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撩禁欲大佬后,被宠成小作精》 第1章 轻身术,盛世颜 凌晨,b市。 青云壹号七星级酒店,顶层会客厅。 女生乖巧地坐在紫檀木沙发上,铺满金叶的水晶吊灯,为她清冷的面容笼上一层柔光。 她的双手被反绑背后,身上的家居服起了很多毛球。 面前“龙椅”上坐着的男人,一边听着身旁助理的汇报,一边打量着她,脸上阴晴不定。 女生也在悄悄打量这个男人,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帝都四美”之一——顾劭行。 真人长得比电视上还要好看十倍。 助理面无表情地念道: “甘棠,21岁,帝大化学生物学专业三年级,全额奖学金获得者,满绩点4.0。” “在校期间偷窃成瘾,包括但不限于室友的高跟鞋、护肤品……男朋友,等?” 女生昂起下巴,“我没有。” 顾劭行清了清嗓子,目光在这身廉价而毫无品味可言的穿搭上逡巡一圈,实在找不到落脚点。 他嫌弃地“啧”了一声,重新锁定这张清水芙蓉的面庞。 “00:01分,你用‘艾达王’这个id,攻击顾氏制药网站,冒充管理员,窃取企业核心资料。你为谁做事,目的何在?” 甘棠眨了眨圆亮的大眼,“顾总,您是集团cio(首席信息官),应该知道什么是白帽黑客吧?” “本人是一名白帽子,出于对贵公司的喜爱,无偿帮您测试了一下网站安全漏洞,您不用报答我,抓紧时间修复了吧。” 顾劭行微微挑了挑眉,“你意思是,我还得谢谢你了?” “诶,不用谢。” “美女,那你测试完,为什么还偷偷拷贝本公司的药品临床试验报告呢?” “我,”甘棠张了张口,“有吗?没注意,可能是手滑了……” “你拷走了最近十年的报告,手这么滑吗?” “……” 她明明已经努力隐藏了操作痕迹,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顾美男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提示他有新消息。 凝视着屏幕上的寥寥数语,他微微蹙起眉头。 末了,看向一旁的助理,嗓音低沉。 “叶焰,送甘小姐走吧。” 闻言,人高马大的叶助理走向甘棠,一把掐起她细白的脖颈,像拎只小鸡一样,几步奔到窗前。 开窗,冷风裹挟着雪花,凛冽地灌入室内。 叶助理把甘棠往窗台重重一丢,一手抵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抬着腿,如同倒垃圾一般。 60层的高度,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半边身子已经处于悬空的状态,只需再下压一点点角度,她就能像凤凰传奇的歌声一样自由飞翔。 甘棠被呼啸的狂风吹得睁不开眼,是她低估了这个变态,还说送她走,原来是从窗户走! “姑娘,你是想现在说,还是想下去跟阎王爷说?” “好好好,我说!”甘棠服软。 叶焰冷哼一声,把她从窗台上放下来。 双脚还没完全落地,甘棠忽然发力,双腿凌空劈开180度,右脚蹬住一旁廊柱,迅速翻了个身,转为面向叶焰。 紧接着一个绞腿扫踢,重重踢上他的肩膀。 随着叶焰倒下,她三两步跳上会议桌,利落脱下家居服,一把扯开衣领标签,特制的内衬应声剥落,露出里面的夹层。 外套在头顶潇洒地一扬,抖落掉无数化学粉末,遇到氧气,顷刻间腾起刺鼻的滚滚白烟。 目瞪口呆的叶助理这才回过神来,大叫着,“烟雾有毒,捂住口鼻!” 房间内一时混乱,这款加强版催泪瓦斯是她的独门配方,不仅能让人刺激流泪、浑身烧灼,还添加了适量乙醚,延长麻痹药效,令人短时间内丧失战斗能力。 甘棠从口袋中取出事先备好的面罩戴上,几个保镖摇摇晃晃试图阻拦,被她轻松放倒。 电梯门前,她焦急地盯着数字变化。 58,59,60。到了。 变态,盖这么高的楼。甘棠腹诽着,一头扎进电梯。忽然,视野里出现一双做工考究的黑色皮鞋。 目光循着鞋面一路上行,一边审视,一边感叹—— 这逆天的大长腿,笔挺的白衬衫,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冷白精致的锁骨。 还有比她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的下颌线。 最终停格在那张似曾相识的,祸国殃民的脸上。 妖孽啊,惊鸿一瞥误终身。 等等,这是顾美男? 他不是已经在房间里被迷翻了吗,怎么又出现这里? “甘小姐,聊聊。” 声音和刚刚略有差异,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甘棠愣了愣,心中很快有了猜测,于是顺从地跟随他下楼。 总统套房内,两人隔着茶几,相对而坐。 顾劭行看着小姑娘身上单薄的白t,起身,从衣柜里取了件西装外套丢给她。 “穿上。” 甘棠神情复杂地道了声谢。 宽大的西装,衬得她肤色愈加白皙胜雪,巴掌小脸楚楚动人,顾劭行心猿意马了两秒。 但很快,又被她那玫红色图案沙雕的家居服裤子拉了回来。 这是什么穿搭,现在的小姑娘出门都不照镜子的吗? 他清了清嗓子,“身手不错,也够聪明,懂得利用防火墙升级的机会黑进公司网站。” 甘棠吸了吸鼻子,清纯的小脸显得无比委屈。 “顾总,刚刚在会客厅里,您的替身和助理差点把我丢下楼,太坏了!” 顾劭行眸色变了变,似有笑意一闪而过。 “你为什么觉得是替身,而不是我本人?” “因为你们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 顾劭行表情一僵,差点要把衣服脱下来闻一闻。 幸好甘棠及时解释,“我在会客厅里闻到了塑性泥和淡淡的石膏味道,但也只是怀疑而已,直到您在电梯里出现。 石膏倒模,吹塑成面具,让替身戴在脸上。从前只听师父说过易容术,不想今天居然在这里见识到了。 “而您身上有淡淡的安息香调,应该是h牌的木质男香,我猜的对吗?” 原来如此。 顾劭行伸展长臂,慵懒地向后靠了靠,松垮的领口随着这个动作更加敞开了些。 “是我让他们把你从窗户丢下去的。” “对待有间谍嫌疑的人,我从来都是宁杀错、不放过。” 甘棠调整了一下呼吸,抬起亮晶晶的双眸。 “顾总,我不是商业间谍,我只是想要引起您的注意。” 顾劭行微顿。 “引起我的注意?” 俊庞浮现一丝鄙夷。看着挺清纯一女的,原来也是个小舔狗。 甘棠一脸真诚,“其实我的真实目的是,我想加入顾氏制药,成为您的员工。” 哦,这样啊。 顾劭行闭了闭眼,修长的手臂撑上茶几。 “我的公司是那么好进的么?何况是你这种,诚信有问题的人。” “我……” 甘棠身体向前一倾,双手拍在茶几上,距离顾劭行的指尖咫尺一寸。 “我觉得我挺好的,请您给我一个自证的机会。” 小姑娘这双大眼睛圆亮水润,瞳孔深处泛着隐秘的幽蓝,神似某种猫科动物。 第2章 小姑娘不会是猫妖转世吧 顾劭行和这双猫眼对视了一会儿,心忽然像被一只小爪子不轻不重地抓了一下,酥酥麻麻,悸动不已。 “好,那就试试吧。” 居然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她身上的那些黑料,顾劭行并不完全相信,但对于一个绞尽脑汁接近他的人,也不得不防。 小姑娘是个人才,随手放过了,他日可能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成为竞争对手。 还是据为己有比较省心。但是否可堪重用,需要慢慢考验。 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他淡淡开口,“初级助理,实习工资四千,三餐全包,打车免费。试用期一年,能接受吗?” 甘棠喜不自胜,居然比想象中顺利?! “多谢顾总,请问我的工作内容是?” “打杂。” 顾劭行微笑着,言简意赅道。 “你的工作向叶焰汇报,噢,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就是方才被你打伤的倒霉蛋。” 甘棠抓了抓耳朵,好烫,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叶助理在背后骂她。 “谢谢顾总,我一定会证明给您看,我是个值得托付的好员工。” 顾劭行挑眉,“那个以后再说。现在我们来聊聊,你打伤了我的人,也是你未来的同事,这笔账怎么算?”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我赔偿。” 她绷起小脸,一本正经道。 “我看了下,你卡里余额62块8角。”顾劭行一语道破,“甘小姐,你不是有在兼职吗,怎么还这么穷?是因为懒,还是花光了?” 甘棠觉得委屈。她一贯俭省,只是平时喜欢搞些实验发明,比如这次的催泪瓦斯,很多材料需要辗转门路,花大价钱才能买到。 她脖子一梗,非常硬气地提议,“那就从我工资里扣。” “很好。” 顾劭行满意道,似乎就等着她这句话。 “你也没有钱,就不让你赔太多了。凑个吉利数字,六万吧。我们公司是15薪,也就是说,你实习一年,刚好能拿到六万块钱。” 甘棠刚要点头,反应过来,“那么我这一年,四舍五入,等于白干?” 资本家没有心啊! “理论上来说,是的。但如果你表现不好,我们还要扣钱。” 白干一年,还要倒贴。 要不是怀着重要的计划,她真想跟眼前这位人模狗样的领导好好掰扯掰扯! 甘棠鼻尖皱了皱,咬牙切齿道,“我认为您说的,非常合理。” 顾劭行忍俊不禁。 小姑娘不会是猫妖转世吧? 越看越像,像蓝眼睛,会炸毛的布偶猫。 “ok,从这一刻起,你就是顾氏制药的员工了。后续人事部会联系你补签实习合同。你的第一项任务是,立刻去60层,把你搞砸的会议厅打扫干净。” 甘棠幽怨地瞟了一眼复古座钟。 凌晨三点十六分。 大冤种是不需要睡觉的。 面前,顾劭行点开叶焰的头像,发起视频通话。 铃音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叶焰惨白着一张脸,头发乱如蓬草,样子十分狼狈。 “顾总,属下无能……” 顾劭行打断他,“下楼,接一下新员工。” “新员工?现在?”叶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劭行睨了一眼正在打哈欠的甘棠。 “嗯,公司新招了个保洁。” 甘棠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抬眸,蓦然对上一张近距离放大版的浓颜系帅哥脸。 “啊,顾总你——” 你没事儿吧! “您,有事吗?”她努力向后靠,虽然已经退无可退。 顾劭行唇畔噙着笑,目光直白的落在她身上。 “噢,衣服!” 差点忘了,自己还穿着人家的西装。 她作势要脱下来,可是对方双臂撑在她两侧,将她控制在这样一个有限的空间里,实在施展不开。 “顾总,您介不介意离我远一点?” “噢。” 顾劭行起身,向后退了半步。 甘棠喘了口气,站起来,肩膀向后一送,外套顺着手臂滑落。 可是下一秒,顾劭行伸手接住,又将外套给她穿上了。 “不急,明天再说。” 甘棠惊讶地看着他。 就在刚刚那个瞬间,她似乎感觉到顾劭行把她拥进了怀里,但又立即分开。 因为过程太快,她无法确定这个人是在吃她豆腐,还是无意间的碰触。她甚至不确定到底有没有碰触。 心里有点郁闷,这位小顾总不会是个老色批吧? * 回到会客厅,她打扫得很细致,角落里的化学药品残渣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做完之后,拍了照片发给叶焰。 【叶助理,辛苦验收一下。】 等了好久,没有回复。 记仇了? 甘棠撇撇嘴,当时那种情况下,她属于正当防卫,一点都不理亏。 不管了。 她把所有的靠垫都抱过来,在紫檀木沙发上铺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卧榻。 没有被子,她就用顾劭行的西装外套凑合一下。还好空调温度适宜,不至于着凉。 安息香非常助眠,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是六点半。其实并没有睡多久,但甘棠有强大的生物钟,想睡懒觉也不是那么容易。 她惺忪着双眼,空气中依旧浮动着好闻的木质清香。 等等,不对。 她猛地坐起来。 味道不对。 难道昨晚她熟睡时,有人进来过? 困意一扫而空,甘棠皱着鼻子,开始寻找陌生气味的源头。 很快就被她找到了。外间的会议桌上,排列着数个高档手提袋,上面印着醒目的“顾氏百货”烫金logo。 里面装着崭新的女装,质感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而那隐约的甲醛味道,正是来自这些衣服。 手机在口袋中震动两下—— “shawn”请求添加好友,备注:超帅的顾总。 甘棠默默翻了个白眼,是超自恋的顾总吧。 点了接受,对方很快发消息来。 【试试,不合身可以拿到门店去换。】 甘棠警觉地后退两步,顾劭行莫名其妙送她新衣服? “这谁敢穿啊!”她自言自语。 【放心穿,员工福利而已。】 甘棠:!!! 他怎么还能和自己的碎碎念对上话? 甘棠仰起脸,看到了头顶上方的监控摄像头,脊背不由得发凉。 这个人不会从昨晚就一直这样监视着她吧? 简直猥琐至极! 幸亏发现得早,不然岂不是要在他眼皮底下换衣服! 她忍了忍,回复道—— 【谢谢顾总,衣服我稍后再试。】 【把你的课程表发一份来。原则上不占用你的学习时间,但手机要24小时开机,微信收到务必回复】 【收到。】 课表发送完毕,甘棠打开约车软件查了一下,从青云壹号打车到学校要一百多块。 法克,一文钱难倒女英雄。 原本她有两笔兼职的收益,昨天应该到账,但碰巧赶上客户所在国家公休日,结算日期顺延了。 对了,她记得顾劭行说,入职以后三餐全包,打车免费。 她想了想,老板这么变态,以后说不定会占她便宜。 那她不如先占点公司的便宜。 于是点开顾劭行的聊天框,郑重其事地输入—— 【顾总,我需要打车回学校,可不可以预支点车费?】 还没写完,顾劭行的消息又来了。 第3章 本人处女座 【开门。】 敲门声随之响起。 甘棠的右眼皮狂跳,拢了拢如瀑的长发,脚步向门口挪动。 “早啊美女,又见面了。” 顾劭行立在门外,一脸的清风霁月,幽深眸底噙着笑意。 “顾总早。” 甘棠挤出一张违心的笑脸。 顾劭行自顾自地进门,回头发现小姑娘依旧愣在原地。 “快换衣服,送你回学校。” “哦。” 几分钟后,甘棠焕然一新的出现在眼前。 雾霾蓝色长裙贴着腰身,柔顺地垂坠下来,很衬她眼睛的颜色,身材优势更是一览无遗。 顾劭行踱到面前,居高临下的睨她。 抬手,伸向她胸前的拉链。 “你干什么?” 甘棠目光一冷,敏捷地捉住那只图谋不轨的手腕。 “裙子舒服吗?” 甘棠不答,一双大眼充满警惕。 “拉链在背面。” 顾劭行勾唇,低磁的笑音荡漾在耳边,“你穿反了。” “……” 难怪感觉领子有点别扭。 甘棠红着脸,一头钻进洗手间。 片刻后,捂着胸口出来。 这条挂脖长裙稍微有点低胸设计,第一次穿的时候,她以为冬天的打底裙不可能这么露,所以搞反了。 顾总居然给她选了条这样的裙子。 可以确定了,这男人就是有非分之想! 她背过身,取出那件黑色毛呢大衣,飞快披在身上,系紧腰带。 “可以走了。” 甘棠绷着小脸催促。 “呵。” 顾劭行挑眉,修长的手指一勾,拉散了她刚刚随手挽的结。 “顾总,请你自重!” 甘棠猛地握紧了拳头,双脚一前一后,进入战斗状态。 顾劭行面不改色,专注地理好两条腰带,手指灵巧缠绕,重新打好了一个均匀平整的钻石结。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和甘棠靠得很近,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缠绕鼻息。 “好了。”他退后半步,“不好意思,本人处女座。” 甘棠微微松开拳头。 低头看了看,好像是比她挽的平结稍微顺眼一点。 “好看。” 顾劭行由衷称赞,不知是在自夸,还是夸面前的人。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领口。 虽然此刻被遮得严严实实,但刚刚他还是看到了,小姑娘白白嫩嫩,瘦而不柴,胸前那一抹起伏恰到好处。 难道是因为从昨天到现在,这个女人一直占据着自己的视线,硬是把她看顺眼了? 青云壹号正门外。 清一色的超级豪车整整齐齐停在那里,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叶焰走在前面,毕恭毕敬拉开其中一辆的车门。 “顾总,请。” 顾劭行摆手,“今天坐你的车。” 叶焰愣了下,没有多问,连忙把他的奔驰s400开到近前。 “其他人不用跟着。” “是。” “去帝都大学。”顾劭行转眸看向甘棠,“直接去教学楼还是?” “我先回宿舍拿书。” 顾劭行点点头,指示叶焰,“四号门。” 叶焰从反光镜飞快地偷看一眼。 昨晚光顾着盘问,加上光线太暗没注意,小姑娘长得还挺漂亮。 难怪顾总才跟她认识几个小时,就肯亲自送她上学。 漂亮女人都有心机,他忿忿地想着。 甘棠很少有和年轻男性共乘一车的机会,尤其对方不仅是帝都着名帅哥,还是她的老板。 有点不太正经的老板。 她把嘴巴抿成一条线,毫无聊天的心情。 幸好顾劭行在闭目养神,避免了无话可说的尴尬。 甘棠闲着无聊,盯着他的侧颜发了会呆。 结果这一幕刚好被前面开车的叶助理看到。 这姑娘在干嘛,犯花痴? 心中鸣起了警笛。 阿行怎么还在睡,你睁眼看看,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对你有非分之想!就算不是商业间谍,也没安什么好心! 真想一拳把她揍飞! 他把车开得飞快,一会儿工夫就开到了大学四号门外。 “甘小姐,下车吧。” 他一把拉开车门,面无表情道。 甘棠被一路飞车颠的想吐,扶着车门稍稍缓了一下,才迈开一条腿。 顾劭行留意到她的脸色,“你晕车?” 叶焰在一旁腹诽,装什么柔弱,昨天多勇啊,踹我那一脚现在还疼呢。 她理了理大衣下摆,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谢谢顾总,我回去了。” “去吧,有事叶焰会联系你。” 叶焰在心里接嘴,拉倒吧,我保证不联系她。 不远处,刚刚走出宿舍楼的两个女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沁诗你快看,那是不是甘棠?她坐的那辆奔驰s级也就一百多万吧,傍上小开了?” 苏沁诗看得很清楚,一双杏眼死死盯着甘棠身上那件看似不起眼的爱马仕大衣。 这个女人,从一入学就跟她争夺校花的位置,真是看着就来气! 她咬咬牙,换上得体的微笑,朝着校门方向娉娉婷婷地走过去。章桃桃也昂首挺胸,跟在苏沁诗身后。 “棠棠,你去哪啦?上课都快迟到啦,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苏沁诗一脸关切。 苏沁诗和章桃桃都是本地人,周末不住学校,所以错过了昨晚甘棠被黑衣人“请走”的场面。 甘棠避开了她的问题,“是啊,你们先走吧,我拿个书包,等下骑单车去上课。” 语毕,一副很急的样子,径直向宿舍狂奔。 神神秘秘,一定有鬼。苏沁诗翻了个白眼,对身旁的人说,“桃桃,车牌号是帝a,找人查一查。” 章桃桃举着手机,“放心吧,一定给他揪出来。沁诗你看我抓拍的,是不是很清晰!” 照片上,叶焰西装革履,笔直地站在车门外,一脸刚正不阿。甘棠面向他,低着头,风吹起她的几缕发丝,有种易碎的美感。 章桃桃用手指放大屏幕,“这个小哥哥颜值有点高哎!可惜眼光太low了,连甘棠这副德行都能入他的眼。你看他,好像不太愿意似的,肯定是甘棠上赶着勾引人家!” 苏沁诗接过手机看了看,按说在帝都,家世稍微出众一点的,她应该多多少少打过照面。 她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而照片中的人,她确定,一次也没有见过。 应该不是什么能掀起风浪的人物。 她把手机还给章桃桃,幽幽地开口,“要是这张照片被甘棠的那些男粉丝看到,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呢……” 冬天的早课是最痛苦的,即使是帝大这群天之骄子们,也忍不住哈欠连天,提不起精神。 可是今天不同。 学生们一个个眼睛瞪得很大,专注地低着头。与此同时,各个微信群里都在转载一篇推文—— 《清纯学霸人设崩塌,豪车接送挥金如土》。 原始文章出自帝都大学微博超话,作者id叫剪水秋瞳。 这是一个有点影响力的八卦博主,账号主要爆料一些知名高校的花边新闻。 文章发布不过十分钟,评论数已有上千条。 【帝大的学生也向金钱低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老子tm又失恋了!(怒摔)】 【美女侧脸好眼熟,有点像我们专业的学姐(小声bb)】 【这题我会!甘棠,化学生物学16级级花!竞赛中接触过两次,人还行,但听说手脚不干净,好像家里挺困难的吧!不过学习成绩yjjc(暗中观察)】 与此同时,顾氏总部大厦cio办公室内,顾劭行的手机收到一张截图。 第4章 我是土狗,爱磕帅哥美女的cp 叶焰的字里行间是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真有意思,我们送那个女生回学校被拍到了,网上又是一片骂声,她人缘是有多差劲啊!】 顾劭行皱了皱眉,【你现在是有多闲,连校园瓜也吃?】 话虽如此,他依然打开图片扫了一眼,全当是给叶焰个面子。 视线忽然定格在其中一条评论上。 【不管,我是土狗,我就爱磕帅哥美女的cp!】 是在图片最底部,一半的字已经被截掉了,但依然可以辨认出字型。 帅哥美女的cp? 帅哥,指的应该不是坐在车里未曾出镜的自己吧? 所以是,叶焰? 他立即点开原文,滑到那张抓拍的照片,放大。 漆黑的眸微微眯起,带了一丝不悦。 半晌,他回复—— 【阿火,你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女朋友身上吧。】 叶焰一头雾水。可当他看到顾劭行在图片上圈出的那句话时,尴尬得恨不能当场去世。 【图截得很好,下次别截了。】 又一条消息进来。 顾劭行cue到他的女朋友,这让他有些冒汗,连忙辩解—— 【阿行,我对甘棠只有意见,没有意思!】 顾劭行把手机扣了过去。 甘棠,他下意识地默念这个名字。 名字古里古怪,性格也捉摸不定。心比天高,孤身犯险。 他分不清这个女孩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但他对她充满兴趣,这不矛盾。 * 甘棠站在食堂窗口,一连打了数个喷嚏。 食堂阿姨非常敬业地举起锅盖阻挡,嘴里念叨着“一百岁,两百岁,三百岁”。 甘棠抱歉地笑笑,心想,哪个孙子又在背后议论老娘。 今早的爆料她看到了,她也不恨作者,人家就是挣这份钱的。至于是谁提供的素材,不用猜也知道。 三年了,她的两个室友,明里暗里小动作不断,不是在她保温杯里下点无伤大雅的粉末,就是借“剪水秋瞳”之手炮制她的黑料。 新买的素颜霜故意挖去半罐,拍了照片投稿,污蔑她偷窃; 甘棠自己打工赚钱买的高跟鞋,跟苏沁诗撞了款,第二天,苏就称自己的鞋子丢了,于是在爆料贴中,甘棠成了“偷鞋贼”,还附上详细的时间线对照; 最离谱的一次是去年,章桃桃在社团认识了一位颇有姿色的学长,以为对方也对自己有意思,结果人家只是想通过她,要甘棠的微信。 于是,她就成了专抢别人男朋友的绿茶女表。 甘棠不是逆来顺受,只是她眼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屑于跟小女生们搞雌竞。 然而有些人不懂得适可而止,非要步步紧逼。 “甘棠,过来坐呀!” 不远处,章桃桃向她招手,她和苏沁诗占了一张四人桌子。 午餐时间是用餐高峰,几乎座无虚席。甘棠叹了口气,端着餐盘走向她们,“你们俩好早。” 章桃桃笑嘻嘻地说,“我提前几分钟溜出来啦,特地占的座位,这不是怕你心情不好嘛!” 甘棠比了比筷子,漫不经心道,“我为什么心情不好?” 章桃桃和苏沁诗对视一眼,感觉自己这个头开的,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就是那个剪水秋瞳啊,又乱爆你的料,为了赚点流量简直不择手段!” 她说得义愤填膺,“不过你放心,我和沁诗都相信你!” 苏沁诗觉得自己再听下去,可能会忍不住把章桃桃的头拧下来。这种走后门进名校的品种智商太低了,不适合一起开黑。 于是她接过话头,“棠棠,别理那些人。不过那个男生看着好优秀呢,你们在一起啦?你这保密工作做的也太好了吧,连姐妹都瞒着!” 甘棠平静地咽下一口饭,淡淡地说,“其实今天送我回学校的人是——” 与此同时,周围几桌人自动停止交谈,竖起耳朵,八卦的触角伸得老长,身体下意识转了个角度,指向甘棠。 “是——学生家长,我不是在做家教吗,就是给他家孩子补化学。” “呼——” 隔壁那一桌的男生们松了口气,发现不小心发出了声音,又赶紧捂住嘴。 章桃桃追问,“可是那个小哥哥看着很年轻啊,他有孩子了?化学是初中开始学的吧?” “他是,司机。”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那,那个学生家长今年贵庚啊?” …… 很快,爆料的帖子下面置顶了一条高赞评论。 【请大家不要以讹传讹,那是学生家长的车!棠女神一直以来勤工俭学,你知道她有多努力吗?你知道她面对恶意诽谤从不辩驳,忍得有多辛苦吗?你长得有她好看吗?绩点比她高吗?就算不喜欢,也不要随便诋毁!】 章桃桃一看风向变了,连忙扣字试图把节奏拉回来。 【舔狗舔狗,一无所有!还女神呢,人家连你的名字都不屑于记住,你们认她当爹吧!】 立刻有人评论她,【阁下是女生吧,嫉妒令你面目全非!少管闲事,有时间多提升一下自己!】 woc!气得她七窍生烟,一下子把手机甩出老远! 电脑前,顾劭行一脸鄙夷地翻着那些评论,自言自语道,怎么有人爱看这些,无不无聊。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如何应对—— 咳咳,她说什么,家长?四十多岁?给孩子补化学? 顾劭行敛起双眸。 小姑娘回应的很好,好极了。 雪白修长的手指被他掰得咔咔作响。 而一向冲在吃瓜前线的叶焰也莫名光火,他怎么就成了司机了? 是助理好不好!记性这么差吗? 他恨恨地想着,上次是他麻痹大意,被这女人取巧占了上风。她擅长的是轻身功夫,力量上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找机会要跟她公平地比试一场,不能让兄弟看扁了! 第5章 领导饿了,让你陪他吃晚饭 甘棠正在用手机看小说,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超自恋的顾总:甘同学,明晚7点,我去你们学院做讲座。下午你早点到,帮忙布置会场。】 【棠螂拳:收到。】 【超自恋的顾总:你在干什么?】 【棠螂拳:学习。】 顾劭行盯着她毫无温度的回复,眉心蹙起。 但凡有点情商的女孩子面对领导,应该不会这么冷冰冰吧? 何况是他这种,年轻有为、姿色诱人的领导。 难道小姑娘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这就尴尬了。身为“帝都四美”中唯一一个财阀子弟,虽然是比较边缘的子弟,但他身边献殷勤的小网红、小名媛也是一堆一堆的。 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太严肃,把小姑娘吓得不敢说话了? 他重新审视自己发送的消息。 嗯,是有点生硬。头就没开好,怎么能叫“甘同学”呢? 那叫“美女”?不行,太轻浮。 还是叫“小仙女”。 他迅速把甘棠的备注改成了“小仙女”,以免下次聊天又忘记。 次日上完下午的课,甘棠被叶焰叫到阶梯教室帮忙。 顾劭行到的时候,会场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目光扫视一圈,没见到小仙女的影子。 他问叶焰,“甘棠没来吗?” “来了,特愿意表现,干了好多活。” 叶焰现在生怕对甘棠表现出一丝友善,造成误解,因此每一句都带着浓浓的嫌弃。 “你让她干什么活了?” 顾劭行隐隐带了些不满。 “我没让,她自己跑去搬矿泉水了,这种人就是……” 不等他说完,顾劭行已经转身,朝门口快步走去。 下了两层楼梯,刚好遇到搬箱子上来的小姑娘。 顾劭行眉心一蹙,“给我。” 边说,长臂已经伸了出去,接过她怀中的矿泉水箱子。 看清是他,甘棠直觉又要被趁机揩油,本能地向后一仰,和他拉开距离。 结果没站稳,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 “小心!” 顾劭行伸手将她揽住,两人隔着一箱矿泉水,几乎抱在了一起。 甘棠感觉背后的手掌从内衣背扣滑到了腰部,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下一秒,她的额头就撞上了领导的下巴。 “完了,你把我假体撞坏了。” 顾劭行表情有些痛苦。 “啊?那怎么办?” 甘棠傻眼。 “看你的蠢样子。”顾劭行嗤笑,“骗你的,没有假体,老子天生丽质。” “……” 七点整,讲座准时开始。 甘棠坐在最后一排靠门口的位置,从书包里拿出一袋紫米面包,愉快地撕开包装袋。 讲台上,顾劭行妙语连珠,谈笑风生,台下反响十分热烈。 他忽然抛出了一个问题,“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学化学?” “哪位同学愿意回答一下?” “好,最后一排靠门、穿黑色羽绒服的女生,你举手了,回答一下吧。” 甘棠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慌忙咽下口中的食物,学生会的干事已经把麦克风递到她手里。 “顾总,我没有举手。”她尴尬地抹了抹嘴巴。 “噢,那是我看错了,没事,你回答一下吧。” “我学化学是因为——” 因为她的父母是化学家。 因为想要查明父母惨死的真相。 但是这个真相跟顾氏制药有关,她不能说。 “因为,《绝命毒师》。”她开始胡诌,“那部美剧,让我燃起了对化学的兴趣。” 有人嗤笑,有人鼓掌。鼓掌的基本都是男生。 甘棠红着脸坐了下来。顾总一定是因为下午被她撞了一下,故意报复。 抬眸假装专注了一会儿,趁着顾劭行翻ppt的工夫,她把面包和笔记本往书包里一塞,猫着腰从门口溜了出去。 “好,下面这部分请我们的研发部王总监为大家讲解。” 眼看着顾劭行匆忙退场,坐在第一排的苏沁诗举起了手,“顾总,您刚刚讲的部分,我有个问题想跟您探讨下。” 然而顾劭行仿佛没听到一样,迈开长腿,径自走出了阶梯教室。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 黑黢黢的走廊里,甘棠没走出几步,便被熟悉的声音叫住。 “上班第一天就早退,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 她一顿,转身面向顾劭行,“顾总,这么快就讲完了?” “嗯,我怕讲太久了,有人不爱听。” 甘棠无语,只好尴尬笑笑。 “走吧,陪我去吃饭。”顾劭行十分自然地碰了碰她手臂。 “我吃过了。” 她下意识和他拉开距离。 “是吗?在我演讲的时候吃的?” 甘棠小脸一红。 “甘棠,我是不是你的领导?” “是。” “领导现在饿了,让你陪他吃晚饭。” “哦,走吧。” 甘棠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吃就吃,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为了避免碰见熟人,甘棠把他带到了又贵又难吃的三食堂。如她所料,这个时间的三食堂已经没什么用餐的人了。 因为,也没几家正在营业的窗口了。 “顾总,您喜欢吃什么?” 顾劭行看着冷清的食堂,表情有些茫然,“你给我推荐一下。” 甘棠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领导,得吃点像样的。 于是把人领到了还算拿得出手的麻辣香锅窗口。 拿起夹子开始选菜,“顾总,您有什么忌口?” “没有,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这样的回答加分吧?够随和吧?他暗暗为自己点了个赞。 甘棠几乎每样菜品都拣了一点,垒了大半盆。付款的时候,她拦住了顾劭行的手机。 “领导,我来。” “不行,怎么能让你请?” 他记得小姑娘资产只有六十几块。 “我刷饭卡,比较方便。”甘棠很坚持。 “好吧。”顾劭行收回手。 小姑娘如此潦倒,还愿意花四十多块请他吃饭。真是个好姑娘。 “下次我请你吃饭。”他真诚地道。 第6章 指导论文 吃完晚饭,讲座也差不多结束了。顾劭行没有再多难为她,两人在校门口分别。 甘棠回寝室的时间比苏沁诗和章桃桃稍晚了一些。 “你跑哪去了?我和沁诗在教室门口等了你好一会儿呢!”章桃桃的瞎话张嘴就来。 去的时候都没有一起去,讲座时也没有坐在一起,怎么可能等她一起回来? “我跑步去了。” 甘棠淡淡的答道,提起水壶和脸盆,默默去洗漱。 苏沁诗望着那道背影把门关上,等到脚步声远了,才撇着嘴道,“拽个屁啊。” 真是气人。顾总办讲座,竟然点了甘棠回答问题,而她提问的时候,人家直接忽略了。 可恶,只要有甘棠在,她准保倒霉!甘棠就是她的克星! * 接下来的两天,顾劭行没有主动找她,人事部也没有发排班表给她。 她倒不急,现在她打了人,欠了钱,公司肯定不会放过她,早晚都能入职。 拿出手机,悠闲地给王教授发了条微信。 【老师,我的那篇论文您看过了吗?什么时候有时间,给我指点指点?】 对方过了会儿才回复她。 【下午满课,你晚自习的时候来我办公室吧。】 【好,谢谢老师。】 甘棠最近完成了一篇论文,想投稿期刊,但因为她是本科生,需要挂高级职称的导师名字,才能被接受。 看看时间还早,她拿出手机又把论文过了一遍。之前顾劭行怀疑她窃取了重要资料,把电脑扣下了,说要彻底检查过才能还给她。 帝都大学的晚自习并不强制,但同学们几乎都会自觉参加。吃过晚饭后,面和心不和的室友三人一同前往教学楼。 甘棠放好书包,给老师发了条消息,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前脚刚走,章桃桃和苏沁诗一对眼色,赶紧蹑手蹑脚地跟上。 甘棠这两天玩手机的频率变高了,不知道在跟谁联络,直觉告诉她们,一定有事发生。 五层只有化工学院办公室亮着灯,王教授独自坐在电脑前,一见到甘棠,贼兮兮的小眼睛露出贪婪的光。 “甘同学,进来坐,把门带上。” 甘棠转身,先是关上门,然后又轻轻打开了一点。 王教授的科目是这学期才开始的,甘棠对他不是很熟悉,有些拘紧地道,“老师您讲,我站着听。” 王教授却起身搬了把椅子,强行把她按坐下来。 电脑屏幕上是她的那篇论文。 一点审校标记都没做。 她皱了皱眉,教授不会是还没开始看吧?还是说,写得太差了,懒得批改,想当面骂她一顿? “小棠啊,你的这篇论文,以本科生的程度来说,写得还不错。这个阐述啊,架构啊,是吧?但是呢,还有提升空间。” 甘棠打开备忘录,准备把老师的意见记录下来。 “这个论文啊,”王教授拍了拍她的手背,“先不说论文了,说说你吧。” “小棠啊,你想发表论文,是为了保研吧?” 不是,是为了稿费。 她没时间读研,顾氏制药里面那么多秘密等着她去调查。 笑了笑,含糊道,“我还没有想好,但是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小棠啊,你的家庭情况,我从你的导员那里多少了解了一些。你的学习能力,老师是非常认可的。但是呢,你也知道,帝大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名校,本校生竞争非常激烈,再加上外校跨考的人数连年攀升,可是导师资源是有限的啊,每名导师一届只能带两个学生。” 关我什么事呢。 “老师有心栽培你,小棠啊,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老师的意思吧?” 王教授粘腻的手掌爬上了她的后背,一边摩挲着,一边凑近她的脸颊。 呼出的热气喷到她的脸上,气味令人作呕。 “我去我去,沁诗快看,老王想干什么?”门外偷看的章桃桃瞪圆了眼睛,差点叫出声来! “嘘,”苏沁诗忙捂住她的嘴,“拍下来。” 甘棠瞟了一眼虚掩的门。 “老师,我以为您今天找我来,是指导我的论文的。” 见她没有反抗,王教授的胆子又大了一些,肥胖的手臂顺势将她环住。 “论文什么时候都能指导,只要你乖乖听话,老师在床上也能指导你。” “不太好吧?” 甘棠眨了眨蓝幽幽的大眼睛,猛然出手,一拳直击对方面门。 鼻下顿时飙出两行鲜血。教授恼羞成怒,伸手扯住了她的衣服。 甘棠一拨,顺势缠住那条手臂,上挑形成反关节,右手趁机对着腹部连击数拳,再一记肘击,正中对方下颚。 上前,一手摁住他油腻的脑袋,用力向办公桌砸去。然后抄起桌上的玻璃烧瓶,对准桌沿敲碎。 指尖灵动掉转方向,尖锐的一端朝下,眼底泛起冰冷的杀意。 “找、死。” 尖锋猛地刺向男人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杀人啦!!” 男人的一双小眼珠子瞪到极限,惊恐地盯着那道尖锐。 甘棠收住力道,尖锋停在距离那张打脸几毫米的地方。 “废物。” 王教授张着嘴巴愣怔片刻,仿佛已经忘记自己还活着。 良久回过神来,喘着粗气,眼泪鼻涕一道涌出。 “不要,别杀我,小姑奶奶!我再也不敢了!我我我论文我今晚给你改,改完之后第一作者让给你!” 甘棠丢掉手中的碎片,在男人的外套上擦了擦手。 “好好改,零点之前发过来。” “发发发发!” 甘棠走出办公室,左右看了看,没有直接下楼,而是朝着反方向走了几步。 嗒,嗒,嗒。 金属鞋跟,踏在黑暗幽深的走廊里,声音尤其响亮。 每一步都踩在做贼心虚之人脆弱的神经上。 她在一间空教室门前站定,里面黑着灯。 拿出手机,点开室友的三人群,发了一条消息。 “我肚子疼,你们谁带姨妈巾了?” 门板另一头,苏沁诗和章桃桃的手机同时“嘟嘟”两声。 “卧槽!”章桃桃手一松,手机啪的掉在地上。 第7章 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章桃桃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嘴巴被苏沁诗死死捂着,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甘棠破门而入,把她们两个摁在地上痛扁的画面。 甘棠凝视着门缝下的一点亮光。 忽而又灭掉。 空气如同凝固。一秒,两秒,三秒,黑暗中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她叹了口气,没有推开那扇门,转身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消失不见,教室的门才被缓缓推开。 章桃桃全身湿透,捂着胸脯大口大口地喘气,魔怔一般重复着,“完了完了,她肯定发现我了,完了!” 苏沁诗要比她镇定一些,呵斥道,“闭嘴,你怕她干什么?” “你不怕?大姐,你没看见她刚刚差点弄死老王?” “那又怎么样!” 苏沁诗冷哼一声,“她真那么有种,刚刚就直接推门进来了。你以为她傻吗?我爸爸可是国会议员苏振邦!敢动我,我们家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章桃桃想了想,自己的父亲虽然不是议员,但好歹也是b市知名企业家,人脉遍布黑白两道。 而甘棠有什么背景?一个贫困生,被领养的孩子,养父也去世几年了。 这样一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 * 冰冷的自来水泼在脸上。 甘棠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漆黑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如同一块上好锦缎,发出天然的光泽。 回到自习室的时候,尽管是从后门进来,同学们依然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她,又齐刷刷地转过去。 预感到了什么,她一面淡定地走回座位,一面打开手机,进入微博超话社区。 果然,在上午的爆料帖下面,新发布的一条图片评论被顶了上去。 照片是从背后拍下的,画面中,女生缩在男人怀里,男人的侧脸拍得比较清晰,即使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一抹浓得化不开的猥琐油腻。 评论写的是,渣女又添实锤,夜会化工学院王教授举止亲密,清纯人设彻底崩塌。 章桃桃这个蠢货,搞半天只拍到背影。 下面的回复眼见着在增加—— 【三观碎一地,所以这姐的学习成绩就是这么来的?】 【本院学生盖章认证,确实是王叫兽,家门不幸!】 【没得洗了,脑残粉呢,出来受死!】 【只是背影啊,我女神不至于吧(小声bb)】 爆料者是一个新注册的小号,只关注了帝都大学超话,没发过其他动态。 甘棠扫视了一圈,发现章桃桃和苏沁诗还没回来。她觉得有点可惜,这么好看的戏码,怎么能错过呢? 在源源不断的新帖中,忽然,一张亲密的二人合影杀出重围,引起了本校瓜民的注意。 照片左边是王教授,右边是穿着帝大专属黑色羽绒服的明媚少女。少女挽着男人的手臂,脸上露出羞涩而甜蜜的笑容。 配文: 请大家祝福我们,不祝福也没有关系,以上。 发帖人id叫,桃之药药。 点开主页,简介上写的是,世界兵荒马乱,只想逃到你怀中安睡。 典型的恋爱脑小女生。 广场上直接炸锅了。 【今天的料真猛,我就像一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破案了!女主是化工学院16级的章桃桃,坊间雅号“章事儿逼”。】 【章姐勇啊,我又相信爱情了!】 【王教授呢,看你的了!】 砰的一声,教室门被撞开,章桃桃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 “谁他妈盗了我的号?!” 说着冲向甘棠的座位。 “是不是你?卑鄙小人!”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起哄声,有人带头起来鼓掌,“师母,受小生一拜!” “章姐,为爱向前冲,我们支持你!” 章桃桃涨红了脸,气得话都说不顺了,“不是我!我账号被傻逼盗了,照片也是p的!” 她翻出手机里面偷拍的照片,气急败坏地挥舞着。 “你们瞎了吗?睁开狗眼给我好好看清楚,这他妈明显就是甘棠的背影,认不出来吗?” “但是,那不是甘棠的背影啊,发型都不一样。” 一个平日里被她欺负过的男生,忽然开口道。 话落,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甘棠的发型上。 清汤挂面的长直发,清纯又有气质。 而照片中的女生梳的却是马尾。 至于身材体态,因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羽绒服,又离得那么远,并不能看得很真切。 章桃桃被噎得差点原地去世,她为什么今天要扎马尾! “真是搞笑!如果这个人是我,我自己怎么能拍到我的背影呢?” “桃桃,你怎么了,照片不是你让我帮你拍的么?” 甘棠终于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丝委屈。 “你说王教授迟迟不肯公开你们的关系,所以让我偷拍一张发给你,逼他承认。” 章桃桃抽动着嘴角,“你、发、给、我、的?” 她打开微信聊天框,声音激动得发颤,“来,我看看你是什么时候发给我的,我怎么不知道——” 然后她愣住了。 最后的聊天记录竟然真的是,甘棠把那张照片发给她,而她回了句“谢谢”。 时间还在她用小号匿名投稿之前。 灵异事件? 章桃桃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早在她第一次欺负甘棠的时候,人家就在她手机里种下了病毒。 伪造完聊天记录,甘棠又篡改了她手机系统的时间,这样编的故事才说得通。 “桃桃,你自己公开的,怎么又不承认了,还要赖在我头上?是王教授逼你这么做的吗?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同学们可以帮你做个见证。” 章桃桃已经傻掉了,她本来就不太聪明,这会儿脑子干脆甩手罢工,只剩下一片嗡嗡声。 “桃桃!” 身后传来苏沁诗的声音。 第8章 三餐全包是公司福利 “沁诗!” 章桃桃迅速回血,仿佛一下子有了倚仗,腰杆都挺直了。 “沁诗你快来!你告诉他们,是不是甘棠跟教授搞在一起?照片是咱们俩一起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又被苏沁诗捂住了嘴巴。 一场闹剧接近尾声,有人烦躁地摔笔。 “好好的自习室,搞得跟个菜市场一样,早知道不如回寝室学了!” “就是,某些人自己成绩差,还不让别人学。” “章桃桃我求你别整事儿了,一出一出的,回去洗洗睡吧。” 甘棠淡定地坐下,翻开笔记,仿佛周遭的一切跟自己毫无关系。 放学铃响了,她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走出教室。 寒风瑟瑟,吹得人心底都结上了冰。不远处有其他同学,三三两两地走着。 没有人和她结伴同行。 带着一身霜雪回到寝室。 开门,苏沁诗笔直地站在屋子中央,手背在身后,不知道在干什么。 甘棠越过她,回到自己的铺位,放下书包。 她住的是四人寝,但其中一位室友去年转了其他专业,所以就形成目前二对一的局面。 没有朋友又不会死。她提起暖壶,准备出去洗漱。 “站住。” 一道声音在身后冷冽地响起。 苏沁诗踱到她面前,一脸的盛气凌人,“甘棠,隐藏挺深啊。” “现在没有外人,我想听句实话,是你盗了章桃桃的账号,照片也是你p的,对吧? 那聊天记录呢,你是怎么伪造的?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报复我们两个?” “噗。” 甘棠轻嗤,按她讲的逻辑,让王教授调戏自己,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对付她们不需要事先计划,即兴发挥就足够了。 甘棠叹了口气,“苏沁诗,你的话我不懂。我自问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过不去呢?” 苏沁诗很想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已经十足讨厌了。 她咬咬唇,“甘棠,你有本事摆脱危机,我佩服你。但你至少让我输个明白,是不是有电脑高手在背后帮你?” 甘棠努力地思考了一下,“嗯,谁在背后帮我呢……啊,难道是他?” “谁?” 苏沁诗下意识凑近。 “老天爷吧。不然怎么有句话叫,人在做,天在看呢。” “你!” “没别的事,我就去洗脸了。” 甘棠走了出去,用脚带上房门。 苏沁诗把藏在背后的录音笔往桌上一拍,气得浑身发抖。 洗完脸回来,寝室门从里面锁上了。 甘棠淡定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进门,落锁,爬到上铺。 拉上床帏,旋亮小夜灯,世界变得温柔了起来。 就着暖黄色的灯光,甘棠打开手机相册。 里面都是她和爸爸妈妈的合影。从襁褓,到学步,童年的自己白白胖胖,无忧无虑。 然而一切都在六岁那年急转直下。 一场精心策划的实验室爆炸事故,夺走了她父母的生命,也夺走了她人生的全部色彩。 之后的她被送往孤儿院,吃不饱,睡不好,被年龄大一点的孩子欺侮,时常还有陌生的大人问她一些听不懂的问题。 闭上眼,两行清泪肆意流淌。 翻到下一张,是她和甘叔叔的合影。 在孤儿院度过了两年后,甘叔叔回国领养了她,为她改了名字,教她学知识。 叔叔身体一直不好,每年都要住院。他是电脑高手,收养甘棠后,他把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在学习这件事上,甘叔叔是严厉的,因为唯有严格要求,才能确保有一天,当自己无法再保护她的时候,她已强大到不再需要任何保护。 高三那年,甘叔叔病情急剧恶化。 临终前,他把那个秘密告诉了甘棠。他说,去找顾家复仇,别让你的父母白白牺牲。 次日醒来,甘棠的邮箱收到两封邮件。 一封是王教授为她改好的论文。 另一封来自顾氏制药的hr,通知她今天下午去公司报到,附件中包含了为她安排的工作时间表。 甘棠拿出课程表对照了一下,确实没有冲突。 上午的课一结束,她回寝室换了身衣服,直奔地铁站。 车上,甘棠混到了一个座位。她对着小镜子补了下妆,视线忽然对上一个陌生男人。 短暂地四目相对,男人飞快移开视线,开始盯着墙上的路线图。 甘棠没太在意,看美女又不犯法。 倒了两趟地铁,又跟着导航走了一段路,终于看见顾氏制药的全景落地玻璃幕墙。 反光的东西,总会让人忍不住想照一下,甘棠对着玻璃理了理发型,又掸了掸大衣上的绒毛。 然后,她又看见了那个男人。 难道他也是顾氏制药的员工?看他的打扮,比自己还要寒酸,似乎跟这里的逼格不太相符。 不会是跟踪她的吧? 心里有些警觉,她没动,想看看那个男人要去哪里。 男人穿过马路,迎面走了过来,路过公司大门,继续往前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甘棠等了十分钟,不见他出来。时间不早了,只好先放弃。 在前台报了名字,漂亮的小姐姐拨了一通电话。过了一会儿,叶焰心不甘情不愿地出现在视野里。 “叶助理,好久不见!” 甘棠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向他招了招手。 “哼!”叶焰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来这么早,想蹭公司的免费午餐?” 她点头,“是的,我记得顾总说过,三餐全包是公司福利。” 叶焰腹诽,炫吧,早晚胖到二百多斤! 叶焰带她走进员工餐厅,目睹她炫了一份糖醋排骨饭,一份关东煮,两个小蛋糕,一根香蕉,最后端着一杯摩卡恋恋不舍地结束这一餐。 “吃饱了吗?” “嗝,还行。叶助理,请问晚餐到几点?” 叶焰的白眼差点翻到了后脑勺。 办好入职手续,他们返回一层,走出办公楼。 甘棠伸手遮了遮阳光,“叶助理,我们现在去哪?” “你的办公地点。” “我不在这栋楼办公?” 走了一段路,面前是一大片产业园区,里面大大小小的厂房林立,不时有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工人匆匆经过。 “到了。” 叶焰向前一指。 眼前赫然几个大字,“仓库重地,严禁烟火。” 她的职位是,仓库管理员。 叶焰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顾总说了,甘棠是她的下属,具体工作内容让他根据她的能力自行安排。 根据他的观察,这个女人力气大、吃得多、擅长打扫卫生、懂点电脑,大学没毕业所以暂时按高中文凭处理,完美匹配公司对仓库管理员的招聘要求。 “这是工作手册,上面详细注明了你的岗位职责。呃,你不怕老鼠吧?” “老,老鼠?” 甘棠瞪大了一对猫眼。 “你不怕。” 叶焰自问自答,“看见老鼠你就打死,这也是你的工作范畴。” 一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大姐走了过来,叶焰为她介绍,这是丁主任,你的直属上级,有什么不懂就向她请教。 丁大姐挑着眉毛,上下打量甘棠,真诚地评价道,“瘦的好像排骨队长。” “丁姐,她有劲儿。”叶焰难得说了她一句好话。 刚好园区新到了一批药品,丁大姐指挥甘棠去帮忙卸货。 叶焰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 女人,好好在这历练吧,休想打顾总的主意。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以为的打击报复,却正合了甘棠的心意。 甘叔叔说,她的父母生前受顾氏威胁,秘密研究一种名为pz14的生化武器。 最终,项目随着那场重大爆炸事故夭折。她始终坚信,父母是用生命阻止了这场罪恶的发明。 临终前,他们想尽办法联络到了远在国外的甘叔叔,将证据和自己的孩子一并委托给他,但强调,务必要在两年之后才能办理领养,以陌生人的身份。 甘棠搬完最后一箱货,看到老师傅在验货,她就自觉地帮忙采集收据,然后按照剂型,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歇一会儿吧,小棠子。” 丁主任把她招呼过去,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她翻了翻甘棠的笔记,又检查了她整理的药品清单,赞许道。 “很有条理嘛!熟练工啊,以前管哪个仓库的?” 甘棠笑了笑,“姐,我是在校生,第一次进仓库。但是我电脑比较擅长,以后您有什么活,都可以交给我。” “是吗?正好,我那台电脑这两天特别卡,跟it部报备了也不来维修,一会儿你帮我看看。” “好呀。” 从今天起,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调查了。 忙活了一下午,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甘棠揉着酸痛的脖子,慢悠悠地往外走。经过公司正门的时候,她又看到了熟悉的豪华车队。 抬头一望,顾劭行从逆光中迎面走来。 第9章 顾总的手好看 “顾总,这么巧啊。” 甘棠站定,恭恭敬敬地颔首。 “我在等你。” 低磁的嗓音透着几分轻快,似乎心情不错。 “走,请你吃饭。” “啊?” 甘棠愣了愣。 噢,上次她请了一顿麻辣香锅,顾总的确说过会回请。 “不用了,顾总。” 整这些没有用的,还不如给她涨点工资实在。 顾劭行俯视着她,声音骤冷,“甘棠,我是不是你的领导?” “……” 这熟悉的对白。 与此同时,她的肚子响亮地“咕噜”一声。 傍晚的时候,到了一批药品,因为被雪水打湿了包装,需要尽快拆封验货,分装入库。库房里忙得人仰马翻,大家都没顾上吃晚饭。 甘棠深吸一口气,“是,领导,那走吧。” 顾劭行弯唇,迈开长腿,走在前面,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绚烂的夜景灯光。 走出两步,他发现甘棠并没有跟上来,而是眺望着马路对面。 他也循着那道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男人。 小姑娘在看男人。 “认识?” 甘棠摇头。 “那你看什么?” 有他这样“花容月貌”的美男在侧,她眼里居然还能看到别的男人? “顾总,这个人好像在跟踪我。” 甘棠绷着小脸,严肃地说。 顾劭行一愣,重新望向那个路灯下平平无奇的身影。 对方和他四目相对,倒退两步,没命地跑开了。 夜晚寒风萧瑟,小姑娘在身旁打了个战栗。 “你先上车。” 顾劭行展臂,在她肩上虚环着,没有接触,却也超出了礼貌的社交距离。 甘棠双腿像被通了电,低着头,以最快的速度钻进车里。 顾劭行发完消息,随后上车。华灯初上,车子朝着青云壹号的方向一路疾驰。 “什么时候发现他跟踪你的?” 薄唇微启,声音里透出不悦。 “上班的路上,他跟我在同一站下车,又一起走了一段路。” “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早点告诉我。” 他冷声道,脸上阴云密布。 “知道了,顾总。” 甘棠垂眸,乖巧地答,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早点告诉他。 “你是我的人,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 甘棠闭了闭眼,自动把这句引人误解的话翻译成——你是我的员工,上下班路上的安全,公司要对你负责。 顾劭行慵懒地伸开长腿,冷白修长的双手随意搭在腿上。窗外街景变换,不时有光影投射其上。 甘棠的注意力不自觉地被那双极好看的手型吸引。 顾劭行见她不说话,偏眸看向她,竟发现小姑娘的目光十分专注地落在自己的腿间。 …… 他默了默,尴尬地跷二郎腿。 甘棠回神,淡淡收回视线。 “你刚刚,在看什么?” 顾劭行忽然发问。 甘棠抬眸,对上他那双意味深长的桃花眼。“顾总的手好看。” “是吗?” 只是手好看么。 他举起一只手,甲床干净圆润,手指修长有力。 是挺好看的。 “来,给你看。”他把手伸到甘棠眼前。 甘棠还以为那只手要攻击自己,一把将其抓住,全身进入戒备状态。结果听到这句,雷得满头黑线。 “我看完了,谢谢顾总。” “没事。” 他收回手,盯着腕上的指甲印出了会神。 车停在酒店门前。 顾劭行沉着脸下车,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人不敢靠近。他腿长,步子大,身后的人跟得有点费力。 一路沉默,顾劭行不开口,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电梯门打开,一个美到窒息的蔚蓝世界映入眼帘。 这一层是海底世界主题餐厅。 甘棠一进门就大为震撼,整体灯光以蓝色和橘红色为基本色调,梦幻般的超大天幕和落地窗,打造了立体全视野的海底世界。 数十个展缸内,既有色彩斑斓的观赏鱼类,也有危机四伏的鲨鱼地带,静谧幽暗,恢弘壮观。 “顾总,餐厅已清场,不会有人前来打扰,祝您用餐愉快。” 侍应生微笑着说。 甘棠跟随顾劭行落座,是一个比较靠里面的位置,光线稍暗。 转头看向身旁的展窗,瑰丽的珊瑚和水草中间,鳞光闪闪的淡水鱼鼓着圆圆的肚子穿梭其中。 “认识这是什么鱼吗?” 顾劭行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忽然开口道。 甘棠摇头,刚想赞一句“可爱”,一条近半米长的大鱼迎面游来,冲她凶狠地龇了龇牙。 她“啊”了一声,忙看向顾劭行。 “食人鲳?” 他笑意更甚,“你猜。” 甘棠头皮微微发麻。 手机铃音响起,顾劭行敛住笑意,对着电话那端冷声道,“把人带进来。” 走廊里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门一开,十几位黑衣保镖押着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叶焰伸手,一把扯下那人的帽子。 “顾总,人带到了。” 两位保镖将男人向前一带,一脚踹其膝窝,男人应声跪下,浑身抖如筛糠。 甘棠看过去,这人目测三十岁上下,黑色羽绒服配蓝色牛仔裤,是很寻常的打扮。 顾劭行自斟了半杯茶水,馥郁的兰花香气令人精神一振。 “头抬起来。” 男人听话地照做。 顾劭行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甘棠,“你认识她吗?” 男人哆嗦着唇,“认识,啊不,不认识。” “到底认不认识。” 男人眼睛转了转,语无伦次道,“我知道她叫甘棠,是帝都大学的学生,我在微博上关注她很久,她,她长得漂亮,我想加她微信……” 一杯滚烫的茶水兜头盖脸泼了下来。 顾劭行冲保镖们做了个手势,几人立即动手,对着地上的男人一顿拳打脚踢。 空气中弥漫起血腥味道,甘棠皱了皱鼻子。 “孙子,做梦呢?顾总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敢耍花样老子他妈废了你!” 叶助理狠狠威胁道。 男人倒在地上,含糊不清地呜咽一声。 顾劭行又斟了一杯,“为什么跟踪她,想好了再说。” 男人艰难地跪起身,爬到他脚下。 “是大少爷!他发现您最近跟甘小姐接触频繁,让我调查一下你们的关系!” 又是顾世勋的人。 他这个大哥,对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关爱有加。 “除了你之外,顾世勋还安插了别的眼线吗?” “我……不知道啊。” 顾劭行懒笑着,微微扬手。 “打到他知道为止。” “啊啊啊啊——我知道了顾总!” “说。” 男人吐了口嘴里的鲜血,带着哭腔交代,“还有门卫保安郭叔,和研发部的小赵,我就知道这两个!” “没了?” 男人趴在地上,痛苦地摇头。 “顾总,我有话要问他。” 对面,甘棠忽然开口。 第10章 甘棠,你是不是暗恋我很久了 顾劭行扬眉,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甘棠略一沉吟,起身,拿起桌上的餐巾,递给地上的男人。 “擦擦吧。” 男人愣了一下,瞟了一眼顾劭行,伸出左手接了过去。 甘棠踱到男人面前,俯身,双手撑着膝盖。 一丝混合着梅子香气的烟草味道直入鼻腔。 “先生,您今天送来的货为什么受潮了?真的是雪水,不是别的什么?” 男人愕然瞪大双眼。 “我们公司最不缺的就是化学专家。所以,你是想自己说,还是等我们化验出来?” “甘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 甘棠盯着他,幽蓝眸底沉如深海。 “按照惯例,公司送货走的都是产业园西北门,因为方便卸货。而今天傍晚送货的师傅把车开到了西门。” “因为你是临时顶替的,不熟悉路。” 男人脸色开始发白。 甘棠冷静地推理,“丁主任和你在电话里沟通完,怕你找不到,安排我去门口接你。你一下车,我就闻到了梅子味的烟草味道。先生,你抽的是中华吧?” 男人眼里开始露出惊恐。 “你在交接单上签字的时候,我发现你是左撇子。其实送货那会儿你带着口罩,看不出样貌,我一开始并没有把你和跟踪我的人联系在一起。所以我刚刚把餐巾递给你,就是想试一下,结果你果然是左手接的。并且我在你身上,又闻到了中华烟的味道。” 甘棠直起身,揉了揉小腰,“先生,你老板给你的待遇不错吧?都能抽得起中华了。你再仔细想想,他真的只是让你跟踪我,没让你在药品里加点料?” 推理完毕,男人已经面如死灰。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送货的,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甘棠莞尔一笑,“要不咱们回仓库,把你送的那批货找出来,你试吃一下,证明给我们看?” “不要!” 男人把脑袋摇的好像拨浪鼓,一把抱住顾劭行的裤腿。 “顾总我错了!大少爷说,只要把那一针药水打进货箱里,我欠下的高利贷就可以一笔勾销,不然就要找人打死我!顾总,我是烂命一条了,不值得脏了您的手!这样好不好,我帮您指控大少爷,有转账记录为证,他赖不掉的!您饶了我这一次……” “手松开。” 顾劭行抬脚,把高贵的裤管在男人的衣服上蹭了蹭。 看向甘棠,“你觉得呢?” 甘棠严肃地说,“药企是良心行业,人命关天。” “好。人命关天,就用人命来换。” 顾劭行眯眼,眸底涌上密不透风的狠戾。 “叶焰,鱼很久没喂了吧。” 声音冰冷刺骨。 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去吧,叫两个人进来把地上清理一下,准备开餐了。” 男人被带出了房间。 不多时,甘棠忽然听到凄厉的惨叫,随即传来扑通一声。 她转眸,看向身旁的展窗。 巨大的旋涡中,密密麻麻的鱼群从四面八方一哄而上,顷刻间,视野之内一片血红。 甘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直至浑浊的血水再次变得澄明。 低磁的嗓音从对面传来。 “今天的事情记你一功,想要什么奖励?” 甘棠调整一下呼吸,诚恳地道,“顾总,我觉得您的处境比较危险,需要请个贴身保镖。如果您不嫌弃,我毛遂自荐一下。” 她在武馆练功的时候,接过贴身保镖的活,赚得不少。 “什么叫贴身保镖?” 顾劭行战术性的端起面前的白葡萄酒杯。小姑娘才认识自己几天,就想“贴身”。 “就是您走到哪,我跟到哪,我们形影不离。遇到危险,我第一个挡在您身前。” 甘棠熟练地介绍业务。 如果可以时刻跟着顾劭行,她定能很快掌握顾氏制药的犯罪证据。 “那你跟正常的保镖有什么区别?” “我比他们机灵,洞察力强。” 甘棠自信地说。 虽然没错,但这顾劭行不是想问的。 他没再逗她,果断拒绝,“我不缺保镖,你还是在仓库继续发光发热吧,做得好,我升你当主管。” 甘棠淡淡“哦”了一声。 侍应推来餐车,为他们端上一道道精致的菜品。 甘棠把叉子伸向那盘烟熏三文鱼,鲜艳紧实的肉质,白色脂肪层纹理清晰。 顾劭行观察着小姑娘认真进食的样子,薄唇轻勾。 小猫喜欢吃鱼,没毛病。 “对了,之前你说,学化学是因为看了《绝命毒师》?” 甘棠一怔。 她那就是随口一编。 “那你觉得,(男主)老白是好人还是坏人?” 顾劭行一脸兴味盎然地看着她。 甘棠警觉地和他对视。 男主是反派,害死了很多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顾劭行只是单纯地和她探讨剧情吗? 她飞快揣摩着出题人的意图。顾劭行刚刚在她眼前,解决了一个人,所以,是在试探甘棠? 于是字斟句酌。 “我认为,人的好与坏其实在很多时候是无法定义的,只是立场不同,世界也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顾劭行笑问,“那你觉得,你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是好人。” 甘棠坦然对答。 我是专门收拾你们这些坏人的正义女超人。 “我也是好人。” 顾劭行自动给自己盖章。 “顾氏制药是良心药企,只卖老百姓吃得起的药。” 最好是。 甘棠冲他笑笑。 身旁,餍足的食人鲳一脸悠然地游过。 “美女,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顾劭行突然很有聊天的兴致。 甘棠放下刀叉,平静道,“普通工人。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是养父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 父母早亡,寄人篱下。 顾劭行看着她,如同在看自己。 “那你养父是做什么的?” “网络安全工程师。” 甘棠没有隐瞒。她相信就算自己不说,顾劭行应该也已经查到了。 “噢,难怪你电脑这么厉害。” “顾总更厉害。” 她略略回忆了下,“我记得您曾经发现了环球银行金融网络的漏洞,还帮忙修复好了。” 顾劭行挑眉,这是他20岁那年的丰功伟绩。 原来小姑娘从那么早就开始关注自己了。 “甘棠,你是不是暗恋我很久了?” 第11章 小姑娘大概是想钓他吧 她一滞,鱼子酱卡住了喉咙。 赶紧灌几大口酒把它顺下去,红着小脸反驳,“我没有。” “我只是把顾总当成学习的榜样,绝无非分之想。” 顾劭行弯唇。小姑娘脸皮薄,不承认就算了。 暗恋。 这就是她处心积虑接近自己的理由吗? 再观察观察。 吃完惊心动魄的一餐,顾劭行照例把她送回学校。 “明天你是不是一整天都没课?” 顾劭行已经把她的课程表背了下来。 “是,顾总。” “喜欢上班吗?” 甘棠迟疑道,“喜——欢。” “即使不挣钱也喜欢?” “……” 这不是废话么。上班不图挣钱,难道图老板长得帅? 顾劭行愉快地点点头,“看在你这么敬业的份上,打人的事情不追究了,以后照常给你开工资。” 甘棠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顾总!顾总明天见!” “嗯。” 抱着电脑,一路开心地跑回宿舍。推开门,一股甜腻的气味扑面而来。 “surprise!” 章桃桃嘹亮的嗓门划破尴尬。 甘棠望着屋内满面堆笑的章桃桃和苏沁诗,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留意到章桃桃手中捧着一个卖相诱人的抹茶千层蛋糕,她有些困惑。 “谁过生日?” “没谁,”章桃桃亲亲热热地过来挽住她的手臂,“蛋糕是我和沁诗一起买来给你赔罪的。你看,这dy m家的爆款千层,特别难买,我排了八个小时的队才买到!” 甘棠无语地看着她。 “额,一个半小时。” 章桃桃的嗓门弱了下去,她现在被甘棠吓出了ptsd,谎都撒不圆了。 “棠棠,不管怎么说,这是我们的一番心意!你吃一块,大家和好了,好不好?” 见甘棠不表态,她有些着急。 “那,是我不对在先,但是你也p了我和王教授的合影,还伪造了表白信,那么油腻的老男人呢!我们扯平了嘛……” “我没有。” 甘棠矢口否认。天知道这俩人是不是又藏了录音设备。 “好好好,你没有,都是我的错。” 章桃桃讨好道。 气都出了,甘棠本来也没打算一直冷战下去。 “那好吧,翻篇了,以后大家好好相处。” “噢耶!我就知道棠棠最大度啦!” 说着,举起一块蛋糕殷勤地送到她嘴边,“求你了,你尝一块。” 甘棠凝视着墨绿色的抹茶粉,忽然联想到胆汁。 估计是刚看完喂鱼,食欲受到了影响。 “那个,蛋糕你和沁诗分了吧,我晚上有点吃积食了。” 章桃桃八卦的dna又动了,吃饭,和谁? 她眨着不太聪明的大眼睛,“对了,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啊,又去家教啦?还是给上次那个孩子补习吗?” 甘棠回想了一下,顾劭行今晚送她回来,开的不是上次的车。 “另一个孩子。”她说。 “棠棠,你也别太辛苦了!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不谈恋爱也不出去玩,整天除了学习就是兼职,白白浪费了美好的大学时光!” 说着,她一屁股坐到甘棠的椅子上,捧着脸问。 “哎,你有喜欢的类型吗?比如长相,身高,性格什么的,我认识人多,帮你物色一下!” 甘棠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她不追星,很少社交,每天按时起床晨练,努力学习,按时吃饭,过着军人一般自律的生活。 仅有的娱乐除了上网,就是看小说,看脑残的霸总言情小说。 她总不能说,自己的理想型是小说男主吧? “我没有喜欢的类型。” 章桃桃摇头晃脑,“你可能还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男生。专家发现,情侣最佳身高差是12-18cm,最佳年龄差是3-5岁,最佳体重差是40斤。你是摩羯座,适合跟土象星座的男生在一起……” 她一边说,甘棠一边顺着她的思路检索自己接触过的男性。 结果,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了顾劭行那张脸。 处女座,身高一米八八,年龄25岁,体重不知道,目测135-145斤。 “……以上,就是最适合你的择偶标准。” 章桃桃顺手端起甘棠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怎么样,有目标吗?” “没有。” 章桃桃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谄媚道,“没事,就按这个标准,我帮你物色。” 一旁的苏沁诗忽然出声: “哎,我下午在咱们群里转发了一张邀请函,你们都看见了吧? 圣诞舞会快到了,今年恰逢百年校庆,校方拉到了大赞助,届时会有超多优秀的校友前辈出席,听说还邀请了多家媒体平台同步直播呢!” 章桃桃闪着星星眼,“哇,那岂不是能见到好多青年才俊?棠棠,你的春天要来了!赶紧点开链接报名!” “不报,我又不会跳舞。” 甘棠一想到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社交的场面,本能的抗拒,浑身就像过敏一样难受。 “跳舞很简单的,回头我教你!对了,礼服你也没有吧?没事没事,包在我身上了!” 甘棠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反正还有几天,到时候再说吧,她今天没有心情聒噪,只想早点躺到床上。 夜幕已深,三个女生互道完晚安,各自拉上床帏。 苏沁诗和章桃桃握着手机,眉飞色舞地交谈着。 * 黎岛酒吧。 顾劭行和叶焰从帅气的酒保手中接过两杯金汤力,拇指弯曲两下。 “多谢,阿黎。” 那批被动过手脚的货物已经处理完了,熬了大半宿,两人睡意全无,便决定到好兄弟这里消愁。 叶焰愤愤地说,“阿行,你就打算这样放过他们,不去老爷子面前告上一状?” 顾劭行和他碰了碰杯。 “你觉得老爷子会向着我这个过继来的养子吗?” 叶焰仰头一饮而尽,一拳捶在吧台上。 “阿黎新装修的店面,你就搞破坏。” 顾劭行拍拍自己的胸膛,敞开双臂,“来,想发泄,照这打。” 叶焰烦躁地别过脸,“你说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顾劭行低笑,“不是你陪着我过来的吗。” “滚蛋啊,说得好像我爱上你了一样。” 叶焰推了他一把。“话说今天,还多亏了那个小姑娘。” 提起甘棠,顾劭行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觉得她怎么样?” 叶焰耸耸肩,“我之前怀疑她是商业间谍,现在——看不出来。没准人家是放长线钓大鱼呢,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顾劭行愉快地想,小姑娘大概是想钓他吧。 第12章 职场骚扰 舒缓的爵士乐若有似无地传来,偶尔有一两句飘进耳朵。 叶焰喝醉了,就趴在吧台上呼呼大睡。顾劭行独自啜饮,不时用熟练的手语同阿黎聊几句天。 余光忽然瞥到一抹窈窕的红色身影。 “帅哥,我可以坐这里吗?” 深v美女斜倚着吧台,慵懒地指了指顾劭行身侧的空位。 顾劭行点头,往叶焰那边靠了靠。 美女环抱双臂,也向他那边靠了靠。 “不请我喝一杯?” 是炉火纯青的夹子音。 顾劭行对阿黎比了一串手语,阿黎心领神会,将一杯饮料递到女生面前。 可乐加冰,杯沿插着柠檬片。 美女失笑,“哥哥是把我当未成年了吗?” 不动声色地挺了挺事业线,“悄悄告诉你,大人能做的事情,我都可以哦!” 顾劭行推了一把身旁的叶焰,“滚起来,带你回家睡。” 叶焰哼唧一声,翻个身面向他,继续睡。 美女妩媚地勾起唇角,“哥哥,别这么扫兴嘛。来,给你变个魔术。” 说话间,手中多出一枚硬币。 “不要眨眼哦!” 美女娇滴滴地说。涂着大红指甲油的修长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硬币便消失无踪。 顾劭行闭了闭眼,就这,还不如天桥上表演得好。 “在他那杯里。” 美女指了指叶焰的酒杯。 叶焰的睡姿比较嚣张,好像一只壮硕的螃蟹趴在吧台,从顾劭行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他的杯子。 他试图把叶焰拍醒,美女忽然凑近,烈焰红唇吻上了他凉薄的唇瓣。 遇到女流氓了。 顾劭行厌恶地一把推开那个女人,盛怒中用力过猛,女人直接被掀翻在地。 她爬起来,拉了拉已经走光的裙子下摆,勇气并未受到影响。打开精致的手包,取出一张酒店房卡,推到顾劭行面前。 “三哥,我叫温迪,等你哦~” “滚!” 阿黎递来一杯冰水,满脸歉疚。他以为那位美女撩不动就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直接夺走了兄弟的初吻。 等下阿火睡醒了,肯定要怪他。 顾劭行在嘴上用力抹了一把,闻到浓重香气,唇上开始有了强烈的麻木感。 片刻之后,心跳开始加速,太阳穴剧烈地跳动。 好热。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难道被下药了? 但大脑依旧是清醒的。他抄起冰桶,自头顶哗啦啦浇下来。 一两块碎冰钻进了叶焰的衣领。 “啊!!!” 他猛地弹坐起来,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瞪着眼睛凶狠地扫视一圈,没有发现危险。转头看向身边,“阿行,我刚梦到下冰雹……” 后半句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眼前,顾劭行双目迷离,领口凌乱,面颊潮红,看着让人浮想联翩。 “艹,你怎么也喝多了?” 叶焰无奈地张开双臂,想把他从座位上架起来。 皮肤接触的瞬间,顾劭行浑身一激灵。 “离我远点!” 叶焰张了张口,觉得好笑,问阿黎,“不是,你给他喂什么了?” 阿黎手忙脚乱地一顿比划,叶焰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艹!什么人,敢当着老子的面,做这种下流的事情!” 阿黎摊了摊手,并起五指举到额前,又伸出小指在胸口点了几下。 叶焰知道这是在向他道歉,烦躁地摆摆手,安慰顾劭行。 “你忍一忍,我这就去给你找个女人!” “不、用!” 顾劭行按住他的手腕,额上青筋条条绽出。 “我吐一下就没事!” 卫生间里,顾劭行扶着马桶凶猛地催-吐,感觉内脏都快呕出来。 他从口袋中摸出那女人塞给自己的房卡,果断丢进马桶,随呕吐物一同冲了下去。 真tm倒霉。 他愤怒地漱口,身体的燥热依旧没有消除。 阿黎的住所就在酒吧楼上,他把钥匙交给叶焰,让两人去自己家里休息。 叶焰把顾劭行安顿在床上,担忧道,“行不行啊?要是实在憋得难受,哥们儿给你找个自愿的,干净的……” “闭嘴吧你!” 顾劭行眉心紧锁,烦躁地翻了个身。 “唉,那你好好睡吧,我看着你。” “你出去。” 顾劭行闭着眼下逐客令,“不然我怕自己忍不住把你办了。” 叶焰想说“你打不过我”,但审视了一下顾劭行高大壮硕的身材,感觉这个结论或许不太严谨。 毕竟长大之后,他们很多年没交过手了。 于是话到嘴边变成,“啊,也是,那我还是去客厅守着吧,你要是实在憋得难受……” “滚。” 卧室内就剩他一个。他在床上烙饼一样翻了好几个面,思考着应该如何平息心火。 他打开微博,浏览了一会儿财经新闻,又去某位易经大师的直播间受了几分钟的精神洗礼。 没有效果。 最后,他摸出手机。 作为一位血气方刚的单身男性,他的手机里面还是珍藏了一些存货的。 他深吸一口气,怀着鉴赏艺术的心情,点开其中一位老师的作品。 奇怪,怎么觉得没有之前好看了,腿好像……有点短,还有点粗。 关掉,换一位老师。 这位皮肤不太白,身材也有点松弛。 再换。 声音不好听,不行。 …… 怀着挑剔的眼光检视了一圈,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审美已经发生变化了。 怎么就没有那种肤白貌美,细腰长腿,嗓音清亮,肌肉紧致的老师呢。 下一秒,他想到一个人。 然后,身体立竿见影地有了变化。 顾劭行是个行动派。明确需求后,他立即给甘棠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凌晨五点半,甘棠被枕头下疯狂震动的手机吵醒。迷迷糊糊挂断,对方又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有大病啊! 看清是“顾总”发起视频通话,她纠结了一下,还是爬下床,蹑手蹑脚地溜出寝室。 “大哥,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她没好气地说。 顾劭行清了清嗓子,“甘棠,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当贴身保镖么,我同意了。” “我反悔了!” 甘棠白了他一眼。“一大早给我吵醒,就为了说这个?” 顾劭行纠结了一下措词,谨慎道,“我在酒吧遭人暗算,给你个立功的机会,陪我聊会儿天。” “聊什么天,立什么功?” 他在说什么啊? 甘棠揉揉眼睛,盯着镜头里活色生香的大帅哥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顾总,你很热吗?” 顾劭行深吸一口气。 “热。”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嗯。” 甘棠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小脸一红。 “春、天、的、药?” “嗯。” 无语,她也不想做秒懂女孩啊! “顾总别怕,您先催吐,然后跳跳绳,跑跑步,代谢出去就好了。” “我试过了,没有帮助。” 甘棠打了个哈欠,尴尬道,“那,那你找我有什么用啊!要不去医院吧?” “不用。你陪我聊会儿天,我就能冷静下来。” 甘棠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 重新睁眼,一双蓝幽幽的大眼睛燃烧着愤怒。 “顾劭行,你现在这个状态,我跟你聊什么?你你你,这叫职场性-骚-扰!告诉你啊,我也不是好惹的!趁你还没说出什么过分的话,赶紧挂了吧!” 说完,她利落地按了挂断。 当她是什么,语聊客服? 简直太过分了! 第13章 谁让自己看上人家了呢 甘棠捧着发烫的小脸,正腹诽着,手机又震了两下。 【超自恋的顾总:甘同学,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让你陪我聊聊,或者随便读点东西,我可以给你按字数结算。】 【棠螂拳:我这里没有带样色的读物,您死了这条心吧!】 顾劭行哭笑不得。 虽然他心里是对小姑娘有些不可描述的想法,但也仅限于想想,还不至于离谱到大张旗鼓地调戏人家吧。 【超自恋的顾总:不用带颜色,课本也行,校规也行。】 【棠螂拳:我随便读什么,你都愿意付钱吗?】 【超自恋的顾总:嗯。】 【棠螂拳:一个字十块,能接受吗?】 【超自恋的顾总:可以,但是必须视频朗读。】 甘棠飞快算了算,那她读一千字就是一万,一万字就是十万!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回寝室换好衣服,拿上一本小说,向操场飞奔。 她坐在宿舍楼下的健身器材上,给顾劭行打视频。 “顾总,我开始了啊。儿时喂养乌鸦,导致阴气很重,经常见-鬼……” “甘棠,”顾劭行闭了闭眼,“换一个。” “我只带了这一本下来。” 甘棠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您不是说读什么都行吗?这本小说很有意思的,您认真听。” “我……不喜欢恐怖小说。” 甘棠心底冷笑,胆小鬼,吓死你才好呢。 “顾总,您现在这么‘冲动’,必须听这种才能冷静下来。我给您好好读,保证让您听完冒出一身冷汗。” “顾总,外面好冷啊,您要是不想听,我就回去了哦。” 甘棠忽闪着大大的眼睛,鼻尖有些泛红。 “你读吧。” 顾劭行无奈妥协。 谁让自己看上人家了呢。 只要小仙女肯陪他待一会儿,他心里就满足了,要啥自行车。 “顾总,您可不可以——” “嗯?” 甘棠捂了下脸,尴尬地咳嗽一声,小声道。 “在听故事的过程中,您得把手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谁知道他会不会悄悄做什么。 “甘、棠!” 顾劭行脸色十分难看。 “我是屌丝吗?” 话虽如此,他最终还是乖乖举起了手。 为了让她安心,也为了约束自己。 甘棠看他把左手举在耳边,一脸郁闷的样子,咧嘴笑了笑。 “顾总的手真好看。” “废话。老子哪都好看!” 甘棠缩了缩脖子,“我开始了。儿时留守,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昨儿老鸦子又来了,你今天莫出去,怕遇到脏-东-西……” 甘棠声情并茂地演绎着。 顾劭行的表情十分凝重。他现在十分确定,甘棠就是故意在整自己。 “啊!” 甘棠突然大叫一声。顾劭行吓得一哆嗦。 “你叫什么,一惊一乍的!” 甘棠噗嗤一笑,“电影里不是都加点音效吗,我这是为了让你更有画面感。” “不用音效,你给我正常点!” …… “咳咳咳,顾总,我嗓子有点冒烟,今天就到这里吧。” 甘棠连续读了半个多小时,眼睛有点酸。最重要的是,她读得太生动,把自己吓到了,现在后脊背阵阵发凉。 “唉。” 顾劭行失望地叹了口气。他也怕,但是听入了迷,很想知道后面的剧情。 感受了一下身体,确实冷静下来了。 “行吧。我估算了下,你大概读了七千字,按一万字算,卡号发来,我给你转账。” 十万到手。 甘棠发现了一条新财路,笑眯眯地提议。 “顾总,您喜欢听的话,以后我可以经常给您读书。” “好啊,下次我指定读物。” 顾劭行勾起唇角,小姑娘见钱眼开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七点,“辛苦你啦,收拾收拾准备上班吧。” “好,那等下公司见,顾总拜拜!” 顾劭行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居然有种莫名的失落。 他整理了一下,打开房门。 客厅的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场球赛,叶焰蜷在沙发里,张着嘴巴睡得很熟。 顾劭行去浴室冲了个凉,借用阿黎的剃须刀清理了新冒出的胡茬。 吹头发的时候,呼呼的风声把叶焰吵醒了。 他倚着门框,欣赏顾劭行风中的一头茂盛的乱毛,由衷地道, “老子如果是个女人,一定每天扑倒你一千次。” 顾劭行关掉吹风,对着镜中的他邪魅一笑。 “想要么,爷现在也可以满足你。” 叶焰闻言,惊恐地抱住双肩,后退半步。 顾劭行打理好发型,昂首阔步从他面前越了过去。 甘棠早早地去了公司。 她先把整理好的报表发到丁主任的邮箱,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家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自己。 于是切换丁主任的账号登录内部管理系统,密码是她昨天帮忙调试电脑的时候趁机拿到的。 输入“2004,实验室爆炸”,搜索。 《顾氏生物制药有限公司“6·12”实验室爆炸火灾致9死事故调查报告。》 快速跳过那些掩人耳目的公关内容,鼠标直接拉到倒数第二段。 “经调查,本次事故原因定性为,药品研发项目负责人詹秉承违规购买、违法储存危险化学品,实验室主任孙登科未能落实企业内部实验室相关管理制度,未有效履行实验室安全巡视职责……” 指尖微微颤抖,手背爆起条条青筋。 这是当年震惊全国的实验室爆炸事故,两名正在做实验的科学家当场死亡,附近两层楼的房屋坍塌,一名消防队长殉职;同时,爆炸中泄露的炭疽粉末导致36名实验人员感染发病,5人最后不治身亡。 然而最终,公司把责任完全推给了项目负责人和实验室主任,对受害者家属进行了一定赔偿之后,草草了事。 十几年过去,已经很少人再提起这起事故,仿佛一切的真相都已连同那些死不瞑目的冤魂,一道掩埋掉了。 但对甘棠而言,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早已刻入命运的轨迹,永生不忘。 项目负责人詹秉承,是她的亲生父亲。事故中丧生的另一名科学家是她的母亲,唐晚舟。 她的本名不叫甘棠,而是詹与棠,甘棠这个名字是在被甘叔叔领养之后,为了保护她的安全而改。 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她还留意到,在报告开头和末尾各有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和英文字母。 没有时间分析,甘棠只好先记下,关掉页面,继续查询其他的资料。 当她试图打开某份文档时,系统忽然提示:此内容仅对p8级别以上开放,请联系系统管理员获取阅览权限。 她皱起眉,瞬间动起了入侵的念头。 然而,如果用公司的电脑贸然入侵,一定会被发现,她好不容易才混进来,不可以轻举妄动。 丁主任的账号权限太低,接触不到核心资料。 看来还是要想个法子接触到高层,才有机会深入调查。 第14章 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临近下班的时候,顾世勋打电话来,通知顾劭行晚上回老宅吃饭。 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又工作了一天,他感觉自己元神都快出窍了。但大哥原话是“爸让你回家吃饭”,他不能不给老爷子面子。 至少现在还不能。 顾家老宅。 吉管家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看到顾劭行,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走上前来。 “三少爷辛苦了,您随我来。太太迟迟等不到您,吩咐先开餐了,您知道,她的胃不太好,必须准点进食。” 顾劭行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我明白的,是我晚到了,多谢吉叔叔。” 一进客厅,果然看到顾家人整整齐齐地围着餐桌用餐,时不时发出愉快的笑声。顾劭行知道在这个家里,没他不少,有他反倒多余。 他走到餐桌前,一脸歉意地躬身,“爸,妈,大哥,二哥,大嫂,对不起,我来晚了。” “回来就好,坐下吧。”顾青云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顾劭行在靠近门的位置坐了下来,默默地听他们聊天。 顾青云说,“世勋,你多吃一点,这段时间忙着竞标辛苦了。好在顾氏地产成功拿下了旧城改建那个项目,做得好!不愧是我顾青云的儿子。” 顾世勋说,“爸,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必须好好努力,才能接您的班,带领顾氏再创辉煌。” 一旁的顾二夫人暗自撇了撇嘴,还接班?想得倒美。 “这就叫虎父无犬子,”她笑着接过话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天然的媚态,“说起来,世珏管理的科技公司最近开发了一款元宇宙游戏,快,跟你爸好好介绍下!” 顾世珏接收到了这个信号,放下刀叉,清了清嗓子。 “爸,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开发的这款游戏目前处在测试阶段,我个人非常看好它的前景。元宇宙是近两年很火的概念,虽然顾氏集团靠的是传统行业起家,但如今科技发展日新月异,我认为只有与时俱进,企业才能持续焕发新的活力。” “嗯,说得好。你是个有想法的孩子,头脑很灵活,你和你大哥,都是老爸的骄傲。” 顾青云欣慰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再看看坐在角落里的顾劭行,不由得皱了皱眉。 “劭行啊,你看着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制药公司那边压力太大,很难胜任?如果有困难,可以让两个哥哥帮你!” 顾劭行闻言,心中冷笑一声,他名义上是顾家的三少爷,但自从毕业以来,顾青云一直只肯让他担任闲职。顾世勋手里有顾氏地产,顾世珏掌管着顾氏科技和一家娱乐公司,而他只能被迫扮演外人眼中“扶不起的阿斗”。 直到半年前,顾青云健康状况下降,医生建议要多休息,他才肯让出权利,把制药公司交给顾劭行。 在顾青云眼中,这个继子既懦弱又佛系,虽说是斯坦福大学的硕士,但读了个计算机专业,竟然不是商科,看来已经满足于首席信息官这个职位,无心争夺了。 这样也好,免得他还要替两个亲生儿子时刻提防着。 顾劭行说,“谢谢爸关心,公司的事情我应付得来,身为您的儿子,我有义务为家族出一份力。况且,大哥也经常对我施以援手。”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世勋。 顾世勋尴尬地张了张嘴,赶紧低下头干饭。 顾世珏笑着说,“三弟,有困难你就开口,实在做不来也别勉强。其实我们三个人中,爸最照顾你,把最轻松的公司分给了你,顾氏制药是爸当年一手做大的,基础雄厚,你接管以后都不用怎么努力,只需要维持现状,就能乐享其成。” 言外之意,顾劭行无论做出什么成绩,都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如果还做不好,那就是蠢到家了。 可顾氏制药明明是顾青云和他的父亲——顾青城,共同创下的基业。 难道逼走了他的父母,顾青云就可以独自揽功? “世珏,又不懂事了,顾氏制药也有你二叔的功劳。”顾青云尚算有良心,更正他道,“算起来,你二叔二婶已经走了十二年了,要不是当年那场空难……” 顾劭行黯然,心底漫过一阵痛楚。那一年,他才13岁,在国外读初中,他的爸爸妈妈为了陪他过圣诞假期,登上了那架私人飞机,然而由于机械故障,飞机撞山坠毁…… 那是他出国读书的第一年,背井离乡,举目无亲。他多么想给爸爸妈妈看看自己全a的成绩单,多想赖在他们怀中,再撒一次娇,他望眼欲穿,等来的却是机毁人亡的噩耗,连想见他们最后一面,都不能了…… 顾青云看出他又想起了伤心事,忙安慰道,“劭行啊,虽然你父母不在了,但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啊,大家都非常关心你。其实今天叫你回来,是有一件好事情,世勋他给你介绍了一个女孩子,样貌家世都是百里挑一的,你25岁了,也该考虑成个家了。” 是因为这个家,容不下他了吗? 顾世勋把一张照片发到他手机上,开始了王婆卖瓜式的推销,“这是我的学妹温迪,最近刚回国,正儿八经校花级别的美女!家境嘛虽然不如顾家,但在b市也是名门望族,怎么样,大哥对你好吧?” 顾劭行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女人。 温迪,就是那个深渊巨口,占他便宜还给他下药的贱、女、人! 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他为难地说,“谢谢大哥关心,她太优秀了,我配不上。” “哪的话!你好歹也是顾家三少爷,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哪有配不上的道理!啊我知道了,你是害羞了是吧!”顾世勋自作聪明地揣测。 “大哥,其实,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顾世勋简直乐不可支,“你还有类型?来你跟大哥说说,喜欢什么类型,只要你说得出来,大哥一准帮你找到!” 顾劭行无语,他这个大哥还真是执着,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都如此韬光养晦了,还非要在他身边再安插个眼线不可, 嗯,看来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大哥,我有在交往的人了。”顾劭行平静地说。 “噗——”一口温水径直喷了出来。 他有交往的人了?不可能啊,自己那么多眼线,居然没查出来? “真的假的,谁啊,长什么样?” “长得,比较一般。” “家世如何?” “也不太好。” 顾世勋凌乱了,“啥也不是,那你看上她哪一点了?三弟啊,你就这么饥不择食吗?” 第15章 莫非对他的美色垂涎已久 顾劭行想了想,字斟句酌道,“她挺善良的,也比较勤劳。” 善良,勤劳?在顾世勋的字典里,这两个词无论如何也跟择偶标准扯不上半毛钱关系,又不是招保姆。 “你跟这个女人怎么认识的?” “是我公司里面的,呃,小职员。”顾劭行觉得说实习生不太妥,贴心地帮她提高了一个级别。 “三弟啊!”顾世勋气极反笑,“我先表个态,这事我第一个不同意!这明显是心机凤凰女求上位,你被套路了啊!你说她身上有什么价值能拿来置换,纯纯就是一个榨取的大动作!顾家可以养你,但是绝不能养她!我看你还是跟温迪接触接触……” 顾世勋说的口沫横飞,完全没发现一旁的顾二夫人——薛小小女士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遥想当年,她就是顾氏制药的一名小职员,给顾青云当了二奶。 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大夫人故去,才被扶正。扶正以后,她不许身边人叫她顾二夫人,只能叫顾夫人。 薛小小怎么听都觉得,顾世勋是在内涵自己。 这不是自己亲生的,到底隔条心,当下没好气地说: “哦哟世勋,可把你懂完了,你这是当过多少回冤大头才悟到的智慧?劭行,英雄不问出身,这周六你父亲的生日宴,把这好姑娘带来,让大家瞧瞧!” 顾劭行哽住了。 他可真擅长给自己挖坑。 良久才含糊道,“我尽量。” 次日。 甘棠做完了上午的工作,换好衣服赶着回学校上课,却被丁主任叫住。 “小棠子,先别着急走,顾总说让你下班后去办公室找他。” 这大概就叫,渴了有人送水喝,困了有人递枕头? 她正愁没有机会接近顾劭行,对方就主动找上门来。 “好的,谢谢姐。”毋需多问,她站在镜前,理了理蓬松的长发,又补了点唇彩。 丁主任在一旁观察着,八卦的dna又动了。 前台小姐姐打了通电话过后,亲自跑过去为她刷了电梯,“22层,顾总在办公室等您,慢走甘小姐。” 甘棠受宠若惊,不愧是大公司的前台,甜美的笑容让她的心都融化了。 “叮——” 电梯门打开。 甘棠同坐在门外的秘书小姐姐点了点头,径直走进办公室。 “顾总,您找我?” 她心情甚好,脚下也虎虎生风,大长腿几步就站到顾劭行面前。 “嗯,你——”顾劭行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和她炽热的眸光撞了个满怀。 空调温度似乎太高了,热的人头脑发胀。 甘棠居高临下的站在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嗯,你先坐那边。”顾劭行朝沙发一指。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长话短说,这周六是我父亲的生日宴会,我需要你,假装一下我的女朋友。” “没有问题。” “……” 顾劭行原本打了长篇大论的腹稿,甚至做好被对方敲诈一笔钱财的准备,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 这个女人,莫非对他的美色垂涎已久? “呃,也不需要演得特别夸张,自然一点,让外人相信就好。”他补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上这一句。 “好的,我按照您的剧本来,绝不擅自加戏。” “……” 她也太上道了,这么淡定的状态,像个老演员。 “嗯,这次也算加班,只要演得不出纰漏,费用你随意定。还有什么问题吗?” 甘棠略一沉吟,“顾总,我没有合适的衣服。” “噢,这个你不用管,我会安排,你只需要把周六的时间空出来就好。” 甘棠点头,顾劭行的品位她是有信心的,之前送她的那套衣服,她很喜欢。 “还有件事情,”顾劭行打开相机,调成自拍模式 ,“跟我拍两张合影,我发给家中长辈。” 顾劭行和甘棠并列站好,把手机拿远一点,按下拍摄键。 拿到眼前欣赏了一下。 两人的脸上都是一副“莫挨老子”的表情,像马路边的两棵大杨树,站在一起,不能说非常般配,简直毫不相关。 “没拍好,再来一张。”顾劭行把照片删掉,指导甘棠,“你要笑一笑,没谈过恋爱么?” 还真没有。 又拍一张。 这一次倒是如他所愿,拍到两张笑脸,但那笑容好像p在脸上的,只是咧开嘴而已,有点像刷牙前的准备姿势。 “你成心的是不是?”顾劭行理所当然把责任全推到甘棠一个人头上,“我可告诉你,今天不拍到我满意,就别想下班!” 甘棠瞥了眼座钟,心中哀叹,下午那节高分子化学课必然要迟到了。 看来不谈恋爱是正确的,因为现实中的男人往往正常的不帅,帅的不正常。 她把心一横。 “既然这样,只有冒犯顾总了。” 说罢,她夺过手机,忽然将顾劭行按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顺势陷入他怀里,右手虚搭上他的肩膀,头轻轻靠过去。 一声清脆的快门音。 随后又换了个姿势,起身,细白的手臂从背后将他环住,并不看向镜头,而是深情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孔。 相机设定为倒计时三秒,她的脸慢慢靠近,拍下的一瞬,堪堪停在双唇即将碰触的位置。 “您看一下效果。”她若无其事地起身,手机丢给顾劭行。 他没有动作,大脑短暂宕机了几秒。 他挺直背脊,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左右滑动,似乎在审视照片,意识却落在她刚刚坐过的那条腿上。 仿佛那里温暖的触觉仍未消散。 “顾总,您还满意吗?”她的声线很有气质,清澈而不轻佻,像一泓温泉,无声浸润心间。 顾劭行感觉自己蓬勃有力的心脏,忽然被一双无限柔软的手握住了。 “顾总?” 他抬眸,下意识“嗯”了一声。 “我下午第一节有课,就先回去了,顾总再见。”甘棠冲她摆摆手,转身走出办公室。 背影也那么好看。 顾劭行的目光一路相随,直到门被轻轻关上。 第16章 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周五是全天的课,甘棠不需要去上班。不过放学之后,顾劭行的助理琳达来了,带她去选次日要穿的礼服。 “甘小姐您身材好,试过的每一件都好好看。”琳达由衷称赞道。 甘棠很少机会盛装打扮,站在镜子前左右欣赏着,自己也觉得很满意。 琳达冲店员点点头,玉手在空中潇洒一扬,“都要了,腰部那里再收一寸,改好了明天下午三点之前,送到这个地址。” 甘棠难得露出娇羞的神色,“别,太破费了亲爱的。”。 “一会儿还要去下一家,”琳达冲她眨眨眼,“顾总批了500万经费,花不完要扣我奖金。” 不是就去宴会上露一面,用得着买这么多衣服吗?甘棠觉得有钱人的世界,实在难以理解。 除了礼服,又选了贺寿的礼物和一些饰品,最后甘棠借花献佛,送了琳达两个包包。 她算了算价钱,问琳达,“应该花得差不多了吧?” 琳达看了一眼小票,“卡里还剩500多一点,要不再给您选一套内衣?” “不用了,”甘棠摆摆手,内衣穿在里面,又没人看到。 “我们去干饭吧!我学校旁边有家火锅店非常地道,跟我走!” 甘棠带着琳达杀到火锅店,一顿饱餐过后,一人捧着一杯奶茶出来,时间已经是九点多了。 琳达满足地揉着肚子,因为要保持身材,她好久没吃过这么爽的一餐。 甘棠又从背包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朝自己身上喷了几下,“这是我独家配制的除味神器,天然萃取,粗暴好用,你也来试试。” 琳达毫不迟疑,对着头发和衣服喷了几下,火锅味神奇的消失了,只留下清新的柠檬和洋甘菊的后调。 她夸张地深嗅一口,“我的宝,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大概吃饱了就会比较嗨,甘棠豪气地一挥手,“拿走,下次见面朕再送你几瓶!” 目送着琳达的车驶出视线,她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操场走去。今天吃得确实有点多,需要消化一下。 不远处黑暗的角落里,章桃桃拍好照片,猫着腰贼头贼脑地溜回寝室。 “沁诗,快看!”一进门,她就献宝似的把手机递了过去。 “不过这次是个女人开车来的,甘棠最近什么情况,难道男女通吃?” 苏沁诗冷笑一声,“哼,管她吃什么呢,她吃屎我也不在乎,你只管拍下来。” 章桃桃咯咯笑了起来,又怕甘棠突然杀回寝室,索性趴到窗台上,一边聊天一边盯着宿舍楼门口。 苏沁诗又问,“之前让你找跟她身材长相相似的女生,找得怎么样了?” “噢,我这次找的这位,绝对能以假乱真!”她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发给苏沁诗。 “这女生是西区艺术学院的,我托了好几个朋友才找到。价格都谈好了,你看看怎么样?” 苏沁诗挑剔地一张一张看过去,之前章桃桃找的几位,不是个字不够高,就是长相差太远,难得有一个沾点边的,身上却纹了大片的纹身。 不过这次这位,好像还真不错。 她盯着一张女孩在练功房里的自拍,手臂纤细而不失肌肉线条,这让她联想起甘棠的手臂。 有一次体育课,甘棠在地板上做出各种花式俯卧撑,一旁苏沁诗看得冷气倒抽,当下立志,永远不跟这种野蛮人起肢体冲突。 她仔细审视着手机上的女生,越看越满意,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到比她更像甘棠的替身了。 就她吧。 “让这个女生把头发染回黑色,刘海接长。”她提醒道。 “明白!”章桃桃比了个ok。 苏沁诗不再多言,只是专心地看照片,这个女生的眉眼结构和甘棠并不像,但胜在脸型和神态,很有那种味道。 下贱胚子的味道。 对甘棠的厌恶从何时开始,她已经忘了,或许是大一军训时期,甘棠因为体能出众,体态优美,被选为军体拳展示的全校领操员,把同为领操员的她衬得光芒尽失。 抑或是新生开学典礼上,甘棠作为学生代表演讲了三分钟,便被一帮没见过世面的死宅男封为帝大史上最纯校花。 对,她想起来了,最生气的是那一次。 某知名视频网站策划了一档大学生真人秀,从全国高校挑选三对男女嘉宾,甘棠是网站在帝都大学最先锁定的目标。 可是甘棠说什么也不肯参加,他们只好又找了苏沁诗。 后来那档综艺小火了一把,苏沁诗也顶着美女学霸的光环,收获了一大批关注。 就在这个时候,网络上有人爆料说,苏沁诗不过是替补,原本想邀请的甘棠才是本校学生公认的最强校花。 好奇的网友开始搜索有关甘棠的信息,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讨论着她的贫穷、自立、美貌、聪慧,她身上的这些标签,比苏沁诗的名门千金人设更接地气,也更容易引发共情。 甘棠的粉丝越来越多,而苏沁诗,逐渐沦为一片可笑的绿叶。 甚至有人开始揣度,苏沁诗是否通过不正当手段,拿到了不该属于她的机会…… 再后来,一些比较疯魔的脑残跑到私信里骂她,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她和她的家人。 那一天晚自习,苏沁诗趴在桌子上,用大大的练习册蒙着头,无声地哭了很久。 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她永远是话题的中心、关注的焦点,可甘棠的出现,把一切都改变了。 什么也不需要做,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就能轻易夺走所有人的光彩,这个女人心里一定得意极了吧? 不可以,她苏沁诗不接受这样的人生! 一想到甘棠那张靠着装可怜博取同情的嘴脸,她就想吐! 她要把那张脸狠狠地踩到又脏又臭的泥潭里,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哎,甘棠要上楼了!”发现敌情的章桃桃出声提醒道。 苏沁诗阴鸷着目光,迅速将手机倒扣过去。 第17章 顾家老宅 “棠棠你可算回来了!” 章桃桃像炮弹一样发射到门口,一把抱住甘棠。 “你怎么没上晚自习啊,我今天抄你的笔记,遇到好多不懂的地方!”她拉长声音撒娇道。 “哪里,我看看。”甘棠皱着眉放下背包。临出门的时候,她的笔记被章桃桃借走了。 “这个是什么字嘛!” 甘棠扫了一眼,“是tnf-a、il-6和il-12,不好意思,写的比较潦草。” 章桃桃嘟起嘴巴抱怨,“老师的ppt翻得太快了,内容又那么多,我每天都跟听天书一样!” 甘棠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好笑了笑。章桃桃的基础差一些,每学期都会挂科,能读到大三实属奇迹。 “棠棠,你是不是有男朋友啦?”章桃桃忽然试探道。 “没有。” “那你最近怎么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章桃桃有点赌气似的,不过她也知道,从甘棠嘴里问不出想要的答案。 她想了想,又说,“对了,明天休息,你哪也别去,我教你跳舞。” 跳舞? 哦,甘棠想起来了,之前她们说要在圣诞舞会上帮她脱单来着。幸亏顾劭行替她安排好了明天的行程,不然她就要被章桃桃抓去练跳舞了。 “抱歉桃桃,我明天全天都要帮那个孩子补习,快期末考试了。” 一直没说话的苏沁诗从床帘中探出头,凉凉地开口,“你这个学生可真用功,天天这么补,成绩该突飞猛进了吧?” 甘棠脑海中浮现出顾劭行那张对她敬而远之的脸。 她叹气道,“也没有,进展缓慢。” 油盐不进。 苏沁诗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就装吧,早晚有一天把你的面具撕下来。 次日天气晴好,甘棠白天在图书馆温习完功课,傍晚按计划到公司换好一身行头,赶去顾家老宅“加班”。 站在富丽堂皇的大门外,甘棠第一次意识到顾家的豪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说是城堡也不为过。 一名男仆验视过她手中的邀请函,做了个“请”的手势,自有另外的侍者上前,引导她进入庄园。 一路欣赏着庭院中各类造型独特的树木,罗汉松、凤凰木、蓝花楹,还有大片的杜鹃和海棠,可惜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不然就能看到百花争艳、富贵满堂的壮观奇景。 终于进入室内,这是一栋三层复式豪宅,锃亮的大理石地板,与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相得益彰。客厅中央一盏黄金镶边的复古水晶大吊灯,打造出旧时宫廷风的奢华贵气。 不知道建立这样一番宏伟基业的那双手,需要沾染多少亡魂的鲜血,多少见不得光的罪恶交易,才能成就一个如此盛大的商业帝国。 甘棠在落地窗前久久地出神,直到耳边响起陌生的“你好”。 她转身,见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中年男性,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老子人傻钱多”的独特气质。 “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连开场白都那么俗套。 甘棠浅笑,“没有,但是我认识您,您是顾家大少爷,顾世勋先生。” 顾世勋,富二代圈中赫赫有名的大情种。私生活乱得一批,经常携不同的嫩模网红霸占娱乐头条。前几年结婚了,放浪德行有所收敛。 但,狗改不了吃屎。 他人模狗样地向甘棠伸出手,“幸会,可否请教小姐芳名?” “甘棠。” “是哪两个字?”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甘棠微笑着吟诵,心里想的是,这货能听懂才怪。 顾世勋不光是听不懂,而是压根没仔细听,他只顾欣赏眼前这个女生清丽无双的容颜,感慨自己的后宫独独缺了这一款,说什么也得想办法得到。 “甘小姐,是吧?来,我带您四处参观一下,边看边聊。”说着,咸猪手已经急不可耐地伸了过来。 甘棠后退半步,目光缱绻地望着另一个方向。 自远而近,直到顾劭行走到身旁,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你今天真美。”顾劭行由衷称赞。 顾世勋恍然大悟,原来这位美女就是顾劭行新交的女朋友。 可他不是说,长得一般? “大哥,这是我的女朋友,甘棠。”顾劭行介绍道,又宠溺地帮甘棠正了正钻石项链上的流苏。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 “大哥刚刚说要带我参观一下这座房子。”甘棠忍着想把顾劭行的手指拨开的冲动,微笑答道。 “这种小事就不劳烦大哥了。”顾劭行牵起甘棠,带她离开是非之地。 等到走远一些,顾劭行俯身在她耳边,咬着字冷冷地警告,“收起你的非分之想,我大哥结婚了,今晚你的心思只能在我一个人身上。” 甘棠闭了闭眼,废话,她的心思一直都在顾劭行身上,不然处心积虑接近他做什么。 她眉目含情,踮起脚尖,凑到顾劭行耳边轻声说,“顾总,我敢保证,在您把我的左手拧断之前,我的右手能一秒插瞎您的双眼。到那时候,谁都不会再对我有非分之想,我们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 顾劭行才意识到自己不觉间把甘棠的手攥得过于紧,指甲已经深深嵌进她的肉里。 他干笑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走,跟我去见见老爷子和二夫人。” 顾青云。 甘棠神色一凛,终于要见到这个人了。 顾青云和薛小小正在和一众宾客谈笑风生,甘棠认出其中几位是财经杂志上的熟脸。 “爸,妈。”顾劭行走过去,躬身行礼,又谦卑地一一问候过身旁的各位叔伯。 “三少爷真是一表人才!”宾客中有人称赞道,立即有人趁机阿谀,“养育之恩大于天,都是顾先生栽培得好!” 顾劭行点头称是,脸上的微笑毫无破绽。 薛小小从刚刚就注意到了他身边的女孩子,忙询问,“阿行啊,这位小姐就是你的女朋友吗?” 甘棠也学着顾劭行的样子恭敬地行了礼,“伯父伯母你们好,我叫甘棠。” 说着,从包包里取出事先备好的两份礼物锦盒,“一点薄礼,聊表寸心,祝伯父生日快乐,健康长寿;祝伯母青春永驻,心想事成。” “嗯,谢谢。”顾青云接过礼物,威严地朝她点了点头。 薛小小倒显得热情,“乖,有心了。哎呀,阿行眼光不错,这姑娘长得真水灵!你冷不冷呀,过来,伯母找一条披肩给你。” 甘棠被薛小小带走了。 第18章 别人用过的东西,只会令我厌恶。 顾劭行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心中隐隐担忧。 刚好有侍者端着托盘经过,他取了一杯香槟,又跟长辈们寒暄了一阵,独自跑到窗前躲清静。 “哥哥,又见面了!” 耳边响起做作的女声。 一听到这个声音,顾劭行就头皮发麻。他沉着脸看向身旁的女人,没有作声。 “不记得了?我是温迪呀!”女生歪着头提醒。她今天把事业线藏起来了,便觉得可以冒充良家少女。 “上年纪了,记性不好。”顾劭行冷漠地说,他看到她都嫌烦,索性转身面向窗外。 “看来我还不够有魅力,没能让哥哥记住。” 温迪绕到他面前,强迫他看向自己。 “哥哥,我那天晚上等了你一夜,人都憔悴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心疼人家。” 顾劭行睨着她的脸,“妆这么厚还能看出憔悴,那不是白画了。” 温迪被怼得有些不爽,她自问驰骋情场数年,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冷遇,一腔斗志被激发了出来。 她不着痕迹地靠近了些,细弱的手指玩弄起顾劭行的领带,“其实,你们这样的男人最有魅力,表面上越高冷,内心越是火热疯狂……” 踮起脚,妩媚的气声在耳边大胆地挑逗,“哥哥,你老实讲,那晚你睡得好吗,有没有想起我的身体……” 顾劭行从她指间抽出领带,解下随手一团,开窗丢了出去。 他看着她,薄唇勾起一道邪气的弧度,“你知道吗,那晚我欲火焚身,辗转难眠,可惜,想的不是你。温小姐,我劝你点到即止,日后好相见,你不会以为我真的相信,你跟顾世勋的关系只是师兄妹那么简单吧?” 他直起身,恢复一贯的冷漠疏离。 “别人用过的东西,只会令我厌恶。” 这时,舒缓的音乐响起,司仪款款上台致辞。 “各位尊贵的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大家百忙之中赏光,出席顾氏集团创始人——顾青云先生的64岁生日晚宴……” 甘棠轻盈地穿过人群,默默站到顾劭行身旁。 顾劭行瞥了一眼她身上的真丝披肩,压低声音问,“都说什么了?” “夫人说和我一见如故,让我以后多来陪她说话解闷,没想到顾夫人这么随和。” “呵,一条披肩就给你收买了。” 顾劭行撇撇嘴,随众人一道拍了拍手。 “那么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顾先生顾夫人,为晚宴献上第一支舞!” 乐团奏响华尔兹舞曲,一袭银白色拖尾礼服的薛小小挽着顾青云的臂弯,缓缓登上大厅中央搭起的华美舞台。 顾青云身材魁梧挺拔,虽然上了年纪,但依旧魅力十足。 他绅士地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薛小小仪态万千地搭上他的手,开始了舞蹈。 宾客中有人啧啧称赞,“顾先生风采依旧!他本人总念着要退休,依我看,至少未来十年内,顾先生依然可以为顾氏集团掌舵领航!” 也有人反驳,“此言差矣,老子英雄儿好汉,顾先生的儿子们遗传了他的雄才伟略,早日接班担起重任,顾先生也可以卸下担子,好好享受退休生活。” 甘棠就站在说话人的后面,因此听得清清楚楚。 她悄悄观察着顾劭行的脸色。进顾氏前,她也做过一番了解,知道顾劭行13岁那年不幸失去双亲,被过继到顾青云家,成为一名养子 寄人篱下的滋味,她是体验过的,或许她还要幸福得多,毕竟甘叔叔终身未娶,对她视如己出,她也不需要与其他人争夺财产。 一曲终了,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随着音乐变换,宾客们跃跃欲试,携各自的舞伴踏入舞池。 甘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劭行抓住了皓腕。 “陪我跳舞。” “我不会……” “跳跳就会了。”顾劭行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混入舞动的人群中。 他想的是,如果把甘棠晾在那里,不晓得会被什么人逮到,问一些难以招架的问题。 他一手握住甘棠的腰,心中感叹,好细,和自己想象的差不多。 甘棠瞪大眼睛看着他,有必要装的这么像吗? “顾总,我不是跟您谦虚,跳舞这件事我真的一窍不通。” “我进左脚,你退右脚,侧身,横移一步,向左……”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甘棠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配合。 音乐节奏不算快,开始的时候她会踩到他的脚,但顾劭行并不在意,仍然很有耐心地教她。 “左脚退步,向右一步,并脚……” 慢慢地,甘棠也找到了舞步的规律,开始渐入佳境。 “这不是跳得挺好么。”顾劭行说。 “顾总教得好。”甘棠适时地恭维他。 “那当然,”顾劭行对这个马屁很受用,得意地说,“读大学的时候,每逢舞会,只有最漂亮的女生才有资格跟我跳舞。现在知道,是什么级别的老师在教你了吧!” 甘棠哑然失笑,“很骄傲吗?你以为搞定了最漂亮的女生,人家不过是把你当奖品而已。” 当奖品,而已? 听她那不屑的语气,意思是说,别人眼中的顾劭行只是一个有价值的物件? 这个女人可能是在找死。 顾劭行眯起眼,贴在腰间的手掌猛地一收,甘棠一下子贴上了他的胸膛。 “顾,唔……” 话语被生生堵住,清冽的气息裹挟着炽热的吻,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背后的手臂越收越紧,让她挣脱不得。 疾风骤雨过后,变成温柔的吸吮辗转。 时间定格,天旋地转。 甘棠脑子空白了许久,终于在窒息中回过神来,恨恨地盯着这个夺走了她初吻的强盗。 顾劭行用拇指抹了下嘴唇上沾染的口红,狭长的眼中迷离着意犹未尽的余温。 他重新搂上她的腰,继续着方才的舞步。 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低语,“来,爷给你强调一下买卖双方的权利义务。我花钱买你来给我当一天的女朋友,在这个时间里,我想亲就亲,想抱就抱,你不能反抗,只能配合。是你自己说的吧,按我的剧本来,咱们诚信为本,互利共赢。” “变态。”甘棠想也不想地扬起手,却被他从半空拦住,强行按到唇边,暧昧地吻了上去。 “你看你,这么漂亮的手,拿来打人太可惜了。对了,我这个人不光舞技精湛,吻技更是一流,想学的话,爷也可以为你指点一二。” 甘棠气结。 她觉得自己牺牲太大,这样下去很有可能大仇未报,人已经被吃干抹净。 必须加快进度,早一天查明真相,就能早点脱离这个魔鬼。 第19章 三个月新鲜感早就过了 穿着黑白制服的侍者端着托盘忙碌地穿梭,托盘中盛着各色精致的冷热菜肴和点心。 今天的晚宴是自助式的,宾客们可以随意取食,然后挑选喜欢的座位,或者干脆站着,边聊天边用餐。 甘棠很满意这样的形式,不用受任何约束。她拣好了一盘食物,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独自享用美食。 在离她稍远的位置,有一帮衣着光鲜的年轻女生,一边瞄着她的方向,一边窃窃私语。 为首的是温迪,这些女生都是她在国内的富二代姐妹淘。 温迪拿下巴指了一下甘棠的方向,问身边的人,“那个女的什么来头,有人认识吗?” 其中一个女生辨认了一阵,犹犹豫豫道,“怎么有点像我在帝都大学的学妹?但是不可能呀,我那个学妹家里条件不太好,不像是会出入这种场合的人……” “你学妹叫什么名字?” “甘棠,在我们学校还挺出名的。” 温迪沉着脸给顾世勋发了条微信,得到确认后,肯定地说,“没错了,就是她。给我讲讲她的事。” 女生有些激动,她在这群人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好不容易温迪肯给她画面,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甘棠嘛,比我低两届,无父无母,靠奖学金和助学金才上得起学。这个人不简单,一入学就引起轰动,特别擅长搞男女关系,女生缘差。她还喜欢偷室友的东西用,难为她室友了,一直忍让到现在。穷人就是这样,考再好的学校,也很难洗掉身上那股子小家子气……” 她停住不说了,大概是联想到自己在姐妹淘中也是个“穷人”。 但转念一想,自己跟甘棠是不同的,甘棠又穷又横,处处树敌,而她可是个识时务的人。 只要抱紧这帮二代的大腿,毕业找工作就不愁了。 她揣摩着温迪的表情,试探地问,“甘棠她,得罪你了?” “她跟我抢男人。” “不会吧!” 一帮女生仿佛被人打开了八卦开关,七嘴八舌将甘棠从头到脚挑剔了个遍。挤兑完甘棠又开始挤兑那个“瞎了眼”的男人,一副吃瓜不嫌事大的架势。 温迪的怒火成功被她们拱到极限,“走,咱们去会会她!” 这边,甘棠刚把一只鳌虾炫入口中,就见一群女生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 感觉到来者不善,她飞快地咀嚼掉嘴里的食物,双脚一前一后站好,进入戒备状态。 为首的女生在她面前站定,撇着嘴上下打量一番,不屑地哼了一声。 后面一个小喽啰立即开口挑衅,“好吃吗?我告诉你,澳龙比这个贵,你可得一次吃够本,不然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了。” 甘棠放下盘子,淡定地擦了擦嘴,“怎么着,这虾是你家亲戚啊,我吃它你心疼了?” “你!”女生涨红了脸,看向温迪,那表情似乎在说,我铺垫完了,该你上了。 嘴还挺厉害,温迪觉得自己今天的妆没画对,未能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她冷笑一声,拍了拍手,“傍上豪门了,确实硬气啊!甘棠,你敢不敢告诉我,你跟顾劭行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有什么不敢的,三个月。”甘棠自信地答道。 这个问题她跟顾劭行排练过,完整答案是,三个月前,顾氏制药在帝大举行校园宣讲会,顾劭行和甘棠一见钟情,随后开始秘密交往。 “噢哟,三个月了,难怪呢,新鲜期早就过了!”温迪笑得花枝乱颤,身后的女生也跟着笑起来。 她止住笑,凌厉着目光往前走了一步。 “我看你可怜,跟你分享个秘密。星期三凌晨,在黎岛酒吧,你的宝贝男朋友请我喝酒,还当众吻了我,他特别热情,要不是我嫌弃他顾三是个养子,没有前途,我们可能还会做更刺激的事情哦!” 星期三,那不就是顾劭行被下药,逼自己给他读故事那天。 甘棠略微回忆了一下,点点头,“这位小姐,虽然我不认识您,但是凭您的长相气质,我完全相信您说的话。” 温迪神色微变,她什么意思,这就投降了? 甘棠叹了口气,“男人嘛,喝多了就想寻欢作乐,我猜当时的情况一定是,顾劭行错把您当成了夜场里面‘有技术的女性工作人员’,冒犯了您。确实是草率了,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你说谁是妓\/女呢!”一个女生激动地指着她,“温迪,她说你……” 温迪气得火冒三丈,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羞辱过! 她脸涨得通红,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反唇相讥,“你别得意太早!睡到顾三没什么,能嫁进顾家才是本事!别怪我没提醒你,顾三就算再不济,也不是你这种出身低贱、无父无母的野种高攀得起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果断甩在温迪的脸上。 温迪被这个耳光打懵了,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看着柔柔弱弱的女生竟然这么野蛮! “打人啦打人啦!” 身后这一群气氛组惊得大呼小叫,有一个胆大的冲上来推了甘棠一把,却被她抓住中指、用力反向一折,那人瞬间带上痛苦面具,嗷嗷求饶。 温迪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张牙舞爪扑了上去,甘棠灵活地闪避一旁,脚下用力一勾一带,就让她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女生们一哄而上,甘棠随手抄起吃剩的餐盘,瞄准其中一位飞了出去。 随即旋身脱下披肩,迅速拧成一股绳,眸光发狠,勒上身旁一位女生的脖子。 “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女生们尖叫着抱头鼠窜,宴会厅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保镖们也赶紧围了上来。 甘棠临危不乱,愈战愈勇,一脚踢中一名保镖的要害部位,将手中被勒到直翻白眼的女生重重向前一丢,趁机后撤几步,抓着床帘腾空而起,借助甩动的惯性平旋数周,腿风凌厉,一连踢倒好几名保镖。 “都给我住手!”顾青云拿着麦克风大吼,然而没有人听他的。 甘棠对战的原则向来是“敌不停我不停,敌停了我再补两脚”,而她自小接受的武术训练更是全力以赴、绝不留手。 忽然,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冲到混战双方中间,接住了甘棠凌空劈下的手刀,顺势将其反拧,又转身冲着身后众保镖一推手,“退后!” 男人力气大得惊人,甘棠徒劳地挣扎几下,只得放弃。 第20章 暴躁仙女 她仰头看向顾劭行,眼神中混杂着委屈与愤怒,还有莹莹泪光。 顾劭行心头骤然一紧,原本的责怪一扫而空,只剩满眼的疼惜。松开手,长臂揽她入怀。 “别怕,没事了。” 他搂紧甘棠,来到顾青云面前。 “爸,很抱歉,搞砸了您的生日宴会。我先送她回去,之后再来向您赔罪。” “打完人就想走?想什么呢,这可是法治社会!”温迪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鼻孔之下血流如注。 她的父亲今天也来赴宴了,此时一边帮女儿擦着鼻血,一边叫嚣,“必须报警,我女儿不能白白挨打!” 顾劭行松开甘棠,阴沉着脸走到温父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我现在就要带她走,你能怎么样?” 字字铿锵,落地凝结成冰。 几步之外的甘棠打了个冷战,习武之人的敏锐,使她即使从背影也能感受到那逼人的杀气。 温父的目光对上顾劭行血红泛起的狭长双目,一时失了言语。 最终败下阵来。 顾劭行带着甘棠离开,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却无一人上前阻拦。 身后,顾青云盯着那道渐远的背影,忽然感到不安。 他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 车内。 顾劭行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边将纸巾递给甘棠,“别忍着了,想哭就哭出来。” 甘棠一上车就转脸看向窗外,但还是没能瞒过顾劭行的眼睛。 她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顾劭行觉得这个女生太难懂,第一次见面,他让叶焰假装丢她下楼,生死一线,都不见她掉一滴眼泪。 而今天,她单枪匹马将那些乌合之众打得满地找牙,自己毫发无损,居然还委屈得哭了? 他伸开长臂,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来吧,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 甘棠调整几次呼吸,委屈巴巴地闷着声音开口。 “她们过来找茬,说前几天晚上跟你一起喝酒,然后……” 顾劭行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温迪的脸皮。 他看着欲言又止的甘棠,沉吟两秒,忽然顿悟。 “然后你就吃醋了,把她们揍得鼻青脸肿?” “不是。”甘棠把头抬起来,白了他一眼。 她别过脸,眼前又浮现出温迪气急败坏的模样,傲慢又恶毒,骂她是出身低贱,无父无母的野种。 很多年没听到这句话了。 那时候,甘叔叔刚刚把她从孤儿院接回家里。有一天,她坐在小区的秋千上吃苹果,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走过来,笑着夺走苹果,扔到了地上。 “我妈妈说,你是无父无母的野种。” 甘棠慢慢站起来,指着小女孩身后的方向平静地问,“那是你妈妈过来了吗?”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连忙回头张望。 而她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毅然点燃了小女孩马尾上的头花。 后来小女孩的妈妈找上门,甘叔叔替她道了歉,赔偿了一笔钱。 不久以后,她跟着甘叔叔来到b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还以为漫长的时间里,昔日的伤口早已结痂,原来被撕开的那一刻还是会痛。 可惜,顾劭行并不了解这一切。 他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认为甘棠是过分代入了女朋友的角色,因他的“一夜风流”醋意大发。 有些好笑,又莫名感到暗爽。 他压抑着拼命上扬的嘴角,清了清嗓子。 “我那是遭奸人所害。不过她也没占到便宜,被我打跑了。” 甘棠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认真听顾劭行说的内容,只是隐约觉得是在问自己,敷衍地“嗯”了一声。 顾劭行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当时我身边除了叶焰,绝对没有其他人。你想啊,我吐得人都快没了,哪还有心思干别的!” 甘棠茫然地看着他,“哦。” “靠!”顾劭行把车停在路边。 甘棠被这一脚急刹晃得回过神来,“你干什么?” 顾劭行解开她的安全带,握住她的肩膀逼她面向自己。 “我顾劭行,二十五年来洁身自好,就算找,也绝不可能找温迪那种女人!” 甘棠惊讶地看着他,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我知,我知道啊,我相信你……” “嗯,这就对了。”他松了口气,十分自然地在她头顶按了按。 甘棠被这个动作惊起一身鸡皮疙瘩,果断打掉他的手。 “顾总,我们都走这么远了,就不用再演了吧?” “……” 顾劭行觉得自己讨了个没趣,烦躁地一摆手,“哎算了,走吧。” “去哪?”甘棠看了看窗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我饿了,陪我吃饭!” “哦,我也饿了。”甘棠表示赞同,“但是顾总,我的衣服还在公司,能送我回去换一下吗?” 他睨着她,“这身怎么了,见不得人?” 他觉得甘棠今天宛如仙女下凡,可惜这个仙女脾气比较暴躁,还有点不解风情。 甘棠纠结道,“这身是好看,就是腰太紧,我怕吃饱了会崩开。” “……” 顾劭行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白花花的腰间赘肉确实有点不美。只好认命地“嗯”了一声,女人真是麻烦。 车停在公司门口。 甘棠有些费力地下了车。顾劭行在后面观察了一会儿,总觉得她的走路姿势怪怪的。 他走上前,傲娇地抬手,“来,借你扶一把。” 甘棠犹豫了下,挽上他的臂弯。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顾劭行感觉手臂上的力道忽轻忽重,皱眉道,“你是不是不会穿高跟鞋?” 甘棠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平时的确很少穿高跟鞋,但主要是刚刚打斗的时候有点扭伤,现在每走一步,从跟腱到脚踝扯着丝丝切切的疼。 又走几步,顾劭行忽然停住。 蹲下身,大手握住了甘棠右脚的脚腕。 甘棠身子一僵,下意识往后躲了一步,却痛得直抽冷气。 顾劭行审视着两边严重不对称的脚踝骨,手指在上面按了按。 “肿这么高都不吭声,你是不是末梢神经不敏感?” 她咬紧牙关“嘶”了一声,差点一脚踹在他脸上。 顾劭行起身,不由分说地抱起她。 “顾总……” “闭嘴。” 第21章 深夜外卖 甘棠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幸亏夜色深重,藏起了她的窘态。 顾劭行就这样抱着她旁若无人地进入公司大门。 值班室的保安大哥原本耷拉着困倦的眼皮,看见这一幕,顿时头清眼明,激动地敬了个礼。 “顾总晚上好!” 顾劭行冲他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保安大哥见状,赶紧给前台小姑娘发了条微信,“注意注意,打起精神,顾总马上进楼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女人!” “收到!” “什么?女人??怀里???” 莉莉打了半截的哈欠生生咽了回去。 她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小腰一挺,像军训一样,笔直地恭迎在前台。 顾劭行目不斜视地从她眼前经过。 甘棠以手掩面,感觉二十多年的老脸都在这一晚上丢干净了。 “顾总晚上好!”莉莉响亮地问候,精神状态比白天上班时还要饱满。 “辛苦了。”顾劭行头也不回,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 “我点了份外卖,大概十分钟后送到,劳驾你帮忙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顾总!” 顾劭行冲她笑了一下,大步流星转身离去。 太帅了,为了守护这个笑容,她情愿每天值夜班! 等等,顾总刚刚说点了个外卖?这么晚了,孤男寡女,外卖…… 一张俏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办公室内。 顾劭行把甘棠放到沙发上,从置物架上取下两瓶喷剂。 他挨着甘棠坐下来,顺势抬起她的腿,放到自己的腿上。 甘棠盯着裙摆下裸露的一截小腿,声音有些发颤,“顾总,还是我自己来吧……” “待着别动。” 他为她脱下高跟鞋,一手托着肿成馒头的踝骨,另一只手在患处喷上保险液,隔了几分钟,再喷气雾剂。 “还疼吗?” 甘棠摇头。 他轻笑,“我医术这么厉害?” 那倒也不是。 她只是觉得全身的感官都失去了往日的灵敏,连喷剂那么冲的中药味她都无动于衷。 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脸上烧得厉害,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宛如一颗煮熟的番茄。 顾劭行凝视着她娇艳欲滴的样子,唇角向上勾了勾。 今年冬天怎么不冷呢,穿一层衬衫都令人燥热难耐。 他忍不住伸手在她鼻尖刮了一下,“想什么呢?” 甘棠的耳朵向上动了动。 这个细节也没能逃过顾劭行的眼睛,脸上的笑容逐渐放肆。 她怎么跟小兔子似的,受到惊吓还会竖起耳朵? 顾劭行心都萌化了,双手拈起她的小耳朵,凑近了些,想要仔细研究一下。 “顾总……” 甘棠喘口气,赶紧岔开话题,“顾总您从哪里变出来的……跌打酒,好厉害!” “这是咱们公司的产品,你没见过?” “呃……” 对啊,她在仓库的时候,这种喷剂每天都往外发货,她怎么问了这么傻的问题。 “真好啊,在公司生病了随时有药吃,怪不得我们专业的毕业生都想来这工作……” 不对,她在说什么? 好像大家来上班就图个免费吃药,这不是咒别人生病吗? 顾劭行点头道,“对,我们公司没别的,就是靠这一点,吸引到了很多像你一样的人才。” 甘棠干脆把嘴闭起来了。 她怀疑自己是伤到了大脑在脚上的反射区,不然怎么能聊出这么优秀的天。 还是换个话题吧。 “顾总,我打伤了人,还砸了一些餐具,顾老先生肯定很气愤,他会不会难为您?” “不会,我毕竟是他儿子。”顾劭行安慰道,随即话锋一转,“但是他肯定会让你赔钱。” 甘棠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那些盘子,应该不便宜吧?” “当然了,都是艺术品。” “那就从我的工资……” 不对,她没有工资。 顾劭行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嗯?” “那么,”甘棠咬着唇,“能不能看在我帮您收拾了坏女人的份上,别计较这点小钱了……” “咳咳,”他差点破功,仰头望向天花板。 思索片刻,迟疑地点点头,“我试着跟他求求情吧。” “太对不起了顾总……”甘棠是真的后悔,她不该那么冲动,闯完祸还跑了,让别人帮忙收拾残局。 偏偏没钱是她最无能为力的事情。 虽然甘叔叔有留给她一笔遗产,平时打工攒下的钱也不少,但那些钱是留着做大事的,她只留很少的部分用作生活开销。 叩叩。 “顾总,您的外卖到了。”门外传来莉莉的声音。 “我去拿一下。”顾劭行趁机站起来。 来的正是时候,再不来他快绷不住了。 他无声狂笑着走去开门,于是门一开,前台小姑娘见到的就是这张灿烂的笑脸。 这么开心吗,顾总上任半年了,她从没见他这样笑过呢。 趁机朝里面瞄了一眼,甘棠赤着脚坐在沙发上,眉目低垂,面颊潮红。 纯白的流苏裙摆向上卷起,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酒红色的蔻丹成了如雪肌肤的点睛之笔。 莉莉心头有点泛酸,禁欲系的顾总居然也吃欲拒还迎这套。看她那衣衫不整的样子,外卖还没到呢,就急不可耐地开始了吗…… 出于保温的考虑,青云壹号的外卖食盒都会厚厚的垫上好几层,加上顾劭行点的东西比较多,因此盒子格外的大。 甘棠帮忙拆开这一“箱子”夜宵,里面各色菜品有大大小小二十多份,即使是外卖,也没有忽略摆盘,精致的卖相让人食指大动。 顾劭行从抽屉中取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递给她,“换上。” 甘棠感激地接过来,顾劭行还蛮细心的,她正愁踩着高跟鞋不舒服。 她举着筷子,纠结着先从哪一道开始。 顾劭行用公筷夹起一块苏氏小排,放到她餐盘里。 “逗你的,怎么会让你赔钱。你是我带去的人,任何事情自然有我为你兜着,况且那些人本来就该打。” 他说的是真心话。他对温迪的厌恶程度已经恨不能拿她喂鱼,但对方毕竟是个女人,背后还站着顾世勋,他不方便出手。没想到甘棠歪打正着,先替自己出了这口气。 “所以,我不仅不会怪你,还要奖励你。对了,我记得上一次的奖励还欠着,想好要什么了吗?” “真的?” 闯了祸还有奖励? 顾劭行一脸真诚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浪费。 “那……奖励就不需要了,我倒是有件事情想请顾总帮忙。” 甘棠深吸一口气,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第22章 男人,别太荒谬 “我想换一个实习岗位。” 她顿了顿,观察着顾劭行的脸色。 见他没有露出不悦,复继续道,“首先必须说,丁主任对我很好,师傅们也都很照顾我,但仓管员这份工作技术难度不高,我还是希望在一个能够发挥自己所长的地方,更快的成长……” 顾劭行思忖着,甘棠的能力他一直很清楚,一开始因为不信任,才把她放在叶焰手底下慢慢考察。 叶焰让她去仓库,他知道是公报私仇,但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和叶焰争执,没这个必要。 可目前为止,甘棠没有做伤害公司利益的事,反而阴差阳错帮过自己两次。他对她讨厌不起来,甚至有时候忍不住想要主动招惹她。 对于甘棠,他曾经有过两种怀疑:要么她是商业间谍,要么她想傍上自己。 如果是后者,他有的是钱,倒不介意把她留在身边解闷; 如果是前者,那他更应该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亲自盯着。 嗯,就让小姑娘在身边好了。 他挑眉,循循善诱道,“公司最近有几位老职员荣休,确实是用人之际,你想换到哪个部门呢?” 前总秘离任,接班的琳达资历尚浅,公司有意从其他部门抽调人才支援秘书部。通告已经发了一个星期,甘棠没道理看不到。 他胸有成竹地看着甘棠,只等她说出秘书部三个字。 甘棠从他目光中感受到了鼓励,挺直腰杆,语气中多了几分坚定。 “我想跟着叶助理实习,像您一开始安排的那样。” 顾劭行的脸色瞬间阴沉。 “当然,如果您觉得不合适……” “不合适。” 甘棠一噎,没想到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难道自己太心急了? 不行,她好不容易才跟顾劭行的关系融洽了一点,不能作凉了。 “哦,好的,那我就还在仓库好好干……” “你来秘书部实习,让琳达带你。” 秘书部,顾劭行身边? 她飞快地盘算着,秘书的权限应该不低,以后想查什么会容易一些。 还不错,于是她开心地点点头,“好,就按顾总的安排。” 顾劭行眸光在她脸上犀利地扫视几圈,“你好像挺开心的?” 这么明显的吗? 甘棠尴尬地搓了搓脸,“当然,能在顾总身边学习,是每个员工的梦想。” 顾劭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低眸,夹了一颗金丝芥末虾球到她碗里。 “那你是更愿意在我身边工作,还是想跟着叶助理工作?” 甘棠愣了一下,“当然是您。” 越接近高层,越接近真相,她为什么还要那么迂回。 “是么。” 顾劭行又夹了一块剁椒鲍鱼给她,“你觉得叶助理这个人怎么样?” “……” 甘棠盯着盘中堆成小山的食物,头皮微微发麻。 “叶助理……他人挺好的。” “具体说说。” “他身手很好,在员工中很有威信,我跟他接触不多,但我认为,既然叶助理能够得到顾总的信任,必定是很优秀的人。” 优秀的人。 顾劭行细品着这几个字,又揣摩着甘棠的表情,感觉这里面藏着巨大的信息量。 他指了指她的盘子,声音凉薄,“怎么不吃?我点的菜,不合你的胃口?” 甘棠感觉自己被一阵寒流裹挟着,马上就能冻成冰雕。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又得罪了领导,也不敢多问,只得沉默地将食物一一填进嘴里。 冷白的手指又将提拉米苏推到她面前,“再尝尝甜品。” “顾总……”这样窒息的气氛,她真的吃不下了。 “嗯?问你个事啊,你觉得,”顾劭行放下筷子,身体转过来,完全面向她,“你觉得叶助理长得怎么样?” 没完了是吗…… 甘棠放下筷子,小心翼翼道,“长得挺好的,很帅?” “你在问我?”顾劭行的眼底掠过一阵寒意。 甘棠不敢吱声。 “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 男人,你别太荒谬…… 她抬眸,对上顾劭行眉眼深处危机四伏的眸光。 好像不太对劲。 大脑飞快回顾着刚刚的对话,一道灵光骤然闪过,他后面的三个问题是有逻辑的,层层递进,诱敌深入。 这种情绪好像是,嫉妒。 嫉妒叶焰?为什么? 不管了,当务之急是让他扭曲的心态恢复正常。 甘棠迅速组织语言,开始信口胡诌,“我认为帅分三种境界,一在形,二在气,三在神。‘形’指的是五官身材之美,最容易入眼,不容易入心;‘气’是优雅的言谈举止,是外在美的进阶,但仍可以通过后天的训练修养达到;最难得的是‘神’,这是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是浑然天成的精气神。所谓顶级的男神,必定具备引人追随的人格魅力,和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在我心里,顾总就是这样的存在,任何人与您相比,都会黯然失色。” 呼—— 一口气说完,甘棠觉得自己这聪明的大脑,真是没有白长。 她从顾劭行似笑非笑的脸上判断出,危险应该是解除了。 于是纤细的手指试探着碰了碰顾劭行的手臂,又指了指那盅羊肚菌炖花胶。 “顾总,我有点想喝汤……” “嗯。” 顾劭行帮她盛出一碗,看她乖巧地接过,浅尝一口。 他板着脸道,“甘棠,我不喜欢听阿谀奉承。” 甘棠一滞,舌尖轻轻舔了舔柔嫩的唇瓣。 “没有奉承,都是肺腑之言。”她的声音软软的,让人心笙荡漾。 顾劭行低笑一声,小姑娘心理素质真是不错,顶着压力还这么能掰,一顿彩虹屁吹得清新脱俗。 “甘棠,你是不是想追我?” 她那番话太长了,顾劭行只听了个开头和结尾,剩下的时间都在望着她出神。 但他听到了重点,她说他是顶级男神,拥有“引人追随的人格魅力”。 于是大脑自动翻译成,她想追他。 还说得那么隐晦,幸好他聪明,换成其他男人未必猜得出来。 “顾总咳咳咳……”甘棠彻底呛住,一口汤汁喷了出来,她涨红着脸,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去够纸巾。 “你看你,激动什么。” 顾劭行连忙帮她拍背顺气,心中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一点暧昧,顷刻烟消云散。 第23章 恋爱脑男主 收拾完残羹冷炙,甘棠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已经过了学校宿舍锁门的时间,她今天只能在公司凑合一晚,好在有员工休息室,不至于睡沙发。 一进到休息室,甘棠被狠狠惊艳到了。 她刚刚问顾劭行休息室什么样,得到的回答是“跟普通的标间差不多”。 结果一进门,空间这么大,室内装修高档而不失温馨,处处体现着老板的慷慨与人文关怀。 员工休息室是顾劭行接管公司后才新增的福利,装修设计全部是他本人的手笔。 甘棠愉快地洗过澡,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小顾总虽然脾气古怪,但人还是不错的,想着想着,困意袭来…… 顾劭行独自回到家中,照例健了会身,就着冰啤酒看了一会儿财经频道,有些百无聊赖,决定先去洗澡。 沐浴后的他感觉头脑清醒了很多,他打开投影,随便选了部悬疑片播放。 也不认真看,只是为了空荡荡的房子里能有一点声音陪伴自己。 然后,他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甘棠朋友圈。 从头翻到尾,没有一张自拍,全是转发的文章。 他在其中一篇诺贝尔化学奖得主的采访下面点了个赞。 五分钟后,他又进入微信看了一眼,失望地放下手机。 十分钟后,他留下一条评论,“锂电池之父。” 十五分钟后,他再次打开那条朋友圈,看到自己的评论孤零零地晾在那里,甚是可怜,于是将其删掉。 他点开甘棠的聊天框,输入“你朋友圈好土”,发送。 等了好久,手机一点动静也没有。 敢不回老板的微信? 上班第一天,顾劭行就要求她,手机要24小时开机,微信收到务必回复。 难道睡着了?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12点。 服了,这是年轻人该有的作息吗?! 还说要追他,两个人不在一个时区,坐火箭也追不上。 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孤独地落向沙发。 隔天起床,顾劭行简单收拾了下,驱车前往顾家老宅。 虽然他心里丝毫不认为甘棠有错,但礼貌性的赔个不是还是要做的。 顾家人看到他都没什么好脸色,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走到顾青云面前,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 “爸,我来给您赔不是了。” 顾青云不说话,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纹丝不动。 良久,顾青云站起身,厉声撂下一句,“跟我到书房来。” 书房里。 顾青云端坐椅上,睥睨着顾劭行,半晌开口道,“阿行,你一向有分寸,三个儿子中,你是最让我放心的。但昨天你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 “爸,我替我女朋友向您道歉……” “你自己说,哪有姑娘家像她那样举止粗鲁,打打杀杀!我顾青云半生攒下的颜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爸,事出有因……” “不要说了,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给她一笔钱打发了吧!” “不行。” “你说什么?”顾青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顾劭行抬眸直视着他,声音充满笃定。 “我不会跟她分开。” 顾青云张了张嘴,仿佛不认识面前的年轻人一般,定定地看着他。 大概是好久没仔细看过他了,记忆中那个漂亮得不像男孩子的单薄少年,如今已长成肩宽背阔、器宇轩昂的英俊男人。 眉宇间也不再是怯生生的模样,反而有种不怒自威的魄力。 回想起前一日宴会上的一幕,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但他不明白,一个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怎会忽然变得如此陌生? 顾青云冷笑一声,“怎么,翅膀硬了?敢忤逆我了?阿行,你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我也可以随时收回。我劝你好好想想,不要一时冲动,作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顾劭行心中暗暗嘲讽,他怎么有脸说,这一切都是他给的? 他的父亲当年拥有公司一半的股份,意外身故之后,顾青云先是提出过继顾劭行,随后请律师团卑鄙地施谋用计,将父亲留给他的遗产悉数霸占。 这些年来,顾青云对他都是表面关爱,暗地打压。 上学的时候,顾青云给两个亲生儿子请的补习老师是外国教授,给他找的是资质平庸的大学生,还故意让那个人带顾劭行打游戏、喝酒泡吧。 好在他天资过人,在艰难的处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顾青云这副债主的嘴脸,他厌极了,却也成了他刻苦自励的动力源泉。 呵,顾青云,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要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夺回来。 顾青云一直眯眼观瞧着顾劭行的神色,那双深眸中似曾相识的桀骜,让他联想到自己亡故的弟弟。 他太像他的父亲了,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 自取灭亡。 但即使是顾青城,也成了他手下的败寇亡魂,何况是孤立无援的顾劭行呢?黄口小儿,不足为惧。 然而—— 顾劭行深深吸一口气,头垂得更低,仿佛忽然之间失去了精神支撑。 “爸,我错了。”声音里满是懊悔和无助。 “爸,您对我恩重如山,阿行是万万不敢忤逆您的。只是,阿行从小到大,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现在,我好不容易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我不想和她分开,对我而言,她就是我人生的全部意义,我每天看到她就很开心,看不到她就觉得生活失去了色彩……” “你……” 这是什么台词?顾青云一时间有点发懵。 他疑心顾劭行在演戏,低下头试图看清他的表情。 可是顾劭行非常专注地凝视着地板,情绪饱满,言辞恳切,说到后面都哽咽了,简直就像言情剧中的深情男主附身。 顾劭行忽然抬起头,眼角晶莹的泪痕让这张脸更显风流多情。 “爸,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 顾青云被雷到无语。这小子刚刚憋的那股狠劲去哪了,就憋出这样一通爱情宣言? “阿行,你这是真心话?” “爸,我不像两位哥哥那样可堪大任,阿行只想在您的庇护下,做一个平凡的小儿子,和自己喜欢的姑娘,早日结婚生子。” “噢,”顾青云声调也软了下来,“早点成家是没错的,那温小姐哪里不好?门当户对,你为什么不喜欢呢?” “甘棠比她漂亮。”顾劭行几乎是脱口而出。 “……阿行啊,不可以这么肤浅,眼光要放长远一些。” 顾劭行背过身,抬手做了个拭泪的动作。 第24章 好像磕到了 “你看你,哭什么!” 顾青云恨其不争地丢给他一条手帕,眉头皱成川字,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啊!为了一个女人,连男子汉的尊严都不要了?你这,唉,算了!既然你喜欢,我暂时不勉强你,但你跟这个女人玩归玩,别妄想娶她进门!” “哦,知道了爸……”顾劭行拿手帕在眼角按了按。 阴柔的动作,又让顾青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顾青云摆摆手,懒得多讲一句。 顾劭行径直走出老宅。 车开出一段距离,他掏出打火机,点燃揉皱的手帕,扔出窗外。 邪魅的唇边勾起一抹蔑笑。 …… 甘棠再次上班的时候,和仓库的员工做好交接,就搬着箱子转移到秘书办公室。 琳达一见她便热情地迎上去,甘棠把一只精美的纸袋递给她,悄悄地说,“上次答应送你的。” 是她独家配制的香氛喷雾。 “你居然记得,么么~”琳达当即取出一瓶放到包包里,其余几瓶用胶带细心封住瓶口,装进小袋子,立在抽屉旁边。 甘棠被这个行为暖到了。 琳达给了她一个账号,用来登录内部管理系统,又传了一些压缩文件包过来。 “这些都是近半年的会议材料和重要文件,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甘棠打开一篇新产品发布会的文档,视线扫到页眉处,忽然心头一动。 “琳达,我想请问,这些数字和字母的组合有什么含义吗?”她指着屏幕,又滑到页脚,果然那里也有一串数字和字母。 “噢,这是全集团通用的文件编码体系。一般来说,页眉部分标记的是文稿撰写人,按照公司+部门+职位+名字缩写+自然生成的文件序号构成,而页脚标记的则是文件在档案室的位置,规则和图书馆的索书号差不多,通常比较重要的文件会保留纸质版,存在档案室备份。” 原来是这个意思。 甘棠想到那份事故调查报告,打算回去之后仔细研究一下,说不定会有新的线索。 她又打开管理系统,秘书处的账号权限更高,可以查询的范围也更大。 她浏览着公司研发项目列表,鼠标拉到最后一页,皱起了眉。 “琳达,我还想问一下哈,这里面怎么只记录了近十年的药品研发项目,更早之前的呢?” 琳达看了一下,解释道,“集团成立以后,升级过几次系统,一些比较久远的内容就替换掉了。” 甘棠眼底升起一抹失望。 琳达又说,“其实,顾氏调整了经营战略之后,近十年发展很快,以前的材料已经不大有参考价值了。” 甘棠只好点头附和,“谢谢琳达,我先学习一下这些材料,有不懂的再请教你哦。” 她埋头啃起桌上的这座小山,不时在电脑上做一些笔记。 根据她掌握的情况,顾氏制药由顾青云,即如今的顾氏集团董事长,和弟弟顾青城30年前共同创办。 顾青城是化学生物学博士,领导着公司研发团队。顾青云是商业奇才,负责经营管理,在二人的努力下,顾氏制药逐渐成长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医药企业。 然而十几年前,顾青城在一场空难中不幸逝世。公司股价下跌,同行趁机疯狂围剿,外界揣测顾氏制药恐将因此一蹶不振。 令人意外的是,顾青云及时调整了发展战略,在外国资本的帮助下,力挽狂澜,带领公司走出逆境。随后若干年内,又在多个领域大展拳脚,成功组建了顾氏集团。 亲弟弟的殒命,非但没有打击到他,反而让事业上了一个台阶? 甘棠靠在椅背上,闭目陷入沉思。 秘书办公室就在总经理办公室外面,中间隔着一道单向玻璃墙。 顾劭行坐在办公位上,一边看着报销明细,一边聆听后勤部主管关于办公用品消耗情况的汇报。 后勤主管是顾劭行上任之后新提拔上来的,做事情一丝不苟,小到一张纸、一块印章都管理得分毫不差。 顾劭行耐着性子听着,余光忽然瞥到外间办公室有动静。 他抬了抬眼,就看到甘棠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摆了个白鹤亮翅的造型。 然后她向右前方画了个半圆,推掌转腰,收脚向后撤步,右手下捋,左手变八字掌上提。 顾劭行满头黑线,她不会是在打太极吧? 再看琳达聚精会神地举着手机,似乎在录像。 顾劭行挑了挑眉,她要拍视频发到网上么? 呵,营业还挺积极,难怪有那么多男粉丝整天在微博上对她表白。 他忽地合上文件夹。 一旁滔滔不绝的后勤主管一惊,以为是自己哪个条目没说明白,紧张地看着面前的领导。 “先汇报到这吧,”顾劭行签上字,交给他,“拿去财务部报销,副本留下,我回头慢慢看。” “谢谢顾总。”主管松了口气,抹着汗离开。 顾劭行走出办公室,琳达和甘棠一见到他,不约而同地起身。 他在甘棠的办公桌前站定,“你刚刚在比划什么?” “报告顾总,我坐久了,起来活动活动。” “顺便拍条视频是么,打算发哪里?” 甘棠觉得有点冤,幸好琳达帮忙解释道,“不是的顾总,是我看她打拳很帅,想录一段回去欣赏。” “是这样么?”顾劭行眸光冷峻,有种天然的压迫感。 两个女生一起点头。 “噢。” 顾劭行眉目稍稍舒展,“琳达,给我拟一条规定,所有员工不得在上班时间拍摄私人视频,写好了转给各部门。” “是,顾总。”琳达低着头,感觉是自己连累了队友。 “还有,”他俯身,带着巨大的寒气逼近甘棠。 “单身女职员,务必在社交平台和男性用户保持距离,免得影响公司形象。” 甘棠低眸不语。 应该不是说她吧,她自认为跟男粉丝的距离挺远的。 顾劭行逞完威,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手表,,“行了,没什么事去吃午饭吧。” 甘棠等他的脚步声走远了才长舒一口气,和琳达对上目光,噗嗤笑了出来。 琳达抚着胸口,看甘棠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 她知道在公司八卦是大忌,也不敢八卦喜怒无常的领导,但是,刚刚看顾总对甘棠说话的样子,她好像磕到了…… 第25章 社恐星人最怕领导找谈话 下午,顾劭行修改完冗长的会议发言稿,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对着空气左右挥了两拳。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甘棠打太极拳的场景。 尽管知道是单向玻璃,他依然心虚地向外看了看。 甘棠正在心无旁骛地敲着字,莹白手指在键盘上轻盈舞动,甚是养眼。 一点也不像练武术的。 他对甘棠的功夫十分好奇,看她太极耍得有模有样,可前几次见她在搏斗中的招式,拳拳到肉,刚健有力,又不像太极。 顾劭行小时候经常挨欺负,认识了叶焰以后,跟着他学了点野路子的拳脚。 后来到国外读书,接触了巴西柔术和泰拳,多年来坚持不懈地高强度健身,身手大有长进。 甘棠为什么要练武?难道小时候也被欺负过? 他对千篇一律的娇弱美人完全无感,认识甘棠,于他而言仿佛发现了新物种。 长得还怪好看的,让他一见到便移不开视线。 他悄悄观察着甘棠,办公室内空调暖风开得足,她脱掉了外套,只穿一件高领黑色打底衫,搭配白色珍珠项链。 深色显瘦,加上她原本就体脂极低,远远看去,愈显单薄。 他撇了下嘴,甘棠应该是打不过他的。这细胳膊细腿,他一下子就能拧断。 比起招式,他更相信劲力,凭这一身健壮的肌肉,就算甘棠能飞檐走壁,他也有信心把她强势压倒。 顺便脑补了一下“压倒”的画面,唇边勾起邪气的笑。 甘棠伸展手臂,慢慢靠上椅背,仰头,点了两滴滴眼液。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玲珑有致的胸前有规律地随着呼吸起伏。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为她罩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顾劭行的视线变成了光晕的一部分,牢牢地附着在她的周围。 她呼吸,他也跟着呼吸,她果冻般的唇向上弯起,他也跟着露出微笑。 他竟然读懂了甘棠的唇语,见她闭着眼睛无限享受地说了句,椅子不错啊,以后有钱了我也买一把。 顾劭行顺势接道,喜欢的话就送你了。 然后,他蹙眉,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依旧是热,热的人心烦意乱。他低下头,凝视着双腿之间的位置。 …… 无语,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欲望似乎特别强烈,难道是上次被下药留下的后遗症? 他慢慢调整呼吸,希望自己冷静下来。 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顾总,我是琳达,可以进来吗?” 一万头草泥马在顾劭行心中奔腾而过。 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风衣,利落地披上,“进来。” 门开了,琳达抱着一沓文件,“顾总,这是各部门提交的年终总结,您……您这是要出门吗?半小时后有个会议。” 顾劭行冷着脸,“知道,我去下洗手间。” “哦,好的。”琳达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默默退了出来。 甘棠望着顾劭行冒着寒气的高大背影,又低头看看衣衫单薄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穿那么多,顾总他是不是有点虚呢? 临近下班的时候,顾劭行给甘棠发了条微信,“下班留一下。” 甘棠郁闷地看着手机,不会吧,转岗第一天领导就找谈话?她幽怨地看向总经理办公室的方向。 一墙之隔的顾劭行对上这个目光,瞬间坐得笔直。 很快反应过来,她又看不到自己。 琳达穿上大衣,对甘棠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宝,我先走了,你要挺住哦!” 甘棠扶额,“你不用等领导下班再走吗?” “不用,咱们公司不鼓励加班,除非你想蹭员工休息室。再说,领导可能有自己的安排……” 她意味深长地冲甘棠挑了挑眉。 甘棠撑着头,忽然有点怀念学校的晚自习。 里间办公室门一开,顾劭行穿戴整齐地出来了。他走到甘棠身边,高冷地问,“晚上想吃什么?” 甘棠愣了一下,“您不找我谈话了吗?” “问题比较复杂,边吃边谈。” 甘棠脑子里迅速回顾了一下今天一整天的表现,难道是自己问琳达的问题让他起了疑心? 还是因为上班时间拍视频? 要命,社恐星人真的超怕领导谈话。 “吃、什、么?”顾劭行凝视她,一字一顿。 甘棠一抖,脱口而出,“牛肉200克、鸡蛋两个、豆腐和海带少许。” 顾劭行拧眉道,“你们家平时都这么点菜?” “报告顾总,我最近伤筋动骨,需要补钙……” 顾劭行瞟了一眼她的脚,拿起手机编辑消息。 随后又在座机上拨了几个数字,“产品部谁还没下班,搬两箱成人钙片上来。” 甘棠安静地垂眸盯着地板,脸颊微微发烫。 “地上有钱吗?”顾劭行一边解开风衣扣子,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没有,脸掉地上了而已。 不多时,食堂的几位工作人员和产品部的员工陆陆续续把东西送到了。 桌上依次放着一盘麻辣牛肉、一盆煮鸡蛋、一份海带豆腐汤和两碗米饭 顾劭行从鸡蛋中拣了颗大个的,在桌角磕破,漫不经心地剥着,口中念念有词。 “蛋啊,你是来给我优秀的小实习生补钙的,也算死得其所了。” 甘棠闭了闭眼,把饭碗递过去,“谢谢顾总的蛋,请问您想找我谈什么?” 顾劭行夹了一筷子麻辣牛肉放进嘴里品了品,“不错,我请的厨师真棒,甘棠你谈过恋爱吗?” 甘棠一怔。 “没有。”她战术性地喝了口水。 顾劭行满意地点点头,把菜向甘棠面前推了推。 “快吃吧,都是按你要求做的。那个,你练的是什么功夫,哪里学的?” “算是……咏春吧,拜师学的。” 咏春二字一出,顾劭行的脑子里赫然出现了一代宗师叶问的形象。 他盛了一碗海带汤,双手奉上,“女侠,我也想学咏春,可否指点我两招?” “你?”甘棠睇着他,连连摆手,“不行不行。” 顾劭行的脸色一僵。 “顾总,习武首要条件是体能过硬,你……” “嗯?” 甘棠想说,畏寒是体虚的表现,但男人好像蛮介意这个,尤其是傲娇的顾总。 直说恐怕不妥。 顾劭行拈起一颗鸡蛋,托在掌心赏玩片刻,五指骤然收起,再张开时,蛋壳上布满了均匀的裂缝。 “接着说。” 第26章 办张年卡感受一下 甘棠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肯定地说,“您的身体素质是非常好的,一看就是习武的材料。我只是担心,您日理万机,没有充足的练习时间。” 顾劭行有条不紊地剥着蛋壳,缓声道,“我打算让你每天下班后,陪我练习一个小时。” “每天?” “哦,不是每天,就是你每周来上班的这几天。” 甘棠在桌下握紧了拳头,皮笑肉不笑地说,“顾总,您的意思是不是,我每天都要多加一个小时的班?” 还没有工资! 顾劭行把剥好的鸡蛋丢到她碗里,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不能让你白白付出。课时费的话,每小时一万块,你觉得怎么样?” 桌下的拳头骤然松开,变成了一个耶。 顾劭行擦了擦手,漆黑的眸中满含笑意,“你估计一下,大概要学多少节课,可以进行实战?” 甘棠双手按在桌上,严肃地说,“顾总,习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稳扎稳打。我建议您,先学一年感受一下。”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套话术有点耳熟,但转念一想,赚钱这么崇高的事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反正她用心教就是了,保证不会误人子弟。 顾劭行点点头,“好,那就办张年卡吧。不过等下吃完饭,我要约一节体验课。” 餐毕,顾劭行带甘棠前往青云壹号,体验他的第一节咏春课。 酒店健身房为会员免费提供健身衣,两人换好衣服,一同走进健身房。 甘棠选的是淡粉色的套装,浅色调加上修身的版型,一般人穿上会容易显胖,但在甘棠身上却是刚刚好,还为她平添了恰到好处的丰腴。 她亭亭玉立地背对着镜子站好,抬起双手交握胸前,“来,先跟着我活动一下关节。” 顾劭行的目光在她形状美好的胸前停留了片刻,尴尬地移开视线,看向镜子。然后他就看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虎视眈眈。 她太惹眼了,就像一颗磁石,牢牢吸引着健身房内所有男性的视觉神经。 顾劭行的目光瞬间凌厉,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用眼刀威吓着那些色眯眯的闲杂人等。 “好了,”甘棠放下双手,“课程开始之前,我需要先测试一下的体能。” 她走到跑步机前,对顾劭行一勾手,“上来,一千五百米能跑下来吗?” 顾劭行翻了个白眼,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女人对他如此藐视? “我能跑一万米。” 甘棠没忍住笑了出来,奥运会如果有吹牛这个项目,他应该能拿冠军。 她不跟他一般见识,按下启动键,加到中等的速度,“那你先浅跑个一千五给我看看。” 顾劭行推开她的手指,直接将速度设置为12,开始跑步。 “喂,你这样很危险!”甘棠皱着眉吼他。 这有什么好逞强的呢,她可不想第一天就把学员练废,后面还怎么挣钱? 但是她观察了一会儿,只见顾劭行呼吸平稳,面色如常,没有任何不适的表现。 她松了口气,看来还是有点底子。 甘棠扫了一眼周围,觉得自己也该练点什么,不能白来。之前穿高跟鞋打架扭伤了脚踝,暂时承受不了太剧烈的腿部运动。 那就练练臂力吧。她站在云梯下面,仰头看了看,起跳,轻松抓住横杆。 顾劭行一边跑步,一边在镜中观察着甘棠。就见她悬挂在云梯的一端,双手依次交替抓握。 厉害之处在于,她的行进过程中,身体几乎没什么晃动,就像是摆脱了地心引力,一双细臂带动身体稳稳地前进,很快就到了另一端。 这样来回两趟,她换了种玩法,双臂一发力,人轻盈地翻了上去,双腿搭在梯上,确定稳固后,忽然翻身后仰,形成倒挂的姿态。 然后,她开始做仰卧起坐。 核心力量可以啊,顾劭行暗暗叹服。 他凝视着那道淡粉色的身影,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每一次起身的幅度也分毫不差,干净利落,仙气飘飘。 1500米已经跑完了,顾劭行还没有累的感觉,而且有甘棠在旁边间接激励着自己,他的状态格外地好。 甘棠做完了三组仰卧起坐,倒挂在横杆上休息。 视野里忽然出现一双荧光色的高帮运动鞋。 她顺着鞋面看上去,路过那双小腿,啧了一声,一看这个肌肉走向就知道发力方式不对。 “哟,甘小姐这是要返祖了吗?” 刻薄的声音响起,甘棠和顾劭行同时皱起了眉。 又是温迪!这个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甘棠双腿迅速向后摆动,身体凌空翻腾一周后,稳稳当当落地。 温迪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后空翻,就被她甩开的长腿踢中了臀部,向前踉跄几步,咚的一声砸向地板。 她爬起来,气急败坏道,“甘棠你有毛病啊?” 甘棠笑眯眯地看着她,“温小姐,这么大地方,谁让你偏偏站在我下面,我还以为你能躲开呢。” 顾劭行早已按下暂停键,从跑步机上下来,径自走到甘棠身边,将她揽入怀中。 他刚刚跑完步,薄汗稍稍濡湿了胸前的布料,性感的胸肌轮廓清晰可见。温迪看着这一幕,狠狠地酸了。 “劭行哥哥,”温迪扁着嘴,娇滴滴地叫了一声,“上次伯父的生日宴上,这个女人害您丢了那么大脸,我以为你们早就分开了呢!” 他不以为意,“丢脸了吗?我怎么觉得打架这种事情,一般都是输的人比较丢脸。” 甘棠转眸,和他默契地相视一笑。 温迪气得跳脚,转身朝远处夸张地挥了挥手,一个健壮的肌肉男向这边跑过来。 待肌肉男气喘吁吁地在温迪身边站好,她挽上他的手臂,骄傲地说,“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kelvin。” 上次的事件过后,温迪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她不明白,自己那么美,身材那么好,顾劭行凭什么看不上她? 看不上就算了,还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 偏偏那个甘棠又那么能打,明明自己人多势众,却没一个中用的。她赌着一口气,非要找个会打架的男朋友,挣回面子不可。 于是,她号召自己的姐妹淘在富二代圈中到处撒网,终于网住了身强力壮、人傻钱多的kelvin。 真是冤家路窄,她第一次和新男友约会,就碰到了眼中钉。看到顾劭行和甘棠秀恩爱,她气得头脑发昏,恨不能立刻扑上去把他们的脸抓烂! 第27章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她指着甘棠,对kelvin说,“你不是一直对传统武术感兴趣吗?我的这个朋友是武术高手,快点,你跟她过过招!” kelvin打量着甘棠纤细的身材,面露难色,“别了吧宝贝,我不跟女生打架的。” 温迪冷笑着激他,“怎么,怕打不过女人丢面子?” kelvin沉下脸,好男不跟女斗,温迪为什么要挑唆他和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对打呢?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打破僵局的是顾劭行,他忽然向肌肉男伸出手,“kelvin,别来无恙。” 肌肉男一怔,凑近两步,眯起眼端详了一会儿。 黝黑的脸上慢慢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shawn?真的是你吗学长!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张开双臂向顾劭行索要拥抱,甘棠趁机得以解脱。 kelvin是高度近视眼,虽然觉得顾劭行有些眼熟,但之前只是一面之缘,他不敢确定。 没想到顾劭行竟然认出他来了。 他激动地对温迪说,“这是我研究生时的学长!他是格斗高手,拿过m国职业泰拳赛事羽量级的冠军,我参加过他的workshop,还合过影呢!” 温迪和甘棠不约而同地看向顾劭行。 甘棠在想,泰拳强调力量和敏捷,难怪那天生日宴上,她和几名保镖缠斗在一处时,顾劭行可以轻易接住她的掌风。 这个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呢。 kelvin兴致很高的样子,“学长,难得我们久别重逢,今天必须给我个机会请您吃顿饭!” “我们吃过了,改天吧。对了,你房间号是多少,我等下告诉前台把你的单免了。” “免单?” “嗯,这是我家的酒店。”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他恍然大悟,激动地搓手手。 温迪见状,怒得想骂脏话,这个愣头青,不帮自己出气就算了,秒变迷弟怎么回事? 她感觉自己的尊严又一次被按到地上摩擦,气得一句话也不想说,转身直接走掉了。 应付完kelvin,顾劭行开车送甘棠回学校。 车内。 顾劭行从后座上取过一个盒子,打开是一个电动按摩u型枕。 “来,试试这个。”他一手托着甘棠的头,将枕头垫在她的脖颈处,按下开机键。 甘棠一开始还很抗拒,但很快,仿佛一只宽大的手掌在揉捏按摩着她的颈部,恰到好处的力道,辅以温热的触感,让她紧张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 学生多半颈椎不好,她太需要这样一个颈枕了。 空气中飘荡着舒缓的音乐,还有若有若无的木质清香。 “怎么样,舒服吗?”顾劭行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这样的气氛下,分外动人心弦。 甘棠不由自主地点头“嗯”了一声, “送给你了。” “为什么?” “就想送你。” 她看着顾劭行,四目相对,缱绻的灯光映进漆黑的眼眸,似有无数星光静静流淌。 颈间的热气慢慢爬上了脸颊,她低下头,转脸看向窗外斑斓的夜景。 熟悉的安息香的味道萦绕鼻尖,她暗暗想着,这是他用过的吧,她从不和别人共用贴身的东西,但此刻竟也可以接受了。 帝都大学的校门慢慢出现在眼前。很奇怪,以前每次下班赶回学校,都觉得是好远的路程,今天似乎一下子就到了。 熄火,一首歌也刚好结束。 “顾总,”甘棠觉得自己下车前应该说点什么,但脑子里空空荡荡,思来想去,说出口的竟然是,“今天这节课不算,我什么都没来得及教您……” “慢慢来,以后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时间在一起,反正她又不会跑,跑了他就把她抓回来。 甘棠轻轻点了下头,“谢谢您送我回来,明天见。” 车灯依旧亮着,为她照亮一段冰天雪地独自前行的路 顾劭行目送着她的背影,她今天穿的是浅驼色的长款大衣,同色系的雪靴,显得整个人分外温柔。 看到她进校门,顾劭行调转车头,准备离开。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路边,忽然看到甘棠和几个同学迎面走来。 再仔细一看,认错人了,只是一个身形轮廓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女生。 同行的两个女生是甘棠的室友,他之前调查她的社会关系时见过照片,另外还有一个男同学。 这样的组合,认错也不奇怪。他暗笑自己最近魔怔了,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小姑娘。 四人站在路边搓着手聊天,其中一个女生拿出手机鼓捣了一阵,那个很像甘棠的女生对她点了点头。 这么冷的天,学校都快锁门了,他们在路边干什么呢? 顾劭行百思不得其解,举起手机,打开夜间模式,给四个人拍了张清晰的特写。 翌日是下午的班,甘棠上完课,按时来到公司。 她的两个室友似乎适应了她的上班节奏,不会问东问西了,她也省去了解释的麻烦。 保洁人员刚刚打扫过卫生间,这会儿没什么人,她愉快地溜进去。刚关上隔间的门,后脚两个同事一边八卦着,一边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人压低了声音,“……她就是看着清纯,其实特别有手腕。” 甘棠一整个尬住。 躲在隔间里偷听始终不太磊落,她故意咳嗽了一声,意在提醒她们卫生间里有人。 而那两个人聊得正起劲,仿佛没听到似的。 那就不能怪她了。 她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但很快,就在两人的对话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别不信,甘棠刚来的时候是在仓库实习吧?这不,眨眼的功夫,调到秘书部了,过几天没准就成总裁夫人了!” “可顾总不像是那种人啊,是不是因为甘棠工作能力强?” “谁工作能力不强啊?我再给你爆个大瓜,周六晚上我值班的时候,亲眼见到顾总抱着甘棠回了公司,公主抱哦!然后俩人还点了一大箱子外卖,我亲自送上去的,啧啧我的心都碎了!这个事情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千万别漏出去!” “蛙趣这么劲爆!现在的小姑娘太猛了!那你觉得,顾总是真心喜欢她,还是玩玩而已?” 第28章 顾劭行被忽视了 “真心个p,你忘了之前,顾总还追过琳达呢?她阑尾炎手术那次,顾总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医院陪护,有同事去探望的时候,看到琳达在顾总怀里,顾总亲自喂她喝粥……” “有这种事?果然,男人没有专一的,何况是顾总这种又帅又有钱的男人!琳达真可怜,还要忍受他们每天在自己眼前打情骂俏,有点同情她了呢!” “你同情同情你自己吧,人家工资是你的好几倍!再说了,顾总那样的男人,能和他谈一次恋爱,哪怕就一个星期也很满足了呢!不说了不说了,回去搬砖……” 隔间里,甘棠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半晌,她手指冰凉地推开隔间的门,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这张脸。 好像也没那么美,确实不值得人真心实意地对待。唯一算得上优势的也许只有年轻,但总会有更年轻的人出现,取代她,如同她取代别人一样。 于她这种出身的女生而言,美貌反而是种负累。父母离开以后,这张脸为她招致的,是年龄大一点的男孩子无所忌惮的轻薄和霸凌,是王教授那样以势压人的骚扰,亦或如同她的两个室友,对她无休止的孤立和加害。 一捧凉水泼到脸上,她抖动着睫毛,慢慢睁开眼,似乎清醒了一些。 她不是任人采摘的小白花,而是无坚不摧的战士。 只要她想,她可以让任何一个践踏自己的人付出代价。 又一捧冷水泼下。 她想起了自己来公司的真正目的,想起了含冤而终的双亲,和甘叔叔对自己的倾力栽培。 而她差一点就沉浸在镜花水月的暧昧中。 她扬起巴掌,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到此为止吧。 甘棠一进办公室,琳达就神神秘秘地向她招手,“宝,快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屏幕上是一张花花绿绿的excel表格,甘棠下意识读出来,“研发部,王宽,iphone11,5999元……这是什么?” “嘘,”琳达竖起食指挡在唇边,小声道,“是顾总为大家准备的惊喜!圣诞节快到了,今年公司业绩翻倍,顾总说奖励每人一份礼物。不同级别有不同的限额,我正忙着开列礼品清单呢……” 真大方,甘棠冷漠地想,看来顾劭行很擅长用钱收买人心。 琳达继续说,“顾总还说了,秘书部的圣诞礼物不设额度,买完之后拿着收据找他报销就行。宝,你想好买什么了吗?” “秘书部有特殊待遇?”甘棠警惕道。 “我们的工作比较特殊嘛,经常要帮顾总处理些私人事务,比其他部门付出得多一点……” 工作特殊,付出得多。 甘棠的眸光越来越冷。 “算了,我这个月才进公司,也不是正式员工,没有资格要礼物。” 琳达觉出她的状态不大对,关心道,“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呀?” 甘棠勉强弯了弯唇,“大姨妈第一天,忍忍就好了。我先处理邮件,等下跟你一起弄礼品清单。” 坐回工位,打开收件箱。 里面塞满了拜访函,年末和顾氏制药有业务往来的公司都会前来回访,为下一年的合作做准备。 她埋头工作,不让其他的念头占据她宝贵的精力。 琳达悄悄走过来,放下一杯热腾腾的红糖姜茶。 “纯天然无添加,缓解痛经效果特别好,趁热喝了哈!” “哦,谢谢。”甘棠盯着氤氲的雾气,心情有些复杂。 握住滚烫的杯身,苍白的手指渐渐恢复了血色。 她慢吞吞地思考着,如果真像同事们八卦的那样,琳达心里应该多少有点讨厌自己吧? 可是她一点也没表现出来,是已经放下之前的感情了?还是迫于压力,只好忍气吞声? 这么好的女生,如果自己是男人,也一定会喜欢上她。 好烦啊,本来可以和琳达好好当朋友的! * 顾劭行今天在集团总部参加董事会会议,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一个上午。 会议内容是讨论顾世勋负责的旧城改建项目融资问题。他持有百分之二的股份,是三兄弟中持股份额最少的一位,但依然要象征性地在这种场合举一举手。 他懒懒地听着顾世勋展示那份毫无卖点的方案,心思早已飞回了公司。 快到圣诞节了,可爱的小实习生会给自己选个什么礼物呢?电子产品,衣服,包包? 顾劭行不好意思单独送她什么,索性奖励了整个秘书部。 也不知道琳达能不能把他的意思转达清楚。 会议一结束,他顾不上吃饭,直接奔回公司。 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秘书办公室,甘棠的座位是空着的。 没来上班? 他问琳达,“甘棠今天请假了吗?” “没有呀,她去帮忙准备茶歇啦,一会儿就上来。” 顾劭行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半小时后,甘棠回来了,手里还端着果盘和袋装零食。 他愉悦地勾唇,“啧,小姑娘,就知道吃。”。 甘棠把零食给琳达分了分,转身又出门了。 顾劭行皱眉,她这么忙吗? 感觉过了好久,也没见甘棠的影子,他起身出门。 黑色皮鞋停在琳达的工位旁,沉默地盯了一会儿。琳达只觉得后脊发凉,哆嗦着开口,“顾总?” “嗯,没事。年底挺忙的吧?” “还,还好!” 他装作不经意地看向甘棠的座位,“咦,她一直没回来吗?” “噢她回来了,又出去了!仓库丁主任那边的电脑总是闪退,说是甘棠熟悉情况,就把她借过去帮忙看看。” 顾劭行皱起眉,“电脑的问题,为什么不找it部?” “it部最近在忙着升级系统,抽不开身,电话里面指导过几次,但是好像问题没解决……顾总您找甘棠有事?” “没有,你忙。” 顾劭行失望地回到办公室。 看了会儿报表,余光瞥见外间办公室的门开了。 甘棠揉着脖颈进来,对琳达比了个“ok”。琳达向顾劭行的方向指了指,甘棠看了过来。 但很快就转过脸,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她抱起一摞资料,对琳达说了句什么,又出门去了。 顾劭行攥紧了拳。她刚刚,那是什么表情? 虽然知道甘棠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顾劭行还是强烈地感觉自己被忽视了。 他关掉电脑页面,阴沉着脸走出去。突兀的开门声把琳达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顾总,甘棠她去档案室送材料了!”她不问自答,说完又有点后悔,这嘴巴怎么比脑子还快! 第29章 我养你一辈子 “那不应该是你的工作么?”顾劭行的声音冰冷刺骨。 “她说帮我送一下……”是她的工作没错,可甘棠是助理,帮忙跑跑腿也正常吧? “你跟我过来。” 琳达赶紧保存一下文档,忐忑地跟在顾劭行身后。 办公室内,顾劭行靠在椅背上,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仿佛北方的数九寒天。 他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你带的实习生,这两天表现怎么样?” 琳达平复了一下呼吸,微笑对答,“挺好的,甘棠聪明、勤快、执行力强,工作非常主动。” “嗯,等她毕业,我会给她一份正式的offer。你觉得如何?” “顾总英明!”琳达竖起两只大拇指,推到他眼前。 顾劭行用文件夹拨开她的手,“所以,我希望你把她当成未来的同事看待,你懂我的意思吗?” 琳达迟疑着点了下头,她觉得自己对甘棠挺好的呀,顾总这番话什么用意呢? “琳达,你是我最信任的员工之一,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身上的真诚和正义感,希望你能保持这份初心,给新员工树立个榜样,千万别学那些‘老油条’的做派。” 顾劭行点到即止。 琳达隐约听懂了,顾总是在警告她不要给甘棠穿小鞋? 她有点委屈,又不敢辩解,只好应道,“知道了顾总,我会注意的。” 顾劭行一摆手,“嗯,你去吧,甘棠回来让她找我一下。” 琳达带上门,垂头丧气地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难道是甘棠在背后打小报告? 不会的,她摇摇头,甘棠不是那样的人。 肯定是顾总想多了!唉,心好累啊,她工作那么认真,只是偶尔磕个cp,怎么给自己磕出一脑门官司…… 甘棠送完文件回来,就见琳达恹恹的趴在桌子上。她走过去,手背贴上琳达的额头,“你不会是被我传染了吧?” 琳达方才回过神来,“没有,那个,顾总有事找你。” 又谈话?甘棠皱起眉,全身每个毛孔都在抗拒。 琳达哭丧着脸,指了指里间办公室,“快去吧,不然顾总该怪我没通知到位了。” 甘棠看了看她,叹口气,朝里间走去。 “进来。” 顾劭行刚刚目睹了她们对话的全过程,这会儿却装作很忙的样子。甘棠都站到面前了,他才停下键盘上飞舞的手指。 “回来了?”他抬眸,深刻的眉眼不自觉地带上笑意。 甘棠低头背手,不看他,也不说话。 顾劭行有些莫名,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么? 他清了清嗓子,“这两天在秘书部实习,感觉怎么样?” “承蒙顾总关照,一切都好。”甘棠盯着地板,闷声答道。 什么情况,干嘛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 顾劭行耐着性子,“找你就是想问问,琳达有没有故意把不属于你的工作强加于你?” “从来没有。”甘棠看向他,小脸绷得紧紧的,“顾总为什么这样问?” 她的表情很真诚,想想也是,以她的个性,一般人也欺负不到她的头上。 顾劭行挑挑眉,“噢,没有最好,我就是问问……” “顾总,”甘棠打断他,“您刚刚是不是先找琳达谈过了?她现在情绪非常低落,您是怎么问她的?” 顾劭行一噎,脸上掠过片刻的尴尬,继而又有些不爽,她现在是在质问他么? 到底谁才是领导? “甘棠,我怎么和员工沟通,用不着向你汇报。” 又是这副唯我独尊的面孔,他就是个长着漂亮脸蛋的暴君。甘棠觉得自己脑子有大病,居然能被这种人蛊惑! 她咬咬唇,语气刚硬如铁,“顾总,琳达是整个公司对我最好的人,请您不要仅凭主观臆断,影响我们办公室的和谐。她没有强迫我做事,我做的都是分内的工作。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顾劭行站起来,俯身向她逼近,周围的气压低到令人窒息。 “你是秘书,分内的工作,就是好好为我服务。” 甘棠将摆烂进行到底,“那我也只能服务到这种程度了,您要是觉得不满意,给我换个工作吧!” 千钧指力瞬间掐住她的下巴。 “你在给我脸色看?” 甘棠咬咬牙,直视着他,“我就是这样一张脸,顾总不喜欢,可以不看……” 话音未落,顾劭行俯身咬住她喋喋不休的唇,满腔愤懑全被封在口中。 甘棠的嘴巴还保持着微张的状态,刚好给了他趁虚而入的机会,他扣住她的脑后,唇间炽热辗转,加深了这个吻。 感觉到下巴上的钳制倏然一松,长臂顺势搂她入怀,甘棠被迫贴上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卑鄙无耻! 她又羞又愤,抬起膝盖,发狠地朝着男人的要害部位猛撞上去! 然而顾劭行似乎预判了她的攻势! 几乎同一时间,膝盖发力,准确无误地拦截了她的攻击。而他的力道更大,甘棠只觉得一瞬间膝盖骨几乎移位! “唔!”她痛叫一声,眼泪涌了上来。 顾劭行回过神,慌忙将她松开。 他发誓只是出于防御的本能,并无意伤害她,然而职业泰拳手的膝盖,堪称致命武器! 顾劭行抱起她,放到办公桌上,想检查一下伤势,可手劲太大,一按上去,本就摇摇欲坠的骨头有点四分五裂的意思。 甘棠痛得失去了表情管理,使出全力狠狠揍了顾劭行一拳! 而他毫不躲闪,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是认真地又在伤处周围按了按,果断道,“起来,送你去医院。” 甘棠从桌子上跳下来,右腿尝试着落地,发现已经无法伸直了。 “我背你,”顾劭行背过身蹲下,“上来!” 甘棠努力憋回眼泪,趴上顾劭行宽阔的背脊,一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扯住他的耳朵。 “顾劭行,你个变态!我这条腿要是废了……” “我立刻跟你结婚,养你一辈子,放心吧。” “滚!”甘棠翻了个白眼,眼泪成串滴落下来。 第30章 她的唇天生适合亲吻 顾劭行背着她走出办公室,琳达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吩咐道,“给司机打电话,把车开到大门口来,再联系圣懿医院准备接诊!” “哦哦好的顾总!” 甘棠享受了一路的目光洗礼,她知道今天以后,公司的瓜田又要热闹了。 她凝视着顾劭行的侧脸,恨恨地想,这男人一定是克我。 车子一路狂奔到圣懿医院,医生护士在门口站成一排,轮椅也早早推了出来。 经医生检查,甘棠的膝盖轻微骨折,所幸没有伤及半月板,但需要先住一周的院。 护士小姐循例问道,“甘小姐,请问您有家属陪护吗?” 顾劭行冰冷地剜了她一眼,“出去。” 吓得小护士花容失色,赶紧退出病房。 甘棠沉默着,把脸扭向另一边。顾劭行想握一下她的手,被她厌恶地甩开。 他摸了摸脖颈,懊悔地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样,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这些天我不回去了,我就在这里照顾你,一直到你出院。” 甘棠的脑海中顿时回想起在卫生间听到的八卦。 冷笑一声讽刺道,“看来顾总在陪护这方面,很有经验啊?” “嗯?” 他有个毛线经验? 他从小到大身体倍儿棒,连医院的大门都很少进。 但他还是顺着她说,“噢,那当然!你就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吧,保证把你照顾得白白胖胖。” 她瞪了他一眼,“我怕你直接把我照顾走了。” “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呢。”他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 甘棠快要气死了,抓住他的中指反手一折! “顾劭行,我腿坏了,但双手还健在!你要是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保证让你痛不欲生!” “好好好我错了!”他欲哭无泪地揉着手指。 回想起在办公室的一幕,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就强吻了她。 大概只是单纯地想让她闭嘴。但唇瓣触碰的一瞬,他忽然觉得,这样甜软的唇,就该是用来亲吻的。 他回味着那种触觉,舌尖不自觉地从唇上扫了一扫。 一旁的甘棠将这个细节尽收眼底。 他居然还敢回味?变态! 气得她又在他的臂上捣了一拳。 “顾劭行我警告你啊,你最好离我远远的,我不用你陪护!” “为什么?” “不方便!”甘棠此时正经历着姨妈,还要住院,她快郁闷死了!要不是因为回去也没人照顾,她一刻都不愿呆在这儿! 顾劭行恍然大悟,安慰她,“我不方便的事情,可以请女护士帮忙。” 甘棠横了他一眼,“那你在这有什么用?” “陪着你。”他答得理所当然。 “不需要,我看见你就生气!” 顾劭行站了起来,烦躁地来回踱步,“那你说,怎么样才能消气?要不你踢我一脚?来,你现在踢我一脚,我保证不还手!” 他把腿举到甘棠的脚边,视死如归一般,闭上了眼睛。 甘棠抬脚,把他的长腿踢开。 “这一脚不算,我左腿使不上力气,你等我恢复好了,肯定要十倍地踢回来!” “ok,你就把我当毽子踢。” * 晚些时候,琳达和叶焰一道来了。 他们带来两台笔记本电脑,给顾劭行和甘棠办公和学习用,还有一些住院期间的衣物。 叶焰和顾劭行去外面交谈,琳达留下来陪着甘棠。 “宝,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琳达打开她的老花carryall大包,里面赫然是满满当当的姨妈巾! 日用夜用、棉面网面各种款式一应俱全。 甘棠哭笑不得,但还是被琳达的细心狠狠感动了,“谢谢亲爱的,我还想提醒你来着,没想到你记得。” 她拿起一包研究了一下,“但是我就住一个星期,用不了这么多呀!” 琳达说,“这些都是我觉得好用的,我有选择困难症,所以全给你带来啦!你可以每包都拆开试试,然后给我出个测评报告。” 甘棠假装苦恼道,“不是吧姐,我都住院了还要写报告……”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甘棠朝门外看了一眼,好奇道,“好长时间没见到叶助理,还以为他调职了呢。” 琳达点点头,“叶焰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国外,帮顾总处理一些业务,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甘棠没有再多问,而是把手机递给琳达,“宝帮我拍张照片,我发给导员请个病假。” 琳达站远了一点,“打石膏的腿稍微抬起来点,表情要再痛苦一些,好,别看镜头……” 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消息,琳达把手机还给她。 是章桃桃在寝室三人群里发的微信,内容是约甘棠下班后在四号门外集合,一起去选舞会穿的礼服。 甘棠把刚刚拍的照片发一张到群里。 “我残了,你们俩去吧(裂开)。” 另一头的章桃桃点开图片,一口水差点喷到屏幕上。 “雾草,沁诗你快看,甘棠腿折了!” “该,让她嘚瑟,遭天谴了吧!”苏沁诗在一旁幸灾乐祸。 章桃桃跟着笑了一阵,忽然想到什么,严肃地说,“可是,她不参加舞会,咱们俩的计划不是白准备了?” 苏沁诗蹙起了眉,她们精心策划了那么久,已经万事俱备,只待甘棠入瓮,无论如何也不能功亏一篑。 她把甘棠的照片放大,仔仔细细地研究起来。 从装修风格可以看出,这是个十分豪华的私人医院。她的目光停在甘棠盖着的被子一角,将其放到最大。 那是一个独特的logo,图案整体是个s型,两只手分别构成s的上下两个半圆,中间分开的地方,用一颗心形衔接。 s和心,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上网搜索了一下这个logo,很快有了答案。 这是顾氏集团投资的顶级私人医院——圣懿医院。s是“圣”的首字母,一颗心是“懿”字拆开,寓意“双手呵护一颗心”。 这家医院专为一些政\/要、富豪和明星患者服务,不对外接诊,所以圈外的人一般没听说过。 甘棠居然在这里住院?她那样的底层渣滓,凭什么?! 苏沁诗又想起,之前让章桃桃查的那个车牌号码,只查到属于顾氏集团,但不知道车主的具体身份。 现在她分析,应该是集团里某位高层领导的车。 难道甘棠傍上了顾氏集团的高层?就凭她? 苏沁诗握紧了拳头,血红的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桃桃,明天我们杀到这家医院看看!” 第31章 他现在抱她越来越顺手了 顾劭行的陪护床就放在甘棠旁边,以确保她一有动静,自己就能醒来。 夜里,甘棠瞧着顾劭行睡着了,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在琳达留下的大包里翻出一包姨妈巾。 顾劭行睡眠非常浅,一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瞬间睁开眼睛。 他看到甘棠费力挪动着双腿,出声问道,“你要去哪?” “哎呀,”突然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捂着胸口瞪了顾劭行一眼,“早晚被你吓死,去wc。” 顾劭行翻身下床,帮她把拐杖拿过来。甘棠一手撑着拐杖,另一只手扶着顾劭行,艰难地挪着步子。 拐杖是下午才送来的,她还没有时间适应,手和脚完全配合不到一块。 “别费劲了,我抱你。”顾劭行夺下拐杖,长臂一托,轻松将她抱在怀里。 他现在抱得越来越顺手了。 走廊里面没有空调,一开门和病房内完全是两个季节。 只穿着一层病号服的甘棠打了个冷战,身体下意识贴住了顾劭行温暖的胸膛。 顾劭行感受到了她的动作,唇角愉悦上扬,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心里暗想,要不要跟主治医生聊聊,让她多住一段时间…… 翌日吃过早饭,甘棠坐在床上学功课。她问王教授要了账号和密码,可以直接登录教学组管理后台,查看所有老师上传的课件。 顾劭行坐在旁边削苹果,将一个苹果削成了李子大小,还坑坑洼洼。 递到她嘴边,“张嘴。” 甘棠嫌弃地扭过脸,“太丑了,你自己吃吧。” “怎么能以貌取苹果呢,”顾劭行把她的头扳正,“学习太消耗体力了,给你补补,听话。” 甘棠郁闷地咬了一口,不情愿地嚼着。 顾劭行露出满意的微笑,也尝了一口,感觉自己真是太棒了,不仅长得帅,连削的苹果都这么甜。 他啃完丑苹果,擦干了手,长臂搭在甘棠身后,脸凑近了些,开始研究电脑上的课件。 甘棠向旁边躲了躲,目不斜视道,“离我远一点,别打扰我学习。” “没打扰,我帮助你学习。” “你会么?”甘棠乜他一眼。 顾劭行看着她,认真地说,“哥学习比你好。” 甘棠盯着他的眼睛,忍住了无数次想要揍他的冲动,幽幽地开口,“你知道什么是聚丙烯酰胺凝胶电泳么?” 顾劭行沉默了。 她脸上有些得意,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二五八万地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要谦虚。” 顾劭行也不恼,等她笑完了,才笑眯眯地说,“我知道的。” “什么?” “sds-page嘛,这是蛋白质分离纯化和鉴定的经典实验,目前在蛋白质组学研究中,经常用到的2d电泳第二向,就是sds-page。它的化学性能稳定,灵敏度高,可以用来估计蛋白质的大小、纯度等等。” 他停下来,欣赏了一下甘棠脸上由疑问到惊悚的表情,又继续道: “你们在学校做这个实验,如果自行配置的话,要一个小时左右,太耗时间了。所以目前很多实验室,包括我们公司,用的都是提前配置好的预制胶。跑胶效果稳定均一,不仅节约了时间,也能保证实验质量。” 说完,他拍了拍她的头顶,“哥这水平可还行?” 甘棠合起了嘴巴,依然是难以置信,小声嘟囔着,“你不是学计算机的么?” “那,你是学化学的,电脑不是也很厉害?”顾劭行坏笑着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段距离,“只比我差一点点而已。” 甘棠被他嘚瑟的样子搞得很恼火,故意气他道,“我比你年轻!” 顾劭行表示赞同,“对啊,你年轻貌美,要啥有啥,身边还有个这么帅的男人陪你住院,真让人羡慕。” 甘棠说不过他,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挺好一男的,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 顾劭行去外面倒垃圾回来,路过护士站,发现了甘棠的两个室友。 她们一个人提着果篮,另一个抱着一束花,礼貌地对护士说,“您好,我们的同学生病了在这里住院,我不确定她的病房号,您可以帮我们查一下吗?” 护士递给她们一支笔,“请两位在这里登记一下姓名,并出示身份证件。” 苏沁诗和章桃桃乖乖照做,护士看她们的样子就是普通学生,态度和缓了些。 “请问两位的同学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生的什么病呢?” “叫甘棠,21岁,右腿……骨折之类的?” 护士在电脑上查了一下,信息都符合,于是向里面一指,“直走尽头右拐,606号病房。” 她们道了声谢,径直朝前走去。 顾劭行和她们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只听她们边走边嘀咕着,“这种地方住一天要好几万吧,甘棠哪来的这么多钱?卖身了?” “切,她那副干巴样子,能卖几个钱?准是傍上了老头子,耍她玩的!” “玩残了吧,都住到医院里了嘻嘻……” “嘘,小点声,快到了,别让她听见。” 顾劭行墨眉紧蹙,甘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 两人停在606门口,见门虚掩着,象征性地敲了几下,便推开门。 甘棠正在床上坐着看电脑,一身素净的病号服,脸上未施粉黛,却有种出尘的美。 苏沁诗本以为她应该蓬头垢面,像个废人一样卧床不起,看到这一幕,心里忽然很不舒服。 甘棠没抬头,以为是顾劭行回来了,很自然地说,“刚刚护士小姐来问午餐,我帮你点了黄椒蒸鳕鱼、蟹粉小笼包和鱼籽虾饺……” 一阵风安静地吹来。 她皱眉,嗅到了不属于顾劭行的气息。 讶然抬头,看到的是二脸懵逼的苏沁诗和章桃桃。 甘棠合上电脑,有些尴尬地问,“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章桃桃率先走过去,把果篮放到床头柜上,搂着甘棠的肩膀大惊小怪道,“哎呀棠棠,你这是怎么搞的?伤这么严重?被车撞了?” 甘棠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你们怎么找来的?” 章桃桃和苏沁诗对视了一眼。 苏沁诗笑着说,“你的照片出卖你了哦!我来过这里探望病患,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不是很厉害?” 甘棠想了想,苏沁诗的父亲是议员,身边朋友非富即贵,能来这里看病也不奇怪。 第32章 暗恋顾劭行那么多年 她点点头,“厉害。我腿没事,就是浅撞了一下。” 章桃桃夸张地捂嘴,“真是车撞的?我的天啊,肇事司机抓到了吗?” “……司机挺负责任的,把我送到医院来了。” “司机把你送到这里看病?哇,那你这是撞到超级富豪的车了呀?牛啊!” 这话听上去,好像甘棠是故意碰瓷一样,专挑豪车撞上去。 但她早就习惯了章桃桃的脑回路,没跟她计较,调侃道,“是呢,我多会撞啊。” 这时门又一开,顾劭行提着垃圾桶走了进来。 医院是有专人负责收病房垃圾的,但顾劭行有洁癖,把医院配备的垃圾桶还了回去,换成了自己新买的垃圾桶。 他也不需要清洁人员进来打扫卫生,全部自己做,以免外人从别处携带病菌。 一看到苏沁诗和章桃桃坐得离甘棠那么近,他就很不爽。拿起酒精喷雾,对着自己全身上下喷了一遍。 苏沁诗和章桃桃都看呆了,觉得这男人好帅,这么帅还肯做家务,刚要开口寒暄,顾劭行把喷头对准她们。 “两位同学是否介意消一下毒?最近流感严重,甘棠免疫力低。而且医院里面病毒多,杀杀菌,对你们的健康也好。” 话说到这份上,苏章二人不好意思拒绝,乖乖站了起来。 一阵喷洒过后,空气里的味道健康多了。甘棠看她们被拿捏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苏沁诗脸颊微微泛红,眸光在顾劭行和甘棠中间流转,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还得是章桃桃,什么场面都不影响她的发挥。她闪着星星眼问顾劭行,“小哥哥,你就是那个肇事司机啊?” 顾劭行刚刚在门外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所以并不意外,点头认下。 “嗯,是我不小心撞伤了甘小姐。” “哎没事没事,”章桃桃安慰他,“甘棠学武术的,身体倍儿棒,很快就能恢复啦!” 顾劭行看了一眼甘棠。 甘棠无语望天。 章桃桃转眸看向她,“棠棠,昨天我和沁诗选礼服的时候,看到一件特别适合你穿!你不能参加舞会,真是太可惜了!”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呢。” 甘棠其实想说,没什么可惜的,她根本就不想去。 苏沁诗悄悄看了一眼顾劭行,关心道:“棠棠,你现在住院,身边没个人照顾怎么行?,不如我出钱,帮你请个护工?” 甘棠一愣,“不用呀,护士服务很周到,我也住不了太长时间。” 苏沁诗瞟着顾劭行的方向,“可是我刚看到这位小哥哥亲自去倒垃圾,怎么这边没有保洁吗?” 看看,长得帅就是好,倒个垃圾都有人心疼。 甘棠看着顾劭行,非常好奇这个问题他会如何回答。 “我喜欢倒垃圾。”顾劭行言简意赅。 甘棠担心再聊下去就要穿帮,便催促道,“谢谢你们大老远来看我,我这边一切都好。对了,今天上午不是有课吗?你们请假来的?都快期末了,老师肯定要划重点的,早点回去吧!” 苏沁诗和章桃桃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情况,目的已经达成,也没必要久留。于是又说几句安慰的话,就离开了。 下了楼,章桃桃忍不住抱怨,“不公平啊,甘棠随便一撞就能撞上个超级高富帅?我天天混圈子,怎么一个看得上眼的都没遇到呢!” 苏沁诗白她一眼,“你傻啊,真的相信他们说的?” 章桃桃一脸困惑。 苏沁诗摇摇头,摊上这么蠢的队友,可真是够呛。 只好耐着性子解释,“咱们一进门,甘棠误以为是那个男人回来了,你记得她怎么说的吗?” 章桃桃眼睛转了转,“不记得了。” “她说,帮他点完餐了,那语气一听就是特别熟的关系。然后那个男人回来了,非要给我们消毒,说是怕我们身上带了什么病菌。一个肇事司机,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受害者,能这么关心?还有一些细节,总之我敢说,他们关系绝对不简单。” 章桃桃听得连连点头,可是这样一想,更生气了! “所以他们是在交往?甘棠的男朋友居然不是油腻的老男人,而是年轻的高富帅?凭什么啊,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落到她头上!她之前还抢过我男朋友呢!我不服,我也要抢她的!” 苏沁诗斜睨了她一眼,只当她是痴人说梦,懒得接话。 脑海中一遍遍重播着顾劭行清隽绝伦的面孔,苏沁诗甚至记得他说每个字的语气,每个细微的表情。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整个世界忽然就明亮起来了。 他依旧是那么完美,不,比从前还要完美。 苏沁诗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她记得小时候和顾劭行的一面之缘。 是八岁那年,一次宴会上,她穿着华丽的公主裙,被大人们鼓励着献一支舞。她有点忸怩,以没有伴奏为由,躲在爸爸的身后。 于是,学了几年钢琴的顾劭行被父母cue出来,为她伴了一段《胡桃夹子》。 那支舞她跳得一塌糊涂,好几处忘记动作,脚下也站不稳,完全失去平时的水准。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偷看钢伴小哥哥,他那么优雅,宛如天使,看到她旋转失误的时候,还对她展露微笑。 但她越来越慌,方寸大乱,最后结束的时候几乎跌倒。 一曲终了,她仓皇地逃回到爸爸身后,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他。 再一次见到顾劭行是多年以后,在电视上。 顾氏集团荣登国内第一大房地产企业,他以顾青云继子的身份,站在两个哥哥身后,却依然掩不住他身上木秀于林的锋芒。 她一眼就看到他了,顿时惊为天人,少女的心门从此照进一束阳光。 她至今保留着初恋,因为后来遇见的每一张脸,都比不过年少时的惊鸿一瞥。 终于,她又见到他了。 他还是那么完美,可是这一次,他站在甘棠的身边。 甘、棠。 这个无耻的小偷,强盗,心机婊!抢了她那么多东西,怎么还不去死! 第33章 他的记忆中查无此人 甘棠怎么也没想到,苏沁诗第二天又来了。 昨晚,苏沁诗彻夜难眠,她想着顾劭行,心悸到不能自持。第二天清晨,眼下多了两团乌黑。 她再也无法忍受,今天说什么也要见到他。 护士站的小姐记得她,循例登完记,就让她进去了。 她今天穿的是很公主风的纯白斗篷大衣,还精心卷了头发,画了美美的妆。 照镜子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这样精致的打扮,会不会对甘棠有些残忍,但她又想到了甘棠这几年对自己的掠夺,瞬间觉得,甘棠活该承受这些。 她就是要在顾劭行面前,狠狠地把甘棠比下去,让他明白,自己才是和他最般配的人! 她踩着轻盈的步伐,内心像揣着一只小兔子,充满期待地推开那扇门。 甘棠今天早上洗了头发,医院里面有专业的美发沙龙,她舒舒服服地享受了人生中最豪华的一次洗发服务。 本来一切都很完美,吹头发的时候,顾劭行在旁边跃跃欲试,非要上手体验一下。 结果就把她的长发卷到了风筒里。 虽然她头发茂密,扯掉几十根也不影响,但她依然决定及时止损,关掉吹风机,让它自然风干。 此时此刻,她坐在病床上看着课件,半干的长发随意披散下来。顾劭行坐在旁边,欠欠儿地摆弄她的发尾,练习编辫子。 苏沁诗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心里酸得快要爆炸,缓了好一会儿,才扮出一张不太好看的笑脸。 “棠棠,我来看你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顾劭行停下手中的动作,笑意全部收起,恢复惯常的冷漠。 “沁诗?”甘棠有些意外,又向她身后看了看,“今天就你自己?” “嗯,桃桃睡懒觉呢。我想快期末考了,你这几天不能上学,来给你补一下功课。” 甘棠见她果然背着个毛绒绒的小书包,怀中还抱着几本笔记本。 虽然觉得反常,但还是感激地说,“谢谢你,我正为这件事发愁呢,过来坐吧!” 苏沁诗看着顾劭行,可可爱爱地问了句,“小哥哥,我是不是还要消一下毒呢?” 顾劭行指了一下门口,“酒精在那儿。” 苏沁诗扬了扬手中的本子,“我没有手,你不过来帮我一下?” 甘棠合上电脑,看向顾劭行。 顾劭行也看着她,不说去,也不说不去。 苏沁诗的笑容僵在脸上,一颗心拼命地向下沉,感觉是在自取其辱。 就在她决定停止矫情,转身去取酒精的时候,终于听到甘棠开口。 “她手里有东西,你帮她一下。” 顾劭行确认了一下小姑娘的眼神,方才不情不愿地起身走过去。 拿起酒精,对着苏沁诗随便喷了几下。 苏沁诗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只要他看她一眼,就一定能读懂那双眼里的千言万语。 可惜他的视线一次也没有和她交汇。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软软地开口,“小哥哥,你有多高呀?” 顾劭行好像是没听到,也可能是听见了懒得回答,拿开喷枪淡淡道,“好了,过去吧。” 苏沁诗尴尬地低下头,心底漫过一阵酸涩。 她磨蹭着走到甘棠床边,先把手机里面的课件传给甘棠,然后摊开笔记。 “前天讲到了……”苏沁诗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追随顾劭行的一举一动,只见他从抽屉里拿了个充电宝,转身往门外走。 “要出去吗?”她下意识问道。 甘棠本来没注意,听她这样一问,忙抬起头。 顾劭行没理她,只对甘棠说,“你好好学习,我去隔壁打会儿游戏,有事叫我。” 甘棠向他摆了摆手,低头继续研究苏沁诗的笔记。虽然事先自学过一遍,但能参考一下苏沁诗总结的知识要点,肯定是有帮助的。 而苏沁诗,望着门被关上,顿时觉得心里一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问甘棠,“你和顾先生,认识多久了?” 她称他作顾先生,她认识他? 甘棠用手机拍下她的笔记,若无其事道,“没多久呀。” “没多久是多久?” “这我得想想,”甘棠滑动着鼠标,往后翻了几页,“要不咱们边学边想?从这页开始吧。” 苏沁诗讨了个没趣,悻悻地拿起笔记,照着读了起来。 甘棠不时会打断她,问几个问题,她要么心不在焉地解答几句,要么干脆说老师没讲过,不知道。 这样磨蹭了近二十分钟,苏沁诗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站了起来,“我去下洗手间,你先自己看看吧!” 甘棠早就看出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点点头说,“洗手间出门左转,直走就看到了。” 苏沁诗理了理蓬松的卷发,迫切地向门外走去。 隔壁是一间休息室,顾劭行正坐在里面打游戏。 门是开着的,苏沁诗敲了两下,鼓起勇气向他走去。 “劭行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她努力抑制着声音里的激动。 顾劭行蹙眉抬起头,这女的竟然知道他名字? 他有点不爽,随口“嗯”了一声,继续专注地盯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苏沁诗没有要走的意思,疑惑道,“你们学完了?” “噢,甘棠说她想自己先看看,有不懂的地方再问我。” 顾劭行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估计是甘棠嫌这女的讲的不好,还不如自己看得明白。 “劭行哥哥,”苏沁诗被晾得忍无可忍,“您现在忙吗,我有几句话想跟您聊聊。” “我这局马上结束,稍等。”顾劭行头也不抬。 他对苏沁诗的印象从一开始就不好,只是碍于自身的教养,和甘棠的面子,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她叫他劭行哥哥,这个称呼让他联想到温迪,本能地将她们归为一路货色。 还是小阿棠比较自然。 心情好的时候叫他“顾总”,心情不好对他连名带姓直呼大名。她有暴力倾向,动不动就拉开架势跟他battle,可是又打不过他。 就很,可爱。 他不自觉地勾唇笑了一下,苏沁诗看在眼里,又是一阵晃神。 屏幕上出现喜庆的victory。顾劭行扣过手机,揉了揉眉心。 “苏同学想聊什么?” 苏沁诗缓缓地吁出一口气。 “劭行哥哥,我们小时候是认识的,你不记得了吗?” “我爸爸是国会议员苏振邦,我叫苏沁诗。” 顾劭行依旧是面无表情。他调查过她的名字,也知道她的家庭背景,可是他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查无此人。 第34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小时候我跳舞,你弹钢琴为我伴奏,有没有印象?”苏沁诗试图唤醒他的记忆。 顾劭行眼尾轻抖,他小时候这么欠儿呢? 人家跳舞他伴奏,还挺有服务精神? 他挑眉道,“你以前跳舞很厉害吗?” 苏沁诗脸一红,“小时候不厉害,记得我们合作的那次,我还差一点摔倒呢…… “不过哥哥一直微笑着鼓励我,给了我很大信心!现在我跳得还蛮好的,如果哥哥想看……” 她摔倒了,他还微笑鼓励? 应该是尬笑or嘲笑吧。 这姑娘别的方面不怎么样,理解能力倒是顶级的。 所以他当年是凭借一手琴艺,误撩了苏沁诗? 还是小时候魅力大啊。不像现在,天天跟小姑娘共处一室,却怎么也撩不动。 看来需要对他的小姑娘上才艺,还得多笑笑才行。 顾劭行勾起唇角,笑得十分妖孽。 面前,苏沁诗按捺着内心的激动,“哥哥,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嗯?” 其实模模糊糊有点印象。虽然不记得苏沁诗这个人,但他小时候确实总被父母拎出来表演节目。 算了,一个女的,给点面子,她说是就是吧。 “好像想起来一点。” 看吧,她就知道! 他们的缘分很早以前就锁定了!虽然中间有些波折,但兜兜转转,还会绕回彼此身边!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尾也有些泛红,“劭行哥哥,我这些年,时常会想起你……” “你现在还弹钢琴吗?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听音乐会好不好?” “早就不弹了。”顾劭行轻嗤一声,把双手展示给她看。 这些年苦练搏击格斗,手上茧子都结了无数层,韧带也硬了。 加上时有外伤,小指关节轻微变形,弹琴是够呛,弹棉花倒可以试试。 但他并不觉得遗憾。 钢琴是小时候父母为他选择的,那时他是温室里的花朵,每天无忧无虑,只需要优雅的长大就好。 可后来,他每天如履薄冰地活在仇人的屋檐下,优雅和艺术保护不了他,他唯一的渴望,就是自己变强大。 十三岁到现在,打过多少次架,早就数不清了。 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能是挨打,每天用各种颜色的药水处理伤口,像个人形调色盘。 直到认识了叶焰。这个目光阴鸷的男孩子告诉他挨打要还手,教会他如何用拳头扞卫尊严。 苏沁诗满目柔情地看着那双手。 和她想象中艺术家保养得当的手是不同的,但依然不失为好看,而且充满力量。 她注视着他掌心大大小小的茧,不由得一阵心疼,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摸一下。 顾劭行却先她一步收回手,冷冷地抱臂睨她。 苏沁诗有些尴尬地笑笑,“劭行哥哥最近哪天有空,我想约您出去玩。” “我在照顾病患,你觉得有空么?” 又是甘棠。 苏沁诗心里堵得生疼,懒得拐弯抹角,“其实哥哥和甘棠认识很久了吧?” 顾劭行向后靠了靠,语气仍是淡淡的,“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不去问她?” “我问了,她不肯说。” “噢,看来你们关系不是太好啊。”顾劭行一语道破。 苏沁诗昂起下巴,很是不屑,“她跟谁关系都不怎么好,她在学校没有朋友的!” 顾劭行眸光暗淡下来。 她没有朋友,所以她一定很孤独吧! 他也体验过这种孤独。无所倚仗、无处倾诉,身边没有一个能信任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努力。 努力到极致,等待一飞冲天的机会。 以后有他在,她不会再孤独了。 苏沁诗揣度着他阴云密布的脸色,以为是自己的话有了效果,乘胜追击道: “劭行哥哥,甘棠就是外表看着清纯,其实人品堪忧!你去我们学校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千万不要上她的当!” 顾劭行凝视着她,“所以你今天来的目的,并不是帮她补习功课,只是为了跟我说这番话,对吧?” “我……” 苏沁诗有些耳热,她在想自己刚刚的话是不是说的过了,有失她的淑女风范。 于是嘴角向下一耷,眼里盛满无辜和担忧,“我只是站在老朋友的立场,想要提醒哥哥一下……”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顾劭行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得回去了,这间休息室一会儿有人来打扫,你要不换个地方?” 这是在下逐客令。 苏沁诗眼底涌上一股热意,她咬着嘴唇,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点面子不肯给她! 是她不美吗?她不够温柔,不够有才情,家境不够显赫? 就连甘棠那种下贱胚子都能入他的眼,她苏沁诗到底差在哪里了!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转身出门。 顾劭行如释重负地松了松肩膀,跟这女人说话太压抑,以后可别再来了。 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甘棠错愕地抬头,“沁诗你回来了!” 她指着笔记上的一处,“你看下这里,清蛋白的分子量是不是记错了……” “错你就别看,免得误导你!” 苏沁诗抢走笔记,抹了一把脸,一阵风似的夺门而出。 甘棠不明就里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立在门口的顾劭行。 半天才问出一句,“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美女,咱就是说,污蔑的话不能张口就来。” 顾劭行双臂在胸前交叉,一脸无奈地坐回她身边。 甘棠牢牢地盯着他,“那她为什么哭?” “哭了么?你看错了吧,她刚刚一顿叭叭挺厉害的。” 甘棠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看来你们俩聊得挺深刻,是情感话题么?” 顾劭行想了想,“嗯,算吧。” “……” 海王可耻。甘棠抱着电脑转向另一边,背对着他。 顾劭行被她这个疑似吃醋的行为搞得心情很好,偏要凑过去招惹她。 “苏沁诗说,我跟她小时候是认识的。” 甘棠耳尖微微动了动。 “但是我不记得了,好苦恼。” 甘棠哼了一声,“她那么漂亮,你会不记得?” “她漂亮?” “那是我们学校的校花。” “你是什么花?” 甘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啥花也不是,但我是我们专业学习最好的。” 顾劭行对她比了个赞,“我就喜欢学习好的,有内涵。” 油嘴滑舌,没安好心。 等了一会儿不见她接话,顾劭行好奇地问,“好学生,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第35章 告白的事应该男人来 甘棠不假思索,“我喜欢不说话的男生。” 他哑然失笑,伸手摸摸她的头。 甘棠微微躲闪,又道,“我喜欢不对我动手动脚的男生。” “你还小,不懂事,以后会慢慢喜欢上的。” “……” 顾劭行凑近一些,目光落到她的笔记上,“你刚刚说的那个清蛋白,我帮你看看。” 清冽的木质香直入鼻息,甘棠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前后大概扫了一眼,还给甘棠,“应该是66kd左右,苏沁诗写得不对。” 她抿唇,眸光打量着顾劭行无可挑剔的侧脸。 “我说错了吗?”顾劭行偏眸看她。 “没有。” “那你这样看我?” “你长得好看。” “……” “而且你不是生化专业的,还懂这么多,有点厉害。” 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小姑娘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称赞他? 直球的杀伤力果然很大,他晕乎乎的想,小姑娘这是对他有意思了。 那他不能怂,表白的事应该男人来做。 薄唇轻启,“我也……” “顾劭行,你是不是偷看了我的课件?”甘棠的声音冷冷地响在耳边。 他一滞,心中的雀跃瞬间冷掉。 承认他优秀很困难吗?小姑娘对他的误解为何如此之深? 他轻咳一声,有些失落道,“先父是生物化学博士,我从小耳濡目染,加上现在管理着医药公司,多少要懂一些的。” “叔叔生前也是……” 甘棠想到自己已故的爸爸妈妈,同样是生物化学博士。 “嗯,跟你一个专业。”顾劭行以为她在说自己。 甘棠垂下眼帘,心中百感交集。大概命运相似的人,总会循着磁场的吸引找到同类吧。 她又问,“那你怎么没学这个专业,而是选了计算机?” “我喜欢打游戏。” 虽然听着有些离谱,但他没有说谎。 小时候,两个哥哥时常变着法地欺负他,还联合学校里的同学一块儿孤立他。他一度感觉,好像活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 但游戏世界是不同的。 在游戏里面,没有人会因为三次元的遭遇而歧视他。只要他操作够强,就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甘棠不玩游戏,但她没有偏见,在她结交的白帽黑客朋友中,不乏游戏高手。 游戏只是理想主义者和现实世界的一种和解方式。 “所以顾总明明可以在互联网领域大展拳脚,为什么又回到生物医药行业呢?” “因为,顾氏制药是我父亲毕生的心血。” 正午的阳光明媚刺眼,顾劭行走到窗前,默默拉起床帘。 “父亲的心血,不可以毁在某些唯利是图的奸商手上。”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转过身,又换上了惯用的玩世不恭的面具。 “由我接管,老员工们多少会给点面子。说到底,我只是给顾氏打工的,老爷子哪天心情不好,没准就把我撤了,到时候我还要重新找工作。” 甘棠发现,顾劭行这个人蛮有趣。 别人都是做三分说十分,他却执着于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胸无大志的咸鱼。 有时候觉得顾劭行就像一颗洋葱,将自己的底色层层包裹,形成一个没有棱角的圆。 但她越来越有一种感觉,顾劭行和顾青云那一家子是不同的。 “不会的,顾总。”她安慰道,“我会帮你守住你的饭碗。” 顾劭行颇为意外,“你,帮我?” “当然,你是个很好的老板,企业的发展、员工的幸福,都离不开你。” 他对顾家有二心,那他们就可以是朋友。 “呵,”他忍俊不禁,“有你这份孝心就够了,看来爷这几天的陪护工作没白干。” “不过你先顾好自己的饭碗吧,少给我惹点事,就是帮我了。” * 空荡荡的走廊内,苏沁诗盯着手机上令人血脉贲张的激\/情画面,脸上露出诡异的笑。 她把手机还给章桃桃,“不错,发出去。” “直接发吗?”章桃桃有些顾虑。 “沁诗,你之前不是怀疑甘棠身边有黑客帮手,我怕发到网上又有人捣乱。要不还是再等等?” “等个屁,舞会她来不了了,再等下去就放寒假了。”苏沁诗的眼中闪着寒光,“告诉那个人,钱不是问题,多找一些大v帮忙转发。我倒要看看,甘棠这次还能怎么洗白!” 次日上午,甘棠像往常一样温习着功课,手机忽然狂震。 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按下接听键,还来不及放到耳边,听筒里传来对方歇斯底里的咆哮: “甘棠,我是马院长,不管你在哪,马上给我滚回学校来!一个小时内不出现,你就被开除了!” 甘棠吓了一跳,要不是这个声音比较耳熟,她差点怀疑是整蛊电话。 学校要开除她,她品学兼优,凭什么? “院长,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不知道?你现在上网看一下微博就知道了!帝大建校一百年来,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丑闻!你赶紧滚回来,给学校一个圆满的解释!” 说完,不等她再多问一句,就挂断了。 顾劭行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打开微博,一眼就看到热搜榜上的话题: #帝都大学 卖\/淫视频曝光 #甘棠 w围女 #帝大美女 高清无删减 热度仍在持续上升。 话题下面,置顶微博是帝都大学今早发布的通报: 学校高度重视网络上关于本校学生作风问题的讨论,现已成立工作组,相关情况正在调查中。我校历来重视学生思政、法治教育,对违反校规校纪行为,一经查实,严肃处理! 点开其中一个词条,多张不堪入目的视频截图映入眼帘。 原视频已被删除,只剩下这些照片。画面光线较暗,男人背对镜头,女生的脸也不算清晰,但右肩标志性的疤痕用红色圈了出来。 旁边附上微信聊天截图和转账记录,内容按照时间线排列,可以拼出一个从联络生意、讨价还价、酒店开房、到完成交易的完整故事。 女生的微信名叫棠螂拳,头像是一张外国男人的黑白照片。 顾劭行知道,那是近代化学之父拉瓦锡先生。 从名字到头像,都和甘棠的微信完全吻合。 第36章 钮祜禄·棠 怒怼黑粉 在公布的聊天记录中,女生言语热辣挑逗,积极地推介服务项目。 而男生事后也很满意,并答应为她介绍新的客户。 一篇热门微博中写道: “经本校学生辨认,爆出的微信属于帝都大学化工学院生化专业16级甘棠同学。 视频为其中一名“客户”通过针孔摄像头拍下。据悉,该女生长期在校内外从事性\/交易,导致多个家庭破裂……” 有网友附上甘棠的生活照,与视频截图作比对。 有人晒出了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女大学生援交价目表”。 就连前段时间小爆过的《清纯学霸人设崩塌,豪车接送挥金如土》也被抬了出来。 一些情感博主掌握了流量密码,事件曝出不久,就火速炮制视频,剖析甘棠的内心世界。 点开其中一条视频,就见一位穿西装戴眼镜的光头男博主,伴着伤感的音乐,娓娓道来: “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很多网友要问了,此次事件中的女同学甘棠,美丽聪慧前程似锦,为何会走上自甘堕落的道路? 这一切要从她破碎的原生家庭说起……” 再看评论区,排在第一位的评论有上万条赞。 【棠螂拳:别叭叭了,看你那个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样子!什么叫破碎的原生家庭,给老子跪下解释解释!!你是哪只眼睛看见我自甘堕落?视频里的人脑门上刻字了吗?‘美丽聪慧前程似锦’这句我收下了,其他的屁话你是怎么拉出来的,就怎么咽下去!tui~】 顾劭行满头黑线,他刚刚还在想,以甘棠的性格不该这么安静。 而此时的甘棠指尖狂舞,一脸专注地和黑粉对线。 【怪蜀黍给你不一样的快乐:@棠螂拳 如果哥当年多考300分,现在应该也是你的svip了。】 【棠螂拳:屎壳郎搬家把你落下了吗?滚!】 【多看a片不好:@棠螂拳 不要骂了,人家小姑娘不也是夹缝中求生存,棍棒下讨生活。】 【棠螂拳:你是不是小时候把开塞露当奶粉喝了,老想往外喷点啥?给老子死!】 【超酷的小仙女:哇姐姐好拽我好爱!永远相信姐姐!】 【沸羊羊圈外女友:您的好友钮祜禄·棠已上线!明天分手,姐姐这张嘴可否借我一用?】 …… 顾劭行走过去,从她手中夺走手机。 “你干什么?”甘棠激战正酣,忽然被打断,愤怒地看向他。 “跟他们废什么话,起来换衣服,我陪你去学校。” 甘棠咬着唇,声音有些颤抖。 “顾劭行,我没有做过,那个人不是我。” “我知道。” “你知道?” “嗯,”他大力握住她的肩膀,“我会找人去查,不要担心。” 甘棠眼圈有些泛红,定定地看着他,“真的不是我。” “我相信你。” “但是她为什么跟我那么像?” “不像,她不是你。”顾劭行拥住她,安抚地拍拍她的背。 小姑娘把脸埋在他胸膛,呼吸伴着泪意汹涌,攥紧的双拳指节泛白。 他收紧怀抱,下巴蹭着她的发心,安抚怀中发怒的小兽。 良久,低磁的嗓音温柔催促,“好了,听话,把衣服换了。” 顾劭行去门外打了几通电话,甘棠已经在护士的帮助下穿戴一新,坐到了轮椅上。 他站到轮椅后面,俯身贴在她耳边,“棠宝打起精神,我们要上战场了。” 甘棠本来已经调整好了,可听到这句,又是莫名地眼窝一热。 因为担心小姑娘这次返校会遇到麻烦,顾劭行安排了保镖随行。 一行黑色豪华轿车在校门口一字排开。车停好,他把甘棠抱到轮椅上,推着她走进教学楼。 推开校长室的门,校长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前面站着垂头丧气的化工院长和甘棠的辅导员。 甘棠一出现,三个人的情绪仿佛突然找到出口。 先开口的是辅导员。 这个刚工作第一年的小伙子也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场面,看到甘棠身后器宇轩昂的男人,和门外自动分成两列的保镖,准备好的台词有点结巴。 “甘棠你,你来,你来一趟学校,带这么多人干什么?” “人是我带来的。” 顾劭行走过去和辅导员握了握手,沉声道,“你好,我叫顾劭行,是甘棠的朋友。” 听到这个名字,校长和院长立刻对视了一眼,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请问是顾氏制药公司的顾总吗?” “正是,校长您好。” 校长张了张口,赶紧伸着双手上前。 “幸会幸会!贵公司为本校的百年校庆晚会提供大力赞助,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致谢!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顾总真是年轻有为,气度不凡!” 甘棠看着这一出变脸,心情有些复杂。 原来今年的圣诞舞会是顾劭行赞助的,之前怎么没听他提起过呢? “您客气了,贵校多年来为我们公司输送了大量人才,为这些未来的栋梁做点事情,是应该的。” 顾劭行礼貌寒暄两句,随后话锋一转,“还是聊聊甘棠在网络上被恶意诋毁的事情吧,我想听一下校方的处理方案。” “恶意、诋毁?” 校长的嘴角抽了抽。 视频拍得那么清晰,还不断有知情人士增添爆料,就连肩膀上的疤痕也被很多同学盖章认证,就是甘棠本人。 锤到这个份上,他还说是诋毁? 不过他看出,眼前的小顾总和甘棠关系不一般,觉得不宜把话讲得太难听。 他清了清嗓子,字斟句酌,“之前呢,网上就有一些关于甘棠同学品行的议论,出于对学生自尊心的保护,学校一直没有深究。但这次不同,那些不雅照片已经被转载了上千万次,造成的影响是比较恶劣的……” 正说着,校长的手机忽然响起。 他皱着眉听了一会儿,对着听筒吼道,“情况还在调查,无可奉告!” “你们看看!”他把手机举起来,一脸恼火,“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的手机就没消停过!不只是我,很多教师和同学都受到了骚扰!我建议,为了维护学校的秩序,甘棠同学近期不要露面了,停课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甘棠抓紧轮椅扶手,腾地站了起来。 第37章 顾劭行为她据理力争 打着石膏的右腿无力虚撑着,顾劭行赶紧过去搀扶,让她把重心靠在自己身上。 她激动地说,“等风头过去,那是多久?校长,现在我是受害者,我不接受停课!” “你不接受停课?” “甘棠同学,我觉得你没搞清楚状况!”校长的嗓门骤然提高,狠狠瞪了她一眼。 “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是通知你!这件事情出来以后,学校多方面了解了你的在校表现。有老师向我们举报,你曾经试图引诱他,以获得在核心期刊发表论文的机会!还有同学反映你在宿舍行窃!甘棠,你太让我失望了!” 甘棠气得浑身发抖,“校长,我引诱谁了?你让他出来跟我当面对质!” “你住口!犯了错还这么理直气壮,目无尊长,学校是你家开的吗?” “大家为什么只冤枉你,不冤枉别人?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知道你家里困难,也没有父母在身边正确引导,所以学校这几年奖学金、助学金没少帮助你,也算仁至义尽了吧?” “你呢,你除了给学校抹黑,做什么贡献了?” 甘棠冷冷地说,“奖学金、助学金都是我凭本事拿到的,您不要说得好像施舍一样。” “你!”校长气得浑身发抖,简直不敢相信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好学生,怎么忽然之间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一定是因为背后有顾氏撑腰,所以不把他这个校长放在眼里了! “甘棠,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停课了!” 顾劭行用力按住甘棠的肩膀,不让她发作。 校长下巴抬了抬,威严地说,“顾总,我不管您和甘棠是什么关系,在学校里,她的身份是学生。学生就要遵守校规校纪,请你不要干涉我的管理!” 顾劭行点点头,不疾不徐地开口: “校长先生,我绝对尊重您。但是我想请问,甘棠违反哪一条校规校纪了呢?” 校长睨着甘棠,镇定道,“帝都大学学生纪律处分条例第四十条,卖\/淫、嫖\/娼、或者组织、强迫、引诱、容留,介绍他人卖\/淫,给予开除学籍处分。我停她的课算是轻的了!” “嗯。那请问,网上爆料的真实性由公安部门鉴定过了么?您是如何确定,视频里的女生就是甘棠?” 校长一噎,这还用鉴定? 微信截图摆在那里,而且视频中的女生虽然化了浓妆,但所有人一眼都认得出来就是甘棠啊! 加上有她的室友证实,右肩上的疤痕无论形状、位置,都和甘棠如出一辙! 顾劭行踱步上前,高大的身形带着天然的压迫,冷冷开口: “视频光线昏暗,且不是正面拍摄,根本无法确定。你身为校长,只凭网络上的风言风语,和个别同学模棱两可的指认,就先入为主地认定是甘棠所为。这样的处理,你认为公正吗?” 校长忽然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又重新戴上。 “那,顾总是什么意思呢?” “我需要几天时间把事情调查清楚,在此之前,谁也没有资格给甘棠定罪。 她可以不在学校出现,但是是休病假,而不是被停课。等事情水落石出后,学校必须给她一个公道。” 校长重重地吸一口气,眼前这位年轻人的一番话合情入理,让他无从反驳。 良久,他一摆手,“得了,我不跟你们咬文嚼字,那就先休病假吧!校方已经联系微博官方撤掉热搜,但是能不能压下来还未可知。你们要查的话,最好快一点,否则事情闹大了,学校只能公事公办!” “多谢,不打扰了。”顾劭行微微颔首,推着甘棠走出校长室。 课间时间,同学们都涌到走廊上,兴致勃勃地谈论新瓜。 忽然看到顾劭行和甘棠一块儿从电梯里出来,所有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有人悄悄拿出手机,用身体挡着偷拍。 黑衣保镖在前面开路,顾劭行推着甘棠在众人的目光中镇定自若地向前走着。 “不要脸!”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句清晰的咒骂。顾劭行停住脚步,寒眸向四周阴鸷地扫射。 “谁说的,站出来。” “我说的。”娇嗲的女声响起,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火辣、穿戴奢华的女生慢悠悠地走上前来。 顾劭行的瞳孔一缩。 又是温迪!既然她在找死的路上如此执着,不如哪天送她一程。 他轻嗤一声,“我当是谁呢,你是这个学校的么?多大岁数了还冒充大学生!” 温迪气得差点爆粗。顾劭行真是够了,每次见面都要奚落她一番,她有那么招人厌吗? “我陪男朋友上课不行吗?”温迪挽起身旁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生。自从跟kelvin分手后,她就无缝衔接了新欢。 顾劭行挑了挑眉,“那你就好好上课,管住嘴,别到处喷粪。” “你都站到粪坑里了,还怕别人说么?”温迪瞥了眼轮椅上的甘棠,讥讽道。 “原来顾总喜欢这种?她阅人无数,技术应该特别好吧?友情提示,得空了去医院查查,别耽误治疗啊啊啊——” 温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头卷发就被揪住了。 她愤怒地扭头,就见甘棠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手指扯着她的头发灵巧地在轮椅上打了个结。然后突然按下前进键,车轮绞着她的长发滚滚向前。 “啊啊——停下——痛死我了!” 温迪弯着腰,被动地跟着轮椅倒退,双手试图解开头发,却只是徒劳。 她的头发很长,造型的时候还喷了很多发胶,缠到车轮上,就跟打了死结一样,完全解不开! 旁边有人小声地嗤笑,有人看得龇牙咧嘴,“艾玛,这得多疼啊,差不多得了!” 甘棠玩够了才按下刹车,一把掐住温迪的脸,将她拉到近前。 “顾劭行不打女人,但是我不一样。收拾贱人这方面,不搞性别歧视。而且我招数多的是,保证让你每次都有新体验。” 说完,她猛地扯断卡在轮椅中的头发,还带下来一块血淋淋的头皮。 第38章 谁让老子喜欢你 “啊啊啊甘棠我今天跟你没完!” 温迪痛得撕心裂肺地惨叫。 她揪住甘棠的衣领,两名黑衣保镖迅速上前将她扯开,向旁一丢。 她那文弱的小男朋友早已吓傻,这会儿堪堪回过神来,一边搀扶着她,一边捂住她不依不饶的嘴。 顾劭行推着甘棠,云淡风轻地向前走,围观的同学再无人敢多说一句。 章桃桃躲在走廊拐角处,双手挡着脸,一边从指缝中偷看,一边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旁边的苏沁诗昂着下巴,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顾劭行突然看向她们这边,墨眉微微蹙起。 他问甘棠,“那两个是不是你室友?” 甘棠看过去,点了下头。 轮椅越来越近,章桃桃头皮都快炸开,扯了扯苏沁诗的衣角,对方却无动于衷。 车轮抵着章桃桃的鞋尖停下。 “嗨,甘棠,顾大哥,你们怎么来学校了?”章桃桃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 顾劭行的目光在苏章二人脸上轮番审视。 “我陪她来续请病假,你们俩躲在这里干什么?” “没、没躲,本来就站在这里的。”章桃桃在额头抹了一把冷汗。 苏沁诗抿了抿唇,“劭行哥哥,甘棠的事情学校怎么说?我们都很关心她呢。” 顾劭行偏眸,冷冷地睨她。 “学校说,一定会严惩在背后恶意诋毁之人,让甘棠不要担心,恢复好了就回来上课。” 他的调子很平,不带任何情绪。 “噢,那就好。”苏沁诗仿佛松了口气。 弯下身,握住甘棠的手鼓励道,“棠棠,你不要在乎那些流言蜚语,等你回来哦!” 顾劭行陪甘棠回宿舍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东西,驾车返回圣懿医院。 打开微博,超话广场依旧活跃,每分每秒都有带她话题的新帖刷新出来。 【来晚了,没看到视频,有偿求资源(狗头保命)】 【她是怎么做到一边搞特殊服务,一边拿奖学金的?坐等时间管理大师开课。】 【这姐怎么事儿事儿的,她是不是想靠黑红出道啊?】 最新的帖子里面是顾劭行和她同框的照片,并配文: 海后傍上新大佬,果真是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顾劭行从她手中抽出手机,退出页面,卸载微博。 “坐车不要看手机,伤眼睛,没收了。” 他把手机揣进大衣另一侧的口袋,空出右手握住她。 甘棠失神地望着前方,“顾总,你不怀疑我吗?” “完全不。” “为什么?” “你不会做那种事。” 她垂眸,顾劭行才认识自己几天,说得那么笃定。别人跟她同窗三年,还不是一样地听风就是雨。 顾劭行用力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咱就是说,像我这种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的男人,你都能忍住不下手,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些边角料。” 甘棠勉强勾了勾唇,“也许这就是我的手段呢。” “欲擒故纵是吗?”顾劭行轻笑出声,“那我也认了,谁让老子就是喜欢你呢。” 她呼吸一滞,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间。 甘棠收到过各种各样的“喜欢”,直球的,迂回的,浪漫的,沙雕的,她从来都是置之一笑,只过耳,不过心。 鲜花盛开的时候,谁都想信手摘下,占为己有。 可一旦这朵花落到臭水沟里,那些所谓的惜花之人只会捂着鼻子绕路走开。 今天在学校看热闹的人里面,大概也有曾经对她说出过喜欢的人吧? 顾劭行在专注地开车,她望着他的侧脸,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荡。 她曾经差点死在这个男人手上。 她见过他把活人丢进鱼缸,剥削她的实习工资,还撞伤她的腿害她住院。 但是他会留意到她颈椎不好这种小事,会关心她在公司有没有受人欺负。 她闯祸了,他抱着她离开那个恶意满满的世界;她被泼下一身粪水,他依然她为她据理力争、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怎样算得上喜欢,她不知道。但顾劭行对她的好,她心知肚明,这种“好”在甘叔叔去世后,已经很久没体验过。 可是,她需要回应这份心意吗,她足够了解他了吗? 第39章 享受被崇拜的感觉 “你觉得会是谁做的,有怀疑的对象吗?”顾劭行忽然打破沉默。 甘棠回过神,开始思考他的问题。毫无疑问,会这样对付她的人,一定是讨厌她到极点。 以前得罪过的人,她数不清了,但是近期结下的梁子倒还能数得过来。 比如温迪、王教授、章桃桃、苏沁诗、顾青云一家子。 首先排除顾青云,以他的实力地位,要她的命都很容易,根本不屑于费这么大力气对付一个小姑娘。 王教授也不大可能,他的胆量仅限于在校长面前打打小报告,伪造色情视频、诋毁他人名誉已经触犯了法律,他不会这么不理智。 温迪有可能,她已经明目张胆地挑衅自己很多次了,虽然手段都不高明,但她有钱,可以请人帮助自己。 章桃桃的智商不足以筹谋这样的计划。 可是她有苏沁诗这个盟友,苏沁诗最近在顾劭行这里受到了冷遇,可能会想要报复一番。 “给你看看这个。”顾劭行在手机上找出一张照片,递给甘棠。 “这是我那天送你回学校,无意间拍下的。” 甘棠接过,照片上四个人的面貌都清晰可辨,她认识其中三个分别是苏沁诗、章桃桃和一个叫荀周的男生。 荀周和甘棠同系不同班,以前一起上过课。 甘棠说,“这个男生和我们是一个系的,人很老实,我跟他接触不多。” “你得罪过他吗?” “没有……吧?” 甘棠想到一件事情,大二的时候他们一起参加过化学分子建模大赛,拿了校级一等奖。 奖金发下来后,荀周提出请甘棠吃饭,甘棠觉得小组已经庆祝过了,没有必要单独再约,拒绝了邀请。 之后荀周送了一盒进口手工巧克力给她,盒子一看就很贵重,她没有收。 再就没什么来往了。 甘棠自认没有占过他一分钱便宜,应该不算得罪。 顾劭行又说,“你再看看那个女生,认不认识。” 她仔细端详着照片上唯一一张陌生的脸,不知为何觉得眼熟,可是又说不出像谁。 又打量了一阵,方才恍然大悟,似乎有点像自己。 除了穿衣风格不像,身高、身材和她都差不多。属于精瘦的那种,光腿神器包裹着纤细有型的长腿,没有一丝赘肉。 小瓜子脸,眼睛很大,发型是自然的黑长直。 甘棠从来没有具体研究过自己的长相,只是笼统地知道算得上好看。她盯着照片,越看越困惑,说不出哪里像,也说不出哪里不像。 她就像是化了浓妆的自己。 化妆,对!微博上那些酷似自己的照片中,也是化了很浓的妆! 她有些激动地看向顾劭行,“视频里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她?” 顾劭行眉间冷峻,“我怀疑,这件事情就是这几个人做的。回去先用电脑查一下原博的ip地址,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 回到病房,甘棠立即打开电脑,在网页版微博页面搜出爆料原博。 点开主页,显示对方账号已注销。 做贼心虚! 她将自己的手机连接电脑,打开某字母工具安装包,下载到本地解压安装。 随后运行cmd,在命令提示符窗口飞快输入几行代码。 屏幕上无数ip地址开始滚动抓取,甘棠密切注视着那些字符的变化。 与此同时,顾劭行也开启电脑,接收甘棠发送过来的ip截图,同时对地址段进行解析。 “查到了。” 他把屏幕转向甘棠,上面赫然是一条精确到单元楼的地址。 甘棠和他轻轻击了下掌,心悦诚服,“你好厉害啊,我定位不了这么精确,不愧是大神!” 顾劭行愉悦地扬起唇角。他有运营商权限,所以可以精准定位,但没有解释那么多。 他很享受被小姑娘崇拜的感觉。 在地图上面搜索这个地址,显示是t市的一家网咖。 “不是本市的,看来要找警方帮忙了。”他自语,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勋暗中打探药品研发进展,恐生变故,万事小心。】 顾世勋的改建项目资金紧张,于是盯上了集团新近批给药业公司的巨额研发款项。 幸好老宅那边有顾劭行的眼线,否则他早被踢出局几万次了。 他拿起手机示意甘棠,起身出门。 第40章 凡做过必有痕迹 甘棠捧着脸发了会儿呆。 以前她觉得自己很强,现在有点自我怀疑,如果没有顾劭行帮忙,她是否有能力解决这件事呢? 应该可以吧。毕竟认识他之前,自己也活得好好的。 她会打架、懂电脑、擅长配置各种稀奇古怪的化学药剂,还有堪比缉毒犬的强大嗅觉。 不过顾劭行替她扛起了这个烂摊子,她的能力失去了用武之地。 “不是我不行。”她很擅长自我安慰。 t市。 叶焰在当地警方的陪同下来到那家网咖,顺利调取了发布视频的用户身份证号,果然锁定到荀周身上。 循着地址找到他的住所,家门紧闭。 和邻居一打听得知,荀周的母亲日前病重住院,他请了病假在医院陪护。 他们迅速赶往市中心医院,在护士的引导下来到病房,见到了荀周母子。 叶焰看着病榻上憔悴的妇人,不禁动了恻隐之心,没有让警察直接露面,而是把荀周叫到办公室问话。 见到警察,荀周并没有很意外,似乎早有心理准备。 他坐到椅子上,淡淡地说,“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警察锐利地看着他,“既然这样,我们开门见山。昨日在网上流传的不雅视频,是不是你发布的?” “是。” “知道这是犯法的吗?” “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三千元以下罚款。”荀周坦然作答。 “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甘愿受罚。警察叔叔,我只有一个请求,可不可以等我母亲的手术完成以后,再拘留我?” “呵,你还挺了解的。怎么,是不是觉得处罚不重,可以胡来?” 荀周嘴唇动了动。 警察又说,“你刚刚说的,只是制作、传播淫秽色情信息的处罚,你还涉嫌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可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荀周低头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没有直指某个人,是网友们根据视频猜测的,不构成直接诽谤他人吧?” 他事先做过功课,自认为有空子可钻。 “你的原博圈了帝都大学官v,还伪造了带有受害人微信名和头像的截图,真是唯恐别人不能对号入座。”警察冷冰冰地提醒他。 “在原视频被平台删除后,你又发布一组角度酷似受害人的截图,且别有用心地圈出肩膀部位的疤痕。” “另外,技侦部门已经查明,你和多个大v账号存在金钱交易,让其帮忙扩散微博内容。凡做过必有痕迹,你是想听我说,还是你自己说?” 荀周的脸色发白,头低垂着,桌面上的双手握得越来越紧。 警察看出他内心的挣扎,乘胜追击,“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听护士说,你的母亲病情危重急需手术,如果你去服刑,谁来照顾她呢?” “荀周,你是名校高材生,叔叔相信你是一时糊涂,或者受到他人利用,才会误入歧途。如果你愿意主动坦白,量刑时可以考虑从轻处罚。” 荀周慢慢抬起头,眸中的慌乱变成了坚定。 他平静地说,“好,我愿意坦白。没有人指使,整件事情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警察神色骤变。 一旁的叶焰也捏紧了拳头。 荀周冷笑着继续道,“我以前追求过甘棠,不过被她拒绝了。最近看到她傍上了有钱人,我很愤怒,想要报复她,就是这样。” “视频中的女生是谁?” “随便找的外围,不认识。” “那你买通营销号的费用是哪里来的?据我所知,你家里并不富裕。” “我,”他舔了舔嘴唇,“我找同学借的。” “哪个同学?” 荀周的额角渗出汗滴,他伸手抹了抹,声音干涩道,“这跟案情没有关系。警察叔叔,该说的我都说了,您可不可以……” “荀周!”警察重重地一拍桌子,“你如果是这个态度,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给他铐上,带回局里!” 第41章 仙女恋爱触犯天条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名小护士慌慌张张地喊道,“是王美凤家属吗?” 荀周紧张地站了起来,“我是,我妈怎么了?” “病人突发心梗,需要立即手术,你来跟我签一下字!” 荀周脑子里轰隆一声。 他抓住警察的双手,无助地哀求,“求求您,让我先去看看我妈妈!” 警察无奈地叹了口气,向他摆摆手。 等待手术的过程中,叶焰向顾劭行汇报审讯进展。 “人抓到了,但是他自己全扛了,嘴巴特别紧,什么也不肯说。他母亲刚刚晕倒了,现在在手术,审讯暂时中断。” “知道了,你发个定位过来。” 走廊另一头,荀周捂着手机,一边紧张地环顾着四周,一边小声对着话筒说,“章桃桃,你能不能借给我五十万?” “五十万?你疯了吧?” “你听我说,现在警察找到我了,我扛下了所有罪名,估计轻判的可能性很小。但是我妈刚刚又晕倒了,正在手术,医生说她的状况要考虑心脏移植。我需要钱给我妈救命,求你再帮我一次!” “荀周,我们说好了二十万,你不能坐地起价,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钱呀!” 荀周回头望着手术中的指示灯,咬咬牙,“我妈妈病重需要人照顾,我不可以坐牢!如果你不帮我,我只能把你供出来!” 章桃桃为难地看着苏沁诗,苏沁诗冲她摇了摇头。 她咬咬牙,“你让我想想,晚一点打给你!” 听筒里传来收线的声音。 荀周仰头抑住泪水,无声地滑坐到地上。 挂断电话,章桃桃问苏沁诗,“你说这小子会不会把我们俩供出去呀?要不再借给他五十万吧?” 苏沁诗白了她一眼,“要借你借,我的零花钱都拿出来了。” 章桃桃担忧道,“那他要是把我们俩交代出去怎么办啊?” 苏沁诗一脸冷漠,心里暗想,交代也交代不到自己的头上。 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是章桃桃出面联系的,她只跟着去了一次。 “哎呀荀周那是吓你的,”苏沁诗安慰道。 “他就是贪得无厌,你这次借给他了,肯定还有下次,难道一辈子被他讹上?我们已经履行承诺,给了他二十万,这场交易就结束了,放心吧。” “那如果他再打电话来……”章桃桃还是不放心。 苏沁诗从她手中抢过手机,点开通话记录,将荀周拉入了黑名单。“这不就解决了!” 手术室门上的灯灭了。 医生说,支架手术很成功,但还是建议他们做好心脏移植的准备。 荀周再给章桃桃打过去,听到的提示音是,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 顾劭行挂断电话,对甘棠说,“荀周承认了,但他没有交代出幕后主使。事情现在比较棘手,我需要亲自过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好好休息,我保证帮你处理好。”顾劭行一边在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一边说道。 “顾总,”甘棠深吸口气,“其实……你不用帮我做这么多的。” 她觉得跟顾劭行的关系越来越理不清了,她不想越欠越多。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废话,别人的事情我还懒得管呢!”顾劭行随口道。 甘棠深深地看向他,久久沉默。 顾劭行安排好行程,抬眸,对上甘棠的目光,眼里漫过一阵疼惜。 她拥有的特别少,所以一丝关怀都会让她惶恐不安,他懂得这种感觉。 他坐回到她身边,脸上带着少有的认真。 “甘棠,我在追你,你得给我个机会,为你做点事情。” 她呼吸一顿。 一天之内被告白两次,还是在她名声扫地,最失意落魄的时候。 不会是同情她吧? “顾总,我觉得我配不上你,请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顾劭行凝视着她冷冰冰的小脸,眸底晦暗不明。 半晌忽然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就是,你们仙女和凡人谈恋爱,触犯天条么?” 甘棠:“……” 第42章 请您开始学习吧 他低笑,好看的眉眼弯成一个温暖的弧度。 “这件事情听我的,你别担心了,t市很近,我就当去旅个游。” 甘棠垂眸,脑子宛如被浆糊糊住了一样。 半晌喃喃道,“那你给我安排点事做,总不能你在外面奔波,我心安理得地在这躺着。” 顾劭行略一沉吟,“我真的有事情要交代你。第一,我不在的时候,你每天要好好学习,少玩手机,不要在网上跟喷子较劲。” “第二,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一楼层,我会安排人保护你,不许偷跑出去,让我分心。” “第三,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外出的事情要严格保密,所以后面几天,我的替身会代替我出现在这里,你要配合他演好这场戏。” 甘棠本来还觉得他啰嗦,听到后面,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又要动用上次的替身?顾劭行到底是怎样的处境,需要这样谨小慎微? 她凝重地点点头,“好,我都记下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他看了一眼时间,“一个小时以后。” 这么急? 她原以为是明天出发。 “那我帮你收拾东西。” 她让顾劭行把要带的衣服都摊在床上,她一件件仔仔细细地叠好,交给他,温柔地提醒着不要忘记这个那个。 他面上不动声色,一颗心却被一种幸福感密密实实地包裹着。 早知道明天再出发了,他有点舍不得在这样的气氛,离开他的小姑娘。 替身终于到了。 顾劭行简单回复几个字,抬眸看向甘棠,“我要走了,好好等我回来。” 甘棠伸手够到床边的拐杖,刚要起身,被顾劭行按下。 “别送,替身在楼下,我会装作出门倒垃圾,然后跟他交接。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别露出破绽。” 顾劭行拎起桌旁的垃圾桶,另一只手提着衣袋,像往常一样出了门。 护士站的小姑娘看到他,甜甜地打了声招呼。 “顾先生,又倒垃圾呀?咦,您提着衣袋是要去哪?” “哪也不去,衣服是要拿给助理干洗的。白护士今天可真是,光彩照人。” 白护士被夸得有些飘飘然,羞赧一笑,“顾总您真客气,快去忙吧!” 她望着顾劭行的背影yy了一会儿,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又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这不是挺美的吗! 她十分相信,自己也可以像606的小美女一样,征服一位温柔体贴帅气多金的王子。 过了一会儿,“顾劭行”提着垃圾桶上来。小护士面若桃花地向他点头致意,他也微笑着点了下头。 门一开,甘棠循声望去,微微怔住两秒。 她知道这次回来的是替身了。 好奇地注视着替身把门关上,然后站到她面前,略一颔首。 “甘小姐,我是代替顾总来照顾您的,为了不引起怀疑,您平时怎么称呼顾总,就怎么叫我。” 甘棠回忆了下,她对顾劭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称呼,一般就叫顾总,或者名字。 替身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您的学习时间,我在旁边戴上耳机玩会儿游戏,保证不会打扰您。” 她盯着这张几乎可以乱真的脸,纠结着开口,“您介不介意我问一个问题?” “请说。” “就是,你是怎么做到和顾劭行这么像的?” 替身平静地答,“手术,加上特效化妆。” 她张了张嘴,“所以每天还要补妆和卸妆?” “不用,面具是定制好的,我带足了出差的量,只需每天更换即可。” 所以就像贴面膜一样? 甘棠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惊讶,思考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可是,你就不能做回自己本来的样子了。” 替身默了默,神情有些黯然,“我本来的样子,在大火中毁掉了。” “噢,对不起!”她只当是一份工作,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没关系。”替身释然一笑,“是顾总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甘棠垂下眼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顾劭行的世界太过复杂,她需要慢慢了解。 “甘小姐,如果没有其他问题,请您开始学习吧。” “……” 顾劭行考虑得真是周到,还安排了一个自习课代表来监督她。 第43章 买他口中的真相 顾劭行顺利抵达t市公安局。 他在警察的陪同下来到审讯室,见到了荀周。 “我想跟他单独聊两句。”他说,得到了对方应允。 顾劭行在荀周对面坐下来,稍稍打量了下他,“我来之前,顺路去中心医院看过了你母亲。” 荀周缓慢地抬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今天怎么样?” “现在还很虚弱,医生说存在其他血管狭窄的问题,建议半年到一年内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荀周以手掩面,好一会儿才放开双手,布满血丝的双眼写满疲惫。 顾劭行待他恢复平静,开口道,“今天来找你就一个目的,我要买你口中的全部真相。开个价吧。” 荀周没料到对方会这样直接,有些措手不及。 犹豫再三试探道,“一百万?” 顾劭行取出支票簿,慷慨落笔。 “我给你二百万。条件是,你必须毫无保留说出这件事的全部真相,少说一句,就一分钱也没有了。” 荀周盯着支票上工整的大写数字,嘴巴半张,脸部肌肉微微颤抖。 半晌他抬起头,复杂地看着顾劭行,“有钱真好啊,随随便便就能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顾劭行漠然道,“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你陷害甘棠,践踏她的尊严的时候,就已经不配得到尊重。今天给你这笔钱,完全是念在你的一片孝心,并不是你真的值这么多。” “其实就算你不开口,我一样能查明真相,只是懒得浪费时间罢了。荀周,趁现在你还有点价值,我劝你把握住机会。” 荀周颓然垂下头,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 当初章桃桃找到他的时候,他知道这件事有违道德和法律,但他急需这笔钱给母亲治病。 同时,他也的确怨恨过甘棠,他讨厌她在自己面前清高的样子! 同样是穷人家的孩子,他只能靠自己赚取生活和理想,而甘棠仗着一副好看的皮囊,就有大把家境优渥的男生献殷勤! 他接受了那笔交易,用赚来的二十万为母亲缴了住院费,做了支架手术,买了很多营养品。 然而治好母亲还需要更多的钱,他替章桃桃扛下罪责,她却不管他了!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决定向这珍贵的二百万屈服。 “是甘棠的室友,章桃桃用二十万收买我,伪造了视频。” “只有她一个?” 顾劭行将手机中的照片推到他面前,指了指苏沁诗,“这个人有没有参与?” 荀周看了一眼,迟疑着摇了摇头,“我不确定,苏沁诗只露过一次面,基本都是章桃桃指示我怎么做。她和甘棠之前在教室里吵过架,大家都知道她们关系不好。” 顾劭行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又指了指另外的女生,“这个就是视频里冒充甘棠的女人吧?” 荀周点点头,“她叫简瞳,呃,挺漂亮的。” “你有她的联系方式么?” “没有,我只在拍摄那天见过她一次……但是我知道,她是西区艺术学院的学生。” * 甘棠吃过晚饭,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国外的黑客论坛,无端端烦躁起来。 她冲顾劭行的替身一伸手,“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替身顺从地交出手机,顺势在她身边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甘棠想给顾劭行发一条微信,一扭头发现替身正盯着自己,遂将手机捂在胸口。 “大哥,你怎么能偷看别人隐私呢?” 替身一脸地理所当然。 “顾总临行前叮嘱我,不许您刷微博,不许在网上搜索和自己有关的内容。所以我需要监督您的手机使用情况。” 甘棠无语地看着他,“我就想给朋友发一条微信而已。” “您请发吧。”替身礼貌地一伸手,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甘棠瞪着他,“你要看着我发吗?” 他皱了皱眉,“甘小姐有什么秘密联络对象,是不能让顾总知道的吗?” 甘棠哽住,郁闷地拿起手机,给顾劭行发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第44章 顾世勋突然造访 好半天没有动静。 脑子里浮现无数可能,在开车,在打电话,还是遇到危险了? 追问下去似乎也不太好,甘棠在替身的注视下,又给叶焰发了条消息。 “你们顺利吗?” 片刻之后,叶焰回她一个“嗯”字。 虽然简洁,但好歹是回复了。她盯着这个字看了一会儿,替身大哥忍不住开口: “甘小姐,您要是聊完了就把手机给我吧。顾总说你快期末考试了,需要多一点时间复习。” 甘棠闭了闭眼,“我想去厕所。” 他把拐杖递到她手里,站远了一些。 “顾总吩咐,我不可以跟您有身体接触,您自己应该站得起来吧?” “我能。”她绷着小脸,用力握住腋杖的手柄,慢慢转移重心,手臂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一鼓作气挪动到门口,她停下来,手心在衣角擦了擦,活动了一下紧绷的肩膀。 暗想,到底是姿势不对,还是拐杖不合适,为什么用着不顺手呢? 喘了口气,重新架起拐杖,出门向卫生间的方向艰难走去。 走廊的地面刚刚拖过,上面还有未干的水渍,她担心滑倒,只敢以龟速前进。 这一段路磨蹭了好久,解决完后,依然以相同的龟速返回。 住进来一个星期了,她第一次觉得卫生间这么远,当即决定以后要少喝点水。 顾劭行的替身等了好久不见她回来,决定出门找找。没走几步,就看到甘棠挨着墙根,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缓慢向他走来。 他非常疑惑,甘棠住院这么多天,还没学会用拐杖? 终于回到病房,小姑娘把拐杖往墙边一立,忙不迭脱下外套,双手在脸边扇着风。 缓过劲来,又把拐杖拿过来,研究了一下,找到按钮,把高度调低了一点。 替身一脸震惊,“高度还没调好,你之前都是怎么用的?” 之前? 之前貌似都是顾劭行或抱或背她到洗手间门外,然后由护士小姐扶她进去。 她搓了搓泛红的小脸,对替身大哥尴尬一笑。 “我吧,刚住院的时候,个子很高。” “后来每天躺着,四肢有些退化,身高缩水,拐杖就不合适了。” 男人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她伤的是腿,不是脑子吧? 迟疑着点点头,“那,下次您有需要,我帮您叫护士?” “不用,都快出院了,我多少得锻炼锻炼。”她坚定地说。 晚上临睡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机,顾劭行居然还没有回复。 不回拉倒。她郁闷地关掉手机。 次日醒来,甘棠发现顾劭行昨晚在她入睡后回复了,大概是说,荀周良心发现,愿意为她澄清真相。 甘棠:顾总,实苦汝矣,敢问斥资白银几何? 大清早的,顾劭行还没睡醒,惺忪着看了一眼微信,读不明白。 随手回了个表情,翻身又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耳边忽然唱起:“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呣~~” “玛卡巴卡阿巴雅卡伊卡阿卡噢~~” 他猛然惊坐起来。 勉强醒了醒神,想起来这是他为小姑娘设置的专属铃声。 于是按了接听,心情烦躁中带着点小雀跃。 “顾总?” “嗯,干嘛呀~~”晨起的嗓音闷闷的,尾音拖着绵长的钩子,听起来有些奶声奶气。 甘棠一愣,温柔道,“弟弟,请把手机交给顾叔叔哦!” 顾劭行遽然睁大双眼,眼皮惊出了三层褶皱。 “甘棠,你找s……找我有事吗?” 她顿了顿,慌忙改口,“顾总对不起,我听错了!” 听筒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甘棠在额头抹了把汗,“顾总,刚刚您发了个大哭的表情,我以为遇到什么变故,有些担心。” 顾劭行:“……” 他发了什么玩意儿? 切回聊天记录,光头小黄人果然哭得很伤心。 “我点错了。” “哦,”甘棠听他的声音,已经猜到大半,于是放心道,“那没事,您继续睡吧,顾总再见。” “别挂。”顾劭行叫住她,小姑娘难得主动打电话来,当然要多聊几句。 “那个,你和我的替身相处得好吗?” 甘棠瞥了一眼旁边黑着脸的替身大哥,“除了不让我玩手机之外,其他时候相安无事。” “那为什么现在手机在你手里?” “我们pk《难死塔》,我胜了,奖励是可以玩十分钟。” 所以小姑娘用宝贵的十分钟给他打了通电话? 这是多么感人的思念啊。 他低笑,“下次记得选视频通话。” 只听声音怎么够。 甘棠咬咬唇,小声道,“顾总,你早点回来。” “嗯?早回去有什么奖励?” 他故意逗她,低迷的笑声快要溢出听筒。 甘棠耳尖泛红,抿唇沉默片刻,岔开话题,“顾总,我的拐杖不太舒服。” “嗯,想要抱抱就直说哦。” “……” 甘棠被噎得差点心梗。 顾总平时看着那么高冷,最近怎么总是崩人设? “十分钟到了,顾总拜拜~”她飞快挂断,以书挡脸,一颗小心脏狂跳不止。 早饭过后,甘棠再度就手机使用的问题和替身无限拉扯,正聊着,病房门一开。 看清来者,两人同时愣住。 替身顿时打起十二分的警惕,顾世勋怎么会突然造访? 甘棠心里打鼓,但面上装作很平静,对顾世勋浅浅笑了下,“大哥,您怎么来了?” 顾世勋的目光只在“顾劭行”身上略略一扫,就落到甘棠身上。 “听说你在这里住院,就过来看看,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他是听温迪说的。那日温迪约他出来,将顾劭行如何带着保镖去学校帮甘棠出头,以及甘棠如何令自己当众出丑的经过,声泪俱下地控诉一气。 末了梨花带雨地央求顾世勋,无论如何要帮她挽回颜面。 顾世勋在网络上看到了那则爆料,内心并无太大意外。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财路总是很广阔的。 他早觉得甘棠不单纯,不然为何他那位一向端方自持的三弟,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他对甘棠兴趣不减,只要她愿意转投自己这棵大树,他可以出手帮忙,压一压热搜。 他得让她明白,自己比顾劭行有能力多了,带着一伙人去学校嘚瑟一圈,打群架似的,能解决什么问题? 简直笑死个人。 第45章 他喜欢玩点暴力的花样 “没聊什么。” 甘棠装模作样地横了“顾劭行”一眼,脑子里飞快地思考对策。 顾世勋摆出长兄的架势,“三弟,我听说你这一个星期都没回公司?” “知道你关心女朋友,但也不能一谈起恋爱,把事业都荒废掉了啊!” 替身点点头,低沉着嗓音应允,“大哥教训的是,我这两天尽快回去。” “你嗓子怎么了?”顾世勋觉得他今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同。 甘棠心头一紧。 替身和顾劭行的相貌几乎别无二致,但天生的音色无法更改,在熟人面前,说多了很容易穿帮。 来不及多想,甘棠立即接过话头,“他啊,天天晚上不睡觉,折腾感冒了吧?” 顾世勋愣了一愣,随即回过味来,干笑两声,就近拣了张椅子坐下。 环顾了一下屋内环境,挑剔道,“这也太单调了,改明儿我让人送一些毛绒公仔过来,妹妹喜欢什么?” 甘棠眸光流转,嘴角向下一耷,“大哥考虑得真是周到,不像某些人。”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瞟“顾劭行”的方向。 “我哪敢奢望什么公仔,我现在连喝一杯奶茶都要看人家的脸色!” 顾世勋一愣,睨着身旁缄口不言的“三弟”,略带尴尬地问,“她想喝什么奶茶?” “我学校对面那家的慢磨山竹仙露。”甘棠替他回答,忿忿不平道,“为了这一口喝的,顾劭行跟我扯半天了,说什么不健康,就是嫌麻烦不想去给我买。” 娇媚的小脸说变就变,带着明目张胆的恃宠而骄。 她眸光一转,盯紧替身,“顾劭行,你知道吗?我现在很不开心,气得想打人,你觉得这样健康么?” 听到“打人”两个字,顾世勋本能地浑身一抖。上次生日宴会上,他可是亲眼见证了甘女侠的以一当十之勇。 于是戳戳身边那位,开解道,“不就是一杯奶茶嘛,又不是天天喝,人家现在住着院心情不好,你多顺着她点!” 甘棠直勾勾地盯着“顾劭行”,寸步不让,“我今天必须喝到,不然我就绝食!” “那你快去买!”顾世勋催促他,想到可以和甘棠独处,心中阵阵涟漪泛起。 替身和甘棠四目相交,心领神会,走到门口披上大衣,闷声道,“大哥我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甘棠暗暗松了口气。 替身走后,顾世勋也自如许多,他起身在房间内转了转,然后顺理成章地坐到甘棠床边。 “你这腿是怎么搞的?”他关心道。 甘棠别过脸去,“我也不懂,你问顾劭行吧。” “他?”顾世勋盯着石膏,难以置信道,“他打你了?” “没有,怎么说呢,”甘棠目光闪烁,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咬咬唇,吞吞吐吐道,“他有时候,喜欢玩一些,暴力的花样……” 顾世勋的表情凝固了。 片刻后,仿佛吃到惊天大瓜,带着猎奇的神色嗔怪,“他怎么这样不懂得怜香惜玉!回头我好好说说他!” 甘棠脸红耳热的低着头,窘迫到极点。 顾世勋脸上也有些不自然,觉得今天从这里接收到的信息量,够他消化半个月的。 他一直知道顾劭行是健身狂魔。 那样高大壮硕的男人在顾家逆来顺受这许多年,毫无反抗意识,让他难免怀疑是在蓄势待发。因此他在药业公司留了眼线,以期顾劭行哪天有所动作,他能先知先觉。 但顾劭行只是兢兢业业地尽着自己的本分,没有暗中敛财,也不和其他董事拉帮结派,比亲生儿子还要忠心。 但顾世勋依然不信。 伟人讲过,不在沉默中灭亡,便在沉默中爆发。 可是今天他悟了,有些人憋屈不一定要发泄在仇人身上,也可能发泄在女人身上。 他看向甘棠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惜,“我看最近网上有一些关于你的传闻,阿行有想办法帮你解决吗,要不要大哥帮忙?” “我没问,不过学校已经帮忙撤了热搜。” 她叹了口气,“反正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过几天热度就会自动降下去。只要阿行他肯相信我,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得,顾世勋听出,这是在拒绝他的援手了。 他默了默,换一个话题: “你现在在阿行的公司实习吧?你们那个抗癌药的研发项目,进展如何了?” 他心里惦记着集团批出的那笔巨额款项。之前为了拿下旧城改建项目,故意降低报价,现在资金紧张,亟需输血。 顾青云背地里常说,老三在工作上很有冲劲,要他和二弟多向老三看齐。 即使知道顾劭行翻不出什么浪来,顾世勋依然不愿被比下去,他将来可是要掌舵顾氏的。 甘棠暗忖,这怎么还聊上了工作?幸亏她有先见之明,早早支开了替身。 “大哥,我不清楚呀,我才进公司没多久。”她眨着无辜的双眼。 顾世勋看她的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便打开二维码名片。 “咱们加个微信,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甘棠顺从地扫了一下,边操作边说,“大哥,您坐会儿吧,不用特地陪我聊天。我快考试了,功课都复习不过来。” 顾世勋听出了话音,便道,“哦,那我不坐了,公司还有事,改天再来看你吧。阿行回来了帮我跟他说一声。” 走出病房,信手翻了翻甘棠的朋友圈,一张照片都没有,很不“小女生”。 忽然回想起刚刚她冲顾劭行使小性子的一幕,似乎有些违和。 “顾先生慢走。”身旁传来甜甜的女声。 他顿住脚步,蓦地看向工作台后面的小护士。 “跟你打听个事,”,他凑近,稍稍压低声音,“606病房的两个人,平时相处怎么样?” 小护士大大的眼睛转了转,“您问的是三少爷和甘小姐吧?挺好的呀!” “甘棠平时脾气怎么样?” 小护士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略略回忆一下,那日顾劭行不小心把甘棠的头发绞进风筒里,甘棠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平常好像也不怎么爱说笑。 她心里泛着酸,自己如果有这么帅的男朋友替她吹头发,哪怕吹成秃头,她也甘之如饴。 但圣懿是顾家的医院,她没胆量议论老板的事,便只含糊地说: “甘小姐身体不适,难免情绪不稳定,但好在顾先生包容,我们都很羡慕呢。”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甘棠被宠得过了头。 顾世勋沉思片刻,没有再多问,道声谢便离开了。 第46章 我家姐姐让你跪下道歉 西区艺术学院门外。 简瞳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一眼看到校门口停着的豪华轿车,婀娜地走了过去。 她把车窗当成镜子,从小包中取出口红,随意补了补。 车窗降下,里面露出一张勾魂摄魄的帅气脸庞。 “美女,有时间聊两句吗?”顾劭行探出头,眸光明若星辰,直看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简瞳坐上车,妩媚地撩了撩长发,开口道,“找我什么事啊,顾先生?” 顾劭行蹙眉,“你认识我?” “当然,我做八卦博主的,以前写过不少关于你的文章。我对你,了如指掌。”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做了个抓握的动作。 “嗯,厉害。”顾劭行随口敷衍道,打开手机相册,将一条视频播给他看。 “视频里的人是你吗?” 简瞳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但她很快恢复镇定,调笑道,“这不是最近爆火的甘棠女神嘛,怎么,我们长得像吗?” “我觉得不像,”顾劭行收起手机,“但荀周跟警察说,和他搭档拍摄的模特就是你。” 听到“警察”二字,简瞳浑身一僵。 “荀周被抓了?” “判二缓一,另外你的雇主章桃桃,现在正在警局录口供。” 简瞳转身握住车门把手,开门,一条腿已经迈出车外。 “我既然能找到你,你认为自己跑得掉吗?” 简瞳停下动作,一脸警觉地看着他。 顾劭行勾勾手指,“关门,我们谈个交易。” 知道自己左右是躲不过了,她咬咬牙,关上车门, 顾劭行不疾不徐道,“你用‘剪水秋瞳’这个id,在多个平台运营账号,全网粉丝上千万。只要你用这些账号发篇通稿,证实甘棠的清白,我们可以不追究你的民事责任。” 简瞳沉默了一会儿,“不如这样,我发文澄清整件事,但是不曝出自己的名字。” “如果要我牺牲名誉,那还不如去自首,也许可以轻判,再交点罚金就能了事。” “怎么样顾先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简瞳的情节比较难界定,因为拍摄限定在两个人之间,她没有参与视频传播,也没有其他行为。 “可以。” 聪明人值得拥有一条退路,只要甘棠能恢复清白,他可以暂时放过简瞳。 简瞳很守信用,当晚就发布了澄清文章,以“知情人”朋友的身份详细阐述了事件前因后果,并附上和章桃桃的聊天及转账记录。 当然,她没有忘记给自己的信息打码。 文章发布后,很快被大量转载。一些密切关注此次事件的营销号不甘落后,在原文基础上添油加醋,然后打着原创首发的名义推送。 一时间,到处都是替甘棠喊冤的“知情人”。 而前两天刚刚剖析过甘棠原生家庭的情感博主,趁机又更了一条视频: “她从逆境中走来,将一手烂牌打出王炸,很多人都嫉妒她的优秀,不怀好意地揣测她的成功。 而这个坚韧的小姑娘告诉我们,真正强大的人,从来都不解释,因为时间能给出最好的答案……” 甘棠的粉丝看到他还有脸蹭,骂骂咧咧的进来。 【sb你不要云,一人血书求你删号退网!】 【我家姐姐说了,让你跪下道歉~】 【心疼我的阿棠女鹅,受了委屈也不说,她一定很想淋漓尽致的哭一场吧!】 …… 顾劭行把那篇文章转发给甘棠,她从头至尾读完以后,长长地舒一口气。 “谢谢你,顾总。”她郑重地打出这五个字,感觉还不足以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 又发了一个90度鞠躬的表情包。 顾劭行:“我想看你,来张照片。” 甘棠脑补着他写下这句话的表情,会心一笑,连日来的盘踞在心头的阴霾都被驱散了。 她起身,熟练地架起拐杖,手脚配合发力,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大哥,麻烦您帮我拍张照。”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顾劭行的替身。 几分钟后,顾劭行如愿收到照片,满怀期待点开一看—— 甘棠拄着拐杖,模仿刚刚那张表情包的姿势,对他行了个90度鞠躬礼。 头顶还添加了文字:大恩大德,铭记在心。 他果断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嗨,小哥哥!”甘棠的声音甜润脆亮,对着镜头笑出了一对甜甜的酒窝。 “照片好看吗?” 顾劭行本来想说,那张照片疑似要将他送走。 但见到朝思暮念的小姑娘,只觉得自己千里冰封的内心世界一下子柔软了。 于是出口的台词变成,“嗯,你长得好看,怎么样都好看。” 甘棠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她抿唇,羞愧难当地望向旁边略显尴尬的电灯泡。 “你们聊,我回避。”大哥抬了抬手,三步并作两步退出房间。 甫一关门,房间内的气氛顿时有些不同。 甘棠脸颊有些发烫,声音也不自觉地弱了许多。 “那个,我看到网上带我话题的帖子都被删掉了,之前参与转发的账号也遭到封禁,谢谢你,帮我做这么多。” 顾劭行打断她,“你谢过很多遍了,说点我没听过的。” “没听过的……哦,昨天顾世勋来过。” “你把我的替身支开了,做得很好。”他直接替她讲完了,“还有别的吗?” 她垂眸努力思考。 “还有就是,我明天好像可以出院了,我想叫琳达来接我,你能批她一天假吗?” “不能。” 他勾唇,十分欠揍地补充,“你听好了,不许出院,要乖乖等我,好好想我,热情地迎接我。” 甘棠白了他一眼,“等不了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劭行的目光牢牢盯住她,“所以你到底是急着出院,还是急着见我?” “我肯定想早一点……” 想早一点出院。 可是话未出口,她明显感觉顾劭行的表情不对。 身为学霸,考了这么多年的试,怎么会揣摩不到出题人的意图? 人家帮了自己这么大忙,她说点好听的不过分吧? “想早一点见到你。”临门一脚,更改了答案。 顾劭行舒展眉宇,唇角慢慢上扬。 “我知道你想我了。”他一脸自信地得出结论。 这,也不能说完全不对…… “顾总,我是尿眠体,先遁了,您老人家早点睡吧晚安!”甘棠捂着发烫的小脸,飞快地挂断视频。 第47章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看守所内,章桃桃缓慢挪动着步子,跟随工作人员的引领,来到会见室。 看清玻璃对面的人,涣散的目光掠过一丝水纹。她坐下来,沉默地拿起电话。 “桃桃,你还好吗?”苏沁诗虚情假意地关心道。 章桃桃看着无罪一身轻的她,怀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你是怎么跟警察说的?” “实话实说的呀。” 苏沁诗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干警,叹息道,“桃桃,之前你说新交了一个朋友,长得很像甘棠,我不相信,就跟你去见了一次。可是没想到,你们居然做出这种事,还差点把我拉下水,亏我一直把你当闺蜜呢!” 章桃桃怒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摇头,第一次看清了眼前这个人的真实面目! 她做了那么久的跟班,对苏沁诗盲目崇拜,言听计从。 那时苏沁诗跟她说起这个计划,她也曾担忧,会不会惹上麻烦。但苏沁诗对她说,网络上无中生有的喷子那么多,法不责众。 即使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父亲是国会议员,一切都可以摆平……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章桃桃咬牙恨恨道,“是我太笨了,白白被你利用!但是苏沁诗,老娘不会一辈子关在这里,你等我出去的!” “出来了怎么样呢?你以为看守所是进修学院,一进一出,段位就上来了?” 苏沁诗嘲弄道,忽而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章桃桃,本来你嘴巴严一点,我还能让你早点出去,但是你非要乱咬,那就在里面踏踏实实过个年吧。” * 顾劭行终于要回来了。 黄昏时分,替身离开后,甘棠便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门外脚步声渐近,心跳如同纷乱急切的鼓点。 门被推开,顾劭行挟着一身暮雪寒风,撞进她滚烫的目光里。 “你回来了。” 她轻轻道。 像被一箭射中了心房,顾劭行呆愣了几秒,直到视线落上她单薄的衣衫,才忽然回过神来。 他拥她入怀,下巴蹭着她的发心,“你在等我吗?” 甘棠“嗯”了一声,从他怀中挣脱,颇为自豪地歪了下头,示意她看自己的拐杖。 “报告顾总,我现在走得可好了,你看我给你走两步。” 顾劭行夺下她的拐杖,将她再度拉入怀中。 “以后用不上了,你有我了。”有力的臂膀将她打横抱起。 他低头,深深浅浅地吮吻她的唇,抱着她大步走向床边。 高大的身躯倾覆上来,甘棠觉得自己将会融化在他滚烫的胸膛里。 她轻颤着回吻,任凭本能支配着自己与他炙热缠绵。 衣摆下探入粗粝的触感,强势地游走于她柔滑的肌肤之上。 小姑娘嘤咛一声,敏感的身\/体在惹火的指尖步步生莲。 “嘶……顾总你,压到我膝盖了!” 甘棠皱着小脸抗议,切实的痛感让大脑渐渐恢复清明。 顾劭行眼中的欲\/色褪了些,低头看着自己不安分地长腿,不知何时抵上了甘棠腿上的石膏板,立即翻身滚到一旁。 “抱歉。” 他坐起身,不好意思与甘棠对视,转眸望向窗外的暮色。 心中为一时的意乱情迷感到懊恼,又有点遗憾没能将错就错,更进一步。 不对,他只是单方面表白过,小姑娘好像还没答应做他女朋友吧? 这样一来,她会不会以为他对她好,只是图她的身体呢? 可是小姑娘娇艳欲滴,他作为一个荷尔蒙旺盛、身体倍儿棒的大好青年,真的很难把持…… 甘棠拉起被子蒙住头脸,身体拱成一团。 她捂着灼热的脑门深刻反省,刚刚在想什么,为什么不知道矜持一下? 难道是小时候看了太多网络言情小说,留下的余毒? 她郁闷地拱了两下,求求被窝把孩子永久封印了吧,她没脸面对那个男人! 过了一会儿,顾劭行隔着被子拍拍她,“出来,有话跟你说。” 甘棠浑身绷紧,忽然有个想法,她要不憋气把自己憋晕吧? 于是闭眼屏住呼吸,心里默默地数数,1,2,3…… 顾劭行又拍她,“你不出来,我进去了。” “9,10,11……”她不为所动。 被子被猛地掀开,顾劭行凶残地侵略了她的被窝,将她压在身下。 “16,17……” “我要吻你了。” “你好烦啊!”甘棠睁眼,气鼓鼓地瞪着他。 “嗯,我好烦。”他勾唇低笑,在她睫毛上轻啄一吻。 “那,你希望我继续,还是我们起来好好聊?” “我起来。”甘棠郁闷地推了推他。 他喉结滚动两下,意犹未尽地翻身下床,抱着小姑娘坐好,为她后背垫上枕头。 “好了,有话快说!”她凶巴巴地开口,借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做我女朋友吧。” 甘棠:我裂开了。 倒吸一口冷气,缓缓道,“顾总,这种事情是不是,应该铺垫一下再讲比较好……” “你刚刚让我有话快说。”他提醒道。 “……我现在让你铺垫一下。” “好吧,”顾劭行略一沉吟,“那我唱首歌给你听?” “你会吗?”甘棠眼睛瞬间亮了。 他深情款款,“你想听,我就会。” “那你来首周董的《等你下课》。” “好。” 手机搜好了歌词,顾劭行清了清嗓子,“我要开始唱了。” “谨以此歌,献给我的小仙女。” “你住的 巷子里 我租了一间公寓 为了想与你不期而遇 高中三年 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好好读书 没考上跟你一样的大学……” 他停住,这歌词好像不太符合他们的故事。 举手示意甘棠,“抱歉,我重来一次。” “你住的 病房里 我加了一张小床 为了能够每天陪伴你 大学三年 你为什么 不早点黑我的电脑 这样我就能早些认识你……” 甘棠非常佩服自己,居然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她拍了几下手,眼泪差点掉下来。 “顾总,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唱歌一点调都没有?” “你不仅篡改我偶像的歌词,还唱得这么难听,是想气死我吗?” 顾劭行绷不住了,仰头笑出鹅叫声。 他一直知道自己五音不全,从小也是因为唱歌完全没有天赋,才被父母送去学了乐器。 只是他没想到,甘棠居然很给面子地听完整了,让他坚信自己终于觅得了知音! 他止住笑,把小姑娘搂在怀中,“这首歌不太熟,有点创作的成分,但是我对你的心意全在歌里面了。” “所以,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第48章 你要不要抱抱我呢 甘棠酝酿了一下,大而亮的双眸认真地看向他。 “顾总,你真的喜欢我吗?” “废话。” 他做得还不够明显? “只喜欢我一个?” 顾劭行皱眉。这有什么好探讨的,当然是最喜欢、唯一喜欢的人才会想要在一起啊!!! 转念一想,可能她真的很缺少安全感吧。 既然这样,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要让小姑娘安心才好。 “嗯,只喜欢你,非你不可。” 甘棠垂下眼帘,唇边漾起似喜非喜的弧度。 我也很喜欢你,希望我们最后不要站到彼此的对立面。 她迫使自己定了定神,脸上多了几分郑重,“顾总,我还想多了解你一些。” 沉默。 半晌,顾劭行把玩起她柔弱无骨的手指,口中漫不经心,“那你问吧。” 甘棠松了口气,这是个好的开始。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要培养一个替身?” 顾劭行微微挑眉。 这孩子能处,有问题她是真敢问。 “因为——周围的眼睛太多了,需要另一个‘我’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我才有机会做自己的事。” “谁的眼线,顾家人吗?” 顾劭行眸色一凛。 片刻后,下巴微微一扬,复又回落。 甘棠不确定这算不算点头。 “下一个问题。你离开的时候,安排替身的用意,是否也包括,监视我?” 顾劭行抿唇,他开始后悔设置这个问答环节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他皱起眉反问。 甘棠慢慢耸了耸肩,“那天我支开替身后,和顾世勋有过一段时间的独处,事后你完全没有过问我和他的谈话内容。” “顾总,你是真的信任我,还是因为你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她定定地看着他,“这间病房里,有监控吗?” 感觉到手上的力道忽然一松。 甘棠微不可闻地叹息,抬手指了指正对面墙上的油画,“那里?” 又仰头看向天花板,“上面?” “嗯,还有你身后。”顾劭行声音干涩,揭晓谜底。 嚯,全方位无死角拍摄。 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再说话。 许久,顾劭行叹息着打破沉默,“我的确怀疑过你的动机。” “不只是你,每一个出现在我身边的人,我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建立信任。” “所以即便现在,你在我心里,依然有很多不确定。” “但是我想赌一次,赌自己没有喜欢错人。赌错了,我甘愿承担代价。甘棠,我想跟你在一起,你能够接受这样的关系吗?” 说到后面,顾劭行自己都有些泄气。 这算哪门子告白,不信任人家,还想缠着人家。 他不确定甘棠能否get到他的纠结,或者,认为他有什么大病。 “嗯。”小姑娘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 他一怔,“嗯?” “好呀。” 她答得很轻,每个字都像漂浮在缱绻的气息上,但顾劭行听得很清楚。 是的,她也很想赌一次。 樱花般唇畔缓缓绽出笑意,她低头拨弄着他的手指,“虽然你未必相信,但我还是要说,我不是顾家派来的眼线,也没有受雇于任何个人和组织,我就是干干净净的我自己。” 顾劭行展颜,伸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眼看着一个吻就要落下来,甘棠伸出手指,压在他炙热的唇上。 “我还没问完。” 深眸危险地眯起,顾劭行咬着字,“不要挑战哥哥的忍耐力。” “最后一个问题。”她抬起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重重地吸气,“问。” “我听公司的人说,你和琳达交往过。” “虽然我没有资格置喙你的过去,但还是想要了解一下,你们是不是和平分手,分了多久?” “顾劭行,我不想带着误会和你开始,也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影响到我和同事的相处,希望你能坦诚地告诉我……” “你等会儿,我什么?跟琳达交往?你听谁说的?” 他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瓜从天上来。 顾劭行舌尖顶着腮帮,强忍着怒意地期待下文。 “我听谁说的,”甘棠目光闪了闪。 她听公司前台说的,可是一旦把人家揭发出来,那蠢丫头的工作估计要凉。 “我当时在厕所隔间里,只听到声音,没看到人。”她撇撇嘴。 “谁说的不重要,我只想听你的答案。” 顾劭行沉默。 深不可测的眸底静静地发射着寒光。 大脑在片刻间过滤掉无数句脏话。 他终于吐出一口气,平静道: “没有的事。你给我学学,她们怎么说的。” 甘棠皱着眉回忆,“她们说,之前琳达做阑尾手术,你在医院寸步不离地照顾。” “有同事看到你和她……看到你们很亲密的样子。” 顾劭行闭了闭眼,“甘棠你觉得,” “我他妈是有照顾病号的瘾么?” 甘棠的手指被他捏得没了血色。 缓了缓,勉强压下怒火。 “琳达之前确实因为阑尾炎住过一次院。” “但我最多只是去慰问了一下,没照顾,没亲密,没追过。 “你什么时候去的卫生间,在哪一层?” 他打算调监控,把造谣的贱人嘴巴撕烂。 甘棠看他的表情不像在说谎。 但是那两个同事,为什么要无中生有呢?难道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不表态,但顾劭行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你不信?来,立刻给琳达打电话,我保证不出声,你问问她有没有这回事!” “不用了,我相信你。”甘棠动了动指尖,悄悄回握住他。 “顾劭行,我现在特别开心,你要不要抱抱我呢?” 她的声音听上去软软糯糯,和平时那副铿锵玫瑰的状态截然不同。 乌发如瀑垂在胸前,衬托着粉白透明的肌肤,奶乎乎的让人想咬一口。 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郑重其事道,“以后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我,不要瞎猜,更不要冷战。” 停顿在这里,似乎意识到有点生硬,弱弱地加上一句,“好不好?” “嗯!”甘棠弯唇,用力地点头。 “真乖,都有点不像你了。”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头。 “不要碰我头发。” 小姑娘向后躲了一下,却被他长臂一捞,落入怀中。 衬衣领口斜敞着,清冽的木质香气直入鼻息,她没忍住,凑近深深一嗅。 第49章 想要狠狠地欺负她 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顾劭行颈间一阵酥麻,心都化了。 垂眸,在她娇艳欲滴的唇上轻啄了一口。 触感不错,又甜又软。 他食髓知味,按住她的下巴,纵情深吻下去。 这一次吻得细密绵长,甘棠从开始的不知所措到渐渐沉沦。 双手不知何时环住了他的脖子,如同溺海之人攀上救命的浮木。 他一手托在她的脑后,相拥着慢慢倒在床上。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顾先生,甘小姐,打扰了,跟两位确认一下明天出院的时间。” 顾劭行的“滚”字呼之欲出,却被甘棠按住双唇。 “稍等!”她应了一声,用唇语对顾劭行说“扶我起来”。 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她略略整理了下,对门外道,“请进来吧。” 顾劭行冷着张脸站在床边,感觉某个部位随时都有爆炸的风险。 护士小姐一进门,就从顾劭行的脸上捕捉到了“不欢迎”的信息。 是真的打扰了。 吓得她飞快沟通完,赶紧退出了房间。 甘棠看着顾劭行那副欲求不满的神情,垂下眼帘,心情是既害羞又有些好笑。 她轻咳一声,解释道,“今天老师给我打电话说,校领导们讨论过了,允许我复课。下周就期末考试了嘛,所以我想早点回去。” 原来如此。 顾劭行不好再发作,谁让他的小奶猫还没毕业呢~ 甘棠冲他招招手,他犹豫了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过去。 “那,考试周过完,是不是就要放寒假了?” “对呀,我就可以回家了!”甘棠轻快的说。 虽然家里也只有她自己,但于她而言,依然是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 顾劭行看她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那你也不能来上班了吧?” “对哦,”甘棠看了看自己的腿,无能为力道,“医生说估计还要一个月,才能彻底恢复。” 所以要好久不能见面了,她有些怅然地想着。 而顾劭行的心中落寞更甚,小奶猫刚刚和他亲近了些,就又要跑了? “不行。”他忽然出声。 “嗯?”甘棠愣愣地看向他。 顾劭行收起思绪,俯身站了起来,向她伸出手,“不说这些了,先带你去洗漱。” 甘棠不理会他张开的手臂。 掀开被子,以手为支撑,双腿利落地平转了90度,落地,架拐,稳稳站好。 “走哇。”她冲顾劭行歪了下头。 顾劭行看着小姑娘身残志坚的背影,怎么有种小崽子长大了,不再需要自己的感觉…… 他垮着张脸默默跟随,看着她在洗漱台前站定,拐杖立在墙边,淡定地挤牙膏,刷牙,挤洗面奶,直起身,慢悠悠地按摩着面部。 仿佛故意在他面前秀自己的平衡感。 甘棠的力量和协调性本来就是极好的,只不过之前被顾劭行悉心照顾着,她也存了点惩罚的心思,才故意偷懒,没有好好锻炼。 但现在她的心态变化了,她想让顾劭行看到她有多坚强,比那些娇气的女孩子厉害多了! 但顾劭行的眉头越拧越紧。 小奶猫整这一出是什么意思?长出息了,不需要他了?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支撑的左腿上,竟然有种想踹上一脚的冲动。 “哎呀,卡住了。”甘棠皱着小脸出声。 这次买的洗脸巾比较厚,不太容易抽取。她单手抖落着盒子,半天抽不出一张。 “我来!” 天赐良机,顾劭行殷勤地凑过去,上一秒的阴暗想法全然忘了。 他接过盒子,拿在眼前粗略研究了一下,手指猛地一扥。 成功了! 但是扥出几十张来。 盒子的开口裂得更开了。 甘棠眼中的光只亮了0.1秒就暗了下去,换成一副看智障的眼神。 “这东西它,设计的就有问题。”顾劭行嫌弃地翻看着手中的一摞洗脸巾,拒绝承认是自己用力过猛。 “嗯,有问题。”甘棠快哭了,痛心地附和道。 水滴沿着她轻巧的下颌滑落到颈部,然后顺着微敞的领口,一路向下。 顾劭行喉结轻滚,视线向上移了移,盯着她挂着水滴的睫毛。 “那个,我帮你擦脸。” 甘棠刚想说不用,一张厚实的洗脸巾就盖在脸上。 大手随即按在面中,以擦桌子的手法粗暴地拂上一圈。 这让她联想到古代的一种酷刑,立即疯狂拍打顾劭行的手臂。 “嗯?你怎么了?”顾劭行正在兴头上,意犹未尽地抬起手,就见她白嫩的皮肤上多出一片红印子。 小姑娘的皮肤这么娇嫩的吗? 那如果…… 唇边漾起一抹弧度,好想狠狠地欺负她啊…… 甘棠皱着眉,清澈的目光直望进他眸底,“你在想什么坏事?” 他一顿。 挑眉道,“没有啊,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想的都是好事。” 甘棠:“……” 从他手中接过多余的洗脸巾,一张张塞了回去,闷闷地说,“我先回去了,你慢慢洗吧。” 顾劭行垂眸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从前只会硬碰硬,但现在有了想要呵护的人,是不是该学着温柔一点了…… 回到病房,甘棠正坐在床上专注地看着电脑。 他放下一本热牛奶,默不作声地挨着她坐下来。 过了会儿,见她没有抗拒,开始得寸进尺,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你干什么?”小姑娘横了他一眼。 “我冷。” “你可能是体虚。” “嗯,我虚。”他把甘棠手中的电脑一合,放到旁边。“所以不能熬夜,陪我早点睡。” “……” 躺在床上,甘棠被他惊人的臂力箍得死紧。 明明该是很浪漫的场景,却有种被敌人锁喉的感觉。 她不舒服地扭动着身体。“顾劭行,我难受……” 他眸色一暗,心火窜起两米多高。 “我也难受。”他嗓音喑哑着,含住她温热的耳尖。 小姑娘在怀中一抖,“不,我不是那种难受。” 顾劭行:“……我是。” “所以你别乱动。” 他把头埋进小姑娘馨香的颈间,克制的呼吸声拂在耳际,撩得她心惊肉跳,浑身发软。 “顾劭行,” “我觉得,” “你还是回自己的床上睡吧。” “……” 他闭了闭眼,“嗯,稍等。” “稍等”得有点久。 终于听到他微叹一声,起身,沉默地回到陪护床上。 甘棠捂着发烫的小脸一秒缩进被子。 又想起没有关灯,伸出一只手臂胡乱摸索到开关,啪地按灭。 黑暗来得突然,顾劭行一脚结结实实踢上了床腿。 …… 不出一刻钟,小奶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狠人啊。顾劭行对她雷打不动的作息十分佩服。 他的睡眠总是不好,常常要耗到凌晨两三点才能真正闭起眼,睡觉的时候也不习惯关灯,有时夜半惊醒,会恍惚地分不清是黎明还是傍晚。 但是陪着甘棠住院这几天,每天在她的影响下,作息渐渐规律起来了,白天的时候精力也非常充沛。 困意渐渐袭来。他放下手机,借着月光看了眼甘棠,乖巧的睡容安静美好,真是个小仙女。 他已经有点依赖这个助眠神器了。 小奶猫晚上说什么?她要回家? 做梦。 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必须把她留在身边。 第50章 抱了,但没完全抱 清晨六点多,甘棠从啜泣中醒来。 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顾青云当着她的面,亲手把她的父母推向熊熊火海。她撕心裂肺地哭嚎,却无法阻止这一切! 忽然她低头,发现手中多出一把匕首,于是她瞄准顾青云的后心,毫不犹豫刺了进去! 面前的人缓缓回身,她呆住了,那不是顾青云,而是顾劭行! 鲜血从他的胸膛汩汩涌出,他却还在安慰她,“不哭了啊,路是我自己选的,赌输了,无怨无悔……” “棠棠?” “宝贝?” “小仙女?” “小奶猫?” 甘棠嚯地睁眼,看到顾劭行正好好的坐在旁边,声声唤着她的名字。 “顾劭行,你还活着啊呜呜呜呜~” “……” 也就是甘棠吧,换个人,他可能会一个大逼兜呼上去。 她却哭得更凶了,断断续续道,“呜呜我不信……除非你……抱抱我……” 顾劭行哭笑不得,只好俯下身,小姑娘立即伸手勾住他脖子,被他带了起来。 抽出几张纸巾,为她擦了擦眼泪,耐心地哄着她道,“活着呢,现在信了吗?” 她仍沉浸在噩梦的悲伤里,委屈巴巴地说,“不是这样的,我觉得你抱了,但没有完全抱~” 她像是很怕再失去他一样,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脖子。 因为有石膏的限制,姿势有些别扭,但她就是孩子气地不肯撒手。 顾劭行本来是被哭声吵醒,带着点起床气的,但此时被小姑娘缠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他宠溺地安抚着,“好好好我懂了,我完全抱,你自己不要动。” 终于,甘棠如愿地坐到了他的两条腿上。 脸贴着温暖的胸口,双手挂上他宽阔的肩膀。 感觉被满满的安全感包围着~ “顾劭行,我梦见自己把你杀掉了。” “那你挺厉害啊!”他调侃道。 甘棠红着眼睛仰头看他,泫然欲泣。 “好你别哭,我错了!”他叹了口气,干脆扯了几张纸巾蒙在小姑娘的眼睛上。 清了清嗓子,“你放心,跟你在一起是我自己选的,就算赌输了,我也无怨无悔。” “唔……” 纸巾慢慢被濡湿,怀中的啜泣声愈发明显。 他忙把纸巾扯下来,看着泪流满面的甘棠,满头黑线。 这怎么还越哭越厉害了? “顾劭行,你刚刚在我梦里,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她把眼泪鼻涕全部抹在男人的白衬衣上,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顾劭行微微蹙眉。 先前只当她是做了寻常的噩梦,然而此刻,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她哭是因为不想伤害他。 那么,她知道自己可能会伤害他? 耐心地等到小姑娘渐渐平复,顾劭行一边为她擦泪,一边拿出自己生平最温柔的语气: “所以,宝贝,你会让我输吗?” 甘棠止住眼泪,怔怔地抬头。 她还没有告诉他,自己身上背负的仇恨…… 还不是时候,她还不能完全确定顾劭行的立场…… 本来事情的走向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她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梦都是反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身子不安地动了动,想转过身去够拐杖,可是顾劭行偏偏按住她的肩膀。 “回答我,你会让我输吗?” 避无可避,她沉吟片刻,轻轻地说,“如果你现在问我,我可以坚定地回答你‘不会’。” “但未来怎样,谁都无法预料。唯一可以承诺的是,这是我的第一段感情,所以我一定会努力坚持到坚持不下去——” 顾劭行忽然打断,“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再坚持一下,好吗?” 低头,轻轻吻干她脸上滑落的泪滴。 “你看,才当了你一天男朋友,我就把你惹哭了,我是坏人。” 甘棠又把小脸在他衬衣上蹭了蹭,手撑着他的腿,缓慢地转了个方向。 某一个瞬间,她忽然后知后觉一件事情。 好像坐到了,不该坐的地方…… 她惊讶地抬眸,看到顾劭行隐忍到几乎凝固的表情。 她张了张口,找不到合适的言语,默默吞咽了一下口水。 顾劭行闭了闭眼,猛地把她掀到床上。 “我出去一下。” * 早饭过后,开始整理东西。主要是顾劭行在整理,甘棠负责在旁边看。 他随手拿起一个纯黑色的收纳盒,打开盒盖。 “别看!”甘棠出声制止,但已经晚了。 她的几套内衣内裤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 顾劭行怔了两秒,尴尬地盖上。 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按了按眉心,“我说,谁家小姑娘用黑色收纳盒装内衣?” 甘棠抱着枕头,一脸生无可恋,“你家的。” 顾劭行默了默,认命地点头。 “嗯,黑色有个性,我喜欢。” 甘棠已经麻木了,默默下床,抱起自己的衣服,对顾劭行说,“差不多了,我先换衣服,你去办手续吧。” 结完费用,和医护们道了声谢,他拥着甘棠走出医院。 车行驶出好远,甘棠看着窗外的景色,隐约觉得不对。 她问顾劭行,“我们是先回学校吧?” “不,先送你回家。” “哦,”甘棠应了一声,忽然又问,“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回我家。” 她差点被口水呛到。 “停车。”伸手朝方向盘抓去。 “啧,别闹。”顾劭行捉住她的手腕,按在腿上。 “顾劭行,送我回学校。” 顾劭行白了一眼,“你那个宿舍就那么好么?” “我可告诉你,现在你一个室友在看守所,另一个看来也没安什么好心。” “你的同学们刚刚吃完瓜,对你必然是敬而远之,这个时候回去干什么?” 甘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该死,被他说服了~ “那我也不去你家,我不想面对顾青云。” 想到那个人,她恨得牙根痒痒,怎么可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她肯定会忍不住把他做成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 “不是老宅,你误会了,”顾劭行拍拍她的手背,“是我自己的家。” 甘棠一顿。 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你不跟家人住在一起的吗?” “呵。” 那些人,算什么家人。 第51章 你看,你明明很喜欢我…… 他撇撇嘴,顾左右而言他。 “甘棠同学,恭喜你喜提帅哥室友一枚。以后就能每天见到我了,有没有什么获奖感言?” 甘棠:“……” 淡淡的启唇,“栓q?” “请问,咱们这边拒绝领奖,有什么后果?” 顾劭行:“噢,会被强吻到不拒绝为止。” “要不试试?” “……” 甘棠闭了闭眼,“顾先生,我们是不是昨天才确定关系?” “我不想那么快发生关系。” 车身猛地刹住。 车轮与路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顾劭行倒抽一口冷气,幸好这条路车少,原地打转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 他看着眼前的聊天鬼才,语言功能短暂丧失了几秒。 一旁,甘棠捂着小心脏,“大哥,你行不行?要不我们叫个代驾?” 顾劭行气得差点去世。 昨天说他体虚,今天质疑他不行? 解开安全带,俯身逼近甘棠,深眸牢牢锁定她语出惊人的小嘴。 “亲,下次不要在我开车的时候,说这么刺激的内容。” “还有,哥厉害的地方,不方便展示。” “但如果你再质疑一次,我就让你见识一下~” 甘棠头皮微微发麻,干笑一声,“……大哥,咱有话好好说。” “我只是不想进展那么快,我们还需要慢慢了解,不是吗?” 薄唇微微勾起,“有道理。” “所以要住在一起,方便我们加深了解。” 甘棠:“……” 她双唇紧抿,白皙的小脸泛起一抹红晕,湿漉漉的眸光宛如小刀,千刀万剐着面前男人的厚脸皮。 顾劭行喉结轻滚。 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太好欺负了…… 要不,欺负一下? 清冽的气息压迫过来,停留在与她鼻尖相抵的位置,低磁的嗓音声声入耳,“你怕什么呢,嗯?” “我保证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 伸手轻轻按在她的脑后,一口含住小姑娘欲言又止的樱唇。 却并不急着占有,仿佛故意吊人胃口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厮磨,吸吮。 小姑娘被撩红了耳尖,呼吸不匀,睫毛微微颤动。 他低笑,“你看,你明明很喜欢我,为什么要拒绝呢?” “宝贝,我这个人不错的,你试着了解下,好吗?” 甘棠眼尾微微泛红。 双目失焦地点点头,顿了顿,“但是,我这个人挺差劲的,你也试着担待下,唔……” 剩下的话被堵在口中。 “小小年纪,胡说八道。” 顾劭行伸手揉乱了她的发型。 长舒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仿佛将这个冬天全部的温暖与美好一并抱住了。 “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不过没事,我知道就行了。” * 顾劭行的家是一座双层复式,虽然比不过老宅的奢华,但沉稳大气的新中式风格,更能凸显主人的品味。 车停在门口,两位头发花白的长辈早已等候在门外。 顾劭行扶着甘棠下车,为她介绍道,“这两位是忠叔和琴姨,都是看着我长大的,现在在这边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转眸看向两位家仆,“这是甘小姐,我的女朋友,以后就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明明只是在陈述事实,他的心跳却莫名雀跃,仿佛在述说着一个不可思议的美梦一般。 甘棠微微躬身,“忠叔,琴姨,你们好,我叫甘棠,以后要多多麻烦二位了。” “甘小姐客气,”琴姨将她打量一番,不冷不热地赞道,“长得挺标致,和我们少爷站在一起,就跟一对璧人似的。” 顾劭行扬起唇角,这彩虹屁真真是吹到他的心巴上了,他也觉得甘棠和自己就是十分般配。 琴姨又说,“我稍后要去采购食材,请问甘小姐有什么忌口?” 甘棠看了看顾劭行,“我都可以的,您做什么我吃什么,不用特地为我准备。” “她喜欢吃清淡一点,”顾劭行替她答了。 想到甘棠需要补身体,又嘱咐道,“中午煲一例土茯苓排骨汤吧,其他菜式您看着安排就好了。” “知道了少爷。” 顾劭行不再理会他们,挽起甘棠走进别墅。 一进客厅,甘棠首先看到的就是两台黑洞洞的监控摄像头,顿时心里冷了半截。 家里也要这样吗…… 顾劭行看出她的心思,想了一下,妥协道,“放心,你房间里的监控我会拆掉。” 整幢房子转下来,甘棠粗略估计,有不下十个摄像头,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她相信以顾劭行的做事风格,绝不会只有一套监控系统。 她选了离主卧最近的一间卧房。 房间内的装饰基调是深色为主,从灯光、壁画到摆件,充满了古典主义气息。 “会不会太沉闷?”顾劭行询问,以后小姑娘要长久地住在这里了,他希望她能住得舒服。 如果她不喜欢现在的风格,他完全不介意为她重新装修一番。 他问,“你们小女生,是不是都喜欢一些粉嫩可爱的……”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早上在病房里的一幕。 不,不是,他的小姑娘喜欢酷酷的黑色。 “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很喜欢。” 甘棠眨着圆亮的大眼睛,目光灼灼地望向他,“我不懂装修,但是我觉得你家好好看。” “像你本人一样。” 突然一撩,顾劭行愣了一下。 他微微挑眉,“我好看吗?” “嗯!”甘棠用力点头。 唇角越扬越高,顾劭行轻轻咳嗽一声,掩饰着内心的狂喜。 “还是你更好看。”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甘棠得意地勾唇,抬手摸摸他的头。 顾劭行:“……” 他帮着甘棠把衣服一一挂进衣柜,其余物品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取来工具箱和梯子,准备动手拆监控。 甘棠纠结了片刻。 叫住他,“没关系,不用拆了。” 顾劭行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你确定?” “嗯,不会影响到我,留着吧。”甘棠坦然地回望。 他的世界是一座危机四伏的丛林,这是他唯一能获得安全感的方式,她不想打破。 “但是,”甘棠的小脸忽然有些凝重,“你不会也在卫生间里装了监控吧?” “如果有,必须拆掉!” 小姑娘紧张兮兮的模样十分好笑,顾劭行愉悦地看向她,“想什么呢。” “你男朋友不是变态。” “哎呀你……”甘棠跺了下脚。 顾劭行是怕她忘了吗,动不动就要强调他们的恋爱事实。 怪不好意思的! 第52章 有我在,你不再是孤军奋战 顾劭行瞥了眼监控,扶甘棠坐到床上,解释道: “忠叔和琴姨是从老宅派过来的,做事还算周到,但如果他们欺负你,一定要跟我说。” 甘棠微微吃惊。他家佣人还带欺负人的? 从老宅过来,难道是顾青云派来监视他的? 眸底漫过一阵心疼,她有点理解他了。 至亲早逝,剩下的亲人还要对他日防夜防,难怪他谁都信不过。 小手轻轻滑进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那他们有没有欺负过你?” 顾劭行皱眉,“他们?” 她指的是忠叔和琴姨,还是顾家其他人? “就是,你讨厌的那些人。” 墨眸掠过一丝波澜,转瞬即逝。 他轻嗤一声,微微抬臂,衬衫下夸张的肌肉轮廓立见分明。 “看看,谁能欺负到我头上?” “噗~” 甘棠笑出声来,末了也学他的样子,举起自己纤细有型的手臂。 瘦而不弱,皮肉紧致,没有多余的皮下脂肪。 “也欺负不到我头上。” “顾劭行,有我在,你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清澈的嗓音充满坚定。他眸色微变,片刻失神。 目光在那精瘦而不失美感的手臂线条上贪恋流连,下一秒,便将冰雪聪明的小姑娘揽入怀中。 不愧是他一眼看中的宝藏,没有一处不好,让他只想捧在掌心。 * 午餐准备好了,顾劭行吩咐琴姨,把饭菜直接送到甘棠的房间来。 精致瓷盘盛着道道美食,一一陈列在二人面前。 “三少爷,”琴姨摆好餐具后,淡淡开口。 “老爷说,等会儿您有时间,给家里回个电话。” 顾劭行一顿,转眸,眼底泛起阴鸷寒光。 琴姨不敢与他对视,垂手立在一旁。 片刻后,他答,“知道了,你下去吧。” 琴姨应了一声,退出房间。 甘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没事,你先吃。”他浅浅弯唇,起身,拿起手机走到门外。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听。 “爸,您找我?” 听筒里先是几声咳嗽,随后传来顾青云威严的嗓音。 “我听说,你跟那个小丫头同居了?” 顾劭行闭了闭眼,温声道,“什么都瞒不过您。” 顾青云沉哼一声。 “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阿行,上次我怎么跟你说的?” “你这个年纪,我不干涉你的交友自由,但有些话不得不提醒你。” 顾劭行握紧双拳,青筋凸起。 “您说。” “我就不绕圈子了。像她这种穷人,没有财商意识,只知道花你的钱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这样的女人,你就算再喜欢,我也不会认她做我的儿媳妇。” “阿行,你是顾家的后代,有义务守住顾家的财产。” “所以我希望你能掌握分寸。不要玩过火了,给人留下什么把柄。如果你实在处理不好,忠叔和琴姨可以帮你。” 就差没有明说,不要让她怀上顾家的血脉,造成以子相挟的局面。 沉默半晌,顾劭行缓缓开口,“您放心,我不会胡来。” 他的调子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青云对这个答案未置可否。又简单询问了公司最近的项目进展,草草结束通话。 窗外,寒风乍起。 路旁的一棵大树挥舞着光秃秃的枝条,像是在庄重告别,又像是酝酿着一场盛大的新生。 顾劭行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可笑。 如同一只傀儡,悬丝在别人手中,一举一动都由不得自己。 他望着满目萧条,徐徐调整呼吸。忽然,脑海中一个念头匆匆闪过。 顾青云刚刚说,他处理不好,可以找两位佣人帮忙? 额上青筋暴跳,他猛地冲回房间。 “偶买噶!” 突兀的撞门声把甘棠吓了一跳。她放下手机,捂着狂跳的小心脏,“天塌了吗,少年?”。 桌上的饭菜还和送进来的时候一样,看上去没动过。 顾劭行松了口气,回手把门带上。 “你没吃吧?”他不放心,还想再确认一遍。 小姑娘神神秘秘地冲他招招手,“你快来,我发现一个秘密!” 等到顾劭行挨着她坐好,她舀起一勺汤,举到他面前。 “顾劭行,你对中药有研究吗?” “一点点。” “来,你闻一下这个。” 乳白色的汤头,药香浓郁。 他皱眉,“土茯苓放多了吧,怎么闻着怪怪的?” 甘棠冲他竖起大拇指,“有点天分。”她放下汤勺,在锅底捞了捞,捞起一根煮的有些褪色的暗红丝状物。 “这个,叫藏红花。而你闻到的那股很重的味道,应该是麝香。” 顾劭行看向她,一时语塞。 甘棠眨眨眼,“你看过宫斗剧没有?” 他吸气,“嗯,我知道这药是管什么的。” 她点点头,“我怀疑,琴姨是不是在计生部门工作过?” “她是不是穿越者,前世是后宫里的嬷嬷……” “宝贝,”顾劭行无奈地出声打断,“你把脑洞收一收。” “琴姨不是穿越者,她就是单纯地在搞事害人。” 小姑娘“哦”了一声,“这么单纯吗。” 表情好像还有点失望。 顾劭行苦笑,伸手抚了抚她发顶。 拉开抽屉,扯断一只垃圾袋,将盘中的饭菜挨个儿拨出一些,做出吃过的假象。 他把垃圾装进一个印有顾氏商贸的手提袋,对甘棠说,“走,我们出去吃好吃的。” 小姑娘没有多问,穿好衣服,轻松跳到顾劭行的背上,顺便提起了电脑包。 楼下,琴姨和忠叔正在小声聊天,抬头看到两人从楼梯上下来,默契地闭上了嘴。 “少爷,小姐,你们要出门?” 顾劭行大步流星越过他们,冷冷回应,“晚上不用等我们吃饭。” 第53章 姑娘,我感觉你在占我便宜 沉默着将车开出一段距离。 甘棠终于忍不住开口,“顾劭行,你看看我。” 他抬眸看向反光镜,小姑娘的俏颜清纯无双。 淡淡勾唇,“好看。” “什么啊,”甘棠叹口气,“我是想说,你看我,像是被吓到的样子吗?” “顾劭行,我不怕,真的。我要和你并肩作战,但是你得让我知道,敌人是谁。” 他敛眸,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情绪。 “不需要。” “我会给你换个住处,另外安排人照顾你。” 心里不是没有挣扎过。他这样做,算不算又一次向顾青云妥协了? 片刻沉默后,甘棠的声音添了几分严肃,“那你怎么办呢?” “你打算一直这样畏手畏脚,不做任何抗争地活下去吗?” “他们已经盯上我了,不管我躲到哪里,只要我们还没有分手,就一定会继续对付我。” “顾劭行,你要跟我分开吗?” 墨眉紧蹙。 车呼啸着停在路边。 “我不分手。”他冷冷道。 甘棠垂下眼帘,探出纤细的手指,在他用力到泛白的指骨上轻轻点了点。 拳头骤然一松,反手将她握住。 小姑娘的声音温柔且坚定,“我也不同意分手。” “那我们齐心协力,把坏人杀掉吧。” “艹。” 顾劭行差点笑喷,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宝贝,你当是杀鱼呢?哪有那么容易?”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积蓄势力,收购股份,手中持有的份额早已超过顾家两位草包兄弟,但仍然不足以对抗顾青云。 他在等待对方露出致命破绽,一击即中的机会。 “事在人为,”小姑娘淡淡开口,“愚公移山,精卫填海,卧薪尝胆,苦尽甘来。我相信,只要内心足够坚定,再难的事情也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顾劭行凝视着她,幽深眸底风云变幻。 甘棠碰了碰他的手臂,僵硬的臂膀自动敞开。 她弯唇,俯身,将自己轻轻放进他的怀里。感觉不舒服,换了个姿势,索性平躺在他腿上。 湿润的双眸与他静静对视,柔软的小手却并不安分,滑进衬衫,描绘着坚硬滚烫的腹肌轮廓。 顾劭行眸色一暗,浑身绷紧。 轻咳一声,“姑娘,我感觉你在占我便宜。” “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小姑娘委屈巴巴,向内转脸,“我怕过两天分手,就摸不到了。” “顾劭行,你身材好好,我有点喜欢。” “顾劭行,我舍不得你。” “唉……” 她叹息着,将男人劲瘦的腰紧紧搂在怀中。 喉结无声地滚动两下。 小姑娘粘起人来,简直要命。 “顾劭行,我是不忍心逼你的。”甘棠的声音自腰间闷闷的传来。 “如果你想说,我就听着。我们一起想办法,无论智力武力还是心理承受力,我都不会拖你的后腿。” “但如果你还没想好,那我们就顺其自然。我会好好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直到不得不分开……” 很长时间里,他只是沉默。 似乎是冬天的缘故,身体和思想都有些僵硬。他低眸,细细打量着怀中柔软而坚定的,他的小姑娘。 良久,心中那片阴霾的天空透进一线阳光。 长长地吁一口气,把她抱起来,收紧臂膀用力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填补进自己汹涌的身体。 “我十三岁那年,父母死于一场空难……” 他终于开始讲起这个故事。 “顾青云收养了我。刚到顾家的时候,我很不适应,几乎每晚都睡不着。 有一天夜里,我从床上起来,想下楼找点水喝,无意中看到顾青云房间的门开了,他从里面蹑手蹑脚地出来。 黑暗中,他没有看到我,匆匆下了楼。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我等他的脚步声稍远一些,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我跟着他一直到庭院深处,见他停下来,把手中的东西摊在地上。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不到他在摆弄什么。 过了一会儿,火光亮起,树枝燃烧的声音在黑夜里分外清晰。然后我听到,他对着眼前的虚空,说——” 顾劭行双目紧闭,如同重新堕入那段痛苦的梦魇。 夜晚的冷风侵袭着他弱小的身体,树叶沙沙,篝火摇曳,真相呼之欲出,仇人近在咫尺。 甘棠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仰头,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他慢慢睁开眼,对上怀中那双深深动容的,同仇敌忾的眸光。 “我听到,他唤我父亲的名字。 他说,青城,大哥对不起你。因为你成了公司发展的阻碍,我别无选择。但我发誓,会替你好好抚养阿行长大,希望你在天有灵,莫要怪罪……” 讲完了,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段掩埋在时光深处的往事,有生之年,终于等到了它的听众。 甘棠无比震惊,“这么说,是顾青云害死了你的父母?” 顾劭行点点头,苦笑道,“一个人同你既有亲恩,又有血仇。所以你知道我面对他的时候,有多别扭了吧。” 这十几年,实在是太难了。 甘棠从前只觉得,即使同样是孤儿,长在富贵人家的处境肯定要比自己好得多。但现在她不这样认为了。 至少她没有需要纠结的敌人,只需要简单纯粹的恨就可以。 小姑娘单薄的身体用力将他抱紧,“对不起,这么痛苦的回忆,害你又重温一遍。” “……我每天都在重温。”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复仇。 “每天都想手刃仇人,但始终没有那个实力,有点烦啊。” 黯然片刻,顾劭行在她绷紧的小脸上捏了一把。 “放心,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你。” “顾劭行,”甘棠忽然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我可以帮你杀了顾青云。” 又来了。 他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宝贝,你是不是饿了?” “我是认真的。”小姑娘固执地盯着他,“顾劭行,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情。” “我当初是有目的接近你的。” 顾劭行蓦地一滞。 她敛眸,努力抑制着声音里的暗涌,“你听说过6·12爆炸案吗?” “2004年6月12日,顾氏制药实验室发生特大爆炸火灾,两名正在做实验的科学家当场死亡。” “那两位逝者,便是我的亲生父母。” 6·12爆炸案。 顾劭行接管公司后,曾看过详细的事故调查报告,责任归咎于项目负责人詹秉承,违法购买和储存危险化学品,以及实验室主任孙登科未能落实相关管理制度。 他肃然问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詹秉承,我的母亲叫唐晚舟。甘棠是我后来的养父为我改的名字。” 顾劭行默了默,字斟句酌,“当年的事故责任已经厘清,受害人家属也得到了相应的赔偿,你觉得还有什么问题?” “我父母是受人利用的。” “那场事故不是意外,而是他们用自己的生命,阻止了一场罪恶的发明。” 第54章 以后别乱撩,行么 甘棠眼底蒙上一层水雾,声音有些哽咽。 “我怀疑,当年的顾氏制药公司,在秘密进行生化实验。” 顾劭行深深吸气,“你有证据吗?” “我父母临终前几个月,曾通过特殊渠道将一份机密文件转交给我养父,里面有一份代号为pz14的药品研发保密协议,乙方是顾氏制药公司。” pz14。 顾劭行在暗网上见过有人交易这种药品。 如果甘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顾氏集团的生化实验可能从未停止。 他一直怀疑,顾氏之所以能迅速崛起为国内第一财团,一定使用了非正当的手段。 他忽然抓住甘棠的手腕,“我要看看你说的那份协议。” “可以。” 甘棠通过虹膜识别加密u盘,将保密协议书呈现在电脑上。 顾劭行细细阅读,眸底的幽寒渐渐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就是能将顾青云一击即中的机会,他终于等到了! 他急切地问,“既然你已经掌握了这么重要的证据,为什么不直接上交给国家?” 甘棠轻轻摇头,“财阀势力太大,我不能轻易冒险。” 她收起u盘,定定地看向顾劭行。 “好了,这就是我全部的秘密。复仇是我必须完成的使命,但我不会逼迫你赌上身家性命来帮我。顾劭行,你是自由的,千万不要为难。” 说完,她敛眸叹息,起身离开顾劭行的怀抱,静静地看向窗外。 她懂他的纠结。 顾家十几年的抚养,即使是虚情假意,在他的潜意识里,也算一种恩情。所以既不能报仇,也不能报恩。 那么,无论他的决定是什么,她都会尊重。 顾劭行凝视着忽然落空的怀抱,心中仿佛塌陷了一块。 薄唇微启,“我不为难。” “我愿意帮你复仇。” “离我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他伸手,把小姑娘紧紧箍在怀里,炙热亲吻猝不及防,细细密密落在她的耳垂、额头、唇瓣和锁骨。 滚烫的气息如同烈火,在她颈间热切地厮磨,“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是你男人的肩膀不够宽厚?”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中用吗?嗯?” 怀里的小姑娘眼尾泛红,双腿发软,发出宛如小奶猫一般的嘤咛。 “没用过,不知道,唔……” 她被吻得晕晕乎乎,脑子一抽,逞了口舌之快。 下一秒,宽阔的手掌顺着腰间下滑,双腿被粗暴地扯了过去…… 直至石膏板撞上车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秒将两人的理智拉回现实。 顾劭行克制着眸底喷薄的欲\/火,似笑非笑,“你说你这么脆,以后别乱撩,行么?” 撩完又不能碰,总憋着也很煎熬。 等她腿好了,非要花点力气,好好调教一番不可。 甘棠窝在他胸口,聆听着蓬勃有力的心跳,心底涌上一种不可名状的感恩。 她轻轻地说,“顾劭行,我现在特别、特别开心。” 他微微仰头,下巴轻轻蹭着小姑娘馨香蓬松的发顶。 轻声回应,“我知道。” “我也是。” 他现在真正理解了小姑娘口中的“并肩作战”。 未来依稀露出一角,但他看到了一种叫作希望的东西。 老天爷待他不薄。 * 一起吃完午餐,他们开车回到小区,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另一边的高层住宅区。 甘棠有些疑惑,“我们去哪?” 他眨眨眼,“叶助理家。” 叶焰?他也住在这个小区? 她暗想,看来两个人的关系真的很好哦。 出电梯,顾劭行直接取出钥匙开门。 甘棠讶然,“我们不敲一下门吗?” “不用,他不在。” “……” 开门,满室芬芳的花香扑鼻而来。 甘棠贪婪地呼吸着,顺便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 “带你参观一下吧。”顾劭行抱起她,开启导游模式。 房子是宽敞的四室二厅,一圈转下来,顾劭行没说什么,但甘棠吵着累,只好坐到沙发休息。 “喜欢这个房子吗?”他问。 甘棠点点头,“感觉跟你家的装修风格很像。” “嗯,因为是同一个设计师的手笔。” “但是好像没有多少生活痕迹,叶助理很少回来住吗?” 他笑,在小姑娘的鼻尖刮了一下,“他不住。这是我的房子,不过是用他的名义买的。” 顾家盯得紧,只有这样才能掩人耳目。 他又说。“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住这里,省得我还要提防琴姨对你不利。” 原来这才是他的用意。 甘棠想了想,坚定地摇摇头,“不,我还是要跟你住在一起。” 他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放心,我会每天过来看你,不会让你饱受思念之苦。” 甘棠白了一眼,“你每天过来,这个据点不是就暴露了吗?” “顾劭行,我不躲,我还要让坏人知难而退,你相信我。” 明亮的眸子闪着坚定的光芒,有种令人难以拒绝的力量。 顾劭行低笑,“好,宝贝说了算。” 小姑娘的目光飘向书房,沉吟片刻,点头道,“正好现在光线不错,可以拍条视频。” 几分钟后,甘棠坐在书架前,手机调整好角度,冲顾劭行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录制开始。 “我的十万黑粉们,你们好! 我是你们看不惯又干不掉的棠螂拳。” 顾劭行:“……” 小姑娘要整活了吗? “前几天呢,一位小姐姐冒充我在校外兼职。视频发上网后,有黑粉宝宝好奇,我是怎么做到一边搞特殊服务,一边拿奖学金的?还称赞我是时间管理大师,求我开课。” 顾劭行:小姑娘在玩一种很新的梗,我不太懂。 “……虽然视频是假的,但我在时间管理方面确实颇有心得。 如果大家感兴趣,我很愿意把自己的学习方法分享出来。今天这条视频,将分为三方面内容: p1,我是如何高效利用时间的; p2,如何科学地记笔记; p3,一些小众但好用的插件+期刊下载网站。 文件提取码放在评论区,有需要的小伙伴可以自取哦……” 甘棠对着镜头娓娓道来,思路清晰,表达流畅。 门口,顾劭行眼中的迷惑渐渐转化为欣赏。 “……从今天开始,我会在这个账号持续分享一些有益于学习的内容,希望能跟大家共同进步。觉得有用的宝子,记得一键三连!我们下期见~” 第55章 你的小宝贝被欺负了~ 录完视频,甘棠马不停蹄地进行后期处理。电脑是她的强项,因此没花多少时间就做好了。 上传了视频,她靠在椅背上一边揉肩膀,一边忍不住不停刷新。 颈间忽然多出一双温热的手掌。 大手覆在滑腻的皮肤上,是一种整体的触感,一下一下,揉捏得分外舒服。 甘棠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悦耳低磁的嗓音,“棠老师最近,打算进军短视频行业了?” 甘棠噗嗤一笑,小脸贴在顾劭行宽阔的大手上。 “这次事件之后,我的微博涨了好多关注,虽然大部分是想看我笑话的。但是白捡的流量,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起来呢?” “之前我发过一些好书精读的视频,积累了一波原始粉丝。不过后来没有动力,就缘分更新了。” “但是现在我想认真地做一做,顺便……搞点钱嘿嘿。” 顾劭行给了她副卡,从不限制她花钱,但她还是更想靠自己的本事赚钱。 顾劭行在她脸颊轻轻掐了一把,由衷道,“你这么优秀,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上你。” 这些天来,小姑娘在他身边撒娇耍赖,时不时地撩拨一通,让他差点忘了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有多优秀。 可是刚刚看她那么淡定地玩自己的梗,说起学习方法头头是道,工具软件信手拈来,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 连他都被圈粉了。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危机感,以后喜欢她的人越来越多,那…… 手上的动作停顿下来。 甘棠仰头望他,水润的双眸又大又萌。 “顾劭行,”她的声音轻轻润润,“不管有多少人喜欢我,我只喜欢你哦。” 转身,双臂环住他劲瘦的腰,小脑袋在温暖的怀中蹭了又蹭。 “我只喜欢你。” 冷眸忽然一动,慢慢溢满温柔,顾劭行微叹一声,心中融化的雪水蓄成一片汪洋。 终究,还是被拿捏了。 * 吃过晚饭,两个人一同回到别墅。 琴姨看着他们那粘腻拉丝的眼神,怎么看都好像比白天还要腻歪,心里暗叫不妙。 老爷最近给她和忠叔涨了一倍工资,要求只有一个,盯紧甘棠的肚子,千万不能让她怀上顾家的种。 如果能顺利将二人拆散,还有重赏。 她打定主意,走到甘棠面前,询问道:“小姐,您腿不方便,我伺候您洗澡吧?” 甘棠住院的时候,有专门的护士帮忙洗澡。 眼下没有更好的人选,明知琴姨心怀鬼胎,她也只好点头。 “那就有劳琴姨了。” 浴室内。 甘棠站在花洒下,打石膏的腿套上了防水套,重心放在另一条腿上。 琴姨为她慢吞吞地涂抹沐浴露,忽然“哎唷”一声,使劲推了甘棠一把。 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小狐狸精,把你另一条腿也摔断,看你还怎么勾引男人! 可惜,在她出手的瞬间,甘棠已经有了防备。 她迅速背靠墙壁,避过了身后的袭击。而琴姨因为用力过猛,惯性使之往前冲出几步,差点真的滑倒。 甘棠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哎呀琴姨,您怎么飞出去了?” 琴姨堪堪稳住身体,尴尬道,“脚滑了,小姐你没事吧?” 甘棠轻轻摇头。 一计不成,琴姨换了个思路。 趁着帮甘棠洗头的工夫,她缓缓开口,“小姐的头发真好,乌黑浓密,让我想到我的女儿了。” 甘棠顺势接道,“哦,您有个女儿?” “嗯。我女儿比你大一岁,今年毕业。长得特别漂亮,从小到大追她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但是我总告诫她,女孩子要自重,更要自知。 咱们就是穷人家本本分分的孩子,不要奢望着嫁入豪门。门不当户不对,进了豪门也要被欺负的。 甘小姐,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甘棠点点头,“当然了,我听说豪门里的佣人都是势利眼,最喜欢狗仗人势、欺负人了。” 琴姨被噎得满脸通红。 甘棠把一头秀发从她手中抽出来,甩到身后,漫不经心地梳着。 琴姨擦了擦脸上的水,瞪着她道,“小丫头,你还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别太自以为是。不然我会告诉少爷,你打骂下人,看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肯定是信您,”甘棠不以为意地笑笑,“不过,你家少爷就喜欢我这种尖酸刻薄、睚眦必报的个性,这可怎么办呢?” “你……” 甘棠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对了,琴姨在顾家做多少年了?” 琴姨冷哼一声,“三十年了,顾家上下对我非常信任,不是随便一个外人可以挑拨的。” “噢,三十年了,”甘棠若有所思,“难怪感觉您都干腻了,要不我跟顾劭行说说,放你回家养老得了?” 琴姨气结。 冷笑道,“我是老爷派来的,只有老爷有资格辞退我。” “那就回去伺候你的老爷吧。”甘棠拢了拢长发,关掉淋浴,一把将琴姨扯到近前。 天然的身高优势,一下子将气场拉满。 她居高临下睥睨道,“琴姨,我觉得你无法胜任现在的工作。你那个汤煲的,跟洗脚水一样。” “要是实在做不好,就别糟蹋东西了,把那堆藏红花留着,给我泡脚用吧。” 她在藏红花三个字上,有意加重了语气。 琴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恐地看着她。 她明明谨慎地避开了监控,还把藏红花和麝香装进了寻常的调料瓶里,这小丫头怎么知道的? 她哆嗦着嘴唇,半天没有说出一句。 花洒关得不太严,水珠不时滴落下来,落在琴姨的脸上。 甘棠冷笑着为她拭了拭,语重心长道: “您这把年纪了,再就业也不是很容易。我劝您老老实实地尽好本分,大家相安无事,我也不会太难为您。” “但您要是非得欺负我,也行,别看我瘸了一条腿,照样能把你治得生不如死。” 说完,甘棠擦干身体,换好干净的衣服,昂首挺胸走出了浴室。 门外,顾劭行刚好经过,看到刚刚出浴的小姑娘头上还滴着水,皱眉问道: “怎么不吹干再出来,感冒了怎么办?琴姨呢?” 甘棠嘴角一耷,皱着小脸,一头扑进男人温暖的怀里。 “哼,你的小宝贝刚刚被欺负了~” 第56章 你在教我女人做事? 顾劭行听完甘棠的叙述,把琴姨叫到面前。 “我听说,你在教我女人做事?” 琴姨看向甘棠,这个出身寒微的小丫头真的去打小报告了。 而少爷也完全没有向着自己的意思,心里更加不痛快! 于是阴阳怪气道:“我好好跟小姐聊天,可能是没表达好,让她误会了。不过我是个下人,即便小姐要打要骂,我也不敢有怨言。” 顾劭行淡淡道,“嗯,这就对了。我女人脾气就是这样,你适应一下,总不能让主子适应下人吧。” 琴姨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心里既愤怒又委屈。 她记得,甘棠没来之前,少爷对他们是很礼貌的。 可如今这一口一个“主子”“下人”,把他们之间清晰地划分成了两个阶级。 要不是看在老爷的面子上,她真是不想受这个气了! 她又恨恨地剜了甘棠一眼,说到底,都怪这个小狐狸精! “你怎么又瞪我!” “小狐狸精”往顾劭行身后藏了藏,委委屈屈道,“快看,琴姨的眼神好可怕!” 顾劭行闭了闭眼。 小姑娘今天的演技稍显浮夸,肯定不是蓝翔培训出来的。 轻咳了一声,严肃道,“琴姨,我尊敬您是个长辈,但也请您摆正自己的位置。” “再让我听见一次你含沙射影地教训人,或者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你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清楚了吗?” 琴姨怎么也想不到,整个顾家最没势力、无依无靠的继子,居然敢这样毫不留情地羞辱她? 动了动唇,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现在只想扑进忠叔怀里哭一场,再给老爷打电话,痛痛快快告上一状! 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她垂头应允,“知道了,少爷。” 顾劭行面无表情,“跟甘小姐道歉,她肯原谅你,这件事才能翻篇。” 琴姨的心态已经崩到临界点,浑浊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咬着唇,颤声道,“甘小姐,对不起,以后我不敢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甘棠看她窘迫到如此地步,不忍心再责难,于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原谅了。 琴姨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低眉顺眼的模样一扫而空,心里把顾劭行和甘棠轮番骂了八百遍。 小崽子,小狐狸精,走着瞧! 顾青云最近被顾世勋缠着要资金,为地产开发项目输血,心情不太美丽。 他背地里无数次感慨,大儿子志大才疏,无论怎么培养,始终离他心目中的接班人标准差了一大截。 偏偏琴姨在这个时候打小报告,哭哭啼啼絮絮叨叨,他烦得不行,呵斥道: “就让你给饭菜里加点料,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还有脸哭?” “你能不能干?不行的话,我换个人过去!” 琴姨慌忙止住哭声,想到甘棠说她“这把年纪不好再就业”,吓得赶紧保证: “我能,老爷!” 顾青云无比惆怅,自己身边怎么就找不出一个既信得过、又中用的人呢? 二子世珏那边,最近也不太平,因为压榨艺人和分成比例的问题被骂上热搜,还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他摇摇头,世珏这个孩子骄纵妄为,急功近利,也不是接班的理想人选。 至于过继来的老三,听琴姨的意思,最近好像恋爱谈得魔怔了,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暂时顾不上他了,只要不对两个亲儿子构成威胁,想干什么随他去吧。 另一边,挂断电话的琴姨彻底颓了。 没有得到顾青云的支持,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对付甘棠,只能暗中盯梢。 所幸,据她的观察,顾劭行和甘棠晚上都是各住各的房间,目测还算守礼。 家里暂时消停了一阵子。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期末考试结束,甘棠迎来了寒假生活。 腿上的石膏已经拆掉,在顾劭行请来的正骨医师帮忙下,膝盖恢复得很快,但仍需要用手杖辅助行走。 这天,顾劭行早早下班回家,为了带她的小姑娘出去庆祝生日。 临出门前,甘棠嘱托琴姨: “我有一个快递,晚上可能会送过来。东西比较贵重,您收到以后,千万记得不要让它沾水。盒子也不要划破,等我回来再拆。” 琴姨点头说记下了,心里鄙夷道,能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小狐狸精,整天就知道乱花男人的钱。 嘴角忽然噙上一抹冷笑,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 一路上,甘棠被蒙住眼睛,没有得到任何提示。 她设想着,顾劭行应该会像小说里的霸道总裁那样,为她包下一整座餐厅,烛光、鲜花、气球、小提琴,加上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 直男的爱,简单粗暴。 脑内小剧场以两倍速上演着,进度条已近尾声,棠导演犹豫着是否要加上一段涩涩的戏份…… “到了。” 身上安全带一松,清冽的安息香缠绕鼻息。 “睡着了?” 小姑娘全程安安静静,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樱唇微微翘起,想必是做了什么美梦? “没有~”甘棠意犹未尽地摘下眼罩,脸颊微微泛红。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一身黑色西装的叶焰走上前来。 “甘小姐生日快乐。” 甘棠惊悚地看向他,这好像是叶焰第一次不带敌意的和她说话? “噢,谢谢叶助理,”她摸摸口袋,“我这也没准备什么红包……” 叶焰满头黑线。 “顾总,一切都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 顾劭行点点头,“你做事我放心。撤吧,别妨碍我们二人世界。” 叶焰唇角微扬,掩口轻咳了一声,道别离开。 甘棠的目光好奇地追看两眼。 下一秒,小脸被生生扳了过去。 顾劭行阴沉着脸,声音里透着不悦,“看帅哥呢?” “毛线,”甘棠摇摇头,“最帅的不是在我面前吗。” 顾劭行勾起一边的唇角,凝视她道,“叶助理有女朋友。” 甘棠:“关我屁事。” 他点头,“对啊,关你屁事。” 小姑娘雪腮轻鼓,不愿意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和他吵架,郁闷地低头往前走。 前方,两扇大门相对敞开,门口的服务生整齐开口: “欢迎光临夸克猫猫全息科技馆,甘小姐生日快乐~” 她一顿,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浑身宛如冻结。 第57章 众目睽睽之下亲了一口 “夸克猫猫……” 她轻声默念着这个名字,怔怔看向身侧。 “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常带我去的一家科技馆,也叫这个名字。” 任由顾劭行牵着进入馆内,静电发生器、倾斜屋、时空隧道……儿时记忆争先恐后地涌出,与眼前的场景慢慢重叠。 她停在一架火箭模型前面,想起小时候,爸爸妈妈会为她耐心讲解每一个装置的原理,对自然科学的兴趣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眼底有些泛红,她哽咽道,“那家科技馆早就不在了,你是怎么把它变到这里的?” 大一那年寒假,她独自坐火车回到南方小镇,却发现记忆中的夸克猫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大型商场。 于是她走进去,买了一个小蛋糕,开启孤独的18岁。 顾劭行说,“夸克猫猫知道你很想念它,所以为你重生了。” 为了还原这个场馆,他辗转联络到了移民海外的前馆长,然而当年的部分图纸已经遗失,只能再根据网上的素材,加上馆长的记忆进行还原。 这是他和小姑娘在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他想送一个有意义的礼物。 翻遍了她的社交账号,终于在qq空间里发现这篇几年前的日志,记录了关于夸克猫猫的遗憾。 他决定为她弥补这个遗憾。 回忆汹涌,甘棠在顾劭行的怀里哭到泪崩,“你怎么什么都能做到……你是神仙吗……” 科技馆三层,巨幕4d影院,浪漫的烛光晚餐准备就绪。 星空顶下,甘棠双手合十许好心愿,一口气吹熄了蜡烛。 而后闭上眼,一手掐着人中自言自语,“完了,孩子缺氧了……” 顾劭行弯唇,小姑娘索吻的手段越来越高明。 展臂将她抱到腿上,望进那对眸底潋滟的水光。 他摁住她的脑袋,极致好看的唇形在甘棠眼中越来越近。 却停在鼻尖相抵的位置。 “我忽然想到……” 他故作沉思,低磁的嗓音勾扯着甘棠怦怦乱跳的小心脏。 “缺氧,是不是应该先仰卧、压胸?” 甘棠倒抽冷气,一把按住他明明没有任何动作的手掌。 他为成功逗到小姑娘感到愉悦,低靡的笑音溢在唇边,而下一秒,甜软的唇主动贴覆上去。 舌尖在他的唇瓣轻盈扫过。 复又含住,吮吻厮磨。 顾劭行浑身僵硬,脑海中不断上演着火箭升空的画面…… 缠绵一吻终于结束,小姑娘脸颊红透,喘息着把头埋进他颈窝。 “顾劭行,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他微微张口,大脑卡顿,需要重启。 甘棠继续道,“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等你生日的时候,该送什么好了。” 顾劭行内心os:什么都不用,把你送给我。 甘棠:“不过你生日在九月,还早呢,我可以慢慢想。” 顾劭行放浪的唇角骤然落下。 md,现在才一月啊!!! * 他安排的下一个行程是泰拳馆。 站在馆内,爆表的荷尔蒙气息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甘棠激动道,“你也太懂我了!好久没打架,我手都痒了!” 顾劭行凉凉地睨她一眼,“想什么呢,你站一边,看我打。” “……” 甘棠有些无聊地东张西望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顾劭行身披战袍,头戴圣圈,带着睥睨众生的王者风范,出现在擂台上。 甘棠无声地张大了嘴巴。 拳馆经理跑过来和他撞了下肩,激动道: “老板今天来练拳啊?靠,早知道我就卖票了,肯定好多人愿意付费观看!” 顾劭行笑笑,目光看向甘棠的方向,褪下披风,抛向空中。 甘棠伸手接住,视线牢牢锁定他赤裸的上身。 错落有致的肌肉宛如雕刻,既有围度,又有线条。 精壮而不过分夸张,充满力量而不失美感。 虽然平时隔着衣服也能想象到他的身材,但真正亲眼看见,依然被冲击得头昏脑涨。 甘棠瞬间红了耳根。 旁边的尖叫声响成一片,有一个胆子大的女生冲他吹口哨,大叫着,“啊啊啊老公帅死了!” 台上,顾劭行食指竖在唇边,拿过裁判手中的话筒。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注视着台上如星光般耀眼的男人。 他启唇,“今天是我女人的生日,没准备什么特别的,就浅浅展示一段才艺。请在场的各位朋友,跟我一起祝她生日快乐。” “哇~~~” “生日快乐美女!” “宝贝儿生日快乐!” 刚刚吹口哨的女生这才搞清楚状况,捂着脸缩到朋友身后,“雾草我人没了,让我躲躲!” 甘棠被一群陌生人簇拥着,害羞得无所适从,举起披风挡住了脸。 战歌奏响,两位拳手双手合十面向观众行礼,以特有的拳舞仪式祈求胜利。 裁判宣读完规则,比赛正式开始。 甘棠拿下披风,紧张地注视着擂台。 泰拳的特点是无招无式,没有套路。 在掌握基本的拳、肘、膝、腿技法和必要的攻防技术后,通过反复练习,形成条件反射,实战中全靠自由发挥。 她的目光随着顾劭行的四肢八体而动,在某一个险些中招的瞬间心提到嗓子眼,又在凶猛的肘击冲向对方面门的一刻,激动得拍手叫好! 第一回合结束,她为顾劭行递去水和毛巾,满眼都是崇拜。 他仰头灌下半瓶水,抹了把嘴角,看向甘棠,“你男人帅吗?” 小姑娘疯狂点头。 他轻笑,忽然搂过她,众目睽睽之下狠狠亲了一口。 人群中爆发出又一波尖叫。 刚刚那个气氛组女生又大叫道,“妈呀我要窒息了~~” 她的朋友一脸难堪地怼道,“你窒息个屁,又没亲你!” 第二回合即将开始,顾劭行松开怀中呆若木鸡的小姑娘。 甘棠喘了口气,飞快地说,“他的套路是先用左腿将攻防注意力吸引到下盘,然后拳肘重扫,攻击中上盘,你要小心!” 顾劭行眸色一深,冲她比了个赞,重新回到擂台中央。 和他对阵的拳手在圈内也颇有名气,国内外包揽过不少奖项,左腿、左拳和肘法杀伤力极强。 但正如甘棠观察到的那样,他的打法相对单一。这一回合,对方刚一使出左腿膝撞,就被顾劭行以接腿摔反制。 甘棠看得惊心动魄,顾劭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摸出手机,屏幕显示“琴姨”来电。 解锁放到耳边,沉默地听了一会儿,皱眉道,“嗯,这就回去。” 再一抬头,顾劭行的嘴角不知何时肿了起来。 甘棠火冒三丈,刚好这时铃音响起,提示本回合结束。她按住拐杖,腾空而起,嗖地跳上擂台。 台上的选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忽见身边多了个小姑娘,惊吓道,“你你怎么上来的?” 顾劭行愣了一下,伸手把小姑娘揽入怀中,一脸得意。 “她是仙女,飞上来的。” 甘棠绷着小脸说,“顾劭行,别打了,琴姨在家把鱼缸炸了!” 第58章 琴姨花样作死 听说鱼缸被打破,顾劭行顿时拉下脸。 家里的屏风鱼缸是请了堪舆大师看过的,结合了五行风水,缸内的观赏鱼每一条都是精挑细选,金贵得很。 琴姨她在花样作死? 路上,甘棠经过几番心理建设,决定先行坦白: “那个,鱼缸爆炸是因为,琴姨把我的快递丢进缸里了。” 顾劭行倒抽一口冷气。 难怪。 他料想琴姨也没有炸家的胆量,肯定是被小姑娘设计了。 舒展眉目,缓缓吐出一口气,“快递里装的是什么?” 甘棠咬咬唇,“我一个供应商朋友,给我闪送了一些化学药品。” “遇水剧烈反应那种……” “我要做实验用,没想到会殃及池鱼……” 越说声音越弱。 顾劭行从后视镜中打量着她,幽幽道,“做什么实验用呢,宝贝?” 她扯出一个尬笑,“怎么说呢,心理学实验?你听过白熊效应吧,越不让做什么就越要做……” 顾劭行点点头,“噢,那你的实验很成功啊。” 他的确记得甘棠临出门前,反复叮嘱琴姨,快递不要沾水,不要拆开。 甘棠就是故意要整琴姨的。 但她确实不是故意破坏顾劭行的风水鱼缸的。 良久,顾劭行吁出一口气。 “小坏蛋~” 嗔怪中带了一丝宠溺,顺便缠住小姑娘无处安放的手指。 回到家,场面比想象中更惨烈了一些。 琴姨蹲在地板上,正在费力地清理水渍,受伤的手臂包扎得十分随意,隐隐有血迹渗透出来。 门口,忠叔提着一袋子血肉模糊的鱼尸体,打算找个地方处理掉。 见到顾劭行,袋子从手中生生滑落。 一息尚存的白金龙鱼挣扎着蹦出“裹尸袋”,翻到主人脚下,全身上下都在暗示着,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甘棠从包包里取了个小喷瓶出来,对着它通体雪白的千金之躯喷了几下,大鱼便不动了。 先麻醉一下,让它节省点体力,方便抢救。 顾劭行挽着甘棠,甘棠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鱼患者,以一种奇特的画风走进家门。 客厅内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道,天花板和墙壁上血迹斑驳。 落地生态鱼缸内只剩下半缸水,上面还漂浮着敞口的快递盒子。 看着眼前的案发现场,顾劭行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少爷,您千万要听我解释!”琴姨丢掉手中的抹布,摇摇晃晃站起来。 “我帮小姐拿快递,进屋的时候绊了一下,手一滑,盒子就掉进鱼缸里了!” “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声巨响,盒子在水面炸开了!缸里连水带鱼一块儿飞上了天,我的双手也炸伤了……” 她解开纱布,露出遍体鳞伤的手臂。 画面引人不适,顾劭行移开视线,皱眉道,“先给沈医生打电话处理下吧。” 医生赶到后,为她检查了下伤势,幸好只是轻微灼伤,没有伤及面部。 琴姨趁机委屈道,“少爷,小姐为什么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家里啊?炸伤我还好,要是伤到您可怎么办呢?” 顾劭行淡然一笑,“我女人是贪玩了些。但这个家除了你,谁还会那么不小心,把东西掉进鱼缸?” 琴姨的表情有些受挫。 顾劭行继续道,“我看您伤得挺严重,近期也干不了活了。刚好是年底,您和忠叔收拾收拾回老家过年吧,年后恢复好了再说。” “少爷,”琴姨咬咬唇,眼珠子转的飞快,“说到这个,我刚好有件事情要求您!” “就是,这阵子我老家的房子在装修,没法住人……我女儿现在放寒假了,所以,您可不可以让我们一家人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顾劭行的眸光遽然缩紧,一字一顿,“你女儿还要过来?” 琴姨和忠叔对视一眼,苦着脸,哆哆嗦嗦道,“少爷,但凡还有一点办法,我们也不会麻烦您…… 您看我的手伤了,很多事情不方便,我女儿住过来既能照顾我,也能帮忙做做家务不是吗? 这么大的房子,没有佣人打扫怎么行?甘小姐腿还没完全恢复,也需要人照顾啊! 少爷,我女儿很勤快的!您也不用给她额外开工资!我保证,等房子装修好了,我们立马搬走!” 甘棠刚刚把幸存的白金龙安顿到浴缸里,打算过来看看琴姨,人在门外,把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她推门进来,看到顾劭行脸上晦暗不明的脸色。 顾劭行承认自己有点被说服。不管怎么说,琴姨是在自己家受的伤,现在把人赶出去有些不近人情。 但他又不愿让甘棠受委屈。 斟酌道,“我可以给你们一家人租个房子。” 忠叔这时忙开口,“少爷,我们砸坏您那么珍贵的鱼缸,还没有赔偿,您可千万别再破费了!” “您要是实在不愿意留我们,我们就自己出去租房子好了。” 琴姨一愣,狠狠地瞪向他,但忠叔说完就默默低下头,没有接收到她的眼色。 顾劭行转身,看到甘棠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便说,“你们先休息吧,我考虑一下。” 房间内,他和甘棠商量着琴姨的事情如何处理。 甘棠想了想说,“其实我觉得琴姨的提议不错,就让他们一家人暂住进来吧。” “你确定?” 她点点头,“今天的事情试探出,琴姨依然想要对付我,或者说,她背后的那个人,并不打算放过我。 我们现在还没有能力和顾青云对抗。既然这样,与其等琴姨伤好了卷土重来,不如先让他们放松警惕,露出破绽。也许我们还能利用这几个人,迷惑一下顾青云。” 顾劭行心中五味杂陈。 一直以来他都坚信,总有一天,他一定可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是这样盲目的等待,只凭着一线渺茫的希望,还要在等待中对着仇人卑躬屈膝,多久才是个头? 以前他一个人可以忍受,也习惯了忍受。 但现在还要拉着他的小姑娘一同煎熬,他就觉得自己很没用。 想到这里,他把甘棠紧紧拥入怀中,低哑的嗓音满是自责与疼惜。 “如果我能早一点完成复仇,然后再遇到你,你就不用承受这些了。” 沉重的呼吸烫着甘棠的耳廓。 她抬起指尖,抚平他眉心的郁结,轻轻开口: “如果我能早一点遇到你,你就不用独自承受这些了。” 第59章 我是你一手捧红的 次日傍晚,琴姨的女儿拉着两个大号旅行箱,大张旗鼓地杀过来了。 忠叔接过两个箱子,琴姨骄傲地看着自己的漂亮女儿,想说话却插不上嘴。 “老婆们,接下来我就住在这里啦!小区环境还不错,不知道里面装修怎么样,有点期待哦~” 女生对着镜头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客厅沙发上,顾劭行和甘棠正在安静地挑选品牌方发来的鱼缸样图,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叽叽喳喳。 琴姨率先进门,快步走到沙发前,低声说,“少爷,小姐,我女儿到了。” 顾劭行皱着眉看向门口,“怎么那么吵,她在跟谁说话?” “嘘,”琴姨手指竖在唇边,“她在直播,我女儿是网红。” “……” 顾劭行和甘棠面面相觑。 “好啦!我去跟房东打声招呼,然后收拾一下东西,晚点再带老婆们参观哦,先下啦~” 女生对着镜头飞吻。 放下手机,对上顾劭行困惑的目光,笑得千娇百媚。 “顾先生,又见面啦!” 顾劭行额角一跳,脱口而出,“简、瞳?” 琴姨的女儿是简瞳? 上一次只顾着调查伪造视频的事情,没做详细调查,竟然漏掉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琴姨一脸惊讶,“怎么,你们认识的呀?” 与此同时,甘棠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个世界是只有巴掌大吗? 简瞳袅袅婷婷地走过来,停在甘棠面前,“嗨,棠螂拳,我是你的粉丝哦~” 黑粉也是粉。 甘棠迟疑着点了一下头,“别这样说,我是你一手捧红的。” 简瞳开心地拍了拍手,“好好哦,以后咱们就可以一起生活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撑起这个家的!” 说罢,亲亲热热地挽起甘棠,“带我参观一下?” 顾劭行一秒拨开她的手臂,顺势将甘棠圈在怀里,冷冷道,“你先把自己东西收拾一下,然后准备晚饭吧。” 简瞳有些尴尬地缩回手指,“不好意思,忘了,我平时都不怎么吃晚饭。” 顾劭行没理她,搂着甘棠坐回沙发,继续选鱼缸。 简瞳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那,我住哪个房间呢?” 顾劭行随手一指,“一层空着一间次卧,你搬进去吧,正好能离你爸妈近一点。” “呃……” 事情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原以为可以先参观一下,然后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房间。 想了想,笑着说,“我是这样想的哈,甘棠腿不方便,我是不是应该住的离她近一些,方便照顾?” 离甘棠近一些,意味着离顾劭行近一些。 “不用。”顾劭行眼皮都懒得抬,“我的女人我来照顾。你住二层的话,我们俩不方便。” 简瞳:“……” 被晾的滋味着实不太好受,她郁闷地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今天的晚餐比较简单。 琴姨的手不能沾水,简瞳掌握的菜式有限,结果就是,五个人对着四菜一汤大眼瞪小眼。 顾劭行举着筷箸思考了片刻,挑眉道,“琴姨你觉得,我是不是该另外聘请个煮饭阿姨?” 琴姨的筷子掉在桌上。 慌忙道,“不用的少爷,我这两天给瞳瞳突击培训一下就好了,她很聪明的。” 简瞳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她是来钓凯子的,又不是真的来当保姆。 再忍几天。她相信以她的魅力和手段,顾劭行很快就会厌弃甘棠,拜倒在她的裙下了。 于是娇嗲一笑,“对不起呀顾先生,我刚来,不太了解你们的口味。给我几天时间适应一下哈~” 顾劭行把剥好的虾放到甘棠碗里,拉丝的眼神在她身上流连,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甘棠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回敬了一记眼风。 “真好看。”他故意作出一副痴迷的表情。 话落,桌下的腿毫无意外被踹了一脚。 他咂了下嘴,“乖点儿,都看着呢。” 简瞳的白眼翻得都快回不去了。 她撂下筷子,笑着说,“我吃饱啦!你们继续吧~” “你才吃几口啊?”琴姨心疼地看着自己女儿单薄的小身板。 “妈,我们舞蹈生要保持身材,不像普通女生,”她顿了顿,瞟了眼甘棠,“想吃多少吃多少。” “普通女生”甘棠的碗里堆起了一座虾山。 她抿唇,凝视着来自男友直白的爱意,犹豫着要不要还口。 顾劭行懒笑着接过话头,“简瞳你太难了。有些天赋型选手,怎么吃都不长肉的。我想你不属于这种,所以只能饿肚子。” 说罢,温柔地夹起一块虾肉,喂到甘棠嘴边,“宝贝,你长不胖,多吃点。” 甘棠一脸崇拜地看向顾劭行。 顾老师不当演员,简直是暴殄天物。 * 临睡前,甘棠听到顾劭行的房门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简瞳娇嗲的声音,她心中警铃大作,从床上一跃而起。 蹑手蹑脚地移动到门边,耳朵贴上了门板。 “顾先生,你要睡了吗?我有点事情要请教您~” 她重新化了妆,穿着一字肩的紧身白t,搭配超短裙,玲珑有致的身材一览无遗。 顾劭行扫了一眼她这身装扮,轻笑道,“美女,你这是要上班去吗?” 心中第一次为自己长得太帅而烦恼,怎么连这种夜总会级别的货色也想沾边? 简瞳深吸一口气,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依旧笑得很甜: “我今年大四了嘛,毕业以后想去顾总您的公司工作,但是不知道要准备些什么,您可以为我指点一下吗?” 顾劭行沉吟片刻,“其实不用准备什么。” “你学历不够,录不上。” 简瞳不服气地争辩,“顾总,虽然我学校不怎么好,但我能力强啊!我运营的几个账号都很成功,您是知道的!” “那你就继续做自媒体,来我公司凑什么热闹?” 这个问题她有准备,于是淡定地答道: “因为我想加入一个优秀的团队,和优秀的人共事,这样才能学到更多的东西。同时我也相信,以我的能力和资源,可以为您的公司创造更大的价值。” 顾劭行对这套话术并不感冒,摆摆手不耐烦道,“我想不到有什么岗位适合你,我要睡了,你回吧。” “顾总,”简瞳伸手按住门框,恳切道,“其实我不需要您为我开后门。” “我愿意公平地参加面试,您只要不投反对票就行了。” 第60章 把狗骗进来再杀 “松手。” 寒眸里发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简瞳手刚一拿开,门板当着她的面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闭闭眼,安慰自己,这才第一天。转身经过甘棠的房间时,脸上又露出志在必得的冷笑。 她相信甘棠一定听到了,现在心里肯定乱死了吧? 自恋地捋了捋那一头长发,之前为了模仿甘棠,特地改成了黑长直。 目光渐渐冰冷,她不光要模仿,还要取而代之。 次日醒来,简瞳满血复活,画上精致的妆容,打算去楼上撩拨一圈。 她先敲了敲顾劭行的房门,没得到回应,又在甘棠的门外轻叩两下,同样没人应声。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不是说这俩人每天起得很早吗? 狐疑着走下楼梯,忽然一阵放肆的嬉闹声从走廊的另一侧传来。 她握紧手机,抬脚循着声音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 露台上,顾劭行正在陪甘棠练习走路。医师说过,适当的锻炼有助于骨骼康复,因此这已经成了每天早上固定的晨练内容。 可是简瞳不太理解,练就好好练,为什么走着走着抱到一起去了呢? 甘棠在女生中算是比较高挑的,但在顾劭行身边衬得十分小鸟依人。此时她被男人单手箍在怀里,活像一只挂在树上的考拉。 偏偏还皱着小脸撒娇,“走不动了,我再休息0.5秒~” 简瞳从内往外地泛着酸水,鄙夷地想着,甘棠平时装得那么清高,在男人面前比谁都婊。 做作的要死。 原来顾劭行喜欢这种。她勾勾唇角,突兀地咳嗽两声。 发现简瞳站在门口,甘棠慢慢从“树”上滑下来,淡定地打了声招呼。 “早啊。” 简瞳跨进露台,装模作样地欣赏了一圈盆栽,嗅着花香感慨,“哇,这边布置得好美啊!顾总品位真好哎~” 顾劭行和甘棠对视一眼,笑道,“夸你有品位。” 露台原本的用途是顾劭行的私人健身房,里面竖着各种型号的沙袋和训练器材。但甘棠住进来后,这里就被慢慢改造成了惬意的后花园。 越来越有家的感觉。 简瞳忍着醋意,娇俏一笑,“我想在这里拍一个舞蹈视频,可以吗?” “噢,那你拍吧,我们走了。” 简瞳赶紧拦住,“别走呀,我用不了太大地方的!而且我忘记带支架过来了,所以要辛苦您帮我举一下手机哦~” 顾劭行指了指自己,“我?你想什么呢?” 甘棠在心中暗笑,抬头,大大方方地应允,“我帮你拍吧,正好能欣赏一下简老师优美的舞姿。” “哎呀没有啦,我就即兴跳一小段~” 简瞳唇畔挂着浅笑,心里得意地想,等下你男朋友的魂儿就要被我勾走了,你还没有危机感吗? 甘棠和顾劭行坐在藤木沙发上,举起手机对准简瞳。 “倒计时三秒,3,2,1,开始。” 古筝哀弦响在耳边,简瞳伴着清音翩翩起舞。说是即兴,其实她跳的是自己最拿手的舞段。 这一小节讲述的是少女对镜梳妆打扮,期待与心上人早日相见。乐声如泣如诉,舞姿缠绵动人。 丝绒旗袍勾勒着她美好的身段,举手投足尽显妩媚。古典美人的一颦一笑被她诠释得淋漓尽致。 一边跳着,眼神隔空对顾劭行释放电波。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迷人极了,尤其在甘棠一瘸一拐的衬托下,她简直就成了天仙下凡。 一曲终了,她蹦蹦跶跶凑到近前,“我看看自己跳得怎么样。” 趁着看视频的机会,很自然地挤到了甘棠和顾劭行中间。 “嗯,角度好像有点低了,显得我腿粗,棠棠你可不可以这样举着拍……”她用手比给甘棠看。 “你腿本来就粗,跟摄影师有什么关系。”顾劭行见缝插针,怼了一句。 “我……”简瞳脸有些红。 她最讨厌别人说她腿粗! 她腿不是粗,只是小时候训练过度,造成的肌肉相对发达。 偷偷瞥了眼甘棠笔直纤细的腿,心里不服气道,小鸟腿有什么看头,一点线条都没有! 她故意cue甘棠,“棠棠你身材这么好,学过舞蹈吗?” “没有。” “那等你腿好了,我教你跳舞吧?” “不想学。”甘棠笑眯眯地看着她。 简瞳脸色有些僵。 甘棠打开某视频软件,饶有兴致地说,“我看过有些舞蹈博主挑战这个时钟腿,感觉好厉害,你会做吗?” 简瞳轻蔑一哼,“这有什么难的!” 说着,原地把腿搬到180度,然后不断加大角度,凹出一个违背人体工学的造型。 “哇,简瞳你太棒了!”甘棠激动地拍了拍手。 又翻出一条视频,“这个青绿腰,你可以吗?” 简瞳瞟了一眼顾劭行,娇滴滴道,“那顾总想看吗?” 顾劭行眼尾噙笑,微微点头,“想看。” 于是简瞳一言不合,又来了个高难度控腰。因为没怎么活动开,起身的时候,腰部发出咔咔几声脆响。 “刚刚什么声音?”顾劭行诧异道,“做不了就不要逞强,你岁数也不小了。” 简瞳有些尴尬,却不肯服输,“我学了十几年舞蹈,就没有我做不了的动作!” “那你会飞吗?”顾劭行懒懒地睨了她一眼,声音里有几分戏谑。 “什么?” “你能毫发无损地从这里跳下去吗?” 简瞳气得鼓起了腮帮,不带这样讽刺人的! 二楼不算高,有一瞬间,她真的差点要说自己可以。可是又怕顾劭行较真,真的让她表演一个。 她冷冷地反问,“顾总,你自己能做到吗?” 顾劭行一摊手,“不能。” 简瞳翻了个白眼,还以为他多厉害呢?真是荒谬! “但是我女人可以。”他一脸骄傲地看向身侧。 简瞳快要笑出来了,顾劭行真是玩脱了,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啊?! 索性顺水推舟,“呦,我还没见过这种功夫呢!棠棠,顾总都说了,你给展示一下吧?” 顾劭行敛目,笑得妖孽又放肆,“凭什么给你展示?你算老几?” 简瞳气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天灵盖。 顾劭行悠闲地站起来,看了甘棠一眼,小姑娘便默契地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 起身,轻飘飘地落入温暖的怀里。 薄唇裹挟着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印在她草莓奶糖一般的唇上。 旁若无人,越吻越深。 简瞳瞪大了双眼,现在都流行把狗骗进来再杀吗??? 第61章 可以借你的浴室洗个澡吗 这一吻也许并不漫长,但简瞳如坐针毡,每分每秒都仿佛放大了无数倍。 顾劭行抱着甘棠已经走到了门口。 回头见简瞳还僵在原地,皱眉道,“干嘛呢?下去做早餐。” 简瞳如梦方醒,难堪得快要哭出来。 她为什么要上来自取其辱? 低头跑出了露台。顾劭行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哎,我女朋友想吃香芋红豆沙。” 简瞳站定,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做。” “上网查。这不会那不会,我请你来干什么的?” 回到房间,顾劭行把甘棠放在床上,双臂撑在两侧,周身散发着灼人的荷尔蒙气息, 甘棠和他对视了一阵,垂下眼眸,声音细若蚊蝇,“还想亲亲……” 冷峻的轮廓骤然变得柔和。 他家小奶猫这几天进步神速,时不时就会给他一点惊喜。 对甘棠是绝对的一见钟情,这种感觉没有随着时间淡化,反而与日俱增。在他的眼里,甘棠没有缺点,每一个微末的细节,都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再满足于唇舌交缠,炙热唇息磨着小姑娘牛奶般的细颈,他想在每一处都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晨光旖旎,又是美好的一天。 小姑娘窝在他怀中细细喘息,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你真好~” 他轻啄她的面颊,“哪里好?” 哪里都好。有了女朋友,任凭别的美女百般诱惑,他都不屑一顾。 包容她偶尔邪恶的小心机,欣赏她微不足道的优点,给她依赖,还能满足她时常渴望亲密的念头。 “这算什么,我还可以更好。”他低哑着嗓音,在她耳边轻撩。 甘棠白他一眼,指尖在他衬衫纽扣上漫不经心的画圈,“我怕你被简瞳勾走,毕竟人家跳舞那么好看。” “你拉倒吧。”顾劭行撇着嘴,“我都尬得脚趾抠地了,那表情,跟演话剧似的。” 不住地摇头,“爷欣赏不了这么灵魂的玩意儿。” 甘棠扁着嘴,“我以为你挺爱看的。” “我爱看你耍她玩儿~” “可是你鼓掌了。” 顾劭行闭了闭眼,“谁看猴不拍几下手?我要是口袋里有饼干,还想扔两块儿呢。” 他在小姑娘的鼻尖轻刮了一下,“你看你,后悔引狼入室了吧?” 甘棠摇摇头,“简瞳早就惦记上你了,就算不在家里,也会在别的地方出击。” 既然这样,就一家子一块儿收拾。反正一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 早餐过后,顾劭行去上班,甘棠留在家里剪视频。 简瞳做完家务,累得腰酸背痛,对着琴姨发起了脾气。 “我这么大个网红,跑这里做老妈子的活!都怪你,好好的怎么会把手弄伤啊!” 琴姨委屈道,“要怪就怪那个小狐狸精!而且你不是说能拿下三少爷,我才让你过来的!谁知道他对你是这个态度?你是不是得罪过他啊?” 简瞳心头一紧,抿起唇不再说话。 顾劭行对她毫无兴趣,甚至可以说是讨厌。到底是因为甘棠的事,还是因为她身上的黑历史? 她没有出生在富贵人家,偏偏人又虚荣,稀里糊涂谈过几个有些财力的男朋友。 后来不小心,栽到一个有妇之夫手里,捞钱不成,反被原配揪着头发闹到了学校。 那段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她的八卦。后来她想了个办法,开个公众号,爆料别人的八卦。 她所在的三流艺术学院,遍地都是素材。身边的朋友都被爆得差不多了,又把触角伸向其他高校。人人都有猎奇的心,她的账号越做越大,人缘也越来越差。 而就在昨天,她还大言不惭地跟粉丝说,一个超有钱的朋友邀请她去别墅度假。 那条微博还热乎呢,不知道顾劭行本尊有没有看到。 但,只要能想办法取代甘棠,谎言就可以变成现实。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拆不散的爱情。 楼上,甘棠更新完今天的视频,登录慕课平台,按计划开始学习。 简瞳敲了敲门,得到准许后,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 “棠棠,我想跟你聊两句。” 甘棠淡定地暂停了课件,看向她,“两句哈。” 简瞳舔了舔唇,“我跟顾总说好了,过段时间去他的公司面试,所以想提前做点功课。你能不能给我透露一些顾总的喜好?” 甘棠弯起眉眼,“他不管面试,你不用讨好他。” 简瞳也笑,“那我也想知道,毕竟他以后是我的领导。” 甘棠微微挑眉,“你还是问他本人吧,我不太清楚。” “怎么会,你们不是都同居了吗?”简瞳说着,手指在背后按下录音键。 甘棠露出些许惊诧的表情,否认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暂时借住在朋友家里。” “谁不知道你们在谈恋爱呀,不用不好意思。” 简瞳凑近些,非常不见外地打探道,“顾总每个月给你多少钱?还是给了你一张副卡?” 甘棠无语至极。 忽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 “亲爱的,是不是因为最近学校放假,你挖不到素材,把脑子憋坏了?” “但是我身上,没有你能爆的料。你要是再套我的话,我就把你从二楼扔下去。” 简瞳缩了缩脖子,脑子里灵光一闪,“甘棠,你是不是有暴力倾向?我妈妈的手是你弄伤的吧?” 不承认同居,就攻击她的人品!反正她现在有知名度,随便写点什么都能吸量! 甘棠莞尔一笑,撑着桌面起身,附在简瞳耳边,幽幽地开口,“我跟你说……” 简瞳静静等待下文。 手臂忽然被大力扯开,她还没看清甘棠的动作,对方已经将一个金属物件丢进大烧杯。 拔下胶塞,将一种无色液体倒了进去。顷刻间白烟升起,刺鼻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简瞳这才回过神来,尖叫道,“你还我录音笔!” “拿走吧。”甘棠无辜地张开双手。 录音笔在强酸中慢慢融化,简瞳吓得捂住鼻子退到门口。 甘棠太可怕了,她没事惹学化学的干嘛? * 顾劭行下班回来,发现简瞳整个人蔫蔫的。 暗想,他家小奶猫果然有手段,这么快就把外敌制服了。 然而九点多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敲响。他开门,惊出一身冷汗。 简瞳全身上下仅围着一条浴巾,支离破碎地看着他。 “顾总,可以借你房间的浴室洗个澡吗?” 第62章 这谁顶得住啊~ 长发半湿,慵懒地搭在胸前,瘦削双肩挂着薄薄的水汽。 简瞳羞赧地望着眼前人,“一层浴室的热水——” “滚。” 冰冷的门板仿佛一记巴掌,利落拍在简瞳稀薄的自尊上。 她闭了闭眼,不屈不挠地继续叩门。“顾总,求您了,就这一次~” 她知道甘棠此时正在走廊另一侧的房间洗澡,一时半会不会过来,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撩拨。 顾劭行平复着呼吸,戴上耳塞,继续刷论坛。 简瞳还赖着不肯走。他有些疑惑,以甘棠的性格,怎么还没杀出来宣誓主权? 噢,想起来了。小姑娘的浴缸被金龙鱼霸占了,这几天都在别的房间沐浴,可能听不到。 简瞳很有耐心地等了很久,直到甘棠出现在视线中。 转身握住顾劭行房间的门把手,稍稍抬高了嗓门,“今晚谢谢顾总,我先回去啦~” 说罢,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一边走着,一边用眼睛瞟着甘棠。 “你干什么来了?”甘棠果然叫住了她,紧绷的小脸如临大敌。 简瞳千娇百媚地捋了捋滴水的发梢,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就刚洗完澡啊。” 走到甘棠近前,压低声音示威道,“男人的房间真是暖和,不过走廊太冷了,我要赶紧回去了呢。” 说完,擦着甘棠的肩膀正欲下楼,却被一把揪住了头发。 简瞳被扯得失衡,险些摔下楼梯,狼狈地扶着把手站稳。 瞪视甘棠,一手指着头顶:“干嘛啊,打人犯法!这里有监控!” “谁打你了,”甘棠手指懒懒地缠绕着她的发尾,“我是觉得,你这一头狗毛,该护理一下了。” 简瞳警惕地抽回长发,背在身后。 甘棠平静地看着她,“你刚刚是不是想说,是在顾劭行的房间里洗完澡才出来的?” 简瞳耸耸肩,故意含糊道,“反正你都看见了,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你不用解释,因为我根本就不信。简瞳,你是不是有妄想症啊?” 她低眸,在简瞳的颈间轻轻一嗅,“噢,欧舒丹。你知道顾劭行用的沐浴露是什么牌子吗?” 简瞳瞬间变了脸色,她这是长了一只狗鼻子? “我……”她在想如何圆了这个漏洞,可是人越慌,脑子越不好使。 甘棠气定神闲。 “简瞳啊,不是我看不起你。就算你脱光了,顾劭行只会把眼睛闭上。心情不好,可能还要踹你两脚。 我对他百分之百的信任,我对自己也非常有自信。所以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留着写到小说里吧。” 语毕,冰凉的手指在简瞳嫩滑的脸蛋上抚了一抚。 收回手,正要抬脚离开,却被长臂揽腰抱起。 她愣愣地抬眸,撞进顾劭行璨若星河的目光深处。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听到狗叫,怕你被狗咬伤,就出门看看。” 没想到他家小奶猫爪子够锋利,三两下就把敌人的嘴脸抓花了。 然后,收起獠牙和利爪,窝进他怀里变成一只柔软的猫咪,奶乎乎,爱粘人。 这谁顶得住啊~ * 简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 扯下浴巾,站在全身镜前,审视自己莹白如雪的身体。 不是都说她跟甘棠长得很像吗?那么喜欢甘棠的人,也应该喜欢她吧? 除了甘棠给顾劭行下了降头,她实在想不到第二种解释。 没准,她就是个巫女! 会掐算,智商高,洞察力强。黑料缠身还能洗白,让男人死心塌地。 再联想起她每天在房间里鼓捣的各种不明粉末、液体……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左脸甘棠抚摸过的地方,还泛着森冷的寒意。 次日醒来,简瞳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咙着火,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测体温,39度6。 她躺在床上,双眼发直,有气无力地暗暗诅咒着,该死的巫女。 撑着残躯登录小号,发了条微博:病来如山倒。 很快有人评论:小姐姐撞鬼了吧?有没有觉得气郁不顺,背后发凉,总感觉有人观察着自己…… 简瞳浑身僵紧。 过了一会儿,指尖颤抖着拉黑了那个小号。 沈医生已经开了退烧药,但简瞳的高烧就是反反复复。有天晚上,琴姨忧愁地看着自己病重的女儿,心疼道: “这怎么忽然就病倒了呢?要不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妈,我得的不是一般的病。”简瞳挣扎着坐起来,憔悴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显得越发大了。 她喘着粗气,神神叨叨地说,“我冲撞了邪祟……” 琴姨一震,在她脸上拍了一下,“呸,这破孩子,大晚上的,胡说什么呢!” “对,”简瞳费力地掀了掀眼皮,“那天晚上,甘棠就是这样摸了我脸一下,第二天,我就病倒了。” “妈,甘棠不是人,”她剧烈地咳嗽着,“……不是凡人,她邪门的很。” “我这几天夜里,经常听到有人在窗外叫我的名字,可是拉开窗帘一看,根本没有人!” “所以我现在不敢拉窗帘,也不敢睡觉,因为总感觉,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琴姨被她说的脊背发凉,但仍是半信半疑。可就在这个时候,简瞳的嘴巴惊恐地张开了。 双目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手指微微一动。 “妈,你回头看,那是什么玩意儿……” 琴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骂骂咧咧地转过身,表情瞬间凝固。 一袭白衣的女人吐着舌头,悄无声息,倒挂在窗外。 阴风乍起,漆黑长发飘飘荡荡。两只眼睛睁得溜圆,发出幽幽的绿光。 “啊啊啊~~~” “鬼啊~~~” 白衣女人敛目,按了按脖颈,嗖地起身飞走了。 “妈你看到没有?那不是甘棠,还能是谁?!” 简瞳和琴姨抱在一起连哭带嚎,连隔壁的忠叔都被惊动了。 一家人仔细商量过后,做出一个庄严的决定——向甘棠道歉。 不能再拖了,简瞳已经躺了一个礼拜,再烧下去,人就没了!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吧!”忠叔急得站了起来。 简瞳全身都在发抖,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要不等天亮了再说吧?大晚上的,我怕她忽然变成个啥……” 文化程度低,又做了亏心事的人,最容易杯弓蛇影。 忠叔对这个女儿非常失望,“哎呀,只要你诚心道歉,仙女是不会责怪凡人的!” “巫女……”简瞳弱弱地纠正。 房间内,甘棠换下白袍,摘下一对夜光隐形眼镜,丢进了马桶。 第63章 无处不在的性张力 早在一周前,她就开始视奸简瞳的小号。 看到简瞳发了条生病的微博,她“好心”互动了一下,居然被拉黑了。 但很快,她发现简瞳接连关注了几位神神叨叨的博主,挨个私聊求助:冲撞了邪祟如何破解? 夜凉如水,清纯的小脸莞尔一笑。 门外忽然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甘小姐,您睡了吗?” 甘棠把门打开,看着溃不成军的一家三口,故作惊讶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忠叔困窘地低着头,“我们向您赔罪来了,可以进去说吗?” 甘棠冷着脸,不动声色地让出一条道。 简瞳一进门,膝盖一软就跪下了。 忠叔和琴姨手忙脚乱地打开袋子,将一对红烛摆在梳妆台两边,拿出香台,插上三支好香。 又从另一个袋子里分别拿出苹果、香蕉和橙子,恭恭敬敬摆了上去。 忠叔开了一瓶白酒,拿出杯子,正要斟满,被甘棠拦下。 “行了别弄了,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 忠叔和琴姨对视一眼,扑通一下跪倒在甘棠面前,“高人,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女吧!” 简瞳涣散着目光爬过来,抽噎着断断续续,“巫,不是,仙女姐姐,我向你道歉! 我不该插足你们的感情,不该写文章污蔑你,不该冒充你拍视频……我以后不敢了,你不要杀我啊!!!” 顾劭行在房间里听到动静,揉着眼睛过来,看到屋内的阵仗,倒吸一口冷气。 他站到甘棠身边,困惑地开口,“你们仨没事儿吧?” “嘘——”琴姨紧张地冲他疯狂使眼色。 “琴姨你眼睛怎么了?” 琴姨浑身发抖,爬到甘棠脚下,战战兢兢地开口,“您给我们指条明路吧!孩子再烧下去,怕是,怕是不成了……” 顾劭行满头黑线,看向甘棠。 小姑娘一脸镇定,清了清嗓子: “父债子还。简瞳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琴姨、忠叔,你们做错的事,一样会报应到孩子身上。” 琴姨的脸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动了动唇,悲戚地呜咽一声。 “我有罪!我不该帮老爷监视少爷,不该在小姐您的饮食里下毒!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甘棠俯下身,声音寒凉如铁: “如果我放过你们,你们怎么报答我?” 琴姨仰起脸,抹了一把涕泪,恳切道,“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甘棠冷冷地看着她。 良久,喟叹一声,“既然你们诚心悔过,我就不难为大家了。 回去给简瞳吃点布洛芬,捂几床厚被子,好好睡一觉。” “这样我女儿就没事了吗?”琴姨不放心地追问。 甘棠微微眯眼,“你不相信我?” “信,我信!” “嗯,履行你的诺言,简瞳就会没事。” “谢谢,谢谢仙姑!” 忠叔和琴姨感激涕零,伏地磕头,又把一旁抖如筛糠的简瞳按头叩谢。 折腾到后半夜,总算把哭哭啼啼的一家子送走了。 顾劭行看着满桌子的“贡品”,有些头大。“他们为什么突然那么怕你?” 甘棠掩唇偷笑,摇摇头,“可能我长得吓人。” 顾劭行凑到近前,细细端详,“那为什么我不怕?” “你胆子大。” “嗯?只有胆子大?” 甘棠白他一眼,“心也大。” 他当然知道小姑娘在暗地里装神弄鬼,但并不打算戳穿。 伸臂扫掉台面上的贡品,“看着晦气。走,去我房间睡。” 不等甘棠拒绝,便将她揽腰抱起,抬脚走向主卧。 床头灯光暧昧,将一对缠绵的身影,笼上一层欲色。 高大的身体将她全面压制,无路可逃。炙热薄唇犹如狂风骤雨,掠夺她的呼吸。 手掌贴着腰间,肆意点火。 晚上,他听到甘棠和简瞳的交锋,字字句句述说着对他的信任,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热意。 而刚刚,看到小姑娘以一敌三,兵不血刃,为他惩治了坏人,那股热意便窜成了燎原之火。 她越强大,越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这把火不管不顾地烧灼着,唯有小姑娘身上那片清凉能够将其化解。 “呃……嗯……” 纤纤细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某个关键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停住。 顾劭行眼尾猩红,努力克制着体内咆哮的野兽,“可以吗?” 小姑娘慢慢睁开眼,长睫如羽,勾人心魄。 抿唇思考了一下,摇摇头。“美好的事情,一定要有仪式感……” 虽然心里有点想,但,还是再等等…… “嗯。”顾劭行应声,翻身下来,平躺在身边。 甘棠平复了一下呼吸,捧着发烫的小脸,见他阖起了双目,便大胆地观察起自家男朋友。 太~好~看~惹~ 无可挑剔的颜值,无与伦比的身材,无处不在的性张力…… 就算是仙女下凡,对着这样一个绝色,也会忍不住动凡心吧。 “绝色”忽然睁眼,发现小奶猫正捧着脸,媚眼如丝地打量着自己。 眉心一动。“改变主意了?” “没有。”甘棠捂脸摇头。 “那,”他支起身体,拿掉她遮羞的手指,“不要这样看着我,不然—— 我会忍不住把你办了。” 甘棠一秒把脸缩进被窝。 小手露在外面,冲他摆摆手,“晚安。” 低靡的笑音震荡在耳边。 不管怎么说,小奶猫肯和他睡在一张床上,这是很大的进步了。 * 简瞳痊愈以后,眼看着快到农历新年了。 老宅提早发出邀请,让顾劭行带着家人回去吃年夜饭。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忙前忙后的简瞳,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简瞳啊,明天跟我们一起回老宅拜年吧。” 她一愣,随即摆摆手,“少爷,我是个外人,还是算了吧。你们去,我负责看家。” 一场大病过后,她是真的低调了不少,一天到晚闷头干活,看见甘棠更是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不,所有人都要去,就这么决定了。”顾劭行的语气不容置喙。 “那好吧,听您的。”她嗫嚅道。 年三十当晚,老宅。 顾家主仆上下,其乐融融围着餐桌,共同举杯,辞旧迎新。 而今年格外热闹些,因为大房结了婚,顾劭行也带了甘棠和简瞳过来。 酒过三巡,大嫂因为刚刚怀孕,身体不适,提早离席了。顾青云被敬了一圈酒,也由薛小小搀扶着,回房间休息了。 席间的气氛轻松了些,顾劭行忽然提议: “琴姨的女儿简瞳,是专业的舞蹈演员。难得今天这么开心,不知道简老师是否肯赏脸,为大家献上一舞?” 第64章 吃鸡了,哥哥好厉害 简瞳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宫廷风打底衫,搭配墨绿色半身裙,同色系印花丝巾作发带,将微卷的长发慵懒束在一侧,看上去气质出众,清新甜美。 从她一进门,顾世勋的目光就有意无意地瞥向她。此时听到有人cue她跳舞,顿时来了兴致。 “难怪简小姐气质这么好呢,原来是舞者!那就展示一下吧,让我们开开眼界!” 简瞳胆怯的目光投向甘棠和顾劭行。 她现在不敢太招摇,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小巫女要用歪门邪道对付她。 没想到甘棠一脸认真地安利,“有一说一,简瞳跳舞真的好美,非常有灵魂。” 顾劭行也点头,“大家都等着看呢,简老师给点面子!” 简瞳从座位上站起来,腼腆一笑。 “既然这样,那我就浅跳一段。没什么准备,跳得不好,大家多多包涵哦~” 零星掌声响起,尤属顾世勋鼓得起劲。 简瞳跳的还是上次的舞蹈。行云流水的动作,娇俏可人的表情,看得顾世勋心里痒痒的。 琴姨十分自豪地欣赏着自家女儿的舞姿,心里暗想,女儿真是太优秀了,一点也不比那个甘棠差。怎么就没有一个富二代疯狂的爱上她呢? 一舞结束,简瞳喘息着做了个谢幕的动作,回到座位上。 顾世勋最先鼓掌,“太美了,我觉得完全不输明星!二弟,你们sj传媒能不能把简小姐签了?” 顾世珏的官司还没打完,全程都在摆弄手机。 听到大哥问自己,心不在焉地答道,“嗯,是不错。” 顾世勋并没有留意到他的表情,又说,“你们不是在招募女团练习生吗?我看简小姐很适合啊!” 顾世珏皱了皱眉,起身,一脸歉意道,“不好意思,律师找我有事,先失陪了。” 他走后,几个人从餐厅转移到客厅,佣人们留下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顾劭行见大哥的视线频频在简瞳身上流连,而简瞳好像有些拘谨,不太敢跟大哥多聊。 便提议道,“要不,我们四人玩点什么?” 顾世勋立即接话,“好啊,要不要打游戏?” 两个女生点头附议。 顾世勋看着简瞳问,“你们喜欢玩什么?” “我只会和平精英。”简瞳文文静静地答道。 他点头,“好啊,那就和平精英,你们应该都会吧?” 顾劭行是游戏高手,甘棠是个宅女,平时游戏也没少玩,于是大家达成共识。 简瞳的段位是不屈白银,顾世勋和甘棠都是星钻1。 顾劭行大号是王牌二星,但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于是开的是星钻4的小号。 组队开局。 顾世勋刚刚还愁找不到撩妹的机会,现在老婆不在,又有了游戏作掩护,社牛的本色便暴露出来。 他在g港标了点,自信地邀请大家,“来,都跟我跳。” g港物资很肥,但很容易落地成盒。 甘棠一面垂直俯冲,一面调转视角,发现身后黑压压一大片黑点,全是冲着g港来的。 本能地向自家男朋友身边靠了靠,“好多人。” 顾劭行安慰她,“没事,我保护你。” 顾世勋见状,也对专心滑翔的简瞳说了句,“小美女别怕,哥哥是‘g港枪神’,保证带你吃鸡。” 简瞳吓得手一抖,误点了开伞。 “完了,我这把要成盒!” 开伞早意味着落地晚,可能来不及捡装备,就成了别人的枪靶。 “你紧张什么,都说了哥哥带你上分~”顾世勋自以为很帅地撩拨着,又对另一边安安静静的两人道: “你们俩自力更生,我这局要当护花使者~” 自力更生二人组:我们就静静地看你装逼。 甘棠和顾劭行最先落地,分头搜集装备。甘棠只捡到一把霰弹枪,20发子弹,和一级背包。 顾劭行运气很好,落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房子门口,进门就发现一把98k低调地迎接着自己。 “宝贝,我——” 他刚想跟小姑娘嘚瑟一下自己的装备,就听见顾世勋咒了一声,“艹!” 很不幸,他落地没有第一时间拿到枪,又恰好和敌人贴脸,直接寄了。 随后,简瞳缓缓落地,还没站稳,被人一枪爆头。 顾劭行和甘棠对视一眼,说好的g港枪神呢? 顾世勋一脸郁闷,“没发挥好,退了,重开一局!” 这一次,他很自然地挪到了简瞳身边。 在她耳边柔声叮嘱,“妹妹,你不要紧张,我让你开伞再开伞。” 简瞳耳尖微微泛红,乖巧地“嗯”了一声。 顾世勋看着眼前青涩娇羞的小美女,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这种心动的感觉了。 直到听见顾劭行有些无奈地说,“大哥,马上掉海里了,咱们要不要稍微跳一下?” 顾世勋慌忙一看航线,赶紧跳伞。 又一次降落g港。 “嗯,我已经做好了成盒的准备……”简瞳开始摆烂,落地没站稳,还摔了一跤。 “别怕,你跟在我后面。”顾世勋非常爷们儿地丢给简瞳一把scar步枪和37发556子弹。 “哇~谢谢哥哥!”简瞳秒变星星眼。 顾世勋的小心脏因为这声“哥哥”融化得稀里哗啦。 两人这局运气好,搜得差不多了,就在集装箱里面苟着。软语温存一句接着一句,俨然玩成了聊天局。 另一对刚枪侠侣的气氛完全不同,枪声不断,转眼间已经干掉了好几队。 甘棠找来一辆吉普车,接上队友,一起去m城桥头三层楼占点。 小姑娘一边开车,一边提醒顾劭行,“小心有人守桥。” 车子疾驰在桥上。顾劭行开镜,敏锐地发现了小楼窗口晃动的人影,对着窗口一顿无情扫射。 敌人的子弹在引擎盖上击起一阵火花,强劲的枪声不绝于耳。 安全过桥,顾劭行忙着打药。 而后排,顾世勋正含情脉脉地看着简瞳,“我猜,一定有很多男生追你吧……” 甘棠:队友的悲喜并不相通。 决赛圈最终刷在麦田。 顾世勋和简瞳脱掉背包,伏在地上,毫无战斗意识,话题已经延伸到了上一任的分手原因。 甘棠驾车,配合顾劭行顺利淘汰最后三个敌人,成功吃鸡。 “吃鸡了耶!哥哥好厉害~”简瞳笑眼弯弯地看向顾世勋。 顾世勋得意道,“怎么样,我这护花使者当得不错吧?” 甘棠凝视着这俩人零击杀的战绩,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顾劭行在她皱起的小脸上捏了一把。 “去睡觉?” 第65章 没有余兴节目,懒得洗澡 “嗯~” 甘棠半眯着眼,懒洋洋地伸手抱住身旁的男朋友,一脸满足地在他胸前蹭了蹭。 忽然意识到旁边还有外人,瞬间缩回手。 顾世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羡慕二字写在脸上。 他和妻子金夕是商业联姻,虽然也算青梅竹马,但他从小就不大喜欢她。 金夕和自己同岁,是个古板的学霸,不美亦不温柔。人很强势,那方面也不和谐。 他从心底叹出一口气,悻悻地收回目光。 然后不知怎的,视线就自作主张地顺着身旁简瞳的小腿,一路攀附上去。 小美女看着真可口啊。 他向来是个专一的人,只喜欢二十出头腰细腿长的小白花。 吉管家上前,恭恭敬敬地开口: “两位小姐的客房已经安排好了,请随我来吧。” 甘棠的腿还没好利索,由顾劭行搀扶着,走得很慢。而身后的简瞳走得更慢。 “我扫你。”顾世勋的声音低低的传来。 甘棠和顾劭行默契地对视,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两个女生的房间是隔壁。互道了晚安后,各自关起房门。 甘棠换上睡衣,无聊地发了会儿呆,忽然收到顾劭行的消息。 【帅神:小奶猫,我猜,你的房间不能洗澡。】 甘棠扶额叹气。 她住的客房是个普通的次卧,不带卫生间。但是自己临出门前已经洗过澡了,而且没怎么出汗,坚持一晚没关系。 顾劭行的屏幕亮起。 【小奶猫:不洗了。】 【帅神:不行,赶紧过来。】 甘棠的脑内小剧场又营业了,一阵不可描述的镜头快速闪过。 她趴到床上,拥着被子一脸坏笑地输入。 【小奶猫:没有余兴节目,懒得洗~~】 【帅神:这个,可以有。】 甘棠对着手机,咯咯笑个不停。 忽然,隔壁传来开门的响动。她止住笑,轻轻跳下床,把耳朵贴在墙上。 她听到男女极小声的交谈,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瞬间石化。 他们今天故意制造机会让简瞳和顾世勋见面,也料到了那个好色草包会一眼沉迷。但没想到,进度会这么快! 甘棠把手机调成静音,赶紧给顾劭行通风报信。 【小奶猫:你大哥在我隔壁!】 【帅神:嗯?在干嘛?】 【小奶猫:少儿不宜!】 【帅神:确定?】 【小奶猫:那我再听听~】 顾劭行微微挑眉。 之前对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还有些疑虑,但现在踏实了。 他可以永远相信大哥为爱冲锋的胆量,大哥不会让他失望。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隔壁门板发出细微的响动。甘棠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 顾世勋刚好走到甘棠门外,一见到她,两人同时愣住。 “嗨,大哥。”甘棠抬手打了个招呼。 顾世勋心虚地摸了摸衬衫领口,表情有些精彩,“嗨,你去哪啊?” “卫生间。” “噢,在那边。”他向楼梯方向一指。 “好的,谢谢。”甘棠拄着手杖,慢吞吞地走出几步。 “哎,等一下!”顾世勋不放心地追了上来,“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 甘棠停下脚步,仰头看他,“听到什么?” 顾世勋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线索,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讪讪地说,“没什么。” 甘棠眨眨眼,“这么晚了,大哥找简瞳有事?” 顾世勋头皮微微发麻,果然,她听到了。 “简小姐说,房间的被子太薄,我就送来一床厚点的给她。” 简瞳的确说了被子薄,他也确实送了厚被子来。只是后来,自己没忍住…… “噢,这样子。”甘棠点点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顾世勋狼狈地逃回房间,无法确定甘棠是否相信他的鬼话。 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顾劭行,顾劭行再告诉父亲,免不了挨一顿责骂。 但这还是轻的,如果她直接告诉金夕…… 他偏眸看向身侧。 金夕已经睡熟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这个女人本身不可怕,但她身后的金家是帝都最古老、市值最大的家族财团之一。 他不得不忌惮。 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天亮以后,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首先,他得盯着甘棠,不让她有机会向金夕打小报告。 然后,他再去顾劭行那边探探口风。 如果这俩人执意不肯放过自己,他就主动摊牌,请求宽大处理。 幸好,整个早上,甘棠除了黏着自己的男朋友,和金夕并没有什么交谈。 顾劭行看他的表情也很自然,唯一不自然的是简瞳。这小丫头的眼神里总是藏着娇羞与期待,欲言又止。 搅得他心都乱了。 顾劭行和“父母”道过别,终于要带着一家人回去了。 一旁的顾世勋瞅准机会,忽然提议,“三弟,你们五个人坐一辆车会不会有点挤?” “那,大哥的意思是?” “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分两车走吧。正好我还有点生意上的事情,要跟你聊聊。” 迅速斟酌一番,点头应允,“辛苦大哥了。” 顾劭行的家,顾世勋之前来过一次,那一个个监控看得他瘆得慌,直接扼杀了再次作客的念头。 但今天,还是得硬着头皮过来。 书房内,他试探道,“甘小姐有没有跟你说,昨晚遇见我的事情?” “没有。”顾劭行否认得很干脆。“怎么了?” 顾世勋半信半疑,他亲眼看到两个人一早上在庭院里腻腻歪歪,甘棠吃到这么大的瓜,怎么能忍住不分享? 他淡笑,“没什么,就是简瞳昨晚抱怨被子薄,我去送了一床厚被子。出来的时候遇到你家小仙女了,怕她多心。” “是怕她多嘴吧。”顾劭行一语道破。 笑着摇摇头,“我家仙女从不搬弄是非,你大可放心。” “噢,那就好。”顾世勋松了口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想了想,好奇道,“对了,简瞳在你这里做女佣?” “之前琴姨手受伤了,她过来帮几天忙。但做不了几天了,她说,想来我的公司上班。” 顾劭行边说,边观察顾世勋的神色。 “不过,我这未必有适合她的岗位。简瞳素质不错,就是学历一般,我在想,要不要把她推荐到朋友的公司去……” 他叹了口气,似乎很为难的样子。 “让她来我的公司吧!”顾世勋激动地脱口而出。 第66章 隔着手机互撩 “简瞳的形象很好,又有做自媒体的经验,适合来公关部啊!” 顾世勋说得冠冕堂皇,然后,好像担心这么好的人才被人抢走似的,又补充道: “我公司今年还要上几个大项目,正是用人之际,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积极地找你要人了。” 顾劭行点点头,一副被说服的模样。“还好大哥你提了,不然我想把她推荐给别的公司做前台。” “那不是大材小用嘛!”顾世勋着急道。 顾劭行心里暗暗冷笑。 不动声色道,“既然这样,大哥是自己跟她说,还是我去告诉她?” “我亲自去说吧!” 撩妹这种事,顾世勋从来都是当仁不让。 他抬脚刚要走,不经意间,瞥见墙角阴森森的球形摄像头。 “呃,三弟,”迈出的脚步又收回来,“我今天说的话,你不会透露给你大嫂吧?” 顾劭行暗暗吸气,漆黑的眸子瞪得大大的,看起来特别无辜。 “大哥,您认识我这么多年了,有没有见过我打一次小报告?” 顾世勋想了想,他这个三弟从小到大,嘴巴一直很严。即使是被两兄弟欺负得最惨的时候,也从来没到顾青云面前告过状。 挨打的时候从不求饶,打得过就还手,打不过就咬牙忍着,回去了躲在屋子里默默上药,问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这样沉默的小弟弟,欺负一顿毫无成就感,后来干脆将他无视。 顾劭行喟叹一声,推心置腹道,“大哥,我谈恋爱的事,父亲是极力反对的。因为这个,我现在连那个家都很少回了。 不怕告诉你,父亲到现在还让琴姨盯着我,我是个自身难保的人,哪还有心思搬弄别人的是非?” 听完这番话,顾世勋忽然觉得,跟这个便宜弟弟的心靠近了一些,不由得感慨道: “如果可以选择,谁不愿意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呢?” 顾劭行顺承道,“财团家族,利字大过天,婚姻也是一场交易。所以逼得我们只能阳奉阴违了。” 顾世勋微微动容,又抬眼瞥了瞥那个监控摄像头。 “大哥,我心理残缺,你不要跟一个病人一般见识。我向你保证,今天你在这里说的话,半个字都不会漏到大嫂耳朵里。 说到底,简瞳是我亲自带去老宅的,拿这件事做文章,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顾世勋彻底放下心来,再看三弟也没那么碍眼了,反而有点同道中人的意思。 当晚,简瞳做完家务,前来向顾劭行请假。 “顾总,大少爷说,让我明天去他的公司面试……”她的声音有点怯怯的。 “本来我想等甘小姐腿彻底恢复了再去,但是大少爷说……” 顾劭行打断她,“这件事大哥已经跟我商量过了,你放心去面试吧。琴姨的手已经痊愈,你没必要耽误在这些琐碎的家事里。好好准备,祝你面试成功~” 简瞳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一晚,她激动得无法入睡。面试一定会成功的,因为顾世勋已经许诺她媒介专员的职位。 接下来就是媒介主管,媒介总监,她要一路晋升上去。 还是这样的男人容易拿捏,尝点滋味就自觉地付出,她真后悔在顾劭行身上白瞎那么多精力,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只可惜,顾世勋已经结婚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上位…… 次日的面试果然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只是象征性地把简历给hr发了一份,十分钟后,她就跟着顾世勋出去逛街了。 她有好多要买的东西,因为从今天开始,她不用再可怜兮兮地住到下人房里。 一个舒适宽敞的大房子正在恭候她的驾临。 还有一个除了名分,什么都愿意给她的男人,心甘情愿被她榨取! 傍晚的时候,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一张小脸意气风发。 餐桌上,她尽量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心情,宣布了即将搬家的消息。 “因为新公司离这里比较远,我没有车,通勤不太方便。所以就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房子。” 琴姨心疼道,“多小的房子啊?是不是网上那种,卫生间都站不开的?别太委屈自己,爸爸妈妈可以赞助你……” “不用了妈,我都付完半年房租了。”简瞳不耐烦地打断。她的父母一辈子伺候人,能攒下几个钱? 俩人一个月工资,不够她买一套好点的护肤品。 还好她自己有本事,靠着写文章赚了些钱,虽然没怎么存下,都投资到这张脸上了。 但要不是有这副光彩照人的卖相,凭什么钓住顾世勋这样的提款机呢? 顾劭行放下筷子,诚恳地说,“简瞳,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突然要走,我们还真有点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你,你们。”简瞳磕磕绊绊地回应着。 这还是顾劭行第一次这么好态度地跟她说话,可惜她就要走了。 算了,好看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卡刷? 顾劭行清了清嗓子,握住甘棠的手,继续道: “我们俩一人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你用得上。以后有时间常回来看看,这个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罢,举起面前的杯子,“以水代酒,祝你前程似锦。” 其他人纷纷举杯,琴姨感伤地抹了抹眼角,简瞳也被这番场面话弄得鼻子有点发酸。 打开两份礼盒,大的这份来自甘棠,是一套职业小西装,利落贴身的剪裁,一看就价值不菲。 试穿一下,尺寸也正合适。甘棠和她的身量差不多,估计是按照自己的身材定做的。 另一份来自顾劭行,是定制款的苹果手机,上面还镶嵌了钻石。 这男人,真是懂她。 赶紧拍张照,发微博,发朋友圈。 【始料不及的运气,突如其来的惊喜。】 有眼尖的网友第一时间发现华点。 【新手机真壕,瞳姐割腰子了?】。 简瞳撇撇嘴,回复:【朋友送的,很贵吗?我对电子产品不是很懂哎!】 那人继续评论,【目测是男生朋友!】 简瞳给他点了个赞。 刚把卡换到这部新手机里,就接到了顾世勋打来的视频通话。 “心肝儿,我想你想得快要疯掉了~~~”顾世勋痴汉一般,对着屏幕深情告白。 简瞳莞尔,娇嗔道,“讨厌,白天不是见过面了嘛~” “不够,我想每时每刻都能见到你!宝贝儿,哥哥想要你的照片~” “朋友圈不是有吗?” “不,我要的是别人没看过的~穿上你那件蕾丝小吊带,拍几张带腿的,哥哥一个人的时候慢慢欣赏~~” 两人隔着手机互撩,粘腻又火热。 而另一边,顾劭行戴着耳机,一字不落地监听着他们的对话。 第67章 床上的话,能作数么 顾劭行送给简瞳的新手机里预装了超高灵敏度的窃听器。 这款窃听器除了能实时监听,还可以录音,保存三天的语音内容。 不过,大概简瞳还没有完全得到顾世勋的信任,一连几日监听下来,除了动不动就上演的限制级内容,并没有捕捉到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这天是休息日,下午,顾劭行和甘棠在书房里,各做各的工作。 甘棠最近建立了读书会,组织群友一同打卡读书,每周进行一次连线分享,然后整理成视频发布。 她本人的思维能力和逻辑性非常强大,这一系列一经推出,就获得了大量书友的喜欢,成为知识赛道的一匹黑马。 之前无脑黑她的人,有一部分也转化成了死忠,每天鸡血满满地在她微博下面打卡学习,还为她建立了超话和粉群。 一番小小事业终于有点起色了。 这会儿,她更新完今天的视频,开始制作新书的思维导图。 旁边,顾劭行戴着耳机,一脸云淡风轻的审阅着财务报表。 耳机里,简瞳老师正在卖力地表演着“嗯”和“啊”可以有多少种不同时值和调值的读法。 几天的锻炼下来,顾劭行对这些已经免疫。心情好时,还会在心里点评一下女声的表现。 啧,今天的情绪不够饱满。 旁边忽然响起突兀的吸溜声。 侧目,发现小姑娘刚刚开了一杯超大杯的椰汁西米露,一脸满足地喝着。 她绷着小脸,一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樱唇用力咬着吸管,雪腮随着动作轻微地一鼓一鼓。 有点诱人。 目光凝聚到自家小奶猫软润的唇瓣上,喉结轻轻滚了两下。 “小奶猫。”他忽然开口。 甘棠一顿,放开吸管,懵懵的侧头看他。 他弯唇,“过来。” 小姑娘摇头,“我在工作,你自己玩会儿。” 他微怔,片刻后呵出一声。 胆儿肥了,敢不过来? 那他过去! 搬起电脑挪到小姑娘身边,冷脸道,“起来。” 甘棠叹息着,不情不愿地起身,顾劭行便顺理成章地霸占了她的椅子。 然后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请坐。” 甘棠敛目,平复着内心的不悦,磨磨蹭蹭坐到他怀里。 “被讨厌的勇气,”顾劭行读着屏幕上的字,“下周讲这本书?” 甘棠点了下头,眼睛盯着屏幕,嘴巴慢慢凑近吸管。 耳机里的战况愈发激烈。 顾劭行忽然有些烦躁,伸手扳过她的小脸,逼她面向自己。 怀中的小奶猫散发着椰汁甜香,他看着看着,眸光渐渐迷离。 俯身,贪婪地一口咬住水光潋滟的唇瓣,肆意掠夺。 小奶猫浑身一僵,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莫名招惹到他。 她的唇软软的,润润的,吻起来很舒服。原本打算浅尝辄止,但碰触的瞬间,便不想分开了。 凌乱的呼吸荡漾在耳边,勾扯着他内心深处的火焰。 怀抱渐渐收紧,小奶猫有点瘦,抱在怀中好小一只。 他不由得放轻了动作。好不容易遇到这个哪哪都对自己胃口的宝贝,他要小心呵护。 甘棠被吻得浑身发软,手指徒劳地推了推他坚硬的胸膛。 算了,束手就擒。 余光瞥到桌面上的蓝牙耳机,好奇地拿起一只,戴在耳朵上。 几秒钟后,脸色大变,疯狂拍打顾劭行的手臂。 顾劭行意犹未尽地放开她,撩起泛红的眼尾,不悦道,“你怎么……” “快听,高利贷!”甘棠麻利地将另一只耳机塞进他的耳朵。 顾劭行神色一凛,瞬间坐直。 耳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顾大少爷,没想到吧?我能打到你情人的手机上来!谁让你和你老婆都不接电话呢?妈的再不还钱,我就打给你老子!” 顾世勋紧张道,“别,你再宽限我几天!我不是没钱还你,只是最近项目出了点问题,钱都拿去堵窟窿了!” “问你老子要啊!你家那么有钱,不差这几个亿吧?” “我爸刚借给我一笔钱,都用在项目上了,我不能要得这么频繁!总之,你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保证连本带利还给你!” “一个月,你他妈拿老子当花呗呢?是不是还得给你点积分奖励啊? 我最多再给你半个月,凑不够钱,你的公司就跟老子姓了!” 说完,不等顾世勋反驳,对方直接挂断。 简瞳震惊地看着他,头皮快要炸开,颤声问,“你怎么还欠了高利贷啊?” “心情不好,去拉斯玩了一趟。”顾世勋闷闷不乐地答道。 为了拿下旧城改建的项目,向顾青云证明自己的能力,他花了很大力气疏通关系。 然而利益相关者各个狮子大开口,他手中的流动资金不够,便开始挪用公款。 最后中标的报价,也是远低于成本价,纯纯赔本赚吆喝。 他被拆东墙补西墙的境况搞得焦头烂额,有心向岳父一家求助,却被老婆一口回绝,还打击他,“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心里苦闷,一怒之下飞到拉斯维加斯发泄,幻想着或许能一招翻盘。 结果又被地下钱庄诓骗,欠了一屁股赌债。 简瞳听完,哆哆嗦嗦地说,“那你赶紧把钱还上啊!不然,他们都知道我的手机号了,肯定会找我的麻烦……” 顾世勋看她的样子,嘲弄道,“你前几天不是说爱我,愿意跟我一起面对一切吗?” “那是……” 那是床上的话,能作数吗? 简瞳快要哭了,还以为走运傍上一个大佬,结果对方债台高筑,现在连自己都可能要搭进去! 顾世勋点燃一支烟,闷闷地猛吸两口。 “放心吧,我毕竟是顾青云的长子,他不会不管我的。” 而另一边,顾劭行已经顺利通过来电号码,获取到对方的大量信息。 第68章 打肿脸充胖子,有意思吗 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薄唇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原来顾世勋的债主是卡洛斯赌场。 “我去打个电话。” 他把怀中的小姑娘放下来,带着电脑走出书房。 房间内,视频电话很快被接起。 “hey,shawn.” “你好,卡洛斯先生,好久不见。” 顾劭行和老友简单寒暄几句,切入正题。“我听说,顾世勋欠了赌场一笔钱?” 卡洛斯皱眉,和身边人迅速确认了一番。 “没错,加上复利,一共是8亿左右。他是你朋友?” “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卡洛斯琢磨着顾劭行的表情,“你希望我给他延期?或者免除债务?” “不,我希望你继续追讨,不要留情。” 几年前,顾劭行在国外拿下几场泰拳赛事的冠军后,引起了博彩大亨卡洛斯的注意,被其重金纳入麾下。 在一次帮派争斗中,卡洛斯中了埋伏,千钧一发之际,顾劭行以身体为盾,保护他安全脱身。 从此,卡洛斯视他为救命恩人,慷慨扶持他在海外发展事业,而顾劭行也利用自身的过人胆识和电脑特长,帮助卡洛斯在激烈的博彩业竞争中围剿对手,愈战愈勇,成为名副其实的一代赌王。 “卡洛斯,还记得我提过的复仇计划吗?现在就是第一步。” 卡洛斯点头,眼中流露出无限欣赏。“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我会全力支持你。” “thank you, carlos.” 顾劭行很快收到对方发来的邮件,里面包括一条视频和一份pdf文档。 点开视频,画面中清晰显现出顾世勋的脸。 他头发蓬乱,眼底乌青,一副没休息好的模样,但眼里却有种诡异的亢奋。 手里举着护照,不可一世地对着摄像头说: “我是顾世勋,顾氏集团首席财务官,顾氏地产投资开发公司董事长。 m国时间12月6日凌晨3点15分,我向卡洛斯赌场借出3亿m元,承诺十天内还清……” 另一份文档是顾世勋的借据扫描件,里面清楚写明了利息的计算方法,并有顾世勋本人的签字。 * 自从上次接到催债电话,简瞳每天怕得要死,担心自己被绑架,便要求顾世勋派人保护她。 被她磨得不耐烦,顾世勋索性给她放了假,并安排几个人听她差遣。 不用上班,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做spa,逛街,下午茶,在微博上展示自己精致的名媛生活。 这天,她带着人去顾氏集团旗下的k’s购物中心闲逛。 k’s是国内顶级的奢侈品商场,一线大牌云集,很多明星网红都喜欢来这里打卡拍照。 一进商场大门,她就开启了直播,标题写的是“败完500w就回家”。 与此同时,远在老宅的线人收到了顾劭行的消息。 花园里,大少奶奶金夕坐在藤木沙发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吉管家走上前,恭恭敬敬道,“大少奶奶,k’s客户经理通知,今天有一批限量款新品到货,邀请您前去挑选。” “是吗?”金夕懒洋洋地起身,抚平裙子上的褶皱。 “今天天气不错,通知经理尽快清场,我要好好逛逛。” “是。” 金夕只带了一名女佣和司机,驱车前往k’s。 刚一出电梯,经理带着两名店员迎上前来,堆出了满脸的职业假笑: “顾太太您好,h品牌限量款出了您喜欢的颜色,我特地给您留了。其他新品也都有现货,您可以慢慢逛哦!” 金夕随意点了点头,问道:“清场了没有?” “哦是这样的,”经理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其他顾客都离开了,但有位小姐自称是老板的朋友,我们不好贸然请走。” “老板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是一位姓简的小姐。” “多大年纪?” “很年轻,二十多岁。” 金夕皱着眉思考了一下,想不到上层圈子里哪来的一位简小姐。 “不是说大话的吧?现在的小年轻满嘴跑火车,我去看看。” 经理忙在前面带路。 h品牌店内,简瞳愉快地试背着那些金贵的包包,嘴里还不忘跟直播间的粉丝互动。 “这个好看吗?显不显老?” “这种款式我已经有一个了,但还想入一个别的颜色。” 她瞥了一眼一旁的柜姐,“钻扣birkin有货吗?” 直播间有课代表跳出来为大家解释: 【钻扣喜马拉雅,一只包\\u003d一套房。】 柜姐礼貌微笑道,“对不起小姐,没有。” 简瞳脸上有些不屑:“我可以配货。” 柜姐歉意地摇头,“对不起小姐。” 简瞳又看中了一款造型独特的包包,指着它问,“这个有货吗?” “对不起小姐,这只包包有客人预定了。” 当着直播间粉丝的面,简瞳一个当季新款都没拿下,感觉很没面子,当即拉下脸来。 “你们什么情况啊,是不是故意不卖给我?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啊?”身后,金夕气定神闲地朝她们走来。 简瞳皱着眉看过去,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金夕在她面前站定,冷冷地打量一番。 认出来了,这不是除夕夜那晚,跟着老三一块儿来蹭饭的小丫头么? 她对这种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实现阶层跃迁的平民美女有种天然的敌意。 要不是那天席间,顾世勋跟这个小丫头搭过两句话,金夕还不会对她印象这么深。 “你刚看上的两款包,都是我预定的,有问题吗?” 简瞳感觉来者不善,匆匆结束直播。 金夕看向身旁的经理,“我让你清场,你说有位客人自称是老板的朋友,不肯离开,就是这个人?” 经理不太明白眼前的状况,两边都不敢得罪,弱弱地点了下头。 “简小姐是吗?”金夕撇撇嘴,淡淡地说,“你不会是把你父母半辈子的积蓄都带在身上了吧?打肿脸充胖子,有意思吗?.” 简瞳本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算撤了。但一听到对方出言讽刺,还提到她的父母,顿时感觉不太对劲。 她冲不远处的三个跟班招了招手,“你们几个,过来!” 昂起下巴,睨着眼前的女人,“大姐,帝都有钱人那么多,你以为只有你能买起这里的包吗?” “有钱人那么多,但你是吗?”金夕讥诮道。 就在这时,两男一女不知从哪冒出来,站到了简瞳身后。 简瞳这下气势更足了,娇笑道,“我男人有钱不就得了!大姐,你逛你的,我逛我的,别管那么宽~” 转头对几个跟班说,“这家店档次不够,我们去别家看看。” 说着抬脚要走,却发现自己的人都定定地看着那位女人,表情一言难尽。 “顾太太……”他们异口同声地叫人。 第69章 我会和她一刀两断 这三个跟班,金夕认出了其中两位。一个是顾世勋的司机,另一个女生是行政助理。 结婚之前,她对顾世勋的风流韵事早有耳闻,因此婚后她有事没事,便到公司突击查岗。 久而久之,所有未婚女职员,她都能叫出名字。 现在是上班时间,这仨人不在公司,反而跟着简瞳出来逛商场? 金夕揣摩着他们的脸色,再结合简瞳刚刚的话,顿时脑补出了全部剧情。 顾世勋出轨了! 小三就在眼前! “好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她冷不丁一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简瞳如花似玉的脸蛋上。 “你勾搭我老公,还舔个脸跑到我家商场来消费!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简瞳被一巴掌打懵了,定了定神,总算搞清楚对方的身份。 心里暗叫倒霉,捂着脸想逃,链条包带却被对方扯住。 “想跑?顾世勋给你的卡呢?交出来!这包,还有你身上的衣服,都是他给你买的吧?都给我扒下来,一件也别想带走!” 金夕的女佣这时也加入战斗,奋力撕扯简瞳的衣服,在场的其他人赶紧出手拉架。 简瞳一边护着小包,一边尖叫,“你有病吧大姐?你认错人了!” “大姐?”金夕气得七窍生烟,扑上来乱抓乱挠。 其他人看出这是原配和小三的战斗,出于本能的道德感,都暗戳戳地帮助金夕,没太认真阻拦。 而金夕的女佣也很给力,眨眼的工夫,薅掉简瞳好几绺头发。 简瞳被打急了,小宇宙爆发,一边还手一边破口大骂: “老嫂子,你有本事管好自家男人啊!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模样,哪个男人娶了你,都要出轨的!” 商场的保安也闻讯赶来了,店里的商品被砸得乱七八糟,柜姐手忙脚乱地抢救了几个包,双手快被踩烂了。 混乱之中,不知道谁推了一把,金夕忽然倒在地上。 简瞳气喘吁吁,指着她的鼻子嚷道,“赶紧起来啊,不要讹人!” “我肚子好疼……”金夕捂着小腹,痛苦地呻吟。 女佣冲过去一看,瞬间变了脸色,“不好了,快打120!” 救护车载着金夕离开。 一行人渐渐散去,简瞳蹲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眼泪扑簌着落下来。 * 旧城改建项目困难重重。 中午,顾世勋听闻有工人带头闹事,连忙动身前往工地。结果半路上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通知他金夕流产了。 他一个头两个大,只好让司机改去圣懿医院。 一进走廊,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路过十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顾世勋硬着头皮走进病房。 病床上的金夕头发散乱,憔悴不堪,苍白的脸上挂着几道干涸的泪痕。 听到顾世勋的声音,她缓缓转眸看过来,嘴巴一扁,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顾世勋走到金父金母面前,嗫嚅道,“爸,妈,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夕夕……” 金父冷着脸,压根不正眼瞧他。 他又走到顾青云和薛小小身边,刚叫了声“爸”,就被顾青云怒斥,“跪下!” 腿一软,立即跪了下来。 金夕又呜咽了一声,金母心疼地把女儿搂在怀里,“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 薛小小见状,一脸歉意地说,“夕夕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正好世勋也来了,咱们去外面聊吧。” 房间里只留了贴身女佣,其余人都退出了房间。 走廊上,金母率先开口,“我家夕夕是多么优秀的孩子啊!从小到大,我们当父母的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现在嫁到你们顾家,受了这么大委屈!你们说怎么办吧!” 来的路上,顾世勋在电话里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此时自知理亏,赶紧认错道: “爸,妈,都是那个女人勾引我!我心里只爱夕夕一个!” “你不要说这些废话!我就问你,那个姓简的,你打算怎么办?” 顾世勋现在是内忧外患,公司管理不当,家中后院起火,外面债台高筑,他深知不能再失去金家这个靠山。 于是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会跟她断绝来往!” “好,那你现在当着两家长辈的面,给那个女人打电话!” 顾世勋简直无地自容,咬咬牙,只好拨通简瞳的号码,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听,简瞳急切道: “世勋,你听我说,你老婆是自己摔倒的,跟我没有关系!” 顾世勋尴尬地抬头看了看岳父岳母,狠心道,“简瞳,你不要缠着我了,我要跟你一刀两断。” “什么?顾世勋你疯了吗?”简瞳崩溃地尖叫,“天啊!这是那个女人的苦肉计你看不出来?你明明不爱她……” “就这样吧!”他怕简瞳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迅速收线。 心虚地看了一眼金母,恳求道,“妈,我已经跟她分手了。以后我会一心一意对夕夕,求您原谅我吧!” 金母冷哼一声,活了半辈子,她最不相信的就是男人的嘴。 她也知道自己女儿容色一般,手腕也不高明,嫁给顾世勋这样的浪子,以后这种事情少不了。 所以她必须为女儿多争取一些,也让顾家长点记性。 想到这里,她看向顾青云,“亲家,现在事已至此,我女儿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巨大的伤害,你们顾家总要拿出点诚意吧?” 顾青云长长的出了口气,沉声道: “这是肯定的,这次的事错在我们,因此我决定,再拿出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送给夕夕,作为补偿。” 加上之前嫁过来时得到的百分之一,金夕就持有百分之二了。 金家对这个处理比较满意,也就不再追究。 * 简瞳在顾世勋为她租下的豪宅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忽然听到楼下开门的声音,以为是顾世勋回来了,满怀期待地飞奔下楼。 结果见到一群陌生人闯入她的家,一进门就开始收东西。 “你们干什么!”她扑过去,死死护住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大衣。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西装,见她过来,一脸严肃道: “简小姐,我们受顾世勋先生委托,收回这套住宅。您有半小时的时间整理自己的东西,但顾先生赠予您的,一样都不可以带走。好了,现在计时开始。” 第70章 召唤正道的光 简瞳入住时带来的两个行李箱被推到门口,几个人暴力破坏了密码锁,开箱检查。 “别动我的东西!”她歇斯底里地扑了上去,用身体护住自己的箱子。 “简小姐,你最好配合我们的检查。”西装男在一旁冷冷地出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顾世勋先生没有权利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你。如果你拒绝返还,我当事人将会诉诸法律。” 两个人上前一把将她扯开,丢在地板上。 “不可能的,我现在给顾世勋打电话!” 她不相信顾世勋会做得这么绝情。 然而一试,电话打不通,微信发不过去。 顾世勋真的不要她了。 她枯坐了一会儿,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下来。 西装男冷冰冰地提示,“简小姐,您还有20分钟,请抓紧时间收拾东西。” 最后,简瞳只带走了来时的两个箱子,并退还了顾世勋给她发过的微信红包和转账,共计5万元。 大门在她眼前无情地关上了。 天寒地冻,她身上只穿着甘棠送的那身职业套装,漂亮的新衣服,连同她的虚荣,全部锁进了那个已经不属于她的豪宅。 她在寒风中瑟缩着打开约车软件。 填写目的地时有片刻的犹豫。学校放假,家里刚装修完不能住人,自己之前的小房子退租了。 思来想去,唯一能去的地方,竟然只有父母那里,也就是顾劭行的家。 车停在小区外,衣衫单薄的她拉着两个箱子,艰难地一步步向前走。 终于走到别墅门口,她深深呼吸几次,按下门铃。 “妈,我可能要回来住几天……” 琴姨见女儿脸色不对,赶紧先让她进来。 坐在温暖的床上,简瞳揉搓着手指,一边流泪,一边把这些天的全部慢慢讲给琴姨听。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琴姨震惊得几乎昏厥,好一阵说不出话来。 简瞳擦了擦眼泪,反而安慰母亲道,“妈你放心,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人我不要了,但钱必须追回来。” 琴姨愣愣地看着她,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钱啊?” “分手费啊!”简瞳一脸理所当然,“我这么年轻貌美,他想白嫖啊?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瞳啊,”琴姨的脸色比哭还难看,“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当小三是光彩的事吗?你听妈的话,就这样吧,不要一错再错……” “不行!”简瞳推开她的手,冷笑道,“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还不是因为我生在这样的家庭!你和我爸要是能有点本事,我至于出卖尊严吗?” 琴姨还想说什么,但简瞳一把拉过被子,气呼呼地说,“好了,我头疼,让我休息一下!”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换了身家居服,摇摇晃晃走出房间,就看到顾劭行和甘棠正坐在沙发上,自己的母亲站在那里,卑微地恳求他们再收留她几天。 这一幕再次刺痛了她的自尊。咬咬牙走过去,一开口,声音尽是沙哑。 “顾总,我不会一直赖在这里,明天我就出去找房子。” “明天你不用上班吗?”顾劭行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询问道。 “我……”今天被一连串的突发情况吓懵了,竟然忘记自己还有一份工作。 “要上班的,我意思是下班之后去看看房子。”她咬着唇扯谎。 转念一想,既然还有工作的牵绊,她可以去公司堵顾世勋! 顾劭行点点头,“不急,慢慢找。听琴姨说你遇到了黑中介?现在坏人很多,咱们吃一堑长一智,别太难过。” 她悄悄看向母亲,心情有些复杂。 晚上,简瞳登录微博小号,给顾世勋发私信。 “世勋,我是简瞳,你今天过得好吗?我相信你一定是有难言之隐,才不得不离开我的吧。 但是我好痛苦,痛苦得快要死掉了。 世勋,我想最后跟你见一面,跟我好好道个别,好吗?”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顾世勋不理她,她就杀到公司去。 等了好久,顾世勋终于回复: “明晚7点,在我们的小家见个面吧,记得一个人来。” 简瞳盯着“我们的小家”几个字,心里又生出一线希望,顾世勋对她应该还是有些许留恋的吧。 次日一早,她假装出门上班,其实是去买了几件衣服,然后做头发,护肤,美甲。 她要以最好的状态面对晚上的谈判。 然而人生总是事与愿违。 晚上,当她如约叩响房门,迎接她的并不是顾世勋,而是三个满脸横肉的陌生男人。 意识到危险的她转身想逃,却被生生拖进房间。 这一晚,她经历了人生最绝望的两个小时…… 结束后,其中一个男人收起手机,一脸坏笑着在她破败的脸上拍了拍。 “你还挺上镜的!听好了啊,再敢纠缠顾世勋,我就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 * 金夕的手机上反复重播着那条视频,唇角浮上一抹诡谲的笑容。 她对着屏幕啐了一口,边笑边自言自语:“小贱人,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这下过瘾了吧?” 手机忽然收到一条直播提醒:你关注的剪水秋瞳正在直播,快去看看ta吧! 小贱人在直播?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赶紧切小号进入直播间。一看右上角的在线人数,500万人! 屏幕前的简瞳鼻青脸肿,蓬头垢面,但丝毫不影响她的表达。 “……小三可耻,我认。我并不想为自己辩解。但我也有人权,我不是你顾世勋可以任意践踏的!” “从那个房子出来以后,我直接去了派出所报案。顾世勋你等着吧,警察很快就会找你了!” “我相信,钱不是万能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此刻在线的五百万网友们,请跟我一同见证一场正义的裁决!” 直播间还在不停进人,在线人数已经突破800万。 公屏弹幕刷的飞快,还有好多人给简瞳送礼物,各种特效令人眼花缭乱。 【姐姐是被渣男玩弄感情了!一定要曝光他,不能让这些特权阶层继续危害人间!】 【瞳姐好勇敢!加油,我们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八百万兄弟,一起召唤正道的光!】 【为小姐姐的勇气点赞!但是好担心会被打击报复啊~】 见此情景,她更加有底气,索性一刚到底: “我看到有朋友担心我会再遭毒手,这也是我选择公开直播的原因。请大家为我做个见证,从现在开始,我简瞳遭遇任何意外,一定是顾世勋害的! 我就大大方方等在这里,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第71章 罢免顾世勋 此时,电脑前的顾劭行正在砸钱为简瞳的直播间推流。 他今天一整天都很忙,没能及时阻止悲剧的发生。但一味惋惜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倒不如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将丑闻的影响面扩散到最大。 眼看着直播间人数达到1500万,简瞳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身体的疼痛和内心的屈辱,全部转化为强大的战斗力。 “还有人质疑我是借豪门炒作?好,我现在放锤!刷礼物的宝贝先停一下,不然会挡住屏幕。” 然后,她一一放出了和顾世勋的贴脸照、暧昧聊天记录,还有各种转账。 “这只是一部分证据。另外,今天我赴约是带了录音笔的,里面清楚记录了我被侵犯的全过程。考虑到平台规定,就不放出来了,但是我已经把证据交给了警方,邮箱里还有备份。” 【姐姐好棒!锤死狗渣男富二代!】 【瞳姐这是免费帮录音笔厂家带货啊~】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 直播间的简瞳愈战愈勇,而另一边的金夕脸色越发苍白。 忽听砰的一声,门被从外面撞开。 顾世勋满脸通红的闯进来,一把掐住金夕的脖子,“你他妈对简瞳做了什么?” 金夕惨淡一笑,气若游丝地说,“心疼了吗?怎么我孩子掉了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伤心呢!” 顾世勋咬牙切齿道,“金夕,你犯法了你知道吗?你也是个女人,怎么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呵,我不仅是个女人,还是一个已婚的女人!恶毒?我扞卫自己的婚姻有错吗?罪魁祸首是你,顾世勋!” “疯子!” 顾世勋猛地将她向后一推,头撞到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指着金夕,动了动唇,终是没说出话来,愤怒地摔门离去。 这边,简瞳越播越上头,忽然瞥见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 顾世勋:瞳瞳,今天的事不是我找人做的,你先下播好不好?我们聊一下,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 简瞳在心里冷笑。满足我?你自己都欠一屁股债,拿什么满足我? 她干脆把手机屏幕对着摄像头,清了清嗓子。 “大家快看,这是顾世勋刚刚给我发的求和短信。这是想用钱堵住我的嘴?太小看人了,我不要钱,我就要一个公正!” 弹幕又沸腾了。 【我为姐姐扛大旗!狗渣男赶紧去死!】 【有钱了不起吗?下头男就该把牢底坐穿!】 顾世勋没有等到简瞳的回复,用小号进直播间一看,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 他招惹的女人,怎么都是这种狠角色啊? 简瞳的直播迅速冲上了热搜词条第一名。紧随其后的,也都是关于顾世勋的话题。 他一边找人撤热搜,一边崩溃地关注着网上的言论动向。 这时,有一个#顾世勋离婚#的词条被顶了上去。 【据可靠消息,顾氏集团大少顾世勋和妻子金夕正在走离婚程序,金夕系金氏集团千金。经济学者认为,婚姻破裂将会引起股票市场的巨大震荡。】 这条无中生有的爆料被迅速扩散,全网的八卦博主、金融博主和法律博主都在前线吃瓜。 顾世勋浑身发冷,瘫坐在沙发椅上。 * 离婚传闻是顾劭行亲手炮制。 顾氏集团之所以能稳坐国内财团第一把交椅,背后少不了金家的助力。如今强强联盟被传瓦解,其他对手必将闻风而动。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还不够。这把火应该烧得更旺一些! 顾世勋欠债的视频和借据,是时候放出来了。 做完这一切,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好戏要看。 不知道家里的小姑娘在做什么呢? 他走到甘棠门口,刚想敲门,门竟从里面打开了。 甘棠愣了一下,原地起跳,一秒形成标准的考拉抱姿。“我刚想去找你,你就来了!” “嗯,我有感应。” 小姑娘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有些沉重。 “怎么了?” “晚上看了会儿简瞳的直播,心里不踏实。” 他叹息着,在小姑娘脑后抚了抚。“没有贪念,就不会被诱惑所伤。” 甘棠思考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早点睡。” 顾劭行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想了想,挑眉道,“要不要我陪你?” 甘棠顿了一下,有些难为情地点了点头。简瞳的遭遇,让她回想起小时候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她今天实在是不想一个人。 顾劭行躺下来,她顺势滚进那个温暖的怀里。 又是满满的安全感。她觉得眼皮一下子就沉了。 “我困了,晚安帅神。”小姑娘在他脸上闪电一吻,闭起双眼,“我应该很快就能睡着。” 顾劭行的眸色深了深,他恐怕很难睡着。 均匀的呼吸很快在耳边响起。 他不禁失笑,小奶猫的睡眠是真好啊。 欣赏了一会儿她乖巧的睡颜,竟也慢慢涌起了困意。 他踏实地阖起眼,觉得自己很幸福。 * 翌日,顾氏集团的股价果然出现了意料之中的暴跌。 股民纷纷开始抛售,而顾劭行却趁此机会大量买入。 顾氏集团紧急召开董事局会议,就当前的危机商讨应对方案。 办公室内气氛十分压抑。顾青云阴沉着脸,头上一夜之间新添了好多白发。 “今天开会的主要议题是,罢免犬子顾世勋的首席财务官一职。” 第72章 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众董事闻言,纷纷投来惊诧的目光。顾劭行在心里冷笑,老狐狸真舍得大义灭亲? “这是一场针对顾氏的阴谋,”顾青云庄重启口,为这场危机定性。 “幕后黑手我会慢慢调查,但当务之急,是提振股民的信心。” 他环顾了一下在座的董事,“顾世勋深陷丑闻,必须暂时离开集团。” “暂时”两个字被加上重音。 “至于由谁来首席财务官的职位,我想听听诸位的建议。” 董事们面面相觑。顾氏集团发展至今,超过半数的股份仍掌握在顾家内部,这也是稍有风吹草动就引起股价震荡的根源。 但大家心里也都明镜似的,顾青云不可能允许权力外流。 因此,只能从顾家内部选出继任人选,二少爷或者三少爷。 会议桌前,两位候选人坐得端端正正,顾青云催着董事们当场表态。 “我提名世珏。”董事甲率先举手。 顾青云点头,“其他人呢?” “我投老三一票。”说话人是顾世勋的表舅,万锟。 万锟的想法很简单,姐姐过世以后,二房势力扶摇直上,如果再让老二取代了世勋的职务,他和外甥以后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所以他只能提名顾劭行。 顾世勋今天没有出席会议,到会的只有八名董事。除顾青云和两位候选人外,其余五人均已表明态度。 目前的局面是顾世珏领先一票。 顾青云看向两个年轻人,“你们俩也说说自己的想法。” 顾世珏虽然最近麻烦缠身,但他并不认为那个便宜弟弟有资格跟自己竞争,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投票,简直是浪费时间。 于是言简意赅道:“我可以胜任,并且有信心带领集团摆脱困境。” 轮到顾劭行。 他环视一圈,视线掠过两位投了自己一票的董事时,谦恭地微微颔首。 随后清了清嗓:“我认为,当前形势下,没有人比我更合适首席财务官的职位。”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到他身上。 他淡笑,“原因有三。第一,下半年财报显示,我管理的制药公司,在集团旗下所有子公司中利润增长最快,慈善捐款数额最大,去年年末我们还赞助了国内顶级学府——帝都大学的校庆活动。相比二哥管理的两家公司,我司社会形象更好。” 顾世珏脸色白了白,他的公司还没有摆脱压榨艺人的风波,好几个能赚钱的偶像都被对家娱乐公司挖走了。 “第二,我在斯坦福辅修了经济学学位,有m国知名会计师事务所实习经验,回国后,也在集团旗下多家公司流转实习。无论是专业素养还是适应能力,我都略优于二哥。” 他很克制地用了“略”字。 韬光养晦那段漫长的时日,他被顾青云像块抹布一样丢去不同的岗位,很多人都在暗暗嘲笑,但他们一定没有想到,那段忍辱负重的经历有天也会成为不容忽视的筹码。 几名董事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顾劭行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所有人——包括顾青云,介意的只是他的出身。 “最后我想说的是,”他的目光看向顾青云,“阴霾终会散去,如果选我做首席财务官,等到集团度过危机,我必会毫无怨言将职位归还给大哥。” 顾青云眉间动了动。 当着所有董事的面,如此清晰地表明自己绝无觊觎之心,这个举动甚合他意。 如果是二子世珏代任,恐怕归还无望。 两个儿子由谁接班,顾青云还没有完全想好,他不想明着厚此薄彼,最好的局面是保持平衡。 思及此,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么我们举手表决吧。” 这一轮投票,顾劭行领先一票。 顾世勋现在要恨死这个便宜弟弟了,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谁曾想这个心机男竟然认认真真地拉票? 还列出一二三点,显得他好像啥也不是一样。 要不是碍着父亲和众叔伯的面子,他真想掀桌开怼。但此时,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顾青云身上。 顾青云还没有投票,身为董事长的他拥有一票否决权。 感受到顾世珏灼灼的目光,顾青云却并不看他,而是破天荒地以一种慈爱的目光看向他的继子。 “我的这一票,也是投给阿行。” 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顾劭行站起来,向他以及众董事微微躬身,接受了这个众望所归的安排。 这一刻,顾世珏感到无地自容,腾地站起来,“我公司还有会要开,先走一步!” 会议结束,万锟第一个过来和顾劭行握手,拉拢之意十分明显。 “以后还要请舅舅多多关照。”顾劭行脸上挂着伪装过的谦恭。 顾青云看着这个无可挑剔的继子,心里并不安稳。明明是自己作出的选择,为什么有种被操纵的感觉? * 还款日期迫近,顾世勋唯有硬着头皮去求顾青云。他猜对了,父亲最终还是帮他偿还了欠款,同时也知道,再想挽回父亲的信任就更难了。 金夕跟他冷战,家里的气氛令人窒息。思来想去,发现唯一能让他敞开心扉的只有三弟。 于是约了顾劭行喝酒。 黎岛酒吧内,他举着酒杯,双目赤红:“三弟,这个时候,只有你不会落井下石。” 一杯马提尼入喉,喉间顿时升起一团火。 顾劭行浅啜一口,“权宜之计而已。无论我还是二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你守住cfo的职位。” “你二哥?算了吧。”顾世勋摆摆手,“他只想趁机把我踩在脚底下,这小子心机深得很!阿行,我很担心他会对付你。” 他示意顾劭行靠近。 悄声道,“顾世珏最近巴结上了新的靠山。” “谁?” “苏振邦议员。” 顾劭行挑眉,苏振邦,那不是甘棠室友苏沁诗的父亲? “这算哪门子靠山。”他轻嗤,议员权力又不大,不过是财阀的代理人。 “你不了解!大选在即,这个苏议员有望成为下一任总统,现在是几大财团主要的支持对象。” 第73章 撩功越发难以招架 作为前任首席财务官,顾世勋对集团的整体战略了如指掌。 “根据苏振邦团队提交的行程,顾氏第一阶段赞助2亿元,这是今年的头等大事,详细资料都在我办公室的电脑里,密码xxxxxx。” 顾劭行用心记下,虽然不需要密码,他也可以轻易解锁。 财团干预大选早已有之。作为帝都财阀之首,顾氏扶持前总统连任两届。然而还未届满,总统卷入利益冲突案件,被迫提前卸任。 目前议会刚刚完成首次总统选举投票,没有候选人获得绝对多数选票,总统位置处在空缺状态。 苏振邦是执政\/党总统候选人,而在野\/党候选人是一位年轻的铁面检察官,严御。 顾劭行看似漫不经心道:“就算这样,苏振邦也是整个顾家的靠山,为什么说他是二哥的靠山?” “因为顾二在跟苏议员的千金——苏沁诗谈恋爱啊!” 顾世勋又灌了一口酒,鄙夷地看向顾劭行,“你除了工作和恋爱,一点都不关心圈子里的新八卦?” 顾劭行险些被口水呛到。 依稀记得,两个月前苏沁诗还跟自己腻腻歪歪的叙旧,居然转头就和世珏打得火热。 顿时感觉自己格局小了。 顾世勋半眯着眼,咬牙道:“顾二那个婊子养的,运气还真不错。苏千金挺漂亮的,听说是帝大校花。” “她不是。”顾劭行本能否认。 “唔?”顾世勋顿了顿,咧开嘴,“啊对对对,你家小仙女才是校花。” “那当然。” 后半夜,他把烂醉的顾世勋送回青云壹号后,索性在长包房过了一夜。 次日吃过早饭回家,房间里不见甘棠的影子,于是给她发消息:在哪? 【小奶猫:露台,先不要过来。】 搞什么鬼? 露台上,两把菜刀在甘棠手腕旋转如飞,脚下稳健,身法敏捷,一招一式大开大合,行云流水。 顾劭行踱到门口,刚要出声叫人,便见凌厉寒光向眼前直直的飞来。 他迅速闪身,一脚踹开刀背,然后接住凌空扑向自己的小姑娘。 甘棠吓得脸都白了,丢掉手中残余的刀柄和另一把菜刀,先是拍了拍胸口,继而摸摸顾劭行的脸。 “对不起,没伤到你吧?都说了先不要过来!” 顾劭行拧眉,“你拿两把菜刀在这里耍什么?” “不是菜刀。”甘棠脸一红,把头埋进他的外套,“我想的是用它们代替蝴蝶双刀,可惜质量不行,没怎么使劲,刀身就甩出去了……” 顾劭行闭了闭眼,“人家是切菜的,你不要太严格。” 小姑娘攥了攥他的衬衫,没有说话。 “你可真是闲不住,腿好了?” “嗯,差不多。” 他吁了口气,“跟我回房间。” 甘棠被丢到床上,被子裹了里三层外三层,像只蚕蛹一样一动也动不得。 顾劭行撑在上方看她:“不可以穿这么少在室外练功。” 她刚刚只穿了打底衫和一条单裤,纤薄的身影仿佛一阵风都能刮跑。 “我没有合适的练功服,也没有趁手的兵器。”甘棠扁扁嘴。 顾劭行眉头又拧了起来,“你要兵器干什么?” 要不是他反应快,那把菜刀就算不把他送走,起码也得破相。 甘棠在床上滚了两圈,从被子里艰难挣脱出来,绷着小脸严肃道:“我接到了任务,所以要尽快回回功。” “什么任务?” 她压低声音,“保护下任总统。” “谁啊?” “铁面检察官,严御。” 顾劭行深呼吸,努力消化这番对话。前一晚顾世勋才说,顾家要拥立苏议员,结果他的小姑娘要去保护严御? 甘棠拉他的手,让他坐到自己面前。 “你不要激动,听我慢慢给你讲。去年,严检察官彻查财阀二代万东铭,收集了大量贪污受贿、逃税漏税的罪证,将万东铭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感受到威胁的财阀联合总统,试图找机会除掉严御,就是那段时间,我接到师父密令,安排我和众师兄一起,贴身保护严检察官。 本来轮不到我出任务的,因为当时有位师兄身负重伤,我才临时顶替上去。” 万东铭是顾世勋母家嫡长一脉,自他入狱,万家蒙受重创,顾太太也因此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这位敢于单挑财阀的严检察官,顾劭行也有在关注,还曾暗中派人破坏过一次针对其的暗杀行动。 甘棠轻轻动了下肩膀,“我右肩的伤疤,就是在那次行动中枪留下的。” 顾劭行脸色一凛。那块圆形的瘢痕,他第一次见到便怀疑是枪伤,但转念一想,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中过枪。 他反握住甘棠的手,敛眸,呼吸有些沉重。 “什么狗屁任务,不许去。” 甘棠咬咬唇,“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但严御可是我们扳倒财阀唯一的希望。” “我跟师兄们一起出任务,还有那么多警卫,其实不危险的呀。” “我都答应大家了,让我去吧~~”她摇着他的手乞求。 顾劭行白了一眼,“现在是什么年代?人家手里都有枪,你们这帮练武术的,身手再好,还能快过子弹?” 一想到甘棠这副单薄的小身板被打出一个血窟窿,心里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 再想到他家小姑娘休息这么久不练功,一把菜刀飞出去,搞不好还会伤及自己人,头就更痛了。 “我说了,不许去。”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还有,你复仇唯一的希望,应该是我。” 严检察官再靠谱,也配不上甘棠口中的“唯一”二字。 甘棠闭起嘴巴,她其实料到顾劭行会是这副反应,看来只有慢慢说服他了。 顾劭行在她发顶抚了抚,“我去上班了,你在家自己玩吧,练功悠着点,不许再摆弄菜刀。” “哦。” “过来亲一下。” 甘棠捧起他的脸,报复似的在他唇上用力咬了一口。然后稍稍分开,盯着瞬间红肿的唇瓣欣赏了一会儿。 感觉……太欲了。 复又凑上去,舌尖敛走绯唇上细小的血珠,轻轻吮了吮,直至血腥味在唇间淡淡化开。 “属狗的啊。”顾劭行把她推开,压抑着心头跃动的火苗。 小姑娘的撩功越来越让人难以招架,但他等下还要上班,真是要命。 第74章 顾总今天格外好看 今天到公司的时间稍迟了一些,顾劭行一路脚步如飞,直奔办公室。 远远看到琳达办公桌前伫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他挑眉,故意放慢了脚步,给两人充分的时间发现自己。 “顾总来了!”琳达迅速站起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面前的男人转身,见到顾劭行的瞬间,眼神亮了亮,“顾总早。” “早啊帅哥。”他心情很好地调侃叶焰。 叶焰和琳达飞快对视一眼。 “走,去我办公室聊。”顾劭行脚步未停。 总经理办公室内,琳达把供应商的资料轻轻放下: “顾总,这几家是经过质管部评估后筛选出的新供应商,您再过目一下,没问题的话,本周会陆续和几家代表约见。” “这份是生产部汇总的订货明细,我们的感冒、消炎和镇痛类药物从上周开始需求量激增,门店普遍出现断货情况,都在加紧订货。” 顾劭行点头,“工人们最近要加班加点,后勤保障必须做好。等智能化设备大规模上线,就会缓解一部分压力。另外,通知人事部,春季招聘要扩大规模。” 按照目前的发展速度,大选结束后,他就可以集中财力实施并购,完成父亲“缔造医药新航母”的遗愿。 琳达对完日程就离开了。叶焰的目光追随了几步,被顾劭行的一声轻咳拉了回来。 他盯着顾劭行的嘴唇看了一会儿,感慨道:“顾总今天格外好看。” “是吗?” “嗯,唇红齿白。” 顾劭行一顿,打开自拍功能照了照。 绯色唇瓣十分妖孽,抬手抹了一抹,恍然大悟。原来是小姑娘带着怒气咬下的吻痕仍未消退。 难怪这一早上,从司机、前台到电梯里偶遇的同事,跟他打招呼的时候都是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如果说,这事不是我的意思,你信吗?” 叶焰笑,“你拉倒吧。” 顾劭行抿唇,“算了,你不懂兄弟的快乐。对了阿火,帮我约严御检察官见个面,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叶焰领命离去。路过琳达的时候,两人聊了两句,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一对眼神缠得难舍难分。 顾劭行勾唇,他现在脱单了,看别人撒狗粮也觉得很美好。 收起思绪,他开始浏览苏议员的活动安排。上面显示,今日行程是到火车站片区施工现场慰问工人。 火车站附近老住宅区和商场楼,属于旧城改造一期工程启动区。这是全市瞩目的重点工程,苏振邦的竞选关键词是改善民生,自然要把拉票的第一站选在这里。 点开直播画面,苏振邦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又要改善居民生活环境,又要实现经济腾飞。 到了互动环节,一名戴着安全帽的年轻人被拉到镜头前,字正腔圆道: “感谢苏议员为我们争取的福利,工地住宿条件有了很大改善,工人们干活更有热情了……” 顾劭行撇撇嘴,做戏都不知道做像一点,找一位普通话这么标准的小伙子扮演工人,糊弄傻子吗? 采访结束,苏振邦团队为工人们分发食品饮料和生活用品。随后镜头一转,对准了一位水灵灵的大姑娘。 苏沁诗穿着帝都大学的黑色羽绒服,站到人群中央,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各位哥哥辛苦了,趁着大家用餐的时间,我给大家跳个舞吧。” 鼓掌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顾劭行头皮发麻,苏振邦为了打造亲民的印象,连女儿都搬出来了,真是一家子演员啊。 他关掉直播,打算看看严御那边的动静。 严御最近的一次公开露面是接受新闻台访问,电视上的他不苟言笑,一身正气: “我代表检察机关向全国人民保证,一定会尽我所能打击腐败,消除财阀垄断。” 顾劭行暗暗叹服,严检察官孤立无援,竟然敢于向财阀宣战,难怪甘棠和师兄弟们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保护他。 他决定帮助严御击败苏振邦,赢得大选。 手机震了两声,是叶焰发来的消息。 【叶焰:顾总,严检察官拒绝了我们的邀约。他的助理说,现在是关键时期,要跟财阀划清界限。】 顾劭行闭了闭眼,这就尴尬了。 看来在严检察官眼里,他这个顾氏集团cfo的面子还不如他家小姑娘。 他把意思向甘棠一转述,小姑娘果然拍着胸脯表示:“这有什么难,我跟严大哥说一下就好啦。” 严、大、哥? 顾劭行眼角一抽,鬼使神差查了一下严御的年龄。 35岁,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阶段。刚正不阿、检察官、未来总统、小姑娘复仇唯一的希望。 俊美的脸庞笼上一层寒霜。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去执行这次任务。 在甘棠的引荐下,严检察官很快安排时间和顾劭行见了一面。 严御住的是在郊区自建的二层别墅,院门口,两名彪形大汉手持金属探测器,为顾劭行和甘棠安检。 “你是……八妹?”其中一名大汉疑惑道。 甘棠借着月光定睛一看,笑起来,“原来是四师兄,好久不见!” “你们也是来出任务的?” 她摆手,“我们约了严检察官谈事情。” 大汉瞥见顾劭行和八妹紧扣的双手,顿时变了脸色,冲他冷冷道:“手松开,转过去。” 探测仪紧贴着他的背后扫了一遍,又沿着胸膛和手臂一寸一寸地游走,直到被顾劭行扼住手腕。 “兄弟,你不是喜欢我吧?”他严重怀疑这位四师兄在借着安检之机揩油。 四师兄白了一眼,拿开探测器,“身材还可以,有点肌肉,不是看上去那么弱。” “……” 敢情是在替小师妹把关。 顾劭行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问甘棠,“你有多少个师兄弟?” “很多,年长的师兄下面又收了徒弟,就更多了。” 他满头黑线,换了个问法,“这些师兄弟里面,暗恋你的有几个?” “一个都没有。”甘棠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是师父门下唯一的女徒弟,但她跟师兄弟们交情并不深,因为其他人都是武馆里全日制的学员,只有她在寒暑假才来练功。 这就造成了她和大家的进度不一样,所以只能单独跟师父请教完动作,再找个角落独自练习。 练功的时候她很专注,不跟别人聊天,也不怎么认真记别人的长相。 说起来,还是在上一次保镖行动的时候才跟师兄弟们加了微信,之后也没有单独来往,怎么可能有人暗恋她呢。 第75章 你知道自己穿的是裙子吗 顾劭行沉默了。 他家小姑娘属于那种,必须要对方明确说出喜欢,她才能确定的类型。暗恋这么含蓄的信号,不在她的接收范围。 幸好他的表白够直接,也幸好小姑娘同样喜欢他。 这样一想,心里就觉得很甜很美好。 武馆这次派出了数十名弟子执行任务,甘棠也不完全认识,但目测各个都是高手。 经过重重关卡,总算见到了严检察官本尊。 严御在家穿着便服,看上去要比电视上随和一些。见到甘棠,犀利的双眸倏然亮起:“八妹,你来了。” “严大哥,”她弯唇,一对酒窝若隐若现,“很抱歉这次不能参与任务,但我带了一位很重要的朋友,他可以助您一臂之力。” 严御的目光移向顾劭行,瞬间冷了脸色,“我不跟财阀交朋友。” 顾劭行笑笑,“我今天不是代表顾氏集团,而是以我个人名义跟您见面。” “有区别吗,顾三少?” “严检,”甘棠不满他的态度,拉下小脸,连大哥都不叫了。 “阿行和顾家不同,他跟我们一样痛恨财阀。而且他暗地里帮过您很多次,只是您不知道罢了。” “帮过我?”严御蹙眉,“什么时候?” 甘棠看向顾劭行,他扬眉,漫不经心道,“两次而已。一次是万东铭入狱不久,你的父母遭人绑架,我的人赶在对方下手前将人解救出来。 另一次是你调查金融腐败期间,收到匿名提供的大量黑账记录,那个好心人正是在下。” 严御肃然,这是在他的检察官之路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两起案件。 尤其是金融腐败案中,他拘留起诉了总统胞弟,很多人揣测他会因此葬送仕途,甚至性命堪忧。 但他毫发无损,自此获得了“铁面检察官”、“天选之子”的美誉。 严御回忆道,“总统弟弟被捕后,我收到过一封恐吓信,有次出门差点被车撞到,后来就没了下文……” “噢对,”顾劭行点头,“我请他的太太和儿子去岛上喝了杯茶……手段不太光彩,不提也罢。总之,我确实帮过你一些忙。” “为什么?” “她刚刚不是说了吗,我痛恨财阀。” “为什么?” “你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顾劭行撇撇嘴,不再看他,转眸朝沙发前的几名保镖摆摆手,“让一下,我女人腿疼,不宜久站。” 从进门到现在,聊的口水都干了,不让坐还不给喝水,这个严铁面真是很难令人产生好感。 严御注意到甘棠拄着手杖,但见她走路无异,还以为是什么新的流行风尚。听到顾劭行的话,才想起关心:“八妹腿怎么了?” “不要紧。”甘棠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严检,请您相信我们。” 严御抿唇,视线在两人的脸上逡巡片刻。 怎么都长得这么好看。 又细细研究了一下甘棠的站姿,她在顾劭行的右边,重心微微向左腿倾斜,形成一种人依偎着男生手臂的观感。 他暗叹,一年不见,小姑娘变了好多。 彼时,他处境危急,父亲向老友律爷求助,律爷便派出八员勇将贴身保护他的安全。 甘棠是在其中一人重伤后替补上阵的。初见时,她齐刘海,苍白,瘦削,严御几乎以为律爷是找了个滥竽充数的娘娘腔敷衍自己。 后来某日,他站在检察院的台阶上,埋伏在对面的狙击手扣动了扳机。 那一瞬间,“娘娘腔”飞身过来,为他挡住了那发瞄准他胸膛的子弹。 直到医生处置伤口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位替补勇士是个女孩子。假发摘下的一刻,他的心微妙地悸动了一瞬。 风波过后,他有意破格吸纳八名勇士加入法警大队,方知小姑娘还在读大学,并且成绩还很好。 这么完美的女生,真是很难不让人喜欢。 但他不是个会表达情感的人。任务结束那天,他亲自把小姑娘送回学校,告别语是:今后无论遇到任何困难,随时可以找我。 一年后,小姑娘真的来找他了,只是不再孤身一人。 思绪回笼,他喟叹一声,人生在世,各有使命。他的使命就是维护国家利益,秉公执法。在这一重大使命面前,一切都要让步。 起身,露出一个微笑,“去书房说吧,其他人不用跟着。” 茗香悠然,袅袅水汽为人的轮廓平添几分柔和。严御放下茶盏,“在我们谈合作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行天集团和顾三少是什么关系?” 顾劭行挑眉,“你知道行天集团?” “顾氏股价暴跌,行天趁低吸入大量股份,如果和顾三少无关,我担心你会自顾不暇。” “严检洞察分明,”顾劭行啜一口茶,“那是我在海外以朋友名义注册的公司。既然您知道行天,那么请相信,我绝对有实力资助您大选。” “你肯资助我,条件是什么?” “我要您答应我,当选总统后,重启十五年前6·12爆炸案调查,揭露财阀罪行。” 电视上重播着苏振邦携女慰问建筑工人的作秀场面。 严御的拉票活动还未开始,但经过今天与顾劭行的深度交谈,最难的资金问题已经解决,接下来就要着手搭班子、建团队。 他不怕难,亦不怕苦,为了剪除财阀特权,也为了帮助像甘棠父母一样的无名英雄平反,他一定会竭尽全力。 * 手机循环播放着苏议员在工地的视频,甘棠皱眉思索,不时倒回到某个画面。 总觉得哪里不对。 叩门声响起,她头也不回,“门没锁,请进。” 顾劭行擦着头发进来:“明早我想去一趟施工现场……” 话音戛然。 他看到小姑娘趴在床上,睡裙的边边有些翘起,雪白春光呼之欲出。 喉结滚动两下,他按了按鼻梁,仿佛这样就可以抑住流鼻血的冲动。“算了明天再说,晚安。” 转身打算离开。 “你等下,”甘棠将他叫住,目光仍盯着手机屏幕,“我发现一个疑点,你过来看。” 顾劭行无语望了会头顶的灯罩,抬脚走到她床边。 视频被按下暂停,甘棠用双指放大屏幕,“快看。” 画面很糊,只隐约看得到色块。 他深深呼吸,“我看不见。” 小姑娘滚一圈,床上便空出一人宽的地方,向他勾勾手,“靠近一点看。” 顾劭行眸色愈发幽暗。 俯身,挨着她侧躺下来,撑着头默默欣赏了一会儿。 “宝贝,你知道自己穿的是裙子吗?” “你在引诱我吗?” 第76章 你要是故意的,我会更开心 甘棠有些困惑,循着他的视线垂眸,发现了稍显奔放的裙摆。 镇定地拉过被子盖住身体,“我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故意的,我会更开心。” “晚上不要太开心,会影响睡眠。”甘棠捉住那只悄悄伸向被子里的手,与他十指交织,放在枕边。 “看视频吧,我发现了一个疑点哦。” 顾劭行无奈懒笑,猜不准他家小姑娘到底是太木讷,还是太聪明。 “注意前排工人的衣服,”纤纤手指虚点两下。 又向后拉了数帧,“再看后面工人的衣服,是不是很不一样?” 他定睛细看,“好像,前排的工作服比较新?” 松开甘棠的手,拉动进度条仔细对比了一下,“的确,后排工人衣服又脏又旧,但在工地那种环境待上数月,怎么可能衣服整洁如新?” 之前听工人采访的时候,就对那一口普通话产生了怀疑,现在看来,苏振邦不只请了一个托。 “我还发现一个细节,”甘棠把视频拉到某处,画面定格在两位工人脸上,“他们受伤了,而且是新伤。” 两人坐在最后面,一个肿起半边脸,另一个眼睛有些睁不开。 可惜镜头只是匆匆掠过,拍的不算清晰。 她严肃道,“这个工地百分之百有问题,明天我要实地考察一番。” “不用。”顾劭行冷脸,夺下手机,“你能发现问题就行了,解决问题交给我。” 甘棠盯着他,“你不相信我的实力?” “我怕你有危险。” “我执行过比这更危险的任务。” 顾劭行深吸一口气,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就让他想起那块深嵌在雪肌上的暗红伤疤,气得长臂一捞,将她箍在怀中。 “没得商量,睡觉。” 这一下搂得突然,力气又大,甘棠的鼻梁不小心撞到他的下巴上,痛得“啊”了一声,眼泪在眼眶打转。 “怎么了?” 低头,发现小姑娘委屈地捂着鼻子,心里一慌,臂弯松了松。 甘棠趁机从怀抱里脱逃,一边揉鼻子,一边瞪他。 他翻了个身,撑在上方睨她,“痛吗?” “废话!” “跟子弹打在身上相比呢?” “……” “你的严大哥,就那么有魅力,值得你拿命护他?” 甘棠一顿,拿下手指,红红的鼻尖吸了吸,“严大哥很好。” 顾劭行眸光骤然冰冷,双拳无声的攥紧。“是么?” “嗯,本来我是中途替补的,他还按全额给我结算费用,他给的太多了,谁好意思偷懒啊。” “……只是因为他给的多?” “对啊,干我们这行不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甘棠的目光坦坦荡荡。 “那,严御为什么叫你八妹?他又不是你的师兄。”顾劭行对他们兄妹相称这事,依旧耿耿于怀。 “当时出任务的一共有八个人,我年龄和块头都最小。严御问我叫什么的时候,我怕说名字被他猜出性别,便说叫老八就好。后来知道我是女生,大家就统一改口叫八妹了。” “你师父心真大,怎么让你一个女生去当保镖?” “英雄不分男女。”甘棠横了他一眼。 “那阵子赶上活儿多,人手不够用,刚好我在假期,师父问我想不想赚点外快,我就答应了。” 顾劭行松拳,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咏春是国家非遗项目吧,你们可都是国宝级的拳师啊……” 怎么被她说的那么接地气呢。 “师父在世时常教导我们,要珍惜每一次实战的机会。” “而且,我们也比较缺钱。”说到钱,甘棠不由得叹了口气。 顾劭行在她鼻尖刮了一下,“现在你有钱了,我的钱都给你花,你还可以拿去资助武馆。” 甘棠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崭新的木人桩、沙袋、训练地板…… “小财迷。” 一提到钱就双眼放光,他的美色都没能让她这么激动。 然后,他仿佛耐心耗尽,低头吻住她的唇。 甜软的唇瓣咬在唇间,灼热的身体结结实实贴覆上来。 小姑娘挣扎了一下,便被捉住一对细臂,举过头顶死死摁住。 隔着单薄衣料,彼此的体温迅速交换了个彻底。 睡裙裙摆被推高,灼热手掌带着色气,一边勾勒,一边点火。 甘棠睡觉没有穿内衣的习惯,这一刻,过于亲密的接触令她大脑一片空白。 某个瞬间,她像被火烫到一般浑身战栗,绷直了脚尖。 “顾劭行,我想睡……”睡觉的觉字还未出口。 “我想睡你。”低哑的嗓音替她补全。 话落,两人同时顿住,大眼瞪小眼地凝视对方。 顾劭行并不为说出这样一句露骨的话而后悔,小姑娘喜欢装糊涂,他就要让她明白。 他勾唇,眼角眉梢浸着明晃晃的欲。 看着小姑娘窘迫的模样,他笑意渐深,恶作剧似的重复,“我就是想睡……” “啊啊啊闭嘴,我不想!”甘棠快要疯了,偏偏手臂被死死钳着,无法捂脸。 “嗯,你不想。”他眨眼,目光下移。 “我不信。”长腿顶着她的膝窝。 甘棠闭眼,声音有些发颤,“我引诱你是我的不对,但是,你答应我的仪式感呢?” “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复杂,也很危险,如果这个时候,”她喘口气,眼眸低垂,“有了宝宝,就会多一重软肋,对不对?” 顾劭行捕捉到了话的重点,表情变得有些沮丧,“你说得对。” “家里没有,我明天去买。” 甘棠,“……” 这个理解能力,很顶级。 “我头疼,你别跟我说话了。”她抽回手,抱着被子转向一边,闭眼酝酿睡意。 顾劭行在卫生间里冷静了半个钟。 回到床上,背对着自己的小姑娘轻轻动了动耳朵。 他弯唇,不带任何杂念,将她的纤细与柔软拥入怀中。 薄唇贴着她的耳边呢喃,“等这些破事都解决了,我们就结婚。” “然后生很多很多孩子。” “三个。”甘棠忍不住接了句嘴。 “好,生三个。”他低笑着回应。 “还要养一只猫,一只狗。” “还要开个拳馆,你教泰拳,我教咏春,让传统武术和现代搏击互学互鉴。” 她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的构想中,兴奋得失眠了。 目标越清晰,内心越坚定。说好要并肩作战,她绝不能躲在他身后坐享其成。 翌日,顾劭行上班后,她敲开了简瞳的房门。 “跟我走,带你出去挖点猛料。” 第77章 不露脸爆料 “不去,我转型了。” 简瞳正在忙着码字。自从上次直播后,她成功把自己从一个小三洗白成了受害者。于是决定趁热写本自传,将这碗冷饭的剩余价值榨干。 “你转成啥了?” “言情作家。”她停下来,品了品刚刚完成的段落,嘴角噙上一抹笑。 既然顾世勋不给分手费,她就把这段风流韵事贩卖出去,赚了钱等同于间接补偿。 甘棠扫了一眼她笔下的剧情,叹道,“可惜了。” 简瞳回头,警觉地看着她。 “本来我掌握了一点顾世勋违法的证据,想把第一手爆料跟你分享——算了你忙吧,我约别人。” “你等等,”简瞳出声叫住她。 如果能挖出顾世勋的犯罪事实,她的小说一定大爆,创作红利也许够吃一辈子。 她紧张兮兮,“确定是第一手?” “新鲜又热乎。”甘棠绷着小脸肯定道。 “好,去!” 中午,一辆脏兮兮的小破面包车停在施工现场。 车门开启,首先下来的是一位扛着摄影机的瘦高男生,甘棠和简瞳紧随其后。 摄影男迎风打了个喷嚏,呼出一串白气,“太冷了,得加钱!这活不给2000块没法干!” 甘棠搓着手,“只要演得像,钱不是问题。” 正值午休时间,工人们陆续下工走向食堂。甘棠拿出望远镜,扫视着目光所及的每一张脸孔,试图找到那两位受伤的工人。 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他们。 几个戴着安全帽的人朝路边走过来,还没到近前,便直着嗓子吼道,“干什么的,不许瞎拍!” 两个女生今天打扮得很低调,羽绒服,丸子头,黑框眼镜,一人举着话筒,另一个拿着录音笔,多少沾点记者的气质。 甘棠笑着说,“几位大哥,我们是苏振邦议员团队的工作人员。昨天的活动反响很好,所以想再来补录一些素材,剪到宣传片里。” “我们没接到消息啊。”其中一个负责人模样的男人警觉道。 “领导临时决定的,您要是不信,可以给苏议员打电话问问。” 她说得很自信,因为料定眼前这几位不够级别跟苏振邦直接联络。 等他们绕了一圈搞清状况,她早已拿到证据跑远了。 监工打量着两位女生,又看了看身后的面包车和一旁冷得直跺脚的摄影师,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 稍稍放下戒心,“你们要拍什么?” “浅拍一下工程进度,再简单采访几位民工兄弟就好。” “还采,昨天不是采访完了吗?” “素材不够呀!” 监工变了脸色,凑到甘棠耳边,压低了声音,“那你们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这么急我去哪里找托啊?” 甘棠眨了眨眼,面露难色,“哎呀那怎么办,领导交代的任务,我完不成会挨骂的!大哥,昨天的托还在吗?实在不行,我深度访问一下他?” 监工古怪地看着她,“昨儿那些人领完劳务费就走了啊,不是你们的人给结算的吗?” 甘棠张了张嘴,“噢,我昨天没在,不太清楚呢。那您尽量安排吧,我们先在附近拍拍风景。” 监工沉思片刻,“这样,你把要采访的问题和答案给我写下来,我找几个听话的配合一下。” 甘棠早有准备,从背包里取出两页纸递给他,“内容有点多,您带兄弟们练练,最好能脱稿。” “靠,这么多字!那这个费用……” “我给您一万。”甘棠取出一沓现金,点都没点,交到他手里。 “大哥,我们领导批了五千,剩下五千是我自己补的哦!这可是我一个月的工资啦,拜托您尽量帮我办好一点!” “好说。”监工美滋滋地收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响。“那你们拍吧,我找人背词儿去,一会儿办公室见!” 监工加上了甘棠的微信,带着人乐呵呵地离开了。 待人走远后,简瞳望着飞扬的尘土,掩鼻道,“这鬼地方能挖出顾世勋的黑料?” 甘棠冷冷道,“这是顾世勋花了大力气拿下的开发项目,牵涉很广,破绽百出。咱们这趟顺利的话,应该能把他送进监狱。” “你有把握吗?” “当然,你还不清楚我的本事?” 简瞳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她相信甘棠一定是事先卜算过,才能说得这么笃定。 如果顾世勋身陷囹圄,他那个张牙舞爪的老婆必定大受打击,想想就很痛快! 工人们都去用餐了,甘棠决定直接去食堂认人。 前方是一排蓝白相间的板房,有两个民工模样的年轻人扛着行李包,垂头丧气地向外走。 甘棠走上前,礼貌地打听道,“两位小哥哥,请问这边是食堂吗?” 两人惊讶地抬头,见到摄影机,下意识挡住脸。 “这是宿舍,食堂还要往前走。”其中一人匆匆指了指,脚步未停。 甘棠看清了两人脸上尚未消肿的伤痕,心跳骤然加快。 “等一下!”她叫住他们,平复了一下呼吸,“我们是记者,专程来采访二位的。” 两人脚步一顿,狐疑道,“采访我们?” 迅速交换眼色,越来越慌张。 工人甲,“我发过誓,不会乱说的!” 工人乙,“是啊,工钱我们不要了,放我们走吧!” 甘棠皱眉,“你们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威胁?” “没有没有。”两人齐声否认。 甘棠小声道,“我们接到举报,这片工地有人殴打民工,还拖欠工资,才特地过来调查的。” 工人对视一眼,继续摇头。 她叹口气,“你们俩知道得太多了,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跟我们合作才是唯一出路。” 两人抿唇沉默。 良久,工人甲试探道,“你们是哪家媒体的?” “自媒体,”甘棠把简瞳拉过来,“这位美女是百万大v,专为百姓发声,曝光不平事。” 简瞳讪讪一笑,心虚地点点头。 工人乙又问,“能不露脸爆料吗?” “可以。如果你们提供的消息有价值,每人还可以获得一千元的感谢费。” “一千元?” 两人眼里亮起一点光。片刻后,重重吁了口气,“那边背风,我们过去说吧。” 第78章 我是写八卦起家的 几人席地而坐,工人甲舔舔嘴唇,略显拘谨,“从哪里说起呢?” “就从二位脸上的伤说起吧。”甘棠把话筒举到他面前,示意简瞳打开录音笔。 “伤……是被顾氏集团的人打的。昨天他们来了一帮人,说议员要来慰问,让我们好好配合,不该说的不要说。” 甘棠抬了抬手指,“你怎么确定,来的是顾氏集团的人?” “因为我听到监工问他们,‘顾总’今天来不来。” “顾总指的是顾世勋?” “是的。” “他亲自来工地考察过吗?” “刚开工的时候来过。后来因为拖欠工资,总有工人闹事,他好像就没再出现过。” 甘棠点头,示意他继续。 “然后监工拿了新的工装出来,给那几个人换上,把人带到旁边排练。” “排练?” 工人乙插嘴,“就是说一些好听的,夸议员的话。” 甘棠想了想,看向旁边的板房: “哦,苏振邦去年提了一项改善工地住宿环境的议案,还募捐了一大笔款项用作补贴,是夸这个吗?” 两名工人对视一眼,同时叹气。 “根本就没有改善。宿舍里面臭气熏天,上铺睡人,下铺煮饭,到处都是呛人的油烟,衣服被单全都黏黏的。” 工人乙,“宿舍就是厨房,这样的环境,住久了肯定要生病!” “工地有食堂,为什么在宿舍煮饭?” “食堂死贵!菜又难吃!大家在工地干了几个月,没收到一分工钱!当然是能省则省了!” 甘棠眉心紧蹙,顾世勋那么有钱,各级承包商也都富得流油,为什么要克扣这些可怜的民工? 这样的人都该抓进牢里,财产充公,好好改造! 吐出一口浊气,看向两名义愤填膺的年轻人,“说说他们打人的事。” 工人甲抿抿唇,脸上怒意更甚,“当时,我们两个正准备往桩基里面浇灌水泥,他们的人看到了,非让我们从已经扎好的桩基抽掉一些钢筋出来。 “我提醒他们这样不安全,一个穿西装的上来就推了我一把,凶我不要多管闲事!” “我说,出了事故谁能负起责任?不能昧着良心赚钱啊! 三年前,我哥哥和嫂子工作的百货大楼突然坍塌,当场埋没在废墟里,消防员把人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那种惨状,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用肮脏的手抹了一把脸,“后来上了新闻,专家说,那栋百货大楼当时违规加盖一层,增加了承重,客流量又大,导致楼体非常脆弱。 我不想看到这样的惨剧再次发生,所以昨天我很坚持,告诉他们,如果非要不顾安全、偷工减料,我就罢工!” “工人们本来就对拖欠工资的事有怨言,见状都围上来,跟那几个人理论。结果,那个穿西装的忽然朝我肚子踹了一脚,另外两个就把我按在地上殴打。我弟扑上来护我,也挨了好几拳!” “然后他们要把我们赶走,还说如果谁敢声张这件事,就让他没命走出这座城。其他工人便不敢再抗争。可就在这个时候,议员的车到了,摄像机拍着,他们不敢太过分,就让我们先坐在后面当观众。” “等议员的人离开以后,我们兄弟俩被监工叫到办公室教育了一番,末了监工自掏腰包,给我们拿了点路费,还警告我们出去不要乱说。” 说话的过程中,他们一直在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记者小姐,你们真的有能力曝光这件事吗?这种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背后都是财阀资本,你们不怕被打击报复吗?” “我不怕。”甘棠目光灼灼,清澈的嗓音铿锵有力。 “我就是要揭露他们的罪行,铲除这些毒瘤。” 两名民工眼里涌上一阵钦佩,“真勇敢!既然这样,我们再把之前拍下的偷工减料的证据一起给你们好了!” 彼此加上好友,两人把手机里保存的桩基照片和建筑图纸一并发送过来。 这些证据都是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偷偷留下的。 甘棠有些动容,一种使命感在心底陡然升起。 从背包里点好钱数,递给他们,“这里有五千块,回家路上小心。我保证,拖欠你们的工资很快就会下来。” 两人忙推辞,“不不不,说好了一人一千,你们赚钱也不容易!” “是你们应得的,收下吧。”甘棠按下他们的手掌,亲自盯着他们把钱收进背包。 “好了,趁这会儿没人,快走吧。我们再去附近拍几张照片。” 简瞳刚要站起来,忽然“哎呀”一声,又坐了下去。 表情有些痛苦,“不行我腿抽筋了,棠棠你带着学长先去拍照,我缓一会儿!” 甘棠试着帮她按摩几下,换来的是更大声的呻吟。 无奈道,“别叫了,那你在这里等我们吧,有事打电话。” 简瞳咬着唇点点头。 甘棠带着摄影男离开。 走出几步,摄影男咕哝道,“美女,你给那些工人钱的时候那么慷慨,能不能也给我涨点价啊?我之前不知道这单生意这么复杂,又是议员,又是财阀,多危险啊!” 甘棠斜睨,“想要多少?” “一万?” “滚吧,我没有摄影师也可以。” “别,那八千也行啊!” “五千?” “四千?” “三千九百九十九?” 甘棠闭闭眼,“就两千,不爱干滚。” 工人们都是可怜人,她愿意尽一点绵薄之力帮助他们。但这种坐地起价的行为,她才不会惯着。 摄影男不服气道,“可是我知道了你们的秘密,你不怕我说出去吗?” 甘棠眯起眼,“威胁我?那就一分钱都没有。” “别,两千就两千!” 他们走后,简瞳立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两名民工顿时傻眼,“你不抽筋了?” 她翻了翻眼睛,“我好了。来,咱们单独说点事,你们能不能帮我骂一骂顾世勋?我想录几句。” 两人面面相觑,“我们跟顾总不是很熟。” “嘿,他不是拖欠工资吗?还在食宿方面压榨你们,加上打人,这么多罪名,还愁没得骂?” 工人甲,“这些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简瞳耐心解释道,“不,你们刚刚的口供,指向性不是很明确,最好能把这些都推到顾世勋头上,这样才有话题性!我是写八卦起家的,熟悉流量密码,你们相信我!” 工人甲,“录假口供有罪。” 工人乙,“我们只是实事求是,不针对个人。” 简瞳气得头大,苦口婆心劝说未果,正打算拿钱贿赂一下他们。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呵斥,“大毛二毛,你们两个怎么还不滚蛋?” 简瞳手一抖,录音笔顺着斜坡,滚落到那人的脚边。 第79章 世勋,我想你了 两兄弟脸色一白,起身叫人,“林经理!” 简瞳狐疑地看着这位穿西装的大块头,再看看兄弟俩,小声问,“谁啊?” “我们的项目经理。”毛兄声音有些发抖。 这位林经理长得人高马大,面相凶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气。弯腰拾起录音笔,在手中掂了掂。 简瞳紧张道,“经理大哥,这是我的mp3,麻烦还给我。” “mp3?” “啊,听歌的。”她扯出一抹尬笑。 “你他妈当我是土包子?” 林经理皱着眉按下播放键,清晰的语音响起,“身上的伤是被顾氏集团的人打的……” “妈的,你是记者?” 与此同时,两兄弟已经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林经理一拳打得毛兄鼻孔冒血,又一脚把毛弟踹翻在地。 兄弟俩昨天的伤还没好,又挨了这么一顿,瘦小的身板不堪一击,抖如筛糠。 简瞳吓得失声尖叫,双腿使不上力气,没跑出几步,被人从背后一把扯了回来。 “想跑?说,谁派你来的!” “没有没有,我不是记者!”她快崩溃了,手脚并用疯狂挣扎。 大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按下对讲,“tmd后山有记者混进来了,过来抓人!” 两兄弟听见这话,浑身一哆嗦,对视一眼,爬起来没命地向外跑,连行李包也不要了。 简瞳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现在快要后悔死了,本来在家好好的写稿,跑这鬼地方送人头干什么啊?! 都怪那个该死的甘棠!自己作死还非要拉一个垫背的! 不行,不能交代在这里! 她在那只铁钳一般的手臂上乱抓乱挠,呼吸越来越费劲,一张脸涨得发紫。 “大哥……我不是……记者……在里面……” 林经理一听,脸色更加严峻,下意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他妈说什么,里面还有记者?” 简瞳视线开始模糊,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艰难地动唇,“我……帮你……找出来……不要……杀我……” 好几名便衣壮汉闻讯赶来,听说毛家兄弟可能去报警了,忙派出两人去追,其余人骂骂咧咧将简瞳围在中央。 “让我……打电话……求求你……” 林经理猛然一松手,将简瞳掼在地上,“开免提!” 她一边大口呼吸,一边找到甘棠的号码,哆哆嗦嗦拨过去。 “喂,你,你们在哪?”她哑着嗓子,一开口就破音。 甘棠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一些,确定是简瞳的号码,才继续道,“在监工办公室,准备录像了,你怎么样?” “在监工办公室啊?”简瞳故意重复一遍,冲旁边人使了个眼色,“我没事了,我现在去找你们。” “两兄弟离开了吗?” “他们跑……不是,走了,刚走。” 甘棠觉出一丝异样,拿着手机踱到门外,“简瞳,你旁边有其他人吗?” “啊?没有……” 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甘棠目光沉了沉,“好吧,等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收了线,她迅速将手机里的证据全部转发给顾劭行。 然后,淡定地回到办公室,对监工歉然一笑,“我们领导刚刚打电话说素材够了,那咱们就不用补录了。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了大家的午休时间。” 民工们松了口气,本来他们就不愿意说这些违心的话,台词也没背熟,抱怨了几句就离开了。 办公室内只剩下监工、甘棠和摄影男三人。 监工明显不太高兴,“我们都排练好了,说不录就不录,这不是耍人玩吗?” 甘棠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您放心,费用我们照付。您这么费心安排,这份人情妹妹会记在心里。” 监工的脸色多云转晴了。 不多时,走廊上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为首的林经理一脚把门踹开,简瞳踉踉跄跄冲了进来。 站定,颤巍巍地抬手,指向甘棠,“就是那个女的。” 林经理挥手,“把她给我抓起来!” 监工还一头雾水,忽然听见耳边一声脆响,玻璃杯尽碎,继而颈间一凉,锋利的一端直逼他的颈动脉。 “妈呀!” 林经理抬手,“都别动!” 甘棠淡定启口,“这件事跟我的两个朋友没有关系,放他们走,我留下来任凭处置。否则……” 尖端在颤抖的皮肤上划了划,忽然没入分毫,鲜红的血液伴随着监工杀猪般的嚎叫渗出。 “啊啊啊——” 林经理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小丫头片子,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胆量杀人!” 说着几步冲到近前,对着甘棠发起进攻。 甘棠一边灵巧地还击,一边将监工当作盾牌,林经理又重又硬的拳头通通落到了监工身上。 气得他破口大骂,“老林你个傻叉,给我退退退!” 望着鼻孔窜血的监工,林经理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的小姑娘确实不是那么好对付。 监工毕竟是承包商的小舅子,再这样充当人肉沙包,恐怕要无了。 他虚晃一招,转而冲向身后的简瞳,轻车熟路地掐住脖子。 “你敢动监工,我就让这个女人陪葬!” 甘棠眸色一凛,“你敢动她,顾世勋会让你陪葬。” 林经理不以为意,简瞳却被这一句点醒,气若游丝道,“我是顾世勋的前……现女友。” 房间内一时鸦雀无声。 “……你说是就是?” “我有证据。” 简瞳被放下,一边咳嗽,一边从手机里翻出和顾世勋的合影、聊天记录。 林经理依然有些怀疑,“来,你给顾总打电话!” “……” 可是分手时已经拉黑了全部联系方式。 简瞳下巴一昂,“我不打,我嫌丢人!你不信就自己问他!” 林经理半信半疑,拨通了顾世勋的号码,按下免提。 “顾总,工地来了个女的,自称是您的女朋友,叫——”他停住,看向简瞳。 简瞳咬咬唇,“世勋,是我。” “瞳瞳?” 这一声久违的温柔让她红了眼眶,哽咽道,“世勋,我想你了。” 林经理闭眼,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跑到工地干什么去了?” “我……”她嘴一扁,“我是被甘棠忽悠来的,整件事情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这边的人还要囚禁我。世勋,我可以当面向你解释,我不要留在工地,他们好凶,还打人呜呜呜……” 顾世勋声音变了调,“他们打你了?” “嗯,还掐我脖子呜呜呜……”简瞳越说越委屈。 “把电话给老林。” 林经理硬着头皮,“顾总您说。” “我很忙,你先把人放了,回头找你算账!” “是,顾总。” 第80章 顾劭行,救我! “世勋!”简瞳看懂了甘棠的手势,忽然叫道。 “我还有一个朋友,一块儿被抓起来了,我可以带他走吗?” “你还带了一个人?” “呃……” 所有人的目光在甘棠和摄影男之间徘徊,不清楚简瞳的“一个”朋友到底指的是哪位。 顾世勋叹口气,“净给我添乱,行吧,都回来吧。” 通话结束。 简瞳指着摄影男,对林经理说,“他是我的朋友,你刚听见了吧,顾总同意放了我们俩。” 顾总的面子不能不给。 而且,挟持监工的死丫头才是刺头,剩下两个无关紧要,放就放了吧。 尽管如此,林经理依然要求简瞳和摄影男翻遍了周身口袋,确认没有私藏其他的录音设备,sd存储卡也被扣下了。 “那甘棠……”男生紧张地动了动唇。 “她不能走。”林经理斩断了他无理的要求。 简瞳拉了拉男生的手臂,“我们走吧!” 楼下,小破面包车鸣了两声喇叭,一脚油门到底,全力以赴蹿了出去。 等到发动机的噪音听不见了,甘棠一把拿掉抵在监工颈间的碎玻璃,“咚”的一声将人重重砸向桌面。 手臂一撑,一秒上桌。她瞅准林经理的方向,助跑起跳,凌空一个炸弹腿,凶狠地劈向目标人物的脖颈。 “啊——” 腿风凌厉,辅以从高处落下的重力加成,杀伤力翻倍。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林经理还来不及看清这个动作,便应声倒下了。 手下们为了不让老大倒在地上,一拥而上将他托住。 甘棠露出一丝冷笑,迅速从羽绒服口袋中摸出一个玻璃瓶,拔下瓶塞,向前一泼。 林经理看到了有东西泼过来,却因为被手下簇拥着,无法躲闪。 下一秒,他的衣服便自发地燃烧起来。 不只是他,所有被溅到的人身上都起了火。 “我艹!” “啊啊啊啊——” 棉质衣料非常易燃,顷刻间,空气中就闻到了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办公室里乱作一团,只顾手忙脚乱地灭火。林经理早就扔掉了存储卡和录音笔,两手在身上胡乱拍打,就地打滚。 甘棠趁机把东西捡走,然后三两步跨出门外。 好不容易扑灭了身上的火焰,林经理强忍着巨大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 扶着二楼的栏杆向下一望,死丫头跑的脚不沾地,已经快跑出工地围挡。 “这特么,飞毛腿啊!” 附近一片都是改建项目的范围,前方有几栋建筑已经完成了主体结构,方便藏身。 甘棠的右腿还没完全恢复,现在开始发痛。她打算跑到那边稍作休整,然后试试能不能拦到过路的车。 身后传来汽车的声音,是林经理的人开车追过来了。 甘棠并不担心被追上。她背包里有几个自制烟雾弹,等车近到一定距离,就可以放烟,阻隔视线。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 她听到砰砰砰几声枪响,随后小腿一麻,一股热流涌出。 糟了…… 移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为了躲避枪击,改为蛇形走位。 “哈哈,死丫头中枪了!” 林经理脸上露出扭曲的狞笑,“继续,给我往死里打!” 眼看着目标越来越近,甘棠忽然停下了。 他们看到她做了个投掷的动作,随后,一阵浓重烟雾挡在车前。 封完烟,转身继续逃跑。钻心的疼痛开始袭来,双腿越发吃力。 林经理气得骂骂咧咧。 “哪来的这么多烟!妈的,你们怎么停了?接着开枪啊!给我凭感觉打!死丫头受伤了,跑不快的!” 幸好之后的每一枪都偏离目标。 甘棠跑到一栋楼体背面,打开随身的小药箱,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注射了一针类固醇。 这样可以暂时麻痹一部分痛觉。 “滴——滴——” 附近忽然有车鸣笛。 沉闷的喇叭声有些熟悉,甘棠探出半个头,看到的竟是自己租的那辆小破面包车,正一扭一扭地朝她驶来。 甘棠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回来救她了? 车刚好停在她藏身的这栋楼前面。 她听到了简瞳和男生的对话。 “学长,不能往里冲了!那帮人已经追上来了!” “我擦,那她死了怎么整?我的尾款谁给我结?” 简瞳抹了把汗,“不能吧,她这人神神叨叨的,本事大得很!你等等,我给她打个电话……” 男生忽然瞪直了双眼,“诶,那不是她吗?” 迎面,甘棠跛着脚快速走来。 “你看,我就说她死不了吧!她们这个职业,人均九条命……” 简瞳话音未落,甘棠已经拉开车门,噌的跳了上去。“快走!” “好嘞,出发!”男生欢快的打转方向盘,猛踩油门,小面包扭着屁股妖娆地蹿了出去。 身后,枪声又起。 男生吓得一缩脖子,“我擦,谁家过年的鞭炮还没放完?” 简瞳回头一看,顿时变了脸色,“那帮人……怎么……有枪啊……” “什么玩意儿?”男生头皮快要炸开了。 “来,让让。”甘棠和简瞳迅速交换位置,观察了一下方位,打开车窗,把包内剩余的烟雾弹尽数扔了出去。 “棠、棠姐,要不我还是给顾世勋回个电话,让他救一下我们吧?他刚刚夺命连环call,我没想好怎么说,所以不敢接……” 说到电话,甘棠忽然想起来,自己给顾劭行发完照片后,怕引起怀疑,把手机静音了。 一看,果然好多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你在哪?】 【自己跑去调查了?是不是傻?】 【对方已取消。】 【我现在赶去施工现场,你还在吗?】 【对方已取消】 甘棠赶紧给顾劭行回拨过去,“喂……” “老子特么以为你死了!”听筒里的吼声震耳欲聋。 “顾劭行,救我!我在工地附近被追杀,对方开一辆黑色越野,应该是5-7个人,手里有枪!我坐的是一辆白色面包车,车上除了我还有两个朋友。” “位置!” 甘棠打开位置共享。 原来顾劭行一直在附近转圈,因为不确定甘棠有没有顺利脱身,所以没有贸然进场。 烟雾渐渐消散,追击的枪声又响起来。 忽然,甘棠敏锐的分辨出,在此起彼伏的枪声中,加入了新的枪声。 那是经过消音处理的,冲锋枪的声音。 第81章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 预感到什么,她立即回头望去。 就在那辆黑色越野后面,一辆外型酷似装甲车的定制防弹版国王卡尔曼,如同野兽一般咆哮着由远及近,穷追不舍! 顾劭行来了。 副驾位置车窗大开,冲锋枪疯狂扫射,弹无虚发。 前车的轮胎被打爆,破碎车窗溅上斑斑血迹,尖叫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甘棠眼圈发热,下意识喃喃自语。 《大话西游》里的这句经典台词浮上脑海,这一刻她的眼里,心里,只有她的英雄,她的战狼。 卡尔曼一个帅气飘移,侧滑进面包车和黑车之间。 顾劭行利落跨下战车,脸上毫无惧色,手持冲锋枪,走向那一车抵死反抗的困兽。 回过神来的甘棠大吼一声,“停车!” 清亮的声线盖过了简瞳歇斯底里的尖叫。 小面包甩尾180度,紧急制动。 简瞳狂拍学长,“不要啊!停车干嘛?让他们尽管打,咱们快跑啊!” 男生陷入纠结,停车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刚刚纯粹是被甘棠那一嗓子给吓出了本能反应。 甘棠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别管我,你们快走!” 男生着急道,“疯了啊?你又没枪,下去顶个屁用!” “走!” 她沉着脸,迅速估算角度,蹬了一脚面包车屁股,凌空而起。 落下的方位刚好就在林经理身后。 几个手下都在顽强地缠斗,林经理却猫着腰打算溜走。听到身后的动静猛一回头,吓个半死。 “你你——” 还没“你”完,就被甘棠一拳揍歪了下巴。 林经理趔趄几步,转身,恶狠狠地盯向甘棠受伤的右腿。 纱布已被鲜血洇红。他知道她伤得很重,已经不可能再使出先前那般威力的炸弹腿。 他狞笑着握紧双拳,“我看你是活腻了啊!那好,哥哥今天就送你上路!” 一记左勾拳,直冲甘棠的下颌。又一记右摆拳,对准甘棠的头部。 然而全部被甘棠格挡回去。 “妈的,有两下子啊?” 他又攻向甘棠的侧肋。 膝撞、鞭腿来势汹汹,而甘棠灵活得好像一道影子,身板又轻又薄,闪转腾挪,怎么也打不到。 林经理额上冒了汗,他的每一招都非常用力,以往的实战经验,从来不需要对战这么多回合。 而甘棠还未开始攻击,仿佛故意在消耗他的体力。 “死丫头,出手啊!” 甘棠撇撇嘴,“这就打不动了?弱、鸡!” “小崽子,你说谁弱鸡?有什么招儿尽管使出来啊!” “你不配死在我咏春拳下。”她轻蔑道。 眸光一冷,“但你今天非死不可。” 话落,甘棠正式发起攻击。 坚硬的拳头如同雨点,密集地砸了下来。她的动作太快了,林经理根本看不清招式,只觉得浑身都疼,好像有无数双拳头,从无数个刁钻的角度,攻向他的四肢百骸。 “啊——” “哎呀!” “艹!死丫头,来阴的啊!” 甘棠说是咏春,但其实打的是一套融合拳法。以前习武的时候,师父常带他们以踢馆的名义,与不同拳种、格斗技切磋交流,让弟子们博采众长,实战中才能更加游刃有余。 不一会儿,林经理已经没了力气咒骂,只能被动承受拳拳到肉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 牙齿将嘴唇咬出了一排血印,鲜血顺着鼻孔、唇角,流淌下来。 “呃——” 他咬紧牙关,发出一声嘶吼,然后一把搂紧甘棠的腰,打算靠力量将她扑倒。 “砰!” 随着一声枪响,林经理双眼顿时放大。 手臂一泻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甘棠身上。 “找死。” 顾劭行一把将人扯开,丢到地上,又补了一枪。 林经理最后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甘棠盯着地上的尸体,愣了几秒。一只温暖的手掌盖住她的视线,大力拥她入怀。 “小笨蛋……” 不远处的施工现场内,工人们在听到第一声枪响后,就乱成了一锅粥。 抑不住内心的恐慌和好奇,纷纷朝外狂奔,然而监工开着车从后面追了上来,举着扬声器大吼。 “哪个敢出去,林经理一枪崩了他!” 工人们便停下脚步。 围挡以外发生了什么,他们无从知晓。但枪声每响一下,恐惧便加重一分。 工地的上空笼上一层阴霾,逃出生天的渴望,在每个人的心底悄然滋长。 林经理带来的六名打手,全部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顾劭行将甘棠抱在怀中,踏着横七竖八的尸体,走向威风凛凛的战车。 叶焰早已将车门打开,端着冲锋枪立在一旁,目光机警的扫视着周围。 身后忽然传来车声,三人循声望去。看清车牌后,顾劭行和叶焰脸色顿时变得凝重。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车门一开,顾世勋从车上下来。 他看向遍地的尸体,那些都曾是他精挑细选的得力干将,如今冷冰冰地躺在地上。 而他信任的三弟,刚刚一路从这些尸体上踩了过去。 和简瞳通完话不久,他又接到了林经理的电话,才真正了解到事情的原委。林经理描述主谋是“女生,瘦高条,会武术,狡猾得很。” 他下意识对应到甘棠的脸。 随后,他分别尝试联络简瞳、甘棠和顾劭行,没有一个人接电话。 再联想起自己最近接二连三的霉运,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可怕的猜测。于是他带上身边最可靠的保镖,迅速赶往工地。 林经理的死状很狰狞。顾世勋蹲下身,为他阖上双眼。 三名保镖拔出手枪,对准对面的三人。 “阿行,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甘棠抢在顾劭行前面开口,“这件事跟他无关,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顾世勋起身,“呵,那就是你想跟我作对了?” “我想对付的是苏振邦议员,因为,”她飞快地想了想,“我跟她女儿有仇。” “甘棠,你不会不知道苏议员的背后是哪家财团在支持吧?” “我不知道。”她扶着顾劭行的手臂下来,一脸坦然。 顾世勋冷眼瞧着这一对“演员”,心里一万个不相信。 他漠然,“噢,既然是你闯的祸,那就跟我去父亲面前解释一下吧。看在三弟的份上,我可以帮你求个情。” 说罢,示意三名保镖上前抓人。 顾劭行把甘棠拉到身后,黑眸掠过威慑的寒芒,“我要是不让你带她走呢?” 第82章 所以,就是想让我抱你? 顾世勋嗤笑一声,“三弟啊,都到了这个份上,你觉得我需要征得你的同意吗?” “你需要。” 顾劭行端起冲锋枪,赫然对准他的脑袋。“我不同意。” “你想干什么?”顾世勋有些慌,赶紧躲到一名保镖的身后。 “阿行,我知道你现在很冲动,但是你想一想,为了一个女人跟顾家反目,值得吗?” “你在顾家长大,我们是你最亲的人!如果你错手杀了我,爸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交出那个女人,大哥可以帮你隐瞒真相,你还可以过原来的生活!” “阿行,你现在已经是集团的首席财务官了,前途不可限量,难道你啊啊啊——” 挡在他前面的保镖被打穿了眉心,应声倒下。 顾劭行皱眉,“你的人一直拿枪指着我,真没礼貌。” 另外两名保镖见状,立即护到顾世勋身前,推弹上膛。 “给我杀了他!”顾世勋气急败坏地吼道,转身朝车门的方向跑去。 “笃笃笃笃——” “砰——砰——” 在他发出命令前一秒,顾劭行和叶焰默契无比,抢先扣动了扳机。 而且,冲锋枪的射速更快。 两名保镖毫无悬念地倒地,俱是头部中枪,脑浆迸裂。 顾劭行追了上去,拉开车门跳进车内,枪管抵住了顾世勋的太阳穴。 “不要,不要杀我!”顾世勋抖着唇,声音都变了调,“三、三弟,你想要什么,大哥都可以给你!” “你现在还有什么能给我的?” “股份,”他的眼睛转了转,“我手里有百分之七,你大嫂还有百分之二,只要你不杀我,全都给你!” 说话的过程中,左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手枪,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可惜,这个细节没能逃过顾劭行的眼睛。 懒得再多言,枪声一响,子弹毫不留情贯穿了顾世勋的太阳穴。 “你不给,我也照样能拿到。”顾劭行的声音寂静无波。 然后,探头向车外,“阿火,去拿工具,打扫战场。” 他拾起顾世勋的手枪,对着太阳穴上的血洞比了比角度。 “砰——”重新开了一枪。 擦掉自己的指纹,将枪握回顾世勋手里,伪装成自杀的假象。 再把冲锋枪上的指纹清理干净,换到其中两名保镖的手上。 “顾总,我看过了,附近没有监控。”叶焰向他汇报。 顾劭行点点头,“撤。” 走了两步回头,发现甘棠仍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皱眉,“宝贝,你在默哀?” 甘棠吸了吸鼻子,“我的腿……动不了了。” 差点忘了,小姑娘的腿还伤着。他把冲锋枪丢给叶焰,将小姑娘揽腰抱起。 “流这么多血,刚刚打架的时候还那么凶?” “我打了一针封闭,不疼。” “那现在怎么走不动了?”他挑眉。 甘棠抿唇,心脏跳个不停。 如果她说自己是惊吓过度,会不会有点丢人。 顾劭行唇角的弧度渐深,“所以,就是想让我抱你?” 甘棠闭眼,勉为其难“嗯”了一声。 顾劭行抱着她慢慢走,“我小时候捡过一只小奶猫,非常粘人,走哪跟哪,晚上还要睡床,呃。” 胸前忽然挨了现任小奶猫一拳。 甘棠把眼泪在他胸前蹭了蹭,“现在怎么不养了,送人了吗?” 顾劭行沉默,眼前慢慢浮现出小奶猫被顾家两兄弟虐死的惨状。 良久,他笑,“现在,我不是有你了么。” * 离开工地,他们直接去找了严大检察官。 严御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咬牙道,“你们行动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甘棠咬咬唇,“对不起。我以为自己计划周详,可以全身而退,没想到他们有枪,之后的事情脱离了我的掌控。” “你以为?” “林强是林氏建工集团的项目经理,林氏是帝都四大家族财团之一!甘棠,谁给你的勇气,徒手单挑财团?” 甘棠垂眸,扯了一下顾劭行的衣角。 顾劭行清了清嗓子,“严检,消消气。孩子还小,处事有不成熟的地方。但是她的发心是好的,这次拿到的苏振邦勾结财团、弄虚作假的证据非常充分,相信一定能助您击败苏党,赢得大选。” 严御瞪着鹰隼般犀利的双目,反复深呼吸,“说吧,你们还漏了什么没处理干净?” 甘棠:“当时毛家兄弟逃跑后,林经理派了两名手下去追,那两个人应该还活着。” “他们知道多少?” “他们没听到录音笔中的内容,只是听林经理说,有记者混进了工地。” “嗯,”严御点了下头,“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以为我是记者。虽然监工看到了我和林经理打斗,但不了解具体情况。” 严御了然,转眸看向顾劭行。 顾劭行沉吟片刻,开口道,“现场我基本处理干净了,不过顾世勋和林强最后的两次通话,可能是重要线索,我担心警方会查到。” 严御敛目,半晌睁眼,“知道了,我会处理。” 然后看向甘棠,表情十分严肃,“八妹,仅此一次。” “多谢严大哥。”甘棠微微躬身。 她知道严御将会动用自己在行政机关的人脉,为他们善后。 而这一定会违反他的原则。 欠了一份大人情,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还。 告别严御,顾劭行需要先把甘棠送回家,然后他和叶焰照常回公司上班。 他分析道,物证这边暂时不用担心,但她们三人今天在工地露了面,很多工人都看到了,所以甘棠需要提前和简瞳还有摄影师对好口供。 甘棠郁闷地吐出一口气,将头靠在顾劭行的肩上。 “要不你还是骂我两句吧。”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的失误不可原谅。 “不舍得。”顾劭行轻叹着,吻了吻她眉心。 甘棠红了眼圈,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对他的依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强烈。 前排,叶焰目不斜视地驾驶着,表示“没眼看”。 第83章 警方的盘问 顾劭行盯了一下午手机,临近下班的时候,它终于响了。 电话是薛小小打来的。 听筒里的她声音还算镇定:“阿行,你大哥他遇害了,现在警察在家里问话,你能不能早点回家呀?” 顾青云这几日在国外出差,估计还没接到消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薛小小此时可以依靠的,只有这两个儿子了。 “知道了妈,这就回去。” 顾家老宅。 还没进客厅,就听到大嫂金夕极具穿透力的哭声。 她揪着其中一名警察的袖子,撕心裂肺地质问,“花那么多钱养着你们,为什么抓不到凶手?” 问话根本无法进行。几名警察翻来覆去地说着“请节哀”、“我们会尽力”,诸如此类的话。 直到顾劭行出现,所有人如见救星。 金夕率先冲上来,“阿行,你大哥生前跟你最要好!你答应我,一定要替他报仇,把凶手大卸八块!” 顾劭行拍拍她的手背,“大嫂,我们都想找到凶手,所以要配合警察同志的工作。” 客厅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被薛小小叫回家后,顾世珏就坐在沙发上沉默,只顾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颤抖地递过烟盒,“阿行?” 顾劭行摆手。 “戒了?” “嗯。我女朋友鼻敏感,闻不了烟味。” 顾世珏错愕地看着他,继而苦笑,“大哥一走,家里连个能陪我抽烟的人都找不到。” 薛小小看着儿子颓废的样子,不忍责备,拉着顾劭行和警察到一边,“事发突然,大家情绪都不太稳定,长话短说吧。” 市局刑侦支队长和顾劭行握了握手,“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配合我们的调查。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初步判定是顾世勋和林强双方械斗,造成的恶性伤亡案件。” “不过,由于证据链不完整,案件还存在一些疑点。从现场情况来看,顾世勋是死于自杀。” “你放屁!”金夕忽然从身后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把队长吓了一跳。 “我老公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自杀?绝对是他杀之后伪装成了自尽!你们水平不行,我要花钱请国际神探来破案!” 薛小小沉下脸,招呼女佣过来,“扶太太回房间休息,没我的命令,别让她出来。” “凭什么把我关起来?”金夕拼命挣扎。 “薛小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们二房巴不得我老公出事,这样就没人跟老二抢夺继承人的位子了!” “我老公没准就是被你们害死的!警官,赶紧把顾世珏铐回去往死里审!” 顾世珏摁灭烟头,起身冲到金夕面前,狠狠扇了一耳光。 “三八,老子忍你很久了!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打死你!” “凶手!你还要打死我?我老公就是你害的!不然心虚什么?” 下人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拉开披头散发的金夕,把她抬上了二楼。 顾世珏咒骂了两句,狠狠摔门离去。 薛小小脸色十分难看,几乎快要站不住,按了按顾劭行的肩膀,“我有点不太舒服,你替我招待一下几位警官。” 顾劭行扮出一副担忧的神色,“妈,您先上楼休息,一切有我。” 客厅终于恢复了平静。他皱眉,“刚刚我们说到——噢,大哥是自尽?” “是的,”队长吁出一口气,“所以想来了解下,顾世勋生前是否有过情绪方面的困扰?” 顾劭行揉了揉眉心,“他没说过。但我想,应该有一些。” “我大哥生前,深陷债务、婚姻和名誉多重危机,内心十分苦闷,有时找我陪他深夜买醉。” 队长理解地点点头,看看这鸡飞蛋打的家庭环境,正常人也要逼疯了。 “他跟二少爷关系如何?” “这个,我不好说。”顾劭行歉然一笑。 “那我换个问法,”队长想了想,“如果顾世勋死了,谁最有可能继承顾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顾劭行迟疑道,“我只能说,不会是我。毕竟我是顾家的养子。 不过继承人的人选是个敏感话题,请恕我无法回答。而且,我父亲现在身体安康,暂时不需要考虑接班的问题。” “明白了,谢谢。”队长回头看了一眼,淡笑道,“刚好顾太太不在,我单独问您一个问题。” “现场监工告诉我们,案件发生前,顾世勋的女友简瞳和一男一女,以苏振邦议员团队记者的身份混进了工地,还跟项目经理林强发生过激烈冲突。” “而据我们了解,简瞳和父母目前居住在您的家中。我想请问,你对这件事情了解多少?” “我不知道。”顾劭行皱眉,似乎有些吃惊,“简瞳去过工地?干什么去了?” 队长从他的脸上没有看出破绽,试探道,“我们想去您家中,找简小姐了解一下情况,不知是否方便?” “当然可以。” 警车跟着顾劭行的车一路回到他的家。 忠叔和琴姨把一行人引进客厅,眼神有些躲闪。 客厅的沙发上,两个小姑娘挨在一起坐着,眼睛都哭得红红的。看到警察,身体不约而同地微微发抖。 表明来意,支队长直奔主题。 “请问哪位小姐是简瞳?” “我是。”简瞳好像小学生一样,紧张地举了下手。 “今天中午12:30到下午三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我好……好像在火车站附近的那片工地……” “你去干什么?” “我,”简瞳咬咬唇,“我只是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堵到顾世勋……” “你去工地堵顾世勋?为什么不去公司?” “因为他说过,不准我靠近公司一步。” 旁边的科员飞快做着笔录,队长又问,“找到顾世勋,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要点分手费……” 队长头有些大,“所以,你们已经分手了?那你为什么还自称是他的女朋友?” “那是因为,我们被一个黑大个、叫什么林经理的,当成闹事的抓了起来。我太害怕了,所以撒了谎,他们才准我跟顾世勋通话。” “你刚刚说‘你们’,除了你,还有谁?” 第84章 很勇,今晚别睡了。 “还有我。”甘棠怯怯地举起了手。 所有视线汇聚在她身上。 顾劭行眉尾一挑,“还有你?” 队长转眸,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抱歉,她叫甘棠,是我女朋友。” 然后,仿佛突然发现了小姑娘腿部的伤,顾劭行深吸一口气,“我的天,你腿怎么了?” 她扁扁嘴,泫然欲泣,“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枪,痛死了。” 队长眸色一凛,“所以,是你挟持了监工,又打伤了林经理?” “是。因为他们挟持了我朋友,我没有办法。” “你打架很厉害?” “还可以。” 队长咂咂嘴,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似乎有些怀疑。 半晌,继续问道,“林经理为什么挟制简瞳?” 当事人简瞳举了下手,“因为……他看到我和两个民工小哥哥说话,还带着设备,误把我们当成了商业间谍。” “什么设备?” 简瞳张口愣了愣,“就是,麦克风、录音笔和一台老式摄像机。”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台没有存储卡的摄像机,”队长看向甘棠,“录音笔也不见了。根据监工回忆,这两样东西是被甘小姐带走了,请问现在东西在哪?” “应该还在工地里面,如果没被人捡走的话,”甘棠一脸淡定地胡诌,“本来在我手里的,后来我被追得只顾逃命,又中了枪,不知道把东西掉在哪里了。” “录音笔和存储卡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你要冒死带走它们?” 甘棠痛苦地撑着头,“并不想‘冒死’啊,录音笔里有我录的老师讲课的内容,丢了很可惜。” “至于存储卡,因为摄像机是租来的,我怕没了存储卡人家要罚钱,所以一块儿捡起来了。” 队长盯着她,质疑道,“你们准备这么多设备,只是为了堵顾世勋?如果他不在,不是白跑一趟?” “嗯……如果他不在,我们过两天再去送点食物什么的。反正跟工人们混个脸熟,以后就方便了吧。” 她绞着手指,说话声音很轻,呼吸不太均匀,仿佛依然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恐惧里。 队长的目光移向她腿上的枪伤,“甘小姐,你记得打伤你的是什么枪吗?” “我没有回头看,不太清楚。” “你们离开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顾世勋?” 她摇头,双手慢慢抱住手臂,肩膀缩起来。 这是一个带有明显排斥的姿态。 顾劭行适时开口,“好了,就到这里吧。我女朋友伤得很重,又受了惊吓,需要休息。” 队长抿唇,和几名科员对视一眼。 叹息道,“好吧,两位小姐如果想到任何线索,随时可以联系我们。不打扰了。” 警察离开后,两个女生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简瞳按着胸口,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怎么样,我表现得还行吧?” “奥斯卡欠你们俩一人一座小金人。”顾劭行一半揶揄,一半真诚道。 “那麻烦顾先生回头给我包个大红包,压压惊哦。” “一定。” 她满意地点点头,一边搓着苍白的脸颊,一边迈着步子回了房间。 听到简瞳房间传来关门的声音,甘棠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 她卸下淡定的伪装,垮着小脸,径自钻进顾劭行怀里。 “害怕了?”顾劭行在她单薄的背上抚了抚。 小姑娘在他胸口点点头,又摇摇头。 当然是怕的。顾世勋意外身亡,顾家一定会追查下去。自己鲁莽的行为,和破绽百出的案发现场,彻底打乱了顾劭行的计划。 她所以为的并肩作战,不该是这个样子。 但她同时深切地知道,无论如何,顾劭行都会对她抵死相护。 “对不起。” 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情绪。她闭着眼,在这个安全感满满的怀抱中,不安地蹭了蹭。 顾劭行被这个无意识的撒娇行为勾得有些心痒。 “咳,不许再说对不起。” “我错了。” “……” 他闭了闭眼,看着怀中软乎乎的小姑娘,唇角浮上一抹坏笑,“再道歉一句,老子罚你——” “罚我什么?”甘棠忽闪着圆亮的大眼,竟然有些期待。 “罚你侍、寝。” “……”她嘴巴讶然地张了张,默默垂下眼帘。 顾劭行勾唇,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避开她腿上的伤口,将她小心地抱了起来。 心里悄悄感叹着,小姑娘最近被自己养得不错,个别部位长了点肉,抱在怀里软软的,很舒服。 他觉得自己越发迷恋她了,不舍得她受一丁点伤害,所以今天才会毫不犹豫大开杀戒。 可是她偏偏不懂得自我保护,一次次以身犯险。好不容易等到救援,明明有机会逃走,却非要跳下车,和五大三粗的林经理缠斗了几十个回合。 一点也不理解他害怕失去挚爱的心情。 真是又心疼,又生气。 甘棠任由他抱着,双目灼灼地盯了一会儿他衬衫上的扣子。 忽然冒出一句,“对不起,我错了。” 顾劭行脚步一顿。 垂眸,挑眉看她,“老子刚刚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嗯。”她勾开两颗扣子,发烫的小脸贴上自家男朋友坚硬炽热的胸膛。 “对不起,我错了。” 居然不知好歹的又重复一次。 顾劭行眸色一暗,手指在她腰间敏感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四次。”低哑的喉音暧昧的咬着字。 “很勇,今晚别睡了。” 他把小姑娘抱高了一些,发狠咬住她的唇瓣,尽情发泄着内心无法宣之于口的占有欲,一边用脚踹开了卧室的房门。 激烈的亲吻一路向下,牙齿带着怒意啃咬着雪白娇嫩的皮肉,在她颈间吮出寸寸红痕。 甘棠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第85章 四次,谁怂谁小狗。 她被丢到柔软的大床上,清冽的荷尔蒙气息霸占了她的五官六感。 “我想……” “嗯?” “……飞快地洗个澡~” “你有伤,”顾劭行用膝盖抵着她,薄唇呼出滚烫的气息,磨蹭着她的颈后,“不能沾水,知道么?” “那我小心一点。” 他微顿,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睨她,“我帮你?” “呃,不用了吧。” 甘棠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紧张地闭了闭眼,全身迅速烧成粉红色。 “你是不是想反悔?” “……” 他眯起眼,“根据以往的教训,你习惯撩完就跑,极其不负责任。” “我这回不跑。” 甘棠委屈地扁扁嘴,漆黑的瞳孔折射出柔和的碎光,眼波流转,勾魂摄魄。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道,“你说的,四次,谁怂谁小狗。” “……” 小姑娘这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啊。 顾劭行一忍再忍,才堪堪止住笑意,“好,我不会让你失望。” 甘棠抓起他的衬衫挡在胸前,逃也似的奔出房间。 唇角的弧度渐渐收起。顾劭行起身,到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大脑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眼下的现实问题。 想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编辑消息,得到回复后,快步去了书房。 视频接通,卡洛斯出现在镜头前。 “shawn,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把人扣下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卡洛斯说话的声音有些回响,看来是在一个很大的空间。但因为光线较暗,无法看清深处的环境。 突然,背景音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嚎叫,接着是一声闷响,仿佛重物倒下的声音。 卡洛斯叫来一名手下,简单询问几句,沉下脸来。 “顾青云那个老东西挺能折腾,以为我们不敢杀他,故意撞破了头,嚷着要出外就医。” 顾劭行皱眉,“他现在还不能死,您费心再帮我看管几天。等公司重组的事情一结束,我亲自过去接他。” 顾世勋的死虽然在计划之外,但也提供了一个契机。恰逢顾青云在m国参加会议,他请卡洛斯出手将人扣下,自己便可以趁机攫取集团的控制权。 “ok。还有件事,刚刚有黑客攻击赌场的监控系统,帮助同伙出千,人已经被抓住了。shawn,我需要你帮我更新一下系统。” 顾劭行点头,“没问题,我立即处理。” 修补完系统漏洞,他望着那个陌生的黑客id陷入沉思。 卡洛斯麾下不乏电脑高手,设计的安全系统堪称强悍,对方竟然有办法入侵。 如果不是内鬼作怪,就是遇到了更强的对手。 作为全球顶级黑客,圈子里的牛人互相都很熟悉。譬如认识甘棠本人之前,他就听说过她的id“艾达王”,小姑娘在国内漏洞挖掘领域算得上是顶尖水平了。 而今晚这个入侵的id,他还是第一次见。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甘棠在外面探头探脑,“我可以进来吗?” “来。”他随口应着,忽然抬眸看到穿着红色吊带睡裙的小姑娘,突出的喉结滚动两下。 “这件,谁给你买的?” “不是你买的吗?我在衣帽间发现的,吊牌还没摘。”甘棠捂着雪白的胸口,向下扯了扯裙摆。 顾劭行头皮发麻,感觉到鼻腔里有股热流蠢蠢欲动。 小姑娘入住以后,他的确吩咐商场送过一批衣服来,当时没有仔细看,通通填进了衣帽间。 没想到里面大有玄机。 那么以后,是不是可以让小姑娘每天变装给他看呢…… 甘棠拉着小脸,自作主张地坐到他腿上,沐浴后的身体散发着诱人的牛奶香气。 “又在工作吗?” “处理了一点事情,不过已经做完了。”顾劭行把她抱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坐得舒服些。 “宝贝,你认识这个id吗?”他指着屏幕问。 甘棠瞥了一眼那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点点头。 “你认识?” “对啊,”她不理解顾劭行有什么好激动的,“你还去论坛搜,直接问我就好了呀,这是‘郑勾股’的小号。” 郑勾股,顶尖白帽黑客,喜欢挑战大型组织的网络安全系统,在找到了对方企业的网站漏洞之后,还会帮忙修复。 顾劭行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他算是我养父甘煜之的半个徒弟,我们从小就认识了。我知道他的所有小号——但是不能告诉你,这是人家隐私。你找他干嘛?” 顾劭行恍然大悟,“甘煜之前辈是电脑高手,原来如此!诶,那郑勾股为什么要入侵赌场的监控系统?” “挑战嘛!”甘棠拢了拢长发,不以为意道,“放心,他玩够了,会帮忙修复漏洞的。” “这次,貌似没有。” 甘棠一愣,凑近了一些,重新打量那串id。“没错啊,就是他。他又不缺钱,会不会是……被人威胁了?” 顾劭行垂眸望她,语气晦暗不明,“人是会变的。” “改天我问问他,”甘棠摇摇头,“但今天就算了,因为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用指尖轻轻戳着顾劭行的胸膛,勾开一颗扣子,小声道,“今天你去救我的时候,我好怕我们会死掉。那样的话,我肯定做鬼都不会放过自己……” “胡说八道。”顾劭行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可是我们还没有过……我觉得你白跟我好了一场,太亏了……” 他哑然失笑,弹了一下小姑娘的脑壳。 “不许这样想。你肯喜欢我,我已经感觉很赚了,真的。在我面前,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不用刻意迎合我。我会尊重你的每个决定——当然,不包括像今天那样危险的决定。” 甘棠定定地望着他,内心掀起轩然大波。遇到他之前,她已经挥别了太多依赖,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只有远方,没有归途。 是顾劭行重新将她的丝线攥在手里,在了解了她的全部之后,依然没有放开。这种不用掩饰,不用改变,不用防备与挣扎的生活,美好得不可思议。 所以这辈子,就赖定他了。她实在无法接受面对另一个人,从头交代自己的过程。 第86章 冠夫姓 甘棠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声音清澈坚定。 “我没有迎合你,现在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顾劭行,我想要你。” 话落,身体忽然一轻,回过神来已经坐上冰凉的桌面。下一秒,睡裙魔术般剥落,她还没等到那团火焰落地,便被欺身而上的炽热烫得战栗不已。 她在此刻的亲密中感受到一种不可名状的默契,仿佛很早以前,这一对身体已经相知相爱了。 顾劭行在小姑娘又软又欲的回吻中绷紧了身体,深觉每一秒都是对意志力的考验。他稍稍起身,猩红着双目望进她的一翦秋水。 “你现在不宜剧烈运动,疼的话要告诉我。” “我打过一针封闭。”甘棠轻轻柔柔地提醒。 “那我也舍不得,”他皱眉,俯身含住小姑娘柔软的耳垂,“我会温柔一点。” “嗯……” 然而,现实给了她一个血淋淋的教训:“床”上的话,再动听也不要当真。 顾劭行揽着甘棠的小腰把她带起来,心疼的同时又带了几分戏谑,“宝贝,你这也不行啊……” “你行,你多行啊。”甘棠横了他一眼,艰难地弯腰拾起睡裙,再一起身,眩晕得差点一头栽倒。 “我好像低血糖了。”她抓着顾劭行的手臂,小脸有些苍白。 “……” 顾劭行张了张口,终于憋出一句道歉,“对不起。那我,下面给你吃?” “螺蛳粉可以吗?在我床对面的柜子里,黄颜色的包装袋,上面有烹饪方法。”她一边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顾劭行盯着她,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已经知道小姑娘是个演技派。 “你是真的饿,还是输不起,想滚刀?” “我饿,”甘棠可怜兮兮地仰起小脸,“难道你看不出我的虚弱吗?那好吧,我自己煮。虽然我受了伤,头也好晕,身体被某人折腾得快要散架,但是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好了。”顾劭行把艰难挪步的小姑娘拉回怀里,“我给你煮,那个什么粉。” 甘棠在他胸前蹭了蹭,借以掩饰自己的偷笑。 厨房内,顾劭行系着不合身的围裙,按照说明先煮粉,再煮汤,然后将酸笋、花生、腐竹一干配料倒进碗里。 “帅神,你会炸蛋吗?”甘棠支着小脸,期待地问道。 “不会。” “网上有教程,我给你搜一下?” “不想学。”顾劭行用两根手指堵住鼻孔,退后三步。“这玩意儿是不是变质了,怎么味道这么怪?” “多香啊。”甘棠美滋滋地自取了碗筷,卷起一筷子粉,吸溜吸溜地嗦进嘴里。 “啊~太好吃了~人间值得~” 顾劭行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她又嗦了一大口粉,一脸享受道,“一定是因为里面饱含着帅神对我的爱意,所以格外好吃!” “我的爱不是这个味道。”顾劭行皱着眉,不肯买账。 无奈的丢下一句,“服了,吃完以后记得刷牙,不然老子再也不亲你。” 甘棠在他身后比心,“帅神我爱你!这是你为我做的第一顿饭哦,我一定会吃得干干净净!” 顾劭行转身朝卧室走去,脸上挂着满满的愉悦。 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新闻,到处都在报道顾、林两家的火并命案。严御帮忙掩盖掉了对他们不利的罪证,他也暗中找人收买了监工,所以他和小姑娘这次勉强可以全身而退。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顾世勋在最后一刻绝望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 他在所有人面前假装泰然自若,其实心口堵着一团乱麻。而甘棠冰雪聪明,看破了他的心,甘愿为他纾解那团无处发泄的沉重。 回味着小姑娘的柔软和纤细,身体又立竿见影地起了变化。 身侧的位置塌陷了一块,洗香香的小姑娘伸了个懒腰,滚进他的怀里。 “我困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嗯,睡吧。”顾劭行在她脸颊亲了亲。 “汪~” “嗯?” “愿赌服输。”甘棠闭着眼睛,可可爱爱地“汪”了一声。 顾劭行想起了那句“四次,谁怂谁小狗”的豪言壮语。 笑着捏了一下她的鼻尖,“你还是比较适合做小猫。以后就叫你,顾小猫。” 甘棠睁开眼,“顾小猫?” “冠夫姓。” 她脸一红,捂着耳朵转到另一边。 顾劭行笑得开怀。真好,顾小猫现在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顾、林命案牵涉甚广,一夜之间,两家集团的股价跌停,一众利益相关者也未能幸免。为了稳定经济,上头催促尽快结案。 警方只能根据现有证据,认定顾、林双方或因建造理念不合,发生械斗,造成10人死亡。顾世勋杀人后,因无法承受巨大的精神刺激,选择自戕。 这样的裁断,显然无法令顾、林两大家族财阀满意。 因为顾青云身在国外,顾家群龙无首,给了林家可乘之机。他们把林经理的棺材抬到顾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门口,纠集了一帮乌合之众大哭大闹。 警方赶不走他们,顾世珏气得发昏,干脆找了一帮打手把闹事的打进了医院。 眼看着顾家的处境一天难过一天,顾青云却失去了联络,薛小小彻底慌了。 她六神无主的冲进顾劭行办公室,“阿行,你父亲在m国下落不明,顾家现在面临生死存亡,妈妈知道你在m国人脉广,求求你,去把他找回来好不好?” 顾劭行从早上就一直忙着吸收顾家的股票,有林家带头做空,股民们纷纷抛售,他现在个人持有的股份加上行天集团,已经稳居第一大股东的位置。 淡定地关掉大盘页面,抬眸对她笑笑,“您先别急,国外玩乐场所多,父亲辛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机会放松一下,乐不思蜀也在情理之中,我们再等等。” “还等?”薛小小瞪大了双眼,顿时觉得眼前的顾三有些陌生。 “顾家的资产这几天已经蒸发了几百个亿,再等下去,咱们一家老小都得睡大街上了!” 顾劭行暗自冷笑,有大街睡就知足吧。要不了多久,我会让你们一个一个轮流献祭,长眠不醒。 他起身,冷冷道,“我要开会了,您先回吧,过几天我会抽空出趟国的。” 第87章 树倒猢狲散 顾青云在境外失联的消息,尽管顾家上下努力隐瞒,但还是被有心人泄露给了媒体。 一大清早,薛小小在经济频道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顿时脸色苍白如纸。 电视上,她的亲家、金氏集团董事长面对镜头痛心道: “我和几位密友尝试了各种渠道联络顾老,没有回复,石沉大海。作为朋友,我衷心祈祷他能平安……” 顾青云在外是集团董事长兼任ceo,在内是一家之主。如今这个主心骨突然不在了,顾家立即陷入风雨飘摇之境。 薛小小一阵心悸,赶紧跳下床,去敲大儿媳金夕的房门。 金夕把门打开,顶着一对哭肿的双眼,“婆婆,早安。” 薛小小探头望向屋内,只见地板中央躺着两只大号行李箱,衣柜门敞开着,里面的衣物已经腾空。 “夕夕,你们这是……” “婆婆,我打算搬回家住几天。” 薛小小一哆嗦,树倒猢狲散,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今顾、金、万、林四大家族中,林家跟顾家针锋相对,顾世勋的母家万家自从万东铭入狱后,境况大不如前,如果再失去金家的帮扶,那么顾家很可能跌出四大家族行列。 但她赌金夕对顾世勋仍有感情,试图绑架道: “夕夕啊,世勋刚过完头七,你就急着回娘家,外人知道了肯定要说闲话的。好歹等你公公回来了,咱们家人一场,好好告个别,再离开也不迟,对不对?” 金夕抹了一把泪,正犹豫不决间,吉管家上来通报。 “太太,金家带着人来,说要接大少奶奶回去。门外还围了好多记者。” 薛小小右眼皮狂跳,她深吸一口气,“请客人上来,顺便去看看二少爷醒了没有。” 吉管家领命去了。很快,金父带着几名黑衣保镖走上楼梯。 “早,顾太。”他淡淡打了个招呼。 薛小小努力忽略对方称呼上的变化,强打精神挤出一个笑容,“亲家公,这么大张旗鼓地来串门呀?我原想着安排司机送夕夕回去呢。” “我女儿已经不是顾家的人了,不需要你们送。” 薛小小舔舔干涩的唇,“这话生分了。自打夕夕嫁过来,我们可都拿她当亲生女儿一般待着,老爷还送了她百分之二的股份呢。于公于私,夕夕永远都是自家人呀!” “你还赖上了?”金父嫌弃地啐了一口,“顾家就是个昙花一现的暴发户,而我金家可是百年贵族! 再说说你们的股票,跌成这个样子,连累我们金氏集团市值缩水上百亿!所以今天,当着媒体的面,我必须跟你们划清界限!” “放屁。当初你们家上赶着联姻的时候,怎么没嫌我们是暴发户?现在看我们稍有不顺,不帮忙就罢了,还跑来落井下石!” 说话的人是顾世珏。 他清早起床看了眼邮箱,生了一肚子气。结果被吉管家叫过来,刚好听到这话,没忍住便怼了回去。 金父没想到一个小辈敢奚落自己,气得满脸通红。 “臭小子,有什么资格在这放肆!你跟你那个短命的大哥一样,都是大草包!今时今日,你们顾家已经高攀不起我们金家了!多说无益!” 随手指了两名保镖,“过去帮小姐拿上行李,我们赶紧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顾世珏冷笑,“要滚快滚!我看你的宝贝女儿出了我们顾家,还有哪家肯娶!” “你!” “怎么样?”顾世珏挑衅地上前一步,“要打吗?别忘了,记者就在外面!我可以告你非法闯入民宅,外加故意伤害罪!” 金父胸口剧烈地起伏,咬牙道,“好,咱们走着瞧!” 金家带着金夕离开。 薛小小忐忑道,“阿珏,你也太冲动了,本来我还指望金家能够伸出援手……” “您别天真了!”顾世珏翻了个白眼,“金家早就暗中把持有的顾氏股份卖给了行天集团!他们串通勾结,企图吞掉顾氏!行天已经给我发来了收购要约!” “收、收购?”薛小小按着心口,脸色煞白,“那,现在该怎么办?” “父亲下落不明,我现在代理ceo,决不能让顾家断送在我的手里!目前这个局面,我们只能一边通过管理层回购股份,一边尽快寻求外援!” 薛小小声音发颤,“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去哪里找外援啊?” 顾世珏磨了磨牙,吐出两个字,“灰、狼。” 抿唇,眼中狠厉尽现,“顾家暗中资助灰狼组织多年,铤而走险为其制作化武。现在,该是他们回报的时候了。” “我查了一下,行天集团于境外注册,主要投资于房地产、创投和管理收购,今年才开始崭露头角。管理层全是英文名字,不知道是哪国的孙子,敢在咱们地盘圈钱!” “如果,行天一定要跟顾家对着干,我就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 甘棠坚持了十几年的生物钟,最近被打破了。 因为每晚要完成高强度双人运动,清晨闹钟响起的时候,她总觉得还没怎么睡,于是干脆取消了闹钟,睡到自然醒再说。 然而今天吵醒她的不是闹钟,而是顾劭行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声。 两人默契地拒绝睁眼,期待对方知难而退。然而每次自动挂断后,下一波铃声又会接上。 “艹。” 顾劭行充满磁性的飙了句国粹,懒得睁开眼皮,将头埋进甘棠的颈窝蹭了蹭。 “顾小猫,帮我接一下。” “哦。”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够到手机,解锁放到耳边,开口的瞬间犹豫了下。 似乎刚刚隐约看到一个“顾”字。 遂把手机贴上了顾劭行的耳朵。 听筒里传来顾世珏急切的声音,“阿行,你没来办公室,是去制药公司那边了吗?” “没有,”顾劭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我在床上。” 甘棠脸颊微红,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你、在、床、上?”顾世珏一字一顿,压制着怒火,“那你多久能赶过来?” “有事?”顾劭行接过手机,余光瞥见小姑娘意欲下床,长臂一伸将她捞了回来,“跑什么,你再睡会儿。” 第88章 我做你的铠甲 听筒里的嗓门瞬间提高八度,“集团面临生死存亡,你他妈还能心安理得玩女人……” 顾劭行轻笑一声打断,“二哥起床气这么重,是不是跟苏大姐不和谐了,所以嫉妒我的幸福?” “少tm跟我贫,收拾收拾赶紧来公司!”说完,顾世珏气呼呼地挂断电话。 甘棠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又大又圆的一双猫眼,“谁是苏大姐?” “苏——”顾劭行一时记不起那个拗口的名字。 皱眉道,“你室友。” “苏沁诗?”甘棠难以置信,“她和你二哥在一起?” “臭鱼找烂虾,乌龟找王八。”顾劭行把手机丢向一边,重新埋进小姑娘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 “……” 甘棠好半天没说话。 她还记得苏沁诗不久前那场告白惨遭滑铁卢,想不到转眼就投进顾世珏的怀抱。 做不成你女人,就做你大嫂。这剧情有点像她看过的狗血言情小说。 会不会是苏沁诗的迂回战术,先混到意中人的身边,再慢慢攻略?或者,得不到就毁掉…… 脑内小剧场激烈上演,清纯的小脸越来越冷,最后一激动,手脚并用地将男友牢牢缠住。 “帅神,我保护你!” 顾劭行有些错愕,身体却在一瞬间生机勃勃。 垂眸,嗓音带了一丝喑哑,“你怎么保护我,嗯?” 甘棠勾紧了自己细长的胳膊腿儿,表情十分严肃,“我做你的铠甲,危险时挡在你身前,谁也别想打你的主意。” 顾劭行没有get到小姑娘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反而眸底的欲念又深几许,“好,我只许小铠甲一个人打我的主意。” “你感动吗?” “我,”他顿了顿,在动与不动之间纠结了片刻,挑眉道,“听你的。” 甘棠愣了愣,在理解了这一番内涵对话后,立即松开四肢的束缚。 “不是,你等等,嘶。” 颈间的皮肤瞬间沦陷在薄唇的厮咬之下,引起一阵战栗。她满头黑线,就她这个表达能力,遇上理解力顶级的男朋友,实属高攀了。 好在这一刻,肚子十分给力地发出一串“咕噜”声。 “你别,我饿了。”她突兀地开口。 似乎还嫌不够煞风景,她补充道,“我饿了,还想吃上次的螺蛳粉。” “……” 顾劭行成功地被她搅了兴致,撑起身,从牙缝中挤出她的名字,“顾、小、猫!” 甘棠干笑两声,拨开他的手臂,下床的同时拖走了被子。 “顾小猫,你回来!” “那你把被子还回来!” “刚刚是谁说要做老子的铠甲?” 小姑娘犹豫了一秒,裹紧被子,跑得更快了。 他望着那道小海豹一样离去的背影,好笑又无奈。也不知道今天这铠甲是保护他的,还是来要他的命的。 * ceo办公室内,除了顾世珏和薛小小,还有公司律师团的两名首席在。顾劭行来了,他们把股权回购的计划讲给他听。 他点头,“所以需要我去跟几名大股东谈?” “没错。”顾世珏握了下他肩膀,“你是首席财务官,这个重任自然要落到你肩上了。” 顾世珏的反收购策略是这样的:回购所有大股东的股份,抢回顾世勋死后留下的百分之七,和赠与金夕的百分之二,再把薛小小和顾劭行持有的股份都集中起来,加上从散户手里回购的百分之五,他持有的份额就能与目前第一大股东——行天集团抗衡。 当然,一切建立在上述计划圆满执行的前提下。 “阿行,一定要尽快,我希望后天的董事局会议上,可以看到齐齐整整的股权转让协议。” “ok,我会尽力。”顾劭行应允,面无表情。 这一天只是寻常的工作日,但整个行政楼层俨然一派山雨欲来的景象。走廊上可以听到此起彼伏的座机铃声,各间办公室内,不时传出气急败坏的吼叫与咒骂。 他驻足聆听了一会儿,唇角浮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来送资料的秘书低着头迎面走来,顾劭行故意没有避让,让她撞到自己身上。 “sorry,总监!”她慌乱地道歉,弯腰去捡散落一地的资料。 顾劭行一边帮忙捡拾,一边匆匆浏览上面的内容。 原来顾世珏请了国际刑警帮忙调查顾青云的下落,这些资料就是监控录像拍到的汽车和绑匪的画面。 “给你,小心一点。”他不动声色地交还。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把这一消息通知卡洛斯—— 【国际刑警拍到了你们掳走顾青云的那部车和几名兄弟。】 卡洛斯很快回复—— 【不要紧,那一辆是失车,已经处理干净了。】 他松了口气,切换到另一个不常用的邮箱,查看收件。 前日他以行天集团的名义发出收购要约后,还同时联络了几名大股东,如他所料,这几人对他开出的价码十分满意,同意让出股权。 今日下班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些。 离开公司后,几名大股东心照不宣地前往了邮件中指明的交易地点,t港码头。 长堤边停泊着一艘豪华游艇,上面灯火通明,艇身书写着x.t.group。认出这是行天集团派来接他们的,几人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陆续登艇。 一路穿过船廊,进入起居室,几名服务生早已等候在吧台,为他们端上精致的餐点和酒饮。 万锟最先发问:“你们总裁在哪里,怎么还不现身?” 服务生不慌不忙地侍完一圈酒,笑意盈盈道,“总裁先生已经恭候各位多时了。”说着,按下遥控器。 灯光骤灭,巨幅投影幕布上缓缓现出一道背对着众人端坐的身影。 “good evening, everyone.(各位晚上好。)” 入耳是纯正优雅的英式发音。磁性悦耳的嗓音,与跨国投资集团的格调相得益彰。 几名股东尴尬地窃窃私语,“我英文水平一般,早知道带翻译来了。” 万锟皱眉道,“等下的协议书不会也是全英文的吧?万一有坑怎么办?” 一名服务生见状,微笑开口,“各位贵宾请放心,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为大家充当同声传译。另外,总裁先生准备的协议都是各位的母语版本,保证不会造成理解障碍。” 第89章 行天总裁,正是在下 顾劭行讲英文的用意,是为了防止这些人通过声音辨认出他的身份。 打消了顾虑,会议得以顺利进行。 他简明扼要地表达:“正如我在邮件中列明的那样,我会以高出市价的价格购买各位持有的股份。这是一场双赢的交易,我想各位也很清楚,等待集团回购和卖给行天,怎么选能够获利更多。” 听完同传的翻译,一名股东举起手,“据我所知,顾董的下落已经有些眉目,如果行天这次收购失败,我们岂不是成了叛徒?” “是啊是啊。”大家踌躇着附议。 “我有十足的把握收购顾氏。”顾劭行自信地说,“顾氏目前的处境,大家心知肚明。即使顾董回来,也未见得有办法扭转乾坤。可一旦我做空顾氏的股票,顾氏面临的就是摘牌退市。 到时你们手里的股票,统统会沦为废纸。 所以,你们是想跟集团共亡,还是趋利避害,及时止损?” 股东们陷入沉思。顾家的颓势,早在顾青云失踪前就已显现端倪。桃色新闻、信誉危机、黑账、婚变、加上与几大家族的决裂,已经预示了,顾氏再也不可能重回当年的辉煌。 于是股东们再无异议,纷纷落笔在协议上签署了各自的名字。 另一边,顾世珏带着律师团去金家抢夺大哥的遗产。商讨结果是,金家只肯交出一半,另外一半顾家想要,只能以市价回购。 集团的流动资金迅速捉襟见肘,顾世珏这两天疯狂奔走于券商和银行,丝毫没有察觉股权外流的迹象。 行天集团在上一次发出邀约后,倒是没了动静。这让他稍稍放下心来,以为境外资本多少会有些忌惮,那他就拖着,只要能拖到父亲回国,一切就会有转机。 董事局会议前一晚,他向顾劭行确认了游说结果,得到的答复是“一切顺利。” 翌日,会议室内。 顾世珏坐在主席位,看着秘书将回购协议摆在每名董事的面前,右眼皮没来由地狂跳。 已经到了会议时间。 顾劭行还没出现。 因为顾青云不在,少了一名成员,薛小小临时顶替参会。她不时看一眼时间,焦急道: “老三怎么回事?平时来得比保安还早,今天这么重要的会议,居然能迟到20分钟?” 顾世珏忍着愠怒,皮笑肉不笑地说,“肯定又和女人荒唐过了头。等他来了,我第一件事就要撤了他cfo的职位,大家有没有意见?” 众股东各怀心事,没人接话。 顾世珏忍无可忍,“不等他了,咱们开会!” “摆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份股权回购协议书。众所周知,集团目前正在经历一场重大的考验,我需要各位与我携起手来,共渡难关……”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过后,他扫视全场,信心十足道,“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请大家签字吧。” 董事们面面相觑,无一人动笔。 他淡笑,走个过场而已,这些人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没关系,可以慢慢考虑。”他善解人意道。 众人悄悄交换着眼色。 万锟终于不负众望,率先坦白,“我手里的股份已经全部卖出了。” “什么玩意儿?”顾世珏皱眉,他好像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我那个,”万锟有点尴尬,开始胡诌,“前一阵子手头紧,需要钱周转,所以把股票卖了。” “你、私、自、卖、了?”顾世珏终于消化了这一信息,他磨了磨牙,疾言厉色,“为什么我不知道?” “……” 仿佛预感到什么,顾世珏冰冷的目光从其他董事脸上逐一扫过,每个人在对上他的视线后,都立即低下头。 他双手撑在桌面,俯身,声如寒冰,“你们呢,也都悄悄卖了?” “……” 董事们无声的点头回应。 “卖给谁了?” 会议室大门突然敞开。 耀眼的阳光照射进来,更衬得门外的不速之客清隽挺拔,宛如天神。 顾劭行逆着光,面向一室惊呆的众人,勾唇一笑。 “不好意思,处理了点事情,来晚了。” 抬脚进门,身后一众黑衣保镖鱼贯而入,自动列成两排。 看着眼前的阵仗,薛小小变了脸色,尖着嗓子质问,“阿行,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顾劭行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伸展着长腿坐下来,斜睨道,“二哥,说到哪了?” 顾世珏死死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牵动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你来得正是时候,该签协议了。”说着丢给他一份合同,“这份是你的,签吧。” 顾劭行撇撇嘴,“我不想签。” “你不想签?”顾世珏狞笑着重复,“巧了啊,今天在座的所有董事都不想签,来,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为什么?” “嗯,我想想。”顾劭行装模作样地托腮沉思,“是不是因为,他们已经把股份卖给我了?” 话落,众人惊讶地抬头。 明明是跟行天集团签署的协议,什么时候卖给他了? 顾世珏嗤笑,“卖给你?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买下他们全部的股份?” “行天集团。” 他利落地吐出这几个字。 “二哥难道不觉得,‘行天’二字和我的名字有些关联?” “没错。行天总裁,正是在下。” 语毕,顾劭行优雅地取出一张英文名片,推到顾世珏面前。 “来日方长,交个朋友。噢,需要我为您翻译一下吗?” 顾世珏握紧拳头,倏地砸向桌面。与此同时,身后的叶焰举起手枪,顶住他的脑后。 “二爷,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下一秒,薛小小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因为她的正对面,一个黑洞洞的枪口赫然对准了她的眉心。 她浑身抖如筛糠,却仍是用尽全力朝门外喊,“来、来人啊!报警!” 顾劭行从容地看着她,“薛姨,别白费力气了,再来多少也是我的人。难道你不觉得,今天外面格外安静吗?” 他叫她薛姨。 终于不用再忍辱违心地叫“妈”了。 “别伤害我妈!”顾世珏怒吼道,“顾三,你得意什么!就算你现在是第一大股东,但我可没在收购协议上签字! 你听好了,我现在要以代理ceo的身份,命令你退股!” 第90章 顾小猫的二次元初恋 顾劭行轻笑,目光落到首席律师身上。 “ceo有点晕,麻烦您给他分析一下现在的局面。” 律师看了一眼面前的枪口,战战兢兢地解释,“根据c国《公司法》规定,您没有权利命令股东退股,只能在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后,以转让的方式退出股份。” 顾劭行点点头,“听懂了吗二哥?我不愿意。” “并且,我现在要行使第一大股东的权力,把你们一家三口,踢出董事会。” 顾世珏咬紧牙关,目光似要喷出火来。另一边的薛小小已经开始小声啜泣。 顾劭行面不改色,丢给他一份强制收购通知。 “我对顾氏集团拥有绝对控制权,不需要你签字,一样可以完成收购。周五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接管集团。现在,你们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顾世珏和薛小小被几名保镖押出了会议室,走廊里久久回荡着他们高亢的咒骂声。 会议室内,董事们抹了把额上的汗,努力消化着眼前这戏剧化的一幕。 万锟深吸一口气,艰涩道,“阿行,舅舅可是一直坚定地支持你的,你看……” 顾劭行摆弄着手中的卡通签字笔,眼皮也不抬,“几位董事保留职务,散会。” “好好好!” “谢谢顾总!” 董事们心有余悸地离开了。 偌大的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听到笔杆不时掉在桌面上的声音。 他有些烦躁,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拍,“什么破——” 话音戛然而止。 他抿紧双唇,重新把笔握在手中,转眸问叶焰,“阿火,你会转笔吗?” “顾总,我不会。” “真笨。” 顾劭行撇撇嘴,看向会议桌两旁的保镖,“你们谁会转笔?” 沉默了一阵,一名保镖小心翼翼地开口,“顾总,我好像会。” “过来展示一下!” “是。” 保镖走到近前,搓手跃跃欲试,刚要从那只手中接过签字笔,对方忽然把笔拿开。 顾劭行不悦道,“干什么?你去再找一根,别动我的!” “啊?哦,报告顾总,我没带笔。” “……” 顾劭行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送二十支签字笔到会议室来。” 保镖们一头雾水,不知道老大怎么突然对转笔这么感兴趣了。 顾劭行又练习了一会儿,表情有些挫败。“阿火,我发现我也是个普通人,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做好。” “顾总不是普通人。” “你知道吗,顾小猫转笔很厉害。” 叶焰疑惑,“顾小猫?” “我女人。”顾劭行落寞地盯着那支笔,“她打架和电脑也很厉害,长得还好看。” 叶焰默了默,“顾总打架和电脑更厉害,顾总长得也好看。” 顾劭行白了他一眼。 “这支笔是顾小猫送给我的。阿火,你认识上面的卡通人物是谁吗?” 叶焰无语至极,又不能当着外人发作,只好配合地看了一眼,摇头。 “这是杀生丸,犬夜叉的哥哥。”顾劭行鄙视道,“这么经典的动漫你都没看过。” 叶焰咬咬牙,“顾总看过?” “我——”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我正在看。” “……” 叶焰叹了口气,实在想象不出眼前这位人高马大的猛男,捧着电脑补番的场面。 “我女人说,杀生丸是她在二次元的初恋,可这男人看着也就一般啊。” “顾总,”叶焰扯了扯嘴角,俯身在他耳边小声建议,“要不您现在给甘小姐打个电话?” 笔杆啪地掉落。 顾劭行微微扬起唇角,“阿火,你怎么回事,怂恿我在上班时间给她打电话?” “……” 要不是顾及影响,叶焰十分想把他摁到镜子前,让他看看自己这副痴汉的样子。 “既然你非让我打,那我就打一个吧!” 顾劭行愉快地拿起手机,冲保镖们摆摆手,“随便坐,不要那么拘束,练练转笔,再研究研究中午想吃什么!” 他走到门外,打开“顾小猫”的聊天页面。 顾劭行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恋爱脑。他在处理重要的工作时绝对专注,但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起甘棠那张生动的小脸。 撒娇的,爱哭的,粘人的,可爱的小猫脸。 半天见不到就浑身难受。 视频响了三声接通。 甘棠对着镜头说了声“嗨”,语气算不上热情。 背景可以看出,是在一家咖啡厅里。她身穿黑色丝绒连衣裙,长发纹丝不乱,脸上画着淡妆。 顾劭行皱了皱眉,“你在约会?” 甘棠瞥了一眼对面窃笑的郑勾股,轻咳一声,“我在和朋友喝咖啡。” 一猜就是!还认真打扮了一番,顾劭行心里不舒服了。 “哪个朋友?我看看。” 甘棠有些尴尬地看向桌对面。 顾劭行坚持,“镜头转过去,我要看!” “……” 甘棠知道如果不给他看,这孩子肯定不能踏实,于是顺从地切换摄像头。 “这是哪位师兄,我怎么不认识?” 顾劭行之前在严御住所见过那么多师兄弟,里面没有这个人。 郑师兄微微一笑,“顾先生,我是郑勾股,刚从国外回来,你没见过我很正常。” 郑勾股? 想起来了,是之前他向小姑娘打听过的黑客。 他打量着郑勾股,目测年龄和他相仿,长得——还可以吧,不构成威胁。 顾劭行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郑师兄啊,您好您好!您怎么知道我姓顾?” 不用问,肯定是小姑娘告诉他的。这个顾小猫真是炫夫狂魔,走到哪里显摆到哪里,一点也不低调呢。 “因为我一直有在关注顾氏制药的专利布局和研发方向,对您比较熟悉。”郑勾股笑着解释。 哦,不是听顾小猫说的。 顾劭行瞬间失落,“顾小猫!” 甘棠把摄像头切回来,“嗯,我在。” “发位置来,结束了我去接你!” “哦,好啵。” 通话结束。 郑勾股挑了挑眉,“顾先生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甘棠发好位置,抬眸,静待下文。 “我不觉得他是适合你的类型。” 第91章 喂饱你 甘棠眸光倏然变冷,“我适合什么类型?” 郑勾股微笑,“成熟、冷静、包容、有进取心。” 甘棠歪着头思考了一下,“你说的这些优点他都有。” 郑勾股表情有些僵硬,就凭顾劭行刚刚那通查岗视频,他看不出这人有多成熟冷静。 “小棠,你受过那么多苦,应该找一个强大的男人来包容你,而不是你去迁就他,陪他长大。” “我男朋友很强、很大、很包容。”她坚定地反驳,说完,莫名其妙地有些脸红。 郑勾股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可是据我所知,顾三并非亲生,不得重用。现如今集团面临重组,之后管理层必定大换血。到那个时候,恐怕他要带着简历重新求职了吧?” 甘棠彻底拉下脸,“师兄,你想表达什么?” 郑勾股缓缓吐出一口气,“小棠,这次你主动找我,我很开心。这些年虽然身在国外,但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 “我创立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在m国排名前十,未来还会更好,我现在有能力照顾你了。” “小棠,从你十三岁那年我就喜欢你了,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你,最适合你的男人。” 甘棠怔住。 抚了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拒绝得很干脆,“师兄,我们之间没有你说的那种感情。”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甘棠皱了皱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要跟你培养感情?” 垂眸拿起手机,飞快打了一排字。 消息很快抵达顾劭行的手机,点开一看—— 【顾小猫: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呵。”薄唇漾起大大的弧度。 口是心非的小姑娘。方才装得那么高冷,挂断视频才几分钟,就这么急着催他去接。 算了,给她个面子。 于是给叶焰发了条消息—— 【我去接老婆了,你带兄弟们吃饭,经费稍后转账给你。】 咖啡厅内,甘棠尝试扯开话题,和郑勾股聊聊他的工作,然而郑警惕性很高,不给她打探的机会。 话不投机,已经有了想要离开的意思。 起身,手臂忽然被郑勾股捉住。 她本能地大力一甩,带翻了桌上的咖啡壶。 “小心手机!”郑勾股利落地把她的手机拿开,叠放在自己的手机上面。 甘棠看着桌布上的咖啡渍,心情差到极点。 烦躁地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埋怨道,“都怪你,拽我干嘛!” “怪我怪我。”郑勾股好脾气地赔着笑脸。 甘棠彻底没了聊下去的欲望,抱臂望向窗外,枯等顾劭行出现。 “我男朋友到了。”她蓦地起身,抓起手机和小包,抬脚向门外走,没有一句告别。 手机握在手里,竟然有些发烫,她狐疑地检查了一下后台运行状况,没发现什么异常。 车停在不远处,顾劭行从车上下来,微微张开双臂。 她没再深究,一路小跑着奔向那个怀抱。 “慢点,你跑什么!”他嗔怪地瞥了眼她腿上受伤的部位,唇角却不可自抑地上扬到天际。 “怎么就直接出来了,我还想着跟那位郑师兄打声招呼呢。” 甘棠皱着眉望向自己刚刚坐过的靠窗座位,毫无意外地和郑勾股撞上了视线。 “不用了,快走吧。”她别过脸。 顾劭行不知所以,看到郑勾股正向他挥手,淡淡地点了点头。 车内,他一边帮甘棠系上安全带,一边留意着甘棠的脸色。 “感觉我家小猫不是很开心啊?” “是啊,没有收获,后悔出来一趟。”甘棠闷闷地说。 想起郑勾股诋毁她的帅神,还有那段生硬的告白,她郁闷地呼了口气。 转眸望着顾劭行清晰的下颌线。 真是好看,各方面都那么完美,怪不得招人嫉妒。 顾劭行勾唇浅笑,发动车子,“你想要什么收获?证明郑勾股仍是白帽,没有转黑?” “我觉得,他转黑了。”甘棠垂眸,失望地说。 “很正常,现实的反差,利益的诱惑,都可以构成转黑的理由。电脑高手也是人,助人为乐或是为非作歹,只在一念之间。” 她琢磨了一会儿顾劭行的话。 回忆起郑勾股最后一次去看望甘叔叔,两人在房间激烈地争吵,甘叔叔咳得凶猛,面色发绀,怒斥着叫他以后别再来了,这里不欢迎他。 人是会变的。 她舒展了眉头,换了副轻快的语气,“帅神今天应该很顺利吧?” “嗯,不过还有些琐碎事,要慢慢处理。” “啊,”甘棠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叫你来接我了,又耽误你的时间。” 顾劭行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包住她纤细的手指,“是我要来接你的,我想——” 他顿了下,将“我想你了”这么腻歪的表达咽了下去。 “我想陪你吃个午餐,刚好这会儿休息。” 即使是这样,甘棠依旧听出了一丝甜蜜的味道,小脸慢慢绽开笑意,“那你要不要回家呀?” 声音软软的,拖着绵长的尾巴。 顾劭行心一动,漆黑的眸子从后视镜睨她,“顾小猫需要我回家吗?” 甘棠愣了一下,自觉这句问话或许让他产生了误解,补上一句,“琴姨和忠叔不在,陪简瞳出去看房子了。” “噢,”顾劭行笑意渐深,“也就是说,家里没有外人。” 甘棠半张着嘴巴愣了片刻,她表达的好像是家里这个时间没有佣人…… “你不要误会,我就是帮他们请个假。”她合起嘴巴,面色如常,“不过不要担心,我会做饭,喂饱你没有问题。” “好,喂饱我吧。”顾劭行松了松领带,将她柔软的手掌按在腿上。 甘棠头皮微微发麻,凝视了一会儿彼此交缠的手指,呼吸有些紊乱。 顾劭行察觉到了她的窘迫,莫名产生一种成就感,小姑娘这种想撩又害羞的心态怎么这么可爱啊~ 不忍心看她这样囧着,他轻咳一声,“你刚说,简瞳打算搬出去?” “是啊,”甘棠呼出一口气,“她的小说卖了独家版权,赚到一大笔稿费,所以想让爸爸妈妈享享清福。等她们找好房子,会正式跟你说的。” 顾劭行了然,“这样啊,看来要着手物色新的佣人了。” 第92章 老子天生丽质 甘棠花了40分钟左右,做了四道简单快手的家常菜—— 照烧鸡翅、白灼虾、清炒莴笋、番茄炒蛋。 解下围裙的她成就感满满,“好久没下厨了,手艺有些生疏,尝尝味道如何。” “好吃。”顾劭行只用看的,就能想象到它们的美味。 比起菜品的味道,他对甘棠会做菜这件事情的兴趣更大。 起身帮她解开围裙,蓬松茂密的长发拢到胸前,露出细白的后颈。 光滑的皮肤十分诱人,他张口,轻轻咬了上去。 而后化为缠绵的亲吻。 一股电流自后背窜到脚趾尖,甘棠微微发抖,赶紧挣扎着避开那团炙热。“先吃饭好不好,不要辜负我的心意!” 顾劭行看着面红耳赤的小姑娘,喉咙一紧。 所以这里也是她的敏感-带。 他扯下领带,解开顶端的两颗扣子,声音带了一丝喑哑,“好,先吃饭,再吃你。” 甘棠眼眸低垂,并不想接这个话,只好拼命往嘴里填米饭。 顾劭行欣赏着她的狼吞虎咽,唇角弧度不断放大。 小姑娘一定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迫不及待! 参透了这一讯息,他立即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几盘菜迅速见了底,甘棠盯着那双忙碌的筷子,越看越惊讶。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胃口这么大呢? 一定是她的厨艺特别对他的胃口! 这样一想,她就非常开心,尽管大部分菜都进了顾劭行的肚子里,她还没有吃饱。 顾劭行炫完最后一块鸡翅,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看向甘棠。 “我洗碗,你快去洗澡。” “……” 甘棠捧着碗,瞬间石化。 “快去啊。”他催促道。 甘棠鼓了鼓腮帮,“你下午不用上班吗?” “用,一堆工作等着交接呢。”顾劭行把锅碗瓢盆丢进智能水槽,放开水龙头。 甘棠一喜,“那你赶紧回去吧!” 顾劭行转眸看向她,“顾小猫的需求是第一位的。” 甘棠闭了闭眼,“我没有需求。” 顾劭行擦干手,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高大的身躯散发着滚烫的温度。“你什么意思?” 甘棠仰起脸,目光逐一掠过他长而卷的睫毛,修长深邃的眉眼,挺直锋利的鼻梁。 最后停留在那张绯红蛊惑的唇上。 她脱口而出,“你涂唇彩了吗?” 顾劭行抿了抿唇。 忽然俯身靠近,覆上小姑娘茫然的唇瓣。 起初是若即若离,温柔的亲吻,渐渐觉得不满足,加大力度吮咬。 回过神的甘棠赶紧躲开,捂着失守的嘴巴,半天只说出个“你”字,转身向浴室的方向奔逃。 顾劭行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唇畔勾起得意的弧度。 抬手摸了摸唇,自语道,“唇什么彩,老子这是天生丽质。” 厚厚的窗帘遮住了一室的旖旎春光。 结束后,甘棠窝在他怀里,双目失焦,大口地喘气。 顾劭行一寸一寸抚着小姑娘白皙单薄的背,仍觉意犹未尽。 “宝贝,陪我上班好不好?” 甘棠摇头。 “可是我见不到你的时候,会很烦躁。” “我一烦躁就忍不住批评下属,你忍心看着叶助理和琳达他们被我骂得狗血淋头吗?” 甘棠起身,忿忿地皱着小脸,“别给我洗脑,我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你的当了。” 扶着腰下床,捡起地上的男士衬衫罩在身上,一步一挪,艰难地向门外走去。 顾劭行啼笑皆非,目光追随着小姑娘的背影,直到门被关上。 沐浴过后,他穿戴整齐,恢复了斯文败类的模样。 推开甘棠房间的门,“顾小猫,我要去上班了,出来送我。” 甘棠猛地抬头,焦急道,“不要,你快来看!” 她把电脑转向顾劭行,屏幕显示的是暗网交易论坛,最新一条帖子中,有人匿名发布了悬赏刺杀任务。 看清任务的时间和地点,顾劭行的眉头皱了皱。 本周五上午10点,青云壹号。 正是他定下的收购顾氏新闻发布会的时间和地点。 甘棠凝重道,“我用郑勾股的其中一个账号登录暗网,想查查他有没有涉及非法交易,结果就看到了这个。” 顾劭行抬起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换我的账号登录,我要接单。” “……” 甘棠全程惊讶脸,看着他切换账号,以“个人雇佣兵”的身份联系买家。 买家迅速回复,表示需要查看一下应征者的资质,审核通过方可告知聊天室密码。 “不要,”甘棠按住他的手背,“太危险了,还是报警吧!” 顾劭行不置可否,看向她,“你觉得会是谁在悬赏?” “当然是顾世珏,或者顾青云的部下!” 他点点头,“这是个将老爷子的余部一举歼灭的机会。 你撞破计划,让我有所防范,实属运气。如果现在报警,万一走漏风声,他们取消了行动,下一次暗杀会在何时进行,我们不得而知。” 甘棠沉吟片刻,摇头,偎进他的怀中,“我还是觉得危险。不然我们请严御帮忙?” 顾劭行沉默了一阵。 “是要请他帮忙。” “收拾东西,我要尽快把你送到严御那边。那里有你的师兄弟,还有保镖,比家里安全。” 甘棠张了张口,激动道,“我不走,我要留下来保护你!” “用不着。”顾劭行拒绝得干脆,“我不缺人保护,你留下来,我会分心。” 他在小姑娘紧蹙的眉心吻了吻,“听话,等发布会顺利结束,我就接你回家。” 甘棠的眼里泛起泪光,她想留下来,想陪他一起面对危险。可是顾劭行的理由让她无法反驳。 她如今负伤,战斗力下降,如果不慎落入敌人手中,用她要挟顾劭行,之前的一切努力将会功亏一篑。 当天晚上,她便被安置到了严御守卫森严的郊区别墅。 分别时,她哭得毫无形象,抱着男友的腰不肯撒手。旁边的师兄们都无奈了,认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生猛的八妹粘人到这个地步。 顾劭行软语安慰了好一阵,最后一狠心,掰开小姑娘的手指,同严御说了声“拜托”,转身决绝地上车,扬长而去。 第93章 等你求婚的时候再答应一次 车声彻底听不见了。甘棠擦干眼泪,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一贯清清淡淡的模样。 严御在身后轻咳了一声,“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甘棠转身,刚刚哭过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谢谢严大哥,我是有件事要拜托您,我这周末返校,麻烦您帮我开个请假条。” “这个不难。”严御应允,他可以以实习的名义同帝都大学交涉,等一切尘埃落定,小姑娘确定安全了再回学校。 “还有别的吗?” 甘棠吸了吸鼻子,摇头。 严御看向一旁的四师兄,“带八妹上去,找间客房安顿下来,这几天你就负责贴身保护她吧。” “是。”四师兄领命,带着甘棠朝楼梯走去。 甘棠的房间在走廊西侧尽头,旁边是四师兄的房间。 他把行李箱拖进去,又帮忙烧了一壶热水。趁着甘棠整理东西的工夫,坐在椅子上和她闲聊。 “八妹,八妹夫可曾练过什么功夫?” 八妹夫。 甘棠停下动作,先前垮着的嘴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 “有的,他练过泰拳。” “哦,那实战应该很猛?” “很厉害。” “他打得过你吗?” “打得过。” “所以八妹夫打过你?” “……” 甘棠抿了抿干燥的唇,“没有,他对我很好很好。” 四师兄挠挠头,自知失言,干笑两声,“反正他那么厉害,你不用担心的。” 临睡前,甘棠握着手机,犹豫要不要和顾劭行视个频。 结果是他先打来了。 他对着镜头露出大大的笑容,指挥道,“来,我看看我家小猫的寄养环境怎么样。” 甘棠鼻子酸酸的,举着手机,带他在屋内转了一圈。 顾劭行啧了一声,“凑合吧,还是我们的家比较舒服。” 甘棠扁着嘴巴,又被“我们的家”四个字惹红了眼圈。 顾劭行喉结动了动,一阵浓烈的情绪在心头激荡。他今天回来以后,处理了很多工作,各种法律文件、财务报表、商务回函把精力填得满满的,并没有觉出少了什么。 可是十点半的闹钟一响起,就像启动了脑子里的某个开关—— 到顾小猫睡觉的时间了。 然后,思念如同洪水猛兽,他环视四周,偌大的房间里少了那个声音,那道身影,竟是如此难以忍受。 他启唇,用最若无其事的调子掩饰着内心的暗涌,“顾小猫,等我顺利完成收购,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好。”甘棠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漆黑的眸子直愣愣地盯着她。 片刻之后,他感到无以复加的快乐,自顾自地傻笑。 好一阵,他忽然板脸,嫌弃道,“好个屁!你就知道说‘好’,我还没求婚呢!是不是傻!蠢死了!” “哦,那我等你求婚的时候再答应一次。”小姑娘慢条斯理地说着,一对酒窝盛满温柔。 甘棠决定让等待的这几天充实起来。 清晨六点,她起床简单洗漱一下,来到院子里和师兄们一起晨练。体能,套路,桩法,双人对练,整套下来,可以打发掉两个小时。 换下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去吃早饭。然后拍视频,剪视频,做思维导图,去社群里分享读书笔记。 她又给自己规定,每天下午到晚上必须学完三节网课,才可以上网冲浪。 这样一天下来,她累得没有时间牵肠挂肚,胡思乱想。 每晚临睡前,她可以和顾劭行短暂地视频一会儿—— 来到这里的第二晚,顾劭行告诉她,帮简瞳租到合适的房子了,搬家事宜已经安排妥当。 第三晚,顾劭行说,已经全面发布收购公告,集团启动审计清算流程。而暗网那边,买家通过了他的资质审核,他已经顺利进入加密聊天室,同另外六名雇佣兵制定了周密的刺杀方案。 发布会前一晚,他告诉她,雇佣兵们已经以记者身份入住青云壹号,进入监控范围。会场安保全面部署到位,戒备森严。 “明天结束了,我就接小猫回家。”他一脸轻松,又故意色兮兮地贴近镜头,小声道,“我建议你今晚睡饱一点,因为明晚你要陪我,会很辛苦。” 甘棠瞪着一对葡萄似的大眼,字字铿锵,“好,不睡,陪你。” “看你那个蠢样子,跟布偶猫有一拼!”顾劭行口是心非地嫌弃,却抑不住上扬的唇角,“老子真想现在要-了-你!” 甘棠呆愣一秒,瞬间脸红到耳根,“挂了挂了!” 这一夜心跳得厉害,她分不清是为即将到来的见面而激动,还是因潜在的危险而不安。 次日顶着一对熊猫眼跑了两圈,整个人虚的不行,想到顾劭行昨晚那句玩笑似的威胁,重新躺回被窝。 刚合眼,手机来了一条消息,竟是郑勾股—— 【小棠,我下午的航班回m国,临行前希望可以和你见上一面。】 这就要回去了吗? 看来他在国内的坏事已经做完了。真可惜,除了知道他入侵卡洛斯赌场的监控系统,她还没有找到其他的线索。 甘棠没有急着回复,而是打开了郑勾股公司的网站。这时,一条最新发布的公告引起了她的注意。 “昨日,勾股科技与sj游戏开发团队签署战略合作投资协议书,双方将充分发挥自身优势,就链游开发运营进行合作。” sj游戏开发团队。甘棠想了想,那不就是顾世珏管理的游戏公司? 她立即打开sj的网站,果然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公告。 脑子里顷刻轰鸣,几个事件迅速串成了串:郑勾股回国是为了与顾世珏合作,顾世珏在暗网买凶刺杀顾劭行,顾劭行冒充雇佣兵顺利接下“亡单”,郑勾股约她见面…… 一股寒意窜遍全身,她颤抖着拨打顾劭行的电话,接通后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小心路上有埋伏”,便被生生切断了信号。 甘棠一阵风似的刮到楼下,师兄们正在用早餐,她血红着眼大吼一声: “别吃了,赶紧跟我去救人!” 第94章 我的人,我亲自救 顾劭行盯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皱了皱眉。 “谁的电话?”一旁的叶焰出声询问。 “我女人。但是什么都没说,只听到很吵的电流声。” “信号问题吧。”叶焰安慰道。 顾劭行不答,拨了回去,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忙音。 挂断再拨,持续占线。 右眼皮没来由的跳了两下。 “顾总?” 顾劭行按了按眼皮,摇头,“没事,去会场。” 白色科尼赛克超跑呼啸着发动,数辆黑色豪华轿车在前后保驾护航。 顾劭行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心里惦记着甘棠那通莫名其妙的来电。手机忽然震动两下。 看到是“顾小猫”发来的视频,他好奇地点开—— 这是一个类似地牢的环境,锈迹斑斑的大门上挂着锁链,四周寂静,光线忽明忽暗,透着阴森。 小姑娘这是怕他路上无聊,特地发了条s-m视频给他解闷? 目光随着镜头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幽暗的刑室。 眼前,一个身穿雾霾蓝真丝睡衣的女囚犯被五花大绑,披头散发,身体在锁链的禁锢下微微颤抖着,身上布满血色脏污。 那身衣服他是认得的,和甘棠这两天穿的一模一样。 一个胖男人慢吞吞走进画面,提着一大桶水。“哗——”,兜头盖脸泼向女囚。 “啊——” 女生尖叫的声音清亮,有几分熟悉。 接着,胖男人掏出匕首,一刀划开女生的衣服,刀刃挑开衣襟,十分变态地在雪白的胸前蹭了蹭。 忽然一扬手,作势要刺进去。 播放结束。 顾劭行看得惊心动魄,赶紧拨了视频过去。接通后,眼前出现的竟是顾世珏气焰嚣张的面孔。 “三弟,看到你女人主演的小电影了吧,评价一下?” 顾劭行脑子里嗡的一声。 小姑娘落到了顾二手上?严御那边守卫森严,怎么可能? 他佯装镇定,轻嗤道,“随便撞个衫,就说是我女人?” “呵,”顾世珏冷笑一声,回头冲女囚的方向喝道,“贱人,你男人来电话,有什么要说的?” “帅神,救我!” 身旁的胖男人猛地一拳揍在女生肚子上,一边辱骂,一边还扯着女生的长发砸向墙面。 “叫啊,大点声,你男人正看着呢!他不是很厉害么?怎么不来救你啊,嗯?” “救救我……” 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顾劭行瞳孔一缩,一腔热血直冲头顶,“给我住手!” 如果刚刚还有怀疑,那么现在他可以确定了。朝夕相对这么久,他怎么可能听不出甘棠的声音? 而“帅神”是小姑娘对他的专属昵称,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怎么样啊三弟,这回信了吧?” 顾世珏斜着嘴角,得意而狰狞。 “小贱人白白嫩嫩,十分开胃,弟兄们都等不及了。你不是特喜欢她吗?放心,二哥肯定给你全程录像,挂了哈。” 顾劭行咆哮,“你他妈有本事冲我来,别动我女人!” “冲你来?”顾世珏狞笑,“好啊,想救她,你得一个人来。要是敢报警,或者带保镖,我让你女人被轮死!” “好,我去!你不要再动她!” 话音刚落,对方倏地挂断。 “喂?艹!” “停车!”顾劭行猛踹一脚驾驶座,司机吓得紧急变道,踩下刹车。 “阿火,你带其他人去发布会,启动b计划,让替身上!车给我留下,不要报警!” 叶焰握紧双拳,咬牙道,“不行,不能去!” “你他妈刚刚没听到那边怎么说的?想让我女人死?” 顾劭行急红了眼,恨不能生出一对翅膀,直接飞向地牢。 “阿行!” 叶焰死死扣住他的手臂,额上青筋条条绽出。 “难道你忘了这些年是怎么捱过来的吗?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不然这样,你去发布会,我想办法帮你救人!” 顾劭行使出更大的力气挣脱,“我的人,我亲自救!” “你以为你单枪匹马就能把人救出来吗?凭你二哥的性子,恐怕甘棠此刻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顾劭行猛地扯住叶焰的衣领,黑眸杀意尽染,“咒我女人,想死吗!” 叶焰涨红了脸,咬着牙道,“一个女人而已,不值得你放弃前程!呃——” 顾劭行挥拳揍向叶焰的下巴。 “滚下去!” 司机慌忙打开门,跑到后面的车上去了。 顾劭行一把推开对侧的车门,冷声道,“叶助理,执行我的命令。” 叶焰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良久,抹了把嘴角的鲜血。 “你真让我失望。” 语毕,下车甩门而去。 顾劭行换到驾驶位,解掉领带,深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拨通视频。 “我把其他人都支开了,现在告诉我怎么找你。视频不许挂断,我必须看到我女人的情况。” 顾世珏轻蔑地大笑,“三弟啊,你可真是个情种!好,你喜欢看就看个够吧! 先沿着东环路,直走,第二个路口右转。” 顾世珏指挥着他先到了一处停车场,一辆银灰色suv早早等候在那里。 顾劭行按照他的指示上了那辆车后,双眼被蒙住,左右一边一个保镖,将他双手绑在身后。 车一路开往东郊的一座废弃工厂。 他被推搡着下车,磕磕绊绊地往前走。因为戴着眼罩,他只能凭感觉判断周围的环境。 身后传来铁门关闭的声音,温度较外面有所下降,脑海里顿时出现了那间刑室的画面。 “甘棠,你在这里吗?” “救救我……”微弱的求救声响起。 “顾小猫,我来救你了!”他一急,脚下不知绊上了什么,一个趔趄摔到地上。 耳际顿时响起一阵嚣张的嘲笑。 顾世珏走过来,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反复碾了碾。 “三弟,你可终于来了。” 伸手揪着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一把扯下眼罩。 “来吧,好好看看,你的顾小猫。” 顾劭行直直地望过去,只见胖男人为女囚解开锁链,将那一头披散的长发撩到后面,随即发出一连串的讥笑。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不是甘棠! 顾劭行的额角青筋暴起,怒吼道,“不可能,我明明听到了她的声音!你们把她藏哪了!” “救救我……” “帅神……救我……”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胖男人捧着电脑,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每走近一步,声音就更清晰一些。 “我们用软件合成了甘小姐的声音,怎么样,是不是还挺逼真?” 第95章 你是替身 顾劭行微怔。 追问,“难道你偷走了她的手机?” 不然为什么能用甘棠的微信给他打视频? “那是因为,郑先生帮我复制了甘棠的手机号码,不光可以操纵她的微信,你们俩这些天联络的一切,我都一清二楚。” 顾世珏扯了扯嘴角,讥诮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顾劭行不理他的讽刺,飞快在记忆中检索了一下姓郑、又能接触到甘棠的电脑高手,心中迅速有了答案。 “你说的郑先生,是郑勾股?” “没错。” 原来是这样。 其实最初,他心里并非没有怀疑,只是因为太紧张小姑娘的安危,忽略了那些破绽。 如果能冷静地思考一下,先向严御或者某位师兄求证消息的真实性,顾世珏就不会得逞。 他苦笑。 但至少现在证明,甘棠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眉头稍微舒展了些,“二哥费这么大力气把我骗来,说说吧,想要什么?” 顾世珏从身后的助理手中接过文件夹,冷笑着开口。 “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肯放弃收购顾氏集团,二哥绝不为难你。” 说着,他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打开,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右下角。 “在这里签个字,你就自由了。” “噢,可以。”顾劭行顺从地点了点头。 “你真的肯签字?” 顾世珏有些错愕。 “嗯,拿笔来吧。” 顾劭行从助理手中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递给顾世珏。 这就好了?这么顺利? 顾世珏不可思议地瞪了他好一会儿,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妈,顾三同意放弃股权了,我现在回家接你。” “唔唔唔唔。” “妈?” “喂,二少爷,是我。” 听筒里突然传来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声,听上去有些耳熟。 顾世珏心里猛地一沉,“你是谁?” “您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我是吉利。” “吉管家?我跟我妈打电话,轮得到你插嘴?” 吉管家轻咳一声,“是这样,薛小小现在在我手上,我们谈谈吧。” “你说什么?” 顾世珏如遭雷击。 他刚刚听到的是,忠心耿耿的吉管家,绑架了他的母亲? 地牢里不知哪来的一小股风,吹得他周身一阵恶寒。 他战栗着,看向眼前的顾劭行,对方在与他视线相撞后,轻叹一声,扯出一个蛊惑众生的笑容。 他顿时明白过来,“我知道了,是你!你们是一伙的!” 哆嗦着破口大骂,“吉利你个老不死!我爸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你居然给我吃里扒外!” 吉管家慢条斯理地道,“想救你母亲,带着三少爷来交换。如果三少爷少了一根头发,你就等着给薛小小收尸吧。” 顾世珏气得发抖,咬碎了后槽牙,猛地一口啐在地上。再看看顾劭行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怒火快要冲破胸膛。 右手高高的扬起。 停在半空中。 片刻后,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他吐了口气,眼底涌上一层悲凉。 “妈,下辈子儿子再向您赎罪。” “唔唔唔!唔——” 薛小小歇斯底里的哀叫被生生截断。 在场众人目瞪口呆,这个意思是,不救了? 唏嘘间,顾世珏眼底的悲伤一闪而逝,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戾决绝。 “老子没有软肋,别想威胁我!” 他审视着那份顾劭行签了名字的协议书,笑得几近癫狂。 “我的,都是我的了!” 他用颤抖的手拉了一把顾劭行,“跟我走,去发布会!” 现在的时间刚好十点,按照计划,发布会应该开始了。但他相信,作为国内前第一财团,顾氏的收购一定备受瞩目,不管多晚记者们都会等下去。 身后,助理简短的接了通电话,面色忽然凝重。 “二爷,刚刚秘书从会场打电话来,说发布会正常举行,行天集团总裁正在致词。” “什么玩意儿?”顾世珏仿佛还没有从薛小小的事情中回过神来,脑子有点跟不上。 助理解释不清,干脆点开发布会的线上直播,拿给他看。这一看,顾世珏差点叫出来。 屏幕上,器宇轩昂的“顾劭行”正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致欢迎词。 “这个讲话的,是谁啊?” 顾世珏立即看向面前束手就擒的男人,表情如同见鬼,“你又是谁啊?” 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手机中响起热烈的掌声,总裁“顾劭行”发言结束,退到司仪身后,优雅得毫无破绽。 身边的顾劭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二哥,我是你三弟呀。” “不是,你等等!” 顾世珏的大脑短时间内接收了大量信息,cpu过载,卡的一动不动。 还是助理在旁边小声提醒,“肯定有一个是替身。” “对,”顾世珏猛然惊醒,指着顾劭行,“你是替身!” “怪不得你敢孤身一人来见我,原来真正的那位还在青云壹号!来人,把这个冒牌货给我杀了!” 顾劭行皱了皱眉,“二哥,我是阿行,不是替身。” “你不要叫我二哥!” 顾世珏崩溃地嚷道,“我不管你们孰真孰假,反正等我夺回顾氏,你们都要死!都要死!” “恐怕没有这个可能了。” 顾劭行的声音听上去颇为遗憾。 “就在发布会开始前一个小时,万锟已经带着顾氏的清算报告和证明材料,同行天集团法人代表,完成注销手续了。” 看着顾世珏困惑的表情,他懒得再折磨他,直接阐明,“我是行天集团总裁,但登记的法人代表,并不是我。” “所以,即使我在那份协议上签了字,也毫无法律效力。” “二哥,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想杀我,但只要我一死,你父亲顾青云就会立即从这个世上消失。噢,或许你不在乎,毕竟你刚刚才放弃了母亲,你没有软肋,这些都威胁不到你。” “是你绑架了我父亲?” 顾世珏从牙缝中挤出这一句。 他不在乎顾青云的命,但他在乎顾青云的资产! 虽然他现在家破人亡,钱也没了,股份也被骗走,可他坚信,只要顾青云回来,顾家一定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心里烦躁到极点,一团乱麻绞得他头昏脑涨,无法喘息。 他指了指顾劭行,“顾——” “擦,我不管你是谁!来人,给我往死里打!打到他开口为止!” 第96章 巴比妥 甘棠破解手机病毒花了一些时间。 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手机被人动了手脚。细细回想,自从那天在咖啡厅与郑勾股见过面后,手机就莫名发烫。 之后频繁出现卡顿、自动关机的症状,而她竟然蠢到以为是app后台运行太多造成的! 清理完病毒,刚一开机,就看到了叶焰的n个未接来电。她紧张的冒了汗,赶紧回拨过去。 “甘棠你个死女人你还知道接电话啊你把阿行害惨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叶焰扯着他标志性的大嗓门,发出一长串不加标点的咆哮。 “顾劭行现在在哪?” “老子怎么知道!” 甘棠急得跳起来,“那你还有时间给我打电话,赶紧去找人啊!” “我要是能找到还给你打个屁电话!” 叶焰烦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顾劭行独自驾车离开后,他气归气,终是放心不下,留了两辆车远远跟着,其他人按原计划前往会场。 然而没想到对方如此狡猾,竟然想到换车。一路开到停车场后,目标跟丢了。 甘棠压抑着怒火,飞快地说,“好,你在附近继续找,我这就带人过去跟你会合。” 严御这两天在临市演讲,出门前有交代,留下的人唯一任务就是保护甘棠。 挂断电话,师兄弟们已经整装待发。 甘棠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动容道,“这次的对手是外籍雇佣兵,他们有重型武装,非常危险……” “好了,”一位师兄打断,“你一个小姑娘都不怕,难道我们还不如你?抓紧时间走吧!” 甘棠没有直接去找叶焰,而是先去了帝都国际机场。 t3航站楼四层,贵宾休息室内。 郑勾股悠闲地喝着咖啡,一边用英文低声撩着对面的白人女孩。 “你长得很像我的初恋。” 对方好奇道,“真的吗,你初恋是什么时候?” “此刻。” “天啊!” 两道目光越缠越深,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抱歉。”郑勾股刚想挂断,看清是甘棠来电,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师兄!”甘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师兄,你还有时间吗?我到机场了,想跟你见一面!” 郑勾股颇为意外,“小棠,你不生我气了吗?” “不。”甘棠深吸一口气,极尽所能温柔道,“师兄,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我们小时候,我想我可能……” “嗯?可能什么?” “这句话我要亲口告诉你。你在哪里?” 收了线,郑勾股有些晃神。 “女朋友打来的?”白人女孩调皮道。 “是我的初恋。” 女孩撇撇嘴,起身离开了座位。 等待的时间里,郑勾股抽空回忆了一下自己和甘棠的青葱岁月。 彼时他刚刚在一场高中生it技能竞赛中夺冠,得到了主评审甘煜之的赏识,遂鼓起勇气拜其为师。 第一次到甘叔叔家中请教是在某个午后,13岁的甘棠正在厨房做饭。她举着细弱的小胳膊,奋力转动锅铲,回眸见到他时,清纯白净的小脸泛起淡淡红晕。 那一刻,他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 从那以后,他经常去甘叔叔家蹭饭。学习脚本编程的时候,小姑娘有时会跟着旁听。她的天赋极高,常常会提出一些独到的操作思路。 那是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光,直到——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从电脑包中拿出电脑,不小心带出了一件羞耻的东西。 是他私藏的小姑娘的内衣。 上天作证,他从没有对小姑娘有过丝毫逾矩,他甚至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地偷拿。 然而甘叔叔发现后勃然大怒,彻底将他赶了出去,再也不许他登门。 幸好这件事情甘棠并不知情,所以他们还可以偷偷在网上联络。后来他出国了,大学期间谈了很多场恋爱,却再也不似年少时那份心动。 收起思绪,他已经看到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向他奔跑而来。 “师兄!” 甘棠向他招手。 郑勾股感慨地张开双臂,看着小姑娘一步一步跑进他怀里,心里面那块陈旧的残缺渐渐复苏。 “小棠,啊——” 锋利的匕首抵在腹间,浇灭了他的一腔热忱。 “小棠,你骗我!” 甘棠抬眸,唇边勾起绝美的弧度,“别声张,跟我走,不然下一刀把你的心脏挖出来。” 语毕,温柔地替他拢了拢大衣的前襟,藏起突兀的刀柄。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隐藏在旅客中的高手们向他投来威慑的目光。 “别,我跟你走。” 他脸色发白,任命般地闭了闭眼,和甘棠相拥着离开了休息室。 * 阴森的地牢内,顾世珏抹了一把鼻下的鲜血,恶狠狠地扬起牛皮鞭。 “啪——” 一鞭下去,皮开肉绽。 瘆人的抽打声在刑室回响。顾世珏边抽边骂,“扑街仔,当初看你可怜,赏你一口饭吃,没想到养了条白眼狼!” 顾劭行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抽打的力道渐渐小了。 顾世珏审视着对方身上横七竖八的血痕,气喘吁吁道,“臭小子,想通了没有?” 顾劭行勾唇冷笑,森白的齿间咬着字。 “怎么停了,二哥是没力气了吗?”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敢吗?” 顾世珏冷气倒抽,命令身后,“把吐真剂给我拿来!” 助理端来医用托盘,上面整齐码着一排透明针剂。 他拈起一支,推动针筒,药液顺着针头滴滴答答流下来。 走近,尖锐的针头抵住了顾劭行的胸膛。 “三弟,你熟悉药理,这支血清是干什么的,不用我多解释了吧?” 巴比妥,一种作用于脑神经的特殊镇静药物。注射后能让人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使人不由自主地吐露真言。 顾世珏向下倾了倾嘴角,“等你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二哥就送你上路。” 话落,指节缓缓推动。 第97章 给爷笑一个 顾劭行静静敛眸,感受着冰凉的血清注入四肢百骸。 只要意志力足够强,应该扛得过。他暗暗咬牙,这个世界上还有他要保护的人,他不可以折在这里。 脑子里涌上一阵强烈的眩晕,他用力晃了晃头,再次睁眼时,只觉得人影虚浮晃动,看什么都不真切。 “你叫什么名字?” “顾劭行。” “顾青云和你是什么关系?” “是我大伯。” “是你绑架了顾青云吗?” 耳朵里面充斥着脉搏跳动的声音,模糊了外界的声响。他痛苦地蹙紧双眉,牙齿猛地咬破舌尖。 血液的腥甜在口中化开,意识稍稍回笼。 他记起这里是地牢,对面是顾世珏,自己此刻有问必答,是因为被注射了一种干扰意识的药物。 “是……” “人藏哪了?” “藏在……” 染血的唇费力动了动,吐出微不可闻的字音。 顾世珏把耳朵凑到他唇边,试图听清楚。哪知顾劭行忽然张口,死死咬住他的耳朵不放。 “啊——我的耳朵!!!” 助理被这一场面惊得龇牙咧嘴,赶紧上前把二人分开。 顾世珏捂着血肉模糊的耳朵,怒不可遏,“妈的,还挺能扛,再打一针!” 又一剂血清粗暴地注入体内。 第二针过后,顾劭行快要把拳骨攥碎,浑身上下每一根血管都要炸开,似有无数蚂蚁钻进了他的骨缝。 意识越来越稀薄,血气漫过他的双目,眼前的一切好似蒙上一层绯色纱幔。 顾世珏咆哮,“快说,你把顾青云藏哪了!” “在……m国……长滩……” “长滩哪里?” “……” 顾世珏挥拳揍在他的脸上,怒吼,“长滩哪里!” “一个……私设监狱……” “位置!” “位置!” “艹,再打一针!” 助理瞥了眼自家老大摇摇欲坠的耳朵,心有余悸,“二爷,这玩意儿打多了,会出人命的……” “打!” 端着大托盘的手开始哆嗦,针筒哗啦啦从一边滚到另一边。 “废物,你怕个屁!” 顾世珏猛地把余下几支全部握在手中,一张脸狰狞而扭曲,牙齿磨得咯咯响。 手机忽然在口袋中狂震。 “二爷,电话!”助理如蒙大赦,赶紧喘了口气,激动道。 顾世珏两只手都占着,只能让助理帮忙接听。 “喂?哦,是郑先生啊,在在,您稍等!” 助理忙把手机递到顾世珏耳边。 “郑总,有何贵干?” 郑勾股被匕首抵着脖子,声音听起来不大自然。 “顾总,我在门外,麻烦开下门。” “你在哪?”顾世珏有些狐疑,“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机场吗?” “噢,我改签了。灰原先生有重要的指示,让我当面跟你说。” 灰原先生,灰狼组织的教父。 顾世珏没有跟他亲自打过交道,但他知道灰狼组织是顾家仰仗的后台,郑勾股这次出手相助,就是灰原先生授的意。 “唉,好吧!” 他不敢怠慢,烦躁地丢下针筒,让助理去外面开门。 被咬伤的耳朵痛得钻心,他愤怒掐起顾劭行的下巴,盘算着用什么刑具给这张脸毁个容。 顾劭行忽然向前倾身,眉心一皱,张大嘴巴。 “呕——” 吐了。 而顾世珏因为站得太近,没躲过,被吐了一身。 空气中顿时充满难闻的胃酸味道。 顾世珏全身都僵硬了。 “雾草!” 回过神来的他气得快要爆炸!嫌恶地一把甩下外套,仍有秽物顺着衣领流了进去。 “你小子克我!老子今天非把你弄死——”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枪声盖过了他的咒骂声。 不好,有外人闯进来了! 他全身猛地一震,愣了两秒,立即拔出腰间的手枪。 “你的人跟来了?” “监狱……在……在……监狱……” 顾劭行像是无意识地自言自语,却迟迟说不到重点。 “监狱你妈!” 顾世珏不知道他是嗑-药过度,还是装的。但他现在没时间分辨,他要先确定外面的情况。 地牢里有多名雇佣兵守卫,寻常保镖根本不是对手,来了也是送死。 他勉强定了定神,将子弹上膛,贴着墙壁小心向门口挪动。 一阵激烈的交火过后,门外枪声渐息。 应该是雇佣兵把闯入者解决了。他松了口气,按动把手把门打开。 然而刚一触到把手,门就被一股外力猛地踹开,将他撞飞了出去。 他恼羞成怒,撑着腰坐起来,正要开口骂人—— 只见眼前,甘棠用匕首挟制着郑勾股,旁边站着十几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 而他重金请来的雇佣兵,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不可能!你们,怎么进来的?” 他惊恐万状,慌忙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枪,来不及扣动扳机,便被人抢先一枪打断了手筋。 甘棠把抖如筛糠的郑勾股往旁一丢,厉声问道,“顾劭行在哪!” 顾世珏痛苦的蜷缩着,还想去够手枪。 她冷着脸,一脚踹开臭气熏天的顾世珏,快步朝里面走去。 肮脏的墙壁上,几条粗重的锁链束缚着顾劭行的手脚,鲜血染红的衬衫破败不堪,露出血肉模糊的伤痕。 她哽咽,心脏狠狠抽作一团。 “帅神,我来救你了。” “顾……小猫……” 顾劭行虚弱地掀开眼帘,对着眼前模糊的影子,惨然一笑。 “二哥……你这药够劲……我好像……看见我女人了……” 仅存的意识已经无法分辨现实与幻觉,他以为自己是在药力作用下,看到了脑海中虚幻的影像。 “真好……临死前……还能以这种方式……见面……” 甘棠泪意汹涌,抓起他的手掌,贴上自己潮湿的脸颊。 “不是幻觉,我真的来救你了!帅神,你不会死的!我这就带你回家!” “我可能……走不出去了……”顾劭行艰难地动了动手指,为她拭掉一滴泪,“你不是我想象出来的么……怎么老是哭……给爷笑一个……” 耳朵里的鸣嚣如浪潮翻涌,顾劭行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了,只能凭本能自说自话。 “顾小猫啊……第一次见你那天……你穿的家居服……丑爆了……我就在想……以后要买很多……很多漂亮衣服……给你穿……” 第98章 我男人从不食言 叶焰走过来,调整一下呼吸,酸涩地道,“医护人员正在赶来,先让阿行休息下,我们去审审那两位。” “阿火……” 顾劭行嗫嚅着青紫的唇,费力挤出一抹笑,“我是不是快死了……怎么你们……都在啊……” 叶焰红着双眼,揶揄道,“怎么着,打完人就想跑啊?老子还没找你报仇呢,给我好好活着!” 顾劭行缓慢地闭了下眼,“二哥……我眼皮好沉……能不能再来一针……我想跟阿火说几句话……” “我不想听!”叶焰狠狠抹了一把眼角,“等你好了,健健康康站在老子面前跟我说!” “阿火……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本来想和你一起……举行婚礼……现在不成了……替我跟琳达……道个歉……” “你少说两句吧!”叶焰习惯性地抬手,照着顾劭行的脑袋推了一把。 “你有病啊!他都伤这么重了你还推他!” 甘棠尖叫着,扑上去一顿暴打。 顾劭行咧开嘴巴笑了笑,脑袋忽然重重垂下,不动了。 “帅神,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阿行!睁眼啊!” 然而任凭两人如何拍打,呼唤,他都毫无反应。 粗重的锁链被解开,顾劭行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叶焰拨开痛哭流涕的小姑娘,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哽咽道,“阿行,走了……” 甘棠仰起头,努力调整着呼吸,抬手,狠狠抹掉眼泪。 “不会的,他答应过要和我结婚,生三个孩子,一起养猫养狗,一起开拳馆。” “我男人从不食言,答应我的每件事情都会做到。” “他不会死的。” 哽咽着说完,甘棠仿佛重新获得了一种精神力量。她跪在地上,敞开顾劭行的领口,双手交叠于他坚硬的胸膛,用尽全力向下按压。 “1001,1002,1003……” 帅神,答应我,不要放弃! 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 我们一起回家! “……1030!” 俯身,嘴对嘴为他渡两口气,继续下一个循环。 “1001,1002,1003……” 散乱的发丝随着动作垂下来,被汗水黏在脸上,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咬紧牙关,机械地重复着心肺复苏的步骤。 第三个循环做到一半的时候,身下猛然传来一声咳嗽。 “醒了!” 叶焰这一嗓子直接破了音,赶紧拉住甘棠惯性下按的手臂,泪水夺眶而出。 “阿火……” “小猫……” 顾劭行费力抬起手,为甘棠拂开挡在眼前的发丝,“哭得真难看啊……” “阿行!太好了,你没死!” 叶焰激动得手舞足蹈,忽然俯身,照着顾劭行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滚啊!不要抢我男人!” 甘棠破涕为笑,一脚踹开叶焰,小手在他刚刚亲过的地方嫌弃地抹了两把。 然后把自己脏兮兮的小脸埋进顾劭行的掌心,蹭了又蹭,柔软唇瓣寸寸吮吻他修长的手指。 “我就知道你不舍得丢下我的……” 医护人员很快赶到,隔开一个手术的空间,就地展开抢救。 另一间刑室内,顾世珏和郑勾股并排铐在石壁上。 甘棠一出现,郑勾股眼睛亮了亮,讨好道,“小棠,我绝对配合,你先把我放开好不好?” “擦!” 顾世珏一脸鄙夷,“怂包!灰原先生就不该把你派来!” 要不是郑勾股临阵倒戈,他那个便宜弟弟这会儿都投胎了!他也不至于被铐在这里! 甘棠面无表情,戴上乳胶手套,从托盘中拿起剩下的吐真剂,走到两人面前。 “都帮我准备好了,懂事啊。” “不要啊小棠,不要!” “啊啊啊——” 昏暗的光线下,甘棠一双犀利大眼掠过幽蓝的波纹。启唇,清冷嗓音宛如地狱使者。 “你们为谁效力?” …… 有了吐真剂的辅助,审讯进展非常顺利。甘棠了解到,原来在顾家背后,有一个叫作“灰狼”的跨国恐-怖-组-织,组织首领灰原是r国人。 十几年前,顾氏制药被灰原选中,为组织研发生化武器。作为交换,组织也帮助顾家逐步崛起为c国第一财团。 这些年来,谁和顾家竞争,很快就会遭遇灭顶之灾。 “顾氏研发的生化武器,代号是什么?” “目前交易的是pz14,新一代pz15仍在毒理实验阶段。” “实验室在哪里?” “宁市。” “你二叔,顾青城,是不是你父亲害死的?” “不是,二叔夫妻死于空难。” 甘棠皱了皱眉,看来顾青云这个杀人犯要脸,没有把真相告诉过他的儿子。 按下保存键,将这一段录像发到邮箱里。然后,眸光一厉,拿起铁架上的牛皮鞭,猛的拉直。 “现在给我讲讲,你都是怎么折磨顾劭行的。” …… 一名护士过来通知,顾劭行已经脱离危险,接下来需要尽快入院治疗。 叶焰终于从发疯般的甘棠手中夺下鞭子,箍着她的手臂安抚,“好了,小姑奶奶,发泄够了。这俩货还有点用处,别真给抽死了。” 奄奄一息的郑勾股和顾世珏被塞进车里,一并带回了医院。 * 顾劭行接受了全面的检查,幸好除了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器官。 看到沈医生出来,甘棠和叶焰紧张地站了起来。 “怎么样?” 沈医生摘下口罩,表情有些凝重,“缝了好几十针,少爷现在很辛苦,需要休息一下。” “我可以进去看一眼吗” 甘棠小心翼翼地问。 “甘小姐,叶先生,有件事情要跟两位说明一下。” “少爷被注射了过量的巴比妥血清,能捡回条命已经不容易,但遗憾的是,血管神经严重受损——” “他,听不到了。” 甘棠目光滞了滞,讷讷道,“听不到了,什么意思,聋了吗?” 沈医生艰涩地“嗯”了一声,“可能是阶段性失聪,也可能是永久性的,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第99章 别跟我说话,我听不到 顾劭行失聪了。 甘棠本以为,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没想到老天爷这么残忍,还要夺走他的听觉。 心像被扔进粉碎机里无尽地绞着。 如果她没有去跟郑勾股见面,手机就不会被人动手脚,顾劭行也就不会为了救她,明知是刀山火海,也甘愿跳下去。 想想自己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要做他的铠甲,结果遇到危险时,她却躲了起来,任由自己的爱人独自披荆斩棘,她却丝毫不能为他分担! 甘棠闭上双眼,拼命压下汹涌的泪意。 “他知道了吗?” 沈医生点头,眼角有些湿润,“我安慰少爷,只是暂时的失聪,等下两位进去不要太过悲伤,我怕少爷看出破绽。” 甘棠应了一声。 忽然有些困惑,“他听不到,你是怎么跟他沟通这么多的?” 沈医生苦笑,“通过手语。我儿阿黎小时候因为一场意外,成了聋哑人,所以我会手语。” 叶焰接过话头,“我、阿行和阿黎三个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一直是用手语交流,完全没有障碍。” “好,那你把我教会。” 甘棠的眼睛亮了起来。 走进病房。 她本来以为调整得差不多了,可是一看见顾劭行全身裹着纱布,眼泪又在眼眶打转。 “帅神,你感觉怎么样?” 她故意说得很慢,口型摆得也很充分,让他尽量通过唇形分辨字音。 “没事,一点也不疼。” 顾劭行捉住她冰凉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轻描淡写道,“看把你吓的,你男人是泰拳冠军,没那么容易倒下。就是这些纱布包的,有点影响我的颜值,等会儿我得说说那些医生。” 小姑娘配合地笑了笑,俯身,在他干燥的唇上落下一吻。然后拉着他的手,小脸贴上了温热的掌心。 “帅神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帅的。” 软软嫩嫩的触感,让顾劭行的心都融化了。 甘棠望着他眼里的红血丝,体贴道,“帅神,你睡一会儿,我在旁边安静的陪着你。” 叶焰和沈医生赶紧识趣地离开了。 顾劭行终于可以好好看看心爱的小姑娘。在地牢时,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 修长的手指描绘着她的眉眼,一会儿在她粉嫩嫩的小耳朵上轻轻拨弄,一会儿又移到她肉嘟嘟的唇瓣上。 小姑娘全身上下都是软软香香的,可惜他现在包得像个木乃伊,没法把她抱在怀里,好好感受她的柔软香甜。 “小猫,我好想你。” 他低声呢喃,如同梦呓。 甘棠垂眸,一口含住他不停撩拨的指尖。 顾劭行目光一滞,喉结上下滚了滚。 “乖,上来,哄我睡觉。” 他命令道。 “我不。” 甘棠摇头。 顾劭行低笑,“就单纯地陪我躺一会儿。” 甘棠拗不过他,只好小心翼翼地爬到床上,钻进被窝。 然后她就后悔了。 衣服下摆被撩开,手指轻车熟路游了进去,摩挲着她光滑的小腹。 甘棠气鼓鼓地瞪他,一字一句道,“你都这副样子了,还想碰女人!” 顾劭行深眸一敛,摆烂道,“别跟我说话,我听不到。” 手指却仍不老实, 摸索着向下探去。 甘棠的脸迅速红透,不敢用力挣扎,怕扯到他的伤口,只好咬牙忍耐。 安静的病房,门外都是顾劭行一起出生入死的手下,她甚至能隐约听到叶焰在走廊里打电话的声音。 她咬着唇,大气都不敢出,全身的感官尤其敏锐。 身体不住轻颤,她瘫软在顾劭行的臂弯里呜咽着喘息,大大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宝贝,我爱你。” 顾劭行捏着小姑娘软软的皮肤,嗅着她身上甜甜的味道,心满意足地入睡。 甘棠待他睡熟,轻手轻脚地下床,踱到门外。 四师兄正在隔壁的休息室玩体感游戏,见到她时,手臂仍在忙碌地挥舞。 “八妹夫怎么样了?” “刚睡下了。”甘棠笑了笑,感激地道,“师兄,今天谢谢你带着大家来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们了。” “客气什么!我看这个体感游戏机挺好的,要不你让八妹夫送我们几台?” “啊?” 四师兄双眼紧盯着屏幕,气喘吁吁道。 “我们天天就是吃饭、练功、睡觉,太无聊了,没有什么娱乐项目。这套vr设备真好玩,还能锻炼,你跟八妹夫商量一下呗?” “不用商量,这点小事我就能做主。”甘棠眼圈一热,她遇到的人怎么都这么可爱啊。 四师兄出了一身汗,两只手在耳旁扇着风,憨笑道,“八妹夫对你真好! 对了,严老板今晚回来,我看你这边人手应该够,兄弟们就准备回去了。你是跟我们走,还是留下?” “我留下来。”甘棠松了口气,“这些天谢谢师兄的照顾,回头我再跟严大哥亲自说一声。” 师兄们驾车离开以后,甘棠让叶焰定了几套vr体感游戏设备,一套送到严御家里,其余几套送到武馆。并打了一笔丰厚的酬金到武馆的账户,聊表谢意。 做完这一切,她想起来还有两个废物,正等着她收拾。 她问叶焰,“那俩人缓过劲儿来了?” “刚输完液,我叫几个兄弟看着呢,你还要审吗?” 甘棠冷笑一声,“不审了,你找几个力气大的,把他俩再给我揍一顿。” “还揍?” “嗯,打差不多了,留口气让医生抢救,然后再打,再抢救,反复操作之。不要偷懒,我会检查。” 叶焰额角冒了层冷汗。 他的好兄弟选女人的眼光,真是与众不同啊…… 圣懿医院现在到处都是顾劭行的亲信,守卫森严,禁止陌生人探视。同时故意散布消息称,是顾家二少爷突发急病,在这里封闭静养。 顾劭行的替身已经收到指令,要继续扮演下去,为他们争取充分的休整时间,部署下一步计划。 病房内,郑勾股和顾世珏被揍得鬼哭狼嚎。 “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两人被折磨得痛不欲生,一心求死。 对面的甘棠一脸平静,带着降噪耳机,专心看着电脑学习手语。 第100章 答谢晚宴 “对了叶焰,今晚是不是有个答谢晚宴?” 甘棠忽然想起来。按照计划,她还要作为顾劭行的女伴一同出席。 “是,”叶焰迟疑着点了下头,“不过现在阿行出了事,我担心你状态不好,所以刚刚跟琳达联系了,让她顶替一下。” “琳达知道现在的阿行是替身吗?” 甘棠问。 “她……刚刚知道。” 甘棠皱了皱眉,“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我跟替身接触过,配合起来不会太难。” “你能去是最好不过了。” 叶焰松了口气,替身今天要在媒体面前周旋一整天,精神压力巨大,晚宴上还免不了喝酒,他也担心到时会露马脚。 有甘棠这个正牌女友从旁配合,就算有突发情况也好弥补。 叶焰看了眼时间,“那我们现在就该出发了,要提前跟阿喆——也就是替身磨合一下,还要留出化妆的时间。” 甘棠担忧道,“你也一起去吗?那医院这边——” “你放心,这里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留下来的各个都是格斗高手,还有沈医生贴身照料,不会有事的。” 顾世珏在暗网找的雇佣兵已经在地牢里解决干净了,现在又传出他重病的消息,顾家的旧部暂时不会有所动作。甘棠这样想着,心里稍稍踏实下来。 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出发。” * 再次见到替身,甘棠表现得比之前从容。 或许因为对自家男人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她反倒觉得两人越看越不像了,比如,阿喆的眼型整体偏圆一些,鼻梁和额头衔接的地方也没有那么自然。 阿喆的下半张脸削得十分流畅,反倒少了一点阳刚之气。更不要说声音这种难以模仿的细节了。 总而言之,她的帅神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可以比肩。 琳达拿着一摞厚厚的资料给他们看,纸张还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道。 “这是今晚邀请的宾客中,和顾总本人多少打过一些交道的。这些人的长相,你们尽量记,不过也别太紧张,我到时会在旁边提醒。” 替身和甘棠努力观察着每一张脸的特征,还得结合他们的背景一块儿背诵,好像两个大考前临时抱佛脚的学生。 还没背熟,各家媒体已经陆续进场,按动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公关部经理赶紧过去和记者们周旋,以“总裁在换装”为由,婉拒了访问。 琳达趁机把两人推进化妆间,门口安排保镖严密把守,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 “这里面有卫生间,还有沙发可以休息。晚宴开始前你们尽量不要出去了,需要什么给我发消息,我亲自送过来。” 她飞快地说。 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阿喆,皱眉道,“阿喆先生的妆卸掉重新做一下吧,晚上要拍照,还要喝酒,定妆给我多定几层,注意防水。” 几位顶级化妆师立即把他围在中央,拈起精细的刷子勾勾画画,表情严肃得仿佛在修补一件价值连城的出土文物。 另一边,甘棠的妆倒是很快画好了。 她一边吃着小饼干,一边安静地看小说。正看的起劲,顾劭行的消息杀了过来—— 【我听沈医生说,小猫去陪阿喆出席晚宴了。】 甘棠莞尔,擦了擦手,回复道—— 【你醒了呀,亲亲~~感觉好一点没有?】 【你把阿喆叫来,我有事情要嘱咐他。】 【阿喆在画皮,你跟我说吧。】 顾劭行满头黑线。 画皮,亏她想得出来。 【你转告阿喆,你男朋友心胸狭窄,所以请他注意分寸,尽量别有肢体接触。】 甘棠弯起粉粉的唇瓣,故意气他。 【恐怕不行哎,我们还要一起跳舞呢。】 顾劭行气得想坐起来,结果不小心扯到肩膀缝合的伤口,痛得冷气倒抽。 【那给我看一眼你今晚要穿的礼服。】 看看裸露到什么程度。 甘棠对镜自拍一张,发了过去。 【老子要看背面。】 甘棠撇撇嘴,背过身去,请化妆助理帮忙拍了一张。 这是一件简单的抹胸黑色晚礼裙,款式十分保守,还是顾劭行之前亲自敲定过的。 然而他变卦了。 【你就打算穿成这样跟别的男人跳舞?不可以,加条披肩!】 恐怖如斯的占有欲。 甘棠嘴角垮下来。 【那就不好看了。帅神你放心,跳舞的时候男生的手放在我背部,不会碰到肩膀的。】 顾劭行沉默了片刻。 好像确实如此。嘴硬道—— 【我当然知道,你跳舞还是我教出来的呢!让你穿披肩是怕你冷!】 【我不冷。冷的时候,想想我最爱的帅神,身体就会自动发热。】 突如其来的情话,哄得顾劭行心头一滞。 他一边琢磨着这行字,一边脑补和小姑娘在一起的画面,体温慢慢升了上来。 【顾小猫,会说你就多说点。】 【不说了,耽误我看小说。】 甘棠又往嘴里丢了块小饼干,想象着顾劭行此刻郁闷的脸,补充道—— 【我今天学了好多手语哦,晚上回去我们盖着被子慢慢聊哈。】 盖被子聊天。 顾劭行没有再回复。 他不想承认自己彻底被这只小猫拿捏了。 甘棠把桌上的零食包装袋丢进垃圾桶,起身去卫生间刷牙。出来后又补了一遍口红,旁边阿喆的造型已经做好了。 “你觉得怎么样,像吗?” 阿喆看着甘棠微微讶异的表情,不安地问。 “这回真的挺像的。” 她合上嘴巴,竖起大拇指。 晚宴的开场就是他们二人跳舞。两人事先复习了舞步,配合得还算默契。一曲舞毕,亲密地挽手下台。 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每每有人过来敬酒,琳达都会在旁边低声提醒。 一位穿着白色低胸礼服的美女向他们走了过来。 “这位是议员苏振邦之女,苏沁诗。” 琳达飞快道。 甘棠脸色微变。 第101章 你只把我当成上位的工具 苏沁诗在他们面前站定,摇晃着红酒杯,目光灼灼,“恭喜三哥,敬您一杯。” 阿喆疏离地笑笑,浅酌一口。 苏沁诗像是忽然发现旁边的甘棠,惊讶道,“棠棠,我刚刚还以为自己认错人,原来真的是你。你怎么最近都不来上学呀?” “我请假了。” 甘棠淡淡道。 “请假陪男朋友呀?也是哦,三哥现在这么成功,喜欢他的人更多了,不看紧一点,被人抢走了可怎么办呢。” 苏沁诗皮笑肉不笑地揶揄。 “谢谢,你男朋友也很优秀。”甘棠笑眯眯地看着她,“对了,听说二哥生病了,我还没腾出空去看望,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呀?” 苏沁诗脸上一僵。 尴尬地看了看周围,瞪着眼睛道,“你在说什么呀?我是母胎单身,哪来的男朋友!” 顾家现在垮成这样,她一点不想跟顾世珏扯上关系。幸亏他病得及时,不然还得跟她一起出席晚宴,她可丢不起这人。 苏沁诗平复了一下心情,笑着说 “三哥,我不像甘棠,男生缘一直那么好。如果你身边有像你一样优秀的小哥哥,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哦~” 阿喆担心妆会花掉,不敢做太大的表情,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他做替身这么久,还从来没处理过女人争风吃醋的场面,有些生硬地开口。 “你敬完酒了,不去吃点东西?” 苏沁诗眨了眨眼,“三哥,我还有点事情要跟您说呢。您也知道,我父亲一直热衷慈善。他最近成立了一个帮助失学儿童的基金会,好多名流人士都捐了款,我想这么好的事情,三哥一定不甘人后,所以——” “不捐。” 阿喆脱口而出。开什么玩笑,他只负责出人,不负责出钱。 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拒绝太过生硬,指了指身边的甘棠,“我的钱都归她管,你问问她同不同意。” “啊?”苏沁诗没料到是这样的答案,愣了一会儿,酸道,“三哥是在开玩笑吧,我记得你们没谈多久呢……” 又没有结婚,凭什么财政大权归甘棠管?她都没见过几个钱,会管个屁! 不是,她有什么资格跟顾劭行结婚! “总之你问她吧,我说了不算。宝贝,你想捐吗?” “不想。” 甘棠坚定地摇头。 阿喆闭了闭眼,“听见了吧,我女人不同意。” 见苏沁诗又要争辩,他不耐烦道,“苏小姐,我刚刚就想问了,你有请帖吗?” “什么?”苏沁诗被问懵了。 下意识答道,“当然有啊,你不记得邀请了我爸爸吗?” “那是给你爸的,我问的是,你自己收到请帖了吗?” “这,我跟我爸不是一起的吗?” 她从小就被父亲带着出席各种社交场合,大家对她都很欢迎,从来没纠结过请帖的事情! “那能一样么,”阿喆认真道,“按你的逻辑,拿着一张请帖,是不是可以把家里的厨师园丁司机一块儿带来?” “……” 他什么意思,把她跟厨师园丁司机相提并论! “我倒是也不差你这一双筷子。”阿喆语重心长,“但是你要蹭吃蹭喝就找个角落,低调一点,别在这搞些有的没的,惹我女人不高兴。” 刚好这时一名侍应生路过,他直接伸手抢走了苏沁诗手中的半杯酒,放到托盘上。 “再喝收费了啊。” “劭行哥哥,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苏沁诗窘得满脸通红,声音发颤。 “不喝就不喝,谁稀罕!” 她掩面,在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阿喆勾起唇角,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下午他向叶焰请教,顾总和女友的相处状态是怎样的,叶焰简单概括为四个字—— 宠妻无度。 所以刚刚那样,应该蛮符合顾总的人设吧? 身旁,甘棠的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这是替身吗? 这是顾劭行的分身吧! 苏振邦正被人簇拥着谈笑风生,忽然望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垂头丧气地小跑过来,脸色一沉,迎了上去。 “穿着高定礼服,你跑什么?被媒体拍到像什么样子!” 苏沁诗瞪了他一眼,“都怪你!非让我去劝顾劭行捐款!你女儿被人羞辱得无地自容了!” “他羞辱你?” 苏沁诗气呼呼地把刚刚的一幕学了一遍,越说越委屈。 “之前你把宝押在顾世珏身上,预言他最有希望继承顾氏集团,逼我跟他谈恋爱!结果怎么样?顾老爷子下落不明,顾氏被收购,他也莫名其妙病倒了!你现在又让我去向顾三献殷勤!我没有尊严的吗?你只是把我当成上位的工具——唔唔唔!” 苏振邦捂住她口无遮拦的嘴,要不是顾及影响,他真想一巴掌抽过去! 松开手,假装凑近帮她整理头发,低声斥道,“你嚷什么,还嫌不够丢人?我利用你上位?我想让你嫁给帝都最优秀的男人,可是你自己争气吗?你看看顾三那个女朋友什么出身?我培养你这么多年,你连个孤儿都竞争不过!” 苏沁诗生生咬破了嘴唇,颤抖着双肩低声啜泣。 苏振邦叹口气,理了理油头,通知手下,“小姐身体不适,送她回家,记得从后门离开,别让人拍到。” 宴会厅内灯光一变,现场演奏的音乐陡然欢快起来,宾客相携着步入舞池,翩翩起舞。 苏振邦从侍者手中接过香槟,一路穿过衣香鬓影,朝着今晚的主角走去。 琳达在阿喆耳边提醒,“苏振邦议员,目前是总统有力候选人之一。” “贤侄,还没来得及向你道喜,真是后生可畏啊。” 苏振邦微笑着向他举了举杯。 “苏伯父过奖了,好久不见,您身体可好?” “托你的福,还不错。” 苏振邦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相比顾家另外两个儿子,他对这个继子印象并不深。他只记得顾三从小是个唯唯诺诺、有点阴柔气的小怂包,不知怎么,一夜之间就长成如今的狠角色了。 “我和你父亲交情甚笃,所以看见你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向伯父开口。” 第102章 复仇计划 苏振邦又道,“阿行啊,明天你有时间吗?伯父想邀你来家里叙旧。” 阿喆和甘棠对视一眼。 “对不起伯父,明天我有约了。” “那后天呢?” “行天刚刚完成收购,还有很多工作要交接,我想近期都不会有空,抱歉。” 苏振邦神色一凛。 “是没空还是不肯给面子?” 叹口气,似笑非笑道,“大选在即,我的一些经济构想需要和你们这些精英企业家商榷一下,毕竟在我选举期间,大家都给予了很大支持。你不来,谁还能代表顾家呢?” 自从苏振邦确定参选,有心的财团纷纷主动出资靠拢,顾家就是他背后最大的财源。 作为回报,苏本人也承诺当选之后,会将经济政策更多的向自己阵营的财团倾斜。 而如今顾家家变,顾氏易主,他需要重新确定顾劭行的立场。 阿喆也笑,“顾家不需要代表。苏伯父,请问您的经济构想是代表财团的利益,还是人民的利益?” “你这样说什么意思?” 苏振邦捏紧杯柱,用力的指节泛起森白。 “我说的很明白了,虽然我也姓顾,但我和您认识的顾家人不一样。伯父,大选在即,您还是和财团们少接触的好,免得落人口实。” 阿喆表情始终是淡淡的。 苏振邦心下一沉,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顾家这个盟友。 他压着火,冷笑道。 “真是年轻气盛啊。那我就不强求了,等我上任以后,会好好整顿一下国内的经济。话说,行天集团胃口这么大,可千万要把账目做干净,万一日后被我查出来什么,别怪伯父不讲情面!” “行天账目一直都很干净,不劳伯父费心。” 苏振邦眯起三角眼,和他对视一阵,拂袖离去。 看着他走远,阿喆暗暗松了口气。 “做得好,阿喆。”甘棠和他碰了碰杯,莫名有些澎湃。 顾劭行这些年韬光养晦,很多人都以为他好拿捏。而从今以后,他再也不用隐藏实力、曲意逢迎,真好。 宴会结束,保镖们确认了周围环境安全后,将阿喆送回顾家老宅。 薛小小现在被软禁着,吉管家一人当家,时间久了会引起怀疑。为了掩人耳目,这段时间阿喆都会住在顾家。 他过了五年暗无天日的生活,这五年来,他和父亲从来不敢堂堂正正地会面,因为在外人眼里,吉管家的儿子阿喆已经死了。 五年前,他和顾劭行同在m国读书。 两人关系要好,常常约着一起玩。结果那次被绑匪盯上,将他们下药迷晕后一并绑走。 绑匪误以为阿喆也是顾青云的儿子,要挟顾家拿钱赎回两位少爷。然而他们失算了。看到视频后,顾青云根本不打算救。 顾劭行这个养子,留着他还担心会和两个亲生儿子竞争,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借刀杀人。 至于另一个是下人的儿子,有那么贵的命吗,让他花那么多钱去救? 于是他谁也没说,独自消化了两人被绑架的秘密。 绑匪等了一天,发现对方既没有报警,也不打算交赎金,只当是白忙一场,决定神不知鬼不觉地撕票。 他们在两名人质周围淋上汽油,打火机引燃,然后离开。 这是一间废弃车库,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可以借助的工具。阿喆已经预感到,自己很快就会死在这里。 然而顾劭行很有信心地保证,他们一定能出去。他看准一处刚刚烧起的火苗滚了过去,借着火焰烧断了捆绑手脚的绳子,然后帮阿喆松绑。 此时火势已经蔓延开来,浓烟滚滚。顾劭行一边用衣服掩住口鼻,一边用卡针艰难地撬锁。 当他终于撬开卷帘门时,阿喆已经呛得昏迷倒地。他咬紧牙关,撑着最后的力气背起阿喆,一同逃出火海。 阿喆在医院脱离危险后,他们才将这个消息告知吉管家。那一刻,吉管家无比寒心。原来在自己服侍了几十年的主人眼里,他们的命如同草芥,死不足惜。 他想过在顾青云的饮食里下毒,但顾青云这个人疑心病很重,入口的东西都要先让薛小小尝过,他才会吃。 急性毒药行不通,只能选择长期少量投毒。一个周密的复仇计划在三人心中酝酿成型。 阿喆在秘密治疗脸部烧伤的同时,直接请整形医生照着顾劭行的样子对他的容貌做了调整。吉管家这边谎称儿子客死他乡,暗地里开始坚持下毒。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去年开始,顾青云的健康状况急剧下降,顾劭行也终于有了接管公司的机会。 顾青云曾试探过顾劭行,恨不恨他没有交赎金。结果顾劭行涕泪横流,非常自责,还哭着说以后会减少外出,习武防身,保证再也不会被绑,求顾青云不要因为这件事情把他赶走。 为了这个计划,他们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终于快要看到曙光。 * 顾劭行在医院无聊得紧,给甘棠发了几百条消息,终于把她催回来了。 一见到她,顾劭行忍不住伸手揽她入怀。结果扯到胸前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你不乖,我很生气。” 甘棠拧起眉头,打着手语。 “行啊,还真学会了?” 顾劭行一脸惊喜地捉住她的手指,拿到唇边吻了吻。 甘棠得意地弯唇,又开始比划。 “我只学了一点点。叶焰说,手语还分自然手语和文法手语,二者差异很大。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学会的。” 她比得不太熟练,中间还有一些语序错误,但顾劭行看懂了。 他摇头,“不用为我做这么多,你讲慢一点,我可以试着读唇语。” 甘棠眨了眨大眼睛。 点头道,“那你学唇语,我学手语,我们共同进步。” “我又不是一辈子听不见。” 他撇嘴。 甘棠心底掠过一丝惆怅,但她很快叫停了这种悲观的想法。世界这么大,一定有办法将他治好。 “可是我学会了手语,我们就又多了一种共同语言哦。” 她歪头,唇畔两只甜甜的酒窝若隐若现。 “那你以后都不说话了?” 顾劭行伸手捏了捏她的腮帮。 脸上的肉肉向中间聚拢,顾小猫秒变金鱼嘴。 “小金鱼。” 他捏上了瘾,小姑娘看着瘦瘦的,脸颊还挺有肉,非常软萌。 甘棠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吐泡泡了。 比划道,“停,我要去洗澡。” “去吧,小哑巴。” 得,这一会儿喜提两个昵称。 躺到床上,顾劭行习惯地伸手揉她的肚子。 “别动。”甘棠在他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然后想到他听不见。 为了不让下午的杯具重演,她捉住那只手掌,从被窝拿出来,枕到脑袋下面。 顾劭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晚安。” 甘棠闭着眼睛道。 第103章 有点快,能不能再来一次 顾劭行的左手给甘棠当了一夜的枕头,成功压麻了。 “所以今天你要负责喂我吃饭,帮我洗头,陪我上wc等一系列日常活动。” 他颇得意地道。 甘棠垂着头思考了一下,磕磕绊绊地打起手语。 “我负责喂饭,其他项目,医院都提供专人服务。别想蒙我,我住过这家医院。” 顾劭行闭了闭眼,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风水轮流转啊,以前他在这里陪小姑娘住院,现在掉了个个儿。 “我记得你住院的时候,几乎连路都不用走,都是我抱着你的!” “我也可以背着你。”甘棠抬起小细胳膊,亮了亮肱二肱三。 “但是今天不行。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等下吃完饭就出门了。” 又要出门。 他这次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可以和小猫享受一段平静的二人时光,她怎么总往外面跑。 难道……嫌弃他残疾了,不愿意面对他? 想想也是,以前的自己可以给她依靠,现在他躺在这里,成了一个累赘。虽然沈医生说,他只是暂时性失聪,但他总觉得这些人隐瞒了他的病情。 不然,为什么连保镖都开始学习手语了? 小姑娘身边总是环绕着很多优秀的男人,就在今早他洗漱回来的时候,还看到她在开心地讲电话。 对方是“严大哥”,他从她的口型看出来的。 心中泛起苦涩,声音也冷了下来。 “哦,我开玩笑的,你有事就去忙,不用管我。” 甘棠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你不开心。” 她比划道。 顾劭行垂下眼帘,故意没去看她。 甘棠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口,然后稍稍分开,逼他看向自己。 她动唇,一字一句,“你不开心,我看得出来。” 顾劭行偏眸,瞟向窗外。 甘棠把他的脸转过来,凝着一双猫眼不悦道,“看我。” 顾劭行终于和她对视。 “你不累吗?” 凉薄的嗓音透着疏离。 “我说了,你有事就去忙,这里有医生有护士,就算我一辈子听不见,他们也能照顾我。” “你还年轻,有大把的青春和美好的未来,我们又没有结婚,你对我不存在任何义务——” 后面的话被一个带着愤怒的热吻生生拦在口中。 甘棠用力吮咬着他的唇瓣,掠夺他的呼吸,越吻越深。感觉到他退避,甘棠双手将他牢牢缚紧,不许他反抗。 因为存在身高差,顾劭行又不配合,她费力地踮着脚,尽管这样,她也没有放手。 过了一会儿,身体忽然腾空。 顾劭行放弃挣扎,把她抱起来。 心底叹了口气,薄唇微启,深情回吻。 聚散皆是缘,但此刻他们还在一起,他做不到对心爱的小姑娘无动于衷。 “顾劭行。” 甘棠喘匀呼吸,抬眸,很慢很慢地说, “不许质疑我,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如果哪天我背叛了你,就让我出门被车——” “闭嘴!” 顾劭行出声拦住那个毒誓,“对不起,刚刚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有一个扳倒苏家的计划,所以这两天比较忙。” 她边说,边比划,“但是你放心,严御会配合我,不会有危险。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就一天到晚粘着你,到时不许嫌我烦。” “好,我等你。” 顾劭行弯了弯唇。 “那你不许再赶我走了。” “不会。” 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舍不得赶她走,那就再等等吧,希望自己能够恢复听力。如果到最后还是不行,他再想办法,给她个离开的理由。 总之,绝不会让小姑娘背负负心的罪名。 甘棠眼底泪光浮动,用力吸了吸鼻子。 新鲜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她先以为是来自顾劭行的唇上,毕竟方才吻得够激烈。害羞地垂下眼眸—— 下一秒看到胸前渗血的纱布,脸色骤然大变。 “你伤口裂开了!” “我知道。” 顾劭行平静地看着她,懒笑。 “那你不早说!”她跳下来,一拳砸上床头的呼唤铃。 “大惊小怪。” 顾劭行揉着她的手指,“你亲得那么动情,我怎么舍得打断。” “还开玩笑!” 甘棠快要心疼死了,大滴大滴的泪水涌上来,“顾劭行你觉得这样很伟大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了!我们还要一起过很久很久!拜托你别总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可以吗?!” 顾劭行凝视着她一张一翕的唇,表情无比认真。 忽然一笑,“那个,有点快,我没看懂,能不能再来一次?” “……” 甘棠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听不懂是吧?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踮起脚尖,炙热的唇再度吻了上去。 闻声赶来的小护士刚推开门,就看到两人在床边缠绵拥吻的场面,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应该是误按了吧……那我走? 愣神的工夫,负责送餐的阿姨推着餐车叮叮当当地来了。 “顾总,现在开餐还是——对不起!” 甘棠在顾劭行怀中顿了一下,僵硬地松开环在他脖子上的双手。 “哦天啊!” 小护士这才发现了顾劭行胸前的血迹。 “我这就给您包扎!” 她皱着眉,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始作俑者。 甘棠已经窘得快要烧起来了。 重新包好伤口,小护士心累地叮嘱,不要剧烈运动,不要触碰伤口,不要自行拆纱布。 “好了,纯属意外,谢谢。” 顾劭行淡淡道。 看向甘棠,冰山俊庞瞬间柔和,“小猫过来,喂我吃饭。” 护士和送餐阿姨见状,赶紧识趣地离开了。 第104章 你是我的下饭菜 “你自己不吃吗?” 顾劭行睨着再次伸到嘴边的筷子,无奈道。 “你不是吃完饭还要出去吗?一起吃。” “哦。” 甘棠收回筷子,将一只水晶虾饺咬进嘴里。 “好吃吗?” “嗯。” 顾劭行唇角微勾,忽然凑近,唇瓣相触的一瞬,轻而易举将虾饺卷走。 “你干嘛抢我的?” 甘棠一对大眼睛瞪得溜圆。 “玩一下,没事,你接着吃。” 顾劭行笑眯眯地看着她。 甘棠又夹起一筷子青菜,警惕地盯着他。 “吃啊!”顾劭行摊手。 幽蓝的猫眼和他静静对视。 她突然张嘴,一口将青菜吞进嘴里,小手捂着嘴巴飞快咀嚼,直至咽下去才把手拿下来,冲他比了个耶。 顾劭行嗤笑,“小猫,你有时候好蠢啊。” 看她紧张护食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他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甘棠气鼓鼓,“我以为你会抢。” “怎么会呢?不闹了,好好吃饭!” 甘棠松了口气,伸长筷子,夹起一只烧麦送到他唇边。 “我不爱吃烧麦。” 顾劭行嫌弃地偏过脸。 不吃拉倒。筷头调转方向,甘棠毫不客气地将烧麦整个放入口中。 一口爆汁,嫩滑鲜香。她半张着嘴巴,正要细细品尝—— 顾劭行故技重施,俯身吻住她油润的唇,舌-尖轻盈一敛,卷走了大半食物。 “嗯,好吃。” 甘棠脸都气红了,“又来!喂你的时候你不吃!” “就想抢你嘴里的。” 顾劭行弯起桃花眼,抬手,为她拭掉唇角晶莹的油光。 “那刚刚的青菜你怎么不抢?” “我不爱吃青菜。”他无辜道。 甘棠深吸一口气,忍住,他现在是病人,情绪不稳定,脑筋不正常。 她一边比划,一边咬牙道, “好!从现在起我吃青菜,剩下的归你,谁不好好吃饭谁就是狗!” 顾劭行抿了抿上扬的唇角,点头。 然而下一秒,他竟然连她入口的油麦菜都夺走了。 “狗男人!” “医生说,多吃蔬菜对身体好呢。” 他抢在甘棠发火前飞快地辩解。 “怎么了,小猫不愿意跟我分享美味的青菜吗?那我不吃了,都给小猫吃。” 甘棠啪地放下碗,起身,踹开椅子。 顾劭行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眸色深深地看着她。 只见小姑娘端起一盘点心,冷着脸在他面前站定,沉默片刻,猛然抬腿。 “别,我不闹了。” 顾劭行闭着眼,双手护住自己的花容月貌。 然后感觉腿上一沉。睁眼,小姑娘跨坐在他大腿上,冷冰冰的小脸面向他。 “来!” 她拈起一块烧麦,送到他嘴边,“吃!” 顾劭行顺从地张口,吞进烧麦。小脸忽然逼近,唇间随之一热。 “唔——” 他惊讶地看着虎口夺食的小姑娘,气结。 “我跟你学的。” 甘棠得意地手舞足蹈,“抢来的东西,味道是不错!” 他无语,“好的不学!” “哪有好的。来,帅神张嘴!” 又一块豉汁凤爪喂了过来。 就这样,几盘点心在两人激烈的你争我抢中炫完,嘴唇都是又痛又麻,绯红一片。 “帅神,你简直是我的下饭菜!” 甘棠满意地打着饱嗝,扶了扶他郁闷的帅脸,轻盈地跳到地上。 “本宫要出门办大事去了,你乖乖休息,等我回来哦!” “……” 顾劭行瞥了一眼被她无端撩起的晨火,后知后觉地感慨,他的小乖猫学坏了,变野了。至于是何时开始的,他也说不上来。 这可是他一手带坏的小猫啊。 起身去卫生间自力更生了一番,回来的时候,甘棠已经出门。 他无聊地打开电视,换到选举专线频道。 电视台正在滚动播放严御和苏振邦的拉票动态,目前两人的支持率几乎持平。然而不久前,苏振邦还因为甘棠拍到的工程弄虚作假的证据受到影响,落了下风。 这么快就能追上来,足见其背后靠山实力依然强劲。 电视台在插播严御的一段演讲。他的风格一贯严肃、刚正、直接,现场观众们看上去也比较冷静。 接着镜头一转,苏振邦带着女儿载歌载舞地登场。相比之下,这边的氛围明显好过严御那边。 末了,主持人预告,“明日上午十点,苏振邦议员将在帝都大学发表演讲,本台将会同步直播,欢迎大家准时收看!” * 苏家。 书房里,苏振邦对着镜子练完一遍讲稿,端起水杯喝了几口。 这阵子到处演讲,喉咙十分辛苦,好在竞选之期指日可待,一切努力终要看到回报。 他走出书房,直奔苏沁诗的房间。 “给爸爸开门。” 苏沁诗翻了个白眼,磨磨蹭蹭下床把门打开,一脸心累的表情。 “怎么没精打采的,明天互动的内容背熟了吗?” “我没背。” 她烦躁地叹了口气,“我把我的台词分给别的同学了。” “你这孩子!”苏振邦气得提高了调门,“这么好的露脸机会,你怎么不问问我,就自作主张让出去了!” “您自己露就行了,我没那么大的脸!” 她激动地反唇相讥,又有点想哭。昨晚刚在宴会上出了丑,她还没调整好,这个爱出风头的老爸只考虑自己,一点都不顾及她的感受! 她砰的把门关上。 苏振邦火冒三丈,但当着佣人的面吵架,始终有失体面,于是压着火气继续敲门。 “你等会儿再跟参与互动的几位同学确认一遍,让大家把词儿背熟,毕竟是直播,别给我搞穿帮了!” “知道了!”苏沁诗捂着耳朵大吼。 “……”苏振邦真有破门而入的冲动。这孩子,惯坏了! 苏沁诗蹲在地上,半晌缓过劲来,擦干眼泪,开始给她找的托儿发消息。 真是郁闷,这种琐事以前她只需要吩咐章桃桃就好了,现在没了跟班,一切都得亲力亲为。 可惜那个蠢货至少还得半年才能出来。都怪甘棠,一点小事,非要报警! 一想到甘棠那副小人得志的脸孔,她就浑身难受。等忙完大选的事,她必须狠狠打击这个女人! 与此同时,监狱内。 章桃桃和甘棠隔着玻璃相对而坐,拿起话筒。 “棠棠,以前都是我不好,你能原谅我吗?” “帮我做件事情。” 第105章 我在外面冲锋陷阵,你在这里孤男寡女 甘棠从监狱出来,又到帝都大学里里外外部署了一番,赶回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豪华病房里,音乐台的歌声震耳欲聋,掩盖了甘棠开门的声音。 入目是一名小护士的纤细身影。小护士脸颊红彤彤的,长睫低垂,一边为顾劭行缠绕胸前的纱布,一边偷偷打量他的睡容。 “早上刚包好的,怎么换这么勤啊?” 身后,甘棠突然出声。 小护士“啊”了一声,手上一抖,惊动了瞌睡中的男人。 他惺忪着一双桃花眼,视线越过身旁的护士,落到甘棠身上。 慵懒地张开双臂,“你终于回来了,过来抱抱!” 甘棠关掉电视,黑着脸走到床边,犀利眸光紧紧盯着小护士的动作。 小护士不敢抬头,手忙脚乱缠好纱布,拿起散在床上的丝质睡衣,要帮顾劭行穿上。 “我来吧。” 甘棠冷冷接过,扫了眼她的名牌,“白护士,我记得你负责六层的病房?” 上一次她骨折,住在606的时候,对这位眉清目秀的小护士有些印象。 “噢,之前是的,但现在特殊时期,所有医护都要重点保障这一层……” 白护士的嗓音细细的,有些抖。 甘棠“嗯”了一声,目光掠过白大褂下光裸的小腿,心头一堵。 “还有事吗?” “没有了!两位早点休息!”白护士的小脸白了白,推着治疗车慌里慌张地离开。 床上,顾劭行虽然听不到两人聊天的内容,但看表情也能猜出大半。 他女人在吃醋。 唇畔勾了勾,伸手揽过气呼呼的小女人,按到身边坐好。 甘棠抿抿唇,比划着说道,“我今天跑了好多地方,累死了!” 我在外面冲锋陷阵,你在这里……孤男寡女。 “小猫辛苦了!” 他弯腰为甘棠脱掉鞋子,大手掐着她的小腰一提,轻而易举将人带到床上。 “躺会儿?” “不,外面的衣服不能沾床,好多细菌。” “噢,那脱了?” 话落,温热触感探入腰围。 甘棠捉住那只作乱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绷脸道,“我跟你说点正事。” “我明天要回趟学校。” 顾劭行点头,似乎并不意外,“苏振邦背后的势力很复杂,我让叶焰多带些人保护你。” 她拒绝,“不用,这次行动有严御配合,安保方面万无一失。” 顿了顿,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去对付苏振邦?” “竞选频道有播。” 顾劭行指了指电视机。 甘棠微怔,他现在读唇语的水平这么厉害,都看懂新闻了? “新闻节目有手语翻译,别的我也看不懂。” 仿佛猜透她的心思,顾劭行继续道。 原来如此。 甘棠垂眸,拿起他宽阔的手掌贴在脸上,喃喃自语,“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治好你。” “嗯?” “没事。” 她坐直了身体,摊开他的掌心把玩一刻,忽然重重一拍。 凶巴巴道,“我出门的时候,你要保护好自己!别让不三不四的女人占你便宜!” 她在“不三不四”这个词上卡了一下,决定采用逐字直译的方法,摇手表示“不”,然后分别比了数字3和4。 好在顾劭行理解力顶级,看懂了。 “不三不四的女人,你说刚刚那个护士?” 甘棠指着自己圆溜溜的火眼金睛,咬牙切齿道。 “我一眼就看出她馋你的身子!” “把她炒了。”顾劭行当机立断。 虽然他没看到,但小猫永远是对的,小猫说谁不三不四,谁就一定是。 甘棠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炒是不可能炒的,目前圣懿医院全部封锁,里面每个人的通讯设施都被严密监控。贸然开除任何人,顾劭行藏身的秘密都可能被泄露。 “那倒不用,你自己注意点就是了!别人家给你换药,你连眼睛都不睁!” 顾劭行挑了挑眉,水润润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好,下次换药我就这样看着她。” 甘棠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怒道,“我觉得你的眼神是有问题的!” 漆黑的眸子内勾外翘,灼灼有神,看谁都很深情。 还不如闭上! “是的,我要是和谁对视超过十秒,无论对方是人是狗,都会被我迷住。” 他的语气颇为无奈。 甘棠鼓着腮,点开“圣懿绝密”微信群,编辑消息—— 【从今以后,222病房顾总的护理工作由沈医生全权负责,其他人不得插手。】 发送。 走廊里立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嘟嘟声。 餐桌前,被cue到的沈医生默默放下筷子,回了个“收到”。 于是,一大波“收到”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顾劭行翻阅着千篇一律的回复,撇撇嘴,抬手敲字—— 【听老婆的。】 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又一波五花八门的回复炸开了锅。 【叶火烧不尽:收到收到,顾太太晚安!】 【比卷王更卷:太太请放心,没有一个外人能在我眼皮底下靠近冰清玉洁的顾总!】 【马冬什么:+1+1+1】 …… “我刚刚,是不是打错字了。” 顾劭行撩动眼尾,一边嘟囔一边睨她,按住那条消息,指尖悬在“撤回”选项上。 甘棠嗖地夺走手机,明媚小脸灿若桃花,“没有没有,发的挺好的!” 她跳下床,小手牢牢护住手机,估摸着两分钟过了才松开。 “还给你,我去洗漱了!” 顾劭行望着欢乐的小身影,很想把她揉进怀里。 翻身下床,无意中牵动了伤口,他吃痛地皱了皱眉。 * 洗香香的甘棠调好闹钟,缩进顾劭行的臂弯里,合上双眼。 没睡多久,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迷迷糊糊的甘棠误以为是姨妈提前造访,悄悄掀开被子。 她一动,顾劭行立即睁开眼。 “怎么了?” 小姑娘或许说了什么,但他看不到也听不到,只好不问自答,“纱布缠得有点紧,不舒服。” 甘棠举着手电筒照了过来,一看,连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会这样!” 胸前,条条纱布已被鲜血濡湿,深深嵌入伤口,染血的棉被上斑斑点点,如同梅花盛开在雪地。 第106章 医院里有内鬼 “轻度开裂,可能是由伤口分压或者不适当运动引起的,还好没有感染,不需要重新缝合。” 沈医生安抚道,着手准备清创。 门外不知怎的,忽然一阵嘈杂。甘棠循声走过去,看到几名小护士正被保镖拦着。 “晚上是我给顾总换的纱布,让我进去看一眼!” 说话的是白护士。旁边还有两个是今晚值夜班的小护士,一听到呼唤铃就急忙赶来了。 “你先在这候着吧,等沈医生处置完,叫你了你再进去。” 保镖们一丝不苟,执行着“顾太太”下达的指令。 白护士焦急地向内张望,见到甘棠出来,激动地道: “甘小姐!我了解顾总的情况,求您让我进去!” 另外两名护士默默翻了个白眼,对她这种主动揽责的行为十分无语。 这个白护士,仗着家里有点小钱,自身又小有姿色,总喜欢抢风头。都说了沈医生全权负责,非要进去看什么呀? 甘棠在白护士面前站定,眸光冷冷扫过她情真意切的脸庞。 “你了解?” “那你说说。” 白护士咬咬唇,“事关重大,我只能单独跟您说。” 旁边两人一脸懵逼地看着她,又看向甘棠。 其中一人讪讪地道,“小白,知道什么你就说嘛!神神秘秘的,难不成是你在顾总的药上动手脚了?” 白护士脸色更白了。 甘棠犀利地盯着她,“说。” “我把……我可能给顾总用错了药!” 她闭着眼,一口气吼出来,连声音都在发抖。 “可能,用错?” 甘棠轻呵一声,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眸光如炬。 “用了什么?” “甘小姐……我单独跟您说……求您……” 白护士憋得满面潮红,全身僵硬,冷汗直冒。 五指不断收紧,颈骨在森白的指节间发出瘆人的喀喀声。 白护士心脏急剧跳动,感觉自己即使不被掐死,也会因心跳过速猝死。然而,颈间忽的一松。 下一秒,甘棠绕动手腕,冷冷掷出两个字。 “进来。” 白护士剧烈地咳嗽,捂着胸口,抬脚跟上。 甘棠回头看向另外两名护士。 “你们不用跟着,回去值班。” “啊?噢。” 懵逼二人组本就吓得不轻,听到这里齐齐顿住脚步,不敢多问,转身就走。 病房门在身后重重关闭。 白护士失神地喘了一会儿气,哑声道,“我给顾总换药时,在酒精里加了些阿司匹林。” 甘棠知道,阿司匹林会抑制血小板的聚集,有抗凝活血的功效。 她盯着对方颈间青紫的手指印,咬牙道,“为什么?” 白护士猛吸口气,“对不起,有人要杀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她语无伦次讲了半天,总算把事情的原委交代清楚。 下午她去杂物间借东西,无意中听到保洁员和院长在里面小声谋划着,医院现在严密封锁,组织根本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要想把消息传递出去,最好的办法是搞死一个人,然后让警方介入。 而白护士,就是他们选中的目标。 据他们分析,白护士是个妈宝女,每天必定要和家人视频,一旦遇害,家里很快就会察觉。到时他们那边一报警,医院自然会强制解除封锁。组织便能了解他们的处境,前来搭救。 “他们打算在我单独值夜班的时候动手,也就是明晚!我听到之后非常害怕,立刻跑来病房找您,结果您不在,我又不懂手语,没法跟顾总沟通……最后只好出此下策,我想一旦伤口有异,您一定会叫我过来,我就有机会向您解释了……甘小姐,求求您救救我!” 甘棠暗暗心惊,但依然怒气很盛,“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你正在换药,为什么那个时候不直接跟我说?” “因为当时,保洁员就在门外,我怕被他听到……” 甘棠皱着眉回想了下,她回来时确实见到一辆手推车停在走廊,保洁员还跟她打了招呼。 白护士羞愧得不敢抬头,带着哭腔道,“我以为你们很快就会发现,因为我故意把纱布缠得很紧,没想到顾总忍到这么晚才按铃,我都一直没敢睡……” 另一边,顾劭行看了一会儿热闹,悄悄对沈医生说,“你去告诉甘小姐,我不疼了,让护士回去吧。” 沈医生摇头,“顾总,这件事情大有隐情。” 于是,他用手语把刚刚所听到的向顾劭行转述。顾劭行看完,脸色大变。 沈医生又问,“顾总,要不要我把护士叫过来,您亲自审一审?” “不用了,我女人可以代表我。” 他舒了口气,抿唇,慵懒地靠向床头,目光落在甘棠余怒未消的小脸上。 “沈医生,你看她。” 沈医生动作一顿,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怎么连发飙那么好看啊!这合理吗?” 沈医生脸一红,“顾总,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什么意思?”显然,顾劭行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当然,甘小姐确实非常的好看。” 沈医生赶紧找补了一句。 这边,白护士嗫嚅道,“甘小姐,我知道错了,您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要别让我死,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 “你不用死。”甘棠冷冰冰道。 虽然这女人自救的手段有些鲁莽,但至少及时提醒了他们,医院里有内鬼,算是歪打正着立了一功。 “真的吗?太好了!”白护士激动地抱了抱甘棠,“一定得多派些人保护我!那个保洁员大叔长得人高马大,我怀疑他是个职业杀手!哎不行,你们要是大张旗鼓地保护我,会不会惹人怀疑——” “甭操心了,我自有安排。”甘棠打断,“另外,你这个月奖金扣了。” “哦。” 白护士的开心顿时少了一半。 小声嘟囔,“没事,反正我干完这个月也想辞职了……” 甘棠没理她,到门口叫了两个保镖,简单交代几句,让他们把白护士带走安顿。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病床边,顾劭行刚刚包扎完毕,开始输液消炎。 沈医生握着两管血样,起身道,“保险起见,我去给顾总验一下血常规。这袋水要挂一小时左右,到时我再来拔针。” “谢谢沈医生,有劳了。” 甘棠感激地道。 沈医生走后,顾劭行好奇地问她,“小猫怎么处理那个护士?” “先保护起来,等我明天回来再说。” 第107章 感谢室友不杀之恩 甘棠默默观察了一会儿点滴流速,小嘴一张,打了个哈欠。 顾劭行伸手,把她软软的身体扒拉到自己怀中,大手找准头部的几个穴位,一边按摩,一边蹙眉道。 “其实不用搞那么麻烦,抓院长来审一审,有多少内鬼一并杀了不就得了。” 甘棠仰头看他,“你完全相信白护士的话吗?” 顾劭行微顿,反问道,“你不信,还要保护她?” “我把她关到203了。” 203病房,正是郑勾股和顾世珏囚禁的那间。里面有监控,是黑是白,关一夜就见分晓。 她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其实早该想到,以组织和顾家的利益渊源,其势力必然已经渗透顾氏的各个角落。看来圣懿医院也不安全,还是要早点回家。 顾劭行也叹气,他恨自己在这个时候受伤,困在医院任人鱼肉,又失去听力,对危险毫无察觉,简直一无是处。 听到他叹气,甘棠立即回过神来,安慰道,“外面的援兵进不来,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你是安全的。等严御正式当选总统,我们就可以借由国家的力量和灰狼组织对抗,我相信邪不胜正。” 顾劭行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手指抚着她披散的长发,忽然唇角一垮。 “我怎么觉得自己变成了那种,躲在女人背后的小男人……” “胡说八道。” 甘棠噌的一下坐起来,捧着他的脸,委屈道,“我和那些坏人周旋的时候,心里超害怕的!所以你一定要尽快好起来,保护我哦!” 顾劭行在她“超害怕”的小脸上轻啄一口,虽然知道她在哄自己,心里依旧软得一塌糊涂。 启唇,温声道,“躺下,再不睡欺负你了。” 甘棠视线在他腿间飞快扫了一眼。 结果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顾劭行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你什么意思?” “没有没有,误会误会!” 她发誓,真的只是太困了,然而落在顾劭行眼里便成了一种挑衅。 他拉她入怀,薄唇将她的呜咽含在口中,手掌摁着她的小腰,逼她贴近自己。 隔着单薄睡衣,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瞬间苏醒的坚硬和炙热。 一阵电流从头皮窜到脚趾尖,甘棠心里已经在骂脏话了,又不敢大力挣扎,怕弄掉了输液针。灵机一动,一口咬住唇间作乱的舌。 “嘶——” “疯了吗,沈医生随时会进来!” 她瞪着水光潋滟的蓝眸,脸上升起醉人的红晕。 “疯了吗,沈医生随时会进来。” 顾劭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翕动的唇,重复道。 “小猫,我好像看得懂你的唇语了。” “……” 话题转的也太快了吧? “哦,那恭喜你,放我下来。”她黑着脸道。 “恭喜你,放我下来。”顾劭行认真地重复,然后摇头,“不放。” “我明天要早起!”她吼。确切来说是今天,因为已经是凌晨了。 顾劭行这才想起,他强大的小女人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对不起,我忘了。” 手指不甘心地撤出睡衣下摆,留下一片余温。 他调整呼吸,重新抱着甘棠躺下来,温热指腹贴上她紧绷的后颈。 “你睡觉,点滴打完了我自己叫人拔针。” 甘棠闭着眼哼唧一声。 “但是你明天要补偿我。” “……” 次日,没睡几个小时的甘棠用冷水洗了把脸,看上去精神抖擞。刚换好衣服,院长就来了。 “您怎么这么早,亲自来查房?” 有了前一晚的风波,她此刻心中分外警觉。 院长眼底两团乌青,一看就是没睡好。他为顾劭行测量了体温和血压,循例问了几句,然后假装不经意间提及,“我听说昨晚顾总伤口开裂,是因为白护士用错了药?” “是啊。” 甘棠笑,院长的消息可真灵通。 “这个白护士,毛毛躁躁!她人现在在哪?” “被我关起来了。” “关哪了?” 甘棠抱臂睨他,“您找她有事吗?” 院长眨眨眼,“出了这么大事,我要狠狠批评她!” “我已经批评过了。” “那,甘小姐打算什么时候放她出来?我可不是替她求情,因为白护士今晚值夜班,您看,要不我安排其他人?” 甘棠思忖,假设白护士说的是真的,那么内鬼今晚就会动手,如果换人值班,他们必然要调整计划。 她哼了一声,“不用,就让她值班!凭什么让她休息啊!人我先关着,等到了交班的时间再放!” 院长“啊”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退出房间。 * 甘棠离开医院后,先去监狱接上章桃桃,然后一并乘车前往学校。 “紧张吗?”甘棠伸手握住章桃桃冰凉的手指。 “棠棠,你是不是能保证苏振邦落选?” “我能。”甘棠肯定道。大选日即将来临,几大选区的投票工作已近尾声,就是要在这个时候给苏振邦致命一击,让他翻不了身。 “好!” 章桃桃重重地吁了口气,声音有些激动,“我给苏沁诗当跟班的这几年,知道她不少秘密。本来大家荣辱与共,是她先拆伙的,那就不能怪我了!” “你知道吗?像是在你水杯里下药,造谣污蔑你这些都算小事,苏沁诗还雇凶杀过人! ” “ 一次是大一那年,她刚进校舞蹈队,想跳领舞,当时的领舞姐姐不肯让位,老师也不同意,于是她晚上找人把那个姐姐掳上排练楼顶层,将人推了下去。” “另一次是大二,有个男生暗恋她,喝完酒嘴欠,在宿舍里跟室友拿她开了点荤玩笑,没多久,那个男生的尸体就被人发现吊在操场篮球架上……” “她安排人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着,因为怕自己日后会受牵连,所以我录下来了,都保存在云端!” 甘棠听得脊背发寒,这两起惨案发生的时候,警车连着数日在校内盘桓,她还记得那段压抑和唏嘘的日子,想不到真正的凶手就在她身边,而她还能安然无恙地度过三年,真是要感谢室友不杀之恩。 章桃桃又道,“其实有一次,她打碎了体温计,然后把水银投进你的麻辣烫里。不过那天你急性胃炎犯了,没吃,不然……” 甘棠闭了闭眼,她要收回刚刚那句话。 第108章 议员您好,我叫甘棠 顺利抵达礼堂。 她们今天都穿着学校统一的黑色羽绒服,还戴着口罩,隐藏在一众学生中并不显眼。 参与行动的师兄们今天都伪装成学生模样,分散坐在礼堂各处。 台下一角,几名化学系的学生正在和苏振邦亲密合影。甘棠认出,那些都是苏沁诗事先安排好参与互动的托儿。 为了确保演讲万无一失,这几名学生的座位已经提前固定好,并标注在主持词的脚本中。甘棠在学生会混过两年,深谙学生会办活动习惯将活动脚本发在公邮,因此没费什么力气便知悉了他们的座位安排。 偌大的会场,学生会干事们正在忙碌地发放矿泉水。 甘棠一眼看到体育部部长,过去打了个招呼。 “程子,发水啊?要不要帮忙?” 身为一名运动健将,她和体育部的同学都有些交情。 “哎呀,你回来啦?”程子十分惊讶,毕竟传闻中甘棠傍上了财阀新贵,已经不用上学了。 “回来凑个热闹。”她笑笑,随手提起一箱矿泉水,“我帮你发。” “不用不用——” 程子还想客气两句,甘棠已经拆开塑封,朝后排走去。 他望着背影默默感慨,女神还是那么善良,傍上豪门也没有一点架子,一回来就帮忙干活。 甘棠提着箱子走回座位,迅速抽出几瓶掉了包。 然后若无其事地溜达到那几名托的座位上,将加了泻药的水塞进座椅,整个过程十分自然。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好戏开场了。 观众席灯光调暗,苏振邦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款款登台。 甘棠心不在焉地随大流拍手,注意力全在那几名托儿身上。 她抻着脖子张望,果然没过多久,喝了加料矿泉水的几人陆续捂着肚子,从侧门冲出了会场。 台上的苏振邦浑然不觉,仍是自信地频频抛梗,妙语连珠,学生们的情绪都被点燃了。 “棠棠,我想上厕所!” 身侧,章桃桃忽然扯住甘棠的衣袖。 “干嘛,想临阵脱逃?” “不是,我一紧张就想上厕所!”她哭丧着脸。 甘棠横了她一眼,“我陪你去。” 说罢,拉起章桃桃从边门溜了出去。 “快一点啊!” 甘棠一边盯着手机上的直播,一边在隔间门外催促道。 走廊忽然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随即卫生间门一开,一袭纯白身影停在面前。 “他们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呢,原来是真的啊。” 苏沁诗娇滴滴地开口,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不屑道,“怎么,被顾三甩了,舍得回学校了?那也不该穿这么土啊,他不会连一分钱都没给你吧?哎你戴口罩干什么,被家暴了?” 一边说着,长长的指甲便伸向甘棠的脸。 甘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向一折。 “姐今天忙,没空陪你扯闲篇。” “你忙个屁!”苏沁诗瞬间戴上痛苦面具,咬牙道,“忙着拆我爸的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你休想!来人——” 话音刚落,门外顿时闪进两名高大的黑衣人,两人一前一后,向甘棠发起攻击。 时间紧迫,她必须速战速决。回身一个后旋踢,正中后方男人的要害,抬腿几步窜到近前,掐住对方脖子朝墙壁猛撞,雪白墙面顿时染上斑驳鲜血。 男人被撞昏了头,靠着墙壁缓缓倒下。另一人见状从腰间拔出手枪,甘棠蹬住窗台,腾空而起,迅速从两边口袋中摸出几个盼盼小面包,嗖嗖嗖向对方丢去。 她早上出门比较急,没顾上吃饭,顺手从医院休闲区带了点零食出来,没想到竟然派上用场。 黑衣人误以为她丢的是什么暗器,一时分神,甘棠趁机将其扑倒,夺下手枪,对准对方双腿砰砰两声。 卫生间里顿时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 章桃桃在隔间里听得清清楚楚,此时听出甘棠占了上风,才战战兢兢将门打开。 见此情景,她刚要开嚎,忽然瞥见苏沁诗正扶着墙壁向外挪步。 “给我站住!” 满腔愤怒代替了恐惧,她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门口,和苏沁诗扭打在一处。 “臭不要脸的!都是你害我坐牢!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甘棠从地上捡起两块小面包,塞进两名保镖嘴里,免得他们大吵大闹,然后将人塞进隔间,用拖把顶住门板。 门口,章桃桃和苏沁诗缠斗得难舍难分,两人头发都跟鸟窝一样,尖着嗓子骂骂咧咧。 甘棠皱着眉走过去,一拳狠狠揍向苏沁诗脑后。苏沁诗身子一软,应声倒地。 她把人丢进隔间,拉起章桃桃,“走,没时间了!” * 礼堂里,苏振邦的演讲已经结束,正在进行问答环节。 主持人装模作样地扫视全场,然后字正腔圆地背出事先安排好的座位号,“请南区第3排,左起第五名男同学提问。” 全场寂然。 摄像机镜头一扫,对准了空空如也的座位。 旁边的同学冲她疯狂打手势。 身经百战的主持人扯了扯嘴角,圆场道,“那么这位同学没准备好,我们先请下一位。南区第6排,左起第三名女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又是一个空座位。 周围人发出窃窃的笑声。 主持人有些慌了,瞪大眼睛望向台上的苏振邦。 苏振邦磨了磨牙,心想一定是他女儿赌气,故意没安排好让他出丑,火气噌的冒了上来。 然而当着媒体,他依然要保持亲和沉稳的形象,淡笑道,“我们观众席这边的光线太暗了,主持人同学看不清座位号,没关系,咱们想提问的同学直接站起来就好。” 甘棠和章桃桃刚从后门溜进来,正猫着腰前行,一听这话,瞬间站直。 “我有问题!” 她原本的嗓音就十分嘹亮,加上一股丹田之力,大半个礼堂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齐刷刷转过头来。 这一嗓子对刚刚从头尴尬到脚的主持人而言,宛如天降救兵,她浑身一抖,一个健步直冲后排,将麦克风递到甘棠手里。 “同学,恭喜你获得全场第一个和苏议员互动的机会!请先自我介绍一下!” 甘棠接过麦,清了清嗓子。 “谢谢主持人。议员您好,我叫甘棠,来自化工学院16级,化学生物学专业。我的问题是——”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苏振邦下意识冷气倒抽,心头一梗。 第109章 我就是证据 “我的问题是,如果在大选中,某位候选人以不正当手段操纵选举,我们应该如何举报?立案标准是什么?” 苏振邦脸上有些僵,“呃,举报电话?打开选举专线频道应该就看得到吧? ” “至于你说的,这个立案标准,肯定是严格依据《刑法》判定的。不过法条很长也很枯燥,这里就不展开说了。甘同学如果感兴趣,演讲结束后,咱们私下探讨!那么其他同学——” 他心虚地想要蒙混过关,脸上光线却陡然一变,刺耳的喧闹声从身后传来。 下意识转身,只见自己演讲的ppt不知何时被关掉,巨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一段影片。镜头晃动得厉害,一看就是手机偷拍下来的。 画面中,衣衫破旧的村民们聚集在村委会门口,手持选民证,脸上满是惊恐。 在队伍的最前端,是一排端着机枪的武警装扮的人,枪口正对着选民,旁边放着一个巨大的投票箱。 一名村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操着方言对大家讲,“都看清楚咯,投给苏振邦!苏、振、邦!不认字的互相帮忙看看噻!” 村民们依次上前,经工作人员确认过后,才将选票投进票箱。这时,一名颤巍巍的老者将选票双手递了过去。 “领导……” 工作人员嫌恶地接过来一看,当即破口大骂。 “妈的,选票不能涂改不知道么?这不是作废了吗!死老爷子,故意的吧!” 话落猛地抬腿,一脚将老者踹翻在地。 村干部见状,赶紧上前将老者扶起来,对那些人弯腰赔笑。 “对不起了同志!七舅姥爷不识字,耳朵也背,您见谅,能不能再给一张选票……” “砰——” 人高马大的工作人员朝天开了一枪,威吓道,“一人就一张,都他妈给我看仔细了再写!” …… 苏振邦脸都白了。 “这这怎么回事,视频哪来的?” 回过神来,指着台下一众工作人员厉声道,“你们都干什么呢!还不把投影关了!” 观众席上,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学生们大都是充满正义感的。有人带头不满道,“这怎么还强制投票啊!” “连老人都打,家里没长辈吗?这是人干的事?” “拿枪指着是几个意思?不投他就枪毙吗?法治社会还敢这么猖狂?!” 巨幕上,画面定格,恃强凌弱的枪口飘出一缕白烟。 “怎么还不关!” 苏振邦急得冒了汗,恨不能亲手将幕布撕碎。他怒不可遏地冲向舞台边,定睛一看,忽然呆住。 原先播放ppt的、管音响的和负责摄像的助理们早就不见了人影,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排戴着口罩的彪形大汉。 “不是,你们是干什么的?我的工作人员呢?” 这时,甘棠拿起话筒,高亢的嗓音冷厉道,“大家静一静!我们听听苏议员怎么说!”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愤怒的目光齐齐汇聚到苏振邦身上,不少人已经在录像,还有人干脆开启直播。 苏振邦舔了舔发抖的唇,扫了一眼台下的媒体,佯装镇定。 “甘棠同学,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伪造这条视频来污蔑我,但我会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力!” “伪造?”甘棠轻蔑一哼,“苏议员,这条视频是我朋友从他的老家——毛家村拍下的!我早料到你会不认账,所以提前到公证处鉴定过,证实视频未经剪接、剪辑或伪造,内容未被篡改,具有客观真实性。公证书就在我手里,麻烦记者朋友给个特写。” 说着,她嚯地举起一份文件,配合现场的记者拍照。 视频是她在严御府上避难那几天,毛家两兄弟发过来的。看过之后,她和严御便商定了这个公开曝光的计划。 苏振邦没想到她连公证书都带来了,立即换条思路反击: “就算视频是真的,那也有可能是我的对家故意找人拍的!我当时并不在场,你根本证明不了是我授意他们这样做的!” “你不在场?”甘棠微微一笑,“好,接着往下看。” 视频恢复播放。这回是在村口,摄像机早已架好,黑色的迈巴赫车门打开,梳着油头的苏振邦从车上下来,同村民们亲切握手。 见到旁边一位妇女怀中抱着婴孩,他笑容可掬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又接过拨浪鼓,象征性地逗弄两下。 几分钟后,许是素材拍够了,摄像机收起,苏振邦脸上笑容一扫而空。 那位抱孩子的妇女一脸淳朴道,“未来总统,可以让俺娃跟您合张影不?” 苏振邦蹙起眉头,一言不发背过身去。妇女又傻傻地追问一遍,却被身旁保镖狠狠一推。 “离远点!” …… 播放完毕,义愤填膺的同学们纷纷站了起来。 “两面派,他在高贵什么?!” “要是选了这样的人当总统,国家还有希望吗?” 甘棠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苏议员,您刚刚说自己不在场,可是这些村民看着好熟悉呢!那个推人的大个儿保镖,刚刚好像就站在投票箱边上吧?苏议员的戏可太好了,当政客简直大材小用,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保——保安!” 苏振邦情急之下差点喊出“保镖”。偌大的舞台分外空旷,他六神无主地望向台下,耳畔全是冰冷的群嘲和相机快门的声音。 而他平日里高薪豢养的保镖此时也束手无策,一个个都被武艺超群的高手擒服,只能任由他被群起而攻之! 甘棠举着话筒,一步一步走向台前,清冷嗓音义正辞严道: “苏振邦,你用暴力、威胁、欺骗、贿赂、伪造选票,妨害选民行使选举权,严重违反法律。证据我已经提交给了检察院,收起你伪善的面孔,准备坐牢吧!” “还有你那个心肠歹毒的女儿,她屡次投毒、杀人,罪状罄竹难书,牢狱之中,你们父女俩可以做个伴!” 听到女儿的一刻,苏振邦的身体猛地一晃,怒喝,“胡说!不许你侮辱我的女儿!” 甘棠已经走到台下,手臂一撑,轻松跳到台上。她昂首与苏振邦对视,脸上毫无惧色。 “当你决定替苏沁诗掩盖罪行的时候,就该料到会有这一天。” “你有什么证据?” 苏振邦狰狞着面孔,从牙缝中挤出每个字。 “我、就、是、证、据!” 高音喇叭的声音突兀而粗暴,震得整片观众席精神一凛。 第110章 大学期间结婚会加学分 “我叫章桃桃,是苏沁诗的室友!” 章桃桃握紧大喇叭,声音因为紧张,比平时高了八度。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一帮化学系的同学忍不住八卦道。 “章姐?她不是还在服刑吗?提前出来了?” “章姐瘦了啊,是不是里面吃得不好?” “她跟苏沁诗可是闺蜜来着,说撕就撕啊?” 就在这时,礼堂的大门被人“哐”地一声从外面撞开,校长带着保安冲了进来。 一边怒冲冲地走上台阶,一边指着台上的女生,“甘棠!你是不是跟学校有仇,不搞点事就浑身难受?你赶紧给我下来,不然记大过!” “校长你怎么才来!赶紧把呃……” 苏振邦话还没说完,脖子就被死死勒住。他憋得满脸通红,扒着甘棠的手臂又抓又咬,然而小姑娘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力气大得惊人,怎么也挣脱不开。 甘棠一边锁喉,一边对着立式麦克风吼道,“所有人立定,别再往前走了!我们只想揭发真相,别无恶意!谁要是执意阻拦,那他就是罪犯的帮凶,是帝大的罪人!惨死的冤魂不会放过他的!” “还敢胡说?”校长气得浑身发抖,指挥保安,“把她给我拉开!底下的记者不要拍了!” 一名保安从身后抱住甘棠,其他人去扯她的手臂。 混乱间,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震彻穹顶。 “住手——” 中气十足的断喝凭空传来。 台上众人仓皇抱头,蹲下身,愕然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敞开的两扇大门中间,一道身穿黑色西装的颀长身影逆光而立,短发凌厉,墨眉紧蹙,一双寒眸深不见底。 顾劭行来了。身后跟着叶焰,和一众保镖。 看清是他,甘棠先是一喜,继而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怎么来了! 现在明明是阿喆代替他活动,这样公开露面,万一穿帮…… 顾劭行向台上冷冷一扫,俊庞勾出邪气的笑容。 “呵,一帮人,忙着找死呢?” 校长狼狈地站起来,向后理了理发丝,“顾总,我在管教学生……” 顾劭行一抬手,“我不想听他废话,绑了。” 话落,身后的保镖一拥而上,瞬间制服台上除甘棠以外的一干人等。 顾劭行走到第一排c位,大剌剌地坐下,冲甘棠做了个“请”的手势。 偌大的礼堂一片寂静,甘棠定了定神,沉声道,“桃子,你慢慢说,别紧张,一切有我给你兜底。” 章桃桃点点头,身体仍是止不住地发抖。 “我……”刚一开口,手指不小心抠到了上面的按钮。 “收头发,收长头发,高价回收旧手机、坏手机、笔记本电脑……” 她一惊,差点把话筒丢出去,幸好周围同学都被吓得不敢出声,憋着笑,静静等她开口。 手忙脚乱地按停,章桃桃深呼吸几次,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 “众所周知,本人因为诽谤罪,被判处6个月有期徒刑,目前还未期满。但大家不知道的是,这起案件真正的幕后主使,依然逍遥法外。不仅如此,这个人还涉及多起刑事案件。所以今天,我得到了监区管教的批准,亲自回来揭发这个撒谎精、杀人犯。她就是大家眼中‘品学兼优’的校花,苏沁诗大小姐!”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历数了苏沁诗犯下的累累罪行,末了总结道, “……以上指控,绝无半句虚言。缢死男同学所用的绳子,是她让我在某宝上买的,有购买记录为证。警方盘问时,她逼我给她做不在场证人,那些聊天记录和录音我都有保存。 遗憾的是,当时负责这些案件的民警与她的父亲沆瀣一气,欺上瞒下,未能将凶手缉拿归案。今天,恳请各位记者和同学们帮我把真相公之于众,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只求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发言结束,全场安静几秒,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章姐,牛逼!” “桃子,好样的!” “苏沁诗去哪了?刚刚还在呢,不是畏罪潜逃了吧?” “报警报警!” 章桃桃胸口似有一团火焰,激动得难以自持,泪水恣意流淌下来。 这几年,她谨遵趋炎附势的父母叮嘱,唯苏沁诗马首是瞻,跟在她屁股后面做了不少坏事,活得一无是处,人见人烦。 直至此刻,她终于卸下了亏心的过去,今天以后,会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 检察院的法警带走了苏振邦和苏沁诗。 竞选台的记者们趁机将话筒对准顾劭行,“顾总,您在如此敏感的时期公然抵制苏议员,是否代表您支持严御检察官当选总统?” “行天集团作为投行新领军者,资本实力雄厚,请问行天的立场是否代表财阀阶层的立场?严检察官主张消除财阀垄断,这是否与您的利益相悖?” 顾劭行盯着一张张锋利如刀的嘴巴,实在难以辨别他们的话语。 黑眸烦躁地一敛,“我女人说了算,你们问她!” 众记者:“……” 甘棠艰难地挤到顾劭行身边,对着镜头莞尔一笑,“他是来接我回家的,不带任何立场,请大家不要过分解读。” 一名记者追问,“看起来顾总和甘同学的感情非常好哦!请问两位有结婚的打算吗?” 甘棠顿了一下,看了看身旁,“结婚,我们还年轻——” “不年轻了。”一直盯着她的顾劭行忽然开口,“鉴于本人已经迈入晚婚年龄段,婚姻大事今年一定会提上日程。听说大学期间结婚会加学分,希望校方保持公正,让甘同学享受到这项政策。” “哇~这是我今年听到最浪漫的情话~” 记者和围观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发出感慨。 好不容易逃离了人群,顾劭行率先坐上车,等待甘棠和章桃桃告别。 “桃子,今天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甘棠伸出手去拥抱她。 章桃桃嘴巴扁了扁,眼泪又在眼眶打转。 “棠棠,谢谢你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你不知道这对我多重要!那以后,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吗……” 甘棠错愕。 认真思考了一下,点点头,“我们也算共患难了,以后你就是我第二好的女朋友。” 章桃桃十分感动,哽咽道,“你居然把我排到第二!棠棠,那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甘棠本来想说,排第二是因为,她原本只有琳达一个女生朋友,但看她如此动容,鼻子莫名一酸,将话咽了回去。 第111章 破锅自有破锅盖 载着章桃桃的警车开出一段距离,甘棠方才收回目光,回到车上。 刚关上车门,顾劭行轻嗤一声,“搞得难舍难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多好的朋友。” 甘棠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他道,“章桃桃现在是我第二好的朋友了。” “你再说一遍?” 他蹙眉,双眸在她唇上盯得专注。 于是甘棠打着手语,重复了一遍。 “第二?仅次于我?”顾劭行撇嘴。 “仅次于,琳达。”她纠正。 “所以,我都没上榜?” 顾劭行黑了脸,男朋友不是朋友吗? “你是我男人。” 甘棠眨着水润润的大眼睛,里面盛着一整片流转的星河。 “你是我未来孩子的父亲,是要和我相伴一生的人。你有你专属的位置,跟别人争什么榜单。” 顾劭行表情一怔。 甘棠以为他没看懂,“我刚刚说,你是我……” “咳,我看得懂。”顾劭行战术性咳嗽一声,竟然有些脸热。小猫的告白总是自信又真诚,没什么花哨套路,却齁的要命。 前排驾车的叶焰默默看了眼后视镜: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他忽然有点理解自己的好兄弟为什么非甘棠不可。顾劭行多疑,对于人心总要反复确认;而刚好甘棠生猛直接,就连甜言蜜语都是超乎常人的较真。 镜中,顾劭行和他对上目光,尴尬避开。 顾劭行转移话题,“既然琳达是你最好的朋友,那你们要经常约出来逛逛街什么的,像我跟阿火,几乎每天都见面,友谊是需要维系的。” 甘棠想了想,好像除了顾劭行命令琳达陪她买礼服那次,她们就再也没有单独约过。 她垂眸,表情有些挫败,“帅神,我是不是性格有些问题?” “以前我总觉得是别人孤立我,现在想想,其实我自己也没有主动交朋友。刚上大学的时候,章桃桃和苏沁诗约过我一起出去玩,但我那时认为兼职和自习比较重要,每次都拒绝,后来她们就不找我了。” “我总是怕,怕别人了解太多会嘲笑我的过去,也怕他们用同情的眼光看我。小时候我没有零花钱,不是章叔叔不给,是我不敢要。我也不敢邀请同学来家里,不敢跟同学出去玩,不敢谈恋爱。我很怕自己不小心做了什么事情,惹章叔叔不高兴,他就不要我了,再把我送回孤儿院去……” 她顿住,陷入深深的反思。 良久抽回思绪,缓缓抬眸。 “现在想想,我一直没什么朋友,不是别人的原因,是我自身性格的问题呢。” 她怅然,唇畔勾起一抹苦笑。 “帅神你好惨哦,被我这样一个古怪的女人缠上,你是不是心里也很苦,只是不说而已?” 她的语速不快,顾劭行基本都看懂了。 这是甘棠第一次对他如此深刻的剖白心迹。她习惯以强悍示人,虽然偶尔戏精上身,扮扮柔弱,但转脸依然会去孤身犯险,时常让他这个男朋友觉得自己可有可无。 这一刻,小猫终于愿意向他袒露脆弱,学会依赖他了。 真好。 他抬手理了理甘棠有些炸毛的发丝,故意板着脸,宠溺却从声音里溢了出来。 “你这属于过度复盘。我千挑万选的女人,被你说成自闭少女,你直接说我眼光不行得了!” “人无完人,我也有很多毛病,但是破锅自有破锅盖。我一点都不苦,相反,遇见你之后,我每天都很开心。小猫,我就是你的锅盖,你不用强求自己改变,有人就喜欢你本来的样子。” “那我是,破锅?” 甘棠皱眉思索,怎么感觉他还是介意她的缺点啊…… “你——” 顾劭行无语,低头一口含住微张的唇瓣,不再给她咬文嚼字的机会。 小姑娘独有的清甜顿时充盈唇间。短暂的愣怔过后,薄唇感受到软软润润的厮磨,是她在回吻。 人在缺失某种感官之后,其他感官会愈加敏感。他感到一阵电流迅速窜遍全身,腹间一紧,炙热苏醒。 这感觉来势汹汹,立竿见影,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在车上。 内心挣扎数秒,他僵硬地推开小姑娘的手臂,转为正襟危坐。 “……” 甘棠红着小脸,委委屈屈。 “专心”驾驶的叶焰默默升起背后的隔板:都不是外人,你们就当我不存在。 回到医院,甘棠首先询问负责监视203的保镖,白护士昨晚的表现有无可疑。 保镖答,“郑勾股和白护士搭讪了两句,白护士没理他。前半夜一个人抱着腿在床上发呆,后半夜睡了一会儿,早上醒来继续发呆。目前看来无可疑。” 甘棠点点头,“辛苦了,换班休息吧。” 回到222病房,她慢吞吞地脱掉羽绒服,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顾劭行: “你今天突然出现,阿喆那边知不知道?” “当然了,今天本来就是周六,我告诉他在家呆着,别出门。” 她松了口气。 顾劭行勾笑,“你男人考虑问题还是很周到的。别操心了,上-床睡觉。” 说着,伸臂将甘棠揽腰抱起,丢到床上。 解开衬衫,欺身而上,灼热气息撩动她的每一寸末梢神经。 甘棠瑟缩了下,理智知道顾劭行仍在恢复期,不宜欢-爱,但身体却诚实地沉迷于这份亲密。 她伸手描绘他的轮廓,喉结,锁骨,直至触及纱布粗糙的毛边。 “呃,不行。” 甘棠深吸一口气,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按住胸前作乱的双手。 “你不能剧烈运动。” 顾劭行撩起眼尾,似笑非笑地睨她,“那你来?” 甘棠闭了闭眼,“我来不了。” “为什么?” “我害羞。” 她在顾劭行肆无忌惮的笑声中默默爬下来,缩进他怀里,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手指扯过他掌心一笔一划写了个“sleep”,末尾跟上惊心动魄的感叹号。 “好好好,睡觉~” * 白护士在交班前被放了出来。 深夜循例查完房,她和沈医生在走廊分别。推开值班室的门,看清屋内,周身一寒。 “院,院长?” 第112章 过来,姐姐抱抱 “您怎么来了?” 白护士结结巴巴地问,同时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 院长刚刚似乎在敲字,此时动了动鼠标,抬头看向她。 “查完房了吧?顾总状况怎么样?” “还,还可以……” “过来!站门口干什么,你不是值班吗?” 白护士瑟缩一下,忍不住又向身后看了一眼。 院长不耐烦,“你不停回头看什么,外面有人?” “没有!”白护士慌乱否认,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把门掩上。 院长察觉异样,蓦地起身,大步向门口走来,把她推到一边,一把拉开门板。 空旷的走廊灯火通明,寂静无声,连夜间巡逻的保安都被他劝回门卫室睡觉了。 守卫森严的222病房在走廊另一端拐角处,和值班室颇有一段距离,也就是说,即使这边有什么动静,保镖们也很难察觉。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 只要今晚这个女人一死,医院很快就能解封。顾三那个小子,想跟组织斗,简直是螳臂当车。 院长冷笑着,砰的一声关门落锁。 与此同时,墙顶紧贴的修长身影提气收腿,轻盈落地,发出不易察觉的响声。 白护士紧张地后退,后背贴上冰冷的柜子,一双大眼睛里惊恐万状。 “白护士,你看上去很害怕啊?” 院长向她靠近,金丝边眼镜背后的眸光令人不寒而栗。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跟领导沟通吗?今天怎么了,怕我吃了你?” 白护士哆嗦着唇,眼睛忍不住瞟向门口。 “往哪看呢,外面有救兵?” 院长停在她面前,双臂撑着柜门,将她禁锢在中间。 他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今天给家里打电话了吗?” “打、打了……” “你父母就你一个孩子?” “是……” “那,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他们肯定很伤心了?” “……”冷汗浸透了她的全身,她绝望地想,甘棠怎么还不冲进来,难道是骗她的? 她再也无法忍受,心一横,张开嘴,“救——唔——” 来不及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一只大手死死堵住了她的嘴。 此时的院长凶相毕露,他用身体将她牢牢抵住,一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针筒。 细长的针头泛着寒光,晶莹的液体不时滴落下来。他压低声音,带着笑意蛊惑。 “不要怕,你会走得毫无痛苦。你是个可敬的战士,组织会记住你的牺牲!来吧,上路吧!” “呜呜!呜呜呜!” 眼看着针头就要刺入她的咽喉,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巨响—— 甘棠一脚踹开房门,院长应声回头,白护士一口狠狠咬住他的手,趁机脱身。 “甘小姐,我还以为你不来救我了!” 甘棠没时间跟她闲聊,因为院长的拳风已经刮到面前,她立即抬臂格挡,转身,左手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带,一记高鞭腿,直击对方右肋。 这一腿她用了全力,直接将肋骨踢断。 骨骼断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伴随着院长撕心裂肺的嚎叫。 一旁的白护士吓得闭上了眼睛。 院长跪在地上,明白自己不是甘棠的对手,眸中发狠,举起注射器,对准自己的颈动脉。 然而这个举动没能逃过甘棠的眼睛,她一把扼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折,针筒随即掉落。 抬脚将针筒踢远一些,冷冷道,“院长,我这个人很善良的,看不得别人自尽,您再忍忍,警察叔叔马上就来了。”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震。 白护士按着胸口走过去,拿起一看,递给甘棠—— 【得手了吗?】 她冷笑,按着院长的手指将其解锁,回复,【嗯。】 【好,你先撤,我十分钟后上来。】 地上的男人面如死灰。 按照他们的计划,先由院长将白护士杀死,然后用她的微信给父母发一封“遗书”,内容是控诉自己生前被顾总的多名保镖虐待,求父母为她报警伸冤。 做完这些,院长就可以离开值班室。过会儿再由保洁员过来,假装在门口和死者聊几句,让监控拍到,以混淆真正的死亡时间。 甘棠按了按脖颈,吩咐白护士,“我好累,叫几个人过来,悄悄的哈。” 十分钟后,保洁员推着车刚一现身,便被伺机而动的保镖们原地擒住。 警车来了之后,甘棠将白护士胸前别着的签字笔拆下,交给警察。 “笔帽里藏着针孔摄像头,拍下了院长谋杀未遂的证据。另外,这人有自杀倾向,身手不差,关押时要留神,别让他钻了空子。” “谢谢甘小姐。对了,严检察官让我问您,医院这边是否需要加派警力,保护顾总的安全?” 甘棠摇头,“替我谢谢严检,但出动警方,势必引起关注,我们还是打算明天搬回家里。” “好吧,那咱们保持联络。” * 这样一闹,医院上下自然是都惊动了。 甘棠缩进顾劭行怀里,仰头道,“不知道医院里面还有没有组织的人。” “交给警方查吧。”顾劭行凝视着她有些苍白的唇,眼里满是疼惜。 “你要是还不放心,明天我让人把全院职工一并送到警署去做笔录。” 甘棠抬手,指尖从粗糙的纱布上轻轻拂过,缓缓道,“那样的话,你也会被叫去问话的。在你身体没完全复原之前,每曝光一次,就多一分危险,我不要你做冒险的事情。” 顾劭行唇角一垮。 “对,冒险的事情必须你来做,我们男人就该在家相妻教子。” “……”甘棠微微叹了口气,起身,小脸乖顺地在他掌心蹭了蹭。 “少来这套。” 他傲娇地撇嘴,尽管心里已经软得一塌糊涂,手指还不自觉在那滑嫩的触感上掐了一把。 甘棠内心os:拉倒吧,明明就很受用。 “甘棠,我不需要你假装臣服。我是个成年男人,你别用哄小孩子那一套来敷衍我!” 甘棠:狡辩,你就是小孩子。 “是不是我听不见了,在你心里,就把我当成废人了?” 甘棠皱起了眉。 她慢慢坐直,表情多了几分严肃,“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在尽自己的能力,保护我心爱的男人。如果今天,你我的处境对调,我相信你也一样会竭尽全力保护我。” “男人保护女人,天经地义!” 他蛮横地道。 “如果这是你认为的天经地义,那你更要尽快恢复,然后保护我。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赶快好起来。” 她并不生气,慢条斯理地给他掰逻辑。 “帅神,我理解你现在这种力不从心的痛苦,但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你也不需要跟我计较谁保护谁的问题,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如果你喜欢的是那种千依百顺,只会躲在你身后撒娇哭闹的小女生,那你怎么会找我呢? 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跟你并肩作战的女人。所以,别纠结了,过来,姐姐抱抱。” 第113章 珠玉在前 “呵,并肩作战?那是以前。” 他喟叹,眸色深深,凝视她的唇间。 “今天记者采访的时候,我很认真地盯着她的口型,但是依然无法分辨。然后我才明白,之所以看得懂你的唇语,是因为你为我刻意放慢语速,断句,避开复杂的词汇,但别人不会这样迁就我。” “你不在的时候,沈医生跟我聊了助听器的事情。入耳式的功率小,不适合我;耳背式太显眼,一旦戴上,就等于昭告天下,顾劭行听不见了。” 他摇头苦笑,“好不容易抢回来的江山,一天都没坐过,每天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不敢出门,不敢跟别人交流!甘棠,我真的装不下去了,你见过之前的我是什么样子,还能接受现在的我吗?我自己都接受不了!” 他狠狠地砸向床头,桌上的水杯震得跳起老高。 甘棠沉默地看着他,他的痛苦,不甘,暴躁,绝望,她只恨不能将这一切转移到自己身上,代替他承受。 一个曾经那么完美的人,忽然之间变成残疾,没有人能一下子心平气和地接受。他的那些乐观、坚强,全都是装给她看的。 可现在他不想装了。 甘棠垂下眼帘,压抑着内心不断翻涌的酸涩。 良久,她抬眸,眼底一片清明。 “阿行,你说你想怎么办吧!要死吗?我陪你一起。” 她顿了顿,蓦地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子弹上膛,顶住自己的太阳穴。 “我先来。因为我枪法不好,一枪未必死得成,如果打歪了,你得帮我补一枪。哦,还没写遗嘱。我想想,之前给你读小说圈了十万,拍短视频赚了一万多,甘叔叔还给我留了一笔遗产,剩下没啥了,你都帮我转赠给琳达吧。” 她红了眼圈,哽咽着声音道,“顾劭行,你记住,我爱你,至死不渝。” 说罢,阖起双眼。 顾劭行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的动作,直到见她真的勾住扳机,手指曲起的瞬间,他变了脸色。 “不要!” 他猛地扑过来,掐住她细弱莹白的手腕,成功夺下手枪。 “你他妈有病啊!” 他猩红着双目瞪她,将手枪往桌上一拍。 甘棠一愣,“那你想让我怎么个死法?刀枪棍棒,跳楼撞墙,还是安乐?” “我不想你死!你他妈给老子好好活着!” 甘棠摇头,“我不。我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每次都是我送别人,这次必须你送我。” 顾劭行气结,一双剑眉狠狠压下来,“我什么时候说想死了!我不就是,摆个烂而已……” 后面几个字说得有点虚。 甘棠眨了眨眼,一字一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子会拖累我?觉得我之所以还在你身边,是出于同情,但我迟早会厌倦,然后离开你?” 顾劭行倒吸一口冷气。 甘棠这几句,完全直击要害。 她叹一声,点头,“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你这么为我打算,那我就遂了你的心愿吧。” 顾劭行的目光落在她干涩的唇上,凝结成霜。 她继续道,“但我还是喜欢你这一型。不如,我跟阿喆在一起好了?毕竟相爱一场,你会给我很多分手费的对吧?” 顾劭行无声攥紧了拳。 甘棠视若无睹,“明天咱们就回老宅了,回去以后,我会试着跟阿喆培养一下感情。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在外人眼里,甘棠还是跟顾总在一起,你说是不是?” 顾劭行只觉得一片绿光从头到脚笼罩下来。 咬牙道,“你跟阿喆在一起?那我呢?” “你待在家里,看我们秀恩爱。” 甘棠对答如流,“那是你的家,没有人能赶走你。如果实在看不下去,你也可以躲到国外。但你切记不要被人认出来,就像阿喆以前给你当替身的时候那样。” 顾劭行弯唇一笑,“也就是说,阿喆可以正式取代我了?花我的钱,住我的房子,睡我的女人?” 忽然伸手掐住甘棠的脖子,狠戾道,“小猫,你知不知道你这几句话,会害死阿喆?” “你不会的。” 甘棠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他死了,谁给你当替身呢?以后你只能自己戴着助听器出现,别人就会知道,顾劭行残疾了。你、接、受、不、了。” “我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他吼道,“老子什么苦没吃过?再大的挫折,我都扛过来了!不就是听不见吗?我有的是钱,请得起最好的医生!实在治不好,我还可以植入人工耳蜗!” 他一把将甘棠拉进怀里,死死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和自己对视。 “你听着,我的就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你也是我的私人物品,除非老子不要你了,否则不管你愿不愿意,这辈子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甘棠定定地注视,泪水慢慢积蓄,但她分明在笑。 “嗯,我愿意。” 他愕然。 下巴上的指力一松。 泪水漫过脸颊,甘棠笑着笑着,忽然扁起嘴巴,“还愣着干嘛,帮我擦下鼻涕啊。” 顾劭行迟钝地“哦”了一声,扯出几张纸巾,盖在小姑娘鼻子上猛擦两把。 “温柔一点!” 算了,他看不到。 受到二次伤害的甘棠,眼泪再度涌了上来。 顾劭行慌忙拿掉纸巾,“怎么了,疼吗?” 甘棠顶着红红的鼻头,小脸委委屈屈。 “疼就对了,让你记住!” 他生硬道。 甘棠不做声,拿起他的手掌,贴住脸颊,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顾劭行默默感受着自己粗粝的掌心,以及掌心那团湿润的柔软。 片刻之后,他讷讷开口,“你是为了激我,才那样说的,对吧?” 甘棠偏眸,温热的唇软软地亲吻他的掌心。 “所以,你也没有喜欢上阿喆吧?” 甘棠噗地笑出来。 “阿喆很好啊!” “但是珠玉在前,其他人便再难入眼了。” 顾劭行正色道,“你男人除了这张脸不错之外,还有很多优点的。” “嗯,长得帅,又有钱,学识渊博,技术过硬。”甘棠早就习惯了他突如其来的自恋,夸奖的话张口就来。 “重点是技术过硬。” 他无比赞同,吻了吻小姑娘通红的鼻尖,再吻住她滚烫的唇。 双臂环紧她的细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灼人的气息细细描摹,慢慢吮吻。 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这样温存的时刻,听不到声音,终是有些遗憾。 第114章 八年前的小哥哥 翌日,阳光璀璨。 再一次回到顾家老宅,气氛迥然不同。仆人少了大半,大宅内外皆由顾劭行的部下严密把守。 甘棠站在落地窗前,眺望冷冷清清的庭院。那些昔日里姹紫嫣红的名贵品种,很多因为打理不善,没能扛过刚刚结束的冬天。 她静静地立在窗前,凝视着日渐凋敝的辉煌,直到听见顾劭行在身后唤她。 “走,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看看。” 一路走到庭院深处,停在一棵古老的大树前。 “就是这里了。” 顾劭行指着粗壮的树干道。树冠上没有繁茂的枝叶,甘棠走近一些,手指抚过粗糙的树身,时间在那里凿下沧桑的刻痕。 很快,她摸到一处断层的边缘。仔细一看,竟是一道暗门。 顾劭行拿出钥匙将其打开,一个不太规则的椭圆型树洞出现在眼前,他伸手,从中取出一个铁盒子。 “这是我的秘密,只有我未来的老婆才可以看。” “噢那,我要想一下。” 甘棠故意缩回手。 “还要想?快点看!” 他凶道。 甘棠抿唇接过,转动密码锁,盒盖开启。 玩具车、变形金刚、魔方、成绩单,还有很多他的父母生前的照片……林林总总,琳琅满目,每一件背后,都记录着一个少年细碎的,美好的,孤独的,暗无天日的成长时光。 甘棠惊讶地看着他,“这么珍贵的东西,藏在这里安全吗?” 他垂眸,目光分外柔和,“这是我小时候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了。” “我那个房间毫无隐私可言,两个哥哥,还有家里的佣人们,动不动就会进去翻东西。很多老照片和玩具都被他们毁掉了,这些是幸存下来的。” 甘棠默了默,细指埋入他的指间,与他十指紧扣。 “挖这个树洞,很辛苦吧?” 她想象着一个小小少年,用他稚嫩的手掌奋力挥舞小铲子,一点一点挖下粗糙的木屑,还要避过旁人虎视眈眈的目光。 顾劭行对上她满眼的疼惜,垮落的唇角,忍不住俯身,在那软软的唇上落下缠绵一吻。 而后稍稍分开,蹭着她的鼻尖低笑,“放心,是浣熊挖的,我只是发现了这个树洞。” “……” 甘棠闭了闭眼,将他推开。 她拣起那些老照片,一张一张细细端详。顾劭行的母亲是标准的古典美人,眉目如画,身量纤纤。父亲亦是高大俊朗,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颇具学者的儒雅风流。 “我爸妈好看吧?” 顾劭行从后面抱住她,气息拂过她的耳尖。 “嗯。”甘棠由衷地点头,偏眸道,“叔叔阿姨基因太优越了,难怪能生出你这么好看的小孩。” “可惜,如此顶级的基因,只生了我一个。”他很是惋惜,想了想,握住甘棠的双肩,认真地道,“我们俩的孩子肯定会更好看的,所以要多生几个。” “那个,叔叔阿姨在看着,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甘棠脸有些红,窘得像是在家里和男朋友偷偷亲热,结果被家长撞见一样。 她将照片仔仔细细地放好,注意力忽然被一叠泛黄的创可贴吸引了去。 “这是?” “啊,”顾劭行微微一怔,竟然有些尴尬,“就,你知道我小时候总打架……” 甘棠古怪地睨他一眼,将创可贴翻到背面。 是稍显稚嫩的字体,一笔一划写着两个字:加油。 后面还画了一只有鼻子有眼、咧嘴笑的小梨子。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别误会!”顾劭行手忙脚乱地解释,“这个是我第一次去t国打比赛,一个不认识的朋友送的。那次比赛拿了冠军,我想是它带来了好运气,就顺手留下来了!” 甘棠脸上似笑非笑,“你很紧张啊,女生送的?” “呃,应该……是吧?” “应该?” “我没见到人,猜的。”他无力地申辩。 虽然没见到,但他记得摘下这叠创可贴时,闻到了淡淡的香味,又画了卡通画,所以推测应该是个女孩子。 甘棠板起小脸,将创可贴按进他掌心,一字一句道,“你肯定见过她,还暗恋人家,不然为什么一直保留着?” “我没有!” “你有。” 顾劭行咬咬牙,将泛黄的包装纸用力一团,“好,那我扔了!” 他有些泄气。谁怪自己没藏好呢?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跟小猫一辈子锁死,再保留其他女人的东西确实说不过去,她介意,扔了便是。 “给我!” 甘棠一把夺过来,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展平。 “留着干什么?过去这么多年,早就不能用了!”他硬邦邦地道。 甘棠抿唇,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东西,可能是……我送的?” “……” 她皱着眉回忆,“八年前,在金山,拉查达慕体育馆?” 顾劭行的表情有些异样。 她扬了扬手中的创可贴,“你应该是在休息室门上发现的吧?” “我去!”顾劭行捂着头,下巴惊得快要掉下来。 “你不会是那个时候就暗恋老子了吧?小猫你可真是,蓄谋已久啊!” “你没事吧?”甘棠白了他一眼。 事情是这样的,13岁那年暑假,师父带领众弟子去t国拳馆交流,路过金山的时候,恰好赶上当地在举办一场泰拳大赛,为了让大家积累实战经验,决定留下来观摩。 甘棠小时候非常好动,在闷热的观众席坐不住,便借口去卫生间,溜了出去。 她背着小书包漫无目的地闲逛,路过一间休息室,门虚掩着,探头看进去。结果看到一个上身光裸,皮肤雪白的小哥哥。 小哥哥正在热身,精壮的胸膛挂着一层薄汗,腰线紧窄,双腿修长,摆拳的瞬间微微可见轮廓分明的侧脸。 好看得要命。 她用自己刚满两年的习武经验判断了一下,觉得这位选手是个花架子,等下上擂台肯定会被痛扁。 脑补着这张脸被揍得七窍流血的画面,她吓得皱紧双眉。 于是灵机一动,从小书包里翻出一叠创可贴,一笔一划写下加油,贴在门上。落款的时候藏了点私信,想着万一能有机会认识呢,便画了一只卡通小梨子代表自己。 因为甘棠就是棠梨的意思。那个年纪的她觉得,有一个专属卡通形象代表自己超酷的,作业本和书皮上被她画满了这种小梨子。 “要活下来啊!”她望着那道背影,心中默念。 第115章 唇语课 “你懂不懂啊!” 顾劭行无情地打断。什么叫花架子,明明拿了冠军好不好! 他还记得夺冠后,现场的女拳迷超级热情,将他围在中间激动地呐喊、拥抱,还有几个姑娘主动献吻。 想到这里,他得意地扬了扬眉,“那你看完比赛之后,有没有上台跟冠军小哥哥合影呢?” “我没有看完比赛。” 甘棠惋惜地摇头,“回到观众席后,我吃了几口体育馆里售卖的小食,结果上吐下泻,两名师兄把我送去诊所了。” “……” 八年前那场命运般的邂逅,竟然败给了水土不服。还好兜兜转转,终是遇到了。 甘棠将创可贴合在掌心,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我当时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四师兄,他还泼我冷水,说第一,你是t国人,肯定看不懂我写的字;第二,你长得那么好看,过几年是男是女还不一定……” 顾劭行“呵”了一声,没好气道,“四师兄真是个人才,改天我要好好跟他唠唠。不是,八年前,你才几岁啊,就知道给男生送定情信物?!说,像这样的破玩意儿,你一共送出去过多少?” “就这一次。”甘棠扁了扁嘴巴,迎着他怀疑的目光,“像这样的破玩意儿,也是花钱买的,我那么吝啬,怎么会到处送人呢?” “帅神,你要相信,我是你的命、定、之、爱。” 她点着他的胸膛,一字一句地说完,然后把手中那叠久别重逢的证据装进盒子,牢牢地抱在怀中。 “走了,我们接阿行小朋友回家咯!” 接阿行小朋友回家。 顾劭行仰头看云,许久,微风吹红了眼尾。 餐厅内,仆人们正将丰盛的早餐一一端送上来。西装革履的阿喆展开报纸,装模作样地翻阅,余光瞥见顾劭行和甘棠过来,立即起身。 “顾总,甘小姐,早。” 知道顾劭行听不到,他还特地招了招手,动作有些滑稽。 仆人上完最后一道菜,立在桌旁恭顺地道,“三少爷,阿喆少爷,甘小姐,早点已上齐,请慢用。” 顾劭行没回来之前,大家都把阿喆当成了他。如今正主出现,所有人虽然面上表现得十分淡定,但心里无不震惊。 不过震惊归震惊,大家还是能做到守口如瓶。毕竟留下来的仆人,都是顾劭行信得过的。他在这座大宅生活了十几年,谁人品行如何,他心里非常清楚。 仆人递来热毛巾,顾劭行接过擦了擦手,阿喆也擦了擦手。四目相对的一瞬,两张如出一辙的俊庞同时尬笑。 顾劭行喝了口水,“阿喆,几天不见,你又帅了。” “谢谢顾总,我会把您的称赞转告给化妆师。”阿喆答,又看向甘棠,“麻烦甘小姐帮我用手语翻译一下。” 甘棠硬着头皮,将这句话的意思比划出来。 顾劭行倾了倾嘴角,“没有,我在夸你。虽然我们共用一张脸,但显然,你赋予了它新的魅力。” 阿喆顿时有些不安,“顾总,我是不是哪里扮得不像?” “……”顾劭行闭了闭眼,“阿喆,咱们还是好好吃饭吧。” 放在桌上的手机不时有消息进来,阿喆皱着眉点开,眉头越皱越深。 “工作?” “不是。” 他叹口气,打开其中一条,推到顾劭行面前。 【顾总早上好呀(太阳)今天晴,气温9\/1c,南风二到三级,空气不错,适合户外运动哦!下午一起去玩飞盘吧(脸红\/爱心)】 顾劭行挑眉,“女的?” 阿喆点头,“是找我们做投资的vip客户。这样的要约每天都有,烦不胜烦。” “你异性缘还是那么好啊!”顾劭行一副吃瓜的表情。 “那怪谁呢?”阿喆摸着自己那张精致入骨的脸,怨念地看着他。 “快了,等咱们复完仇,你就可以重回自己的人生。” 顾劭行端起手中的温水,碰了碰他那杯牛奶。 阿喆喝了口牛奶,终于露出笑脸。 “那当然!我都想好了,以后要把头发留长一些,换个颜色,穿衣风格也变一变。哥们儿还要交女朋友,那种又辣又可爱的……” 他们愉快地畅想未来,甘棠在旁边帮忙翻译,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一想到复仇即将告捷,心情依然好到飞起。 * 阿喆出门上班后,顾劭行和甘棠也开启了居家办公模式。 顾劭行在安静地浏览客户资料,另一边的甘棠支着下巴,一筹莫展。她的短视频账号已经断更一个星期了,最近没时间研究选题,实在不知道拍什么好。 她决定先看看私信,也许能找到灵感,随手点开几条—— 【听说你退学了?怎么的,嫁豪门没有学历门槛啊?天天在这边立清醒人设,结果还不是一样靠男人!失望!脱粉!】 【美女您好,接商务推广吗?我们这款口红的裸妆色号非常适合您,有兴趣加微详谈哦!】 【小姐姐,我男朋友今年八十多岁了,经济实力尚可。我想让他把名下的四合院送给我,请问怎么开口比较自然?】 …… 她按了按额角,不过是断更几天,人设就崩成这样? 又往下翻了几页,总算找到一条能够激起她的表达欲。 【今年大一,我的室友集体孤立我,好崩溃!在网上测试中度抑郁,不敢去医院,我该怎么办?】 和室友相处不好,她也有相似的经历,因此很能共情。 她打开一篇空白文档,斟酌着措辞,将自己的感受和建议回复给对方。然后决定以室友关系为话题,录一期聊天视频。 因为有切身体会,她讲得格外投入,丝毫没察觉顾劭行不知何时已经抬头,专注地看着她。 顾劭行:这孩子讲什么呢,眼圈都红了?啊,难道是在分享我们的恋爱经历?呵,小女孩,恋爱脑。 等视频出来,他要抢个首评。 甘棠哽咽着发布完视频,起身走到顾劭行身边,点了点他肩膀。 “抱。”顾劭行伸臂,揽向她腰间,却被甘棠冷漠地推开。 “休息一下,起来,跟我上课。” “上课?”顾劭行疑惑地盯着她的手势,“上什么课?” “唇语课。” 她将一页课程表拍到他面前。 第116章 要把顾家变成凶宅 顾劭行盯着这份花里胡哨的课程表,不可思议地读出来。 “10:30-11:30,新闻唇读,授课教师:甘棠?” 小姑娘笑眯眯地举了举手。 他挑眉,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13:30-14:30,会话练习,授课教师:吉隆?你让吉管家给我上课?” 再往下看,就连叶焰、琳达、阿喆也被安排了相应的科目。他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不好了。 甘棠解释道,“因为不同人讲话的口型、口音和语速都不一样,所以我多找些人陪你练习。相信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你一定可以尽快掌握唇读。” 顾劭行把课程表丢还给她,“搞得跟公益活动似的,叫那么多人来,看我出洋相吗?” 说罢,他重新坐正,森冷的眸光锁定到屏幕上的文档,似乎不想再聊下去。 甘棠一脸错愕,望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几度欲言又止。 难道是自己太心急了? 只想着让他快点学会,却无意中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甘棠无措地怔在原地,试图找出问题出在哪里。她把自己代入顾劭行,重新审视那份为他制定的学习计划。 他说,叫那么多人来,是想看他出洋相。 或许对他而言,失去听力已经够难过了,努力练习唇读的过程会很狼狈,他不想将这份狼狈暴露在外人面前。 即使是他信任的外人。 甘棠折起手中的课程表,放回桌上,走到顾劭行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干什么?” 他的语气依旧生硬。 甘棠蹲下来,从他手臂的间隙钻进他怀里。小手软软地勾住他的脖子,蓝幽幽的大眼睛里卷着波澜,直望进他心底。 “帅神,对不起……” 顾劭行目光滞了滞,看她的表情,几乎可以脑补出她那带着撒娇的小奶音。 甘棠一边说着,一边打起手语,“我不该自作主张,给你制定学习计划,应该跟你商量一下的。” 顾劭行张了张口,耳根泛红。 甘棠歪了歪头,“这样好不好?我们不叫其他人了,就我一个,你愿意让我陪你练习吗?” 顾劭行深吸口气,紧了紧怀中柔软的小人,闷闷地“嗯”了一声。 小姑娘在他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他看向她,清了清喉咙,粗声粗气道,“等我练好了,再叫他们过来。” “好呀!到时候吓死他们!” 顾劭行轻嗤一声,唇角慢慢勾起弧度。 “那我们开始咯!” 甘棠暗暗松了口气,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找了一面小镜子,便于他观察口型。然后登录自己的邮箱,打开事先准备好的新闻视频。 “我放三遍,你来跟读。跟不上的内容尽量猜一猜,不要放弃哦!三遍之后把新闻内容完整复述给我,开始!” …… 顾劭行嘴上不情愿,但真正练习起来还是很认真的,他们一边跟读,一边整理笔记,不知不觉练了两个小时。 甘棠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准备的素材是三天的练习量,结果一口气全部完成了。 吉管家第n次上来询问要不要开餐的时候,顾劭行终于意犹未尽地合上电脑。 “开吧,这就下去。” 一开口,嗓音尽是沙哑。 因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顾劭行练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大声。他捏了捏喉咙,皱眉道,“小猫,我嗓子不舒服。” 甘棠心疼地吻了吻他的喉结,“小声一点,下次咱们不练这么久了。” “不,我要快点练好!” “……” 行吧,你说什么是什么。 * 用餐的时候,甘棠不时听到阵阵怪声,一会儿像是重物撞击墙壁,一会儿又是粗粝的呜咽。 “咚——” “唔——” 她实在忍不住了,放下筷子,把吉管家叫来。“你听,这是什么声音啊?” “回甘小姐,是薛小小在折腾。估计是饿了,我叫人给她送点吃的。” 原来是她。甘棠听着那瘆人的声音,不由得皱眉,“她现在怎么样?” “她……活着。开始那几天闹着要寻死,说少爷把顾家占了,她就要把这里变成凶宅,让少爷以后不得好过。不过也就是说说,我看她还是很惜命的,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甘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这一切转述给顾劭行。 “凶宅?真是晦气,吃完饭我去看看她!” 下人房内。 披头散发的薛小小正在用脑袋撞击着床头,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布满血丝的眼里燃起疯狂的光。 于是更加拼命地撞上去,喉咙里发出粗哑的呜咽声。 “老实点!” 门开了,吉管家斥道。 他恨极了这个女人,当年大太太健在的时候,薛小小无意中得知他与大太太是同乡,便无中生有,污蔑他们二人有染,还引老爷怀疑顾世勋非他亲生,幸亏凭着亲子鉴定,才还他清白。 大太太病逝后,薛小小扶正,更是屡次三番找他的麻烦,企图将他赶走。顾青云原本已经对他心生嫌隙。后来阴差阳错,发生了那起绑架案,让顾青云误以为阿喆死于非命。 许是可怜他痛失爱子,亦或对自己隐瞒绑架一事良心不安,想要补偿吉管家,便许诺让他一辈子留在老宅,再不提赶人的事。 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吉管家觉得自己现在还能容忍薛小小一日三餐的吊着,已经是顶善良的好人了。 他皱着眉走过去,一把撕掉薛小小嘴上的胶布,丢下一碗白米饭,让她用另外一只没被铐住的手去吃。 嘴巴自由了,薛小小立即来了精神,瞪着突兀的大眼睛咒道: “狗仗人势的东西!老爷原来怎么对你的?路边的野狗都比你有良心!阿行啊,你可别被这个奴才骗了!等你失势那天,他也是一样的背叛,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蓬乱的头发垂荡在脸前,挡住了她的口型,顾劭行无法辨认,只好看向甘棠。 薛小小看到甘棠连比划带说的复述她的话,脸上一片疑云。 她哑着嗓子继续叫嚣,“我要见我儿子!” 刚刚她被女佣押着去上厕所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保镖聊天,才知道儿子已经被秘密带回老宅关了起来。 “只要让我见见我儿子,我可以答应你们的任何要求!” 第117章 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 甘棠把她的话翻译给顾劭行看。 薛小小疑惑地观察了一阵,忽然悟了。试探道,“阿行他,耳朵怎么了吗?” 如她所料,顾劭行毫无反应。 她闭眼,蓬草般的乱发挡住了她上扬的唇角。 老天有眼啊!这就是报应,篡了位又如何,没福气享受打下的江山! 睁眼,换上一副忧心忡忡地表情,出声道,“可怜的孩子!怎么会这样呢?妈妈认识一位耳鼻喉学科泰斗,最近刚好在国内,需要我找他帮你检查一下吗?” “你别假惺惺了!” 吉管家忍不住呛道。她能有那么好心?本来少爷还有复原的希望,让她找人医治,估计命都没了! “吉隆你不要挑拨离间!好歹阿行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妈,不管他犯了什么错,我对他的心是不会变的!” “薛姨。” 顾劭行走到床边,俯身睨她,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头顶的光线,密密实实的压迫令人窒息。 “你想见你儿子,就要拿出我看得上的条件来换。” 黑眸深沉,嗓音极冷。薛小小一对上那道目光,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我去求那位医生?” 顾劭行捕捉到了“医生”二字的口型,出声打断,“我说的不是这个。” 薛小小舔了舔干裂的唇,“那你想要什么……” 她现在身无分文,年老色衰,困在这个昏暗的下人房里,实在是找不到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价值能用来交换。 “我给你个提示——2004年,6·12爆炸案,pz14。” 一字一顿。每说出一条信息,薛小小的脸色便要惨白一分,单薄衣衫之下,嶙峋身体抖如筛糠。 “我不……” “不知道?那没办法了,您就好好享受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吧!” 话落,转身意欲离开,衣角却被一只枯枝似的手牢牢攥住。 “我告诉你,你能不能保证不杀我儿子?” 薛小小怯怯地与他对视,忽地松开手,颤抖着指尖落在床上,一笔一划写出这一句。末了再度抓住他的衣摆,目中盛满乞求。 “可以。”顾劭行推掉那只手,唇畔勾起一抹晦暗不明的笑。 “你放心,顾家好歹养了我十几年,我怎么忍心杀了你们呢?我要让你们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苟活在阴暗角落里,一边欣赏我的成功,一边反思自己造的孽,你说是不是?” “说吧。头发拨开,让我看清你的脸!” 他命令道。 薛小小身子晃动一下,咬了咬唇,机械地撩开挡在脸前的乱发,深深呼吸几次。 “pz14,是当年两个从国外聘请的专家研究出的一种生化武器——其实这件事情,顾家也是受害者,我们并不知道那俩人暗中勾结了恐怖组织……啊——” 话音未落,薛小小忽然被按住脑袋,猛地砸向桌上那碗米饭。 饭碗被撞碎,白色的饭粒和着鲜红的血,粘在纠缠的乱发里。 顾劭行讥诮道,“薛姨,你好像在拿你和你儿子的命开玩笑?” 薛小小弓着背,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含糊地呜呜声。 大手终于将她提了起来,凉薄的嗓音自头顶炸开,“想好再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她狼狈地吐掉口中的饭粒,大口喘着粗气,艰涩道,“我记错了,是,是灰狼组织逼迫顾家,为他们研发生化武器,也就是你说的pz14……结果交付当天,两位专家操作失误,引发了04年那场大爆炸。” 甘棠听到这里,整颗心都揪作一团。不,不是失误!是她的父母为了阻止邪恶力量,不惜与他们同归于尽! 顾劭行舌尖顶住后槽牙,默了默,继续道,“顾家这些年来,一直在为组织提供化武,你们的制作工厂在哪?” “在,顾氏制药,实验室。” “不可能!”顾劭行掐住她的下巴,俯身逼近,“公司的每个角落我都查过无数遍!” “不是现在的顾氏制药,是,是岭南,当年烧掉的旧址。” 岭南,甘棠的故乡,父母的葬身地。 顾劭行追问,“爆炸案发生后,实验室不是被封掉了吗?” “没错,但后来风头过去,当局又悄悄把它放开了,于是那里就成了顾氏的秘密研发基地。你父亲,”薛小小顿了顿,更正道,“你大伯,被逼无奈,千方百计复原了当年两位专家的研究成果,为了顾家的安危,不得不为组织制作pz14……” “够了。” 顾劭行不耐地打断,抛出下一个问题,“我父母当年那场空难,是不是顾青云做的手脚?” 薛小小从很年轻就攀上了顾青云,一路从小职员晋升为总裁秘书,再成为顾太太,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那个男人。 “你父母那不是……机械故障?” 顾劭行的耐心已经耗尽,蓦地掏出手枪,对准她的腿,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震得人耳膜发痛。不过顾劭行并无这等烦恼,他无动于衷地睨着那张扭曲的脸。 “薛姨,我不想把事情搞成这样,是你自找的。” “虽然我答应不杀你,但我没说不折磨你。所以我问什么,你最好老实回答,这样就能少遭点罪。” 薛小小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流下绝望的泪水。 “他们两兄弟,理念不合,是组织逼他那样做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亲耳听到,依然如坠冰窟。无尽的悲痛和愤怒充斥着他的胸膛,他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薛小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待他再度看向自己,才怯怯道,“阿行,你节哀,这件事情要怪就怪灰狼组织……不管怎么说,你二哥他是无辜的对吧?” 顾劭行重重地吁了口气,胸口依然扯着痛。 良久,转头命令吉管家,“去,叫人把顾世珏带过来。” 不多时,顾世珏迈着颓丧的步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保镖。 一见到儿子,薛小小灰白的脸上恢复几分活气。 “世珏,快过来,让妈妈好好看看!” 染血的手指抚在顾世珏肮脏的脸上,带出两行清泪。泪水在他脸上汇聚,顾世珏蠕动着干燥的唇,嘶哑地叫了声,“妈”。 “妈,你还好吗?” 薛小小咬着唇,发出压抑的哭声。无需多言,血泊中被子弹穿透的小腿已经回答了一切。 第118章 暗杀 谁也不知道薛小小和顾世珏聊了什么,只是那天过后,两人似乎忽然接受了各自的命运,再也不会哭闹,给吃就吃,让睡就睡。 老宅难得平静了一段日子。在这些天里,顾劭行的唇读能力突飞猛进,几乎可以无障碍交流。 另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是,严御顺利完成总统就职典礼。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复仇指日可待。 这天夜里,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甘棠被雷声惊醒,捂着心口定了定神,拨开缠在身上的手臂,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随手披上一件外套,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忽然传入耳中。 右眼皮没来由地跳动两下。她回头望了望床上依然酣睡的男人,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手枪带在身上。 沿着楼梯下了两层,屋外雷光乍现,将客厅映如白昼。她看到一前一后两个男人的影子,低声喝道,“谁!” 客厅灯光应声亮起。 看清是甘棠,保镖松了口气,颔首叫了声“小姐”。 走在前面的顾世珏脚步一顿,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保镖搡了他一把,没好气道,“懒驴上磨屎尿多。脚步轻点,别吵到其他人!” 顾世珏被推了个踉跄,也不吭声,继续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甘棠皱着眉踱下台阶,过会儿又听到一声男人的闷哼,之后是关门的声音。 她暗忖,许是顾世珏又挨揍了吧。 她在右眼皮上按了按,停在落地窗前,正要掀开窗帘,看一眼窗外的雨势。 “小姐?” 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讶异。 甘棠转身,见是一位女佣打扮的年轻姑娘,手里拿着一柄透明雨伞。 女佣对上她疑问的目光,神色有些躲闪,不问自答,“噢,雨太大了,我去把庭院里的盆栽搬进来!” 甘棠打量着她整齐的装束,心中一沉。嘴上应着,暗暗摸进怀中的手枪。 大门打开半扇,女佣灵活地闪身出去,几乎同一时间,另一扇门也被人从外面撞开,十几名蒙面男子浩浩荡荡破门而入。 他们机警地端枪扫视一番,没发现可疑人。 此时,甘棠正躲在离她最近的一根柱子后面,背靠冰凉的柱面,手枪紧紧握在手中。她听到有人低声指示了句“upstairs(楼上)”,众人便直奔楼梯方向进发。 这帮不速之客是外籍男子,各个高大威猛,荷枪实弹,莫非是雇佣兵? 楼上,那便是冲着顾劭行去的了! 来不及思考太多,她探出头,对准一名雇佣兵的背后便是一枪! 然而子弹打到防弹背心上,直接反弹掉落。 蒙面人迅速转身,冲着甘棠藏身的位置疯狂扫射,与此同时,被枪声惊动的保镖们也立即作出反应,拿起武器奔向门外。 别墅一层是佣人的房间,众保镖大多住在二层,因此他们刚冲出来,便与楼梯上的几名雇佣兵狭路相逢。 甘棠高声喊道,“他们穿了防弹衣!攻下盘!” 保镖们这才发现甘棠还在客厅里,焦急道,“小姐你先躲一下!我这就下去救你!” “不用管我,保护顾总!” 甘棠一边吼着,一边与一名蒙面人展开近身搏斗。她在力量上不占优势,但胜在灵活,一个矮身从对方腋下闪到背后,手枪顶住对方后颈,“砰——” 一枪毙命。鲜血喷洒到她的脸上,腥气浓郁滚烫。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夺了抢,把人拖到柱子后面,扒掉防弹衣,穿在自己身上,然后捡起地上的防弹板,身子一蹲,腾空而起。 雇佣兵们正在集中火力对付保镖,忽觉头顶一痛,抬头见到甘棠一路踏着雇佣兵的脑袋飞驰,枪口立即瞄向上方。 甘棠手执防弹板,挡住喷着火舌的机枪,接连踹翻几名雇佣兵,落地加入混战当中。 三楼,叶焰和阿喆听见枪声,第一时间冲到顾劭行所在的主卧。如他们所料,纵然楼下战火纷飞,顾总依然睡得香甜。 卧室灯一亮,顾劭行皱着眉翻了个身,手臂在空荡荡的身侧划了划,便被一只粗粝的大手捉了去。 “顾总,醒醒!” 大手猛烈摇晃他的手臂,他一睁眼,便看到叶焰那张近在咫尺的大脸,惊得人差点没了。 “醒醒,有人来暗杀,可能是雇佣兵!” “雇佣兵?” 顾劭行尚以为是自己认错了口型,得到肯定后,立即翻身下床,拉开抽屉,取出仅剩的一把手枪。 他心头一紧,忙问,“甘棠呢?” “小姐在楼下……” 一阵巨大的不安罩上心头,顾劭行冷着脸装满弹匣,吩咐叶焰,“保护好阿喆!” 说罢撞开两人,冲出房间。 越往楼下,火药味和血腥味越是浓得冲天,很快,交火双方出现在眼前。 他一眼看到甘棠举着防弹板,战斗在最前方。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抬手对准甘棠对面的蒙面人,“砰砰砰”连发数枪。 有眼尖的佣兵立刻认出他来,高喊着,“target(目标出现)!” 霎时间,数道火光仿佛长了眼睛,密密匝匝向他射来,他背靠住墙壁,弹片擦着肩头四处飞溅! 甘棠不用回头也知道,准是叶焰他们没拦住,让顾劭行跑出来了! 雇佣兵配置的是最顶级的装备,强势火力压制之下,甘棠和众保镖已经落在下风。 她一边躲在防弹板后奋力阻击,一边发号施令,“兄弟们,保护顾总,撤到书房去!” 闻言,保镖们纷纷用身体护住顾劭行,不顾他的高声抗议,推着他向后撤退。 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汽车声,是第二波增援部队到了。 硬刚不是办法。甘棠瞅准时机,开枪击落墙上的巨幅古董油画,长腿一掀,画板结结实实地砸向楼梯上众人。 趁着雇佣兵们猫腰躲避的工夫,她三两步闪进书房。保镖们立即关门,搬动书架抵住门板。 “你怎么样?”顾劭行扑过来,一把将甘棠拥进怀中,眸底赤红,似要喷出火来。 “我没事。”甘棠将他推开,朝着窗户果断一指,“所有人,撤!” 窗帘被扯下来,一端用书桌固定,两名保镖率先抓着另一端顺到楼下,确定安全后,其余人依次有序撤离。 书本从书架上噼里啪啦掉落下来,凶残的雇佣兵把门板撞得砰砰响,随时都有可能破门而入。 第119章 救命 “你们先,我断后。” 顾劭行让出窗台前的位置,转身,凌厉的眉锋下,黑眸牢牢锁住摇摇欲坠的门板。 “那怎么行?顾总……” 保镖们还在谦让,甘棠拧眉呵斥道,“赶紧下,别浪费时间!” 话落,她端起机枪,与顾劭行并肩而立,瞄准门口。 一行人成功撤离。 落地后,大家没有选择直奔正门,而是从围墙翻出去,沿着公路绕到大门外。 瓢泼大雨是天然的掩护,不仅视线不佳,连声音都能很好地掩盖。 甘棠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黑车,悄声道,“车上可能没人,也可能只留了司机,大家见机行事。抢到车后分头离开,在总统府会和。” 清点了一下人数,15个人,抢三辆就够了。 她迅速把大家分成三组,第一车由叶焰带队,顾劭行与他同组;第二车由枪神阿文带队,阿喆跟这一组;其余人在第三车。 完成分组,大家都忙着检查弹匣,只有顾劭行不满道,“小猫你不跟我一组?” “不。” “那我跟你一组,我坐第三车,谁跟我换一下?” “……” 甘棠深吸一口气,“宝贝。” 她在雨帘中眯起眼,忽然凑近,吻住他的唇。 然而顾劭行还没来得及品尝这个吻,后颈便遭到狠狠一击,将他劈晕了过去。 对不起,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再冒一次险。 她咬紧牙关,将顾劭行背在身上,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 “行动。” 保镖们不敢多言,按照计划,悄无声息地靠近目标车辆。 他们选中的是排在最后面的几辆车。雨天路滑,车辆间距拉得比较大,倒是让大家少了几分暴露的风险。 组长打头阵,绕到副驾位,猛地拉开车门。 没人。 一行人暗暗松了口气。 借着车身的遮挡,大家迅速上车。昏迷中的顾劭行被安置在后排中间的座位,三辆车很快坐满。 甘棠眺望一眼别墅的方向,简洁地道,“我留下救人,你们快走,注意安全!” 顾家的佣人们还困在里面,如果抓不到顾劭行,那些丧心病狂的雇佣兵必定会拿他们泄愤,所以她不能走。 保镖们俱是一怔,甘棠果断甩上车门,“快走!” 前两车已经开了出去,剩下四人顿时有种“上当”的感觉。 怎么办,要是给顾总知道,还不活剥了他们?! 再看甘棠,身子一弓,敏捷地窜上了路旁一棵大树。 雇佣兵们追了出来,他们指着公路的方向,看来是打算沿路搜索。 事已至此,只好以大局为重。 没有再耽搁,组长咬咬牙,发动车子,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听到车辆启动的声音,雇佣兵们大叫不好,赶紧朝这边追来。 大雨滂沱,冷夜深沉。 此时,他们停在甘棠藏身的大树下,一边拧着被雨水浸湿的面罩,一边望着一骑绝尘的飞车骂娘。 “so what can we do now(现在怎么办)?” 大家七嘴八舌商量过后,决定留下三人负责善后,其余人全部上车追击。 甘棠静静地坐在树冠中,冷眼旁观树下的混乱。她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果然是灰狼组织安排的这次行动。以为有自己人里应外合,理应万无一失,没想到会让他们逃脱。 于是有人抱怨,灰原先生为什么非要活捉顾劭行,本来可以一把火烧了顾家了事。 另一人补充道,关键现在只救到了顾二少,顾夫人还下落不明,真麻烦。 冷雨不断拍打在身上,甘棠如同入定,纹丝不动。 她默默祈祷,开快些,千万别被追上,一定要活着,一定。 后来的她回想起这段经历,总要感激上天有好生之德。因为倘若彼时一道惊雷劈下,定能把她炸个外焦里嫩,享年22岁…… 追击的车辆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负责善后的三人用手遮着头顶,骂骂咧咧跑回别墅。 甘棠从树上滑下来,沿着外围公路重新绕回到刚刚翻墙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书房已经被搜过一遍,他们不会再浪费时间搜第二遍了。 她踩着散落一地的书,悄悄躲到门后。走廊上回荡着军靴错乱的脚步声,他们挨个儿房间扫荡,家里所有仆人都被赶到客厅,大家怯怯地蹲在地上,等候恶魔的审判。 吉管家身上的制服揭示了他的身份,于是第一个被拎了出来。 “you are the butler(你是管家),you can speak english(你会说英语)。” “where is herdyship(顾太太在哪)?” 吉管家假装听不懂,摇头,一脸茫然。 “say it, or you’ll die.(快说,不然打死你。)” 枪口顶住了吉管家的胸膛,他的脸色顿时惨白。 他依旧摇头,哆哆嗦嗦道,“年轻人,我们都是打杂的,什么也不知道啊!你们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嘴上求饶,心里却在得意地冷笑。 多亏他有先见之明,当雇佣兵们全力以赴往楼上攻的时候,他趁乱将薛小小打晕,拖到了自己房间的床底下。 不过她应该过会儿就该醒了,怎么办? 雇佣兵问不出想要的答案,愤怒地将人暴揍一顿。女佣们吓得嚎啕大哭,有人用英文磕磕绊绊地辩解,太太一直关在那个房间,她们也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 哭声和说话声混杂在一起,负责盘问的雇佣兵听得头大。另外两人怀疑自己搜漏了,重新返回下人房。 甘棠趁此机会从楼梯上纵身一跃,轻盈落地,闪进厨房。 她对着手机录了个不死不活的“救……命……”,调大音量,单曲循环,将手机塞到橱柜下面,然后打开天然气阀门。 做完这一切,她溜回楼上,焦急地等待。 终于,那名雇佣兵忍无可忍,朝天开了一枪。 “shut up(闭嘴)!” 佣人们吓得放声尖叫,万分惊恐中,渐渐安静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听到厨房里传来清晰的求救声。 “救……命……救……命……” 第120章 脱逃 站在客厅的雇佣兵仔细听了片刻,尽管不懂,眼睛却是一亮,激动地招来他的同伴。 “in the kitchen(在厨房)!” 楼上,甘棠的唇角浮起一丝笑。 两名雇佣兵循着声音赶来,刚一踏进厨房,求救声戛然而止。 是甘棠在智能手表上点了暂停播放。 两人顿时皱起了眉。由于家主顾青云是名副其实的饕客,饮食十分讲究,因此顾家的厨房也是极尽奢华之能事,宽敞复杂,大大小小的柜格数不胜数。 没办法,他们只能一个个柜子打开来看。时间慢慢流逝,他们的头越来越晕,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 终于,伴随着一系列碗碟打碎的声音,煤气中毒的两人相继倒在地上,四肢僵直。 守在客厅的雇佣兵听到这边的响动,大声询问着要不要帮忙。 等了一阵,没有回应,也不见同伴救出人质。 他心生狐疑,拿枪威胁般地指了指蹲在地上的佣人,然后快步向厨房走去。 甘棠就在这时,有条不紊地走下楼梯。 “hey,you.(喂,你。)”她叫住那名雇佣兵。 男人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迟滞。 当他终于露出惊讶的表情,举起枪,拉动枪栓的一刻,却见一道寒光疾如闪电、迎面飞来。 “go to hell(去死吧).” 一支尖锐的钢笔尖精准无误,插进了他的咽喉。 佣人们见雇佣兵倒地,尖叫着围了上来。甘棠立即冲他们喊道,“我开了煤气,所有人到外面去!” 众人一听,调转方向冲向门外。 甘棠返回楼上戴好防护式呼吸面罩,下楼关掉燃气开关,走之前不忘拿走了雇佣兵们的手机。 刚冲到门口,却和吉管家撞了个满怀。 “小姐,薛小小刚刚被我打晕,藏在床底下了!” 难怪那帮人没找到。她为吉管家的胆大心细竖起大拇指,心里飞快权衡了一下,沉声道,“先带走再说。” 一行人上车后迅速离去。 远光灯的白色灯束划破漆黑的夜,甘棠望着窗外冷雨滂沱,心如擂鼓。 她拿出手机给严御打电话,铃音响了没多久便被接听起来。 “甘棠?” “总统,我们遭遇一群重型武装的雇佣兵袭击,现在正被追杀,请求避难!” “雇佣兵?”电话另一端的严御听到这儿,猛然坐起,“你们到哪了,情况现在如何?” 甘棠估算了下时间,答道,“损失了几个兄弟,余下的人已经从老宅撤出。第一批人大约再有半小时抵达总统府,一共三辆车。我带领的第二批人刚刚从老宅出发。” “知道了,我即刻安排特种部队准备接应,你们注意安全!” “……谢谢,总统。” 挂断电话,甘棠从车上翻出小型医药箱,转身问大家,“有没有人受伤?” 仆人们闻言,赶紧低头互相检视,有人说,“小姐,吉管家伤得最重!” 甘棠将药箱递向身后,“处理一下。” 吉管家接过,感激道,“甘小姐,谢谢您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救我们!我吉隆此生愿为您赴汤蹈火,以报救命之恩!” “我也是!” “我也是!愿为甘小姐效犬马之劳!” 大家由衷地附和道。 甘棠摆摆手,“你们本来就是无辜受的牵连,焉有不救之理。阿行信任你们,我也一样,这些日子以来,我们每个人的命早就系在一处——对了,”她突然话锋一转,蓝幽幽的大眼睛里泛起寒光。 “今天夜里,有个女佣鬼鬼祟祟地出门,被我撞见后,说要去搬庭院里的盆栽,结果她前脚刚出门,雇佣兵就杀了进来。这个女佣是什么人,怎么混进来的?” 车内众人的面色纷纷严峻起来。之前混乱之中,没顾上清点人数,这会儿仔细看看,才发现少了人。 “是小福!” 女管家蕙姨最先得出结论,她忿忿地说:“小福这孩子平时看着很老实,想不到竟然吃里扒外!” 小福?甘棠对这个名字印象不深,“她是什么进的顾家?” “去年高中毕业,书读不下去了,她的父亲福叔是顾家的老园丁,去求了老爷,就准许小福来顾家做女仆。可是说起来,”蕙姨再度扫视一圈,脸色愈加严肃,“福叔去哪里了?” 大家赶紧确认了下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是的,福叔没有上车。 “那么,刚刚大家在客厅集合的时候,福叔人在吗?” “……没,没注意。” “福叔平时少言寡语,跟谁都不太亲近,所以我们不太会注意到他。”吉管家有些愧疚地解释道。 甘棠大概明白了事情始末。看来这个福叔已经在顾家潜伏多年,为了隐藏自己,他刻意降低存在感,不与任何人树敌。正是因为这样,顾劭行在清理门户时,完全忽略了这位无功无过的老实人。 两位管家垂着脑袋,开始检讨自己监管不力。甘棠没有作声,她望向窗外,盘算着最坏的境况。 末了她试图自我安慰,至少大家现在还都活着,也抢到了一个人质——等等! 她猛地回头,“跟二爷关在一起的那位,郑勾股呢?” 她只看到了借口如厕的顾世珏,和昏迷中的薛小小,郑勾股呢?是跑了,还是关在别墅里? 雇佣兵已经上上下下扫荡过一遍,关在原地的可能性不大,更有可能是趁乱脱逃。 满载的加长劳斯莱斯犹如一头猛兽,飞驰在肃杀的午夜里。 越往市中心开,枪声愈加明显。距离总统府还有几个街区的时候,重型枪口喷薄的火光赫然刺亮了所有人的视线。 吉管家紧张地扒住座椅,向前探身,“小姐,那是不是少爷他们在和雇佣兵交火?” 甘棠暗暗攥紧了拳,怒火已经烧红眼底。 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她抑制着那股强烈的想要杀进重围的冲动,吩咐司机。 “掉头,绕小路去总统府。” 第121章 没傻,智商健在 吵。 顾劭行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缓缓睁眼。他做了个梦,梦中有人对着他的耳朵开了一枪,醒来之后,那种烧灼的痛感依然存在。 枪声在四周盘桓。他是半躺在座位上的,抬手抹了一把耳朵,粘腻的鲜血沾了满手。 他一惊,刚要起身,一颗穿甲弹呼啸着击穿玻璃,划着凶猛的弧线一头扎进椅背。 “……艹。” 脑子里这下彻底清醒,逃亡路上,他们被雇佣兵包围,为了保护他,兄弟们纷纷下车鏖战,而他躺在座椅上,一觉睡到现在。直到一颗长了眼的子弹,击中他的耳朵。 然后,因祸得福,他又能听见了。 他坐起来,用力晃了晃脑袋,感觉十分想吐。他想看看外面的情况,然而防弹玻璃在重型武器的摧残下,碎成了蜘蛛网,雨水挂在上面,视野之内一片模糊。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车前后都被雇佣兵们包围了。 他抓起手枪,猛地撞开车门。脚下还没站稳,又是一连串枪声来袭,将残余的玻璃击了个粉碎。 密集的攻势逼得他重新钻回车里,蒙面人端着机枪朝这边走来,嘴里还在狂妄地挑衅。 “懦夫,出来啊!你的同伴全都死了,你跑不掉的!” 顾劭行呼吸一滞,眼底燃起熊熊怒火。 他一脚踹开车门,像头发狂的狮子一般嘶吼着,迎着火光冲了过去。子弹密密麻麻射向他的身体,鲜血喷薄而出,而他仿佛失去了痛觉一般,毫不躲闪,就这样径直冲到蒙面人面前。 蒙面人后退两步,更加疯狂地射击,直至用光最后一颗子弹。 于是他举起枪背,朝着满身是血的顾劭行砸去。 顾劭行挥臂,生生截断他的攻势,随即连续出拳,招招致命,对方勉强招架了几招,很快就被打倒,顾劭行继续扑上去撕打,铁拳无数次捣在那张脸上,一拳重似一拳,狠狠发泄着内心的痛苦! “阿行!” 声音自身后传来。 他猛地回头,见到叶焰的一刻,视线骤然模糊。 叶焰匍匐着爬过来,整个人泡在血水里。他费力地解下背上的步枪,向顾劭行抛了过来。 “接着!” 顾劭行将枪向背后一甩,冲到他身旁,迅速脱下衬衫,帮他压住血流不止的伤口。 边包扎边问,“咱们现在在哪?” “内环。放心,附近的警力已经出动了,增援部队应该很快就到,等下你找个机会突围出去,我掩护你!” 顾劭行沉默着,牙齿用力咬断衣料,打了个结,然后憋住一口气,猛地将人打横抱起。 “上车!” 他拉开最近的一扇车门,把叶焰塞了进去。 车灯交错,照亮了地上横七竖八的躯体。顾劭行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端起步枪投入战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警笛划破黎明。 隆隆的车声愈来愈近。 “所有人听好,我们是武警特种部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马上放下武器!” 顾劭行扛着阿文的尸体,对面站着一名雇佣兵。 雇佣兵的弹夹已空,他冷笑一声,将三棱军刺拆卸下来,握在手里,一步一步向顾劭行走来。 忽而枪声一响,雇佣兵双膝跪地。 顾劭行的体力也到了极限,他撑着身旁的车门,双腿发颤,血流如注。 视野越来越模糊,他隐约看到一名瘦小的战士向他飞奔而来,对方在他面前站定,脱下头盔,沉默地接过他肩上的阿文。 顾劭行松了口气,身体慢慢向下滑落。 “阿行!”甘棠伸手去扶他,可惜力量不够,和他一同跌坐到地上。 顾劭行双目紧闭,带着仅存的意识,断断续续道,“警察,谢谢您,麻烦帮我把兄弟们,一块儿带回去……他们都把命交给我了,天这么冷,还下着雨,我不能把他们丢在这儿……” 甘棠仰起头,用力吸了吸鼻子,哽咽着答应。 “好,你等着!” * 顾劭行再次睁眼,已经是两天后。 这次的梦很长,他梦到自己陷入冰冷的海水里,周围一片漆黑,身体不断下沉。忽然有双手托住了他,他开始向上浮,浮出水面的一刻,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原来是十几位兄弟用身体搭成的人梯。 他拼命呼喊,挣扎,终于又跌进水里。可是那双手却不肯放弃他,一个劲地把他拉向岸边。他回头,看见十几具身体被黑色的巨浪裹挟着,越飘越远…… “啊——” 打着瞌睡的甘棠感觉手上被人用力一甩,下意识叫出了声。 她捂着胸口深呼吸,发现顾劭行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 “你醒啦?” 她惊喜道,伸手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摸了又摸,直到看出对方的表情不大对劲。 “你……” 她想到沈医生的叮嘱,迟疑着伸出两根手指,在顾劭行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二。” “二加二等于几?” “……四。” 甘棠咧开嘴笑了,没傻,智商健在。 可是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眼神那么陌生,像是有仇一样? “那个,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劭行沉默,薄唇抿成一条线。 甘棠的心越来越凉,她不相信顾劭行真的会把她忘了,挣扎道,“别急,我给你点提示,我是你的——” “小猫,我睡了多久?” “……” 甘棠愣了愣,眼中带泪,脸上却分明在笑。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失忆了呢!” 顾劭行弯了弯唇,干涸的唇上渗出几丝血珠。 “刚醒的时候确实有点记不起来。我盯着你脸上那几根胡子,心想,谁家的丑姑娘啊!后来看久了,忽然想起来,这不是我媳妇吗……” “胡子?” 甘棠冷气倒抽,紧张地拿起床头的小镜子照了照。 “这是睡觉压出来的,有没有常识啊!” 她白了一眼。 “有点不好看。” “你看看你自己吧!”甘棠把镜子对准他,“看你那个耳朵包的,好像梵高!” 顾劭行睨了一眼,皱眉,“天,老子这辈子从来没这么丑过。” 第122章 我以为你很了解我 顾劭行就着吸管勉强喝了几口水,喉咙里仿佛在吞刀片。 他费力地仰起头,看了会儿输液袋上的标签,又把目光投向甘棠。 “所以,我睡了多久?” “两天。” “两天。”他动了动唇,记忆慢慢倒带,雨夜、枪声、血泊……最后的最后,他隐约记得一位年轻的警察在耳边承诺,会带兄弟们回来。 “兄弟们,都回来了么?” 甘棠深吸一口气,点头。 “……活着吗?” 甘棠避开顾劭行的目光,迟疑道,“你不要急,医生和护士正在全力抢救。” “死了几个?” “……” 顾劭行疲惫地闭上眼,再睁开,深眸里涌起透骨的悲凉,“不用瞒我,我扛得住。我知道阿文没了,其他人呢?” 甘棠张了张口,哽咽道,“叶焰在隔壁病房,阿喆在icu,你先输液,结束了我带你过去看他们。” 顾劭行抓住她的手臂,“你的意思是,除了他们两个,剩下的人都死了,是么?” 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甘棠面无表情,只是任由他一遍遍拉扯着,追问着。 眼泪从他瘦削的脸庞滚落下来。他伏在甘棠怀里,仿佛回到十三岁那个痛失双亲的少年,不计形象地哭了个痛快。 许久,顾劭行发泄够了,抬起头,带着浓重地鼻音道: “……我恨自己还活着。” 甘棠这两天流了太多眼泪,此刻只觉得满眼酸涩,却是哭不出来了。她拍着他的背,低沉地道,“能联系到家人的,叶焰已经以你的名义汇了一大笔抚恤金过去。殡仪馆那边也安排好了,会尽快为牺牲的兄弟们举办葬礼,至于遗物——” “我亲自过去整理。” 顾劭行想不想地接道。 甘棠默了默,艰涩道,“恐怕不行。顾世珏和两名奸细逃走后,在媒体面前大肆揭发,我和你现在被指控非法囚禁、虐待他人,一旦立案,将会面临全国通缉。总统赌上了他的政治生涯,将我们藏在他的私人医院里,所以阿行,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我们不能贸然露面……” 不能露面。 可是兄弟们是为了保护他才死的。 而他侥幸苟活,不能送兄弟最后一程,连遗物也不能收! 低眸望着身上紧裹的纱布,忽然觉得透不过气来,他开始疯狂撕扯那些纱布,针头被他甩掉,他痛苦地嘶吼着,脑袋重重地撞向身后的墙壁,口中一遍遍重复着,“我对不起他们!该死的人是我!” 甘棠将他紧紧拥在怀里,留下灼痛的泪水,“不是这样的,你已经尽力了……” 顾劭行忽然挣脱她,抬起头,额角青筋暴起。 “你把叶焰给我叫来!上车之前,我分明记得自己挨了一拳,之后就昏过去了,一定是他!他以为这样做是在保护我?错了!我顾劭行不怕牺牲!我跟兄弟们一起战死,死得其所!他凭什么替我选择!” 甘棠一怔,双手慢慢垂下。 “你误会了,是我。”她的调子很平,压抑着全部情绪。 “我打的你,我当时怕你不肯上车……” 顾劭行抬起头,眼中尽是漠然。 “甘棠,我以为你很了解我。”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感情么?细佬跟我的时候,只有十四岁。那天我在唐人街赢了一场地下拳赛,却惹恼了黑帮,我被砍得满身是血,没命地往前跑,不小心冲进一条死胡同。 细佬正在那里翻垃圾,他见到我,将我藏进垃圾桶,躲过了一劫。 那帮人走后,他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一叠零钱交给我,那是他靠捡废品攒下的,他说自己的父母被黑帮害死了,他要跟我学功夫,有朝一日为父母报仇。” “阿文,我们叫他‘枪神’。他最初在唐人街经营一家枪店,因为得罪了富二代,经常被人寻仇。那晚我在酒吧后巷发现他的时候,他被打得就剩一口气,我把他背回了家……后来他把店关了,成了兄弟们的射击教练。” 过往历历在目,每道出一个名字,都能勾扯出一段温情的故事。他多希望眼前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大家依旧齐齐整整。 淋漓的鲜血沿着伤口流淌下来,他落寞地想着,血就这样流干了多好。 “外人觉得我们是雇佣关系,但在我心里,他们才是我最亲的家人。” 他淡淡地看向甘棠,苍白如纸的脸上,凝成厚厚的寒霜。 “或许,像你这种连朋友都没有的人,根本就不会懂吧。”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撞开,一名小护士推着轮椅焦急地冲进来。 “顾总,阿喆不行了!” icu病房内。 吉管家握着阿喆的手,述说着最后的道别。见到顾劭行,老人家缓缓起身,让出位置。 阿喆打起精神,展出一张笑脸。 “顾总,我老爸说你又能听见了,真好。” 顾劭行舌尖顶了顶腮帮,努力笑了下,“嗯,咱们兄弟俩可以聊个痛快了。” 阿喆眨着漂亮的眼睛,有些兴奋道,“顾总,我干倒了一名雇佣兵,一枪爆头,厉害吧?” “厉害啊!” 顾劭行真诚地冲他比了个赞。 阿喆咧着嘴,“阿文以前总嫌我笨,说我开枪好像在开玩笑,出去不许说是他教出来的。这次我可算给自己长脸了,你得替我跟他说一声。” “必须的啊,我还要让他把枪神的名号让给你。” 顾劭行宠溺地笑着,抬手为他理了理额前被血水粘湿的刘海,动作很轻。 “阿行,你不要难过。其实五年前,兄弟在车库那晚就该走了,是你把我从火海里背出来,让我又多活了五年。这五年来,你把你的人生和我分享,让我又能和父亲共叙天伦,我真的,很知足了。” 顾劭行的泪水溢出眼眶,如果不是受他牵连,阿喆根本不会被绑架。不是阿喆分享了他的人生,是他剥夺了阿喆的人生。 阿喆急促地喘了会儿气,继续微笑道,“还有啊,替我谢谢甘棠,她真的很勇敢,一个人救出了一大家子,还解决了三个敌人!阿行,以前呀,都是你保护别人,现在终于有人可以保护你了,甘棠真的不错,你得好好对人家啊。” 一个人救出了一大家子,他在说什么? 可是顾劭行已经没有机会问出答案,因为阿喆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阿行,我有点累了,本来还想跟兄弟们一一告别,但现在不行了,还有,还有,帮我照顾我老爸……” 顾劭行哽咽着应允,他用力握紧阿喆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他永远留住。 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冰冷的长鸣,屏幕上终于失去波动,归于直线。 第123章 世外桃源 阿喆被推离icu。 痛失爱子的吉管家发出一声压抑的嚎啕,他扑上去,固执地抱紧白布之下的身体不肯放手。轮床被迫停留在走廊上,佣人们将阿喆围在中央,难过地低声啜泣。 医生默默摘下口罩,冲着悲恸万分的家属,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两天里送走的第十二位。他们都是那么年轻,有着朝气蓬勃的身体,而他却无法从死神手中挽回丝毫。 医院上下被一片哀伤的气氛笼罩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甘棠。 顾劭行说,他们是他最亲的家人。像她这种没有朋友的人,是不会懂的。所以,她大概连伤心的资格也没有了。 走廊上,人们抱头痛哭,她远远地望着,曾经以为这个家会接纳自己,现在看来只觉遥不可及。 甘棠拭干泪水,悄无声息地离去。 她回到了甘叔叔留给她的,空无一人的小家。 站在门外,内心百感交集。细算起来,她已经有半年多不曾回家了。熟练地按下密码,门开了,温馨的味道扑面而来。 弯腰打开鞋柜,不经意间扫向地面,目光滞了滞。 多了一双男人的皮鞋。 家里有人。 她起身,从墙角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把改锥,警觉地向卧室挪动。 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泡面味,房间里传出吸溜吸溜的声音。她皱了皱眉,哪来的贼,真不见外,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她握了握改锥,一鼓作气,抬脚把门踹开。 “噗,谁啊!” 一口浓汤直喷过来。 “……师兄?” “小棠?你怎么回来了?” “废话,这是我家!” 甘棠咬牙切齿道,嫌恶地扯了纸巾擦拭油腻腻的鞋面。 郑勾股慌忙放下手里的辛拉面,抄起床头的扳手比划两下,虚张声势道,“你带了多少人来?我告诉你,我是不想伤害你的!但是你要把我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行了,放下吧,就我一个。” 甘棠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打量了一圈被他糟蹋得不像样的单人床,气得胃疼。 “穿好衣服,来客厅见我!” 她郁闷地撂下话,顺便收走了郑勾股的扳手。 沙发上,甘棠抱着臂听面前的男人坦白。 “我那天趁乱跳窗逃走以后,在附近的加油站呆了半宿,有个辣妹见我可怜,给了我十块钱。我不敢贸然联系谁,只能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就想到这里了。幸好,你家的大门密码还没换,小棠,我就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甘棠的白眼快要翻出天际,“是我的错,我马上就换。” 郑勾股抓了抓后颈,恳求道,“小棠,现下我真的没有地方去了,我在暗网上面看到,组织们决定放弃我了,因为他们误以为,是我泄露了工厂的秘密!你要是不收留我,我真的会死的!” 甘棠一脸怀疑地“哼”了一声。 见她不信,郑勾股又去主卧把电脑搬了出来,当着她的面打开暗网,进入一间暗房。 “这是他们的临时聊天室,给你看看!” 甘棠瞪着他,“谁让你动甘叔叔的电脑了?!” “……我没有手机,总得想个办法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郑勾股心虚地辩解道。 甘棠撇撇嘴,目光落到屏幕上。 果然如他所言,一张放大的证件照明晃晃地po在暗房里,从聊天记录来看,这些人已经断定郑勾股背叛了组织,要收回他领导的勾股科技,还要杀人灭口。 她盯着房主的id,问郑勾股,“你能确定是组织的人?” “确定。我是组织内部网络安全核心团队的成员,掌握着所有高层的id名单,绝不可能认错。而且除了组织,谁还会花重金买我的命?” “名单拿来,给我看看。” 甘棠头也不抬,向他伸手。 郑勾股绕过大陆ip,登录自己的邮箱,里面有份加密文件,全是组织的高级机密。 他献宝似的,将加密文件转发给甘棠。“这是我全部的底牌,都亮给你了,小棠,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什么玩意儿?” “对、对我的人身安全负责!”郑勾股慌忙找补。 甘棠啪地一拍桌子,吓得对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她抬起手指,在他眼前点了点,凶巴巴道,“组织要杀你,你躲在我家里,那我岂不是也很危险?我凭什么冒死保护你呢?” “你背后有顾总啊!他不是有很多厉害的手下——哎,不对啊小棠,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难道你们分手了?” 甘棠一噎,在他贼精的大脑袋上拍了一下,“少八卦我的事!没有顾总,我照样有能力保护你!” 她收回手,坐直了身体,严肃道,“郑勾股,我可以保护你,但是有个条件,那就是——你必须跟国家合作,帮我们抓住灰原,捣毁恐怖组织。” “如果你不肯,”她耸耸肩,慢悠悠地滑动鼠标,“我就把你交出去,交给你的组织还是警察蜀黍呢,我得想想……” 交给灰原,弃子的下场必死无疑;交给警察,参与实施恐怖活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郑勾股抓住她的手,“揭发组织的话,是不是能减刑?” “当然。” “我答应你,我合作!” 甘棠和郑勾股从车上下来,又走了一段散发着原生态粪便味道的小路,视野里出现一座嫩青色的小山坡。 “到啦。” 郑勾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一群肥嘟嘟的牛羊,正在不远处悠闲地吃草。 他抹了把额上的汗,笑容僵在脸上,“小棠,原来你练功的武馆在乡下啊!” 他本以为会是跟灰狼总部差不多的,铜墙铁壁的现代化建筑,里面有精干的保镖,美艳的前台,不限量供应的美食美酒,还时常有大佬进进出出。 他背着行李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甘棠后面。翻过山坡的另一头,道路逐渐宽阔,又走了没多久,便听到整齐划一的“哼哼哈嘿”的声音。 “那是师兄们在练功。”甘棠回头催道,“走快点啊,还得帮忙做午饭呢!” 人间四月,芳菲将尽,微风轻轻一吹,便有花雨扑簌落下。 郑勾股伸手接住一片花瓣,不由感慨,其实抛开那些偶尔飘来的不和谐气味,这地方还真算得上是世外桃源。 第124章 消息已发出,但对方拒收 师兄们见到甘棠都很高兴,但看清一起来的并不是那位帅气多金的八妹夫,又瞬间不太高兴。 甘棠解释完来意,郑勾股被武馆现负责人——大师兄叫到面前。 大师兄一脸威严地将他打量一番,摇头:“肾阴虚、中气不足、缺乏锻炼。武馆不养闲人,每个人都要为集体贡献力量。你,会做什么?” 郑勾股脸上讪讪的,低头答道:“我是电脑高手。” 大师兄再摇头:“这里不需要。你会砍柴吗?” “额,不会。” “会做饭吗?” “简单煮点面条的话……” “那你只能负责洗衣服了。”大师兄打断,唤了一名十三四岁的小男孩过来。 “白术,你带着这个叔叔去认一认洗衣房的位置。” 白术蹦蹦跳跳地领命去了。他带着郑勾股穿过几进院落,停在一片开阔地上,指了指脚下的水井。 “大叔叔,在这里打水。” 又指了指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晾衣杆,“这里晾衣服。师兄弟们每天下午四点练完功,会把练功服换下来,你必须及时洗好烘干,大家才能有得换。那边洗衣房里有洗衣粉、彩漂液和柔顺剂,还可以刷卡打热水,五毛钱一桶。你有什么不清楚的?” 郑勾股沉默半晌,试探地问道:“那个,白术,你们这里一共多少个兄弟?” “520人。噢,你来了,就是521。” 这下可真能过足洗衣服的瘾了。 他又问,“那个,甘棠她在武馆,负责什么工作?” 白术答,“练功,吃饭,睡觉。” 仿佛还嫌不够扎心,白术补充道,“八姐人美,功夫又好,我们都很喜欢她。你跟她,不能比。” 郑勾股:“……” 抄手游廊里,四师兄、五师兄和甘棠并排坐着。 四师兄手里握着游戏机,忿忿不平道:“八妹夫怎么都不听人解释的,真是欠揍!” 五师兄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扬:“八妹,你就这么出来了,他都没找你?连个消息都不发?” “没有。”甘棠啃着一根玉米,含糊道,“他被我拉黑了,发不过来。” “那你得把他放出来啊!” “就是,你这孩子,一点补救的机会都不给人家!” 五师兄向她狂丢瓜子壳。 甘棠慢慢放下玉米,擦了擦嘴,“四哥五哥,你们失恋过吗?” “因为,不拉黑的话,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找他。” 四师兄操纵的特种兵被人一枪爆头,五师兄手中的瓜子洒了一地。 甘棠长睫低垂,眼中尽是落寞。 “算了,爱情又不是生活的全部。本人还是会好好吃饭,好好练功,做一个对社会、对国家有用的人。” 四师兄探出手背,在她额上摸了摸,担忧道:“八妹,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看过小说,我知道失恋是很难受的。我觉得,你还是哭出来比较好啊,不要憋在心里!” 甘棠鼓着满满当当的嘴巴,抬头45度角仰望天空。 山上的风真大,吹得人眼睛疼。 * 葬礼当天,顾劭行还是悄悄出席了。 他全副武装,包得严严实实,隐藏在一众保镖里,与昔日的兄弟们完成了最后的告别。 回到医院,他累得再也不想说话,独自对着聒噪的电视沉默。 甘棠离开两天了。 这一刻,他才真真正正感受到孤独。是那种哪怕周围再多人,感觉还是一个人的孤独,是那种心有千言万语,却无话可说的孤独。 他已经从那场悲剧的幸存者口中还原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原来他在朦胧间拜托的“小警察”就是甘棠,是她一次次冒着枪林弹雨,纵使负伤,依然兑现承诺,捡回了兄弟们的尸首。也是她勇敢地重返老宅,独自从雇佣兵手中解救出那些手无寸铁的家仆。 正如叶焰所说,如果当时甘棠不将他打晕,那么他断不可能同意甘棠以身犯险,他不离开,兄弟们必定生死相随,最终的结果便是无人生还。 甘棠替他做了决定,那是一个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的选择,而他却只顾将兄弟们的死算在她头上,顺嘴说了好多伤人的话,把人家赶走了。 是不是应该道个歉,把小姑娘哄回来? 他拿起手机,纠结好半天,打出“小猫”二字,发送。 回复他的,是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顾劭行先是一愣,不确定地将截图发给叶焰,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气得想骂人,老子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拉黑! 算了,女人多的是!拜拜就拜拜! 他按响床头的呼唤铃,把小护士叫进来,暴跳如雷质问道:“我这伤口都几天了,还这么疼?你肯定用错药了!” 医生闻风赶来,硬着头皮核对了一遍注射单和医嘱,明明准确无误,仍是承受了一顿邪火。 女佣切好的一盘名贵水果被顾劭行丢在地上,“呸,酸得要死,给孕妇吃的吗?” 吉管家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还不等他放下,便被顾劭行吼道:“拿走!老子乳糖不耐!” 然后,余光瞥见吉管家手腕上的黑纱,心头一滞。 “对不起,隆叔,我……胃口不大好。” 吉管家长叹一声,将杯子搁在桌面上,侧身坐下来。 “阿行,把小姐找回来吧。” “她是顾家的恩人,我们都很想念她。” 顾劭行鼻子发酸,红了眼眶,“隆叔,我没能保护好阿喆……” “战斗一定会有牺牲。阿喆跟我说,他不后悔。” 吉管家的掌心覆上顾劭行的手背,苍老的声音里是悲伤过后的释然。 “阿行,你和阿喆的样子如此相似,在我心里,早已悄悄视你为儿子一般的存在了。所以,你就当是满足老人的一个心愿,答应我,不要在内耗中浪费生命,打起精神来。” 新的一日,顾劭行软磨硬泡,总算从严御口中打探到了甘棠的下落。 深夜,他率领着孱弱的一大家子,由保镖护送着,毅然决然奔赴武馆。 门口灯光亮起,两名值夜的师兄提着防暴电棍穿过屏门,凶神恶煞地把门打开。 “干什么的?” 第125章 小猫明天可以消气了吧 顾劭行由保镖搀扶着上前,露出一个倾倒众生的笑容。 “两位师兄晚上好,我找甘棠。” 门内二人看着眼前的帅哥,感觉有几分眼熟,警惕道: “三更半夜,跑这里来找人,你是谁啊?” “我是甘棠的未婚夫。” 顾劭行笑眯眯地答道。 两位师兄一愣,着实被“未婚夫”三个字惊到了,求证似的看向他身后的一众“老弱病残”,家仆们则像是事先排练好了似的,齐刷刷点头。 师兄甲战术性咳嗽两声,开口道:“噢,既然你是她未婚夫,那你打电话叫她出来接你吧。” “好啊,可是我手机没电了,能借您的手机用一下吗?” 顾劭行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被甘棠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师兄乙怀疑地看了他好几眼,默默掏出手机,找到甘棠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八妹,门外来了一帮人找你,为首的自称是你的未婚夫,叫——” “帅神。”顾劭行适时地插嘴。 师兄乙眼角一抽,差点把手机扔了。 甘棠闭着眼睛清醒了一会儿,让他把电话给顾劭行听。 顾劭行松了口气,接过手机,一脸自信道:“小猫,想我了吧?” “没有。” 电话开的是免提。 甘棠的否认清晰地传来,面前两名师兄,连同身后的亲友团们集体尴尬了。 顾劭行默默关上免提,装作若无其事地道,“调皮。说正事,医院那边有新患者住进来了,人多眼杂,总统先生的意思是让大家转移到你这里。” 他特地在“总统”二字上加了重音,以便增加这通瞎话的可信度。 甘棠果然被唬得有些信了。沉默半晌,闷闷不乐道,“哦,那好吧,你把手机还给师兄。” “小猫,我……”顾劭行顿了顿,没有勇气再经历一遍“社死”,将到嘴边的“我想你”紧急调整为“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我想当面说。” “那算了。” 甘棠把身体蜷成一团,手指紧紧攥着被子,冷漠道,“电话给师兄。” 一行人被安顿到客房住下,顾劭行趁大家都忙着整理行李,悄悄询问其中一名师兄。 “请问,我未婚妻住哪一间?” 师兄一脸爱莫能助的神色,摇头道,“很晚了,八妹说她不想见你,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顾劭行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央求,“师兄,您应该能看出来,我把老婆惹生气了,她在跟我闹冷战。我急着去哄她,您帮帮忙好吗?” 旁边另一名师兄冷哼一声,揶揄道,“急?你们都冷战好几天了,也不差这一晚上吧!” 顾劭行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你要是不告诉我,我恐怕要闯进去,一间房一间房地找。” “那你可是吹。我们武馆七进院落,每进院门口都有值夜的师兄,就凭你——”目光轻蔑地上下一扫,“和他,”指了指拄着拐杖的叶焰,“还有你们这帮人全加起来,也别想闯进八妹的房间。” 顾劭行没了耐心,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却被叶焰死死按住。 “师兄说得对,确实给您添麻烦了!那这样,咱们都先休息,明天再说!” 叶焰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师兄,把门一关,开始数落顾劭行。 “你急个屁!都已经来了,还怕见不到她?把人家惹急了,给咱们赶出去怎么办?医院那股消毒水味我是闻得够够的了,我可不想再回去!” 顾劭行泄气地坐到床上,扫了眼屋内的陈设,忍不住挑剔起来。 “这屋有10平米么?你看,就这小破床,还要挤两个大男人?这是要让咱俩培养感情?” 叶焰一听,立即裹紧了外套,满脸写着拒绝。 顾劭行冲他摆手,“你放心,老子有女人,不会碰你的!” “最好是!”叶焰撇撇嘴,背对着他,合衣躺到床上。 顾劭行郁闷地在屋内转了几圈,最后只好躺下来。硬邦邦的床板硌得他背上的伤口生疼,他开始怀念自己那方温暖舒适的大床,和大床上软乎乎白嫩嫩的小女人。 唉,小猫明天应该可以消气了吧? 明天就能抱抱小猫了。 次日清晨,顾劭行在一声破锣似的吼叫中惊醒。 他闭着眼,扬手凭感觉在叶焰充满弹性的臀部重重拍了一巴掌。 “别吵!” 叶焰脸都黑了,也不管顾劭行还带着伤,直接将他的长胳膊长腿从身上扒拉下来。 顾劭行烦躁地睁眼,就见叶焰背靠墙壁坐着,半张被子挡在胸前,正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 他看乐了,支起脑袋,忍不住调侃:“你怎么,跟个刚过门的小媳妇似的?” 叶焰掀开被子,骑在他身上一顿暴打。 顾劭行捱着疼,低眸睨他,唇边笑意更甚,“怎么了叶大美人,有话好好说啊,我会对你负责的。” 叶焰翻身下来,吹了吹刘海,骂道:“滚!找你女人去,少tm占老子便宜!” 顾劭行眉心蹙起,不知道他大清早的发什么疯。直至低头瞥见自己朝气蓬勃的兄弟,瞬间恍然大悟。 “哎,你别误会,我是直的!” 叶焰不理他,端着脸盆出去洗漱了。 乡下的清晨,连空气都是悠闲自在的。顾劭行迎着晨风贪婪地大口呼吸,感觉人在这样的环境里,烦恼都会少很多。 师兄弟们陆陆续续来到院子里,各自找地方热身,压腿,准备出晨功。 顾劭行受大家的感染,决定浅浅活动一下。转体的时候,忽然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少年生得白白净净,瞪着小豆眼,冲他一扬下巴:“你,哪个班的?” 顾劭行身子弯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和他的视线平齐:“哥哥不是学员,来找人的。” “找谁?” “你认识一个叫甘棠的小姐姐吗?蓝眼睛,瘦高挑,很漂亮。” 白术眼中现出警觉,微微点了下头。 顾劭行勾唇,又问,“你知道她住哪间房吗?” “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 顾劭行并不气馁,循循善诱道,“弟弟,你得告诉我,因为我是他的未婚夫,你知道什么叫未婚夫吧?” 白术点点头,又摇摇头,小手猛地抓起顾劭行的袖口,扯开嗓门大喊: “骗子,跟我去见大师兄!” 第126章 保护费 庭院中央,学员们整齐地排排站好。 白术扯着顾劭行,老远就开始喊:“报告大师兄,这个骗子对八姐图谋不轨,被我逮住了!” 顾劭行十分无语。熊孩子,多冒昧啊,估计还不知道武馆里那几套大型vr游戏设备是他赞助的吧? 好在大师兄已然知悉顾家十几口人来这里避难的事,没有为难顾劭行。 他看了一眼白术:“松手,入列。” “哦。” 小朋友邀功的兴奋劲儿没有了,耷拉着脑袋站回队里。 各班长喊着口令整好队,逐一小跑到大师兄面前汇报,他们站姿挺拔,嗓音洪亮,一度让顾劭行联想到大学新生军训。 大师兄威严地点了站在第一排的男子出列:“杜衡,今天你领队,带大家去练功场。” “是!” 顾劭行被晾在一旁,看着一个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杆。身体在站军姿,眼睛却没闲着,一直在队列中搜寻甘棠的身影。 终于,他在第六排靠边上的位置发现目标。小姑娘太瘦了,站在壮汉堆里显得有些可怜。他来不及多想,抬脚就要冲过去。 “你站住。” 肩膀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扣住。 “不许干扰学员们训练。”大师兄沉着脸,严肃地道。 顾劭行转身,不动声色地拂掉肩上的手掌,“不干扰,我就是想跟大家一块儿练练。” “不行,你身上有伤。” 顾劭行刚要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转念一想,大师兄怎么知道自己受了伤呢? 噢,一定是甘棠提前交代过了,让师兄关照自己,果然小猫还是爱他的! 大师兄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心中暗道,八妹眼光不错,这健壮的身板,一看就是练武的好材料。脸长得也好——长得太好了,怎么看都像是会伤女人心的渣男。 难怪八妹不要他了。不用说,一定是外面有了小三。听说这男人非常有钱,男人有钱就变坏。 他越想越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身为武馆的大家长,他绝不允许外人欺负他的兄弟姐妹。 “我说,武馆不养闲人,你会干什么活啊?” “我会——” 顾劭行被问住了。 认真地想了想,答道,“我是电脑高手。” 哎,这熟悉的对话。 大师兄闭了闭眼,“呵,咱这有的是电脑高手。我问的是,你会干家务活吗?” 原来是缺做家务的,那还不简单? 顾劭行勾唇一笑,“刚好,我带了家里的帮佣过来,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您需要什么工种,咱这应有尽有。” 大师兄点点头,“很好。不过,跟你有什么关系?” “进了武馆的门,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众生平等,能为集体做贡献的人才有资格享受保护,否则就离开。” 顾劭行被这番激昂的发言搞得有些不悦。大家社会分工不同,干嘛说的他好像是剥削阶级一样? 他不爱听,索性开始摆烂,“我交保护费总行了吧!” “有钱很了不起?” 大师兄嗤之以鼻,把脸一扭,仿佛拒绝与这种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为伍。 但很快又把脸转过来,“你那个,打算交多少?” “……” 这脸变的,真是让人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 但顾劭行没有计较,反而拿出一副诚恳的模样,“我得多交点,毕竟我老婆是贵校培养出来的,对吧?您开个价,我绝不还价。” 大师兄忙点头表示认同,“十万,如何?” 顾劭行爽快道,“一人十万?不贵,那我家一共是……我交二百万,多出来的留着建设咱们伟大的武馆,您觉得怎么样?” 大师兄愣住。八妹夫莫不是语文不好?别人都能干活,不需要交保护费,只有他啥也不行才要交钱。 难道,是自己没表达清楚? 可二百万不是小数目啊!有了这笔钱,就能给弟子们翻新文化课教室、微机室、图书馆、练功房,还可以采购一批床垫,好多学员都反映铁板床太硬了;寒暑假的时候能带大家旅旅游,跟各地区武馆互学互鉴一波…… 二百万,说不心动是假的。自打他从师父手中接管了武馆,几乎没赚到什么钱。科技在发展,出现了智能安保系统,保镖任务变少了。社会“鸡娃”成风,孩子们每天要学文化,学艺术,根本腾不出时间学武术,武馆招生越来越艰难。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武馆就这样走下坡路,往小了说,武馆是师父毕生心血;往大了说,传承非遗,匹夫有责! 顾劭行看出他在纠结,索性打开支票簿,提笔边写边道,“还是三百万吧,把餐标提一提,大家每天练功太辛苦了,得吃点好的。” 他倒不是一时兴起,来之前便有了捐款的打算,毕竟武馆对于甘棠有着非凡的意义。这些不算,他决定之后再以小姑娘的名义正式赞助一波,把传统武术发扬光大。 又变三百万了?大师兄开始不安。他原是想着浅浅刁难一下,替八妹出口气,怎么就坑到一笔——不是,拉到一笔如此慷慨的赞助呢? 他正担心,八妹知道了会不会发脾气,顾劭行已经把签好的支票恭恭敬敬递了过来。 “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大师兄心情有些复杂。 “师兄,日后多多关照!您忙着,我去慰问一下老婆!” “呃,等一下。” 大师兄把他叫住,但到底是拿人家手短,语气不像之前那般冷漠。 “我们八妹呀,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能三心二意辜负了她。” 顾劭行举手在耳边,信誓旦旦道,“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日上三竿,练武场上充斥着学员们铿锵有力地呐喊。 “咏春绝技,源自少林!招无虎鹤,法无五行!” 台阶上,顾劭行和叶焰并肩坐着。顾劭行一手红牛,一手巧克力,肩上搭着一条雪白的毛巾。 叶焰手里捧着2000ml的保温杯,不时喝上一口,身旁扔着一副拐杖。 他感慨:“风水轮流转啊!哥们儿上学那会儿,打篮球贼猛,好多女生就跟你似的,捧着饮料毛巾,在边上痴痴地围观。我进一个球,她们能嚎半天,那真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 顾劭行目光追随着甘棠,一脸虔诚地道:“你觉不觉得,从这位置看她,格外地好看啊?” 第127章 一百岁也要吃你做的饭 事实上,放眼整个练武场,除了甘棠,再找不出第二个成年女性可以拿来对比。万绿丛中一点红,当然“格外好看”。 甘棠打完一套拳,弓着小腰,偷偷揉了两下肩膀。 顾劭行再感慨:“艾玛,我老婆太可爱了!” 叶焰:你好像有什么大病。 课间休息,顾劭行捶了捶坐麻的双腿,一瘸一拐奔向甘棠。 “小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周围人纷纷看向这边,刷视频的都不舍得开音量,生怕错过吃瓜。 甘棠一看见他,心里就涨涨的难受。她抿紧唇,用那双欲说还休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顾劭行原是打好了腹稿的,但被这么多人盯着,有点发挥不出来。只好殷勤地拉开拉环,将红牛递过去。 “小猫,喝水!” “我不爱喝这个。” 顾劭行迟疑一下,撕开巧克力包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甘棠又拒绝道,“拿走吧,我不吃。” “抱歉啊小猫,主要是你们这边物资匮乏,买不到什么像样的零食……” “哦,那别破费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上课铃声响起。 甘棠失落地垂下眼帘,“你回去吧,我接着训练了。” 学员们迅速恢复站位,顾劭行被人挤了一下,毛巾从肩上掉落下来。等他捡起来的时候,上面多了半只肮脏的脚印。 真特么烦。 他走到垃圾桶旁边,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丢了进去。 叶焰一脸困惑:“怎么说?不肯原谅你?” “当然不是了,”顾劭行故作轻松地笑笑,“我老婆说要保持身材,吃不了甜的。” 叶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别急啊,女孩子得慢慢哄。” 上午的训练结束,食堂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顾劭行看到甘棠和两位师兄在一张四人桌落座,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我可以坐这里吗?” 四师兄和五师兄对视一眼,再看看甘棠,识趣地换到其他桌。 甘棠呼吸一滞,心像是被揪住,高高地抛向空中。 顾劭行索性换到她身边的座位,开始自顾自地给她夹菜:“小猫你瘦了,多吃点肉,看我打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甘棠的目光在糖醋咕咾肉上面流连许久,方才轻轻地开口:“葬礼结束了吗?” 因为坐的很近,她可以感受到顾劭行的呼吸骤然沉重起来。 “嗯。”声音低不可闻。 她心头酸涩,“对不起,救不了大家,我也很难过……” 话音未落,人已经落入顾劭行坚实的怀抱。 “你做了很多了啊,救了那么多人,是我没本事。” 久违的温暖让她有片刻的失神,眼圈不自觉地红了,真希望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可是不行。不能这样糊里糊涂的过去。 她吸了吸鼻子,抬眸,身体慢慢坐直。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觉得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够了解你,我们可能,不太适合在一起。” “扯淡,我那是胡说八道。” 顾劭行脱口而出。 甘棠苦涩地笑了下,端起水杯,小口抿着,等待情绪不那么激动了才继续道。 “那天你清醒以后,关心的始终是兄弟们的伤势,其实我也受伤了,你怎么不问问我呢?” “你连我的解释也不肯听,就赶我离开。你明知道我在这座城市,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可以去哪里?” “是不是在你心里,我会功夫,心机又重,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也能过得很好?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你一贯不喜欢我自作主张、惹是生非,自私又冷漠。如果说以前,复仇需要帮手,但现在顾家已经垮台了,灰原早晚也会落网……你真的不用再忍受,我这样别扭的人。” “顾劭行,我是个孤儿,我知道自己性格有很多毛病,可能这辈子也改不掉。但我不想拖累你,你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放过自己,去找一个门当户对、乖巧温顺的姑娘吧。”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悲伤。 顾劭行在网上学了一肚子土味情话,此刻竟无从开口,再多的招数也使不出来。他看着甘棠,明明伸手就能抱到,却如同隔着一道银河。她不再留恋他了,甚至不愿再看他一眼,起身,决绝地离去。 没有机会了。 食堂里鸦雀无声,只有零星餐具碰撞的声响,渲染着这场分别。 不知过了多久,叶焰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刚刚看到甘棠哭着跑出去了,你不是背了好多土味情话吗?怎么搞成这样?” “她没哭。” 顾劭行疲倦地撩了撩眼皮。小姑娘是从他这边的侧门出去的,叶焰那个位置,根本看不到她的正脸。 但凡她表现出一点伤心,顾劭行都能自欺欺人地以为,这段感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但她没有。 或许是他失聪的那段日子,情绪反复无常,让她真的累了,心也慢慢冷掉。 叶焰讪讪地摸了摸后颈,他确实没看到,但他感觉那个肩膀的起伏像是在抽泣。不过想想也是,甘棠那么坚强,怎么可能哭呢? 顾劭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说,那天下着雨,她离开的时候,连伞都没带,是怎么走的?” 叶焰迟疑道,“……打车吧?她受了伤,走那么远也不太现实。” “你知道她受了伤?” “肯定的啊,她是最先下去迎战雇佣兵的吧!不过到底是正统武术出身,底子厚,抗打,这才几天又能恢复训练了。等哥们这腿好了,我也在这报个班学一个学期试试。哎你干嘛去呀——” 他还没说完,顾劭行倏地站起来,一脸肃杀地离开了。 下午的馆内训练,甘棠有些心神不宁。和师兄双人对练的时候,一不留神被对方踹在胸口上。大师兄见状黑了脸,让她去外面休息好了再进来。 她漫无目的地向外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片桃林,花瓣簌簌飘落,一对耄耋老人拿着扫把,正在收集地上的残红。 她驻足,不忍打扰这份美好,风将他们的对话送入她的耳中。 “老太婆今晚做桃花饼吗?我最爱吃桃花饼了。” “都吃了快80年,还吃不腻呀?” “80年……你这样一说,我都98岁了呀!不腻,100岁还要吃你做的饭呢!” “别吹牛了,你能活到100岁?” “怎么不能呢?我现在耳朵好得很,连小宝在学校练功的声音都能听见!我听听哈,寻桥,对不对?” 老爷爷说着,颤巍巍地比了个推掌的动作,逗得老奶奶开怀大笑。 甘棠唇角漾着笑意,抬手揉了揉眼睛。 “老头子,那边有个小姑娘,是不是小宝的女朋友呀?” 第128章 三餐四季共黄昏 老奶奶认出甘棠身上的练功服,顿时觉得亲切,冲她招了招手。 甘棠走过去,礼貌地躬了躬身,“爷爷奶奶,我是小宝师兄的同学,我叫甘棠。” 明小宝便是四师兄,她自小在这里练功,经常见到这对爷爷奶奶。 老奶奶悄悄用胳膊肘撞了下老伴儿,笑眯眯地道: “上课时间,你怎么跑出来啦?小宝也来了吗?” “师兄在训练,我逃课了,出来走走。”甘棠不想解释太多,随口扯了个谎。 她接过老人手中的扫把和簸箕,“我来帮您!” 顾劭行空着肚子从食堂出来,懊恼地走在路上。甘棠刚刚的一番话回响在耳边,让他无力辩驳。至此,他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对小猫的关心实在太少,连个外人都不如。 但至少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他不想分手。 他才不要什么门当户对、乖巧温顺的姑娘,即使甘棠个性再差,他这辈子要定她了。 自己选的女人,跪着也要哄回来。 说的不行,就用做的。小姑娘每天训练强度很大,伤口还没完全复原,应该要吃点有营养的。可是武馆食材太过单一,即使是他带来的米其林大厨也难以发挥水准。他决定去外面买只鸡,或者活鱼,亲手给老婆煲点汤喝。 跟着导航绕来绕去,走了好久,才找到大师兄说的菜市场。 到了一看,就很失望。这里的村民普遍佛系,赚钱一点不积极,才刚过正午,很多摊位就要收了。 最后他从一位中年人手里,买到一条奄奄一息的大鱼,拜托买家帮忙收拾干净,提着走出市场。 幻想着甘棠喝到他亲手煲的鱼汤,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场景,他感到热血沸腾,脚下生风走的飞快,不知不觉,走到另一条陌生的小路上。 面前,两条大狼狗冲他凶狠地龇牙。 其中一条忽然发动攻势,他被扑得倒退几步,手一松,另一条狼狗成功叼走了他的大鱼。 “喂!光天化日就打劫啊?你不是人类的好朋友吗?知不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给我回来!” 他一边觉得好笑,一边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前方就是一户农家院,两只狗子放缓脚步,绕着主人转圈圈。 那是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位年轻女生的组合。女生背着一大捆柴,身上是武馆的练功服。 “小猫?” 甘棠应声回头,顿时僵住。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顾劭行的身影越来越近,两只狗子喉咙里发出危险的呜呜声,随时准备进攻。 “小姑娘,那个男孩子是谁啊?” 身旁,老奶奶疑惑道。 甘棠低头看着一触即发的大狗,不得不担心顾劭行的安全,赶紧说,“是我朋友!奶奶,您先让狗狗冷静一下!” 爷爷用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呵斥道,“大不点、小不点,不许叫!进屋去!” 顾劭行向两位老人弯腰行礼,自然地挽起甘棠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甘棠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中午故意说出那番狠话过后,她潜意识里是希望顾劭行来哄哄自己的,可是他竟然一句话也不说,仿佛默许了分手的决定。她觉得自己很矛盾,又不知该如何挽回。 幸好,他还是找到她了。 爷爷奶奶在厨房慢悠悠地做饭,甘棠为了避免尴尬,故意把自己搞得很忙,扫完院子又去喂狗,看阳光正好,还帮忙把家里的几床厚被子拿出来晒。 可无论她走到哪,顾劭行都如影随形。她瞪他,他就用那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看回去。 “顾小猫,不要装了,你心里肯定特别开心我来找你吧?” “哼,自以为是!” “是吗?”他展开双臂,将甘棠牢牢锁在胸前。 甘棠背靠着暖洋洋的被子,板着小脸警告道,“这是在别人家,你别乱来,唔——” 薄唇忽然覆压下来,带着熟悉的冷冽气息,含住她慌张的唇瓣。 顾劭行伸手扣在她的脑后,霸道地撬开她的唇,深吻她的唇间。 甘棠的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瞪大双眼,而后被他引导着,无意识地迎合着这个炙热的亲吻。 粗重的呼吸与她浅浅的气息交缠,许久化作缠绵,一下一下,似逗弄般,摩着她的樱唇。 “呵,小坏蛋~” 本来只想小小惩罚一下,怎料小姑娘嘴上拒绝,身体却很诚实。不仅悄悄回吻,小手还软软地勾住他的脖子,亲得他浑身燥热,身体立竿见影有了变化。 甘棠低着头,脸上迅速烧起来,尴尬地咳嗽两声。 “你别以为这样就算了,我还没有原谅你……” 嘴硬。 他眸色一暗,掐着她柔软的小腰,再度深吻下去。 因为有被子做掩护,顾劭行并不担心被人看到,单手灵活地解开小姑娘腰间的绑带,指尖溜到里面作乱。薄唇在她嫩滑的颈间热切地厮磨着,烫下一排爱的印记。 甘棠被撩拨得双腿发软,双手无力地抓着被子,却被腰间的长臂一捞,狼狈地撞进他的怀里。 “宝贝,你走以后,我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浅浅吻着她的长发,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别再说那些伤感情的话,听我说。你绝对有理由生气,因为我确实做的不够好,但是呢,看在咱们还要过一辈子的份上,你得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说对不对?老婆?” 甘棠被最后这声老婆叫得浑身一凛,皱着眉挣脱出来。 “别瞎叫!我去帮奶奶做饭去了,你自己玩吧!” 因为顾劭行忘了交代,大鱼被奶奶做成了清蒸,配上甜丝丝的桃花饼,让人吃在嘴里,甜在心间。 爷爷戴着厚厚的老花镜,很慢很慢地挑出鱼刺,再夹到奶奶的碗里。奶奶冲他羞赧一笑,他也咧开嘴,抬手捋着奶奶鬓间细碎的银丝,别到发卡后面。 甘棠全程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这是她磕过最甜的cp。 一生一世一双人,三餐四季共黄昏,大抵就是如此吧。 她转眸,赫然发觉顾劭行也在看着她…… 结束这温馨而满足的一餐,甘棠同顾劭行牵着手,告别了这对百岁伉俪。 “小猫,我们也会像他们那样。” “哪样啊?” 她抽回手,明知故问。 顾劭行顿住脚步,漆黑的眸直视着她,眸底满满都是她的身影。 “我可能活不到那么久,但我会用全部的生命,一心一意的爱你。” “……你要是还生我的气,我只好吻你了。” 高大的身形向她逼近,甘棠脸一红,“好了我不生气了!” 哼,无赖。 第129章 故事的小黄花 回去的路上,顾劭行心情甚好,唱了一路周杰伦的歌。 只是他每首歌都唱不完整,记不住词的地方,要么哼着混过去,要么干脆即兴创作,听得甘棠眉头紧皱。 “你唱歌好难听啊。”她忍不住道。 “我知道啊,这不是在练吗。” 顾劭行唱得喉咙冒烟,清了清嗓,解释道,“我打算在咱们婚礼上一展歌喉。刚刚唱了那么多歌,有没有哪首你觉得还不错的?” 甘棠捂着小心脏,“你在逗我吗?” “我在取悦你。” 顾劭行在她质疑的目光中显得有些难过,眼里的光芒迅速暗淡,“真的那么差吗?我可是为了你,专门去学了这些歌……” 就学成这个水平,果然是半点天赋都没有。 看他这么用心,甘棠不忍心再打击他,努力回想了下,认真地道: “我觉得《晴天》很适合你,有一句几乎没跑调,歌词也唱对了。” 只唱对了一句。 这鼓励听着也挺侮辱人的。 “哪一句?” “mi so so xi dou xi so xi xi xi xi xi sou。” 顾劭行沉默了,整首歌就这句没词。 不过他还是开心地给甘棠单曲循环了这首《晴天》,一直唱回了武馆。 甘棠则一边嚷着难听,一边在他毫无乐感的歌声里,悄悄扬起了唇角。 送完她,顾劭行哼着稀碎的调子走回自己的房间。 “谁啊?” 屋内叶焰粗声粗气地吼道,看清是顾劭行,丢了个枕头过去砸他。 “下回记得敲门啊!” 顾劭行欠欠儿地凑到他手机前面,“哎呀,跟老婆视频呢?嗨,琳达你好!” 琳达:“……”老板他,吃错药了? 凭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她迅速换上一副职业假笑。 “顾总,我跟您汇报一下这周的工作。” “不用。”顾劭行摇手,斜睨着叶焰,笑得意味深长,“周五晚上你过来出趟差吧,小住两天,慢慢跟我汇报。” 叶焰\\u0026琳达:“……” “ok,你们聊,我回避。” 顾劭行哼着歌,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好半天,叶焰回过神来,激动得不能自已:“欧耶!琳达你要来啦!那个,你可不可以带那套衣服……” 顾劭行决心要让甘棠看到自己彻头彻尾的改变。 一天的训练结束,学员们将换下来的练功服集中放好,等着郑勾股拿去洗。甘棠放衣服的时候,顾劭行伸手接了过去。 “我给你洗。” 甘棠:“……” 周围人静了一秒,继而热闹地起哄。 “嗷,男朋友给洗衣服!” “小猫师妹好幸福啊嘎嘎!” 甘棠窘红了脸,说着“不用”,却抢不过顾劭行。只好放了手,恨不能原地隐身。 顾劭行在她滚烫的脸颊闪电一吻,将脏兮兮的练功服往肩上一甩,潇洒离去。 留下甘棠独自享受社死时刻。 回到房间,她身心俱疲地摸出手机,将顾劭行从黑名单中放出来。 【大仙,你在搞什么!!!】 顾劭行过了好久才回复:【老婆对不起,刚刚在洗衣服。】 甘棠咬着牙,手指快要把屏幕戳碎:【谁要你洗衣服!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啊!!!】 【老婆,你不用心疼我,之前是我对你关心不够。我接受批评,总之你看我的表现就完了。】 甘棠把手机丢了出去。脸埋进枕头里,暴躁地捶床。 翌日晨功的时候,顾劭行站在队列前面,顶着大太阳站得笔直,跟棵挺拔的小白杨似的。 学员们心照不宣,纷纷用余光瞟他。 五师兄小声道:“八妹,让你家属去树荫下等吧,长这么帅,别晒黑了。” 甘棠瞪起眼,冲他晃了晃拳头。 下课铃响,顾劭行一手提着装有早餐的纸袋,一手托着熨烫整齐的练功服,站到甘棠面前。 大家又开始友好地起哄,四师兄和五师兄甚至绘声绘色地模仿起来。 四师兄夸张地抛着媚眼:“啊,我亲爱的小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五师兄捏着嗓子,做作地道:“哎呀讨厌,人家不爱吃这个啦!拿走拿走!” 甘棠以手掩面,独自走去檐下的角落里。顾劭行竖起手指,在他们眼前点了点,然后愉快地跟了上去。 “老婆,你们食堂的油条太油了,吃着不健康。我让厨师专门给你做了营养均衡的早餐。” 甘棠按着太阳穴,看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衣服也洗好了,我还小小的加工了一下。我老婆的练功服,不可以千篇一律,一定要独特。” “帅神,你这样让我好丢脸啊。”甘棠捂着眼睛,哼哼唧唧地抗议。 鼻尖忽然嗅到水晶虾饺的鲜香,她犹豫了下,张口咬了下去。 “好好吃啊!” 先前的不开心一扫而空,她拿起筷子,开启疯狂干饭模式。 肚子炫得饱饱的,她靠在墙上无限回味的咂咂嘴巴:“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流沙包、烧麦、肠粉,嗝,豉汁凤爪,嗝,不好意思。” 顾劭行拿起纸巾,温柔地替她擦掉嘴边的油光:“老婆,中午想吃什么?” 甘棠托着腮冥思苦想,片刻之后觉得不对,板起小脸道:“不要妄想用美食打败我。刚刚说到哪了?哦,你现在这样,让我在同学面前好丢脸啊!” 顾劭行:“……” 记性还挺好。 “好,我知道了。衣服你回去试一下,我去刷碗了。” 他在甘棠粉亮亮的唇上轻啄一口,摸摸她的头,哼着《晴天》离去。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甘棠吃撑了,回到房间就躺了下来,然而一闭上眼,顾劭行那洗脑的歌声总在脑子里挥散不去。 “故事的小黄花——呸,我怎么也被传染了!” 她揉着脑袋坐起来,看着一旁洗好的练功服发了会儿呆。某人说替她改衣服了,不会改成修身款了吧? 顿时一跃而起,手忙脚乱地试穿。 雪白的练功服散发着薰衣草的清香,一想到是从来不做家务的顾劭行亲手为她洗的,心间漫过一股暖流。 当最上面一颗扣子扣紧的时候,她感到有些不对劲。动了动脖子,手指茫然地摸索,然后—— “啊~~~” 第130章 是不是怀孕了 衣领里面藏了一根5厘米长的绣花针。 幸好针是斜插在上面的,只是擦破点皮肉。她心有余悸,对着伤口自拍一张,发给顾劭行,然后脱下上衣仔细检查。 原来他所谓的加工,就是在衣服内里加了个图案。以前她担心跟别人的练功服搞混,自己悄悄绣过一只卡通小梨子上去,现在旁边多了一只眼睛大大的小猫。 小猫绣得活灵活现,非常可爱,她简直不敢想象出自一个男人之手。 顾劭行的视频即刻就到。 “我这就过去!你怎么样,要不要紧?”他边跑边气喘吁吁地道。 甘棠指了指脖子上的创可贴,“小伤,已经处理好啦。不过你能不能不要整活儿了?再这样下去,我怕自己都没命嫁给你了。” 刺个绣能把针落在里面,要不是对方是她男人,她简直要怀疑自己是拿了宫斗宅斗的剧本。 顾劭行忙不迭地道歉,随后就出现在她门外。 “走,去医院。” 他不由分说拉起甘棠。 “啊?我消过毒,也不流血了,咱别折腾了吧?” 甘棠想,到时候人家医生一问怎么受的伤,要被鄙视的。 “不行,必须去医院!”顾劭行很坚持,顿了顿,有些烦躁地道,“图案不是我绣上去的。” “那是?” “……薛姨。” 他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只是提供了设计方案,一想到薛小小每天在这边蹭吃蹭喝无所事事,就把操作的任务交给她了。 怎知她如此歹毒,都已经落到这步田地,还有心思害人! 甘棠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保险起见,两人还是去医院化验了下,结果倒是没什么大碍。 但顾劭行觉得不能就这样算了,他把披头散发的薛小小从床上拽了起来。 “我看你是嫌命长!” 昨天他拜托薛小小的时候,对方满口答应下来,还央求他无论最后国家如何审判,请他看在家人情分上,饶顾世珏一命。今早他看到成果,细致绣工令他十分感动,甚至对这个女人动了些许恻隐,没想到对方藏这么一出!可真是小瞧她了! 薛小小残了一条腿,行动不是很方便,却还是努力摆出一个类似下跪的姿势告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见顾劭行不为所动,她用膝盖磨蹭到床边,抱紧一言不发的甘棠,眼泪鼻涕一并流了下来。 “棠棠,阿姨跟你无冤无仇,我现今已是这副样子,世珏还有把柄在你们手上,我会加害你吗?阿姨真的是无心的啊!” 她慌忙打开针线盒,语无伦次道,“你们看,这些针都是乱插在里面,我从来不点数的!昨晚熬夜绣完小猫,我实在太困了,不知怎么就落下一根在上面,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阿姨讨好你们还来不及呢呜呜呜……” 薛小小一边道歉,一边不住地磕头,干枯的乱发和着涕泪纠结成一团,悲惨又狼狈,再也不复往日的华贵与尊严。 甘棠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别哭了。”她闷闷地出声。 “我相信你。” 此言一出,顾劭行错愕地望向她,薛小小亦是一怔,额头贴着皱乱的床板,久久没有抬起。 甘棠吐出一口闷气,“您休息吧,我们要回去了。” 说罢,她挽起顾劭行,径直离去。 出了后罩院,顾劭行不肯走了,虎着张脸生起闷气。 “怎么了?”甘棠推了推他的手臂。 明知故问。顾劭行把脸转向另一边。 恰好这时,吉管家提着一只鸡从外面进来。看到僵持中的两人,笑得一脸慈祥:“少爷,小姐,晒太阳呢?” 顾劭行回过神,眉心一松,“隆叔。” 他颔首,表情不大自然。 甘棠顺势勾住他的手臂,弯起眉眼,“隆叔买菜去啦?” “是啊,少爷说小姐日夜操劳,吩咐我买只母鸡给您补补身子。今天太阳真大,你们慢聊啊。” 吉管家走远了,甘棠忽闪着水润润的大眼睛,双手环住顾劭行劲瘦的腰。 “哇哦,对我这么好呀?” 顾劭行闭了闭眼,鼻间哼出一声。 “好啦,我哪有那么娇气。” 顾劭行的脸越来越黑。 “要不,帅神帮我呼呼一下?” 话落,抬手利落揭下创可贴,嘟起饱满的唇,泛着红晕的小脸凑了过来。 顾劭行眼角一跳,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有人心疼她啊! 细细的撒娇缠绵耳边,软软的唇在他颈间蹭了又蹭,要亲不亲的,撩得人心痒。 她身上独有的清新直入鼻息,顾劭行低眸,手指扣住她的后腰,喉结轻滚。 他在娇艳的唇上咬了一口,语气仍有嗔怪,“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说话了?我的女人,我自己都不舍得碰一下,她给扎了一针,难道就这么算了?” “她不是故意的。” 甘棠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澄澈毫无怨怼,“就像她说的,顾世珏的命握在我们手里,我不信她的人,但我信她作为母亲的心。” 她微叹一声,勾住顾劭行的脖子,用小猫一样的音量撒娇道,“不生气了,呼呼~” “呼个鬼!” 顾劭行凶了一句,无可奈何地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崭新的创可贴,一边对着她的伤口吹气,一边细心贴好。 忽然一顿,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他退后半步,警觉地将小姑娘重新打量个遍。 甘棠被他盯得不自在,刚想发问,顾劭行启唇道,“你是不是怀孕了?” 无缘无故扯什么“母亲的心”,吃得又多,联想起她最近的多愁善感,这症状怎么那么可疑。 “没有。”她大姨妈刚走,还没走远。 “那你就是想当妈妈了。” 顾劭行笃定地道,薄唇轻扬,笑意直达眼底,“原来是这样。你的心愿我了解了,我来帮你达成。” 甘棠嘴角抽了抽,挣脱他的怀抱。 “你别太荒谬,我去练功。”话落,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小猫这是害羞了吧? 他暗自欢喜,自己怎么这么聪明呢。 至此,顾劭行有了新的奋斗目标——早日和老婆同、床、共、枕。 傍晚时分,他依旧屁颠屁颠地去找甘棠,四师兄和五师兄见状,热情地同他打招呼。 “八妹夫,又帮八妹洗衣服啊?” “嗯~” “大家都夸你是男德典范!” “那你看~” 贫了一通,甘棠一出现,两位师兄自动噤声,退出群聊。 她提着脏衣袋过来,想去挽顾劭行的手臂,顾劭行却忽然拧眉,双手撑着后背,俊俏的脸庞似比往日苍白。 “你怎么了,不舒服?” 第131章 后天见,么么 顾劭行活动了一下身体,背部便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苦着脸,“小猫,我后背好疼。” 甘棠皱眉,手在他背上试探着按了几处,“哪里,这儿疼吗?” “对,这里也疼,呃……” 顾劭行可怜兮兮地看向她,“算了小猫,别按了,我自己忍一忍就好。” “什么时候开始的?”甘棠一边为他按摩,一边问道。 “就这几天。主要是,唉,你不知道我房间的那张床,太硬了。” 甘棠恍然大悟,他自小家境优渥,即便后来寄人篱下,物质上也没受过什么苛待,当然睡不惯这里的硬板床。 于是她说,“走吧,我陪你出去买个厚一点的床垫。” “那可不行,我和叶焰一起睡,他——他腰间盘突出,只能睡硬板床。” 甘棠愣了愣,唏嘘道,“腰间盘,他还很年轻啊!” “唉。” 对不住了兄弟,你今天先委屈一下,有机会我再替你圆回来。 甘棠:“要不然,你换个房间自己住呢?” 顾劭行:“我一个人睡,会害怕。” 甘棠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那你以前那些年都怎么睡的?” “吃药。” “……” 铺垫得差不多了,顾劭行默默拉起甘棠的手,长睫下的一双黑眸灼灼发亮,带着乞求的意味。 “不如,小猫收留我吧?” “你要跟我一起住?” 甘棠连连摆手,“不行不行。” “为什么?” 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甘棠脸颊微红,“这是在武馆,还有未成年呢,男女混寝,传出去影响不好。” 顾劭行挑眉,都什么年代了,还影响不好?他们大大方方的谈恋爱,又不是见不得光,需要顾虑那么多? 而且,经过他这几日的不懈努力,武馆上下应该无人不知他们两个的关系了吧。 他目光沉了沉,“小猫,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你跟我一起住!” 甘棠眨眨眼,忽然看穿他的套路。 她暗自好笑,不动声色地退出双手,“我想起来了,小时候师父告诉我们,睡硬板床有利于骨骼发育,防止脊柱侧弯。所以呢,你还是适应一下吧,听话。” 顾劭行被堵得有口难言,气呼呼地盯了她好一会儿。 “有本事你以后,别求着我亲亲抱抱举高高!” “那不行。” 甘棠抿唇,左右看了一下,飞快地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好了,你晚上是不是约了视频会议,别迟到了。” 抬手碰了碰他的耳尖。 呵,女人! * 顾劭行回到房间,叶焰上半身已经换好了正装,另一头,琳达、法务和财务总监也坐得端端正正。 他秒变严肃脸,坐到电脑前,正色道,“开始吧,威廉先来。” 被点到名字的财务总监打开ppt,一脸耿直地进行汇报: “集团在房地产和创投方面的收益稳步上升,但涨幅有所放缓,主要有两方面原因—— 一是前段时间关于顾总‘非法拘禁’的新闻,引发了股价波动; 二是近来万、金、林三大家族暗中联合,成立了帝冠一品投资集团,他们故意压低收费标准,又有老牌财阀的号召力,分走了大量客户。 那么顾总,咱们要不要叫几个兄弟过去,给他们上一课?” 顾劭行本来听得很认真,冷不防听见这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威廉,你能不能别闹,这不是在唐人街。” 顺了顺气,继续道,“人家想做善事,咱们还能拦着吗?你要记住,之前的收购发布会上,阿喆代我亲口承诺过,行天集团不搞财阀垄断。就让他们降价好了,反正造福的是老百姓,现在没工夫搭理这帮孙子。” “是顾总,那就以后再收拾这帮孙子。” “……” 顾劭行又打开一份文档,看向法务总监,“顾世勋生前拖欠的工程款,是不是都结清了?顾世珏那边的艺人纠纷和解了吗?” 原来的顾家留下一堆烂摊子,既然他接手了,就要负责到底。 法务一一汇报,对答如流。 顾劭行满意地点头,“嗯,还有,我收到一封律师函,说顾二开发的那个游戏抄袭了国外一家小作坊?” “是的顾总,基本实锤,极客论坛上都在嘲笑我们,非常丢人。不过法务和公关的同事们也没偷懒,正在努力控评。” “不用了,发个道歉信,该赔钱赔钱,然后赶紧把那个傻b游戏下线。法务和公关部的战士们受委屈了,这个月奖金翻倍,当作‘受气’补贴。” 法务激动地搓着小手,“是,顾总!” 顾劭行看向叶焰,“顾世珏那边有动作么?” 叶焰开口:“表面是消停了。安全局的人找他谈过一次,现在他们被限制不准离开b市。不过,我们的人暗中监视发现,他们在秘密接触整形医生,不排除想要乔装出境的可能。” 没钓出背后的大鱼,现在还不能收网。 顾世珏本以为反咬一口,可以拉顾劭行下水,没想到只是让对方损失了点名声,有关部门一点也没有采取抓捕的意思。看出大势已去,他只好先做跑路打算。 “继续盯紧,但要保护自身安全。”顾劭行顿了顿,黯然感慨,“我们已经损失了太多弟兄。”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 半晌,顾劭行打破沉默,“琳达,医药公司那边走了不少人吧?说一下情况。” 琳达收回思绪,答道:“顾总,我查到,辞职的这批人都被迪昇医疗器械公司吸收了。” 她顿了顿,“可能是行政部前职工露西牵的线。” 顾劭行蹙眉,“哪个露西?” “以前是咱们公司的前台之一,最漂亮的那个。” 顾劭行努力回想了下,隐约有点印象。 琳达:“她跟迪昇的千金——温迪小姐有点私交,因此我怀疑,她可能是商业间谍之类。” 温迪,这久违的名字。 顾劭行嗤笑,“你说什么,间谍?职位这么低?” “呃,”琳达明显迟疑了一下,“露西原本在迪晟担任行政主管,跳槽到我司,应聘的是同等职位,hr很认可她。” “那怎么变成前台了?” “因为……面试那天,您夸了一句,这么漂亮的姑娘,放在前台每天看着,上班的心情都会变好。这事儿全公司都知道,很多单身男性员工对您的安排赞不绝口。” 顾劭行默。 他当年为了让顾青云放下戒心,都干了些啥啊…… 清了清嗓,强辩道,“还是我有远见,一早看出她图谋不轨。好了,会议先到这里,大家早点休息吧。” 叶焰赶在琳达下线前悄悄发了条私信:后天见,么么。 第132章 匿名邮件 暖黄色的灯光下,叶焰懒懒地倚靠床头,看着自己亲爱的室友拿来热毛巾,自觉把脸伸了过去。 擦完脸,顾劭行又在电动牙刷上挤好牙膏,递了过来。 叶焰默默吐了口泡沫,叹息道:“哎,你要是个女人……” “滚。” 舒舒服服地刷完牙,他对镜自我欣赏了一番,忽然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 “好兄弟,琳达后天来看我,你不会还打算跟我一起睡吧?” 顾劭行瞬间沉下脸,低眸睨着手中的毛巾,有种想把叶焰嘴巴塞住的冲动。 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叶焰继续道,“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你懂得哈。” 热毛巾在顾劭行手里猛地拉直。 叶焰被溅了一脸的水滴,悠然抹了一把,“你和甘女侠不是已经和好了吗,哥们儿不能天天霸占着你啊,女侠会埋怨我的。” 定睛端详了一下顾劭行的脸色,倒吸一口冷气,“我的天,难道你们又吵架了?” 顾劭行把毛巾丢在他脸上。 “想多了,我们好着呢。” 冷着脸,躲到卫生间给甘棠发消息。 【小猫,睡了吗?】 【睡了。】 抬手顺了顺胸口,心中默念,我老婆不作,她是真的可爱。 【起来一下,你男人要给你讲个故事。】 甘棠坐在电脑前,睨了眼手机,蓝幽幽的眸底压着寒意。 片刻回复—— 【讲。】 顾劭行唇角轻勾,飞快输入。 【话说,铁马武馆的后山曾经是一片乱葬岗,一些横死的亡灵无人超度,被迫游荡人间,怨气与日俱增。】 【顾小猫:行了,再见。】 他不气馁,继续写道—— 【当年呀,有位王大胆,一次喝完酒,趁着夜色回家。他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的往回赶,途径乱葬岗,忽然感觉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不见人影。】 【一阵阴风飒飒的吹来,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声,王大胆打了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他卖力地蹬着踏板,想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有人向他招手。】 【那人穿着白色的衣服,长长的头发,似乎是个女人……】 顾劭行停下来,思考着后面的剧情该怎么编。 下一秒,手机震了两下。 【顾小猫:过来。】 薄唇勾起愉悦的弧度。 他口是心非地推辞,【这么晚了,不好吧?万一被师兄弟们看到呢?】 【顾小猫:过来,快点。】 鬼故事这招竟然如此好用! 他收起手机,一边哼着《晴天》,一边飞快地换衣服,嘴上还不忘嘱咐叶焰: “阿火宝贝,我晚上不回来了,你自己锁好门窗,有事打电话啊!” 叶焰望着他的背影:“……” 十分钟后,甘棠的房门被叩响,开门,便被拉进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蠢蛋,胆子真小!” 顾劭行嘴上嫌弃着,一双手臂却将她箍得死紧,下巴顺势抵上温热的颈窝。 甘棠贴着他起伏的胸膛,知道他是跑过来的,轻轻地道:“躺下,我看看伤口有没有崩开。” “不用看,早好了。” “我看看。” 顾劭行抿唇,听话地躺到床上,单手枕在脑后,任由甘棠为他解开衬衫。 “还可以,沈医生每天都有检查吧?” 她认真端详着伤痕累累的胸膛,指尖沿着纱布边缘细细抚过,眼底满是心疼。 顾劭行扣住她微凉的手腕,稍稍有力,将人带入怀中。 “别看了,上来,给你接着讲王大胆的故事。” “不想听。” “害怕?” 她摇头。 “呵,那你叫我过来?” 大掌握着她的小腰,把人向上提了提,低眸,薄唇停在她的唇边。 “想我了?” 黑羽般的睫毛轻轻抖动,甘棠迎着炙热的气息轻轻吻了上去。 “灰原先生找到我了。” 顾劭行微顿,“灰原,找你?” “嗯。” 她用力抱了抱他,起身,端过笔记本电脑,开始播放一条视频。 “您好,甘小姐,或者该叫您,詹与棠小姐?” 眼前的男人理着平头,双鬓灰白,墨镜与口罩遮住了面容。 “我是灰原雄。好久不见,看到你变得像你的父母一样优秀,爷爷感到很欣慰。” “爷爷?”顾劭行撑起身体,疑惑地看向甘棠。 她不作声,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上的老人。 变声处理过的嗓音听上去毫无情感,机械地说道: “你的父母十岁加入灰狼组织,他们天资过人,刻苦努力,是我的得意门生,也是一流的战士。如果不是顾青云贪得无厌,非要进行生化武器研究,你的父母就不会死。他们本该有机会看到世界和平的那一天,成为人上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只可惜,天妒英才!” “甘棠,你父母未竟的事业,爷爷希望你能够代替他们完成。你的才华不该埋没在一个小小的武馆里面,组织需要你,加入我们吧。” 视频停格在老人张开双臂的画面。 她沉默着拉动进度条,再次播放。 视频重播到第三遍的时候,顾劭行覆上她冰凉的手指,滑动鼠标,按下暂停键。 “他说的是真的?” 甘棠看向他,一张小脸苍白如纸,“我父母,十岁,加入灰狼组织,这可能吗?” 顾劭行蹙眉。 他记得自己问过甘棠,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亲人,小姑娘摇头,说她的父母都是孤儿,在岭南一家孤儿院长大。 那时他很惊讶,试想一对孤儿,没有任何长辈资助,能够在海外顺利读完博士学位,该是多么艰难的过程。 “你以前,见过灰原吗?” 甘棠点了下头,动作有些僵硬。 “是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一天,园长带着几个陌生的大人来找我,问了我一些问题,还一起合了影。” 她皱着眉努力回忆,“有个戴墨镜的男人,全程没怎么说话,但大家似乎都很尊敬他……好像,叫他灰原先生。” 画面中的老人看起来气定神闲,那双躲在墨镜后面的眼睛,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就在这时,又一封匿名邮件不期而至。 第133章 将计就计 这次发来的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背景是一片荒芜的开阔地,地表裸露在外,很多不同肤色的青少年,穿着统一的训练服在练习格斗。他们身上的背心肮脏不堪,像是在泥地里滚过,又像是干涸的血迹。 第二张,领奖台上,一名混血感十足的纤细少女手捧奖杯,女孩蓝眸雪肌,栗色长发。 “这是,阿姨?” 顾劭行直觉认为,女孩古灵精怪的神态和甘棠如出一辙。 甘棠也有些激动,印象中好像从没看过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尽管如此,冥冥中的亲切感令她十分确定,眼前的人就是她的母亲。 第三张是她的父母戴着博士帽的合照。一对璧人中间,多了个戴墨镜的男人。毫无疑问,正是视频中的灰原雄。 第四张她最熟悉,是爸爸妈妈的结婚登记照。 第五张是实验室的抓拍,几名戴着口罩,身穿白色实验服的研究人员,正在查看某种橙红色液体,一人举着试管讲解,其他人在记录。 甘棠的目光落在男人英俊的眉宇间,喃喃道: “这是我爸爸。” 心中五味杂陈,她翻回第一张照片,目光掠过一张张筋疲力竭的脸庞,忽然一滞。不断放大后,眼前赫然出现一名端着冲锋枪的成年男人。 男人站在画面边缘,拍得有些变形,冲锋枪口隐隐缭绕着墨色烟雾,显然是刚刚完成射击。 甘棠心一沉,愤然攥紧了拳头。 顾劭行沉重地道,“我猜这些孩子,恐怕都是灰原从世界各地寻来的孤儿。他们被带到基地,接受地狱般的训练,生死无人问津,只有最强的才能活下来,为灰原所用。” 甘棠木然应和,“嗯,我的爸爸妈妈通过了重重考验,好不容易活下来了。” 顿了顿,某些原本坚定不移的东西,忽然混沌一片。 “你说,他们有没有帮灰原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顾劭行一时语塞。 她深吸口气,“我很怕是自己搞错了。如果我的爸爸妈妈,真的认贼作父,他们也没有想毁掉pz14,爆炸只是一场意外呢?” “真的要反抗,可以一开始就拒绝研究,而不是研究出来再毁掉。又或许他们已经预见到十几年后,pz14将在罪恶世界里肆意横行,所以决定以死谢罪——” “小猫,”顾劭行皱了皱眉,覆住她攥紧的手背,温度自掌心源源不断的传来。 “你先冷静。那是我们没有经历过的人生,不可以妄加评判。” 甘棠陷入巨大的迷惘,回想起自己一路以复仇之名,正义凛然地追寻真相,竟然觉得可悲又可笑。 顾劭行默默揽她入怀,用那双坚实有力的臂膀,将她慢慢拉回现实。 他指了指照片,启唇道,“你看看这些孩子,他们跟我们不一样,他们没有选择,只能为了生存而战。能在这样残酷的优胜劣汰下幸存的每一个人,都值得敬佩。” “世上没有百分之百的好人,”他叹,复杂地勾了勾唇,“我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不是么?” “如果今天摆在我面前的选择是,只有用毁灭自己的方式,才能毁灭罪恶,我可能会退缩,但你的父母没有。” “所以他们就是英雄,这一点毋庸置疑。” 甘棠缓缓吐气,悄无声息的红了眼圈。 “谢谢你,帅神。” 她很感激这一刻的顾劭行依然坚定地支持着她,反观自己,差一点被灰原的三言两语挑唆,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沉默着思索片刻,她起身,飞快敲下十几行代码。 顺利查到了对方的邮箱地址。 顾劭行知道她想做什么,看一眼,提醒道,“这是临时邮箱,半小时后自动销毁,抓紧时间。” 甘棠点头,斟酌着语气,回复道—— 【灰原雄,如果我加入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发送。 灰原回复得很快,【顾青云随你处置,我可以让他公开认罪,为你的父母平反。】 甘棠一脸困惑。 “灰原没事吧,他难道不清楚顾青云已经在m国控制起来了?” 顾劭行也觉得荒谬,但他未予置评,而是立即给卡洛斯发了消息确认。 几分钟后,手机收到一段视频。 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点开,只见画面中的卡洛斯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鼻间插着氧气管。 视频只有短短几秒,他不信,拨了电话过去,长久的响铃过后,通话自动切断。 “靠!” 手机愤怒地飞了出去。 他暴躁地抓着头发,难怪灰原有底气大张旗鼓地谈判,原来卡洛斯和顾青云已经落在了他们手上! 是自己低估了对手的实力,还连累了朋友。 灰原再次发来邮件—— 【看到了吧?和你的小男朋友好好商量一下,明天给我答复,别让爷爷失望哦!】 一时陷入沉默。 敌人在暗处,守株待兔的效率太低,最好的方法唯有将计就计,引他们主动现身。 “卑鄙!” 甘棠狠狠砸了一下键盘。 “你放心,明天我会假意投诚,想办法获取灰原的信任。” 顾劭行重重地吐了口气,勉强扯出一丝笑,“没事,天塌不了,睡醒了就有办法了。” * 甘棠几乎可以确定,这一波又是郑勾股出卖了自己。 她辗转半宿,心里既内疚又愤怒,内疚的是当初就不该把人带到武馆来,愤怒的是自己的善良白白喂了狗! 这一日她没出晨功,而是径直杀到了洗衣房。 郑勾股正在树荫下懒洋洋地刷着视频,一见到甘棠,屁股瞬间弹起。 “早啊师妹,你的练功服被顾总拿走了!” “噢,我知道。” 甘棠淡淡笑了一下,走到他身边,目光瞄向手机屏幕。 郑勾股有种摸鱼被抓包的尴尬,“那个,要不,我去后院帮忙做饭吧?” “不用,坐啊师兄。” 甘棠率先坐了下来,迎着阳光眯起眼,“我想跟你唠唠。” “啊,好。” 郑勾股战战兢兢地坐下,手心沁了一层冷汗。 “师兄啊,给我讲讲组织里面的情况吧!” “……可以,你想了解什么?” “比如,灰原雄这个人怎么样?” 郑勾股清了清嗓子。 “灰原先生啊,他……很严格,也很惜才,不谈立场的话,其实是个还不错的领导。” 叛徒。黑白不分! 甘棠在心里把他咒了八百遍,面上倒是不动声色,“噢,那我猜,灰原先生肯定很器重师兄你啦?” “……是还可以。” 郑勾股心如擂鼓,难道自己这两天给组织通风报信的事情败露了?不应该啊,灰原先生答应了会保证他的安全! 甘棠盯着他的眼睛,“你说,如果我想加入组织,灰原先生会收我么?” 第189章 郑勾股不由得警觉,“你想加入组织?” 她不是天天喊着要抓住灰原,消灭组织吗? 甘棠和他对视了一阵,移开视线。 “师兄,你有没有哪个瞬间怀疑过自己所坚持的东西?” 郑勾股沉默。 “没事,师兄你忙吧。” 她起身活动两下,漫不经心地离开。 郑勾股微微松开手掌,汗液在裤子上胡乱蹭了蹭。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无异于刀尖上作死。若不是灰原以父母性命相挟,他不至于蠢到去当卧底。 完不成任务,出去就是死。灰原说过,即使他进了监狱,也没命出来。他只想活着。 偶尔他会想,要是一辈子回不了帝都,就在乡下纯粹的洗洗衣服也挺好的。 可惜这种神仙日子差不多到头了,因为他强烈地感觉,甘棠已经发现自己通风报信的事了。 正院那边传来一阵喧闹,练功的弟子们借着转身的动作,频频张望过去。待那声音进了练武场,才发现打头的一人举着镜头,四师兄和五师兄口沫横飞地介绍着,身后跟着几张生面孔。 “大师兄,这几位是省文旅部门的领导,打算在铁马村发展非遗旅游项目,听说咱们的咏春远近驰名,特地来考察的。” 一位大背头走上前来握手,打了几句官腔,大意是为了打造旅游线路,需要对武馆乃至整个村庄建筑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造。 听说要改造,一些自小在这里长大的师兄弟们本能地抵触。铁马武馆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屹立了近百年,且是师父的祖产,他们接受不了别人乱改乱动。 然而大师兄仿佛早有心理准备似的,淡定地应了一声,吩咐二师兄道: “杜衡,你带大家去会客厅先坐,我请名誉校长过来。” 不多时,大师兄带着顾劭行来了。 “这位是我们顾校长,也是武馆的投资人。人齐了,咱们开会吧。” 甘棠匆匆走去关门,手撑着门框向外探了探头,郑勾股见状,赶紧侧身缩到石狮子后面。 搞旅游的?他默默观望了一阵,总觉得哪里不对。 厅内,大背头放下茶盏,正色道:“我叫周雷,这几位都是安全局的同事,总统接到你们的情报,安排我们来这里配合你们行动。” 甘棠将自己同灰原的聊天记录打开,压低了声音: “我上午联络灰原,表示自己愿意同组织合作,但对方十分阴毒,称为表诚意,让我必须杀了阿行,才肯信任我。” 周雷沉着脸,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药瓶,“这瓶是假死药,服用过后可以令人当场休克,失去生命体征。但有一样,顾总的背后是市值位列第一的行天集团,一旦放出不利消息,不仅会影响集团发展,还会造成全国股市的波动,您确定要这样做吗?” 顾劭行微笑着摊开手掌,“这个问题,我和严总统已经商量过了,我相信他能处理好。把药给我吧。” 甘棠脸色白了白,拿起药瓶,忍不住担忧道,“这个药安全吗?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不可以直接用安眠药吗?” “不行。”顾劭行拒绝,“假死计划不仅要骗过郑勾股,更要瞒着所有人,因此不容有失,只有这样,才能让灰原放松警惕,更快现身。” 甘棠不再说话,垂着头,默默扣住他的手指,牢牢握住。 周雷开口道,“大家不用担心,安全剂量是临床反复验证过的,保证万无一失。甘小姐,你现在的任务是想办法获取灰原信任,引他出面,同时更要提防郑勾股。” …… 晚上,顾劭行没有出来用餐。 甘棠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告奋勇端了一碗云吞面给他送去,没多久,就听到房间里传出碗碟打碎的声音。 她尖叫着跑出来,边哭边嚷,“救命啊,顾劭行没气了!” 有人叫了救护车,沈医生慌忙带来两名武馆的保健医,就地展开急救。 顾劭行平躺在地上,俊庞苍白如雪,长睫微阖,四肢僵直,如同睡着了一般无知无觉。 担架来了,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抬上救护车,叶焰和四、五两名师兄跟着一道去了,白术等几个半大小子望着车离去的方向,一个劲哭天抹泪。 “八姐,姐夫死了么?” 白术摇着甘棠的手臂,难过地问。 虽然和顾劭行相处得时间不长,但他们都很喜欢八姐夫,八姐夫会打游戏,会讲好玩的故事,还能辅导他们写作业。 甘棠把他搂在怀中,柔声安慰,“不会的,姐夫是好人,好人都会长命百岁。” “嗯!” 郑勾股甩着手上的水,一声不吭站在后面。甘棠回头,刚好与他对上目光。 她哄白术回房间,自己慢慢踱向郑勾股。 “师兄。” 郑勾股看起来有些忧虑,“顾总怎么突然病倒了?” “谁知道呢,他吃了我送的云吞面,没多久就倒在地上了。” 郑勾股看她淡漠的样子,冷气倒抽,尴尬地打趣道,“你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下毒了。” “师兄认为呢?” 蓝幽幽的大眼似笑非笑,直看得郑勾股寒毛一乍。 片刻之后,她耸耸肩,“世事无常,人还是得为自己打算啊!” 郑勾股揣摩着她话里的意思,越发觉得糊涂。 凌晨两点钟,医院那边传来消息,顾劭行去了。 甘棠挺直脊背,一动不动地盯着桌上的手机。 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帅神:我在。】 随后发来一张自己倚着床头,悠闲撸猫的照片。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病号服,短发有些凌乱,对着镜头邪气地笑着,唇红齿白,十分妖孽。 【帅神:猫是停车场捡的,样子和你一样蠢。】 甘棠靠向椅背,长长地松了口气。 【哼,才分开这么一会儿,你就有别的猫了。】 另一头的顾劭行蓦地松手,小猫喵喵欢叫着,嗖地跳下床,夺门而出。 【帅神:放走了,有你就够了。】 甘棠把手机贴在胸口,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进入暗网聊天室给灰原留了言。 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老狐狸,这样还不相信?! 屋外传来纷乱的嘈杂声,她起身,点了几滴眼药水,揉着眼睛走出门。 院子里面正忙着搭灵棚。白术见到她,小嘴一瘪,哇的一声扑进她怀里。 “八姐,我跟你一起去接姐夫回来!” “白术乖,让大师兄陪我去就行了。” “不!我要跟姐夫告别!” “……” 幸好大师兄及时过来解围,“白术听话,帮忙干活去。” 白术耷拉着小脑袋,抽噎着离开了。 郑勾股和佣人们在一旁整理孝布,吉管家哭肿了眼,抓着甘棠的双手,才叫了一声“小姐”,眼泪便夺眶而出。 反倒是甘棠安慰他,“隆叔,您节哀。” 郑勾股不远不近地站着,悄悄瞥向甘棠,见她脸上似有悲戚神色。 可是待吉管家转身,那悲恸便归为平静。 他隐隐觉得胆寒,莫非真是她毒杀了顾劭行? 这女人难道疯了? 第189章 甘棠指示大家,顾总过世的消息先不要公开。于是佣人们不敢大哭大嚎,只能安静地烧一叠纸,抹两把泪。 郑勾股跟着了魔似的,不停围着她转。 “师兄,我才刚刚单身,暂时不打算接受任何人。” 甘棠往炉火里添了几张纸,漠然地道。 郑勾股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别误会,我怎么会趁人之危呢?” 正中挂着肃穆的黑白照片,男人分明的轮廓依旧神采飞扬,帅气逼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似的。 他站定,恭恭敬敬鞠了三躬,叹息道,“天妒英才啊!小棠,顾总平时心脏不好吗?” 根据叶焰从医院带回的消息,死因是突发心衰。 “没有,他身体很好。” “那咋这么突然?” 甘棠淡淡瞥了他一眼。 郑勾股实在按捺不住内心巨大的怀疑,走近几步,悄声道,“小棠,难受就要哭出来,别把自己憋坏了啊!” “我哭不出来。” 郑勾股有些着急,“顾总走了,难道你都不伤心?” “伤心啊。” 甘棠面无表情地答, “……” 郑勾股舔了舔嘴唇,不知她到底是伤心过度,进入了欲哭无泪的境界,还是单纯地“口是心非”,连装都懒得装了。 “小棠,象征性地哭两嗓子吧,顾总生前对你那么好,别让下人们说闲话!” 甘棠开始不耐烦,“能哭你就哭,不哭别bb。” 手中的纸钱悉数烧尽,起身甩着手离开了。 郑勾股不死心地跟了上去,见她走到跨院门口,蹲下身,旁若无人地玩起了手机。 “今天给老铁们炫一盆捞汁小海鲜,喜欢这顿饭的宝子记得一键三连哦~” 郑勾股惊掉下巴。 “小棠,你你你!”他比甘棠还要紧张,拧着眉头道,“小点声,这个时候还看吃播,让别人听见了该怎么看你?!” 甘棠关上视频,安静抬眸,一双猫眼闪着锐利的光。 郑勾股左右望了望,小心地道,“小棠,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跟师兄说说,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自身难保的他此时底气不是很足,可他实在太好奇了。 甘棠在心底冷笑一声,点点头。“那我就跟你说说,我要跟灰原结盟。” 单刀直入。 “他透露了一件事情,颠覆了我原来的认知。所以我接受了他的条件。” “什么条件?”郑勾股凑近一步,“一条人命?” 甘棠掀起唇角,一脸坦然。 “你真的杀了顾总?” “嗯。” “你,怎么可能?我不信!” “不信拉倒。”她笑眯眯地捶了捶腿,“我只想复仇。灰原答应我,只要杀了他,就把顾青云交给我处置,还能为我的爸爸妈妈平反。何乐不为呢?” 郑勾股噎了半晌,身子猛的一晃。 “你真的舍得?” “有什么不舍得的呀,顾三只是我的复仇工具嘛。” 她站起来,掸了掸灰尘,慢慢收敛笑意。“师兄,你不是说要帮我吗?请你去跟灰原爷爷讲,我已经按照他的话做了,也请他信守诺言,交出顾青云和卡洛斯,否则——” “否则,我就把他的眼线剁成肉馅,给师兄弟们包饺子吃。” 一截匕首蓦地抵在郑勾股的颈上。 “眼线,我不是……” “还装?师兄,我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不是你逼的么?”甘棠在他颈间有条不紊地擦着冰凉的刀背,细嗓扯着他的神经,犹如藕断丝连的裂帛。 “要不是你告密,我本可以嫁豪门、当名媛的呀!现在我的豪门没了,我能怎么办呢?人生就只剩下复仇一个盼头。你知道吗?我本以为杀人的时候良心会痛,可是完全没有哎!灰原爷爷说呀,我父母生前是一流的杀手,现在我信了,这不就是基因优势吗?” 她娇艳地笑着,手腕一动,刀刃顷刻染上一行新鲜的血痕。 “啊——” 郑勾股惊恐地捂着脖子,摊手看了一眼掌上的鲜血,险些晕厥过去。 “你疯——不是,你别冲动!我答应你,我去跟老板说!他很相信我的!你等着!” 他倒退几步,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逃开。 夜幕降临,琳达带着法务和财务总监一道来了。 每个人脸上都装点着恰到好处的悲伤,不会太浮夸,又不显得冷漠。 甘棠余光瞥见郑勾股鬼鬼祟祟的身影,招手唤来白术。 “师弟,别回头,洗衣服的郑叔叔藏在月洞门背面。” 白术眨巴着小豆眼,悄声问:“为什么要躲?八姐在和他捉迷藏吗?” “没有。他对八姐图谋不轨,八姐非常讨厌他。” “这狗贼!”白术攥了攥拳,气呼呼地道,“八姐你不要怕!就算姐夫不在了,白术也可以保护你!白术现在就把他赶走!” “乖,去吧。等新买的switch到了,八姐陪你打游戏哦~” 白术摸摸小脑袋,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甘棠带着三人从灵堂出来,直奔房间而去。郑勾股抬脚跟了几步,忽然一顿。 一条结实的小胳膊横在了面前。 “郑大叔,等一等!” 郑勾股见是白术,皱起了眉,“你这孩子,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大叔。你该跟着你八姐,叫我师兄!” 白术盯着他岌岌可危的发际线,不住摇头,“可是八姐和八姐夫都比你头发多,比你年轻。” 郑勾股被这份童言无忌噎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捂住前额不耐烦道,“一边玩去,别耽误我的正事!” “我也有正事要找大叔。”白术固执地横着小胳膊,另一只手变出一个软软的布包。 “大师兄说,让你把这些洗了,明天和练功服一道送去。” “什么玩意儿?”郑勾股拎在手里掂了掂,味道不太妙。 “袜子。” “凭什么让我洗臭袜子?” “大叔洗得干净,能者多劳。” “你们这是欺负人!我告诉你,我很快就离开这里了!从今天起我拒绝洗衣服!让开!” 白术就等着这一刻,顿时马步一扎,端起双拳,用实际行动把武馆校规给他贯彻了一遍。 与此同时,房间内,琳达等人忙着扫甘棠分享的二维码,加入群聊。 【“棠螂拳”把群名修改为“恭喜帅神重生”】 第189章 郑勾股被白术无端揍了一顿,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蹒跚地走着,右手提一袋臭烘烘的袜子,左手按着酸疼的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平常这个时间,白术和几个小伙伴不是到处疯跑,就是一起鼓捣游戏机,见到郑勾股,小脑袋瓜一扬,算是打招呼了,话都没怎么说过。 今天是哪根神经搭错,非要跟他过不去呢? 心里隐隐觉得,这事和甘棠有关系。 也许自己躲在月洞门偷听的时候,被甘棠发现了,于是安排白术过来找茬,调虎离山。 按说,他和甘棠现在属于同一阵营了,还有什么好防备他的呢? 不对劲。这两天的事,桩桩件件透着诡异,他得提高警惕。 西厢房,房门紧闭,鸦雀无声。 他在门外偷听了一会儿,暗想,这几个人在干嘛,怎么都不说话呢? 直起腰活动两下,后背某处关节立即发出尴尬的脆响。他忍不住低咒:“白术这个破孩子,下手还挺狠!” 深吸一口气,大大方方抬手敲门。 “小棠,开下门!” 无人应答。 又敲了两声,住在隔壁的管家蕙姨端着脸盆探头探脑地出来了。 “郑先生啊,这么晚了找小姐有事啊?” 郑勾股在她滴着水的头发上望了一眼,将臭袜子往身后藏了藏,“有事,他们什么时候出去的?” “他们,谁啊?” “公司来的那几个。” “哦,没看见呀,哎我说你不要这样敲!” 蕙姨见他砸门越发大力,十分不高兴。 “不开门就是没在里面嘛!要是吵得我们少爷灵魂不安,魂飞出窍,变成孤魂野鬼,当心你的小命不保!” 郑勾股素来知道这些下人都只是表面对他恭敬,背地里十分看不起他。 遂冷哼一声,“你们少爷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放在眼里,死了我还怕他不成?” “你这年轻人,怎么这样讲话的!信不信我告诉小姐!”蕙姨气得一盆水朝他脚下泼了过去。 郑勾股被溅湿了裤腿,索性放弃绅士风度,打开那袋臭袜子向她一扬,“狗仗人势的东西!你去说啊,看看甘棠是信你还是信我!” 蕙姨黑了脸,刚好余光瞥见有人进了跨院,心中一下子有了倚仗,亮开嗓门道: “白眼狼,老娘今天撕烂你的嘴,看你再敢胡说八道!” 甘棠带着几人刚刚进院,就见到蕙姨挥舞着脸盆砸向郑勾股。她飞奔上前,两下将郑勾股的双手反剪到背后。 “怎么回事,你们还打起来了?” 蕙姨趁机挠了郑勾股好几下,方才哭哭啼啼躲到甘棠身后。 “小姐,人都说死者为大,他竟敢对少爷不敬!” “我没有!”郑勾股扯着嗓子申辩,嘴巴却被甘棠大力捂住了。 她偏了下眸,“行了蕙姨,把脸擦擦,先带几位客人回房休息,我来教训他。” “是!” 蕙姨咬牙切齿地指了指郑勾股,转身恭顺道,“几位随我来吧。” 这会儿,院内就剩下甘棠和郑勾股两人。甘棠把手松开,在郑勾股衣服上抹了两把。 “说吧,找我什么事?” 郑勾股使劲挣了挣背在身后的双手,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气急败坏地质问: “是不是你指示白术那孩子找我麻烦?” “白术找你麻烦了?”甘棠故作惊讶状。 “呸,你就装吧!我问你,我明明看见你带着他们进了西厢房,怎么又不声不响地换地方了?你故意把我支开,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甘棠冷哼一声,把手松开,顺势狠狠踹了郑勾股一脚。 “你监视我,还这么理直气壮?” 郑勾股踉跄几步,捋了一把凌乱的刘海,不甘示弱道,“是又这么样?实话告诉你,灰原先生压根不信任你,所以让我暗中监视!你要是敢搞什么小动作,我随时向组织告发你!” 甘棠唇角下压出一个弧度,慢慢向他逼近。 “你告吧,我们去整理阿行的东西了,问心无愧。师兄,我真的替你感到悲哀。到了这个时候,你当真以为,灰原还是你的靠山么?” 她停在郑勾股面前,精致的下巴微微昂起。 “你猜,灰原主动联络我的时候,有没有担心过你的卧底身份暴露,会有什么下场?” 郑勾股闻言,眼尾骤然一缩。 甘棠冷笑,“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这会儿还能在我面前喘气儿么?还以为你多精呢,一天天的敌我不分,恩将仇报。睁大眼睛看清楚些,灰原那边是明晃晃的深渊,我这边是定时炸弹,何时引爆,我说了算。那么,你是想一头扎进死局,还是搏一搏,求个一线生机?” 这一番话,精准戳在了他的痛点。 是啊,明明只是想活下去,却越走越是山穷水尽,进退维谷。 郑勾股缓慢的垂下脑袋,再不复方才的神气劲儿。 甘棠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一些,“对了,我让你给灰原带的话,有回信没?” 郑勾股闷闷地答,“灰原先生还有些怀疑,让我亲眼目睹了葬礼过后,录像给他,再和你谈下一步合作。” 甘棠咬紧后槽牙,该死的老狐狸! “知道了。” 葬礼选在一间小型的告别厅举行。因为是假的,只请了家里的佣人和几位心腹出席。 吉管家满怀悲痛地诵完悼文,众人轮流向逝者三鞠躬,绕着“遗体”走一圈,做最后的告别。 “遗体”依然是请易容大师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赝品。时间紧迫,只来得及雕刻面部,身体则是用一些特殊材料填充的。好在有衣服遮挡,看上去十分逼真。 郑勾股尽责地举着手机录制全程,告别遗体时,镜头恨不能怼到假人脸上。 “够了!”叶焰忍无可忍地把他扯开,一拳揍飞了手机。 “给老子滚!” 葬礼结束后,集团官微及时发布了总裁去世的讣告。如大家所料,消息一出,立即引发行天股价大幅跳水。 各国媒体都在报道这场震荡,灰原在铺天盖地的新闻轰炸里,彻底放下了戒心。 【做得好,甘棠小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宣布,从现在起,你正式成为一名光荣的灰狼勇士!】 第189章 甘棠盯着屏幕上闪动的光标,恨得牙根痒。 幸好只是文字交流,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她用力嚼着一大块风干牛肉,噼里啪啦敲字。 【谢谢爷爷。既然加入了组织,我该做些什么?】 灰原回复,【我需要你为组织制造pz14药剂。】 【这个任务很重要。此前由于岭南的基地暴露,生产被迫中断,令组织蒙受巨大损失。因此,我希望你利用顾氏制药的资源优势,帮助组织重建生产链。】 甘棠唇畔浮起一丝冷笑,大鱼总算咬饵了。 她答,【可以,但是我需要技术支持。】 一份标为《绝密》的文档很快传输过来。 灰原解释道,【这里是有关pz14的配方和制作方法,另外,我会再派一名专家过去协助你们。】 就知道是这样。嘴上说着信任,依然免不了要安插眼线。 【好的,谢谢。】 【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 【有问题。顾青云和卡洛斯什么时候回国?】 【等你交付了合格的pz14样品,组织验收通过,我必当履行诺言,把他们交给你。】 甘棠托着下巴,连连摇头。 【我要求和卡洛斯视频通话,现在。】 对方沉默了一阵。 【小姑娘,你似乎不信任我?】 甘棠耸耸肩,写道,【爷爷,信任是互相的。您当初让我杀了顾劭行的时候,我可是丝毫没有讨价还价。】 【哈哈哈哈。】 莫名其妙。 甘棠耐心的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灰原答复。 【好吧,你登录skype,不过爷爷有个条件,必须咱们三个人同时视频。爷爷心眼小,有点怕你们两个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甘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早料到了,灰原不会允许她和卡洛斯单独通话。 几分钟后,信号接通,三个人的头像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卡洛斯这一次没有插管,但看上去依旧十分憔悴。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子上,胸前绕着粗粗的麻绳结,身后是光秃秃的墙壁。 她下意识向前探了探身,“您好,卡洛斯先生,我是shawn的女朋友。” “你是棠,我见过你的照片。” 嘶哑的嗓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他们说,是你杀了shawn,我不信,shawn不会选一个恐怖分子作他的伴侣。” 甘棠抿唇,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 旁边的灰原似笑非笑,期待她的回答。 “没错,是我。” 卡洛斯的脸上立即笼上一层绝望的悲色。 甘棠撇撇嘴,“人生在世,总有很多身不由己。不过卡洛斯先生,您命不该绝,我想您很快就能回家了,是吧灰原爷爷?” 灰原玩味地摸了摸鼻子,“也许吧,如果咱们合作愉快的话。” 甘棠看向他,指尖轻点桌面,慢慢露出一个捉摸不透的笑容。 卡洛斯已经出离愤怒,他用尽全力挣着身上的绳索,“咚”的一声,连人带椅子栽倒在地上。 “该死!你们都疯了!我要杀了你们!” 他瞪着充血的蓝眼睛,发出含混不清的咒骂,嘶吼。 甘棠看着他在地上蠕动,再看看灰原,冷漠的小脸依旧寂静无波。 屏幕右下角忽然闪动,提示收到一条新消息。 她收回目光,慵懒地叹了口气,“行了,卡洛斯先生,看您折腾我也挺累的,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会经常跟你视频的哦!” 通话结束。 退出skype,她马不停蹄打开一个新的对话框。 【怎么样帅神,定位到了吗?】 【嗯,我刚把位置信息、连同那份文件一并发给了周雷。小猫,做得很好。】 灰原并不知道,就在甘棠和他通话的同时,他以为已经“死了”的顾劭行正远程控制着这台电脑,抓取了大量数据,足够让他定位到灰狼总部的位置。 不愧是我的男人,yyds! 因为担心郑勾股偷听,她出门迅速侦查了一圈,确定安全后才回到电脑前。 【帅神,我要研究一下那份文件!】 【ok,忙吧,我不打扰你。】 【不打扰不打扰,我们可以边视频,边一起看!】 【你自己看,乖。】 说罢,头像一灰,下线了。 然而几分钟后,顾劭行的头像再度亮起,并发来了视频邀请。 甘棠一脸嫌弃地撇着嘴,“呵,不是说不打扰我吗?” “我刚刚又一想,打扰一下也行。” 高清镜头下,这张傲娇脸依旧帅得惊心动魄。他低笑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戴了耳机的缘故,听起来更加苏撩诱人,甘棠顿时理解了什么叫做耳朵怀孕。 “随便你。” 她一边言不由衷地吐槽着,一边悄悄把他的窗口放大到占了四分之三的屏幕。 然后打开文档,用仅剩的空间艰难阅读。 “开始了,不许打扰我。” 她目视前方,作专注状。看一行字,瞄两眼顾劭行,再看一行字。 “小猫。” “嘘。” “你是在看我,还是在看资料?” “嘘,我学习呢,你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是有亿点点好看罢了。 “小猫。” “又怎么了?” 顾劭行微微挑眉,“没事,就想提醒你一下,我还没有退出远程。所以,我依然可以看到你的屏幕。” what?那你不早说! 甘棠小脸一红,迅速把他的窗口最小化。 欲盖弥彰。 顾劭行无奈地动了动鼠标,在她的电脑上把自己这张帅脸重新放大。 勾唇,露出一个倾倒众生的笑容。 “大大方方的看,看自己男人,不用不好意思。” 然后,他放下怀中的抱枕,起身在屏幕前转了一圈,全方位的向她展示自己。 “如何,顾太太?” 甘棠以手掩面。 等等,似乎哪里不对。 “帅神,你在哪?” “家里。” 她皱着眉趴在电脑前,仔仔细细分辨。 “你、在、我、家、里?” “才看出来啊,蠢蛋。” “!!!” 顾劭行悠闲地坐下来,重新捞起那只青色的梨子抱枕,手指还欠欠儿的在抱枕的鼻子上面捏了一把。 “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你家就是我家。” 第189章 顾劭行解释道:“郑勾股用这台电脑和灰原联络过,所以我过来查查,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顺便,看一看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在武馆的时候,甚至更早的时候,他就在筹谋这件事情。他不喜欢有人比他更了解她,所以,他要走一走她走过的路,看一看她眼中的天空和夕阳,感受曾经吹过她的风吹拂在自己的脸上。 当他把这矫情的想法说与叶焰的时候,遭到了对方无情的鄙视。“这是典型的恋爱脑症状。”阿火说。 他不知道。于他而言,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但他愿意把这一部分的全部,都刻上甘棠的名字。 甘棠见他怀抱着那一只陪伴自己长大的抱枕,一时间觉得自己也被那双温厚有力的臂膀一并抱住。笑意漾在唇边,她转眸,假装凝睇窗外如水的月色。 晨光熹微。庭院中,佣人们兵荒马乱地进进出出,忙着整理与告别。 大师兄看向甘棠,再一次担忧道:“你确定只有小四小五两个护送你们?他们俩有半年没打比赛,也没出过大任务,实战能力可能还不如白术那帮孩子。” 四师兄同五师兄默默对视一眼:首先,我并没有得罪你们任何人…… 甘棠反倒是最轻松的一个,笑着说:“我相信四哥五哥,放心吧大师兄,不会有事的。” 白术鼓着小豆眼挤到甘棠面前,抬起肿肿的眼泡:“八姐。” 甘棠将一早准备好的礼盒袋交到他小小的手上,温柔地道,“这是八姐答应送给你的switch,你爱玩的几款游戏都安装好了,不过,不可以耽误练功和学习,记住了吗?” 白术揉了揉眼睛,勾着甘棠的手指走到旁边。 “八姐,我昨晚在游戏里加了个半仙好友,花了25块钱,求他给八姐夫卜了一卦。” “给谁?” 她深吸一口气,“卜出什么来了?” “是个生卦,半仙叔叔说,八姐夫没有死!我激动得昨晚一宿没睡,想着殡仪馆有没有可能搞错,把别的大哥哥烧掉了——” “不可能。” 甘棠冷冷地打断,双眼直盯着郑勾股望过来的方向,露出了明显的疲惫与不耐烦,“你八姐夫已经故去了。这些算命的都是封建迷信,专门骗你的零花钱的。” 白术鼓了鼓腮帮,低下头,“可是半仙叔叔说,八姐夫还活着,虽然活着,但危在旦夕,须得寻一高人把这一劫破了……” “行了,你给了他多少钱?” 白术红着脸,呼吸开始不匀,嗫嚅道,“三百二十五块,我把零花钱都转给他了……” 武馆里的规矩,家长给孩子们的零花钱统一交由二师兄掌管,之后按需发放,以免他们乱花。白术能拿出这三百余块,想必也是攒了好久的积蓄了。 甘棠抬手揉了揉眉心,按着他小小的脑袋俯下身来。 “白术,八姐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就这样把自己和朋友的信息泄露出去,万一对方是坏人呢?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记得先和八姐或者其他师兄商量一下再做,好不好?听话,现在就把那个半仙删了。” 白术固执地不肯照做,仿佛删了那个人,就等于放弃了八姐夫的命一样。 他把眼泪在甘棠的袖子上蹭了又蹭,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反正我觉得他没有死!他长得那么高,怎么会一下子就病死了呢?他还没娶到八姐,怎么舍得死呢?” “白术乖……” 酸涩涌上甘棠的喉咙,她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谎话,当然也不能说真话,唯有红着眼眶将小朋友圈入怀中。 余光瞥见郑勾股向这边靠近,她迅速敛去一闪而过的动容,“白术乖,八姐要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放好行李的郑勾股重重压下后备箱盖,向甘棠招手,“来,咱们俩坐这辆!” 白术皱了皱小鼻子,忽然踮起脚尖叮嘱,“八姐,不管八姐夫能不能回来,你都不要喜欢上郑大叔哦!他人很坏的!” “放心,八姐这辈子,只喜欢你八姐夫一个。”甘棠在他耳边悄声许诺。 车子开动,铁马武馆四个遒劲的大字在视线中渐渐远了。 郑勾股从背包中摸出一袋话梅,撕开包装递了过来,“小棠,你晕车,感觉不舒服就吃一块。” “谢谢。”甘棠难得的没有拒绝他的殷勤。 郑勾股又问,“要不要帮你开窗?” “不用,这样就好了。” 车子行驶至弯道,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他舔舔嘴唇,“小棠,你是不是也没想到,到头来,我和你才是真正的同道中人。” 甘棠淡淡哼出一声。 郑勾股浑不介意,继续道,“其实要是没有那么多闲杂人等横在中间,你我也不至于那么敌对。不过呢,配角终究是配角,再辉煌也只是个过客,时间一到就该退场了,把高光还给主角。这场戏接近尾声,你也该看清了,谁才是能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甘棠转眸看向他,在他自作聪明的三角眼中看到皮笑肉不笑的自己。 “郑勾股,你在跟我告白吗?” 郑勾股嘴角显而易见地抽动一下,连驾驶位上的小陈也从后视镜中投来惊骇的目光。 甘棠满意地阖起双眸,“不是的话,请你闭嘴。” 于是郑勾股真就乖乖的闭嘴了。他怀着一颗不算年轻但依旧容易悸动的心,费力思考着,当年那个纯得宛如好像水中皓月一碰就碎的小姑娘,什么时候长出了这样锐不可当的灵魂。 够劲儿,电死老子了。 郑勾股这点小心思尚不足以困扰甘棠,她有更多迫在眉睫的问题要烦。比如说,在顾劭行“假死”期间,自己是否有能力稳固他一手创下的江山。听琳达说,昨天又有一位销售专员递了辞呈,看来大家对她这个从天而降的继任者很没信心啊。 果然,当法务总监在会议室当众宣读了那份事先准备好的“遗书”,表示由甘棠暂代集团总裁之位、并继承顾劭行手中的全部股份时,她在那些精英高管的脸上看到了意料之中的鄙夷、费解和不满。 第189章 投资部负责人极尽潦草地讲解完幻灯片,摘下眼镜,呵了口气。 “以上就是本部门根据基金大盘走向给出的几种调仓方案,请甘总定夺。” 高管们纷纷看向甘棠,那些饶有兴味的目光中并不全是善意,还有明显的不屑和幸灾乐祸。 甘棠转着笔,目光在自己适才划线的“消费”、“科技”、“半导体”上面流连数遍,抬脸一笑。 “我不懂投资,你们觉得哪个方案更好?” 没有人说话。然后不知是谁勇敢地嗤了一声,大家开始战术性翻页,顺便窃窃私语。 甘棠极有耐心地一张张脸孔扫视过去,等到大家差不多交流完了,才轻轻叩击桌面。 “司徒经理是吧?我看过您的履历,藤校硕士,券商出身,近十年完成并购和投资业务超过40笔,我十分相信你的能力,你来选一个。” 投资部经理谦逊地摇头道,“谢谢甘总信任,让我受宠若惊了。不过您看呀,这几个方案各有利弊,我确实还挺纠结。其实以往像这种情况,顾总就拿主意了,他说怎么调整,我们只管照办。可惜现在顾总——” “顾总不在了,你就无法胜任你的工作了,是不是?” 甘棠挑了挑眉。 “那我来问问你,计划书里面的这两家公司,你有没有实地跑一跑?” 司徒一怔,眨眨眼,“噢,是这样的甘总,因为我想先跟您讨论一下,看看项目的方向和我们的投资方向是否吻合,再决定要不要跟进——” “那么,估值分析做过了吗,我怎么没看见报告?” “呃,因为——” “因为你觉得我不懂?” 方才浮躁得好像一盘散沙的会议室骤然安静下来。 甘棠收回目光,手掌按着那份臃肿而不得要领的方案书用力向前一推,文件便长了眼睛似的滑向司徒的手里。 “我的意见是,这两家企业的研发总部都不远,必须去现场看看项目的情况,调查清楚了,形成书面报告,再来跟我讨论。” 司徒重新戴上眼镜,忙不迭的点头。 “接下来,it部,张总。”甘棠的目光如利刃般投射到首席信息官的脸上,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她竟能叫出每一位高管的名字。 “你来说说,公司的信息安全系统多久自查一次?” 被点到名字的男人立即坐直:“顾总原来要求我们,关键网络线路每天至少检测一次,防火墙日志每周至少分析一次。” “那你做到了吗?” “我,做到了?” 由于心虚,尾音尴尬地上扬,听起来像是一个疑问句。 甘棠举起手机向他展示,翘起的细指如同一只张扬的翅膀,“可是,就在会议开始前,我成功入侵了公司系统。” “……抱歉,我立刻修复!” 她成功让这个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气氛开始压抑起来。几分钟后,公关部负责人举起手,满面堆笑地恳求: “甘总,我忽然觉得之前提交的那份计划书不太完善,您可不可以先还给我,我再润色一下?” “当然可以。” 甘棠翘起唇角,明眸左右一睐,被那眼风刮到的人这才后知后觉它的锋利。 “大家都很怀念顾总,我也一样。所以我们更应该齐心协力,公司好了,大家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在座各位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顾总相信你们,我也相信你们,所以我愿意给予大家一定的自由度,允许你们按自己的方式完成任务。只不过完成什么任务,什么时候完成,我说了算。” 指尖点了点面前散发着油墨味道的一摞文件,“这些‘散文’我先不看了。今天下班前,各部门统一把下季度工作计划发到我邮箱,要有具体的方案和量化指标,别给我像写学生作文一样的水字数。每周汇报一次工作进度,有困难及时反馈,我会尽我所能协助大家。 以上是我的要求,有谁不服,现在可以提出来。最近辞职的不少,道义上我不妨碍大家另谋高就。但有一样,走了就别再回来,咱们都是有骨气的人。无论是集团本部还是旗下子公司,行天只给每个人一次机会。” 她用四平八稳的调子说完这一席话,在座的高管们如同打过一针肾上腺素,神经和斗志慢慢复苏,已经好久没有在早会上如此清醒过了。 这位顾总钦定的接班人似乎不太好糊弄。虽说单凭动动嘴皮子,还不至于让这些人精们心悦诚服,但他们知道,继续躺平是不大可能了。 身后的郑勾股故意咳嗽了一声,引得大家纷纷向他看去。 甘棠攥了下拳,微笑着说,“差点忘了,宣布一项人事任命。这位郑先生,以后做我的特别助理。” 郑勾股在零星的掌声里躬了躬身,职位都是虚的,他知道自己就是组织安在甘棠身边的一只眼睛。 眼睛就眼睛吧,只要让他活着就行。何况他现在发现,甘棠不管怎么丧心病狂,杀人如麻,对他始终怀着一份仁慈。嘴上再很绝,也不曾真正要他的命。 所以不管她怎么变,内里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惊艳了他一整个青春期的小姑娘。 从公司出来,甘棠马不停蹄带着郑勾股看了好几处场地,最终在六环选定了一座闲置的仓库,作为制作化武的实验基地。 车子行驶在辅路上,行道树繁茂的枝叶遮住了路灯的光辉,使人很难相信眼前这黑沉沉光秃秃的夜色竟也属于帝都。 郑勾股一直在发消息,他要向灰原汇报,还要找“可靠”的人定设备,忙得不行。甘棠瞟了几眼屏幕,他也没刻意避着,似乎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终于忙完了,他直起腰望了望窗外,问甘棠:“咱们晚上住哪?” “我回家,你去酒店。”她答。这里离她自己的家不算太远,她现在亟需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把这身坚强的壳子掰开揉碎了埋进夜里。 “噢,没事儿,我跟你一起回家吧,正好两间卧室。” 郑勾股到底没忘了自己是一名尽责的眼线,不可以让目标脱离自己的监视范围。 第189章 她转过脸,鲜活的杀机在那双冷眸里亮起又熄灭。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看房子了,肚子还空着。小陈,就近找家好点的酒店,我和郑先生今晚一醉方休。” “是,甘小姐。” 司机小陈在心底默默哀叹一声,曾经的顾总年少有为、俊美无俦,多少男人渴望成为他,多少女人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可如今尸骨未寒,女人和江山就都便宜了别人。 面前一瓶价值不菲的烈酒已经见了底,郑勾股迷离着眼,越发觉得眼前的世界可爱了起来。 事先服了解酒药的甘棠却十分清醒,她再度举杯。 “这一杯,敬我们肝胆相照的友谊。” 郑勾股一饮而尽,继而缠上了她细软的手指。 “小棠,哥这些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咱们俩能像这样举杯痛饮!” “你那时出国了,不然我们本该一直在一起。”甘棠浅笑盈盈,烛光跳动在幽蓝的眼底,诱惑而又危险。 “我怎么能不走呢,由不得我啊!” 酒精撬开了回忆的闸门,委屈和兴奋同时冲击着脆弱的防卫意识,他只需张开嘴,那些陈年秘事便争先恐后吐露出来。 “我当时在it技能大赛夺冠,引起了灰原雄的注意,他通过组委会联系了我父母,表示愿意资助我出国深造。你知道的,以我当时的家庭条件,根本没有能力承担出国的费用,这个offer无异于天上掉馅饼啊!” “我太高兴了,那天去找甘老师辅导的时候,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和他分享。哪知道他看完了那份用英文写的资助协议,莫名光火,竟然还要替我回邮件拒绝掉!” 他又灌下一大口酒,打了个闷嗝,跟着把甘棠的手臂往自己怀中扯了扯,半边身体腻歪上来。 甘棠不动声色地追问,“可你最终还是去了呀?甘叔叔也拦不住你。” “他拦我?”郑勾股吃吃地笑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鸟样子,怎么拦得住我!我要读名校,拿高薪,过人上人的日子,谁愿意一辈子像他这样,病病秧秧寂寂无名!其实要我说他也挺惨,空有一身才华,蹉跎半生无人赏识,所以我挺能理解他对我的——嫉妒!” “哦,你觉得他嫉妒你?” “你不信?那是一个不惑之年、力不从心的病秧子,对一个风华正茂、蠢蠢欲动的年轻人的嫉妒!他嫉妒我年轻、健康、有大把的未来与欲望,他嫉妒我得到了他这辈子都奢求不来的机会,他眼红极了!你说实话,甘煜之这个人,除了智商高,不就是个变态吗!脾气大,身体差,一把年纪讨不到老婆,却收养个瓷娃娃似的小孩儿在身边,打着养父的名义,逼你学了那么多东西,打你骂你,还逼你伺候他!小棠,你懂什么叫‘扬州瘦马’吧?” 甘棠被这肮脏的揣测恶心得透顶,忍无可忍地甩开手。 从齿缝间挤着字,“瘦马?郑勾股,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是真的关心你!”郑勾股重新抓起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按在胸口,让她感受那颗在酒精的作用下炽烈如火的心。 “你信我吧,甘煜之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想把你困在那个由他一手打造的监狱里面,为了防止我破坏他的阴谋,他不惜用最大的恶意诋毁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他想起了自己私藏甘棠的内衣被抓包的一幕,只不过随着时间的发酵,内心的羞愧早已被屈辱和愤怒所取代。 他瞪着血红的双眼,咬牙切齿道: “小棠,我知道你也恨他,他毁了你,还要毁了我,他该死,不是吗?所以,当灰原雄提出,必须杀一人以纳投名状的时候,我毫不犹豫选择了他!” 甘棠怔住,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她再难维持平静,一阵强烈的痉挛从头皮窜到脊背。 “你说,是你杀了甘叔叔?这怎么可能?” “本来不可能,幸好有你帮我啊!” 郑勾股向她碰一碰杯,笑得愈加癫狂,“你记得我原先在国外,经常邮寄橄榄油、代糖和一些保健品给你们?那些下了毒的饮食,若不是通过你这双忠心耿耿的巧手,怎么能骗甘煜之吃下去呢?你知道吗,这种躲在暗处,一点一点杀死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很过瘾!” 他喝干最后一滴酒,心满意足地趴在桌子上,眼皮半阖着,懒懒地道,“小棠,我杀了恩师,你杀了爱人,咱们俩是一样的人。为求成功不择手段,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甘棠身体抑不住的颤抖,随着一声脆响,酒杯在掌心裂成数半。 起身扫掉碎片,用桌布包着酒瓶,照着眼前烂醉如泥的男人狠狠砸了下去。 * 她让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外。 小陈忍了再三,还是忍不住道,“甘小姐,这小区路灯太少,您一个女生走夜路恐怕不安全,还是我送您进去——” “不用。” “那,您是取完东西就走吗?我在这里等您?” “不需要,你回去,我今晚就住这儿。” 开门下车,想了想,俯身在窗边警告,“记住,我今晚没有离开过酒店。” “是,甘小姐。” 司机调头离去。她一直目送着车子消失在黑暗里,转身走进小区。 夜已深,顾劭行躺在床上。他睡眠极浅,密码解锁的声音刚刚响起,凌厉的双眸就睁开了。 他放轻脚步,慢慢踱到门口,聆听着玄关处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猫?” 甘棠动作一顿。片刻之后,顾不上穿好拖鞋,以一种堪称幼稚的姿态跌跌撞撞扑向他的怀抱。 顾劭行掐着不盈一握的腰肢,把人从地上提起来,眉间染了薄怒。 “你喝酒了?跟谁喝的?” “郑,郑狗。” “他欺负你了?” 甘棠埋在他颈间深深嗅了一大口,熟悉的安息香味道令她稍稍平静下来。 抬脸勉强一笑,“没有呀。” “……” 顾劭行松了口气,抱着撒娇的小女人坐到沙发上,起身倒了杯水,试过水温,递到她唇边。 “我听威廉他们说,今天挺顺利的?” 可爱的小女人不仅把他教给她的都记住了,还超常发挥,厉害死了。 甘棠抬起脸,黑暗中一对清眸深不见底。 “你说,我要是现在把姓郑的杀了,会不会影响咱们的计划?” 第189章 回忆的海水慢慢倒灌,那是高三那年,甘叔叔的健康每况愈下。 他不肯再浪费钱医治,痛苦难忍时,抓一把药片就着冷水艰难服下,然后更加严厉地督促甘棠学习。日渐衰竭的器官却不曾怜悯这个可怜的男人,继续变本加厉掠夺他的残生。 睡不着的时候,甘棠握着滚烫的手机,把心底苍白的无力和恐惧向郑勾股倾诉。那时她还很依赖这位大哥哥。没多久,大哥哥从国外邮来很多瓶药,据说是请权威医生开的处方,可以缓解甘叔叔的痛苦。那些包装看着就很昂贵,密密麻麻的外文字母让人无端信任。 她试着把几片药混在甘叔叔常服的铁剂里,晚上,叔叔难得安睡了一个整觉。 于是,她更加信任郑勾股,把那些来历不明的一切虔诚地喂进甘煜之嘴里。 叔叔似乎没那么痛苦了,睡饱了精神看起来也好很多。她把这视作好转的迹象,甚至开始期待叔叔可以撑到她念大学。不,只要高考结束,她就去打工挣钱,挣很多的钱,请最好的医生医治叔叔。一切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直到—— 那天夜里,救护车急促的警笛,震碎了她的美梦。 她又从学校请了假,捏着被体温焐热了的医保卡,茫然奔走在偌大的医院里。 长长的化验单很快攒成一沓,医生看过摇着头说,叔叔孱弱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任何治疗手段。 为什么,明明已经开始好转,为什么会这样? 甘煜之再次醒来,颧骨高耸,双颊深深凹陷下去,暗无光泽的脸上仿佛结了一层铁锈。 他先是一愣,待看清身处的环境,便用那把锈迹斑斑的嗓子怒斥她: “说了不来医院,你怎么就是不肯听话!走,送我回家!” 起身意欲拔下手背的针头,甘棠抢先一步,扣住他枯瘦的手腕。 甘煜之瞪她,她瞪回去。 对峙良久,他叹口气,“行了,倔丫头,犟不过你,我好好住院。” 甘棠松了手,眼前氤氲着热气。 “我住院,你回去好好上课,不是没几天就高考了吗?没事别老往这跑,耽误复习。考个名牌大学,我就什么病都好了啊……你哭什么,我又没死。把眼泪擦干,不许哭了!” 连劝带赶,把甘棠哄出了病房。 急诊大夫来预约核磁,他拒绝了。 他在放弃治疗知情同意书上面签了字。 随后几天,他试过绝食,拔氧气管,趁着护工睡着以后独自走上天台,一脚跨过栏杆。 一名称职的保安将他救下,他挣扎不过,气得坐在地上崩溃咆哮:老子得的是绝症!没得治了!老子想给女儿多留点钱,关你们屁事!你们什么都不懂! 那些个夜里,甘棠习惯了穿好外衣入睡,手机和书包放在枕边,以便能在接到医院电话的第一时间拎包出门,赶去安抚她那位自杀未遂的“父亲”。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然而最后那次,还是错过了。 2016年6月8日,她考完了最后一科英语。走出考场的时候,看到来自医院的未接来电。 太平间内阴冷孤清。 她静静地立在甘叔叔床前,手中捏着一个压扁的盒子,那是她为即将到来的父亲节准备的礼物。 “叔叔,我考得不错,题一点也不难。你不是说,只要我考上名牌大学,你的病就会好了么?” 不知是否错觉,她从那张一生愤世嫉俗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意料之外的,轻松。 “你相信吗,那一刻我松了口气。原来真的有‘一了百了’这回事,所有的痛苦、不甘、使命、爱恨,都会随着躯壳的腐败而平息。原来,死亡无论对死者还是生者,都是一种解脱。” 甘棠吸了吸酸涩的鼻腔,话音陡转。 “然而现在不是了。没有解脱,没有一了百了。郑勾股把我变成了帮凶,害死甘叔叔的竟是我自己。如果要下地狱,我一定会拉着他一块儿!” “胡说八道。” 顾劭行在黑暗中抚摸她的脸,指腹触到一片湿热。他皱着眉抽出纸巾,帮她抹掉满 脸的涕泪。 “下地狱也有我陪你,他算什么东西。” 抱起甘棠,走向浴室,“你醉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醒了再说,嗯?” 甘棠知道自己很清醒,但她没有拒绝。她允许自己在这个怀抱里任性一个晚上。 “怎么办,我现在一想到明天还要回去面对那个人,简直气得发狂。帅神,我不想管什么计划了,明天就杀了他,可以吗?” “可以啊。”顾劭行在浴缸里放满水,把她轻轻放进去。 “不杀还留他过年?记着尸体别乱扔,让阿火拉去青云壹号喂鱼。” “嗯!”甘棠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很痛快。“可是,明天灰原安排的专家该到了,要是问起郑勾股,我怎么说?” “你就说,不该问的别问。”顾劭行将她如瀑的长发拨向一侧胸前,露出雪白的后颈。 “算了,专家也不留,一起做掉。” 薄唇动情的吻了上去。 “好!”甘棠紧握的双拳在眼前挥了挥,“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小不忍则乱大谋!”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说的太对了!”她抓住浴缸边缘,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咱们就快成功了对吧?下一步直接杀到灰原的老巢,救出卡洛斯先生,把犯罪分子一锅端!” 顾劭行:“嗯,一锅端。” 甘棠:“我也不用装模作样搞那个pz14了吧?早知道就不租实验室,白瞎了三个月租金!” 顾劭行:“房东谁啊,明天让威廉带几个手下去把钱要回来。” 甘棠转身睨他:“还能要回来?我们是签了租赁合同的,怎么要?” 顾劭行靠近,俊美的眉眼微微弯起:“让手下去办,晓之以理,不服就揍。”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噗嗤一声大笑出来。 “烦死了,又在逗我!”甘棠向他泼了一大捧水,“我差点当真了呢!越说越没谱!” 这一动作,胸前四两犹如水落石出。 顾劭行抬眼,灼热眸光立即缠上了那片冰肌玉骨。 第189章 甘棠耳根泛热,背过身,双臂环在胸前。 其实也没什么好遮的,她最近食不知味,导致全身上下仅有的曲线也趋于平坦。 顾劭行握住她单薄的雪肩,随口道:“小猫,你不能再瘦了,我对骷髅架子没有欲\/望。” 甘棠垂眸望了望胸前,默默缩到水面之下。 顾劭行勾起她随手挽的发髻,在指上绕了两圈,“对了,我明早飞去r国。” “明天就走?”她一愣,“我们不是一起去吗?” 明天出发的话,她肯定来不及做出交付的样品。 顾劭行捏捏她的脸,“国\/安局派出的先遣bd,已经顺利登上灰狼总部基地所在的小岛。据无人机拍摄的情况,基地内部戒备森严,持有重型武器。总统计划与r国首相秘密交涉。我在那边有些故交,先去安排一下。” 甘棠转身,定定地望他。 “对方政\/府肯合作吗?” 灰狼组织盘踞在r国这么多年,策划发起的恐怖行动不胜枚举。他们敢大张旗鼓通过暗网售卖化武,长臂已经伸到了c国,甚至妄图将c国经济握在手里。 如此无法无天的作风,让人很难不疑心,背后有无zf撑腰。 “他们会合作。” 顾劭行肯定地道,“因为,现任首相的独子,是灰原雄间接害死的。” 片刻沉寂。 起身,把甘棠从冷掉的水中抱出来,摘下斗篷般的大浴巾,将她裹成小小一团。 甘棠仰起脸,“帅神,我做好了样品,就去r国跟你汇合。你会等我的,对吧?” “当然。”顾劭行眉眼一弯,“我安心等你,哪也不去。” 顿了顿,补充道,“听说r国多美女,你早些来。” 甘棠落眸,瞥了瞥胸前,摇头。 “我男人是个有内涵的大帅哥,绝非肤浅之人。” 顾劭行笑了,将怀中的小女人紧了紧,“小猫真聪明。” “是聪明且性感的大美女。”甘棠认真提醒道。 “嗯,大美女。” 顾劭行与她相拥着,陷入软软的床垫。 小女人身上暗香浮动,侵入鼻腔,撩起一簇奔腾的火苗。 甘棠在绵密的亲吻中半眯起眼,聆听着让人耳热的情话,用身体勾勒他的宽肩窄腰。 她深深迷恋与他灵肉合一的感觉。曾经她踽踽独行,总觉得人生悲苦,盼望早些复完仇就去投胎。 可是爱上他以后,她又觉得一切悲苦,都是幸福的前奏。 顾劭行今天格外耐心的要她。他控制着力道,生怕自己一不留神,把身\/下的小美人折腾散了。 甘棠的体验是极好的。她感觉自己化成一尾鱼,随着浪潮起伏在温暖的海面上。她闭眼,看到无数的烟花洒落人间,在彻彻底底的释放过后,迸发出辉煌的感动。 今天没做安全措施。 因为家里没有。 她忽然期待一个孩子,一个既像顾劭行,又像她的孩子。 “小猫,让我好好看看你。” 甘棠还沉浸在惬意的温存里,冷不防床头灯亮起,吓得一声惊呼。 她够不到被子,索性牢牢抱紧上方的男人,将脸埋在他的怀里。 郁闷地嘟囔,“别看,我今天身材不好。” 顾劭行讶然,随即坏笑道,“你身材也就这样了,我又不是没看过。” 甘棠坚持道,“不是的,我好好吃饭的时候,身材很——身材还可以。” 她有些心虚,自己打小锻炼,肌肉均衡,从没胖过,即使长了肉也全是肌肉。她当然没试过别的女生的身体,可是她在泳池里看到过,目测应该是不同的触感。 以前她不在意这些,但现在她在意。 顾劭行被她紧紧拥抱着,很快察觉到,某个地方又抬起了头。 他认命般地倾了倾嘴角,这大概就叫“生理性喜欢”了吧。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甘棠,身体仿佛感应到某种磁力,莫名渴望亲近。这种磁力从未消散,只要和她同处一个空间,他就控制不住内心的甜蜜和澎湃。 甘棠松开他,皱着小脸,在他双臂撑起的狭小空间里竟然翻了个身。 “我今天身材不好,不给你看。” 她摆烂似的趴在床上,这个姿势让她比较有安全感。 “谁说的?” “你。” “我可没说,你记错了。” 甘棠哼了一声。 “顾小猫身材最好。”顾劭行俯身,吮吻她右肩的疤痕,声音蛊惑得要命。 “我最喜欢顾小猫。” 他用全部的,滚烫的自己覆上这片雪白。 又做了一次。 甘棠是在听到淅沥的水声时醒来的。伸手探了探旁边空出一块的被窝,尚有余温,便又安心的闭上眼睛。 但她很快睁眼,摸索床头的手机。 呼,万幸,郑勾股没找她。 顾劭行在厨房一边哼着没有调子的歌,一边煎蛋。而她揉着酸疼的小腰转了两圈,停在冰箱前面。 “冰箱什么时候这么满了?” 她记得郑勾股借住那些天,里面只有几包速食食品。 “当然是你勤劳又英俊的未婚夫,”顾劭行晃了一下刘海,“叫人送来的。” 她摇头,表示不赞同。因为今天,确切来说,几个小时以后,她心爱的男人就要奔赴前线了,剩下这么多食物有些浪费。 顾劭行把两份热腾腾的早餐端上桌,一边倒牛奶,一边慢条斯理道: “你看啊,万一我回不来了,小猫恐怕要守着这间房子思念我,所以我得把吃的给你准备好——哎呀疼,谋杀亲夫啊。” 甘棠扯着他的耳朵,蓝幽幽的大眼睛里映出他嬉笑的脸。 她一字一句,“你肯定能回来的,你必须给我回来。” 顾劭行低眸望她,墨色的瞳里亮起点点星光。 “我若活着回来了,小猫就嫁给我,好不好?” “好,”甘棠松开双手,眸光流转,“你要是死了,老娘就去勾引——” 她差点顺口要说阿喆,当意识到这位忠诚的伙伴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心头狠狠一悸。 “来,我听听,你想勾引谁?”顾劭行微微挑眉。 甘棠与他对视片刻,蓦地伸手,抱住眼前的爱人。 别胡思乱想,能有什么意外呢,不过是一次短暂的分离,他们的厄运已经到头了,未来尽是好日子。 顾劭行没有等到答案,嗤笑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旋。 “想得美。” 拉起她右手的中指,端详一会儿,薄唇落在上面,唇齿用力吮吸。 “啧,顾小猫真白。”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留下的印记,“来不及准备戒指,先用它占个位,等我回来兑现。” 甘棠凝视着那一抹暧昧的暗红,慢慢翘起唇角。然后她有样学样,也在顾劭行的指上印下一枚。 “我这辈子,只跟一个男人交换戒指。” 第189章 甘棠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郑勾股正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她脱下外套,上前探了探鼻息。没死。 祸害留千年。 郑勾股在睡梦中动了下腿,把她吓了一跳,慌忙起身,不想又被绊倒。 郑勾股半睁开眼,朦胧间发现甘棠单手撑在他胸口,双颊泛红,领口微敞。眼睛睁得更大了。 “小棠,你……醒了?”他凝着修身打底衫下包裹的起伏,大脑有片刻宕机。 甘棠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胸前,略一思索,脸上的羞赧更甚:“对不起,我刚刚——” 抬手装模作样抚了抚他衬衫的褶皱,温柔道,“时间还早,要不你再睡会儿?” 郑勾股艰难撑坐起来,脑袋昏昏沉沉,下意识看了眼身\/下的轮廓,还好,不算太失礼。 “我那个,去下洗手间。” 这一起来,就感觉到了后颈的疼痛。他捂着脖颈呻\/吟了一声,“怎么搞的,像是挨了一顿打似的?” 甘棠压了压唇角,“是不是头疼得厉害?我醒来之后也是这样,怕是喝了假酒了。” 她故意在自己颈后按了两下,然后委屈巴巴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郑勾股觉得昨晚的酒劲儿还没过去,否则他眼中的小姑娘怎么柔情似水的。 “小棠,我昨晚断片了,那个,我们应该没有——” 甘棠的目光在他的脸上转了一圈,途经下\/半身,最终落向地面。 他还真信。长得又不帅,怎么想的那么美呢。 “我也断片了。”她莞尔。这在郑勾股看来,又是娇羞无比。 “我去下洗手间。”他从地上爬起来,狼狈逃离现场。 郑勾股在里面待的时间有点长。出来的时候,身上浸着酒店沐浴露的香气,头顶喷了二斤发胶。 甘棠指了指桌上的半杯水,“给你倒的。” “谢谢。” 一杯平平无奇的淡盐水,硬是被他喝出了绵长的回甘。 “你在看什么?”他走到甘棠身后,手臂犹豫了一秒,落到她披散的长发上面。 甘棠猛一转头,摆脱他的魔掌,却把一张俏脸送到他眼前。 “在跟爷爷聊设备的事。”她把手机聊天记录亮给郑勾股看。 “有意思,爷爷说提供设备的人和我有些私人恩怨,要我看在他老人家面子上,别给人家难堪。你说,能是谁呢?” 郑勾股在帝都待的时间不长,并不清楚。他装作仔细看屏幕的模样,又凑近了些。 “你想想得罪过谁,或者有谁得罪过你?” “那可太多了。”甘棠撇撇嘴,“你知道的,我那个男朋友是本市着名大帅哥,我独占男神的时候,拉了多少仇恨啊。” 郑勾股立即皱眉,“好好的提那个人干嘛,都是过去式了。” 甘棠眨了眨大眼睛,“咦,你是不是很介意我的过去?” 郑勾股拿不准她的意思,含糊其辞,“我?我介意吗,不知道,呵呵。” “那你就等想清楚了,再来招惹我吧。”甘棠忽然就生气了,拿起手机,拂袖而去。 “……” 那背影腰肢款摆,纤细动人。郑勾股呆望一阵,脑子里闪过热烫烫的三个字。 小妖精。 他揉着酸疼的后颈,回味晨起暧昧的一幕。郁闷,到底昨晚干了什么,他怎么半点记不得了。 灰原说设备方和甘棠有些私人恩怨,这话不假。上午九点整,她按照约定打开仓库大门,差点被一位打扮清凉的辣妹晃瞎了眼。 辣妹摘下墨镜,艳丽的眸光从下往上睨她,末了嗤出一声。 “我以为你上位之后,多少能有点长进,居然还是土得掉渣。” 是温迪。 甘棠瞟了一眼她靴筒上方白花花的大腿,弯唇笑了,“真的假的,我男朋友怎么说我又甜又美呢。” “他眼瞎。所以他死得早。”温迪不客气道。一想起自己曾折戟在顾劭行这道坎上,依旧忿忿不平。 “随便吧。”甘棠耸耸肩,指着门外的厢式货车,“那些是设备?” 工人手脚麻利地卸货,温迪皱着眉在一旁溜达,一会儿掩着鼻子出来。 “我去,这里面好大的灰,甘棠你都不打扫一下就开工?” “不扫。”她平静地答。本来就是个临时基地,又不住人。 “真是野人!”温迪用力在脸前扇风,“也是,像你这种土包子,哪会怕尘土呢!” 她觉得自己这句吐槽得很妙,等着甘棠回击,结果对方像是没听到,眼神都不给一个。 “说话呀,你以前不是挺厉害的?顾三都死了,你还装出这副小白莲的样子给谁看呢?” 甘棠叹气,“爷爷说,让我看在他的面子上,给你点脸。” “爷爷?”温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的嫌恶更甚,“叫得可真亲。我说呢,顾三这座靠山倒了,怎么没把你砸死,原来早就抱上了另一条大腿。行啊甘棠,之前算我小瞧你了。” 甘棠笑了一声,未作辩解,由着她误会。 温迪看不透她的反应,顾忌着迪昇和灰狼刚刚搭建起立的伙伴关系,决定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咳嗽两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算了,咱们俩其实也没什么好斗的,男人多的是嘛!死掉的男人,就更不值得挂怀了。” 见甘棠没有反驳,她继续,“你现在管理着这么大的行天集团,也真不容易。我记得你是学化学的吧?投资这行当,水深着呢,你能玩明白吗?” “你知道‘帝冠一品’吧,那是万、金、林三大家族联手创立的投资集团,势头早就压过行天了。人家是老牌财阀,在帝都根深蒂固,过手的财富比你见过的星星还多。你说你一个没根没基的小老百姓,怎么跟人家斗啊?” 甘棠总算看向她,“温小姐有什么高见?” 温迪跺了跺鞋面上的灰尘,向她靠近些,“要我说的话,你倒不如趁着顾三的遗产没太贬值,尽快套现。” “把集团卖了?” 温迪点头,“你要是对那个制药公司有感情,可以留着,其余的该出手就出手吧。换成实实在在的钞票傍身,不香吗?” 甘棠配合着做了个思索的表情。 “想一想吧。咱们女人啊,终究还是要依靠男人的。”温迪语重心长道。说完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像甘棠这种靠男人上位的底层女人,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呢? 她又跺了跺脚,“今天阴天,有点凉。哎,那帅哥谁啊,是不是昨天跟我联系送货那位?” 第144章 以死谢罪 郑勾股身上的衣服是昨天临时在商场买的,休闲装,有点褶皱也不影响效果,倒添了几分年轻人的随意。 甘棠向温迪介绍:“郑先生,勾股科技创始人。” 温迪盯着郑勾股:“也是组织的人?” “嗯,高层,特地前来督办项目。” “钦差啊。”温迪秀眉轻挑。 设备和药品清点完毕,温迪从工人手里接过清单,绕过甘棠,停在郑勾股面前。 “郑先生,没问题的话,麻烦给我签个字。” 郑勾股投来征询的目光:“我核对过了,小棠你要不要再确认下?” 甘棠摆手,“温小姐是爷爷钦点的供货商,郑先生是我最信任的人,不用看了。” 于是,郑勾股提笔签下大名。 温迪看着那一团纠结难辨的鬼画符,长睫忽闪着称赞,“郑先生好书法,字如其人啊。” 郑勾股转眸,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位尤物。 “……谢谢。” 今天走得什么桃花运。 “郑先生,我来的路上有点晕车,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您不介意我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吧?” 温迪抬手压着胸口,大红豹纹甲片明艳而又张扬。 “啊,不介意。”郑勾股殷勤道,随即皱了眉,“就是这地儿太脏,我看看您能在哪休息呢?” “不如,车里?” 温迪指了指泊在门口的七座商务车,那是公司——或者说甘棠,给郑勾股配的代步座驾。 他向仓库里面望了一眼,甘棠此时正蹲在一堆货物中间,心无旁骛地拆箱。 “好啊,如果温小姐不嫌弃的话。” “怎么会呢?”温迪身体若有似无的,向他倾斜了一个角度。 郑勾股心情有一丝复杂,他没在二手丰田里泡过妞。 甘棠把箱子全部拆开,数了数,总共15个监控摄像头。 那么未来几天,远在r国的灰原雄,一定会坐在电脑前,密切监视这间罪恶工厂。 静静发了会儿呆,商务车的车门开了。 温迪把手交到郑勾股手里,优雅地从车上下来。俏脸微仰,跟郑勾股说了些什么。 从甘棠的角度看过去,很像在接吻。 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郑勾股目送温迪离开,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发现了甘棠的目光。他招了下手,小白花不理他。 生气了? 甘棠再次回神,郑勾股已经走到近前了。她低头,调整了一下表情才站起来,笑眯眯地问: “温小姐回去了?” “啊。”郑勾股莫名不自在,解释道,“机场辅路不大好走,温迪来的路上晕车了,刚刚休息了一下,才动身往回返。” “哦。” 她漫不经心,郑勾股便尴尬起来,“小棠,我帮你组装设备。” 甘棠与他拉开点距离,“你确定你会?” “我……不会。那我打扫卫生?” 说着,扛起前仓库主人留下的大扫把,卖力一扫,翻起滚滚尘烟。 甘棠呛得咳嗽,“行了大哥,放那儿,我来吧。” “抱歉,院里有水管,我去打点水!” 语毕,飞快逃走。 郑勾股不太爽,感觉甘棠的态度把他变成了一个渣男——虽然原本也渣,但没像这么心虚。小姑娘一定在怪他见异思迁,才撩了自己,这会儿又粘上另一位。 可这不能怪他。 打从回到c国,他就一直禁欲。冷不防遇上一个投怀送抱的性感辣妹,香风阵阵,娇声软语,哪个正值壮年的男人能经受住这种刺激呢? 他还喜欢小白花。可谁规定只能喜欢一个呢?心有所属,就不能有成年人的社交了? 再说,再说,小白花的清白早已一去不回,他不是也没介意么。 说起清白,脑海中又浮现顾劭行那张帅到讨厌的脸。他挥动扫把,立即将其赶走。 短命鬼,抢了多少男人的桃花,收割多少女人的芳心,活该死得早。 * 抵达机场的时候,专家还没出来。郑勾股手中举着大板子,上书“欢迎灰原健二先生。” 甘棠问他:“见过这个灰原健二没有?” “没有。” 她翻了个白眼,刚好被对方捕捉到。 郑勾股安慰自己,小姑娘就是小姑娘,醋劲儿还没过去。 专家姗姗来迟,面对二人点头哈腰,说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实在抱歉,等托运行李耽误了时间,二位久等了!” 甘棠总觉得这个专家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甘小姐。”专家向他伸出手,细细打量,“你真的很像你母亲。” “你认识我母亲?” “你认识她母亲?” 甘棠和郑勾股几乎同时开口。郑勾股一脸惊愕,“什么情况,你不是孤儿吗,哪来的父母?” 专家和甘棠对视一眼,达成共识,“边走边聊。” 郑勾股驾车,甘棠和专家坐在后排。她盯着专家把护照收进背包,忽然开口: “您除了‘灰原健二’这个名字,还有其他名字吗?” 郑勾股睨了眼后视镜。这算什么问题,难不成她怀疑专家的身份? 哪知专家略一迟疑,点头道:“我曾经有过一个中文名字,叫作‘孙登科’。” 孙登科? 想起来了,当年爆炸案发生后,和她父母一同被问责的那位实验室主任,就叫孙登科。 !!! 甘棠忍了漫长的一路。回到仓库后,她吩咐郑勾股叫三份外卖,趁机把专家拉到一旁“叙旧”。 她抑制着内心的激动,“孙叔叔,您介意给我讲讲当年的事故经过吗?” 孙登科并不意外她会询问这件事情,事实上,他也准备好了一番应答。 “那次爆炸,也许不是意外。” 甘棠的指甲扣进掌心。 “你的父母在亲眼目睹了pz14的杀伤力后,不忍看到如此罪恶的发明在世间制造悲剧,于是选择与之同归于尽。” 果然如此。 静默许久。电光火石间,甘棠脑子里转过无数想法。 她等喉咙里的酸楚慢慢散去,方才开口:“那你怎么活下来了?” “我没有你的父母勇敢,留下实验室钥匙,提前跑路了。” 他斟酌着甘棠的表情。 “亲王始终以为,爆炸原因是两名科学家操作失误。只有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第145章 是爱,也是信仰 “亲王?” 甘棠被如此古早的称谓给雷到了,更费解的是,眼前这个男人的真实名字居然也姓灰原,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我还是习惯叫您孙叔叔,您不介意吧?” “怎么会,”孙登科一脸慈爱地望着她,“你小时候就是这样叫我的呢。记得有一次,你在幼儿园发高烧,是我开车载着你妈妈接你回家——对不起,又提及你的伤心事了。” 甘棠抿了抿唇,“孙叔叔,其实我长大以后试图找过您很多次,可是您在国内音讯全无。现在,看在我父母的面上,请您把整件事情讲给我听。” “现在?” 孙登科瞥了一眼郑勾股的方向。 甘棠心领神会,扬声朝着郑勾股道,“师兄,这几个摄像头要安在大门外的,趁着天光,你找地方装一下吧,装好了拍个照给爷爷看看。” “ok。”郑勾股不疑有他,抱着梯子出去了。 孙登科松了口气,找了个纸箱坐下,开始娓娓道来。 原来,灰原雄这个“亲王”并非自封,他是上一任天皇的私生子,可惜不被皇室认可,随了母姓,流落民间。外界只道老天皇一生无子,唯一的公主不能即位,致使皇位旁落到弟弟手中。 然而,老天皇的弟弟得知私生子的存在后,感受到了威胁,开始想法儿迫害这对母子。 彼时灰原雄正在海外求学,收到了母亲被软禁的消息,遂退了学,东躲西藏,不敢回国。而他的母亲本就体弱,加上积忧成疾,不久便郁郁而终。 灰原雄郁愤难平。为了复仇,他将半生心血孤注一掷,招贤纳能,建立了灰狼组织。组织发展壮大起来,他率领手下重新杀回r国,凭着霹雳手段干预了新一届的首相选举,辅佐自己的盟友当选新首相。 之后不久,天皇遇刺,灰原雄大仇得报。 甘棠并不知道灰原雄还有这样一段曲折的身世,但她的仇恨不会因此减少半分。她打断,将话题引到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上面。 “还是说说我的爸爸妈妈吧,他们是何时加入组织的?” 孙登科略一思索,“比我晚两年。当时我们那一届已经开始执行简单的任务了。有一次,我和搭档从地下钱庄出来,被一个蓝眼睛的混血小姑娘——也就是你妈妈盯上了。她穿的是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大衬衫,衣摆长及膝盖,裤腿挽得一高一低,胆子却很大。朝我们走过来,硬邦邦地说,‘我没钱吃饭了,你们赚的都是不义之财,分我一点。’” 甘棠脑补着那个画面,“然后呢?给我妈妈了没有?” “咳,没有。” 孙登科跳过了两人同混血少女动手后两败俱伤的过程。 “我们感觉这位少女勇气可嘉,身手敏捷,就带回基地推荐给了亲王。果然,亲王见过以后,认为你母亲是个可塑之才,便留下培养了。” 当然了,谁让我妈妈又可爱又厉害呢。 她撇撇嘴,“那我爸爸呢?” “我听秉承君讲,从他记事起就在孤儿院了,大概是弃婴吧。秉承君在化学方面天赋过人,十岁就记住了整张元素周期表和元素对应的性质,因此他是亲王最满意的孩子之一。啧,真是不可思议,什么样的父母会舍得抛弃这么优秀的小孩子呢?” 孙登科感慨地摇了摇头,“当年呀,组织收养的孩子,各个都是孤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说不上哪天就会横尸街头。亲王给了大家一个生存的机会,他让我们都跟随他的姓氏,成为他的战士,他的孩子,我们无比感激。这也是为什么,每一个人不惜献出生命,也要报效组织。” 说起组织,他的脸上无比庄严,没有丝毫愧色,或许在灰原雄日复一日的洗脑中,原本的善恶观早已发生了改变。 甘棠重新把话题拉回来,“那既然当年我的父母已经毁掉了研究成果,为什么pz14还能在黑市上流通?” 孙登科连连摆手,“并没有。黑市上贩售的pz14,是根据部分残存的实验资料复刻而来的产品,虽然名字一样,但威力不及当年的十分之一。” 原来如此。爸爸妈妈,听到了吗,你们没有白白牺牲…… 甘棠觉得满腔的热血都在沸腾。 孙登科:“所以,我们这次的任务除了量产pz14,还要在现有的基础上升级迭代。” 一边说着,伸手摸向她的脸颊,想要拭去那一行清泪。 甘棠还未回神,感觉有只手探了过来,来不及思索,下意识抓住那条手腕,向前推压的同时,右手缠住其手臂,猛地用力向外翻拧。 “啊~~” 甘棠在他哀嚎的同时撤手,“哎呀,对不起呀孙叔叔!没伤到您吧?我是练武的,这个本能反应真是要命呀!脱臼了没有?我给您接上!” “不用!” 孙登科捂着胳膊,满面通红,胡须随着呼吸上下颤动。 甘棠心里偷笑,嘴上歉道得真挚,对方也不好再发火。 默默消化了一阵,孙登科压着怒气道,“行了,我也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想为父母报仇。现在你知道了,他们是自杀,该放下了吧?” 甘棠苦恼地按了按脑袋。 “我不知道。按道理说,我爸爸妈妈是为组织制作化武,为守护正义而牺牲,那么,灰原爷爷不就是间接害死他们的凶手?” “可是他又对我父母有养育之恩。即使在化武的问题上,双方立场有了分歧,我的父母在最后关头选择自我牺牲,而不是背叛组织,这难道不是出于爱吗?” “嗯,是爱,也是信仰。” 她严肃地深吸一口气,“所以,如果我坚持跟组织势不两立的话,不就违背了父母的遗志吗,他们在天之灵不会安心的。” 孙登科目睹了她给自己洗脑的整个过程,末了长吁口气: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其实你要怪,也该怪到顾家头上。当年是他们贪图富贵巴结亲王,主动提出利用药企资源之便,帮助组织研发化武的。现如今,顾家已经被你整垮了,等咱们实验一成功,亲王自会把顾青云交给你发落,你也算报了仇了。” 甘棠附和,“是啊,求仁得仁,真圆满呢。” 郑勾股安装完监控,提着外卖进来,看到各怀心事的两人。 “聊什么了?先吃饭啊。” 甘棠一眼便注意到纸袋上印着的迪昇logo,眨了眨眼,“咦,这外卖在谁家定的呀?” 郑勾股心情不错的样子,边收拾边说,“我想着咱们的工作要保密嘛,叫外人送餐过来怎么放心啊?就拜托了温小姐。没想到她那么负责,居然亲自送来。快吃吧,还热着呢!” 第146章 作是一门学问 甘棠盯着一桌子饭菜,故意酸了句,“温小姐不是走高冷路线么,怎么也学会体贴人了。” “她高冷吗?没有吧,感觉人挺好的。” 拿人家手短,郑勾股忍不住要维护温迪。 甘棠还挺满意他的反应。停顿几秒,她忽然伸手,夺走了放在郑勾股面前的凉茶。 “啧,茶艺无处不在,不愧是高端玩家啊。” 郑勾股放下筷子,干笑两声,“干嘛呢?人家温小姐不就是送顿饭么,把你气成这样?” “我烦她。” “白天看你们聊得挺好啊。” “你意思是说我虚伪?” 甘棠捏扁了凉茶,火气噌的窜上头顶,“我就是烦她,烦她总盯着我看上的男人!别人的东西就那么好吗!” “咳咳咳。” 年过半百的孙专家最先涨红了脸,“不好意思,你们聊,我出去方便一下。” 郑勾股严肃起来了,两腮线条绷得死紧。 “小棠,当着专家的面,你乱说什么呢。” “听不懂吗?行,那我再把话说明白一点,温迪以前撩过阿行,现在又来撩你,我很不爽!” 郑勾股终于品出了这番话的重点,小姑娘这是把自己放在准女友的立场,吃醋了。 作是一门学问,比如她这个作法,就很下、头。 甘棠似乎生怕门外的专家听不清楚,提高音量的同时力求字正腔圆。 “你们都喜欢婊子,婊子配——” “有完没完!” 筷子在桌上弹跳起来,一支滚落到地上。 郑勾股盯向她,瞳孔眯缩成一个光点。 许久,掷出一句,“管好你自己的事。” 效果已经达到,甘棠乖巧的噤了声。 今晚郑勾股应该没心情缠她了,正好有空跟自家男人视个频。 草草结束晚餐,三人坐上商务车,前往青云壹号。 路上,甘棠若无其事地交代次日安排。 “明天上午我先去本部听汇报,你们不用急着开工,睡到自然醒再去工厂。师兄你想着,让温小姐送套沙发过来,不然咱们连个午休的地方都没有。再要台咖啡机,小冰箱,茶点……你看着添置吧,发票留着,回头给你报销。” 郑勾股不冷不热地道,“还缺什么?用不用要个床?” 后排的甘棠踢了一脚驾驶座,“开玩笑注意点场合。” 旁边吃瓜的孙登科赶紧扭头,望向黑漆漆的窗外。 郑勾股瞥着后视镜,扯了扯唇,心中打起恶劣的算盘。 车抵达青云壹号。 甘棠照例住进了顾劭行的长包房,郑勾股和专家被安排到其他楼层。 从电梯中出来,甘棠一秒敛容,迈开大步跨进房间。 仰躺在沙发上,随手抄起茶几上的住客指南盖住了脸,胸腔剧烈起伏。 手机在包中震了两下,她一秒翻坐起身。 【小猫】 甘棠长吁了口气。 【喵~】 【嗯。】 【老公~】 对方沉默了几秒。 【别浪,回去满足你。】 甘棠搓了搓脸。 【谢谢,你人还怪好的嘞。】 房门就在这时被敲响。 “小棠,开下门。” 听出是郑勾股的声音,一万句国粹卡在喉咙里呼之欲出。 【姓郑的来了,我应付一下。】 一边输入,一边慢吞吞地走向门口。 站在玄关调整了一下情绪,尽量温柔地询问,“师兄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有事,我进去跟你说。” 甘棠冲着门板龇牙,比了个掐脖子的动作,又作势踹了一脚,把门打开。 “什么事,哎——” 进门的瞬间,郑勾股一把将她推到墙上,身体压上来,一双臂膀使尽全力将她箍紧。 “不是喜欢我吗,想男人想疯了吧,哥哥来疼你了。” 炽热的酒气喷洒在颈侧,甘棠全身的毛孔都炸开了。偏偏双手被缚得太紧,任何招数都使不出来。 她忍着巨大的恶心,试图安抚,“师兄你喝多了吧,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我喜欢用做的。” 郑勾股贪婪地吻她,湿乎乎的大掌隔着衣料四处乱摸。 “你是不是想要这个,嗯?小骚.货。” 口间浑浊的酒气熏得她作呕。 这个变态,不会来真的吧?! 甘棠挣扎着用脚踹他,“疯了吧你!滚开!我叫人了!” “叫吧,不嫌丢人你就叫。叫得越欢,老子越兴奋!” 撕扯间,甘棠衬衣下摆被推高,男人的大手狠狠伸到里面捏了一把,狞笑着,“你都骚成什么样了,天天勾引老子。” 情-欲冲昏了他的理智,无论怀中的女人如何谩骂、撕咬、捶打,都不会让他的热情减退半分。 就在甘棠绝望地以为,今天可能逃不掉了的时候—— 惊心动魄的警报声响彻房间。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 门几乎是从外面撞开的。 叶焰立在门口,看着衣衫不整的男女,脸色黑如锅底。 “郑先生,您房间刚刚意外起火。那个,要是忙完了,我带您下去看看。” “……你说什么玩意儿?” 甘棠感激得快要落泪,趁机推开身上目瞪口呆的男人,“着火了,听不懂啊!还不快走!” 说罢,捂着被扯坏的衣服,顾自低着头向门口狂奔。 擦身而过之时,叶焰脱下外套,利落甩在她身上。 身后,回过味儿来的郑勾股面红耳赤的叫嚣,“我人都没在房间,怎么会着火?你们不是七星级酒店吗,消防工作这么差劲!” 叶焰单手插着口袋,慵懒一笑,“尽力了啊,就这条件,爱住不住。” “嘿,你这是什么态度?” “没态度。要不你换一家吧。” “我凭什么换?”郑勾股被噎得火大,“我住哪轮得到你来管了?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叶焰活动了一下脖子。 “来,你过来,我告诉你,我算什么东西。” 郑勾股没动。 “怎么了郑先生,走不动了?还得抱您出来?” 郑勾股望着眼前肌肉发达的愣头青,有点后悔方才的口舌之快。 “啊,我想起来你是谁了,”他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演技堪称生硬。 “叶助理嘛,顾总的左膀右臂。我听小棠说过,工作能力很强……” 佯装淡定地理了理散乱的背头,讪笑道,“呃,你刚说,我房间着火啦?也没充电啊,难道是锂电池自燃?” 边说边向门口挪步。走到门口,过不去了。 “嘿嘿,叶助理,借过一下?” 叶焰盯着他,唇角的弧度有些瘆人,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第147章 没在酒店做过 身后,一名推着供应品车的客房保洁员不知何时停在门口。 “叶助理。” 声音过于耳熟。叶焰回头,目光沿着制服裙下柔白的小腿线条勾勒一圈,添了几分热度。 “什么事?” 保洁员指了指车上,“方才,甘小姐打电话到客房部,让把套房里多余的男士清洁用品收走。” “嗯,那就进去吧。” 叶焰眉心舒展,侧身让路。 郑勾股趁机溜了出去。 跟着两名保安走向消防楼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瞧着人走远了,叶焰把门一关,手指轻挑,勾下女人耳际的口罩挂绳。 “啧,这么漂亮的保洁,不怕叫客人占便宜啊?” 琳达低眸浅笑,走进他怀里,细颈微微仰起,唇瓣刚好抵上他滚动的喉结。 “那你先占上,别人不就占不到了吗。” 娇软的触感勾着欲,发出亲密的邀请。 一番激吻过后,房间内的温度陡然攀升。 “我买了套有趣的内.衣,要不要试试?” 优雅的御姐音,撩得男人腹间一紧。 这身制服下藏着怎样的艳色,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我们没在酒店做过呢。” 柔弱无骨的小手勾着他的大掌,滑进侧腰的绑带。 每分每秒都是对定力的考验。 叶焰深吸一口气,“这是阿行的房间。” 怀中软玉脊背一僵。 停顿两秒,理智重新占了上风。 琳达微微叹了口气,扁着嘴巴整理胸前的纽扣,欲望散去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忧色。 “顾总这次真让人搞不懂,家里的兄弟一个没带,也不知道特种兵同志们能不能保护好他。” “阿火,反恐行动是不是很危险啊?” “我这两天老做噩梦,你说他不会被那个狼什么的抓去当人质吧?以顾总的资质,他们没准强迫他入伙……” “你啊。”叶焰在她头顶按了按,宽慰道,“至少刚刚电话里听着,暂时没什么危险。阿行有他的道理,做兄弟的支持他就对了。” “顾总没把他的道理给你讲讲?” 叶焰抿唇不答。 “信不过你?” “……” 直觉告诉她,叶焰知道的一定比自己多。不过只要他不想说,谁也别想套出话来。 琳达无奈地拿出粉饼补了一遍妆,“行了,我去棠棠那边帮忙,有事微信。” 临行前,顾劭行把最得力的手下全部留在帝都,交代了两个任务:保护好他的女人,守住集团。 “灰原囚禁了我的朋友,我当然要亲自救人啊。” “傻姑娘最近忙着搞发明呢,我得赶在她去r国交付样品之前,把基地端了,不然太危险。” “哥们儿这身手,有什么不放心的。真有意外,那遗嘱不是都写好了。” “你那个火爆脾气得改改,当心哪天琳达不要你。哈哈逗你玩的,你俩好好的啊,喝酒喝酒。” 叶焰摁灭烟蒂,冷水洗了把脸,离开房间。 * 楼下,郑勾股扯住甘棠,不依不饶道,“这事儿有鬼!我的东西放得好好的,怎么会无端起火?” 笔记本电脑烧得焦黑,房间里弥漫着呛人的干粉味。 甘棠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解救自己而遭殃,心里十分愧疚。 面前的郑勾股口沫横飞,“偏偏我的房间刚好是监控盲区,什么都拍不到。这明摆着是阴谋!” 他背着手走来走去,两绺发丝交错着粘在脑门上。 “是专业杀手,冲着我来的,幸亏我命大,躲过一劫……不行,我得跟灰原先生汇报。” “别自己吓自己了。” 甘棠被他绕的眼晕,伸手将他拉住,“你又没有仇家,就是一场意外而已。来,这是新给你开的房卡,早点休息吧。” 说完刚打算离开。 “你等等。” 郑勾股跨出一步,挡在甘棠面前。 一脸狐疑地打量着她,“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啊?我问你,失火的时候,叶助理怎么会知道我在你房间?” 甘棠平静地答,“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咱们是一起check in的,你不在房间里,最有可能就是在我那。” “不,不对。” 郑勾股一副“你骗不了我”的神情,“我也有可能在专家房里,他怎么第一时间就找到你这来了?除非他一早就知道!” 甘棠双手抱胸,唇畔的笑容带了点讽意。 “那是因为,我们俩看起来,就像是有一腿啊。” “……”郑勾股一哽,目光不自觉瞥向窗外,“像吗?” 玻璃窗上映出两人的身影,看起来倒有几分般配。 甘棠来不及换衣服,借来的男士外套松垮,隐约可见内里散乱的衬衫领口。 回想起方才一步之遥的艳-遇,郑勾股的目光显得不那么清白,“既然大家都这样看了,你刚刚还——” “还假正经,不肯跟你睡,是不是?” “呃……” 郑勾股没料到会是如此直白的用词,略微迟疑,而甘棠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原地心梗。 “我怀孕了。” “两个月了。宝宝现在18毫米,很漂亮,希望会遗传我的蓝眼睛,还有,阿行的好身材。” 郑勾股险些惊掉下巴。 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两个月,就能看出漂亮?” “你不信?回头我把b超图发你。” “你这……”郑勾股怀疑自己是喝了酒的缘故,语言功能有些受损。 “也太突然了,都没听你说起过,不会是为了拒绝我,现编的吧?” 甘棠收起笑容,手掌贴着肚子细细摩挲,“编?要不我让前台送个试纸上来,现场验孕给你看看?这么大的事情,你觉得我会开玩笑么?” 郑勾股觉得,甘棠这女人小时候没准脑子被门挤过。 “这孩子不能要。” 他简直恨铁不成钢,“第一,项目明天就开始了,你一天到晚泡在实验室里,接触那些有毒药品,会影响到胎儿,生下来也不健康。” “第二,孩子没爹,将来很多事情都很麻烦。况且你还年轻,带着个小拖油瓶,以后也不好找对象不是。” “所以,必须做掉。” “我不!” 甘棠激动地双手护住肚子,“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郑勾股皱紧双眉,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疯子。 第148章 俘获一条傻鱼 甘棠如今撒起谎来,愈加得心应手。 “我小时候练武把身体搞坏了,很难怀孕。这个孩子是老天爷垂青,倘若不要,这辈子怕就再不会有了。” 郑勾股看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放弃了劝说。眼前的案发现场已经够他头痛,他没有多余的心力拯救一个偏执的孕妇。 甘棠趁机道,“不说这个了,我帮你把东西搬到新房间,剩下的让保洁收拾吧。” 郑勾股兴致明显不高,搬完房间就让甘棠回去休息了,关门的时候还差点撞到她的头,幸好她躲得快。 呼,今晚这关算是过去了。 甘棠不确定郑勾股信了几成,但她知道,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话来圆。 要加快步伐才行。 * 房间内,郑勾股没有急着打开行李,而是急着把这起意外事故报告给了灰原。 “……事情大体就是这样,我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请求组织加派人手,保护我的安全。” 灰原淡淡道,“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暂时没有,但是我觉得跟酒店脱不了干系!” “你怀疑甘棠?” “我……”郑勾股咬了咬牙,“不排除这个可能。” “嗯。” 灰原雄停顿几秒,听筒里响起悠长的吐息声。 “勾股君,你在追求甘小姐吗?” 郑勾股一愣,“我没有,我,是她……我们……” 急得差点把舌头咬下来。 “勾股君。”灰原雄打断,叹息似的吐出一口烟,“事情我会遣人去查,你不用管了,把心思用在工作上,不要辜负组织和你父母,对你的期望。” 郑勾股在听到“父母”二字时,陡然打了个激灵。 他的父母,被灰原以“疗养”的名义送到了守卫森严的疗养院里。 这些日子过于风平浪静,让他差点忘记组织有多可怕。 明知是专家在背后打了小报告,他却不敢再申辩,最后在灰原不痛不痒的安慰中,草草结束通话。 心灰意冷。 他其实一直知道,在灰原雄眼中,自己这种级别的战士,不过是工具人。 但他刚刚才发现,工具人也分高低主次,而他则是可有可无的那种。 甘棠就不同了,手里有能直接转化为战争生产力的技术,又平白继承了巨额财富。 不像他,顶着勾股科技总裁的头衔,其实不过是个打工人,像他这样的“代码民工”在组织里,算不上稀缺。 不行。为了父母,也为了自己,不能再摆烂下去。 得想办法重新让组织认可他的价值! 仰面躺在沙发上,一筹莫展。 如果能把甘棠手里的资本据为己有就好了。 凭什么她能坐享其成?难么大个便宜,她占得,别人就占不得? 蓦地起身,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只欠一个强大的盟友。选谁合适呢? 如今抱团的三大家族是个不错的选择。听温迪说,三家联合建立的帝冠集团在成交总量上已经超过了行天。 可他一个外来户,如何能搭上帝冠的资本呢? 他只知道温家是帝冠董事局成员之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他有新消息。 【郑先生,明我去给你们采购家具和零碎儿,要不要一起逛逛(比心)】 是温迪发来的。 他捏着手机,无声地笑了。 回复道:【好啊,明天我开车接你(玫瑰)】 福至心灵啊。 这一夜他兴奋得失眠,脑子里将每一步推进关系的时间节点都计算好了,已是天光大亮。 补了个囫囵觉,起来洗澡梳妆,头上喷了二斤发胶,给自己理了个斯文败类的背头。 再次见到温迪,他倚靠着车门,金丝镜框,西装笔挺,整个人散发着蠢蠢欲动的求偶气息. 温迪的烈焰红唇噙上一抹笑。 得,又俘获一条傻鱼。 她就说嘛,只要无限扩大样本数量,在顾劭行身上的败绩就可以忽略不计。 餐厅内,温迪从郑勾股手中接过细心切好的牛排。 “郑先生日理万机,今天会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啦?” “没关系,我喜欢跟温小姐待在一起虚度光阴。” 温迪一愣,“你的意思是,跟我在一起叫虚度光阴?” “佳人在侧,良辰美景,一分一秒都不舍得浪费。可我在您这样的大美人面前,嘴也变笨了,脑子也不灵光,只知道傻傻地看着您,可不就是虚度光阴了。” 郑勾股见对方没有接招,立即摆出一副无措的模样。 “对不起,我国语不太好,如果冒犯了您,我向您道歉。” “嗤——” 温迪终于笑了。 她的唇线很长,笑起来能露出整排明晃晃的贝齿,大气又风情。 郑勾股抓住时机赞美,“温小姐笑起来真好看。” 温迪止住笑意,叉子在盘中随意戳了两下。 “我不喜欢太会说话的男人,油腔滑调,让人没有安全感。” 郑勾股闭了嘴。 温迪玩味道,“郑先生有没有追不到的女生?” “嗯。” “展开说说?” 郑勾股思索几秒,摇头。 “我怕我又话多,惹温小姐不喜欢。” “我喜不喜欢很重要?” “重要,”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因为我正在追你。” 温迪配合着作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可是,郑先生追不到的女生,不会是甘棠吧?” 郑勾股短促地笑了声,推了推金丝镜框,“如果我说,是甘棠对我穷追不得,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吹牛?” 温迪险些忍不住要丢出个大白眼。 好在她忍住了,耐着性子听郑勾股讲了自己和甘棠那段情窦初开的年少时光。 郑勾股改编的版本是这样的: 甘棠从小对他无比崇拜,情书写了厚厚一叠,而他开窍晚,只当对方是妹妹。后来他出国留学,两人分开,甘棠苦等多年,终于耐不住寂寞,找了个同样学计算机的替身——即顾劭行,聊以慰藉。 温迪把眉毛挑得高高的。 “真的假的,那现在‘替身’不在了,她岂不是要继续缠着你啊?” 郑勾股被这一句激出了点真实的怒气。 “这正是我苦恼的地方。昨晚我居然被灰原亲王警告,叫我工作中不要骚扰女同事。他根本就不知道,明明是那个女人不分场合地引诱我!我是顾及她的面子,想着还得在一起工作,没有撕破脸皮罢了!” 第149章 当街受辱 为了提升可信度,他给温迪看了一张截图,内容是灰原训斥他“不务正业”的聊天记录。 图片当然是昨晚睡不着的时候伪造的。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面对那个女人,每次被她那双写满欲望的大眼睛看着,我简直要崩溃。” 温迪脚趾抠地,显然被那张截图唬住了。 听到对方一脸嫌恶地称呼曾经的情敌为“那个女人”,除了震惊之余,还有一些暗爽。 脸上的嘲讽换成了真切的八卦。 “那你怎么办呀?有什么办法让她停止骚扰你?” “办法是有的。”郑勾股收了收火气,双手按上桌面,“不过需要人帮忙。” “说说看。” “以我对甘棠的了解,她还是要脸的。如果我有一个正牌女朋友,她应该会知难而退。” 探身,借着够胡椒的动作碰到了温迪的手指。 “不知温小姐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温迪一秒抽回手,摆出个疏远的姿态。 “想让我假扮你的女朋友?” “或者,我们真的交往。” “呵。”她不客气地笑了。 温迪接受的是奔放的西方教育,在男女关系上很少忸怩,但她也有自己的标准。 “我过去交过的男人里面,要么有利可图,要么多少有点感情基础。” 抱着臂,目光将对方快速打量。 “郑先生看起来是个急性子,应该没耐心跟我培养感情了,那咱就谈点实际的,我跟你好,能得到什么好处?” 郑勾股扯出个自以为有魅力的笑容. “怎么就不能走感情路线呢?基于上次见面温小姐对我的态度,我以为您对我是有一些好感的。” 温迪乐出了声,“有吗?我只是在无差别地释放魅力罢了。” 对郑勾股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一个道貌岸然的恐怖.分子,让人挺好奇的,刚好空窗,随手撩一波。 不过承认自己先动心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尤其对方明显有求于从自己的情况下。 郑勾股表现出一点失落,随即诚恳道。 “抱歉,是我自作多情了。但我想追温小姐的心是真的。不如这样,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 “我提?” 豹纹甲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红酒杯,“我什么都不缺,还真是不好想呢……” “那要不,你就让甘棠在大庭广众出一次丑吧!” 是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郑勾股原本以为,追女人要付出的代价无非就是慷慨的金钱加上充分的情绪价值。 “可以问为什么吗?” “不可以。”温迪扯了扯嘴角,有些不耐道,“就这个。郑先生要是觉得为难,就当我没说过。” 她永远记得那天宴会上,甘棠让自己在社交圈颜面扫地的情景。 自那以后,她得了个“倒贴千金”的丑名,交友圈层也从第一梯队豪门下降到了暴发户和网红圈。 可恨的是,甘棠身边一直有人罩者,死了个顾劭行,又来个灰狼,让她找不到报复的机会。 烦死了! 郑勾股想起甘棠早先对温迪的敌意,也不算特别难理解。权衡一番,抬眸确认道。 “是不是我让甘棠出丑,你就答应跟我在一起?” “差不多吧,如果你做得让我满意的话。” “好,我尽力。” 行天本部大厦。 甘棠听了一上午的汇报,感觉头晕脑胀,正要吩咐小陈开车送自己回工厂,就接到了郑勾股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说,刚好在公司附近,有要紧事找甘棠商量,让她先别离开。 甘棠应下了,去休息室边玩手机边等人。 这一等就快一个小时。期间打了几次电话催人,后来干脆在员工餐厅吃了午饭。 终于,郑勾股说他到门口了。 “小棠啊,门外有一大票记者堵着,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出来接我一下吧。” 记者? 跟着接到了门口保安的电话,报告说门外的记者越聚越多,怎么都轰不走,问要不要请警察帮忙。 十分钟后,甘棠带着叶焰和琳达出现在记者面前。 有人喊了一声“甘小姐来了”,人群一窝蜂地涌上来。 “甘小姐,有消息称,顾太太和二少爷顾世珏被您非法囚禁致死,请问您作何回应?” “甘小姐,听说行天集团的客户被帝冠抢走了一大半,您有什么应对方案?” “您是不是有意将集团拆分重组,并入其他公司?” “甘小姐,有人爆料您无缝衔接了一段新恋情……” 叶焰一边拦着争先恐后的记者,一边举起对讲呼叫保镖。 甘棠被挤得午饭差点吐出来,对着怼到脸上的镜头尽量保持微笑。 “大家不要相信外面的谣传,公司经营状况很好,本人也没有新恋情。” 忽然冒出个尖利的大嗓门:“甘小姐看这边!” 循声转头,随即,一瓶不明液体扑面而来。 她慌忙挡住脸,然而,乳白色的液体还是从头顶、发梢和脸颊淅淅沥沥流淌下来。 “臭婊子!” 人群短暂凝滞了一秒,尖叫声和快门音紧接着响起。 始作俑者很快被逮住,人被保安按着,嘴里还在癫狂鬼叫。 “那是老子攒了好久的子孙后代,都喂给你了哈哈哈哈!” 记者们:“!” 甘棠全身僵紧,愤怒与耻辱夺走了她的思考能力。 回过神来,自己被一件外套包住了头脸,琳达搂着她的肩膀艰难穿过人群。 和匆匆赶来的保镖们擦身而过,耳际回荡着叶焰震耳欲聋的怒吼。 “一个都不能走,都给我按住!相机都他妈交上来!” …… 【女总裁难逃痴汉,当街受辱湿\/身】 温迪看到这个标题,浑身的毛孔都舒张了。一分多钟的视频循环播放,忍不住把所有相关内容都点了赞。 愉快地给郑勾股发了条微信,【男朋友,干嘛呢?】 郑勾股回了个【1】。 嘿,还拽上了。 不想聊就算了。她举起手机自拍,选了一张精修出来,发朋友圈配文。 “阳光正好,想恋爱了。” 与此同时,总裁办公室。 洗过澡的甘棠换了一身衣服,镇定自若地削着苹果。 觑了眼沙发上的男人,“你电话里说,有急事找我?” 第150章 一起搞事业吧 郑勾股以为经过这么一遭,甘棠怎么也该象征性的萎靡两天。可目前看来…… 装得还挺坚强。 “嗯,那个,灰原先生昨晚催促我,尽快把样品做出来。” “催你,你能做?” “我——” 他没计较甘棠话里的讽意,笑了笑,“当然不能了。所以先生让我好好配合你和专家,做好供应工作。” “这就是你说的急事儿?” 手腕一翻,“行,一会儿我给他老人家回个电话。” “呃,你要给先生打电话啊?” 甘棠抬眸,一对猫眼泛着寒光。 “我不能打?” “能,能。”郑勾股后背沁了层汗,赶紧说,“我是担心你才受了惊吓,状态不好。你说刚刚那个变态,真恶心啊,他怎么能——啊!” 水果刀擦着耳下飞了出去,深深钉在门口的镖盘上。 “damn it!你干嘛啊!” 甘棠活动一下手腕,拿起苹果咬了一口。 “放心,这点小事,不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郑勾股怔忡着,忽觉膀胱一紧。 缓了缓,稍显心虚地吼道,“你再这样没轻没重的开玩笑,我会向灰原先生投诉!” “投吧,顺便把你吃里扒外的事情一并交代了,说漏了我帮你补充。” “我什么时候……” 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最终没说出什么,摔门而去。 他走后,叶焰进来,面色不大好看。 “那个变态是个精神分裂患者,户籍地派出所有备案,抓不了他。” 甘棠攥着苹果,指甲扣进果肉。 叶焰半是自责半是愤怒,咬牙道,“你别闹心,回头我私底下找人教训那个傻逼。阿行走之前交代过——” “不用了。” 甘棠出声打断,“我怀疑是顾世珏和郑勾股联手搞的鬼。这事儿别告诉阿行,他忙,别让他分心。” 叶焰腮帮动了动,垂眼。 “……知道了。” 甘棠勉强笑了下,“对了,我拜托你调查的事情,进展如何?” 叶焰这才来了点精神,点头应道,“确定有问题的查出三家,其余的也在搜集证据了,应该这一两天就会有结果。” “好,继续查。” 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叶焰一紧张,差点蹦起来,“是阿行吗?你看,我就知道瞒不过他!完了,我准备准备负荆请罪——” “慌什么啊。” 甘棠被他的反应逗笑,屏幕转给他看,“放心啦,不是他。我接个电话,你去替我安慰安慰琳达吧,她今天也吓了够呛。” “好,好,那我去了啊!” 甘棠无奈笑笑,按下接听。 “喂,简瞳?” 吵吵闹闹的女声,一开口就是一连串问题。 “小螳螂我看到新闻啦,你怎么样啊现在?坏人抓住没有?是不是变态跟踪狂?” “你问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 甘棠把手机拿远一点,“别告诉我你是来我这挖新闻的。” 简瞳急了,“哎呀我早就不干那些啦!你别瞧不起人啊!” 深吸一口气,放慢了语速。 “不好意思啊可能是以前的职业病。我打电话来就是表达一下慰问。咱们有日子没见啦,我可是一直在悄悄follow你的动态呢。怎么样,这两天有空约一下啵?” “没有。” “啊?这么不给面子啊!小螳螂,咱们俩好歹是一起经历过大场面的女人啊!” 简瞳的失望溢出了听筒,甘棠几乎可以想象出她跳脚的样子。 “真没骗你,等我忙过这两天吧。” “行啊,那你得空了记得约我啊!” 她心情又好了,东扯西扯两句,聊起自己的事业。 “当初搬走的时候,顾总不是给了我一笔钱嘛,我就投了个,现在自己当老板啦!真的要感谢顾总,唉,顾总的葬礼我都没去上,太难受了呜呜!” “对了小螳螂,我看网上说,你想把公司卖了啊?那你以后是打算躺平还是改行?要是没什么想法的话,不如跟我一起干吧?过几天带你参观一下我这边的工作室,看看你有没有兴趣?” “我们公司孵化了几个小网红,都是颜值和才艺赛道的,不够独特。你要是愿意来我这当博主,既可以分享文化,又能开坛做法,公司保证砸钱砸资源把你捧成一姐!” 甘棠按着太阳穴听着,烦是烦了点,但也确实有被简瞳的干劲儿打动。 “……总之不要伤心啦,这算什么事儿啊!你看我当初被搞得才叫惨,不是也站起来啦,还抓住热度红了一把!所以呀,趁着年轻,咱俩一起搞事业,卷死他们!” 甘棠起身走到窗前,迎着光线眯起眼,“我知道啦,不过现在公司挺好的,等我哪天有需要了再找你。” “成,那你自己找点好吃的,再买几件漂亮衣服,换换心情。想聊天了随时找我啊!” “嗯,一定。” 刚应付完简瞳,又一个电话进来。 “桃桃?” 章桃桃听起来比前一位还要暴躁。 “哎呀急死我了你刚刚在跟谁聊啊?我电话都打不进来!是不是记者啊?我跟你说,那帮人套路深着呢,你可不要什么问题都回答啊!” “没有,跟一个朋友——” “朋友?你除了我还有别的朋友吗?呃不是……” 章桃桃拍了下嘴巴,傻笑着继续,“我在微博帮你控评呢,我有一堆小号,操作贼猛。还有你的粉丝也在维护你,你别怕啊,都会过去的。” … 晚些时候,叶焰带着两名保镖,一道护送甘棠返回工厂。 孙登科并不了解白天发生的种种,还在纳闷她怎么回来这么晚,不过也没有多问。 他把白天自己设计的实验方案拿给她看。 “我调整了比例,增加刺激神经递质的成分,这样可以延长亢奋时间,提升作战能力。” 甘棠浏览着上面的参数,有两项几乎是致死的剂量。 孙登科显然也知道这个问题,踟蹰道,“不过这样一来,可能会引起受体的脑血管爆裂,人员损耗太大,得不偿失。所以我正在思考,从哪个方向优化。” “损耗?”甘棠抬眸,隐约听出不对。 灰原雄搞这个发明,不就是为了利用普通人制造恐怖事件吗?都能做出这种事情,还在意人员损耗? “当然。因为每一名灰狼勇士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身上凝结着亲王巨大的心血。我们可以牺牲,但要人尽其力,死得其所,才不辜负组织的培养。” 这番话,意思再明白不过。 “所以,我们现在研究的pz14,是给自己人用的?” “不然呢?”孙登科淡淡反问,“如此珍贵的武器,当然只有最壮烈的牺牲才能与之相配。” 甘棠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道,“要怎样的牺牲才算壮烈?” “为组织战斗到最后一刻,流干最后一滴血。” 第151章 勇士道 “人生而懦弱,害怕疼痛、伤病和死亡。这种劣根性与灰狼勇士的‘道’相违背。” “而pz14是消灭恐惧的灵药,它能让我们成为真正的勇士。” 甘棠脸色惨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越了解这个组织,越觉得三观尽毁,不只因为灰原雄残忍的掌控欲,还有组织内每一名被彻底洗脑的成员。 生而为人,却永远不被允许享受自己的人生。 活着的每分每秒,都在为牺牲做准备。 而他们的主人,却还挑剔他们的牺牲不够壮烈,誓要榨干每一丝血肉与骨髓才肯放手。 曾经,她的爸爸妈妈也是其中之二,生死皆不由己。。 抽离尘世的最后一刻,他们有没有为来之不易的自由,真诚地开心过呢。 … “看你的样子,是被吓到了,还是后悔了?” 伪善的问话令她心头一颤。 背在身后的双手用力绞了一回,她找回了平静的声音。“没有,只是第一次听说,有点意外罢了。” “可以理解。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会想,如果组织要我牺牲,多少有点不甘心。” 孙登科想要握一握她微微发颤的双肩,然而联想起上一次被误伤的经历,又缩回了手。 “你放心,组织有专业的武装部、队,不到万不得已,轮不到我们上前线。真到了不得不死的时候,打了这支‘强心剂’,你也就不会怕了。” 甘棠扯了扯唇,点头道,“您说得对。这是我们的命运,坦然接受就好了。还是讨论下您的方案吧。” … 当晚回到酒店的时候,她迫不及待将自己了解到的消息分享给顾劭行。 “那些战士在作战前都会被注射pz14,从而失去思考能力,也感受不到疼痛,变得像丧尸一样只知道攻击,直至死亡。如果和他们正面交战,双方都会伤亡惨重。” 顾劭行听的眉头紧蹙,“灰原雄这个疯子,枪毙十回都不多!” “我想了一个办法。” 甘棠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份文档传给顾劭行。 “你们可以先用麻醉弹将对方制服。你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用药粉迷翻了阿火他们吧?这里面是配方,制作很容易,希望能帮到大家。” “好,我跟周雷安排一下。” “嗯嗯,快去叭~” 听筒那边一时沉默。 意识到刚刚的语气有撒娇的嫌弃,甘棠抓了抓耳朵,“行了不聊了,你去忙吧。” “小猫啊。” “嗯?” “我还得过几天才能回去。” “哦。” “给我看看戒指。” 甘棠对着镜头晃了晃右手,撇嘴道,“戒指早就消了,你这诚意不够,我不要嫁给你了。” “是吗,那我的戒指怎么还在呢?” 顾劭行抬手摸了摸下巴。 左手中指的铂金素圈款式克制,泛起典雅的光泽。 甘棠凑到屏幕前,瞪大了眼睛。 “你居然偷偷给自己搞了个戒指!” 顾劭行得意,“聪明吧?你别说,这玩意儿还真能挡挡桃花。” 挡桃花? 甘棠悟出了什么,小脸绷起,“你去见的朋友里面,是不是有女的?” 顾劭行:“……” 倒也不是非得长这张嘴的。 “宝贝儿,周雷喊我开会了,先这样啊,你早点睡吧比心~” … 接下来的几天,郑勾股过得相当潇洒。他不用操心实验,只需要按照另外两人的需求,及时补给药品、小白鼠和食物就行。 补给的工作并不累,还可以趁机光明正大的和温迪约会。 温迪是他谈过最棒的女友。身材好,家世好,懂情趣,不矫情。 她允许郑勾股去公司接她下班,既会索要礼物,也肯给予销魂的奖励。时不时还在朋友圈秀波恩爱,给足了男人面子。 郑勾股也慢慢把自己有意挤走甘棠,促成帝冠对行天的收购的计划渗透给她。 温迪很是认可他的野心,将他引荐给自己的父亲。 天气越发热了。压抑的人们摩拳擦掌,预谋着怎么能把一整年的野心,都在夏天挥霍干净。 甘棠对郑勾股如火如荼的感情不闻不问,这一点赢得了孙登科的赞许。他在给灰原雄打小报告的时候称赞她“有大将之风,可堪重用。” 至于郑勾股,他的态度是“用完即弃,卸磨杀驴”。 这一晚,郑勾股在房间里冲完凉,正斟酌着穿哪套衣服约会,手机忽然震动两下。 一看,是温迪发来的邮件。 点开查看,里面是几份财务报表,细看之后,大吃一惊。 上面的内容是几家本市知名企业洗钱、骗贷、非法融资的证据,而这几家公司无一例外,全是帝冠代理的客户, 邮件正文中写道: 还像以前一样处理,别留痕迹。 郑勾股傻了,温迪怎么开始查起自家客户的黑账了? 还把证据发给他,这是几个意思?莫非她进入帝冠董事会,还有别的野心? 百思不得其解,拨了电话过去,然而只响一声就被挂断。 【开会中,不过快结束了,你先去花园别墅等我。】 郑勾股回复说好,拿上车钥匙出门。 机场辅路的路灯坏了几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人维修。 行驶到一段僻静路段,迎面一辆货车疾驰而来,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傻逼,赶着投胎啊。” 边按喇叭,边转向旁边的非机动车道。 然而对方竟也忽然变道,随着两声尖锐的刹车声,货车将郑勾股的丰田别得无路可走。 “你他妈有毛病啊!怎么开车的!” 郑勾股骂骂咧咧从车上下来,举着手机拨110,还没按下通话键—— 胸前蓦地刺入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 “你——” 寒刃在胸骨下搅动,有种要将他的整颗心脏完整剖出的错觉。 “是……组织派你来的吗……” 可惜,答案他已没有机会知道。 与此同时,花园别墅地下室。 血腥味充斥着狭小的空间,地上的女人皮开肉绽,乱发和着血污,如同绳索般缚住了她的身体。 “邮件不是我发的……我没有背叛……” 回应她的是一声冷嗤。 “嘴他妈还挺紧。你老爹和你男人都嘎了,我真好奇还有谁能来救你?” 手腕粗的铁棍在她脸上敲了敲,“嗯?你的同伙?还是警察?” 断了指甲的双手,在地上划出触目惊心的血道。 “不想说?死条子,那就攒着去跟阎王说吧。” 乱棍纷繁而下,不多时,地上的女人彻底没了声音。 男人脱下手套,拍好照片,发送出去。 第152章 破晓 这场釜底抽薪的调查,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 帝冠的客户多半是以前财阀阵营里的富商和官员,甘棠一早就认定,这些人的钱不会干净。 她极有耐心地收集好了证据,一并提交给国家。 严御总统一身正气,最忌贪腐,立即命令彻查涉案企业。 而作为这些非法资产的代理,帝冠集团难辞其咎,因此目前正在接受审计部门的全面调查。 郑勾股的尸体是在次日清晨,被环卫工人发现的。 死因是一刀毙命。凶手谨慎地抹去了全部痕迹,最近的监控在30米外,像素的限制看不清人脸,不过拍到了大货车。 一查发现,该车辆早在半年前已经登报挂失。 唯一有用的线索是死者邮箱里那封告密邮件。 然而发件人温迪和父亲均已下落不明。 作为郑勾股的领导,警方很快找到了甘棠。 她的态度是极配合的,反正她什么也不知道。 “我觉得,郑勾股是外籍公民,在国内应该没什么仇家吧。不过工作之外的时间我也很少见到他,所以不太清楚。” “昨天晚上8点到10点之间,甘小姐在什么地方?” “青云壹号6001套房,那是我前男友的长包房。我整晚都没出去过,有监控录像为证。” 警察整理好笔录,拿给甘棠确认,并留下一个电话号码。 “今天先到这里,如果您想起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有一件事情——呃,算了。” 警察脚步一顿,“想到什么了吗?” “一件小事,可能跟他的案子关系不大……” “没关系,说来听听。” 甘棠显得有些窘迫,迟疑道。 “您刚刚问,郑先生有没有什么仇家,我忽然想到,他跟顾世珏——就是顾家二少爷,关系不大好。” “他们最近有来往吗?” “有一次,我听到他在电话里面跟对方吵架,好像说什么‘要把二少的秘密抖出来’,‘大不了一起死’之类的话。后来他看到我过去,就走开了。” “你认为,‘二少’指的是顾世珏?” “嗯,据我所知,他的朋友里面称作二少的,应该只有一个。”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二。” 警察笔下一顿,抬头看她,“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甘棠眼中染了几分潮气,“第二天,我就在公司外面被人……泼了脏东西。事后郑先生跟我说,一定是顾世珏做的,让我报警抓人。我跟二少很久没联系了,按说不大可能的。” 警察若有所思,“郑勾股一口咬定是顾世珏?” “嗯,所以我觉得有点奇怪。唉,也不知道对破案有没有帮助,要不,您还是当我没说过吧。” “我们会去核实,谢谢您的配合。” 在讯问笔录上签了名字,因为激动,手腕有些不稳。 送走警察,她站在窗前,伫立良久。 今日风大,云开雾霾。好久没见过如此干净的蓝天了。 … 下午返回工厂,孙登科刚好在跟灰原视频通话。 两人说的是母语,她听不懂多少。于是换好防护装备,去实验区查看小白鼠了。 郑勾股遭遇不测,孙登科没觉得惋惜,他担心的是接下来的供应和安全问题。毕竟温家现在处在失联状态,短时间内要找到可靠的供应商可不容易。 灰原忽然问他,甘棠在干什么。 孙登科望了一眼给实验鼠测量体温的小姑娘,如实相告。 灰原颇有深意地评了句,这孩子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孙登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甘棠可是个连自己的爱人都舍得下手的狠人。 灰原吩咐,实验先暂停,等候组织—— 信号忽然中断。 再拨过去,提示线路无法接通。 孙登科先是怀疑自己这边的网络出了问题,重启了一次路由器,仍旧未能恢复通话。 望着满格的信号,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棠棠,先别忙了。” 他把甘棠叫过来,严肃地转达了“任务暂停”的命令。 “为什么呀?” 甘棠除下装备,慢条斯理地洗手,“胜利在望了呀。目前来看,50%是最佳浓度,该浓度下的小鼠十分生猛,急眼了能把同伴的头咬下来。” “可是孙叔叔你说,这玩意儿用了之后敌我不分啊,万一大家开始自相残杀怎么办?” 孙登科没心情和她逗闷子,已经开始整理公文包。 甘棠好奇地问,“孙叔叔,您这是要去哪啊?” 孙登科在软件上查看航班,自言自语道,“最近的一班是晚上六点,应该赶得上。小棠你把样品装好,送我去机场。” “什么样品啊?” “就是你说的,50%浓度的那种。” “啊,不再试试别的了吗?” “不试了,我先把这个送回去。” 甘棠冷冷地看着他,没动。 “愣着干什么,去开车啊!” 甘棠摊手,“孙叔叔,您忘了,我没有驾照,以前都是郑勾股开车的。” “纳尼。”孙登科仰头叹了口气,“我不太适应方向盘在左侧……算了,我尽力开吧。” 甘棠眨着无邪的大眼睛,“您开什么啊,没有车啊。” 郑勾股发生凶案的轿车是关键证物,还扣在局里。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您还是坐下等会儿,我联系下属过来接吧。” 等待的时间里,孙登科继续尝试联络灰原雄,始终未能成功。盯着不停流逝的时间,越发心急如焚。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终于听到了车声。 孙登科嗖地弹起来,“我走了!” 然而当他冲到门口的时候—— “市局反恐大队。灰原健二先生,您涉嫌组织、参加恐怖活动,请跟我们走一趟。” … 孙登科是在看守所的电视上,看到基地被攻破的新闻的。 画面中,鬓发半百的灰原雄依旧器宇轩昂。镜头一转,上万名基地成员被分批押解,登上轮船和卡车。 一墙之隔,忽然听到女人凄厉的哀嚎。 几夜没睡的精神为之一紧,“请问,外面怎么了?” 坐在对面的法援律师面无表情,“顾青云拒捕,被击毙了,家属情绪崩溃。灰原先生,我劝您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第153章 三生三石 t3航站楼,到达大厅。 甘棠紧盯着vip通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之时,身体已经先于脑子飞奔出去。 “帅神,我好想你!你没有受伤吧?让我看看。” 捧着那张无可挑剔的俊庞左看右看,“你脸有点红,是不是发烧了?” 顾劭行把小爪子拉下来,攥在手心里,对身后道。 “周雷,这是我未婚妻,在武馆的时候你们见过。” 甘棠面对着眼前多出来的外人,空张着嘴,害羞到无地自容。 小声埋怨,“你出来得太早了,我都没看见你身后有人……” “你男人急着见你啊。” “别说了……” “嗯,回去说。” 周雷等人:你们可以当我们不存在。 一周后,墓园。 甘棠把一份报纸放在父母的墓碑前,轻轻地开口。 “爸、妈,真相大白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英雄哦!” “国家给我和阿行颁发了和平荣誉勋章,我带来了,给你们看看。” “阿行说,婚礼上可以交换勋章,比戒指有意义,我怀疑他在ktv我,你们说是不是呢?” “咳咳,”身旁的男人不乐意了,“当着咱爸咱妈的面,给我留点面子啊。” 甘棠被挤到一边。 “岳父、岳母,你们好。我叫顾劭行,今年26岁,处女座,硕士学历,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身高188,体重145斤,爱好——” 小手在背后戳了他一下,“说重点。” “我爱甘棠。” 话落,两人同时一怔。 顾劭行闭了闭眼,“小猫,你先去边上玩会儿,我打了草稿的,不要干扰我的节奏。” 甘棠也觉得自己在场比较尴尬,红着脸走开了。 顾劭行滔滔不绝了十分钟,说到动情处,竟红了眼眶。 最后,当他那“不同凡响”的歌声飘荡在墓园上空时,甘棠忍无可忍地拉他起来。 “可以了,你的心意我爸妈已经收到,唱歌的环节就跳过吧。” 顾劭行意犹未尽地闭了嘴。 伸手从衬衫口袋中取出一枚首饰盒,单膝跪地。 “甘棠。” 声音带了些微喑哑。他调整呼吸,托着承诺的手掌沁出一层薄汗。 “八年前,在金山,拉查达慕体育馆,我错过你了。” 甘棠隐约预感到什么,心头一紧,鼻腔开始泛酸。 “幸好,命运之神足够仁慈,再一次把你送回我身边。” “但我曾经不够强大,没能给你最完美的爱情,反而一次次因为我,害你身处险境。” “四月一号那天,我惹你伤心,你离开我了。” “你走以后我才知道,心被人扯走一半是什么感觉。” “我情愿自己没有恢复听力,我甚至情愿自己没有醒来。那样的话,至少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你都是爱我的。” “原来失去你,远比失去生命更加难以承受。” “你是小麦哲伦星云,是我荒瘠无光的宇宙里,唯一的光源。” “你是氢氟酸,我是二氧化硅。二氧化硅只溶于氢氟酸,我只想把我的肉体和灵魂,完整托付于你。” “甘棠。” 他哽咽着,郑重地唤她的名字。 “你,愿意嫁给我吗?” 甘棠早已泪流满面,重重地点头。 “我愿意。” 隔着朦胧泪眼,她看到顾劭行从蓝丝绒指盒中央,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枚精美绝伦的三石戒指。 朝晖之下,并排镶嵌的三颗蓝宝石通透饱满,静静闪耀。 “你看中间这颗,像不像你。” “什么?” 甘棠抹了把泪,垂眸端详,慢慢露出惊喜。 那颗诞生于斯里兰卡的主石,竟雕刻成了一只棠梨形状,细看之下,还能辨出眉眼。 浓郁的深蓝色,一如她的瞳。 而藏在戒托背面的gsx,是她将会忠于一生的爱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