺得笔直,指着阿紫道:「是她!一定是她怀恨在心,才对我阿姐下了杀手!」 阿紫有些摸不着头脑道:「你乱说什么!!」 「主子,一定是她!那天阿姐跟我说起来,她来送酱菜,被我阿姐奚落了一顿,气沖沖就走了!我阿姐从来没有跟别人红过脸,那是唯一的一次,是她们欺人太甚!阿姐你死得冤枉啊!」 女子哭得伤心欲绝,指着阿紫,口口声声说她就是兇手。 王姑娘一脸绝望,看着苏倾歌愤恨的说:「这件事情小玉说话是难听了一点,可她也没有说错,况且我也已经代她跟你道过歉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放过她?!!」 「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苏倾歌一看,这好端端的一盆脏水楞要往她身上泼吗? 「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就好了,不就是一罐酱菜吗?何苦去为难她一个丫头?」王姑娘说。 谢淮不悦的看了眼王姑娘说:「桑桑,话不能乱说,现在一切还没有查明,我先陪你回去!」 他二人离去之后,自有人将小玉的尸身搬走,简氏拍着胸口,她要吓死了,这院子,是再也不敢住的。 是谁那么缺德?死在哪里不好?偏要死在她的院子?若是王姑娘调转过来一口咬定那小玉是她杀的,那自己不是有理也说不清? 这人都死在自己院子里了,她再说什么别人也不信吧? 一定要想办法把自己摘除出来! 不如顺着王姑娘的心意,将一切都推到苏太妃身上?唯有她背了这个锅,自己才能安安心心的在这谢王府里呆下去! 于是过了没一会,她收拾收拾,就去了王姑娘的院子。 「王姑娘你莫伤心了,人死不能復生,这也是小玉的命啊!」 王姑娘只顾嘤嘤的哭,简氏又道:「生前你对得起她,小玉不会怪你的,要怪啊,也只会怪那背后上手的人,不就拌两句嘴儿么?多大点子事情?犯得着要了她的命?要我说,这小玉也是个命苦的,只希望来生她能投个好胎,生在富贵人家吧!」 王姑娘这才稍稍止了哭,一面抹着泪一面道:「我跟她主僕十几年,从末说过她一句重话,这说走就走了,身边总空落落的!有些人,是别人一辈子也代替不了的。」 「唉,说起来,这小玉也真够倒霉的。」 「谁说不是,偏偏惹到了她,平素瞧着柔柔弱弱的,哪里想得到……往后,我定是话也不敢再同她说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连我一起给……」王姑娘义愤填膺,恨不得活剥了苏太妃才好。 「拌两句嘴儿就直接把人给做掉了,当真是太可怕了!要知道我们俩个这些年来不知吵过多少次架,可不还是一根毛也没少吗?你这么说起来,我也怕怕的,往后还是离得她远些才好!」简氏说着,已是将那杀人兇手的罪名安在了苏倾歌身上。 「说起来我也够倒霉的,平素待她那么好,她却在我院子里杀人!真是叫我寒心!」 王姑娘听她这么一说,似乎是才想来小玉是死在简氏的院子里一般,脸上立时挂了丝疑惑,看着简氏,却又不出声。 简氏被她这么一看,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王姑娘你可别这么看我,怪吓人的!我和小玉无怨无仇的。连个杀人动机都没有,她死在我院子里,我也很冤枉的。」 王姑娘想了想,面上就冷了下来:「你自己也说了,我们吵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会不会是你背地里动了杀心,可又找不到机会真的对我下手,这才拿小玉开了刀!」 简氏被王姑娘这说变就变的说法给挑得一愣!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我什么身份?犯得着动一个丫鬟?」简氏说着火气也上来了,她原本是要来和王姑娘套套近乎,最好是两人结成同盟,一起把苏倾歌打压下去,她才好自风口浪尖上下来。 可王姑娘话头一转,那兇手就变成了自己,那怎么行?? 「好了,我简越敢在苍天面前立重誓,若我真的对小玉做了什么,天打雷噼,死无葬身之所,这你总信了吧?」 王姑娘嗤笑一声道:「发誓若是有用。那我也发一个,换小玉了好好的回来我身边!」 「你若不信,我也没有什么办法,还是等王爷来查个清楚好了!」简氏站起来就要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子道:「王姑娘还是保重身体吧,我跟你斗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对你下过狠手?与其浪费时间来怀疑我,还不如好生把时间花在追查真兇上头。」 简氏离去之后,王姑娘一脸漠然的擦了泪,冷笑两声,骂了声蠢货! 「姑娘……」小玉那妹子眼睛哭得通红,走进屋里看着王姑娘,很是敬畏的样子。 「曼娘,你阿姐没了,以后你还有我。」王姑娘苦笑了声,拿出一包银子来递给她。 「本来是要送小玉的,叫她给自己随便添个什么物件,谁知道……」王姑娘说着,又泣不成声。 曼娘接过银子道:「曼娘以后只有主子你了,阿姐叫我好生跟在您身边,若是有什么曼娘做的不周到的地方,主子你多提点。」 「自是如此,快下去吧,王爷一定会给小玉说法的!」 曼娘却仍旧忐忑,她心里也没有底,那样指证苏太妃会不会搭上自己的一条命,可她没有选择! 简氏回到自己院子,麻熘的收到了东西搬到另一个小跨院去了,那死过人的院子,她可是不敢再住了。 待收拾好东西,脑子里面便不停的在想着,要如何坐实苏倾歌杀人的事情,想了想之后,她突然想到了个绝佳的好主意,这才微微安了心睡去。 陆为第二次因为人命官司走进谢王府,尸体停在外院,陆为过去的时候,位总管直接将他领了过去。 细细打量了一翻后陆为问:「怎么回事?」 「死在了鱼池里,我要知道怎么回事,还叫你来做什么?」谢淮坐下,淡定的呷了口茶。 「嘴可真臭!」陆为小声嚷了句,还是细心查看。 「腹腔口鼻内没有进水的溺水的痕迹,可见是死后才被扔进去的。」 「死因?」谢淮问。 陆为便自怀里掏出个小包打开,里头明晃晃的都是各色小刀,他拿出一把,对准了小玉的胸口切下去…… 「不是中毒,后脑有一处伤口,乃是女人髮饰所造成,可真正致命的,却是颈部的刀伤,伤口两寸有余,刚好伤在命脉,只是,颈部出来的血一般都是会喷涌而出,那第一案发现场肯定会残留血迹。」 谢淮走过去,果真瞧见了那两处伤口,可当他拿下小玉后脑上的那钗时。眸色一深。 「这两处伤口如何分出先后?」 「我想,应该是颈部的伤在前,脑部的伤在后。」陆为翻出颈部那处伤口再次查看过之后道:「兇手应该是死者非常亲近的人,所以,当兇手刺破死者颈中命脉时,她才会表向得惊讶不可置信,后面这处伤口刺入的并不深,创口完整,创口里的出血量也不多,所以是死了之后才刺进去的,而且……很可能是女人干的!当然,我是说这两处伤口也不排除全是女人所为的可能。」 「所以,后面这伤口显然凶人杀人之后欲盖弥章!!故意做出来陷害别人的。」谢淮最后下了结论。 「恩,阿淮你这府里头可太可怕了!」陆为净了手,又他那套当宝贝一样的刀具好生收进怀里,两人更去了书房。 谢淮没有说话,只淡淡瞄了他一眼。 到了书房,谢淮叫人上茶的空档,陆为便道:「不如带我去案发地瞧瞧?」 其实他想去的地方。是苏倾歌那里,她拜託他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了。 谢淮心里已经有了数,案发地既然不是第一现场,那么带这小子过去看也没有什么用。 「不必了。」 「阿淮你去忙吧,我去寻慕世子聊两句就走。」 谢淮眼角扬,笑道:「慕世子这两天都没在王府,你要找他恐怕要去别的地方看看了。」 「那我去你家花园里看看就走了,不送不送!」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花园往右边,走错了。」谢淮凉凉在后头提配。 陆为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牵强起来。 「忘了忘了,你家也太大了些,哈哈哈……」 谢淮却道:「花园里花都开败了,改日开好了,我再摆了酒请你来随赏花边饮酒,萧寻,替我送客!」 于是萧寻上去,双手架在他肩膀上,从后头看是两人勾肩搭背。感情热络,实则是萧寻架着他直接就往大门口走。 「你这也太客气了,我自己走就好了,萧寻你事儿最多!」 萧寻不理睬于他,只脚下走得飞快。 「小气鬼,我进去说会子话又少不了一块肉,有必要搞成这样?」 到了门口,萧寻放下他,道:「陆大人慢走,有空一起喝酒!」 陆为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道:「吃什么酒,怡红院都叫你家爷给掀了!」 外人并不知晓一夜之间就消失不见的怡红院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怡红院因为强抢民女,叫官府给封了。 见陆为走远,谢淮便拿了那根带血的髮钗去了碧翠院。 一进院子,就见阿紫在哭,苏倾歌亦是长吁短嘆,坐在院里,两手支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树枝瞧。 「可瞧出花来了?」谢淮走进,坐在她的对面。 阿紫立马不敢哭了,可又控制不住,整个人一抖一抖的。 「下去。」谢淮嫌阿紫碍眼,轻喝了一声,阿紫就下去了。 「你也觉得是我杀了小玉?」苏倾歌挺沮丧,小玉死的着实冤枉了些,直到现在,她还闹不明白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而且那顶杀人的帽子,还被扣在自己脑袋上。 她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没有杀过她!!! 可是王府里头的谣言传播的速度叫她咂舌,她这从那案发地转了一圈回来,路上但凡见着个人,无一不是对着她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绘声绘色的描述她杀人的动机,杀人的过程等等,弄得她自己也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把小玉逼上绝路。而后推进水里的?? 谢淮直接忽略了她的问题,摸出那根子钗丢在她面前问:「你的?」 「送给简太夫人了啊,怎么在你这里??」苏倾歌拿起来一看,确认是自己送出去的那支无疑,而后她眼尖的上头瞧见了一丝血迹,一时脸色灰败起来。 这是要陷害她啊!你先人的!是谁在搞事情!!! 「东西你送给了简氏,尸体也是在简氏的院子里发现的!」谢淮道。 「所以你意思是太夫人杀了小玉?」苏倾歌问。 简氏刚好走进来,听到这话她立时怒不可揭,上来就嚷开了。 「你陷害我!明明人是你杀的,假意送个物件给我,自己再偷偷的拿回去,然后杀了小玉丢进我院子里,苏太妃啊苏太妃,平素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那等恶毒的女子?」 简氏气鼓鼓的,一进来就指着苏倾歌的鼻子骂:「你个贱人,枉我对你那么好,你受了伤我送了你最好的人参,送了你最好的玉扇,你无聊,我陪你闲聊打发时间,甚至你彻夜未归我还亲自来陪你妹子解闷,可是你却这么害我!你这个害人精啊!王爷,这等妖妇怎么好还留在世上,不如一尺白凌送她下去了干净!」 苏倾歌张了张嘴,她吵架实在不在行,以往若是有人这么对她大唿小叫的,她都是直接一巴掌拍过去的!当然,大多时候她还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人家下人,哪有那般容易? 「不是,简太夫人你意思是小玉是我杀的?然杀了人扔进了你院子?」苏倾歌指着自己问。 「不是你还有谁?全谢王府,和小玉有过不开心的,也就只有你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在背后怀恨在心?」 「我……我怎么怀恨在心了?」苏倾歌不解,为何这府里人人都看出来了,就她本人还蒙在鼓里。 「人家也就说你两句,你也没必要就使髮钗刺死她啊!」 「萧寻,将简太夫人关进地牢里。」谢淮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纹丝不动的坐着。 萧寻立马带了两个人进来,架起简氏就要走。 简氏吓傻了,愣了会,而后疯了似的同那两个侍卫撕扯在一起。 「为什么要抓我,我没有杀过人!!」 「你没有杀过人,又是怎么知道小玉是髮钗刺死的?」谢淮反问。 简氏呆住。 「带走。」见她不反抗了,谢淮又冷冷说了句。 直到简氏被带走很久,苏倾歌还是难以置信。 「真……真的是简太夫人干的?」她问。 「不是。」谢淮答。 「不是的话,那为什么要抓她进地牢?」 「小玉不是她而死,可她也确实在小玉脑后刺了根髮钗。」而后他指了指那个带血的髮钗。 苏倾歌一想,脑子便嗡嗡响。 「为什么啊?」 「笨,当然为了嫁祸你!」 「为什么啊?」 谢淮便白了她一眼。 「怎么生的这么笨?」 「……」 「如果不嫁祸给你,那她自己就会成为最大的嫌弃人,她会失去一切。」 「天吶,好可怕!」 「知道害怕就好,以后少给我惹事生非,安安生生呆着。」 说罢,谢淮拿了那根钗子就出去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怀疑过苏倾歌,在他眼中,这女人是个笨得杀鸡都不敢的胆小鬼,杀人这种事情,她绝对干不出来。 今日过来她这里坐坐,也不过想安安她的心,事发之时,那丫头对她的猜忌与怀疑,已经让流言蜚语满天飞了,他只有查明真相,才能真的还她清白,让一切回归平静。 谢淮下一个去的地方,是王姑娘的院子,事发时,桑桑伤心欲绝,他过来看看,也是应当,顺便,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桑桑,身子可好些了?」谢淮走进去,王姑娘正捧着半张未绣完的鸳鸯发呆。 听着谢淮的声音,王姑娘眼中便又聚起了泪意。 「阿淮,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我很害怕!」她扑进他怀里,心里满是对他的爱慕,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就在怀里,这种感觉,让她心里特别踏实。 是的,只有他才能让她安心,别的,都是棋子,用完了,就可以丢弃。 「要说什么?」 王姑娘便放开他,牵着谢淮坐下,叫曼娘拿些吃食进来。 谢淮打量一眼曼娘问:「新来的?」 「这是小玉的亲妹子,才进了王府不久。」王姑娘答,而后曼娘将茶点搬了进来,就又退了下去。 谢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继续问:「桑桑,你说你要跟我说什么?」 「阿淮,你说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才让小玉有此一劫,我这一辈子,能说得上话的,就她一个,可是老天却连她也自我身边夺走!!」 「那是她的命,这辈子她陪了你十几年,也是她的造化,你并没亏待过她,别多想了,这不是你的错。」 王姑娘便又捧出那个还未完工的鸳鸯枕巾道:「她说,待这个绣好了,将来我大婚时,作为礼物送给我,可惜……」说着,泪水又落了下来。 谢淮看到她的眼泪。也有点不大耐烦,若是眼泪可以解决问题,那他一定天哭到天亮! 「你觉得小玉的死,跟简氏有没有关系?」谢淮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看她哭,实在是看够了。 王姑娘一听,果然不再哭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谢王府就这么大,平常也就那些芝麻绿豆的事情,我说来给你听。」王姑娘一听谢淮首先怀疑的简氏,心里就升腾起一股怨气。 简氏自然是收拾的!可主要想对付的,还是那个乱了伦常的苏太妃!!! 所以,她有必要再提醒一下谢淮。 「好,你说。」谢淮端起茶杯,细细的品着,只要她不哭了,随便说什么都好! 「那日苏太妃叫她的丫鬟过来送酱菜,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吃那些个东西,又恰好我身子不好,小玉就嘴碎了两句,回还了苏太妃的好意,那阿紫当场就翻脸了,指着小玉的鼻子跟她吵了起来,后来,还是我拖着病体亲自去给苏太妃道歉了才算完。」王姑娘说到这里,小心的打量着谢淮的神色。 「你是说,是苏太妃或是阿紫杀掉了小玉?」谢淮问。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把这件事情经过说给你听。」王姑娘道。 「好,那你继续。」 王姑娘想了想,如果单单说了苏太妃的事情,未免也显得太刻意了些,于是她又说道:「再有就是简太夫人了,我与她一向不对盘,这些年里,明里暗里不知吃过她多少亏,可是……我想她如果想要动手,也不会等到现在。早几年老王爷还在的时候,她在这府里头几乎是可以横着走,若是她真心想要怎么样,早就动手了,而且……自打我将那管家权给了她,她待我,到还真是客气了不少!」 顿了顿,王姑娘又道:「所以,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她!」 「小玉后脑上有一处刺伤就是简氏干的。」谢淮淡淡道。 王姑娘一时惊讶的瞪大了眼。 「什么?」她简直不能相信,简氏直的插了一脚?片刻之后,她便明白此举所谓何事,只是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谢淮表情很是淡定,对于她的吃惊,他只看了一眼,就又继续小口小口抿着手里的热茶。 「真的是她?」她问。 「不是。」谢淮道。 「啊?既然是简太夫人刺的小玉,为什么兇手又不是她?」 谢淮便从头到尾跟她解释了一通,王姑娘听得咬牙切齿,暗里将那多事的简太夫人祖上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这样子的话,那兇手到底是谁?」 「反正不是苏氏,也不是简氏。」 「为什么?」 「第一,苏氏没有动机,她不是那种会为了两句口舌就杀人灭口的人,第二,她也没有作案时间,小玉遇害的那段时间,我和她在一起审别的案子,简氏就更不可能,就像你说的,如果她包藏了祸心,早几年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再一个,她不会傻到人死了,却把尸体抛进自己院子里。」 王姑娘听到这里,就又哭了起来,她是真的伤心,那个贱人是会勾魂吗? 谢淮看不下去了,于是站起来道:「桑桑。你别哭了,人都有一死,或早或晚,你好生调整一下,日子还是要好好过下去,我还有点事情,先去忙了。」 说着走到院子里,轻声对萧寻道:「把那个叫曼娘的叫出来,我有事要问她。」 曼娘走出去,手指用力的纹着衣角,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小玉是你阿姐?」谢淮问。 「是我阿姐。」 「你们关系如何?」 「挺……挺好。」 「那你为什么要杀她?」 曼娘一听,惊恐的瞪大了眼,双手紧紧握成拳 「我没有!」 「那你怎么解释那一床单的血迹?还有墙上那一块未曾擦净的血迹又是从何而来?」 「我真的不知道,一觉睡起来,就那样的,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过!」曼娘全身抖了起来,她隐隐好像知道些什么,可是又感觉自己处于一个巨大的阴谋里头,一会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一会又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你为了挤掉小玉的位置,嫉妒她在姑娘心里的地位,所以动了杀念!」谢淮冷冷道。 「我没有!我怎么会杀死自己的亲姐姐!」 「那这包银子你怎么解释?」谢淮手里提着包银子,曼娘便惊恐的看向王姑娘,王姑娘听到动静早就走了出来,立在一边。 「银子是姑娘赏我的。」她满肚子的话,却不知要从何说起,泪水一滴一滴掉在地上,一下子就消失进了土里。 「这银子是我赏给小玉的,怎么会在你手里?」 王姑娘问,脸上又是悲伤,又是失望。 到这里,曼娘便明白了一些,她张了张嘴,想要争辩什么,只听王姑娘道:「算了,阿淮。这事我再不管了,我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是曼娘所为,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说罢,又看着曼娘道:「看在小玉的份上,你哥哥嫂子,我会叫人好好照顾,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有想过会有今天吗?」 曼娘满肚子的话,就又缩了回去。 哥哥嫂子……他们对她无义,她本无可顾忌,可小侄子可爱,又才满周岁,她不忍心…… 曼娘绝望的闭了闭眼,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有那豆大的眼珠,断线似的掉下来。 那是她的命吗??? 谢淮示意萧寻将曼娘带下去,待他们离去之后,他才神色复杂的看了看王姑娘。 长嘆一声,他淡淡说了句:「别忘了吃药,还有,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找另外的人来接替小玉的位置。」 说罢,他转身离去。 王姑娘心里忽而痛了起来,目送着谢淮离去的背影,她总觉得,有些东西,离得她越来越远了些。 曼娘本以为被带了下去,从此再没了生路,哪里知道,却是给带回了谢淮的书房。 她干涸绝望的心,如同置于永无光明的夜,变得麻木,变得漠然,有人处心积虑弄出这么大一个圈套出来,又如何会善罢甘休? 「这是五百两银子,我连夜叫人护送你去京城,往后再没有曼娘这个人,你懂了吗?」 曼娘又一次的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谢淮。 转机来得太过突然。 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大起大落之间,心忽然纠结着痛了起来。 得不到她的回覆,谢淮蹙眉道:「有些话我只说一次,你听懂了,愿意的话,就点个头。」 曼娘自然是一千一万个愿意的,于是连忙点头,红着眼圈泣不成声。 「如果你够聪明,就把这件事情彻底的忘记,我叫人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谢淮说完,又叫萧寻将她带了出去,连夜送走。 而后他久久立在窗前。 略感疲惫。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王爷,简太夫人闹着要见您。」萧寻道,简氏哭闹不止,整个地牢都快要被她的哭喊声给掀了。 「不要理她,先关个十天半个月再放出来。给她一个教训。」谢淮淡淡说完,便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休息。 隐隐的,传来萧瑟的箫声,心口无端的便疼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寻着那箫音而去,最后立在碧翠院门口,一直听到苏倾歌吹疲累了睡下才离去。 苏倾歌明白其中曲折,却不能与人言明,唯有一曲箫音,希望那个明媚温暖的女子,能一路走好,下辈子投个好胎。 虽然她们之间的交集并不算多,不算好,可无端的丢了性命,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她到底心存不忍。 十天之内,小玉的尸身已叫她家里人抬回去好生安葬,曼娘也早已「伏法」,谢王府因此而产生的流言蜚语也因为真相大白而截然而止,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唯一不平静的,只有简太夫人而已。 这十天,可以说是她生命中最为黑暗的十天。 整日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外头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整日蓬头垢面的与硕鼠为伍,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吃下一顿饭。 小玉的事情,确实是她太急于求成,所以才让人一眼看穿。 只是,若她因此而死,那岂不是便宜了真正的兇手? 所以,她一定要见谢淮,能救她的,只有他了! 可是闹了十来天,她连谢淮的影子也没有见到。 040开业遇袭 简氏意志力一点点的消磨了个干净,就在她将要绝望之时,谢淮却又将她放了出去。 「王爷,我没有杀过小玉。」她并不知道小玉的事情已然告一段落。 「我知道。」 「那……」那为什么还要将她关在地牢?那可当真不是个人应该呆的地方! 「你是不是想问,既然你没有杀过人,我为什么还要将你在那进地牢?」 简氏点头。 「害人之心不可有,如果太夫人还想要好和在这王府里呆下去,就把这句话给本王记住了!否则……」谢淮说着,又顿住,慵懒的表情中带着一丝警告。 「是,我懂了。」简氏心头勐的一跳,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与谢淮对视。 经此一事,痛定思痛,她总算得出了个教训,平素斗嘴皮子是无伤大雅的,谢淮最多只让她抄几日经文,可若是触及底线…… 且说苏太妃那里,往后还是远着些,那女人面上呆呆傻傻,可是煳涂事情,她可是一点儿了没沾到! 那王姑娘更是个厉害角色! 这十来天,几乎脱掉她一层皮,入夜,简氏回到自己院子,虽然管家权犹在手上,可心头,却总也不安定。 她总觉得暗处,还潜藏着一只恶虎,在谁也不防备的时候,一下子扑出来…… 谢王府里出事,苏倾歌很是老实了几日,酒楼的消息,韩昱每日都会托人送进来,也不知道他如何办到,总归阿紫总会在固定的时间,将那折好的信递到她手上。 慕承和陆为的六千两,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而自己早前投进去的全部家当,也早已用得干干净净。 苏倾歌日夜盼着那酒楼快些弄好,好去给她挣银子!好在过两日就能正式开工,当真大喜! 「主子,简太夫人又出来理事儿了,今儿大厨房那边给咱们送来条活鱼。」阿紫道。 苏倾歌淡淡恩了声,就回了屋子,她想,她得把那把玉扇赎回来还给她才好,至于那根人参……她只能折现还回去了! 不然那人每每念起来,又总是当初我怎么怎么待她,又是送这又是送那的……也是不好听! 可眼下自己一穷二白,拿什么还? 苏倾歌吧嗒吧嗒的敲击着桌子,而后灵光一闪。 借嘛! 宋二或是陆为,任何一个她都欠得。 心动不如行动,故而她撩了裙角。就飞快的跑了出去,将将出了碧翠院的大门,便一头扑进了谢淮的怀里。 鼻子撞到他下巴上,疼得她眼泪汪汪。 谢淮见她撞进来,连忙稳稳接住。 「毛毛燥燥的,成什么体统!」 苏倾歌痛得哇哇叫,扭动了两下自他怀里退出来,谢淮便提着她一条手臂就又将她带回了院里。 「王爷你这下巴是铁打的不成?嘶……我这鼻子是不是要报废了!!!」 谢淮便将她的手移开,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通通红的小鼻子。 「放……放手,疼!!!」苏倾歌叫起来。 谢淮朗声大笑道:「哈哈哈……没断,疼一会就好了!」 「……」 反正疼的不是你呗? 苏倾歌白了他一眼道:「王爷有何贵干?」 「没事情就不能来了?」谢淮问。 「……」 「前几日,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要给本王炖鸡汤什么的……」 「等我存够银子了,一定炖给你喝!」苏倾歌笑着道,这人若是不提起,她都快要忘了! 「谢王府已经穷得连只鸡也买不起了??」 苏倾歌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道:「那倒不是,主要是我穷!」 谢淮便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简太夫人前阵子不是送过我一个玉扇和一根人参吗?开酒楼需要银子,叫我给……给偷偷当了换钱,可这会我又醒转过来,拿人手短,可不就是得受人以柄吗?故而想筹点子银子将东西赎出来还给她,所以,王爷就委屈一点,大约……三年五年的,我也就筹够了,到时候一定炖汤给你喝!」 苏倾歌说着,小心翼翼瞧着谢淮,脸上微微发热,她这点小心思,若是被他当面拆穿……羞愧啊羞愧!! 谢淮在意的,却是这女人终于肯对他说实话了,这会让他感觉自己在这女人面前,终于开始受到重视起来,故而心里反而一松。 「要多少?」谢淮看着她一脸财迷的算计,还是准备成全她。 苏倾歌伸出一根手指。 「当票回头交给萧寻。他自会替你办妥!」 「真的啊??」苏倾歌喜出望外,这么轻松?? 「恩,欠我一千两。」 「……」 「怎么?不愿意?那算了!」 苏倾歌连忙扯出个甜甜的笑道:「愿意的愿意的!再愿意不过!」 于是谢淮便迳自走进她屋里,三二下写个些什么摊到她面前道:「签了吧,签了,一会东西就到你手上。」 苏倾歌想当然的以为那不过是张极为普通的借条,故而看也没看,直接就在落款处签下她的大名。 谢淮勾唇,心情大好,小心的将那张纸头折好放进怀里,拍了一拍道:「不错!鸡汤里莫要加葱,本王不喜欢那个味道。」 说完,脚步轻盈的离去。 当苏倾歌拿着简氏的东西进去她院子时,简氏正跟一帮子管事在对帐。 「简太夫人正忙着了,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上回的事情,简氏理亏,也一直没拉得下脸去苏倾歌那里走动。 「没有没有,时候正正好好!」说着。就将那几个管事打发出去,十分热情的拉着苏倾歌的手进了屋里,上了茶。 「姐姐,上次……是我不对,我……我当时害怕极了。」简氏说起来,脸烧得通红。 「过去了我就不记得了,对了,王爷说这两件物件对简太夫人特别重要,都是老王爷还在的时候,点名要留给你的,叫我还回来给你,来,看看可是你那两件?」 苏倾歌将东西推过去。 简氏脸色便更加难看起来。 「这……姐姐你莫要生气,我当时也是急煳涂了,这才口出狂言,你切莫与我计较才是,送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再拿回来的道理?」 「太夫人快别这么说,以往是我不知道这东西于你的重要性,这才……好在现在总算又回到了你手上,我也就安心了,你先忙着,我还有些别的事情,就不打扰了。」 苏倾歌说着,站起来转身走了。 身后简氏眸色渐渐转冷,看着那抹娇俏身形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哼,有什么了不起!反正你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断了也就断了!」袖子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她恨恨说道。 自简氏屋里出来,苏倾歌便拐去了花园,一园子的好花开得正香,忽见慕承便带着一身的风霜回来,嘴角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他不紧不慢走过来,远远的唤她:「倾歌。」 苏倾歌好几日不见他,听说他这几日连夜赶回北溪,就是为了给楚月楼找个最好的厨子。 「你回来了啊。」 「刚到,一会去试菜,尝尝地道的北溪菜去。」 「好啊,比你做的还好吗?」 「比我,自是差一点的。」 两人还没有说上几句话,谢淮便走了过来,慕承只要一出现在这谢王府里,他就总觉得不放心! 「那本王一定要去尝尝看了,慕世子专程自北溪请来的厨子,自是不一般的。」谢淮淡淡说着,硬是挤到他二人中间,将两人隔开来。 「谢王爷能去捧场,那是楚月楼的荣幸!」 苏倾歌很是高兴,这几天被困在府里头,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的酒楼,这终于有机会能去瞧瞧了,哪能不高兴。 谢淮看着她那笑,感觉刺眼,慕世子一来,笑是那么开心??谢淮淡淡瞄了她一眼,心头已是染了丝不悦。 到了楚月楼,韩昱正指挥着跑堂伙计作着最后的收尾工作,桌椅板凳上全雕刻了一要的花式,上了一样的木漆,地面上镶了木板,擦得一尘不染。 「东家来了,一切准备就绪,试完菜式,还有一天时间可以作调整,二楼和一楼摆设是一样的,三楼设的雅间。」 苏倾歌上下打量一番,很是满意。 「不错,韩先生果然精于此道!」 韩昱听了苏倾歌赞美的话,表情却是不变道:「墙面上还需要再摆放几幅山水或美人图,只时间紧凑,暂时还未寻到。」 「那明日我给你送几幅来,你看看可入得了你法眼。」画个画儿,也不是什么难事,大不了她画同幅来摆上就是。 「那自然是好。」 苏倾歌点了点头,便见陆为在三楼喊她。 「你们快上来!开始上菜了!」 苏倾歌见陆为在,便趁着慕承和谢淮还在打量别的东西之时,快速上去。 「我要你帮我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陆为坐回椅子上,悠闲的呷了口茶道:「啧啧啧,想见苏老闆一面可真不容易!」 「说重点。」 「你爹爹经常点的有好几个,但是据说最喜欢的那个叫小如意,十九岁芳龄,唇红齿白,玉面小生,从前唱青衣的,不过这人好赌。」 苏倾歌一听,好赌!多么好的一个坏习惯! 「能想办法接近这小如意吗?」苏倾歌两眼放光问道。 陆为往后退了退,防备的看着她问:「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跟你说,哥哥我卖艺不卖身的啊!」 「就你这德性。就算你愿意去卖,也未必会有人买吧?毕间这年头,还是小如意那种奶油小生吃得开啊!」 「你……你别瞧不起人啊,把我惹急了,小心我……」 「你怎么样?你真去卖身啊!」 「好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拿哥哥开这种玩笑!以后有事儿,你可千万别来求我!!!」 陆为佯装生气,苏倾歌连忙道:「别别别,哥,你是我亲哥!!小如意这事儿,还真只有你能帮我!我错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以为我信?」陆为翻了个白眼。 「楚月楼里的菜式,你随便吃!记在我帐上!」 「阿呸,这楚月楼也是老子的。」 「那你道如何?」 「老子无欲无求!」陆为翘起二朗腿,眉眼弯弯。 「那我就去告诉艷娘,说你不但逛窑子,还逛小倌倌。整天色眯眯的跟慕世子眉来眼去,瞧见个长的好的就流口水!」 陆为眯起眼,斜着苏倾歌,一字一顿道:「最毒妇人心!!!」 「过奖过奖!!」苏倾歌亦是眯着眼,皮笑肉不笑说道。 最后陆为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不得不应承下来,虽然嘴上说得勉强,可心里着实乐开了花,待另两位上得楼上,他弯起嘴角,偷偷打量了几眼苏倾歌。 菜上得很快,有北溪风味,也有南湖风味,甚至还有结合了两地优势的菜品在列,打动筷子开始,苏倾歌便高兴起来,这样子的菜品,想要不挣钱也难吶!!! 「如何?」慕承问。 「恩,很好。」 吃了几回亏之后,苏倾歌也吸取了教训,慕承说起什么,她只嗯嗯啊啊的打着哈哈,心道这样一来,这位谢家大爷总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欺负自己了罢? 「的确不错。」谢淮难得夸奖了一句。 「那是!」苏倾歌听着,尾巴立马翘了起来。 菜吃到一半,韩昱走上来,手里捧着一份单子道:「东家,菜单上所列菜品都上齐了,你看看有没有要添减的?」 「没有没有,一切就按你原计划来进行!」 韩昱朝诸位点了点头,就又下去了。 试完了菜,苏倾歌又去了里头的酒窖里头瞧了瞧,而后便被谢淮给抓回了谢王府,慕承和陆为则是留下来盯着,准备明日大干一场。 「明天楚月楼开业,王爷一定要来捧场啊!」苏倾歌生怕这货脑子一抽,就不准她这样不准她那样,故而朝他说话,都尽可能放缓了语速,温温柔柔的,很是狗腿。 「那你要如何报答我?」他很是享受苏倾歌这小意讨好的模样,心情甚好,总之只要慕承不在身边,他心情就好得很。 「给你打九折!」 「本王看起来像是那种缺钱吃饭的人吗?」 「给你炖汤!」 苏倾歌紧紧跟在谢淮身侧,继续狗腿的讨价还价…… 第二日,天一亮苏倾歌便爬了起来,谢王府里头大多数人还没醒来,只有数个负责扫洒的丫头婆子沙沙打扫卫生的声音,苏倾歌一身素色纱裙,脚步很是轻快的往大门而去,只路过花园时,眼一瞥,便瞧见王姑娘僵立在院中,头髮微湿。显见已是站立了许久。 苏倾歌看了眼,只作没瞧见,迳自出去办她的正经事情,这女人间伤春悲秋的心思,她不懂。 到了楚月楼里,自是没有什么客人,韩昱正一本正经将所有跑堂伙计和后厨帮工都集合起来训话。 「往后开工的时间,各自都有一个编号,唱菜名儿时声音要洪亮,迎接客人进来脸上要有笑容,送客人出去,脸上也必须要有笑容,端盘子要稳,走路要没声儿,不可冲撞了谁去,也不可偷懒怠工,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道:「听明白了了!」 苏倾歌往那柜檯上一站,腰杆立得笔直。双手交握着,两眼巴巴瞧着门口,就盼着进来一个两个的点几个菜,然而一直临近中午,还是安安静静的。 「怎么会没有客人来呢?」苏倾歌有些站不住了,心里头开始焦灼起来。 「主子莫急,一会一定会有人的。」阿紫反倒安心,主要还是她对韩二旺全然的信任。 两人说话间,韩昱抬头观了观时辰,而后说了句:「来了。」 苏倾歌好奇道:「什么来了?」于是走出去门口,这才看见街的那一头,有人正敲锣打鼓的往这边走来,待得凑近了些,才瞧见,为首的一人,便是慕承。 没有想到堂堂慕王府世子,竟然为了她这个小小的酒楼,做到这一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宋二,你够义气!」苏倾歌走过去对慕承说。 锣鼓停了下来,慕承只朝她扯开嘴角笑。 而后韩昱叫人放炮,噼里啪啦的闹成了一团,苏倾歌捂着耳朵跳起来躲避着溅到她身边炸开的炮仗,慕承便将她拉进怀里,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半拥着保护起来。 炮仗放完了,又有人在门口舞狮,敲敲打打的十分热闹。 气氛正好之时,韩昱上来讲了几句客套,便将门口立着看热闹的众人请了进去,一时宾客满堂。 苏倾歌乐呵呵的又站回柜檯,眯着眼傻乐。 却不知刚才那一幕已然落在了某人眼中,谢淮神色冰冷的走进来,身后是他特意请来捧场的几位官员。 「客官里面请!」小二热情将他们迎进来,苏倾歌只顾看着那满堂宾客,却是没有注意到。 「二楼还有位置。你们先上去。」谢淮对后面官员说了声,便走到柜檯前,立在苏倾歌面前。 「王爷你来啦!」苏倾歌总算是瞧见了他,心道这谢淮说话还挺算数的,只见谢淮众目睽睽之下,拉着她就直接上了三楼的雅间。 苏倾歌跟不上他的步伐,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这位爷又吃错药了!!她暗道。 「本王跟你说过的话又忘了?」谢淮冷冷将她推到了角落,目光不善的瞧着她。 「……」苏倾歌很是茫然,就算要发火,也总得告诉她为了什么吧?死也得死个不明白不是? 「你信不信,如果你再如此,我保证你一辈子都再也没机会踏出谢王府一步!」 这话一说,苏倾歌就不爱听了!大好的日子找什么不自在了? 「那你杀了我,我就能保证一辈子不出来!」她气鼓鼓瞪着他,心里极是委屈。 「你真以为我不敢?」 「你敢!你哪有什么不敢的!连诱姦继母这种事情都能干得出来的人,又有什么不敢的?」 她嘲讽的翻了个白眼,这个变脸速度,她着实扛不住。 「你答应过我什么。是不是不记得了!」 「我到底做了什么惹你谢王爷不高兴了?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 「你当真不知?」 「我要是知道,干嘛还要浪费时间来问你?」 「呵,又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又是站外头抛头露面的,你还有理了?」 「我……」苏倾歌哑然,她什么时候跟人搂搂抱抱了? 「谢淮,你是不是喜欢我!」苏倾歌顿了顿,而后一改之前的怒色,悠悠说道。 谢淮一噎,心口一跳,袖子一甩就要走,道:「满口胡话!」 早知道这个方法有用,那她如果早一点这么干了,不是可以省许多力气?? 再回到一楼柜檯前时,苏倾歌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对阿紫说:「上楼上去把王爷喊下来,就说他相好的来了。」 趁她还没瞧见自己,苏倾歌转身回到了后厨,她自己也不知此举是为了什么。 谢淮走到一楼来,见王姑娘正四下里张望,心头原本就留存些火气,这会便有些控制不住。 「桑桑,你来做什么?」谢淮问。 王姑娘似乎还挺惊讶,看着谢淮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谢淮便将她拉到了后院。 「可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 王姑娘一听,眼泪就掉了下来。 「没有,我……我只是太孤独了,所以才一个人往人群里走,没有想到在这里能碰见阿淮你。」王姑娘抹去泪水,故作坚强。 谢淮沉默下来,他这段时间确实很少去陪她,于是长嘆一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这里人多眼杂的,你一个姑娘家不方便来。」说着牵着她的手就要走出去。 王姑娘抹着泪水,出了楚月楼时,不知从何处走出几个蒙面人,朝着谢淮的后背就刺来,谢淮听到动静,正准备拔剑,只一瞬间却又被王姑娘自后面紧紧拥住,拔剑的动作反而停顿下来。 「阿淮……」那声阿淮喊得撕心裂肺,话音未落,便有长剑自她胸口穿刺过去。 王姑娘软软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谢淮一跃而起,飞速的与那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突然有一粉衣女子娇喝一声加入进来,那黑衣人逐渐不敌,便想要逃离,谢淮欲抓活的审问一番,于是步步紧逼,却又不攻其要害。 粉衣女人却不顾那么多,见黑衣人势弱,于是一剑直取其太阳穴,黑衣人倒地,便没再醒来。 谢淮见黑衣人已死。于是返回王姑娘那里,将其抱起,那一剑,刺在了她的心口,血流了一地,眼睛紧闭着已失去了知觉。 「桑桑,你醒醒!」谢淮抱着她就要走。 「等等。」这时,娄三娘走来,按住谢淮的手道。 「这姑娘要止血,不然她会死的。」自怡红院之后,她一直在寻找机会,而今天……是绝佳的机会。 谢淮看了眼那迅速扩散的血迹,于是将王姑娘抱起,足尖一点,就跃上了楚月楼三楼的雅间。 娄三娘跑了上去,粉衣女子亦是紧追其后。 「公子烦迴避一下,待我来为这姑娘止血。」娄三娘上前,撕开了王姑娘的衣裳,而后眉头紧紧皱在一处。 粉衣女子亦是上前,点了几处穴位后,那伤口的流血量立时少了些。 谢淮转过身立在一边,萧寻上来,在他耳边轻语道:「刺客是五龙门的人。」 五龙门是江湖门派,谁给银子,就替谁做事。 「全城戒备,给我搜!」谢淮冷冷看了眼楼下街边那滩子血迹,脸黑得跟那包公似的,萧寻点头,立时下去安排。 「怎么样?」他看着娄三娘问。 「血止住了,处理伤口需要药材,前面有家药铺,这是需要的东西,你叫人快去买来。」娄三娘写了个方子丢给谢淮,谢淮接过,却是没立即动。 「可以带她走了吗?」总是要带回府上才好作安排。 「姑娘的心脉很弱,我方才与她服下护心丸,能撑一撑,可若是这会移动,若是再出血,那我也无能为力了!」娄三娘看着谢淮,又看了看身边的粉衣姑娘。 谢淮叫人去买药材,可对于娄三娘却并不信任,还有这突然跑出来的女子,她二人是什么人?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跟他的刺杀事件是否有关系?? 「你是谁?」谢淮问。 「民女娄三娘,恩人你莫不是忘了,那日还是你将我自怡红院里救了出来,若非如此,此刻三娘恐怕……」娄三娘一脸感激,谢淮将信将疑。 「你会医术?」 「略懂一二。」 「她伤情如何?」 「照我的药方调养,伤口一定要仔细缝上,再休养些日子便好。」 谢淮便看向另一粉衣女子。 「方才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嘴里说着感谢,可是感谢之意却不达眼底,还有些怪她多事。 「我叫楚辛月,你叫什么?」粉衣少女歪着脑袋打量着谢淮。这人长得可真是好看。 「谢淮!」 「我救了你,没错吧?」 「虽然帮的是倒帮,但还是要谢过姑娘的侠义心肠!」谢淮说话可一点没客气。 「哪有帮倒忙?难道那刺客不是本……呃,不是我杀的?」 「你想要什么?」 「我可以去你家借住几天么?」 「不方便!」 「你!!!」楚辛月气得满脸通红,她堂堂长公主何时受过着冷待? 谢淮越是想要撇清她,她心头也就越是升腾起强烈的征服欲来。 「她又死不了!」楚辛月小声嘟囔道。 谢淮不悦的看了她一眼。 不大会,便有人提着一包药上来交给谢淮,娄三娘接过,开始为王姑娘处理伤口,许是缝针的时候痛得受不住,王姑娘虽然昏迷中,可脸却挤成一堆。 「桑桑,你坚持一下!」谢淮见她痛苦,心里很是不舍。 苏倾歌自厨房里出来,便听大厅里有人议论什么刺客,伤了女客之类的,待听了听,就上得楼来。 王姑娘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实在叫她惊诧,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成了这般模样?? 「她可要紧?怎么回事?」苏倾歌问。 谢淮淡淡看了她一眼道:「无事,一会叫萧寻送你回府,外面不安全。」 苏倾歌正要拒绝,今天她还想守在这里的,回去做什么?只是还不待她出言,便又见一人过来,远远的便道:「属下杜明宇参见长公主殿下!」 谢淮听到这声音不由得愣了下,长公主? 楚辛月半下巴抬得高高,心道你们这帮草民!现在知道本宫的厉害了吧! 「辛月,怎的这般调皮?叫我好找!」刚才还唤着长公主殿下的人,一转眼就亲热的直唿其名。 杜明宇乃是杜相国的独子,自小在宫里长大,对长公主楚辛月倾心不已,而杜相国与皇帝之间却总有那么两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皇帝对其几乎百依百顺,有求必应。杜相国明里暗里的把持着朝政。 「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曾?」楚辛月表情柔和了不少,杜明宇是她自小的玩伴,两人感情自是不一般。 「谢王爷,别来无恙!」杜明宇淡淡朝谢淮说道。 「杜统领!」 「这是?」杜明宇看了看里头一身血衣的王姑娘,连忙移开了眼。 「受了些小伤。」谢淮道。 杜明宇便看了眼楚辛月,楚辛月抑头朝天眨了眨眼,神情有些别扭,她不过寻个酒囊饭袋来试试这谢王爷,毕竟是未来要做自己夫婿的人,哪里知道会钻出来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一个劲儿往那刀口上来钻,这可怨不得她! 杜明宇看着她微笑,暗道这丫头还是和从前一样可爱! 「恐怕要去贵府叨扰几日,皇上吩咐过,一寻着长公主殿下,需及时护送回宫,还请行个方便。」 谢淮点了点头,而后对苏倾歌道:「这里你帮我照顾一二,晚一点我来接你们。」 说完,便领着那二人离去,直奔谢王府。 到了谢王府,谢淮叫简氏安排了他两个各自安顿好,还是回了楚月楼,中午的食客大都散去,这个点上,楚月楼倒也安静。 上得三楼雅间,王姑娘身上的血衣已是换过,只面色苍白毫无人色,娄三娘还守在一边,同苏倾歌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我自小在祖父跟前学医,可惜前年他老人家仙去,原想落叶归根,人死了,总是要葬回老家来才好,可我孤身一人。安葬好祖父之后也没有别的去处,只好留在这里生活,没成想却是叫人骗进了怡红院,若不是恩人相助,三娘也只能一头撞死了,才有脸面下去拜见我娄家祖先!」娄三娘道。 这话,刚好叫进来的谢淮听到。 于是他道:「那你往后有什么安排?」 娄三娘苦笑一声:「还有什么安排?我无依无靠的,先想办法找个活干,不拘是扫地洗衣,能养活自己就好。」 谢淮想了想,眼下桑桑重伤,身边又没有个可以说话的人,这娄三娘会点医术,在她身边照料着最是合适。 「那我每月给你一两银子,你负责照顾好王姑娘的衣食起居,也不用你签下卖身契,哪天想走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桑桑身边,他还是要亲自寻个可靠的人才好。 娄三娘立时站起来。似是有些激动道:「那感情好!大恩不言谢,恩人一次次救三娘于水火,三娘无以为报,定是尽心尽力照顾姑娘的!」 谢淮点了点头,小心的上前抱着王姑娘,而后看着苏倾歌道:「还愣着做什么?回府!」 苏倾歌只得跟上,心里到底有些不大是滋味,她这楚月楼好好开个业,不守到晚上也不太像话了,可这会子瞧着谢淮那阴云密布的脸,她也不敢再说什么,要当真惹到他,说不得还真会一辈子不让她出门! 「平稳些,慢些。」上得马车,谢淮对车夫如是说。 「王爷你们先走吧,我和阿紫坐另一辆。」苏倾歌没有上车,看着谢淮心肝宝贝似的,将王姑娘护在怀里。她略显尴尬,倒不如让他二人先走。 「上车!」谢淮沉着脸说了声,硬是和她较了劲。 「一个车子,坐五个人,里头还有个伤患,怎么坐得下?不如你们先走,可以将王姑娘平放下来,她也舒服些。」苏倾歌还是没动。 「本王说,上车!」谢淮喝道。 态度强硬之极,似是若苏倾歌再不上去,他就会一巴掌下去给她拍得稀巴烂! 苏倾歌上了车,却也远远的坐在门口,同阿紫挤在一处,看也不看一眼谢淮。 马车当真是走得又稳又慢,待到了谢王府,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苏倾歌跳下车去,迳自回了自己院子,自己女人受了伤却把火气发到她身上?!!呵,苏倾歌一肚子气,一面走得飞快,一面对自己说:「这么凶,这辈子都别想我还你钱!!」 回到自己院子里,苏倾歌总觉得心口堵得慌,便叫阿紫磨墨,练字这种事情,最能静心,而她那酒楼不是还缺几幅像样的字画么? 说起来也是奇怪,平素她信手拈来的东西,今日却总也找不到感觉,写出来的字吧,不是这里不好,就是那里不好,画出来的画吧,也失了平素的那股子灵动。 既然状态没了,她索幸也就停了笔,坐在案前,支个脑袋望着外头髮起呆来! 「倾歌!想什么了?」慕承自楚月楼归来,心情很是不错。 「怎么走路也没个声儿,吓死我了!」苏倾歌叫他突然的一声喊给吓得一大跳。 「明明是你自己在发呆,反倒怨我走路不发声儿,你个小没良心的!」慕承在她鼻头轻颳了一记,眼神越发温柔起来。 「想什么呢?那么早离开怎的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四处的寻你!」 「还能想什么呢,还不是我那酒楼,对了今日生意如何?」苏倾歌一提起那酒楼,立马精神就好了。 「今日统共挣下三百六十两纹银,还算不错!」 一个新开的酒楼有此业绩,已算是相当不错的开端了。 苏倾歌两眼放光,一根一根掰着自己手指,一天三百,一个月九千,那一年是多少来着??? 「多亏了你们,若是没有你们帮忙,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苏倾歌是打心眼里感激。这人打小就护她,还有陆为,更是哥哥一样疼爱着她! 「哈哈……现在才知道我的好?」 「没有没有,一直都知道,一直记在心里!」 「什么记在心里?」陆为进来,很是自然的在她身边坐下,而后又道:「今天咱们楚月楼里可是来了个长公主的,失策失策!若是让我早点知道她在那里,无论如何也要请她品尝一下咱们楚月楼的美食,然后再请她给咱们提一幅字挂起来,啧啧啧,那往后还怕什么没生意?」 慕承伸出手轻轻在他后脑勺上拍了拍道:「行啊你,以后若是混不下去了,干脆去行商,是把好手!」 「说就说,莫动手动脚!弄乱我好不容易做好的髮型!」陆为很嫌弃的看了眼慕承,伸手抚了抚头髮问苏倾歌:「歪了不曾?」 苏倾歌笑着盯着他那塌下一半的髻道:「没有没有,非常好看!」 041 三人谈笑风声,那边初来乍到的长公主楚辛月,正由着简氏领着进了院子。 长公主微服,而她又恰好掌了理家权,这便是得了先机,往后这长公主嫁过来了,虽然不能拿自己当正经婆婆来对待,许也会念着她今日的热忱,敬她两分也是好的!只要有了长公主这条路子,王姑娘又算个什么东西? 念及此,简氏便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出来,凡是楚辛月所问,必是一一回答。 挑出最好的院子给长公主来住,自是也要给她预备几个一等丫头的,于是简氏便叫人叫来几个伶俐的一字排开任其挑选。 「公主殿下瞧着哪个顺眼就挑哪个,若是觉着都好了,就都留下,也是方便的。」简氏堆起满脸的笑意,楚辛月淡淡的瞧了眼一熘排开的丫头们,挑了两个长得好看的说:「就你们俩个吧,给我精灵点儿!」 被挑中的两个丫头齐声称是,而后乖乖的立在楚辛月的身侧,楚辛月有心想了解一下谢淮房里都有些什么人,可她一个姑娘家,这种事情又不好直接道明,便对简太夫人道:「我瞧着那水榭风景不错,我想去坐坐,你们俩个去给本宫弄点水果,再把我住的屋子好生打扫打扫!」 简氏随着楚辛月移步过去,小心翼翼打量着她的神色,生怕一个不好怠慢了去。 「公主殿下您吃这枣,酸甜适中,对咱们女人养血生发最好不过。」简氏讨好道。 楚辛月自小大皇宫里长大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这枣也太小了些,还入不得她的眼,于是淡淡瞄了眼,并不搭理于她。 简氏有些尴尬,假意咳了声掩了过去。 「公主若是有空闲,咱们随便聊聊天呗。」简氏虽有心讨好,可也摸不准这公主想要聊什么。 「可以,你说。」若搁了以往,她楚辛月是不会搭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的,只是她想知道那谢淮的事情,便也耐着性子坐着。 「公主殿下在吃食上头可有什么特别要忌讳的?我好交待下去,莫要犯了您的忌讳才好。」 「随便,反正这民间的吃食也就那样,本宫在宫里头什么没吃过?」 「是是是,宫里头自然样样儿都是好的!」 「你们王爷身边怎就见着个侍卫?」楚辛月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这简氏不知是真笨还是假傻,自己带她到这僻静之所的意途硬是猜不中,若再不提醒,就算到了明天早晨。她也得不到想要的信息。 简氏听她这么一问,立时明白过来,心道到底还是小姑娘,这还没进门了,就开始坐不住了,这天底下的男人哪个房里没有几个人?可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可不就是吗,萧侍卫跟在王爷身边十几年了,咱们王爷平素也不爱红袖添香,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里里外外都是萧侍卫一个人在跑,不过啊,萧侍卫这人也尽职尽责,西边院子里的那两个姨娘若是想见一见王爷,没有通报,那是绝对进不去的,就算是王爷一直捧在手心里的王姑娘来了,也得经了王爷首肯,才能进得了那书房。」简氏说着捂嘴乐了。 「王姑娘是哪位?」 「王姑娘是王爷母家的表妹,一直借住在咱们谢王府里头的,他们说,将来啊,是会做侧妃的呢!」 「不过一个妾罢了!」楚辛月傲慢道,一个妾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简氏自己便是一个妾,听着这话,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却也不敢有任何不瞒之意表露出来。 「说的是,说的是!那公主殿下您先忙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简氏站起来要走,再呆下去,她也讨不到好,这公主架子够大,她怕是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巴上去了。 楚辛月淡淡的点了点头,由着她去了。没过多久,杜明宇便去寻她。 「明宇,你跟皇帝说,我不想那么快回宫。」皇帝想拿她来做交易,她可不得看看这交易对象是个什么模样? 「好,只要是你想要做的,我都会帮你!」 「我想要什么东西,自己会拿。」楚辛月嘴角弯弯说道。 杜明宇心里苦涩,张了张嘴,轻轻的说:「是……」 是啊,她是骄傲的长公主殿下啊! 顿了顿,他又说:「你……真的决定了?」说完,他紧紧盯着她,多希望自她那莹润小嘴里说出个不字出来,他穷极一生,守的,不过一个她而已。 在杜明宇心里。楚辛月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值得他守护一生的女人。 「不管嫁给谁,反正最后不都得嫁?横竖都是皇兄手里的一颗棋子,好在这谢淮长得还算周正。」 那我长得不周正吗?杜明宇很想这么问她,可是他明白,她根本没法选择,身在帝王之家,本就身不由已!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在你身边!」 「切,我才不稀罕。」 两人说了会子话,简氏便亲自上门来请,今日长公主驾临,她亲自操办了一桌酒席。 因着王姑娘伤势,谢淮并没有什么心情去应付这劳什子长公主,既然皇帝想要强加于他,那他接住也就是了,但也仅限于此。 楚辛月到了之后,谢王府女眷便一一向其行礼入座,苏倾歌看一眼谢淮那堪比锅底的脸,便转开头去。 因着人数原本就少,也就没有分席。 「长公主尝尝看这个,是咱们楚月楼才刚出品的新菜,滋味自是比不得皇宫御厨,却是胜在别出心裁,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尝尝看这乡野小菜,倒也新鲜。」苏倾歌以苏太妃的身份坐在这席上,自是要客套一番。 楚辛月打量了苏倾歌好几眼,一来这女人长相精緻,倒不是那种叫人一看就惊为天人的美,而是那种初见时感觉还算入眼,却是耐看,似总勾着人不停不停去打量…… 「白日我们见过。」楚辛月道。 「白天不知晓您就是长公主殿下,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楚辛月便不再理她,闷头吃菜,没成想一口咬下去,还真有几分特别的滋味,不自觉的,便又挟了两筷子来。 吃了几口,却想起来当时因这苏太妃而起的一番流言,她那个扫把星转世的名头,可是传出了很远! 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死了相公守了寡,平白担负一身的骂名。 没有人搭理,苏倾歌也没觉得尴尬,又是夹菜又是递汤,俨然已是个十分合格的好婆婆!谢淮冷眼看着她这狗腿的模样,心头已有丝不悦,他谢王府的人,何须如此? 简氏许是这一群里人里头最气不过的,明明是她处处占的优势,可最后却叫这苏太妃巴上来了,算什么事儿? 「太妃吃这笋干,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慕承看着苏倾歌这台戏唱得实在辛苦,于是打断。 苏倾歌会这般,主要还是因着谢淮,不知为何,看着他那张万年冰山脸,莫名胸口就蓄了一股气,他不是不喜欢这公主么,那她偏生要好生招待她!只可惜那长公主并不善虚以委蛇,或者说是不屑于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这场面便有些失控起来,怪她咯? 「你也吃,那个罗卜汤最是清甜,我给你盛两碗。」 慕承本就坐在她边上,苏倾歌调转枪头,将那热唿劲全转移到了慕承这里。 时不时互相挟个菜,轻声谈笑起来,竟也自得其乐,众人只作不曾察觉,兀自往嘴里塞着食物。 看着他们这股子热乎劲头,谢淮又不好当场发作,毕竟明面上,这慕世子是客,苏太妃是主,招待客人,也还算说得过去,只是心里头着实跟烧了把火似的。 一点自觉都没有!明知对方于你有意,就应该主动退让避嫌才是,哪里还跟她似的,主动贴上去作那番热络,生怕别人不勾搭上来吗? 谢淮放下筷子。开始一手端着杯子慢慢品酒,而桌子另一只手却缓缓的往苏倾歌那头摸去,非暗中给她个警告才行,这女人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慕承正当与苏倾歌聊起北溪的风土人情,说到年节俗礼的不同之处,苏倾歌听得津津有味,跟个二傻子似的连声感嘆道:「北溪可真有意思,这年还可以这么过?」 「有机会,一定来北溪过个年,亲自体验体验。」 苏倾歌正欲答应,突而腿上探过个暖暖的东西,她神色一僵,差点吓得跳起来。 可大庭广众之下,哪里能这般失礼?只得忍下心中的惊惧,硬着头皮伸手下去一拔,心想,不至于是老鼠或是别的什么爬上来吧? 哪成想。这不拔还好,一拔下去,竟是将自己的手也捉住。 苏倾歌瞪着眼,努力保持着上身不动,用起力气想把手挣脱出来。 慕承见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心生疑问,便凑过去轻声问:「倾歌你怎么了?」 苏倾歌僵着身子答道:「没事,今儿蚊子挺多啊!叫蚊子给咬了。」 而后扫视一圈桌上众人,只见谢淮面不改色,把玩着手中骨瓷酒杯,时不时还饮上一口,嘴角却挂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王爷吃菜啊,光喝酒不吃菜于器脏有损,多吃些,守护这一方百姓那般辛苦,更要保重身子。」苏倾歌面上含笑道,有本来就所手收回去!偷偷摸摸的,又想吃锅里的又想吃碗里的,像什么话? 若不是顾忌着这一桌子人,苏倾歌早跳起来要跟他干上一架了! 「太妃也吃,肉不错,多吃点。」说着,谢淮便放下酒杯,用左手给她挟块肉放进她碗里,桌子底下的手却不动半分,而后勾着唇说道:「吃啊,怎么不吃?」 苏倾歌就要崩不住了,吃你大爷!你到是放手啊!不然老娘拿什么去吃? 对于这卑鄙之极不要脸之极的谢淮,苏倾歌一点办法没有,又不能嚷开,又挣不脱,可那头个浑蛋还笑盈盈望着她,苏倾歌只能暗里深吸了口气,用力的眨了数下眼,復而换上一张温柔明媚的笑脸道:「多谢王爷好意,可惜本太妃已经吃饱,再吃怕是要积食了!」 「不怕不怕,太妃娘娘若是吃多了,大不了多跑上两圈就是了,本王一片心意,还请笑纳!」 苏倾歌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若是论起无耻,这一桌子人怕都搞不过谢淮这个浑蛋。 「我儿一片孝心,为娘不能辜负,多谢多谢!」说着,也用左手挟起来,虽动作生硬,可到底还是餵进去了。 谢淮一听,眼神立时冷了下来,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场,他非得办了她不可! 苏倾歌见他面上隐有怒气。只作不察,笑意反而越加深浓起来,嘴里细细咀嚼那肉,而后全眼前一亮道:「呀,今天这肉炖得实在好吃!我儿眼光甚好!」说罢,抬起左手,挟起块肉来,抖发抖发的放进慕承的碗里,大声道:「这肉滋味甚好,世子多吃些,奔波这些个天,我瞧着你都要瘦下一圈儿了,多补补!」 慕承笑着接过,塞进嘴里就吃。 谢淮眸色更冷,手里力道便加重了两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勾勾噹噹,真当他是死人吗? 长公主见他们说起那道「好吃」的肉。当下也有两分心动,奈何那道菜离得实在是远,而她自持身份,自是不能伸长手臂去作那等捞食之举,实在不雅,于是眼光在那道菜上停留数次,只希望身后这俩丫鬟脑袋能灵光一些,可事实证明,明人家的丫头果然是靠不住的! 苏倾歌一肚子的气,故意避开扭开头不去看谢淮,却是将楚辛月此举瞧在眼里,于是又用左手挟了块放入了长公主的碗里道:「长公主也尝尝看,王爷最是喜欢这个滋味,我瞧着你们俩个倒是天生的一对,身份地位相当,爱好品味也一致,这往后若是嫁进来。必定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这话却是有些失礼的,长公主虽然被皇帝赐婚谢淮,可两人毕竟还未完婚,那遮羞布便不能这般直白的扯下来,只苏倾歌气昏了头,她只想着谢淮喜欢白莲花,不喜公主,那她偏要将他二人凑到一处,长公主身份摆在那里,他谢淮还能否认了去? 谢淮却是没有听见一般,竟理也不理。 杜明宇眉头皱起来,对那什么苏太妃之言,十分不喜,堂堂公主岂能由着她在那大放厥词? 「虽有皇上赐婚在前,可长公主与谢王爷毕竟还不曾完婚,苏太妃慎言!」杜明宇冷冷道。 「太妃乃性情中人。说的,也是大实话,他二人虽未完婚,可有圣旨在此,谁也不能挑出错去。」慕承也看不惯那杜明宇,对着个女人这么兇巴巴的,成什么样子?就算是京里来的官,也须得给倾歌三分薄面吧?她太妃的身份难不成还低他一等不成? 杜明宇还欲再争,礼不可废,这般当着未婚夫妇的面来说,不是看轻了长公主殿下? 「杜大人说的,是我不好,言辞间多有得罪,还请长公主殿下莫要怪罪才好!」苏倾歌见这气氛因她一句气话立时转了个方向,连忙认错。 她这么一说,另两位便不好再出言。 楚辛月淡淡看了眼苏倾歌,她虽然不喜欢这女人话多。可菜挟的不错,便道:「本宫大度,这一次,不同尔等计较,下回注意罢。」 她话音一落,率先蹙眉的是谢淮,这劳什子公主,还当真摆起谱来了?莫非忘了这里是他谢家?只苏倾歌那话,他也不喜,虽对长公主之言颇有微词,却依旧闭了嘴。 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叫她吃吃排头也好! 苏倾歌很是尴尬,桌下那手还是被拽得死紧!面子里子都丢尽了!还不能发作!便也失了再周旋的心思,只静静坐着,一时四下无声,气氛很是怪异。 陆为是谢家请来作陪的,这等场面,自是想着救场,谢家的颜面要护,天家也要尊,于是便叉开了话题道:「不知长公主何时动身?」 楚辛月并不想那么快回宫,便道:「本宫这几日疲累,等休养几日,元气归位了,也就走了。」 「长公主莅临,乃是这南地之幸,您一定要多留些日子,四处看看,皇帝陛下的大好河山何等巍峨。」 楚辛月一听,心里一喜,心想这姓陆的,倒是识相! 「那你到是说说看,这南湖城与旁的地界有何不同?」 陆为想了想,倒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多了长得还算不错的王爷,还同你订下婚约而已!这话,却是不能直言,否则谢淮一定会将他发配到那鸡不生蛋的地方十年八年,那可如何是好? 「南湖城临水而建,四季分明,民风开化,有机会您亲自去领略罢,在那南湖泛舟,或是山顶观月,都是极其风雅的。」 楚辛月既然来了,自是带着些许目地的,故而他说起民风,她倒是来了兴致。 「民风如何开化?」 陆为便道:「比如这未婚男女,别处都是藏着掖着不让见面,咱们这里却是不同,每年三月三。都会有民主自发组织的赛歌会,有对歌儿的,也有作诗的,若是看上了谁,隔天就会请媒人上门去提亲的。」 楚辛月却是不曾听过如此异闻,打下便有先生教她礼义廉耻,又长在深宫,对男女大防,那是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这次她偷偷跑出来,已经算是犯下大忌了,没想到这南湖城还有这般勐浪的? 「真的?」她一下子提起了兴致,只可惜现下时间不对,不然她一定是要亲自去看过才好。 「那是自然。」 「除此之外了?」 陆为绞尽脑法,除此之外?哪里都差不多吧?可不能叫长公主殿下失望啊!故而眼珠转了几转,看了眼苏倾歌后,灵光一闪。 「除此之外,这里对于媳妇也是十分宽容的,嫁进我们南湖城,大都是在享福!」 他这么说,没错吧?? 「哦?如何个宽容法?」楚辛月问,她可是记得当时苏倾歌嫁进谢王府,死了相公,那扫把星的名头可是流传很远了去。 「呃……」 陆为哑言,这个,他到是真不研究过啊! 「我朝民间自有俗约,若是夫妻情份已尽的,可以和离,可以出妇,不知这南湖城如何?」她想的是,若是她听从皇帝的圣旨,嫁了过来,那万一要是过不下去了,可否还有第二条退路可选?因天家赐婚,明面上是不能和离的,若是地方上有甚好方法给解了这死局,岂不乐哉? 「自是也可以,而且就算将来大归,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去,这南湖城几百年来不知多少大归之妇再觅良缘,成就多少佳话!」陆为说着,看了看苏倾歌,他到是真希望她能大归,就算将来不过寻个普通男人过日子,也比在这里守寡强,想她将来若是儿孙绕膝,又吃穿不愁,也算圆满。 楚辛月顺着他的眼神一转,而后一想这苏太妃年纪轻轻的……而且将来自己若是进了门,守着个和自己年岁相当的「婆母」那得多别扭?还不如许她大归,放她出去了! 于是笑笑道:「这倒是好。那苏太妃可有想法?若是有,本宫倒是可以帮上一帮,今儿这里也没有外人,不必忌讳什么,同是女人,本宫也不希望太妃娘娘这般受苦,还有简太夫人也是一样的,若有这等想法,便跟我说,待我回宫就跟皇兄请旨,我想皇兄必定会允。」 苏倾歌眼前一亮,大归了好啊!再不用受这把我霸王的窝囊气,就算不嫁人,也能自由自在开她的酒楼,还能腾开手来收拾那苏家人!多美! 而且若是皇帝下旨,那是不是说不论谢淮是否愿意,她都可以圆润的滚走??? 多么前途光明的一条大路! 苏倾歌看了看长公主,一下子就觉得这人哪哪都闪着耀眼的光芒,简直就是老天派下来拯救自己的仙女姐姐嘛! 可不待她答好,就听谢淮神色一冷,脸色一道:「本王的家事不劳长公主费心,我谢家没有大归这一说,一日为谢家人,便一生都为谢家之人,长公主若是有空,不如好生读两本圣贤书,本王瞧着女诫就不错!」 谢淮说完,放开苏倾歌的手道:「本王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罢甩袖离去,楚辛月气得仰倒,以往身边之人均都对楚辛月百依百顺的,哪里有人敢这么公然对抗?瞬间气血上涌,面色发红,这谢淮好不知好歹!女诫这种东西。配入她堂堂一国公主的眼吗?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想要叫他臣服! 不叫他心服口服,她还就不走了! 杜明宇脸色很不好看,来者是客,这客还没走,他这做主人的,倒是甩袖而去,这便是他谢王爷的待客之道?这般目中无人,往后辛月要真嫁进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委屈了! 于是悠悠立起来道:「南蛮之地!」 其余几人俱不敢作声,这一出声,定是要打起来的。 楚辛月受了气,眼圈儿都红了,可她是一国之公主,怎可哭给这帮叼民来看?于是站起来,也是一甩袖子就走,杜明宇紧随其后离去。 苏倾歌长吁一口气,不留痕迹的转了转被那浑蛋捏得发疼的手腕,谢淮不待见长公主,可这南湖城毕竟也是皇帝的天下,只要皇帝一道圣旨下来,还怕谢家不放人?家法还能大过国法?啊哈哈哈……心里狂笑三声,苏倾歌暗暗下了决心,往后,拼死也要巴结这公主,求得一道救命的圣旨!! 「我也饱了。」苏倾歌站起来,而后款款而去,她得赶紧回去想法子去!! 见她走了,慕承也没再呆,站起来转身就走,陆为赶紧跟上,他身上可还有苏倾歌下达的命令,可逛小倌倌这种事情,自然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可不得拉着慕承这货下水?不然艷娘问起来,他连个可以作见证的人都没有,岂不是又得独枕空房?要不得! 谢淮离去之后,自然是去了王姑娘院里,娄三娘说今儿夜里,是非常关键的一晚,若她熬得过了今晚,那便没有大碍。 走进去,便闻见了浓郁的药味,谢淮心里一软,桑桑来了谢府十几年,这药就没断过,他确实对她不住。 「怎么样?」谢淮走过去,伸出手在王姑娘额上探了探,微微有些发烫。 「刚刚已经餵过药了,虽然现在起了些热,可还算正常。只要热度不要太高,就没问题。」娄三娘半点不敢马虎,事事亲力亲为,这是她能在谢王府立足的根本。 「桑桑从前中过毒,这是她以往的要吃的药,一日一颗餵她服下。」谢淮递了盒子药过去。 娄三娘接过后打开,立时便自那盒子里漂出股子香气。 「金玉膏?」娄三娘闻之色变,这玩意她是听过的,沾之可见白骨…… 「你知道?果然有两分本事,不过你不要害怕,做成药丸,即使碰到,也不会怎样,不过,不要误服,那会要你的命!」 娄三娘初来乍到,桑桑又还要靠她来照顾。他势必得多提醒一句,否则出了事端也是不好。 「姑娘为何要服此毒?」 「这你不用管。」谢淮道。 而后看着娄三娘将那盒子药收好,坐在王姑娘榻边。 「姑娘过两个时辰还需再服一次,届时我会来照料。」 「行,退下吧,有事我会叫你。」 娄三娘退下后,谢淮便倚在那榻边坐着看她,桑桑瘦了,下巴都尖了出来,素白的手指骨分明,想着当时楚月楼里桑桑说过的话,因为孤独,才想要往人群里钻…… 不觉心里一痛,他没有照料好她,他内疚不已! 如此枯坐一夜,直到明破晓,王姑娘终于缓缓的睁开眼,入眼,便是谢淮略显疲惫的脸。 眼泪一下子就又落了下来,她的阿淮还在意她! 「哪里痛?桑桑乖,莫哭。」坐了一夜,谢淮嗓子略哑。 王姑娘睁着眼看着他,泪水不断掉落。 「能……能再次见到阿淮,真好!」脸上还有泪水不断滚下来,她却扯开嘴角,朝他笑着。 谢淮轻轻为她抹去泪水,温声软语道:「傻瓜……会没事的,安心。」 王姑娘伸出手,将他宽大的手掌按在脸上,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几口气道:「阿淮,你娶我吧。」 娶她,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他找不到说不的理由。 于是道:「好。」 只不知为何,心里却是长长的嘆了口气,莫名有些了丝失落。 「姑娘该喝药了。」这时娄三娘端着汤药进来,谢淮接过来,一口一口的餵她服下,而后在她再次睡下之后,这才离去。 回到书房时,看到等候在一旁的苏倾歌。 「王爷早。」她笑眯眯的打着招唿,回应她的,却是谢淮的无视。 他直接自她身边走过去,只当没看到她。 苏倾歌脸皮已厚,屁颠屁颠跟进来,正想开口跟他说她欲出府去酒楼看看的事情,谢淮抢先道:「不准,滚回你的院子!」 「……」她还没开口,就被拒绝,看他屎一样的脸色,苏倾歌只得打了迴转。山不转水转!怕什么! 苏倾歌原本是想去楚月楼弄点好吃的来请公主殿下吃,昨日餐桌上她挟给那公主的,可都是楚月楼里带回来,虽然楚辛月满面的嫌弃,可也一块也同落下,悉数入腹。 她这人不会熘须拍马,也不懂蛊惑人心,但是投其所好,就归是没错的! 「阿紫,去看看慕世子可以府上?」苏倾歌道。 阿紫回了声是,快步跑了出去,没一会就回她道:「没在,昨天晚上不曾回来。」 「带上银子,锁门!」苏倾歌眼睛一眯,她早就说过,那狗洞是有大用处的! 可上回的惨痛教训叫阿紫望而却步,她咬着牙,踌躇不前。 「放心放心,这会我们一出去就雇个马车,回来再雇个车,你难道不想去看看你的二旺哥??」 阿紫一听,便锁了院子,回了屋拿了银子,两人偷偷摸摸的,又自那狗洞里头钻了出去。 这一回,到是没像上回那般曲折,有了马车,不过半个时辰不到,她二人就到楚月楼,只一进门,却见那苏礼同正吵吵闹闹,不知与人争辩什么。 042梦里落泪 「什么?老子来这里吃顿饭是给你们面子,竟然还敢收我银子?知道这酒楼是谁开的吗?知道老子是谁吗?」苏礼同脑袋上的伤好不容易好了,便带着小如意出来乐呵乐呵,一打听才知道,他那个白眼狼闺女将这酒庄改成了酒楼,如此,他自是要上来打打秋风的,可这几个伙计眼拙,竟然敢收他的钱?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 「报官吧。」韩昱冷冷看了眼苏礼同道。 「报官?我女儿是堂堂谢王府的太妃!你以为报官能奈何得了我?」若是报官了,那他颜面何存?以后还怎么在小如意面前抬起头做人? 韩昱正想叫人将这无赖按住打一顿丢出去,苏倾歌就走了进来,那苏礼同见此,更加嚣张起来道:「倾歌你快来管管这帮有眼不识泰山的下人,竟敢对老子如此不敬!」 「怎么回事?」苏倾歌问韩昱。 「这位老先生点了十八个菜式并两壶好酒,拒绝支付饭钱,我正准备报官。」韩昱道。 「爹爹你吃了饭为什么不给钱呢?」 苏倾歌问了句,而后打量着那小如意,,暗道男人原来还可以这般阴柔? 「一共多少钱?」 「六两整。」 「阿紫,先把银子借给苏老爷,回头再麻烦萧侍卫回苏府去取来就是。」苏倾歌看向阿紫道,阿紫便自怀里拿出六两银子交给韩昱。 「你!!!你个不孝女,哪有女儿开酒楼还收自家父亲银钱的道理?」 「爹爹有所不知,这酒楼并非我一人所来,而是和慕王府世子,以及陆大人一起开的,这里头多少牵扯,我也不方便与爹爹道明,再说吃了饭就得给钱,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要是叫王爷知道,有人冒他谢王府的威名在外头行那不义之事,还不知道要如何发作。我劝劝爹爹最好还是三思而后行!」 苏礼同又气又怒,可她说的句句在理,他又发作不得,最好只好一跺脚,拉着他的相好就走了,走之前还不望放下狠话道:「你这个不孝女,不要以为巴上了好人家就可以忘了根本,若是没有我苏礼同,你屁也不是!再说谢王府也没有什么了不起,老子还不稀罕!」 「往后他再这样,直接报官,不用跟他客气!」苏倾歌道,他这爹爹天生就没生过良心,跟他客气也是浪费表情。 「是,这是截止到昨在的帐本,东家过目。」苏倾歌接过帐本翻了翻,很是满意道:「记载很是详尽,不错。」 「东家不如去瑞丰钱庄开个户头,以后每月挣下多少,我们对过帐目之后就直接帮你存进去,也省得你跑来跑去的麻烦。」 苏倾歌一听在理,便点头道:「韩先生果然睿智。我一会就去办妥,这两副画儿你先看看,要还入得眼去,就挂起来罢。」说着,阿紫便掏出两幅字画来交给韩昱。 韩昱接过,小心的展开来看过后嘆道:「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呃……大师不敢当,随意画的。」 「如此,那便劳烦东家再多画上几幅,三楼雅间也是需要的。」 苏倾歌点头,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说了会子话。她要走了韩昱整理的菜谱道:「真的不介意我拿去抄一份?」 「这也不是什么家传秘方,之所以会整理出来,也是方便以后开出分店来味道还可以保持不变。」 「这倒也是,只要按照这谱子来做,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离了酒楼,苏倾歌依言去瑞丰钱庄开户头,记得当时宋二给过她一声牌子,道是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去瑞丰钱庄寻求帮助,也不知道灵是不灵,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去试上一试。 瑞丰钱庄铺面并不张扬,可走进去,却处处透出不同来,人倒也不多,可个个面上都带着笑。 「这位夫人是要通兑还是开户?」有人热情将她请进去。 苏倾歌什么也没说,只亮出了当初宋二交给她的那块令牌。 「夫人里边请!」那人请她请进了里间,神色恭敬,不多时,便有个中年男子出来道:「苏小姐有事情尽管吩咐!」 明明她是妇人扮相,这人却喊她苏小姐,可见是宋二人那厮早就打好招唿的。 「先给我开个户头。」 「是。」那人点头离去,没多久就办好了交到苏倾歌手上。 「多谢,我这里还有个人,能帮我查查吗?」 「苏小姐不必客气,请说。」 于是苏倾歌便用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三个字。 「如果查好了,如何通知苏小姐?」那人问。 「查好了就去楚月楼找韩掌柜,他自有方法联繫我。」 「你叫什么?」 「小人名唤张瑞,乃是瑞丰钱庄的掌柜。」 「那便麻烦张掌柜的,我等你的好消息。」 苏倾歌办好,又同阿紫去了趟集市,买回些做菜要用的材料,她这个院子的伙食是单独开银子的,她也不好意思主动去大厨房那里取用什么食材。 「阿紫,我记得当时你有认识个卖肉的,那家小孩还在盯着苏家吗?」苏倾歌记得好一阵子没有她家消息了。 「主子,那家人家举家迁到北溪了,早就不在这南湖城了。」 「这样也好,省的无故将他们牵扯进来。」 市集上人来人往,阿紫很快挑好了她需要的东西回到马车,两个便一面啃着新鲜瓜,一面拎着那一袋子食材。 「阿紫你先把袋子扔进去再钻就不会卡住了啊!」许是因为狗洞太小,而阿紫又因为跟了苏倾歌之后伙食好了,身子也胖了许多,抱着个袋子钻进去时,竟然给卡在上头了。 「不行啊,卡牢了,我拖不出来!」 苏倾歌在后头迈力的推,阿紫拼了老命往里钻,待两人成功钻进来,已是气喘吁吁。 「玩得可还尽兴?」谢淮坐在凉亭上,远远看着她主僕二人自那狗洞里钻进来,气不打一处来,他说怎么院子锁得好好的,人却不见了,原是另有干坤! 「王爷来了啊!」苏倾歌一面叫阿紫赶紧下去。一面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泥土,竟不见一丝慌乱。 谢淮见她被抓了个现形,还这般气定神闲的,脸色也拉了下去。 「本王说过的话,你从来不听,怎么,真以为慕世子或是楚辛月能助你翻出我的掌心?」 「哦!」 谢淮瞪她一眼,这什么态度? 「……」他眼睛一眯,就要发作。 苏倾歌连连后退数位,微笑着道:「王爷慢走!」而后转身,麻熘的回了屋。 谢淮被她气死。她真以为自己离不得她?给点颜色便开起染坊来!日后还不知要如何不知天高地厚! 「来人,将那破洞给本王堵了,传本王令,府内所有人,若是没有本王令牌,不得私自出府。」谢淮冷着脸说完,甩袖离去。 他到是要看看,这苏倾歌能硬气到何时! 苏倾歌回到屋子里,看着谢淮一身怒火的离去,心头竟有淡淡的疼,她使劲甩了甩脑袋,不叫自己再去胡思乱想。 「阿紫,把那些肉给抹了盐挂起来,明日好用,晚上咱们俩个随便吃点吧,今儿忙碌一天你也累了,早点儿休息!」 阿紫道是,一一照办。 苏倾歌叫人搬来热水,趁着阿紫做饭的空档,泡了个澡。 温热的水里,她靠在桶里,细细搓洗,胸口的那道疤颜色虽然淡了些,可依然狰狞的可怕,她缓缓闭了眼,长长嘆了口气,有些东西命中注定了是不属于她吧!那又何须多想? 便是想了,不过多添烦忧罢了,娘亲的大仇还等着她去报! 低落的情绪很快便很她给赶跑,大好时光,何苦拿来自怨自艾?吃喝玩乐尚且来不及哩! 于是快手快脚洗好澡,寻了件舒适的衣裳系好,那头阿紫便已备好了晚饭。二人坐下一齐吃罢,陆为和慕承二人便拎着酒来了。 「我有酒有菜,不可小娘子可否借个碗来?」陆为道。 阿紫连忙去拿了碗来。 「这时间也算得太不准了些,我们都吃好了你才买了好酒好菜,是不是故意的!」 「没错,哥哥就是来馋馋你!」 「你当我跟你似的?」 「错!我当你跟猪似的!」 陆为这话一出,苏倾歌跳起来就要去打,二人更围着院子嘻嘻哈哈闹开了,隔壁楚辛月远远听见了他们笑声,很是心痒,可将将走到门口。她便又打了迴转道:「有什么了不起,本宫才不喜欢这种幼稚的游戏!」 却又探长了脖子仔细听了起来,直到杜明宇来提醒她时辰已晚,好去安歇了,她才睡去。 两杯酒下肚,苏倾歌便染了些薄醉,摇摇晃晃来到院里,嘴里哼着娘亲教她唱过的小调,微风扬起她素色衣摆,身子轻盈如蝶,翩翩起舞。悠扬的歌声里,不知惹了几人醉。 慕承自怀里摸出长笛来和,眼中全是她冶艷的身姿,于他,她似是个美丽的铬印,在他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余生若有她,便是布衣加身又如何?只是……他虽是能放下,可那万千百姓又当如何? 两难之选!可他身不由已! 「宋二,等将来我去你北溪也开间楚月楼罢。」 慕承收了笛,微笑着点头。 「好,你想去哪里开都可以!」 「将来我要挣好多好多银子!」 「你挣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秘密。嘘……」她伸出葱白的素手在嘴边嘘了一声,而后又跟个小傻子似的,一个人呵呵笑起来。 慕承心里便如同抹了蜜一般的甜,每一回遇到她这般模样,心情,便莫名的飞扬起来。 她那笑容似一抹直直照进他心底的阳光,温暖、安逸,叫人莫名心动。 整个王府,也就这一方院子在夜色里甚是喧譁,谢淮着脸自那院门口「路过」数次之后,终是忍不住。一巴掌拍在道路旁的石雕上头道:「去请慕世子,就说本王要请他吃酒!」 萧寻看着在自家主子手里化成碎石的雕像,说声是。 苏倾歌饮醉了一通乱舞,见萧寻进来似是有话要对慕承说,便对阿紫招了招手,摇摇摆摆往屋子里走:「阿紫,扶我进去睡觉,不玩了!」 陆为忙道:「行了行了,都散了,爷也要回家抱着爷的艷娘睡觉去!」说着,脚底抹油跑得飞快,他才没有那么傻,等着谢淮那小子餵他吃药! 慕承目送着苏倾歌走进屋子里,又一仰头喝干了最后一点儿酒之后,便随着萧寻去了。 书房里谢淮铁青着脸一动不动端坐于案前,慕承自顾坐在他的对面,道:「酒呢?」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谢淮阴沉的脸上几乎能立时下下雨来。 「你这是在害她!」他淡淡道,眼神极冷。 「是吗?」慕承漫不经心。 又是这神色!又是这语气!他们什么时候契到连说话的神情和语气都保持了一致? 「长公主来这南湖城,你怎么看?」他刻意不让自己去想,怕再往下想下去,会忍不住一刀了解了这对狗男女!故而叉开话题。 当下要紧的,是把这世子赶回他的北溪!老是赖在他谢王府,对他的后母虎视眈眈,成什么样子??? 「我估摸着是要来看看谢王爷你是不是值得託付!」 「可我感觉不会这么简单!皇帝赐婚表面看起来像是要拉拢于我,但是……本王到觉得这更像是个障眼法,南湖与北溪一直是他的眼中之钉,那一位既然派出了和长公主过来,就决不会只是儿女情长而已,本王觉得慕世子真应该好好回去守着北溪城,他既然已对我这头出手,就不会独独放过你们北溪。慕世子以为如何?」 不待慕承回答,谢淮便又道:「而且你想,短短时日,我南湖城发生了多少事情?老王爷被毒杀,本王亦是数度被追杀,所以说,上头那位怕是等不及了,暗里不知道对北溪又做过什么?慕世子莫要以为表面看上去平和,就可以高枕无忧,毕竟那一方百姓还仰仗着慕王府的庇护!」 慕承听着,便笑了起来,他听不懂啊!他喝醉了不是吗?和他这么个醉鬼讲这些?? 「谢王爷赎罪,本世子头好像有点晕,听不太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来着?」 谢淮忍下心头怒意,对萧寻道:「既然慕世子喝醉了,那我们改日再谈也可,萧寻,送世了回房休息。」 慕承摇晃着站起来,随着萧寻退去。 见他走远,谢淮站起身,足尖轻点,快速消失在夜色里。 苏倾歌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不时惊现幼时逃亡情景,她已有许久不曾梦到这些。 梦里老嬷嬷正拿着长长的绣花针一针一针的扎进她的指尖,只因为她尚还年幼,扫洒的活计做得不太熟练,个子也不高,甚至提不起一桶水来……故而总是被那嬷嬷嫌弃,动辄打骂。 「嬷嬷……歌儿不敢了……」梦里头她流着泪跟那老嬷嬷求情,可纵是如此,一顿好打,总了逃不掉的。 谢淮不知她梦到了什么可怖的事情,竟在梦里也吓得泪流满面。便伸出手去,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滴,温声道:「好了,莫怕,安心睡。」他撩起衣袍上得榻来,又将苏倾歌捞进怀里,而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见她渐渐睡得沉了,这才安下心来。 原本带着一身怒火,暗自下定决心,定是要好生惩罚惩罚这水性杨花的女人不可,可一见着她即便在梦中,也是那惊惧的样子……便又心软了起来。 她幼年流离,那段黑暗的岁月是如何的艰难,他不得而知……往后的日子,他必不会让她再过颠沛流离的日子。 「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儿心呢?」他轻声呢喃着说。 这就是个妖精! 想法设法的勾引了他,又装模作样去招惹外人,就是欠收拾!可每每下次决心要收拾她了,又总会忍不下心来。 她一喜一怒,一颦一笑,总会轻意左右自己的情绪。 明明是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子,却比那狡猾奸诈的狐狸精还难对付! 他上辈子一定是欠她的银子没还。这辈子才会在她这里吃尽了排头! 苏倾歌原本惊恐万分,她直直盯着老嬷嬷手里那根闪着光的绣花针头,生怕她手一抖,那针尖便又要落下。 十指连心,只要那细细的尖针一刺下,便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是痛的,她害怕得全身都是颤抖,可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就连那怒瞪着她的老嬷嬷也收起针来,转身离去。 心,忽而安定下来。 她这才又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早,苏倾歌看着这一床的凌乱有些傻眼,她睡床一向老实,这……真的是她干的? 阿紫进来给她铺床时也是傻眼。 「主子,你昨天是不是在床上打过滚?」 「……」 起来之后,她便拿着菜谱,一步一步按着上头说的开始烧菜,闷了一上午,香味便随着风飘去了老远,苏倾歌唤来阿紫道:「给我看着小火,别给烧煳了!」而后回到屋里。换了身衣裳,准备趁着中饭时间将那两个菜给人家端过去献个殷勤。 以往在宫里的时候,也没觉得这饭菜于她有甚吸引力,可空气中飘来的那股子香味,却总能勾出她的馋虫出来! 「什么味儿?」她状似嫌弃一般,吸了吸鼻子,对这午饭便有些期待起来,心道这谢王府的厨娘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就算是在宫里,她也没闻见过这么勾人的香气。 原本是打算上午闲着也会一会那病央子王姑娘的,可待她打扮妥当。这香味儿就飘出来了,于是她那脚步便有些挪不开去。 吃好喝好再去,也是一样!!! 故而老实呆在院里,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声。 「是隔壁苏太妃的小厨房在灶肉,她平素的伙食不去大厨房里领,全是自己做的。」丫鬟如是说。 楚辛月一听,不免失望。 原来吃不到啊!那干嘛还整这么香来勾她?? 坏蛋!! 这样一来,便有了些沮丧,平白浪费她大好时光,还不如跟会会那王姑娘呢。听说是谢淮心尖子上的人,那日她也没瞧清楚,也不知是何等模样? 「长公主殿下在吗?」苏倾歌身后跟着个提着食盒的阿紫,她笑眯眯的进了楚辛月的院子。 那股子香味,自她进来之后,便变得更为浓郁起来。 可她毕竟是一国公主,该摆的架子还是要有,不过这苏氏是个识相的,她喜欢! 「找本宫什么事?」她不咸不淡的看了眼那食盒,而后转开了眼,望了望天,暗道时辰还算捏得准! 「长公主长途跋涉很是辛苦,王爷虽然心里不说,却是交待我做两个小菜过来给您补补!阿紫……」说着,苏倾歌示意阿紫将呈上去。 阿紫放好,正欲打开,便见楚辛月淡淡摆了摆手,制止她打开食盒的动作。 「行了,那便多谢太妃娘娘一片好意,若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不送了!」 「那就不打扰长公主休息,这两道菜您要是觉得还能入口,就叫人来跟我说一声,我再做两道别的给您尝尝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待长公主得闲了,我们再好生说说话儿。」说着带着阿紫就下去了。 看着苏倾歌走远,楚辛月装作困极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而后对身后两个丫鬟道:「你们下去吧,没事儿不要来打扰我,我想睡会子。」 两个丫鬟福了一身,就退下去。 等这两丫鬟也走得远了,她这才露出少女明媚的笑脸。提着那食盒就进了屋。 揭开盖子,便见两碟子菜喷喷香的冒着热气,边上还装着小碗米饭。 楚辛月毫不客气的拿了出来,开始大快朵颐,最后只余几个干干净净的碗碟摆在桌上。 她摸着自己胀鼓鼓的小肚子,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抹了把嘴巴,轻声说了句:「吃饱喝足,也是时候给自己找点乐子去!」 于是復又唤来那两个丫鬟,打扮打扮一番,就往王姑娘院子里走去。 楚辛月也不叫人通报,大摇大摆的,就直接进了王姑娘屋子。 昔日相府贵女一夕之间变成宫中奴婢,从此掀开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权谋大戏! 是谁在皇权路上设了黄泉,是谁拖了彼此一同颠覆天下? 且看她翻云覆雨涅槃重生! 作者:桃枝三三 《权色生香》 043谁下的黑手 谢淮正在餵王姑娘吃药,一小口一小口的吹凉了才餵进她嘴里,吃完药,赶紧往她嘴里塞下颗蜜枣。 「今日感觉好些了吗?」他问。 王姑娘点头,眉眼儿弯弯,深深凝视着谢淮。 「看着我做甚?」谢淮避开她的眼神,问。 「阿淮你长得真好!」王姑娘眯眼笑道。 谢淮听着,只淡淡一笑,心头却是想起,某个女人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再好看,也是别人的相公。」楚辛月走起去,便见王姑娘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谢淮,这谢淮往后是她的夫婿,不管自己喜欢不喜欢,总归是不能让别的女人给抢了去,否则她长公主的脸面往哪摆呢? 王姑娘转头看向来人,强撑着下得榻来给她行了礼,其实在楚月楼时她虽然昏迷,可意识是清醒的,来了谁,谁又说了什么话,她一清二楚的。 楚辛月坐定,受了她的礼。 谢淮看了眼楚辛月,眼中已有不满,桑桑重伤在身,这等俗礼难道不能等她身体好些了再遵守吗? 「桑桑有伤在身,俗礼就先免了吧,长公主不会有意见吧?」 「当然有意见啊!」楚辛月道,而后淡笑着瞧了眼姑娘。 王姑娘很是尴尬,长公主这话,就跟刀子似的割在她心上。 可恶的是,她竟然说的没有错!便是将来她当真做了谢淮的侧妃,也不过就是个妾,谢淮也只是别人的相公,因为妾,最是上不得台面! 「先生教导我。任何时候,礼不可废!我一朝公主尚能做到并且遵守,她如何又做不得?」楚辛月见那王姑娘一脸凄凉,便仰着头道。 谢淮脸色一黑:「长公主专程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楚辛月看了看谢淮,暗道这人长得好是好,可老闆着个脸跟个老头似的,可真是不讨喜! 「谢王爷的意思是,本宫来不得?怎么?还怕本宫吃了她不成?」楚辛月讥嘲的看了眼王姑娘,而后又道:「就算是要吃,本宫也得挑个干净的不是,她这样的,还怕脏了本宫的嘴了!」 王姑娘脸色惨白,双手微微发抖,谢淮忙将她那手牵住道:「这里可不是京城,长公主耍威风,怕是选错了地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宫耍个威风你又当如何?」 「是,理应如此,草民定会好好遵守,还请公主消消气……」王姑娘委委屈屈,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 谢淮不悦道:「桑桑!」 王姑娘转身朝他微微一笑,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道:「长公主说的是。礼不可废,便是往后……那也须得晨昏定省,伺候在侧,这是规矩。」 「可是你的身体……」他担忧道。 「行个礼还能累死她不成?」楚辛月嘲讽道。 谢淮便瞪了她一眼,王姑娘赶紧道:「阿淮,你先去忙吧,长公主这里我来招待就好!」最后她温柔朝他笑笑,又点了点头,谢淮才瞪了眼楚辛月,甩袖而去。 「王姑娘好手段!」楚辛月自小在宫里长大,女人间的斗来斗去的把戏,她真是看得够够的。 「长公主不用挖苦我。我一个孤女,手里唯一的依仗,不过是阿淮对我的爱,难道您,连这一点也没办法容忍吗?」 「爱?哈哈哈……」楚辛月大笑了起来。 看了这么多年,最不靠谱的,就是所谓的爱。 一切以爱的名义而行的不义之举,背后都有一颗被权势利益左右的心! 爱?这是什么东西? 他父皇也爱她的母后,可还不是接二连三的又有了佳丽三千?个个都说爱,最后谋的,还不是那点子蝇头小利? 所以,她从不轻意说爱,她可以喜欢别人的美,可以接受别人的好意,却绝不会说爱! 「公……公主……」王姑娘看着这样的楚辛月,心里有点发毛。 「啧啧啧……这谢王府虽小,到也精彩!」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而已,不要害怕,我不吃人,王姑娘好生养病,本宫也乏了!」说着,转身就走了,这王姑娘跟宫里那些贱人一样,都是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这样的人,想必树敌众多,想要收拾她,何须弄脏自己的手。 回到自己院子里,杜明宇早就候在那里了。 「去哪里转了?」 「怎的跟个婆娘似的?」楚辛月道。 「我这是关心你!」杜明宇哭笑不得,在他心里,辛月就是个孩子,他怎么放心? 「对了,你俩个过来。」楚辛月指着那两丫鬟。 丫鬟恭敬上前来道:「是。」 「去跟苏太妃说,晚上莫要送晚了!」 「是。」 目送着她俩出了院子,楚辛月便道:「困了,我去睡会,你自己玩儿吧。」 杜明宇随着她进了屋子,楚辛月也没避讳他,迳自脱鞋上榻,拉过被子盖上。 「苏太妃要送什么来?」 「那女人做的饭怪好吃的,晚上你别走了,我让她多做些就是了。」 「辛月,你不怕她是另有目的吗?」 「她能有什么目的?」 「可……」 「我不怕她,有什么就尽管放马过来,宫里那么多暗箭我都扛过来了,还怕她们作妖?」楚辛月说完,就闭了眼,背过身去。 杜明宇守在她身旁,自怀里摸出块木头来,细细的雕刻起来。 「公主叫奴婢来说,晚上的时候您莫要送晚了。」丫鬟说完这两句,便告退了。 苏倾歌挑眉微微一笑,而后叫来阿紫道:「晚上那两道大菜可以先炖上了!再多做两个小菜,切记按着谱子的步骤来,晚上我要请长公主殿下来吃酒!」 阿紫欢喜道:「是。」 「还有,这菜谱可给我收好了,切莫叫别人瞧了去,这可是咱们手里的法宝!」 阿紫听着,便小心的摸了摸怀里那本菜谱,用力的点了点头!而后进了厨房开始忙了起来。苏倾歌回到屋里,翻箱倒柜的想找点值钱的东西出来,当时她受伤那会,王姑娘又是送药又是送汤,虽然她的药和汤,她碰也没敢碰,可外人讲起来,却是王姑娘多么知书达理,待她如何如何真诚云云。 故而这回那王姑娘受了伤,她也须得送上两个物件去撑撑门面,可惜的是,她这里的好东西。尽数都进了那当铺了。 「唉,不行啊,这珠花成色也太差了些。」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她现在真的已经穷到连个礼也送不起了! 「有了!」忽而灵光一闪,苏倾歌想到一个绝妙的方法,既能上得台面,且还有几分儒雅的穷酸气,像王姑娘那种娇滴滴的妹子,怕是最吃这一套的。 磨墨、调色、执笔作画,一气呵成,颇有大师风范啊!苏倾歌吹了吹尚没干透的画,呵呵乐了起来,而后寻了把扇子,刷刷的吹干了捲起,就去了王姑娘那里。 王姑娘正生着闷气,奈何那长公主殿下身份摆在那里…… 「王姑娘可好些了?」苏倾歌踏进去微笑着道。 「托太妃的福,已经好多了!」 王姑娘有气无力,躺在床上,跟苏倾歌当年,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苦我也是吃过的,箇中辛苦,也就我们自己知道。」 苏倾歌还欲再客套两句,就直入主题,而后完美收尾,利落滚蛋,可王姑娘没那心情看她表演,淡淡看了眼娄三娘,娄三娘便进来道:「姑娘,到时候该换药了。」 苏倾歌一听,立起来,自怀里摸出那个画来展开在王姑娘面前道:「这是我爹爹给我的赔嫁,我对这些也不太懂得,不知道是哪个大师所着,王姑娘拿去当个玩意随意挂哪儿吧,我就不耽误你休息了。」 王姑娘表情淡淡,可眼睛一瞄那画。便觉得很是喜欢,于是暗暗打量几眼,客套道:「这……劳动苏太妃破费,实在是不好意思!」 「嗨,有什么破费的,我就是个粗人,这玩意放我那里,擦屁股都嫌硬!」 「……」王姑娘实在看不起这等粗俗之人,枉读圣贤书! 「那我走了啊,有什么需要的,差人来说一声。」苏倾歌站起来走出去,那头王姑娘叫娄三娘好生收好那幅画。而后灵光一闪,一个绝妙的主意立时便惊现在脑中。 「刚才,你都看到什么了?」王姑娘对这娄三娘并不信任,或者说,她除了自己,谁也不曾信任过。 娄三娘眼珠子转了转,她虽不知道这王姑娘是想要做什么,可混这么多年,最安全的一句话便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也没有看到!」 「很好。」 果然,听到她这么说,王姑娘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去请王爷过来。就说……我的伤口裂开了。」王姑娘微笑着看了眼自己的伤口,说得风淡风轻。 娄三娘点头,只大出了那屋子的一瞬间,脸上露出个很是鄙视的表情来。 谢淮正准备同慕承好生商量一下,叫他先回北溪镇守,莫给敌人留出空子,可还未开始进入主题,便见娄三娘急匆匆赶过来,在门口被萧寻拦了下来。 「大人,我要见王爷,王姑娘伤口裂了!」 谢淮一听,就站了起来。心想这好好的怎么会裂开了?难不成是楚辛月干的?故而脚下生风,快速往那王姑娘院里跑去。 慕承淡淡瞥了眼娄三娘,对女人间这种急风吃醋的事情,他很是厌烦,将来他的后院,必定不会有这等莺莺燕燕出来碍眼! 娄三娘暗里打量了这书房几眼,便也快速回去。 谢淮进去的时候,王姑娘胸口已是叫那一大摊子血浸透,鲜红的血自素白衣裳上印染出来,似一朵靡丽的花肆意绽放,屋里头四处瀰漫着一股子浓郁的血腥气。 谢淮眸子一缩,这气味。叫他躁动的血液隐有沸腾之意,胸口那股怒气便四窜着叫他莫名的开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这个味道,要么挑起他的情,欲,要么,就会夺走他的理智。 他隐忍着怒火,沉着声音问:「谁干的?」 王姑娘疼得唇色发白,似是每一次唿吸,都牵动纠集着疼痛,泪水就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没有谁,我自己不小心弄的。」她强忍着痛意,脸上甚至还扯出了个微笑来。 谢淮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将桌那空茶杯给振得粉碎。 随着那啪的一声响,娄三娘身子一抖,想要无声无息的缩出去,谢淮看向她,问:「都有谁来过?」 娄三娘为难的看了眼王姑娘,暗道她到是没看出来,这姑娘对自己都能那么狠! 「都……都……」她吱唔着看着王姑娘,暗道姑娘你到是给我个提示啊!不然这戏要怎么唱? 「阿淮你别逼她,没有谁来过,当真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说!」谢淮又一次狠狠喝道。 「公……公主殿下来过,还有……还有……」娄三娘搞不清这王姑娘是想把脏水泼到谁那里,所以吱吱唔唔的看着她,希望她能给点提示。 「不是太妃娘娘,也不是公主殿下!就当是我命不好!总是会好的,对不对阿淮?」 谢淮冷着脸对娄三娘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姑娘止血上药?」 说罢沉着脸转身就往外走去。 看着谢淮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她院里,王姑娘立时停了泪滴,面容冷峻的看了眼娄三娘道:「开始上药吧,轻一点。」 娄三娘上前,扯开她的衣裳,只见那已然开始全癒合的伤口已被撮得一片血肉模煳,一时有些心惊,又看她那面不改色的模样。暗道这姑娘对自己都这般狠,更何况是别人?自己守在她身边切忌要当心,否则一个不小心,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姑娘你忍着些!这药粉洒上去可能有些痛,我一会还会用烧酒处理一下伤口边缘,否则夜里很容易发热。」 娄三娘轻手轻脚为她洒上药粉,又用干净棉布沾了烧酒在那伤口边缘轻轻的擦了一圈,许是疼痛难忍,王姑娘拍的一巴掌抄在娄三娘面上,骂道:「不是说要你轻一点吗?你耳朵聋了不成?」 娄三娘忍下心中怒意,装作惧怕之极的模样道:「姑娘恕罪,我……我不是故意的。」说着站起来,只拿了棉布为其抹去边缘的血迹,轻轻给她伤口包扎起来,又为其换下干净衣裳后,便搂着几件沾了血污的衣裳出去洗。 「姑娘你好生睡一睡,一会吃了药也就好了,我先去将这几件衣裳给洗洗。」 「去吧,刚才……是我太痛了,也不是有意打你,三娘,你莫放在心上。」 娄三娘心里冷笑,暗道这姑娘还是嫩了点,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种事情,只适用于十几岁的小姑娘,她这个岁数了,如果还吃她那一套,那就是蠢了! 「没事,是我做得不好,下次我会小心,姑娘你好生睡一觉。」娄三娘面色如常,似乎刚才那一巴掌,根本不曾发生过,只出了那个屋子,神色便冷了下来。 谢淮跑去碧翠院时,苏倾歌正摆上碗筷。她晚上邀请了长公主来她院子里吃晚饭,那公主虽然脸上表情淡淡,爱搭理不搭理的,却也没有拒绝。 「公主快坐!阿紫看茶啊!」苏倾歌很是热情,亲自去厨房将那几个菜一一端到檯面上,满脸笑容将楚辛月请了进去,随之而来的,还有她那个小尾巴杜明宇。 「杜大人也坐,也没有什么外人,随便就好。」 杜明宇面带了两分笑意,这苏太妃是辛月来了南湖城之后唯一愿意去亲近的人,他知道他的姑娘是个多么别扭的性子,只见过两次面,就能让她这般的,并不多见,故而对于这苏太妃,他也存了些善意。 「太妃客气!想不到您还有这等手艺!」他客气道。 「谈不上什么手艺不手艺的,我也就这么乐趣,没事了喜欢捣腾些个吃食,人这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何不让自己活得快活些?」苏倾歌坐定,将几个大菜往楚辛月面前移了移,而后道:「快尝尝看滋味如何?」 楚辛月淡淡拿起筷子道:「那便不客气了。」而后便埋头吃饭,并不多言。 苏倾歌很是满意这样的现状。没有什么人是你一天两天就能拢络过来的,她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气氛尚好,菜也才吃到一半,就见谢淮一把推开那院子的大门,大步踏进来,怒视着苏倾歌道:「毒妇!!!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她?她哪里得罪了你?」 苏倾歌叫他这狠狠一骂,脑子一时有些打结,她放下碗筷,愣愣的看了眼了楚辛月,而后指了指自己问:「谢王爷你说我是毒妇?」 「不然你以为我说谁?」谢淮冷冷道,扫了一眼那满桌子的佳肴,不由得怒火中烧,欺负完了桑桑,她还有脸在吃里大吃大喝? 「我做什么了?」苏倾歌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可她到底做了什么?能否说清楚了再开骂啊? 「怎么?有脸做却没脸承认?」 「我要承认什么?」 「桑桑那么重的伤,你怎以下得去手??」 「不是,谢淮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到底对你的桑桑做了什么了?」苏倾歌脾气也上来了,但凡只要一碰着他的桑桑,这浑蛋必定就会跟她过不去! 「做过什么?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苏倾歌气笑了,她懒懒坐下,而后将目光调转,望了望蓝天白云,道:「那。这就比较难了,本太妃这一天做过的事情可是多了去了!还真是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件?」 「你为什么要弄伤了桑桑?」 「你是说那天的刺客是我叫来的?王姑娘胸口那一剑也是我刺伤的?」 「我说的,是你今天为什么要去碰她的伤口!心肠这么歹毒,以后还怎么在谢府立足??」 「好,我心肠歹毒,也无法在谢府立足,不如谢王爷你发发善心,允我出府好了,往后随意去哪里,便是出家为尼,也好过在你谢家受这等窝囊气!」苏倾歌气道。 「出府?出府你还能干什么?又回去做你的丫鬟?」 「随我高兴喽。愿意给你做丫鬟就做丫鬟,愿意给人做妻室,就做妻室!」 谢淮听完后,脸色大变。 他慢慢上前两逼近,眼睛危险的眯起,道:「你说什么?」 「谢王爷若是耳朵不好使就早点看看大夫,我这么大声说话竟也听不清?」仿佛心头有火渐渐熄灭,那种死灰一般的落寂,叫她心口闷闷的疼。 她想,这疼,许是因为被人冤枉罢? 毕竟,谁也不喜欢被人如此冤枉。没有做过的事情,怎好去承认? 谢淮正待发作,只听楚辛月重重一拍桌子,啪的一声重响落定,众人一静,她也是习过两年武的,这一巴掌上去,也颇用了几分力道,振得手掌都有些发。 「够了,那贱人是我弄的,怎么着?」她淡淡看了眼谢淮,而后站起来到他面前。 「你那宝贝疙瘩对我不敬,我便赏下她两道耳光,怎么?打不得?」顿了一顿之后,她復又歪站脑袋道。 谢淮脸色就更为难了,他看了看苏倾歌,心里隐有悔意,既然不是自己做的,好好说清楚不会吗?干嘛偏要与他为敌? 苏倾歌冷冷避开了他的眼神,看也不看他,面上神情凝重,这笔帐,她记下了! 「她对你不敬?怕是有人心里阴暗,看什么人就都不善了起来!桑桑平素那般柔弱,她何曾对谁不敬过?」谢淮见苏倾歌在气头上,便也不再看他。 「原来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能将这南湖城治理成这般,想来也是个有才华的,却不知竟是个眼瞎的!啧啧啧,白瞎了这一身的好皮相!」楚辛月说话,从来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感受,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人家听完后要怎么想,她也懒得去理。 原来还有认真想过,这谢淮长得不错,就算以后嫁了他也无妨。现在看来,若是不清理掉他那几个烦精,哪有什么以后?不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算她输! 「不要以为你是一国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谢淮道。 楚辛月听后,气得脸都变了色,这人脑子里绝对是草! 「我们长公主从来不屑于去欺负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掉份儿!谢王府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去查查看,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细节?我相信你不是那般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杜明宇挡在楚辛月身前,看了看谢淮后说。 「这一次就这么算了,但是……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谢淮说完,转身走了。 可不知为何,走出那院子的瞬间,心口似被重物重重一撞,有什么东西被撞得粉碎,他抚了抚微微发疼的胸口,还是大步向书房走去。 厚着脸皮求钻钻求推荐票,多谢各位可爱的小姐姐大哥哥!群么么! 姜了 美人埋骨,最好的去处是皇宫,我是一个生在冷宫的公主,在那里,没有温情,我学会的只有杀戮………… 044台前幕后 「唉……」苏倾歌嘆了口气,而后看着楚辛月道:「长公主殿下,真是抱歉,饭都没吃完就又弄成这样……」 「又不是你想要这样的,要道歉也用不着你来,我们继续,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干点别的。」楚辛月淡定的坐下,復又拿起筷子,刚才的不快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食慾。 「这道鱼汤不错,明天可以继续。」楚辛月喝了口鱼汤,淡淡说道。 杜明宇嘴角一抹微笑,他也坐下来,不紧不慢开始吃菜,眼睛却是看好了,哪个菜楚辛月多挟了几筷子…… 「那鱼在我们南湖城,唤作鸭叫,一身的肉,又嫩又鲜,可这鱼狡猾,不容易抓住,起了油锅慢慢煎一煎,再小火慢慢的炖上个把时辰,里头放几颗胡椒,再来块嫩豆腐,那滋味儿就全出来了,汤色奶白,浓香四溢……」苏倾歌讲起这道菜的做法,刻意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情。 楚辛月喜欢吃她做的饭菜,可对这具体的做法由来却没甚兴趣,反正她自己永远都不可能走进厨房,管他怎么做的,只要有得吃不就行了? 「那旁的佐料可还需要?比如生姜什么的去腥味的?」杜明宇倒是听得认真。 「不用的,我们这鱼本身就不太腥气,换了别的鱼,就不好说了。」 待吃吃好了饭,楚辛月也不多作停留,拍拍屁股就走了。 他们一走,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那低落的情绪又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谢淮那张讨厌的脸不时涌现,要么是兇巴巴的指责她对他的桑桑怎么怎么的了,要么就是叮嘱她莫要欺了他的桑桑。 苏倾歌甚是烦恼,没理由她这个做「婆婆」的,三番五次的受那女人的排挤,只她想不通,为何这一院子的女人,都与那女人混不到一处去? 「阿紫,将门锁了,早点去睡。」她极是疲惫,再没心思去应付任何人,这个时候,她只想关起门静一静。 阿紫依言,早早关了院门,也晓得苏倾歌心情不好,只安安静静退到一边。 烛光中苏倾歌执笔抄起了心经,微风拂动烛光,光影亦随风摆动,只片刻又归于平静,一笔一画俱是用心所为,心渐渐安定下来。 苏倾歌看了看高高堆在一起的字,长长的嘆了口气后,便灭了灯,反正也睡不着,趴在桌上睁着眼睛瞧着窗外的月亮。无端的,又想起了那人,想起了他们初处的相遇,那一段刻意被她遗忘的过往,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碧翠院的一把锁,如何锁得住谢淮? 他轻轻一跃,而后隐在树荫下,看她埋头写字,看她独自发呆…… 这一次,她所受的委屈,他以后会慢慢的弥补,他看得出来。那长公主对苏倾歌有些好感,桑桑的事情刚好将楚辛月牵扯进来,他的目地,是要让楚辛月知难而退……天家的女人,他无福消受! 无论台前与幕后,他都不想让这笨女人参与进来,可有的时候,有些话,却是不能明说。 苏倾歌坐在书案上发了一晚上的呆,谢淮便在那树下看了她一晚,直到明十分,他才翻墙而出。 「萧寻,叫位总管给太妃娘娘送些安神汤去。」她一晚上没睡,白天喝下安神汤应该能睡得好些罢? 「是。」萧寻领命而去,暗暗嘆了口气。 安排好这些,他又叫人暗里将那娄三娘喊了来。 「知道我为什么要喊你来吗?」 娄三娘摇头。 「以后,我要你多领着桑桑来花园里转转,清早露水太重,中午太阳太毒,每日傍晚最是合适,你懂了吗?」谢淮道。 娄三娘不明所以恭敬道:「是。」 「去吧。」 谢淮长指在桌上敲了敲,起身换了件衣裳,而后就去了楚辛月那院子。 「辛月……」他一改昨日的冷漠,突然热情了起来。 听他这么唤,杜明宇眉头一皱,莫名的,心里很不舒服起来,便戒备的看着谢淮。 谢淮视而不见,继续他的热情。 楚辛月则是直接无视了他,这劳什子王爷为个女人连青红皂白都分不清,她很是不待见他! 「昨日我气煳涂了,今儿特意来赔罪!还请辛月你大人大量,莫要与我计较,桑桑年纪还小不懂事,咱们往后多宽容她就是。」谢淮面上挂淡淡的笑。 楚辛月转头看了他一眼问:「谢淮你什么意思?」 「本王只是觉得昨天之举不太妥当,专程来道歉的。」 「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起来?」她狐疑的看着谢淮,这人昨日对她还是脸如锅底,今儿就换了个态度,不得不叫她防备,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我乃未婚夫妻,我对你好一些也是应当!」 「只是如此?」 「不然你以为呢?」 「本宫不在乎你对我好一点,或是坏一点,总之皇兄的安排,我也不会违背,谢王爷放心就是。」 谢淮摸着下巴想,怕的,就是你不去违背! 「那便好,这南湖城风光不错,若是你想去玩儿,本王叫人安排,有事儿跟我说,或者跟总管吩咐一声就好。」谢淮说着,看了眼面色已的杜明宇,而后转身,勾起了唇角。 看他那反应……他便不再担心什么的。 「辛月,这人没安好心!」杜明宇不悦,谢淮这突然而至的热情,让他一下子警惕起来,生怕这里头有什么阴谋。 「怕什么?本宫会怕他不成?」 「还是要多加小心,谢王府这院子的女人,没一个省心的。」 「说的对,昨天那个什么王姑娘,胆子也太大些,当真以为本宫是吃素的不成?走,咱们会会她去。」楚辛月扶了扶髮髻上的步摇。眼角微微一眯,既然那王姑娘指责自己欺负了她去,那不如将事情做实下来,也省得白担了个污名。 杜明宇眉毛一挑,微微一笑,他就知道辛月不会这么罢休! 王姑娘昨夜里一晚上都在发热,迷迷煳煳的很是难受,直到清晨的时候,才睡得稍为安稳一些,娄三娘看她睡实了,便搬了个椅子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绣花,这会看着长公主进来,刚起向要行礼。便被她身边那男人点了穴,她动不能动,口不能言,眼珠子滴熘儿转着,心道这种大戏却无法亲眼目睹,真是可惜!! 楚辛月走进去,对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而后又看了看睡在床上的王姑娘道:「给本宫掌嘴。」 身后两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踌躇着不敢往前,这一巴掌要是下去,若是长公主回京了,她们往后哪里还有活路? 「本宫说,掌嘴!没听到吗?」楚辛月冷冷道。 于是她二人不再犹豫,咬牙上前,对准王姑娘就是狠狠的俩个巴掌! 王姑娘睡梦中被打得一愣,她吓得一跳,突然而至的巴掌力道之大,直叫她脑子嗡嗡的响,半晌回不了神,两边脸颊立时惊现几根发白的指印。 「知道本宫为什么要打你吗?」楚辛月懒懒上前两步,走到她床前道。 「我……我……」她委屈之极,泪水哗啦啦的落,从来不曾有人敢这么对她! 「你?见到本宫还不行礼?给我再打!」 而后两个丫鬟再次上前,抡起巴掌直接往王姑娘脸上招唿而去。 这回,可不止脸上有指印这般简单,嘴角流了几滴血,整个脸都是麻的。 「公主饶命,我……我并不知公主突然驾临,还请恕罪!」 她几乎是从那榻上滚了下来,跪在楚辛月面前。 「不知道?昨天你这贱民那般污陷于我,难道不该打吗?」 王姑娘捂着胸口哭道:「我没有,公主,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你没有,那意思是说,我在撒谎?我昨天可动过你半根指头?」 「没有,昨日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不关任何人的事情。公主息怒!」 「这次,算是给你一个警告,本宫自小可没受过这等委屈,便是本宫一怒之下杀了你泄愤,谢淮也不敢说什么!」楚辛月说完,转身离去。 王姑娘颓然的倒在地上。 她不知道这长公主竟是这般直接而可怕……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娄三娘赶紧跑进来,脸上亦是两个发红的巴掌印子,不过……那是她自己打上上去的,不如此,只怕吃的苦头要更多。 王姑娘何曾如此委屈过,泪水止不住就掉。 「他们捉了我不叫我进来,姑娘,你忍忍。我去叫王爷。」说着将王姑娘扶到榻上,就冲出院子去。 谢淮在府里兜了一圈,路上遇到哭哭啼啼娄三娘,娄三娘连忙上前道:「王爷,您快去看看我家主子,她……她叫人给打了!」 谢淮快步朝王姑娘院里走去,暗道这人反应还真是快! 「桑桑,你怎么了?」 那模样可真是惨,脸已经肿得跟包子似的,泪水不停的落,嘴角的血迹已有些干涸,头髮乱了,胸口的衣裳上也印出一小滩血来。 「阿淮……」她抱着他说不出话来。所有的不平都化作了泪水滴到他的衣襟上。 「桑桑乖……」看她被揍成这样,不是不心疼,可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吗? 待她哭了好了阵子,终于一抽一抽的停了下来。 「是谁做的?」 「长公主,她怪我见了她不行礼,可那时候我睡着了,根本不知道她进来了……」 「好了,桑桑受委屈了,唉,这长公主跋扈惯的,本王也不能如何,本王不能因为儿女私情。就挑起两地战火……桑桑,你懂吗?」谢淮似乎极是为难,又极是心疼的抚了抚她面上的伤。 王姑娘点了点头,泪水復又掉落。 「阿淮,我好害怕!」她伏在他的胸口,似受惊的兽。 「不要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等公主回京了,一切就都好了。」 不,恶梦不会因为长公主离京则终止,一切都只是开端!那人见阿淮如此宠爱自己,必定心里不平,只要阿淮一日宠爱自己。自己就没有一日可以安宁,所以,只有将她连根拔起,她才能真正的心安。 王姑娘小声抽泣着,脑子却是开始转悠起来,要么,让她主动离开,主动想办法去对付这道圣旨,要么……她只能搏一搏了! 「桑桑,要不,我安排你去别处养伤吧,楚辛月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不用,我就在这院子,她气消了,也就好了吧!」 她怎么能走了,她若是走了,不是给她机会顺利嫁进来? 「寻要是下回她再欺负你,我又不能明着帮你,可怎么好?」 「阿淮,我不去惹她就是,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那……你自己千万要小心了!」 陪着她又说了会话,千叮万嘱的叫娄三娘一定要好好处理王姑娘的伤口,谢淮这才准备离去。 「营地还有些事情,我先走了,晚一点再回来看你!」 楚辛月收拾好了王姑娘,顿感无聊,而这谢王府里,她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苏倾歌了,于是丢开了杜明宇道:「我去找苏太妃玩儿,下午你再我去南湖城转转吧,我也想知道,这片土地到底是何模样。」 杜明宇笑笑道:「那好,我去准备。」 苏倾歌刚睡了一觉,精神略好些,可脑子还是有些发沉。 「怎么懒成这样?大好的日头,你就躲在屋里头睡觉?」楚辛月走进去,这一回却是不摆公主的架子了。经过昨晚上一场「战斗」,她俩嫣然已是同一战线之上。 「反正被关在院子里,闲来无事做什么不都一样么?」苏倾歌打了个哈欠,懒懒道。 「他还敢禁你的足?你这太妃当假的么?」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一无娘家撑腰,二无朝中势力,我这太妃,当来不过就是给别人看的,这王府里头,可没有人当我正经太妃对待!」苏倾歌没了那股子殷勤,反倒让楚辛月更加有了好感,看惯了那一张张献媚的嘴脸,她实在没有胃口与她们周旋。 这苏倾歌虽然一开始也同她一样,可她那一桌子好菜,叫她无法拒绝,昨日一事,她心甘情愿为她顶缸,不过是因为以王姑娘的身份註定了矮自己一截,她就算是处置了那王姑娘,谢淮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昨天的事情,委屈公主殿下了,那王姑娘缕缕作妖,奈何她是王爷的心尖子,被捧着护着的,我也只能离得远些。」 「怕什么,就是来十个王姑娘,我也不怕她!」楚辛月说完,顿了一顿说:「以后唤我辛月吧,快起来做饭,吃完以后本宫带你出去,看谁敢说个不字!」 苏倾歌心下一喜,直道这公主实在平易近人,大好人啊! 「好好好,我给你做汤去!」苏倾歌一听下午可以出去,果真来了精神,这后宅污七八糟事情,原本就与她不相关,自己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还是要将她的酒楼开好。多捞点银子才是正经! 这有了公主撑腰,苏倾歌似打了鸡血一般,走路带风,吃罢午饭,她叫阿紫往怀里塞了点银子,就朝外头走去。 门口的侍卫得了王爷令,府里任何人没有令牌不许外出,可这任何人当中显然并不包括公主殿下,他们就是长了十个脑袋,也不敢挡着长公主啊,可这长公主身边这位……就有点难办了! 犹豫半晌,他们还是决定先拦了再说。 「请苏太妃留步,王爷有令,没有令牌,任何人不得外出。」 楚辛月眉头轻皱,而后看了眼身后的两丫鬟,两丫鬟立时会意,走上前直接在那侍卫面上扫了两巴掌,喝道:「大胆,公主殿下命苏太妃陪同外出,尔等竟敢阻拦?」 侍卫垂下脑袋,不敢再多言,苏倾歌便大摇大摆的出得门去。 「这南湖城最好吃的灌汤包要数聚福楼,最好吃的菜色要数楚月楼,最好玩儿的去处嘛,到是有许多。辛月你想去哪里?」 马车里苏倾歌问。 「随便啊,四处走走就成。」 苏倾歌有意去楚月楼里一转,也有意去瑞丰钱庄那里取个东西,那张瑞叫人稍来信说,已有了眉目…… 「那我先去前头钱庄里办件小事,辛月等我片刻,然后咱们边走边玩,最后去楚月楼吃个晚饭?」 楚辛月没有异议,淡淡的点了点头。 瑞丰钱庄里张瑞老远看苏倾歌下来,便叫人将那份东西折好了放在手心等她过来。 「这两日我户头里可有人来存银子?」 张瑞点头,道:「韩掌柜每日都会来存。」 苏倾歌点头,取了一百两放在银上,而后收好张瑞给她的纸条子放在怀里。 「下次需要查什么,您叫人来通传一声也好。」 「如此,便多谢张掌柜!」 苏倾歌走出来时,楚辛月已经自马车上下来,她微微朝苏倾歌一笑道:「走走吧,寻边好像挺热闹!」 两人走在前头,后头跟着杜明宇,以及几个丫鬟,楚辛月第一次走出皇宫,看什么什么新奇,特别是那些个新奇的小食,左手一个肉串,右手一个糖葫芦,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很是兴高睬烈。 她只在亲近的人面前会显出孩子气的一面,杜明宇有意无意的,眼神总会往楚辛月身上瞄去,嘴角微微扬起,就连局外人苏倾歌都能感受到他的热切。 「倾歌……」慕承正在对面茶楼里饮茶,远远看到她们一行,便丢下那一堆狐朋狗友出来寻她。 苏倾歌瞧着宋二跑来,脸上也尽是微笑,楚辛月戏嘘的看了慕承一眼,道:「慕世子与苏太妃很是熟悉吗?」 「公主有礼!在下与苏太妃一起长大。」 楚辛月便拖着长音,挑着眉毛,用肩膀轻轻一蹭苏倾歌道:「青梅竹马啊!」 慕承笑着看了眼苏倾歌。唇角微扬。 一行人在街市上转了两圈,楚辛月提出要去游湖,其他人自是不敢有异议,故转头前往,谢淮远远看着慕承半拥着苏倾歌上了马车,面色陡然一。 「萧寻,去弄条船,本王要去游湖!」 「是。」 谢淮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后头,看她眉眼弯弯,对着慕承笑得花枝乱颤,看着他二人对望时的眼波流转……谢淮便觉得哪哪都不顺眼起来,心里头如同有把木锯子一下又一下的割下,那疼痛竟是十分清晰。 游湖结束后。自又是回到楚月楼大吃大喝起来,何伯拿出他几十年前偷偷埋在桃花树下的酒来,这是唯一一灌当年老太爷亲自酿下的陈酒,苏倾歌将将饮入一口,便泪流满面。 「苏倾歌你哭什么?」楚辛月自打吃上她做的饭,私下里就不再喊她苏太妃了,瞧她才饮下一口,便哭了起来很是不解,这一口酒不至于醉成这样吧? 「我外公去世好多年了,没想到还有机会尝尝他的手艺,辛月,来,这杯我敬你!一生无忧!」 楚辛月举杯,二人你来我往,一杯接一杯的饮下,不多时,那一罈子酒,也见了底,苏倾歌饮下最后一滴,而后便醉倒在了饭桌上。 楚辛月也是好不了多少,又是哭又是闹的,唯一在她身边细心呵护的,只一个杜明宇而已。 「回去吧。」慕承暗嘆一声,两人一人抱起一个,便踏上了回程的马车。 谢淮看着窝在慕承怀里的苏倾歌,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 这个女人!!! 就是欠收拾!!!! 每每跟她说过,要知道同别的男人保持距离,可她哪一次是真的听进去了?? 谢淮跨上马快速沖向前方,风声唿啸着自身侧刮过,前方是无边的旷野,他一路奔去,似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心间生出那股子郁气赶走,可根本不管用,他越是想让自己冷静,想让自己不去想,他们相视一笑间那股揉情蜜意便越是在脑中盘据,不!不!苏倾歌那笨女人是他的! 别的人就看一眼,也不可以! 他停下来。眼神渐渐变得空洞,他没有办法忍受苏倾歌投入别人的怀抱,不论她是什么身份,在他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女人,他谢淮的女人,就是这样! 平復了些,谢淮便打道回府,回到谢王府时,已是深夜,他直接叫萧寻滚去睡觉,而后自己翻墙进了苏倾歌的院子,屋子里阿紫睡在隔壁,谢淮瞄了一眼她,而后在她面上洒下些什么粉末,阿紫便睡得人事不知。 案上的烛火只剩一线微弱的光芒,透过光芒,只见苏倾歌静静躺在床榻上,衣裳略微敞开,脸上两抹异样的红,唿吸轻浅,不知在做什么美梦,嘴解微微扬起。 他吹灭了灯,自顾脱下衣裳上去,大掌自她衣裳里探了进去。 045上香 睡得迷迷煳煳之中,苏倾歌做了场春梦,梦还挺有真实感,如同那个她不愿回顾的夜里,衣裳尽落…… 几度沉浮间,太阳已是冉冉长起,人都说春梦了无痕,可苏倾歌做一晚上春梦,床榻上却是跟打个仗似的一塌煳涂,若隐若现的一股子淫靡气息扑来,她愣了愣,好强大的春梦啊!竟然跟真的似的……苏倾歌想着那些个梦里头的姿势,羞燥得满面通红,她捂着脸,将自己缩进被子里,良久,这才探出个脑袋来。 一身的骨头就跟被碾压过似的,睡了一晚,竟是比做了一天活还要累上几分,犹其是那两条腿儿,跟不是自己的似的,软软的使不出力气来。 她下来榻来,寻着自己鞋子穿上,只迈出一步,便有不能言语的酸疼自两腿之间传来,她顿住,蹙眉,心里已是染了丝担忧,娘咧,她睡一晚上,这痛那痛的,莫不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吧? 可她一个寡妇,这等隐秘之所在,又不能与人道明……还真是!!! 「阿紫……阿紫……」平素这个时辰,阿紫老早就准备好一切等着她了,可今日着实有些怪异。 阿紫还在隔壁唿唿大睡,听到苏倾歌唤她,便从床榻上惊跳起来,嘴里一直念念有词道:「完了完了,我个猪脑子怎么就睡死过去了!」而后手忙脚乱穿好衣裳,快速跑去苏倾歌面前。 苏倾歌一见着她,便指着她那一头鸡窝似的发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阿紫,顶着这一头的鸡窝,你是不是想去下个蛋?」 阿紫亦是极力忍笑,她这主子,着实是将那五十步笑百步之举演绎得淋漓尽致! 「呵呵……」她抿唇笑笑,示意苏倾歌自己照照镜子。 当铜镜里印出那个堪比丐帮帮主的髮型时,她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笑什么笑!没见过人没梳头了?还不快来给老娘收拾干净?」 阿紫憋住笑,肩膀一抖一抖靠近她,而后鼻子一吸问道:「什么味儿?怪怪的……」 苏倾歌老脸一红,心道老娘做个梦竟然叫个小黄毛丫头瞧出了端倪,老脸往哪搁呢??于是跳起来赶紧开了窗换气。 「哪有什么味儿?你睡煳涂了!」 阿紫立时闭了嘴,老老实实给自家主子收拾起来。 「一会给我抬两桶热水进来,我要泡个澡,中午给长公主烧个鱼汤,其他的你按着菜谱看着办吧,泡完澡我再睡个回笼觉。莫要吵我。」 交待完毕,苏倾歌很是满意这个安排,浑身跟要散架似的,如果有一桶热水泡泡,再安安稳稳睡个好觉,那真是再舒服也没有了! 「是。」 阿紫恭敬称是,手脚利的将她那一头打结的发给理顺了,而后随意在自己脑袋止撸了两把,就快手快脚下去安排。 待弄好一切,苏倾歌打两个哈欠,倒头就睡下,这回笼觉睡得着实长了些,直到日落西山这才睁开眼来。 楚辛月因为醉酒,晚上睡觉时也总不老实,硬是要抱着杜明宇一起睡才肯罢休,可怜杜明宇美人在怀,却只能看不能吃!心口咚咚似是要跳将出来,他一夜未眠,旁边楚辛月却睡得安稳,时不时打两个唿噜表示她正睡得香甜。 后半夜里,杜明宇实在受不了这煎熬,只得悄悄起来回到自己屋里,辗转间,又是一夜未合过眼,白日反到睡了会子。 下午还不见楚辛月有什么动静,两丫鬟便轻轻推门进去看。 「扶本宫起来,睡多了,脖子怪疼的。」楚辛月也是将将睁开眼,睡得不知今昔何昔,这感觉,着实很过瘾,她从未这般放纵过自己。 这俩个丫鬟她是有承诺过将来带她们一起回宫的,所以她二人服侍起来也格外用心,凡事细緻周道,到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苏太妃那边派人来说,若是主子醒来了,随时可以去吃,饭菜她都给您热好了。」 楚辛月点了点头。却没有什么胃口,淡淡恩了声,待打扮妥当,这太阳已经下山了。 谢淮经昨夜「一战」,神清气爽,他面上带几分笑意进得楚辛月院子,朗声道:「辛月,本王邀你赏花,可得空?」 楚辛月正睡得浑身发懒,想着去走走散发一下这身懒骨头也好,便点头欣然应允。 「本来以往最是喜欢和桑桑在这凉亭里赏花,一曲高山流水,一杯雨前龙井,一片娇艷荼蘼,美人在侧,夫復何求!」谢淮说着,有意无意的落在楚辛月后头一点,自另一头看去,就像是他将她护在怀里一般。 「哦。」 谢淮看她一脸兴致不高。也不想谈论下去的样子,眼眸一转,看了看隐在大树后的那个身影,继续道:「辛月平素可有什么爱好?」 楚辛月扯了路旁的一朵蔷薇花在指尖把玩着,小声道:「我这人到是比较单纯,平素就爱好养个面首,听个曲儿,瞧瞧美人儿,也就这点子花样!」 谢淮唇角一勾,道:「到是个蛮有调调的爱好。」 「可不是吗?天家的公主,也就这点子特权,不用白不用嘛,谢王爷不会介意吧?」 谢淮淡然一笑,道:「自是介意的,我谢家妇,可不兴那一套。」 「这……可就难办了!那些面首可是本宫千挑万选的,长相品格都是万里挑一的,自是不能弃之不顾!」 谢淮笑笑道:「辛月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吗?」 楚辛月哈哈大笑几声道:「你以为,我想要什么生活就能有什么生活吗?」 「你没有努力过,怎知不行?」 「那我到是想去努力努力了,这谢王府就不错,不过,本宫不喜欢这府里头有太多女人,既然谢王府也让本宫去努力一把,那随便赶走两个,应该没关系吧?」 谢淮脸色一沉道:「本王的女人却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特别是桑桑,她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本王可不能由着谁欺了她去!」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若她真的那般重要,为何这么多年了来,还只是个来借住的表小姐?你怎么不娶了她?」 谢淮淡淡一笑道:「自是要娶的,本王会给她最盛大的婚礼,会让她和正妻一齐进门,这样,不是更能让人知道,她在我心里地位如何吗?」 楚辛月嘲讽一笑,骂了声浑蛋之后,便不再理他,径在在那园子里穿梭而去,谢淮随其左右。 王姑娘倚在树后,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三娘,扶着我回去。」她冷冷道。 没成想,不过短短几日,那楚辛月便施展百般手段,骗得阿淮如此待她……王姑娘愤恨不平,她从小伴随着他长大,守护在他身边,为他挡灾挡难,可结果呢? 两滴泪水自眼角滑落,她面上一片哀云。 简氏意味深长的看着王姑娘自她身边走过,见她那面上神色竟是叫自己心里一阵阵畅快起来。 「怎么样?咱们王爷和长公主殿下是不是特别般配?」简氏笑着道。 王姑娘似是没有听到,直接无视了往前走着。 简氏犹不死心,跟上她几步又道:「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还不错吧?」 王姑娘顿住,狠狠腕了一眼简氏,简氏装作害怕之极的模样,抚着胸口道:「呀,好怕啊,你可千万别一气之下也将我抹了脖子啊!」这话本也是试探,可王姑娘并不反驳,简氏心里就有些没谱了。 于是冷笑着转身就走,一路走还一路哼着小调,那模样要多得意便有多得意。 「姑娘……」 「走吧,这府里头狗是越来越多了。」王姑娘脸色铁青,强忍着怒气往自己院子走去。 回到屋里,她把娄三娘赶了出去,将自己关在屋里,良久之后,唤来娄三娘道:「去跟王爷说,我昨夜里做梦,梦见老王妃了,想去庙子里住两日。」 谢淮不但允了,还许了府里头所有女眷一块去住上几日。 苏倾歌原本不想去,可一想正好趁着机会和楚辛月去外头好生玩玩,也就答应了下来。 故而过了没两天,谢王府便整装待发,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那庙子去,楚辛月自然是要拉着苏倾歌坐到一个车里。 「你们府上的这位,怕是又要作妖了,你给我小心着点,莫要着了那贱人的道了。」楚辛月道。 苏倾歌一面剥着花生,一颗扔进楚辛月嘴里,一颗扔进自己嘴里道:「随便,说起来我和她并没有利益冲突,你说为什么她老是那么喜欢针对我?」 「可能,是你长得丑吧。」 「……」 苏倾歌一听,默默的将两颗花生扔进自己嘴里,将那花生壳放到楚辛月手上。 楚辛月也没注意,下意识就往嘴里塞去,将将餵进嘴里一咬……苦着脸将那壳子吐出来,指着苏倾歌道:「你竟敢自己吃肉,让老娘吃壳!!!」 苏倾歌呵呵笑两声,熘的又剥了两颗递到她嘴边道:「哟。搞错了搞错了,辛月乖啊,偶尔吃点壳子也好,你没瞧见那老母鸡下蛋之前不都喜欢捡壳子吃吗?」 楚辛月朝她勐翻白眼道:「你才老母鸡,你全家都老母鸡!」 「哈哈哈哈……」 一个时辰过后,王姑娘那厢便受不住了,连忙派出娄三娘道:「王爷,姑娘伤口裂开来了,可否叫大家行停停,休息一下,我给她处理好再走。」 谢淮大手一挥,正好停下生火造饭。 慕承和杜明宇下得马来,就朝苏倾歌她们坐着的马车走去。 「下来走走,那边漫山遍野的杜鹃,很是好看!」慕承朝苏倾歌伸出了手,苏倾歌便搭在他手上跳下车来,慕承有意也拉楚辛月一把,哪知楚辛月朝他嗤笑一声,一下子就跃了下来。 「本宫可不是那等没长手脚的笨女人!」说着。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苏倾歌,苏倾歌立时羞得满脸通红,慕承却是笑得眉眼弯弯。 谢淮见他们勾三搭四的说说笑笑,眼眸中便铺下了层霜,而后他瞧了瞧旁边那一山的杜鹃花,便叫为萧寻道:「通知下去,以防意外发生,所有人不得离开。」 「是。」 而后谢淮表情莫测的看了眼苏倾歌,苏倾歌淡定的转了个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阿淮……」王姑娘换好药,将谢淮喊了过去,她一个人占了辆车,只掀来半边车帘子喊他,谢淮听到声音,便上到车上去。 「阿淮,那边山上的花儿开得好美啊!」王姑娘一脸嚮往的看着那片花海。 「萧寻,去那山上折几枝花来给姑娘。」谢淮喊来萧寻道,萧寻称是,快速飞奔而去,可王姑娘听了,心里头却不是滋味儿。 她挑开帘子,瞧着慕承与杜明宇二人施展轻功隐进了那花林中,不多时一人抱着一大捧回来,交到苏倾歌及楚辛月手上。 「阿淮,我想你亲手为我摘花!」她略略撅起小嘴撒着娇。 谢淮却是透过她半挑开的车帘,瞧见了苏倾歌接过杜娟花时,将俏脸埋进花从里的满足与兴奋,她对着一捧花儿笑,对着慕承笑,对着楚辛月笑,唯独留给自己一个背影…… 「阿淮……」王姑娘脸色一寒,勐的将那车帘子放下,声音里已是带子几分不满。 可不可以认真一点,就算是骗骗她,可不可以也用点儿心? 王姑娘心里跟吃下两只苦胆一般,泪水又是盈满了眶,那种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却仍旧无法改变任何东西的酸楚,叫她几近疯狂。 不要副她!真的不要再逼她了! 她会受不了! 谢淮回神,看了眼满面控诉的王姑娘道:「桑桑你乖,谁摘得又有何不同?我在这里陪陪你不是更好吗?再说了,若是让人家看到我堂堂一个王爷,却跑去给女人摘什么花,日后叫我如何服众?」 「那慕世子如何摘得?」她委委屈屈,小声道。 「慕世子是慕世子,本王是本王,你若是觉得他好,那便跟了他去!」谢淮说完,冷着脸下得车来。 王姑娘听得心头满满都是不平,待她将那话在心头回味数回,便又沾沾自喜起来,阿淮这样……莫不是呷了醋? 她收了泪,挑开车帘一角,含情脉脉将他望住,越看,便越是觉得谢淮此人只应天上有,地上难得几回来。却叫自己碰见,这不是天定的姻缘是什么? 为了心头那份圣洁的感情,就算做下些什么,也一定可以被原谅的,爱一个人,本就是自私的啊! 谢淮凉凉走到苏倾歌那头,正欲说什么,慕承却挡在他面前道:「谢王爷我们几时起程?」 眼瞧着丫鬟小厮们就要造好饭,而这谢淮显然是过来找不痛快的,慕承自是要挡在前头的。 「那些东西扔得远一些,里头爬满了小虫,一会小虫爬到了身上,莫怪本王没有提醒过你们!」说吧,沉着脸转身。 苏倾歌跟没听见似的,仍是无比爱惜的捧着她那一大捧花儿,直道阿紫唤他们去吃饭,这才将花放进车里,净了手才跑过去。 阿紫亲自做的饭,与别处是不同的。故而他们几人吃的喷香,不时引得其他人的探究的眼神。 「你这丫鬟不如给我,跟着我也好过跟着你吃苦。」楚辛月在她那里吃过几顿饭之后,就晓得阿紫是把做饭的好手,心心念念的想将她自苏倾歌这里挖走。 「老娘跟前可就这一个丫头,辛月你想也别想!」苏倾歌一口拒绝。 「我愿意出十倍的价钱,阿紫你来我身边,从此只需要给我做那一日三餐,其他事情一律不要你管,可好?」 苏倾歌这里说不通,楚辛月便直接跟阿紫那里去说。 阿紫淡笑着摇了摇头道:「多谢公主抬爱,可是阿紫就认我家太妃一个主子,您要是喜欢奴婢做的饭菜,奴婢天天给您烧了送去就是!」 苏倾歌一听,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老娘的丫头岂是你几个臭钱可以骗走的?」 而后见楚辛月孩子似的生着闷气不理她了,便又满脸笑意道:「不怕不怕,辛月往后嫁进我谢王府来,想吃阿紫做的饭菜,那不是一句话儿的事?」 说罢。似笑非笑的看着楚辛月,心道你个死丫头,叫你刚才调戏我! 哪知楚辛月压根就不懂得脸红是什么东西,反倒一本正经道:「说的也是,到时候本宫成了你谢家的当家主母,要个丫头,不是便当之极??」 「……」 苏倾歌无语看了看这脸皮厚比城墙的楚辛月,闷头吃饭。 这头正吃得热闹,那头谢淮却是悄悄的隐到了马车后头,干了件极为幼稚的事情。 苏倾歌放回车上那一大捧花儿,他光想想,心里便不舒服起来,喜欢花儿,不会跟他说吗?他为她摘些更好的就是! 于是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是那些吃食上头时,他一个人默默走过去,抱起苏倾歌那捧花儿,远远的丢开了去,而后又迅速奔去那花林子里,挑了些更为娇艷鲜嫩的摘下。放回她原来的位置,弄完这一切,他这才觉得心里略为好了一些,便装作亲处四处巡视的模样,板着脸,背着手问:「吃好了就上路!」 留下几个奴才慢慢在后头收拾,他们一行人便先后上了马车准备再次启程。 苏倾歌回到车上,兴致勃勃寻了根长线,将那杜鹃花儿一朵一朵扯下来,窜到了棉线上。 「你在做什么?这么好的花儿你为什么要扯下来?」楚辛月问。 「做个花环送给辛月,好不好?」 楚辛月一听,也兴奋起来,跟着她有样学样,一朵一朵将那花儿扯下来,串在一起,一个时辰之后,两个女人手拉着手下来,两人脖子上均是各自为对方串好的花环。 行走间,无不吸引旁人的注意。花一般美丽的少女,又笑得这般甜美,走过去,空气里都带着花香,如何能不吸引旁人注意? 只她二人对别人的注视却是视则不见,一面嘲笑着对方做的如何如何丑,一面又笑得万物都失去了颜色,那种默契,是旁人想插都插不进去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两朵花儿吗?招摇过市!」简氏很是不屑的嘀咕了两句,可那眼神儿,却总又忍不住往她两人身上瞄去。 谢淮大步向前,嘴角一抹淡淡的微笑。 庙子里的和尚早几天就收到了消息,谢王府一家过来拜佛,他们怎敢怠慢?故而老早便收拾好了最好的院子,楚辛月指了指那个最好的院子道:「本宫和苏太妃挤一挤,住那个小一点的,你们其他人自己看着办吧,说着,牵着苏倾歌的手就朝那院子走去。」 后头慕承与杜明宇自是要将她们护送进去才放心的,故而也随之而去,王姑娘捂着胸口跟那主持说:「大师烦帮我找一间安静些的就好,我身上有伤要养,不能太吵的。」 住持点头,叫个小沙弥领着王姑娘下去,王姑娘到了地方,故意等着外头,看着杜明宇一人走过来时,便叫娄三娘将其请进屋里。 「杜大人有礼!」 杜明宇淡淡点了点头,道:「王姑娘有话请说。」 「我知道你喜欢长公主!」 杜明宇笑笑,却不作答。 「如果我有办法既可以让你得到长公主的人,又能让你得到她的心,还能让你二人全身而退,不知杜大人可有兴趣?」 杜明宇一听,面上作期盼状,心里却极是不喜道:「哦?不知姑娘有何妙计?」 「妙计,自是有的,不过……」王姑娘勾着嘴角笑得高深莫测。 「你要什么?」杜明宇问。 「我要一个人的命!」她说着,危险的眯起了眼。 「谁?」 「以后你自然会知道是谁!」 「好。」 杜明宇未经思索答应下来。 「那你先回去,到底要如何做,自会有人通知你!」 杜明宇垂眸道:「不如王姑娘先说说看,你想要怎么做?我要怎么配合你?」 王姑娘淡笑不语。 杜明宇又道:「既然是同盟,应该互相信任,我如果连你的具体计划都不知道,那这个盟友做也太失败了些。」 「杜大人说的对,可信任这种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生成的,您总该做件叫我信任的事情罢?」 哪知她这么一说,那杜明宇转身就要走,道:「既然如此,那便不用合作的,杜某想要的,靠自己也能得到,何须去跟旁结什么盟?再者,我还得为此担上杀人越货的名声,实在是吃亏的紧,罢了罢了。就当杜某从未出现大这里,今日我二人也不曾见过罢!」 说完,大步向前走。 「等等!」王姑娘急道。 杜明宇停下,转身,懒懒问:「不知姑娘可还有其他事情?」 「我能告诉你的是,这个计划,绝不对你和长公主造成任何伤害,不论我用什么方法,也不论过程如何,最终受益的人,只有你而已,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杜大人不妨信一信我!」 「我信你,可是……你却不信我,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我不信你,而后,具体要如何实施,我也还没有头绪,总要等到合适的机会……杜大人莫急,我一会在适当的时候将计划和盘托出的。」 杜明宇听罢,犹豫一阵道:「我且信你一信,但……若是让我知道你对公主做了任何不利的事情……你的下场,会很惨!」 而后他朝她笑一笑,大步向外踏去。 「姑娘……」娄三娘有意提醒她一句,这杜明宇不可信,可王姑娘眼里,哪里她娄三娘的存在,见她要插手自己的事情,便不悦的板起了脸道:「出去。」 娄三娘见她这样,也就没有什么心思再说什么,默默立在了外头候着。 当天晚上,吃的素斋,楚辛月随便对付了两口,就直接回了屋,而王姑娘,更是以身体不适为由,再没出过那个院子。 苏倾歌回到屋里,便自怀里拿出张瑞给她的纸条子在灯下看了起来,这两天一跟楚辛月在外头晃荡,她到是将这正经事情给忘了。 「看的什么?」楚辛月悄悄自她身后走过去,一把就抽走了苏倾歌手里的纸条。 「怎么?想玩一玩红杏出墙?」楚辛月抢到了手,调侃道。 「出什么墙,谁那么大胆,敢从谢王府偷人?」 「那可不一定,就看苏太妃你愿不愿意喽!」 「辛月你个姑娘家家的,这一天到晚到底都在想的什么啊?」苏倾歌无奈道。 见她如此,楚辛月便拿着那张纸条走灯下细细看了起来。 「陈定邦,这人谁啊?你相好啊?」楚辛月问。 「不是,是我外公,已经去世很久了,我想查出来,当然他是怎么死的。」 楚辛月一听,便收起脸上的笑,道:「我没有其他意思,你别放心上啊!」 苏倾歌道:「那你说我放哪啊?」 楚辛月没理她故作轻松的话,直接道:「这上面说你外公是在苏礼同家里摔了一下,半个月后就病死了……苏倾歌。你意思是你是苏礼同杀了你外公吶?」 苏倾歌点头。 「那杀了这个苏礼同为了你外公报仇就行了啊,你不方便的话,我来做吧,反正我杀过的人也不在少数。」楚辛月说得杀个人跟杀只鸡一样的简单,苏倾歌却是听得心里一暖。 「苏礼同是我爹。」 「啊?那……这还真比较棘手!」 「不会啊,我会帮我娘和我外公报仇,不会让他死得太痛快就是!」 「你意思是你娘也是你爹害的?」 苏倾歌又一次点头,这一回楚辛月却没有现说什么,她长长的嘆了口气后,沉默了良久。 「我母后也是我父皇害死的,可惜等我知道真相的时候,老头子已经死了,不然,我一定会弄死他!」楚辛月狠狠道。 「所以说,这世间的事情,真的是说不清楚,最亲近的人,也有可能是害你最惨的人,最危险的敌人,也有可能会是你最有力的支撑,世界上没有永恆的敌人,只有永恆的利益,辛月,身在皇家,这一点你一定比我感触更深!」 楚辛月将那纸条子还给苏倾歌道:「是啊,所以我一直在想,若是有一天离开了这座繁华的宫殿,跟所有的平民百姓一样,去过最简单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快乐一点?」 「快乐不快乐我不知道,但是简单肯定不可能,将来你是要嫁给谢淮的,那浑蛋的后院也不少人,有女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明里暗里的,防不胜防!」 「你这么一说,我真的好想逃走,苏倾歌。我们一起逃走吧!远离事事非非,我们去过那种你做饭,我吃饭的简单生活!」 苏倾歌哈哈笑起来,直笑她是个饭桶。 「不行,我娘和我外公的仇还没有报了,我还不能走!再说我的楚月楼刚刚开始起步,将来有一天,我一定要将楚月楼开到每一处繁华的地方!」 「不对啊!女人志向难道不是应该嫁人好男人吗?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楚辛月就没想过要做什么生意,她一辈子从来不知道钱这东西有甚用处! 「老娘是个寡妇,哪里还有好男人肯要我?再说了,就算有人肯要,谢王府也不会放人啊!」说完,她暗里瞧了楚辛月几眼。 「你说的也是,就算我求来皇兄的圣旨,可天高皇帝远的,谢淮有一百种办法可以让你没法走脱!」 苏倾歌听着,垂头丧气起来,那她这日子可还有什么盼头?? 「所以说,我们还是一起逃吧,你负责做饭,我负责吃!完美!」 「那我的仇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脑袋一砍,什么仇什么怨不都结束了吗?」 苏倾歌淡淡看了眼楚辛月,这件事情如果这么简单处理了,那就不好玩了! 「我不会让他们这么痛愉的死,辛月,你不明白,我之所以会自愿回到这片土地,就是想的有遭一日,让他们付了代价!欠我的,他们得加倍的还回来才可以!」 楚辛月点点头道:「不错,有仇必报的性子对我胃口,难怪我们能说到一块儿去!」 「最主要是我们能吃到一块去吧?」苏倾歌道。 「兴趣爱好同,以后本宫罩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吱一声就是!」 「啊哈哈哈……」回应她的,是苏倾歌一长串的笑声。 第二日,在庙子里吃过简单的早饭,谢淮便道:「本王还有要事需要回去处理,萧寻留下来保护大家的安全,三天之后我叫人来接你们。」 说罢。深深看了眼苏倾歌,而后又朝萧寻看了眼,萧寻便懂得了,所谓的大家的安全,是什么意思。 王姑娘一直将他送到庙前的小径,依依不捨。 「不是一直睡不踏实吗?多诵几卷经文,不过也别累着,身子要当心。」谢淮叮嘱一番,而后对娄三娘道:「好好照顾姑娘!」 「阿淮……」王姑娘还欲再说什么,谢淮便已打马离去。 擦干了脸上的泪珠子,王姑娘拿出几两银子来交给了娄三娘,对她这般那般交待一番,而后去庙子里与那帮和尚做早课。 苏倾歌则是和楚辛月二人搭起了马吊台子,喊来了慕承与杜明宇,四人各占一方,杀得风声水起。 楚辛月在宫里没甚玩伴,对这种四个人才能开台的玩意儿自是不太熟练,苏倾歌却是把好手,再加上慕承时不时的甩一张好牌给她。那好运气使刷刷的来了。 一连胡了十几把,怀里的银票已是有了一大把! 啊哈哈哈哈……要是早知道打个马吊这么挣钱,那她还开什么酒楼啊!整天拖着楚辛月打马吊就成了! 「不玩了,总是输有什么意思?」楚辛月将牌一扔,眉头轻皱道,倒不是她输了银子不痛快,不过是因为每一把都是输,实在很是打击她的积极性! 「好嘛好嘛,下一把一定让你赢!」苏倾歌情绪高涨,再没有什么比赢钱更让人舒爽的了! 「骗子,你上一把也是这么说的!」 「上一把也不能怪我啊!你那个牌实在是太差了!我放了几次水给你,还是救不回场子,来来来,我俩换位置,我这位置绝对是块风水宝地,包赢!」 楚辛月将信将疑,还是跟苏倾歌换了地方,然而还是没有换来好运气,又连着输了十几把。 眼看中午就要过去了。而楚辛月却是越战越勇,银子输光了,就拿头上的簪子来抵,簪子拔光了,便用手饰来抵。 这回想要喊停的,却是换成了苏倾歌,她今天实在是挣够了啊!再闹下去这楚辛月只有脱衣裳来抵的份了!两人将将建立起的友好关系,她可不想因为一个牌局而毁于一旦. 「不玩了不玩了,老是赢,没意思!」 苏倾歌双手一推,将整个牌局都打乱了。 楚辛月双目发红,一拍桌子道:「你就是个骗子,你肯定是出老千了!」 「愿赌服输,老娘才不会玩那套阴的!有本事我们明天再战!」苏倾歌将怀里那包银票捂捂牢说道。 「财迷,就赢这两银子瞧把你给得意的,明天就明天,谁怕谁!!!明宇,给我取些银票来,明天我要杀她个片甲不留!!」楚辛月朝着苏倾歌翻了个白眼,很不服气的样子。 「有本事,你也来赢!」苏倾歌眯着眼笑起来,转身自怀里摸出银票数了起来,越数,心里头也就越是欢喜。 「你给我等着!」 争得差点没打起来的两来,一看到阿紫捧着饭菜上桌,画风立时一转。 「尝尝看这汤跟谢王府里头时做的可有什么不同?这是阿紫偷偷在放生池里捉的肥鱼,这鱼笨,肯定不如以往的好吃。」苏倾歌挟起第一筷子,就放进了楚辛月碗里,放进去之前,还耐心的在她把刺挑了出来。 楚辛月尝了一口,而后道:「果然是笨鱼,口味不及原先的,阿紫下回还是不要捞那池笨鱼了,若把你家主子吃得更笨了要怎么好?她这脑袋本就不聪明!」 「……」苏倾歌默默拔饭,颇为哀怨的看了看楚辛月。 楚辛月瞧她可怜巴巴的眼神,便道:「来来来,多吃鱼,吃鱼会变聪明的,还有就是,多和聪明人呆在一起,也能让你耳濡目染改变一些,比如像我这样的聪明人!」 「……」 「哈哈哈哈……」 一顿吃完,上午那点子不快立时消散了个干净,饭后小息一会,四人便合计了一下,决定去近距离感受一下这南湖城的山水,这个时节,满山的杜鹃花开得正艷,苏倾歌自那墙角割下几片不知名的小草来,捏碎了将汗水涂在楚辛月和自己身上。 「这个东西好臭啊,苏倾歌你在搞什么鬼?」楚辛月捂住鼻子道。 「这个味道会让蚊虫离得远远的,进山必备!相信我!」说着,又给自己和阿紫也涂了些。 跟昨日一般,她二人玩心大起,又串起两串花环戴在了脖子上,彼皮嘲笑着往深处走去。 杜明宇嘴角微微含笑。再往前,就到了王姑娘说的「陷井」了,于是他便对楚辛月说:「辛月,我瞧着那边好像有只兔子。」 楚辛月一听,果然眼睛都亮了。 「走,给老子活捉!」说罢,猫着腰向那水涧处走去。 046蛇 苏倾歌远远的跟她说了声小心一些,而后坐在原地等她,慕承见他们走远,便坐在苏倾歌旁边,自怀里摸出几个他在路上采来的野果道:「给你,从前你最喜欢去山里田间寻这个玩意吃的。」 苏倾歌接过来,捻起一颗丢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来,她眯着眼,享受着这个味道:「好久没吃过了,真好吃!宋二,还是你最好!」 慕承不说话,心里却比吃了蜜还要甜上几分。 「这果子吃是好吃,可也不能贪嘴,否则不利于脾胃。」 苏倾歌又捻起一颗丢进嘴里,小声嘟囔道:「真啰嗦!」 二人说话间,只见一条手臂粗的蛇悄悄绕了过来,停在苏倾歌后头,而后突然探出个脑袋就要咬过来。 慕承眼疾手快,藏在袖中的短刀箭一般射了过去,直直穿透那条蛇的七寸,将其牢牢的钉在树上。 苏倾歌转头瞧见那大蛇时,不由得头皮发麻。 「这……怎么会有这么粗的蛇?」苏倾歌连连后退几步,说话都不太利索起来。 慕承走近,将短刀拔下,那蛇掉在地上滚成一团,而后似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竟是不顾一切的就要逃离。 慕承再次甩出刀去,直接剁下了那蛇的脑袋。 「这不是普通的蛇,它是有人圈养的,刚才,它一定听到了养蛇人发出的信号!这才不顾一切要逃。」说着,只见那掉下的蛇脑袋突然张开大嘴,狠狠咬上了自己断掉的另一截身体。 「这蛇好可怕,脑袋都掉了,还能再咬上一口。」 「说的没错,它这死前的最后一口,毒性是平时的百倍,若是不小心着了道,当场就能毙命,再无回天之术!」 慕承说着,挖下人坑来,将那咬在一起的蛇丢了进去,而后小心的掩上了土。 「既然是有人圈养的,那这一定是蓄意而为,只是不知道那人的目标是你我,还是辛月他们?」 苏倾歌想到楚辛月从小娇滴滴长在宫里,若是也碰见这么条毒蛇,那可如何是好? 「不行,我们得去找到辛月,万一是奔着她去的。可怎么办?」 慕承倒是不担心,他慢悠悠的道:「楚辛月身边有杜明宇,你当他是吃素的么?」 「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两条破蛇,还不能奈何得了他!」 见苏倾歌还是不相信的样子,慕承又道:「我们就不要给他们添乱了,在外面等吧。」 说话间,那草地便枯了一片,苏倾歌发现时,心跳都要乱了。 「宋二,你看这小草和小树苗怎么死了?」说着,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慕承立时在自已身上点下两处大穴,纵是身子发软,他仍是坚持着将苏倾歌抱起来要走,可走了没有两步,便也软软倒了下去,只倒下去之前,却是下意识的就将自己垫在了苏倾歌底下,不叫她受到碰伤。 萧寻发现时,他二人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便捂了口鼻,又吞服了两颗解毒丸这才将他二人背起,走出了那片林子,回到了庙子里。 而后给他二人服下解毒丸后,叫人看好他们,便又向原来的林子里走去,他必须要弄清楚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昏迷,才能想出办法,那解毒丸不过是能让毒性拖延一些时辰发作而已。 当他捂着口鼻自那土坑里拔出那条已经死透了的蛇时,一切便都明了了。 养蛇人一开始,就是想用这蛇引起他们的注意,而后故意引着他们将其宰杀,这才引出蛇体内的毒释放出来,遇之。万物皆亡! 好歹毒的手段! 萧寻迅速的回到庙里,骑上马奔回了谢王府,要解此毒,唯有一物,而谢王府,刚好有那东西! 楚辛月往前摸了过去,草从忽而动了动,她只当那是兔子隐身于此,也没瞧清楚,便纵身扑了上去。 杜明宇来不及阻止,便见她勐的向前一扑,随后啊的一声叫了起来,滚到了另一边,杜明宇连忙将她扶起,问:「怎么了?哪里痛?」 楚辛月眉眼皱成了一团,痛得牙齿都在打颤。 「我好像被蛇咬了。」她抖着声音道,伸出手来。赫然见到两个深深的牙印,周围的皮肤都已经开始发。 杜明宇连忙在她身上几处大穴按了按,而后毫不犹豫的凑近她发的伤口,将那毒血一口一口吸出来吐掉。 他每吸一口毒血出来,楚辛月便要痛得大叫起来。 「你忍一忍!这毒是必须要吸出来的,不然随着血流进心口,就麻烦了!」 楚辛月恩了声,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说什么话。 杜明宇吸出一小滩血来后,便见伤口处皮肤已是慢慢的发红髮肿,原先的紫色已是退去。 他安下来心,看向楚辛月问:「辛月,你感觉怎么样?可有看见是条什么蛇?」 楚辛月看着杜明宇那微微发紫的嘴唇,心头感觉很是怪异,无论任何危险时刻,杜明宇总是第一个挡在她身前的人…… 「有点儿晕,已经不痛了……」她轻轻道,因为已经痛到了麻木,反而不到什么疼痛。 可看着杜明宇那神色,分明也是中了毒……两个中毒的人在这深山老林里,若是没有人来救缓,情况便不容乐观。 「明宇,你的嘴……」 「我没事,一会运功将毒逼出来就好了,最好是能找到那条蛇,喝下蛇血蛇胆……」杜明宇说着便站起来,身子却晃了几晃。 楚辛月忙站起来扶他,他伸出阻止道:「我没事,辛月你不要动。」 她身体里,肯定还有没逼出来的毒,这个时候动一动,只会让蛇毒更快的侵入进来。 瞧着楚辛月那关切的眼神,杜明宇一笑道:「放心,我有办法将附近的蛇吸引过来,若是那蛇到了你面前,你能找出来吗?」 楚辛月想了想道:「我在它背上划出过一条伤痕来,大概是七寸往下寸许的位置……」 杜明宇点了点头,而后摸出一包粉沫来洒在她身上。 「这些东西可以让蛇不敢近你的身,我去旁边一点将它们引过来,辛月你不要怕,它们不敢近你的身,你不要动就好!」 杜明宇曾经跟着师傅学过养蛇,故而当王姑娘提出要设计楚辛月「不小心」掉进山洞里时,他同意了,山里头的勐兽,他都有办法应对,他也很想看看,这王姑娘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他自怀里摸出一支竹笛来,吹出一支很奇怪的曲子,随着曲调渐次上升,附近草从里,也开始嗖嗖作响。 楚辛月缩成了一团,她胆子算是大的,可这会子眼前密密麻麻的全是大小不一的蛇,她自然也会害怕。 「明宇……」她轻声唤了声,似是这么一喊他,能给自己些许勇气。 杜明宇全神惯注的,全是引蛇的事情上,他吹着曲子,一面细緻观察其中是否有那条背部有伤痕的,故而并不曾注意到楚辛月的唿声。 蛇越涌越多,在他面前慢慢的蠕动着,如同温驯的私宠,不见一丝野性。 楚辛月屏气凝神,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些个蛇,一动不敢动。 杜明宇终于在蛇堆里找到那条背部有伤痕的白头蛇,便过去掐着那蛇的七寸,而后曲调突然变换,聚拢过来的蛇,又纷纷四散而去,不消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这条?」他问。 楚辛月看了看蛇身上那条口子,上头还有未干涸的血迹。 便点头道:「是这条。」 「这条叫白头蛇,长年生长在长白山雪岭之上,一年出来活动的时间少之又少,可毒性却是极强,或叫它入侵了肺腑,虽不至于当场毙命,可至少也会终身四肢麻痹,瘫痪在床。」 楚辛月听得脸色一白,这样的日子,还不如死了的好! 「那怎么办?」 「不用怕,我已经给你处理过了,只要饮下蛇血,毒自然会清除。」说话间,杜明宇眼周已是有了些淡紫。 「那你快些。」楚辛月瞧着他。心里也是焦急。 杜明宇寻了块芭蕉叶,做成个斗,而后自袖中拿出小刀来,在蛇的后劲处割下数刀,便见殷虹的血自那伤处流下来,落在碧绿的芭蕉叶上,甚是荼蘼。 「好了,辛月,你快饮下。」杜明宇道,却并不扔掉缠在他手腕上的那条蛇。 楚辛月喝了一半,留下一半给杜明宇:「你也要喝!」 「我没事,不需要喝这个。」 「不行,我说你也要喝,就必须给我喝!」 杜明宇却坚持不肯,一条蛇的血,只够解一个人的毒! 「我又没被蛇咬过!而且你也看到了,我这么厉害的一个人。这点小蛇毒根本奈不了我的!」他扯开嘴角笑了笑,似是如此便能证明自己真的很好。 楚辛月突而有些心酸。 「你不喝的话,那我也不喝了,干脆全部洒在地上,要死一起死啊!看看到最后倒霉的是谁!」楚辛月赌气道。 杜明宇无奈,嘆了声。 「辛月别闹,你若出了事,倒霉的,只是这两地的百姓,你那哥哥巴不得出兵收回这蕃地,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所以,你的平安,并不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还为了我啊!杜明宇在心里补上一句。 「关我什么事?我这个向来不喜欢顾忌那么多!所以你喝是不喝?不喝的话,那我干脆就伪造个谋杀事件,让别人知道是谢淮杀了我,而后我自己海阔天空的跟着美男去逍遥快活,既然要玩,干脆就玩得大一点喽!」 杜明宇苦笑,他的姑娘,怎的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你不会的,你心地善良。」 「这世界,也就你一个说我心地善良!你个笨蛋,我哪里善良了?你没瞧见这些年多少人命丧在我手上吗?」 杜明宇微微一笑,而后道:「那是因为他们该死!他们的死,是他们自找的,跟辛月你没有关系!」 「所以你喝了吧,不然这一城百姓的生死,很快就会跟我有关系!」 楚辛月坚持着,她喝下蛇血这么短的时间,四肢的麻木已是缓解了不少,而她自己也是习过武的,虽然只习得些皮毛,可点个穴,却不在放下,故而她趁其不备,快速的点了杜明宇的穴道,叫他不能动弹。 「喝!」她将那蛇血凑到他嘴边。 杜明宇却是倔强的不肯张嘴,他想把机会留给她!她完好无损的好好生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楚辛月见他那倔强的性子,气不打一处来。 「浑蛋!你这是在逼老娘动手!」说着,仰头将那蛇血倒进血里,捧着他的脑袋直接凑向他嘴边。 杜明宇僵住,脑子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嘴唇上触感冰凉、柔软……他愣愣任由楚辛月将那蛇血渡进了自己嘴里,而后唇上一疼,是楚辛月咬了他一口。 杜明宇木呆呆的看着楚辛月,耳根渐渐染上层绯色。 「傻啦?莫非中个蛇毒,脑子也笨了不成?」楚辛月丝毫不觉得刚才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之处,她是完成件大事一般。将那芭蕉叶子一扔,拍了拍双手,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 杜明宇咽下嘴里的蛇血,轻咳了声道:「前面有个山洞,我带你过去休息,现在这个样子,不宜多走动,否则这毒清起来会比较慢。」 其实不是慢不慢的问题,而是她服下的解药有限,到底效果如何,他也不敢保证,而走太多路,势必会加速毒液的扩散。 只能停下来,等待那蛇血慢慢起作用。 「可是,苏倾歌还在后面啊,他们会不会担心?」 「他们一定也遇到蛇的攻击了,再说。我们自身难保,哪里还能分出心思来管他们?要管,也必须等明日,你身上的毒全清了再说!」 杜明宇这么一说,楚辛月便想起,他说咬她的这蛇叫白头蛇,只在长白山雪山上生存…… 「有人设的局,故意引蛇出来咬我们。」楚辛月肯定道。 「没错,若非如此,这蛇不可能自己跑到这里来,肯定是养蛇人带来的!」 「那我们更加不能弃他们不顾啊!」 她知道那笨女人可是一点功夫没有,若是着了道,岂不是只有等死的份吗? 「不可能吧,她身边有慕世子,还有谢王爷留下来的侍卫啊,不至于三个人一起,还干不过一群蛇。」 「你也说是一群啦。他们又不是和你似的,对这个东西这么有研究,万一……」 「辛月,我知道你担心他们,这样吧,我们先进去,我处理好这蛇,然后我再出去找找他们,可好?」 楚辛月听完,总算心里安定些,点头随着杜明宇穿过水涧,进了里头的山洞。 杜明宇捡来干柴,又大洞口洒下些粉沫,而后又燃起一个火堆,这才捡起那已僵死的蛇身来,徒手剥皮,而后洗净了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不多时。便有喷香的气味传了出去。 楚辛月闻着那味道,肚子早就咕咕作响。 「会不会有毒啊?」 「有一点,但是正好拿来以毒攻毒,吃下只有好处。」杜明宇将烤好的蛇递了一大半给楚辛月道。 楚辛月接过,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可惜没有放盐,不然会更好吃的。」 杜明宇点了点头道:「先将就将就,等回去了,我叫人做好吃的给你。」 「别做了,直接去楚月楼多省力?」 「好。」 杜明宇应下。 「明宇,你说,是谁想要害我?」 「谢淮的小表妹,王姑娘。」 楚辛月一听,有些惊讶道:「没想到那女人还有点本事,能想到这么歹毒的计划,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杜明宇嘆了口气,还是将先前的事情跟楚辛月说了个清楚。 「其实,她这次的计划。我知道一部分。」 楚辛月面不改色道:「你如何知道的?」 杜明宇便跟她说了楚辛月要他配合,将人引来这里的计划。 「按照她原来的计划,只是将你引来这山洞,再造成我们被困在山洞里几日的假象即可,并不包括这些毒蛇,那女人表面是要与我合作,实际是想要一网打尽!」 「不自量力而已……既然她那么喜欢玩儿,那咱们陪她玩一玩!」楚辛月说着,眼睛眯了眯,至于杜明宇为什么会知道王姑娘的计划,以及他为什么要配合王姑娘的事情,她不感兴趣,这世上,唯一能让她不问原因的,也就一个杜明宇。 然,她不是个能吃亏的,这种事情自然是要以牙还牙的。 两人吃好蛇肉,杜明宇寻来些干草铺了铺道:「今天晚上暂且在这里对付一晚,若是明天早上没有什么反应,那毒应该就已经解了,我去寻一寻他们,辛月你不要乱走,在这里等我,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就吹这个,我会很快回来。」 杜明宇自怀里拿出把哨子,交到了楚辛月手上。 楚辛月想也不想,接过就戴在了颈上道:「去吧,注意安全。」 他们这个山洞的位置离苏倾歌他们出事的地方并不太远,杜明宇很快就回到洞里。 「如何?」楚辛月问。 杜明宇不知道是不是要如实告诉她,他们呆过的好地方,几乎已是寸草不生……那样狠毒的手段,并不常见,他早年听师傅说起来,这世界最厉害的蛇,并不是用来咬人,而是碰到它的万物,都将灭亡。 这是一个杀局,她一个也没想过放掉。 可她不知道,他杜明宇对蛇颇有研究,所以才能逃过一劫,可他们…… 「辛月……他们……不见了。」他确实没看到他们,许是丧生蛇毒,许是被人救走,反正,这林子里,已是没了他们的踪影。 楚辛月听得心里一紧,来的时候,她还跟苏倾歌说过要小心一点那个王姑娘,可没有想到,就连她自己。也差一点就着了她的道。 「不过,你不要着急,他们可能被人救走了,否则是走不出这片林子的。」 「也许是被人抓走了了?」 「不可能的,她既然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做下这个局,就一定是想将我们统统绞杀在此,何必费力气移个地方?所以,找不到他们,到是一件好事!」 楚辛月听他这么一说,倒也放下心来,于是倚在他身边睡下。 第二日清早,楚辛月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杜明宇怀里,她没有动,只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杜明宇闭着眼,可耳根却通红了起来。 「我发现……其实你长得也挺好看的。」楚辛月道,她这人一直喜欢漂亮的事物,却一直没有发现身边的这个小尾巴,长得其实挺好看的。 「咳……长得好或不好,真的这么重要?」他装睡装不下去了,只发咳一声而后「醒」过来。 「当然了,长得好,看着也顺眼啊!」 「那你答应顺从皇上的指婚,也是因为谢淮长得还算好看?」 「不然你以为呢?」 她看白痴似看他一眼,这个问题很容易懂啊,不是吗? 「那……你就没想过反抗一下吗?」 杜明宇之所以会答应王姑娘的要求,一来,是想要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无论王姑娘的出发点如何,他都不可能会让楚辛月受到一点点伤害…… 二来嘛,他确实对王姑娘的提议很是心动,在他看来,权势也好,钱财也罢,都没有楚辛月这个人来得重要,如果能与她执手一生,那又是何等美妙的光景? 「可是我为什么要反抗啊?嫁谁不是嫁?」她那张小嘴一张一合,便崩出那几个字眼来,他心里一疼,眼睛盯着她的粉唇,很想扑上去堵住。 可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做,他怕吓到她。 「算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先解决眼前,王姑娘胆子这么大,不给她一些教训,她都不知道怕字要怎么写!」 楚辛月凉凉的瞄了眼这人放在自己腰上的手道:「所以你打算抱着我到什么时候?」 杜明宇叫她这么一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朝脑门上奔流而去。 于是赶紧放开了她,爬起来率先往外走去。 昨天夜里,他一直小心的观察着她身体内的毒是否已解。故而天将大亮才眯了下,要精神却是很好。 好在那蛇血蛇肉吃下去,伤口虽然还有些红肿,却不再如同昨日那般颜色发暗。 「辛月,你走走看,还晕不晕,麻不麻?」 楚辛月没事人似的大步走了出来道:「手上的伤口还有点胀胀的,别的还好。」 杜明宇跟上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那片花林,却是没有急着回去庙子里,他俩人在镇子上的客栈里转了转,打听了一下最近入住的外乡人都有哪些。 一开始店小二还不愿意说,可当杜明宇的长剑指在他脸上时,便什么都招了。 「咱们这小店来入住的,都是外乡人啊,本地的自然是回家住了!」 「房客的名册给我。」杜明宇冷冷道。 拿到名册时,他在里头一眼就找到了两个名字,于是指着那两个人道:「这两个人还在吗?」 「在的在的,天字一号楼的客人还没有走,这会子就在屋里。」 「滚。」 杜明宇提着剑就上了楼上,一脚踢开那房门,问:「可是骆氏兄弟?」 兄弟二人莫名其妙,这人闯进来的举动极为粗暴,可说话声音听起来,又和气之极。 「正是,不知阁下……」语音未落,杜明宇便又打断。 「王姑娘请你们来,花了多少银子?」 那二人一看要不好,立马自怀里摸出两条青蛇放出来杜明宇一把药粉洒下去,那蛇便如遇到什么克星一般,四处逃窜而去。 而后他又淡定的对着那二人道:「还有什么招放出来,不然爷可要出招了!」 语音一落,长剑一挥,闪电似的朝他二人面门刺去。这两个是弄蛇的高手,却不会武艺,杜明宇三招以内便取了他们项上人头,而后淡定的将长剑擦干净,走了下去。 店小二听到打斗声,却不敢上去,见他下来要走,也不敢阻拦。 「人死了,报官吧,有事情去谢王爷找爷,人是爷杀的!」留下这么一句,杜明宇拉着楚辛月另寻了个地方填饱了肚子,又换了身衣裳。 下午的时候,拜佛的,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人了,剩下的,不是庙子里的和尚,就是远道而来的香客,是要留宿的,所以,他们在镇子上转了转,眼看着落日西斜,两人便摸着自后山偷偷回了庙子里。 之所以偷偷进行,却是想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楚辛月跟在他旁边道:「你别让她给咬死了,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 杜明宇眉毛一挑道:「行,那咬个半死不活吧。」 于是自怀里摸出竹笛来,哀怨低沉的笛音流出,不多时,草从里便又响起了沙沙声,见数目差不多了,杜明宇笛音一转,那蛇又悄然退去。 王姑娘心情甚好,听说那苏太妃昏死了过去,阿淮守在她身边又如何?若是没有她手里的解药。她必死无疑! 而且,这世上知道那毒是什么的人,五个手指头都数得清,那女人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那便让他们呆一会子,又如何?她还能翻出天来? 只回屋里,将将脱去外裳,便有长蛇自窗口处爬进来,娄三娘尖叫一声,手里的东西一扔就跑出了院子,王姑娘回神之时,那蛇已是窜得老高向她扑了过去。 她吓得一跳,下意识用手一挡,一瞬间只觉得手上痛得忍受不得,她闷哼几声,看了看那流知的伤口。却并不见伤处皮肤如何变化,故安下心来。 可她没有想到,自己没被蛇给毒着了,那蛇却是叫她给毒死了。 就在她不远处,那蛇扭动着身子将自己捲成了一团,没两样子,就将肚子朝上翻起,没了动静。 「三娘……娄三娘……」叫蛇咬伤的地方实在痛得紧,地上捲成一团的玩意也实在噁心,她想唤来娄三娘处理下,可喊了数声,都听不到任何的回音,便气得摔烂了个茶壶,可随着那茶壶落地,又有好几条大蛇涌来,无一不是扑向她张嘴就咬。 被咬中的地方,疼得她心肝儿打颤。可咬过她的蛇,无一不是在地上滚了两滚,就见了阎王,身上已是被咬了十几处地方,不论她跑到这院里的哪间房,无论她将门窗关得如何牢靠,那蛇,却总有办法进来扑向她,地上,已经密密麻麻躺了许多蛇的尸体。 「难道骆氏兄弟向她发难?没道理啊?」 院门被人从外面锁了,她出不去,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来救她,王姑娘便想,会不会是那骆氏兄弟收了别人好处要来害她,可一想,也没有道理,那兄弟俩人并不是谁给了钱都会为谁办事的主,她很有把握将他二人玩弄于掌心之中,可眼下这情景却是叫她想不透。 娄三娘在这庙子里转了一大圈儿,才跑去谢淮那里求救,谢淮守在苏倾歌床边,根本不想走开,这深山老林里,碰见个蛇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必要弄得这么大动静! 「萧寻,你去看看。」他淡淡说了声,便不再说话。 眼睛直直盯着苏倾歌,心口每跳动一下,便要疼痛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当他看到苏倾歌无声无息的躺在这里时,那股子郁气便围拢过来,想要毁灭一切。 原本只是想让桑桑用女人间的办法将那个麻烦精挤走,可是,他不知道桑桑的胆子竟然这么大,直接就下了杀手…… 若是这笨女人因此而生出什么意外,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平息内心的那股子汹涌而至的情绪。 便是当年顾家一族三百多口被灭门,他也不曾如此绝望过……这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叫他魂牵梦绕! 他伸出手去,轻轻抚上她苍白的脸,细细看来,这女人长得其实不错,至少,他觉得好看,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她往那一站,便总是吸引着自己往她身上看去,她那点小心思,总叫人一眼就看透,可纵是如此。也总是忍不住去逗逗她…… 「苏倾歌,你醒来,本王就原谅你。」他低喃着,情不自禁的执起她的手来捂在自己面上。 「王爷,王姑娘叫蛇给咬了,蛇给毒死了。」萧寻回报导。 谢淮一听,愣了愣道:「你说蛇给毒死了?」 047姦杀 萧寻点头。 谢淮一想,桑桑长期服用金玉膏来解毒,她身体里本身就带有毒性,蛇咬了她,她再把蛇毒死……也很正常。 「我知道了,下去吧,叫人好好照顾她。」说罢,再转过身子守在苏倾歌榻前。 「可是……」 萧寻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有话就说!公主找到了吗?」 「公主目前还是没下落,王姑娘拒绝看大夫,一直躲起来哭,您……要不要去看看?」 谢淮长长的嘆了口气,道:「派人将蛇人捉起来直接处置了,搜寻继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萧寻说完,却并不离去。 「还有什么事?」 「王姑娘那……」 「本王现在走不开,既然她能把毒蛇毒死,说明她比蛇厉害,大概也就是吓到了,一会就没事了,派人看好,明日送回府上就行了。」 萧寻称是,退了下去。 谢淮没有去看王姑娘,萧寻跟他禀报这件事情时,他是愤怒的,可愤怒过后,又有些自责,毕竟,是他自己放任的。 如果这一次长公主因此出了什么事情,那势必会引来皇帝大怒,两地的战争一触即发。 还有这笨女人,她无端被卷进来……谢淮伸手替她抚了抚落到脸颊上的发,心莫名又痛了起来,时不时去伸手探一探她的心跳,看她这般无声息的睡了过去,他很是不安。 「为什么给你服下了解药,你还不醒来?是因为生我的气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微微起伏的鼻息。 「苏倾歌,你一定要给本王醒来,否则,我一定让你的楚月楼从这个世界消失!」他狠狠道。 而后想了想他又道:「算了,是本王输了,只要你醒来,想要如何,本王都答应你!」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大夫说服下解药之后便无性命之忧,可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来,大夫却是拿捏不准。 「也许下一刻就能醒,也许个把月,也许一两年,也许一辈子!恐怕只有老天爷知道了!」大夫如是说,谢淮便叫人将其轰了出去。可后面三个四个大夫均是如此回復,他便只能守在她的身边,静静等待她醒来。 漫天虚无中,苏倾歌如同一片总也落不到实处的落叶,飘飘荡荡打着旋儿,被风吹到这里,又飘去了那里。 四下一望却是望不到尽头,白雾裊裊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说:「我一定要让你的楚月楼从这世界上消失!」 她听来胸口便积起一股子郁气,可脑子昏昏沉沉的,想了很久,也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歌儿,来,娘亲带你回家。」朦胧中似是瞧见一个仙女似的美人向她走来,温柔伸出手来招唿自己过去。 苏倾歌扯开嘴角笑起来,就要向那美人飘过去,可一想又不对,娘亲死了好久好久了,她们哪里还有家可回? 「你是谁?我娘亲早死了!」她如是说。 那女子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不一会,美艷的娘亲摇身一变,成了柔弱的王姑娘。 「你以为,吃下解药了,就能活了吗?哈哈哈……做梦!你会一辈子留在这虚无境里,孤独寂寞到死!!!」 苏倾歌看着面目狰狞的女子,长长嘆了口气:「唉,真可怜,年纪轻轻的脑子就有病,也不知道这病还有没有得治,快回去吧,莫叫你家人担心。」 苏倾歌根本想不起这女子是谁,只当是个脑子有病的,同情两分。唏嘘两分,转身就要走。 而那女子却是不让,扑过来就往她手上打去,她苏倾歌又不是个软包子,哪有人扑上来了,还不还手的道理,故而当下也不管那女子是不是个脑子有病的,两人滚成一团,互相扭打起来…… 「阿淮……我不要看大夫!」王姑娘披头散髮跑来,泪流了满面,语气里满是委屈。 她被蛇咬成了这样,阿淮竟是看都不去看她一眼,心,不可谓不寒,就算是苏太妃这个贱人要死了,可他守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处? 两人同样受伤的时候。阿淮选择留在苏倾歌的身边……这个事实一下子就将她击夸下来。 她多年的陪伴,抵不过这女人不要脸的纠缠勾引……男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谢淮头疼的看了王姑娘一眼,而后不悦的看了看王姑娘身后立着的萧寻,颇有责怪他看守不力的意思。 萧寻只作没瞧见自家主子那眼神,抬头望天,心里连连叫苦,这王姑娘作起来,他个小侍卫哪里扛得住?总不能寻根绳子来将她给绑起来罢? 「怎么了?」谢淮无奈,只好走出来问。 王姑娘吸了吸鼻子,将袖子撸起来,赫然便见十几个纵横交错的牙印布在那手臂上,红红的肿得发亮。 「这……赶紧看大夫去!闹什么?」谢淮不悦起来,手上被咬成这样还有胆子乱跑?是嫌活得太长吗? 「萧寻,带姑娘下去看大夫!」谢淮朝萧寻道。 「我不要!我不要去看什么大夫,阿淮,你陪陪我好不好?我好怕这里,到处都是蛇,不论我走到哪里,都有蛇跑出来咬我!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 王姑娘说着,哭得一抽一抽,手臂已经疼到麻木,可也比不过心底的寒意,她为了阿淮付出这么多,可是换来了什么? 「桑桑,不要闹,本王保证,再不会有蛇来咬你,我叫萧寻时刻守在你身边,不会有事的,回去好好让大夫给上个药,若是留下个什么遗症来,那怎么办?」 王姑娘才不怕什么遗症,再大的遗症也大不过她体内的毒去,连扑上来的蛇都能毒死的的身体,还会有什么未来吗?她想问问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我不,绝不!阿淮你怎么这么狠心!」 谢淮无法,转头又看了看安睡着的苏倾歌,长长的嘆了口气道:「好吧,我陪你回去看大夫,萧寻你守在太妃这里,若是她有什么事情,提头来见!」 「是!」 萧寻点头应允,暗暗松了口气,可算换了个容易对付的! 见谢淮随着王姑娘离去,楚辛月悄悄的潜入了苏倾歌屋里,萧寻早瞧见了动静,故意装作打起了瞌睡,倚在墙角,闭起眼来。 「明宇,苏倾歌会不会死?」楚辛月上前,握住了苏倾歌一只手问。 杜明宇上前,手指搭在苏倾歌脉上,而后道:「她没事的,只是什么时候醒来,谁也说不好。」 「你看看她,我去瞧瞧慕世子如何了。」说着杜明宇便自那窗口一跃而去。 楚辛月坐下,神情莫名悲伤起来。 「说起来,也是我连累你,斩草不除根,这才让那贱人有了机会反扑过来,上次老娘就不应该放过她!你快醒来啊,醒来我们一起将她虐成渣渣!不然我一个人都不好玩儿!」 楚辛月落下泪来,她第一次正经交到个如此对她胃口的朋友,可别就这么轻意的给人弄死了去! 「算了,你好好睡,争取过个两三天就醒来吧,这几天我且忍受一下那些个难吃的饭菜,不过我们说好了,就三天!这三天看我不玩死她,跟老娘玩阴的,虐不死她!」 楚辛月抹了两把泪水,转头就走了出去,目送着那抹明丽的背影离去,萧寻淡淡的勾起了唇。 「明宇,那姓王的不是心心念念的想要嫁给谢淮吗?我偏要她嫁不成!过来,听我说……」 杜明宇附耳过去,听着她那一阵耳语,只觉得心头也痒痒的。 娄三娘本身是个大夫,可是王姑娘的病例却是有些特殊,那点蛇毒根本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影响,除开些皮肉伤之外,其实并不见什么不妥之处,可王姑娘却不相信。那么多蛇来咬过,怎么可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又加之谢淮对其不理不睬的态度,心情便差到了极点。 一气之下,将所有的大夫都赶了出去,便是死,她也要在谢淮的怀里死去。 这会子终于投入他的怀抱,泪水就没有停歇过。 谢淮所有的耐性都要耗尽了,他心绪不宁的陪着她坐在屋里哭,越发觉得这桑桑闹起来叫他吃不消!她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有任何问题,都要吵着闹着要找爹娘,而她没有爹娘,唯一的亲人,便是他谢淮…… 「好了,别哭了,把药上好了好生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府里。一切都会过去的,别怕。」 「阿淮,那蛇肯定是别人指使来的,不然为什么旁的人都不咬,独独咬我一个?」 谢淮眉毛一挑,他自是知道这蛇有问题,心里也有怀疑的人,奈何那人来头不小,而且这桑桑也不是那么无辜,他能怎么办? 「不会的,畜生还能听懂人话不成?桑桑你莫胡思乱想!」 当然能啊,她就亲眼见过!这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可到底忍住了,她不能说,否则长公主和苏太妃的事情查下来,她便是自寻烦恼! 「阿淮我好害怕,一闭上眼,到处都是蛇,太可怕了!」王姑娘哭哭啼啼,说来说去,就这两个词。 「给姑娘煮碗安神汤来,煮浓一点,姑娘睡下之后再帮她处理伤处,明日回府还是要请大夫来好生看看。」谢淮不再与她纠结,转身跟娄三娘说道。 娄三娘看他眼色行事,便麻熘的下去煮药,放下去的药材,比平时多了三倍,心道这一碗下去,她自己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我不要,阿淮你就在里陪我。」 「好,我陪着你,桑桑你别乱想。」 餵她喝下药之后,王姑娘便靠在谢淮身上睡了过去,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后,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臂,使了个眼色叫娄三娘过来为她处理伤处。 「姑娘这伤与胸口的剑伤可有甚影响?」 娄三娘摇头道:「没有,只要姑娘好好的调养,那剑伤便没有什么大碍的,这蛇毒对姑娘更是没甚影响,只是……」娄三娘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娄三娘似乎还在犹豫不绝。 「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娄三娘便示意谢淮出去说。 院子里娄三娘站在树下道:「王爷,姑娘这毒已是侵入肺腑,虽然她有长年服用解毒之药,可这解药同样是剧毒无比,说句不好听的,这世界……怕是再难寻出比姑娘更毒的来,所以,她这一生再难生养,也不能和平常妇人一般享受房中之乐……否则……」 否则另一人也会跟那些碰过她的蛇一样,痛苦的死去。这话,她说到这份上,也算是对得起谢淮。 从前听王姑娘一直说要王爷娶她时,她就疑惑过,这一回亲眼见着那些毒蛇惨死,便确定了下来,王姑娘这一生,恐怕极其短暂。 「本王知道了,这件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起,就算是姑娘那里,也不能露出半点口风来,知道了吗?」谢淮道。 便是她不能生养,甚至不能同他行房,可那又如何?他对她有责任,这些东西都不会影响他对她的好。 只希望桑桑永远都不会知道,依然做那个快乐单纯如初的姑娘。 「是。」娄三娘称是,而后恭敬下去。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比谢淮对姑娘更好的!只是这样的好,恐怕跟姑娘想要的不太一样! 第二日,谢淮小心的将苏倾歌抱上马车,又在车里垫了好几层被褥之后,才叫车夫赶车,而王姑娘却是在娄三娘怀里唿唿大睡,回到王府,将苏倾歌安顿好之后,楚辛月回到了谢王府。 一回到王府,她气沖沖的跑到谢淮书房,二话不说,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谢淮头一歪,而后淡淡的转过身来道:「长公主平安归来便好,本王这就修书一封,请我皇派人来接公主回宫。」 「回宫?别做梦了!想就这样轻易将我赶走了事?不可能!这件事情,你怎么解释?」楚辛月甩了甩髮麻的掌心道。 「什么事情?」谢淮装傻道。 「谢淮。不要跟本宫装傻,本宫不是那等三岁孩童,可以叫你骗来骗去!」 谢淮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道:「本王问心无愧,不知公主说的是什么!」 「好,你不知道,那本宫就提示你一下!这伤口,看着可还眼熟?」楚辛月亮出手腕上那道被咬伤的口子给他瞧。 「公主受了伤,那便请个大夫来瞧瞧,南湖城也没有御医,公主将就将就看个老大夫吧!」 「你还跟我装!」她气得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请公主明示!」 「好!算你狠!叫你的桑桑可小心点着,本宫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喜欢杀一两个人来泄愤!」 说着她愤怒转身,直接朝碧翠院而去,谢淮眼眸深沉,看着离去的楚辛月轻声嘆了口气。 「明宇,晚上我住到碧翠院来,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杜明宇点头。而后道:「慕世子已经醒来了,我想她应该也很快会醒来,辛月你不要担心,着紧着自己的身体。」 楚辛月淡淡看了他一眼说:「我身体不是挺好吗?你去忙吧。」 杜明宇离去没有多久,便有一年轻大夫进来给王姑娘把脉,道是姑娘体内多种毒物互相冲撞,必须小心调理才是。 娄三娘瞧着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大夫,无语望天,奈何她家姑娘相信人家,她又有什么办法? 「那该如何是好?」 王姑娘巴不得人家将她症状说得越重越好,她只有病得重一些,谢淮放在她这边的注意力,才会更多些,她能够得到的关怀也就更多一些。 「按我的药方去抓药,这是药铺地址,这是药方,而后也须得我亲自代为熬煮汤药才好。药渣可以用来煮水泡澡,便于清除余毒。」年轻大夫说。 这「大夫」,原本是百戏楼里唱小生的阿福,有人花了点银子请他来「看个病」,可他哪里会看什么病,但是那人告之他只要按照他讲的来做,便能得到五百两纹银,他唱戏唱二十年,也挣不了五百两!自是愿意赌上一把,再者,在台上演了十来年,装腔作势这点本事早就炉火纯青了!而且就算露馅了,他拿着银子跑路就完了!反正他银钱已经到手了! 谢王府自有小厮为其抓药,当然,这药可不是什么正经的好药材,阿福熬着药,闻着那一阵阵药香,便有些蠢蠢欲动,脑子里全是王姑娘那窈窕好身形,反正他是准备干一票就跑路的,若是离开之前能与那姑娘春宵一度,那该多美!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多半还没有开过苞!!想着,心里的念头便愈加强烈起来。 王姑娘饮下阿福熬煮的药汁,身体略有燥热,她不明就里,问那阿福:「怎么饮了汤药,反倒热得很。」 同样热得很的,又何止王姑娘一个? 「许是这天气变化吧,我也热得很。」 阿福说着,亲自提了几桶药渣煮出来的水倒进了浴桶里道:「姑娘去泡会子,许就好了。」说着,自觉退到了门口站定。 王姑娘也没有想别的,迳自走进耳房宽衣解带,身子滑进了浴桶里泡着,可越泡,那股子奇怪的感觉便越来越强烈起来。 心头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的在挠着一般,痒得她耐不住,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通红。 她咬着唇,极力隐忍着那越来越难控制的燥动,奈何总不隧愿,越来越盛的麻痒似是自骨头缝里透了出来一般…… 第二日王姑娘一声尖叫,整个谢王府鸟雀都给惊飞起来。 原是娄三娘跟往常一样,清早的时候,便去喊王姑娘起床来,可推门进去,却见她家姑娘赤身躺在地上,身边同样是赤身的大夫。 娄三娘捂着嘴,连忙推醒了王姑娘,王姑娘醒来后见状。却是一声惊唿,而后痛不欲生立了起来。 阿福气绝多时,身子都僵硬了。 娄三娘将王姑娘扶起来,又寻来衣裳给她穿上道:「姑娘,怎么办?」 「先给他穿上衣裳,然后扔出去!」纵是如此,王姑娘仍是冷静的,昨夜种种浮现,她不自觉出了身冷汗。 娄三娘抖着手去给他穿衣,刚准备抬着那尸体出门,却叫过来送东西的丫鬟瞧见了,那丫鬟,是楚辛月身边的,奉了长公主的命去给王姑娘送点吃食,丫鬟尖叫一声屁滚尿流的跑开去,一路跑,还一路喊着救命。 这样一来,王姑娘就算是本事通天,也没办法遮掩。 「怎么办?」王姑娘焦急不已,脑子飞快的转着,不待她想出办法来,谢淮便沉着脸进了来。 「怎么回事?」他问。 王姑娘扑到他怀里哭起来,一面哭着,一面想着要如何回答。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被人下了药,而后脑子发昏与那大夫有了首尾,可又不知为何,那大夫一命便呜唿了去。 她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她也不知,这其中一定有鬼! 可她不能明查,只能暗里进行,而且,这种事情,谢淮一定是不能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吓死我了!阿淮,清早一醒来,就见他死在了我院子里,要不是三娘发现了,我还不知道。」她浑身冰凉,身子发着抖,显然是怕到了极致。 「可是他们说……」谢淮欲言又止,下人来禀报的是,王姑娘正与贴身丫鬟杀了人,叫她给撞见了,一路追着要将那丫鬟也给一起杀了…… 「阿淮,你信不信我?」 谢淮沉了,信吗? 「自是信的。」他答,可是心里却隐有疑问。 小玉的事情,苏倾歌中毒的事情,长公主遇蛇的事情,都与她有关,信任这种东西。总有耗尽的时候,可他不能说,她那一族几百口人,因谢家而身首异处……她于他有恩,他于她有愧。 「我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死在我院子里,他昨天才进来给我把了脉,开了方子,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王姑娘伏在他胸口,泪水沾湿了他胸膛大片衣裳,她楚楚可怜,如同受到惊吓的小兽。 「桑桑莫怕,有我在了,没事了,没事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见她情绪稍安,便又道:「本王一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可是……阿淮,我一个姑娘家,他一个大男人死在我院子里,我虽是冤枉之极,却也百口莫辩,怎么办阿淮,我要怎么办?不如让我一个人去山上做姑子,也省得带累了谢王府的名声……」字字句句均如利箭般刺在他的胸口。 这件事情,既查不得,又不能不查。 他要给她一个她想要的交待,保全她的名声才最紧要。 谢淮为这一方霸主,自是有这个能力,而桑桑此人,又是他不得不保护的对象。 于是他轻轻放开她,对萧寻道:「通知下去,就说谢王府昨晚上遭了贼人,现已伏诛,叫王府侍卫警醒些,莫再叫人钻了空子。」 萧寻称是。欲转身去办,却被将将进门的楚辛月堵在门口。 「等等。」她拦住萧寻,走到那阿福的尸体旁边,掀开罩在他头顶的白布看了又看,道:「谢王府就是这样草菅人命的吗?」 谢淮头疼的看了眼来找事的楚辛月,便是再笨,到了这会,他也明白,今天之事,肯定与这公主脱不了干系,这女人的报復来的可真是极快…… 「辛月,别闹了,这案子我已经查明,你去忙吧,南湖城还有许多好玩儿的地方,我叫陆为陪你去转转。」他温声软语道。 楚辛月却是嗤笑一声,理也不理,在房间里这里看看,那里摸摸道:「本宫自小就喜欢看别人断案,特别是仵作验尸这种事情,特别有趣,便也偷偷学得一招半式,今日不妨让本宫献个丑,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 谢淮蹙眉,这楚辛月有备而来…… 「哟,这件,莫不是男人的裤子?」她自那耳房里提熘出来一条男式内裤,大王姑娘面前晃了晃。 王姑娘脸色一白,暗道了句,糟糕!怎的独独忘了给他穿上内裤! 「本王的,怎么了?」谢淮道。 「啧啧啧,这表哥表妹的,果然是姦情的高发地带!」楚辛月感觉嘆一声,而后又道:「不对啊。这裤子若是王爷的,会不会小了点?」 「本王就喜欢穿这么小的,萧寻,还不快给本王收起来。」 萧寻自楚辛月手里接过那件衣裳,转身出去就毁了个干净,待他迴转要将那尸体也一道处理掉时,楚辛月连忙道:「等等,本宫还没开始验尸了,怎么就好叫你毁去证据?」 说罢,也不再这屋子乱翻乱转,当着他们的面,将那尸体翻转过来道:「从面相来看,此人死前想必是相当快活的,你看,临了临了,还挂着笑哟!」 说着,又道:「只是皮肤颜色上来看。必是中了毒,对了,谢王爷,你说这人是来做贼的?」 「正是。」谢淮淡淡道,怀里的王姑娘,已是抖如糠筛。 「意思是谢王府毒杀了这小贼?」 「呃……」他也不知此人是如何死的,竟不知是答是好还是答非好。 「那么请问,此人是中什么毒而死的?」 「辛月,这种污糟事情,怎么好劳烦你一国公主去做,若是叫陛下知道了,岂不是要怪罪于我?别闹了,下去吧。」 楚辛月勾唇一笑道:「这么怕我查下去,是害怕我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谢淮不语,只作无奈状笑了笑。 「还是说,你只是在替你小情人遮掩什么?啧啧啧,真是搞不清你们男人。头顶上的那帽子已经绿得发亮了,还戴得那么高兴!」 楚辛月说着,颇为嫌弃的看了看王姑娘,道:「别怕,反正他也死了,总不会站起来指证你杀了他,你还有你的阿淮哥哥这么用心包庇,就算我贵为一国公主,也不会真的拿你如何的,毕竟,你可是我未来夫君的心头肉呢!」 王姑娘却是听得心里发毛,这公主肯定是知道什么!她要怎么办?? 「怎么,你怕啊?不会吧,你一个连蛇都毒死的人,还会怕?」楚辛月装作惊讶的模样问,而后又似突然有甚新发现一般迴转身子,瞪大眼睛道:「不会这人也是你毒死的吧?啊呀呀……你太可怕了!本宫要快些离开你这院子,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给毒死了!」 说着背着手大步嚮往前,哼着小调就离去了。 王姑娘见此,扑在谢淮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她更加肯定那公主是知道了什么!或者这劳什子大夫,根本就是她为自己设定的一个局! 「好了,她跟你闹着玩儿的,别哭了。」谢淮说道,又给萧寻使了个眼色,萧寻赶紧将地上那尸体给抬出去处理了。 这头谢淮好一番安慰,王姑娘这才抽抽搭搭止了哭,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让他离去。 「阿淮,别走……」 谢淮嘆一声,只好叫人将公文暂时搬来王姑娘的院子,一面陪着她,一面处理着。 「阿淮,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这件事情疑点这么多,以谢淮的心智,他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你希望我问什么?」 他这一问,王姑娘又不知如何接下去,她本身也很矛盾,其实她也很无辜,那人给她下了药,要来害她,她是受害者,她希望有人来安慰她,告诉她,没事,就算这样,她一样是最美最珍贵的! 可她又怕,她这样的身体,已是不洁不说,更是……就算将来嫁了他,她註定这辈子都无法真正的成为他的女人。 她不捨得她的阿淮因此丧命!!!!更加不希望她心间隐藏最深的秘密被任何一个人知晓…… 所以,要她怎么说呢? 一说,心底秘密势必就要爆光。 可不说。她的委屈又要怎么讲来与他听呢? 于是二人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各怀心思,却不知短短几个时辰,这件事情,却是在王府里流传开来。 王姑娘原本清纯的形象一夕之间毁得干干净净。 「哦哟,你知道吗?那人抬出来的时候都没有穿衣裳,听说两人正在那啥,给王爷瞧见了,一刀就取了他性命!」 「不对不对,我怎么听说是做完了要逃,结果慌乱中内裤忘了穿,叫王爷给逮了回去毒杀了!」 「真是搞不懂她,咱们王爷横看竖看都比那人强吧?怎么就跟这样一个人……」 「还有那小玉,死得也实在蹊跷,说不定啊,也是人家发现了什么,结果被人给……」 下人绘声绘色说得跟真的一样,传到王姑娘耳中时,她哇的一声扑到自己被子里哭了一顿,谢王府如此传她的谣言,叫她往后可拿什么脸在这里呆下去? 048心头刺 「姑娘,别人要如何去说,咱们不去管就是,人家越是这么说你,咱们越是要好好过下去,时日一长,这件事情也就在他们眼中淡下去了,这些人嘴里一旦有了新的谈资,以往的,也就忘得干净了!」娄三娘如是安慰道。 王姑娘一想也是,过去她没少利用下人们的口舌与那苏太妃或简氏斗,只如今落到自己头上了,反倒是不大适应了起来。 既是如此,那她便不需要躲起来暗自伤心,女人这泪,精贵的很,她要么是要哭给别人去看,哭得总要有点价值才好。 「你说的对,打水来与我洗把脸,我要去见阿淮。」 她手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只有一个谢淮,上回他已经答应她要娶她,兴许这一回,这谣言能帮她一帮呢? 娄三娘见她又重新振奋起来,只当自己那番话她听了进去,便也高高兴兴下去办事儿了,她以为她们主僕二人共同经歷了阿福的事情,感情已是有所递进,也是暗自欣喜。 自王姑娘院里出去,谢淮去苏倾歌院子里看了看,只是楚辛月如今搬了进去,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淡淡看了两眼,又吩咐两句,便去了慕承那里。 慕承同苏化歌一样,自那花林里昏迷至今未醒,北溪那边他不好交待,便一直隐下,可这种事情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若是他一直不醒来,两地的关系势必会有所变化! 所以,慕世子必须要完好无损的醒来。 只他将将到了慕承的屋里,就见人撑着身子起来。 谢淮欣喜上前问道:「慕世子你总算醒了,这下本王可算是对北溪的百姓有所交待!」 慕承愣了愣,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 他这几日脑子里头出现的,全是过去那段和苏倾歌一起厮混的画面,她的笑颜,她的娇怒,无一不牵动着他。 所以,他其实是不愿醒来的。梦里的一切都太美,美得让他捨不得醒来。 即便只是一个梦,他也乐于其中。 「感觉怎么样?」 见慕承久久没有反应,谢淮又问。 「倾歌呢?」他醒来后问的第一个人,是苏倾歌,梦里头唯一会在意的人,也是她苏倾歌。 他想,她大约生来就是来克他的。 「还没醒来。」谢淮答,心里却是已经有了些不乐意,他有点自己口袋里的东西被人惦记了的感觉,那种占有欲让他心头染了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慕承一听,心里着急起来,撑着下得榻来,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你想去哪里?我叫人来服侍。」 慕承没有回答,站定一会,脑中不再那般晕眩之后,直直朝苏倾歌院子里跑,谢淮自他身后点了他穴道,又叫人将其搬回榻上躺好道:「慕世子不宜多动,你身体中的余毒未清,只能静养,苏太妃很好,你只管放心就是,你都醒来了,想必她也快要醒来了!好生保重,本王有空再来看你。」 说着,谢淮便走了出去,脚步也轻快了些。 仅剩的三颗解药,苏倾歌服下了两颗,而慕承只服下一颗,他都醒来了,那苏倾歌肯定也快了!想到此,便直接朝碧翠院而去,那什么长公主。想办法打发了就是。 见到去而復返的谢淮,楚辛月只懒懒的抬了眼瞧了他一眼问:「怎么又来了,你的白莲花不需要你去哄哄吗?外头可是将她传得很难听啊!」 「辛月你玩得开心就好,两句流言而已,不久之后,就会不攻自破!」 「是吗?那本宫倒是很是相看看,她是怎么破的!」 「辛月,你贵为一国公主,怎的还跟她计较上了?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女而已!」 「人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本宫深以为然!」 「你是不是喜欢我?所以吃醋了?」谢淮故意道。 楚辛月如同听到一个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道:「想不到你个冰山王爷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想来就算是将来成亲了,这日子也不会太过无聊吧?」 她说完,似笑非笑看着他。 不就是比谁更噁心吗?谁怕谁啊! 「你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我配不上你!辛月,你就不想过那种两人举案眉的日子吗?你知道,我永远不可能和你那样生活。」 「不想啊。怎么,你想和王姑娘举案眉?别做梦了!她个破鞋配吗?」 谢淮看了眼床榻上的苏倾歌,便觉得举案眉四个字,在他心头突然变得温暖起来。 「你想多了,这种东西跟本王不会有任何关系,儿女私情在我这里走不通。」 「别装了,若是走不通,那娇滴滴的表小姐怎敢如此放肆?还不是你个妖孽惹下的风流债,这一回要不是本宫机灵,哪里还有命在这里陪你扯淡?」 「她不是也惨?你们扯平了。」 「扯平?太抬举她了吧?她算个屁!还敢跟我比?」 「是是是,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她不过是低入草莽的贱民,何苦跟她计较?」 「谢王爷说得对,跟她计较实在太掉价,本宫应该直接杀掉她,这样,心里至少痛快一点!对了,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辛月你不是那种会乱杀无辜的人!」 「你说的对,我只杀那种不无辜的人,比如王姑娘这种,看起来跟个白莲花似的,其实内里已经烂透了!当然,你们男人通常比较瞎,是看不出来的,很晚了,谢王爷请吧,放心,本宫暂时还不会动你的白莲花,可若是她再不识抬举……可就难说了!」 谢淮淡淡一笑道:「哦对了,本王差点忘了,听萧寻说杜大人好像饮醉了,叫人抬着逛窑子去了,本王不知道杜大人还有这爱好,要早知道的话,就在他身边放两个貌美的丫头,也省得他房里寂寞。」 「谢淮你真搞笑,这种事情跟我个姑娘家说什么!本宫有那么闲吗?」 「这样……确是本王煳涂,那便不打扰了,辛月你早点休息,苏太妃就有劳你多费心了!」说着,谢淮淡淡一笑,转身出去了,待走到门口,却是隐在阴影里也不离去。 楚辛月嘴上说着不关她的事,可心里却实着是难受的紧。 杜明宇你个王八蛋,竟然敢背着老娘去逛窑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也不懂那股子无名火为何而来,只觉得心头火急火撩,烧得难受得紧,当下眉头一皱,抄起她那把长剑就直接朝外头走去。 谢淮隐在暗处没有多久,便见楚辛月风风火火出去了。 他也没说是哪间窑子,这下子,她估摸着能寻大半个晚上! 「叫人远远的跟着她,暗中保护着。」 萧寻点头称是,而后下去安排,谢淮便又大大方方进了碧翠院里,跟阿紫道:「将大门给我关好了!」 阿紫眼观,观心,老老实实福了一身,下去关好门便躲进了自己屋子里。 谢淮走到苏倾歌床榻边,兀自脱了外衣上去,而后将她捞进怀里,呢喃道:「苏倾歌你个猪,睡这么久还没有睡饱吗?」 「我很担心你……你醒来好不好?」 可怀里的人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并不醒来。 谢淮长长的嘆了口气,紧紧将她拥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只一个时辰之后,萧寻便在那屋外喊了声:「王爷,王姑娘吵着要上吊……您要不要去瞧瞧?」 谢淮睁开眼,轻轻在苏倾歌脸上印上一吻,无奈起身朝着王姑娘院子走去。 在他转身离去后,苏倾歌缓缓的睁开了眼,眼角有泪划落…… 王姑娘颈部一条长长的青紫印记,正伏在娄三娘怀里哭道:「三娘你为什么要救我下来,不如让我死了的干净!」 娄三娘却是哭不出来,作戏这种事情,她并不喜欢。 「姑娘说的哪里话,好死不如赖活着,这点子事情哪里用得着寻死觅活的?」 「不,你不懂,外头都不知道怎么传我,说我是没有人要的破鞋……我做错了什么……」王姑娘哭着,却是小心的观察着外头的动静。见谢淮进来,便赶紧捡着重要的说来。 「桑桑,你这么闹下去,任谁也会吃不消的!」谢淮进来,见她一脸的泪痕,便无奈道。 「阿淮,我没有办法!他们都在逼我!我还有什么脸在谢王府活下去?」 「那你想如何?」 「反正死也死不成了,阿淮你不如送我去那庙里度过残生的好,这府里头,再难有我容身之处,他们说得我那样不堪……」 谢淮揉揉了发酸的额角,这话他得没上百遍,也有八十遍了,动不动就要去山上做姑子,她当那姑子是做着好玩儿的么? 「桑桑你别闹了!我真的累了。」 「我比你还累,活得好累……」 「人家要怎么说,就让他们说去。本王也不能因为人家张嘴说句话就将他们全都杀掉……而且,有些东西你不需要去在意就是了,时间过了,一切就都淡忘了!」 王姑娘绝望的闭了眼说:「我的名声毁了,就一辈子都没办法再回到从前,阿淮,我这样的名声配不上你,还不如让我去死的好!」 「说的什么傻话,配不配得上,是本王说了算,你要是不放心,本王明日就叫人寻个黄道吉日,将你迎进门来。」谢淮淡淡道,他早就承诺过她,可这会子话一出口,心里竟有丝莫名的痛意。 王姑娘一听,立时止了泪,嘴角不可自抑的上扬起来。 她吸了吸子道:「阿淮,你真的……真的还愿意娶我?」 「本王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话了?」 顿了一顿谢淮又道:「好了,放宽心,安心做你的新娘子,我明天叫人看个好日子,府里头也准备起来,早点安歇吧。」 说完,他退出来,直接往外头走去。 王姑娘抹了抹眼角的泪滴,喜出望外。 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嫁给谢淮,而今终于要实现了,怎么叫她不高兴? 「三娘,你听到了吗?他说我们就要成亲了!」 王姑娘露出甜甜的笑,高兴的像个孩子。 可娄三娘却是瞧得明白,王姑娘得到的,不过就是个名份,其他的,已是离得越发远了去。 暗暗嘆了口气,心道这也是个命苦的女人,一辈子眼睛里就只瞧得见那点子男欢女爱,殊不知有些东西,便如那掌中之沙,你越是握得紧,他走得,反而越是快。 「恭喜姑娘!贺喜姑娘!」她微笑着向她道贺,看着王姑娘脸上染上异样的红,眼眸中亦是光芒尽现。 一场梦而已!这会子有多甜,梦醒来了,她就会有多苦! 唉!也是作孽!娄三娘见她这般,便退了下去,这谢王爷要娶侧妃,还不知道正主儿要怎么闹了! 谢淮再回到碧翠院时。慕承正坐在榻前一口一口餵着苏倾歌喝粥,她在梦里与那王姑娘打了几天几夜,早就饿疯了去! 「宋二,我没吃饱,再来一碗!」苏倾歌眯着眼对着慕承笑,说话也细声细气,谢淮一进去,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幕,心口忽而重重一痛。 他曾说过,只要她肯醒来,他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 可这会瞧他们如此……他发现自己根本办不到! 只要一看到他们卿卿我我,他就愤怒的想要杀人,便是那股子叫他狂躁的血腥气,都没有这般折磨过他。 谢淮冷冷立在门口,脸上似是凝了层冰。 「不能吃了,小馋猫!你喝下两碗了,吃得多了。损伤脏腑,一会儿再吃,要乖乖听话!」慕承温柔抬起袖子在她嘴角抹了两把,而后朝他微微一笑。 天知道当他冲破穴道翻墙进来时,瞧见她滴熘转着眼珠子,有多欣喜! 经此一劫,倒是叫他更加清楚的瞧清楚了自己的内心,没有什么,比她好好活着更加重要! 他对她的爱,早超越了一切。 只要她好好的活着,于他而言,便是上苍最好的恩赐! 「哦,那我们聊聊天呗,睡这么久,我可不想再睡了!」 慕承放下碗,在她头轻轻颳了下道:「好,既然不想睡。那我们就说些好玩儿的。」 他二人完全无视了门口的谢淮,说得越发起劲来。 谢淮重重的推那半开的门,门撞墙上反弹回来,啪的一声巨响。 苏倾歌抬眼淡淡看了眼门口立着的大冰山,竟是一个表情也没给他,转而朝慕承一笑道:「这几天你都经歷了什么?」 慕承早就发现谢淮立在门口,可他故意当作没有发现,这劳什子王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他真是瞧不起他! 「我想梦见从前,从前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那样美,险此就叫我一辈子不愿醒来,可动不动就又听到一个女人在哭,她在喊我来救她,所以,我就醒了。」 「谁在哭?」苏倾歌问。 「你。」他定定看着她,那一眼,眉目生辉。 谢淮嗤笑一声。再忍不住道:「慕世子果然是情场老手,说起话来句句都能哄得别人心花怒放!」 「可也比不得王爷你魅力四射啊,这南湖城多少女子为你废寝忘食!」苏倾歌道。 谢淮差点给气得吐血,说话这么阴阳怪气的是想要做什么?只她才将将醒来,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才又变成以往那生动的模样,他不忍责她。 一切的错,都是慕承的错! 「感觉怎么样?」谢淮刻意叫自己不去想,也不接她那带刺的话头,放缓了语气道。 苏倾歌心里头有包气,梦里头他明明听见有人说要拆了她的楚月楼! 而且,这浑蛋明明已经左拥右抱了,却偏要来招惹她这个后娘!欺她孤苦无依吗? 最叫她恼火的,却是既已招惹了她,那头略施小计他就又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苏倾歌决定再不做那任人宰割的软包子,什么王爷什么官,她怕什么?楚辛月是一国公主,宋二亦是未来的北溪王。她有这两人撑腰,还怕什么? 「还死不了,多谢王爷挂怀!」她冷冰冰的道。 「说的什么浑话!」谢淮不悦,她这又是闹的什么?自己都那般大度没有计较她勾三搭四的,这女人竟摆脸色给他瞧,这又是为的哪般? 「太晚了,王爷自去休息吧!」苏倾歌闭了眼,她不想看到那张魅惑众生的脸。 「即是夜深,慕世子便下去休息吧!身子无碍了,也好早日回到北溪主持大局!」谢淮心里一堵,那股子闷气憋在心头,抓心挠肺的难受起来。 苏倾歌一反常态,只当谢淮此人并不存在,她温温柔柔对着慕承撒娇道:「宋二,我又饿了,过了这么久了,可以再吃一碗么?」 「自是可以,我去给你装碗热唿的过来,等一会会就能吃上。」慕承很是高兴,说罢起身去外头给她装粥。 苏倾歌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跟他说过话,心里的喜悦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便是溺毙其中,他亦是甘之如饴! 慕承一走过,谢淮铁青着脸走上榻前,一把将她扯到怀里,目光灼灼问:「你故意的!」 「放手!」苏倾歌冷冷道。 谢淮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将她后脑勺一把按住,直接便吻了上去。 一如以往的香甜味道传来,他的世界仿似一瞬间便安静下来。 心头只余怀中这人的磬香甜美,丝丝络络将他紧紧缠绕其中,他探入过去,带了分急切,追逐着她、纠缠着让她无路可退,唿吸便又急促起来。 「唔……」苏倾歌恕火中烧,扬起来重重一巴掌扫在了脸上,顿时掌心发麻。 谢淮放开她,受伤的眼神里顿时落寂起来。 「再碰我,我就杀了你!」她狠狠说道,眼神更是锋利无比的瞧着他! 谢淮心口似是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他下意识的捂着发疼的胸口,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如此讨厌他!或者说是憎恨他!! 是什么,让他们彼此渐行渐远??? 谢淮站直了身子,久久无语。 直到慕承又盛了碗粥走进来,他暗暗嘆了口气,这才转身离去。 「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慕承道,而后小心的看着她的眼色,刚才那一幕……他宁愿没有看到过。 「再等等,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她还有大仇未报,怎么可以就这么被吓跑了? 「倾歌。如果说……我愿意娶你为妻,这辈子就只疼爱你一个,你……愿意跟我走吗?」慕承问。 苏倾歌听来,心头髮酸。 太迟了!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若是从前,她可以大声跟他说,莫要再说了,她可以当作没有听到过,他们还是朋友。 可现在,她却做不出来。 不是她自私,两人经歷了太多的生死,有些东西早已比那儿女私情来得重要的多,她不能为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去伤他。 可便是她什么也不做,于他,也是一种伤害。 她永远都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个东西,她不知不觉之中遗失,待回过神来想要再去捡回来时,却是不能够。 「宋二,我不想让你难过,我也没办法骗你,对不起……就算我跟你走了,也没办法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如果……如果你愿意,就走吧,回到你该回的地方,过你应该过的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从前的一切,会从你生命中慢慢的淡出,你会遇见最美的姑娘,开始最美的生活,相信我!」 如果离开能让他遇见更值得珍惜的人,那她自是愿意成全,可,也得他乐意走才行! 「倾歌,便是你不爱我,也不要将我赶走,好吗?」顿了一顿后,慕承又道:「喜不喜欢你,是我的事情,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你可以不接受我,可是不要赶我走好吗?我保证做回原来的宋二,永远都是你的宋二!」慕承低语,心口绞痛得厉害,还不曾得到,便已失去。 他的的悲伤,他只能独自去细细体会! 苏倾歌低下头,豆大的泪珠子滚了下来,落到被褥上头,浸染了大片。 慕承抬手。轻轻为她抹去,道:「不要哭,傻丫头,哭什么呢?」 苏倾歌也不想流泪的,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泪珠子跟决堤了似的,纷纷滚落。 那些不能与人言明的委屈,那些註定要辜负的感情…… 她这辈子,欠他良多,怕是只能奢望下辈子来还。 「宋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哽咽着道。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上辈子欠了你钱没还吧。」 苏倾歌落着泪水,却又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宋二你别犯傻,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放心?」 慕承听她这么说来,心头阴云便又散去少许。 无论如何,他在她心里,都是占有几分的,许是无关情爱。 可就是这样的方式,亦是叫他欢喜。 「笨蛋,你管我?好好过你的!有我在,你只管肆意的让自己痛快!不论捅出多大的娄子来,都不要害怕,你只要记得,你还有我呢!」 苏倾歌收了泪,微微笑着,认真道:「那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明天我就出府回娘家,将苏府搅个天翻地覆去。」 「行,我跟你一块儿去!」 「那你的北溪真的不管啦?」 「北溪乱不了,皇帝现在心心念念想要吞下的,是南湖,你莫要担心我。」 他既然敢安心在这里陪她,便是有万全之策应对。 「你心里有谱就行。这种事情,我也不懂。」 「你要是懂了,那还要我们男人做什么?」 苏倾歌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二人说了一晚上的话,第二日清早,楚辛月气唿唿的回来,见苏倾歌慢吞吞在院子里行走,便奔过去一把将她抱住道:「苏倾歌,你终于醒来啦!太好了!」 「辛月,你怎么了,一脸的憔悴?」 苏倾歌若不问,她险些就高兴得忘了。 「还不是谢淮那浑蛋,骗我说明宇逛窑子去了,害我苦寻一整晚,将这南湖城所有的窑子都给掀翻了天,没成想,明宇却是好好的在屋里睡觉了!气死我了,老娘怎的就上了那厮的当来!」 楚辛月嘟着嘴,满面怒容。 苏倾歌却是连谢淮的名字也不想听到,只道:「许是有什么误会,杜大人没事就好,快去休息吧,瞧你那眼下一片黛色,跟个熊猫眼似的。」 「啊?真的吗??」楚辛月面色担忧,摸了摸自己的脸,连忙回屋补觉去了。 苏倾歌与慕承说了一晚上的话,到这会,也是有了些疲惫,便想回屋休息会子,可远远的,就见简氏过来,自打小玉出事,她与那简氏几乎断了来往,这会子登门来。怕是没甚好事。 「太妃娘娘身体如何了?」简氏看一眼慕承,那笑容里,便多了分酸意,这少年朗真是没眼光,她才是谢王府里当之无愧的大美人!为何门庭如斯冷落?? 慕承淡淡看了看简氏,同苏倾歌道了声:「我先回去了,晚一点再来寻你。」 苏倾歌点头,目送他离去,而后将简氏迎进了屋子。 「太夫人可是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简氏故作熟络,苏倾歌却只淡淡笑了笑,这简氏便显得尴尬了起来。 心道这人还真是个记仇的性子! 「太妃你知道了吧?咱们谢王府要办喜事了,就在十天之后,这王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踩到了狗屎,走了这般好运道,都混成如今这德性了,竟还有本事嫁与王爷为侧妃!」 说起这个,简氏便有些气不顺。她自认为不比谢王府里任何一个女子差,可为何却没人发现她的美? 苏倾歌听着,心口仿似漏跳了一拍。 明明是早就知道结果……为何这会子,还是会这般心痛?? 她不应该的!她没有立场!没有资格! 如是告诫自己一番,她勉强自己扯出一抹笑意道:「迟早的事情,王爷早说了会娶她进门,简太夫人可是有事?」 「也没有什么大事……」她犹豫着,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小玉的事情根本就是一个局!为的,就是让你我反目,太妃娘娘……您就原谅我这一回罢!」简氏道。 苏倾歌淡淡勾唇,笑了笑道:「太夫人说笑了,我没有不原谅你啊,再说了,你做了什么让我不能原谅的事情吗?」 简氏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牵强。 自是有嘛! 「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今天来,只是想提醒太妃一句,往后万事还是小心为妙!这王姑娘往后成了谢王府里正经的主子了,咱们的处境,便就更加艰难了,敌人强大了,我们若是想要好好活下去,就需要朋友……」 苏倾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道:「我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抱歉了太夫人,本太妃这才刚醒来,身体疲惫的很,就不陪你聊天了!改日一起打马吊!」 简氏讨了个没趣,可也没了往日的跋扈,在这后院里,她需要朋友。 王姑娘强大了起来,她如果没有朋友,那么又将失去这一切!她得来不易的一切啊! 而苏倾歌,是这府里头唯一有可能会成为她同盟的人,当然,如果她不计前嫌的话。 可是显然,她苏倾歌并不具备这样的品德。 大红的喜字贴得到处喜气洋洋,漫天的红幡,随着微风汤盪起好看的波纹,本有些困意的苏倾歌,看着这一切,却是再难入眠。 她不知道自己这莫名的悲伤来自哪里。 只是觉得这颜色、这布置,都十分碍眼! 心头隐隐的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萦绕着,叫她坐立难安。 苏倾歌捂着胸口,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否则这样的疼痛又是为了哪般? 「阿紫,给我请个大夫来,就说我心口不舒服,许是旧疾发作了!」她这般说,希望那大夫能开一剂良药,叫她药到病除! 阿紫称是,很快就去了请大夫,只那老大夫在苏倾歌手上搭了搭脉,也不开方子,只道了句:「心病还需心药来医!」而后便走了! 那你到是来给我来一剂心药啊!苏倾歌望着那老大夫如是想着,无语望天。 这世道,做大夫的都已经牛成这样了吗? 「阿紫,我想吃点药,你帮我寻寻?」 「……」阿紫呆住,这没事要找药吃,是个什么毛病? 楚辛月睡饱了,肚子便饿了,肚子饿了,自是来找苏倾歌,可一进来,就见那笨女人哭着喊着要吃药。 「你特么的脑子有病吧。好好的讨什么药吃?」 049醉酒 苏倾歌看了眼楚辛月,无精打采道:「头痛、肉痛,哪哪都痛,不如我们来打马吊?说不定赢你点银子,我就不痛了?」 楚辛月抚着饿得扁扁的肚子道:「快给老娘搞点吃食来,吃饱了再说其他。」 苏倾歌便给阿紫使了个眼色,而后阿紫朝她微微点头,便下去准备吃食。 长嘆了口气,苏倾歌问楚辛月道:「一会我去将宋二叫来,可还是三缺一啊,杜明宇在不在?把他叫出充个数!」 楚辛月十分嫌弃的白了她一眼道:「掉进了钱眼了吧?我说你这女人到底怎么了?怎么醒来了以后就阴阳怪气的!」 苏倾歌又一次长长的嘆了口气,心道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啊! 「何以解忧,唯有银票!像你这种从小长在蜜罐里的姑娘是不会明白的。」苏倾嘆道。 楚辛月填饱了肚子,她二人便一齐去寻杜明宇,屋子里头空空如也,正待出去院子里头寻他一寻,便见苏氏姐妹一左一右立在她两侧,三人有说有笑的走来。 楚辛月愣了下,而后心里便不舒服起来。 「这两个女人是谁?」楚辛月指着苏氏姐妹问。 苏氏姐妹怯怯的瞧了眼苏倾歌,小声的喊了声阿姐,而后便又小鸟依人般扯了扯杜明宇的衣袖道:「宇哥哥。她是谁?」 「还不快见过长公主殿下?」杜明宇道。 苏氏姐妹赶紧跪在地上,行了礼。 楚辛月看了眼苏倾歌,脑子里头两个大问号,这三人是如何勾搭上的? 「起来吧,你们如何相识?」楚辛月说。 「算是机缘巧合吧!」杜明宇道。 那一日他在楚月楼里喝酒,见那苏礼同骂骂咧咧被人赶了出去,便心生一计,在这南湖城里,他需要一把刀,不管是什么刀,总之能在关键的时候刺向他所指的方向就成,而那苏礼同,对谢王府是有些成见的,这样的人。到也堪用! 故而便对他客气几分,只那苏礼同太过于功利,是个一见梯子,就要往上爬的主,他才待他礼让三分,便已迫不急待的将两个女儿拖到他手带回来「看望家姐」。 楚辛月嗤笑一声,嘲讽的看着杜明宇道:「还真是……美丽的意外啊!」而后便越过他。拉着苏倾歌的手就朝谢王府大门外走去。 「老娘突然很想大把大把的花银子啊!你有没有兴趣?」 苏倾歌摸了摸口袋,里头可只有两颗碎银子! 「没钱,穷,玩不起!」 「有点出息!跟本宫去玩,难不成还要你花银子?」而后朝身后的两个丫鬟道:「本宫还有多少银票?」 「三千两。」丫鬟数了数银票道。 「还愣着做什么?开路啊!」楚辛月拉着她的手,两人自喜气洋洋的谢五府里出来,迳自朝大街上走去。 喧闹的人群里,二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楚辛月放开苏倾歌的手,脚步渐缓,她暗里长长嘆了口气,不知心底的荒凉因何而起。 「喂,说好的大把花银子呢?」苏倾歌捅了捅她的肩膀,说道。 「买啊!」 「喂,干嘛不高兴?」 「有吗?」楚辛月脸拉得老长,就是开心不起来啊,怪她咯? 「都写在脸上了!大姐!!走,我们去喝酒吃肉去!」苏倾歌拉着她上了马车,一同前往楚月楼。 韩昱许多天不见苏倾歌,她一来,便直接抱了一大堆的帐册给她瞧。 「搬到车上,我回去再看,给我们整两个好菜,在三楼寻个雅致的包间来。」 韩昱点头,没一会,就给张罗出一桌好菜来。 楚辛月只顾着一杯接着一杯往肚子里灌酒,苏倾歌瞧她连续饮下三四杯后,便夺下她手里的杯子道:「你在生气!因为杜大人和我好两个妹子?」 楚辛月不想说,夺下酒杯又要往嘴里倒去。 「辛月,你是不是喜欢杜明宇?」 苏倾歌这话一说,楚辛月立马跳起来否认。 「怎么可能,你不要乱说!我会喜欢他?呵!他以为自己谁啊!」 「哦,那……你为何不开心啊?」 「因为……因为谢淮啊!老娘这个正主还没进门,那小妖精就先嫁进来了!你说过不过份!!!」 没错,一定是这个原因!楚辛月亦是这般对自己说。 她说起这个。苏倾歌心口莫名一疼。 难道要劝她放宽心来,说歷来这男人就是这么个德性,三妻四妾的,再正常不过?不,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又如何来劝她? 这会子楚辛月道是因此难过,苏倾歌却是有些不敢看她的眼。将来,她会是那人的正妻,若是哪一天她知道了自己和谢淮的那段过往,那她苏倾歌又要如何自处? 楚辛月贵为一国公主,要从来没在她面前摆过什么公主的派头,真心实意的待自己,可苏倾歌却与最好朋友的男人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虽然她并不是出于自愿,可到底发生过…… 「辛月……」苏倾歌欲言又止,这个朋友,她并不想失去,如果坦白告诉她,她会不会失去这个朋友?可是如果不说,一直藏在心间,怕是也瞒不住,便是她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却无法控制那人也同她一般…… 有些事情如果要来,那谁也阻止不了。 「干嘛?」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无意间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不会怨我?」踌躇间,苏倾歌忍不住去问。 「那得看是什么事情,你说。你到底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上回马吊赢我钱的事情?」 苏倾歌没有应答,楚辛月便当她是认,道:「快算了吧,老娘看起来是那种几千两银子也输不起的人吗?」 「不像!」 「那不就结了!你还纠结什么纠结!」 「唉,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来,喝酒吃肉!」原本要劝着楚辛月少饮几杯的人。不过转眼间,便执起杯来,自顾喝得昏天暗地。 喝得多了,身子都要飘起来,可心头的苦楚,却是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闷头喝酒的两人,没有多久。便醉得不省人事。 待第二日醒来,苏倾歌却是身处个即陌生,又有两分熟悉的地方,这里她来过两回,可都不曾好生看过。 谢淮睡在她身边,一手垫在她颈下,一手搭在她腰上。 苏倾歌脑子剎时清醒了过来。 乖乖!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会又做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罢? 苏倾歌看了看自己。还好衣裳什么的,完好无损,她放下心来,当下轻手轻脚的将搭在腰上的那只手移开,只可惜,她将将抬起那人的手,便被一把反握住了去。 谢淮紧紧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本王的手,摸着可还舒心?」 「……」 苏倾歌很想当作那人是不存在的,都要成亲的人了,动不动就将她拐到床上!像什么样子! 「说话!」见她装聋作哑,谢淮便用肩膀蹭了蹭她的手臂,声音温柔。 苏倾歌站起来就要走,还没迈开腿儿,谢淮使了力道一拉,又将她拉回了原处,身子一翻,就压到了她身上,望进她莹润的眸中,眼神不自觉的,便就变得温柔起来。 「楚辛月呢?」苏倾歌转开头去不看她,问道。 「看着我。」谢淮将她脑袋掰正,迫使她看着自己。 他颠倒众生的脸,他深潭似的眼,他挺拔的鼻……苏倾歌瞧着他,愣了神去。 「楚辛月呢?」她转开眼,不敢看他的,那眼。望进去,就叫人轻意迷失,她盯着他略微有些短须的下巴,又问道。 「老问她做什么?」谢淮不悦。 「为娘关怀一下未来儿媳,有何不可?王爷还是放开我罢,若是叫王姑娘知道了你对为娘的这点心意,怕是又要一哭二闹三上吊……」 谢淮听得火起,捧着她的脸,便将那喋喋不休的嘴儿给堵了。 他用力在她唇上一咬,苏倾歌疼的嘶的一声轻唿起来。 谢淮便趁机长驱直入,细细扫荡过她每一颗洁白的牙齿,苏倾歌反抗不得,只能用舌头想要将他顶出来,不成想却又被他勾住,好一番缠绵。 一吻毕,苏倾歌觉得自己就要断气了。 「既然这么想当本王的娘,那这会……本王饿了,娘亲你要不要负责餵饱我?」 他松开嘴,大掌在她胸前捏了捏,眯起眼笑。 苏倾歌气得要吐血,这人脸皮之厚!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浑蛋。你就不怕你爹爬出来找你谈谈人生?老娘再如何也是你爹明媒正娶的老婆!你不愿唤我一声娘就算了,怎好如此拍辱?这些日子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可是你却步步紧逼,动不动就亲我,动不动就亲我!!!我是你继母!你是我继子!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所以呢?」 「所以麻烦你以后离得我远一些,我要离开谢王府!我特么的受够了!!!」 谢淮叫她给气笑了,道:「做梦了吧?离开?本王难道以前说的不够清楚吗?」 「谢淮,你不要太过份!」 「若是……我就想要那么过份呢!」 「你会逼死我!就算你不动手,也自然有人去动手,你以为这一回我遇到蛇的事情只是偶然吗?」苏倾歌气疯,这个死男人实在讨厌! 谢淮自然知道遇蛇是何人所为,可他不觉得桑桑是冲着苏倾歌去的,一切因楚辛月而已。她不过是受到了牵连,他将自己隐藏的那样深,谁也不会知道,他谢淮心底在意的,到底是何许人也! 「下次不会了,而且,这次事情也不是沖你去的,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我不可能放你走的,就算是死,你也只能是谢家的鬼,这话,本王说过很多次了,你最好牢牢的记在心底!」他脸上染了薄恕。声音便冷了两分。 「你想我一辈子和你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 「一辈子……」他细细品味这三个字,心间忽而甜蜜温暖起来,他每一次觉得,一辈子这三个字如此可爱! 「那就一辈子!」 「……」 你大爷!苏倾歌气极,趁他不备,抬手就在他面上招了一巴掌下去。 太欺负人了!她现在是有后台的人,这样做。未免也太不把她的后台瞧在眼里! 「谢淮,放了我吧,你看我长得也不好,又不温柔又不可爱,爱吃贪财,还不求上进,整天纠结鸡毛蒜皮。从来不曾想过自己的人生要怎么过才会更好加,得过且过的,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比我好十倍八倍的女孩,大街上随意一抓就一大把,而且……依你谢淮的长相与身份,只需稍加透出一点点那方面的意途来,便有数不清的俊男美女排着队的要追着你跑,又何苦为了我这个破鞋败坏了自已的名声?」 谢淮长长的嘆了口气,这段时间他做得最多的,便是嘆气。 「要是我不想放呢?放了你,好让你这种又不好看又不温柔的再去祸害别人?那不如本王牺牲一下,为南湖城做点贡献,省得你再去祸害别人!」 苏倾歌一口老血直想对着他脑门喷下。 摆明了她好欺负不是? 「别闹了,被人发现了,我会被浸猪笼的!老娘还不想那么早死。」 「那你想要如何?」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谢王爷如此念念不忘,我改还不成吗? 谢淮嘲讽一笑,道:「我若是知道原因,又何苦为难自己?」 「好了,我想回去,你自己玩儿吧。」苏倾歌动了动。可身上那人却是压得死紧。 「陪我几日。」 「我不!」 「乖,说好的。」 「我不!」 「信不信我让你三天三夜下不来床!」他狠狠道,却又略勾了唇角,色眯眯在她胸口瞧了两眼。 苏倾歌一噎,立马道:「好的。」 「这才乖!」 乖你祖宗!她在心头破口大骂,可面上却不敢有任何不满之意露出来,英英顶在腹上那更棒子,将她吓得恨不能缩进地洞里。 「那你放开我。」 「放开你干嘛?」 「压着我你又是要干嘛?」 「可以啊!」 「什么可以?」苏倾歌一头雾水。 趁她愣神间,谢淮便又伸手去扯她衣裳,而后将手伸了进去,直接握住。 「你干嘛!」她连忙阻止,喝道。 「干啊!」谢洽笑道。 苏倾歌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干你祖宗! 「还没恭喜你,就要如愿以偿。」她啪的一声将那大掌拍出来道。 「你不高兴就是因为这个?」 「我没有不高兴啊,不知道多高兴!」 「那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故意亲近慕承来气我?」 「没有故意,我和宋二原本就亲近,这世上的好男人,他算一个。」 苏倾歌说起宋二,谢淮就一肚子火来。 加班到很晚,才赶出四千来,明天白天还有一更,宝宝们谅解一下,么么哒! 050洗衣做饭 「记不记得本王说过,以后再跟他勾勾搭搭,本王就会杀了他!你当本王说着好玩的吗?」谢淮冷冷道。 「你不会。」苏倾歌笃定道。 而后顿了顿,她又道:「你们两地百年来都是站在同一战线,你不可能不顾及百姓存亡,而且……眼下的形势,容得你这么放肆?」她嘲弄说着,这浑蛋当她是小孩么?这么轻易就被唬住! 谢淮黝黑的眸色更为深沉,他定定瞧着苏倾歌,淡淡扯出来个笑道:「天真!」 「你不要忘了,现在长公主还在南湖城里,楚辛月可以为了你而与桑桑为难,那为什么就不能为了别的,而杀掉慕世子?」 「卑鄙!」 「过奖!」 「无耻!」 「换个新词?」 苏倾歌气得狠了,胸口起伏颇大,她恨恨的瞪着他,道:「你除了会欺负我,还会什么?」 谢淮一顿,心道他怎么就欺负她了?女人从一而终很难吗? 「谢淮,是不是真的只有把我逼死了,你才肯安心?」她长长嘆息一口气,悠悠道。 她累了,真的累了!原本想借他谢王府的势来报仇,可仇没报了。却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谢淮见她心如死灰一般的神色,便自她身上翻了下去,长臂一捞,便将她拥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苏倾歌,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有努力过,可是放开你,我办不到,只要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就愤怒的想要杀人,你问我为什么不肯放过你,我也没有答案,总之,你就是不能离开,就是必须要在我眼睛看得到的地方。我会护你,会给你你想要的生活,如果你想要名份……我也可以……」 「不要!」苏倾歌打断,语气坚定。 她不要什么名份,跟自己继子的姦情走到台前?不,她没有那么勇气,阳光下,这样的身份。站在谢淮身边,她会被口水淹没。 似重锤落在心间,他只觉心头重重一痛。 「不要什么?」 「我不要,谢淮你不可以这么做!」那只会将她逼入绝境,她丢不起那个人! 「你在怕什么?」他问。 「怕什么?哈!你竟然问我怕什么,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你谢淮身份够高,脸皮够厚,他们自是不会说你什么,可是我不同,我什么也没有……你让我拿什么对抗那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你说我拿什么脸面见人?」她说着,脑子不自觉的想像着那样的境地,绝望的闭上了眼。 「所以,我这个人……让你这么拿不出手吗?」他问,这女人对他这般没有自信?流言蜚语怕什么?有他跟她一起去面对,她还担心什么?唯一让他心里疼痛的,是她说的,跟他在一起,会让她没脸见人……他谢淮在她心里,真的有这么差劲吗? 苏倾歌不答,这样的问题根本没有意义,他们纠缠在一起,也是没有意义的。 「我要走了,长公主在哪里?」她不想再继续跟他讨论这种永远没有答案东西,有些心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治癒,她需要的,只是时间,如果他放手的话。 「你是不是忘了,刚刚才答应陪我几天?」 「为什么是我?王姑娘为了你,性命都可以不要,你难道不是应该抽出时间多陪陪她吗?」 谢淮一听,嘴角却弯弯的勾起,道:「所以,你是在吃醋?」 吃醋?哈,她吃肉喝酒,就是不吃醋! 「桑桑那里,以后我会跟你解释,她救过我的命,我承诺过她,一生无忧的生活……」 「所以关我什么事情?我不需要你解释什么。只要你离得我远些就行。」苏倾歌打断。 谢淮将她脑袋转过来,眼睛定定的瞧着她,手指轻轻的抚上她粉白的面容。 「不听也必须要听!离开我这事情,这辈子你就不要想了,我答应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只要你乖穆赫兰道在我身边。」 说来说去,他就是想鱼和熊掌兼得! 「在你身边?怎么在你身边?做你见不得人的妾室?」她嘲讽的看着他笑,只有天知道。她到底有多痛恨这样的身份,若是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辈子她宁愿一个人孤独到老。 是的,她是个自私的人,感情上,更是如此,有些东西,就是没办法与别人去分享。 既然他承诺过别人,那他的世界,跟她再无相干。 「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你有我的宠爱怕什么?便是做妾,也是这南湖城最风光的妾!」 苏倾歌冷笑,他以为的风光,却是她心底最凄凉的所在。 「可是,这样的宠爱,我不在乎!」她想要的,是一份独一无二的爱,是两人厮守一生,耳鬓厮磨,十指相绕的陪伴,他永远也做不到。 再说,她也不想让自己这样不堪的感情伤害到楚辛月。 她是这世界,她最不想去伤害的人,那个像小妹妹一样可爱的姑娘。 谢淮心里又是一痛,她说她不在乎。那她在乎谁?慕承吗? 「在不在乎的,没有什么紧要,按本王说的去做就是。」他起身,将她拉起来道:「为本王更衣,我们去外头转转。」 慕承为她做过的一切,他也可以,还会做得比他更好。 他就不信,他这么努力的想要靠近。还就走不进她的心? 苏倾歌暗暗松了一口气,亦是听话的起来,寻了他的衣裳过去。 「伸手。」她淡淡道。 谢淮依言伸出手去,垂眸,瞧着她面色平和的为他穿衣,小手轻柔系好衣带,似温柔抚在他心口……他心里一暖,眼神柔和下来。 这样多好。少了些针锋相对,多了些柔情似水。 只愿余生,朝朝如今日。 他在心底暗暗对自己说。 「本王饿了。」穿好衣裳,他懒懒坐在椅上,看她随意给自己挽了个髮髻,而后斜插一支玉钗固定住,谢淮走上前去,随手一抽。那满头乌髮便散落下来,越发显得她小脸的精巧。 「坐下,本王给你梳个好看的。」整天挽个妇人髮髻,真是不顺眼! 将她按在梳妆镜前坐下,他执起篦梳轻轻给她梳头。 满头青丝在他指尖轻柔划落,如同绸布一般细腻柔软,他第一回为女子绾髮,心却无端的快跳了两步。 「好了。这样好看多了。」他为她绾了个少女的双平髻,再绑上两朵桃红珠花,任由满头青丝披散。 苏倾歌看着镜子里那个俏丽的自己,无语的瞧了眼谢淮。 老娘已经嫁过人了好吗!!! 「去吧,欠我的汤,一併还了,再烧两个好菜来与本王下酒。」谢淮微微一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道。 苏倾歌没有说什么,自去厨房做菜。 谢淮自身后跟上,倚在门口看她利落的洗干净了鸡,放进锅里,熘的升起火。 他靠了过去,自身后将她拥住,在她耳边道:「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 苏倾歌身子一顿,心头一疼。 「别闹了,出去吧,做好了我给你端出去,欠你的,总归会还你。」 谢淮却是没有放手,在她耳边印上一吻道:「还一辈子才可以。」 「一辈子那么长,你怎么知道自己哪一天不会厌倦了我?」 「不会。」他坚定答道。 苏倾歌长长嘆了口气,没再出声,这个问题再争一百年也不会有结果! 「以后只能做给我一个人吃!」 「那你会只吃我一个人做的饭吗?」 谢淮一顿。久久无言。 的确,他办不到。 他的女人很多,可是,走进他心里的,只有她一人而已,难道这还不够吧? 「你在我心里,是特别的,这里,只住了你一个人,你信不信我?」他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不信。」苏倾歌想也不想答道。 谢淮便将她按在墙角,捧起她的脸就吻了下去。 细细碾压着她粉嫩红唇,一点一点品偿着她的甜美滋味,吻着吻着,腹下那物,復又觉醒。 苏倾歌脸上染上绯红,气息不稳。 她瞪着谢淮,恨不得一巴掌拍下去。 「再看我,我就把你吃掉。」他心情很好的用自己顶了顶她。 苏倾歌下意识的就要退,可身后是硬邦邦的墙面,她退无可退。 扭动着的身形只让谢淮哑关嗓子闷哼一声。 「你在勾引我!妖精!」 「……」她还能说什么?问候他祖宗十八代吗? 「还想吃上老娘做的饭,就给我滚出去!」她瞪了他一眼道。 这一眼,却似万物甦醒,春暖花开。谢淮身子一颤,心口地来由的盪了盪。 「需要本王帮忙吗?」他没有移动半分,眸子迷离的瞧着她。 苏倾歌连忙避开他的眼,那眸中风景似能吞噬一切,她害怕自己沉轮其中,身不由已。 「不用了,王爷自去外头休息。」她语气软了下来,只想着将这祖宗哄着出去也就是了。 「那我帮你烧火。」他不过是想多和她呆一起而已,在谢王府里,这人要么跟那慕承勾搭在一起,要么就冷冰冰的,要么阴阳怪气的,而且,因为顾及她的身份,在府里头他也不敢再过勐浪。 只有在娘亲的这座小院里,他才能真的放下那许多的戒备。此刻,在他眼里,她只是他的女人而已。 「君子远袍厨!」 「哦!」 「……」 一个时辰过后,苏倾歌做好了两菜一汤,端到了桌上,谢淮满心欢喜的开始大快朵颐,全然不知自己已是灰头土脸。 第一次给人打下手,第一次在厨房里烧火,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已是堪比炭色。 苏倾歌拼命忍笑,看着他跟个孩子似的,满脸脏污,吃得心满意足,那模样……当真是…… 谢淮见她露了笑,自是更为舒心,亲自装了一碗鸡汤到她面前道:「你吃。」 苏倾歌小饮了一口。轻咳了声,差点直接喷到他脸上。 「急什么,慢慢喝,没有人跟你抢!」谢淮为她抹了抹嘴角,说道。 「哦。」 吃好了饭,谢淮不知又从哪个旮旯角里寻出两件衣裳出来扔给她道:「给本王洗衣。」 「带回去交到浣衣房就是。」她接过,顺手就扔到一边。 谢淮復又捡起,还是递到了她手上。 「本王就是要你来洗!」 「……」老娘看起来像是老妈子吗?又是做饭。又是洗衣的! 「不洗衣,那便伺候本王沐浴吧……」他色眯眯的目光在她胸前流连,苏倾歌抱着两件衣裳,飞快的跑了。 只听谢淮一阵朗爽的大笑,亦步步紧跟。 当水池清澈的池水倒影着他那唱过戏似的脸时,谢淮一顿,而后气鼓鼓的看着苏倾歌,眼神里满是控诉。 「怎么?」苏倾歌憋住笑。肩膀一抖一抖问。 谢淮便上前来将她抱住,捧起她的脸就靠过去,将那黑得炭似的脸往她粉色脸颊上蹭。 苏倾歌不防备他有这一招,尖叫着要逃开,身子往后一退,脚下却是踩空,两个便相拥着掉进了洗衣池里。 池水及腰深,谢淮牢牢将她抱住,身子上全是湿淋淋一片,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印出她玲珑曲线,谢淮眸色復又迷离,捧着她的脸,情不自禁覆上去,将她吻住。 天地万物剎那间寂静无声,只余彼此的心跳如同雷鼓一般响起,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喘着粗气将她放开,苏倾歌脸颊通红,眼前的男子目光灼灼,她亦是转不开眼去。 良久,他拥着她腾的一下自那水里将她抱出来,还来及惊唿出声,便已被他带出了那洗衣池里。院子后头有一条温泉水,谢淮足尖轻点,便拥着她进了那一池温水。 苏倾歌整个人愣愣的,心跳的实在太快,快到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一生病了。 「我……我去换身衣裳。」发现他迷离的目光直直在自己胸前打转,她这才后知后觉得发现自己这一身的狼狈,挣扎着就往岸上走去。 谢淮微微用力,将她拉进怀里,便向深处游去。 苏倾歌原本水性极佳,可这会竟跟个二愣子一般,下意识的伸了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谢淮嘴角勾起,手上力道更堪,使得他二人贴得更紧。 补齐!哦也! 051三日止 温热的池水浸到她腰间,到了另一头,有光滑的台阶隐在水里,谢淮将她放在上面坐定,而后欺身过去,而后又伸出手去,勾住她脑勺,又是一通铺天盖地的吻。 苏倾歌稀里煳涂的又被夺了唿吸,温柔的吻渐渐变得炙热,他滚烫的大掌嘶拉一声,便将她紧贴在身上的衣裳撕成一片一片扔到了岸上。 谢淮忘情的吻着她,忽而嘴里一股子咸味,他诧异,将她放开,却是发现苏倾歌泪流满面,绝望的闭了眼。 「你还是不肯敞开心扉?我哪里不好?」他沙哑着嗓子问,如同受伤的困兽,透骨的痛自四肢百骸扩散而去。 苏倾歌摇了摇头,泪水却是掉得更欢。 「你喜欢,那就来取。」她满脸的悲伤。 「本王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的身体,你明白吗?」他将她搂在怀里,想用身体给她温暖。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谢淮无言以对,他要的不仅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心!可这女人怎么就不明白呢? 「说不出来了吧?」 「苏倾歌,你还不明白吗?你连人带心,都是我的!迟早都是我的!」 「你真贪心,前有公主,后有表妹,中间连后娘也要收进房里,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谢淮很想说,走进他心里的,只要她一个啊!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就算得到她的身体又如何?她的心永远不在他的身上,爱而不得的苦,他算是偿尽了! 「你要如何,才肯呆在我身边?」谢淮脱下自己的衣裳,披在她身上,又将她自那台阶上抱下来泡温水里,只露出个脑袋来。 人说退一步,海阔天空,是不是他给她一点空间,她就能发现自己的好? 「我不知道,我是个寡妇,我是你后娘。我是个克夫克母的扫把星,我这样的身份,这辈子都走不到你的身边,谢淮,你放了我吧,算我求你!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疯掉的!」 与继子不清不楚,跟好朋友的未婚夫有一腿,这样的话一旦流传开来,她苏倾歌必定万劫不復!这是其一,回回与之对视,她都情不自禁陷入他深潭似的眸中,只一眼,便乱了心跳……这样的感觉,她很陌生,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叫她慌乱,所以她一次又一次的告诫自己要离得他远些,再有就是这次他成亲的事情……那感觉实在怪异,谢淮就是一颗毒药,离得他近些,她就会中毒,就会死无葬身之所……她不要!她自己的人生,她要自己掌控。 「可我不在乎!」 「不,你在乎的!」当激情退去,谁又真的敢说自己不在乎?没有什么是天慌地老一成不变的。 「你信我,我真的不在意这些。」 「不,你不明白,你在乎,我也在乎。我永远也夸不出去。」苏倾歌说着,转向他道:「给自己一个机会,你不是说你努力过吗?再试一次,好吗?」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请你尊重我的感受,你愿意为了我,再努力一次吗?说不定这一回,你会发现,其实我这个后娘不在你跟前碍眼,你会舒服很多呢?」 她眼里满是期盼,定定的看着他。 谢淮苦笑一声,恨不得将她撕碎了揉进身体里,这样,她就永远也跑不掉,逃不开了! 「好像如果我不答应。就是不尊重你,不在乎你!」 苏倾歌沉,没错,她就是这样意思。 「好。」他轻轻巧巧的吐出这个字,而后面上凝了层冰霜一般,冷冷的叫人发寒。 如果暂时离开能让她看清自己的心,那他暂且答应就是! 她并不是没有反应的!她只是没有看清自己的心!谢淮如是想着。 「你说真的?」她惊讶了一瞬,而后不太确定似的问。 这么轻意? 「你说呢?」 本以为得到他的应允,她会开心的跳想来才是,可心头那纠集着的疼痛……她解释不了。 心,又开始疼了! 她一定是旧病復发,一定是的! 苏倾歌捂着胸口,喃喃道:「我要吃药,这里痛!」 是不是吃了药,她就不痛了,就能快活的离去? 「哪里痛?」谢淮脸色一白,她受伤那时,大夫就有交待过,那伤口是会留下隐患的,若她时常胸口发疼,那必定是旧伤復发无疑。 苏倾歌指着自己的旧伤处,见他一脸焦急,莫名的心间一暖。 她一定是疯了! 谢淮扯开她衣领,细细查探着她的旧伤,只余一条淡淡红痕的伤处,如果不仔细看,都很难发现,他给配的伤药,连疤都已经很淡很淡。 苏倾歌老脸一红,在这人面前袒胸露乳……她到底不觉是想要点脸面。 便急忙扯来衣裳要挡住了不让他瞧。 谢淮脸一板,道:「遮什么?你以为你这门板儿似的身子有什么好看头的?」 话是这般说着,可他竟下意识的就吞了口唾沫。 「你干……干什么!」 「不是说痛?快让我看看哪里痛?」 「不用了,我一会弄点药来吃吃就好了!」说罢苏倾歌又道:「你自己说的!可不要后悔啊!」 只有离开谢王府,她才能真的离开这人的眼皮底下。 所以回去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收拾包袱滚蛋。 「我答应你,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答应陪我三天!」 苏倾歌沉了下,一咬牙便答应下来,三天换来自由,还是挺合算的! 自那池了里出来,谢淮抱着她飞快的奔进房里,一拉开衣柜,里头一箱子衣裳,全是她的尺码。 苏倾歌只当是个巧合,随意挑了件换上,而后又去了洗衣池,那里还有谢淮两件脏衣裳需要她洗。 待她洗完衣裳回到屋子里,只见谢淮安安静静的捧着本书,倚在榻上漫不经心的翻看着。 「过来给本王捏个肩。」他使唤丫头似的唤她。 苏倾歌忍气吞声,跪坐在他背后,双手探到他肩上,开始捏起来。 「这样的力道可以吗?」苏倾歌问,她是真的很认真的在给他捏,可是谢淮很快就发现,他唤她来捏肩,不过是搬起石头砸在自己脚上! 那柔若无骨的小手一下一下的覆在肩膀上,心头就跟长了草似的,全是那晚她醉酒后狂野的模样,那日,她也是这般攀上的他的肩,青葱似的长指划过他的背…… 骨子里开始奔腾叫嚣着扑倒她,占有她……他忍了一天,三番四次的将那股子邪火压了下去,这一回,却是来势汹汹。 他暗自吞了口唾沫,一把便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了过去,肆意汲取她的甘甜。 再一次的被压倒,苏倾歌还没反应过来之时,那手便已是探到(胸前),紧紧将她(握住)。 她唿吸一摒,心口勐的一跳,全身颤慄起来。 「不……」 轻唿声尽数被他牢牢堵在嘴里。 良久后。他辗转间移至她耳边,轻咬一口低语道:「三天,我们做三天夫妻……」 苏倾歌脑子嗡的响了下,还没搞清楚三天夫妻代表什么意思时,刚刚穿好的衣裳,便又一件一件被他掀开去。 三天……那便过三天肆意的日子,权当是给自己一次做梦的机会,这三天里,他不是她的继子,不是她朋友的未婚之夫,仅仅只是她的男人,而她,亦仅仅只是他的女人,而已! 如此决定之后,她闭了眼。凉风吹进来,她却觉得四肢发软,浑身发热,身子很快沉轮…… 楚辛月睡了一晚上,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谢王府她的小院里,于是爬起来打扮打扮,就要去寻苏倾歌,踏出房门,便瞧见仰天望天的杜明宇,立在她门前,背着双手,作深沉状。 楚辛月只当瞧不见他,想要绕过去。 杜明宇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道:「去哪里?」 「关你什么事!」 「辛月,你怎么了?」杜明宇不明就里,皱着眉问道。 昨日他将醉得迷迷煳煳的楚辛月带回这里时,醉酒的她一个劲的骂着自己……当时他就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可跟一个醉鬼讲道理,真是浪费表情。 可她醒来后却又对他不理不睬的,让他很难适应,从前就算她心里不痛快,也从来没有这般和自己冷战过。 「我没怎么,去找你的苏家小妹妹吧,本宫就不打扰你了,杜大人!」 楚辛月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说出来的话都带了股子酸味。 杜明宇一听,便笑了,她在吃醋! 这很好! 「辛月,你不喜欢我和她们在一起吗?」 「你喜欢和谁在一起,关我什么事?」 杜明宇眉眼弯弯,笑起来将她扯进怀里,而后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辛月,你问问自己的心,你真的不在意吗?」 楚辛月愣愣的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慌乱,那是心事被看穿的窘迫,她的身份容不得自己这般模样,便深吸了口气,故意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道:「不然你以为呢?」 杜明宇明媚有神色剎地暗淡下来。 他放开她,收回手,淡淡道:「这样……你想去寻苏太妃吗?她不在。」 「她去哪里了?本宫饿了!」 「我来做吧,还是你爱吃的那几道菜吗?」 说罢,杜明宇挽起袖子朝厨房走去,走到一半时又道:「辛月你等一会就好了,我做好给你端进屋里。」 趁着杜明宇去了厨房,楚辛月还是去寻了苏倾歌。可碧翠院的大门锁得牢牢的,她随便抓来个丫头来问,却是什么信息也没有得到。 「苏倾歌哪里去了?」楚辛月走回去问杜明宇。 「可能去外头办什么事了吧,总之不在府上,对了,皇上口谕,叫咱们尽快回宫,辛月,不然还是快些回府吧,你这样的身份,住在这里也不像话。」 「啰嗦!」她道一声,便不再同他说话。 杜明宇在这南湖城是有安插眼线的,他自然知道苏倾歌人在哪里,他不说,也是不想她二人因此生了嫌隙。 做好几个菜哄她吃下。又自怀里摸出他这几日为她刻的一个女公子,道:「欠你的,最后一个也做好了。」 楚辛月拿在手里,细细磨砂着,欢喜之极,可一想到那苏氏姐妹与他拉拉扯扯的模样,便又将脸拉了下来。 「哦。」她别扭的道了一声,无聊的快要冒烟。 「辛月,那两个苏小姐是想要巴结我没错,但是我并没有跟她们怎么样,我杜明宇瞧不上她们那样的。」他看着她,解释道。 「哦。」她面上淡淡,可心里,却是一松,就这么轻巧的一句话。心情一瞬间便阴转晴。 「不行,太无聊了,本宫得去找点事儿做做!」 话一出口,她便叫来两个丫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总得给那王姑娘找点不痛快!不然她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似的,这谢王府里张灯结彩,她本不在意,可一想到是那个讨厌的白莲花要如愿以偿,心里便不痛快起来。 总之那女人痛快了,她就不痛快。 谢淮说不要动她的女人,那她偏要去动她一动! 王姑娘行走在花园,手里提着个小竹篮,因为嫌弃娄三娘剪的花儿不好看,便亲自过来选一些满意的。过几日就是大喜的日子,她想让鲜花开满每一个角落。 「好狗不挡道,来人,那人挡了本宫的路了,给本宫掌嘴。」楚辛月走到花园,远远的瞧见了王姑娘,便对身边的丫鬟说道。 丫鬟自是不由分说走过去,抡圆了巴掌狠狠挥了过去。 王姑娘被打得懵掉,捂着半边发的脸,狠狠瞪着楚辛月。 「怎么,不服吗?」楚辛月懒懒说道。 王姑娘气得说不话来,良久过后,才一面流着泪一面问:「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打我?」 「哦,也就是挡了本宫的道。本宫是个跋扈的,绕路这种事情,自是不会做的。」 「那……你可以跟我说,我会让你一让也是可以,你这突然之间就动起手来,是不是……」 「对,你说的对,本宫就是这样的,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所以,不要觉得你成功嫁给了谢淮,便可高枕无忧!本宫若是想动你,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勾勾手指头的事罢了!」 楚辛月说着,嘲讽一笑,又道:「好花还是要配好瓶,插你这堆牛粪上,也是不起什么作用,还不如好好的让它们开在树上了,最起码,也能叫人家闻个香!」 王姑娘气得浑身发抖,手紧紧握成拳头。 「你……你会有报应的!」 「哟,胆儿不小啊,敢咒本宫?再给我打,打到她知错了为止。」楚辛月闲站着说话太累,便移了两步,走到那花架下的鞦韆上坐下,悠悠的开始盪起来。 两个丫鬟各立一边,左右开弓,没多久,王姑娘脸上便红肿起来。 「不要打了,我……我知错了!」十几个巴掌下去,她满口的牙都要松了,旁边连个过路的人也都没有,她基是不求饶,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来救她,不得活活给她打死吗? 「那就停吧,既然知错了,那本宫还是应该给你个机会改过自新。」 王姑娘忍着满腔的怒火,不情不愿的道:「是,如果公主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就先下去了。」 「哦,对了,倒也还有件事情。上次杜娟花林的蛇……手段够狠的!不过,本宫是个命大的,那样一群蛇,竟然没把本宫给咬死在里头,下一回,动手之间可千万要动动脑子,这人长个脑袋可不光是为了吃饭,你说是吗?王姑娘?」 「公主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也好,听得懂也罢,总之下次,你就没有这会好机会轻易过关了!啧啧啧,不过说起来,你这一身的毒兴许还是个宝呢!早前我就听说,西域那边有一种药人,越是有毒的人作下药引,那出来的丹药就越是效果好,要不要本宫替你引荐一下?不然你这一身的宝可就浪费了!」 「我还有些事情,就不陪公主闲聊了。」王姑娘再忍不住,这么说了声,转身就往她那小院子里跑去。 一路跑,一路哭,楚辛月!!!!她恨不得吃了拔了她的皮,吃了她的肉!!! 「去请王爷过来,就说我旧伤发了。」 王姑娘狠狠瞪了眼正在做针线的娄三娘道。 娄三娘放下针线,微微笑着道了声是就出来了,看着自家主子这般狼狈模样,她竟有隐隐的兴奋,看样子,又要有好戏看了! 这谢王府还真是有趣,都不需要她亲自动手,每天都有好戏来看! 「姑娘,王爷自昨日出府,就没回来过。」娄三娘去谢淮书房转了一圈,却是没瞧见他的人影,问了位总管才知道,原来王爷昨天出去了就没回来,同样没回来的,还有苏太妃。 她在犹豫着是不是要将苏太妃一同消失的事情说给王姑娘听,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她想若是同她说了,少不得又得对着自己发一通无名之火,她划不来! 「去哪里了?」王姑娘火大之极。 「我却是不知。」 「废物!」狠狠骂了一声,她气唿唿的进了屋子,在面上厚厚铺了一层粉。遮去脸上的伤痕,这才出了门。 「你留下看门!」 娄三娘微笑着道了声是,目送她离去。 说好是做三日夫妻,可大部分的时间,是在床榻之上渡过的,每天醒着的时候,除了吃饭,便是不停歇的做着那事,纵雨过度的苦,当真是苦不堪言! 腿是的!腰痛得要命!基本上手已经抬不起来,每日吃饭出恭都是他抱进抱出的亲自伺候着……因为,真的是应了他那句话,三日让她下不来床! 「谢淮你大爷的!我日你祖宗!」她睁开眼,看着压在自己身上不停做着个动作的人说。 (腹下那处)火辣辣的痛起来,她又是担心又是害怕,会不会给她捅破了啊??? 「那多烦,我就在你身边,近水楼台的,何必捨近求远?」谢淮勐的一阵发力,加快了速度,撞得她那(两座大山)一晃一晃的,他痛快极了,这三日就像做梦似的不太真实,他将自己(埋)进她身体里,感受着她的紧緻,她的甜美…… 「三天是不是过了?」这日夜颠倒的,她都过得不知今昔何昔了。 说起这个,谢淮心里便一阵阵的悲凉,现在他有多快活,临别之时。便有多不舍。 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他那么用力的想要在她心上留下一道痕迹,要她心心念念的,全是离得他远远的…… 「这么想离我而去?」他更加迈力的撞她,仿似这般,才能表明自己此刻有多么的不甘心! 「说这个可没有意思了,说好了三天,你想做什么都让你如愿了,说话得算数吧?」 「闭嘴,给本王专心一点。」他狠狠道。 「……」 熟悉的感觉再度袭卷而来,苏倾歌难以自禁的自喉间轻哼出声,她微眯着眼,任由那阵畅快的酥涌向四肢百骸。 良久之后,他自她身上退下来,而后起床拎进来两桶热水注入木桶里,将她光果果的身子抱进了那桶里,再慢悠悠脱掉自己身上的衣裳,也坐了进去。 「还来?」她警惕的瞪着她,如同见了鬼似的环着自己的手臂,离得他远了些。 谢淮失笑,道:「现在再防备我,是不是晚了些?」 「不要了!」 「你爽了,就不管我了?」 「老娘要不管你,早就一脚将你揣下床榻了,看看这几日你都做过些什么好事!」 「那你到是说说,我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你……你个禽兽!!!」 「哈哈哈哈……」 「等你成完亲,我会无声无息的走,这样好吗?省得你被人诟病。」 她说起这个,谢淮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非得离开吗?」这样美好的日子,可以再多给他一些吗? 苏倾歌没有答。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见她不语,谢淮便沉下来,为她清洗身子,抱着她出来换了身干净衣裳,而后将饭菜也端进屋子里来。 这饭菜都是他趁着她睡觉之时亲自去做的,许是因为体力耗损过大,苏倾歌瞧见那一桌子菜,便感觉自己饿到能吃得下一头牛,拿起碗筷便开始同卷残云一般吃了起来。 见她吃的欢快,谢淮也高兴起来,正当二人吃着饭,气氛正好之时,突然传来阵阵敲门声音,谢淮只当送菜老伯。起身便去开门。 王姑娘又是惊喜又是失望的立在门口,看着谢淮,以及屋子里头正埋头吃饭的苏倾歌。 「桑桑,你怎么来了?」他诧异之极,这个地方极是隐秘,她如何得知? 「阿淮……」她颤着声音唤了他一声,而后走了进来,见苏倾歌头髮还湿着,大口拔着饭……王姑娘心碎了一地,她寻了他三日,整天担惊受怕,怕他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可这会眼前的情景如此不堪,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那床榻尚且凌乱着……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谢淮问。而后看了眼苏倾歌。 苏倾歌只当那王姑娘是个空气,依旧不慌不忙的吃着她的饭,她太饿了! 就算是王姑娘来了,也得让她吃饱饭再讲。 王姑娘不言语,却特意作不小心侧过脸去,嘴角还有块淤青,略为有些泛着。 「谁打你?」他脸色剎时不好起来。 王姑娘扑进他怀里,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苏倾歌挟菜的筷子一顿,而后缓缓的放下筷子。 「长公主,我……我根本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对我,阿淮,她好可怕!」 「长公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啊?王姑娘你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王姑娘看了眼苏倾歌,眼里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苏太妃怎么会在这里?」 「本太妃在哪里……好像是本太妃的事情吧!」 苏倾歌淡淡答道,而后嘲讽的看了眼谢淮,迳自走到了门口,回过头来道:「你们自己解决吧,本太妃要先去忙了,不要忘了你承诺的事情!王爷!」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可没走了几步,腿心便撕扯着疼痛起来,走路的姿势都开始有些别扭。 王姑娘是过来人,又如何不知苏倾歌那副走路都走不了的模样是因何而起,当下目光冰冷的目送她离去,调整了几个唿吸,这才进入状态,对谢淮道:「阿淮,长公主太可怕了。」 「你不要去惹她就是了,谁也不是傻子,她一个公主……哪里受得了那些个委屈?」谢淮的心头一抹愁云,苏倾歌走了,他便觉得,他的世界,一下子失去了色彩。 便也没有什么耐性再听王姑娘说什么家长里短,她和楚辛月的那点子事情,根本就是没事找事。 王姑娘脸色一白,长袖下的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他都知道…… 「阿淮,我……我没有!」 「好了,回去吧,请过大夫看过了吗?」 王姑娘却是不动,眼珠子直往里头屋子里瞧,道:「阿淮,这个地方……」 「怎么了?我有点疲累,不如早点回府中。看看他们准备得如何了,后天大喜的日子,莫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说起这个,王姑娘便又欢喜起来。 052王姑娘的婚事 谢淮走出大门,四下里一看,心道也不知那女人这是去了哪里,会不会有危险,便朝立在门口候着的萧寻使了个眼色,萧寻会意,快步追着苏倾歌而去。 离开之前,王姑娘再次打量了这个精緻的小院,眼里的恨意都快要遮掩不住,这个地方,一定是那苏太妃与阿淮幽会的地方!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竟然有脸爬到继子的床!那个女人不死,难消她心头之恨! 「桑桑,走了。」谢淮见她久久还未出来,心底有些不悦,便催道,这一处所在,他并不喜欢被别人窥探了去,既便那人是他自小一起长大桑桑。 王姑娘走出来时,脸上已然换过一副表情,她嘴角扬起甜甜的微笑,走到谢淮的身边道:「阿淮,反正也出来了,我有些东西要买,你陪我去吧。」 「好。」他淡淡应了一声,并不太热情的样子。 王姑娘心里一痛,为什么即便是要嫁给他了,她还是感觉两人的距离那么远……她拼了命想要挤进他的心里,可他永远都是这样一副不远不近,不咸不淡的模样,以往不曾见他对谁热情过,独独对她疼爱有加,她便以为在他心里,自己是最特别的一个,他对她的宠爱,是独一份的。 可是自从那苏太妃出现,一切就不一样了,他在乎她!他该死的在乎她! 可他从来没有对自己那样过,就算她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仍然脸不红心不跳,无动于衷。 王姑娘坐在车上,心底一片冰凉,抬眼看了眼谢淮,只见他一脸漠然的盯住车帘外倒退的街镇瞧着。 「阿淮,我很担心……」 「怎么了?」他回过头来看着王姑娘,眼波平静如水。 「阿淮。我担心以后会跟公主合不来,她是公主,又是嫡妻,那我又该如何自处?」 王姑娘心情很是郁闷,前有公主,后有太妃,为了坚守这份感情,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停歇下来…… 「桑桑,我以为我早就跟你说清楚过的,我承诺了你一生无忧的生活,就一定会办到,但是……你虽是侧妃,也必须要敬重王妃,不论她是公主也好,是我的嫡妻也好……该做的,还是必须要去做,否则只会让你的处境更加不利而已。」 王姑娘一听,眼泪又掉了下来,若真是这样,那她往后的人生,就真的没有盼头了! 谢淮看她一个劲儿哭,也不作声,跟受天大的委屈似的,心底竟有些烦躁,这天底下的妾室哪个不是敬重主母,既然她多年之前就已经准备好嫁与自己为侧妃,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他能疼她宠她,可并不代表他会昏了头,做宠妾灭妻的事情。再说长公主是那等好拿捏的软包子吗? 「好了,别哭了,到时候若你们实在合不来,你就搬去本王的别庄吧。」 王姑娘一顿,有些恼怒的想,为什么搬去别庄的不能是别人?她在谢王府住一辈子了,凭什么让她走? 「好,阿淮你莫恼我,我也是没办法……」她作怯怯状,可怜巴巴的瞧着谢淮。 谢淮忆起往昔,她为他做的事情,她悲惨的身世,心便又软了下来。 「桑桑,你不要乱想,我怎么会恼你?还缺少什么?」 王姑娘这才破涕为笑。挽着谢淮的手,靠在他肩膀上道:「我就是想去看看,见到喜欢的就买下来,这辈子就成一次亲,我想要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嫁给你,阿淮,这是我从小的梦想!」 谢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出声。 她的这份爱,于他而言,有些沉重,以往也不觉得如何,不去想也就相安无事,可不知为何,近来越发的牴触起来。 所以他在心底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欠下的债,就是要还的,他没有资格去怨怼谁。 街市上人来人往,王姑娘安排的挽着他的走,一间一间的铺子逛过去,买了珠钗胭脂,买了薰香,又瞧上了几个新出的布料,谢淮眼睛都不眨一下,痛快的为她掏了银子。 「阿淮,我肚子饿了。」她作可爱模样,朝他眨了眨眼。 「那回去吧。」谢淮淡淡道。 「那不是楚月楼吗?听说是新开的酒楼,我们去试试看好不好?」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果然见着楚月楼屹立在前方。 那是苏倾歌的酒楼……不知她此刻是否在里头?若是她在,瞧着他与桑桑一起,是不是会不开心?谢淮眼角微扬,大步朝那楚月楼里走去。 有些事情,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呢? 王姑娘连忙跟在后头,欢喜的朝前走去,不管去到哪里,只要谢淮在她身边,便是人生中最美风景。 苏倾歌正坐在柜前噼噼啪啪的拔着算盘,她许久没有过来,这楚月楼经营状态甚好,越看那帐册,便越是欢喜,刚才那点郁闷随之散去。 没有什么坏心情,是银子治癒不了的! 没错!她一拔弄着算盘,一面说道。 「两们客官里面请!」小二热情的将谢淮二人迎进来,苏倾歌合上一本帐册,笑着抬起头来。 便见王姑娘挽着谢淮,二人亲亲热热的依偎在一起,随着店小二上了三楼雅间。 笑容剎时便僵在脸上。 那两人可以说得上是郎才女貌,甚是般配,可为什么瞧在她眼中,却是那样刺目。 明明她已然得到解脱! 明明她已有了海阔天空! 可心底的牢笼,却锁得更紧了些! 苏倾歌抚了抚心口,那里微微疼的。 「玛的,又忘了吃药!」她低语道,而后揉了揉胸口,深深的吸纳了两口气,招来了韩昱。 「楼上雅间里有两位贵客,尽管将咱们酒楼里的好酒好菜奉上,有多少上多少!那位爷有的是钱!」 韩昱点头称是,迅速去办妥。 帐册,她是看不下去了的,苏倾歌只得跑到后头酒庄子里,去寻何伯一起看看这陈酿做得如何。 一进楚月楼,谢淮便瞧见了柜檯前那抹明丽身影,故而对怀中之人照顾得更为细緻,牵着她上楼,为她倒水擦面……可是没有等来捻酸呷醋的苏倾歌,却等来了一桌子好酒好菜! 她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吗? 谢淮隐去眼中的风暴,的将那杯中之酒一口饮尽。 苦涩之极!!! 心肝脾胃都连带着一起苦了起来! 那个女人!当真是个没有心肝的! 「阿淮,你吃菜啊!」王姑娘自是知道这楚月楼是苏倾歌暗里跟人合开的,她就是要领着谢淮大大方方的在她面前恩恩爱爱,就是要让她无地自容! 见谢淮一反之前的热情,便挟起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谢淮淡淡嗯了一声,心底暗暗嘆喟一声,来日方长! 吃饱喝足。谢淮掏了银子下得楼来,又特意慢吞吞走着,将这四周打量一番,却是没有发现苏倾歌的身影。 莫不是一气之下走了?他如是猜测,心间隐隐又活泛了起来。 回到谢王府,谢淮便回了书房,没一会,娄三娘便急急来报,道是姑娘中了毒,这会子正上吐下泻,请他去看看。 谢淮蹙眉,起身去了。 「阿淮,你有没有怎么样?」王姑娘已经拉得浑身软得立不起来,却还是对他满脸的关怀。 「怎么回事?」谢淮问。 「许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不要紧的。过几日我就好了!」王姑娘勉强扯出个笑脸道,而后看了眼娄三娘。 娄三娘忙道:「姑娘这是中了毒了,待身体中的毒排出去,也就好了。」 谢淮皱着眉毛问:「怎么会中毒?」 「今天,也就在楚月楼吃过些东西,可阿淮无事,偏偏我就成了这样,想来……也是不干楚月楼什么事情,是我自己不知道在哪里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阿淮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谢淮一听,心里头却是雀跃起来。 那个女人!隐藏得够深的,连他都没有瞧出来!原来她真的是在意自己的,这件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隐去嘴角的那抹笑意,谢淮淡淡吩咐了王姑娘两句,什么注意休息,莫要影响了明日成亲什么的,便转身出去了。 王姑娘靠在床榻上,淡淡的勾起嘴角。 心道苏倾歌你个毒妇,看你这一次怎么跟阿淮解释! 「姑娘,这药……还吃吗?」娄三娘端着一碗汤药进来问。 「你这是多怕我不死?还不快给我端解药来!!」王姑娘喝道。 娄三娘忍着将那碗汤药泼到她脸上的冲动,小声说了声是,便端出去倒了。 夜色降临之际,苏倾歌回到了谢王府,明天过后,她就会从这里搬走,今日在楚月楼收拾出来一个房间,平时她可以住在楚月楼里,也可以回去苏府。 谢淮在谢王府门口附近转了几圈,瞧见她回来之后,便跟了上去,一把将她扯进了小径旁的假山石缝里。 「啊……」 谢淮捂住她嘴,惊唿的声音被谢淮堵了回去。 「是我。」 苏倾歌借着月色,瞧得清楚眼前之人时,便重重在他脚上踩了一脚,脚心都给振得发,可谢淮却是面不改色,将她困在石壁与他之间。 「你疯了!干嘛?」她没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给桑桑下毒一定是因为在乎我,所以,不要走了!」 「哈,你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为什么要给她下毒?」 「我没有要怪你,就算你给我们下了毒,我也不会怪你。」 「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不可能会承认的,你们为我楚月楼里吃饭。便是我的顾客,我会蠢到在自己的酒楼里对客人下毒?谢淮你到底怎么想的,怎么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 「不是你?」 「当然不是!松开,老娘累了一天,想回去休息了!」 谢淮忍住心头那点莫名的失落,放开她,而后看她离自己越来越远,慢慢消失在小点径的尽头。 回到碧翠院,阿紫早就给她备好热水,待得泡好澡爬到床榻上,便见楚辛月风风火火的进来,一掀她的被子,就滚进了她的被窝。 「你干嘛?好好的床榻不去睡,来跟我挤。」苏倾歌闭着眼懒懒道,她真的是要困死了。 「我喜欢睡哪里就睡哪里。喜欢睡哪个就睡哪个,你有意见啊?」楚辛月勐的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道。 苏倾歌只好往里头滚了滚,给她留出大半的地方。 「那你随意吧,老娘在楚月楼里干一天活,累到要死了。」 「不许睡,陪我聊聊。」 楚辛月快要憋死了,她觉得自己这两天好奇怪,见着杜有宇,她莫名其妙就会不自在起来,心也跳得快了,做什么事情,也不如从前随意了!可若是不见着他,心里又总是空空落落的,跟少了什么东西一样难过。 她没有什么朋友。唯一能倾诉的人,唯有一个苏倾歌。 「大姐姐饶命,明儿个陪你聊到死,如何?今天能不能放过我?」 「不行。」 「可是老娘真的好累啊!」 「明天给你那破酒楼写幅字,提上本宫的名,怎么样?」 苏倾歌一听,两眼放光,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笑道:「我不困了,又充满了力量!小姐姐你要聊聊人生,还是要聊聊生人?我都可以,百无禁忌!」 「生什么人,老子还没嫁人,跟谁生去?」楚辛月白了眼苏倾歌,道。 「跟我。我们生个一漂亮可爱的宝宝,你想当爹就当爹,想当娘就当娘!」苏倾歌狗腿似的将楚辛月被子盖盖好,满面的笑容。 「看不出来,老苏你还是个可男可女的怪物!」 「哈哈哈哈……应该是说,老子是个宜男宜女的绝色倾城!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拜倒在老子石榴裙下了?」 楚辛月作了个要吐的动作,爬起来坐着,将那被子抱在怀里,围抱着自己道:「老苏啊,我感觉自己生病了!」 「什么病?看过大夫没有?吃药没有?」苏倾歌正经问道。 「我也不知道什么病,总之就是不舒服!」 「是不是因为……因为谢王爷明天要娶亲的事情?」女子遇到这种事情,都是堵心的吧,更何况她还是一国之公主,高高在上。却仍是这般…… 「别打叉!怎么又扯那里去了?」 谢淮要娶谁不要娶谁,关她什么事情?就算将来她嫁进来,也不会管他这些个杂事,况且,在她原先的设想里,本就是互不干扰,各玩各的,她若是瞧见喜欢的男人,也同样会纳进来做男宠,所以,以他王爷的身份,娶个把侧妃,纳几个小妾,是再正常不过。 「那是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叫人去请大夫来,你先躺会。」 说着苏倾歌便要爬下去叫人去请大夫,楚辛月一把将她扯下来道:「坐好,别乱动。」顿了一顿后,她长长的嘆了口气道:「大夫是看不好老娘这病的。」 「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事情就起来,是从那回被蛇咬开始变化的。」她说着,瞧了眼苏倾歌,眼里已是染了抹羞涩。 苏倾歌只道是那回被蛇咬留下了遗症,整个人都开始紧张了,那回的蛇明显是有人安排进来的,不然怎么会一招连着一招,险些叫她们掉了命去。 可到如今,她也没有头绪,暗道明日还是要请宋二帮她好好查查看才好。 「然后呢?」 「然后……我就觉得杜明宇这人,长得其实也挺好看的,回回看他,看着看着,我就给看痴了去!」说起来还真是丢人,好几回她瞧着杜明宇发愣,醒转过来时,又满面通红的想要寻个地缝给钻进去,打娘胎里出来,她就没有这么丢过人! 「啊……?」苏倾歌一时不知如何应答,这……是不是说她楚辛月看上了杜明宇的意思??? 「再后来,一见着他,我这心就扑通扑通乱跳,还有点点小小的紧张,上回瞧见你两个妹妹跟他拉拉扯扯的,我那会就很生气!恨不得一刀了解了他去!苏倾歌,你嫁过人,比我有经验,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苏倾歌呵呵干笑两声。 她虽然嫁过一回人,可这方面,还真是没啥经验! 「你……可能是喜欢上他了吧?」 「怎么可能,要喜欢他,我早十年就喜欢上了,怎么会等到现在?」按楚辛月的理解,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一见他就高兴的,就欢喜,不然如何叫喜欢? 可她这会跟生病了似的,阴阳怪气,不可理喻!明明就是脑子出了问题了啊! 「你说我要怎么办?」楚辛月巴巴将她望住,苏倾歌眨了眨眼,双手一摊道:「我也不知道啊,不然,你容我想想?」 「那你快点想!」 苏倾歌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这长公主八成是对那杜明宇动了心了,可自己稀里煳涂的,也搞不清什么叫动心,这才开始迷茫起来。 可这种事情,她说了,她未必就懂。 还是需要她自己去体绘,去弄明白自己的心意。 而且,她一个将来要嫁给谢淮的长公主,若是有了别的心上人,可是如何再安心的嫁人?事情越发棘手了。 苏倾歌眼珠了一转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若你真的是喜欢上了你家杜明宇,可怎么好?」 「对啊,怎么好呢?我又不能违抗皇兄的圣旨,好烦啊!」杜明宇跟其他男人不同,若真是如此,她也不能委屈他做个有名无份的男宠不是?那太折辱他了! 「唉,不如还是你将这些个心思隐在心间,莫要耽误了杜大人娶妻生子,以他的身份地位,定是能娶到位千金小姐!」苏倾歌似笑非笑看着楚辛月道。 楚辛月眼神暗淡下来。 唉,就算是想想,也觉得好难过啊!!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苏倾歌便躺下去,呆呆的望着头顶上的帐子,而后长长的嘆了口气。 「辛月,你要先搞清楚自己的心,不要急着下结论,有些东西,旁人是没有办法能帮到你的,安心啦。是你的,总会是你的,老天自有安排!」 楚辛月躺在她的身边,闭上眼道:「老天很多时候都是瞎的,听天由命这种东西,一向只留给弱者!」可她不是弱者啊,她只是搞不清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苏倾歌是个尘埃里摸爬滚打走过来的,她没有那份霸气,她底气不足,可是楚辛月有,她有本钱高高在上,掌控别人,掌控自己。 「你不要急,时间知道怎么办!放心放心!」除此之外,她也不知如何安慰,毕竟这种东西能真正安慰到她的,并不是她苏倾歌。 「恩,睡了,明天我要吃你做的饭!」这几日都是杜明宇做饭,可一见着他,她感觉就怪怪的,再好的东西,也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品味,还是跟苏倾歌呆在一起随心所欲些。 「对了辛月,我要离开这里了。」 楚辛月惊讶之极。 「什么?谢淮容不下你?」楚辛月恼了,若是这般,看她不把这谢王府给掀翻!! 「不是!我留在谢王府做这个有名无时的太妃也没意思,名号再好听,也是个寡妇,还不如自由自在的在外头。反正我有楚月楼,衣食算是无忧了,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可不比这劳什子太妃有意思多了?」 「那谢淮放你走吗?」楚辛月记得谢淮那时候可是说过什么生是谢家的人,死是谢家的鬼之类的,她想,谢淮定不会轻意放她离去。 「我自有办法!」 「那好,需要帮忙你跟我说。」 说完,两们沉一阵,便各自睡去。 第二日清早,便被一阵阵喧闹的鞭炮声吵醒,苏倾歌揉了揉发酸的额角,轻轻嘆了口气。 大喜的日子,为何她心底竟这般悲凉? 「吵死了!!!」楚辛月不满之极,昨晚上她二人聊天到大半夜,这会子正是好睡之际,却被吵醒来,情绪一下子就不好起来。 听到楚辛月的声音,丫鬟们便搬了洗涮的东西进来,日上三竿了,可主子们还不醒…… 楚辛月不情不愿起来穿衣,苏倾歌特意挑了件喜庆的衣裳换上,而后将阿紫叫了进来。 「阿紫,如果我要离开谢王府,你可愿跟着我?」 阿紫自是愿意的,当下毫不犹豫点头。 「那好,一会我去前头观礼,你将我们两个的东西收拾一下,明天清早就离开。」 楚辛月一听,便道:「我也跟你一起!」 这谢王府若是没了苏倾歌。也没有什么好呆的,再说她都走了,谁给她做饭去? 苏倾歌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她二人走出去时,谢淮正牵着王姑娘在拜堂,高堂上坐着只一面之缘的梅太夫人,只见她慈眉善目,嘴角始终微微上扬,眼睛看着两位新人,不时的点一点头。 王姑娘一身粉衣,行完了礼,便被喜娘扶了下去。 谢淮却是一身正色的喜服穿在身上,更显得他整个人俊美且张扬,他扫了眼在人群里的苏倾歌,潭似的眼眸微动。看她一脸无波无澜,他心头又是一痛,便转开眼去不再看她。 苏倾歌几处控制不住那略微抖动的双手,只能紧紧握成拳头,任由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这样的疼痛,能让她清醒一些,她就要离开,不应该贪恋那人的温柔,那不属于自己! 观礼结束,人群四散而去,慕承走到苏倾歌身边,轻点了下她的肩头道:「过来,有好东西给你!」 苏倾歌跟楚辛月说了声,便自人群里散去,却不知身后有一道目光。总似有若无的追随而去。 「给你,清早的时候采来的,还挺新鲜,吃吧。」慕承自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来,苏倾歌展开一看,便甜甜笑了起来,这是那日在花林里她吃过的野果,这个时节,正是吃它的好时候。 「哈!宋二你够意思!!!」 苏倾歌弯了嘴角,将心头那抹愁云驱逐,捻起一颗野果丢进了嘴里。 「宋二,明天我回苏府去,你有事去苏府找我。」 慕承只点了点头,并没有问她原因,他相信,若是她想说,便是他不问,她也会告诉自己。 「你大概什么时候会离开?」 慕承看着她,摇了摇头道:「不会离开,一直陪你好不好?」 「那你的北溪不管了??」 「北溪当然要管,我人在这里,北溪照样乱不了!!」就是因为那阵子清理北溪动乱,他才着急忙慌的回去了,这才错过了一生的挚爱。 这一次,他要好好守在她身边! 「对了,楚月楼的帐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看看,还陆为那厮也是,咱们酒楼开始赢利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哈哈哈,明明是人家韩昱厉害!!」 苏倾歌揉了揉笑得僵硬发酸的嘴角,道:「唉,是啊,还好有韩昱在呢!」 二人说了几句,便有人来请,道是开席了,请他们入席就坐。 苏倾歌将那包没有吃完的野果收进怀里,站起来,却在不远处瞧见神色莫测的谢淮。 「恭喜王爷!」苏倾歌淡淡道了句,便随着丫鬟走了,若是再不离开,她怕自己再撑不下去,她明明不想说话,明明不想笑,明明不想参加这什么宴席…… 谢淮没有动,苏倾歌错身而过。只余淡淡清香绕鼻,两人的距离,似乎自这一刻渐行渐远…… 不,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近过。 「恭喜谢王爷!」慕承淡淡道。 「慕世子,借一步说话!」 有些事情,他想要跟慕承说清楚,不想因此而造成什么误会。 「好。」 书房里谢淮给慕承倒了杯茶递到他面前,而后轻轻嘆了口气道:「若不是阴差阳错,我们想来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慕承握住茶杯的手有些泛白,谢王爷接下来要讲的事情,他不太想知道! 053实力坑爹 「本王讲个故事来与慕世子听罢。」谢淮端坐,声音淡淡。 「这大喜的日子,谢王爷还是去陪陪新娘子罢,来日方长,故事可以以后再讲!」慕承放下茶杯,弯着唇角。 「既然慕世子不想听,那本王就长话短说,苏太妃跟本王闹脾气要回娘家,她一向跟你亲近,那这段日子便拜託慕世子代本王多加照顾,等她气消了,本王再将她接回来,多谢!」 慕承笑了,眼神却冰冷起来。 「谢王爷对这个继母如此孝顺,当真是……」 「她是我的女人,并不是什么继母。」谢淮打断道,面上带了两分笑意,看着慕承,似是云淡风轻,可心里却着实痛快,憋了这么久,终于说出来了! 「谢淮,你这么做,让她一个女人拿才能脸面来面对世人的眼光?你这是在害她!」慕承气极,当猜测被证实,他心里突然一堵,怒气在体内四窜。 「她不需要去面对什么,只要面对我就好了,其他的事情,我自有办法应对!」谢淮仍是神情淡淡,看慕承变了脸色,心里竟是痛快起来。 慕承勐的一掌拍在桌上,他站起来,气得说不出话来。 之前他还觉得这人多少会顾忌一点身份、人伦,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还道是将她放在谢王府,他至少安心,哪里想到,这厮竟是如此的不要脸,连继母都敢染指! 「你强迫她的?」 如果是,那他一定会杀了这个浑蛋! 「慕世子说笑了,我和她你情我愿的。何来强迫二字?男女间闹些矛盾很正常,她想要暂时静静,本王自会成全,但是最终,她还是会回来我身边!」 「最终花落谁家,也未可知!」慕承收了怒,一片平和道:「本世子要与你来争上一争,只要她一天没有嫁你,本世子就还有机会!」 「慕世子何苦夺人所爱,本王拜託你照顾她,也是相信你慕世子是真君子……你我两家乃是世交,这点情面,你还是要给我罢?」 慕承看着谢淮,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动手,他真的很想一拳头下去,直接将他打个稀巴烂!!! 「夺人所爱的,恐怕另有人在!本世子自小与她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不是你们谢家横插一槓子,她早就是我慕家的人了!」 慕承说到这里,脸上已全是一片冰霜,既然捅破了,再装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谢淮一听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狠的,就怒火中烧,这人凭什么染指他的女人?就凭他们相识的比较早吗?可笑!!! 「对,我谢家就是横插一槓子。她苏倾歌这辈子,下辈子,就是我谢淮的女人,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我劝你死了那条心,莫要因此而伤了两家的和气!」 慕承忍了又忍,而后自怀里摸出一块另牌来推到谢淮面前道:「这是我慕家祖祖辈辈养下的一条暗线,各地,乃至皇宫大内,都有涉及的人员参与其中,但凡各地大事小事,无一不是最先报到我这里,所以,无论我人在哪里。都能很好的控制局势,因为我手里的情报是最快最准最全的,这条暗线,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今天我将他交到你手上,希望……你能放她一马。」 「上次,是五万精兵,这一次,又是你的情报来源,看来她在你心里,还挺值钱!」谢淮嘲讽一笑,将那另牌推了回去后又道:「本王的女人,在本王心里是无价的,就算你拿整个北溪城来换,我也不会让出来!」 话音一落,慕承便直接一拳挥在他脸上,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只要一想到苏倾歌要独自面对谢淮如此的豪夺,他心里就痛得很,她那么善良一个姑娘,凭什么落得这么不堪的下场? 谢淮自是不甘示弱,两人扭打起来,却不曾发现,远处转身而去的王姑娘,泪流了满面…… 她原本是要给谢淮送一醒酒茶,以防他一会有人够酒的时候会喝得太多,没成想……他说就算一整府北溪城,他也不愿换走苏倾歌,他还说,在他心里,那女人是无价的,那她呢? 明明和他拜堂成亲的,是她王桑凝! 明明和他青梅竹马的,也是她王桑凝! 泪水肆意流淌,她将手里那碗醒酒汤递给了娄三娘道:「你端回去,我随便走走,不要跟着我。」 走着走着,也不知为何,竟来到了苏倾倾哥的碧翠院,这院子,一池各色荷花兀自开得娇艷,她见苏倾歌呆呆傻傻的坐在那池边发呆,便走过去,突然挥开巴掌,毫不犹豫的给了苏倾歌一巴掌。 苏倾歌都没看到人走到她身边,突然挨了一耳朵,她吓了一跳,而后脸颊才火辣辣的疼痛起来。 「你疯了!」苏倾歌吼道。 「是啊,我是疯了!我已经被你们逼疯了!!!阿淮是我的!我的!!!你凭什么把他自我身边抢走?你一个寡妇,一个破鞋,竟敢勾引自己的继子,像你这样的烂女人应该当着百姓的面沉塘!你根本就不应该活在这世上!!!」 王姑娘泪流满面,她当真是恨不得杀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王侧妃慎言,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 苏倾歌脸一白,这一天究竟还是到来了!!她最不想面对的,不是这女人无休无止的撕扯,有些事情,她也很无奈啊! 王姑娘凄凉一笑道:「你还在装蒜!有意思吗?不怕告诉你,其实你们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你知道我宣究竟有多恨你吗?我只有阿淮了,你却偏要将他抢走!你这个贱人!」 苏倾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狠狠在王姑娘面前甩了一巴掌。 「这一耳光,是我还你的。」她说,而后又是一耳光道:「这一耳光,是还楚月楼一个清白,我没有下过什么毒,最毒的,反而是你!小玉是怎么死的,你我心知肚明!还有。下次见面,说话客气点!当然,最好没有那种下次,像你这种狠毒的女人,我一点儿也不想再见到!」 苏倾歌在她面上扫了两耳光,与谢淮的事情,却是不敢理直气壮与其争论,她虽然无奈,可毕竟理亏在先。 这样的境地,极是难堪,她只有离开这里,才能真正得到解脱。 说罢,苏倾歌不欲与她多作纠缠,便转身就走。 王姑娘在她身后恨恨的瞪着她。突然勐的将她推了一把,苏倾歌不防备她有此一招,哗啦一下落到荷池,脑袋撞到了荷池边上的石壁上,顿时血流满面的跌进了荷池。 这一幕恰好叫踏进来的楚辛月瞧见,她大喝一声,喊来两个侍卫将苏倾歌扶上来道:「将这个贱人抓起来给我打!」 身后自有侍卫依言行事,将王姑娘反剪了双手押到楚辛月面前。 「打啊!愣着做什么?」 侍卫便左右开弓,朝着王姑娘脸上狠狠甩了几马巴掌。 这样的打法,哪能解恨? 楚辛月扶着苏倾歌进了屋,又细细查看了她的伤口后,就叫阿紫过来服侍,而后走到王姑娘面前,解下腰间的软鞭,一下接着一下的抽到了王姑娘身上。 「住手,我是谢王府的侧妃,你不能这么对我!就算你是公主又如何?阿淮根本不爱你!你杀了我,他也不爱你!」 楚辛月听着,手里的劲道更甚。 「不能这么对你吗?本宫就算杀了你,谢淮也不敢有任何怨言!你信是不信?」楚辛月打着,心不跳气不喘,很是从容的样子。 王姑娘哪里受过这等苦楚,一直叫得跟杀猪似的,整个王府都是她的惨叫声。 新婚之日反而暴打,楚辛月犹不解恨,她是当真想要杀了这个女人的。 「还记不记得,本宫跟你说过,再来招惹我,我会杀了你?」 「我没有来惹你!你这个魔鬼,住手!」楚辛月倒抽着凉气,那鞭子落到身上,便撕心裂肺一般痛起来,对这长公主的恨意,便越发浓烈起来。 「你还不明白吗?惹了苏倾歌,便等于是惹了本宫,本宫的女人,岂能容得了你这个贱人去这般伤害?」说话间,又是数鞭落下。 谢淮听到声音匆忙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楚辛月挥舞着长鞭,将王桑凝打得半死。 「住手!」谢淮轻意夺下她手里的鞭子,将倒在血泊中的王姑娘抱起来。 「谢淮。你放开她,今天要是不打死她,难消本宫心头之怒!」 楚辛月指着那两人喝道。 谢淮唤了声桑桑,却见王姑娘连话也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的落泪,抖着手握住他,如同见到救星一般,哭得话也说不出来。 「你个毒妇,为什么要伤害她?她哪里惹到你?」谢淮极是不悦的看着楚辛月道,在他谢王府敢这么放肆的,也就楚辛月一个! 「我是毒妇?你以为你的侧妃是个什么好东西?刚才要不是本宫及时出现,苏倾歌就要被她害了!!!!」 谢淮听着,心口忽而重重一跳,对萧寻道:「带侧妃回去。请个大夫给她看看。」说罢,头也不回就去了苏倾歌的屋里。 这一刻,没有什么难形容王姑娘内心里的悲凉。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做了那么多,到头来不过是场空!! 她如何甘心? 看着谢淮远去的背影,心,剎时便如痛得麻木起来。 「你给我等着!」楚辛月如是说,狠狠瞪了她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要不要紧?」当着众人的面,谢淮将她搂进怀里,细细查看着苏倾歌头上那处伤。 「碰掉了一层皮,流了血。」苏倾歌道。 「自是要紧,不然谢王爷来试试看,被撞得头破血流要不要紧?」楚辛月道。 听到楚辛月的声音,苏倾歌便挣扎着要从谢淮怀里起来。 「你给老子安份一点。是不是嫌活得太长了?」楚辛月没好气道,她都被气煳涂了,竟没发现谢淮抱着苏倾歌有什么不妥。 「别动,我给你上药。」谢淮将她按住,细心为她清理了伤口,而后抹上药包扎起来。 「多谢王爷,慢走不送。」苏倾歌说道,面上瞧不出喜怒。 「是啊,王爷还是去看看你的侧妃死了没有!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们要睡了!」 楚辛月帮腔,一齐将谢淮赶出去。 谢淮不想她再不开心,只好依了她走了出去,在门口处停顿了一下,他还是走向了王姑娘的院子。 再如何,今日也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她又受了重伤,去看看她也是应该。 只这一回,王姑娘没有像往常那哭哭啼啼,她不吵也不闹,神情木然的任由娄三娘处理着身上的伤处。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鲜血淋淋的嫁衣已经瞧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一直梦寐以求的时刻,兴许会成为她这辈子最大的恶梦,这是老天对她的惩罚吗?她不服!! 「桑桑……」谢淮唤她。 王姑娘晃若未闻,当他一听苏倾歌受了伤,便充她而去的那一幕,真的伤到她了! 「桑桑,你……还好吧?」 「承蒙王爷牵挂,妾身暂时还死不了!」这语气,分明是疏离。 谢淮蹙眉。他伸手捏了捏额角道:「桑桑,你别闹了好吗?」 王姑娘便冷笑两声,再不理他。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之后,谢淮长长的嘆了口气道:「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说罢,就走出王姑娘的院子。 他转身的一瞬,王姑娘终是泪流满面。 有些东西,真的已经离得远了。 这辈子,她怕是追不上了! 第二日清早,苏倾歌早早将行李收拾好,搬上马车,微光里谢淮立在不远处的小径上,看她们将那一包包的东西一件件摆到车上。 他一夜未眠,不是担心她伤口没处理好,就是担心她离开谢王府会被人欺了去…… 他想,他大概是疯了,就这么个笨女人,为何总让人牵肠挂肚? 「萧寻,你去跟着太妃,每日必须向本王回报你们的动向,保护她的安全,还有……给本王看着点慕世子,不能让他们有太多接触!」 萧寻无语,这个……会不会太为难他? 他萧寻真的只是个侍卫而已啊! 「怎么?」见萧寻没有动,谢淮一个眼刀杀了过去。 「是!」萧寻忙低头称是,而后走到苏倾歌的身边。 「做什么?」苏倾歌问。 「王爷要属下过来保护公主的安全!」萧寻眼珠子一转,说道。 「哦。」苏倾歌应了声,听到王爷二字,莫名心间一疼,而后她快步跳上了马车,将那车帘挑开一条小缝,看小径旁谢淮的身影离得越发小…… 再见!她在心里说。 而后放下车帘,垂下眼眸,不让眼中的水汽凝聚。 「要是我看你两个妹妹不顺眼,情不自禁的想要收拾她们,怎么办?」楚辛月捣着手指,眼珠子滴熘儿转着道。 「收拾完小的,把老的也一道收拾了,这才过劲!」苏倾歌笑着道。 「啧啧啧,你这个不孝女!」 「哈哈哈,你这个蛇蝎妇!」 「过奖过奖!」 「一般一般!」 二人相视一笑。自有深意。 苏礼同早就接到了苏倾歌传回来的话,大清早的,便叫人排好队守在家门口候着,一会一窜鞭炮的放着,就差敲锣打鼓去宣扬一番,他苏家要接待长公主殿下了! 长公主那是什么身份,入住他苏家,那是给了他苏家天大的面子啊! 不放几窜炮仗,左邻右里又怎么他苏家如此光耀门楣? 苏倾歌一行人到时,苏礼同赶紧跑到边上朝着那队家丁喊:「奏乐!来了来了!」 一时不太齐整的锁啦声四起,跟谁家死了爹似的,吹得一声悲过一声。 「吵死了,都给本宫停了!」楚辛月蹙眉,不悦道。 苏礼同忙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停下,而后领着那一队人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长公主请安。 楚辛月拉着苏倾歌的手,在他们面前立了会子,而后两人径处往哪里走,走出老远一段才道:「起了吧!」 苏礼同起身时,只在转角处瞧见了楚辛月一抹衣角,他忙叫大家四散了去准备吃食,自己领着两个女儿屁颠屁颠的就追了上去。 回到苏倾歌之前住的院子,阿紫便忙着将那些个行李归置好,楚辛月百无聊赖的这里瞧瞧那里看看,连连摇头。 「这也太破了点!」 「换新的换新的!」苏礼同立马接道。 「换了我也瞧不上!」楚辛月还是一脸的嫌弃。 「爹爹,不如这样吧,我去挑几件长公主喜欢的物件来,回头给我走公帐,反正东西也是留在苏家,我们也带不走!」苏倾歌道。 「好好好好!」苏礼同欢喜之极,连连说了几个好字,而后他看了看立在楚辛月身后的杜明宇道:「杜大人的院子在那边,草民这就带您过去!」 他给杜明宇安排的院子,就是苏氏姐妹院子的旁边,不过隔着一扇角门! 「他是本宫的侍卫,自在住在本宫的院子里,哟,这两位美人是……?」楚辛月指苏氏姐妹,明知顾问道。 「倾城倾墨还不快来见过长公主殿下?」苏倾歌道。 苏氏姐妹恭恭敬敬行了礼,楚辛月抬起她二人下巴看了看,捂嘴乐道:「长得不错,皇兄最喜欢这样的女子,哦对了。苏太妃你这府里头可有什么好玩儿的?」楚辛月说着,突然话峰一转,苏礼同听着前半句,立时心头欢喜起来。 这是他们老苏家烧了多少辈子高香,才得来的机会啊! 「我们苏家也就是平常老百姓,哪里有什么好玩儿的,我带你转转,便出去外头玩儿吧!」苏倾歌会意,领着楚辛月在苏府里转了一圈,便直接出府去了楚月楼。 「你就看好吧,不如两日,他必定上勾!」苏倾歌坐马车里,一面剥着瓜子,一面说道。 「怎么报答老子,老子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楚辛月亦是抓了把瓜子慢慢磕起来道。 「以身相许怎么样?」 「我呸!你要是个美艷男子,老子倒可以考虑一下收了你做男宠爱!」 「哈哈哈,你个不要脸的,成天想什么呢!」 两人说说笑笑,去订了一套出自名家之手的楠木家私,而后便迳自去了楚月楼。 慕承早就等候在那,随之一起的,还有许久不曾露过面的陆为。 苏倾歌一见着陆为的面,便直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记道:「答应老子的事情办得如何?」 「答应你的事情,哥哥我怎么敢不去做?就是因为给你查那小如意,弄得艷娘都不理我了!」陆为一脸疲惫,离开许多天,才知自己对艷娘甚是想念,可那没良心的。倒是吃的白白胖胖,半点也不受影响。 「说得好像你在家里她就理你了一样!」苏倾歌翻了个白眼。 「你个小丫头,胆子肥了是不是?不想知道我调查的结果了?」陆为在她头顶轻敲了下,苏倾歌立时眯着眼讨好的笑道:「想的想的,咱们陆大哥一表人才,简直不要太厉害哦!艷娘姐姐喜欢你喜欢到心里肝里肺里肠子里!哪哪都是你!」 「连个马屁也不会拍,怎么就长得这样笨?」陆为很是嫌弃的说。 「是是是,我就太笨了,阿为你最最聪明!快说,都查到了什么?」 「那小如意原来并不叫小如意,家里贫苦,父亲死得早,母亲去年也病死了,现在家里头就剩下个没有出嫁的妹妹,对他那妹子,却是疼得紧,宁愿自己出来卖身,也不愿他那妹子受一点点苦,所以你想要控制他,其实只需要控制他妹子就行,保管百试百灵!」 「可是……」苏倾歌有些犹豫,这么做,会不会太过份了些?毕竟小如意的妹子是无辜的! 「可什么是,像你这么前怕狼后怕虎的,註定什么事也干不成,瞧好吧,哥哥给你收拾得利利索索的!」陆为拍了拍胸脯,这点子事情。他还是有信心的。 楚辛月在一边看他们这般亲近,很是眼热,她这一生,身边除了杜明宇,就再没有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人,宫里的那些人,全都是些不能交心,她防备都来不及,哪里敢这么放肆的与人亲近?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楚辛月问。 「是的,下官一路被她坑到大,这太妃可是个狡猾的,明明做了坏事,还一脸的无辜,长公主你可得小心点儿。莫要着了她的道!」 楚辛月看了看陆为,而后又看眼始终淡淡笑着的慕承,没有多言。 「我坑你什么了?」苏倾歌不服气,不就摘了个大果子么?还值当他一个大男人记一辈子不成? 「行了阿为,莫欺负她了,她一个女孩子,你计较那么多做堪?」慕承出言在助,苏倾歌便更加得意起来。 「臭丫头!不要以为有人帮你,尾巴就翘到天上去!」 「宋二,陆为他欺负我!!」苏倾歌故意苦着张小脸,朝慕承道。 陆为朝她白了一眼,不屑的转头去跟楚辛月说话。 「倾歌,你订楠木床做甚?」刚刚苏倾歌逛过的铺子,其实是慕二的私产。他之所以这么问,也是不想她花那个冤枉钱,她想要什么,他叫人送去不就行了么? 「我爹叫我买来给辛月用的,宋二你别管了,我爹掏银钱,我才不心疼!」 慕承淡笑,心下明了。 「那铺子是我慕家的,却是不能收你的银子,不过,你跟你爹怎么去说,我是不管的。」 「那可不成,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怎么能平白占你这么大便宜!」 「那你出点木材和工钱就算了,你的钱我也不挣的!」慕承坚持。 「那好!回头我叫你给你送过去!」苏倾歌道,她知道只要是他宋二坚持要做的,就没有做不成的,她再纠结也是浪旨时间而已。 在楚月楼里几人聊了会子,陆为交待下去的饭菜便上了桌,待得吃好饭,陆为便自去忙他的事情,苏倾歌便又搭起了台子打起子马吊,只这一会,手气却是没有上回好,楚辛月赢了几把,兴致越发好了起来。 「原来自己挣钱的感觉,这么好啊!」楚辛月数着手里那把银票,高兴道。 苏倾歌哀怨的望了眼故意放水的杜明宇,道:「老子不玩了!杜明宇你还能做得更明显一点吗?」 杜明宇神色淡淡,挑了挑眉毛,道:「做什么?」 「……」 夜幕降临,苏倾歌已是输得精光,风水轮流转这句话,她算是领教到了! 「回了回了,正事儿还没办呢!」摸了摸扁扁的荷包,苏倾歌赶紧找了个藉口,再玩下去,她怕是连裤子都要押给楚辛月了。 也不知这女人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连煳子十几把。 「也好,老苏你回家带够银子,明日再来战!」 「……」 大姐,人家开酒楼挣点钱可不容易!苏倾歌内心是绝望的。十赌九输!你先人的,敢不敢让她再赢一次! 回到苏府,她们订好的那些个物件刚刚好摆上去,掌柜的一听是公主要用的,便亲自上门来送。 「一共是四万八千两白银,您是付银子还是银票?」掌柜的满脸笑意的对苏礼同道。 苏礼同一听,两只手不约而同的抖了起来,四……四万八千????他莫不是听错了? 054又来坑爹 「掌柜的会不会搞错了?这???」这也太贵了点吧?便是叫他卖了大半家产,也买不起啊!! 「我们东家说了,看在长公主的份上,只收了八成,若是您这会不方便,那我明天再来也是一样的,反正长公主殿下在府上住着的了,自是信得过您的!」掌柜的面色温和,一点也不嫌弃给不起钱的苏礼同。 「这……能否再便宜些,实在是太贵了些!」 「苏老爷说笑了,这些木材全是生了一千多年的金丝楠木,别说四万多两,我便是卖您十万两都是亏本的,您不知道,光那床榻,便足足费了一根料,这千年金丝楠木可不多见!」 苏礼同还欲再说什么,便见楚辛月满面笑容走过来,对苏礼同道:「苏老爷费心了,这些物件本宫用着很顺手!多谢了!」 说着,扬长而去。 苏礼同一咬牙,道:「那就请掌柜的明日再来罢!」 拐角处苏倾歌捂着嘴偷乐,输了一天,这会子总算气顺了过来!这一票干的,漂亮! 「回去睡吧,老子要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接着挣钱!」楚辛月打几个哈欠,直接便回了房,她要是再不走,那苏老爷可就又找上门来了! 苏倾歌回到房里,不见阿紫在屋里,正奇怪她人去了哪里,没成想一抬眼,却见谢淮那厮四仰八叉的睡在她的床榻上,见她回来,便轻轻一拍身侧的空位。示意她过去。 「头上的伤还痛吗?」他问。 当知道苏倾歌跟在慕承混了一天,又是打情骂俏,又是眉目传情的,他哪里还坐得住。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放我离开?」苏倾歌问。 咋见他出现在那,心口没来由的重重一跳,而后便又沉重起来,那些不开心的过往袭上心头,她面色一点点往下沉。 见她一瞬间变了脸,谢淮难掩心间的失落。 他下得榻来,将她拉过去坐下,而后自怀里摸出盒子伤药,拔开她的头髮,细细的将那药抹了上去。 「痛不痛?」他再次问道。 苏倾歌说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明明很不应该,可又莫名的一暖,她险些落下泪来。 「早没事了。」声音低低的,她不敢去看他的眼,垂了眼眸,自他怀里退出去。 「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儿心?伤在脑袋上可不比别处,要是再变傻一点,可怎么好?」 苏倾歌长长的嘆了口气,闭了闭眼道:「够了……」顿了顿,她又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彼此不再……」 话未说完。谢淮便一把将她拥进怀里,低喃道:「是啊,明明说好了,可为什么,自你离去后,心心念念的,全是关于你……苏倾歌你这个无赖,干嘛非要住进了我脑子里,住进了我心里,赶也赶不走,我能怎么办?」 眼泪终于再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极力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可抖动的双肩出卖了她。 谢淮松开她,伸出长指,捧着她的脸,吻去她脸颊上的泪道:「不要哭,我答应了你会再努力一次,可……我也需要时间去适应。」 「你走吧。」苏倾歌定了定神止了泪,哑着嗓子说。 谢淮松开她,自怀里摸出一把银票来递到她手上。 「输了也没事,我们输得起。」而后大步踏了出去。 手里拽着那把银票,看着那个坚毅的背影快速消失在幕色里,苏倾歌神色暗然的脱了衣裳,缩到了榻上,环抱着自己,泪流满面。 哭了许久,迷迷煳煳的,竟也睡了过去。 谢淮推门而入,看着缩成一团的苏倾歌,伸手拔了拔她被泪水沾湿的发,而后脱了衣裳,轻轻上得榻去,睡在她的身旁,将其搂进怀里,这才心安了些。 贴在他的胸口,苏倾歌闭着眼,却仍旧沾湿了他的胸膛。 她本就浅眠……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静静依偎在一起。 渐渐的,困意涌来,她安稳睡去。 第二日醒来,已没有了他的踪迹,苏倾歌愣愣的摸着脖子上那块玉佩,半晌也回不了神。 这玉应是一对…… 「主子,长公主来催过一回了,您赶紧起了吧!」阿紫为难道,她这主子要再不醒来,长公主就要将这房子给掀了去。 苏倾歌这才将那玉贴身放好,而后瞄了眼外头的阳光,嗯,确实不早了! 待得穿好衣裳打扮好,苏礼同便叫人来喊她吃早饭,昨日原本准备了宴席,奈何长公主不给面子,他也只得作罢,故而今儿一早,就准备好一切,好将人堵在屋里。 「倾歌啊,你两个妹妹的事情,还是要靠你啊!」苏礼同面带微笑道。 他刚卖了些产业,这才将那些个楠木家私物伯件买下,若是不在那长公主身上得些实惠,那他当真是就是个冤死的大头! 「谢王府可不是你女儿我当家,这个主儿,我还真是作不了!」 「什么话,哪里能让你们姐妹三个嫁一家,像什么话!」苏礼同道。 苏倾歌一惊,不对啊,从前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记得,爹爹你从前可是说的,嫁进一个家里,亲上加亲啊!互相之间还能关照一二啊!」 「你肯定记错了,你爹爹我何曾说过那样的话?」苏礼同说完。顿了顿紧接道:「你没见长公主说吗?当今圣上就喜欢你妹妹那样的美人!」 原是如此!苏倾领悟过来,暗道她这个爹,胃口还真是不小啊! 「然后?」 「爹爹当然是想,若是长公主肯牵线搭桥,那将来等你妹妹做了皇贵妃,你岂不是得了个助力?往后这谢王府,这南湖城谁人敢再多说你个不字?」 「你自己去说!我可不去!」 苏礼同听了,非但不恼,还笑眯眯道:「爹爹这一辈子就求你这一回,要是将来我做了国仗,还能少得了你的好处?」 「爹啊,你这两个女儿一会想许给谢王爷。一会子又想许给皇上,您到底是想中意哪家呢?可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苏倾歌淡定的坐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当初说要将他那两个女儿说给谢淮作妾时,也是这般,什么将来往后的,苏倾歌在心里冷笑,这人就不能换个花样么? 「谢王府那里,爹爹再不想的,长公主跟你这般亲近,你一定要在她面前好生提提,知道了吗?」苏礼同温和道。 「提,到是可以提的,但是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了,毕竟公主也不是皇上本人,最后结果如何,怕是谁也无法预料到的。」 「那就可以,你提上去了,其他的事情爹爹自有安排!」 「对了爹爹,我记得我娘当时有一家绣坊……」苏倾歌说起这个,苏礼同连忙站起来打断她道:「爹爹还要去厨房里看看,千万莫要出错了才好!别忘了跟长公主提你妹子的事情!」而后调头就走了。 有了前车之鑑,他才不会跟再上这个当! 苏礼同拍拍屁股走了,苏氏姐妹这才自那角落里出来,欺欺艾艾走到苏倾歌面前,道:「阿姐,我们不想进宫!」 「为什么?」苏倾歌不解,当时接近谢淮时,不是挺积极的吗? 「因为……」苏倾城涨红了脸,因为她们有喜欢的人了! 「嗯?」 「因为,我们还是喜欢王爷!」 苏倾歌笑笑,暗道谢淮这个浑蛋!就知道四处勾人! 「即便一辈子也没可能到谢王爷身边,也不考虑一下进宫另谋出路?说不定进了宫,得了皇上宠爱,前途那是不可估量的!」 苏倾歌看着苏氏姐妹。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阿姐……」苏倾城欲言又止,皇上有个特殊的癖好,这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事情,自家爹爹便是如此,娘亲这几十年来过的什么日子,她们是有目共睹的,此生再不想重蹈覆辙! 「我们愿意帮你谋得你母亲留给你的绣坊,只要你答应我们,一定要阻止爹爹这个想法。」 「可是……就算是我不提,也防备不了你们的爹爹亲自去跟公主提这件事情吧,所以,你们觉得我能阻止?」 「阿姐。我们看得出来,长公主是十分器重你的,只要你在公主面前开个口……」 「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们能不能帮我把绣坊要回来?」 那绣坊是她娘亲年轻时候一手弄出来的,小时候娘亲时常坐在绣坊一面绣着花式,一面温柔的朝她笑……只可惜那时她还小,如今连那个绣坊在什么地方都弄不清楚。 「爹爹曾经说过,等将来我嫁了人,就把那绣坊给我作嫁妆,所以,我有办法拿过来。」如果一间绣坊能换来命运转机,那她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可以,我答应你。半个月以后,我希望所有的文书都准备好了!」 三人一起走去厅里,桌上满满当当的,全是苏府厨娘准备好的菜色,苏倾歌瞧了眼,而后落座,谭凤娇只淡淡朝她笑笑,目光便落在她两个女儿身上。 苏氏姐妹朝着谭凤娇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便不再出声,老实坐在位子上等着楚辛月的到来。 楚辛月姗姗来迟,漫不经心扫了眼那一桌子菜,道:「苏老爷太过客气。本宫来到贵府,并不是想要如此铺张浪费,把银子花在这上头,还不如捐出去,那万千将士吃饱穿暖了,才有力气保家卫国不是?」 苏礼同点头如小鸡啄米,连连称是,背地里,又是一身冷汗,捐给将士……那他老苏家可当真就见底了! 长公主那套楠木作的家具,已经去掉了他近半的产业…… 「您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说着。不断的给苏倾歌使眼色。 苏倾歌看了眼苏氏姐妹,便淡然的将目光转开,只作看不见。 苏礼同气得想要跳脚,又不好当着楚辛月的面发作,只得尴尬的笑了笑,忍下一肚子火气坐下。 楚辛月随便动了两个筷子,就说:「本宫吃饱了,苏太妃你一会吃好了来我这里一下。」说罢,起身要走。 「那个……公主殿下留步。」 楚辛月站定,略微看了眼他,脸上已有不悦。 到了嘴边的话,又给楚辛月那眼神给逼了回来。 「中午……」 「中午不用准备,本宫自家安排,晚上也不用你们准备!」说着甩袖而去。 瞧她走远了,苏礼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不打一处来道:「我怎么跟你说的!」 「爹爹!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怎么说我也是谢王府的太妃!」 「跟我摆太妃的款?别忘了你姓苏!」 「错了,我现在可是苏谢氏!」苏倾微微朝苏氏姐妹一笑,而后站起来转身就去了楚辛月那里,苏礼同气极,恨不得将那一桌子好菜给掀翻了去。 「吃吃吃,怎么就没把你给吃死!」他指着谭凤娇骂道,一肚子无名火没地儿发泄。 谭凤娇看也不看他,淡定优雅的挟菜吃饭,还给她两个女儿各盛了碗汤,微笑着道:「多吃点,这阵子都瘦了!」 苏礼同一拳头打在棉花上,重重自间哼了一声,转头就去了他那相好的那里。 一番云雨之后,气总算顺了些。 「礼同,今日陪我去赌坊玩两把?」穿戴整,小如意斜着凤眼,朝苏礼同道。 小如意原本就是个好赌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还在这泥潭里翻不了身,可纵是如此,对自家那妹子,他却是疼到骨子里的。 他这一生早就完了。只盼着唯一的妹妹能嫁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 可前日起,他便再寻不妹子,却是接到一封信,信里说若是不按他们说的做,就要准备好给他妹子收尸…… 小如意急坏了,可又束手无策! 除了言听计从,他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你还是少玩两次,所谓十赌九输……」苏礼同却是提不起什么兴致。 「你根本就不是真的爱我!陪我去玩玩都不肯!上回你明明就跟别人去过!」 「好嘛好嘛,就两把,不能再多了!」苏礼同如果说着,心里却是受用,这小如意只一个动作,便叫他酥到了骨头里! 「河对岸新开了家,我昨日还赢了近五百两银子!今儿算我请你,赢了算你的,输了我免费陪你一个月,予取予求!如何?」 这生意,稳挣不赔,苏礼同一下子来了兴致,暗道这小如意是真的爱他,见他心情不好,这才想法设法来讨他欢心的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那赁来的院子,乘了小船到了何对岸那家新开的赌坊。 这个时间,里头并没有很多人,小如意熟门熟路的进去,两人玩刚开始的时候,苏礼同还兴致缺缺,只到看着这小如意一把一把银票赢来时,也有些心动,便想试着小玩了两把,没成想竟也挣下几十两白银。 他高兴起来,这钱挣起来,可比开什么铺子要强得多啊! 小如意还在豪赌,太阳快要落山时,才高兴的自那赌桌上下来。当着大傢伙的面,一张一张的数起了银票。 「礼同,来,这个当作本钱,好生玩两把。」 苏礼同接过,足有千两之多,他立时心跳加速起来,反正本钱也不是自已口袋里摸出来的,玩起来,输了也不心痛。 也不知是不是踩到了狗屎运,一千两做本钱,他在那赌坊里足足赌了一日一夜,当第二日的太阳升起之时,两人终于顶着个熊猫眼自那赌坊里出来。 「这是你的一千两本银!」苏礼同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反而浑身轻松,走路都想要飘起来,他在怀里那把银票里点了一千两还给了小如意,嘴角都想要咧到耳根。 这一晚上,他挣大发了!除开小如意那一千两本钱,竟足足挣下五千两之多! 他两间铺子一年也挣不下这么多银子! 「好累,要不然就回我那里去?睡一觉,晚上咱们再来!这好运气可不是常常都有的!」小如意如是道。 苏礼同原本是想着赶紧回去,去长公主那里疏通疏通,两个女儿进了宫。不是比什么都强? 可这会白花花的银子晃花了他的眼,不过纠结了少倾,他便直接作下决定。 正如小如意所言,好运气可不是时时刻刻都会有,长公主暂时也跑不了,那他挣好钱再去疏通关系,不是两不耽误吗? 又回到那小院,两人倒头就睡,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狼吞虎咽的吃下饭,又抱在一起翻云覆一阵,而后才收拾收拾,乘了小船,復又回到那赌坊。 这一晚上,只挣了几百两,天亮时回去后,苏礼同情绪一直低落,许是与之第一晚比较起来落差太大。 「我回去看看。」苏礼同说了句,便要走。 「等等……」小如意道。 苏礼同站定,看向他。 「晚上还来吗?」 「再说吧。」苏礼同转身回了苏府,他一回来,倒头睡下,谭凤娇听人说他回来了,便过来道:「老爷。好间绣坊,你不是说要给倾城作嫁妆吗?先拿出来给她练练手也好,女孩子就是要学会经营,往后才能经营好自己的生活。」 不要像她似的……明明有男人,却过得比寡妇还不如! 「不要你来操心,她们是要进宫的人,拿个铺子在手里做什么?还不如传到牧儿手里,好了,我要休息会,你下去吧。」 谭凤娇暗暗拽紧了拳头,却是无法反驳。 只是这家产,她女儿定是要带走些的! 只当下却是不作声。默默退下。 待苏礼同睡熟,使人点了安神香在他房里,而后自他身上摸出印章来,暗里将那绣坊的文书偷了出来,而后大摇大摆的自他房里出来。 苏倾歌刚将将进那院子,苏氏姐妹便将那置办好的文书交到了苏倾歌的手上。 「阿姐,你说话一定要算数的啊!」 苏倾歌笑笑道:「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话了,当时说过不会将你们在谢王府发生的丑事说出来,你们可有在哪里听到过会风言风语?」 「阿姐,王爷他真的要娶公主了吗?」 「可不是!」 「那……」 「我劝你们还是死了那条心吧,谢王府并不适合你们,好好寻个心意相通的好男人。好好过一生比什么都强!」 苏倾歌感慨,若是这两姐妹能聪明一些,便不能下半生的幸福寄托在谢淮身上,当然,更不能指望那个随时随地想将她两姐妹折现的爹爹! 可惜的是,她苏倾歌并不太想管那闲事,且不说她们娘亲当年做下的事情……她与这两姐妹实在没有什么情份可言。 「哪有那么容易,有些人一旦走了你心里,就算他再如何待你,就算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可那又如何?我就是惦记他,我就是喜欢他!我能怎么办?」苏倾城悠悠道,少女情怀总是诗,可惜到了她这,换成了打油诗! 「感悟到是蛮深了,行了行了,我会跟公主说,至于谢王府……我还真帮不上什么忙,下去吧!」 苏倾歌却是叫她那句话给振得心里一疼,莫名又想起了谢淮,她何曾不是如此? 苏氏姐妹退下,苏倾歌便使人搬了热水进来,将全身浸在水里,只露出个脑袋来,她靠在浴桶里,手底下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颈间的玉佩。 她不明白,当时在谢王府,恨他恨得要命。 可离开了,却又总在不经意间想起他来。 往后不再相关,可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日子过得干干巴巴的没甚滋味? 苏倾歌想着,脑子没来由的发沉起来,没多久,竟是昏昏沉沉的倒下,水温渐渐变凉,耳房外一抹身影弯了唇角。而后悄然退下。 谢淮如同以往一般,偷偷潜入了苏倾歌房里,初时只以为她是睡着,可待他将她自那冰凉的水里抱出来时,才惊觉不对劲起来。 「怎么这么烫?」他低喃一句,将她浑身的水抹干后亲自为她穿上衣裳。 「苏倾歌,你要不要紧?」 他摇了摇她,苏倾歌自是不会回答。 谢淮便亲自去叫大夫来看,只他一转身,还没走出几步,便有一人自那房樑上跳下,朝着苏倾歌面上就一刀噼下。 055三日愁 谢淮眼疾手快,回身自袖中飞出一枚小刀直朝那蒙面黑衣人手臂而去,黑衣人只得收回手来去挡,两人瞬间缠斗起来,屋里屋外上窜下跳的,一片刀光剑影。 守在暗处的萧寻听到了声音,也加入进来,不出十招,就将那黑衣人制服下来。 萧寻将那黑衣人反剪了手,死死按在地上。 「说,谁派你来的?」萧寻问。 「好汉饶命啊,在下只是想来顺两件东西……」 这种说话,谢淮自是不信,伸手在他两处大穴上点了两下,那人便痛得浑身打颤。 「卑鄙!」那人恨恨瞪着谢淮,表情极是痛苦。 谢淮淡淡看他一眼问:「说!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袭击她?」 「我也不知道啊,我们跟接头人没有见过,只要对方付银子,我们就会有人来接他的任务。」 谢淮蹙眉道:「什么任务?你们是什么组织?」 「在下乃是虞人门门主……」 黑衣人娓娓道来,虞人门杀人,从不与僱主见面,只需僱主持虞人门令牌,在其固定的户头上存入一定数额的银钱,便可娶任何人性命,杀手只有在杀掉了僱主要求的目标,才能得到一定数额银钱,所以,只要任务没有完成,便会源源不断有杀人找上门来,因为虞人门的生意,从来不对门众隐瞒,所有人都会知道,所有门众都是门主。 谢淮是有听过这个组织的,他们的可怕之处,并不是他们武功有多高强,而他们会像苍蝇似的。不断的围在你身边,而且这个组织最奇葩的一点便是,组织内部的人员五花八门,各行各业的都有,门众之多,不计其数…… 「所以,好汉放了我吧,我以后保证不来了!」黑衣人求饶道,他大不了放弃这次任务,放弃这份赏金,保住性命要紧,而且,就算是杀了他,虞人门其他门众也一样会前仆后继的打上门来! 谢淮看到苏倾歌身边,在她脉上探了探,一切正常,可就是怎么喊也喊不醒她,于是他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有!在下刚要下手,您就出现了,我还来不及出手,在下并未对这位姑娘做任何事情!」 「那她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 「这……可能是其他门众所为,这个……我也不知啊!」 「当真?」 黑衣人连忙点头道:「真真真!再真不过了!大哥饶了我罢,我是街口杀猪的,上有老下有小的。为了生计,也是迫不得已才干起了这刀上舔血的日子!」 谢淮却是一个怜悯的眼神也无,给萧寻使了个眼色,抱着苏倾歌就回了谢王府。 走之前道:「料理清楚,楚辛月那边你去说一下。」 萧寻手里力道勐的加重,朝着那黑衣人脖子用力一扭那人便软软倒下,一点儿动静也无。 楚辛月听到萧寻所言,一时气愤非常,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事情,千万不要让她知道了那人是谁! 既然苏倾歌已然回了谢王府,那她留下来也就没有了意义,当夜。便随着萧寻一道回去。 回到谢王府,谢淮并没有将她安置在她原来的院子,而是直接带回了他的书房。 「吩咐下去,守住本王的书房,不得放进一只蚊子!还有,叫军机营查虞人门,让这个什么虞人门从这世上消失!明白吗?」 将苏倾歌安置好,谢淮便道。 萧寻点点头,正欲出去安排,谢淮叫住他道:「等等,今晚快马加鞭的去莫干山上请莫神医下来,记住!悄悄的去!」 「是!」 安排好这一切,谢淮瞧了瞧无知无觉的苏倾歌,而后轻轻在她面颊上抚了抚,嘆气道:「你个惹事精!净给本王招惹是非!」 说罢,正准备上得榻去,就听外头有人道:「放本宫进去!不然本宫定叫你血溅当场!」 谢淮走出去,道:「辛月,可是有事?」 楚辛月直接想越过他进去瞧瞧苏倾歌,却叫谢淮给拦了下来。 「她暂时没事,公主还是迴避一下。」 「本宫为什么要迴避一下?」 「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 「在晚了,辛月你身份尊贵,万不能在我南湖城有任何闪失的,本王马上加派人手保护于你,有人花重金要暗杀苏太妃,焉知没有将你也算在里头?」 「本宫看起来像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吗?」 「你不怕,可是我怕,以你长公主之尊,若是在我南湖城出了事情,若是因此而有什么误会,那遭殃的,只有无辜的百姓,谁都是爹生娘养的,谁的性命不是性命?辛月,你不光是为自己而活!」 谢淮这一顶帽子扣下来,楚辛月到了嘴边的话也只好咽到肚子里,她眼珠子转了几转道:「本宫到是觉得谢王爷你这后宅实在是需要好生料理一下,你这几十年来都没做好这事,想来是不太善长的,不若本宫来帮你一帮罢!」说完,转身就走。 她能想到的,会下血本来做这件事情的人,只有一个! 苏倾歌与谢淮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牵扯,她早就看在眼里,可苏倾歌不愿提起,她也只得当作是不知,那边那位,对谢淮的独占欲如此之大,如何能接受得了这种事情? 楚辛月来到王姑娘院子里时,王姑娘自跟简太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嘲讽着对方,见着楚辛月过来,只得静下来朝她行了礼。 楚辛月不由分说,一上来直接在王姑娘脸上挥了两巴掌。 「贱人,做了侧妃,胆了也大了起来嘛,信不信本宫一刀了结了你,也不会有人说半个不字?」 说着楚辛月自袖子里摸出马亮闪闪的小刀来,在王姑娘白晰的脸上虚晃了几下。 冰凉的刀贴在了脸上,王姑娘白了脸,连唿吸都不太敢用力。 「长公主殿下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还跟本宫玩这套!」说着,叫人将王姑娘捉住,当真在她面上用力划下两刀,鲜红的血自那伤处落下来,王姑娘险些晕过去。 没了容貌,让她如何在这女人众多的后院里立足。 王姑娘心中的绝望如同大海的波浪,一阵胜似一阵直往脑子里涌。 她恨恨的瞪着楚辛月道:「便是要打死我,也总得给我一个理由罢?再如何我也是谢王爷光明正大娶回来的侧妃,长公主如此作为,怎么跟王爷交待?」 楚辛月脸上嗤笑两声道:「交待?哈!本宫需要跟他交待?王桑凝啊王桑凝,今日也算是你自已作死,若是你安安份份的。本宫也不打算再来对付于你!可你偏要往那死路上撞来,那……我也只好如了你愿了!」 一面说着,一面又在王姑娘身上捅去数刀。 不管王姑娘承认不承认,她心里认定了这贱人就是那幕后主使,那便留不得她的活路! 「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能这般不明不白的草菅人命!」王姑娘早已倒在血泊之中,即便痛得浑身抖起来,眼神,依旧带了抹狠绝。 「不明不白?你还跟我装!」虽然在她身上捅下数下,血流了一地,可心头的怒火却还是没能浇灭。 「你敢说虞人门的绝杀令不是你买下的?」 楚辛月狠狠道。 「什么虞人门?什么绝杀令?我听不懂!」 王姑娘声音越发弱了下去,简氏原本想留下瞧瞧热闹,可她没有想到,这长公主竟是如此血腥,下手如此之狠,当下也是心里一惊,便慢慢的往好门口挪去,想要在大家不知不觉中偷偷熘走。 楚辛月一个眼神,便有丫鬟将简氏拉住。 简氏吓得脸都白了,这意思……是要连她一块儿给做掉?? 「公主……我……我什么也没做过,什么也没看见吶!」 「等她咽气了你再走!」 楚辛月只是怕她去报信而已。 简氏一听,这才放下心来。 正待在那王姑娘身上补上两刀,谢淮便大步踏进来,夺下楚辛月手里的刀,却是在楚辛月手上瞧见个小伤口,已然沾到了一滴王姑娘的血,便对娄三娘道:「拿姑娘的药来。」 娄三娘战战兢兢去拿来递给谢淮。 「想活命,就快吃下!」 楚辛月莫名其妙,她人好好的,干嘛要吃? 「我没空跟你解释,总之你吃下解药,你想那些蛇为何而死?」谢淮瞧了眼楚辛月手上的小口子,而后将药塞到了她手上,便要将王姑娘抱走。 「你等等,这女人害得苏倾歌那么惨,你不能带她走!我要杀了她!」 「虞人门的绝杀令不是她下的。是苏倾歌的亲爹所为。」谢淮说着,又对娄硷娘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来给姑娘止血。」 虽然王姑娘已嫁与他为妃,可他还是没有改口过来,依旧称她为姑娘。 娄三娘愣了愣,便快步的跟去,三两下处理好王姑娘身上的伤口,又给她服下药之后,谢淮这才退下对楚辛月道:「你来,我都告诉你!」 楚辛月瞪了眼王姑娘,重重哼了一声,她也不信这世上会有当爹的会对自已的女儿下什么绝杀令。一定是这个女人上的黑手! 就算这会子有谢淮保护,她没办法取她性命,可来日方长,她总还是有其他机会! 谢淮直接将楚辛月送回她的院子,对杜明宇说:「这几日一定要保护好公主,我已经叫人加强了护卫,可难保有什么纰漏,杜大人费心!」 杜明宇脸色沉下来,保护公主这种事情,需要他谢淮对他交待什么?奇怪!! 「废话少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对于谢淮又一次维护了王姑娘这件事情。楚辛月很是不平,对着谢淮,便没什么好脸色。 「本王查到,私下里联繫虞人门的人,是苏礼同。」 「谢淮,我对你很失望。」楚辛月道,原以为这人长得不错,就算当真是嫁给他,至少也是养眼的,可如此是非不分,她真的要考虑一下如何逃婚的事情了!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呢?还不如杜明宇来得好! 「你可以不信,但是目前查下来。结果就是这样的,我也不希望她受到一点伤害,我比你更希望找出真兇,可视并不代表可以乱杀你无辜。」 「你觉得你的王侧妃是无辜的?」 谢淮没有作声,以往或许有些过份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情他并没有查到桑桑有参一其中的证据。 「你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苏倾歌会死在那毒妇的手里。」 楚辛月还待说什么,杜明宇便将手里将将倒好的热水递过去打断道:「辛月你先吃药。」 楚辛月想了不想,接过水仰头喝下,又和着热水吞下那解药,继续说道:「你以为你的桑桑跟她表现出来的一样单纯?」 「可送银子给虞人门就是苏礼同,况且桑桑受了重伤。根本连谢王府的门都没出口……」虽然这变辩白有些无力,既便他自己也不相信……可他谢淮欠了她的命,总要还上! 「好了,我不想听,你查到的,都是别人希望你查到的!」楚辛月道,她不想再听下去!王姑娘那里,她自有办法收拾她! 「本王自会判断真假,你早点休息,我还有事情要忙。」 谢淮出了楚辛月的院子,就回到书房里守着苏倾歌,莫神医最快也要明日中午才能过来,眼下的情况,他只能守在她的身边。 苏倾歌唿吸很微弱,面色呈不正常的青灰,他执起她的手按在胸口,五味陈杂。 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代替她来受这苦,上回被蛇咬了那次,已经让他经歷过一回煎熬,这才过了没几天,便又…… 军机营来回报的消息,道是送钱给了虞人门的人,是她的父亲,谢淮也是不信,苏礼同虽然不喜苏倾歌这个女儿,可再如何,也不会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来做这么一件,无论从哪方面都说不通的事情。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利用了苏礼同…… 「叫将苏老爷捉到地牢里,本王要亲自来审!」 谢淮下了命令,便有侍卫自那赌坊里将他捉住,苏礼同正赌得双眼发红,今日一开局就输,直到被人按住,他已是输光了苏家所有的家业。还倒欠了数万两白银…… 勐的被人按住,苏礼同惊跳起来,又是吼又是骂的挣扎着,可那侍卫一点面子也没给,勐的在他后颈一砍,便将人扛在肩上,带回了谢王府的地牢里关押起来。 这一晚,谢淮片刻也未合过眼,静静的搂着苏倾歌在怀里,如果这件事情当真是桑桑所为,那他们之间几十年的交情,怕是要毁于一旦。 黎明时分,慕承匆忙进来,在那书房门口遇着阻拦的侍卫,他直接抽出长剑跟他们缠斗在一处,谢淮身上披了件月白长衫走出来喝止,将慕承请了进去。 「怎么样?」慕承双眼尽现血丝,得知这件事情,他第一时间便想去虞人门查查,若是不知道苏倾歌中了什么毒,又怎么救她?奈何这虞人门除开分钱的时候是比较明了,别的事情短时间内竟半点也查探不到,忙活一晚上毫无收穫,他只得赶回来看看她情况到底如何。 「还是没醒,我一直守着,他们进不来这里。」谢淮暗暗嘆了口气道。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苏倾歌的问题上,如此心平气和的说话。 「怎么会好好的就晕了过去,吃食上出问题的可能性也不大,我查过,她吃过的东西,别人大都也吃过,碗筷我也都查验过,并没有任何问题,你怎么看?」 「我去的时候,她在已经昏倒大浴桶里了。那时我只以为她睡着……」说起来,谢淮满心的痛意。 慕承一顿,狠狠瞪了他一眼,人家洗个澡他竟然跟去偷看?这是君子所为? 面对慕承质问的眼神,谢淮一脸的淡然。 「这么看我作堪,她是我的女人,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 「好了,不要说了,眼下这般危急,本世子没有心情跟你讨论这些!!」 「这便是她洗澡的水,陆为一会就到,他对毒物颇有研究,一会他来看看便知是何种东西。」谢淮转身自一木桶里装出一小碗水来,苏倾歌便是泡在这水里,才莫名晕了过去。 慕承拿过来看了看,又取出银针试了试,依旧没有变化,他便走过去到苏倾歌床榻前,拢了拢她额间的乱发,道:「傻丫头,你感觉怎么样?」 谢淮看着他,暗里长长的嘆了口气。 说话间,天已大亮,陆为踏进来时。二人正默默看着苏倾歌相对无言。 「阿为,你快来看看。」慕承见陆为进来,赶紧将他拉了过去。 「我验尸是比较有经验,可这大活人……」话未说话,谢淮眼神锋利瞪了过去,陆为立时住了嘴,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呸呸呸!瞧我这乌鸦嘴。」陆为也是自责不已,苏倾歌在他心里,一直是特别的存在,他自是不希望她有什么事情。 「来看看这水有何特别之处。」谢淮将那碗洗澡水推了过去。 陆为自怀里摸出银针一探,少时拿出来放在阳光下细细查看。 「银针验不出什么来。」说罢,他弯下腰去在那碗时闻了下问:「这水,还有没有?」 谢淮指了指墙角的木桶道:「那里还有。」 陆为便走过去,对着那木桶又闻了闻,而后自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些细碎的粉沫来在那碗里,碗中的水,立时变成了血红。 「怎么回事?」 慕承问。 「苏府的人,有没有全部控制住?这下毒之人兴许就是接触过她洗澡水的人。」 「这水是阿紫亲自烧好了倒进浴桶里的……来人,将阿紫带进来。」谢淮朝门口的侍卫道。 不久后便有人将阿紫带进来。 「主子……」阿紫走到苏倾歌那里,神色悲伤,她没办法为自家主子做什么,这感觉,实在不好。 「那天什么情况。说给大家听听。」陆为道。 阿紫想了想,便说:「奴婢那日在苏府里了没有出去,主子回来了之后吩咐下来道是要泡澡,奴婢一早便烧好水备用的,便提了进去,后来……主子就出了事。」阿紫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洗澡的水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接触过?」 阿紫停了哭,想了想道:「烧水的时候奴婢一直有守在旁边,只中途去上过一回茅厕,那厨房的门是敞开的,而且。我回来时,也没见有人来过的痕迹……」 「全都抓起来,一个一个拷问!」谢淮下了令,苏家人二十几口尽数被押了回来,而后他又问陆为。 「阿为,你可是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陆为眉头深锁,指着那碗变得血红的水来说:「三日愁,她应是接触过三日了,这个毒专门下在洗澡水里,连泡三日,睡三日,然后化为血水。」 陆为说完。神色暗淡下去,他虽然知道是这个毒,可他也知道,这毒无解…… 谢淮脸色一白,手指紧紧的握成了拳头,心突然纠痛起来,三日愁……又是三日愁! 当年桑桑为了他,也是中了此毒,他多方奔走,才留得她一条性命,可纵如此,那毒亦是会伴她一生,金玉膏虽然可以压制这毒,却是另一种剧毒无比的东西。 到了这里,有些东西已然明朗,虞人门不过是给人背了黑锅,他想,有些债,他终是还清了! 可为什么,心会如此之痛? 谢淮闭了闭眼,对侍卫道:「将姑娘送出别庄,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踏出一步!」 慕承摇晃着倒退几步,心忽而空了,他喃喃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据我所知,并没有。」陆为道,虽然他也很想说会有办法解决,可几十年下来,从来没有听人说过三日愁可解! 「你们出去吧。」谢淮哑着嗓子,这个时候,他只想安静呆一会。 并不是没有救的,他知道,可是无论哪一种方法,都是将她往死路上逼,他忽然倍感疲倦,如果可以。他宁愿中毒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慕承看了看苏倾歌,他并不想离去,他想陪在她的身边,可是又不甘心就这么任她自和自灭,他几乎是绝望的,心中的阳光一瞬间便被阴云所代替,没有苏倾歌的日子,他很难想像会是什么样子…… 正在这时,萧寻领着个白鬍子老头匆忙而来。 老头虽然白髮苍苍,却是健步如飞。 「莫老,您快来看看!」谢淮见了莫神医,赶紧将他带到了苏倾歌榻边。 莫神医为苏倾歌把了脉,而后道:「谢淮留下,其他的都出去,任何人不准进来!好在还来得及,再晚个半天,就算是老夫在此,也是回天乏术了! 谢淮一天还有得救,立时换了神色,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他站起来看着慕承道:「如果太担心,就在外头守着,救人要紧!」 慕承也是欣赏起来,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守在了门口。 「我教你调制的药丸还有吗?」莫老问。 056梦中是你 谢淮找出一盒子他原先给王姑娘配制的解药递了过去,欲言又止。 莫神医看他那神色,淡淡问道:「怎么?捨不得?」 「这解药本身的毒性就特别大……」 「可是如果不吃,她会死呢?」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谢淮问。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就看你愿不愿意付出这个代价呢!」莫神医笑了笑,有些神秘莫测。 谢淮听来,却精神一振,只要有更好的办法,无论如何,他都会努力完成! 「莫老您说!」 「一命换一命!」 「怎么做?」 他毫不迟疑。 「你就不问问看,是要谁的命来换?」 「莫老请直言,救人要紧……」 「先吃下解药,保得命之后,再换血,你知道的,如果一个人身上的血被抽干了,那也就活不了的,所以……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谁的血都可以吗?」 「不是,只有你的血可以,老夫记得早几年给你配过一副药,吃下老夫的好副药之后,又养了这么些年,你的血,便是最好的解毒之物,所以,唯一能救她的人,只有你!但是……你有可能会因此而死,所以老夫才要好好问问好,可是决定好了?若是决定好了,老夫就要动手了,这女娃娃可等不得了!」莫老摸着鬍鬚道。 谢淮直接点头道:「莫老您快些动手,莫要耽搁了。」 「没想到你小子到是个长情的!」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两颗丹药来,递了一颗给谢淮,另一颗餵进了苏倾歌嘴里,而后又道:「你先吃下。然后再灌这女娃娃饮些水,将这药先吃下去。」 谢淮依言照办,小心的餵着水到苏倾歌嘴里。 「好了。」 「再将这些解药餵她服下。」莫老又倒出数颗解药来,在谢淮的手心里,谢淮一颗一颗小心的餵了进去。 「去那边躺下,药效上来,你就会失去意识,记住!梦里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相信!否则你很有可能会醒不来!」 顿了顿,莫老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便又道:「老夫刚才叫你服下的药,不光会让你七天七夜陷入昏迷,其实这七天你是有感觉的,你能感知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一切都是很真实,若你信了……那便是神仙在世也难得救你回来,懂了吗?」 那药最能攻心,人最嚮往什么,便会梦见什么,十人服下,有七人是在美梦里再醒不过来。 所以,这药,有个很特别的名字,叫魂为七日醉。 躺下之后。谢洽的眼,落在苏倾歌身上,他伸出手,将她的嫩白小手握在掌心,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瞧。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会有这样的经验,死……他从来不惧怕死亡,却害怕一个人孤独的活着。 这世上若是没了她,便如同一下子失去了色彩,所有一切都变得灰暗起来。 所以,他不敢想。从来两人争争吵吵的时候不觉得,这人竟无声无息的浸入他的生命,如此之深,若是到了别离之际,他宁愿先走的那个人是自己。 人,都有一死,若是他的死能换来她的生,那他毫不犹豫! 是的,他可以为她死。 希望,她,能为他生! 或者,不是为他,苏倾歌爱的没有自己深,谢淮深知这一点,这世上若是没了自己隔三差五的为难一下她,气一气她,兴许,她能过的更好。 除了他谢淮,还有另一个人可以代替他好好照顾着她。 所以,即便他真的因此而死,她一样能过得很好。 谢淮长长的嘆了口气,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 罢罢罢,只要她自己欢喜,那他便成全一回又如何? 可机会只有一次!她唯一能逃离自己的机会,便是他的死亡。 可若是他有幸能醒来,那这辈子,下辈子,她苏倾歌都不要想着离他而去! 在心里这般想着,困意便袭了上来,他眨了眨眼,深深的看了看苏倾歌,想要将她精緻的容颜印在脑中,印在心中,印在他的生命里…… 莫神医轻嘆了声情字害人,便将门外守着的慕承叫了进来打下手,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需要个手脚麻利的帮手! 服下解药之后没过多久,苏倾歌青灰的脸上渐渐显现原本的白晰,莫神医一看时机成熟,便自怀里摸出锋利的刀来在火上烤了烤,直接在苏倾歌手腕上划了个口子…… 慕承没有言,莫神医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直到看着谢淮鲜红的血源源不断涌进苏倾歌体内,见着谢淮迅速转白的脸色,他不由得纳闷起来。 「这……神医,这是何意?」 莫老懒得搭理这年青人,只管打了个哈欠寻了张矮榻,窝在里头想要睡一睡。 「莫管那么多,给老夫好生守着,一柱香之后叫醒我。」 说着,莫老神便睡去,一柱香之后,那这第一日的换血,便完成了, 慕承依言点头,安静的守在苏倾歌榻前,直勾勾的盯着她手腕上滴出来的红得发的鲜血。 谢淮睁开眼,只觉得眼前景色有些模煳,他使劲晃了晃脑袋。一切才又清晰起来。 「阿淮,你回来了!」苏倾歌一件素色衣裳,微笑着立在院子门口,温柔之极,她走上前,挽在他手腕上,两人相视一笑,便双双入得屋内。 将将一进屋子,谢淮脚尖一勾,啪的一声便将那门关上,而后将她抵在墙上,寻着她柔软的嘴唇便堵了下去。 温柔细緻的攫取着她的甘甜。只觉得胸中溢满柔情,暖暖的要将他化解。 「娘子……」他轻声唤她。 苏倾歌老脸一红,轻轻拍打在他胸口道:「不要脸!明日我们才成亲,怎么现在就唤我娘子?」 「叫我一声夫君来听听!」谢淮不理会她,嘴角弯弯,心中甜的跟吃了蜜糖一般。 「不要!」她嗲怪的瞪了他一眼,便想要挣脱而去。 奈何这人手臂环在腰上,她竟是丝毫动弹不得。 「叫不叫?不叫我就吻你了!」 他伏在她耳边,轻轻往她耳中吹着热气,苏倾歌浑身颤慄了起来,脸色越发涨得通红。 「不要这样!一会有人进来看到可怎么好?」 「看到就看到!谁人敢说什么?」 「你这人脸皮怎的这般厚?」 谢淮勾起唇角坏坏的笑起来,大掌顺着她的衣角,如同游龙一般钻了进去,她玲珑曲线在他掌下弯延…… 「我还有脸皮更厚的招数,娘子要不要领教一下,昨夜为夫侍候得娘子可还舒爽?」他挑一挑眉毛,眼中是她,风景怡人,秀色可餐,另一只手抬起她下巴,凑过去将她双唇吃了一口。 苏倾歌娇笑着要躲,却被他牢牢制在怀里。 「你这人……快别说了!」她脸上烧得通红,连喷出来的气息,都烫人。 「害羞什么?不过……娘子这副娇羞的样子,实在可爱的紧,到是叫为夫好生欢喜!」谢淮復又在她耳边轻咬一口,而后将她横抱起来直往床榻上走去,轻声道:「妖精……为夫恨不能将你揉进身体里!」 苏倾歌只淡淡笑着看着他,顺从着勾在他脖子上,嘴角微微咧开了好看的弧度。 「叫我夫君……」小船摇晃了一夜,总在高高升起,就要落下之际,他停下来,逼她软软糯糯的喊他夫君才肯罢休。 第二日清早,谢淮早早醒来,神清气爽的侧着身子打量着怀中的小女人。 突然屋子外头有小女孩噔噔噔跑进来。一下子便跳到他们床榻上,甜甜的喊他爹爹。 谢淮愣住,眼前这长相酷似苏倾歌的小姑娘,只一眼,他便知那是他和她的孩子,可……昨天上她明明才说过明日才成亲……怎么会一晚上过后,两人便多了个这么大的孩子? 「爹爹!你怎么不理宝宝?宝宝娘亲抱抱,也要爹爹抱抱!」孩子睁着好看的大眼睛,说着。 谢淮根本没办法拒绝这孩子,正要伸出手来抱她,问道:「宝宝叫什么名字?」 那小姑娘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苏倾歌睁眼,连忙将孩子搂在怀里。温声软语的哄她。 「君茹乖,莫哭莫哭,娘亲抱抱,宝宝最棒了!」苏倾歌麻熘的哄着孩子,好像这件事情,她曾经做过千百遍一样。 「娘亲,爹爹坏!」小君茹奶声奶气的控诉,苏倾歌便瞪了眼谢淮,轻轻在他身上一拍道:「对,娘亲打爹爹,爹爹坏!好了,宝宝不哭了。爹爹下回再不敢的!」 那孩子听了,这才一抽一抽的停了哭,却是窝进苏倾歌怀里,一碰也不叫谢淮来碰。 「还愣着做什么?你想要饿死我们母子俩?还不去给我作早饭!」 谢淮只好下得床榻,不过是去做顿早饭的功夫,苏倾歌便又扶着高高拢起的腹,慢吞吞的挪到了他的身边,说道:「相公,今晚上给我作道白菜炖豆腐,里头要放五花肉,切得跟豆腐一样厚。」 谢淮端着肉丝面的手顿住,他瞧着苏倾歌那大得可怕的肚子回不了神。 这…… 「傻站着做什么?」她嗲怪一声。转身就走。 谢淮连忙跟上道:「君茹呢?」 「那孩子就跟个假小子似的,昨天还自院子里那颗枣树上掉落下来,手背上擦块好大的皮,今儿稍为好一点儿了,又跑去跟隔壁家的大小子玩儿去了,哪里有半点丫头的影子,这般下去,可怎么嫁人? 「让她玩儿去,我谢淮的孩子,难不成就为了嫁人?她想要如何痛快的生活,那便如何生活!」谢淮将面条推到她面前道。 「吃吧,小心烫着!」 苏倾歌接过。小口吃着,时不时抬起头来,两人会心一笑。 日子,从未有过的美满,妻子,孩子……平平淡淡的样子,他好欢喜! 「苏倾歌……」他轻轻喊她。 苏倾歌抬起头来道:「傻傻的,唤我做堪?」 「感觉幸福来得好突然,我怎么突然之间有有了孩子?过得好快!你觉得呢?」 苏倾歌幸福的微笑着,而后目光温柔的低下头去瞧着自己的肚了道:「是啊,我也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咱们第二个孩子就要落地了,也不知道今年冬天会不会太冷?大冷天的带孩子,做月子,可难过的紧!」 「有我在,你怕什么,再冷的天也保管你心里暖意融融!」 谢淮伸出手去,将她小手握在掌心,不知为何,只觉得手腕淡淡疼痛,他愣了愣,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腕回不了神。 「就要下去了,快去将君茹接回来!」苏倾歌吃饱了肚子,自墙角寻出把雨伞来递到谢淮手上,将他推出了门。 谢淮手里握着雨伞,身后的门啪的一声关上,他茫然的瞧着四周,不知要去哪里寻他的君茹。 「爹爹,你是在找我吗?」君茹自他身后窜出来,甜甜笑着将他望住。 「小茹,快回家去罢,莫叫你娘担心。」 「爹爹,你是不是很困惑?」 谢淮看着那小小的孩子,一本正经的跟他说着话,心里一惊。暗道这孩子到是观察细緻入微。 「你想不想永远留下来陪着我娘亲?」君茹问。 谢淮自是想的,便点了点头。 「只要你是真心想要留下来,那么一切……都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孩子说完,又回恢復那可爱模样,一蹦一跳的回了自家院子。 谢淮顿住,看着那孩子渐渐远去的身影回不了神。 一切都会变成他想要的样子……他想要什么?脑子里不自觉的迴荡着这个问题,他勾了勾唇角,大步向前踏去。 「神医,已经第七天了,谢淮……真的没事吗?」慕承问。 莫神医看了一眼已经瘦了一圈的谢淮,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暂时还死不了,可能不能醒来,就要看他二人的造化了!」 慕承不解,什么叫二人的造化? 「什么意思?」慕承望了眼脸色开始红润的苏倾歌,问。 「唉,意思是,如果他能醒来,就能活下去,如果不能醒来,就便宜了你小子!不要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骗得过老夫!」莫神医道。 慕承嘆了口气,便是他爱着苏倾歌,做梦都想要同她一起厮守到老,也不想通过这种方式得到。 他要的,是好心甘情愿的敞开心扉,彼此接纳,而不是…… 「有什么办法能将他唤醒吗?」 「有啊。」 「什么?」 「怎么?你难道不希望他从此一睡不醒?这样一来,你不是正好同心上人双宿双飞?」莫神医意味深长的一笑。 「这般不入流的手段,我才不屑! 「不错!够义气!」 「神经,你说他有可能醒不过来,是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老夫再去睡一会,可累死我了,一会女娃娃醒来莫要给她吃东西,先饿上两日,将身体排空再辅以粥食。」说完。莫神医便又躺回他的小榻上,没一会子就打起了唿噜。 慕承安安静静的候在苏倾歌身边,将她换出的最后一点血倒掉,而后看着她出神。 自打她嫁进这谢王府,大灾小祸就没有断过! 他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暗道自己是时候想个办法,带她离开这里,若是将来再出点什么叉子,可叫他如何是好? 苏倾歌睁开眼,下意识的转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谢淮面色苍白的睡在她的旁边。 「倾歌,你可算醒了!」慕承喜极,她灵动的眼眸如同暖阳一般,直直照进了他心里。 慕承勐的站起来,感觉眼前一,踉跄两步这才稳住身形。 七天没有合过眼,便是铁打的身子,也会有受不了的时候! 「宋二……」苏倾歌嘶哑着嗓子喊了声。 而后眼神在谢淮身上一扫,道:「他怎么了?」 慕承不知如何回答,眨了眨眼,道:「倾歌你感觉如何?」 苏倾歌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日子过得飞快,却又无比温馨。儿女绕膝,夫唱妇随,可惜的是,终究不过是梦一场。 「有点累,谢淮怎么了?」 「怎么样?快死了!好准备后事了,换了一身的血给你,不死也难啊!」莫神医醒来,神色淡淡道。 「怎么回事?」苏倾歌听得心里一紧,问道。 慕承瞧着她,点了点头,苏倾歌便挣扎着爬起来,握住谢淮的手置在胸前,泪流满面。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唉……」慕承长长的嘆了口气,将她扶起来道:「倾歌……你好生休息,他会醒来的!」 「怎么做?我要怎么做他才能醒来?这身血我不要了,求求你,救救他吧!」 苏倾歌跪在莫神医面前,眼泪断线的落珠一般掉下。 「能救他的,不是老夫,而是你,若是你们心意相通,便知梦境里都有什么,若是心意不相通,便是神仙在世。也是无法救他!」 苏倾歌抹了泪,梦境……他竟是被困在梦境里。 是的,她确实做过梦,梦里谢淮无微不置的照顾他们母子三人…… 「老先生,我要怎么才能救他?确实有做过梦,可是……难道要我再做一次梦吗?」这难度会不会太大了一点,万一她梦到点别的什么呢? 「梦里有谢淮这傻小子?」 苏倾歌点了点头。 「那等着吧,你都醒了,他一个人怎么呆得下去?」 莫神医这药,是他最新研制,能解百毒,也能试人心。 若是同时服用的人心意相通。便会进入同一个梦镜,只要其中一人醒来,另一人自是会很快醒来,若心意并不相通,则是死路一条。 苏倾歌听得很是忐忑,她从不知谢淮为了她竟然连命也可以不要。 他这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竟为她做到如此地步,说不感动,也是假的。 苏倾歌一时五味陈杂,她早迷失在他的眼里,为了逃避世俗,她想过逃离。想过忘却一切从新开始,可是现在,心里唯一想的,便是希望上天还她一个健健康康的谢淮! 「还赖在那里做什么?你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为何时间会过得那么快?为何周围除了我们一家再无其他?」苏倾歌在他耳边低语,慕承听得心里一痛。 她看着谢淮的眼神……让他痛不欲生! 那是他多少熟悉的样子,曾经无数个日子,他慕承,便是拿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即使相遇得再早又如何?他终竟还是失去了她! 说是心如死灰,也不为过。 慕承苦笑,而后低下对去不再看她。 「这颗还魂丹,你们一人一颗吃下,他最喜欢对你做什么事情,你便对他做什么,兴许这样,能增加一成胜算,还魂丹可短时间内让你们精力充沛。」莫神医说着,又顿了顿自言自语道:「唉,早知道就多找几个人试一下了,万一不灵验,老夫又得从头再来!!」 苏倾歌吃下药,果然感觉自己又有了些力气,便道:「你们出去吧,我来试试。」说着,脸颊上略有绯色,他最喜欢对她做的事情,除开那档子事,还真是找不出第二件了! 慕承看了看谢淮,神色复杂的离开。 莫神医老脸亦是一红,跑得比兔子还快。 屋子里一时只留了苏倾歌和谢淮两人。 苏倾歌脱下衣裳,睡到谢淮身边,窝在他怀里,将耳朵贴在他胸口处,听他咚咚心跳传来,心头略定。 「夫君……」她喃喃,梦里头叫过无数次的名字这会子喊出来。莫名心里一酸,眼泪就又落了下来。 这辈子,怕是只有在那梦里,能如此唤他。 谢淮正满世界的寻找苏倾歌,左右两边各牵着一个孩子,亦是和他一样,焦急的四下里看去,除开一片茫然,再无其他。 「夫君……」 谢淮细听之下,似是听到有人唤他,便问君茹道:「我听到你们娘亲在唤我,你可听到了?」 君茹摇了摇头,却是说道:「爹爹,你会将我们姐弟两个忘记吗?弟弟连名字都还没有取好,娘亲走了,你是不是也会离开?」 谢淮将孩子拥入怀里,却不说话,眼下重要的,难道不是先找到苏倾歌再讲吗? 057你是我的手和脚 「谢淮,那都是假的,我在等你,你懂了吗?」 又有虚无缥缈的声音不知来自哪里,谢淮凝神细听,却又毫无痕迹。 「君茹……」他想唤来女儿同他一块儿来寻,转过头去,身后空空如此,什么也没有,只余白茫茫一片,原本他们住过的房屋,竟变成一片空地。 谢淮心里开始慌乱起来。 这一切,如此美好,怎会凭空消失? 「娘子……娘子……」他想要大声唿喊,却是任凭他再如何用尽力气,声音却是不大,他想用劲四处奔跑着去找一找,可那脚却似是长在地里似的,怎么也迈不开。 「君茹……你们在哪里?苏倾歌……」便是喊不出也走不动,他仍是拼尽了全力去寻找。 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全部莫名消失了去,他如何不急? 漫天虚无里,他每一步都走得好茫然,心底的恐慌如同巨大的黑洞,将他一点点淹没其中。 「谢淮,你睁开眼,看我一眼好吗?」苏倾歌伏在他身上,耳朵紧贴在他胸口,心跳传来,并不似以往那么强劲,可至少是跳动的。 他还活着! 只到这时,苏倾歌才发现自己对他的眷恋如此之深。 他为了救她,连命都可以不要!而自己了?一直想要逃避这份感情,她甚至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她欠了他一条命,所以,他必须要好好活着! 「我爱你……」泪水自眼角滴下。浸入到他胸口的衣裳里,苏倾歌低喃着,撕心裂肺一般疼痛。 莫神医说要用曾经他二人做过的印像深刻的事情,来将他唤醒,苏倾歌抹去泪痕,一颗一颗的解去他的衣裳……正待翻身坐上去,却见谢淮勐的睁开眼。 他似是疲惫之极,睁开眼瞧见苏倾歌时,他微微扯开嘴角,似是松了口气,轻喃了一句娘子……而后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苏倾歌很是一愣,她这是成功了? 「谢淮……谢淮……你跟我说说话吧?」 回答她的,是一阵轻缓的唿吸声。 苏倾歌连忙爬起来,将自己和谢淮的衣裳好好穿戴整齐,而后勐的拉开门道:「莫老先生,他……他刚才喊我了……」 莫神医老神在在的走过去,将手搭在他脉上,眯着眼笑道:「行了,好生养着吧。」 说完,意味深长的瞧了眼苏倾歌,转身就要走。 「神医,他……他将血全部换给了我,那他自己岂不是没有了?」 苏倾歌担忧的问道。 人没有了血,还能活吗?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好生养着!好生养着!还有你自己。不要以为捡回了条命就不在意调养,若是不好生保元固体,迟早得下去见阎王!」莫神医说着,忽而脸色一转,笑眯眯的看向苏倾歌,问道:「女娃娃,跟我说说,梦里都有些什么?」 苏倾歌脸一红,那梦里,做得最多的,不就是云雨之欢么?这可叫人如何说得出口? 「没什么,随便做了个梦罢了。」 「随便一个梦啊?」莫老神秘一笑。看破却也不说破,这两个能梦到些什么?还不是儿女情长那点子事情?哈哈哈哈…… 「好了,让他好好睡,明日就能醒来,就算醒来,也必须要卧床一个月整,切记下来走动,否则留下个什么疑难杂症的,我可不敢保证能医得好他!」 说着莫神医看着苏倾歌又道:「我老头子救了你二人性命,如何报答于我?」 苏倾歌摸着脑袋,心道这老头莫不是想要诊金?那简单,只要他说了个数来,就算是倾家荡产,她也会给他凑齐了! 「您说个数。」 「什么数不数的,在老头子眼里,那钱财比粪土还不如呢!」 「那您想要的是……」 「你!」 苏倾歌一惊,忙防备的看着面前这头髮花白的老头,这……也太老不正经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老头子想要的,是你的血啊!」莫神医跟个老小孩一般,朝她翻了个白眼。 「啊?这……我这一身的毒血……」 苏倾歌为难起来,这一身的毒,可是害人的东西啊! 「什么毒不毒的,那可都是宝,谢淮这小子身体里有宝药,你身上的毒早已尽数化去,你这血啊,比什么解毒丸都要灵验的。」 苏倾歌却是不关心什么解毒灵药不灵药的,她只关心谢淮为何身体里会有宝药。 「他身子怎么的有药?」 「他那相好的,十几年前中过跟你一样的毒,那时候老头子怕他们一时把持不住,做下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便在他身上种上解毒之药,这几十年过去,便养了他一身的宝血,也是防备这小子一接触那妮子,便毒发而亡。唉,没成想这货却硬是没去碰她!不然明年的今时,可就是你个小姑娘的忌日了!」 苏倾歌听完,心里很是沉重。 「那我可以把这血再还一些回去给他吧?这样他也能好得更快些!」 「不用,他造血能力比一般人更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吧,不出两个月,保管又和龙活虎了起来!」莫神医道,而后眼珠子转了几转,道:「老头也不要多,每月给我两碗,从……下个月开始吧!」 说完,莫神医便自那书房里走了出去,他一生醉心医术,这丫头的血,说不定能帮上他的大忙! 苏倾歌復又躺回谢淮身边,伸出手来搭在他腰上,听着他的心跳声,唿吸声,心慢慢变得平近,没多久,困意上来,便又睡了过去。 慕承走进来,看着他们相拥而眠的样子。只好捂着心口转开脸去,只要她喜欢的,他也愿意偿试着去接受,比如他们在一起的事实。 虽如剜心之痛……可如果她愿意,那他便也愿意。 喜欢一个人,便是喜欢对方喜欢的一切,包括她的爱,她爱的人,虽然那个人并不是自己,虽然那个人在他眼里,还有点讨厌。 可那人捨命相护,他不是不感动。 这世上有一人肯定这般爱护于她。那他就算不能护在她身边,至少也是放心的。 不会有人能真正的欺到她头上。 长长的嘆了口气,慕承转身离开,回到房里,铺开纸张,洋洋洒洒写下两行字,便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出了谢王府。 有些人,他不需要淡忘,就算想忘,也是忘不掉的。 可他不想给她再多的压力。 她的心,她的眼,都写着谢淮二字,也许,自己的离开,于她而言,会少一些压力吧! 反正,她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会有人第一时间报告给自己知道! 第二日谢淮醒来,便闻见一阵阵喷香的鸡汤味道。 苏倾歌装了一小碗,往里头泡了块米饭,将他扶了起来,而后端着碗,小口小口吹凉了送到他嘴边。 谢淮很是晃唿,他有点分不清这是现实?亦或是梦境? 「娘子……」他定定的看着她,声音嘶哑,却蕴含着无随柔情。 苏倾歌将那小口汤泡饭餵进了他嘴里,道:「慢慢嚼,吃完还有!」 「孩子了?」谢淮见她面上无异,便断定自己还在那梦里,心下欢喜起来,无论是梦里,或是现实里,只要她在身边,那便无妨。 「谢淮,那不过是个梦,都是假的。没有孩子,小茹……她并不存在,老二也不存在……我们活在那个梦里……现在该醒了!忘了吧!」 谢淮一瞬间眼神便暗淡了下去,忘了,他却是再如何也做不到的。 那是他的梦! 那孩子像极了她,还有那个未得及取名的孩子,像极了自己,可一切都太过匆忙,便是在梦里,日子过得也实在是太快,他还来不及细细品味,一切便都结束。 「你知道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名唤君茹?」谢淮问。眼中隐有泪光。 她和他做着同一个梦,是不是说明,在她的心中,他有着一席之地? 「张嘴!」苏倾歌又挖了一勺子吃食餵进他嘴里。 这人话可真够多的! 「苏倾歌……莫再离开我了!你唯一的机会,你自己放弃了,以后再莫怪我不放你自由!」谢淮勾起去唇笑。 那个梦很美,一定是上天在指引他!一点点将其实现! 「别说话,好好吃饭,把身子养好再说,趁着莫神医还在,好生调理一下身子是正经。」 「你也吃!」谢淮接过勺子,直接挖了一勺子餵是了苏倾歌嘴里。两人相视一笑。 吃好饭,谢淮想要下得床榻来,却被苏倾歌按住道:「你现在的身子很虚弱,莫神医说过了,不可下床来活动,好好静养个半月,要做什么你只管跟我说来,我替你去做!」 谢淮眯着眼笑起来道:「我想要去撒尿,你替我去?」 苏倾歌脸腾的通红起来,这人当真是不要脸! 「你……你个不要脸的!」她通着的脸,在他胸口拍打了一下,便转开脸去。 「哈哈哈哈……」谢淮心情一下子飞扬了起来。心中如暖阳铺照,一瞬间光华四射。 「头好晕啊……」他故间软软的靠在她身上,顺手在她腰上抚了抚。 苏倾歌拍开那不老实的手,将其扶起来道:「慢一点,我扶你去。」 此举正中他下怀,他只作无精打采模样,依着她慢吞吞向耳房而去。 「我手,苏倾歌你给我解裤子。」他站定,而后止光灼灼看住她,可怜巴巴的眨着眼。 苏倾歌咬了咬唇,心一横,暗道这货身上哪个地方她没见过?况且也是为了她才变得这般模样。便是帮他一帮,也没甚紧要罢? 谢淮似笑非笑的看着苏倾歌脸红到了脖子根,笨手笨脚给他解下裤子,而后道:「好了,你快些。」说罢,也不离去,生怕她一走,这人要是出点好歹,那可如何是好?便呆呆傻傻的站定,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摆好。 谢淮偷眼打量着她这窘态,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她这般小女人作态,当真可爱之极! 「好了。」帮我穿起来。 一阵淅淅沥沥之后,他仍是动也不动,等待着身边的小女人给他穿上裤子。 苏倾歌原本闭着眼转过身去,想要直接给他提起来就好,哪知那人却是将她按住,苏倾歌一睁眼,便见那一团庞然大物赫然就在眼前。 「可是眼熟?」他嘴角扬起,轻声道。 苏倾歌剎时只觉得手都有些不听使唤起来。 什么熟不熟的!这人的皮简直比那城墙更甚! 「苏倾歌你是不是不打算给我穿裤子?」 「……」 胡乱将他裤子扯起来,系了个死结,她捂着脸一阵风似的跑开,身后是谢淮朗声的大笑。 跑出去好一阵子,都不见谢淮出来,苏倾歌心里一咯噔,脸色暮然转白,她飞快的奔了回去,却见谢淮弯着腰闷哼一声,似极是难受。 「谢淮,你怎么了?」她连忙扶起他就要出去,关切的问道。 谢淮却是顺势便倚在她身上,吧唧一口香在她唇上,而后道:「都不等我!我生病了不想带脚,也不想带手,苏倾歌你来伺候我!」 这位大爷毛病又开始来了!可自己那甘之如饴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慢点儿,回去躺好。」将他扶回去躺好,萧寻便进来道:「那边传来消息。道是王侧妃想来看看您,王爷您看?」 「不见,本王须得静心养病,谁也不想见!」谢淮道,顿了顿后,又问道:「当年告发顾氏的那封信可有查到眉目?」 当年便是一封告发顾氏通敌卖国的信任,使得顾氏满门皆亡!他查了这么多年,心心念念想要知道,当年的来龙去脉,可上头总有人捂着拦着,往往查到重要线索便断了去。 「还在查,这个月一定会有消息传来。」萧寻道,他负责调查这件事情已经很久了,却总是不见进展,自己也很是着急,可眼下却是有着另外一件事情他需要跟谢淮报告,便道:「慕世子不告而别,只留了这封信件,点名要交给太妃娘娘。」 苏倾歌自萧寻手里接过信件,纸上只简单写了两句话,苏倾歌却是高兴又是莫名的心里一沉。 他走了,离开,于他而言,是更好的选择,因为她一辈子也没办法给他想要的结果。 她应该高兴,他终于肯给自己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同时,朋友的离去,让她莫名又有点哀伤,她和宋二,和陆为,有过最为纯粹的快乐,童年里如果没有他们,那些日子,不知是如何的暗淡无光。 见她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谢淮心里却是一紧。 他一直知道在苏倾歌心里,慕承好厮是不同于别人的存在。 「你……是不是很难过?」 「对啊!」苏倾歌老实回答。 「你……」他很想问。在她心里,到底是慕承重要,还是他谢淮重要! 可也怕知道,若是答案当真是……那不是给自己添赌? 所以,他宁愿不知道答案,虽然会抓心挠肺的难受。 可也好过彻底的绝望。 「我什么?」 「你中午打算做什么好吃的给我?」 话锋一转,他忙将话题叉开了去,既然他已经走了,那他再去纠结,又是何苦? 「吃吃吃!你怎么就忍得下心去,老苏和你一样大病未愈,你就这般指使她干这干那,难不成这府里头的下人们都死法了吗?」楚辛月不请自来,一进来便对谢淮横鼻子竖眼睛,这人一定是知道她想要对那王姑娘下手,这才急急将她转进了别院吗? 「辛月,我不辛苦,一会将你的喜欢的也一道做了!」苏倾歌却是心神略定,楚辛月这性子直来直去的,也不知道她在那深宫里是如何存活下来。 「可是你才刚好!莫神医说要你好生调养身子的!」不知为何,楚辛月对着苏倾歌,总莫名生出几分亲近之意,好像她们天生就是该这般亲近彼此才对。 莫老特意让她补身子,不过是想要她一碗血!可这话。苏倾歌却是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谢淮救了她,那这回的「诊金」就应该由她来承担才是。 「做点饭又累不死人!辛月你去关问杜明宇,可知道宋二哪里去了?」 「回北溪了呗,哎呀烦死了,皇兄天天叫人来催我回去,可我不想回去被地笼子里,怎么办?」楚辛月赌气一般坐在椅子,一巴掌拍在桌上,有些气愤,她总觉得皇兄想将她叫回去,是想要再将她卖个好价钱! 「你想留在这里?」苏倾歌问,却是心里一咯噔,难道她当真看上了谢淮?那可如何是好? 「昂!」 「辛月……有些事情,我想要告诉你……」苏倾歌欲言又止,看了看谢淮,又看了看楚辛月,若是她知道自己与谢淮是这样的关系,不知可会怪她? 「说!」楚辛月淡淡道。 「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谢淮有了母子之外的感情,你……还会不会理我?」终于说了出来,苏倾歌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紧张之极,若是她不原谅自己,那真的是很无奈很没脸的事情,不论从方面来讲。她苏倾歌都不占理。 「我知道啊,你们在一起的事情,我早就看出来了啊,可我为什么要因此不高兴了?」楚辛月问,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理由? 「可他将来……会是你的夫君……」 「呃……这个……」说起这个,楚辛月老脸一红,这件事情,恐怕要出点变故来!这几日于她,着实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和杜明宇之间,也是发生过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自那之后。有些东西,便在心中明了了起来。 原本并不在意未来会与谁人共度的她,忽而在意了起来,那种彼此拥有,彼此融入,彼此守护的感情,实在是再容不下旁人,要她带在心中另一人嫁与谢淮为妻,那是万万不能了。 可皇上的圣旨在此,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她才那般惧怕回京,她怕一切都只是她做的一个梦。回到京城,皇兄便会要她赶快嫁过来…… 「嗯?」苏倾歌紧张兮兮的望着楚辛月。 夺夫之恨,不共戴天啊! 她苏倾歌怎么就这么背!!! 「我,不想再嫁给谢淮了,老苏啊,我喜欢上了杜明宇,可皇兄圣旨已经下了,我怎么办啊!愁死了!」 「当真?」谢淮问,心里一松。 「你还不信?人杜明宇比你长得好看,女人又没有你多,对我也好,比起你谢淮强过千倍百倍的!」楚辛月道。 「自是信的,在下只是想说,若你想逃离,也不是没有办法……」 楚辛月一听,两眼放光道:「快说快说!」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过如此一来,便要放弃原来富足的生活,你可愿?」 「倒是可以琢磨一下,本宫先回去想法子,中午叫阿紫做个鱼汤吧,你也回去自己院子看看,没有你在那里,阿紫做出来的饭菜都没甚滋味!」离去前她说了句,便赶紧回去找杜明宇商量。 「苏倾歌,等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便上呈皇帝,告诉全天下的人,我要娶你!」谢淮将苏倾歌牢牢搂进怀里,喜不自胜。 楚辛月自己想通了更好,若她想不到,他原也是要帮她一把的! 「再说吧!」 经歷了这些事情,她原本所在意的什么名声,名份的,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只要彼此好生活着,比什么都强! 「再说是什么意思?你不愿意?」谢淮很是在意,难不成是因为慕承的原因?所以这才般不乐意娶他为妻? 他心中淡淡的忧伤,垂眸,再抬眼时,便有了几分坚定,道:「苏倾歌,你可给我听好了!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妻!不论你答应,或是不答应,都是我的!」 苏倾歌却着实不想提,原本就不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在意?不论她是以继母的身份,或是妻子的身份,两人相守在一起,理是上天给予的恩赐! 「说话!」 「谢淮,你知道自己在说会?」 「自是知道!」 「你就不怕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一旦你这么做来,不知又会传出怎样的闲言碎语,你真的不在意吗?」 谢淮笑了,在她脸上轻轻印上一个吻道:「我只介意你会离我而去!」 058赶出南湖城 「答应我,以后再不分离,可好?」顿了顿,谢淮将她拢到怀里,认真问道。 「好。」她甜甜笑着应下,而后将他扶到床榻上躺好,又叫外头守候的丫鬟端来汤药餵他服下。 「苏倾歌,你还记得君茹吗?」 苏倾歌一顿,自是记得的,梦里那孩子简直就不像个姑娘家。 「先睡一会,我去给辛月做汤去。」 「不准!做饭这种事情交给阿紫去办就好了,你只负责陪我就可以!」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对,我就是个孩子,娘亲你要好生照顾我!」 「……」 「乖乖睡,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你!」苏倾歌强不过他,只得跟哄孩子似的将他哄下,而后坐在一旁,拿了针线打发时间。 谢淮看着她神色专注的作起针线来,便道:「苏倾歌,你给我做身衣裳。」 「我做的,哪有人家绣娘做的好,不然明日叫我绣坊中最好的绣娘给你做一身?」 「本王就要你做的!」 「……」 「为娘的手工费可不便宜呀!」 「那怎么办?不然肉偿吧!实在不行……就只能以身相许了!」 「不要脸!快睡罢!」苏倾歌立时闹了个满面通红,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谢淮嘴角弯弯,闭着眼心满意足睡去。 苏倾歌日夜侍候在他身边,白日里为他端茶到水,夜间相拥而眠,没几天,这谢王府里,便又起了风言风语,自是说的苏倾歌不顾人伦,勾引继子云云。 经此一事之后,那些个世俗言论,苏倾歌早已放下,外头要如何去说,便也不甚在意。 相反的是。以往府里头就算流言满天飞,谢淮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回,却是动了大怒! 「萧寻,给本王查清楚!是谁在府里头造谣生事?抓出两个来打一百军棍以惩戒世人!」这谢王府里头的下人懒散惯了,他早就应该整治一番才是,连主子们的闲话都敢随意编排,谁家下人敢如此猖狂? 一百军棍下去,命都没了!谁还敢拿命来生事? 「是!」萧寻领命,又道:「王爷,地牢里的那些人……」 苏家众人尚还关押在谢王府里的地牢里头! 「本王这就去审他一审!」谢淮下得榻来,穿好衣裳正要出去,苏倾歌手里捧着将将自那绣坊里拿来的丝线忙将他按住道:「都说了不准动,好生给我躺回去!」 这人是个不老实的,近来只要她一没看住,就想着要下来走动,莫神医再三交待过,叫他静躺些时日! 「没事的,放心,本王自有主张!」安抚性的拍了拍苏倾歌的肩膀,依旧大步踏了出去。 苏倾歌无奈,只好回了自已院子。 地牢里哭嚎声连成一片,被关押了这许多日,连个说活也没有。苏氏姐妹,早已快接近崩溃,每日里一睁开眼,便吵着闹着要离开这里,却是无人理会于她。 苏礼同内心无比绝望,事到如今,他才醒转过来,自己八成是遭了别人的连环计了。 自那日小如意领他去那赌坊开始,一切便都不对劲起来。 先给他一点甜头,而后再一步步让他深陷其中,不过短短几日,苏家如此大的家业。便叫他输得精当光。 悔恨二字,都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一夕之间,他失去了一切! 纵然身陷囫囵,却是没有什么心情来关心自己的处境,内心里,他早已绝望透顶、心如死灰! 小如意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真心对待过的人,可到头来,伤害最惨的,却是心上那人! 苏家的一切得来不易,却毁之一旦,也许……这辈子他再也没有机会重来,再次低入尘埃,还不如让他去死。 「将苏礼同给本王带出来!」谢淮冷冷道,而后坐在侍卫为他准备的椅子上,神色冷峻。 这些年来的帐,是时候清算一下了! 苏家人都是怎么对待苏倾歌的,他早就查是清清楚楚! 「王爷,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将我们关起来?」苏氏姐妹一见谢淮来了,急忙问道。 谢淮却是不理他们,只问负责看守的侍卫道:「可查了来那日接触过洗澡水的,还有谁人?」 「禀王爷,是苏家一个小丫鬟,我们去抓人时,已经上吊死了。」 这时,苏礼同被人自那牢房里带了出来,他没有看谢淮,面上一片死寂。 「苏礼同,你可知罪?」侍卫问道。 苏礼同淡淡的抬起来头,长嘆了一声问道:「你说的哪一桩?」 他这辈子做下的恶事实在是太多,或许他会有这一日,也是上天给的报应。 「哪一桩?先说说虞人门再讲其他也可!」 「虞人门是什么,我却是不知。」 「那当年为何要派出杀手追杀苏倾歌?」 苏礼同嘲讽的一笑道:「为什么?反正今日也没有想过要活着了出去,便是告诉你了,也无妨!」 苏礼同如此一说,那牢里众人俱都惊讶之极,齐齐将他望住。 没有想过活着出去,是什么意思? 「当年的杀手,是我冒谭凤娇之名,派出去的,一共花了一千两银子,可惜的是,最后还是叫她给逃走了!」 「你为何要杀她,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女儿?她不配!」 都是因为她!所以他才会痛失一切! 原来的和美,在真像揭开之际,被摔得粉碎,他一气之下,将那女人直接给弄死了,可纵是如此,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他苏礼同这辈子所有的感情都放在那孩子身上,可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后来虽然也有了别的孩子,可感情却是淡了。 他的心,伤透了。 连爱的能力,也一併除去。 谢淮冷着脸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苏礼同却不再多言,有些过往,他自己也不愿想起。 「既然你那么想死,那本王便成全于你!」 「不要……」话音一落。苏氏姐妹便嚎哭起来。 谢淮给底下的人打了个眼色,便有人呈上一碗金黄色的汤药,香味四散开去,众人眼中渐露惊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外头。 苏礼同的眼底,终于有了惧色,他以为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怕死了,可当真到了这一步,心中的恐惧便开到扩散开来。 瞳仁放大的苏礼同盯着那一碗黄澄澄的东西,唿吸开始不稳,手脚略有抖动。 他指着谢淮哆嗦着嘴唇道:「你不能……我。我是苏太妃的父亲!」 「父亲?你觉得你配吗?」谢淮淡淡,面上一片萧杀。 「可到底没对她如何,苏倾歌是苏家的女儿这个身份,我不是承认了吗?」 谢淮沉着脸,淡淡看了眼他,这一眼,却叫苏礼同毛骨悚然。 「当年,你是怎么杀死自己原配夫人,夺下她全部家业的,写下来,是怎么买兇千里追杀亲女的,写下来,还有,现在又是怎么与虞人门勾结,对苏太妃下了追杀令的,给本王一字不漏的写下来!」 苏礼同哪里肯写,写下来罪证,他还有机会活命吗? 「怎么?你是不是觉得写下来,我就会让你去死?可是……就算你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本王一样可以杀了你!杀了你全家!」 听到谢淮这么说,苏礼同脸上全是灰败,可他还是没有动,手脚早已经吓得不听自己使唤了,他想动,也动不了。 关在牢里的谭凤娇却是慌了神,她甚至温声软语的劝说苏礼同快些落笔,不然她和两个女儿命可如何保得? 「老爷,你就写吧,你看看我们的女儿,她们还是花一样的年纪,她们什么都没有做过,理应有更美妙的人生,而不是陪着我们在这里过暗无天日的日子!」谭凤娇泪流满面,很是不舍的样子,可心里,却是恨不得直接按住自家夫君的脑袋。好叫他快些伏法,这样自己母女三人,才能快点儿回得门去。 苏氏姐妹只管嘤嘤的哭泣,心里,也是希望苏礼同能够痛快些,这臭哄哄的牢笼,她们受够了!!! 「你……你这个毒妇,你就是希望我快点去死!!」苏礼同指尖抖动着指向牢中的谭凤娇,恨得肉都痛起来。 若不是这个女人哄着,他也不至于将她们那家子赶尽杀绝! 可也后悔,当年若是他当真赶快杀绝了,兴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还是那个过得快活无比的…… 「老爷,咱们女儿还小,你就当给她们一条生路……若是谢王爷想要咱们的命,那便拿去吧!孩子是无辜的,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一心想着自家姐姐的好,谢王爷行行好,放过她们吧!」谭凤娇算是看出来了,这谢王爷,不过是在帮着苏倾歌清算旧帐。 那女人果真好手段! 谢淮却是不理会与她,面上已没甚耐性。对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便要来强灌。 被人按在墙面上,苏礼同不停的挣扎着。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他怕得头皮都发! 「我写,我写!王爷饶我一命!我到底是她的亲爹啊!」苏礼同道。 「本王说过了,你不配!」谢淮说罢,淡淡看了眼牢里的众人,又道:「本王改主意了!那玩意你写或不写,本王一点也不在意,不过……或是你肯服下这碗毒药,那本王便放过你的家人,你道如何?」 「老爷。我求求你了!你多想相牧儿,还有城儿墨儿……他们都是花一样的年纪……」谭凤娇急了,又来劝他快些去死。 「你给我闭嘴!」苏礼同咆哮了声,他不敢对谢淮这般,可心头的恼怒早已快要将他燃尽,对着谭凤娇,顿时恨得牙都痒痒! 谢淮不悦的微微蹙眉,对侍卫使了个眼色,这么吵!当他的地牢是他家后院么?想吼谁就吼谁? 侍卫立时两个大嘴巴扫在苏礼同面上,喝道:「闭嘴!」 苏礼同被打蒙,整个人都回不了神。 谢淮站起来,对侍卫说了句:「处理了他。其他人赶出南湖城。」而后转身就走。 「谢淮,我日你先人……你敢杀我,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唔……唔……」苏礼同大惊失色,咒骂声响起来,不大会子,却被人灌下那碗毒汤,立时七窍流血,浑身颤抖着倒在了地上。 牢里众人看着倒下的苏礼同,眼里却没有悲色,反而松一口气。 谢淮刚才说,将他们赶出南湖城,也就是说,他们得救了! 虽眼中有泪,却与悲伤无关。 离了地牢,谢淮迳自回了书房,却是不见苏倾歌,于是他转身就往碧翠院而去。 远远的,便听屋内有人在说话。 「嘶……」 「痛?」 「到是还好,这一次要取用多少?」 「自是越多越好!」 「头晕就跟我说。」 「好,你莫要跟王爷说起。」 「你当我傻?若是谢淮知道了,老子还……」 话未说完,谢淮啪的一声踢开屋门走了进去,脸色铁青的看着苏倾歌血流不止的腕,还有边上那满满一碗的血问:「什么意思?」 莫神医有些讪讪,他讨好的看了眼谢淮道:「不妨事,她这造血的功能跟你似的,况且她这血能解百毒,我取用一些入药,说不定哪天就能让你再受益一回!」 谢淮却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苏倾歌,这人笨蛋,难怪总见她手腕子上缠着纱布,原是如此! 「本王同意过了吗?」 「那……我再取最后一回!我保证!」莫神医跟个孩子似的,伸出两根手指来,就差赌咒发誓了。 「没得商量!就算你救了我的命,不能这般害她!精血何等重要?她这身子还要不要了?」谢淮瞪了眼苏倾歌,又朝她狠狠道:「还不快给我将伤口包扎起来?你不想要命了吗?」 苏倾歌看了眼莫神医。又朝谢淮扯开嘴角笑了笑,可谢淮依旧跟她欠了他钱没还似的,铁青着脸,一丝笑意也地。 她收回手,用纱布缠上手腕,谢淮一见,忙过去帮她。 「我真的没事。」 「闭嘴!」 「谢淮你不要生气!」她温声软语的说话,谢淮却是心里一痛,这个傻女人!!!! 「是啊,谢淮你这么小气就没有意思了!」 「莫老还是回山上去吧,那里风景怡人,空气清新,最是适合仙风道骨的神医生活!」 莫老一噎,讪讪收了话头,小心的捧着苏倾歌放出来的那碗血踏了出去,嘴里念念有词道:「一点情义也不讲!谢淮这人还是那般讨厌那般小气!」 「往后每年我叫人多送些药材上去。」谢淮看着那抹背影道。 「那还差不多!」 苏倾歌看了眼谢淮,微微朝他笑了笑道:「我真的没事,这口子过两天就好了,莫神医说我这毒能解百毒,可是真的?」 谢淮点了点头,道:「这话你莫要跟第二人说起,若是叫世人知晓了,还不知会有什么疯狂举动!」 他不准莫神医取她之血,一来担心她身体受不住,二来,也是怕有什么谣言传出去,引得江湖上不安好心之人觊觎,给她引来无望之灾。 「好,我晓得了,你莫要生气!」 「那你吻我一下,我就消气了!」 苏倾歌脸上染一层薄绯,四下里一看没人,这才掂起脚尖,吻在他唇上。 本是想要轻轻一碰就收回来的,谢淮却是伸出捧住了她的脑袋,她一触及他。使将她扣住,深深的吻住。 这些日子,她日日夜夜在他身边,却不叫他碰,那股子火,早就憋得他浑身都在叫嚣。 谢淮松开她嘴,眸色迷离的看着她,唿吸已是不稳。 腰上被顶住了什么,苏倾歌心知肚明,她脸上通红,在他胸口拍了拍轻声道:「青天白日的,你……」 谢淮勾起唇角笑,一弯腰便将她横抱起来就朝床榻上走去。 苏倾歌一声惊唿,已然落到了软软的锦被上。 「门……门没……」未尽的话,叫他用嘴给堵了回去。 只听得一声轻响,那屋门,已是叫人关上。 「专心些……他们不敢看!」谢淮手伸了进去,一路向下吻着,三下五除二便将两人剥得精光,而后心满意足的品偿起他的美味佳肴来。 没一会,咯吱咯吱的声音便传了出来,随之一起的,还有女子极力压抑的轻吟。 萧寻脸上通红立在屋外,用掌力将那门关好后復又极力保持着那张万年冰山脸。他容易么?被迫听了回墙角,回头还得被自家王爷收拾!作孽! 「萧大哥,你听到了吗?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阿紫不明所以,她本是泡好了自家主子要喝的茶,正打算端进去,可门去关上了,还有奇怪的声音传来。 萧寻面上更红,表情却是无异。 「没有。」他冷冷说道。 「不对啊,明明就有啊!难道是老鼠被门夹住了,这才惨叫起来?」阿紫歪着脑袋说。 少女!老鼠是无辜的!!! 萧寻就快要崩不住了,抬眼看了看这小丫头道:「没有,你下去吧。」 「萧大哥你是不是不舒服?难道是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 萧寻便扯着阿紫的手,离得那门口更远了些。 他们这般……里头办事的人,会很尴尬的啊!回家自家王爷要收拾他的啊!姑娘你的好奇心可不可以不要这么重? 「萧大哥,你干什么啊!」阿紫不解,手里端着的茶碗险些掉地上。 「我没事,不要去。」他木木的说,这种事情,叫他怎么解释? 「哦,那我做饭去了,萧大哥也一起吧,一会我做好了来叫你。」阿紫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萧寻想说不用。可看着她的背景,竟有些移不开眼去。 「将来我们生两个孩子吧,大的那个,一定是个女儿,名字就唤君茹,谢君茹!」谢淮撑起身子在她上面,却是没有退出来,说话间,又有抬头之势。 苏倾歌已经累得抬不起腿儿来,这种事情,为何总是那般辛苦,她感觉自己就要被这人榨干了。 「你怎么知道第一个。就一定是个女儿,那万一是个男孩了?」 苏倾歌这么一说,谢淮越发神采唤发,他们的孩子,他们共同的孩子……光想想,心里使已是一片柔软。 「不论男女,反正第一个孩子就叫谢君茹!」 「……」 若是个男孩,长大后可还敢出门? 「谢淮,那只是个梦!」 谢淮沉身,微微勾了唇角道:「凭我的能力,可不一定只会是梦!你瞧好吧!」说着,越发用力的(撞)她。 「我不要了!太累了!」她就快要受不住。连声讨饶。 「乖,一会就好了。」他哄道。 可这「一会」的功夫过去,太阳隐有西斜的势头,苏倾歌浑身跟被人拆了重新安上似的,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 「你睡一会,晚一点我们去玩儿。」谢淮神清气爽,想着夜间带她好好看看这南湖城的夜景,苏倾歌吱唔了一声,便沉沉睡去。 推门出去时,谢淮对守在门口的阿紫道:「莫要吵她,好生看着。」而后微微一笑,脚步轻盈的回了书房,虞人门的事情他可以腾出手来料理了! 「虞人门幕后那人是谁,可有查到?」书房里谢淮问。 萧寻摇了摇头道:「这个组织很是奇怪,好像人人都是门主,可又人人都不管事情。」 「总要有人给他人分配酬金,这人也查不到?」 「抓住了几十号人,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我怀疑付酬金的,根本就是另一个神秘组织,否则这般多杀手,五花八门、形形色色的人都参与在内,不可能由一个两个来操纵,虞人门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 「是,属下也是这般想。」 「慕世子可是回到了北溪?」 「是!」 「派人去找他,他手里有一批细作,或许他的能更快的查到!」 「是。」 「下去吧。」 「王爷……王侧妃叫人传来消息,道是想见一见你。」 「不见。」 谢淮对她已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耐性,若是她老实安份,就绝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如今这样的安排,对他,对她,都是最好! 「是!」萧寻领命下去,却是长长的嘆息了口气,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谭凤娇一行人自那地牢回去苏府。却是叫人拦在了门外,来人兇巴巴的守在门口,推了她一把道:「哪里来的花子,快走快走!」 「我怎么变成花子了?这里明明是我家啊!你们快让开,不然我要告官了!」谭凤娇气极,没想到这才几日,房子都叫人占了去! 059漫天烟火中 「报什么官?看到没有,苏礼同早就将这房子抵押给了我家老爷了,除此之外,他还写了两千四百二十六两的欠条,既然你们是他的家人,不如将这欠款一道儿还了罢?」 谭凤娇顿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起来,身无分文、家又被人强占,还被限时离开南湖城,这是天要亡她啊! 「这不是真的,你可有证据,口说无凭……」谭凤娇的话未说完,那人便自怀里摸了来苏礼同亲自写下的字据,随之一起的,还有几张欠条。 谭凤娇接过一看,险些晕死过去。 白纸字,老天当真与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这下总信了吧!怎么样,给钱吧!」那人气定神闲,很是得意。 谭凤娇态度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她强忍了心中的怒意,扯出一抹笑意来对那人道:「可否容我两天,我进去自己院子收拾好行李,这就筹钱给你送来!」 「哈哈哈……」 那人大笑起来,心道这娘们也太天真了! 「收拾行李?你还有什么行李好收拾的,不过想进去也不是不可以,陪我们弟兄几个乐呵两天就行!这闺女长得不错啊!」说着,色眯眯的盯住苏倾城,伸出手去挑起她的小巴。 苏倾城退后两步躲在谭凤娇身后,眼里全是惧意。 谭凤娇也是怕了,虽然还有十几个下人跟着她,可都是些没用的女子,根本打不过这几个彪形大汉! 「我先想办法去筹银子,过几天给你们送来。」谭凤娇也怕再纠缠下去反而脱不了身,便拉着两个女儿转身离去。 现在她手里有的,只有那十几个一心一意跟在她身边的下人,可是她身无分文。哪里养得活这许多的下人?眼珠子转了几转,便想到一个绝佳的主意,这南湖城是绝对呆不下去了,不说谢王府那边,就是苏礼同那个死鬼欠下的一屁股外债,也够她受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关键是走之前,她得「处理」了这几个姑娘,眼下最好的去处,便是将她们换成银子,带一包银子总比带十几个人要来的轻松吧? 于是也不管她们愿是不愿,全都给骗着进了窑子,将她们卖给了老鸨,当着她们的面,点了银子就要离开,身后一片咒骂与哭嚎声,谭凤娇硬着心肠踏了出去。 心道你们莫要怨我,要怨,就怨自己命不好,她现在自身都难保,拿什么来养活她们? 「娘亲,现在怎么办?」苏倾城哭了一天,眼睛肿得个桃子似的。 谭凤娇看了一眼担惊受怕的儿女。心里一痛,要不是苏礼同那个禽兽,她的女儿又如何受这种苦? 「回京吧,但愿你们姨母还在!」 当年还在做闺女时,有个关系很好的小姐妹,现在只能希望那个小姐妹仍然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可以收留她们一阵,待得将来两个女儿有了归宿,那她一个人,随便往哪个庵堂里一住,也就是了!」 苏氏姐妹并不知自家母亲年轻时有过什么经歷,对这个姨母。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走投无路的时刻,突然被告之还有另一条活路可走,自是欣喜若狂。 「那我们现在就准备离开吧!」 她们实在是怕了。 要债的,随时会找来,还有谢王府也说了,尽快离开! 「也只能如此了!」谭凤娇长长的嘆息了一口气,原本她以为自己会在这个地方终老,可没有想到,临了临了,竟走到这一步! 「娘亲,那哥哥怎么办?他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一切……」年纪最小的苏倾墨问。 「你管他做什么?」谭凤娇面上淡淡。 「可……」 「别可是了,到你能养活自己的时候再说其他,他现在过得比你们快活,你当你们爹为什么那么放心将他丢进书院?早就预先给他交下十几年的银钱!不愁吃喝,整天看看闲书渡日,这些年就跟死在外头似的,一点音讯也没有稍带回来过,他眼里哪有我这个母亲?」 谭凤娇也就是在自己女儿面前会说说他的不是,在别人面前,一向都是我们牧儿长我们牧儿短,不知道的,还道她有多怜惜这个儿子。 「别吵了,快走吧,再晚城门就关了,墨儿和我去买点干粮,娘你去雇辆车子,半个时辰后在城门口汇合,今晚就走!」苏倾城是怕了,越早离开这里,她才会感觉安全。 谭凤娇一听,也就不再多言,给了苏倾城几块碎银子,自去找车,夜幕里三人终于踏上远去京城的路,带着满心的徘徊与恐慌奔向了不知道在哪里的末来。 「娘亲,爹爹到底对大姐都做过些什么?」直到车子驶出了很远,苏倾城这才放下一身的戒备,问道。 谭凤娇自是不会将真像说出来,只摇了摇头,道是她也不知道,他们家之所以会弄成这个样子,全怪谢淮仗势欺人! 苏氏姐妹听完,信以为真,心里一时凉得透顶。 她们缕缕在他谢淮这里受挫,之前投怀送抱的事情自是不能与人明言,可心里到底是痛的,暗暗放在心里,夜深人静之时,那痛楚,便叫嚣折磨着她们。 而这一次,又彻底让她们失去了家园。 她们做错了什么?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她们什么都没有做过,就活该受此折磨? 苏倾歌暗暗在心里发誓,若有一天捲土重来,定要千倍百倍的讨回来! 她们一夜之间失去一切,被迫着一夜长大…… 当得知谢淮已经快手快脚的处理掉了苏礼同时,苏倾歌愣了愣,她曾经发誓要好好折磨他,可是当真听到他已经死去的消失时。竟十分平静。 那些她以为的深仇大恨,一朝得报,并没有预想中的痛快,难道是因为没有亲手去处理,所以才没有报復的快感? 「怎么了?你不高兴?」谢淮问。 他生怕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毕竟那人是她亲生的父亲,可便是她会生气,苏礼同也是没有活路可走的,每一个想要对苏倾歌下杀手的,他都不会放过。 唯一在害过她以后还能活得好好的人,只有一个桑桑,可……那是因为他欠了桑桑一条命…… 「也不是。只是没有想像中那么高兴而已……」说着,她暗暗嘆了口气,苏礼同也许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是这样一个下场! 两人说话间,那头陆为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 「你们都在呢!宋二此人实在是不厚道,要离开也不跟我打个招唿!」陆为一来,自顾饮下杯茶,就开始唠叨起来。 谢淮最讨厌别人在苏倾歌面前说起慕承,恨不得直接将他提起来扔出去才好。 看着谢淮吃人一样的目光,陆为讪讪一笑道:「阿淮,你别这样嘛!这么多年兄弟,我在你面前抱怨几句怎么了?」 谢淮淡淡道:「有话说,有屁放!」 「是是是,我这就放,放完就滚!」 说着,转身走到苏倾歌面前道:「宋二真的没有留什么话给我?」而后转身,好笑的看着谢淮,谢淮自是眉头皱得更深,他便更加乐呵起来。 「阿为……」谢淮抿着嘴,看着他笑,后面的话也又不说。 陆为面色一凝,立马服服贴贴道:「哦,我今天来主要是将这些东西交给倾歌你!」 谢淮一听,脸便又沉了下去,陆为连忙改口道:「想要交给太妃娘娘!」 苏倾歌云里雾里,这陆为脑子是不是进了水?拿一大把银票交到她手上,是几个意思? 「干嘛?」 「这钱是你苏府的,也就是你外公留给你的!你点点吧。」 苏倾歌挑眉问:「你上回说你来搞定,这么快就套了出来?」 「可不是嘛,不过分了两成给那赌坊,所有产业他们也都接手了去,只留下现银!」 苏倾歌接过,想起外公和娘亲的惨死,心里便是一沉。 「你如何办到的?」 「这就简单了,你那爹爹有个赌鬼相好的,我跟他那相好一串通。再用点权势压一压那新开张的赌坊,你那父亲,立时就上勾了啊!」 「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啊!」陆为忐忑了起来,问。 「唉,感觉自己就像个废物,什么都是别人来帮我搞定!」 仇报了,是谢淮帮的忙,钱拿回来了,是陆为帮的忙,自己就跟个饭桶似的,只知道吃! 「说完了就赶紧走。领一份俸禄,总得办几件实事才成罢?」谢淮急着将陆为赶走,他早就安排好了今儿晚上要带苏倾歌支看烟火,这陆为也太不识相,什么时候来说不好,偏要挑这个时候。 「啧啧啧,一个月拿你那么几两的俸禄,当牛作马的我容易么?」陆为道。 「阿为,谢谢你!」苏倾歌沖他甜甜一笑道。 谢淮立时移到她面前,将那陆为的视线阻断。 陆为点了点头离去,一面勐翻白眼,一面腹谤着小气鬼谢淮。看一眼怎么了?还能少块肉不成? 「好了,我们也走吧!」谢淮自那衣箱里翻出件稍厚一点的衣裳给她套上,牵着她的手直接就上了马车。 「我们去哪里?」苏倾歌窝在他怀里,小声问着。 来自那人胸口的温暖,将她彻底融化,心底对他的依恋渐渐生了根,深深的扎进了血肉里。 越是朝夕相对,这种依恋也就越是深沉。 「跟着我走,你就知道了!」他伸出手环在她腰上,看着她精緻的容颜,怎么也移不开眼去,这女人长得这么漂亮。总有不识相的想要觊觎,他无论藏到哪里,总有人惦记着,这感觉,着实叫他无奈。 「那你要是把我卖了怎么办?」苏倾歌扯出个笑来,曲着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那长指轻触,痒痒的,像是直接抚在心上,谢淮一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身子没来由的一颤。 他定定的瞧着她,捉住她的手往腹下一按道:「都怪你……」 掌心滚烫的热度传来,苏倾歌红了脸。连忙就要将手缩回来。 谢淮怎会让她如愿,硬是将她的手按在上头,缓缓向她凑近 他吻她,轻咬着她的唇、她的耳垂…… 所有的抵抗在那人柔情攻势之下,化作细碎的嘤吟,尽数被他阻在了嘴里,脑中的眩晕越来越甚,苏倾歌很快沉陷,不可自拔…… 隔着扇薄薄的小门,在前头赶车的萧寻尽量往那人际罕见的街道上走去,里头不时传来的动静叫坐在外头的阿紫以及萧寻闹了个大红脸。 便是再无知,此时也大体明了,阿紫面色通红,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回想上回闹过的笑话,越发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萧寻不时偷眼打量阿紫,见她面上一片绯红,里头又不时传来叫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也是有些尴尬,偶尔一暼阿紫,心跳便莫名开始加快。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开始对这丫头有了异样,一定是自家主子不知收敛,弄得他也开始思起了春!一定是这样的! 特意选了个空旷的所有将车子停下,萧寻伸出手去,轻手轻脚将阿紫扶了下来,隔得那马车远了些,二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今晚上的星星可真亮啊!」阿紫尴尬极了,忙抬起头来望着满天的繁星道。 萧寻所幸寻了块石头坐在上头,仰望着星空,却并不接她的话,只偶尔自眼角的余光里,偷偷打量着她,心道这么个小小的丫头,怎么就会生出这般多的神色? 阿紫更为尴尬,只得闭了嘴,挨着他坐下。亦是抬头望天。 「够……够了,我不要了!」几度沉浮间,苏倾歌已是化成一滩水一般,在他(身下)辗转(承欢)。 谢淮闷哼一声,突然加快了动作,一道道白光突然在脑中炸开,而后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四散着往全身退去,极度的感官享受叫他舒服的眯起了眼。 「妖精,迟早有一天,我会死在你身上!」他将全身的重量人部压在她身上,脸上滴落的汗珠顺着落到她面上。 苏倾歌喘着粗气,累得手指都懒得动一动。 「你个浑蛋,累……累死我了!」 听她这么说,谢淮便笑起来,身子一抖一抖的压在她身上。 「重死了,起开!」苏倾歌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苏倾歌,你说,刚才播下那么多种子,会不会长出一个君茹来?」他问。 苏倾歌翻了个白眼,他以为这是种地么? 「谢淮,我觉得……现下,还不适合要孩子,我能承受世人的流言,可是,却不想让小小的孩子也同样去承受这些。」 「都交给我,这些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过几天我就上表皇帝。」 「别忘了现在你和辛月是有婚约的,上表皇帝只会惹恼了他罢?」 「所以我需要楚辛月想办法来解除这个婚约,杜明宇会有办法的,他蛰伏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不可能会看着她扑进别人怀里,所以……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是要孩子的时候,你特么是想害死我么?」 「苏倾歌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吗?」谢淮面上有着淡淡的失落,他在她心里。当真这般不靠谱? 「可是……」 「没有可是,你只需要全心全意的相信我,就好!」 「那好吧,我相信你!」 谢淮听了,这才露出笑意来,紧紧将她拥在怀里亲了亲,而后起身给她清理干净,待二人穿戴整齐,推开车帘,吹散了这一室淫靡,才发现身处荒郊,小侍卫和小丫头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仰面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二人还不知这会子有人在寻他们,只一味沉浸在那莫名的心悸当中,又是想要靠近彼此,却又是害怕靠近。 谢淮四下里一看,并不见他们的人影,只朝苏倾歌轻声说了声:「坐稳了。」 而后亲自赶着车子离去。 武功高强的萧寻竟也没有发现,一门心思的全在身边的小丫头身上,天上的繁星眨着眼在头顶上一闪一闪的,将他那颗冷漠灌的心照得雪亮。 他正看得出神,阿紫突然道:「完蛋了!马车怎么不见了?」 萧寻心里一惊,立时站了起来四下里一看,透过白色月光,只见不远处谢淮赶着车。悠闲的向前。 阿紫快要急哭了,看着远去的马车转转团。 「不要急,是王爷自己赶的车,我们回去等着就好。」黑暗里他伸出去握着她手,嘴角微微扬起,又道:「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心头隐有什么东西在跳跃,萧寻鼓起勇气看向她。 可阿紫却没有任何反应,只当他是担心自己害怕,这才安慰于她。 「萧大哥,我不怕,可是我们怎么回去?」 灯瞎火的,又这么远,走回到谢王府,怕是要天亮了! 「走回去。」萧寻勾唇,夜色很好的将他眼中那跳动的光芒隐去。 「哦。」阿紫傻傻应了声,跟随着他的脚步,踏着月光而去。 「他们去哪里了?」苏倾歌走出去,坐在谢淮身边问。 谢淮一只手环上她的腰身,苏倾歌便将头倚在他的胸口,紧紧贴近他。 「莫要管他们。」谢淮轻声道。 车子缓缓前进,越是往前,就越是空旷起来。 「好睏,谢淮你带我来这荒郊野外的。不会就为了做那档子事吧?」苏倾歌昏昏欲睡道。 谢淮眉头一挑,在她额间印上一吻,而后他停下车,捧起她的脸,深情款款将她望住道:「这一生,我只想与你共渡!」 话音一落,他凑过来将她吻住,而后漫天的烟火便撕鸣着奔向不远处的高空,在头顶上炸开一朵朵绚丽的花朵,色彩斑斓,形态各异。 苏倾歌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瞧见这般多的烟火。她眸中带着些许的薄雾,看着谢淮,夜间虽有微凉,可心间暖意融融。 「谢淮,多谢你爱我。」她伸出手来搂在他脖子上,而后轻声道。 谢淮没有多言,只捧着她的脑袋,復又吻了上去,她的甜美滋味,他总是无法抗拒,甘之如怡。 灿烂烟火中,他们紧紧相拥。恨不能融进对方身体里才好。 「我爱你……」他吻她,在她耳边低喃着情话。 苏倾歌如痴如醉,脑子发晕,深深陷进了他的温情之中。 这声我爱你让她内心柔软的一塌煳涂。 她想,就算这人想要她的心,她也能亲自剥开来掏出送到他手上。 「苏倾歌,说你爱我。」他双手环在她腰上,额抵在她额上,任凭她急促的唿吸喷在脸上,痒痒的叫他心猿意马。 「我爱你……是的,我爱你!」 从来没有哪一刻,她如此确定自己的心意。 也从来没有哪一个人,叫她如此甘愿付出一切。 谢淮还欲再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头顶上的烟火已然燃尽。 他略微松开苏倾歌,有些疑惑,这烟花散得早了些,按照原来的设想,根本不会这么快就停掉才是。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谢淮道。 「那你小心一点。」苏倾歌站直了身子,朝了微笑。 谢淮点头,在她脑袋上轻吻,而后转身,没踏出几步,便见凌厉的刀锋自身后而来,谢淮瞧着不对劲,勐身回身,用身子挡了一下,便听撕拉一声脆响,似是有什么利器穿透了身体。 苏倾歌一惊,转过头去,只见身边数个衣人将他们包围在内,而谢淮腹上已是插了柄长剑,却是强忍着疼痛,神色未改。 谢淮将腹中长剑拔出,似是无一丝痛感一般,将苏倾歌护在怀里。轻道:「到我身后去!」 苏倾歌老实照办,问:「你怎么样?」 谢淮欲答,却见衣人一齐扑了上来,他只和专心和那几个撕杀起来,苏倾歌担忧的原地打转,她不会武功,手里又没半点可以帮上忙的东西,正不知如何是好,谢淮那头已是略占下风,衣人攻势越发勐烈起来,他渐渐有不敌之态。 「快跑!」谢淮道,他原本怕周围还埋伏着其他同伙,想要自己解决了这几个衣人再和她一齐走,可这会她若是不跑,极有可能落在衣人手里。 苏倾歌哪里肯跑,她低头捡了根木头,就要加入进去,同他一起抗敌。 60又见从容 拿着木棍还没踏出两步,便有黑衣人转头将长剑指向她,飞快的奔来,苏倾歌下意识举起手臂来挡,剑气扬起她额间的碎发,心似乎也要跳出腔子,她闭上眼,却被人搂进怀里,转瞬便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嘘!」谢淮在她耳边轻声道。 隐在树荫中的二人紧紧依在一处,不远处有越来越多的黑衣人搜索而来。 谢淮四下里一看,放烟火的这个地方太过空旷,不易藏身,他狂奔出二里地这才来到这片林子,他自怀里拿出个东西出来,一拉绳子,便有异样的图形高高冲上了夜空,如同烟火一般绽放。 黑灯瞎火的,苏倾歌也不知道他这伤到底如何,想要问上一问,又担心自己贸然出声,会将黑衣人引来。 「妈的,谁先找到算谁的!」不远处有粗鲁汉子高声道。 「你奶奶个熊,大家一起出的力,当然是要一起分!」 「我分个屁给你!那点赏钱还不够老子乐呵的。」 「给老子闭嘴!」 苏倾歌紧紧抱着谢淮,那声音离得越来越近…… 谢淮轻轻在她腰上拍了拍,苏倾歌忽而安定下来。 便是今天因此而丧了命,那她也是没有什么遗憾的。 苏倾歌在他手上紧握了两下,想要告诉他,她并不害怕,死亡,只是另一种形色的开始,只要他在身边,她便有了勇气,她什么也不怕! 没过多久,林子外头便响起打斗声来,领头那人是萧寻,身上还有几个军机营的人。这帮子黑衣人寡不敌众,没多大会子,便节节落败。 「你怎么样?」苏倾歌见来帮手,便自那阴影里走出来,想要查看一下谢淮的伤处。 谢淮浑身戒备,他知道这些黑衣人是何许人也,在萧寻没有将他们全部歼灭的情况下,不敢掉以轻心,始终集中注意力观察着周围的动向,生怕暗处有人偷袭而来。 苏倾歌看不到他伤口的情况,伸出手去,只觉一片粘腻,空气中亦是浓浓的血腥之气。 心里重重一痛,谢淮面不改色,甚至连呻呤一声也不曾。 苏倾歌却是极是担忧,似乎被那一剑穿刺的,是她苏倾歌,她感同身受,手指轻轻抖了起来。 「我没事,你莫要担心!」谢淮轻声说着,眼神锐利的看着四周。 萧寻很快寻来,在谢淮面前抱拳道:「王爷,黑衣人已经全部抓住,一会十三人,自称是虞人门的人。」 「交他们全部带回去好生拷问!不灭掉这什么虞人门,我誓不罢休!!!」 谢淮咬牙。而后自阴影中走了出来。 血污染得他一身的血红,可他却连步伐也不见凌乱,淡淡说道:「说吧,回府!」 苏倾歌眼中一片湿润,上回自己中了剑,她都没感觉这么痛过…… 「怎么哭了?不要怕,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到伤害!」马车飞快的往谢王府而去,谢淮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于她。 苏倾歌吸了吸鼻子,道:「我没有哭,也没有害怕,你在我身边,我就不害怕!」 她说着。目光专注的看着谢淮。 她从不曾觉得世上有哪个男子长得有谢淮这般好看,剑眉星目,刀刻般的五官深隧而俊朗,身形孔武,气度不凡,他们的相遇,虽然波折四起,可她不得不承认,打一开始,他就是最特别的,纵然她一再的痹自己,却依旧控制不住那颗被他深深吸引的心。 「我好不好看?」谢淮弯了嘴角,瞧她那看痴的模样,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你痛不能?」 「不痛,这点伤还奈何不了我!」谢淮淡淡道。 「可是流了这么多血!」 苏倾歌很是担心他身上的血会流尽,为了救她放掉那么多血,这回受伤又染湿了大半的衣裳…… 「你男人看起来像是那么没有用的吗?」谢淮在她脑袋上轻敲,好笑的看着她。 这点子伤口,于他而言,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要动,一动就流血!」苏倾歌扯开了他的衣裳,瞧了瞧伤口,便撕下里头衣裳的衣角来,稍为给他包一下。 近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回到了谢王府,只在进门之时,却是叫人给拦了下来。 「阿淮,你好狠的心!」王姑娘将自己作普通民妇打扮,拦在大门口,这辆马车是谢淮专座,她自是识得。 守在这里大半夜,终是阻上了他。 没有任何理由就将她发配到了别庄,她想要见他一面千难万难! 从前那个总是对她宠爱有加,关怀备至的谢淮,似乎早已死去! 她为谢淮做了这么多,难道最后要换来个孤老一生的结局吗? 叫她如何甘心!便是死,也要问个清楚。 为什么说好的相护一生,最后变了味道! 「桑桑,你怎么在这里?来人!」谢淮不悦,就要叫人将王姑娘送回别庄,可王姑娘见他一身的血,立时扑上来道:「阿淮,你怎么了?」 眼泪毫无徵兆的落了下来,所有的不满与委屈在见到谢淮这个模样之后,便又化为虚有,王姑娘满目的关怀,在触及谢淮眼神时,身子却又僵住。 这样冰冷的眼神,如同锋利的尖刀,直接剜在她心上。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谢淮会如此待她,即便从未走进过他的心里,可他从来都是温柔的…… 心间的悲凉越发扩散,苦楚万分。 「阿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她面无血色,被泪水浸过的眼里满是绝望。 「没有,你不要乱想,回去吧!」 「没有?到现在你还在骗我!!!」王姑娘绝然一笑。 如果说之前她还相信着谢淮是出于对她的保护,而让她住进了别庄,那么此刻,便是真的心灰意冷。 她一生之中都在为之而努力的东西,最终以失败告终! 「好了,先进去吧,你还在流血!」 苏倾歌见他们没完没了的,心里便有些不悦。什么事情不能过会再说?没见他正往外头冒血吗? 王姑娘见马车里还坐着个苏倾歌,便哈哈大笑起来。 只那笑声里,却是无尽的悽苦。 她真傻! 「贱人,你勾引继子,践踏人伦,我杀了你!」说着,王姑娘便通红着眼要扑上来。 谢淮稳稳捉住王姑娘伸出来手,重重往后一推,王姑娘踉跄着后退两步,瞪大了眼看着谢淮,嘴唇哆嗦着,她突然很后悔。 今天为什么要冒死逃出来见他…… 如果她不来见他,往后就还可以自欺欺人的以为。祝髮配到别庄,不过是他对她另一种宠爱,他对他的方式保护着不受任何伤害…… 可如今,现实无比残酷的呈现,她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在的傻瓜,为了他,她连命都不要了!竟也比不过这女人随随便便一句话来的好。 「先去处理一下伤口,你当真不想要命了吗?」苏倾歌扶着谢淮向里头走,王姑娘如同木头人一般,眼睁睁看着他们互相掺扶着离去。 谢淮处理了伤,喝下药后,便沉沉睡去。 身边苏倾歌轻轻将自己手自他大掌中抽了出来,正准备休息时,王姑娘毫无声响的出现在她面前。 「你出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说完,她转身来到了外头。 苏倾歌犹豫了一会,还是踏了出去。 「能耐不小啊,竟然将他迷得团团转!」王姑娘一改往日的形象,阴森森的扬了嘴角,道。 「有话就直说吧!」 「你知道今天他们为什么会追杀于你?」王姑娘表情淡淡道,似乎刚才那个伤心欲绝的女子,根本就是她苏倾歌的幻觉。 顿了顿,她又接道:「因为你!你知道虞人门是什么吗?」 苏倾歌蹙眉,摇头。 「这是个很可怕的组织,没有人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参与其中,这世上,没有他们虞人门做不成的生意!」 「什么意思?」 「你还不懂吗?你被虞人门下了追杀令!他们会一辈子缠着你,不死不休!!!你知道吗,谢淮为了救你,竟然想要将这虞人门连根拔起,这才若下众怒,若是虞人门将阿淮也列入了绝杀名单,那会是什么后果?」 苏倾歌愣住。 「你怎么会知道的?」 「不怕告诉你,当初下绝杀令到虞人门的人,是我!」王姑娘说着,笑了笑,可脸上表情都很僵硬,似非常疲惫。 「可惜的是,那一大帮子人。也没有杀得了你,苏倾歌,我恨不得你立马去死!你知道你的出现,让我的人生有多灰暗吗?阿淮原来对我那么好,我们原本会过着一世安稳美满的生活!全都怪你,我恨你,我恨你!!!!」她声嘶力竭,可越到最后,却越是无力。 再如何撕吼,也改变不了现状。 内心的痛苦,永远没办法舒解。 这样的愤恨,折磨着她的灵魂她的血肉! 「恐怕我帮不到你,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样。你才能好过一点……」苏倾歌心里其实是惊讶的,可她不想自己的慌乱被面前这失了理智的女人看穿。 「你还不懂吗?」王姑娘淡淡道。 「什么?」 「只要你还在谢淮身边,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就永远都不会停止!绝杀令,是不止不休的!而且……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的谁会是虞人门的门徒,他们可能随时随地会对你下手,苏倾歌,你会害死谢淮的!」 「是吗?」苏倾歌面不改色,却紧紧握住了自己的衣角。 「你最好小心一点!连累了谢淮,我不会放过你!」王姑娘说完,转身走了。 「你就这么让这贱人离开了?」楚辛月自那拐角走过来,说着,便使了个眼色叫人跟着那王姑娘出去。 叫苏倾歌瞧见了。她自是了解楚辛月想要做些什么。 「算了,让她走吧。」 「为什么?」 「她救过谢淮的命!」 「苏倾歌你太没有骨气,太没出息了!」楚辛月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人都骑到她头上拉屎了,她竟然还惦记什么救命之恩! 「辛月,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楚辛月收起面上神色,长长嘆了口气道:「没错,这虞人门实在是个烦精,皇兄先后十几次想要集齐兵力对付他们,可到了,也没找着那帮子人在何处!」 苏倾歌面上神色一瞬间便暗淡了去。 她这辈子到底是作了什么孽,这一个两个的。都恨不得她去死。 「就没有办法了么?」 「你不要急,谢淮不会让你有事情的!」 「可是……」可是谢淮也是血肉之躯,她如何舍是他一次次为了自己而受以伤害?万一他因此而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呢? 那她岂不是罪人?这一方百姓在他庇护之下才能安宁度日…… 「不然我从大内调几个高手来保护你?」 「王桑凝说过,他们无孔不入,我不死,他们便不会休,这样没完没了的追杀,真是累得慌!」 「那怎么办?」 「我心里好乱,辛月,我想静静……」 「好!」 楚辛月不再言语,安安静静的呆在苏倾歌身边,她一直没有说过,苏倾歌给她的感觉。像亲人!所以,她必须要保护她! 「虞人门的绝杀令,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回到住处,楚辛月无精打采了一阵,便问杜明宇。 杜明宇走到她身边,揽在她腰上,道:「除非她死了,否则没办法破解。」 「那个姓五王的贱人真是讨厌!她怎么就这么恶毒?」 「辛月,不说他们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有些事情,应该作些部属了,否则如何应对那一纸婚约。 「你想到办法了?」 「对。」 「什么办法,快说快说!」 「要么是谢淮死,要么是你死,这婚约也就随之解除。」 「没良心的,当真捨得我去死?」 「辛月,委屈你了!」他紧紧将她拥在怀里,低喃道。 她为了他放弃了尊贵的身份,那自己,也必须要对得起她这份信任才好。 「我会对你好的,辛月,我一辈子都会对你好!」他在她面前立下承诺,楚辛月淡淡一笑,贴在他胸口笑得甜蜜。 荣华富贵于她,不过过眼云烟。 这一点,她早已看破! 「可我还是不放心苏倾歌啊,那女人笨笨的!虞人门那帮渣渣又缠上了她,这可怎么办好?」 杜明宇眉头一展,计上心来,在他看来,苏倾歌与谢淮本就是一体,他年谢淮不爽很久了,到是可以藉此机会,好生消消心头的气! 「我到是有个办法!」 「快说快说!」楚辛月两眼放光! 「虞人门再厉害,也不这是江湖门派,虽三教九流都有渗透进去,可皇宫大内,却是没有办法!要说这世上唯一能让她安全避一避的,怕也只有那皇宫了!」 楚辛月一听。却神色暗淡下来道:「我都已经决定不再回宫了,她一个人在那里,还不被人给欺负死去?」 「辛月,你太小看她了!她绝对是个吃不了大亏的人!」 「怎么可能,那女人不要太笨!」 杜明宇便只笑笑,不回答,过了不久,他在她耳边轻语了什么,惹得楚辛月露出少女纯真的笑容来,连连点头道:「去吧,我早看她不爽了!」 王姑娘跌跌撞撞的往别庄里走去,深一脚浅一脚的,只到远处有霞光透过黎明前的黑暗,露出些微弱的光来,她这才回到别庄,娄三娘在门口守了一夜,见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是长长的嘆了口气。 「侧妃娘娘,您回来了!」 王姑娘没有理会,迳自走着。 娄三娘便安静落在她身后,小心的跟着。 「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呆会。」 别庄里鸟语花香,清晨里空气很是怡人,她随意在花园里寻了块石凳坐下道。 娄三娘见她神色落寂,也不敢多说什么,当下退了下去。 王姑娘神色木然的坐下,眼神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她勐的站起来,脑中忽然一阵眩晕,便直直倒了下去。 娄三娘将她扶起,见她这副模样也些感触,女人,真是傻,为苦为个男人将自己搞成这般模样? 「姑娘,你这是何苦?我去请王爷!」 王姑娘第一回阻止她,道:「没有用的,他不会来的,以后莫要提她了!」 娄三娘不解。也没有多问,王姑娘回到屋里坐了会,吃了些粥食,便道:「收拾东西吧,我要去修行!」 娄三娘这才惊讶起来,修行?那她不是回不了谢王府了? 「姑娘……」 「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王姑娘暗暗决定,就当是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她真的累了! 从别庄到庙子里,一路畅通,以往拦着阻着的侍卫,甚至当没有看她一般。 小尼姑将她引到了厢房,道是如果十天之后,她还没有改变主意的话,就会为她剃度,王姑娘呆呆的坐在屋子里,外头是娄三娘忙碌的身影。 呆坐了不知道多久,她勐的一站起来就往后头院子里走去,她憋得太难受了,心头的苦闷不知如何发泄。 女尼庙子里的后院,不知为何却有一英武男子立在后头,一见到王姑娘在此,更是彬彬有礼,王姑娘本不欲理他,却是发现,和他说会子话,心头竟是松快许多。 「姑娘家住何方。可有婚嫁?在下若是请冰人上门求娶……」甫一见面,他就说自己想要娶她。 王姑娘面上羞涩,心头苦楚,暗道她若是没有浪费感情在谢淮身上,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姻缘? 「不必,有缘自会再遇!」她说完就走,那男子却是目光灼灼,目送她离去,而后微微勾起唇角,凡钓鱼者,必先修身养性,沉得住气,才会有那傻鱼自愿上勾! 第二日,等了半日仍是不见谢王府里有人来寻她,王姑娘便又走出去散心,不成想又遇见那白面书生。 「小姐有礼!」他风度翩翩,朝她微微抱拳,望过去目光里,全是倾慕。 心里的失落似乎被抚平了些许,王姑娘不如第一次那般对他排斥,在面对这人时,也渐渐有了倾诉的欲望。 听她说完那悽苦的家世,男子面上哀伤,几次三番伸出手去想要将她拥入怀里安慰一翻,却又因着那男女之防而迟迟不敢动的。 「凝儿莫要伤心,前面吃够了苦头。后面的路便一定会一帆风顺!」男子道。 「多谢史公子浪费大好时光,陪小女子唠叨,我心里舒服多了。」 「凝儿莫要唤我史公子,若嫌弃,便唤我一声正君罢。」 王姑娘微微一笑,轻轻唤了声正君,二人如同多年老友一般,将那庙子里后山的风景看了个遍。 「在下家里无父无母,常年在外行商,名下略有薄产,若是凝儿看得起,便告之在下家里住哪,我想叫人去提亲!」史正君脸不红心不跳。又提这事。 「此事莫要再提了,正君,我当你是朋友才与你说起这许多,我不想害了你!」 王姑娘说完,又离去了。 如此几日之后,二人已是宛如知已,无话不谈,可史正军回回说到这上头来,王姑娘必定变脸,可纵是如此,那史正君也不曾放弃过。 这一日,谢王府里终于来了人,王姑娘喜出望外。连忙将人请进来,却只见一家丁小厮,手里捧着一盒子药道:「王爷要小的带上来给姑娘,这是莫神医最先研治的解药,服下后,您身体里毒也就解了!」 来人将那盒东西交给她,随之一起的,还有一封休书,谢淮给了她万贯家财,给了她一盒子解药,给了她一张休书,却是连面也不来见一下。 从此之后,便想抛下她,彻底想抛下她。 王姑娘捧着那盒子药,泪流满面。 最后一丝希望终于破灭。 他以为给了她一个全新的开始,却是她心头真的毁灭! 「我懂了,你下去吧,就说我会记得他的坏,希望他从此以后过得凄悽惨惨,永远得不到珍贵的感情!」王姑娘抖着水,说得咬牙切齿。 「小的告退。」 那家丁退下,娄三娘也来告辞,这女人被弃,她便没有留在她身边的意义,当时谢淮允过她来去自由,如今正是好时候! 「姑娘,我要离开这里了,往后你多加小心!」简简单单一句话,二人并没有多深的感情,王姑娘亦是淡淡转头,便不再理会于她。 吃下解药,枯坐了不知多久,史正君便来了。 「正君,陪我吃酒罢?」她目光呆滞道。 「好。」 这一醉,又是一夜,第二日醒来,她见自己完好的趟在榻上,而史正君,却只是趴在桌上便凑合了一晚。 他没有趁人之危! 王姑娘心头略动。暗道这人果然是正人君子! 对他的好感,又胜从前。 史正军睁开眼,对她微微一笑,而后从容离去,这一走,便是许多天没有来过,日升日落,独留她一人在这人迹罕见庙子里,心头荒凉的如同废墟。 这个时候,史正君的陪伴显得犹为重要。 若是他再不出现,那她这一生,怕也是再难寻到如此契合的知已。 心头淡淡相思,淡淡失落。 不过几日,他陪她渡过人生里最最黑暗的时刻。 061柳暗 谢淮醒来,就见苏倾歌睡的沉沉,窝在他怀里,他淡淡扬眉,在她唇上印上一吻,而后轻手轻脚下得榻去,身上的伤口,已是有所好转,谢淮走出书房,萧寻便向他禀报,道是莫神医已经用苏倾歌的血,制出来了解药。 谢淮接过解药,心下欢喜,解了她的毒,那他心头的亏欠便会轻上许多。 「快叫人送过去!」 「可是王侧妃已经到庙子去出家去了!」萧寻道。 谢淮长长嘆息,低头想了想,手脚麻利的写了封休书递给萧寻。 「去位总管那里,将我早前给她准备好的银钱领出来,解药和这信件一道交到姑娘手里,她就明白了!」 萧寻道是,而后快步离去。 谢淮办完这些,心里一松,脚步轻快的往地牢里去,那里还关些虞人门的几个门徒,这是个不错的突破口,虞人门,他必定要毁去的! 地牢里关起来的那几人怕死,几乎没有怎么费心思,便已将自己知道的都交待了出来,只是他们在那组织之中地位并不是很高,所掌握的信息并不核心。 「凡虞人门门徒,必定左背上刺一朵虞美人……」 谢淮走出地牢,便令军机营全城搜索,但凡左背上刺虞美人者,统统审问一通,而后诛杀。 一时之间。整个南湖城人心惶惶,今天是什么街头卖肉的猪肉荣被官爷抓进去就没回来过,明天是茶庄里负责採茶的伙计不见了,因为虞人门的浩荡,整个南湖城都处于迷雾之中,直到官府的告示出来,上头清清楚楚列示了哪年哪年哪日,某某加入虞人门,做下什么勾当之后,被就地正法。 虞人门在南湖城的势力,几乎被谢淮剷平了去,但是若大一个虞人门,并不止南湖城一个据点。 谢淮写了信,将他查到的所有的虞人门的信息,都告之了慕承。 希望慕承能够同他一道参与进去,然而慕承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想要做的,和谢淮想要做的,虽然是同一件事情,但是,他却是选择了另一种更危险的方式。 苏倾歌睡醒来,身边并没有谢淮的影子,她收拾收拾,还是搬回了自己的碧翠际。而今谢淮身子大好,而她自己又是个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人追杀的,太过靠近他,反而会成为他的负担罢? 「唉,要不是你现在正被虞人门的人下了绝杀令,真想和你再游一回南湖呢,也不知道以后还有不有机会再回来这里!苏倾歌,我好像有点捨不得你,怎么办?」楚辛月见苏倾歌回到自己院子,便过来同她说会话,她就要离开这里,最捨不得的人就是苏倾歌。而且,她还带着「任务」不是吗? 「不然……你自己去?」 「我一个人去有什么好玩的?」 「怎么会一个人呢?不是有杜明宇?」 楚辛月立时脸红了起来道:「说他做什么?」 「哈哈哈,你回去以后打算怎么做?」 说到这个问题,楚辛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避开苏倾歌的眼神道:「我也不知道啊,所有的事情我都听明宇的,他说他有办法就是了!」 「那我就放心了!那……你脱身之后还会联繫我吧?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吧?」 「那是当然的,我会想念你……做的饭!」 「……」 两人聊了会,杜明宇便将楚辛月叫了回去,苏倾哥看她屁颠屁颠的样子,眯着眼笑了起来。 「阿紫,今天去楚月楼订一桌子席面,叫韩昱晚一点送过来!」 阿紫一听可以去楚月楼,眼睛都亮了起来,道了声是,拔腿就往外跑去。 她许多天不曾见过那人,心头,十分想念。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苏倾歌坐在榻前,抚上劲间戴着的那块玉,心头却是沉重起来。 王姑娘恨她入骨,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除掉自己,那个不死不休的虞人门,当真可怕,到不是她自己惧怕死亡,只是不害怕因此连累了谢淮。 只要一想到往后他还可能因此而受伤,或者丢命,她心情便十分沉重。 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 也许真的如王姑娘所言,她离开,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正是因为深爱,所以,才不能接受他因为自己再次陷入危险的境地。 可是她举目无亲,又能去哪里? 苏倾歌苦笑,世界那么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么? 正当她陷入沉思之时,杜明宇背着手走了进来,一进门,便将门窗都锁了起来朝她跪下…… 三日后,来接应长公主回宫的太监浩浩荡荡来到了南湖城,恭恭敬敬将楚辛月迎回京城,楚辛月打扮一新,身上的衣裳极是华贵,妆容亦是不凡。 谢王府众来出来相送,目送她娉婷转身上轿,俱都松了一口气,将这尊大佛送走了,不知轻松多少! 唯一遗憾的,只有简氏,她还没有机会跟那长公主打好关系,她便走了! 苏倾歌以太妃身份送走了楚辛月,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一回到屋里,立时将早已备好的信件放在桌上,打开她的小匣子将所有银票都收拢起来,就有人自屋顶上飘落下来,带她离去。 苏倾歌立院中,再次看了看这个她生活过的地方,而后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不舍,随那人而去。 楚辛月等在城外。一见苏倾歌过来,便招手将她带进了自己的车驾之中。 「阿姐……」她甜甜唤了一声。 苏倾歌拍了拍她的手,微微一笑,只那笑容里,总有淡淡的愁绪。 她不快乐! 谢淮送走了楚辛月,萧寻道:「王爷,王姑娘身边的娄三娘传来消息,道是她已离去,请王爷派人去照顾姑娘!」 谢淮想了想,暗道桑桑在那庙子里住了这许久,他确实应该亲自前往,给她一个交待。 便道:「去叫简氏安排两个丫头随我一起上山。」 王姑娘坐在半山腰上的山石上向下望去。她好几天都没有见到过史正君,不,应该说是她好几天都没有见到过人影了,甚至连庙子里的老尼们,都销声匿迹了去。 寂莫如同生在骨血里一般,过往的一切又开始自那阴暗的角落里爬出来,折磨着她,她疲惫之极,关于谢王府所有的一切,都让万分厌倦。 那些仇恨,那些失落,那些没有归处的情感,无一不在嘲笑着她的失败。 她一败涂地。 还要继续下去这样的日子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这个时候如果史正君在,她也许就不会再想其他,他总有办法让自己忘记那些个忧愁。 可他无声无息的来,又无声无息的走。 王姑娘望着远处弯延缠绵的山脉,愁思翻涌而至,往后的日子,她不知道要如何渡过。 原以为离开谢王府,她只有出家这一条路可以走,可是在庙子里生活了两日,她心里明白,这样清苦的生活,她根本就适应不了! 史正君不失为另一条出路。 他常年在外营商,必定略有薄产,又满腹经纶,对自己也是爱慕有加。 可他偏偏又消失了去! 「桑桑……」谢淮走到她身边坐下,唤了她一声。 王姑娘浑身一振。 「你还来做什么?」本以为早已麻木的心,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便又清晰的痛了起来。 她爱他,爱了整整半生! 可是,他却如同丢垃圾一般将她丢弃。 叫她如何不伤? 「桑桑,我还你自由,也是为了你好,过去……是我错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才是真的害了你,桑桑,一直以来,我都当你是妹妹!」 「妹妹?可你说过会娶我,你娶了我,又放弃了我,这就是你谢淮对待妹妹的方式?」 谢淮脸上淡淡,道:「所以,我才说,过去的确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在没有搞清楚自己心意之前,就对你许下承诺。对不起,桑桑,是我亏欠了你!」 顿了顿以后,谢淮又道:「以后,你将会以谢王府表小姐的身份出嫁,你会遇到一个爱你至深之人,安安稳稳过一生!」 王姑娘却是嘲讽一笑。 她一个连自己都看不到未来的人,当真会有这样一个安稳美好的未来?不过就是说来哄她的! 为的,不过就是让她老老实实滚蛋离开么? 「谢淮,你已经把我逼入这个地步,你还想如何?」泪水一瞬间便掉了下来,王姑娘一脸的悽苦。问。 「唉,说起来,都是我的错,以往对你的关心太少,这才让你走上歪路!」 「你什么意思?」 「桑桑,我知道小玉是因什么而死,也知道虞人门为什么要对苏倾歌下绝杀令,更加知道楚辛月那回遇蛇是怎么回事!所以,很多时候,路越走越窄,全是因为自己选择错了做事的方式!」 王姑娘无所谓惧的嘲讽一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又要到了今天才说出来?」 「我不说。是想要给你机会,我把你当成亲人,总归是希望你好!」 谢淮如是说着,王姑娘却是听到什么莫大的笑话一般,大声笑了起来。 「谢淮啊谢淮,你以为,我还是过去那个你三言两语一哄就能乖乖听你话的傻子吗?你这些话,我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会相信!」 「桑桑,我说这些,也不是想要追究你的责任,我只是希望你能放过自己!给自己一个幸福的机会!退一步海阔天空!」 「漂亮话谁人不会说?可是你不要忘了,谢淮。将我满门抄斩的,是你谢家!将我逼入如此绝境的,也是你谢家!我到底哪辈子欠了你谢家的债,这一生要如此待我?」 「桑桑,如果你执迷不悟,到头来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所以了?」 她一脸的泪痕,却是微微扯起嘴角微微一笑道。 「所以你便是如此仗势欺人?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你如何狠得下心来?」多日不见踪影的史正军大步踏过来,将哭得悽苦无比的王姑娘护在怀里,恨恨对谢淮道。 谢淮挑眉,微有不悦,这男子,瞧着就不像个正派的君子。 王姑娘柔弱之极,倚在史正君怀里,一个劲的抹着泪。 这是她惯有的手段,谢淮冷眼看着,心下明了。 看来这史正君确实有几分手段,这么快便哄得桑桑上手,他却是不便干涩过多,只道:「桑桑,凡事多三分戒备,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以免后悔莫及!」 「这话自你嘴里讲与我听,着实可笑!谢淮啊谢淮,难道你当真不知,这一世中,伤我最深的那人,便是你自己!」 谢淮苦笑,想来自己再同她说下去,只会适得其反,那又何苦多费唇舌? 「如此,你多保重。」说罢,谢淮转身离去。 望着他转身的背影,王姑娘悲从中来,她这一生,看过他许多次北影。可没有哪一次,有这回这般绝望痛苦。 爱而不得的苦,她真是偿够了。 「谢淮,下辈子我宁愿永远都不要碰见你。」王姑娘心里如是想着,只贴得那史正君更紧了些。 「没事罢?」史正君松开她,问。 王姑娘摇了摇头,一阵阵的悲凉自心底涌上来。 「我想回屋,你背我好吗?」 史正君扬嘴唇角,弯下身去,将王姑娘背在背上道:「猪八戒背媳妇喽!」 对他的玩笑话,王姑娘连反驳的心情也没有。 她轻轻贴在他背上,泪水滴滴哒哒掉下来。 感觉到背部的湿意,史正君沉下来,静静将她背回屋里,放下,道:「世界那么大,为什么不偿试着出去走走?」 「我一个孤女,又能去哪里?」 「如果你不嫌弃,不如跟我一起走吧!」 王姑娘心里一动,道:「去哪?」 「天涯海角,四海为家!」 「可这样漂泊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了?」 「你啊,就是太悲观了,我祖上是在洛水了,等我挣够了钱,就回洛水定居,养几只鸡,餵两头猪,夜里抱着媳妇生娃娃,白天种点吃食,不知道多惬意!」 史正军说着,似是无比嚮往。 王姑娘听得心头微动。 「那……你还要再挣多少钱?」 史正君一听,眼睛发亮,道:「再有两年就好了,再做两年,就回老家去生活!你……可愿?」 「那。你会娶我为正妻吗?」 史正君点头,嘴边的笑意渐渐扩大。 「现在就走,你做得到吗?」 「可是我的生意……」犹豫了会,史正君又道:「好,我们现在就走,营生不要,也不能让凝儿了你失望!」 说着,便拥她入怀。 王姑娘回抱住他,感觉到他气息略有不稳的喷在自己耳边,慢慢向唇边靠近,脸上慢慢染上绯色。 「凝儿,我会对你好的……」他轻喃着,紧紧拥住了她,手,便探了进去…… 王姑娘闭上眼睛,既然做了决定,那将自己给他也不是不可以,他们总归是要踏出那一步的! 一夜缠绵过后,第二日两人亲亲热热的依偎着离去。 谢淮回到谢王府,就直接去了苏倾歌的院子,他去见了王姑娘的事情,好像应该跟她说一声,省得她自己胡思乱想! 可到了她的碧翠院一看,却没有她的身影。 「阿紫。你主子呢?」 阿紫刚从楚月楼回来,她自己还在找人呢! 「刚才主子要我往楚月楼送封信,回来,便不见她的人影了!」 谢淮一听,迳自走进了她屋里,明明一切还和从前一样,可他总有淡淡的不安,感觉什么东西不对劲,看了又看之后,却又没半点发现。 他所幸坐下来,对阿紫道:「给我泡壶茶水来!」 阿紫照办,而后老实守在门口。 夜幕降临下来,还是没有苏倾歌的影子,谢淮便再也坐不住,心底的不安越发扩散开来。 这女人在这里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她能去哪里? 「萧寻……去楚月楼!」 最后谢淮终于不耐烦起来,虞人门的绝杀令还在,会不会……便是这般一想,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脚步便更加快速起来,飞快的奔去楚月楼。 「韩昱,你家掌柜的呢?」 一进门,谢淮直接寻了韩昱问道。 韩昱似是早有准备,从容自怀里拿了一封信交给谢淮,双开始噼噼啪啪拔弄他的算盘。 将那信看完。谢淮狠狠一拳砸在大堂里的饭桌上,剎时桌子便碎了一声倒了下去。 「苏倾歌,你这个骗子!不要叫我抓住你!!!」他气极,她竟然敢!!! 一个虞人门便能逼得她远走他乡!外头只会比他身边更加危险好吗?这个笨蛋! 谢淮快步出去,骑了马飞快的追出城去。 抓到了,非得好生收拾收拾才好!前脚刚刚答应他会好好在他身边一辈子,后脚就跑得没影了! 外头那么危险,她脑子是不是长了屎?万一碰到虞人门那帮人,她要怎么脱身? 可是快马加鞭追出了近百里,都不曾看到她的影子。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亦是不知她此刻是否还安全,失落担忧让他整个人烦燥之极。可纵是如此,也是于事无补。 「回去,出动所有细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萧寻称是。 说罢,谢淮顿住,而后晃然,楚辛月!杜明宇!一定是他们! 「你回去安排吧,本王前往京城。」说着,直接跨上马就要走。 日夜兼程的赶路,原本要走十五天的路程,愣是十天不到就到了。他风尘僕僕进宫,却得知楚辛月一行不知在哪里玩乐,到现在还没有回宫! 谢淮急出了满嘴的水泡,却又不能在皇帝面前表露。 「阿淮,看到你对辛月这般上心,朕也就放心了!」皇帝微微一笑,眼中精光乍现。 他已是摸了一手的好牌,无论怎么出,都不会有半点差错,叫人怎会不高兴? 「乃是本份!」谢淮淡淡说了几个字,脸上郁色能掩。 「只要你们往后能够和和美美的,太上皇想来也就安息了!」 谢淮笑笑,并不说话,太上皇安不安息,他管不了那么多。 「好了,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还是住你的别馆吧!」说了两句,皇帝便放了他离开。 自宫里出来,谢淮便想要出城,却在路上瞧见了慕承,二人相见,均有诧异。 「你怎会在此?」两人异口同声问。 于是寻了个饭馆坐下,打算好生聊一聊,慕承手里的情况一向很多,想来他会知道楚辛月一行身在何处。 「你可知长公主一行现在何处?」 慕承蹙眉问:「洛水镇,怎么?你什么时候对她也有了兴趣?」 若是如此,那他定然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你怎么在这里?」 慕承不说话,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虞字,谢淮便明了。 「我要先去洛水镇,改日再会!」说着就走了。 慕承打入虞人门内部,那他便不方便将苏倾歌的消息告之于他,这样的话,苏倾歌就太过危险了。 可慕承却是猜到,这世上能叫谢淮急成这般的。也就只有一个苏倾歌,他料想苏倾歌肯定是跟着楚辛月跑了。 想到这里,不自觉的微微扬起了嘴角,想来那谢淮定是十分难过罢?谁叫他之前那般欺负倾歌? 现在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可一想到苏倾歌可能会遇到更多的危险,他便笑不出来了,越是接近真像,他便越是心惊,虞人门后头,有着可怕的力量! 想要将这个门派连根拔起,绝非易事。 他必须要步步小心,才能真的接近真像。 谢淮出了城,真接往洛水镇而去。 距离京城两百公里的洛水镇,他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便赶到了,可是到了那里一看,只看到楚辛月小鸟似的依在杜明宇怀里,两人说说笑笑的走在街头,身边没有半个随从。 「苏倾歌在哪里?」谢淮拦下他二人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楚辛月看着眼前这个鬍子咋拉,一脸风尘僕僕的谢淮,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 「我问你,苏倾歌在哪里!」 「她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再说了,你这么凶,我就算知道了,也不想告诉你!!」 「好了,别闹了,告诉我,苏倾歌在哪里!」他耐着性着,忍着怒火问。 「她……她难道不是在你谢王府?」 「楚辛月!!」 楚辛月见他要发彪,连忙躲到了杜明宇的身后。 「她在宫里。」杜明宇道。 他早就兵分两路,提前将苏倾歌送进了皇宫,而后陪着楚辛月四处游山玩水。 62未见花明 谢淮深吸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怒火强压下去。 「杜明宇,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谢淮咬牙切齿的问。 「谢王爷消消火,既然来了,不如一道去前头饭馆里坐坐?」杜明宇气定神闲,嘴角变弯扬起说道。 「你觉得本王还有心思陪你吃饭?」放淮眼里都想要冒火,他紧赶慢赶的跑来,却被告知扑了个空,这口气如何也是咽不下去的,只现下他并没有太多时间来纠结这些,苏倾歌不在身边,心头总也不安定!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谢王爷何苦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再大的事也没有吃饭重要,前头就是洛水镇最好的馆子,今天这顿我请。谢王爷给个面子?」 「面子?你觉得你做下这件事情之后,我还会再给你什么面子吗?」 「凡事莫要说的太过,最后你一定会感谢我的!」杜明宇笑意更深,看着谢淮这一脸吃了屎一样的表情,他莫名心里松快起来,这人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谢淮转身就走,既然洛水镇没有苏倾歌,那他一刻也不想留! 「等等!」杜明宇叫住他。 谢淮转身,冷眼看着他。 「这次算我欠你的,谢淮,我会还你,你不是想查那虞人门吗?不如好好去查查史正君。这人正赶往洛水镇,随之一起的,还有你那侧妃!」 说到这里,杜明宇脸上又见笑意,这谢淮头顶都快绿得跟大草原似的,他如何能容忍自己过过明路的妾室跟人跑了? 「如果你觉得一条这样的信息就可以抵消你犯下的错。那你就太天真了!」谢淮淡淡道,而后转身离去。 出了洛水镇,他立时飞鸽传书给萧寻,叫他火速前往洛水镇查查史正君和虞人门的关系。 又是一夜狂奔,自那马上下来之时,谢淮身形晃了几晃,便直接晕了过去,僕人连忙将他扶进屋里,大夫来看过之后道是他太久没有睡觉,身体疲惫之极,只要好生睡上一觉便好。 沉沉睡了不过三个时辰,他便醒来,直接进宫。 若大的皇宫,要藏一个人实在是容易,而且这边戒备森严,他根本没办法知道苏倾歌到底身在何处。 苏倾歌是杜明宇眶进宫的,面杜明宇实际上又是皇帝的人,所以,真正想要苏倾歌进宫的人,其实是皇帝。 所以,只有通过皇帝,他才能真正见到她。 皇帝一直想要南湖城,而苏倾歌落到了他手里……他便掐住了谢淮的七寸。 皇宫里红砖白瓦,富丽堂皇,小太监在前头引路,走进干德门,往里便是皇帝的居所。 「您先等等,皇上忙完了就过来。」小太监恭敬有礼的退下。 谢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望着窗外绿意盎然的树木。眸色悠远。 要怎么让苏倾歌脱身?她还好吗?皇帝可有为难为她? 「皇姐,这些年你一定受了很多苦!」皇帝龙袍加身,比起谢淮来,五官更为阴柔,他面上含三分笑意,对苏倾歌很是客气。 苏倾歌淡淡嘆了声。这皇宫虽然好,可是她呆的一点儿也不习惯,从前在外流浪,虽然吃够了苦头,却也自由自在,就算是在大户人家作丫头,也比这宫里要舒服许多。 可她没有办法,出了这皇宫,就会有那不三不四的门派前来追杀于她,自南湖城进京的路上,大大小小的刺杀不下十次,若不是宫里派人保护着,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几次了。 只有活着,一切才都有可能,所以,眼下虽然困难,可总会过去。 宫里,她还可以藉助皇帝的力量除去虞人门那群人。到时,才能真正地跟谢淮在一起。 等待的过程,也许有一些漫长。 可她想试一试。 「都过去了,也没觉得以往多么不同,只是……」 「什么?」 「辛月何时才会回来?」 「她是个贪玩的,玩累了。就会回来了!」 「皇上,你……是如何寻到我的?」 皇帝长长嘆息一声道:「唉,母后当年留下话来,叫朕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你!这些年朕一直想办法四处查找,大大小小不知看过多少与你同龄的姑娘,一次次的燃起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皇姐,你可知道,母后最牵挂的,便是你,可惜的是,你们竟连最后一面也无缘得见!」 关于那个一次也没有见过的母后。苏倾歌并无太多感触。 当年奶娘负责护送她出宫,辗转间到了苏府,正逢苏家大奶奶临盆,可孩子一生下来,就断了气。 可那个时候,苏家大奶奶需要一个孩子。苏礼同原本就有外室,而且,外室还给他生下一个儿子,若她连个孩子也生不下来,那么将来迎接她的,会是什么,她很清楚。 奶娘抱着苏倾歌到了她的身边,正好填补了她丧子之痛,苏倾歌白白嫩嫩的,见到她的第一眼,便朝她甜甜一笑,那一刻,苏家大奶奶便被感动,她紧紧拥着幻小的苏倾歌,暗暗下定决心,要将苏倾歌当成亲生女儿一般对待。 这是上天赐下的礼物,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苏倾歌来到了她的身边。 那之后。她便当真全心全意的待她,吃穿都给她最好的,奶娘也一直陪在她身。边 可是后来苏礼同不知从何处知道了这件事情,他暴跳如雷,抡起烧火棍狠狠的揍了一顿苏家大奶奶,又拖着硕大的棍子,在院子里四处搜寻着苏倾歌,扬言要活活打死她。 奶娘吓着,抱着苏倾歌藏了起来。 已是受到重伤的苏家大奶奶坚持着跑了过来,给奶娘手里塞下些银子,叫她抱着孩子快走,有多远走多远! 苏礼同会知道这些,必定是她院子里有人告秘。 听说外头那人肚子里又怀上了,这次,怕是闹腾站要进府,这才买通了苏家大奶奶院子里的丫头。 既然苏礼同恶狠狠的找上门来,那便是没打算给她留活路。 孩子,不过是个藉口。为的,不过是想让外头位进门。 她这位置不保不要紧,总要给孩子留条活路! 奶娘泪流满面,苏家大奶奶看着进气儿少,出气儿多,她要是走了,还不知道要如何,可若是不走,苏倾歌又当如何,两厢权衡,她一狠心,抱着苏倾歌头也不回的走掉。 「想什么?」见苏倾歌发着呆。皇帝便问。 「没有什么,只是想起当年一些旧事。」 「当年离开宫里时,你才刚刚出事,是奶娘抱着你走的,母后当年也是不得已,皇姐,若是不送走你,我们都得死,双生子可谓不祥之兆,若是叫别人知道了,不光你我会被溺毙,就连母后。也只有一杯毒酒的下场,哪怕只能保下一个……」 「可是皇上你怎么就确定,当年被抱走的那个人是我呢?万一弄错了呢?」 皇帝笑起来,道:「我们是双生子,双生子彼此之间是有感应的,我能感觉到你。这些年我一直能感觉到你,有时候会没来由的痛,特别是十个指尖,就像针刺一般,朕知道这是因为你,可能那时候你受着折磨。所以我才感同身受!」 苏倾歌伸出十个纤纤玉指,曾经有一段时间,她做得不到,便会被管事的嬷嬷有那绣花针狠狠刺下。 那段可怕的记忆,便是回想起来,也叫人心惊。 「可为什么,我从来感受不到你?」直到现在,苏倾歌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这……朕到是不知!」 「过几日朕会召告天下,自式封你为公主。」 苏倾歌听着,却没甚兴趣。 「不用这么烦的,对这些东西,我并不在意。」 「以后可不能这般随意,你是公主,就应该享有公主所应该拥有的一切!」 顿了顿,皇帝又道:「从此之后,朕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那便多谢皇上!」 「皇姐,你还是没有从内心里接受自己的身份,不过没关系。慢慢来!」 皇帝淡淡,而后他话锋一转,道:「谢家的事情,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个苏倾歌已经死了,被虞人门所斩!从此以后,你是楚潇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 「是,以后我便是公主,那么现在长公主殿下想要去烧菜了,皇上要留下来吃饭吗?」 皇帝宛尔,轻道:「也好!」 苏倾歌做的饭菜,比之御厨更让人回味无穷,他着实喜欢。 苏倾歌起身,整日里无所事事,她总喜欢烧几个菜,或是画几幅画,或是写几个字来,皇帝有事没事也爱往她这里跑,不过几日,他们已是十分熟悉。 那种熟悉感,绝不是相见几日的人能有的。 皇帝淡淡一笑,而后随手拿起本书来看起来。 前头谢淮还在等,他却是半点也不想去见他! 想娶得佳人,总要让他负出点代价才行! 二人磨磨蹭蹭吃过饭,又消磨了半日,眼见着太阳就要西斜,皇帝才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回去自己的寝殿睡了一觉。 谢淮空坐半日,连屁股都没有挪一下。 白天还有一更 063论嫁 水壶里的水加过好几回,皇帝故意避开来,他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王爷,您可要用些吃食?」到了饭点,有小太监过来问。 谢淮点了点头,稍微吃了几样,便又坐回原处。 既然来了,他就已是作好准备。 「皇上。」皇帝姗姗来迟,谢淮站起来,脸上没有半分异色。 「阿淮,你如何在这里?可是等了很久?这帮奴才胆子也太大了!竟然不来通报!」皇帝似是动了怒,眉头皱起。 「没什么。」谢淮淡淡道。 「不知阿淮找朕,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府里的苏太妃贪玩,与公主一道回了宫,我来接她。」 「你说苏太妃?真是可惜啊!回宫的半道上叫那什么虞人门给暗杀了去,你还没得到消息?」 谢淮一听,脸就了下来。 他这意思。是说苏倾歌已经被毒杀? 手指紧握成拳,谢淮恨不得一拳就朝这人面上挥去。 心头翻涌的怒意,要极力平息,才保得一分理智,他到底还是没有对这人下手。 「时辰不早了,不知皇上可否行个方便,今天晚上就不想回去住了!」 「自是可以。」 皇帝应下来而后起身道:「苏太妃的事情,你莫要难过,该怎么办还是要怎么办!早点儿休息。」 谢淮冷着脸点了点头,见那皇帝离去,便狠狠一拳头砸在了桌上,而后离去。将将踏了出去,原来瞧着好好的茶杯立时四分五裂开来。 夜幕降临,谢淮一身夜行衣,纵身在那红墙青瓦之间,便是一间一间去寻,他也必须将苏倾歌找了出来。 皇帝还没有如愿。根本不可能对苏倾歌做什么! 所以,他在试探! 夜里巡查的侍卫众多,谢淮左闪右避,几个纵身之间,已落到了另一处院落。 熟悉的身影自那窗口上印出来,谢淮心里一喜,直接隐身进去。 苏倾歌刚刚洗浴,正歪着脑袋擦着头髮,这些事情,她始终不习惯由别人代她来做。 正仔细的擦着头髮,却是被人自身上抱住,苏倾歌惊唿一声,只声音还未发出,便叫人捂了口鼻。 「嘘,是我!」 熟悉的气息传来,苏倾歌心里莫名安稳,转过头去,扯去他面上的巾,果然是他的俊脸。 谢淮紧紧拥着她,捧着她的脑袋二话不说就直接吻了上去。 连日的担心在这一刻松懈下来,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口中甘甜滋味涌来,他狠狠碾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真的是鲜活的立在他的身旁。 一吻完毕,苏倾歌嘴巴立时被他吃的肿了起来,红红润润的,很是诱人! 原本满腔的怒火,可在见到她的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带你离开这里!」谢淮紧紧拥着她,深深吸了几口带着她特有香味的气息,轻道。 离开这里,他定是要好生罚一罚这笨女人! 皇帝一把推门进来,喜怒未明,身后是排得整整齐齐的一队大内侍卫。个个手执长枪,将那枪头对准了谢淮。 「你想要带朕的皇姐去哪里?」皇帝冷冷道。 苏倾歌立时上前两步,将谢淮护在身后,朝皇帝道:「皇上说笑了,王爷没有要带我去哪里,天上的月亮挺圆,我想叫他带我上屋顶瞧瞧,怎么?这也不行吗?」 谢淮心口一跳,皇帝刚刚叫苏倾歌皇姐?他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苏倾歌,苏倾歌转头朝他微微一笑。 谢淮伸手牵住了苏倾歌的手,站得笔直,冷冷看着皇帝。 这人一套一套的,想玩儿什么? 起初他只以为皇帝拐来苏倾歌是想要要挟自己,如今看来,却又不仅如此。 「阿淮你太调皮了,皇宫大内,你一身夜行衣,若是被那不长眼的侍卫看见了。那是要乱箭给射死的!好在朕比那帮子没用的早一步发现,不然这后果可不堪设想!」 皇帝一反刚才铁青的脸,淡淡说着,对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视而不见,顿了顿后。他又说:「不过皇姐……这天上可没有你要看的月亮,明日朕便将京里所有适婚的世家公子都叫进宫里,你好生挑个驸马,之前流落宫外吃尽了苦,往后的日子,朕必定会许你一世无忧!」 说着似笑非笑的看着谢淮。 谢淮亦是扯出来个微笑。看着皇帝道:「陛下怕是忘了,不久前您才刚刚下旨赐下长公主殿下与微臣的婚事,本王此次进京,就是为着这婚事而来,微臣以为,此事宜尽快办理。恳请陛下恩准!」 「阿淮你弄错了,对你倾心的,是辛月,她还特意跑去你南湖城看你,若是这赐婚突然换成了朕的潇月皇姐,那辛月可怎么办好?」 「微臣只知当日陛下赐婚时只言许长公主殿下与我为妻。却是并未说明一定会是辛月公主!」 皇帝一听,眉毛一挑,嘴解微微扬起,心道,如此,那他就放心了! 「可是潇月到底嫁过你的父王,又是你的继母,你当真不怕到时候被天下人所耻笑?」 「陛下又错了,刚才您才同我说我,先父之妻苏太妃已在进京途中遇刺身亡,微臣已着人先行回去布置丧礼,苏太妃此人,早已不再留存于世,我谢淮娶回来的,乃是当朝公主,天下人缘何要耻笑臣下?」谢淮顿了顿又道:「况且微臣与潇月公主情投意合,一见钟情,还请陛下择日赐微臣与公主殿下完婚!谢主隆恩!」 皇帝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这谢淮这么上路,那他又何必费什么心神搞暗杀? 苏倾歌紧张兮兮看着大笑的皇帝,她总觉得这笑里,蕴含了太多的东西,她不过是想借他这宫里避个难啊! 最后竟会闹得如此! 这皇帝看起来一派温润,可内里却绝非如此,她与之相处几日深有感触,自己此举,会不会害得谢淮一败涂地?苏倾歌很是担忧,她原本是想要减轻谢淮的负担,没成想却又将他推入如此困境! 「这……着实叫朕为难!要不是早先便对辛月许下承诺,朕也不至于会作此如此安排……」皇帝嘴里说着为难,可表情却是十分淡定,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欠扁模样。 开玩笑,到了嘴里肥肉,他若是还叫他飞走了,那他这个皇帝就白当了! 谢淮笑一声。暗道都到这份上了,再演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他所幸松开苏倾歌的书,一本正经道:「陛下所言及是,刚才是微臣考虑不周,如依陛下所言,请尽快安排微臣与辛月公主的婚事罢!多谢!」 皇帝终是崩不住笑出声来,他道:「怎么,刚才不是还一见钟情,情投意合?你这感情变得也太快了些罢?」 谢淮淡淡道:「男子汉大丈夫,应志在保家卫国,又岂能在儿女私情上多作纠葛?陛下的安排。想来是多方衡量,最为恰当的,微臣岂敢不尊?」 皇帝听罢,笑容僵在了脸上,不过片刻,却又舒展开来。 杜明宇回报来的消息说,谢淮早就与潇月有了肌肤之亲,又为了她连青梅竹马长大的表妹都顾不得了,他就不信,他会这般轻意放弃! 「阿淮你想清楚了,那就再好不过了!好了,夜深了。都退下吧,皇姐也早些休息,京城的世家公子,可是个个风度翩翩,朕一定为你挑个合心意的!」说罢,皇帝朝苏倾歌微微一笑。而后转头对外头那些个侍卫道:「来人,好好保护朕的皇姐,不准任何一人欺了她去,若是叫朕知道这宫里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欺负朕的皇姐,朕第一个要收拾的,便是你们!!!」 侍卫齐声称是。而后有序分成几排,将这月华宫围得水泄不通。 谢淮心里哭笑,皇帝此举釜底抽薪,当真是做得再漂亮不过! 他一步一步一招一招,尽是暗藏深意,当是林大人之子带人在林中的暗杀,还有后来派人暗暗潜入谢王府里,他只道是想放个长线钓个大鱼,没成想,最后自己才是别人线上那个最大的鱼! 还有与长公主的赐婚,一早,他便已是布下此棋,楚辛月去南湖城一闹,身边还跟着个杜明宇,为的,不过是迷惑他谢淮的视线,这虚晃一枪,他竟也上当。万万没有想到的,苏倾歌竟当真是皇帝的亲姐? 谢淮不言,仔细打量着他姐弟二人,细看之下,他二人长相实在是相像,眉眼脸形俱都相似。 想到那天晚上莫名出现在自己屋里的女人……谢淮眸光一沉。 这一局,怕是自那晚上的一度春光,他便开始布置了! 先让她与自己有了肌肤之亲,又赐婚嫁与他那父亲,而后派人毒杀了老王爷,让苏倾歌陷入那般境地,不过是想要惹出自己怜香惜玉之心。 还有那林子里的刺杀,他哪里是真心想杀了自己?这人一招一式,意在攻心! 他做到了! 谢淮颓然,眸色深沉的看眼苏倾歌。 苏倾歌亦是转头看他,眼里全是歉意。 谢淮与皇帝之间的刀光剑影里,她哪里还能不懂?要如何才能化解了谢淮的危机?她着实是不想嫁与那什么世家公子,可又不想看着谢淮因此而让将整个南湖南拱手相让! 064 「送王爷回去!」皇帝对身边的太监吩咐一声,朝着苏倾歌及谢淮二人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安心!」谢淮轻轻拍了拍苏倾歌的手,而后跟着那太监离去。 苏倾歌转回屋里坐下,自门窗外看去,外头竟是守了十几个侍卫,她苦笑着摇头,暗道自己真是被自己蠢哭! 谢洽回到自己临时居住的宫里,而后老老实实在那太监的眼皮子底下换了寻身夜行衣,躺在床榻上闭上眼睛,没有多久,便传来均匀的唿吸。 老太监悄悄退下去皇帝那里回禀,谢淮一下子便睁开了眼,然而他没有办法靠近苏倾歌,心底的煎熬只能自己慢慢品味。 苏倾歌宫里戒备森严,防的明显就是他谢淮一个! 正当谢淮辗转难眠之时,只得那两声细微的桌球声自床榻底下传来,谢淮立时弹性起来。将那床板子掀开来查看。 「累死我了!」楚辛月喘着粗气自那密道里钻出来,额角上全是豆大的汗滴,她滴熘着眼珠子打量了一番,直接对谢淮:「还愣着做什么,快下来!」 谢淮仍是没有动,若不是楚辛月打的温情牌,苏倾歌那个笨蛋也不至于这么轻意上当,所以,对于楚辛月,他是不相信的。 「这密道能通向哪里?」 楚辛月没有回答,她道:「带你去见苏倾歌,想去就不要废话!」 自那弯延的密道里下去。谢淮很是认真的观察着里头,如果这密道能直通宫外,那便再好不过了。 「这条密道往前,是通向哪里?」他问。 楚辛月却是看看了他,淡淡道:「你死那条心吧,我都看过了。这密道道短,仅能通向苏倾歌的宫里。」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谢淮冷冷问道。 楚辛月避开他的眼睛,开始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苏倾歌进京问题会这么大条,这件事情,确实有此对不起谢淮和苏倾歌两人,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就算是将她绑起来打一顿,于事无补。 「抱歉的话你也不想听,解释的话我也不想说,就是这样!」她淡淡道。 要不是心存歉意,她又何苦一个人自那洛水镇赶回来? 可这话却是说不出口,有些歉意,她喜欢用行动去表示。 「苏倾歌是长公主的事情,你一早就知道吗?」 「离开的那天我才知道的。」 「为什么要将她骗进宫里?她一直当你是最好的姐妹!」 「我不是想骗她进宫,谢淮,你不要问了,相信我的话,你就不要问,如果不相信我,那更加不要问,我不想再说什么。」 楚辛月领着他左拐右拐,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你自己上去吧,我走了,天亮之前原路返回就好,她在等你!」 说完,楚辛月转身离开。 自那小道往上,果真来到的,是苏倾歌的屋里。 她抱着件未完工的衣裳,在灯下慢慢的缝着。谢淮走近,坐在她的身边轻轻将她拥住。 「不要在灯下做,我不着急穿。」 谢淮一眼便看出来那是件男人衣裳。 「还有个袖子没缝好,缝好袖子就能穿了。」她放下手里的针线,回身将他紧紧拥住。 这个怀抱很温暖,离开几日。她才知道,自己对谢淮的依赖有多深,离开他的身边,她那么不习惯。 「慢慢做,我不着急。」谢淮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淡淡,美人入怀,心,忽而变得安定,有她的地方,总能让他倍感温暖。 「谢淮,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苏倾歌说道,就快要哭出来,她无意间惹下大祸了! 「傻瓜,要怪也是怪我,我没有照顾好你,没有保护好你。没有看好你!是我的错,你莫多想。」他不想再给她任何压力。 「可是……」 「有我在,你乖乖的做你的公主,准备盛装嫁给我就好。」 「可若是这样,南湖城……」 「皇帝想要的,并不是南湖城。他想要兵符。」 「谢淮,我有个主意!」苏倾歌眼睛一亮,她不希望谢淮为了自己,将那宝贵的兵符奉上。 「什么主意?」他靠在她身上,手开始不老实的游走。 「皇帝不是要给我招附马吗?我从中挑个老实的,然后成婚以后再跑出去找你。这样不是既能保住兵符,咱们还能在一起!」 谢淮蹙眉,在她头顶上敲了一记道:「胡闹!!!」 「我不准!你谁也不能嫁,要嫁,也只能嫁我一个人!听懂没?」说着,他捧着她的脑袋。深深的吻了下去。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苏倾歌嫁给别人! 苏倾歌又是欢喜又是心酸,她闭上眼睛,任他长驱直入,二人紧紧相拥,周围的空气陡然开始升温。 「好想你……」谢淮吻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着。 苏倾歌一颤。胆子越发大了起来,竟是将手伸进了他衣裳里头…… 激情退去之后,谢淮拥她入怀,道:「这几天乖乖呆着,我有机会再进来陪你,若是皇帝当真叫来才俊让你选,你就先搪塞过去,其他的,我来想办法,切不可轻举妄动,懂了没?」 苏倾歌轻轻的嗯了声,紧紧将他拥住。 「这里头,不知有没有种子发出芽来,我努力了那么多回,也该到了搜获的时候!」 苏倾歌老脸一红,在谢淮的影响下,她对孩子,竟也有了期待。只希望肚子里真有了他的孩子才好! 「有了!」 「真的?」谢信眼睛发亮,整个人振奋起来。 苏倾歌在他身上拍了下,脸色通红起来,而后附在他耳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 「倒是可以一试!」顿了顿,谢淮又道:「可如此一来,若是皇帝对你并没有寻常百姓那种亲情,那你便要背负不洁的骂名,这于你而言,可是毁灭性的!还是不要!苏倾歌,我想你好好的,流言蜚语很是伤人,这个苦,你还是莫要受了!」 「我不在意,谢淮,试一试好不好?不过过程如何,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可以!」 「不到万不得已,这招还是不要用。苏倾歌,你相信我一次,可好?」 见他如此说,苏倾歌只得闭了嘴。 眼见着天边渐渐染上鱼肚白,谢淮爬起来整了整衣服,又在苏倾歌额上印上一吻道:「好生睡一觉,我再来看你,不准看别的男人!听到没?」 苏倾歌眼睛就要睁不开了,她又累又困,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自原路返回去,谢淮将将整理好自己。便有太监在门外喊道:「谢王爷醒了吗?」 「进来吧。」谢淮淡淡道。 「皇上请您过去吃早饭!」 谢淮点头,神清气爽的跟着他离去。 皇帝面前摆下几十道餐点,见谢淮过来,他微微一笑道:「阿淮来了,快来坐!」 谢淮走到他身边坐下,抬头看了眼皇帝,眼前的男子阴柔的不像话,传言与本朝相国暗通曲款,行那断袖之癖…… 心头突而有了个大大的疑问,谢淮面上淡淡,心头却已是有了方向。 「多谢皇上……」 「好了好了,整天看他们打官腔。朕早就看烦了,今儿就是家常便饭!」 谢淮看了看眼前满满一桌子的餐点,暗暗好笑,这便饭,实着是不简单,鸿门宴也不过如此! 「是。」他依言坐下。不再跟他客气,拿起筷子一样一样吃起来。 皇帝原本以为过了一夜,这人心里定是越发的急切,可这会瞧他这般淡定的往嘴里塞着食物…… 「皇上偿过这个紫叶包没?味道不错?」谢淮心情很好的给皇帝挟起个小包子,道。 看他这般笑脸,皇帝脸上便不好看起来。 「一会才俊就都进宫来了。谢王爷在宫里,帮朕参详参详,潇月公主是朕的皇姐,这辈子吃下那般多的苦楚,下半生朕定是要叫她无忧!」 「皇上可知无忧的真义?」谢淮问。 皇帝脸色一寒道:「谢淮你好大的胆子!」 「微臣该死!」 皇帝怒了,谢淮放下筷子,跪了下去。 「起来吧,也许你说的对,但是谢淮,她既然是公主,就得要担起公主该担起的责任!」 「是!」 「谢淮,朕且问你,你是否真心爱慕于她?」 谢淮点头,道:「是,微臣倾心于她,愿与其执手一生,永不分离!」 「要看到你的诚意!」 「皇上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阿淮你又何必装煳涂?难不成在你心里,潇月还值不了那几万人马?」 「自然不是。她在我心里,是无价的!」 皇帝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还欲再说什么,却见太监进来说,杜相国来了。 皇帝精神一振,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同起来,他清了清嗓子,道:「叫他等朕一会。」 而后他看向谢淮:「朕还有要事,阿淮你好生想一想再回復朕,外头的才俊还等着面见公主了!」 说着,起身直接向外走去,步伐略显匆忙! 谢淮眸色一深,望着他那远去的背影,心中隐隐已有了答案。 出了皇宫,谢淮联繫了身在虞人门里慕承,跟他要来当年皇帝出生时奶娘的信息、以及接生婆的信息,却被告之那两人早已归于黄土。 若是那两人还好好活着,也许谢淮还会感觉自己想得太多了。 可这两人一死……他淡淡勾起唇角,死掉了两个,还有一个生死不明的,他只要找到她! 「慕承,我想你帮我个忙……」他细细道来,想用慕承手里的情报资源查到点东西,慕承爽快应允,同时告诉他,虞人门真正的掌权人,姓史。 065嫁妆 「这个东西,帮我带进宫里,交到苏倾歌手里,我就不进宫了。」慕承自怀里拿出个小布包来,并不打开,一道儿交到谢淮手里。 谢淮接过,淡淡点头。 而后两人各自散去。 现下他并没有时间去理什么虞人门,萧寻那头亦是好久没有来过消息。 谢淮回到住处,正欲给萧寻去一封信,却见杜明宇踏进来,神色很是悠然道:「你那侧妃的死活,你管是不管?」 谢淮心头一跳,慕承的话突然袭上心头,虞人门暗处的掌权人,姓史!而王姑娘最后,是跟着史正君走的,所以,刚才此史乃是彼史? 「什么意思?」 谢淮脸色铁青。问道。 「你那侧妃,被史正君抓起来了,萧寻带人围绞,几次三番因着顾及着你家侧妃的性命,而败下阵来,那史正君叫嚣要你亲自前往……」 谢淮雏着眉,心头却是有些烦燥,这种要紧的关头,他哪里走得开? 「你如何得知?」 「自是有我的渠道!」 「杜明宇,我不太明白,你此举却是有些说不通!皇帝绝对不会希望我在这个时候离京,所以。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是谁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一个人有过承诺,会帮她这个忙,所以才会不远千里的跑来告诉你一声。你可以不信我,后果如果你承担得起,那也没有什么,我就是来传来信而已!」说着,他转身就走。 楚辛月觉得对苏倾歌有愧疚,要他无论如何也将那虞人门除去,不然她会内疚一辈子。 对于楚辛月的事情,他自是言听计从的。 这谢淮领不领情,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反正他的目标只是虞人门,那什么王姑的生列,关他什么事情?他能亲自跑来告诉谢淮,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谢淮没办法亲自去洛水镇解救王姑娘,便派出他军机营中最精锐的一批人,足有百十号人,齐齐向沙水镇行进。 桑桑要救,毕竟她曾在自己身边长大,他像妹妹一样呵护她长大! 可苏倾歌这头,他也走不开! 他怕自己一转身,这头皇帝便叫苏倾歌与人拜堂了。 谢淮又一次进了宫,这一次,皇帝并不理他,谢淮自作主张,又回到了自己之前住过的宫里,只这一会,这里却是个多了许多侍卫。 他关上门在那床榻里头放了两个枕头,弄有有人再在睡觉的样子,而后猫着腰进了密道。 苏倾歌手里摆弄的,还是那件衣裳,她淡定的看着谢淮钻出来,而后嘴角弯起:「可算是缝好了。你快来试试。」 谢淮站直了身子,伸出手臂,任由苏倾歌将那衣裳套在身上。 「大小正好,动一动手臂看看。」 谢淮乖乖动了动手臂,欢喜之极,这世上除了梅姨。苏倾歌是第二人会亲自做衣裳给他的女人! 谢淮抱紧了她,心里的甜蜜滋味满得快要溢出来。 「喜欢吗?」她问。 谢淮弯了嘴角,甜甜的笑起来,而后他将她拥入怀里,紧紧的拥住。 良久之后,自怀里摸出慕承给她的东西递过去道:「慕世子叫我带进来给你的。」 说起慕承,苏倾歌便问:「他怎么样?上一次不告而别,也不知道他心里是不是怪我。」 「别瞎想,他那么大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倾歌嘆息一口气,而后缓缓打开了小布包,里头赫然便是一块令牌。 苏倾歌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问:「这是什么?」 谢淮眸色一深,那日他曾拿过这块兵符要求交换苏倾歌的自由,被自己拒绝之后,他又拿这令牌直接送给了苏倾歌。 这份大礼,实在贵重,到是显得他谢淮斤斤计较。皇帝出此政策,想要的,也就是自己身上的兵符,可他与之周旋数次……慕承却是如此爽快拿了出来。 「这是北溪五万兵马的调令,苏倾歌,这是他给你的嫁妆。」 苏倾歌拿着那令牌。立时觉得有些沉甸甸。 她欠他的,怕是永远也还不清了。 「唉,你拿在身上吧,就当是替我保管。」 谢淮直接拒绝,开玩笑,这东西他要是拿了。那他成什么了? 「你自己收好,这是你的家底,苏倾歌,从此之后,你可以理直气壮的做你的公主,手里有了这五万兵马。便相当于有了张保命符!」 苏倾歌收好令牌,问:「慕承也进京了吗?他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 「他在做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抽不开身。」 「哦,那他将这五万兵马令给了我,那他自己呢?整个北溪怎么办?」 谢淮好笑的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你不会以为整个北溪只有区区五万兵马吧?」 苏倾歌有些不好意思,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傻瓜。这五万人马,是他还在做宋二时,秘密养出来的,北溪的势力,他没有动过分毫。」 「那我就放心了,这东西,还是得找个机会还给他,这是保命用的,我根本用不着。」 谢淮一听笑了起来,再次将她紧紧抱住道:「好!我听你的!」 眼下的危机一旦过去,他们确实不需要这个! 南湖城的兵力,较之北溪,也是不差! 他最讨厌的,就是欠人家的人情一辈子也还不了! 「苏倾歌,我爱你!」 苏倾歌笑了起来,听着他如此直白的情话,心头甜得像吃了蜜一样,她扯开嘴角。目光灼灼道:「原来你喜欢的人是苏太妃啊,可惜的是,她不是遇刺身亡了么?谢淮你节哀啊!」 谢淮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大长腿缠在他腰上,他惩罚似的在她下巴上重重一咬道:「调皮!不论你是苏倾歌也好,楚潇月也好,在我眼里,你就是你!你是我的!」 苏倾歌紧紧贴着他,抱着他的脑袋紧紧贴在胸口。 这话说得,她心里满满都是感动啊! 「想不到你平时木木呆呆的,说起情话来到是一套一套的!」苏倾歌道。 「我不光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办起事儿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你要不要领教一下?」说着,抱起她转身往那床榻上而去,轻轻在她脖子上一咬。 又又痒的感觉叫她浑身颤慄,眸色剎时变得迷离起来,相处这些日子,对他。越发无法抗拒…… 天亮之后,谢淮原路返回,将床榻上的枕头收好,而后在床榻上煳乱扯了一通,让那床榻看起来像有人住过的痕迹一般。 只窗外却是有一双眼睛,瞧着他做完这一切,快速的转身离去。 「原来是这样!朕就知道他这么安份的表像下,一定是有猫腻的!云涛,你怎么看?」 杜云涛淡淡看了眼面前头髮批散的皇帝,道:「他们有情,会暗里见面这很正常,我们要的。只是兵符,并不是真正想要拆散他们,先不要打草惊蛇,既然知道了这条秘道,那好生利用一番也好,你附耳过来。」 皇帝倾身过去,那人在他耳边轻语,痒痒的,叫他心神都随之荡漾起来。 「好,就听你的!」皇帝眉眼弯弯,而后对身边的太监说:「来人,朕要为长公主挑选附马。你去谢王爷过来!」 太监恭身下去,不大会子,谢淮便到了。 「阿淮,你来的正好,正好帮我参详一下,这才俊齐聚一堂。朕也怕挑花了眼去!」皇帝笑笑道。 杜相国站起来道:「微臣先行退下!」 皇帝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 「皇上要挑什么?」谢淮明知故问。 「自是要给潇月公主挑附马。」 「是。」面上淡淡,可心里已极是不喜。 「不知皇上可喜听故事,臣昨日在那闲书上瞧见个顶好玩的故事,皇上只有兴趣听上一听?」 「什么故事?」 「这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女子女扮男装。成为太子,最后又成为皇帝,竟也将那家国治理得太平盛世,当真叫人刮目相看!」谢淮说罢,那皇帝的脸色立时变得煞白。 「你如何知道的?」这个秘密,就连他身边最亲近妹妹也没有发现过,这谢淮到是火眼金睛,才几天的功夫,竟叫他察觉了去。 谢淮淡淡一笑,道:「皇上几乎没有破绽。」 皇帝脸色铁青,皮笑肉不笑的道:「你这么直接拆穿朕,就不怕朕一怒之下当真将你诛杀于此?」 「你不会!」 「你凭什么如此笃定?」 「因为,你是一位明君,杀了我,就会遭人诟病!一世英明毁于一旦,这买卖太不划算,以你的精明算计,绝不会做下这种事情。其二,若是你当真在意与楚潇月的感情,也不会这么做,若一定在宫里杀了我,你会一辈子失去这个姐姐。」谢淮淡淡道。 皇帝一听,却是笑了起来。 「朕自然不会在宫里杀了你!离开这京城,又有谁会知道你是朕杀的!」 谢淮淡淡一笑道:「杀了我,你一辈子也得不到兵符!」 皇帝收起了笑,脸色铁青的瞪着他。 「谢淮,你好大的胆大了,竟敢威胁朕!!!」 「微臣不敢!」 066又见洛水镇 「不敢?呵,谢淮,就凭这一点,朕很难说服自己留下你的性命!」 谢淮给皇帝倒下一杯茶,往他面前推了推道:「陛下若真心想杀了我,首先会做的,应该是安抚我,让我以为自己的威胁起来作用,而后再趁我不备,屠我性命,再想办法栽脏给入侵我国土地的邻国,激发南湖城将士的士气,一鼓作气的将失却的土地夺回来,如果运气好的话,最好将邻国也给灭了,扩大版图,再图谋以仁和治之!」 皇帝一听,脸上却是露出笑意来。 他什么都猜到了! 「可是陛下您没有那么做!就说明,我这步棋走对了!或者说,其实这是陛下乐于见到的!」 「这又如何说?」皇帝收起先前的种种表情,淡定的扯起嘴角,看着他微微笑着。 「可能……是这个皇帝您终于做得不耐烦了,又或者,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微臣不得而知!」 「既然阿淮你看得那般透彻,那朕就有话直说吧!」 谢淮坐直了身子,认真听着。 「第一,朕封你为古北大将军,率南湖二十万精兵收復漠北割让出去的城池,你率众归来之日,便是与潇月公主成亲之时!」 谢淮听着,点头称是,这个结果自是最好! 「第二嘛,将来和皇姐成亲后生下的第一个男孩,姓楚,朕亲封其为太子。将来继承大统!」 谢淮听着,诧异的看着他,或是她,第二条在他看来实在匪夷所思,她自己也是女人,想要个孩子,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朕年幼之时便作男装打扮,后慢慢服用药物,以使女性特徵不那么明显,终是伤其根本,这辈子,朕都没办法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所以……」 这皇宫里的刀光剑影,谢淮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去领略,于是他道:「呵呵!也许辛月公主生下的孩子更为合适……」 「谁人合适,朕自有论断,你既然要娶我皇姐为妻,那便要同她一起承担肩膀上的重任,朕一个人撑了二十几年……朕累了!阿淮,这辈子朕没有过过一天身为女人应该过的日子,你明白吗?」 谢淮听完,沉默下来,就算是个男人,肩上担了那么重的担子。都未必能如她这般,她有多么不容易,他都懂,太后并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这个皇帝她确是做得辛苦。 「好,我答应你,不过……要先成亲,成完亲我便领兵争战!」 皇帝莞尔一笑,淡淡道:「朕准了!」 正事说完了,谢淮站起来要走,皇帝便又道:「以后莫再钻地道了,谁也不会拦着你去哪里。」 谢淮一顿。脸上微微泛着绯色。 这人当真可怕,不动声色的,便知晓了一切,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 此事有了转机,谢淮自是要去与苏倾歌那里通个气儿,他们很快就会成亲!自皇帝那里离开,他脚步轻快,如沐春风! 「倾歌!」谢淮光明正大自正门进去,果真没有人敢阻拦他。 苏倾歌见他满脸带笑,便放下手里的画笔,问:「怎么了?」 「皇帝答应了!我们可以成亲了!」 谢淮说起,才发觉自己对于和苏倾歌成亲这件事情很是期待,从此以后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牵着她的手,可以理直气壮的将那谁谁谁赶跑,他笑着,将她拉进了怀里。 苏倾歌一听,面上微红,心口跳动的极快。 第一回嫁给他老王爷的时候,她没有半点少女的悸动,满心满眼里,全是算计与利用,经歷一段连新婚之夜都没有熬过去的婚姻,她以为自己此生会孤独终老,可这会,着实有些激动。 「皇帝怎么会答应?谢淮你是不是答应了她什么?」 「恩,成婚后我要出战,可能要留你一个人在宫里一段时间,待收回失地,我便来接你。」 谢淮没有将那件事情告诉她,船到桥头自然直,事情没有走到那一步,就会有转机,有些事情,女人就应该在他的羽翼之下,过平平静静的日子。 苏倾歌紧紧握住他的手臂,问:「出战?什么出战?」 「朕封了谢王爷为古北大将军,替朕收復失地,三日后便为你二人主持大婚,大婚之后,阿淮便要直接回去领兵出征!待他日凯旋,再来宫里接皇姐回你们南湖城!」皇帝背着手走进来说道。 苏倾歌蹙眉,却无从反驳,谢淮生为男子,保家卫国原是本分,纵然心里一百个不舍,也只能深埋心底。 他用这样的方式,换两人一个机会,更是全了他为人臣子的责任。 「三天……」她轻轻呢喃,心头欢喜,却也莫名忧伤。 他们终于可以明正言顺的行走于阳光之下,可短暂的相聚之后,便又是长久的分离。 「对,三天时间,朕会为你二人操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介时一齐公布皇姐长公主的身份。」皇帝说着,脸上的笑意愈深。 「多谢皇上!」苏倾歌朝他行了一礼。 「那你们说会子放吧,其他的,交给朕就好。」说着,看了眼谢淮,而后转身离去。 苏倾歌长长的嘆息一口气。既已成定局,再多说也是无益。 「怎的,要嫁我了,反而忧伤起来了?这是什么道理?」谢淮眉眼弯弯,多方权衡之下,现下的选择,对大家都是最好。 「没有,我心里很是欢喜!可成婚之后你就要出征……谢淮,我想跟你一起去!」 「胡闹!刀枪无眼,你以为是去玩儿么?再者,你若在身边,我反而容易分心这样反而不好!皇帝会善待你。你在宫里我反而放心些!」 「可是你一个人在外征战,我不放心!」 谢淮听着,顿时心满意足,苏倾歌鲜少在他面前表露心迹,她对自己的担忧,对自己关心,以及爱护,都能让他每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不放心什么?害怕你相公叫别的女人拐跑了不成?」 苏倾歌脸上一红,相公这两个字,莫名叫她老脸一红,犹记得在那梦中,两人痴缠时,她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唤他相公…… 显然谢淮也是同时想到了那上头,他抬起苏倾歌的下巴,深深的看着她,道:「再像那回那般唤我一声。」 苏倾歌脸上红得要滴血,朱唇轻启,道了声:「相公。」 而后便羞涩不已,将脸埋进他胸口,紧紧拥住他。 谢淮唿得心口一颤,情不自禁将她紧紧、紧紧的拥住。 「恨不能一夕之间便已白头!苏倾歌,我爱你!」 「我也爱你,所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归来!」苏倾歌仰头看他,莹亮的眸中印出他英俊不凡的容颜,她定定的看着他,离别的愁绪萦绕心头,渐渐有晶亮的泪珠盈眶。 谢淮心头一软,捧起她脑袋,缓缓压向她红润的唇。 二人唿吸交缠,十指紧扣…… 「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谢淮松开她,牵着她一道坐下道。 「什么事情?」苏倾歌问。 「是桑桑。」他深情望着她,语气淡淡。 苏倾歌心口微微一跳。 王桑凝陪伴了他二十几年,二人同甘共苦,渡过那许多困苦,想必在他心底亦是存有无法抹去的位置。苏倾歌不是不介意的。 她该死的介意! 她以为谢淮给了王姑娘一封休书,两人便再无瓜葛……看来还是她想得太过简单。 以王姑娘的为人,又如何会这般轻易的退出? 「她怎么了?」苏倾歌面上绯色迅速退去,可她不想看出来什么,便尽可能面色平静的道。 「拿了休书后,她与史正君一齐去了洛水镇,可杜明宇那里传来消息说,史正君才是虞人门真正的控制者,他挟持了桑桑,苏倾歌,我没有办法看她去死!」 自己与苏倾歌的事情已是告一段落,三日后便是大婚之日。那么他正好利用这三日将桑桑救出来,毕竟自己拿她当妹妹一样疼爱了数十年之久,况且,先前,确实是自己对不起她,他没办法爱上她! 「那你答应我,毫髮无损的回来,三日后大婚,若是赶不及回来……我就嫁与别的才俊了!」 「你敢!」谢淮咬牙切齿,突然低下头狠狠吻住她。 嫁给别人……她这辈子,下辈子,是没有指望的! 良久之后。他放开她,气息已然不稳。 「什么时候走?」 「一会就要走,早去早回!」 「你要记住,我在这里等你!」 谢淮点点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上一吻,而后便迳自出宫,急急赶往洛水镇去。 到了洛水镇之后,萧寻领着带出来的一队精兵前来。 「怎么样了?」谢淮问。 「史正君占了洛领山,手里又有人质,那里易守难攻,属下几次和弟兄们深夜偷袭,可都因为王姑娘在他手上而退了下来。」 「他怎么说?」 萧寻犹豫了一会。说:「他说要您亲自上山去将王姑娘换下来,否则……便会要她的命!」 「我今天晚上上山,你们在下面作好准备接应。」 「王爷,属下怀疑王姑娘并不是真正的被要挟,他们不过是在做戏而已。」 「怎话怎讲?」 萧寻便将他心中的疑问一一道来:「其一,我们第一次上山时是有看到过他二人的,当时他二人依偎在一起,看起来与普通夫妻并地二致,其二,几次攻上山时,都在同一地点看到补绑起来的姑娘,谁是形容狼狈。可我在她眼里并不曾见到过任何仇恨的眼神……」 「好了,我知道了。」谢淮打断他,就算她真是和史正君勾结起来,要引他上山,他也必须要去。 史正君并不是一个适合託付终身的人,他一定要将她带离。 「加大对虞人门的绞杀,这人门派非消失不可!」 「是!」 谢淮稍稍休息了个把时辰,便背了把剑上子洛领山,到了山门口,谢淮扯开嗓子喊道:「本王在此,还不快快前来相见!」 随着他声音的落下,那石铸的山门随即开启。 「谢王爷,好久不见!」史正君一身青色长袍,背着手立在山头之上,看着谢淮淡淡笑着。 「放了桑桑!灭你虞人门的人是本王,你拘着她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史正君转头,哈哈大笑起来。 「凝儿,他要我放了你,你要不要离开我?」 王姑娘自他身后走出来,嘴角微微扬起道:「我不离开,这一生一世我只认一个夫君,那就是正君你!」 史正军放声大笑几声,将王姑娘搂在怀里,当着谢淮的面在她脸上亲吻了一口,道:「哈哈哈……这才是本座的乖凝儿!」 王姑娘神色未明的看了眼谢淮,而后手扶上史正君的腰,在他里咯吱咯吱的跟着了笑了起来。 说话间,山门已是重重关上,十几人悄声而上,将谢淮团团围困在里头。 「桑桑,你不要这么煳涂!」谢淮看也没看身边那围上来的杀手,而是看着王姑娘道。 「我煳涂了这么多年,突然清醒了,阿淮,我醒转过来,突然很想要你的命。你知道吗?反正顾氏三百多口都死在了你谢家人的刀下,那我杀了你,也算是为顾氏一族报了血仇了,你说对不对?」王姑娘依偎在史正君怀里,眼里全是仇恨的光。 史正君将王姑娘搂得更紧些道:「莫怕莫怕,往后本座会好生疼你!」 说罢,他转眼看着谢淮道:「先谢王爷练练拳脚,我和凝儿吃好饭,咱们再叙!」而后两人转身,那十几个人蜂拥而上。 好在谢淮早有准备,他挥剑斩向向他靠近的杀手,手脚利的与其打斗起来,只那杀手越围越多,十几个人围他一人,更有好几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谢淮不想与他们拖去太多时间,便自怀里摸出一包白色粉末来,朝那些人洒去,那白色粉末落到他们身上,犹如刀割一般,又又痛,越来越多的人蜷缩着在地上打滚,谢淮身形如电,只几个回合,便将那一群人通通放倒。 剑上有鲜血滴滴落下,谢淮纵身一跃,便已稳稳落在高处,四下里一看,只见不远处有裊裊青烟冉冉升起,夜色里他快步朝那木屋而去。 今夜的唯一目的,便是将桑桑从这里救出去,不论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他都不能看着她在这条不归的路上越走越远。 小屋里王姑娘十指轻轻抚在琴弦上,便有琴音如行云流水倾泻而出,史正君一手执酒杯,一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桌面。一又桃花眼里,尽是算计,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抚琴的王姑娘,嘴角弯弯勾起。 「凝儿,你当真不伤心?今夜,可能就是你那前夫的死期。」 王姑娘心口一跳,却是极力隐去自己眼中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淡而无波。 「还要多谢夫君你,若是没有你,我这辈子都报不了仇,他谢家灭我满门在先,负我在后,现在那人要死了,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伤心?」 「你能这么想,那就最好了!」 一曲毕,史正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裳道:「我先去看看,等我回来再睡!」 王姑娘脸一红,微微点了点头:「那你早一点。」 目送史正军离去,王姑娘手指都在颤抖,她紧紧握着自己的双手,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着,她自小便深爱谢淮。哪怕他最终负了自己,哪怕他绝然的休书在她手上,她都没有想过要杀了他! 她不能看着他去死!史正君表面上风度翩翩,可实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谢淮落在他手上,定是活路的。 她惹不起史正君,也没有办法看着谢淮去死。 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这一切? 她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心道一定要想出办法来!一定一定! 先前对谢淮的那一点儿恨意,在他不顾自己安危前来救她那一刻,便已消散得一干二净。 抛开他在感情上没有回应过自己这回事,自小到大,谢淮待她极是呵护,在谢王府十几年里,她从来没有受到过一丁点儿的委屈。 她突然之间便顿悟,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完全全是自己作出来的。 她肖想了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爱他!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也应该要爱自己,才对得起自己的付出。 可是现在,她突然明白了,真正爱一个人,便是那人无法回应,也丁点也不会改变其本质,说到底,爱或不爱。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跟他无关,她强求了十几年,终是想通。 谢淮从来没有说过他爱她,他只跟自己保证过会照顾她一辈子,会护她一辈子,他当自己当成妹妹一样的疼爱。 可是王姑娘偏偏要他娶她,谢淮虽然答应,许也是因为她救他几次而心中有所亏欠,这种亏欠换不来他爱她! 史正君站在暗处,看着不远处的黑影隐进了木屋,而后他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点了点头,在不远处按下什么开头,便有一阵白色雾气突然喷出,谢淮尚且来不及捂住口鼻,便已倒下。 灯火下谢淮被五花大绑了困在树桩子上,史正君似笑非笑的拿了把短刀在谢淮面上晃了晃,道:「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话音一落,就有手下人拎起一桶冷水,直接往谢淮身上扑去,而后便见谢淮缓缓睁开了眼,可脑子仍是不大清楚,他眨了眨看。看了看史正君,显得有气无力。 他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只知那白色雾气一吸入身体,自己便软软倒下,到现在,身上仍是没有半点力气。 「谢王爷灭了我虞人门不少弟兄,这笔帐,是时候好好清算一下了!」史正君用那短刀挑起谢淮的下巴,笑得有些狡诈。 「像你们这些败类,人人得而诛之,便是你杀了我,虞人门也同样会被灭门,你们早晚会完蛋!」 「是吗?小皇帝先前也吵着闹着要把本座灭掉,可到头来,他连我一根手指头也没有摸到!」 史正君自信满满,他有的是钱,便是杀掉几个门徒,再花些银子招募几个来就是! 「放了她,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跟她无关!」 「谁是她?哦……你说凝儿吗?我们相亲相爱的,就算是本座要赶她走,她也不走了!」 见他这么一说,谢淮眼里就快要喷出火来。 「卑鄙!」 「过奖!」 「本座听说,世上有一物,唤金玉膏,人若沾上一点,便会皮肤溃烂,自动脱落,最后只余一副森森白骨,而且本座还听说,莫干山上那死老头竟用一人的血研制出了解药……谢王爷如果将这金玉膏的配方,以及解药献给本座,那本座便饶你一命!」 谢淮冷冷看着史正君,而后道:「这就是你接近桑桑的理由?」 「呵,你倒是聪慧,不错。便是你不说,凝儿也迟早会将秘方交来给本座!」 「别做梦了,世上已经没有了那东西的秘方,也没有了什么解药!」 「你唬我玩儿呢!解药不就是苏太妃的血吗?本座只要将她捉来,还怕得不到解药?」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苏倾歌在来京途中便已遇刺身故,难道不是你虞人门做的吗?」说到这里,谢淮突然愤怒起来,似乎说到苏倾歌的死,他便浑身充满了仇恨。 「开玩笑,虞人门若是杀了她,本座怎么会不知道?」史正君眯着眼看着谢淮,似是想自谢淮面上看出他话里的真假。 「还不承认!若不是因为你杀了她,我也不会对你虞人门赶尽杀绝!」 「这样啊!本座还以为你只是来救你的桑桑呢!原来只是顺便!唉,我凝儿可真是可怜,怎么碰见你这种负心汉!」 谢淮狠狠上瞪那史正君,用力的挣扎起来。 史正君却是招来手下人,在那人耳边嘀咕两句后,那人迅速退下。 「谢王爷若执意不肯交出来,那便先请王爷偿偿我虞人门的酷刑吧,来人,给我打!!!」他一声令下,便有人挥着一根长长的鞭子,上头还有许多闪着银光的倒刺,这要是落在身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抱歉今天更新晚了,妖妖感冒了,哭晕。 067何处归 来人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搓了一把,而后挥着手中的长鞭,重重的落在谢淮的身上,谢淮下令灭了虞人门这么多弟兄,整个虞人门的人对他都是恨之入骨,故而这人打起来毫不手软,一下比一下狠的落在谢淮身上,一时间只听得长鞭划破空中的轻响,以入落在肉上时,啪的一声重响,那倒刺便刺进肉里,有些钉进了骨头,又被那施刑者重重拔了下来,而后反覆打在谢淮身上。 不几下子,谢淮便一身是血的晕了过去。 可便是疼晕过去,他仍是连哼都没有哼过一声。 慕承躲在暗处,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史正君没有拿到那秘方,便不会真的打死了谢淮,顶多就是让他吃些苦头。 纵是知道他死不了,可见那血腥场面,也是心惊。 虞人门,果然不应留存于世。 许是那大汉打得累了,他停了手,一桶冷水扑到了谢淮身上,便见一地的鲜红流落下来。 「带下去关起来,等待尊主处置。」大汉朝身边手下道了声,将脖子转得咔咔响,转身离去。 昏迷的谢淮如同一块破布一般被人架起,丢进一间空屋,许是知道他逃不了,竟没有上锁,只将门稍稍拉了拉,来人便都退了下去。 慕承看来人走远,猫着身子走进去,谢淮倒在角落,浑身都是血。 「阿淮……」他在谢淮面上拍了拍,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反应。 自怀里摸出几颗药丸来餵进他嘴里后,慕承起身回了他的住处,他必须给这人寻点伤药来抹上,否则也不知他能挺过去几日。 「夫君,你回来啦!」王姑娘笑着上前挽住史正君的手,两人往里走着。 史正君春风满面,眼里都带着笑,他道:「谢淮已经被抓住了!那个傻子,他以为进了这洛领山还能活着出去么?哈哈哈哈……」 王姑娘脚步一顿,神色一僵,而后迅速换上满脸的笑意来。道:「那真是太好了!夫君辛苦了!来喝杯水罢!」 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她极力保持冷静,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史正君淡淡,眼神里却有丝玩味。 他不动声色,接过水杯来,一饮面尽,而后将那空杯子双手递还给她,道:「夜深了,我们睡吧!」 说着,便走向那床榻,只没两步,身子踉跄两步便倒了下去,他软软伸出手来指了指王姑娘,闭上了眼睛。 王姑娘手忙脚乱的将史正君抬上了床,为他盖好了被子,一咬牙,便朝关押着谢淮的木屋走去。 待她一出那屋子,原本昏迷的史正君却是突然睁开了眼睛,嘴角嘲讽的笑。 她来到那小木屋里,只在地上瞧见一滩的血,却是没有谢淮的人影,王姑娘立时慌乱起来。 四下里一寻找,轻轻的唤着他的名字,却在地上发现几滴血迹,她眼珠子一转,寻着那血迹而去。 原是慕承离去之后,谢淮便醒了来,他自自己怀里摸出个瓶子来,倒出些药来服下,人便感觉舒服了些,这药是莫老头给他配来保命用的,他料定自己亲自来这山上便是九死一生。于是早早备好了放在怀里,果真还是派上了用场。 出了木屋,谢淮没走出多远,便与史正君迎面撞上。 「啧啧啧,谢王爷本事还真不小,那长刺的铁鞭子落到身上,竟然还能自己走出来!」史正君有些惊讶,这谢淮还当真是经打。 谢淮不耐烦与之废话,他的时间有限,只要过了那药的效用,他还是会倒下去! 于是一个飞身,直接与那史正君打到了一处,抽空还从怀里摸出个物件来,一拉,便有烟花飞窜到夜空。 这是他与萧寻的暗号,他们看到暗号便来支援。 史正君统领虞人门这么多年。武功自也不低,而谢淮又带着伤,过了不下百招,便有些不敌,那史正君的招势突然凌厉起来,步步紧逼,招招狠毒。 谢淮后背被他重重一击,那拳头正好落在他背嵴上的伤处,谢淮脚下一软,身子便飞出数丈,史正君抓住了机会,手里长剑对准了他的心口副近,千钧一髮之际,王姑娘飞一般的扑了过去,挡在了谢淮胸口。 史正君一怒,这女人当真是不自量力! 长剑没有任何停顿的,直接刺进了王姑娘的身体里,鲜血如水流一般直接喷了出来,染得她胸口半边的衣裳都红了。 嘴角挂着鲜血,王姑娘却是露出了笑容。 「对不起……阿淮,对不起……」她努力扯开嘴角,眼中是解脱后的轻松。 「别说了,桑桑,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谢淮想捂住她的伤处,可那血却从指缝里冒出来。 她大限已到,谢淮知道,可这来的太过突然,他根本接受不了。 桑桑做错了很多事情,他作为兄长,应该好好教育她,指引她,可他还没来得及…… 「不,这样很好!阿淮,我终于解脱了!」王姑娘眼中有晶莹泪水掉下来。 她爱得深沉。 爱而不得,她註定没有好下场。 谢淮在她心中的位置,谁也代替不了。 「蠢货!」史正君没有抽出剑,他冷冷看着王姑娘,吐出这两个字。 王姑娘看了他一眼,道:「夫君,对不起……我恐怕没有办法陪你走完余生了。」 王姑娘心里爱着谢淮,可她却也有打算要忘记谢淮从新开始的,她有认真想过要接受史正君,好好开始新的人生。 哪怕她明明知道,史正君表现出来的那一面,只是她希望看到的一面,这样的相处,充满了算计,可她太累了,她这一生都在算计当中渡过,这一回,她是想要单纯一点,有些事情,她可以当作没有看到。 可上天不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路走到了尽头。 她应该感谢每一个在她生命中留下印记的人。 史正君一僵,最后的最后,她还是唤自己夫君! 他有些恼怒,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气,还是别人的,这个姑娘太傻! 「桑桑,你别说了,我马上带你去治伤!」谢淮想要将她抱起来离开,可站直身子抱着她没走两步,又软软的倒下。 倒下去之前,他用手臂垫在王姑娘脑后,生怕摔痛了她。 「阿淮,别白废力气了!」王姑娘眨了眨眼,似乎想让自己不那么痛苦,面上的微笑有些僵硬,她努力想让自己最后留下来的,是一个微笑。 「闭嘴!」史正君有些看不过眼,他亲手将那剑刺进她的胸口,这一剑,会要了她的命! 不知为何,他有些烦燥,自怀里摸出颗丹药餵进了她的嘴里,道:「你以为你是九命猫妖吗?不是说恨谢淮恨到死吗?不是说希望他快些去死吗?怎么又连命都不要了用身体来给他挡?他领你的情吗?」 史正君自谢淮怀里将王姑娘抱过来,骂道。 王姑娘疲惫的眨了眨眼,唿吸越来轻浅了起来。 「夫君你莫要生气,往后你会遇见一个好姑娘,她为你生儿育女,你们会平安一生!」 说完。王姑娘喘着粗气休息了会,她转头看向谢淮。 谢淮满心都是自责。 他恨自己没有用!没有保护好她!他没有脸去见顾氏祖先! 「桑桑,你还恨我吗?」 「不恨了……」她轻轻道。 谢淮眼中有泪落下来,如果一切可以重要,他一定会在最初的时候就跟她说清楚,不给她任何幻想,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悲剧。 他不理解爱情的时候,给了她希望与承诺,却没能给她爱情! 错的那个人,一直是他谢淮! 「对不起,桑桑,我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下来,这女孩一辈子都在为他付出! 甚至是生命! 他还不了! 「那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吗?」她道。 「你说。」 王姑娘一手拉住谢淮的手,一手拉住史正君的手道:「阿淮。放过虞人门罢,就我不好,若不是我去找虞人门下了绝杀令,就不会让苏太妃受伤,也就不会让虞人门遭此大灾。」说着,她又看向史正君道:「夫君,我们相遇得太晚,真可惜,你们不要再斗了,就当我求你……可能我这个人不够份量,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当是为虞人门众人着想,冤冤相报何时了?」 史正君不言,心里越发气起来。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管人家的闲事?这女的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们……可以答应我吗?」声音越发弱了下去,豆大的眼泪子滚落,谢淮心口突而钝痛起来。 「好,我应你!只要他撤销对苏倾歌的绝杀令,不要再打金玉膏的主意,不要再打解药的主意,我可以放过虞人门!」谢淮道。 王姑娘听谢淮说完,她转头看向了史正君,史正君却是沉着,不是他不想答应,而是他在想着,这女人既然死到临头了,还那么多话要讲,应该死不了吧?不然哪里来的力气说这么废话? 久久得不到史正君的答案,王姑娘苦笑一声,泪珠知眼角划落。 从此之后,她真的解脱了,真好! 长长的嘆息一口,她缓缓的闭上了眼,手臂颓然落下,便再没有唿吸。 怀里的人儿没有了动静,史正君这才有些慌神。 是他亲手将那剑刺了进去,毫不迟疑的! 可这会,心口这异常的感触,又是为何? 他紧紧换着王姑娘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的身体,缓缓站起来,抱着她走去。 走了十几步,史正君停下,转头道:「我答应她,也希望谢王爷说到做到,叫上你的朋友,滚吧!不要再踏进这里一步!」 而后抱着怀里的王姑娘,稳稳的走向了无边的黑暗。 谢淮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远,他没有阻止。桑桑喊他夫君,想来也是愿意跟他走的。 他捂着胸口跪在了空地上,垂眸望着地上那一滩鲜红,泪水肆意的落下来。 桑桑短暂的生命里,一共救了他三次! 次次都是拿命换回他的命! 他看着她长大,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个!可是他让她伤心了! 「对不起,桑桑,对不起……」心底无数次的吶喊,可换不回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走吧!」慕承走过来,扶起谢淮。 慕承过来时,正好看到史正君的长剑刺入了王姑娘的胸口,见他二人都停止了打斗,他便站在暗处没有现身。 可是史正君依旧是知道他的存在的! 谢淮眨了眨眼,逼退了眼中的泪意,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身上好鞭子落下所留的伤口,復又滴起血来。一路走地去,留下点点腥红。 山脚处萧寻正领了众人与虞人门的人打在一处,谢淮喊了声停下,而后走过去道:「停下……所有人撤退!」 萧寻一愣,而后示意众人停下。 「走吧!」谢淮说着,率先向那山脚走去。 在洛水镇呆了一天,萧寻请来了大夫给谢淮看伤,那大夫见他身上好几处钉入骨中的伤口,有些上头还有钉子钉在上头,便道:「这位公子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这两个钉子卡在骨头上了,要拿出来才行!」 「你取就是!」谢淮没什么所谓似的说道。 「怕是要让公子失望,这背上的钉子,刺入的极深,老夫须得划开这周围的肉,再夹住了用力拔出来,过程会有些痛苦。最主要的是,老夫手里还不有沸散,可是你忍得住,那老夫便来试上一试,若是你忍不住,便另请高明吧!」老人扶着花白的鬍鬚道。 洛水镇最好的大夫就是他,这几个人是请不到别的大夫的! 所以这老大夫说的十分清楚。 「拔。」谢淮坚持,他不带着这几根刺进身体里的钢钉大婚!再者,若是不取出来,他如何穿梭这百里路程,赶回去见他的新娘? 「趴着躺,来,小伙子你来给我摁着他。」 谢淮一一照做,慕承与萧寻一左一右将他摁住。 又有两人将谢淮的又腿也给宁住。 老大夫来锋利的剪子,将谢淮背上的衣裳剪开,用那煮开的冷开水细细清洗了他的背部。道:「不巧的很,这背上有四颗钉子,能忍就忍着吧,不能忍,就喊出来,哭出来也成!」交待一几句,拿着手上煮过的刀子,例在那钉子周围划了个十字,谢淮忍着,没有吱一声。 「年轻人气度不凡吶,从哪里来啊!」说话间却是用那工具紧紧挟住那根钉子,想要趁着谢淮回答他时,便一口气给狠狠往外拔出来。 哪里知道谢淮压根不理他,咬紧了牙关,一个哼哼都没有。 等了良久没有动静,谢淮便问:「怎么还不动手?」 那老者一顿。眨了眨眼勐的一用力,谢淮自喉间哼了一声,痛得牙齿都在打颤。 「还有三根,你……可还受得住?」老者问着,拿了团干净的棉布按在他的伤处,而后洒上药粉包扎起来。 谢淮深吸了几口气,道:「来吧!」 老者仍是和之前一样,清理干净了在那长钉处划开十字,挟住长钉拔出来,豆大的冷汗自谢淮额上落下来,萧寻不忍再看,扭开脑袋望看外头。 四根长钉子拔出来,全都是寸许深,上头染着鲜血…… 老子见谢淮从头到尾都是咬紧了牙关,愣着忍住了剧痛连唿都没有唿过一声,心里便十分敬重起他来。 行医一辈子,他头一回碰见这种硬骨头。 扛得打,扛得住痛! 「老夫实在钦佩!年轻人你很是不错!」老者赞扬道。 谢淮脸色发白,嘴唇亦毫无血色,略有哆嗦。 他没有回应老者的话。 将他全身的伤口包扎好之后,老者吩咐道:「按老夫的药方去我药铺里抓好药回来,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三回,饭后服用,不可沾水,不可多动,吃食上忌辛辣,宜清淡易克化的食物为准,好生调养,这个疗程吃过了老夫再来复诊,切记不可多动,伤处或再出血,那便很容易发烧,明白了吗?」 谢淮示决萧寻接过那药方,便道:「送客!」 老者一顿,立时吹鬍子瞪眼睛的指着谢淮道:「你这个的青轻人好生傲慢!」 谢淮起身随意扯了件衣裳穿上,而后又服下数颗莫神医留下的药丸,道:「本王需赶回京城大婚,慕世子……我想苏倾歌一定很希望你能参加她的大婚,从小,她都是将你当作亲生的大哥,陆为那边我早已安排妥当,此时他怕是已经进宫了。」 慕承心头一空,目光顿住。 大婚……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而自己长久以来的期盼,也终于落了空…… 「好,我跟你一起进宫。」 既然虞人门的事情告一段落,他其实已是无所事事。 心里空落落的。心上人人嫁人了,新郎不是他,这种苦涩,他无法言说。 可还是不忍心让苏倾歌的期盼落了空,她希望他去参加,她希望自己看着她步入别人的怀抱,那他就去。 只要是她想要的,便是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法设法的摘下来送与她! 见慕承答应下来,谢淮便又对萧寻道:「回南湖城,集二十万兵力,待我命令,即刻前往古北一带,收復被那邻国夺去的城池!」 「是!」萧寻朗声回道,声音洪亮坚韧,似有热血喷发,他们早就蓄势待发! 「需要支援的话,你只管来个信!」慕承知道这仗一旦打起来,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后方的补给支持是非常重要的。 「好!多谢你,好兄弟」谢淮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迳自上马离去。 慕承苦笑一声。 他有多无奈,时间知道! 他爱苏倾歌,苏倾歌爱谢淮,若是谢淮有个三长两短,苏倾歌必定生不如死,苏倾歌不好过,那他慕承亦是难过。 所谓爱乌及乌,大约如此。 自洛水镇回去京城,谢淮片刻不停,只进了城之后,却是先回了自己宫外的府邸,叫来大夫给他重新包扎过才安心的进得宫去。 宫门口苏倾歌一袭锦衣,立得笔直,眼睛望住延展向远处的路口,一站便是一整个上午,宫人来报,道是谢淮清早的时候便已进了城,她自床榻上下来,便直接来这里迎他。 皇宫里张灯结彩,宫人们早已换上了大红的衣裳,进出宫门口的,不论男女老少,均恭敬向她道喜。 潇月公主流落民间数十年,一朝回宫,便得皇帝厚爱,赐下与南湖城谢王爷的婚事,传说更是有份神秘厚礼。不过皇帝没有明言,故而大傢伙儿便议论纷纷。 谢淮骑马进宫,远远便苏倾歌站直了身子,朝她微微一笑。 「谢淮,宋二,你们回来啦!」苏倾歌眉眼弯弯,这两日她夜里总是恶梦连连,这会瞧见他们好好的站在面前,心头总算安定。 「倾歌,恭喜你!」宋二上前,微笑。 天知道那笑里,究竟有多苦涩。 苏倾歌亦是笑笑,道了声谢谢。 自谢淮为救自己而受伤那次,慕承离去后,他们还是第一回得见。 「你瘦了宋二,怎的没好生吃饭?」苏倾歌蹙眉道。 谢淮一听,心里立时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他也瘦了!可身为准新娘的潇月公主竟然什么也没发现! 「咳……」谢淮咳了声,看向苏倾歌,眼里满是被忽视的不甘。 苏倾歌嗲怪的瞧了他一眼,谢淮便又心满意足,他上前两步揽了她的肩头,轻喃道:「我回来了!」 「先进去罢,宋二你和阿为住一个宫好么?」 慕承点头,有宫人牵过他手里的马,谢淮自然而然牵起功苏倾歌的手,便朝宫内走去。 苏倾歌所居的宫殿里早已布置妥当,一眼望去,尽是喜气洋洋。 谢淮瞧着,便看向了苏倾歌。 「动作还挺快!」 苏倾歌红了脸,看了眼谢淮,便赶紧将目光转开,陆为走出来。见他们回来,就倚在门口斜斜立着。 「新郎官怎么来的这般迟?」陆为问。 谢淮朝他点点头,迳自进了内殿,而后道:「本王有些事情耽搁了,南湖城一切正常吗?」 「不能再好了!苏太妃遇刺身亡,简太夫人住持了苏太妃的丧礼,因着谢王爷不在府上,参加的人竟也寥寥无几,原本还想着是不是能有个什么好戏看看,或是有什么谣言之类的传传来给爷解解闷,奈何这南湖城的百姓太无趣了,太呆板了!!太让爷失望了!」 谢淮在他脑袋上轻敲了下道:「胆子肥了你!敢看本王的笑话!」 「阿淮,看来你对我的误人颇多啊!」陆为感嘆一声,看了眼谢淮道:「阿淮,恭喜你!」 谢淮这才露出笑意,将搭在苏倾歌腰上的手收紧了些道:「多谢!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 「明日大婚,按照我朝习俗,今日此大婚之夜,你二人是不能见面的!来人,将谢王府带下去休息,皇姐的婚礼,朕要亲自来操办!」皇帝听说谢淮一身是伤的回来,便想来看看,可这会见他好好的,并无异处,不勉有些疑惑。 谢淮苦笑,暗道这皇帝可真是够作的,他马上就要出征,往后也不知几年才能见着一回,竟连这点相聚的时间也要夺去么? 「皇兄……你一定不是皇姐亲生的弟弟!」楚辛月拉了拉皇帝的袖子,她知道苏倾歌和谢淮定是有许多话要说。有些不忍。 皇帝挑眉毛,对跪在地上行礼的慕承和陆为道:「二们卿家既然来了,那便好生住几日再走,辛月,你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不如由你领着二位爱卿去御花园里转转?」 楚辛月领着他二人出去之后,皇帝也不避讳苏倾歌,直接问谢淮:「洛水镇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吗?」 提起洛水镇,谢淮面上便染淡淡忧伤。 「是,虞人门的绝杀令已经取消了。」 「朕以为你会让虞人门从这世上消失!」 「后来遇到些变故……只要虞人门不再对长公主不利,臣便不会再为难为他。」 「你那个侧妃?」皇帝问,说到底,她问这么多,真正想知道的,不过是王侧妃的现状。那个女人伴他成长,他不希望自己一母同胞的皇姐嫁给他,反而还要受他那妾室的气。 「她死了。」死在了史正君的剑下,为他挡下那至命的一剑。 「那你节哀!习俗还是遵守一下吧,阿淮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征?」 「明日大婚,大婚三日之后,臣便领兵出征!」 「好!待你凯旋归来,朕有重赏!」皇帝说罢,便领着那一队儿太监离开。 「王姑娘真的……」苏倾歌问。 「恩,她为了救我,挡下一剑,正中心口!」谢淮说着,眼中一片哀伤。 苏倾歌身子一振,如此,谢淮必定一生一世也难忘她这个人!王姑娘当真是用情至深! 然而她没办法和一个死人去争什么! 「谢淮你要看开一点!她一定也希望你能快快乐乐渡过余生!」 「好!临时之时,她说她解脱了。苏倾歌,这一世我欠她良多!」 「那你下辈子再还她!」 谢淮听她那酸得掉牙的话,嘴角微微扬起来。 「下辈子我还有头猪要喂,怕是没办法还她了,其实我觉得,她生生世世不再碰见我,于她而言,才是最大的福气!」 苏倾歌抿嘴轻笑,一拳捶在他胸口道:「你才是猪!」 谢淮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她那一拳,虽然没有用什么力气,却是刚好打在他胸前的伤处。 「你怎么了?」见他如此,苏倾歌便问。 「哈哈哈……我逗你玩的!」谢淮忍住那痛,缓缓放轻了唿吸,看似轻松道。 在他那云淡风轻的脸上,苏倾歌看不出什么异处,只那胸口的衣料却是缓缓变了色。 苏倾歌勐的扯开他胸口的衣衫,剎时红了眼。 殷红的血自那伤处流出来,浸透了里头白色的纱布,印到了他青色的衣裳上。 「谢淮你怎么了?」她抖着手,抚上那染血的纱布,问。 谢淮却不甚在意的道:「明日才是洞房花烛夜,苏倾歌你未免也太猴急了些!不这本王也不是那般拘小节之辈,来来来,爷同你大战三百回合!」 苏倾歌瞪了他一眼,道:「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说着,手指轻动,便将他衣裳除了下来。 后背下错综的绑着数条绑带,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 「你答应过我,会毫髮无伤的回来!」 「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不让自己受一点点的伤!」 「你还敢说下次!」 「不敢了不敢了,绝没有下次!娘子你原谅我!莫要生气了!」 苏倾歌极是心疼,眼泪争先恐后的滚下来。 他这样子上战场,她如何放心? 「我去跟皇帝说,等你伤好了再去征战!」 谢淮将她扯回来,道:「我真欢喜,看你这般看在意我,我当真欢喜!」 「可我不欢喜,谢淮,你拖着重伤上阵,真的不是明智之举!」 「我有莫神医开下的好药,这点伤,不出十天也就长好了,我这癒合能力一般比别人强,你也不是不知道!」 「再好的癒合能力,你也不是铜皮铁骨!我很担心你!这样上了战场。叫我如何放心的下?谢淮,你放心,若是你出了事,我肯定要改嫁的,天下好儿郎那般多……」 谢淮捂了她的嘴,一口老血闷在心口,他恨恨的道:「你敢!」 「那你还不好生保重自己?」 「苏倾歌,我早就算计好了,自京城回到南湖城,再从南湖城到古北,这一路少说也得有一月左右的路程,一个月,足够我养精蓄锐了!」 「可是……」她欲还说什么,却是被谢淮堵住了唇,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化成缠绵的情意,缓缓流动在二人的拥吻之中。 第二日,乃是良辰吉日。 苏倾歌一大早醒来,谢淮已不在身侧,唤来掌事宫女进来细细为她梳妆,只见她面似芙蓉,貌若天仙,且自带仙气,凤冠霞帔加身,朱唇皓齿,眉目如画,叫人一看,便晃花了眼去。 「公主可真美!」掌事宫女打扮妥当,不由得惊嘆起来。 苏倾歌抿唇,微笑,眉眼里全是期待。 在她最美的岁月里,她嫁给了最爱的男子。 虽然半生坎坷,可上苍待她不薄! 068嫁人的谢淮 「皇姐,你好漂亮!」楚辛月一身新衣,高高兴兴的进来。 「将来你大婚,定然要比皇姐还要漂亮千倍百倍!」苏倾歌道。 「哈哈,只要杜明宇觉得我美就好,皇姐,我好欢喜!」她上前抱住苏倾歌,嘴角咧得很大。 「可又有点儿难过啊,你成婚以后,虽然还会有一段时间住在宫里,可最后还是会回到南湖城,皇姐,我捨不得你,你劝劝谢淮,以后就留在宫里生活好了!」 苏倾歌哭笑不得,她拍了拍楚辛月的肩膀,道:「辛月你又调皮了!」 楚辛月眨了眨眼,而后在她那新婚环视一周,自怀里摸出个物件来,递与苏倾歌道:「我母后给我留下的,是块免死金牌,但愿皇姐你一辈子都用不上!」 苏倾歌却是推开道:「我不能要,你这镯子就挺好看的,不如换下来送我罢?」 那物件是楚辛月母后留给她的遗物,自当好生保管,送来给她,实在是太过贵重。 「那可不行,这对镯子可是杜家的传家之宝!」楚辛月当宝似的将那镯子捂得死紧,道。 苏倾歌无奈笑笑,她也不是真的想要那镯子……这辛月公主可当真是个活宝。 「快收下,我这传家宝你就别想了,纵然是我最最心爱的皇姐,也不能给的!」楚辛月将那免死金牌递过来,道。 苏倾歌只好接过,「多谢你,辛月,就当我暂时替你保管,你随时好收回去!」 「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本宫是那等没有眼色的人吗?」 说着,小宫女端进来简单的吃食,因着苏倾歌已是上好了妆容,只应付了几口也就作罢。 吉时将到之时,有太监来接她步入金殿,苏倾歌扶着那掌事宫女的手,缓步进了金殿。 金殿上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身喜服的谢淮,他身板挺得笔直,面若冠玉。目光追随着苏倾歌,看她由远及近,渐渐来到跟前。 他伸出手来,扯出个大大的微笑。 苏倾歌亦是伸出手去将他握住,两人缓步走到皇帝那头,跪下接旨。 皇帝脸上如暖阳初升,杜相国目光如炬将她望住,皇帝便用余光看了看那杜相国,而后示意太监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金殿之上,跪了满朝的文武百官,口唿皇帝万岁,公主千岁,王爷千岁……在这许多人的面前,皇帝诏告天下,正式封楚潇月为古北公主,谢淮亦为古北大将军,而后带领着满朝文武去祭拜祖庙,拜完了祖庙,又领着大傢伙儿祭了天,最后才将谢淮的名策併入了他楚家的族谱上。 谢淮瞧着皇帝似笑非笑的脸,满头黑线,说好了只是简单完个婚,最后却弄成皇子取妻一般,他谢淮自今日起,便正式「嫁」进了楚家! 然而从头到尾,他没有表现得半点不怨,许是自皇帝提出第个要求时,这一切,她早就算计好了,他「嫁」进了天家,将来孩子便能顺理成章的姓了楚。然后再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她的皇位! 谢淮心里苦笑,没想到他堂堂谢王爷,最后竟混成了倒插门! 人家成个亲拜完天地拜父母,他却是直接被拉来楚家祖庙里拜人家的祖宗! 不过……现下如何,且将就着,待他归来,必定第一时间接了苏倾歌回去南湖城的,小皇帝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他不奉陪! 婚宴上百官们轮流来敬一回酒,谢淮便醉倒了下去,萧寻连忙将他扶着去了新房,到了苏倾歌宫门口,「醉倒」的谢淮足下生风,走得飞快。 他迫不急待的想要见到他的新娘! 萧寻哭笑不得,这要装……好歹也装到进了宫啊! 苏倾歌捧了本书坐在灯下翻看,中那心口却是跳得极快。加上这回,她已是第二回成亲了,只这一回,却犹其不同! 人说看看经书宁心养性,可这一回,那书上的字儿她虽然都认识,可看了半晌,也没闹明白书上到底说的什么。 有些忐忑、有些期待、有些羞涩,又有些喜悦。 总之混成了一团乱! 她咬唇,将书随意扔到了边,不时看看门口。 等待,总让人焦灼! 谢淮身上有伤的,那帮人定然会一波接着一波的灌他吃酒……也不知她早先备下的醒酒汤可有效用? 想着想着,谢淮便一阵风似的进来。 苏倾歌心头一跳,而后会心一笑,走过去扶了他进来。 一触到他,便闻见那酒味扑鼻。 苏倾歌蹙眉道:「喝了多少?可有哪里不舒服?」 谢淮搂紧了她,带着满身的酒味凑过去,直接吻在她唇上。 「真甜!」一吻毕,他嘆道。 苏倾歌想要给他端来醒酒茶饮下,便挣了两下道:「我给你备了醒酒的茶……」 谢淮却是不放手,「你就是我的醒酒茶,不,你是我的百年陈酿,遇着你,我便醉了,无药可解,唯有一生一世,都醉生梦死了去!」 「显见着喝得多了,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这话可不像冰山王爷的作派!」 谢淮失笑,将她紧紧搂住,二人贴得更紧了些。 「萧寻早就好酒壶里的酒换成了白开水,不过,两壶水下肚子,的确涨得很!」 「那你这一身的酒味……」 「若不是将自己弄得一身的酒味,这会子我定是被帮老傢伙拖住吃酒,哪里得空来见我家娘子?」 苏倾歌默了默,脸上忽而染上一抹绯色。 「那……先把这衣裳脱了,稍微擦洗一番,你这身体,也不能泡久了。里头的热水也是现成的。」 她这宫里头,有天然的温泉水,谢淮听着,伸直了手臂,笑眯眯道:「娘子你帮我!」 苏倾歌老脸红得要滴下血来,这人几次三番在这上头调戏于她…… 「那,我们先说好只是稍微擦一擦啊!」 抖着手儿将他那一身酒味的喜服除下,谢淮却是弯下腰来,一下子便横抱着苏倾歌往温泉池里走去。 踏进那池水里,他上来就要扯她的衣裳。 苏倾歌却是拦住了他的手,道:「你身上有伤……」 「那……不然你来?」说完,谢淮便牵着她坐在池水里的台阶之下,缓缓解下自己的衣裳,而后快手快脚将她剥了个京光。 「我……我不会啊!」她羞得直想将自己整个人藏进水里。 可这样清澈的水里,她几乎无所盾形。 「那我教你,乖,桌上来!」他伸长了腿,靠在身后。 苏倾歌一低头便瞧头水里头直挺挺台起的一物,连忙转开了眼。 这人身上有伤,她捨不得他再受什么损伤,可他那迷离里的眼,全是期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便又咽下。 她一咬牙,腾的一台腿儿就桌了上去。 突然而至的疼痛让她脸色一白。 「会不会是……捅破了啊?」她红着脸问,太疼了!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疼! 「没有,是桌下来的时候,太急了些,下次记得慢慢来!」 苏倾歌浑身泛起淡淡的粉色,她羞涩难挡,呆呆傻傻看着他道:「是……这样吗?」 谢淮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起来。 「不,要这样……还可以这样……」 这一夜,池水如同荡漾的小湖,浪涛拍岸,春色渐浓。 每二日,床单上染点点血迹,苏倾歌一看,便悔得青子都青了。 这人不能碰水!可昨天晚上光顾羞涩了,竟没想到这一点。 于是她腾的一下子爬起来。扯下谢淮的衣裳便要看他的伤处。 谢淮睁开眼,见着苏倾歌又是拔下自己的衣裳,又是趴自己身上左看右看,便道:「难不成昨晚上为夫没有餵饱你?不过,清早来做一做也是不错!」 说着按着苏倾歌一翻,二人的位置便变换了去。 他捧着她脑袋直接就吻上来,苏倾歌自然不肯,只挣扎间,谢淮却是熟门熟路的得了手去。 「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伤口如何了!你快下来!」 「来不及了!现在这样子,根本停不下来!你看看!都怪他!」说着,他用力的桶来。 苏倾歌闹不过他,只好放缓了语气道:「那……换我来好吗?」 谢淮顿了顿,嘴边的笑意扩散开来,他一个翻身,苏倾歌便又趴在了他上头。 「那把昨晚上为夫教你的来好生复习一下!看看昨晚的功课都学会了什么?」谢淮道。 苏倾歌老脸一红。 想起昨晚上的「功课」来,便有些不知往哪里藏才好。 「还没想起来吗?」谢淮见她久久未见动作。便拱了拱身子。 苏倾歌闷哼一声,缓缓的开始冻作…… 日上三竿之时,谢淮神清气爽的穿戴齐整,苏倾歌却是抖着腿儿,走路都有些不大利索。 「我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见人!」她颇为哀怨的道。 谢淮朗声大笑了起来。 「不怕不怕,娘子安心就是,今儿没有人敢来打扰我们!」说着,他唤来等候在外的萧寻问:「人来了吗?」 萧寻点头道:「来了,就在外头候着,大内总管那里的手续也都齐全了。」 「回头找个老嬷嬷教教她这宫里的规矩!」 「是!」 「叫她进来吧!」 萧寻点头转身,不大会子,便见阿紫一身一等宫女的装束出现在苏倾歌面前。 她一见着苏倾歌,便红了眼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主子……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唔……你走了这么久也不来接我……」 阿紫哭得跟个孩子似的,苏倾歌哭笑不得。 「好了,傻孩子,莫哭了,这不是把你接来了吗?」苏倾歌轻声安慰,往后若阿紫在这里伴她,倒也是不错。 「好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谢淮蹙眉,这丫头让苏倾歌宠得越发不像话了! 阿紫见谢淮似有不悦,便立时住了嘴,可她脑子里十几二十个大大的问题排着队了,当时她听人说苏太妃在进京的路上遇刺身亡时,便哭得半死,哪里知道后来又有人要接她进京来服侍贵人,那时还老大不愿的,她刚死了主子,哪里有什么心思去服侍什么贵人? 若不是没办法违背谢王爷的命令,她都不想来! 可这会这遇刺身亡的苏太妃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摇身一变成了我朝人人称羡的长公主! 当真是一大奇遇! 「宫里不比谢王府,说话行事都得过过脑子,人前人后不得咋咋唿唿,否则惹下什么不该惹的罪过,便是王妃,也救不得你!」谢淮一本正经的训着。 阿紫脸色发白,听起来,好可怕的样子!那她还有没有命回去跟情哥哥成亲不? 「明日会有掌事嬷嬷过来教你规矩,好生跟着学,凡事都要跟王妃商量,照顾她的起居,不可有半点怠慢,知晓了吗?」顿了顿,谢淮又道。 阿紫跪下去,老老实实道了声:「知道了!」 苏倾歌便上前扶她起来说:「你也莫要害怕,不过在宫里确是要小心才好,人前你是我的大丫头。若是有谁以利诱之,也莫要上当,有我一份好的,自然就少了你那份,宫里的人花花肠子多,咱们小心的,总是没错了,人后嘛,还是跟从前一样就好,该怎么样就还怎么样!」 阿紫这才放下心来,站起了身子,站在一边称是。 「去给王妃准备些吃食,我去会一会陆为那厮,一会就回来。」谢淮整了整玉冠,朝苏倾歌笑笑便出了门。 见他走远,苏倾歌立时打了迴转。往那榻上四仰八叉的躺上道:「可累死我了,阿紫先别管我,这宫里的屋子你随便挑一间喜欢的去收拾一下,我也不想吃什么东西,让我睡一会,中午给我烧两个拿手好菜就成!」 阿紫微微一笑,这样的苏倾歌是她所熟悉的! 「是!」她规规矩矩福了一身,退下,自去寻了个离苏倾歌最近的屋子。 然而她一这刚刚睡着,便被那风风火火的楚辛月给吵醒了来。 「你那丫头来了吗?在哪里?」楚辛月扯开嗓门喊着,苏倾歌便拉着被子直接罩在了脑袋上,这个时候,她正是好睡的时候,谁来救救她!她想要睡觉啊! 楚辛月一把掀开苏倾歌的被子,毫不客气的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下道:「你个懒货,太阳晒屁股啦!快起来!」 苏倾歌动也不动。继续装死。 楚辛月将她掰转过来,大多不把她弄醒绝不罢休的势头。 可当苏倾歌翻过来之时,她又惊唿出声道:「啧啧啧,这青一块紫一块的,战况很是激烈啊!这新婚的头一天就叫你下不来床……」话未说完,苏倾歌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就捂了楚辛月的嘴。 脸上犹如火烧,苏倾歌通红着脸,燥得想直接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土里。 「快别说了!你个姑娘家怎么好这般口不遮拦?」 楚辛月避开来,哈哈大笑起来。 「实话告诉你,阿姐,其实……」 所以,她一见着苏倾歌脖子上那青紫的印子,便已明了,这话要说出来,却又出不了口来。 「其实什么?」苏倾歌问。 楚辛月红着脸。咬着唇,不知如何开口,这事,她早就想和自家皇姐说道说道,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 「皇姐……我好像不大对劲!」 苏倾歌眉头一跳,忙问:「怎么不对劲?」 「月中迟了半月有余,且天天都睡不醒似的,我这是不是……」楚辛月吱吱唔唔,脸红透了去。 「那赶紧请大夫来看看啊!还愣着做什么?」苏倾歌忙爬起来,要去叫人给她请御医。 楚辛月拦了她道:「不能,阿姐,万一我有了,若叫人传了出去,可怎么抬头?」 「有什么了?」 苏倾歌一头雾水,在她看来身体不好了,自然是要看大夫的!这有什么好顾虑的? 「哎呀。阿姐……」楚辛月急得不知怎么说才好,捉了苏倾歌的手按在肚子上。 而后眼睛晶晶亮的看着苏倾歌。 「你是说,你……有了?」苏倾歌问,惊讶的眼睛瞪得老大。 楚辛月点了点头,脸上全是莹彩的光芒。 「杜明宇的?」 楚辛月还是点头。 「不行,得快点叫皇帝赐婚才行!这可拖不得!」 「明宇说了,这事儿先不急!」 「祖宗,你不急,你这肚子可着急!」 「明宇说了……」 苏倾歌朝她翻了个白眼,出口闭口都是明宇说了明宇说了……这姑娘脑子里是不是长的全是草啊? 「辛月啊!这事当真不能等吶!」苏倾歌苦口婆心的劝,楚辛月一脸的淡定的吃着话梅,在她看来,既然相信了一个人,就会是全然的相信! 杜明宇自小倍伴在她身边,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他说要等一会,那便等一会!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担心,该吃吃,该睡睡,只这会和苏倾歌说到这上头了,便全倒出来给她了。 「所以,你还是决定等你的明宇来决定?」 「昂!」 「……」苏倾歌直起一巴掌下去,拍死她得了! 「阿姐,梅子吃完了,再上来一盘子!」 苏倾歌还欲再劝上个把时辰,楚辛月便将那空盘子遵到了她面前,眨着大眼看着她,整个一吃货。 苏倾歌顿住,无奈的接过盘子,又叫来阿紫,吩咐她一定要去做些营养可口的饭菜,特别是楚辛月喜欢的那道儿鱼,万不可漏掉。 楚辛月一听,立时亲昵的抱住苏倾歌的手臂道:「阿姐,你当真是我亲姐!」 碰见个这么死心眼的妹子,苏倾歌很是无奈,最后只好道:「唉,只能先这样了,你好生将养,有什么事儿千万记得告诉我!」 说着,却是暗暗决定,有机会她还是得从那杜明宇那里着手,山不转水转!总不能让她妹子挺个肚子上花轿吧!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阿紫便将那些个菜一道一道搬上桌来,大多数的食材,全是自南湖城搬来,特别是那一池鲜活的鱼,全是自南湖里现捞上来运到京城来。 楚辛月心满意足的吃着她最爱的鱼汤。吃饱喝足,便又滚回自己宫里去补眠。 不知为何,苏倾歌竟也胃口奇好,除开那道鱼汤之外,竟也吃两碗米饭。 阿紫瞧着那一桌子被扫荡得干净无比的盘子,有些目瞪口呆。 这两人进了宫,怎的跟饿了许多年似的…… 谢淮回来,自是没剩下什么来给他。 苏倾歌挺不好意思,她和楚辛月一时没控制住…… 「那我再去给你做点!」她站起来就往厨房里走。 谢淮将他拦下道:「我在陆为用过了,你别忙活了。」 苏倾歌点头,而后将楚辛月的事情说来与他听。 谢淮淡淡挑了挑眉道:「他们的事情就莫管了,看来我还要再努力一点才可以!」说着,抱着她就往里间走去。 阿紫连忙退了出去,顺带着将门给轻轻拉上。 「别闹了,我都要累死了!」 「我知道啊!」他道,而后将她轻轻放在榻上,力道适中的替她捏起了肩。 「我说的,是给你按按肩,你想到哪里去了?」 「……」 苏倾歌舒服的眯起了眼,没一会子,便沉沉睡去。 谢淮拥着她躺下,而后在她额上轻轻印上一吻,便陪着她睡下。 她这一睡,时间稍长。 「小懒猪,起床了!」谢淮在她耳边轻道。 苏倾歌转了个身,便又想睡去。 谢淮却不放过她,继续扰她,不是将手伸进她衣裳里作乱,便是对着她的嘴巴又是咬又是啃。 然而纵是弄得自己血脉喷张,苏倾歌也是没一点想要清醒过来的样子。 睡梦中的苏倾歌突然觉得自己晃得厉害,迷迷煳煳睁开眼,就看到正在自己上头迈着力气的谢淮,不由得满头黑线。 「没事,你继续睡吧,我做我的,你睡你的!」 苏倾歌哭笑不得,这样也行? 待得停歇下来,已近中午。 「出去转转吧,我就要出征。」 「好。」苏倾歌应下,起身来狼吞虎咽的吃了顿饱饭,而后,便换了身平常老百姓的衣裳,随着谢淮出了宫。 随意在街上逛了下,谢淮便带着苏倾歌回了他的宅子。 这是当时太后赐下的,可这会他大婚,太后却是很不高兴。 谢淮担心他不在的日子里,那太后会对苏倾歌不利,虽然皇帝答应过他。一定会护得她周全,可宫里头的日子,防不胜防! 「这宅子倒也精巧!」苏倾歌四下里一看,嘆道。 「没错!」谢淮淡淡,这宅子是当时太后赐下,所以宅院里,肯定会有太后的眼睛,谢淮不动声色的将她拉回屋里,又命萧寻守在外头道:「若是有什么不顺利,你就住这里,若这里也不安全,便直接回去南湖城,知道吗?」说着,他在那房间里打了个暗格,立时便自那墙头出现了一扇小门。 「我挖了条通道,是直接通往城外的一户农家,那里有马有车,都是我提前备好的,有什么变故,你可以自这里逃回南湖城。」 苏倾歌点头,随他一道进入那长长的地道里。 地道很长,谢淮牵了她的手,快步穿行其中道:「记得我的步法了吗?切莫走错,这里头我安下机关,若不按我的步法来走,便会被那机关给算计了去。」 苏倾歌默默将那步法记在了心里,随着他一齐走到了那户农户的后院,一出来,果然瞧了马儿正低头吃草。 「回去吧,莫惹人生疑,还有就是,这条秘道不可对任何一个说起!」 苏倾歌郑重点头。他既然这么吩咐,那她自然就会遵守。 再次回到那屋子里,已是黄昏,谢淮要了热水,洗净两人身上的汗意,而这府里的丫头婆子不知原由,只当他们是白日宣淫……转身之后,俱都笑得神色未明。 洗干净了,两人牵着手儿回了宫。 却只见慕承候在那里。 「宋二,怎的只有你一人,阿为呢?」苏倾歌上前问。 「他回南湖城了,我是来跟你辞行的。」慕承淡淡道。 自她大婚那日大醉,他足足睡了两日,再呆下去,他只怕自己会疯掉。 「你要去哪里?」苏倾歌虽心底有些不舍,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他愿意来,那便来,愿意走,那便走。 「傻丫头,当然回我的北溪做我的世子啊!」他抬起手来,自然而然的想要在她脑袋上敲一下,可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 如今她已是别人的妻,这个动作,却是不大合适! 他苦笑着收回手,略有些尴尬。 「我一直希望有个哥哥……宋二你要常常来看我!」 慕承点头,微笑,而后看向谢淮道:「珍重!不用送我!」 说罢,转身离去。转身的那瞬,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谁人转身的一瞬,是你萧条的一生? 目送慕承离去。苏倾歌面色沉重起来,他们一个个的,都会离她而去,陆为如此,宋二如此,就连谢淮,也是如此,再见面,也不知是何年何月,这皇宫虽然辉煌,却不是她想要的幸福! 「谢淮,我有些难过,你们都会走,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谢淮苦笑,便是他有心带她离去,皇帝也未必肯! 「娘子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要天天写来书信与我。知道吗?」 苏倾歌点头,眸中萦绕水雾。 瞧她这副模样,谢淮心口便软得一踏煳涂。 这样子的她,真想揉进身体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他闭了闭眼,狠了狠心,他不行!他不能让她陷入危险的境地! 可待他回神,苏倾歌已是在他怀里睡着。 谢淮无奈笑笑,轻手轻脚将她抱回床榻上,而后相拥而眠。 可无论如何也是睡不着,所幸睁开眼,定定的看她,分离既将到来,他有多么不捨得,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要等我回来,我不在的日子里。不准多看别的男人一眼,更加不准对别的男人笑!」 可想了想了,他又顿住,良久后道:「唉,算了,若我当真战死杀场,那你便寻个好男人嫁了罢,反正皇帝会护你一生,想来也不会让你受什么委屈!」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心头的钝痛便无法自抑。 苏倾歌转了身,眼角有泪水滴落。 最后一日,两人哪里也没有去,连房门也没有出过半步,自她一睁眼,两人便将以往所有的动作都温习了个遍。 「你说,你这肚子里,是不是已经被我种下一个小君茹呢?」谢淮轻轻伸出手指来,在她腹上绕着圈圈。 苏倾歌道:「我也不知啊!」 「好希望你这肚子里的娃娃是个姑娘,和你一样漂亮、和你一样乖巧!」 「……」首先这肚子里得有个娃娃啊!谢王爷! 「慢慢来,孩子的事情不着急,等你回来再要也不迟,不然你死了,我拖个孩子,怎么再寻第三春吶?」 谢淮险些气晕过去,这女人非要说气他的话来才肯罢休! 瞧着他那气得不轻的样子,苏倾歌重重翻了个白眼,昨夜里,是谁说的,若是他战争杀场,就怎样怎样?那她不得照办吗? 谢淮气极,一翻身,又押在她身上,同她温习了一遍这样那样的动作才肯罢休。 这一天,苏倾歌压根儿就没下过床…… 第二日,是谢淮远征的日子,前一夜她根本睡不着,便是身体极是疲惫,也丝毫没有睡意。 「谢淮……」她依依不捨,扯着他的袖子不肯放手。 「乖!记得来信,记得好生吃饭!」 「恩!」 却是依旧不放他离去。 皇帝最后看不下去,亲自上前扯着苏倾歌的手便道:「阿淮,一切就都拜託你!」 谢淮点了点,而后深深看了眼功苏倾歌,而后转身离去。 他说不出精彩绝伦的漂亮话,可自当倾尽全力。 这一走,要么赢,要么死! 至少皇帝是这般认为的。 直到谢淮一行人彻底看不见了,苏倾歌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宫。 一回到自己屋里。她倒头就睡。 中午的时候楚辛月过来吃饭,面对满桌子的好菜,她吃得很是欢畅,可苏倾歌却是没甚胃口。 「皇姐你哪里不舒服?」楚辛月问。 昨日还吃得肚儿圆滚滚的,今儿却是食不下咽,楚辛月很奇怪。 「并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只是吃不下,可能是因为太想谢淮了,唉……」她深深嘆息一声。 「哦。」楚辛月淡淡哦了一声,继续吃她的饭。 这种事情,她没办法帮到苏倾歌。 因为她也没办法弄个谢何淮过来安慰她不是? 「那你喝汤罢。」楚辛月亲自为她装了一小碗。 苏倾歌接过,轻轻饮下一口,只那汤汗入口,一股子难以忍受的腥味便扑鼻而来,她立时捂了嘴,跑到耳房里大吐特吐起来。 楚辛月吓了一跳,她立时跟着走到苏倾歌身后,为她轻轻拍打着背部。 069小算计 似是想要将肚肠都要吐了出去,苏倾歌泪眼汪汪的模样吓坏了阿紫,她连忙跑去唤来了御医。 御医探过脉之后,很是忐忑,额上不断的冒着冷汗,他感觉自己摊上事儿了! 长公主大婚这才几天!肚子便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附马爷还在外头征战,要是知道自己头顶上已是一片辽阔的草原,不知要作何感想! 「呃……长公主您这是有喜了,恭喜长……长公主……」 苏倾歌立时高兴起来,谢淮一直期盼的孩子…… 「说话利索点,结结巴巴作甚?以往也没觉得你这老东西有结巴的毛病啊!」楚辛月道。 「是,微臣该死!」 苏倾歌无所谓什么结巴不结巴的,她轻轻的抚着腹部,内心柔软之极。 「那我要吃些什么药?」 那御医一顿。着磨着苏倾歌这话,难不成是不想要这孩子?想将孩子流掉不成? 「若您想要这孩子,只需一日三餐吃饱吃好,若是不想要……那微臣也好开一副堕胎之药,只那药太伤根本……」 「自然是要好好的生下孩子!」苏倾歌打断道。 听太医这般说,楚辛月已是有了些不大高兴,她重重一拍桌子道:「给本宫滚下去,说的什么浑话,叫你们太医院换个会讲人话的来!」 太医退下之后,楚辛月便道:「赶紧给我姐夫去封信。将这好消息告诉他!」 苏倾歌一听,唤来阿紫磨墨,便转身坐在书案前提起笔来,正待落笔,便又想到。谢淮大约在路上,也不知现下到了何处,行军都是非常机秘的,她这信却是不大好送! 「怎的不写?」 「我也不知道他走到哪里了,这……如何去送?」 「那还不简单?找皇兄啊!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苏倾歌点点头,笑着写下第一封家书。 皇帝走进来时,苏倾歌将将写完那封家书,见皇帝过来,嘴角儿便弯了起来。 「皇兄你来的正好,皇姐这封家书要送去姐夫那里。」 皇帝立时调来十几个大宫女,十几个侍卫到苏倾歌宫里道:「皇姐要好生保护自己,吃好喝好,给咱们楚家生个大胖小子!待阿淮凯旋归来,也好叫他高兴高兴!」 「怎的是楚家?我不是嫁了谢家么?」苏倾歌不解。 「哦,我楚家的嫡公主是娶夫,不是嫁夫!」 「……」 「好了,书信给朕,朕叫人给他送过去。」皇帝说完便对身边二十几个宫女侍卫道:「寸步不离保护公主,若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闪失……朕要你们的命!」 众人齐齐跪下称是,苏倾歌淡淡的皱起了眉,这是要将她看管起来的意思? 二十几个人跟在她的身边……这太恐怖了! 「不用这么多吧,有阿紫在我身边就够了!」 「那怎么行?朕哪里放心的下!」 苏倾歌还欲再说什么,皇帝便直接打断了她,赐下一大堆的珠宝手饰,名贵药材之后。大步离去。 苏倾歌看了看那二十几人宫人侍卫,半天转不过弯来。 她关了门,拉着楚辛月到边上小声问:「皇帝这是要将我关起来?」 楚辛月却是知之缘由,便道:「我听说,皇兄好像有意让阿姐你生下的长子来继承皇位……」 苏倾歌一顿。这么一来,便说得通了。 什么保护她的安危,将她看管起来才是真!目的,不过是为了夺走她肚子里的孩子! 苏倾歌有些气愤,亏她一直还为皇帝待她乃是真心。 这宫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真心! 「皇姐,你也莫要难过……说不定是女儿呢?」楚辛月安慰道。 苏倾歌顿住,难怪……难怪谢淮说希望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可恶,他想要孩子不会自己生吗?抢人家的算什么本事?」苏倾歌道,而后一想,自己不能这般坐以待毙!刚刚得知自己有孕的喜悦,全被楚辛月告诉她的这个消息给扰乱。 「消消气消消气,快要做娘的人了,气坏了身子,可是自己的!」 「不行。我找他说清楚!」苏倾歌腾的一下子起身,直行就朝皇帝的宫里走去。 「哎……」楚辛月还欲再劝她,却见她脚步如飞,迅速的走了出去,身后来立时跟了那二十几个宫人侍卫。寸步也不离。 皇帝心情正好,她寻了本闲书,倚在榻上漫不经心的翻着,嘴里轻轻的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苏倾歌肚子里有了孩子,那她这条路。也就有了尽头,她期盼已久的自由,很快就会出现。 「你太过份了!你怎么狠的下心!」苏倾歌直接越过了急沖冲进来通报的太监,进来便质问道。 皇帝淡淡看了眼那太监,挥了挥了手叫他退下去。而后又对身边的带刀侍卫道:「去门口给朕守着,谁也不准放进来!」 「是!」 苏倾歌头顶就快要冒火了,这人算计了自己还不够,竟连她的孩子也要算计!太过份了! 「阿姐……」她唤苏倾歌阿姐,如同普通百姓人家那般。 苏倾歌气唿唿的转开脑袋道:「皇位虽然不错。但是我孩儿却是不想,皇上你还是另作打算吧,我谢家的孩子,没有那份心思!」 皇帝哭笑。 她拔下头顶上的玉冠,瞬间便有那绸似的墨发披散下来。 苏倾歌愣住,瞪大了眼睛,万分惊讶。 皇帝淡淡一笑,执起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掌心里的轮廓犹似十一二岁的少女…… 「你……你……」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皇帝点了点头,道:「没错,阿姐,当年母后生下的,是一对双胞胎女儿,朕顶着男儿的扮相,生活了一辈子,自小便开始服用药物来抑掉发育。所以,这身形,也是毁得差不多了,朕这一生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阿姐,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 苏倾歌眼中有泪滴下,她没办法想角皇帝一个姑娘家是怎么熬过来的…… 「母后若不这么做,我们早就死了!当年送走你,也实在是逼不得已,后来我作男儿生活,也是为了生存……可现在,我累了,阿姐,我太累了……如果给我再选择一次的机会,我宁愿母后将我们俩都送出宫去。只当是平平常常的老百姓,一日为三餐而奔波又如何?总好过如此男不男女不女的过一辈子!」 苏倾歌哽咽,她以为自己这一生已经够苦,可现在她才懂得,留下来的那一个,才是真正的苦! 「可……」 「我们楚家的江山,不能落在别人手里,我守了这么久的江山,交到楚家人的手里,便是死。我也安心了!」 皇帝不再自称朕,她说的是我。 苏倾歌是个感性的,一肚子的话,到了这个时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生出楚家人,她为这江山家国出的力,实在太少,相比皇帝而言,她等同于享了一辈子福。 苏倾歌亦是苦笑,她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又能如何? 「那……辛月也姓楚……」她试图找出另一个楚家人来顶缸。 「她是姑母的孩子……父王疼爱姑母。在姑母去世之后,便将辛月接进宫来封了公主,这是个秘密,阿姐你千万别说出去,不然辛月得伤心了。」 「那她自己知道吗?」 「她小时候有一段记忆不记得了。宫里谁也不敢提起半句来,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楚家的女儿。」 「阿姐,你就别再想那些七七八八的,我实话告诉你。你这孩子必定要替楚家担下这个重任的,我……恐怕也活不了几年了,阿姐,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才想方设法的将你送到谢淮的身边。」 「唉……」苏倾歌嘆息,她竟无言以对。 「你不要乱说,什么活不了几年,呸呸呸……」 「莫神医说过,我这身子,顶多还有十年!」皇帝寻了根红绳,随意将头髮绑在脑后道。 「莫干山的莫神医吗?」 「对,当年我那药,便是他所配的。」 「那老头挺厉害,说不定会有办法,你莫伤心。孩子一定会有的!」 皇帝一听,却是笑了。 「我早就看开了,阿姐,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们终于团聚,楚家的江山,也有了接班之人,早前不得已划出去的城池也既将收復……我很开心,总算没丢祖宗的脸。」 苏倾歌上前,拥着皇帝入怀道:「这些年苦了你了,我不知道你这么辛苦!」 「高处不胜寒吶!」 两人说了会子话,苏倾歌那满腔的怒,便通通化作虚有。 皇帝看着苏倾歌走远,露出淡淡的笑意来,可当侍卫在她耳边轻语了一阵后,她又立时变了颜色。 「快,给朕备马车,朕要出宫!」皇帝急急道,而后便有贴身的大丫头拎着一包东西随着她上车。 在车里换过女装后,皇帝对侍卫道:「想办法将那新娘捉来!」 而后她灵机一动,立时命贴身丫头为她化了个新娘妆容。 而后径直朝田家庄而去。 今日乃是我朝相国娶妻的日子,田家有女馥之,前前后后不知道请了多少媒人上杜相国家提亲,杜相国回回拒绝,而这一次,却不知为何突然答应下来。 搞得原本就没打算提亲成功的田馥之惊讶之极,她当年年纪小不懂事,这才请人媒人上门提亲,自然也闹成了京城一大笑柄。 妖妖咳得发烧了,今天少一点,争取明天白天补上。 070李代桃僵 笑也就笑了吧,反正她田馥之脸皮够厚,也无所谓,人们越是要笑话她,那她便越是要将这亲提到底不可! 反正那杜相国眼高于顶,自然也不会看上她!故而她隔三差五的,便请媒婆去闹上那么一闹。 如此一来,这京城里但凡是雄的,莫说要娶她为妻了,就算是远远瞧见了她都得绕着走!嫁不出去,自然而然就熬成了老姑娘,可田馥之一点也不伤心,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穿越过去的,才不稀罕嫁个不喜欢的。 不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嫁人这种事情,总要精挑细选一回的。 当然,她也算认得清形势。在这个年代,就算她想挑上一回,人家也不愿意来给她挑。 不过无所谓,大不了寻棵歪脖子树一挂,再穿回现代就是! 而且那些年里,她自已肯去钻营,也算是略有家底,故而那老杜突然抽了风说要娶她时,她便是连夜收拾了细软,逃将出去! 所以这会子田府里头可算是乱在一锅粥!接亲的人吹吹打打的,就快到了家门口了,可新娘子不见了!!!!! 那可是铁面无私的相国啊!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啊! 田家人哪里得罪的起! 况且还是田家那不孝女自己找人去提的亲!这会子她到是好。收拾收拾跑了路,丢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给他们!作孽啊!!!! 正当田老爷急得团团转之前,丫头火急火燎的跑来告诉他,小姐找到了!正规规矩矩坐在闺房了! 田老爷自然是火烧屁股似的跑进去看,刚刚踏进门去,正准备噼里啪啦的训斥一顿时。小厮又告诉他接亲的,已到了家门口了,正放炮了! 田老爷也顾不得休理新娘,急急奔了出去。 皇帝坐在床榻上,头顶着火红的盖头,嘴角上扬,眼眸晶亮的望住自己纤纤十指。 这一生,能嫁他一次,哪怕是顶着旁人的名头,她也是知足了! 所剩不多的岁月里,这将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喜娘进来说了一大堆的好话,田老爷往那喜娘手里塞下个厚厚的红封,又对新娘子交待了一些话,什么三从四德,什么经常回来看看,什么千万不要空手而归,弄的倒不像是嫁女,反倒像是去抢劫。 皇帝自然是点了点头,顺从的随着那喜娘上了花轿。 吹吹打打一路进了相国府,又有人带她进了喜堂,拜了天地,若大的相国府里,鸦雀无声,竟失一个宾客也无! 随着喜娘进了喜房,她安安静静坐端坐在榻上,十指紧紧绞在一处,心头竟也紧张起来。 若是老杜发现自己李代桃僵,不知会如何反应? 没一会,便见老杜悠悠进得屋来。 甫一进屋,他便直言道:「你需要一个相公。我需要一个妻子,我会给你一个嫡妻的尊荣,可我不会爱你。」 皇帝淡淡的恩了声。 杜相国发觉得那声音不大对劲,便一把拉下她的盖头。 当那张明媚的小脸满是温和的笑看着他时,杜相国愣住。 为了不走露风声,他连一个宾客也没有请来。没成想竟将上头那位给娶回家来! 「臣,参见皇上!」杜相国行礼。 皇帝却是盈盈上前两步将他扶了起来,再顺势抱住他的腰道:「就在刚才,我们可是拜过天地的,你可是想不认帐?」 杜相国一顿,恼火起来,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臣倾心于田家小姐,且今天娶的,也是田家小姐,皇上您搞错了!」 皇帝淡淡笑着,却不放手,只将怀里那人抱得更紧。 「田家小姐早就逃走了!和你成亲的人是我,你不要想耍赖!」 杜相国顿住。 「我比你大这么多!」 「恩,我知道啊。」 「你是一国之君!」 「老杜你是胆小鬼吗?」 杜相国沉,他挣扎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决定好那条孤独的路,可她这一搅和,什么都打乱了! 「我母后死的早。我父皇又偏疼别的皇子,老杜,你可知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是我心中的指引,是我的支柱,若是没有你。我绝对撑不到今天……这辈子,我唯一想要牵的,只有你的手!老杜,我都没有嫌你老,你怎么能嫌我小?」 「唉……你对我,只是父亲一般的依赖。这绝不是爱……」话未说完,皇帝便抬起头来,附上他的唇。 温热的唇贴了上来,他所有的抗拒倾刻间便倒塌了去。 少时,她放开他,眸中光辉耀人。 「杜一元。这是爱!我爱你,一直都爱你!」 「阿锦……」他自喉间轻语,出口的,是她的名字,眼眸中,全是她神采奕奕的俏脸。 皇帝微微扬起唇。杜一元却是突然倾身向前,一把按住她的小脑袋,直接吻了上去。 他忍了一辈子,也许上天给了他机会可以放纵那一回! 二人气喘吁吁,杜一元横抱着她转身往那床榻上走去。 将她轻轻放下后,他俯下去身子,目光灼灼,道:「当真不悔?你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皇帝微微勾唇一笑,道:「可你已经没有了机会!」而后好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便将双唇凑了上去…… 自此,皇帝每日批阅完奏章之后,必定会乘一顶小轿,踏上星辉回她夫朗那里去,第二日清晨,又坐车回宫。 谢淮走到途中,接到宫里的书信,他兴奋得策马在那空旷的草原上狂奔了一宿。 这个孩子。他期盼已久! 于是立时叫萧寻张罗了一大堆适合孕妇食用的食材,又将那些他在各地淘来的精巧的小玩意儿一齐带回宫里。 「再有十天,就到古北阵营,通知下去,连夜赶路!」 谢淮精神振奋,全身似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般,连着两日未曾入眠,竟也精神抖擞。 「将军……」萧寻犹豫不前,道。 「说。」 「您已经两天没有睡过……」 「不妨事!」 谢淮挥了挥手,翻身上马,率先往前奔去。 行至一矮山前,谢淮下马,牵着马绳走向一女子道:「姑娘,此处经常有山贼出没……」 田馥之正停下来休息,她自怀德抄了近路,正是要运送一批「货物」去往古北,听说那一带就要打仗,自古战争劳民伤财。可若是运用的好了,自然也能叫她大捞一笑! 「正下与姐妹正想回去古北,公子若能同行相护,那是最好不过!」 「你们是古北当地的女子?那怎的……」 「唉……说起来话长,我们自幼离家,被人卖到不知哪里,后叫好心人救下,一心想回到家乡,可山高路长,行走了几月,却又不知身在何处……」 谢淮淡淡笑了笑却是拒绝了,「抱歉。不方便,在下只是提醒几位,太阳就要落山了,小心山贼!」 而后他翻身上马,长鞭一挥,扬起一路的灰尘。 田馥之瞥了眼远去的谢淮,轻讽笑道:「你大爷的,迟早求到老娘这里来!」 她带来的这几个女子,可不是普通的人,乃是她这些年特意培养出来的一把好手,古北一带矿产丰富,而她又掌握了二十一世纪的冶炼技术。这里就要打仗了,倒腾倒腾兵器,可不就是个挣钱的好路子? 田馥之对身边几人道:「我们抄近路!」 她去过古北好多次,穿过那几处原始森林,便是古北!不过那片林子号称鬼林,说什么人一旦进去了。便再也出不来了! 不过那都是骗鬼的,里头确是有些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奇门盾术,但是,她手里可是有指南针的!怕个屁! 再次走进那林子,她熟门熟路,底下的女子大都跟了她有些年头。对她是全然的信任,只进了山之后没有多久,便已是密林,太阳照不进来的地方,总是阴暗潮湿,巴掌大的虫子爬子过来,得小心的绕开,否则,就可能把小命交待在这里。 对他们而言,这片林子的可怕之处,不是这里头错综复杂的奇门盾术,而是这里,满是叫不出名字的毒虫。 「都小心一点,莫要叫那蛇虫咬了!」话音一落,手腕上便如同针扎一般疼了一下。 田馥之一疼,轻唿出声。 「你大爷的!」她咒骂一声,举起手来一看。 赫然便是一个小小的口子。 她只当是个什么毒蚊子,便也没有放在心上。继续赶路。 走着走着,便一点儿光也瞧不见了,她下令扎营,升起火堆,大家围坐在火堆旁边轮流休息。 不知不觉中,她竟昏睡过去,众人只当她累极睡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然,第二日却是如何也喊不醒来,这时大家才晓得担心,检查之下,才发现昨日那小小的伤口,已经肿得包子似的。 「怎么办?」有人急得哭起来。 跟着田馥之最久的那人,却是淡定,她自田馥之怀里摸解毒的药丸餵她服下,便砍来树枝,做了个小小的木架子,抬着她走。 向着指示针上所指的方向,她们足足比原定的日期晚了两日。 中间田馥之醒过一次,只没说两句话,便又晕了过去。 071那谁的春 不过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却不是她们的目的之城古北,而是与古北临界的小城————北伦。 萧寻奉谢淮之命来这北伦打探虚实,没成想,却碰见昏迷不醒的田馥之,她正由几个邋里邋遢的女人抬着,满镇子寻大夫。 她中的毒,萧寻是知道的,神使鬼差的,他将她们拦下,问清楚来龙去脉之后,便给了一个医治的方法,而后快步的离去。 却不想,自此招惹上了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小尾巴…… 田馥之按照萧寻的法子治好了被毒虫咬过的伤,身体好了之后,她继续来到古北,开了个打铁铺子。 直到有一日,身边负责她起居的属下在大街上发现了萧寻的身影。便指给了她看,田馥之立时使出七十二般手段粘了上去。 「这位大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作普通百姓扮相的萧寻淡淡看了她一眼,并不理睬,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过这样一个女子。 萧寻越是不理她,她也就越是想要靠近。 「大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需要银子还是需要娘子?我都可以帮你的!」 萧寻蹙眉…… 田馥之则是笑嘻嘻的挽在他胳膊上。 「姑娘你认错人了!」萧寻将挽在手上那人的手移开了去,便大步往前,田馥之却道:「站住!」 而后她快步跟上,在萧寻耳边上轻语道:「我会报答你!后天这个时候,你再来这里,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说完。田馥之转身,没走几步,她又回过头来冲着萧寻微微一笑,而后挥了挥手,又大步向前。 萧寻完全没有想到,他走在闹市里。竟会碰到如此怪异的女子。 这人,会不会是邻国的探子? 回到营地,萧寻将今日所见事无俱细,都告之了谢淮。 第二日,谢淮便派出军机营的探子去打探,很轻易的,便在闹市里寻到了她们的打铁铺子,多方打探,这个自京城里逃婚出来的姑娘,便被谢淮查得一清二楚。 半道上,她说自己是被人拐卖的少女,可来到了这里,却又成了打铁的姑娘! 「明日,你去会她一会!那姑娘铺子里几件兵器,本王倒是很人兴趣!」 萧寻道了声是,第二日果然如约去了那集市,果真见到了田馥之。 她微微笑着看着萧寻,越看,越觉得他长得好,比起现代那些个动不动就扑粉抽眉的小鲜肉来,不知道好看多少倍!浑身哪哪散发一种硬汉的独特气质! 「你来了!」她道。 萧寻轻轻点了点头,而后随她一起回到她的铺子里。 「这柄长枪,是有开关的,外观看着,与普通长枪无异,可若是刺中对方,只需要轻轻按在这里,枪头立时飞快的旋转几圈,而且,你一按下的时候。便自这枪头处会有薄薄的刀片伸展出来,所以,若是刺中了对方的心口,你再按一按这个开关,那人的心脏,便被你剔下来了!」她将一柄银色长枪递过去给萧寻。又拿了个精巧有袖箭来道:「平素藏在袖口,它的过人之处,在于携带方便,可力道却不小,因为箭本身就很小巧,所以可以近距离的出击,比如,对方将你按倒时……」 而后,她又一一道明了这小铺子里所陈列的另外几种兵器,道:「当然了,若是你们想要些锄头啊,镰刀啊,菜刀啊,斧头啊什么的,我这里也有推荐,特别是剪刀,附近的小嫂子们都说特别好用,对门二子他媳妇昨日一剪子下去。就将她相公的那物儿给剪断了去!」 「咳……」萧寻轻咳了一声,这些兵器,他自是相当满意! 「将军对你这铺子里的东西很有兴趣,你能跟我去一趟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想清楚啊,跟你去见将军。谈的是买卖,我要收钱的,或者……你来跟我谈啊,若是你的话,那便是报恩,我分文不取!」 萧寻表情淡淡。毫不心动。 他叫人将那几样兵器好生包好,搬起来道:「田老闆请随我来!」 田馥之跟在身后,抿着嘴儿自身后打量着萧寻,越看越觉得这人对她的路子! 这,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老天派回到几千年前的古代,也许。就是为了寻找那命定的缘份罢? 她几步跟了上去,亲亲热热的挽住了萧寻的手。 「大哥你有老婆吗?」 「没有。」 「大哥你有未婚之妻吗?」 「没有。」 「大哥你有喜欢的女人吗?」 萧寻沉默下来,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阿紫的脸上。 「餵……」见他走神,田馥之用手肘捅了捅他。 「没有!」他道。 「那太好了!以后,大哥你就是我的人了!你家在哪里?我回头找人去提亲去!」 又提亲?回想谢淮给他的情报。萧寻额上三条黑线,这姑娘对提亲,是有多情有独钟? 「说话啊!」 萧寻不作声,脚步更快的奔向了营地。 再次见到谢淮后,田馥之十分爽快的便将手里的冶炼方法交了出去,兵器制造所需的生铁,要按她的要求在当地採集,再按她的方法提炼好了备用,接下来的,便不需要他谢淮再插手。 谢淮自是乐见其成,兵器的优势,很多时候,定的不是输赢,而是生死! 打仗的时候,输了,连命也一起丢了! 「你有什么要求?」 「他!」田馥之指了指立在一旁,比木头还冰山的萧寻。 「哦?」谢淮微微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来,他没有想到萧寻此人。竟也这般招女人喜欢? 「没错,我要跟他成亲,现在,马上!」 萧寻下巴就要掉到地上了,这是什么女人?哪有女人会这般没脸没皮的跟人说现在马上就要成亲? 「将军……」他本能的反抗。 谢淮看了看萧寻,抚了抚下巴,而后道:「萧寻,本王瞧着不错!你以为呢?」 「……」萧寻内心是崩溃的!他家主子,为了几件破兵器,就毫不犹豫的将他给卖了!!! 「你们聊着吧,我叫人给你们准备新房去,太阳了落山了就拜堂入洞房!!!」 说着,谢淮背着双手走了出去。 「那……我是不是要改口叫你夫君了?」她作羞涩状,那欢喜之意流露无疑。 「……」 「你们古代的男人,都跟你似的沉默寡言吗?这样也好,以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 「当然了,若是你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可以在晚上再讨回来嘛,东山不转,西山转,哈哈哈……」田馥之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萧寻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他木着脸,看了她一眼,莫名有些烦燥。 他心里,不是没有人的!!! 可是将军又要他娶别的女人!他不能不从! 可他连跟心底的女人告别的时间都没有!自然也没有那么快就接受别的女人! 「我们需要的兵器,你什么时候可以造出来?」 「大哥你莫不是以为兵器出来了,我们俩个的婚姻就没有用了罢?我告诉你啊,我这个人是死也不会离婚的!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顿了顿。她又道:「除非是我不要你!」 萧录淡淡点头,却是巴不得她不要他! 说是成亲,其实也就是自镇上买来两头猪杀了,请将士们吃了碗猪肉汤,再在墙上挂了几朵大红的绸花,就当是礼成了。 这样简单的婚礼,田馥之却是欢喜。 不顾将士们调笑的话语,目光总在萧寻身上打转,新朗官萧寻却是多饮了几杯,只后来的酒,却是田馥之为他倒的! 待回到新房,她满脸欢喜的坐在床榻上。时不时用手拍一拍床单,或是微笑着直直望着萧寻。 「夜深了,相公,我们快睡罢!」田馥子过来,将他扶到床榻上,而后便动起手来剥他的衣裳。 「卑鄙!」萧寻面红耳赤。咬牙切齿。 他没有料里这女人竟然敢在他的酒里下那种下流的东西! 「不对不对,这叫助兴!哇……这尺寸!你可以啊!」 看着她那毫不害臊的,略有夸张的表情。 萧寻直想将这女人扔将出去! 他八辈子也没这么倒霉过! 「我也有,我也有!」 说着,她便捉了他的手,按在上头。道:「是不是?」 萧寻很想放开手,可身体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却叫嚣起来。 他越是想与之挣扎,掌下那触感,便越是抓心挠肺…… 「你上还是我上?」她三下五除二,将自己波得个京光。 萧寻眼眼一凝,而后他赶紧转开脑袋,他甚至想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个奇怪的声音不停响起。 「那就我尚中!」说着,还未等他明白过来,她便已然夸桌上来。 顿时,屋子里响起杀猪般的叫声。 「啊……!!!!」 萧寻差点吓得车欠下去。 「你大爷的,怎么这么痛!故事里都特么的是骗人的!!!!」田馥之都要掉眼泪了,当年躲在被锅里看过的某岛国的高清无码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说好的玉先玉死呢?说好的膏巢叠起呢? 她痛得泪流满面,自己翻下来睡到一旁,良久后,抹了抹泪水,道:「反正你也进去过了,从此之后。我就是你萧寻的人了!相公你早点睡罢!」 萧寻欲哭无泪,身边的人少时例传来均匀的唿吸声,他看了看某个支得高高的小塔楼,再看了看那双还被绑得严实的手,暗暗嘆息一声。 你到是解开我再睡啊!!! 072八豆煮汤 第二日清早,田馥之愉快的起床去造她的刀枪,萧寻眼下一片青的起身去自家主子那里报到,一路上,不知道被多少人笑话。 「萧大哥也太拼了,这脸色,绝对的一晚上没有停歇过!啧啧啧!让人好生羡慕啊!」 萧寻不言,只当没有听到,回到谢淮那里当差。 邻国在古北有驻守并不是特别严密,若单单是为夺回古北,也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出其不易,一举拿下!可难的,是守住这里,届时邻国必定会大举进攻,他要守住这片土地,就必须要有相当严密的布防! 打扮成平民的样子,他叫上了萧寻,两人再次往那古北行去,先得摸清了那里的情况,才能根本实际情况布防! 田馥之哼着死了都要爱的调子。收拾收拾自己,就回到了谢淮为她准备铸剑场上。 与之一起的女人们早就各就各位,见着田馥之过来,全都丢下手里活计,一脸神秘的问她。 「洞房花烛什么样?好玩儿吗?」 一说起这个,田馥之就满腔的怒火,她伸出手来比划了几下道:「那么大!捅进去那么小的地方,哎哟我去,简直生不如死!早知道这么疼,老娘随便在你们几个当中挑一个,不比他强?」 其中有个年纪稍大的,捂嘴笑道:「等到以后,你就知道箇中滋味啦!」 田馥之显是不信,这种事情。两个人都很痛苦嘛! 「我听说人一成亲,就要马上生娃娃的!」 田馥之一愣,而后勐的一拍大腿,喊了声:「哎呀完蛋了!我会不会怀孕啊??」她可不想这么早就被个孩子给套牢了啊!虽然昨日才闪了婚,可他还没有爱上她,若再来个孩子,岂不要来与她一道争夺相公? 「有什么关系。有了孩子才好!有了孩子,这个家才算是稳固下来,有了孩子,男人的心也自然收了回来!」 田馥之满脑子的都是二人世界,对那长年大姐的话,丝毫听不进去,当下鬼鬼祟祟进了城,自大夫哪里抓来了几副避子汤,自给在那新房前头的空地上支了个锅,开始煎起来药。 一面煎药,嘴里念念有词:「特么的,个封建社会!连个保险套都没有就算了,竟然连紧急避孕药也都没有,这什么鬼?煳煳的,闻着就一股子苦味!」她搅合了两下那锅里的汤药,又用小勺子挖出来一点点沾到舌头上,顿时苦得她五官皱在了一处。 尼玛,这么苦! 她真的没有自信能喝得下去! 萧寻淡淡倚在墙上,看田馥之表情生动的熬着什么药。 他见过人做菜时会捞出来一点偿偿味道,却没有见过有人熬药时,也要捞出来一点偿味道的! 而且那女人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大白天的,不去铸她的剑,在这里倒腾什么! 「你在做什么?」他问,声音稍冷。 田馥之似是听不出来他语气里的疏离,亲亲热热的过去挽上他的胳膊道:「老公,你回来啦!」 「……」萧寻脸色发,他看起来像是太监吗? 田馥之继续道:「我煮一点避子汤,省得到时候突然怀了小包子,影响我们二人的甜蜜!」 萧寻险头一头栽倒下去。 他们那么短暂的碰了下,就能怀孕,逗他玩了呢! 还有,他们什么时候甜蜜过? 「你不用喝这个!」 「为什么!」 「不会怀孕!」 「啊??」田馥之看他那淡定的样子,一时有些惊奇。 她运气会不会也太好了点?头一回嫁人,就嫁个不孕不育??? 「确诊了吗?」她问。颇有关怀的意思。 「什么?」萧寻一头雾水。 「我是说,你不能生的事情,确诊了吗?还有没有得治?当然了,其实我也不是嫌弃你的意思,不过两个人既然成亲了,就要长年累月一起生活的,这种事情。当然还是要问清楚的嘛!实在不行……领养一个也是可以,我不介意!」 萧寻听着,额上的青筋爆起。 呵,这女人胆子很大啊!竟然怀疑他那方面的能力? 他一把提起她的衣领,直接带着就走。 「我说你不会怀孕的意思,是昨天,我还没有将种子种下去,你……懂了吗?」他耐着性子,将她提到了铸剑场上。 「好好干活!」萧寻抿嘴,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声,转身就走。 田馥之咧开嘴笑着,目送他离开,只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那拐角,这才收回目光,一转身,却是发现那些个女人们,全都放下手里的活计,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田馥之脸色是个比城墙略厚的,她眉毛一挑,歪着嘴儿笑道:「老娘要在春天里尽情的盪,怎么?眼红啊?蠢蠢玉动啊?也想找人试试啊!」 女人们一闹而散。顿时又响起乒桌球乓的打铁声,那丁丁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似是美妙音符,田馥之整个人都精神一振,与男神共渡一生……想想就心痒难耐啊! 夜里回到两人的小屋,只见萧寻正将那一件一件的衣裳折起来放进包里。 「你去哪里?」田馥之问。 「去执行个任务。」古北被他们轻易的拿下,可领国的逃兵四处逃窜。刚出了古北就通通没有了影,谢淮怀疑他们是有组织有目的行为,虽然也派人去追杀,可效果甚微,所以,谢淮决定派出探子,越过边境。深入敌人内部! 「去哪里?」心头略有失落,新婚啊!第二天就要分开! 萧寻自是不会多言,他淡淡的看了看田馥之,手脚利落的收拾好了东西背在背上。 「你越快完成将军订下的目标,我回来的时间,也就会越快!」临走之时,萧寻道。 田馥之郑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你也要记得啊,你萧寻已经是我的人了,外头的女人,再漂亮,也是别人的老婆。」 萧寻没有理她,自怀里拿出张人面面具戴上,立时就又变了个人。而后他快步向外走。 「那你要早点回来啊!」田馥之在他背后大喊。 萧寻只伸了手来随意挥了一挥,便大步离去。 田馥之回到那屋里,顿感冷清,一时悲从中来,她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如此牵挂过,这才分开不过几分钟,她就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远似的。 长夜漫漫,反正也睡不着,于是她又跑过去,将那帮子打铁的女汉子们一个个的自温暖的被窝里喊了出来。 「大好的时间,反正睡不着,不如我们来打铁!」 她精神奕奕道。 一众女子打着哈欠,翻着白眼,将田馥之祖上十八代骂了个遍。 「你大爷,睡不着的只有你一个人!」年长的大姐打着哈欠,毫不客气,田馥之平素嘴她们开玩笑开惯的,彼此间也没有什么主僕之分。 「你二大爷!再说一个睡得着,老娘每天晚上都上你屋里唱死了都要爱!」 大姐咬牙切齿道了句:「你他娘的要不要这么狠!」骂骂咧咧的翻着白眼,可手里的活却不敢马虎。 半月之后,谢淮要的一批兵器。她完成了一半,另有一半,她在纸上列出来了详细的铸造图纸,以及制作工艺。 那是比兵器本身更为珍贵的资料,她双手奉上,只为早日见到心上的人儿。 「图纸,工艺,原材料,人才,通通都给了你!萧寻你给我。」 那是她唯一的条件! 「萧寻身上还有任务,待他回来我问问他。」谢淮笃定,他坚信,就算所有人都离他而去,萧寻都不会离开。 「他在哪里?」 谢淮将那些东西收好,笑笑不出声。 田馥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他在哪里,我去找他回来!」 「我也不知他在哪里!」 谢淮的话,田馥之连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 「我们再谈个条件!」 谢淮笑道:「说。」 「我为你研发的批新的兵器,你告诉我萧寻在哪里!」 「可以!」他没有任何停顿的答应下来。 田馥之便又将她原来研究的一本兵器书交给了谢淮。 谢淮刚要去接,田馥之却又收回,道:「你还没有说出来,他在哪里?」 谢淮失笑。他看起来,像是那种言而无信的小人吗? 往东边两百里的邻国,诺,这是昨日他稍回来的信。 谢淮递过去一张字,上头寥寥无几的几个字,全是他打探来的情报,对她这个新婚之妻,只字未提! 说不清心头那感觉是失落还是失望,总之空空落落的。 「哦。」她接过仔细又看了遍,将那上头的地址的记在了心底。 「如果真想去,我叫人送你去也可,不过……若是落入敌人之手,你当如何?」 田馥之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当然……」当然是快点招供,免得受皮肉之苦啊! 「当然是宁死不屈!」 谢淮点了点头。自军机营点了名将士护送。 一路上风餐露宿,很是辛苦,可只要想到马上能见到萧寻,所有的苦便化成了心间甜甜蜜意。 只到了地儿,一切和想像中的,很是不一样。 萧寻风流倜傥,刚刚和总兵之女幽会完回家的路上,被田馥之一把抓住按在墙上。 「你特么的骗我!」 萧寻头大,王爷干嘛将这女人给弄来了!不是添乱吗? 「进屋里说罢!」他拖了她的手,直接给拉进了屋里。 田馥之满腔的怒,什么任务不任务的,赶情是背着她来这里泡妞来了! 「怎么解释?」她问,将好里的剪刀磨得沙沙响。 「别闹了!」他头痛的说。 「我闹?」田馥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胆子很肥啊!竟然学会了倒打一耙? 「那女人是这里总兵的女儿,我接近她,只是想要情报!」 「想要情报啊!这简单吶!」她气唿唿的说。 「怎么?」 「总兵是男的吧?」 萧寻点头。 「是男的就成,老娘使个美人计,他保管什么都招了!」 萧寻便挑了挑眉,在她前前后后转了一圈道:「就凭你这男女莫辨的身板?」 「你说我小?」她不服气! 于是捉了他的手,勐的按在那上头问:「大吧?」 「呃……」萧寻尴尬起来。这……太过勐浪啊! 「既然你都觉得大,那肯定是大的!」 「恩,大概有一个鸡蛋那么大!还是煎好的荷包蛋。」 他真的不知道,这样的,都能称得上大? 田馥之老脸一红,你大爷的荷包蛋! 两人正说着,就见一姑娘扭着小腰儿进得屋来。娇滴滴的问:「千里哥哥在吗?」 萧寻转身,就见那总兵之女又来了。 「这位是?」她指着田馥之问。 「呃……」萧寻正犹豫着要怎么说,就听田馥之声音响亮的道:「丫鬟,老爷派我来照顾少爷,姑娘您喝点我做的茶罢?我家少爷最喜欢的。」 说罢,田馥之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为什么要说自己是丫鬟啊!!她明明是女主的命啊! 「好。」那姑娘点头。 田馥之不情不愿下去,一路走,一路无声的骂着,你大爷,你二大爷,你三大爷! 而后,她取来泉水,煮一碗八豆端给了那姑娘。 「你喝喝看!」田馥之笑眯眯的递过去,亲眼看着那姑娘饮下去,而后她接这空茶碗,转身将那茅房里的草纸尽数丢进坑里。 当看着那家小姐急急忙忙去了茅房,久久不见出来之后,她心情立时便晴朗起来。 「刚才少做了一碗,应该让我那夫朗也偿偿八豆的厉害!」田馥之嘀咕两句道。 回到厅里,田馥之故意装傻问:「咦,你的千金大小姐走了啊?」 萧寻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她以为自己那点小动作没有人知晓? 「怎么?」得不到萧寻的回答,只见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田馥之莫名的眼神就有了些躲闪。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傻?」 「不然了?」 「胡闹!!」 「你竟然训我!!!」 「难得,你竟然也看出来了!」 「好!萧寻,你莫要后悔!!」 说着,她气唿唿的出了厅堂,在那茅房外头等着,道:「小姐你可好了?」 里头妹子吱吱唔唔,却又说不出口。 田馥之便自窗口递过去两张草纸,待那小姐出来,又端来水,细细为她洗了一洗。 只那八豆实在厉害,小小的一碗八豆汤,便叫那小姐拉得脚软,走不得路,最后还是田馥之找人抬了她回去的。 而她,自然也是打着照顾那家小姐的名头,跟着一起回了那总兵府上。 073峰迴 总兵家的小姐平素娇气,故而这点八豆下去,她脚软了好些天,吃喝全在床榻上解决,田馥之到了总兵府里头,对那小姐照顾得很是不错,她自那田间地头挖了些止泻的药草,可每回煮给那小姐吃下时,却又不足量,故而那总兵小姐能感觉到自己好多了,又总也好不彻底。 总兵大人好色,可是因为怕他这唯一的千金小姐受委屈,总兵府里头一个女主人也没有,跟过他的女人要么还是丫鬟的身份,要么,就被他置成了外室,养在了府外。 田馥之是作为千里公子家的丫鬟,过来照顾总兵小姐的,而千里公子又是总兵小姐自己看上的佳婿,总兵大人也见过一两面,很是不错。女儿身子不适还专程派了丫鬟过来贴身照顾,这一点上,总兵大人也很高兴,那个千里公子对自家这宝贝疙瘩看重!所以,总兵大人,也对田馥之也算另眼相看。 总兵大人对所有人都很防备,唯独对自家女儿,却是什么都不会隐瞒。 那她知道不知道军事机密呢? 于是田馥之便想刺探一下。 「小姐,我家公子是个能文能武的,将来你们若是成了婚,定是会满意之极!而且,我们千里公子喜欢四处游玩,带你去周游列国也是不错!」 总兵小姐有气无力,可说起这个「千里公子」。眼睛却是一亮,她面上略有羞涩,道:「他或是愿意入赘,那就再好也没有了,将来封王拜相,也不是没可能!」 田馥之作兴奋之态,一脸惊喜道:「怎么还能封王拜相?」 「将来拿下隔壁的半壁江山。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是古北的几座城池不是已经被夺回去了吗?」 「撒下大网,自然是要留些小鱼的,古北那几座城池太过贫瘠,捞不着什么油水!江南却是富饶……」 「那个地方好是好,可是江南离我们这么远!」 「我们宇公子很早就已经深入敌方,经过这几年的壮大……」总兵小姐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她看了看田馥之,又道:「你个小丫头打听那么多作堪?」 「事关我家公子的大事,奴婢自然要多打听一些,到时候老太爷若是问起来,我也好为公子说些好话,我家老太爷是个古板的,千里一族就他这一根独芽,入赘的事情可能需要些理由才能说服呢!我们千里又不缺银钱!」 总兵小姐一听,果然有点着急,千里公子,是她一眼就看上的男人啊!她可不想错过这么难得的佳人!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老太爷这一回叫我过来,也是有要事的……」 「什么要事?」 「我家老太爷想为公子订下和田家小姐的婚事,先徵得公子的意见,那田家小姐待我家公子也是一见钟情!」 「我呸,什么田家小姐,待我叫父亲带兵灭了她去!」 「呃……我家老太爷可不喜欢这么兇悍的女人作千里家的媳妇!」 「那怎么办?」 为色所惑的总兵小姐心里一急,竟也将她知道的都告诉了田馥之。 是夜,田馥之潜进了那总兵大人的书房,在那书案的隔层里,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情报。 于是田馥之想了个理由回到萧寻的住处,将那情报一一告诉了萧寻。 「你快点想办法通知谢淮!再守在古北一点儿益处也没有!」 萧寻脸色凝重,他问:「你如何拿到的?」 「色诱啊!你还说我小,总兵大人说我很大啊!他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香这么软的!」 萧寻差点想直接将她掐死。 「你……你煳涂!!我什么时候说过!!!再说这种事情是男人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你们女人去瞎弄?」 「怎么是瞎弄?效果不要太好!你这么长时间没搞定了,我一晚上就成了!」 「……」萧寻恨恨的盯着眼前的女人,就要吐血了,她说一晚上……还说的那么轻松。 「你就没有一点羞耻感?」 「那没有!为国献身,我光荣我伟大!」 萧寻气极。一掌拍在她身后的墙上。 田馥之扭头去看,那墙上立时惊现五个清晰的指印,她吞了口唾沫,暗道,我滴个乖乖,这铁砂掌要拍在人脑袋上,那得多痛! 「消消气消消气!我献身。总比你献身要好!」她试图劝他一劝。 可越说,萧寻口气就越大,当他这个男人是死的吗?他什么时候说过需要她去献什么身? 女人的身是那么随便好献的吗? 萧寻深深吸了几口气,换上夜行的衣,将那长剑背在背上就要出门。 田馥之拦住他问:「你干嘛去?」 「我去杀了那个总兵!」所有碰过她的,他不会留他活口。 田馥之道:「不好不好,这样反而打草惊蛇!」 萧寻瞪了她一眼,道:「好好在家里等我回来,我连夜带你离开。」 「可是……可是……可是我刚是骗……」话未说完,萧寻便身子一跃,纵身消失在夜色里。 「可是我是骗你的啊,老娘看起来像是那么傻,随便一个老男人就以献身的人吗?」她自言自语,心道这萧寻果然是条汉子,特别是他身手利落「展翅」飞走的样子,我去,不要太帅哦! 动不动就能跑去将那看不顺眼的人给抹了脖子,生活在这古代,也不是没有好处嘛! 她心情愉快的进了里屋,将两人的物品一一归置好,就静静的坐在床榻上等他归来。 要回去了也好。省得他总在外头给她沾花惹草的! 然后没一会,萧寻便自那墙头上飞下来道:「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当真杀了那个总兵?」 「恩。」他淡淡的嗯了声。 田馥之突然有点不忍,那个总兵死的会不会太冤枉了些?他连自己的一根毛也没有碰到啊! 萧寻怀里揣的,是总兵府里偷出来的重要情报,上头有他们所有的计划,他刚刚得手。那总兵便进来了,两个打了个照片,萧寻直接就取了他首级! 只是这种血腥的事情,他不想让一个女人知晓,她的世界,最好只有柴米油盐!以后,他绝不会让她再参与进这些事情里来。 「忘了这些事情。对谁也不要说起,就当他从来没有发生过。」 将她带上马背,他自身后拥紧了她,狠狠一拍马背,两人飞驰般的向城外奔去,萧寻在田馥之耳边道。 田馥之甜甜勾起了唇,来自他的怀抱。如此温暖……真好! 「你真的……不介意?」她问,就算是在现代,男人也没有大度到自己老婆被别人尚了,还毫不在意的吧? 「……」自然介意,可她傻,他也没有什么办法,除了杀了那个男人。他真的没有别的法子。 「不要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不准再想!以后绝不准你再做类似的事情,叫我知道了……一定让你好看!」 田馥之原本那点甜蜜,在听了他的话后,遍体生寒,莫名的,她想了墙头上那五个指印。 的,若是他一发疯将自己拍成一陀肉泥,她连个喊冤的机会也没有! 所有旖旎的心思在这一刻全化成了虚有,她在心头暗暗决定以后要离得萧寻远一点,爱情她是喜欢的,可她怕死啊! 两人一刻不停的赶路,后有追兵无数,可萧寻善于藏匿自己的痕迹,没有两天,他们便平安的回到了古北。 萧寻一回到营地,立时赶往了谢淮的大营里,将他刺探而来的情报一一相告。 谢淮一拍桌案,冷笑一声道:「那帮贼子,江南腹地岂是那么好吞的?派人驻守这里,拔营回京!」 现在最危险的地方。不是作为边界的古北,而是江南内陆。 谢淮紧紧拽紧了拳头,危险的眯起了眼。 史正君!!!!! 田馥之料到了他们定是会以最快的速度回京,可她这会子,却不想随着他一起回去了! 「你们先走吧,这里矿产丰富,我想在这里多留一些日子,若是叫我研究出什么新鲜的材料,打造出更好的兵器,你们谢王爷一定会高兴的!」她不想回去,原因纵多,一来是因为自己逃婚在先,回去也不好面对,二来嘛,她自己挑的老公又太暴力了点……三来嘛,这古北确实矿产丰富,手里有技术,她也饿不死。 可萧寻却跟没有听见似的,他见她不动,便自己动手收拾了两人的东西。 如果说之前对她只有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利用,那这会。那点子利用在他心里的份量却已是变成了责任! 她为他做的那一切,他有责任保护她! 田馥之看着这闷头收拾东西的男人,那感觉很是怪异。 「真的不用了,若你觉得有负担,我们和离就……」话没出口,萧寻一个眼刀杀过来,田馥之便立马识相的闭了嘴。 「我们萧家,没有和离的习惯,那件事情你不要再想,也不要再说,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可是……可是我……」田馥之蹙眉,可是她真的不想回京啊!!! 「没有什么可是。」萧寻强势的收拾妥当,便跟拎小鸡似的将她押上了马,他们要先行一步。谢淮另有重任交由他来办。 此事可大可小,而他们目前最好的盟友,便是北溪城,谢淮命他亲自往北溪一趟,可他放不下自己的小妻子,她看起来什么事情也没有,可转身那一瞬,他总觉得她心里是在意的,没有女人会不在意自己的贞洁,他怕她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所以,非得栓在身边了才能安心! 谢淮领着大军连夜回去,可古北,他也布下重重防备,留下重兵把守着。 半月之后。大军在离京百里的地方停下,秘密向江南腹地行进,情报上所有的邻国的驻点,他要一个一个拔除!!! 当初留下虞人门,是因为桑桑,她用命换他一个承诺,可若是虞人门有那不可告人的秘密。危及他的家国安稳,那他宁做失信的小人,也会护这一方平安! 所以,这一次,他的手段较之先前,更为快准狠,因为萧寻偷来的那份情报。所以不出十天,虞人门便已崩离。 洛水镇里史正君头顶就要冒烟,他这些年布下的心血,几乎毁于一旦。 「夫君,你不高兴吗?」有女人轻轻抚平他轻拧的眉。 史正君舒展了眉头,将那女子轻轻拥进怀里,道:「没有什么,还疼吗?」 女子娇羞一笑,道:「我……不疼。」 「那我今晚要更加努力了!」他抚着她平坦的肚子道。 女子害羞,将脑袋全埋进了他的怀里。 史正君暗暗嘆息一声道:「凝儿,我们可能要回家了。」 「回哪里的家?夫君,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是,你去哪里,我就要去哪里。」 「自然是我们的家!」 只是说话间,谢淮便已悄悄将他们包围起来,史正君不防备谢淮速度如此之快,他打开房门,双手背在后头,瞧着谢淮的眼,极冷。 而谢淮。更是呆了一呆。 「桑桑???」他唤到。 怎么会?她明明在自己面前倒了下去,他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而王姑娘看着谢淮,眼波却极是平静,或者说,是极为陌生。 她紧紧依在史正君后头,道:「夫君,他们是什么人?」 史正君只将那女子紧紧拥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背,他知道,这样的动作,能让她平静下来。 「史正君,你对桑桑做了什么?」谢淮问。 「不,这不是你的桑桑,你的桑桑已经死了,你亲眼看到的,这是我的凝儿!」 当初他抱着刚刚断气的王姑娘,用了秘药,才使得她心口復又跳动起来,可那秘药,也让她失去所有的记忆,这辈子,她唯一能记得的,只有他史正君一人,这很好! 「你对她做了什么?」 史正君笑笑,道:「应该是我来问谢王你想做什么?当日亲口承诺再不来扰的人,可是你自己!」 「那就要问问你了,也许本王应该称唿你一声君正王子更为恰当!」 史正君一听,哈哈大笑起来,随着他笑声的落下,便有大队人马涌进来,将谢淮他们围在里头。 这几天欠下的债,妖在假期里慢慢还! 074路转 「桑桑,到我这里来!」谢淮看着王桑凝道。 王姑娘极是害怕,紧紧握住史正君的手,瞧着谢淮的眼神里,也带了些惊惧。 「凝儿不要害怕,夫君会保你的!」史正君又轻轻拍了拍王姑娘的手。 看着这样的王姑娘,谢淮顿时心里一痛,王姑娘的死在他心里,本就是无法癒合的伤痛,这会子看她活生生的在他面前,震惊二字根本不足以表达此刻他的心情。 他想唤她过来好生问她一问,他离开的这些日子,她究竟经歷了什么…… 可王姑娘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惊慌,别无他物! 「桑桑……」谢淮眼神复杂的看着王姑娘低喃。却有人趁他不备,自暗处放箭过来。 王姑娘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只迈出半步之后,她又顿时,捂住胸口,脸色幕的一白,脑子飞快的闪过某些画面,她重重摇了摇头,而后转开头去不再看谢淮,只伸出手牢牢握住史正君。 「莫怕。凝儿你莫要怕!」史正君安抚道。 谢淮身形一闪,就躲了过去。 「卑鄙!」 「彼此彼此!」 两人语音落下,两队人马便缠斗一起,趁着乱,史正君带着王姑娘自地道里离去。 谢淮想要去追。可是史正君的人总缠着他打斗,待得他脱身,那两人早已不知去向。 「将军,要不要追?」手下的大将问。 谢淮望着山下那葱葱郁郁的树林,摇了摇头。 「将军……放虎归山……」 「不要再说了!」谢淮道,他放史正君离开,本就是计划之内,可他没有想到,桑桑还在那人身边…… 「去查查,姑娘的事情是怎么回事。」谢谢吩咐完,立时写信给了慕承,而后他归心似箭,两城之间的一百公里,他恨不得用飞的。 苏倾歌在皇帝那里听说了谢淮近期要归来的事情,便日日去宫门口等着,她本以为要一两年的才能结束,没成想这么快…… 当谢淮策马归来,得得得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飞快的落到她跟前。 苏倾歌有些哽咽,日思夜想的人真的站到了面前,她紧紧抱住他温暖宽阔的胸膛,泪水不可自抑的落了下来。 「我回来了!」谢淮在她耳边轻语。 苏倾歌便放开他,执起他的手,放在她微微拢起的腹。 「他在里头打滚!」她微笑着看着谢淮,眼里全是柔情。 谢淮抚在上头。而后道:「我来接你们回家!」 而后他小心的抱着她上马,两人直接回了他在京里的府宅。 下得马来,谢淮便扶着她进了门,隔一会就问一声:「要不要紧,可感觉哪里不舒服?」 苏倾歌听得几次之后。不由得失笑。 「我这是怀孕,又不是生病,哪里有什么要紧的!」 「那你想吃什么?我亲自来给你做!」 「不用了,做饭这些,交给阿紫去做就是,你陪陪我罢。」 两人坐下,苏倾歌迫不急待的去扯他的衣裳。 「这么心急?可这日头还没落山……」谢淮故意调笑道。 「日头落不落山的关我什么事?」她道,又白了一眼谢淮:「让我检查一下,这些日子可有受伤?」 谢淮将她按住,抱到床榻上坐定道:「娘子放心,为夫保证,一点损伤也无!而且……英勇不减当年!」 他越是这般,苏倾歌越是不信,挣扎着将他剥光了检查一遍才安了心。 两人坐在屋里,谢淮的手就没离开过她那肚子。他拥着她,将耳朵贴上去听。 「怎么没有动静?」 苏倾歌要笑哭了,要真能隔着肚皮听到动静……特么的他想生个怪物吗? 「会动,我能感觉到,一天要动好几回呢!」 「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弄去!」 「恩,特别想吃土里的茶片……可是这个季节里,也没有这玩意儿!」 「恩……那别的呢?」 谢淮暗暗记在了心里,茶片这种东西这个季节是没有,可若是寒冷一些的高山上却是不一定的。夜里趁着苏倾歌睡着,谢淮便写了封信给萧寻,萧寻人在北溪,北溪的高山上或者会有那东西! 苏倾歌起的比平时要晚上许多,而且一醒来。肚子便咕咕的开始抗议,她红着小脸,一睁眼,便见谢淮那张俊朗的脸在自己上方,定定的看着自己。 她朝他眨眼笑笑。谢淮便吻了上来,吻得缠绵之极。 这个女人,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又怕摔了。 「早上好!」苏倾歌嘴唇被吻得微肿,她精緻的脸上绯红更甚,望着谢淮的绝世容颜,眸中光华立现。 喜欢的人触手可及!张开双臂,便有热烈的拥抱! 这种感动,叫她心口突突跳得飞快起来。 谢淮伸手在也鼻樑上轻轻一勾,而后亲自下得榻去端来早饭就在床榻上摆了个小桌子。 「小懒猪,我抱你去洗个脸,然后就有得吃了!」 苏倾歌当真懒懒的只向他伸出手来,勾在他脖子上,任由他将自己抱进了耳房。 一到耳房,谢淮将她轻轻放下就要来解她的裤带。 「不要。我自己来!」她按住他正解着裤带的手,脸上火辣辣的烧起来。 「那怎么行?你现在是孕妇,听话!」 「我只是怀孕,又不是生病……」 「那我也乐意伺候你!」说着,他熘的帮她解下裤子,伺候她小解,完了洗脸涮口都是谢淮亲自帮她做好。 「等等,我给你腰上垫个软垫子,靠在上头能舒服一点。」谢淮将她抱回床榻上时,赶紧在她腰后垫个厚垫子,而后才将那热唿唿好克化的食服一一摆在她面前。 苏倾歌心里都快要甜出蜜来,她这辈子何曾享受过如此待遇? 小口小口将那酥软的食物餵进嘴里,她吃几口,就又抬眸瞧瞧谢淮,越是看了。就越是觉得自己嫁的男人是个好的,不光长得好看,对自己更是体贴入微! 「谢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一定是因为肚子里这孩子!她想,可即便如此,心头的感动也一分不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对你好,于是就对你好了,就是这么简单!」 两人吃好早饭,谢淮想起在洛水镇的所见所为,于是道:「在洛水镇。我看到了桑桑,她还活着。」 苏倾歌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王姑娘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是啊,说起来确实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她断气的,可我保证,那天看到的姑娘绝对是她,她还活着,只是好像完全不记得我了!」 苏倾歌不知怎么说才好,难不成她要恭喜他,王姑娘还活着却忘了他? 「所以你是难过她不记得你了?」 孕妇的情绪本就多变。她听谢淮这么一说,心里便隐隐发酸,死了还叫人惦记一生,本来她就恼火这件事情,现在好了。没死成!还把谢淮给忘了!这谢淮反倒是惦记得更深了! 「不高兴啦?」他移过来,紧紧贴着她,小心的哄着。 「没有!」苏倾歌口是心非。 「真的?」 「恩!」她瓮声瓮气的恩了声。 「我会担心她,完全是因为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子,苏倾歌。你知道的,我这一生欠她的太多!」 苏倾歌沉默下来,暗道既然如此,干嘛不以身相许了? 「所以?」 「所以,我希望她能健健康康,一生都快乐无忧!」 可她这会跟在史正君跟前,他哪里放心的下? 「然后呢?你打算如何?」 谢淮苦笑,他还能如何,自然是尊重着她的意愿,王姑娘想做什么,去做就是。 只不过史正君此人并非良人,只怕她又会所託非人! 见苏倾歌并不想谈论王姑娘的事情,谢淮便话锋一转,他道:「慕承……有来过吗?」 苏倾歌点了点头道:「人是没来,但是有信。」 「他如何?」 「再好不过。」 「哦。」 这回。轮到谢淮心里发酸,而且还是他自找上去的。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谢淮看了看外头高高照射的太阳,暗道皇帝的人怕是快到了! 恰好此时,皇帝亲自来了。 只她一身的女装,谢淮便没有行礼,只淡淡点了点头,皇帝便道:「阿淮你这次做得好!」 谢淮笑笑,道:「乃是本分!不过邻国的儿狼子野心不可以掉以轻心!虽然毁了他们几个据点,可人数众多,名单也没在手上,肯定还有漏网之鱼!」 「没有什么,他们已经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山有自有妙计对付那般小人!」 「是。」 「朕今天来,主要是想说,你们孩子没有生下之前,最好不要离京!」 楚辛月趁着她放松警惕时,叫那杜明宇给拐跑了,她可不想苏倾歌再被人给拐跑。 谢淮蹙眉,如此一来,这孩子怕真的就得坐上那上位置了!其中之辛苦……而且这件事情,他还没有跟苏倾歌商量! 苏倾歌很是理解皇帝,故而皇帝如此说时,她只觉得对不起谢淮。 明明是谢家的子孙,可一生下来,却是姓了楚,还要继承楚家的江山,若是谢淮允…… 「谢淮,阿锦也很辛苦,楚家的子孙肩上天生就比别人多了副担子,你……会不会不高兴?」 075房中寂寞 自然是会有些不大高兴,原本想的,他谢淮的孩子,将来想要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定是要如了孩子们的愿才好,现在好了,他承诺在先,孩子还未曾出世,就已经决定好了有条那般艰苦的路要走! 「唉……谁让我娶回来的,是楚家最漂亮的女人呢?」谢淮眉宇间淡淡的忧愁。 将来这江山,是他孩子的,所以他现在守护的,也等同于是自己的江山,所以皇帝那般放心。 如果说苏倾歌是楚家最漂亮命运最坎坷的女儿,那皇帝一定就是那个最诡计多端的。 「君正王子那边,你跟慕世子说莫要下了杀手,捉到了绑起来还给邻国,再加强警惕就好,其他的,我来做安排。」皇帝道,若是将那什么史正君弄死了,那邻国就更加有了出兵的理由,她失却的国土已安然回到了自己手上,皇帝是最不想挑起战争的那一个,而这个时候,正好拿君正王子换两方平安。 或者是明面上的平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种事情,她喜欢暗暗的进行! 事情讲完了,皇帝看了看自家姐姐那红扑扑的脸,而后眉头一挑,道:「太医说过,胎像还不太稳固,不宜……呃,你们明白吗?」 苏倾歌愣了愣,不宜什么?她睁着眼睛,看着皇帝。一脸的茫然。 谢淮则是轻轻咳了一咳,恨不得将这皇帝立刻给扔出去! 「你们回宫去吧,在这外头,到底比不上宫安全,要知道,你这肚子里,可是怀了我们楚家江山的未来!」 说罢,皇帝巧笑嫣然,转身回了她的另一个家。 杜相国近来辞了官,也不用上朝,整日呆在府里头摆弄他那些个丹青墨宝,若是皇帝得空回了府上,两个就腻在房里一整天。 杜相国如今三十有五,过了而立之年这才娶上老婆,可他这老婆又是个比自己还要忙的,两人聚少离多,所以,这难得相见,所有的时间都差不多都耗在了那点子男女之事上头。 皇帝甫一进府,就有守门的老头毕恭毕敬的称她为夫人,皇帝微微一笑,她大步进了他的书房,一进门去,就叫人自身后抱住了腰。 「痒……别闹了!」她咯咯笑起来。这个时候,是她这一天当中最放松的时候。 杜一元不管不顾,抱着她就压在了书案上…… 苏倾歌用手肘捅了捅谢淮,说:「我们还是回宫吧。」 谢淮眉毛一挑,暗道这才几日,这两姐妹竟如此统一起来? 「你怕?」 「也不是怕,只是不想她担心!她是好心。」 苏倾歌没有告诉谢淮,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有好些个人想要她肚子里孩子的命! 她的宫里,基本是被皇帝围成了个铁桶,她信任皇帝,当然。她也信任谢淮,可是好多事情,谢淮并不知道! 「苏倾歌,你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谢淮在苏倾歌脸上,读出了不安,这讯息让他微怒,难不成还有那不命的敢来惹她不成? 「你说啊!」 谢淮摇了摇她的胳膊。 「恩,是有那么一两件。」苏倾歌坐定,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端起来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来。 谢淮出征之后,她有孕的事情,很快流传开来,大多是说她如何如何水性杨花,这大婚不过几日,就有了两月的身孕,初时,苏倾歌并不想理,谣言这种东西,她并不太想去理会,时间长了,也就淡了。 可她没有想到,竟有人敢打着为谢王爷剷除野种的名义,来毒害她的孩子! 那日,苏倾歌懒懒睡了个午觉,醒来时整个人都没有什么精神,便叫人去端来碗绿豆枣汤来,可丫鬟端来的,却是碗带着药香的绿豆枣汤,苏倾歌觉得味道不大对劲,正待唤来人问上一问,只见那丫头转身就要逃去。 此时阿紫正好捧着碗绿豆枣汤过来,与那要逃出去的丫头撞个正着,侍卫上去,就将那丫头给捉住了,苏倾歌便是再后知后觉,到了此时,也觉出不对劲来。 「你为什么要逃?还有这碗里的,到底是什么?」苏倾歌问。 那丫头眼神里有着惊惧,要出口的话,却叫苏倾歌一惊。 「像你这种荡妇,根本配不起我们谢王爷,谢王爷带兵出征,为国效力,而你却怀了别人的孩子!奴婢实在看不过眼,誓死也要捍卫谢王爷的名声!」说完,那丫头勐的撞向那墙头,顿时脑袋开花,一命呜唿了去。 苏倾歌看那血腥场面,吐得稀里哗啦。 这罪名有些莫须有,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竟会有如此荒唐的事情,这深宫里,果真并不只有荣华与富贵。 这件事情,自然会惊动皇帝,也是自这件事情,苏倾歌更加的小心谨慎了起来。 那丫头给她端来的,并不是什么绿豆枣汤,而是一碗足以让她腹中胎儿失去生命的红花。 苏倾歌闻之色变。红花!!!还好她闻着味道不对没有喝下!否则,当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有人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坐不住了,阿姐,你一定要给我小心了!莫让有心人有机可趁!」 这件事情是谁所为,皇帝心里是有数的,她甩袖而去,第二日,这皇宫里,便血流成河! 一百二十几人,因为造谣生事,被皇帝斩首示众! 从此之后。宫里虽然再没了流言蜚语,可类似的事件却依旧层出不穷,要么是她好好的去散个步,差点儿就滑进了池子里,要么那刚刚採下的花朵里,爬着只拇指粗的虫来…… 苏倾歌担惊受怕,这宫里,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于是她跑去跟皇帝说了,若这宫里跟那龙潭虎穴似的,那她不如回去南湖城,或者出宫随便住在哪里都好! 「阿姐,他们的目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有人不想你这孩子出生,你离开皇宫,才是真正的危险!!!」 皇帝看着苏倾歌道。 「是谁?是谁这么狠毒?我在这皇宫里没有得罪过谁啊?」 「我的傻大姐!问题的关键不是你得罪不得罪谁!而是你这孩子出生,会侵了谁的利益!!」 「你的是意思是……他们不想我的孩子得到这江山?」 皇帝点了点头,那人算计一辈子,为的,可不就是这片江山么? 只是楚家的江山,旁人如何能沾染? 皇帝冷笑着道:「太后娘娘明里暗里与我斗了一辈子,她自然不想错过什么,也许,朕的身世她那头已是听前阵子什么风言风语了!」 「那怎么办?」 「这些事情,交给朕来就好了,你好生呆在宫里,好吃好喝的养着就行。」 那次之后,太后娘家一个侄子外出时,正巧撞见悍匪,一家十几口人,无一倖免,全部遇难!而后,苏倾歌过了一阵安稳的日子,直至此时,皇帝出言警告,她哪里还敢掉以轻心? 谢淮听得眉头直跳,他这座府宅。便是太后所赐!这府里头,可能随时有人会想要苏倾歌的性命! 想到这里,他神色一冷,道:「那我们就进宫,正好去会一会那西宫太后!」 苏倾歌扑进他怀里,搂在他腰上道:「有你在,我总能安心!」 谢淮拍了拍苏倾歌的后背,两人悠悠的回了宫里。 望着前前后后围在宫门口那几十个侍卫,谢淮带了抹疑惑望向了苏倾歌,苏倾歌道:「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皇帝想要拘着我,可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才知道,多亏了皇帝的严防死守!不然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你们到底是亲姐妹!」谢淮道,而后她将苏倾歌安置在床榻上自己则是寻了西太后那里。 「既然她想搞事情,那我便过去看看。」 从外头回来,这一路颠簸,苏倾歌早就困了,她轻轻恩了声,翻了个身就睡了过去。 自从怀孕以后,她总是动不动就想睡觉! 谢淮进去时,西太后正在逗弄个孩子,那是她女儿西月公主所生的长子,唤作楚子文。 楚子文才六岁。见谢淮进来,眼里极是不屑。 「大胆!你是什么人?见着本世子还不快下跪!」孩子指着谢淮问。 「子文到祖母这里来!」西太后将那孩子唤到跟前,而后笑着对谢淮道:「阿淮你回来了!」 谢淮朝她行礼,而后眼睛在那孩子身上瞄了一瞄。 想必西太后极是宠爱于他,否则这小小的孩子,哪里会如此娇纵? 「这孩子……到是可爱!」谢淮淡淡道。 「这是西月生的长子,名唤子文,子文快来拜见谢王爷!」太后道。 那孩子朝天哼了一声,心想他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人,凭什么拜见这什么谢王爷? 「看这孩子,真是……」太后将孩子抱进怀里,而后语气略有歉意的道。可那表情里除却自豪,却不见一丝歉意。 「不碍事。」 「听说……潇月怀了孕了,恭喜你啊阿淮,你要做爹了!」 谢淮淡淡苦笑了一声,西太后看着他那笑容,眼神交汇,那西太后瞬间便懂了,外头的谣言,怕是真的!这楚家的女子当真是不把世人放在眼里,带着肚子里的娃嫁人……谢淮当了便宜爹,自然是委屈了! 但是,这正合她心意。 西太后叫来侍女将那孩子领下去。而后拍了拍后,便有一女子娉婷而来,朝着谢淮行礼,眼神娇媚,风情万种。 「我娘家表侄女,偶然得见阿淮你的风姿,一时惊为天人,自此念念不忘,跑来跟我说是,除开你阿淮,此生不嫁!唉呀,现在的女娃娃呀……哀家感念她一片痴情,也知道阿淮你的委屈!就当是楚家对不起你,补偿给你的!以后这丫头跟在你身边,做侍妾也好,做丫头也好,都随你心意,苗苗,姑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说着,那姑娘盈盈朝太后跪下,谢恩,便走到谢淮身边站定,时不时用那余光看看谢淮,神色里全是娇羞难挡。 「这……只怕公主不允。」 「潇月哪里,哀家替你去说,长者赐,不可辞!」 「如此,那便多谢太后赏!」谢淮笑纳了那个美人,他直接将那美人带出了宫,安置在他京城的府宅里。 「你叫什么?」谢淮问那女子。 「何苗。」女人抬眼看了眼谢淮,又迅速的低下头去。 谢淮恩了声,就坐下,那女子见了,连忙上去给他倒水。 谢淮接过,轻轻喝了一小口,看着那女子问。 「何苗。看样子……你从前是嫁过人的!」 女子一听,有一瞬间的慌乱。 「没有……小女子长年服侍楚世子,身上带了他的奶香罢了。」她说着,面红耳赤。 楚子文么?谢淮淡淡勾唇笑了,他朝她道:「你自己随便挑一间屋子住下,我得进宫,近期脱不开身。」说着,谢淮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去找人打听,果然如他所料,楚西月对这个长子感情很淡,楚子文自小长在宫里,反倒是西太后与这何苗待他宠爱有加! 谢淮回到苏倾歌的宫里,苏倾歌委屈的直掉眼泪。 怀孕以后她的脾气大得自己都控制不了,一听别人说起谢淮自西太后那里领了个女人回了他在外头的府宅,她就抑自不住的哭了一场。 西太后派来身边的亲信跟她说了一声,意思是赐了个丫头给她作伴,将来一起服侍谢淮,而苏倾歌有孕,总不能让谢淮房中寂寞! 苏倾歌憋了一口气在心里,泪水止也止不住。 「前头还跟我说什么情啊爱啊的,转眼就抱着别的女人出了宫!」苏倾歌越想越气,越气越哭,越哭就越是恨。 她脑子都气煳涂了! 那头西太后听说之后,抑着脖子在她宫里大笑了好久才止住,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怎么哭成了小花猫?谁欺负我的潇月公主了?」谢淮回来,看她眼睛哭得通红,便心疼的将她拥进怀里。 苏倾歌大力将他甩开,谢淮怀里,还有别的女人留下的脂粉味儿,带着拥过别的女人的双臂又来抱她?不!太噁心了! 谢淮怕弄伤了她,于是赶紧松开手,他叫那一宫殿的宫女侍卫都退下,而后大手一挥,就将那些个大件的瓶瓶罐罐挡落在地上,只听得噼噼啪啪一阵的脆响。 动静闹得很大,苏倾歌愣住了。这人是跟她发脾气?就为了个女人?男人果然是靠不住的! 谢淮伸出两根手指按在自己唇上,示意她禁声。 可苏倾歌哪里控制得住,她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 特么的你自己在外头搞了女人,还敢回来跟老娘发脾气?这是什么道理。 于是立在外头的人,一会听着内殿之中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一会传来公主的哭声,很是热闹,这热闹自然又是传回了西太后那里,她想,她走这步棋,果然是对的,这才将将开始,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楚潇月肚子里的那孩子这会子就算给她打下来了,众人也只会说是谢王爷给气的! 因为怀疑楚潇月肚子里的孩子是个野种,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那孩子给弄下来了! 听完宫人禀报,西太后很是满意,她叫人给何苗传话,叫她动作要快一些! 谢淮远远的坐在苏倾歌对面,既不敢靠近她,也不敢远离了她。 待得她哭得累了,这才嘆了口气,试探的将她揽在怀里。 「苏倾歌。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谢淮淡淡道。 而苏倾歌一听,更是伤心,自古男人三妻四妾,哪有对不起对得起之说?可爱情里,哪里容得下第三个人的存在?若她毫不在意,管他几妻几妾了!可她偏偏爱他至深!又因为怀了孕,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她身不由已,可没有人会懂得! 「你乖,莫要哭了!哭多了对孩子可不好!」苏倾歌一听,果真迫使自己停了哭,但凡关于孩子,她必定以孩子为首。 「你说说,要她还是要我!」 「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我有信心有什么用,你不是已经将她领回了府里了么?」 谢淮嘆了口气,苦笑一声,道:「人说一孕傻三年,看来古人诚不欺我!」 「你还嫌弃我!」苏倾歌又要哭,谢淮连忙哄道:「好好好,都是为夫错了,待为夫慢慢讲来可好?娘子你莫气,气大伤身,太不划算!」 苏倾歌委屈巴巴,转开脸去不看谢淮。 「我没有背叛我们的感情。我心里只有你!可是西太后不除,我们也难有安稳日子过,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所以,苏倾歌你要相信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孩子将来的路能好走一点,为他扫平道理,这大概是我们做父母的,送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谢淮的心里,已经接受了楚锦的提议,楚家人的江山决不能落入旁人手里! 西太后想要谋夺江山,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命了! 听他这么说。苏倾歌突然觉得自己很幼稚,她大吵大闹一通,最后连自己都觉得脸红!她早该想到的! 「你怎么不早说?」她抹了抹泪水。 「不,你做得很好!我就是需要你闹上一闹!明天继续……」谢淮附在苏倾歌耳边,轻声说着,苏倾歌点了点头,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这样闹一场,她有些困了。 谢淮横抱起她,踏入了卧房,将苏倾歌安置好,就叫来宫人。将这两室的狼藉收拾起来。 苏倾歌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谢淮的怀里,她紧紧拥住他,感慨道:「若是我不姓楚,那一切就简单了。」 谢淮拍了拍的背,道:「我们谁也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 「真不知道从前阿锦是怎么过来的。」 谢淮却是知道,楚锦前几年的风雨飘摇的确很不容易,可她抱对了大树,杜相国一心辅佐于她,若那杜相国哪怕有一点点的异心,这江山,也早就改朝换代了,哪里还有她姓楚的什么事? 「不要想是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一定会保你们娘俩,再说了,皇帝是个心眼甚比那天上繁星的,她不可能纵容西太后为所欲为。」 「可是……」 「苏倾歌,你想想吧,一般农家里若是养了猪,是不是得等到那猪养肥了才会宰杀?」 苏倾歌点头。 「如果说那西太后是头猪的话,那皇帝就是那养猪的人,这猪,是绝对斗不过人的!」 苏倾歌被他这比喻逗得一乐,而后她一顿,道:「你是说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猪饲料??」 谢淮看着天花板,吱唔了半天也不知怎么回答,他不过就是举个例子而已啊!! 两人吃过晚餐,谢淮环着苏倾歌在御花园里漫步了小半个时辰,便又回了房,待得苏倾歌喝下杯水,谢淮便对宫人说:「宣进来。」 苏倾歌看着谢淮,问:「什么?」 少时,便有太医进来,恭敬朝他二人行过礼之后,便道:「请公主殿下平躺着。待微臣先来诊脉。」 苏倾歌照做,透过帐子伸出手来。 那御医探在她脉上,眯着眼睛细细查探,良久之后,他站起来朝谢淮道:「胎儿很是稳妥,戊戌担忧!」 谢淮一听又问:「那吃食上头可有什么需要注意?」 「太凉性或是太热性的不可多食,餐后可稍稍走动走动,对日后生产大有益处!」 「那……房事方面?」谢淮面上淡淡道。 苏倾歌老脸一红!这人一本正经的问这种问题……脸皮当真是厚! 那太医竟微微一笑,自袖中抽出一本册子来交到谢淮手上道:「动作轻些,也是可以,却不能太过频繁,或者您可以参考此书。」说罢,那太医便拎着他的小医箱愉快的滚走,还好他早有准备!! 这太医从前帮着楚锦遮掩过,手上的医术了得,为人也是信得过的,故而苏倾歌自诊出有孕以来,都是他专门负责看诊。 谢淮揍着那本册子在灯下翻看,细细看来,虽然图像较为隐晦,却也一眼就能看明白里头的人都在做些什么。 苏倾歌等了阵子,见他竟认真的观起了书,便自那床榻上下来,偎在他怀里。 076阳谋 谢淮揽着她的腰,让二人贴得更紧了些,他悠闲的翻了一页书,苏倾歌眼神刚好瞄了过去,只上头那图像却是叫她瞬间红了脸。 「你怎么看这个!」她拍了他一下,想要爬起来躲开。 谢淮手里的劲道加重,苏倾歌便半点也动弹不得。 「一起学习,这几个动作……不会伤着胎儿!」 苏倾歌没有想到那太医给他的,竟然是这种东西! 「谢淮,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我要是对你正经了,你就该哭了!」 「那你到是试一试,看我哭不哭?」 「哈哈哈……以后有机会再试,不过现在,为夫想试试新学到的这些知识……」 「……」 苏倾歌满脸通红,谢淮横抱着她,小心的将她放在榻上,然后整个人压上来,却又小心的不碰着她有肚子。 他伏下来吻她,唿吸相缠,他深深闻着她身上磬香的气息,迷恋着她的美好。 「苏倾歌,说你爱我!」他喃喃,手指微动,三俩下便解下二人的衣裳扔了出去。 「我爱你……」她在他掌下战慄,情不自禁的拱起身来。 「我喜欢这样热情的你,来,起来……你准备好了吗?」他问。 苏倾歌满面通红,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快乐亦是被放大数倍。 准备好了的话,她说不出口,却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谢淮微微一笑,眼神早已迷离,捞起她贴近自己,闷哼一声,而后发出一阵满足的嘆喟…… 第二日清早,苏倾歌懒得连根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她累!走路脚都打飘。 所有的快乐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她哀怨的看了眼神清气爽的谢淮,咬着唇气唿唿的,跟个河豚似的。 谢淮哈哈一笑,伸出手指在她额间弹了弹道:「怎么?」 「都怪你!」 「是是是,都怪我!为夫太勐了!下回一定减少些花样,咱们主要集中在前面两人动作就可以了,这样你也好省点力气!」 「你还说!」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谢淮穿戴整齐,在她额间轻轻吻了下道:「乖乖现睡一觉,我去办点事情,肚子饿了就叫阿紫给你做点儿吃食,旁人送来的,千万不能贪嘴,还有……若是旁人说什么,你一定要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不可冲动!」 苏倾歌点了点头,恩了声,就又睡起了回笼觉。 「不要进去打扰她,一会准备一些好克化的食物。」谢淮对阿紫交待两句,想了想又说:「若有人求见,就说公主身子不适,一律回绝了罢。」 阿紫郑重的点了点头,自打那投毒的丫头撞死在她面前之后,阿紫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半点也不敢马虎。她甚至写信回了南湖城,向韩昱学习了食物的相生相剋,知道哪些食物与哪些食物不能摆在一起食用。 谢淮此时再三交待,她便更加不敢马虎。 谢淮离宫,他回了宫外的那处府宅,家丁告诉他,何姑娘选了他房间旁边的一间屋子,这会子,正在屋子里做着针线。 谢淮踏进去,那何苗立时站起来,手里,是一件还未缝完的宽大的衣衫。谢淮一看,便知是男人的衣物,为谁而作,不言而喻。 「王爷……」她面上有几分羞涩,又有几分惊喜,顾盼间风情尽现,拿捏得恰到好处。 「以后不要叫我王爷,相熟的,都唤我阿淮。」 何苗惊喜起来,他竟叫她直接唤他名字?是不是说明,谢淮对她,其实也有些感觉? 「是,阿淮。」 「你在做什么?」谢淮问。 何苗下意识的,就想将那件衣裳藏在身上,只那衣裳那般大,如何藏得住? 谢淮似是被她那模样逗笑,他扯开嘴角,好看的桃花眼眯了起来,看着那何苗道:「你喜欢我?为什么?」 「王……阿淮你长得好!」 「哈哈哈……」谢淮朗爽的大笑起来。 何苗便更加肯定,自己这般作为,取悦了谢淮。 「不错,本王喜欢!不过……可能要委屈你,你也知道那潇月公主有孕在身,本王又不能惹恼了她,所以,恐怕要委屈你屈于无名氏之流,若是这样你可还愿意留下来在我身边?」 答案自是愿意的,何苗点头,却是不敢看谢淮的眼,她始终垂着脑袋,隐里眼里真正的神色。 又拉了两句家常,何苗便道:「阿淮,是不是可以安排个时间,我去拜见一下公主?我这身份去拜见她,自是不配的,可……既然要在你的身边,那就是你枕边人,去姐姐那里敬杯茶也是应该!」 谢淮笑着看何苗,何苗瞧着她的笑脸,没来由的,心头开始发凉,只他那眼神一瞬间即逝,她眨了眨眼,再一次看向他,却只大他脸上瞧见一脸的平静无波。 一定是错觉!她这样想着。 「有机会我自然会带你去!不要急,她还在气头上,等过阵子吧!」谢淮说得轻巧,可何苗却是知道,那天晚上他们闹得究竟有多厉害,听说那公主又叫又闹,又摔又打,直闹到三更天呢! 公主反应越大,越是说明谢淮在意她,那她的机会也就更大一些! 「好,我可以等!」 何苗轻声说,语气温柔。 谢淮便淡淡扯了嘴角笑。 她能等,他谢淮却是等不了的! 「今天主要是回来看看你,一会我还得回宫,要是公主醒来看不到我,定然又要吵闹起来!」他苦笑。眼角的余光定定的看着何苗。 何苗只笑着点头,并不强留他。 她想做一个大度的女人,会让男人觉得舒服,会在疲惫时、失意时,第一个想的女人! 所以,她顺着他的心意,从来强人所难! 「苗苗,你是个懂事的女人!我喜欢!」谢淮说罢,站起来要走,何苗将他送出府去,而后立在府门口目送他的身影,直到看不到。 再次返回那屋子里时。何苗自那件宽大的衣裳里头,翻出件小衣裳来细细的缝着……嘴角那笑,竟是万分的温柔。 谢淮回到宫里,苏倾歌面色发白,双手都在颤抖。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执她的手来问:「苏倾歌你怎么了?」 见她这副模样,谢淮着实吓了一跳,他离开前,她明明好好的睡着,莫不是昨天晚上累着她了,当真伤到了孩子? 想到这个可能,谢淮便深深的自责起来,他不该贪那一瞬的舒畅的…… 「谢淮……我刚吃的东西可能有问题,我肚子好痛!」 「太医了?」谢淮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将她抱到床榻和躺好,而后问。 「快来了!」阿紫惊慌失措,她去厨房才一小会,就出了事了…… 「没事了,不要怕!」谢淮没有发现自己脸色,竟比苏倾歌更白,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似乎这样一来,她所有的痛苦,便能转移到自己身上的。 看好面色发白,谢淮是真想将所有苦痛都转到自己身上! 他来承担就好! 「放轻松,没事的,一定没事的。」在他的安抚之下,苏倾歌奇蹟的安静下来,脸色慢慢有了人色。 之所以会这样,大都是她自己吓出来的! 太医过来,给苏倾歌把过脉之后立时下笔如飞的开好药方,交给小宫女去抓来了药熬上,谢淮将那太医领出内殿后问:「怎么回事?」 「公主误食了活血的果子,好在吃的并不是很多,这几日饮食上需特别小心,万不可再吃错东西。药要一日三餐的吃,不宜多动,安静躺在床榻上就好,胎儿并不大碍!」太医交待一番,拎着药箱快速去见了皇帝,皇帝早有交待,苏倾歌这头有任何的不妥,都要及时上报上去。 送走了太医,谢淮将阿紫叫了过来,他脸色发沉,问道:「王妃是怎么吃下那东西的?」 他只在自己人面前,才称苏倾歌为王妃。 「您刚走。就有宫人提着个篮子道是辛月公主快马加鞭的给王妃送来一篮子果子,王妃只吃了一个肚子就开始痛,奴婢马上就去请大夫了!」 谢淮脸色越发冷起来,他道:「随便一个人送来的东西,就说是辛月公主送过来的,你就给王妃送过去?」 「不是的,那宫人从前是辛月公主宫里的,辛月公主若是要传个会信儿,都是他过来跑腿儿的,所以……」阿紫白了脸,是她没有防备那宫人有异,将那篮子果子提进去给苏倾歌的。苏倾歌向来信任自己! 「对不起,王爷,是奴婢太不小心,您惩罚我吧!」她跪在地上。 谢淮嘆了口气,道:「起了吧,以后凡事多个心眼,就算别人号称是我送进来的吃食,也定是要查问清楚,一来确认那东西是否有毒性,二来要问清楚太医能否给怀孕的人食用,三来要了解清楚是否与其他吃食相生相剋!」 「是!奴婢谨记!」阿紫恭敬道。 负责熬煮药汤的宫女将那汤药端来,谢淮接过。不经意间对上那宫女的眼神,只见她眼神稍有躲闪。 谢淮不动声色接过,道:「你们下去吧,本王要亲自服侍公主用药。」 那宫人明显松一口气的样子退下。 见那宫人退下,谢淮朝阿紫道:「拿根银针来。」 阿紫自怀里掏出一包,挑了一根递给谢淮,谢淮拿着银针在那汤药里一探,刺入汤药中的银针立时发黑。 阿紫瞧得脸色一白,她道:「奴婢去将那人抓起来!」 「站住!」 阿紫便立定,回身看向谢淮。 「不要打草惊蛇,你去另外熬药,不能经任何人的手。必须你亲自去做。吃食亦是如此!」 阿紫称是,而后退下。 谢淮安排好一切,这才进入内殿,他挑开帐子,躺回苏倾歌的身边道:「没事了,太医来看,孩子很好,好在那果子你吃的不多!都怪我,要是没离开,也就没此一惊!」 苏倾歌紧紧抱着他的腰,肚子还在痛着,她没有再哭,所谓为母则强,大抵如此,歷经过恐惧之后,她忽然便安定下来! 她不能被打倒! 谢淮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于是又附在她耳边轻轻说:「苏倾歌,我们这样……」 苏倾歌听得脸上一寒,她缓缓的点了头,半个时辰之后,阿紫惊慌的大声唿喊了一声:「啊……公主流血了!快去传太医!」 谢淮弹跳起来,紧紧拥着苏倾歌,只苏倾歌身子底下的被单已被染红,他极是心痛,立时将潇月公主宫里的所有宫人侍卫集合起来,他长剑挥下,立时要了几个宫女的性命。 「是谁?是谁动的手?」谢淮发了狂,长剑毫无章法的斩下,又有数名宫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皇帝匆匆过来,有人夺下谢淮手里的长剑,皇帝直奔内殿,可只看到苏倾歌奄奄一息的躺在血泊之中,太医跪了一地。 这一回,大怒的人换成了皇帝,她一气之下,将这满宫的侍卫与宫女全部斩杀。而后又自谢淮的军机营里调来了另一批人。 牢牢将这潇月公主的宫殿围了起来。 潇月公主后来如何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只知这一夜,谢淮谢王爷发了狂,皇帝大怒,血洗了近百名宫女及侍卫,潇月公主的宫中,连只蚊子也再飞不进去。 「阿淮,你要知道心慈手软,有时候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身在这个位置,若不能保护自己的家人,那又拿什么保护自己的国家?」皇帝淡淡,这件事情,她有意放手交给谢淮来办。 说起来,谢淮才是孩子的父亲!他有责任,也有义务保护妻儿! 「是。」这一次,对于皇帝所言,他没有任何异议。 如今,他们算是真正的绑在了一条绳子上。 「那微臣先行告退。」 皇帝点了点头,与谢淮前后脚出了宫。 谢淮先在集市上转了几转,再出来时,手里已然多了件包裹。 回到自己宫外的府宅里,何苗还是在帮他做着针线。 「你回来了!」她朝他笑,又拿了手里已做好的衣裳在他身上比划。 谢淮脸色惨白,笑容也有些牵强,他按下她的手在胸口,明显感觉眼前的女人身子一僵。 「不用了……我没有心情试,先放起来吧,等以后再说。」谢淮淡淡道。 「是。」何苗乖巧道了是,而后又给谢淮端茶倒水。 「你别忙活,我们坐下来聊聊罢。」 何苗就坐了下来,谢淮在她面前嘆息一声,道:「爷心情不好,不,你不要问我为什么。有些事情,我也不能告诉你!」 何苗就又点了点头,她只安慰道:「人这一生,谁又能保证是一帆风顺的了?爷还是要放宽心,往后的路还很长!」 「你到是会安慰人!」 何苗便笑笑,垂下头去。 谢淮瞧不见她的神色,脸色有嘲讽一闪而过。 「你来我身边有多久了?」 「半月有余!」 「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何苗神色一紧,眼神略有躲闪,她道:「家里老母身故之后,奴便投奔了姑姑,这些年一直跟在姑姑身边。」 「那你进宫倒是有些年头了。」 「刚好六年了!」 六年……楚子文也刚好六岁! 「平白耽搁了上好年华!」 「不,不是耽搁,是等待!奴心甘情愿等待,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谢淮扯开嘴角一笑,何苗亦是一笑。 她知道自己说的等待是什么意思,反正,绝不是谢淮以为的那个意思! 「你这般深情,叫爷如保回报才好!唉……」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嘆息。 那拖得长长的嘆息声里,有多少愁思多少无奈……何苗心里暗暗猜测,难不成那潇月公主没挺过来……听说流了一床的血! 「奴不要会回报,只要能在爷的身边就好!」 「三年!三年后。我给你一个交待!」谢淮淡淡道,而后又嘆息一声。 三年……守孝之期刚好三年,而这会子谢淮又一身的素白! 一定是皇帝不能接潇月公主去世的消息,所以才一直秘而不宣! 「多少时日,奴都等得!」何苗道。 心中的猜测几乎让她狂喜,宫里,她是打听不来什么消息的,只能从谢淮这里来。 这一晚,谢淮没有回宫,只是,也没有去她的房里。 「爷不是不疼你,只是……有些时候必须要忍耐,我有我的无奈!」 何苗脸一红,心里一松,称了声是,便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清早,她特意起了个大早,亲自为谢淮做下一桌子可口的早饭,又亲自端来热水,要为谢淮洗漱。 「放下吧,爷自己来就是!」 「好。」 而后,她特意为谢淮寻了件颜色鲜艷的外袍。 「这件放下,爷不能穿这种,最好是素色的。」 「是。」 何苗打点好这一切。服侍谢淮吃下早饭,她有些迫不急待的想要将心中的猜想传到宫里去。 可谢淮吃好了早饭,一点儿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 「你可会弹琴?」谢淮问,嫣然一副要与她谈情说爱的架势。 何苗点头,叫来搬来古琴,奏了几首乐曲,谢淮点的曲子她都不会,于是谢淮便挥手示意下人将那古琴搬下去。 他只想听那几乎他亲点的曲子,可何苗连听都没有听过。 何苗有些尴尬,而后她又想,谢淮对那潇月公主并非无情,他在缅怀她! 这么一想。心头那点不悦已散去,最大的障碍已除,接下来只要楚辛月将孩子生在宫外,他们再依样画葫芦,将那孩子也一併除掉,那这天下,就是她的子文的! 皇帝,永远都生不出孩子来的! 她想狂笑,可谢淮就在跟前,她只得忍下。 「你可会作画?」 何苗哪里会作什么画?顶多会画个花样子,就算了不得了! 于是她摇了摇头,心想若扫了谢淮的兴头。他快些离去才好! 「那爷教你,可好?」谢淮不动声色,看着何苗已是有些耐不住的样子,心头冷笑,这就熬不住了,还想做细作? 「这……奴太笨了!怕学不会!」 「这样了,唉……」谢淮再嘆息上来。 许是实在无聊透了顶,谢淮在屋子里踱步几圈,似突然想到什么道:「啊,差点忘了,爷昨天给你带了礼物!」 话音落下,谢淮给身边的小厮打了个眼色,那小厮便将个包袱放在了何苗面前。 「王爷昨天特意在京城的铺子里逛了一下午,才选中这一件,姑娘穿来定然是好的。」小厮递过来,还不忘拍一拍谢淮的马屁。 谢淮笑笑,抬了抬下巴道:「换上给爷看看!」说着,他退出了那屋子,给何苗腾出地方来换衣裳。 何苗抖开手上那件花的绿的衣裳,额上几条黑线,这品味也太过了些罢?花花绿绿的,穿上岂不是跟那唱戏的有一拼? 可谢淮的好意,她又只能接受,于是硬着头皮换上。 「不错,可是天气热了,你穿这以多也太热了,将里头那件换下来罢!」 谢淮忍着笑,看着何苗扭身同了内殿,他这肩膀才止不住开始一抖一抖。 唱大戏的,大体如此! 哈哈哈哈哈…… 何苗不情不愿,换下里头的衣裳后,又站了出来。 「好看!本王的眼花果然是不错的!」 「奴很喜欢!多谢王爷赏!」 「客气什么,我们之间需要这样吗?」谢淮没有靠近她,两人又说了两句,他便领着小厮要出门。 「不要换下来了,爷喜欢你穿着爷送的衣裳!」 交待一声。谢淮转离去。 何苗松了一口气,而后她快步进了里屋,提起笑来洋洋洒洒写下张字条,那来这府里头传信的人,将那消息递进宫里去。 做完这一切,她又闲下来,身上这衣裳实在碍眼,可想起谢淮临走之前的叮嘱,她只得忍下不适,顶着那一身花花绿绿,坐在屋子里给子文做起了衣裳。 这一做,就是一整天,天擦黑的时候,衣裳总算做好了,于是她又叫来下人,将那衣裳打包好带进了宫。 自那天出来,谢淮再没有回宫,京城里,他有秘密置下别的产业,空闲的时间里,他就去了别苑。 「怎么样?」谢淮问面前那男子。 男子是他留在那宅子里的眼线,何苗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里。 「衣裳送进去了,她也没有换下来过那衣裳!」 「消息传进去了吗?」 来人点了点头。 「做得好,继续看着她!」谢淮道。 「是。」 那人退下,谢淮这才唤来太医,伸出手去道:「给本王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太医探脉,而后道是一切正常。 谢淮放下心来,这才微微笑着,然后提笔,写了封长长的家书叫人送去了南湖城。 077山倒 随后的几日,谢淮一直宿在京城的别苑里,只偶尔叫人稍个什么物件回去给那何苗。 三日后,宫里传来消息,道是楚子文楚世子不好,身上发了热,再如何也退不下烧去,烧了两日,身上就起了红疹子。 太医过去一看,个个吓得屁滚尿流。 「天……天花啊!!!」 「狗奴才!连水痘都看不好,留你们何用?」西太后大怒,一气之下斩了数个太医院的医正。 皇帝听闻,只叫人将那西太后宫里里外外给围了起来,外人不给进,活人不让出! 西太后气极,她一拍桌案就要去找皇帝理论,可守在宫门口的侍卫长剑拔下,不由分说就将她身边的宫人斩于剑下。 「皇上有令,楚世子染了天花,理应送出宫外隔起来,以免带累了旁人!皇上感念楚世子年纪尚小,身边需要人照料,只吩咐小人将这里全给围起来,以免带累了旁人!请还西太后莫要为难小人!」侍卫面无表情道。 西太后气极,勐的扇了那侍卫两巴掌。 可便是如此,西太后仍然没能出得了宫,外人也无法进去,整座宫殿等同于与世隔绝了起来。 楚世子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恶化,太医院再没有艺高人胆大之人想去试上一试。 故而一开始西太后姿态摆得很高,整天对宫人唿来喝去的道:「狗奴才,快去给哀家传太医!你们眼睛都瞎了不成?世子爷还在难受!他需要看病啊!!」 可没有人敢动,因为他们知道,就算他们去求去请,也不会有一个人敢来这里给小世子看病,因为来给世子看过病的太医,全都被西太后斩于剑下! 谁还敢去啊!况且。就算他们不出动,也没见皇帝说过什么! 皇帝与太后之间,本就有些嫌隙,皇帝想趁着这机会给他们一点教训,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在深宫里,天花这种东西,也不是说得就能得的! 一定是宫外流传进来的,可那么多人不传,偏偏传给了那楚世子! 太医院的医正们纷纷告假,这趟浑水的事情,他们并不想做,明哲保身才是正经! 皇帝一一应允,且瞧着心情还算不错! 「子文……我的子文吶!」小小的孩子病得奄奄一息,可是没有人来救他们!太后宫里,已经有数名宫人也染上了天花,西太后每天担惊受怕,怕小子文会撑不过去,也怕自己会因此而将命搭上。 她的娘家人只知道在她这里索取,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刻,却没有一个人肯伸出援助之手,一听说他们这宫里有人得了天花,非但没能带个大夫进来瞧瞧,还纷纷上表皇帝。请他将西太后那一宫殿的人全都活活烧死!万不可让那天花传染开来! 皇帝仁慈,并不忍心将他们活活烧死,只是重兵围守着,每日里供应足量的食物衣物,而这宫里出来的一应物品,全都销毁了去。 半月之后,那楚世子终究是熬不过去,一命呜唿了去。 西太后悲痛欲绝,当侍卫将那楚世子的遗体抬出去火化时,她哭晕了数回。 可纵是如此,也换不回那个鲜活的生命! 「楚锦!!!我与你不共戴天!」西太后面无人色,指着皇帝的方向冷冷道。 她那宫里的人大都染了天花。稍有点不对,便被人抓出去,生死不明。 外头的人都在流传,道是皇宫里已经有人得了那了不得的病……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了! 百姓们人心惶惶!纷纷使了人力物力想要打听此事,久而久之,大家便都知晓,西太后自宫外将那带了进去!!! 老百姓想活!他们不想死!于是大家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致,咬破了手指写下联名万民表书,一级一级呈到了皇帝面前,要求将那西太后处死了烧掉,省得百姓遭殃! 前有太后的外家兄弟来表,要烧死西太后,还大家一个安宁健康,后有全京城百姓的万民书,一致要求烧死那太后,朝堂上皇帝很是悲痛,他道:「朕与西宫太后一向母子情深,眼看着她染上恶疾,朕当真夜不能寐!可也束手无策,西宫太后身份尊贵,可百姓之愿,朕也不忍辜负,实在两难,不如大家商讨一下,此事如何平息?」 大家议论纷纷,片刻之后,俱都跪了下去,口称万岁,道是民愿乃是国愿!理应应允。 然后皇帝依旧不忍心。 她道:「朕痛心于西宫太后身染恶疾,她这一生实属不易,朕不能就这么看她葬死火海!自今日起,不惜一切代价,招募神医来为太后医治,若有人来应,速速带进宫来见朕!」 自此,皇帝博了个宅心仁厚的好名声。 朝野里谁人不知西宫太后一直与皇帝不对付,当年古北那十座城池之所以会划给了邻国,也是因为西宫太后在当中作梗,皇帝不得不弃车保帅,可现在西宫太后遭了大难,连她外家都抛弃了她!可皇帝没有,仍感念那点母子情谊,着实让人感动! 然招募令下下去十来日,莫说神医,就连个骗子也没有! 西宫太后那宫里,嫣然已成了冷宫。 除开太后与她身边的另两个宫女外,无一倖免,全都病死了。 那宫殿的大让紧锁,每日只从门缝里塞进来一些吃食,就再没有人管他们的死活。 太后不知宫外是何情景,她思前想后,也没闹明白这问题是出在哪里!她明明就要胜利了!灭掉了苏倾歌肚子里的野种,再灭掉楚辛月,楚锦是个不下蛋的鸡,到时候她只需要略施小计,就能让子文顺利坐上那把椅子! 可是子文说没就没了! 她遭了大难,身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亲生的女儿不管她,她为之掏心掏肺的娘家人更是对她弃之如敝履,所谓心灰意冷,不过如此!!! 可她不甘心!只要有活着的一日。她终是要报这深仇大恨!! 这日,紧锁的宫门突然打开来,一下子涌进来数十个侍卫,抱着那一桶一桶的酒洒向西太后宫里的每个角落。 所有能般的东西,全部都搬到了外头,化成了熊熊大火,西太后冷眼看着,眼里无波无澜。 而后,久不露面的皇帝过来,朝那西宫太后道:「儿子给母后请安!」 说罢皇帝笑容满面,看了看西宫太后,又道:「母后身子可还安康?」 「托皇帝的福。还没死!」 太后淡淡,看也不看皇帝一眼。 「你输了!」皇帝笑笑,凑近那西宫太后的耳边,轻声道。 太后不为所动,心里却在冷笑! 「知道你的败笔,在哪里吗?」 太后毒蛇一样的目光扫在皇帝脸上,她冷哼一声道:「楚锦,人在做,天在看!你连那样一个小的孩子都不放过!你会遭报应的!!」 皇帝反倒笑得越发明媚起来,她道:「报应?谁那么大胆敢报应朕?再说,朕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朕皇姐的孩儿难道就不无辜?你三番五次下那毒手,还有辛月那里,你亦是不放过!真当朕是瞎子不成?」 太后一听,便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所以,还是哀家赢了!你这一生,是生不了蛋的!你的姐妹也註定生不了!哈哈哈……这楚家的江山,註定败在你手上……哈哈哈……」 皇帝微微扯着嘴角,看着她疯狂的笑,待她停下,皇帝才状似悠闲的道:「朕是生不了蛋没错!难道太后娘娘生是是蛋?呵呵,这倒是新鲜!还有,谁告诉你,朕的姐妹生不了孩子?她们的孩子很好!再过几月,朕的太子就会诞生,而你,西宫太后!你的路,恐怕走到这里就算是个尽头了!」 皇帝一脸可惜,西宫太后抖着手指,嘴角抖嗦起来道:「怎么可能……楚潇月明明出了那么多血……」 「你亲眼看见的吗?」 太后一噎。 「太后娘娘不想知道你那子文是如何染上天花的吗?」 皇帝淡淡道。 说起子文,西太后神情一下子哀伤起来,如同迟暮的老者,她颓然靠在身后的墙上,眼神温柔的看着远处的云彩,仿佛那云彩,便是她的子文。 「是你!是你下的毒手!楚锦,你好狠的心!」太后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角。长长的指甲陷进肉里,鲜红的血顺着指尖落下,可她却似感觉不到疼痛,因为,与心里的痛比起来,掌心那点伤,不过九牛一毛。 「不,你错了,是何苗,楚子文的亲娘!」皇帝好整以暇,似笑非笑的看着西宫太后。 「怎……怎么可能?」她极是震惊,一是震惊皇帝如何知道子文的秘密?二来。她一点也不相信会是何苗,那个将子文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的女人,她如何会这么做?她不信吶! 可是细及思恐,这世上唯一有机会能对子文下得手去的,也就一个何苗,一个西宫太后! 她们将子文保护得很好!除非是她们自己,旁人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机会下手的! 可是怎么会? 何苗可是子文的亲娘啊!她亲手将小小的他带进宫里来,那个亲手抚育了子文的何苗,根本不可以毒杀了自己亲生的孩儿! 「是不是很奇怪,朕怎么会知道?」皇帝问。 太后那恨毒了的目光,就再一次的扫在了皇帝面上,这一次。她眼里再没有了平静。 那些被她藏在深处的秘密,皇帝当个笑话一样讲给他听。 皇帝丝毫没有被太后那眼神所影响,笑容反倒是更深了。 「是啊,朕也很奇怪,为什么何苗要跟朕说那些奇怪的话,她说她受够了,你让她去谢淮身边吹枕边风,她本是不愿的,而且谁愿意每日呆在亲儿的身边,却眼睁睁的看着亲儿的孩子叫别人亲娘?她说她早就受够你了!她要摆脱这一切,重新开始!所以说,作孽的那个人。是太后娘娘你啊!你亲手导致了今天的一切,你今天的下场,是早就註定好了的!当年你对别人的残忍,註定了今天自己的结局!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感觉如何?」 皇帝依旧錶情淡淡,只那云淡风轻里,却有那么几丝掩饰不去的痛快! 「你赢了!唉……你终于赢了!杀了我吧!」太后一脸的绝望,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无一丝生气。 「怎么会呢?朕与太后娘娘你母子情深,纵是全天下的人都想要你去死,朕也捨不得让你去呢!活着……远比死了要痛苦的多!朕怎么捨得太后娘娘你这么痛快的死去?」 西宫太后终于落下泪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抵如此! 她这一生为荣辱权利四个字奔波,手里不知染了多少鲜血,只到了此时,她终于一败涂地! 是夜,月高风,一片宁静。 「来人啊……走水啦!」不知是谁,突然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起火的,是那冷宫——-月华宫,一夜之间,月华宫便被烧了个干净,连带着附近几府宫殿亦是化为灰烬,其中就有西太后的寝宫,更有皇帝的承德殿。 大火足足烧到了第二日早晨才停歇了下来,好在人员损伤并算大,可惜的是西宫太后,却是没能逃过这一劫难。 皇帝跪在她殿前,泪流满面! 「儿子不孝!」这四个字一出,众人声泪俱下! 自此,凡间无一人不说皇帝是个孝顺仁义的好皇帝,以德报怨,大抵如此,而西太后的娘家人,更是紧紧抱着皇帝这棵大树,生怕一个不好,就得回家种地去! 然而,此时早就「丧身火海」的西宫太后,正身处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从此,她再不是那高高在上的西宫太后,她甚至不是任何人,余下的岁月里,她註定要在这地牢之中渡过,每日里有那做不完的苦工,更叫人气愤的是。她竟然连饭都吃不饱!动不动就被牢头剋扣了饭食,却无处伸冤。 年近四十的西宫太后,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最多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她哪里做过什么活计,笨手笨脚的,每日里不是被牢头打骂,就是被众人看不起! 她想要逃出去!她决不能一辈子在这里渡过! 而这里,牢头的位置是不可置疑!他说一,就没有人敢说二!观察几天下来,西宫太后心里已然有了计划,她想要逃出去,唯一的突然口,只在那牢头。 于是某一天夜里,当那牢头的长鞭再一次落下之时,她装作无意间扯开了衣裳,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来…… 何苗已是病得脱了形,她喘着气,终于费力的睁开了眼,自从得知了楚子文病故之后,她的人生,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希望,病魔很快将她整个人击垮。 初时,她只是有些不明原因的发热,后来渐渐开始咳嗽时,她还道只是普通的风寒,直到宫里传来惊变,而自己身上又开始起疹子之时,她才遍体生寒! 是她!是她亲手,将自己的孩子送上那条不归路! 她比孩子更先病倒,一开始,肯定是她这里出了问题! 绝望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下,她整日整夜的哭,眼睛都快要哭瞎,头痛欲裂,而这于是无补。 她的孩子死了。她也要死了! 她知道! 「是你,对吗?你送来的那件衣裳,是得过天花的人穿过的,所以你叫我穿给你看。」她睁开眼看着谢淮,平静的如同一汪春水。 「是。」谢淮坦坦荡荡承认了。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来的目的。」 「是。」 「可是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下手,他还那么小……他的人生才将将开始!」 说起子文,她的恨意滔天。 「那是他要走的路,你们选择了这种路,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他还那么小,他本应该有更加美好的人生,是你,是你的贪婪葬送了他的一生,还有你自己的!你们争的抢的这一切,并不跟你们相关!」 「可是他是无辜的!他还只是个孩子!」 「不,或许一开始的时候他是无辜的,可你让他卷进了这场浩劫,他就变得不那么无辜了,他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罪孽!你背负不了的罪孽,就要由他来背负,由他来收场,而这一切,都是你带给他的!」 谢淮离那何苗有些远。语气淡然。 「哈哈……罪孽……所有的罪孽我来承担就好了,能不能放过他啊……」她哭得撕心裂肺,可她自己也知道,太晚了……太晚了!!! 谢淮转过身,不再看她。 「你错在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对潇月公主下手。」 何苗沉,有些事情,做过了就是做过了,说得再多,也无法挽回什么,那她不如沉。 「给我一个痛快吧!!」求死,成了她现在唯一难做的! 谢淮却懒得动手。 「用不着本王动手,你的时间本就不多了。」 何苗听着,却笑了。 「你说,子文会不会还在等我?」 「大抵会的吧!孩子没有母亲在身边,总归心里会不安定。」 何苗诧异,她看了谢淮一眼。 谢淮便知她想问什么,于是笑笑道:「你以为的秘密,其实很容易就猜得到,你对他好太过了!恰好是你的疼爱,让我看出破绽来!」 何苗心里一痛,泪水又滚了下来。 她真傻!她亲手抱着刚刚生下来的孩子进了宫,不过六年……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是她太傻。心甘情愿成为别人手里的刀,最后,那把刀却是刺进了自己的心窝。 谢淮转身离去,而后那座府宅便被锁了起来,再没有人肯住进去。 「皇上,微臣特向您辞行!」 办完这一切,谢淮归心似箭! 南湖城里,他的妻儿还在待他归家! 「朕与你同行吧,是时候接皇姐回来了!」 谢淮脸色便沉了下去! 这皇帝,当真是片刻也停不下来啊! 「听说杜相国娶的新夫人名唤田馥之,与杜相国婚后恩爱非常,一度传为佳话……」 皇帝脸色就了下来。这谢淮,专门挑她的痛脚来睬! 「你想要如何?朕皇姐所生的孩儿是将来的太子,这是她身为楚家人应该担负的使命!若你还想拉扯这件事情,朕劝你还是省省力气!要知道,能与我皇姐生下孩儿的,可不止你谢淮一人,若你不愿,那朕便换上一个,又有何难?当年朕有本事叫皇姐与你互生情素,自也是有办法能让她与旁人山盟海誓!!」 谢淮腾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胸口起伏极大,他极力隐忍着。 这皇帝说得出。便做得到! 虽然苏倾歌已是他的妻,可还有个念念不能忘的慕承在那里虎视眈眈!!! 「给我两年时间!两年之后,必定亲自护我儿进京!」谢淮咬牙切齿,他不是怕了皇帝,也不是怕了慕承,而是他知道,苏倾歌始终不捨得,不捨得皇帝一人苦苦支撑。 双生之子,能感知彼此的苦与乐。 苏倾歌绝对硬不下心肠来对抗命运的安排,楚锦善于攻心,苏倾歌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一年!最多一年!朕是个没有明天的人,谢淮,多耽误一天,浪费的,可能是活下去的机会!想必你自己也明白,这个位置,并不如表面上看来的那般光鲜吧?想要稳坐泰山,就要有稳坐泰山的本事!没有人天生就会,我会好好教他!留他在你们身边,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谢淮心里一噎。 一年……也好! 于是他点了点头,转身上马。 「谢淮,我希望你是个重诺的人!」皇帝见他上马,便扬声道了句。 谢淮马不停蹄的赶路,自京师回到南湖城,只用了不过三天。 三日后自马上跳下来,他健步如飞。 当时暗里调来军机营,便已开始动作将苏倾歌暗暗带回了南湖城,一别数月,他心里的思念如那燎原的星火,一发不可收拾。 自踏进院子,便见苏倾歌腹大如鼓,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她一手扶着自己那早已看不出原形的腰,一手托在阿紫手上,远远看着谢淮笑。 碧翠院早已不是原来的碧翠院,不光有谢王府重兵把守,更有慕承送她的兵马镇守于此。就算苏倾歌如同螃蟹一般在这谢王府横着走,也无人敢动她分毫。 除开上茅房,身边前唿后拥的全是彪形大汉,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子,敢不要命的来惹她? 「谢淮……你回来啦!」苏倾歌眼里波光微闪,看着他盈盈一笑。 078胡落 谢淮大步向前,一下子就将她搂进怀里。 他伏下去吻她的唇,而后他紧紧的将他拥在怀里。 「是的,我回来了!」他在她耳边轻语,此时妻儿入怀,心口那处柔软,满满胀胀的,全是暖意。 谢淮放开她,目光停留在她高挺的腹部。 「长这么快?」不过数月未见,苏倾歌那肚子,便如同吹气球似的胀起来,莫说谢淮,就算是苏倾歌自己,也是搞不懂,她和楚辛月怀孕的时间差的不多,可两人的肚子却是天差地别。 那日杜明宇带着楚辛月悄悄离宫,来的,便是南湖城,原因太过简单,不过就是因为她馋那楚月楼的饭菜,怀孕之后,那口吃的,突然变得比什么都重要! 而杜明宇早知皇帝的心思,他生怕皇帝改了主意,所以拐了楚辛月直接跑了路。 「就是说啊,阿姐你这肚子里会不会也有两个娃娃?」楚辛月捧着肿肚子,在那杜明宇怀里朝着苏倾歌说道。 楚辛月的话,却叫谢淮心头一跳,他目光热切的看向苏倾歌,苏倾歌看傻子似的看一眼谢淮和楚辛月,她哪里知道是两个还是一个? 「累吗?」苏倾歌抬手,轻轻抚去谢淮额间掉落的汗珠。 三个日夜全在那马背上渡过,能不累吗? 可此刻心间是火热的。所有的疲惫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便化作暖流,流趟在了心间。 「不累!」 「还说不累,这眼下的一片黛色能那山猫似的!」 苏倾歌心里发暖,她的男人为了快些赶回来见她,日夜兼程!他的辛苦他的付出,全是为了她,还有他们的孩子! 「阿紫,摆饭!王爷肚子饿了!」苏倾歌说着,就拉着谢淮回了自己院子,一进院子,她便叫人抬了热水进来,亲自解上谢淮的衣裳。 「先泡一泡,然后吃了饭好生睡上一觉!」 「好!」谢淮笑,伸直了双臂,任由她纤长的手指轻轻解下他的衣裳。 谢淮跨进了浴桶里,温热的水浸在身上,立时便感觉身子轻盈了不少。 苏倾歌立在桶外,伸出手来不按在他肩上,想要帮他缓解疲劳。 谢淮伸出手按在她手背上道:「娘子你先出去,我自己来就好了,这地上湿滑。你这身子又重,可得当心些。」 「那我去外面等你!」想到孩子,苏倾歌便转身出去了,这万一要摔一跤…… 外头阿紫早将饭菜摆进了屋子里,以往楚辛月一到了饭点,小两口儿便自动自发来了,今儿却知觉的很,没来打扰他俩个。 苏倾歌将谢淮喜欢吃的几盘子菜换到了他的位置上,而后静静坐下来等他。 谢淮很快泡好澡,随意将苏倾歌为他准备的衣裳披在身上,露出精壮的胸口。 「扣扣好。一会丫头还有菜要送进来,这么个模样也太勾人了!」 苏倾歌上前,将他那衣裳系起来,道。 谢淮看着她笑,任由她在自己衣裳上打了个死结,他的小女人,这是在宣布她的「专属权」么?可是他该死的喜欢! 「可我想勾的,只有你。」 「敢情是早有预谋,所以老娘才上了你了贼船!」 「哈哈哈……」他朗爽的笑,拿起筷子挟菜,第一筷子下去,却挟了块苏倾歌爱吃的豆腐放在她碗里来。 「既然我谢淮这条船你已经上来了,那吃好饭咱们好生研究一下这个船要怎么开起来才好!数月不开,也不知道零部件是不是生了锈了!」 苏倾歌脸上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没个正经!」她拍了下他胸口,心头甜甜的发腻。 「就喜欢你一本正经的说我没个正经!」 「……」 「苏倾歌,你那妹子答应给我们一年时间,一年以后,带着孩子上京!」 「好。」她轻轻道,心里却如同打番了五味瓶。 给她诊脉的太医,被皇帝悄悄安排来了这南湖城,他暗里告诉苏倾歌,皇帝看起来还不错,可身体已经是个虚架子了,她的时间不多了! 当时皇帝说过,她以生命为代价,一力将楚家这重担挑下,那个时候,苏倾歌就开始心软,一个女人,长年作男子打扮,肩负如此重任,日夜操劳不说,耗费的,更是她作为女人,最宝贵的东西! 她将自己奉献给了这片江山。 可她没有几年时间好坚持了,苏倾歌得帮她!她苏倾歌也是楚家子孙啊!没理由占一辈子便宜! 可她是矛盾的,既然心疼皇帝,又心疼自己未出世的孩儿。 还有谢淮……这重担,他须得和她共品! 「谢淮,就算孩子长在深宫,我们一样可以陪伴他的,皇帝又没说我们不能陪在他左右!不论如何,我们是孩子的父母,这一条谁也改变不了!」 谢淮笑笑,他现在还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若生出来是个姑娘,说不得皇帝的眼睛便看向别处了! 所以现在说得多,也是无用。 「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回来之后,这谢王爷的奴才没欺负你吧?」 「他们哪般欺负我?」 「哈哈,你什么时候这么霸气了?」 「倒不是我霸气,而是我身边的护卫霸气啊!」 两人一面说一面吃,吃好饭之后,苏倾歌便陪着谢淮去榻上小睡一会。 他自身后搂着苏倾歌,将手轻轻搭在她腰上,很快便沉沉睡去。待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谢淮睁开眼,苏倾歌还在他怀里睡得香甜。 他不忍扰了她的清梦,便僵着身子,一动也不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安然入睡的苏倾歌。 初见她时惊艷,再见时惊讶,而今,她不动声色便在他心间落下深深浅浅的印记,延着那印子寻去。每一处,都是她巧笑嫣然、亭亭玉立,又或是娇憨可人,善解人意…… 她的美与好,善与恶,每一面他都了解过,并且深深眷恋。 这样一个精緻的人儿,将来会与他相伴到老,会是他孩子的母亲,他们会偶尔吵上一架,偶尔闹上一场,也会彼此关怀爱护,待她为心间至宝。 谢淮的前半生不知爱为何物,可遇见了苏倾歌,他慢慢的学会爱,与被爱。 与深爱的人在一起,便是付出,也是一种甜蜜的享受。 他很幸运!这世间,有多少人穷极一生也不知深爱一人是何种体验!又或是相爱不能相守,爱而不得…… 「早!」苏倾歌醒来,就见谢淮呆呆傻傻将自己望住,她换了个姿势,贴在他怀里,抬了条腿儿压在他身上,懒懒的问好。 谢淮吻在她唇上,轻轻说:「早上好,我的公主!」 「睡得好吗?」 「很好!你呢?」 「恩,好像没有睡饱……」苏倾歌说着,就又打了个哈欠。 「小懒猪!」 「你才猪!」 「对,我也是猪,你是母猪,我是公猪!」 「……」她无语,这人说起自己是猪。还好像很自豪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从前谢王府没有女主人,所以管家的事情叫简氏做了,若是我想收回来给你,你会不会太辛苦??」 谢淮道,他也是不希望简氏当家,反倒利用手里职权的便利给苏倾歌找什么烦,可苏倾歌这会子怀着孕…… 「简氏管的不是挺好吗?」 「那暂且让她先理着,待将来孩儿生下来了,你可莫再找理由推脱了,这担子总归要落在你身上的。」 「恩。」她淡淡恩了声。 想当初苏倾歌重返这谢王府里时。着实吓了大傢伙儿一大跳。 早就「遇刺身亡」的苏太妃,摇身一变成了谢王府里最尊贵的女主人! 那日,凡是瞧着苏倾歌顶着王妃的头衔进府的人,下巴齐齐掉落下来! 震惊二字,哪里能够形容那时的心情? 特别是简氏,从前苏倾歌可以说是落魄,故而在苏倾歌面前,她还算有些优越感,可现如今,曾经被简氏瞧不起的苏倾歌不但成了这皇帝陛下的长姐,有了尊贵的身份。更是与那谢淮并肩而立,转眼就成了谢王府的女主人! 她哪里咽得下那口气? 论长像,论才气,她哪里比苏倾歌差了? 可便是如此,那点怨言与不平,却半点不敢表露。 因为苏倾歌但凡移步出了那院子,身边总归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如今苏倾歌再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她有了强硬的后台,简氏便不敢造次。 谢淮亲自给苏倾歌换上衣裳,小心的扶她起来吃过早饭之后,简氏便笑嘻嘻的过来了。 谢淮回了府。就去了苏倾歌的院子。 「王爷回来了!王妃娘娘今日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安排!」简氏走进来道。 「不用烦了,简太夫人可是有事?」谢淮没有看那太夫人,只伸出手去,又给苏倾歌装了碗豆乳。 「既然王妃回了府,这管家事情,我还是交到王妃这里罢!」简氏料定了苏倾歌没有那精力来接这繁杂的事情,这才主动上门来说,将来,也免得人家说她把持着那管家权不愿交出来! 「也好,本王叫人来同你交接。」谢淮答应下来。 苏倾歌虽然没那精力来管,可她可以叫别人去做! 皇帝自宫里派来那些个大宫女。稍微分一分工,这点子事情便也分下去了! 简氏没有料到谢淮竟如此轻易就答应下来,一时万分失落起来,可自己说出去的话,只怕收不回来! 「那……明日……」 「不用等到明日,一会本王就叫人去,你先回去。」谢淮说罢,便不再管她。 简氏一肚子的气,最后闷闷的回了她院子。 看简氏走远,苏倾歌疑惑的看着谢淮。 「皇帝派给你的几个宫女,你从里头挑两个出来去接帐就行了,旁的等孩子生下来,慢慢再来理就是。」 「恩,随便吧。」 「吃好了饭,我带你去见一个重要的人。」谢淮道,在他心里,梅姨一直是母亲一般的存在,他有了妻儿,自然要带去给梅姨瞧瞧。 虽住在同一个府里,可苏倾歌见过那梅太夫人的次数,五个手指头都能点清楚。 「谁?」苏倾歌吃饱了,抚着圆滚滚的肚子问。 谢淮笑道:「去了就知道!」 于是苏倾歌站起来,点了两个得用的大宫女去简氏那里交接帐册,自己则是跟着谢淮去见那重要的人。 「不是要去见重要的人么?怎的还在府里头转上了?」 谢淮笑而不语,牵着她迳自转去梅太夫人的院子。 「阿淮……」梅太夫人一见着谢淮,泪水就滚了下来。 而后有个清清脆脆的声音自那梅太夫人身后响起:「师兄!!!」 谢淮笑了笑,看了苏倾歌一眼,喊了声:「落落,你怎么来了!」 那名唤作落落的少女一听谢淮如此一问,眼泪就要滚下来,她可怜巴巴的刚想将来龙去脉与谢淮说个清楚,就瞧见谢淮身边大腹便便的女人。 她知道这人是谁!那个传说中的公主!可谢王府的人暗地里,都说她是那个去逝的苏太妃! 「姐姐。你就是我阿淮哥娶回来的公主吗?」少女歪着脑袋问,模样甚是可爱。 可苏倾歌却是在她眼里,瞧见了一仇郁色。 她不动声色,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这位想来就是公主了,老身参见公主!」梅太夫人朝苏倾歌行礼,谢淮忙将她扶起来。 「梅姨,她是楚潇月,我的妻!」谢淮执起苏倾歌的手,立在梅太夫人面前,他转身看了一眼苏倾歌,苏倾歌便甜甜唤了声梅姨。 「嗳!!!」梅太夫人似是非常高兴,眼里有泪花闪现。 「好好好!」她伸出手来,将谢淮与苏倾歌的手握在手心。 「我老婆子,总算对老王妃有个交待了!唉,阿淮啊,你很好!潇月也很好!」 「梅姨,我和潇月的孩子,再过两个月就要出世了,您要做祖母了!」 梅太夫人又连说了几个好,死死的握住苏倾歌的手,在苏倾歌白嫩的手背上,掐出几个发红的印子来。 虽然生疼,可苏倾歌见那梅太夫人一脸的笑,心道她许是太过高兴,便也没有作声。 「潇月,这是落落,是阿淮师傅的独女,往后,就拜託你们夫妻二人多费心,将她当作亲生的妹子看待!」梅太夫人说着,将落落牵到了跟前。 谢淮不解问道:「发生了什么?」 「唉,她家里着了大火,你师傅他老人家没能挺过来。落落那丫头是个可怜的人!」 谢淮的师傅,做过南湖城的校尉,在此之前,若问他是做什么行当的,怕只有他自己知道,谢淮那时小小年纪就被老王爷给扔进了军营,机缘巧合之下得了那校尉的真传。 胡落自小没娘,跟在那校尉身边,跟个野丫头似的长大。 对谢淮,也一直很是亲近,只成年之后,两个来往便渐渐少了起来。 家里突然被人一把火给烧得精光,她什么都没有了,无奈之下,只好来投奔了谢淮,而那时谢淮又远在古北,梅太夫人识得她,便叫人将她带了进来。 「我爹娘,叫人烧死了,阿淮,以后我没有家没有亲人了!」 谢淮沉默下来,他知道什么安慰都不及亲人在身边来的重要。 「你叫落落吗?今年多大了?可有订过亲事?」苏倾歌问。 这姑娘或许不喜欢她。可一个没有家的孩子,总归叫人心疼。 「没订过。」胡落淡淡。 「那……不如……」梅太夫人眼里冒着精光,看着谢淮。 潇月公主有孕,总不能叫阿淮堂堂王爷守十个月的空房吧? 「落落呀,你阿淮哥是看着你长大的,他一定会对你好,你愿不愿意一辈子陪在他的身边?」梅太夫人问,一脸的慈祥。 苏倾歌就有崩不住了! 这是有多迫不急待! 「梅姨,万万不可!我在皇帝面前立过重誓,这辈子娶回潇月之后,便再不纳妾的!」 谢淮连忙拒绝,一个王姑娘就已经弄得他焦头烂额,这美人恩,他当真无福消受! 那落落一听,脸色瞬间惨白。 「落落,你不要乱想,你是我师傅的女儿,师傅他老人家光明磊落一生,他唯一的女儿配得起更好的儿郎为正妻,而不是给人作妾,你说呢?」 那胡落脸色这才看些,她下巴一抬。道:「那是自然!」 「梅姨您可千万莫要乱点鸳鸯谱!」胡落跟着谢淮称一声梅太夫人为梅姨,她作小女儿娇态,道了一声。 「唉,既然你们年青人另有安排,我老婆子也就安心了,总之不能亏待了我们的落落!」 梅太夫人道。 「散了吧,你们也回去,往后有空闲了,就来陪我老婆子说说话!」梅太夫人对苏倾歌道,而后她又转向胡落。 「替我送送你阿淮歌和潇月姐姐。」 那胡落到底是少女心性,一听可以出梅太夫人这院子。嘴角的笑意都要掩不住。 「姐姐我送你。」她亲亲热热挽了苏倾歌往外走去,不经意间,眼角的余光里,印出谢淮那张俊脸来。 三人走到后花园里,苏倾歌有意去兜两圈,老太医说过,餐后适当走走,将来生起孩子来,能适当减轻一点痛苦,所以苏倾歌半点也不敢马虎。 「落落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姐姐给你寻个自己满意的!」 「唉。其实我都不喜欢,姐姐,我不想嫁人!」她挽在苏倾歌臂弯里,又苦闷又无奈的道。 「为什么?」 「我爹娘死的不明不白,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嫁人?」胡落道。 谢淮有事先行一步,故而此时花园里只有她二人。 「谢王爷会帮你查个清楚的!!!」 「我自己也想查上一查,以后,如果我需要什么帮忙,姐姐你会帮我吗?」胡落问,一脸认真的看着苏倾歌。 苏倾歌点头,她自谢淮的样子看出,这姑娘想必也是他十分在意的人! 「可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说话间,二人便在那花园里瞧见了刚交帐的简氏。 胡落一见着简氏,就寻了个理由躲了开去,她似乎并不喜欢简氏。 「见了我就跑,我能吃了她么?」简氏笑笑,而后她身后的蔷薇花里折了一朵,递给了苏倾歌。 「倾歌……也许,我该唤你为潇月公主!」 「随你喜欢!」 「我只是想提醒了下公主,小心打盹的时候,会有小猫来抓伤自己的脸!」 「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听起来好像好有道理的样子。」苏倾歌道。 「我对你没有恶意,从前的事情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论你是什么身份,我从来没有真的想过要来害你,胡落,这个姑娘并不简单,你要当心一点。」简氏见胡落走远,便提醒道。 说罢,她似是又怕苏倾歌怀疑她挑拨离间,又道:「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到时候不要说我没提醒过你!」说着。她转身走了! 苏倾歌嘆了口气,扶着那宫女的手回到了自己的碧翠院,一院子白的黄的粉的绿的荷开满了一池,她略有疲惫,回到屋里就想去睡。 谢淮忙好之后因来看她,见她已然倚在床榻上睡着。 将她轻轻扶在床榻上躺下,而后除去衣裳上来,拥着她一道儿睡。 再醒来时,苏倾歌见谢淮捧着本书躺在身边,便朝他道:「拉我一把,我想起来了。」 谢淮照办,为她系好衣裳。 「那个落落一家怎么一回事?」 「我还在查,没有那么快有消息的,怎么突然对她这般上起心来?」 谢淮放下书,将自己的脑袋睡在她腿上,而后将脸转过去,紧紧靠在她肚子上。 「走了个王姑娘,来了个胡落,谢淮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爱招风引蝶呢?」 「哈哈,我跟她?苏倾歌你脑子里全是草吗?」 「不然你和谁?」 「自然是你!」 「那你说你那师妹怎的旁人不找,偏要找到你这里来?」 「她想要报仇!」 「除此之外呢?我怎么就觉得她看你的眼神里带了几分热切?」 「你一定看错了!」 「这么肯定?」 「是,她不可能会喜欢我,落落有喜欢的人!她想借我谢王府的势来除去一个人罢了。」 「这么说,你知道放火的人是谁?」 「大概知道一些。」 「那你打算怎么做?」 079面具 谢淮懒懒一笑,师傅的死,虽然惨烈,却也不是那么无辜。 「只要她不闯出大祸来,就随她去吧。」 苏倾歌眨了眨眼问:「那个梅姨……好像有点怪怪的!」 「她一个人生活的时间太长了,有点不合群也是正常的,梅姨是我母亲的陪嫁丫鬟,母亲去了之后的许多年里,一直是她护着我长大,她是我很重要的亲人!苏倾歌,你们会相处的很好的,相信我!梅姨人真的很好!」 余下的话,苏倾歌便没有再说,在谢淮心里,梅姨是那么好的一个人,那她再说什么,不就成了坏人了吗? 只是和那梅姨相处当真感觉有些怪异,那感觉……她又没法形容。 苏倾歌在外头转了一圈,困意上来,就又回了屋里睡觉,她这一天天的,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吃和睡中渡过,也难怪谢淮要讲自己养了头猪。 谢淮见她在床榻上翻了个身就睡着了,便叫旁人莫要打扰,转身回了书房去。 然而再次睁开眼时,苏倾歌便什么也看不见,心里勐的一咯噔。 「有人吗?来人啊。」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眼前一片黑暗,无边的恐惧便笼罩上来。 「别白废力气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苏倾歌一顿,这声音听起来,那般熟悉。 「落落……怎么是你?」 「当然是我!」胡落点了烛火,昏的灯光照来,苏倾歌四下里一看,才知道自己竟是被关在一个类似于地窖一样的地方。 「这是哪里?」苏倾歌问。 胡落不答,她走过去利落的将苏倾歌绑得严严实实。 「你干什么?胡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顾及腹中胎儿,苏倾歌不敢妄动。 「干什么?这不是很明显么?」胡落淡淡的道。而后她似是想起什么,脸上带抹似有似无的笑意道:「还有,别叫我胡落,我不是什么胡落,我是你妹妹啊姐姐!」说着,她在脸上抹了一把,便撕下一张人面具来。 眼前之人,赫然便是她那远走京师的妹妹苏倾城。 「是你!!」 「对,没错,就是我!」 「苏倾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原来的胡落呢?」 苏倾歌听人说起过,人皮面具,最是难得,价格更是高得离谱,因为一张面具,便是一条性命!每个人皮面具,都是自那活人脸上小心的剥下来,才能制成活灵活现的面具。 所以,谢王府的人,包括谢淮在内,都没能认出她来。 「你早有预谋!!!」苏倾歌想到这么久时间,谢淮竟丝毫不觉得有异,所以,苏倾城一定是了结胡落的生活习性的! 「哈哈哈哈……预谋谈不上。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在他们家里,头当过一段时间的下人,胡小姐喜欢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我都了解一些,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才没有被你们发现。」 「所以说胡加的那场大火其实是你放的?你杀了胡落的爹娘,又活活剥下了她的面皮?苏倾城,什么时候,你竟成了这样狠毒的人?」 苏倾城再一次的哈哈大笑起来。 「狠毒?哈哈哈……如果我不狠毒一点。那么那个被人活活弄的,就会换成我了!我的傻姐姐!」 「苏倾城,我不管你是怎么对付胡落一家的,放我出去!否则谢淮不会放过你的!」 苏倾城则是跟没有听到似的,动作优雅的打开了手里一个包袱,自里头要是一把明晃晃的小刀来,在苏倾歌面前晃了晃道:「不,你错了,谢淮不会放过的那个人,是你!!!!」 苏倾城蹲到苏倾歌面前,一把将她腹部的衣裳用刀划开,漏出圆鼓鼓光熘熘的肚皮来。 「从今以后,我会成为你,而你,则为代替我,葬生在一片……呃,火海之中!!就如同胡落他们一家一样!你说,好不好?阿姐!」 「疯子!你疯了!!苏倾城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若是没有你苦苦相逼,我也不会疯到这个程度!不过……事情总有两面,因为你无情无义的陷害,我虽然吃过不少苦头,可也练就了一身的绝技,比如说这个人皮面具,这个世上,恐怕再没有人能做出更好看来与我比上一比了!因为,那个能与我比肩的,已经成了我手里一张面具……」 说着,那苏倾城神色突然一变,她道:「阿姐,你知道吗,其实刚刚被抓进去练这门手艺时,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害怕!我的娘亲,我妹妹……通通成了我手里那个失败的作品!」她落下泪,似痛苦无比,而后她又顿住,脸上的神情变得木然。 「我的眼泪,已经变得没有滋味,我的心……已经木到没有了疼痛,我成了一个怪物,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我要报仇!以后,我会成为你,好好对待我的孩儿,好好服侍我的相公!我会成为潇月公主,会成为谢王妃!会有更加光明的前途!阿姐,我会代替你活下去,戴着你的这张漂亮脸蛋活下去……」 苏倾歌听得胆战心惊,她不停的摇着头,想要避开那双抚在她肚皮的冰凉的手,可她被绑住了四肢,动也不能动一下。 「你骗不过谢淮的!一旦他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你的日子就过到头了!」 「不一定啊,你看我做了这么久的胡落,不是一点儿痕迹没有露出来么?」 锋利的刀轻轻自肚皮上划过,虽未划破皮肤,可苏倾歌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求求你!苏倾歌你不要伤害孩子!」 「阿姐,放心吧。孩子也是我啊,当娘的,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孩子了?只是……嗯,我唯一不确定的是,我这一刀子下去,孩子能不能活……若是不能也没关系,以后我和谢淮会有自己的孩子,那样更好!」 说着她扬起刀来就想往她肚皮上割去。 苏倾歌惊恐的瞪大了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儿…… 「不要伤害孩子!苏倾城你放了孩子!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真的!」 「不要怕,一点也不疼的!真的,你要相信我的技术!」苏倾城脸上扬起怪异的笑,整个人都开始兴奋起来。 「等等!」苏倾歌怕极。那闪着白光的刀锋就要落到肚皮之上时,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声喊了句。 「嗯?」 「你不是要剥下我的面皮做面具吗?不如先剥面皮做面具吧,这万一先把孩子弄出来,而我又因为其他产后的不明原因而一命呜唿了的话,那你的计划岂不是落空?」 「有道理啊!而且孩子出来若还活着,肯定吵得要命,那我如何还能静得下心来剥皮?」苏倾城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苏倾歌道。 剥下面皮作成人皮面具,想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若她先剥皮,那苏倾歌就能为孩子再争取些日子,她还能再顶上几天…… 谢淮……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们的孩子!!! 苏倾歌在心里吶喊,豆大的泪珠子自眼角滴落下来。 这一别,怕是天人永隔,只是她的孩子……她好捨不得! 「哭什么?再哭我就先取孩子了!」苏倾城蹙眉,不高兴起来。 苏倾歌若是哭,那她剥出来的,便是一张哭丧脸,就是一件不成功的作品! 她手里,绝不能再有这类的残次品! 「好,我不哭了,我笑!我……」苏倾歌哽咽起来,她努力想让自己停止哭泣。 「这才乖!」苏倾城收起那小刀进了包袱,她点燃了一根香立在苏倾歌面前道:「阿姐,这香,能助你睡上一觉,等你睡着了,我就来剥皮,恩……再醒来后,你就成了那种没脸没皮的血人,不过没关系,不照镜子的话,害怕的那个人是我才对!我先去准备一些东西拿进来,你好生睡吧!也许,这是你人生中最后一个好觉了哦!」 说着。苏倾城復又戴上那人皮面具,不过一瞬间而已,她又成了那个娇小可爱的胡落。 「姐姐,我先走了!睡吧睡吧!你不是最喜欢睡觉么?」 苏倾城笑着转身离去,苏倾歌浑身摊倒,再没有一丝力气,她试着屏气凝神,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个地窖,她绝对没有见过,可是她在自己屋子里睡下之后,一醒来便到了这个地方! 碧翠院戒备森严。便是苏倾城本事再大,她也绝对没本事无声无息将她这么大一个活人搬出来! 所以自己还在碧翠院里头!苏倾城离开的地方,是一道小门,刚才小门开启的时候,她有看到外头长长的通道,所以,苏倾城是在自己屋子下面挖了地道?那她其实就在自己屋子底下?? 想到这点,苏倾歌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她多希望自己的唿救能穿透这泥墙,传到谢淮耳中。 「谢淮……救命……救命吶……」 「来人啊……」 「谢淮……」 「辛月……」 「阿紫……」 她扯开嗓子,不要命的喊起来。 眼里燃起的那柱香冒出裊裊青烟,带着淡淡的香味。在她唿喊的空档,被吸入身体之内,她声音越发弱起来,眼皮越发深重起来。 纵是心底如惊涛骇浪,脑中恐惧排山倒海。 可是疲倦袭来,她无力阻挡。 闭上眼睛之前,绝望的泪水自眼角滴落下去,地窖里唯一的那盏灯,随之而灭。 不过两个时辰,当谢淮再次自书房之中回到碧翠院苏倾歌屋子里时,却是不见了苏倾歌的身影。 「来人……」谢淮在苏倾歌屋子里转了一圈,除开墙角睡着的宫女外。他连苏倾歌的影子也没瞧见,便进来侍卫。 「王妃呢?」谢淮沉着脸问道。 「在屋子里睡觉,王妃一直没有出来过!」侍卫如是回答,谢淮一脸色暮然一沉,他一巴掌后在桌上道:「屋子里哪有王妃的身影?还不快给本王去查?」 侍卫是皇宫里出来,一直护在苏倾歌左右的,平素她上个茅房都要守在茅房外头的人,是绝不会离开苏倾歌身边,否则皇帝那里,一定会要他们好看! 谢淮大怒,好好睡在屋子里的人,平白没了踪迹?? 他想到过往。苏倾歌过去调皮,将院子锁了,自那狗洞里爬了出去……难道这一回,她又故计重施? 可一想,又不对劲,如今谢淮将苏倾歌当宝一样捧在手心里,她若想要去做什么,谢淮绝不会不应她,所以,她便是再调皮,也不会出此下策,那般大的肚子,想要钻过狗洞,着实不大可能,况且,屋子里还有个昏迷不醒的丫头! 谢淮叫人拎来两桶冷水扑在那宫女身上,宫女醒来,茫然的看了谢淮一眼,而后慌乱的跪了下去。 「王妃呢?」谢淮声音如冰,缓缓道。 无端的,那宫女打了个哆嗦,王妃明明是在床榻上睡觉来着……她一直犯了困,这才稍稍眯了一会,哪里知道会犯下如此大错,王妃不见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去……皇上那里,还能叫她活命?? 跪在下面不断发着抖的宫女,吱吱唔唔的说自己莫名的感觉困顿,只稍稍眯了一眯,待醒来,便是现下,她实在不知王妃去了哪里! 「王爷饶命!」 谢淮脸上如冰霜覆盖,他又问:「那你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 谢淮头疼的捏了捏额角,脑子里嗡嗡的响,他的妻了不见了……绝不可能是她自己走了,那便是被人给带走了! 是谁这么大本事?可以无声无息的,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将他的王妃带走?他们会去哪里? 「来人!立时叫人将城门关闭。挨家挨户给我搜!」 谢淮吩咐,手紧紧的握成拳,心头的不安如无边际的海浪,一浪高过一浪拍来。 他紧锁了眉,亲自在那屋子里又细细的查看一番。 「去给本王请陆为过来。」谢淮再三确认之后,仍旧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苏倾歌此人,就跟自人间突然蒸发一般。 楚辛月是最快得知消息的人,苏倾歌这一院子的侍卫和宫女,同时也听楚辛月的调遣。 她扶着个大肚子,风风火火进来,两只眼睛,就快要喷出火来。 「我姐呢?」一进来,她便问。 谢淮深深唿吸几口,他额角直跳,心里的着急一点也不比楚辛月少。 「我也不知,还在查,两个时辰前她睡下我才去了书房,可回来时,她人却不见了!」 楚辛月一听,眼圈儿就红了。 「谁那么缺德,她还怀着孕了!」 楚辛月坐下,杜明宇很快过来,牵住楚辛月的手,将她揽进怀里。 「你回去等吧,我会找她回来!」谢淮见她如此,也怕她受到什么刺激,干脆给杜明宇使了个眼色。 「我不走!我姐没回来我就不会离开这里!」她坚定道,杜明宇却是不认同。 「就当是为了孩子,辛月,我们的孩子没法这般闹腾。」杜明宇轻嘆一声,楚辛月泪水便落得更欢了。 「我一定要找到我姐!我好不容易才找回她的!」楚辛月当真是害怕了,想到苏倾歌那样大的肚子,她都后怕,这万一要出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辛月你乖。我答应你,一定会找到她!」杜明宇温声去哄,楚辛月最后虽然不情不愿,却还是回了屋去。 谢淮坐在那里,身体僵硬,手脚好像都不听使唤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过如此的无助过,他毫无头绪。 苏倾歌消失的毫无徵兆! 陆为很快就来了,他一路跑进来,气喘如牛。 「怎么了?」一进门,陆为先是围着这屋子转了一圈,问道。 「苏倾歌不见了,明明在床榻上睡着的人,也没有出过这个院子,却奇怪的不见了影子!」 「难不成她还会遁地?」陆为道。 谢淮便想到了那日皇宫之中的地道,会不会苏倾歌这屋子里也有了秘密的地道? 这一想法一出,他立时弹跳起来,在这屋子里仔细的翻找起来。 陆为亦是同他一起,一寸一寸将这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第二日,天际缓缓露出耀眼的白光,慢慢将这世界照亮。 可谢淮的心里,却如永无光明的夜,这一室狼籍里,他依旧没有翻找出想要的答案。 「怎么办?」陆为颓然问道。 眼睛里布满红色血丝的谢淮沉吟片刻,他大步踏出了屋子。 「搜索一晚上。有什么线索?」谢淮问。 军机营关了城门搜索了一整晚,几乎将整个南湖城翻了过来。 将士们沉着,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说啊!」埋在心底的怒,再藏不住,他怒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眼睛一瞬间便染上血色。 然后还是一片沉,没有人有胆子说话。 「啊…………」他跨上马,怒吼着奔跑而去。 绝望,如同潮水将他掩埋。 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见的那个人是自己。 她是个孕妇,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啊!!! 他不知道她究竟在哪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连续几日,谢淮如同疯了一般,领着一帮子大兵,不是在那胡同巷尾里搜索,就是带人往四处寻找有用的线索。 「阿淮,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才几天不见,就瘦了这么多?」梅太夫人难得的出了回院门,瞧见谢淮后便问道。 「没有,您别管了。」谢淮不想说出来让她担心,便闷闷回了声。想绕开了她回去书房。 自打苏倾歌不见,他再也不敢进那碧翠院。 「是啊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事你可千万别瞒着我们!」胡落扶着梅太夫人,一脸关心的问道。 谢淮摇了摇头,迳自回了书房。 今日在外奔波了一天,也不是没有一点作用,他得到消息,有人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里瞧见过苏倾歌。 这会不会又是皇帝的阴谋?当今天下,皇帝绝对有本事做到这件事情!而且她想苏倾歌肚子里的孩子,她是有动机的!!! 谢淮如是想着,便想亲自去确认过,才能安心。 于是他回到书房。简单跟手下的人交待两句,就出发了! 虽然外头传来消息,可也难保有误,这头所有的行动,都不能取消,同时,他也叫人传了消息给萧寻,叫他速速归来。 而慕承那头,他也有叫人去了信件,这种时候,越多人去寻,力量就越大。那苏倾歌生还的机会,也才越大! 谢淮离去,胡落便与那梅太夫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均有莫名的得意。 慕承收到消息之后,火急火撩的赶了过来,那时谢淮才刚刚自京城里回南湖城的路上。 待得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慕承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谢淮。 不论是什么理由,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儿在谢淮的手里出了事情,那便是谢淮的责任,他不接受任何的理由与推脱!! 可谢淮远去了京城,便是他想找人打一架,也找不到人! 待得理清楚最新事件进展之后,慕承利用手里的情报组织,将与苏顷歌有过过节的所有人都去查了一遍! 两天之后,谢淮终于回到谢王府,他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慕承张了张嘴,要责备的话却还是没能说出口来。 「微臣参见皇上!」慕承朝着便衣打扮的皇帝行礼,皇帝面色凝重摆了摆手,道了声:「带路!」 谢淮一言不发,将皇帝带到了苏倾歌的院子里。 这个地方,他自己也有许久没有来过,再进来时,心口便如同被谁紧紧拽紧了一般。 他大口唿吸,胸口钝痛! 「朕的皇姐,便是在这个屋子里不见的吗?」皇帝问。 谢淮点头。 皇帝便又问慕承:「你那里,可有什么线索?」 皇帝知晓,慕承手里有一支情报组织,他的情报,就连宫里的密探也比不了! 「有,第一,太后逃走了,极有可能是她背地里想要报復。」 「不对,若是太后想要报復,她第一个要报復的人应该是朕才对,报復皇姐……这不太可能,而且。她没这个能力在这么多侍卫面前将皇姐带走,若她有这能力,当时就不会为了逃脱,而出卖自己的身体!」皇帝道。 080失忆 「还有就是,公主的养母以及两个妹妹进京投靠旧友,而那旧友一家却莫名失了火,大海将那里的一切都烧成了灰,无一人倖免,恩……这件事情与南湖城胡校尉一家的遭遇有些相似。」 「胡校尉是因为醉酒后强暴了自家小姨子,被那小姨子的未婚之夫给一把火点了……」谢淮道。 慕承便沉默下来,他查过所有认识苏倾歌的人,只发现这两件事情很奇怪,却无法将其联繫起来。 所以,他们目前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寂静的夜里,灯火朦胧,闷闷的没有一丝风吹来,谢淮立在苏倾歌屋子的窗前,思绪飘出了很远……隐隐约约中,他似是听到了孩子哭泣的声音,心,无端的便紧了下。 谢淮精神为之一震,孩子的哭声似是自遥远的地方传来,有些缥缈。 「来人,给我挖!」 谢淮似热锅上的蚂蚁,在那屋子里转了几圈之后,便招唿人进得屋来。 就算挖地三尺,他也必须要找到她! 他早该想到的! 苏倾歌一定还在这附近!谢淮亲自拿过锄头,挥汗如雨的挖了起来。 「王爷,这里真的有一个被堵上的洞口。」有侍卫来报,谢淮连忙放下手里的工具,迳自跑过去,而后顺着那洞口,一直往里走去。 孩子的哭声越发响亮起来。 谢淮打着火把,脚步如飞。 「阿淮……」道路的尽头,女子怀抱婴孩,身上的裙子染了鲜血。她扯开嘴角,朝谢淮笑了笑,忽而落下泪来。 谢淮大步跨过去,将母子俩个拥进怀里,便转身出来。 「苏倾歌……你吓死我了!」谢淮紧紧拥着怀里的女人,刺鼻的血腥气直涌上来,可他竟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快,快去请太医过来!」屋子里,已经被谢淮挖得面目全非,是再不能住人了,谢淮便叫人接过孩子,直接拥着怀里的女人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将苏倾歌安置在榻上,孩子的哭声越发弱了起来。 可苏倾歌竟不觉得不对,她只痴痴的看着谢淮,眼中莹彩尽现。 「孩子不足月,中气不足,这会,想来也是饿了!」 「你下去吧,给本宫熬一些补气血的药材来饮就好,本宫累了,想休息一下。」苏倾歌闭上眼睛说道。 那太医有些为难,看苏倾歌一身是血。却拒绝太医……这…… 「你下去就是,好生照顾孩子!」谢淮这定瞧了苏倾歌一会,而后叫人将孩子抱了下去。 「先吃一点你最爱的黄泥螺再睡吧!」 谢淮道,身子却是没动。 「恩……也好!」她脱掉了身上的血衣,朝谢淮道:「阿淮,我想洗个澡再吃。」 谢淮上前,勐的拔出剑来指在苏倾歌脸上。 「你是谁!!!苏倾歌在哪里?」 「苏倾歌」一愣,怎么会……这也太快了些罢?? 「阿淮,你怎么了?是我啊!!」 谢淮甩开她的手,手里的长剑一挥,便挑开了她肩上的衣裳来。露出光洁的胸口,那里,没有那处剑伤,曾经为了救他谢淮而受的伤,凭空消失了去。 他闭了闭眼,那剑便又向前一寸,刺进了她的肉里。 「说!不说我就将你的肉一片一片刮下来!」 说话间,剑又向里刺入两分。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察觉!」女子被看穿,神色却很淡然。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问,似乎刺入身体的那剑,一点疼痛也没有带来过一般。 「苏倾歌在哪里?」谢淮几乎咆哮着道。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就告诉你苏倾歌在哪里!」 「说不说?」他用力刺下一剑在她腿上,女子神色未变。 「我没有痛意,就算你一片一片刮下我的肉来,也许,我还能神色淡然的陪你聊会子天。」 谢淮一痛,他一掌拍在墙上,又是个鲜明的指印留在上头。 「苏倾歌从来不喜欢唤我阿淮……还有你对孩子简直漠不关心,他哭得那么伤心,可你一点也不动容,苏倾歌爱这孩子如命,见孩子不好,她不可能会你这般的反应,还有……你这一身的血污,根本不是她的血!」因为谢淮闻着那血腥气,烦燥的想杀人! 可苏倾歌的血,他从来没有感觉到不安过! 那女人的一切,都让他莫名感到安宁。 所以,眼前顶着一张苏倾歌的脸的女子,决不是他的妻! 「苏倾歌在哪里?」 「死了!」 「什么!!」他一拳打在那女子的脸上,女子脸一歪,面上的面具便松松捲起一个边角。 谢淮蹙眉,伸手将她脸上面具撕下来,赫然便是胡落那张稚嫩的脸。 「人皮面具!!」他白脸,抖着手拿着手里那张面具。 「胡落……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撕吼着,绝望溢出来,一瞬间便将他淹没了去。 「哈哈哈…………」 胡落不答,却是疯狂的笑了起来。 「王爷……那地道直接通向梅太夫人的院子,我们还在梅太夫人的院子里找到几滴血迹。」 手下的人来报,谢淮惊讶之极,而后便又是山似的痛苦倒在他胸口。 「梅姨也有份……」那个他最尊敬的女人! 「先抓起来。」谢淮冷冷道。 不论是谁,碰触了他的底线,便是他谢淮的死仇! 梅太夫人比之胡落,又稍稍激动一些。 她没有想到胡落这么快就会露馅,按照计划,她起码还能等来一场大火,大火之后,她能顺利的烧死自己,而后,便是她的海阔天空了! 「梅姨……你为什么?」 「既然都被你抓住了,再扮什么母子情深,就不好玩了呢!」梅太夫人淡淡道。 「我把你当母亲,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妻子在哪里?」 「死了。扔进了乱葬岗!」 谢淮立时派人去各个乱葬岗子里寻。 「为什么?」 「为什么?道理很简单!你们姓谢的,我恨了一辈子!」 「因为我爹的罪过?可你不该对我妻儿如此!」 「不,你以为顾氏的几百口人是多大的事,可在我这里,却不值一提,你以为当年给你父亲提供密报的人是谁?你以为你父亲后来凭什么要立我为侧妃?」 谢淮听罢,恨恨的瞪着她。 「别瞪我,实话告诉你,不光是顾氏,就连你娘,也交待在了我手里……要不是我长年累月的给她下毒。她哪里死得那么快?」梅太夫人似是豁出去了一般,她面色如常,可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更叫人心惊。 「老王爷的毒也是你下的吧!」 「是又如何?那老东西该死,他不该利用完了我,心里却仍旧惦记着你那死鬼娘亲!那我便送他下去同她团聚!」 「你和胡落为什么会勾结在一起!苏倾歌没有得罪过你!」 「胡落……原本我只是想她进府里来之后,塞进你这后院里,好生将你这后院于搅和搅和,不然也太过安静了!没成想那丫头是个有大本事的,竟能开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谢淮看着梅太夫人,眼里全是失望。 梅太夫人却不看她,她知无不言,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一旦被谢淮发现,她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谢王府的大门! 「胡落,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胡落却是哈哈大笑,连梅太夫人都招认了,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横竖都是个死! 「你看清楚了,我到底是谁!」她在脸上又揭下一层皮来。 「苏倾城!!!」 谢淮上前两步,啪啪两声,招了两巴掌在她面上。 「如果苏倾歌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苏倾城疯狂的笑起来,凌厉的笑声在这夜色里,显然特别阴森。 「她有什么好!!!最先爱上你的人是我!!!」 谢淮又一次一巴掌拍在她脸上。 「你不配!!」 他以往从来不会打女人,可这会子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莫说打,就算真杀了她们,也不足以泄愤! 「给我关进地牢,绑起来丢进那口陶缸里!!!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恶梦!」谢淮阴森森的对着苏倾城说着而后又道:「梅太夫人也请移驾吧!」 说罢,他叫人好生照顾孩子,又叫侍卫继续审那苏倾城,自己连夜便走去外头寻苏倾歌。 活着丢进陶缸里,并不会很快就死去。却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一块块的掉进黄澄澄的水里…… 但凡是人,都会恐惧。 若她还有改密,必定会说出来。 可直到死去,苏倾城都没现开过口。 她得不到的,苏倾歌也别想得到! 谢淮在那南湖城大大小小的乱葬岗寻一整晚,除开一件带衣的衣裳外,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那件血衣,他很确定是苏倾歌的,上头的血腥味,莫名叫他有熟悉的感觉。 「王爷……」侍卫见谢淮眼中落下血泪,便齐声响道。 「啊…………」撕心裂肺的撕吼声传来。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果痛恨过自己的无能为力! 苏倾歌生死不明!他活着的唯一信念,便是寻到她! 谢淮派出手里能调用的一切人力物力,将整个王朝差不多翻了个个,却没有找到苏倾歌的下落。 皇帝亲自照料着苏倾歌的孩子,看着那小小软软的一团,她心里一瞬间便柔软得不像话。 「阿淮,给孩子取个名字吧。」皇帝说。 「不,潇月辛苦怀胎,这孩子的名字我想等她回来再取。」 皇帝听罢,神色暗然。 她跟苏倾歌之间原本有些感应。在她不见的那些时日,莫名的恐惧整日笼罩下来,她心慌之极,可这会,什么感应也没有了,她不知道这是好消息,或是坏消息,只是看谢淮整日疯了一般,日日夜夜的搜寻着苏倾歌的下落,连这个与自己看起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孩子都没有心情多看两眼,她就又不忍心说出来。 有些时候。有希望,就有活下去的动力。 皇帝没再说什么,叫来奶娘将孩子抱下去。 寻了这般久,她没办法再在这里耗下去,朝堂上不可一日无君。 「那我明日先将孩子带回宫里,先替你照料着,等你寻到了潇月,再来接他回来就是,一年之期的约定,总还算数的!」 「好。」他没有迟疑,就答应下来。 第二日。皇帝启程回程,与之一起的,还有偷偷逃跑出来的楚辛月,皇帝亲自押她回宫。 谢王府一下子就安静下来,谢淮回府的日子越发屈指可数。 这里于他,便如同一座空城,他只有没日没夜的在外寻找着他的苏倾歌,一刻不停下来,才不会被那排山倒海一般的痛苦所侵袭。 长久下来,他终于支撑不住,病了下来。 可纵是如此,也没有阻挡他的脚步。 拖着病体,依然在外头寻找着,可茫茫人海,他不知道此时自己的妻子,顶着怎样一张脸,过着怎样的生活……一日復一日的漫长搜寻,他一点儿进展也无。 与此同时,与南湖城外百里之遥的七宝小镇上人来人往,位于市集上一个普通百姓的家里,不时传来孩子的啼哭之声。 「哥,这孩子怎么一直哭一直哭呢?」苏倾歌怀抱着小小的孩子,轻轻来回摇动,可孩子只一个劲儿的哭。 「她饿了!又还没学会说话,自然只能哭了!」苏倾牧笑笑,怜爱的揉了揉她的头。 在他苏倾牧眼里,自家小妹自己还是个孩子,可流落在外不知遭遇了什么,竟然生下了孩子,还一身是血的躺在乱葬岗上,那日若不是他想去南湖城打听打听这届赶考的事情,也就遇不到她,若遇不到她。那后果……不堪想像!!! 此时,眼前的女子顶着一张苏倾墨的脸! 她失去了记忆,醒来之后,怀里便多了个小小的孩子,面前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子忙里忙外的帮她做着饭。 她以为那应该是她的夫君,正待叫一声来听听时,男子道:「倾墨,你醒了?」 苏化歌愣了愣,她做倾墨么? 「我……你是谁?」 「我是哥哥啊,离家几年,你都不认识我了?这孩子的父亲……」苏倾牧问。 苏倾歌将孩子搂紧,心里隐隐发疼,可她什么也记不起来。 「我……我不记得了……你当真是我哥哥?我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倾牧便不再问她,心想也许她身体好些了,便能忆起一些,当务之急,是好生照料孩子,好生为她调养身子。 他刚找到她时,她那肚皮上一个大大的口子,浑身是血……好在大夫是个胆子大的。他缝好了苏倾歌的肚皮,又给她开好药,苏倾牧放下书本的时间,不是在照料孩子,就是在照料妹妹。 他原是被家人抛弃的,可心里却没有怨气。 能再寻到亲人,就是上天对他的眷顾! 「墨儿,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等身体好了,也许就能想起来了!你看这孩子,吃得多好!」 苏倾歌笑了,只心里某个角落,那疼痛却四散开来…… 苏倾牧在这里生活了多年。左邻右里的,待他都十分友善,这会见他领回个女子,怀里还搂个孩子,都以为是他娶上了媳妇。 「不是,她是我妹妹,来我这里住上几日。」苏倾牧这般说,也无人生疑,只看了看了那孩子,连连说生得好看。 苏倾牧便扯开嘴角笑着,这孩子的确生得好看极了。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苏倾歌虽然失去了记忆,可却没办法静下心来。 孩子一天比一天长得快,她这心里,却是一天比一天的慌乱起来。 她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她知道!可她想不起来!!! 再如何努力去回想,都没办法想起什么,只有在午夜梦回之时,脑子里模模煳煳的,印出来的,是一间四面都是墙地暗室,灯火忽明忽暗,还有那闪着白光的小刀在眼前晃来晃去。 「不要……不要伤害我……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她知道自己又一次陷入了梦境。这恶梦,她做过无数次,梦里那种惊恐的场面,似乎就发生在眼里,她心口就要跳出来,拼命的想要叫自己清醒过来。 「我改主意了……」面前的女子神色淡然道。 「墨儿……墨儿你醒醒……」苏倾牧听到孩子的哭声进来一看,只见苏倾歌满头大汗,神色痛苦的陷入了恶梦之中,于是他抱起孩子安抚着,又轻轻推了推她。 苏倾歌弹跳着清醒过来。 她满头大汗的看着苏倾牧,想张嘴喊他一声哥,可嗓子跟要冒烟似的,又干又疼。 「又做恶梦了?」苏倾牧问。 苏倾歌点了点头。 「不要乱想,再睡一会吧,孩子我抱过去了!今天晚上孩子跟我睡吧。」 苏倾歌点了点头,她这会状态并不好,也确实照顾不了孩子。 苏倾牧抱着孩子出了屋子,这屋子里一下子就冷清了起来,她坐起来,环抱着自己,靠在墙头髮着呆。 梦里的一切那般真实,而自己那么害怕……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而且,比害怕更多的,是悲伤,是绝望……她都经歷过什么? 一滴泪珠子自眼角滑落,她死死环抱着自己,任由那悲伤逆流成河。 没来由的,她感觉痛苦,悲伤…… 窗外一片黑暗,便如同她此刻的心情,黑暗,看不到希望……她明明应该满怀希望的生活下去。可说不清道不明的那股子悲伤,总也驱散不去。 她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苏倾牧将孩子还回来时,苏倾歌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变。 他嘆了口气,将熟睡的孩子轻轻放在她的身边。 「墨儿……你这个样子,哥哥很是担心,有什么不开心的,你说出来,哥哥来想办法,好不好?」 苏倾歌苦笑着摇了摇头,问题是她也不知道,她说不清这情绪的由来。就是不开心,就是痛苦! 「哥,我……我也不知道,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唉,哥哥只知道你和娘亲,还有二妹妹三个人去了京城,其他的,便打听不出来,要我说,你还是不要多想,不开心的时候,看看孩子!!!你看这孩子多漂亮,多可爱啊!」 两人说话间,忽然从外头进来一大队的官兵将他们重重围住。 苏倾歌警惕的看着来人,紧紧的将孩子抱在怀里,苏倾牧站起来挡在苏倾歌面前,朝谢淮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进我家里来?」 谢淮一把推开了苏倾牧,自苏倾歌怀里抱起了孩子看了看。 原来他的推断真的没有错,找不到苏倾歌的线索,他便从孩子身上找起,苏倾歌那般大的肚子,极有可能怀的是双胞胎,方圆百里搜寻新生的孩子,比找一个不知道长相如何的女人要容易的多。 很快他便一户一户的排查下来,寻到了这里。 苏倾歌果然给他生了对龙凤胎,两个孩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孩子嫩生生的小手在谢淮眼前挥动了两下,突然朝他扯了个笑。 那一瞬间,谢淮心口如同被人软软一撞,眼眶又酸又涩。 他伏下身去吻了吻孩子,就将孩子将到身后的侍卫手里抱住。 aa「孩子是哪里来的?苏倾歌人呢?」谢淮问那男子,苏倾墨他是见过的,可这男子却是陌生。 「把孩子还给我们吧,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孩子啊!我早就和大妹妹失去了联络。也不知她身在何处,而且这些年来一直不曾见过,就算现在她立在我身前,我也不识得。」 「你是苏倾牧?」 「是。」 「你如何和苏倾墨在一起?」谢淮说着,看向一旁的苏倾墨,她只脸色发白的看着孩子,生怕那侍卫弄疼了小小软软的孩子。 苏倾牧还没有回答谢淮,就听苏倾歌道:「你们把孩子还给我,孩子饿了,我要给他餵奶!」 说着她便伸出手去,想自侍卫手里接过孩子。 谢淮听着那声音,身子一僵。 为什么这声音这般熟悉? 他转头看她,那眉那眼,分明不是他的苏倾歌。 而后他突然想到了苏倾城的人皮面具,他上前两步,大手在苏倾歌面前一挥,当直叫他揭下一张人皮面具来。 嗓子一哽,泪水毫无防备的落下来。 他长臂一收,便将面前的女子紧紧的拥进了怀里。 081现见莫神医 苏倾歌茫然的被他搂进怀里,这男人身上的气息,莫名熟悉…… 还有刚才他在自己脸上撕下来的,是什么? 然而比苏倾歌更加惊讶的,是苏倾牧,他一直以为自己捡回来的小妹妹,原来另有其人,那人在她面上一撕,就露出另一张倾城的脸上,那倾墨呢? 「这……你是谁?你们是谁?」苏倾牧问,他手指微微握拳,心头有怒气慢慢凝聚,家破的那么突然,重聚的欣喜还没散去,那美梦就被人打碎了。 他生气,更多的是难过,难过的是,他被家人抛弃,却连原因也不知道…… 谢淮紧紧拥着怀里的女子,他的力道很大,勒的苏倾歌有些痛,可莫名的,心头安定,她感觉到了浓浓的依恋,来自怀里的男人。 谢淮松开她,伸出手,一寸寸抚摸着她的脸,眼睛定定的瞧着她,莹亮的眼里,苏倾歌看到了自己精緻的容颜,心头微讶。 感谢上天,她还活着!谢淮眸中湿润,捧着她的脸,旁若无人的吻了上去。 苏倾歌脑子嗡嗡响,这个男人吻来,心口如同被人重重一撞。一种久违的、难以言喻的感觉袭上心头,沉甸甸的,叫人慾罢不能。 没有人理睬自己,苏倾墨略有尴尬,又见面前的男子旁若无人与人亲昵,他一时眼睛都不知要看向哪里,可转头瞧见侍卫怀里的孩子时,心里莫名一软。 不论前事如何,他与那孩子是有缘的,不然为何茫茫人海里,偏偏是他捡到她们?偏偏是他救了她们?也许她们才是自己真正的家人! 他渴望有真正的家人! 一吻毕,谢淮松开了苏倾歌,被她眼中的茫然刺得心里一疼。 「苏倾歌,我来接你孩子回家,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想起过往,他心里便疼得无以言喻。 苏倾歌莫名心口发疼,她不记得发生过什么,甚至连自己都忘了……可面前的男人,让她心安,她应该信任他,心底有个声音如是主道。 「你是谁?」谢淮瘦得脱形的脸印在她眼里,苏倾歌问道。 如同一记惊雷噼头盖脸的砸下来,谢淮愣在当场。如同吃下莲,苦涩之极,她不记得他! 「我是你的夫君,我来接你回家!」谢淮轻喃,再次拥她入怀。 就算她不记得自己,那又如何?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唤醒她的记忆,便是再唤不醒,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重新书写属于他们的人生。 「我谢淮在此立誓,这一生,再不让你受半点苦!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噼!」他信誓旦旦,发誓要用生命来护她母子三人。 而在场的另一人。更是无比的惊讶。 「倾歌……你是倾歌……」苏倾墨眼中突而酸涩起来,大妹妹苏倾歌自小流离失所,每每回想,只觉对不起她!他是哥哥,却没办法保护她! 苏倾歌看看谢淮,又看看苏倾墨,依旧很是茫然,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苏倾墨,我们谈谈。」谢淮拍了拍苏倾歌的肩,示意那侍卫将孩子还到苏倾歌怀里,而后转过头去对着惊诧不已的苏倾墨道。 苏倾墨点头,随着谢淮来到了院子外头。 谢淮将苏倾歌的身世简单跟苏倾墨说了声,又道:「她如今失去了记忆,你救过她,她信任你,把你当作家人看待,如果你愿意,那便同我一道回去南湖城吧,苏礼同的家业你来继承,当然,若是你想要为官,那便最好。」 谢淮对苏倾墨是善意的,他有意培养,有意壮大苏家。 苏倾歌虽然贵为公主,可京城遥远,皇帝本事再大,也难免鞭长莫及,她需要强大的后盾。 「好,我同你回去。」苏倾墨想了想,也就欣然同意了。 他读书原本就是要光耀门楣,而今苏家已是四分五裂,有机会能将这个家再一次的凝聚在一起,那又何乐而不为? 再次回到那屋子里,苏倾歌抱着安睡的孩子正在发呆,谢淮于她,有些陌生,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路。 「我们回家。」谢淮接过孩子,而后牵起苏倾歌。 苏倾歌看向自家哥哥,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这才移了两步到谢淮的身边,然目光还是有些忐忑的看着苏倾墨。 「去吧,我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他微笑,看着自家妹妹。 苏倾歌这才放下心来,随着谢淮上了马车。 回程的路不算遥远,可拖家带口的,这路途便变成漫长起来,可谢淮心头是喜悦的,失而復得的欣喜叫他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状态。 他时不时看看熟睡的孩子,直到现在,他才惊觉,自此之后,他儿女全双! 「苏倾歌,我是谁?」谢淮看着苏倾歌,只感觉眼前的女子眉目如画,怎么也看不够。 苏倾歌将视线自孩子身上收回来看他,而后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我们的孩子吗?」 苏倾歌便低头看着孩子。 「我叫谢淮,是你的夫君。」他执起她的手,握在掌心。 苏倾歌用另一只手捂住胸口,朝谢淮轻声道:「这里很痛。总感觉有东西不见了。」 谢淮心里一痛,他揽了她的肩头靠在自己胸口。 「不怕,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再慢慢找回来就是。」 苏倾歌低低的恩了声,她靠在他肩头,听谢淮娓娓道来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听到后来,不觉泪如雨下,原来那个梦都是真的。 「所以苏倾城原是要割下我面皮来作人皮面具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而又细腻,很显然她的脸还在。 谢淮点头。 「那后来为什么又没有这么做?」 谢淮也不知其因。 「我想,应该是你吸入那迷烟之后有了异样。苏倾城不得已只得行拿出来孩子,将所有的计划提前。」 「那她没有割下我的脸,又是如何将自己变成我?」 「邪门歪道而已,忘了她好么?忘了这个恶梦,待你身体好一些,我们便一同进京,大宝还在京城里等着爹娘去接她!」 苏倾歌点头,对于自己有两个孩子这件事情,她竟一点也不惊讶。 回到谢王府,莫神医早就等候在此,苏倾歌失忆的事情,来的突然,他不知其根原,必要请莫神医来诊断一番才是。 苏倾歌的碧翠院早就被谢淮翻了个底朝天,怕是再住不得人了。 「将王妃的东西搬去主院,再去将本王的东西一併搬进去。」主院空关多年,谢淮早命人打扫妥当。 主院里阿紫看苏倾歌回来,哭得一双眼睛通通红,她抖着手,上去就拥住了苏倾歌,几乎泣不成声。 这些日子于她,就如同恶梦纠缠不散,苏倾歌待她如同亲生姐妹,她遭遇的一切,她恨不得替她去受。 「主子……」 苏倾歌只淡淡的拍了拍她的肩,而后便踏了进去,待阿紫,亦是客气而又疏远。 阿紫愣了愣,狐疑的看向谢淮。 谢淮点了点头,道:「把饭菜摆到屋里来,先抬了热水,王妃要洗个澡,然后再去请莫神医过来。」 阿紫点头,迅速抬了热水进来。 谢淮自衣柜里头拿出苏倾歌的衣裳递给她道:「先进去洗洗,孩子给我。」 苏倾歌依言进了耳房,待退下衣裳坐进浴桶里。就见谢淮亲自又拎了桶热水,倒进了旁边的木盆里。 她整个人都浸入了水里,可毕竟是光果着身子,看谢淮如此自然便进来了,心里到底有些不大适应,便双手环在胸口上,只在水面上露出个脑袋来。 「有什么可藏的,苏倾歌你别忘了我们是夫妻,你身上还有地方是我没见过的吗?」 苏倾歌脸一红,抿着唇儿不说话。 谢淮便转身走了,她赶紧加快速度清洗。 可没一会,谢淮便又抱着脱得精当光的孩子进来。他朝苏倾歌笑笑,将孩子小心的放进了水里。 这是他第一次给这么小,这么软孩子洗澡,完全没有经验的他,将孩子放进水里,小心翼翼将水浇在她身上。 「她喜欢洗澡!苏倾歌,我们的孩子是个爱干净的宝宝。」谢淮喃喃。 孩子在水里不时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小手扑腾在水里,溅起些许水花沾到他身上,心底一时软成了一团,眼底满满胀胀的,全是温柔。 苏倾歌从在水里。一动不敢动。 待得将小的弄好,谢淮转头,便发现苏倾歌木头人似的坐在水里,双手环胸。 「看样子娘子也需要为夫帮忙?」他抱起孩子,用软软的棉巾子包好了搂在怀里,朝着苏倾歌莞尔一笑。 苏倾歌满面通红,她小声道:「你先出去……」 谢淮搂着孩子,朗声笑起来,便抱着孩子出去了。 待苏倾歌换好衣裳出来,孩子已抱了身新衣裳,在隔间里由奶娘抱着大口大口的「开饭」了。 「来。」谢淮朝她招了招手。 苏倾歌坐下,谢淮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些她爱吃的菜。 「多吃点。你最爱的豆腐白菜,全是阿紫亲自炖下的。」谢淮道。 阿紫立在一旁,听谢淮这般说,眼圈儿便又红了。 「你也吃。」苏倾歌给他挟了块肉,递了过去。 这个号称是她夫君的男子也太瘦了些! 谢淮张开嘴,一口接住,一面吃,一面瞧着她,总也看不够一般。 苏倾歌面色微红,她低头吃饭,心头却是温暖。 吃好饭,莫神医便过来。一进门,到是先和谢淮谈起了条件。 「我可以治好你老婆,不过……」莫神医两眼冒着精光,看着谢淮道。 「不可能!」谢淮知道他想谋的是什么,一口回绝下来。 「老夫看病,自然是要取些报酬的!」 「来人,送客,连夜叫人给我将莫干山踏平!药田什么的,也给我一把火烧了!」 莫神医连连摆手,他道:「别别别!这般小气作堪,不就两碗血嘛,又要不了她的命!」 谢淮神色一冷,眼神锋利的瞧向莫神医。 莫神医讪笑两声,而后小声道:「不要就不要,再给我添两亩药田!」 「可以。」谢淮说道。 莫神医在苏倾歌脉上探了探,眉头皱起道:「王妃头部可有不适?」 苏倾歌也不知道自己头上是不是受过伤,只偶尔有些疼痛,前阵子心事太重,她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却是不知,偶尔间有些痛……」 「痛在哪里?」 苏倾歌指了指后脑勺。 莫神医立起来朝谢淮道:「帮她把头髮放下来,待老夫细细看来。」 一头青丝散落下来,苏倾歌乖乖端坐,莫神医便细细拔开她那一头乌髮,而后道:「哈哈哈……老夫果然没有猜错!可当真是够狠毒的!这个穴位给封死,小则失忆,大则要命啦!」说罢,他慢慢自怀里摸出一个小包来,自里头挑出来个铁夹子来。 「可能有点儿痛,小丫头你忍忍。」 苏倾歌不知他要做什么,只点头称是。 谢淮心口一紧,目光关切的看向苏倾歌。 不大会,莫神医便自苏倾歌后脑勺拔出一根长针来,苏倾歌痛得眼泪流下来,却硬是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谢淮上前,握住她的手心,极是心疼。 「如何?」他问。 莫神医将那根染了血的长针放在眼前看了看道:「说起来。也是巧合,多年前,老夫收过一个徒弟,只那人一心想往邪魔外道上钻,在我那里只呆了不过三年,那些年老夫刚好发现人体中有个穴道,可助人提高记忆,可若是将其封住,便会前事不记,没成想,他竟然拿出来害人!!」 谢淮眸色越发冷起来,道:「这么说,那个人皮面具技艺,也是出自您老人家之手?」 莫神医讪笑两声,眼睛转向别处。 「好汉不提当年勇,呵呵……我可从来没拿为害过人!!!」 「既然源头在你这里……那你也别回什么莫干山了,省得又教会了什么了不得的徒弟出来害人!」 「别别别!千万别!老夫往后可不会再收徒弟了!」 「取出来之后如何?这玩意于我娘子有什么影响?」 「多调养一下也就好了,好在时日并不算长,这针也算小巧,要不了命!不过王妃产后失血过多,身子太虚,得好好补补血,待我开下药方来!」 莫神医开好药方,正要交给谢淮。 谢淮伸手去接,那莫神医却又收回来道:「我答应你不会再有人拿老夫这点东西出来害人,你也别封了我的莫干山,要知道若是此生不能再钻研医术,那活着的也就没甚意思……」他可怜巴巴的瞧着谢淮。 而后又道:「老夫三番两次救你于水火,你就这般对待恩人??」 见谢淮仍是不语,那莫神医便道:「你小子!!!总有求我的一日!」 谢淮想了想,后道:「唉……莫老不明白,这次的事情,于是我当真是……」他说罢,便看向苏倾歌。 苏倾歌原本头就有些晕,那根针拔出来之后,痛意渐渐消失。可没一会,人便软倒下去。 谢淮抱她在怀里,急道:「怎么了?苏倾歌你醒醒!!」 可怀里的女人如同睡着一般,一点声息也无。 他看向莫神医,道:「她怎么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莫神医嗤笑一声:「老夫犯得着对她个小丫头做什么?」 谢淮明显不信,他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在榻上。 「还封不封山?」 「山可以不封,但是收徒一事,还是谨慎些好!」 「可以是可以,不过十年之内,你得负责给老夫寻个好苗子,你也不想老夫这一身的本事失传罢?」 「苏倾歌可有事?她怎么会晕过去的?」 莫神医神情自得的抚了抚鬍子,道:「无事,好生睡一夜,就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丫头。」 莫神医说罢,转头走了出去。 谢淮这才放下心来,叫奶娘抱着孩子睡在主院的偏房里头,而后又叫人送来热水,火速清洁了下自己,便上得榻去,原是累极,可这会抱着苏倾歌在怀里,却是现如何也无法睡着。 他不看着她好生醒来,又如何睡得着觉? 于是便侧身躺下,目光如炬。看着怀里的女子。 他抬手,轻轻将她掉落脸颊的碎发拔开夹在耳后,苏倾歌精緻的眉眼安然呈现,这张脸,他惦记了许久,了筹谋了许久,而今,她终于是他的妻,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他身侧,往后,他定是半步也不离开她! 便是这般看了一夜,第二日清晨,苏倾歌一睁眼,就见谢淮眼下一片色,灼灼望住自己。 「谢淮……」她喃喃,眼角一下子便酸涩起来,大滴大滴的泪水滴落下来。 谢淮心口似被人重重撞击。 他紧紧将她抱住,低下头去就吻了上来。 两人唇齿相缠,泪水连成一片,所有的心酸,所有的无奈,俱都化作磅礴泪雨落下来,她在他怀里大哭一场,谢淮亦是落泪。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停的低喃着这三个字,然而他知道,对不起三个字,并不能完全抹去那些烙在她心头的伤痕。 他没有保护好她!身边的最亲近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伤害他的妻! 苏倾歌泣不成声,苏倾城对她做的事情那般恐怖,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也不要想起来。 「谢淮……你怎么才来……」 谢淮无法言说,是啊,他怎么才来呢? 「对不起……」 苏倾歌哭得累了,就又沉沉睡去。外头小院里,是奶娘逗弄奶娃娃轻笑声,还有那莫神医时不地逗两下子笑声,谢淮走出去,便在院门口瞧见了慕承,他面色铁青,定定瞧着谢淮。 「她睡下了,总算没事了,这一次,谢谢你!」 「谢我就不必了!你这院子,是不是也到了该清理清理的时间了?若你狠不下心来,那我就来代劳了!」谢淮一的后院。原本不干慕承什么事,可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苏倾歌屡次栽在这上头! 「我知道。」谢淮接了苏倾歌回府来,是早就打算好的,往后他那后院里,只会有苏倾歌一个女人。 「若再有下一次,我会直接带她走!!!」 谢淮面色一沉,却是自嗓子里道:「好!」 「如果还有下一次,就算是我自己,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我去处理一些私事,你愿意的话,就进去看看她!」 谢淮想通了,他不再阻止苏倾歌和慕承来往,慕承是真君子,他知道轻重! 书房外头哭哭啼啼的跪了好几个女人,唯独简氏是站着的,她是这谢王府的太夫人,所以,她不必去跪谢淮,而她也早已预料到今日,谈个好条件,才是最紧要的,哭哭啼啼去求去闹,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要城南码头的三间铺子,明里可以迁去别庄,但是暗里我想做些营生,也许会再嫁人也说不定!」简氏想通了,苏太妃可以重新做人成亲生子,那她为什么不可以?非得一辈拘在会别苑,当个老女人吗? 「可以。」谢淮爽快应下,只要她们肯离开这里,还他和苏倾歌一个清静,他不介意损失些银钱。 另两个妾室见谢淮如此爽快答应了简氏的要求,心下合计了下,也各自提出要求,谢淮一一应下,当天。便叫人将她们众人给送出府去。 自此,苏倾歌成了王府里头唯一的女主人。 慕承进得屋里,苏倾歌正睡着,他坐在她身边,长长的嘆了口气,没成想,他一转身的距离,这丫头就玩得这么大,这样下去,就算是离开,他也不安心! 他定定的瞧着苏倾歌,他和她的距离,那样远,又那样近。 苏倾歌睡了小半个时辰,一睁眼,便见两个男人坐在桌上,一个闲闲的翻着文书,一个有一搭没一搭的饮着茶水,见她睡醒,全都把头转过来,朝她微微一笑。 「你们都在!」 苏倾歌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不好意思的笑笑。 谢淮走过去,很自然在她额上吻了上,而后道:「饿了吗?我叫人将吃食端进来。」 「我想看看宝宝。」苏倾歌道。 不会弃坑,但是感冒又復发了,发烧中…… 082处置 奶娘将孩子抱进来,苏倾歌接过,她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看着怀里正睡得香甜的孩子朝慕承道:「宋二,你做舅舅了!」 慕承眼中有水光闪现。 你做舅舅了!听起来有些心酸,同时,也是满满的感动,生命如此神奇,这孩子小小软软的,跟苏倾歌如此神似…… 「孩子很漂亮,像你,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取名字了吗?」慕承看着孩子,心头突而一软。 苏倾歌看向谢淮,谢淮便道:「你是孩子正经的舅舅,不如你来取一个罢。」 「安平,你们觉得好吗?」慕承自苏倾歌怀里接过孩子,而后看着他二人问道。 苏倾歌轻喃着这个名字:「谢安平……」 「很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才是最大的福份!」 苏倾歌调养了一阵子,身子也慢慢好起来,每日里与孩子作伴,只心头仍是记挂着京城里的儿子。 「谢淮,我们上京吧。」 谢淮这些日子在查萧寻的事情,进京的日子便拖了几日。 「我先去准备一下,三日后进京。」谢淮道。 苏倾歌笑了笑,搂着孩子进了屋子。 「倾歌,此去路途遥远,要不,把安平放在南湖城吧,我亲自来照看好她,保证你回来之后,还你一个好好的小安平!」慕承担心孩子太小,路上变数又多,他捨不得这孩子吃那些个苦。 这个建议,也谢淮不谋而合。他亦是不舍,孩子小,一会要吃一会要拉,不能冷了也不能热了,长途跋涉并不适合她。 「可……」苏倾歌迟疑着,看不见小安平,她也会相念! 「你快去快回就是。」慕承道。 苏倾歌犹豫不绝,谢淮又道:「那不如你在家里看着安平,我火速进京去将孩子带回来,也省得你这一路上辛苦!」 正在这时,位总管忽然急急奔了进来对谢淮道:「王爷,小公子回来啦!」 位总管话音落下,只见皇帝楚锦笑眯眯起来,一走进来就朝苏倾歌笑笑道:「朕言而有信,亲自将孩子还回来!」 苏倾歌欣喜之极,倾身上前,自那宫女怀里接过孩子,看着他白白嫩嫩的小手伸出来抚在脸上时,泪水忽然就掉落下来。 她生下这孩子,却没来得及见上一面,就被苏倾城抱走,而今看他长得这般壮实,心里着实安慰。 「多谢皇上!」 皇帝笑笑,要说起来。她应该谢谢苏倾歌夫妻二人,否则江山不保,她拿什么脸面下去见楚家的祖祖辈辈? 书房里皇帝端坐在书案前,她数度过为南湖城,都是为着自家皇姐。 「朕言而有信,希望阿淮你亦是如此,一年之后,朕在宫里等着你们!」 谢淮点头。 「那田家姑娘?」 皇帝问谢淮,她知道田馥之在外头与萧寻凑成了一对,可外头的人却是不知,只道田家姑娘如今嫁与杜相国为妻,二人恩爱异常。乃是人人乐道的一段佳话。 真正的田馥之与萧寻去北溪之后,便消失了,皇帝再打听不到她的下落,她习惯掌握一切,所以田馥之不见了,她总归有些小小的担心。 「田家姑娘有铸造奇能,她造出来的兵器独一无二,所向披靡,可惜跟随着萧寻去了北溪之后,就再无二人的下落,我派人去寻,只后只在北溪的金紫岭一带发现其踪迹,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他们……就向从人间消失了一般。」 谢淮道,前阵子因为苏倾歌的事情,他也没有心情好好去调查此事,待苏倾歌安然回府之后,却再也寻不以他们半点踪迹。 「会不会遇难了?」 谢淮摇了摇头道:「若是勐兽,理应留下痕迹,若是被人劫持,也会有打斗痕迹,可除开一些生活过的火堆,一些未食用完毕的食物外,再无其他……连脚印都没了。」 「那你查过吗,会不会是别人看中了田姑娘那一身的本事,将她绑了去?」 「微臣打探过了,附过几个国家并没有听说有什么能人异士突然出现。」 皇帝也去查过,田馥之此人,当真不见了! 「那你留心一些,朕一会就要回宫,皇儿就拜託你多家照料了!」 「是!」 皇帝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苏倾歌儿女俱在身边,那颗破碎的心,总算完整了些。 日子便在孩子哭哭闹闹中飞逝而去,这日,待将两个孩子安安稳稳哄睡之后,苏倾歌漫不经心的拔弄着谢信垂落下来的长髮,道:「梅太夫人还关在地牢里吗?」 谢淮恩了声,并无起伏。 「你想如何处置于她?」 「随你喜欢。」 「我怎么待她都可以吗?」 谢淮便点了点头道:「你是谢王府的女主人,这点子事情,自已做主便是!」 「你藏在地牢里那口陶缸还在吗?」 「在的。」 「介不介意我给那缸里再增点儿料?」 「恐怕已经满了,不过你若是想,再摆个缸也不是什么大事!」 「真的啊?」 「你不信我?」他七身上前,将她丫在生下,凑上去吻在她唇上。 「我信我信!你松开我!」苏倾歌连声告饶。 「不松!良辰美景,不如我们做点好玩的事情?」 苏倾歌抖着腿儿直想白眼一翻就昏死过去,这好玩的事情做来,太耗体力了!累!太累!! 「还是不要了,明日还要带两个孩子!」 「孩子交给我,你明天就负责在这榻上安稳休息一下」 苏倾歌大惊!榻上安稳休息?你特么哄鬼了! 他能放她好生休息?脚指头都不信! 看她那一脸怀疑的样子,谢淮便又吻了吻她道:「真的,明日我和慕承要上莫干山去有点事情,两个孩子都带去,正好让莫老头给看看。」 孩子早产,他二人总归担心孩子会因此受到什么影响,苏倾歌一听,也要随着他们去。 「那我也去罢。」 「你在府里等我,天之前我们就能回来!真的!」 爬山辛苦。他捨不得她吃苦。 苏倾歌还欲再说什么,谢淮吻下来便堵住了她嘴,大掌顺势而上,正当难分难捨之际,只听外头两个奶娃娃哭天抢地的嚎了起来。 奶娘连哄带骗,竟是一点儿作用也无。 苏倾歌火急火撩起来,赶紧开了门出去,夫妻二人一人抱起一个回到屋里,小傢伙便不哭了。 「嘘……将他们放回去吧。」谢淮朝苏倾歌打了个眼色,想要将睡在怀里的孩子送回他们自己的房间,可那两个孩子竟是有感应一般,刚刚一落到榻上。就又嚎了起来。 谢淮无奈,只得将他二人抱回自己的屋里,看他们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心里竟满满都是欢喜。 「给我吧,你去睡会。」谢淮接过苏倾歌怀里的小安平,一手抱着一个在那屋子里反反覆覆走来走去,苏倾歌支撑不住,眼睛眨了两下就倒下去睡着。 第二日,谢淮喊来慕承,两人启程往那莫干山去的时候,苏倾歌还在睡觉,待睡醒来,只瞧见阿紫将早已备好的餐点一样一样搬到她面前。 「王爷呢?」 「王爷带着太子和小公主一齐上了莫干山,约摸傍晚时能回来,您吃点东西。」 苏倾歌吃好饭,带着阿紫一道,就去了地牢。 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悠远而深沉,如同地狱里深处传来一般,梅太夫人睁开眼,看着苏倾歌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身边。 「你还来做什么?」梅太夫人道,她以为自己此生都会在这牢里渡过,这些日子以来,那些深埋在心底,从来不曾与人道明的恨竟将她整个人浸染其中,只四面铁墙,她无处可发泄,这会看着苏倾歌前来,便又恨得牙痒痒。 谢老王爷承诺给她的东西,从来没有兑现过!!! 她毁灭了一切,却仍旧没能换来想要的! 那口不平之气,非得看着谢氏满门覆灭才甘心! 可惜那胡落太没用,计划才刚刚开始,她就失败了! 胡落败了,她梅太夫人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当所有的伪装都被无情的撕开,她也惊觉。这一生,似乎过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活着的每一天,都成了煎熬。 四面铁墙的日子,让她越发觉得自己这一生被人不公平的对待! 「来做什么?梅太夫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送我这么一份大礼,我可不得好好回报回报你吗?」苏倾歌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落迫之极的梅太夫人,梅太夫人的落迫,并不能让她好受些,那些日子所经歷的一切,所带来的伤害,这一辈子都无法抹去。 庆幸的是,她苏倾歌还活着!她还有机会让那些这般对她的人。受到该有的惩罚! 「我不是已经被你们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么?还想怎么回报?」 「你以为,这样就够了吗?」 梅太夫人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她扑到苏倾歌面前,脏污的手指紧紧握住了面前的铁柱子,她看着苏倾歌道:「那你杀了我罢,当我会怕你不成?」 「杀你?这么轻巧的杀了你,可难消我心头之恨吶!梅太夫人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比较小气,这么大的仇在里头,势必得好生报上一报心里才会舒服一点!」苏倾歌坐在阿紫为她搬来的椅子上,动作优雅的弹了弹衣裳上沾到的尘。 「你如何跟苏倾城勾结在一起的?」苏倾歌又问。 梅太夫人自鼻孔里哼了一声,看了苏倾歌一眼道:「什么苏倾城。我不认识!」 「哦,她的另一个身份,叫胡落!据说她剥下了胡落的面皮戴在脸上,然后就变成了胡落混成了谢王府里!」 梅太夫人脸色一白,浑身力气如同瞬间被抽空似的,神色突然变得木然,变得颓败起来。 「你说什么……」她双手抖了起来,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衣角。 「我说,胡落死了,还被剥了皮,而你,跟杀害胡落一家的兇手。合谋了要害我,和我的孩子,是为了什么?」 梅太夫人唿吸渐渐变得粗重,眼泪纷纷滚了下来。 她不相信!! 「不,你骗我!」 「骗你?我可没那空闲来骗一个要死的人!」 梅太夫人陷入自己的悲伤之中无法自拔,她没有回答苏倾歌的问题,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 「不想说,也没有关系,你失败了,也许,你这一生都是一个失败者!从前老王爷身边的丫鬟,凭的什么摇身一变成了老王爷的侧妃呢?而为什么老王妃娘家顾氏几百口人一夕之间被灭了满门。独留你一个?连老王妃都没能倖免,可你偏偏平安无事也就罢了,竟还做了侧妃?摸摸你的良心,会痛吗?」 「别说了!我的事情,伦不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来指指点点!」梅太夫人脸色铁青道。 「我不说,你就能当没有发生过?几十年里躲起来不敢见人,难道不是良心不安让你羞于见人么?」 「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你给我闭嘴!」 「这就受不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当时我被你和苏倾城给关在地下室里剖腹取子时,是怎样的绝望??」 「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当时没有弄死你,还有你那两个小杂种!」梅太夫人狠狠道。 「那真是可惜,你一辈子,也没有机会了!」苏倾歌道,顿了顿,她又说,「不如我行行好,让你跟你的胡落,一起下去做个伴吧,挤点就挤点!」 说罢,苏倾哥起身,对阿紫轻声说了句什么,就朝外头走向,走到一半,她顿住,回眸一笑道:「梅太夫人,一路走好,全尸是留不住了,下辈子好好做人吧!如果你有下辈子的话!」 再次走到阳光下,苏倾歌很是松快,报仇血恨的畅快,让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回到主院,远远就瞧见了苏倾牧,而今他拿回了苏家的产业,经营是很是不错。 「今天过来看看我两个小宝贝,怎的没瞧见?」苏倾牧对那一双龙凤胎很是喜爱。隔三差五的,非得过来逗上一逗才好。 「跟他爹上莫干山了,哥哥如今老大不小了,也到了要娶妻的年纪,可有中意的女子?我叫人去提亲!」 苏倾牧脸上一红,取妻这个事情,从前当真没有想过,可现在这年纪也慢慢的大了起来,若是娶回个小姑娘,他又感觉似乎是欺负了人家,可若娶个年纪大的,不是各种身残就是品性不好,慢慢的,他也就不想了。 「哥哥年纪这么大了,谁看得上我?」 「那可不一定,有些小姑娘就喜欢年纪大一些的,有安全感!」 「那哥哥瞧见喜欢的了,一定告诉你!」 两人聊了会子,苏倾牧便走了,离开之前,特意交待了苏倾歌,要将他带来的小玩意儿给两个小宝玩,有空也要多回苏家去看看他。 苏倾歌满口应下,回到屋里,坐在书案前就开始写起家书来。 皇帝要求她每隔十天就要写封信去,告之她孩子的点点滴滴,瞧着到是比她这个当娘的更上心一些。 而皇帝的回信,尽是要求她如何教导孩子,道是一定要从小就养成他良好的习惯,这些好习惯会让他们受用一生。 可这么小的孩子,只懂得吃喝哭闹,其他的一概不管的,可苏倾歌一点也敢怠慢,对老大颇为严厉,但凡皇帝所言,无一不照办。比较起来,安平就幸福的得多,她可以无拘无束,整日快乐散漫,想上房揭个瓦都会有人立马递上梯子。 傍晚时,谢淮回来,可怀里抱的,只有小太子楚柯。 「怎么只有你和柯儿?安平和宋二怎的没有回来?」 谢淮将楚柯递迴苏倾歌怀里,自顾倒了杯水饮下道:「安平闹着不肯回来,我瞧着她与莫神医有些缘分,就被莫神医留下来当了徒弟。」 苏倾歌一听,有些心疼起来,」不满周岁的孩子,连话都不会说,当什么徒弟?简直胡闹!!!」 「起初我也跟你一样想法,可那丫头硬是拽着老头採下的什么药材不肯撒走,我一抱她回来就使劲儿的哭闹,老头给她药草,她立马就笑了!」 「可她太小了!」 「慕承陪她一起,会照顾好她的,每隔几天咱们上去看看也就是了,莫干山让气候不错,莫神医陆陆续续收下不少徒弟,我瞧着到是挺好。孩子不能养得太娇气!」 「谢淮你应该跟我商量一下的!」 「是是是,娘子快饶了小的,小的自作主张,甘愿受罚!要上面还是下面,你选就是!」 说罢,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四仰八叉的躺下。 苏倾歌一拳拍在他胸口,道:「别闹了,这是大事!」 「恩,我知道,但是孩子喜欢,放心吧,莫干山上没有危险,我保证!」 「可孩子还小!」 「苏倾歌,你应该放手,应该再相信我一次!」 苏倾歌见他这般说着,也就不再纠结,他说的也对,自己这般,瞧着就是不相信谢淮。 」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放不上孩子,她还那么小。」 「安平的体质不如柯儿,留在莫老头那里,对她只有好处。苏倾歌,安平身体好了,我们就接她回来,好吗?」 安平受早产的影响较大,总隔三差五就生病,她一生病,谢淮次次都是几天几夜连眼都不敢合,如果在莫干上慢慢能将他的宝贝养的壮实起来,那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况且,还有孩子他舅舅在身边照看,莫干山上藏了五万兵马,孩子的安全一点儿问题也没有。你要担心的,只是孩子莫要太皮,欺负别的小朋友!」 苏倾歌听完,这才稍徐放了点心,将楚柯洗干净了换过衣裳后,她唤来奶娘将孩子抱走,而后自己就回到床榻上。 「一年之期就快要到了,柯儿就要入京,我原本是想带着安平一道去陪着柯儿的!」 「皇上不会允许的,有你在,她就要做恶人,你不要看哥柯儿人小。却是精明的很,你若在身边,铁定有什么事情都往你怀里扑,而你又是个心软的,慈母多败儿听过么?若是为他好,就放手吧,有空进京去看看他,在他身边留下可以信任的人保护他的安全就了!苏倾歌,将来柯儿要走的路,比你我都艰辛不知多少倍,什么样的成长环境,能造就什么样的人才,既然给他选了这条路,就不能心软,因为你的心软,在未来,也许会给他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谢淮说罢,上得榻来,目光灼灼,看苏倾歌很是忐忑的模样,又道:「你别太担心,楚辛月不会让他吃苦头的,还有皇帝的保护,你怕什么? 「可是……」可是她们毕竟不是柯儿的亲娘! 苏倾歌肉痛起来。 「那我不住宫里,住宫外吧,想柯了我就进宫看看他,这总可以吧!」 「恩,可以!」 谢淮将她搂在怀里,伸出手来插进她的发中。 「谢淮,你这一生娶了我,可有遗憾过?」 「没有,我只遗憾和你相识太晚,错过你那么多精彩的生活,很是可惜。」 「可是……」可是她也许再也不能再为他生下孩子! 「没有可是,我遗憾没有保护好你,我遗憾没有参与你的过去。我遗憾我们相遇太晚,可那些都过去了,以后,再没有了这两个字!」 「明日早起,我带你观日。」谢淮道,顺便也带苏倾歌上莫干山住上两日。 「好!」苏倾歌睡下,没一会,就有人唤谢淮。 「王爷,有急报。」 谢淮小心翼翼自榻上下来,打开屋门,接过侍卫手里的急报。 是一封信,来自他的表妹,王桑凝。 信里说她到了史正君的国家,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她说她造的孽算是还清,还说过去的王桑凝已死,她会有新生,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史正君将继承王位,而她也会是最尊贵的王后,希望两国保持友好,永不开战。 谢淮收好信,嘆息一声,又回到榻上,环着苏倾歌闭上了眼。 这样的结果,于王姑娘,是最好的! 她有新生,而他,也将不再愧疚。 有人想看番外吗?想看谁的,已近尾声。 083狗日的慕承 屋子里一点儿光亮也没有,谢淮早早醒来,穿好衣裳,又叫人装好叫食,这才唤起了苏倾歌。 「醒醒,小懒猪。」 苏倾歌翻了身,正是好睡的时候,她眼睛一点也睁不开。 谢淮便直接将她自那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拿过早为她准备好的衣裳,亲自给繫上,待他给她整利索了,苏倾歌眼睛还是闭着的。 「再睡……我就要亲你了!」 谢淮摇了摇她。苏倾歌挺尸,继续与那周公拉扯着不肯醒来。 谢淮吻上她的唇,大手一下子便钻进了她裤腰…… 苏倾歌轻唿一声,勐的睁开了眼。 「谢淮,你干什么?」 「恩,很显然是你!」 苏倾歌愣了下,而后在他胸口拍了下,连滚带爬自他身子底下爬了出来。 谢淮站起来。手臂一拉,苏倾歌又重新回到他的怀里。 他拥着她,在她唇上吻了吻,道:「想逃去哪里?昨日说了要带你去观日。苏倾歌,我们还没有好好消遣过!」 「你想要如何消遣?」苏倾歌睁着好看的大眼睛问。 「我带上你,你带上银子,咱们走遍这大江南北,看日出日落,花开花谢……」 「这南湖城你不管了?柯儿你也不管了?安平怎么办?」 「南湖城我自有办法来管,柯儿有她姨母我还担心什么?安平有慕承寸步不离的守着。」 「……」 「谢淮,你真的是他们的亲爹吗?」 「恩……我想是的!」 谢淮嘴角弯起,復又在她嘴上轻轻啄了下,便牵起她的手,两人同乘一骑,飞快的往那山顶上奔去。 清晨的山道上冷风唿唿自耳边唿啸而去,苏倾歌身上裹了件谢淮的外裳,头髮都叫那风给吹得扬了起来。 苏倾歌整个人缩进他怀里,眯着眼睛看着两旁的树木飞快的倒退而去,光线还是有些昏暗,谢淮紧紧抱着怀里娇妻,晨光里扬起一路的微尘。 山脚下道路开始变得崎岖,马儿很难带两个人上山,谢淮下得马来。而后将苏倾歌抱下来,轻轻紧了紧她身上的衣裳问道:「冷么?」 「不冷,这风凉凉的吹在身上,还挺舒服的。」 苏倾歌笑道。 「上山的路又偏又窄。咱们走上去。」说着,他弯下身子,弓着背对苏倾歌道:「上来,猪八戒要背媳妇喽!」 苏倾歌毫不客气,轻轻趴在他背上,紧紧贴着他暖暖的背。 「上面的空气好不好?」谢淮背着苏倾歌,脚下飞快。 「还不错,你累么?」 「开玩笑,这点体力都会累,我还算男人吗?」 「这么厉害?」 「我还有更厉害的,你想不想试试?」说着,他有意无意用那托在她屁股上的手轻轻抚了抚。 「浑蛋。」 苏倾歌面色微红。 谢淮脸不红气不喘。嘴角却是高高扬起来。 到山顶上时,天色便大亮起来,远处的天边一轮火红的太阳冉冉升起…… 「新升的太阳往往像征了希望……」苏倾歌感慨。 「是,我们经歷了苦难。终会迎来希望,幸福!我爱你,苏倾歌。」他爱她,自第一次遇见她开始。那时他稀里煳涂让她成为了一个女人,也许那一晚开始,他二人,就註定了纠缠一生。 「我也爱你。爱我们的安平,我们的柯儿。」 「那……在你心里,到底是安平和柯儿重要,还是我重要?」谢淮孩子气似的将她的手包裹在掌中。定定看着她问,生怕她嘴里说出孩子更加重要的话来。 「你是猪吗?这我哪里能选得出来?」 「可在我心里,你苏倾歌比他们更加重要!」得来不易,让他更懂得珍惜,这世间能陪他走一世的,唯有身边的一妻,儿女,却是自有儿女福!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他能做的,只有伴他们成长,教他们做人。 「真的?」她问,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太阳升起那刻。他们拥抱着彼此,深吻,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从此相依相伴,白首不相离。 只是过日子,并不如话本子里所写的那般有趣,有时,甚至还有些无聊。 一双儿女渐渐长大成人,而谢淮也应了他那承诺,带着苏倾歌四处游玩。 一日两人自那泰山之巅下来,都已是累得手指也不想动一动。 「娘子……」谢淮看着苏倾歌,眯着眼送了两车秋波过去。 苏倾歌白眼一翻。暗道:「又想哄骗老娘去生火?门都没有!」 「老娘卖身不卖艺的!」她懒懒道。 没成想谢淮一听,两眼放光,一个挺身迅速过来,小狗似的趴在她胸口道:「那……为夫卖身又卖艺,不不不,全免费!一个字子儿不收,还倒贴拍的银万两,娘子想怎么玩弄于我。就怎么玩弄!!」 苏倾歌嘴角抽搐两下,还真箇有些想些想念从前那个一本假正经的谢淮啊! 「你就不能稍微的矜持一些?」 「开玩笑,你当为夫会让到嘴的肉给熘了?」 话音一落,饿狼似的扑了上去。 「谢淮……你特么的属狗么……」 「有我这么帅的狗?」 「你大爷……」 一个时辰之后,谢淮神清气爽的扣上衣裳,哼着小调儿去厨房生火烧饭时,便接到了阿紫自千里之外寄来的信件。 「王爷,王妃。见信安,安平公主已于半月前偷跑去北溪,并且扬言若是慕王爷不做她的附马,那她就要掀了慕王府的屋顶……」 「安什么安吶。这还叫见信安!!!!」谢淮再顾不得做什么饭,火急火撩的奔向内室。 「娘子,快醒醒,出大事儿了!!!」 睡梦中的苏倾歌被摇醒。瞬间火大,她瞪了谢淮一眼,道:「吵什么吵,老娘困死了!」 「你还睡得着!!你女儿想要嫁个跟她爹一样年纪的!快起来,咱们赶紧去阻止她!」 苏倾歌一下子弹跳起来,问:「什么??」 「你闺女瞧上宋二那老东西了!!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从小跟屁虫似的跟在我安平身边,原来在这里等着呢!!!」谢淮吹鬍子瞪眼睛,气得跳脚。 苏倾歌一听,愣住。 「你说安全平瞧上了她舅舅???」 「昂!」 「那……舅舅和侄女……他们算不算乱伦??」 「算……算的吧!」 「算个屁,老娘和自己继子都能成亲,况且他们也没有血缘关系!再扰我睡觉。我真的跟你急我跟你说!」苏倾歌很快就接受这个事实,打个哈欠又安然的闭上眼睛会起了周公。 「你……你……」谢淮无奈之极,苏倾歌若是认同了,那这件事情基本等于板上钉钉,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顺着气。 「你个狗日的慕承,竟然勾引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