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和死对头恋爱了》 第一章 萧妧觉得自己好像死而复生了。 她一睁眼便坐在辆马车里,不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贴身丫鬟惜月便百般催促她快些下马车,她虽一脸懵逼,但到底还是从马车里磨磨蹭蹭地走了下来,杵在两辆马车之间,板着脸,锁着眉头,一副对事态了如指掌的模样。 但实际上,惜月方才同她说事故情况的时候,她因刚苏醒脑袋还有点懵,所以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明明上一刻还因熬夜而猝死,怎么下一刻就在古代了? “萧妧你发什么呆呢?还不快些跪下向我赔罪认错?不然有你好看的!” 站在萧妧身前的一位身着丁香色襦裙的姑娘疾言厉色地斥责道,好似萧妧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必得恳求她的原谅才能无罪一般。 根据原主遗留在萧妧脑中的记忆,萧妧知道眼前这个姑娘名唤楚锦霜,乐川县君,平郡王之女。 她仗着自己是皇家宗室女,素来横行霸道、刁蛮泼辣,不论是谁见了她都得绕路而行,生怕惹上麻烦。 萧妧思忖了片刻,旋即堆起一抹笑意,仰着俏脸问道:“县君今儿清早吃了什么饭?” 此言一出,别说楚锦霜懵了,周遭众人皆懵了。 楚锦霜的丫鬟登时冷下脸来,厉声斥道:“休得岔开话题!你惹了我们县君就得如此赔礼!” 萧妧抿唇一笑,故作殷切道:“这位婶婶,我想你应是误会了,我闻着你家主子口气很大,想着清早定是吃了味道极大的饭菜,心中好奇,不免出口询问,可不是岔开话题。” “你、你唤谁婶婶!” “你说谁口气大!” 二人不约而同齐声斥道,震的萧妧不由往后退了一步,抠了抠耳朵,满面无奈道:“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啦!” 话音方落,不等楚锦霜言语,萧妧的嫡长姐萧兰猗缓步上前,盈盈一拜,眉眼泛着无奈,苦笑道:“县君莫恼,我家妹妹脾性顽劣,便是父亲都难以管制,惹了县君恼怒实在是罪该万死,不知县君如何才肯原谅妹妹呢?”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长姐似乎不错,但以萧妧鉴婊多年的经验,这绝对是个心机婊! 明明此事是因萧妧马车的车夫为了躲避路过的百姓,不小心才撞上了楚锦霜的马车,怎么算都不能全然算做萧妧的过错,但萧兰猗上来便不由分说便替萧妧揽下了所有过错,这不是心机婊是什么? 而且方才楚锦霜都说了定要萧妧跪下才行,她的这位长姐是失聪了还是耳聋啊? 楚锦霜皱了皱眉,斜睨了眼萧兰猗,终究是给了她几分薄面,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依旧倨傲,“既然是萧家大姑娘出面和解,我便给上几分薄面,若她肯跪下磕头道歉,此事便作罢了。” “这……”萧兰猗说着便回身望了眼萧妧的父亲萧晏,见萧晏眼底泛起隐隐的怒意,一时间便有些迟疑。 萧妧的嫡母袁氏见萧晏面有恼火,心下一沉,赶忙拉着萧晏的衣袖低声道:“主君,那平郡王府可不好惹,今日若是结下了梁子,于您的仕途只是有害无益啊!” 谁知萧晏依旧板着脸,低声驳斥道:“那也不行,妧妧只能跪天跪地跪父母,绝不可能给旁人下跪!” 萧晏声音虽不大,但因着夹杂了几分怒意,到底是落到了楚锦霜的耳里。 楚锦霜闻言登时拉下了脸,恶狠狠地剜了一眼萧晏,冷声道:“既然萧同知如此坚定,那倒也好,梁子结下,您便与父王在庙堂较量一二吧!” 庙堂之事素来不得在市井间放肆言论,楚锦霜此言虽威胁了萧晏,可同样也将把柄丢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此人实在是蠢而不自知。 “哎哟!” 正在萧晏欲要寻楚锦霜的母亲平郡王妃解释此事时,楚锦霜忽然哀嚎一声,俯身捂着脚踝痛苦地**起来。 众人一惊,皆愣在了原地。 “月儿你终于打中了!” 一侧马车内忽然传来了姑娘的欢呼声,引得众人纷纷望去,因只瞧得见一辆精雕玉琢的马车所以并不知马车内究竟是何人。 “你是什么人!竟敢伤我!”楚锦霜秀眉一蹙,气的涨红了白皙的俏脸,若非眼下有伤,只怕早就奔到那辆马车前,将车中女子拽下来粗鲁谩骂了。 闻言那辆马车一侧的丫鬟登时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番楚锦霜后,略有讥讽道:“区区县君竟也敢在公主面前狂妄!”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连同气势汹汹赶过来欲要替楚锦霜出气的平郡王妃也顿住了脚步,愣愣地望着那辆马车。 “公……公主?”楚锦霜如遭雷劈,愣愣地喃喃道。 那丫鬟满眼轻蔑,神情添了几分傲气,“马车内正是昭阳公主与华月公主,应太后之吩咐特地来向宣平侯府老侯爵夫人贺寿的!竟是不想小小太原,有你这般不敬公主之人!” 楚锦霜一时语塞,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平郡王妃。 而平郡王妃亦是个高傲的,可她再高傲也比公主矮了许多头,到底是无法拿出昔日那般趾高气扬的姿态压迫公主什么,一时间只能呆在了原地。 不知为何,萧妧只觉这一切莫名的熟悉,熟悉到她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甚至她隐隐觉得那个昭阳公主的真实目的并不是向宣平侯府老侯爵夫人贺寿。 这场闹剧最后在昭阳公主三言两语中化解,楚锦霜虽什么都没说,但想来定是记恨上了萧妧。 旁人一走,袁氏便低声斥责起萧妧。 萧妧想着初来乍到,切莫树敌甚多,便也没有反驳,垂着脑袋闷声听训。 可她的裙摆倏然一紧,她侧了侧眸,只见方才那场闹剧的***,那个恰巧路过的百姓,正满眼泪光地望着萧妧。 那是个身着破烂布衣的小姑娘,瞧着模样不过十四五,眼下应是因着又惊又怕所以啜泣不止。 萧妧心头一震,竟脑子一热便扶起了小姑娘。 正在训话的袁氏见此眉头一皱,欲要斥责萧妧不敬长辈,谁知萧妧却率先抢过了话机,“母亲回府再训吧,若是再耽搁,只怕是要迟了。” 言罢便拉着小姑娘上了马车,袁氏气的干瞪眼,却又不能在街上发作,只能咬碎了一口银牙,全等回府再处置萧妧。 马车内气氛略有几分诡异,小姑娘上了马车后便止住了哭泣,呆呆地望着马车车壁,好像方才那满眼求救的小姑娘并不是她。 “你叫什么名字?”萧妧忍了良久,终是出声询问。 “穗儿。”她淡淡道,面容没有一丝一毫波澜引得萧妧微微皱了皱眉。 萧妧眼底划过一抹迟疑,“你真的愿意做我的丫鬟?” 穗儿沉默了半晌,旋即苦笑了起来,遗留在眼眶中的泪珠顺势落下,她低声道:“我没得选。” 恰逢此时,马车抵达宣平侯府,惜月在外头声声唤着萧妧,萧妧不能再多做停留,但她觉得眼下穗儿情绪不稳,还是让她在马车里待着为好,所以只吩咐着穗儿在马车里好好待着。 萧妧迈出马车,倏然只觉自己的脑袋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若非萧妧反应快一把抓住了马车车檐,只怕是要一头从马车上栽下去。 萧妧有些恼火,难免想爆粗口,但理智使得她忍住了,她顺势望去,只见眼前闪过一只浅褐色的鸟儿,鸟儿颈背偏白,头顶浅褐,翼尾泛黑,鸟喙如钩,凶神恶煞,令人生畏。 而眼下,它正扑闪着翅膀朝着萧妧疾速飞来。 第二章 萧妧吓的小心脏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儿,猛地蹲下这才躲开了鸟儿的攻击。 萧妧认得这只鸟,它叫猎隼,是世界第五凶猛鸟禽。 用人话来表达就是,只要它想,它就能在眨眼间把萧妧的眼珠子扣下来吃了。 萧妧抖了抖,望着在她面前盘旋不止的猎隼咽了口唾沫。 众人对着那猎隼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大多数没见过世面的人不识此鸟,自是不知它有多凶猛。 “这是谁家的猎隼跑了出来?” 随着一声怒喝,众人当即变了脸色。 他们虽没有见过猎隼,但多多少少还是听过的,皆知此鸟极为凶猛,其喙可轻易啄下任意一块肤肉。 众人骇得四下散开,惊呼连连。 而在呼喊声中有一声怒骂尤为刺耳,“萧妧那个小狐狸精呢?我刚刚明明看见她了!她人呢!” 言罢,一个身着鹅黄长裙的姑娘快步奔到了马车前,她五官秀丽,略显娇俏,只可惜额间似有一小块泛红的疤痕,疤痕狰狞,似方结痂,即便现下被刘海遮住,还是能隐隐约约瞧见几分。 萧妧认得她,她是孙家的二姑娘孙莺莺,前些日子因着原主赴了文水县君的雅集,她的表哥便待原主喜欢了,愣是要纳萧妧为妾,引得孙莺莺醋意大发,屡次寻原主麻烦。 上次更是将原主骗了出来,欲要推原主下水却被原主发觉而躲开,孙莺莺因着惯性一头栽到水里,回头栽赃原主,说是原主将她推到水里去的。 孙莺莺见萧妧在马车上瞧她,心下愈发气恼,状若泼妇般伸手便要将萧妧拉下马车。 萧妧哪里见过这般场面,吓的瞪圆了美眸,一脚将孙莺莺踹下了马车,孙莺莺没有防备,结结实实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孙莺莺似是没有想到萧妧会反抗,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当然也有可能是摔懵逼了。 周遭众人也没想到萧妧会来这么一出,纷纷看傻了,甚至连喧哗声都渐渐沉了下来。 “萧妧!!!!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踹我!”孙莺莺气得俏脸通红,青筋尽显,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震得萧妧耳朵疼。 萧妧捂着耳朵,黛眉紧蹙,白了对方一眼,“砰”的一声合上了车门,甚至还扣上了锁。 外头那只猎隼的主人迟迟不来,孙莺莺又在外头疯狗般撕咬着萧妧,萧妧不信她不会倒霉。 孙莺莺怒气直蹿眉间,顾不上屁股的痛意,爬起来便要再次推开车门,可这次车门纹丝不动。 孙莺莺更气了,几欲要失去理智,她疯狂拍打着车门,拉扯着车门,甚至还想暴力摧毁车门,可都无济于事,气恼之下只能咒骂起来。 “萧妧!你这个小狐狸精!你勾引谢明哲不够!还勾引孙崇哥哥!你怎么这么下贱啊!你是有爹生没爹养吗!” “小贱人你出来啊!你勾引孙崇哥哥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到今天?你推我入水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到今天!” …… 声声怒骂涌入萧妧的耳里,她满面无谓地掏了掏耳朵,再次倒了一杯茶,然后在孙莺莺的怒骂声与周遭众人的议论声中淡定地饮下了一口茶。 其实严格来说,茶有些凉了,但无所谓,这不妨碍萧妧装逼。 “萧妧!你有本事暗算我,你怎么没本事出来!你别躲在里头不出声!逼急了我把你马车拆了!把你宝马骨灰都给扬咯!” 这台词怎么有点熟悉? 大概八百年过去了,周遭的议论声已经从窃窃私语演变成了一万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萧妧甚至打算今日就在马车里过了。 这时,她的亲爹终于开了口,“孙二姑娘,您有话好好说,您这般当街骂人,终归是不大合适的。” 孙莺莺气得瞪圆了双眸,欲要朝着萧妧亲爹撒泼,却听到马车里传来品茶的舒叹声,孙莺莺气得脸都要变绿了。 “我记得宣平侯府在太原称得上威震一方,今日的席面请的也都是些达官贵人,不知这位姑娘是哪家金枝玉叶,可否引见一下令尊?”萧妧嗤笑一声,语气又是讥讽又是狠戾,使得周遭众人皆是微微一怔。 “你在装什么糊涂?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爹是昭武将军?”孙二姑娘孙莺莺皱了皱眉,言语间竟有了半分迟疑。 萧妧笑了笑,挑起了茶壶斟起了茶,水声透过车壁涌入众人耳中,引得众人再次一愣。 萧妧将茶壶放下,纤手轻轻抚过鬓角略有散乱的鬓发,眸光明亮,唇角微扬,机缘巧合也好,蜉蝣一梦也罢,既死而又生,她就不会白白活着。 从此刻开始,她便是萧妧,以前萧妧没有做到的,日后她都会一一做到,绝不负21世纪沙雕少女的称号! “原是昭武将军府上的姑娘,想来这昭武将军应是位比丞相,权比镇国大将军了,不然区区六品怎敢闹宣平侯府的席面呢?” 第三章 萧妧说罢此言再次饮起了茶,茶香清冽,芳香四溢,怪不得古人都喜饮茶,这可比超市卖的饮料好喝还健康多了。 萧妧再次发出的舒叹声气的孙莺莺双手发抖,但她到底是明白今日是宣平侯的席面,她若闹的太大,只怕是她亲爹来了也不好收场。 见孙莺莺抑制住怒气,萧妧便将矛头对准了她的父母。 “唉,果然庶出比不过嫡出,外人如此辱骂于我,倘若是真疼爱我,早就将人拖走了,竟还会同她白费口舌?”萧妧轻叹一声,声音哽咽,语气委屈,似乎下一刹就要哭出了声。 萧兰猗登时沉了脸,秀眉一蹙,不服气地反驳道:“四妹妹怎能这般说话?在场皆是名门闺秀,父亲母亲怎好直接拖人?” 萧妧嘴角抽了抽,她原打算以此言敲打一下父亲,让他们二人尽快解决一下这个弱智,却不想竟是得到了如此答复。 她想着自己初来乍到,此事忍下倒也无妨,但这些**崽子非得逼着她喷人。 行!老娘扛着祖安话筒来了! 萧妧轻笑一声,语气讥讽道:“名门闺秀?大姐姐以为,这位孙二姑娘是名门闺秀?” 萧兰猗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只能侧眸瞧了一眼袁氏,见袁氏沉着脸,她只能支支吾吾道:“孙二姑娘也是过于气恼……” 萧兰猗此言却被萧妧一声讥笑打断,随之而来则是听着温和实则暗藏寒针的话语,“大姐姐,常言道帮理不帮亲,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将这话扭曲到如何都回不到原意之人。且不说推她入水一事的真实性,便只说孙崇死皮不要脸追着我非要娶我一事,姐姐可是觉得此事错在我?” 萧兰猗咬了咬唇,心头充斥着焦急却挤不出一句话反驳萧妧。 周遭静谧异常,似乎都在默然看好戏。 萧妧也在等,她在等袁氏开口,但几刹过去了,袁氏都没有开口。 “姐姐既不言,那可是觉得花朵因漂亮而被人喜欢被人摘下,错不在于赏花人的自私,而在于花漂亮,它漂亮错了,是吗?”萧妧唇角的笑意愈发浓烈,语气愈发轻柔,却因渗透着寒意令萧兰猗愈发毛骨悚然。 萧兰猗眸光震了震,眸光中的窘迫演变成了震惊,她竟不知从何时起萧妧变得这般伶牙俐齿,言辞锋利竟能将她怼到彻底语塞。 周遭异样的目光纷纷向萧兰猗射来,萧兰猗垂下头,捏紧了衣袖,喘息略略加重,暗暗咒骂起孙莺莺当真是个蠢笨如猪的人! 萧妧继续说道:“姐姐还不言,妹妹也不敢妄自揣测。只是想提点姐姐一荣共荣一损同损,我在挨骂的同时难道丢的不是萧家的脸面吗?姐姐不帮衬我,开口竟是替孙二姑娘开脱,难不成姐姐是孙二姑娘失散多年的亲姐妹?若真如此可要快快滴血认亲,认祖归宗才好。” 此言一出,周遭笑声四起,引得萧晏和袁氏骤然沉下了脸,萧兰猗更是气的几欲暴走。 萧妧并不在意回府后她会如何,她21世纪聪明且沙雕少女会怕这? 既然她的父母不肯替她出恶气,她只能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孙莺莺闻及此,实在是忍无可忍,怒声吼道:“萧妧!你别以为你伶牙俐齿,你就可以……” 孙莺莺的话语尚未说完便只听到她哀嚎一声,旋即便听到猎隼尖叫久久不绝,萧妧眉头微动,猛地拉开了车门。 果不其然,孙莺莺正捂着脸跌坐在地上,鲜血殷殷透过指缝汩汩流下,孙莺莺又惊又怕,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萧妧原本只是想着猎隼会吓吓孙莺莺,毕竟能带到宣平侯府的猎隼,定是收了几分野性,怎么想都不该当众袭击人。 “快!快寻郎中!”孙莺莺的母亲白氏慌慌张张从马车上奔下来,一边嚷着一边朝着孙莺莺奔去。 萧妧觉得很好笑,原来方才孙莺莺撒泼时她的母亲一直都在旁瞧着。 思及此,萧妧便又不觉得孙莺莺可怜了,她收回目光缓步下了马车,也不知是古代的鞋子与现代的鞋子不同还是旁的缘由,萧妧只觉得自己的鞋底滑得异常,仅仅是下个马车这几步路,她竟走的如履薄冰。 不过还好,下一步就是地面了。 萧妧左脚刚踩到地面,便猛地滑了一跟头,那架势几乎是要朝着几米外的大树飞蹿而去,幸亏萧妧反应快,原地来了个托马斯回旋,这才找回了方才的位置。 但萧妧只是避免了当街摔个狗吃屎,却没有避免当街行个跪拜大礼。 随着脚下动作越来越不受控制,萧妧的小心脏几乎要蹿到嗓子眼,这他妈要是栽下去不就是彻彻底底行了个跪拜大礼?那她的膝盖不也就报废了? 那可不行,男儿膝下有黄金,她是直男,她也有。 萧妧惊慌失措的胡乱抓了起来,希望顺势能抓着个什么着力点,因着她的动作过于张扬,引得周遭众人哄堂大笑,方才她好不容易塑造的高冷形象顷刻间瓦解崩裂。 萧妧真是欲哭无泪,可眼下的情形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右手抓住了马车的边缘,而左手还不等她抓住什么,便被一人抓住了手臂,那人力气极大,抓住她的瞬间还顺带使力往上拉了几分,使得她免于当街行个跪拜大礼。 双重稳固下,萧妧改变了一下栽倒轨迹,直接原地劈了个叉,但明眼人还是能瞧出来她原本是要行个跪拜大礼的。 “啊!!!!!我的妈呀!” 萧妧痛得哀嚎震天,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萧妧现在能断定,她一定是魂穿,绝对是魂穿。 21世纪的萧妧虽然舞蹈练得不咋地,但至少下腰劈叉这些基本功还是信手拈来,不会似这般劈个叉跟蛋碎了一般。 正在萧妧费劲巴拉的将劈叉的双腿收回来时,那个抓着她手臂的人突然松开了手,旋即萧妧便听到耳畔处传来一声清朗的低笑,“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 第四章 那人声音好听的就像山间潺潺的溪水,像清澈明亮的玉笛,像清晨第一抹骄阳照进心底,像青山撞入怀,刹那间怦然心动。 但这跟萧妧想扛起祖安键盘问候对方家人一点也不冲突。 萧妧猛地抬起头欲要重拳出击时,却在顷刻间跌入一双似星辰明月又似山川河海般的桃眸。 桃眸含笑,似醉非醉,使得原本就携了三分情意的桃花美眸愈发脉脉怀情。 萧妧呆呆地盯着对方瞧了许久,然后在瞬间换了一副嘴脸。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萧妧美眸微敛,含羞带臊,欲迎还羞,轻轻柔柔地说道。 萧妧着实觉得她的一言一行堪比古代大家闺秀的教科书,她这般神韵姿态若是不编入世家闺的教材实在是太可惜了。 如果她眼下没有坐在地上的话,可能多多少少还跟大家闺秀沾上那么一星半点。 眼前的俊朗公子只是含笑望着她,这公子着实生了副好皮囊,立如芝兰玉树,笑似朗月入怀,可谓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萧妧确实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姑娘,您没事吧?”正在萧妧发愣之际,小丫鬟急急忙忙的将萧妧扶起了身。 方才事发突然,将小丫鬟吓愣了片刻,所以顿了这么久才来扶萧妧。 一侧,萧晏朝着方才的好看公子毕恭毕敬地揖揖手,略有敬畏道:“多谢谢长史出手相助,下官不胜感激。” 萧晏身侧的几位华衣贵人亦端端正正地行了礼,包括黑着脸的萧兰猗。 谢长史?!谢稹? 竟然是他…… “举手之劳。” 谢稹笑意渐渐敛下,面容渐渐疏离淡漠了起来,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拂不开的薄雾,生生与旁人间架了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高冷男神,整挺好,还挺牛!她萧妧喜欢! 谢稹言罢便转身阔步迈入了侯府,他身姿挺拔,昂藏七尺,通身皆是矜贵肃朗的气质,可谓霞姿月韵,天质自然,引得周遭贵女纷纷看直了眼。 而在侯府内候着谢稹的挚友沈别鹤见谢稹走来时唇角微扬,眉眼含笑,顿时觉得新鲜,不由来了兴致,开口便是打趣,“许久都不曾见你笑得这般开怀了,莫不是遇上了心仪的姑娘?” 谢稹笑意不减,桃眸中添了一分狡黠,他凑近了沈别鹤几分,低声道:“怎么会呢?我可是断袖。” 沈别鹤嘴角抽了抽,抬眸幽幽地盯着谢稹,二人目光交汇,一个无奈,一个狡黠,怎么瞧都是别有故事。 话分两头,眼下萧妧站在宣平侯府的大厅前,身前是满堂宾客,身后是呼啸寒风,她属实有些风中凌乱。 方才那件事便是以萧妧尴尬劈叉而收场,孙莺莺则是被送到了医馆,侯爵夫人连连赔不是,可孙莺莺母亲丝毫不领情,扬言来日再寻宣平侯府算账。 萧妧跟着袁氏与七大姑八大姨寒暄近况,偶尔会有些姑婆议论到萧妧身上,萧妧只能似平常逢年过节同七大姑八大姨寒暄时那般,先挤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然后眸光露出三分窘迫,三分谦逊,言辞含糊地附和一句袁氏的话,然后继续端着蒙娜丽莎的微笑站在一侧,不言不语,温婉明媚。 萧妧真是越来越觉得自己有大家闺秀的潜质,这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实在是当代闺秀的典范,人民敬仰的楷模啊! 萧妧正给自己吹着彩虹屁,一位身着绛色衣裙的金簪妇人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语气欣喜异常,“袁大娘子!多日不见愈显风韵啊!” 袁大娘子抿唇一笑,故作羞涩地嗔道:“周大娘子谬赞了,您近日容貌瞧着愈发明丽,可是有什么喜事?” “确有喜事。”周大娘子满面笑意,眼底放光,若非是天大的喜事都不会如此。 此言一出,使得周遭的七大姑八大姨,以及并无亲戚关系的命妇贵女皆凑了过来,心中极为好奇是何等喜事会引得周大娘子如此欢喜。 袁大娘子含笑说道:“哦?周大娘子不妨说来听听,也让我们跟着喜一喜。” 周大娘子笑着摆了摆手,侃侃而道:“我家薇姐儿一直都是我的心头病,这都及笄一年多了,婚事一直都没个着落,偏她还是个自矜的,若是不合眼缘,便声声哭着求着我家主君不要这门亲事。主君素来宠她,只要是她说不要的,那定不会强迫于她,因此事我可没少同我家主君争吵。” 袁大娘子微微颔首,正色道:“的确,薇姐儿素来是个有主意的,若是不合她心意便是王公将相,她也不多瞧一眼。” “是了,不过前些日子文水县君的雅集上,薇姐儿遇上了一位公子,二人一见钟情,回了府便各自央求长辈说媒呢!”周大娘子言罢,言笑晏晏地偏头瞧了眼身侧的嫡长女陆采薇,神情满是炫耀。 言及此,袁大娘子也有了几分好奇,“哦?是谁家的公子?” “谢知府家的!”周大娘子满面喜气地脱口而出,却引得周遭众人神情微妙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或许有隐晦,或许毫不避讳,但皆是朝着萧妧这处看来,萧妧被他们看得愣在了原地,窘迫之情从头顶蔓延到脚趾头,尴尬得她几乎要用脚趾头在地上挖出一套三室两厅。 谢知府家有两个儿子,长子便是谢明哲,原主先前给他写过一封情书,但却被旁人捡到大声念了出来,原主因此名声大噪。 “谢知府?”袁大娘子也变了变色,瞥了一眼萧妧,若有所思道。 周大娘子许是被欢喜冲昏了头脑,并未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儿,反倒是她身侧的陆采薇拉下了脸,略有不悦道:“是谢明堃,嫡次子。” 众人像是松了口气般收回了目光,引得萧妧愈发尴尬。 萧妧着实该好好思考一番到底怎么样才能摆脱痴恋谢明哲的头衔,毕竟那个谢明哲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那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还有那个死皮不要脸孙崇,仅仅见过原主一面便当众立誓非原主不娶,惹得喜欢他多年的孙莺莺恼火异常,屡次来寻原主麻烦,甚至有一次孙莺莺将原主骗到湖边,当时只有她们二人,孙莺莺想将原主推入水中,却被原主躲开,而孙莺莺因惯性收不住一头栽进水里,额头的伤便是那时磕的。 回头哭着喊着说是原主把她推进水里的,一时间原主成了众矢之的,受尽了委屈。 思及此,萧妧不由翻了个白眼,罢了罢了,原主受的委屈,如今她都替原主一一讨回来,就当是借用人家身体的报酬吧。 “咱们也别在这儿杵着了,快些进去吧,可莫要让侯爵夫人等急了。”周大娘子见气氛略有微妙,赶忙拉着袁大娘子往大厅方向走去。 萧妧默然跟在众人后头,抬眸间恰好对上了萧兰猗略有怨恨地剜了一眼萧妧,萧妧唇角溢出一抹无奈的笑,这小丫头也太不懂收敛情绪了吧。 正思量着,萧妧脚下忽然一滑,一屁股跌坐在地,尖叫声划破了宣平侯府的安逸,紧接着便像滑滑梯一般从台阶上一层一层滑了下去,如果旁边有配音的话,一定是“噔噔噔……” 萧妧在最后一个台阶止住了“噔噔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觉得自己的**都要被颠匀了。 原本喧哗的大厅顷刻间安静了,别说掉根针,便是多喘一口气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五章 萧妧真的十分尴尬,尴尬到她甚至忘记怎么正常呼吸,正常眨眼睛。 最尴尬的是她的屁股痛到裂开,甚至无法靠着自己站起身,只能傻了吧唧坐在地上,然后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在几刹内编一个能化解眼下尴尬境地的说辞。 但几刹过去了,萧妧没有编出来。 又几刹过去了,瞬间爆发的哄堂大笑使得萧妧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萧妧暗暗自闭,她真的觉得自己可能是穿越史上最糗的人了,这一连串的倒霉事让萧妧有些怀疑人生,她明明不是女主,怎么倒霉的跟女主似的? 这时,萧妧身后传来声声讥笑,旋即便听得一个满怀讥讽的女声传来,“这不是萧妧吗?怎么摔成这样?难不成是因着前些日子谢公子同文水县君眉来眼去,引得你醋意大发,神情恍惚,连走路都走不利索了?” 萧妧翻了个白眼,自己这啥人缘啊,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有人落井下石? 正在萧妧暗暗吐槽的时候,萧兰猗疾步上前,柳眉一横,不悦道:“乐川县君此言也太过分了吧!” 不是大姐,你能别在这儿装好人了吗?老娘都摔成这样了,你还不赶快过来扶一扶? 萧妧的小丫鬟惜月匆匆跑下来,又惊又忧地扶起萧妧,可因着萧妧屁股太痛,丝毫不敢动,只能摆摆手示意她还要再缓一会儿。 唉,果然关键时刻还是自家小丫鬟靠谱。 等等?乐川县君?楚锦霜? 萧妧记得这姑娘在文里可是将嚣张跋扈、欺软怕硬给运用的如同教科书一般,是个人见了都要绕路而行。 楚锦霜嗤之以鼻,满面轻蔑,“这还用证据吗?萧妧喜欢谢明哲不是全太原府都知晓的事吗?” 这时站在袁大娘子身后的玉面公子拧了拧眉,沉下了脸,冷冷道:“我家妹妹可亲口说过?” 楚锦霜迟疑了一下,气势登时弱了几分,“没有……” 玉面公子冷笑一声,怒声斥道:“既然从未亲口说过,那便是谣言,乐川县君身为平郡王的女儿,皇家的宗室女,出口竟是谣言,这便是天家的行事风范吗?” 此言一出,不但楚锦霜噤了声,连同众人的笑声也敛了几分,跟在楚锦霜身后的平郡王妃脸色登时垮了下来。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女儿如此,母亲更是差不了多少。 “乐川所言是真是假,在座各位都自有定夺,萧二公子莫要太护着妹妹了。”平郡王妃剜了一眼玉面公子,语气满是轻蔑,气得玉面公子额间青筋渐显,若非碍于对方的身份只怕早已红了脸。 楚锦霜有着母亲依仗,自是高傲了不少,迈开步子款款走下台阶,谁知脚下一滑,竟同萧妧一般从台阶上滑了下来,最终在萧妧身侧停住。 萧妧突然不觉得尴尬了,甚至唇角扬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萧妧凑近了楚锦霜几分,笑着轻声道:“好巧呀,乐川县君。” 眼下的楚锦霜就像一只从青天跌至泥塘的丑小鸭,窘迫贯穿了她的全身,加上萧妧的讥讽,生生气白了一张俏脸,若非屁股太痛,只怕一巴掌都甩了上来。 平郡王妃见此心疼不已,当即恼了起来,厉声斥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将县君扶起来!” 楚锦霜的丫鬟赶忙将楚锦霜扶了起身,可楚锦霜因着屁股太痛丝毫动弹不得,稍稍一动便是哀嚎不止,这无疑是给平郡王妃心头添了把热油。 这时侯爵夫人匆匆赶来,她原是来料理猎隼一事,却瞧见萧妧与楚锦霜皆因台阶太滑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一时间白了脸,连忙急急地唤道:“来人,快快将台阶再次清扫几次!” 侯爵夫人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更是引得平郡王妃窝火不已,眉眼凌厉朝着侯爵夫人斥道:“侯爵夫人可是不欢迎我们平郡王府?我家乐川金枝玉叶,竟在你们府上吃了这般亏,今日你若是不给我个说法,咱们两家的梁子便是结下了!” 萧妧翻了个白眼,有个尊贵体面的娘家就是好,哪里像她,摔了屁股,又被嘲讽,也不过是回击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罢了。 “平郡王妃莫恼,此事是我们侯府招待不周,我这就给县君寻郎中!”侯爵夫人满面窘迫与愧疚,只能放低姿态好言劝道。 谁知平郡王妃根本不吃侯爵夫人这一套,似疯狗一般攀咬了起来,“寻郎中?此事难不成仅仅是寻郎中这么简单?我家乐川在府里连块油皮都不曾磕破,来了宣平侯府竟摔成这样,你们侯府可是故意针对我家乐川?” 萧妧再次翻了个白眼,你家姑娘是九天玄女还是美得惊天动地?不过是个县君,还长得没个丫鬟好看,针对你?你也配? 正思量着,玉面公子便阔步上前猛地将萧妧抱了起来,旋即回过身走到了侯爵夫人面前,挡住了侯爵夫人与平郡王妃的对峙,他眉眼锋利,语气冰凉,“还请侯爵夫人派个丫鬟引路暖阁。” 侯爵夫人眉心蹙着愁意,闻言便指了指身侧的贴身丫鬟,旋即温声安抚道:“今日是侯府招待不周,还望萧二公子与萧四姑娘切莫怪罪”。 言罢便吩咐着另一个丫鬟去请郎中了。 但玉面公子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跟着那丫鬟阔步而去,多一个字都懒得同侯爵夫人说。 这一套操作将萧妧看愣了,按照原主的记忆,这个玉面公子应该是萧妧的哥哥萧自横,是个根正苗红的好人。 萧自横将萧妧送到暖阁后,便唤着萧妧的小丫鬟惜月瞧瞧萧妧的伤势,他自己则是安抚了几句萧妧后,便因萧妧需要上药而避嫌离开了。 因着萧自横的关心与担忧,萧妧的鼻尖有些酸。 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便离婚了,她虽被判给了妈妈,可妈妈又嫁人了,继父待她不好,她从初中开始便住校,一直住到大学。 家里只会给她寄钱,没有人会问她的近况,好像她的存在只是多余。 她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人关心过她了,眼下被萧自横这般事无巨细的关心,她自然感动到泪腺崩溃。 思及此,萧妧吸了吸鼻子,别开了脸,遏制住想要嚎啕大哭的内心。 惜月以为萧妧是疼哭了,赶忙过来哄着萧妧。 哄了许久,萧妧终于破涕为笑,可惜月却垮下了脸,不等萧妧反应过来,惜月一个箭步冲上前,高声嚷道:“孙公子,我们家姑娘在上药!您不能进去!” 靠!不会是孙崇吧! 第六章 萧妧吓的一把提上了裤子,顺势将被子一盖,眼睛一闭,装作酣睡的模样。 “让开!”孙崇怒吼之声过于高昂,引得萧妧皱了皱眉。 惜月执拗地拦着孙崇,厉声斥道:“男女授受不亲,我家姑娘在上药,您怎可贸然闯入!这岂不是污了我家姑娘名节吗!” 哎呀我的笨丫鬟!这个孙崇既然已经死皮不要脸的追着要娶我了!他会在乎我的名节?他巴不得我名节坏了只能嫁给他! “滚开!我又不是不会娶她!” 看吧!这正如他的意! 言罢,孙崇便推开了惜月朝着屏风走来。 萧妧登时揪紧了小心脏,思量着一般这个时候都会杀出个程咬金坏了他的事,她应该不用过于担忧……吧? 事实也确如萧妧所料,萧晏的一生怒喝止住了孙崇的步伐,紧接着萧自横便冲过来拎起了孙崇的衣领,怒不可遏道:“你是畜生吗!我妹妹受了伤在此上药你竟想趁人之危!” 言罢,萧自横扬起拳头便落在了孙崇的脸上。 孙崇登时燃起了怒火,欲要回手却只听得萧晏清冷的声音响起,“若是不想你家背负骂名,若是不想让我在朝堂上参你父亲一本就快滚。” 孙崇闻言登时泄了三分气,他咬了咬牙瞪了一眼萧自横,斟酌了片刻起身愤恨离开了。 萧妧思量着,好像她爹也没那么没良心。 “妧姐儿怎么样了?”萧晏温声询问着惜月。 惜月快步上前,福了福身,轻叹道:“一直嚷着疼,上的药似乎也不大好使。” 萧兰猗闻言,阴沉的美眸闪过一抹暗爽,当街教训她就是该落得如此下场! 萧晏缓步绕过屏风,望着萧妧酣睡之容,满眼忧心忡忡,“郎中怎么说?” 惜月回道:“说是幸而姑娘穿得厚实,并未摔坏,只要养上几日便好了。” 这时萧家三姑娘,萧溪婷走上前,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瓷白色的小盒子递给惜月,满眼担忧,温声说道:“惜月,这是我做的药膏,你给妧妹妹试试。” 萧溪婷在萧家是出了名的爱倒腾些草药,因着都是些无害的,所以萧家众人也未曾管过她。 惜月见此,眼底登时涌上些泪光,声音哽咽道:“奴婢替四姑娘谢过三姑娘了。” 萧溪婷眉眼一弯,柔声道:“不必谢。” 萧晏沉吟了几刹,旋即说道:“既如此,你们都先出去吧,我陪着妧姐儿坐会儿。” 袁大娘子一怔,微微颔首,只是嘱咐道:“惜月,好好照看你家主子。” 惜月温和地应了一声,袁大娘子便带着余下众人离开了。 “别装睡了,起来吧!”众人前脚刚走,萧晏便轻轻拍了拍萧妧的被子。 萧妧睁开了眼睛,讪讪一笑,略有窘迫道:“竟被您发现了。” “哼,小丫头翅膀硬了,竟敢当众训斥你老子了!”萧晏含笑说着顺手捏了捏萧妧的鼻子,萧妧见萧晏满眼宠溺,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萧晏见萧妧不言,便继续说道:“其实为父方才没有替你说情是因着孙莺莺落水一事众说纷纭,根本无人作证,所以父亲担心真的是你将人家推下去的,想着她既毁了容貌,便是挨上她几句骂倒也无妨。” 言及此,萧晏揉了揉萧妧的额头,满眼宠溺,“所以父亲并不是不疼你,只是比起疼你,父亲更在意德行,哪怕你是为父的女儿,你也不能恣意妄为。” 萧妧嘟着嘴委委屈屈道:“可是女儿没有推她,是她要推女儿,女儿躲开……” 萧晏轻叹一声,打断了萧妧的话,“不必再说了,为父相信你,以后为父一定会站在你这处替你说话的。” “谢谢父亲。”萧妧扬起一抹笑意,心里头渐渐有了几分暖意。 看来她爹还是很好的! 萧晏微微颔首,替萧妧盖好了被子后,柔声道:“那为父就先去席面上了,为父会让身侧的家丁为你守门,这回不会再有不速之客闯入了。” 萧妧娇俏一笑,轻轻柔柔应了一声,萧晏这才放心离开。 萧晏方走,惜月便笑吟吟地奔到萧妧面前,“姑娘,这是三姑娘送给您的药膏,您试试?” 萧妧记得,在小说里,这个三姐姐真的是集美貌、温柔、善良于一体,当初看小说时,萧妧还百般感叹,若她是个男子,一定娶了三姐姐! “既然是三姐姐的好意,那便试试吧。”萧妧说着便掀开了棉被,伸手就要脱裤子,惜月瞧着萧妧那不知羞臊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无语。 萧妧不得不承认,三姐姐真的是人美心善,手艺还很精良,这药膏一涂上就舒缓了太多,再加上暖阁温度比外头高太多,萧妧趴在榻上便有了些困意。 恰逢此时,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第七章 不多时,楚锦霜便出现在了萧妧眼前,萧妧原本昏昏沉沉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待到瞧见来者是楚锦霜不由清醒了大半。 楚锦霜见萧妧也在此,毫不掩饰地白了一眼萧妧,旋即便转身要去一侧榻上,谁知萧妧却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道:“好巧呀,乐川县君。” 一样的话语出现在方才楚锦霜同萧妧一般从台阶上滑下来的时候,眼下萧妧此言更是让楚锦霜回忆起方才的窘迫,心中登时冒起了无名火,但又忆起方才平郡王妃所嘱咐的话,只能恶狠狠地说道:“我今日不同你计较,你等着来日。” 言罢,楚锦霜便爬到了一侧榻上,乖乖等着上药,见此萧妧便掀开被子,一瘸一拐走下了床榻,将方才萧溪婷给她的药膏递给了楚锦霜,“县君试试这个吧,我姐姐方才赠我的,比你那个好用些。” “我才不用呢!”楚锦霜剜了一眼萧妧,别开了脸。 萧妧只觉得楚锦霜实在是小家子气,不由笑了笑,旋即柔声道:“县君,我方才跌的可比你严重多了,你瞧我现在都能走路了,肯定比你这个好用多了。” 楚锦霜的丫鬟迟疑了半晌,低声附在楚锦霜耳畔道:“县君,不如拿来试试,若真的好用,也免了痛苦不是?” 楚锦霜沉吟了半晌,也觉得丫鬟说的有道理,旋即略有窘迫道:“那……那你拿来给我试试吧。” 萧妧笑眯眯地将药膏递给了丫鬟,丫鬟赶忙为楚锦霜上药。 上过药后不出须臾,便有了效果,楚锦霜面露欣喜,连声感叹,“真的好用!这瓶药膏我要了!” 萧妧皱了皱眉,一把抢回了药膏,满面不悦道:“你这个人真的是不值得怜悯,我好心好意将药膏借给你用,你觉得好用便要独吞,若是不好用你是不是又要讥讽我?你做人怎的这般蛮横?难不成这天下都是你的?” 楚锦霜似是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便放了些狠话道:“不过就是一瓶破药膏!我还不稀罕呢!” 萧妧只觉得自己真是不该可怜她,拿这么好的药膏给她用了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正说着话,这时从屋外进来个丫鬟,进了屋便径直道:“谁是萧四姑娘的丫鬟?” 惜月赶忙上前,“我是。” 那丫鬟淡淡道:“你同我来一下,给你家姑娘取些汤药。” “哦好。”惜月点点头,旋即对萧妧道:“姑娘,奴婢去去就来。” 萧妧点点头,瞥了一眼楚锦霜,旋即便回了榻上继续趴着。 话分两头,萧妧离开后,侯爵夫人与平郡王妃的对峙依旧没分出个结果,侯爵夫人因着今日是老侯爵夫人生辰便步步退让,平郡王妃则是咄咄逼人。 而大厅内,已有宾客落座闲聊,听到院内传来声声争吵,自是有几分好奇,纷纷从大厅内走到院中,一瞧究竟。 但总有那么几位稳若泰山,丝毫不为所动,说得便是方才谢稹与沈别鹤。 沈别鹤听着外头的动静,不由瞥了眼谢稹,思量了半晌才道:“若再闹下去只怕是要涉及朝堂了,你不去说几句?” 谢稹正在啜饮着美酒,许是美酒得了他的意,啜饮之暇微微挑了挑眉,闻及沈别鹤此言,眸光微瞥,轻笑道:“以什么身份?区区长史?” 沈别鹤闻言一怔,略有几分窘迫,旋即清了清嗓子,以解尴尬,继而凑近几分,略有讨好道:“你是寻常长史吗!” 谁知谢稹端起酒杯,桃眸再次瞥了一眼沈别鹤,眼底流露出似星辰般的光芒,“的确不是,我是从太师贬到长史的,比寻常长史更惨些。” 沈别鹤有些急了,压低的声音也隐隐提高了几分,“你若不去,那我去好了,总不能瞧着他们两家成了政敌吧。” “别去。”谢稹眉眼淡漠,抬手斟酒,丝毫不为所动。 “为何?”沈别鹤已有急躁,见谢稹依旧悠然,心中便愈发焦躁。 谢稹饮了口美酒,陈年佳酿的醇香在唇齿间绽开,令他心神舒畅,连言语也舒缓了几分,“平郡王一家子都是如此性格,朝堂中早已树敌甚多,你又何苦做这烂好人?再说宣平侯在太原府地位首屈一指,他家的席面从未有人敢闹事,便是平郡王亲来,也不敢这般放肆。若闹得大了,自有赵老太太来镇场。” “既如此,那便罢了。”待谢稹将利害分析透彻,沈别鹤不由微微颔首,终于收了心思,旋即咧嘴一笑,凑近了谢稹几分,“不过方才那个小姑娘倒是挺有意思的,摔成那样竟还有心思反讽楚锦霜。” 萧妧若是听到此必定会诧异,她说得那般小声,连平郡王妃都没有听到,沈别鹤又是如何知晓的? 提及萧妧,谢稹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唇角更是勾起一抹浅笑,“她今日有些不同,昔日的萧妧可不敢这般同楚锦霜言语,但她今日不但讥讽了楚锦霜,还当众斥责了孙莺莺与萧兰猗,甚至连她父亲都没放过,实在是让我意外。” 谢稹许久都不曾开怀一笑了,今日瞧见了两次萧妧的丑态,他便笑了两次。 虽说谢稹不是落井下石之人,但实在过于好笑,令他忍俊不禁。 可同时,他也震惊于萧妧转变的彻底,方才她训斥众人时那股子凌厉决绝的气势,倒真是颇有几分王公贵胄之态。 沈别鹤并未听出言下之意,往嘴里丢了个杏仁后满面无谓道:“说不定是因为被当街辱骂,尽显丑态,所以恼羞成怒了呢。” 谢稹笑意浓了一分,“那我倒是该感谢她嘴下留人。” 沈别鹤一惊,杏仁登时呛在了嗓子眼儿,咳了好半晌才舒缓,旋即满面震惊道:“???你此言何意?” 谢稹含笑饮茶,并不答沈别鹤此言。 可谢稹越是不言,沈别鹤便越是好奇,他将手中的杏仁往攒盒一丢,猛地贴近了谢稹几分,满面震惊道:“你不会是喜欢上萧妧了吧?” 第八章 这回不但周遭静了下来,连前厅也静了下来。 谢稹黑了黑脸,他有些后悔今日带沈别鹤赴宴了。 谢稹侧眸看着沈别鹤,他眉眼含笑,却是无比阴险,旋即薄唇微启,似珠玉般的声音轻轻吐出,“我是断袖。” 静谧的大厅在几刹后又恢复了喧哗,沈别鹤讪讪一笑,坐回了原位,目光在桌上的茶杯与谢稹之间来回飘荡,良久后扯了扯谢稹袖子,怯声道:“你别生气了,当时我也是为你开脱呀。” 谢稹毫不客气将衣袖扯了回来,唇角敷衍地扯了扯,“所以我谢谢你呀。” 沈别鹤满面无语,他实在不知该接什么话。 前厅那处,虽说楚锦霜被送到了暖阁上药,但平郡王妃依旧同宣平侯侯爵夫人不依不饶,侯爵夫人虽不是个软弱性子,但因着今日是老太太的生辰宴,总不好闹的太僵,可平郡王妃心疼楚锦霜的紧,如何舍得她吃这般亏? 以至于宣平侯裴坤来了,平郡王妃依旧不肯退步半分。 而众人因着阶品不高不敢与之树敌,皆是在一侧看着好戏,不敢上前多劝一句。 “想来这些年平郡王战功赫赫,有着开国之功,才使得平郡王妃这般盛气凌人。” 一声年迈之音灌入众人耳,使得喧闹的大厅骤然安静下来。 远远只瞧见一袭檀色衣裙的贵人端庄行来,那人虽略有年迈,可通身凌厉的气势却丝毫不减,双眸散发着骇人的气势,她一出现便生生压住了全场气势。 此人便是宣平侯府的老太太,赵氏。 赵氏的娘家可谓真正的世家大族,她的母亲是从三品云麾将军嫡长女,父亲是先武阳候,哥哥是手握丹书铁券的武阳侯,余下亲戚亦是家门显赫。 这位是出了名的惹不起,别说平郡王妃,便是平郡王的父王恭亲王亲来,也得恭恭敬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所以平郡王妃见赵老太太来了,当即变了脸色,闭上了嘴巴。 宣平侯与侯爵夫人见赵老太太来了,赶忙快步上前恭恭敬敬行了礼。 “儿子恭请老太太德安。” “媳妇恭请老太太德安。” 赵老太太略略抬手,示意二人起身,但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平郡王妃,见她微微垂首不言语,赵老太太眸光不由添了几分阴狠,“平郡王妃怎的不说话了?” 平郡王妃拧了拧眉头,咬了咬唇,却没有开口,她虽跋扈,但终究明白什么人是一丁点儿都不能得罪的。 赵老太太缓步走到平郡王妃前,她气势凌厉,将平郡王妃压迫的生生退了一步,连与赵老太太对视都不敢。 赵老太太冷着脸盯着平郡王妃,沉吟半晌,冷声道:“原本是件不足为道的小事,我家自有不对之处,便是担了几句谴责却也无妨。但你这般咄咄逼人,欺辱我这性子温和的儿媳,可是同我这老太太过不去?” 平郡王妃只能硬着头皮诺诺道:“臣妇不敢。” 赵老太太冷笑一声,“你不必如此口不对心,乐川县君是比寻常贵女尊贵些,但想来萧同知待他这个幺女也是极为疼爱的,同样都是贵女,怎的萧家四姑娘就受得,乐川县君就受不得了?” 萧同知是萧妧的父亲,因着官阶是五品同知便唤做萧同知。 平郡王妃挤出了一抹僵硬的笑意,赶忙套起了近乎,“赵老太太消消气,是臣妇糊涂说错了话,日后臣妇定会认真反思的。” 谁知赵老太太似乎并不打算给平郡王妃薄面,依旧冷着脸道:“我说了,原本只是件小事,闹大的是你,你仗着我儿子与儿媳性子温顺不愿与人起争执,仗着他们孝顺,不想在我的生辰宴上闹得红了脸,便这般刁难我儿子与儿媳,若是今日不好生道歉,旁人只会道我宣平侯府好欺负了!” 众人默然,平郡王妃也默然,院内一时陷入了死寂,无人愿救平郡王妃,也无人敢救。 正在众人沉默之际,有一貌美且神态端庄的女子缓步上前,温和一笑,“平郡王妃可知错了?” 平郡王妃瞧见来者眸光登时一亮,甚至有些欣喜道:“知错了!” 女子缓缓走到赵老太太跟前,笑吟吟道:“老太太可愿卖我个薄面?日后若是有人敢欺辱宣平侯府,便是与我乐平县主过不去,也是同昌郡王过不去,更是同恭亲王府过不去!如此可好?” 赵老太太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平郡王妃,沉吟了几刹,终是勾出一抹柔和的笑意,“既乐平县主开了口,老婆子我也不好回绝了,但这平郡王妃实在过分,她是欺人太甚,欺我儿子儿媳谦和孝顺,实在可恶!她若是能恭恭敬敬将寿堂内的六十根蜡烛点完,此事便作罢了。” 见此平郡王妃悬着的心登时放下了。 “平郡王妃可愿?”乐平县主偏着头望着平郡王妃。 “愿意愿意!”平郡王妃连连点头。 “那便去吧。”赵老太太摆了摆手,似是不愿再与平郡王妃多言语一句。 平郡王妃前脚离开,乐平县主便扶着赵老太太缓步迈入大厅,二人侃侃而谈,好不热络。 “多日未瞧见你,你瘦了。” “怎会?定是今日衣裙显瘦,我可是日日在府里大补呢。” “说到大补,我这里有根仙参,我年纪大了,不适合吃,赠与你了。” “那怎么敢当?老太太您留着慢慢吃便是了。” “你收不收?” “收收收!” …… 而在大厅一侧,某一看客不由连连惊叹道:“乐平县主可真够厉害的,不过几句话就把老太太哄好了。” 许是因着身侧友人不理会自己,那看客别过脸瞧着友人,轻声问道:“明哲,你怎么了?” “没事。”谢明哲回了回神,讪讪一笑。 谢明哲没想到,仅仅几日未见,萧妧竟变得这么彻底,听着她在马车内冷声斥责众人,看着她站在马车上像睥睨众生般望着众人,他的心思竟有些变化。 但很快谢明哲便将这些想法丢之脑外,萧妧不过是欲擒故纵,不过是换了个吸引他的方法,他不能上钩。 “谢公子似乎有心事呢。”谢稹缓步走来,途经谢明哲时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谢明哲。 谢明哲皱了皱眉,心下略有抵触,欲要开口只见谢稹早已走出去老远,便只能作罢。 而暖阁内,萧妧正昏昏沉沉欲要睡着之际,只听得匆匆忙忙脚步声灌入耳中,不过几刹,极为刺耳的女声在她耳畔炸开,“这宣平侯府真是好笑,竟将我的乐川与旁人挤一间暖阁,他们怎可如此委屈人?” 罢了,萧妧不睁眼都知道是谁,索性闭着眼不理那个傻子好了。 谁知楚锦霜竟轻声道:“母亲,我不觉得……” 但楚锦霜的话尚未说完,平郡王妃便打断了楚锦霜的话,“春花、秋月,扶着县君去隔壁暖阁。” 唉,姑娘是个好姑娘,只可惜妈不是个好妈。 平郡王妃不由分说便带走了楚锦霜,偌大的暖阁陷入了一片死寂。 萧妧打算趁此光景,美美地睡上一觉,但是总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引得萧妧皱了皱眉,终是在极其困倦中喃喃道:“谁?” 窸窸窣窣的声响戛然而止,良久都没有动静,萧妧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想,但几刹后,萧妧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儿,小说里萧妧似乎在此时被打晕了。 意识到这些的萧妧,猛地睁开了眼睛,而映入她眼帘的则是即将落在她脑袋的上的棍子,而顺着棍子往上望去,只见萧兰猗的丫鬟殊兰正满面惊恐地望着她。 萧妧看着近在咫尺的棍子,想了想,然后凑近了些,一头撞了上去,生生将殊兰吓懵了。 第九章 “唔……” 昏暗的厢房内传来一声嘤咛,绕过珠帘屏风便瞧见萧妧蜷缩在地,身子被五花大绑,丝毫动弹不得。 眼下她神态昏沉,似是昏迷方醒。 额间传来剧烈的痛意使得萧妧暴躁异常,若非嘴里塞着块破布,她一定会骂出声。 萧妧动了动身子,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会儿。 但她蠕动了半天的结果就是,不但没有找到舒服的姿势,反而因为绳子过于粗糙磨皮了手腕,火辣辣的痛意使得萧妧翻了个白眼,心下直骂自己脑袋有病。 她就是脑袋有病才会想以这种方式勾引谢稹! 就在方才,殊兰举起棍子要打晕萧妧时,萧妧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穿书了,这些剧情都是她在小说里看过的,而她之所以在那么短时间内便撞上殊兰的棍子,是因为她在坐她看小说时就想做的事。 小说里的谢稹是个权倾朝野的太师,前期他是个纯臣,辅佐陛下治理江山,可谓海晏河清,时和岁稔。 但后来谢稹喜欢上一个人,那人便是昭阳公主,他们二人两情相悦,可因局势,昭阳公主最后被陛下逼的和亲,谢稹因此与陛下决裂成为最大的反派。 其实说起来,萧妧与谢稹是仇家,小说里萧妧喜欢谢明哲,而谢稹屡屡给谢明哲穿小鞋,导致萧妧极其痛恨谢稹。 但现在的萧妧换了个人,她可不会犯傻,日后的谢稹可谓权倾朝野,眼下趁着谢稹被贬,好龙阳的名声没有洗脱,她可得赶紧下手! 但如果萧妧知道会这般遭罪的话,她一定换个方式! 萧妧嘴里的破布散发出阵阵霉臭味,熏得萧妧头疼,熏得她疯狂想咳嗽,但因着嘴巴被这块破布堵着,又咳不出来,萧妧简直快要窒息了。 谢稹你他妈倒是快点来啊!老娘撑不住了啊! 正在萧妧又气又急,几欲自闭时,厢房另一端突然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但却没有停下的迹象。 萧妧一惊,登时绷紧了身体,她双眸放光,屏住呼吸,只盼谢稹动作快些,早点发现她。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愈来愈近,萧妧的小心脏跳动的速度也愈来愈快,“砰砰砰”的声音回荡在萧妧的耳畔,她甚至觉得这声音在静谧的厢房中过于清晰了。 忽然间一道阴影笼罩住萧妧的身子,萧妧抬眸望向阴影,只见谢稹立于她身前,他俊脸一沉,旋即皱了皱眉。 二人四目相对,电光石火间,萧妧挣扎了起来,她的鞋子踹到了一侧博物架上,使得架上的花瓶摇摇欲坠。 谢稹一惊,脚下生风般冲上前接住了花瓶,将其搁回原位,回身再看萧妧时,她已经用舌头抵出了嘴里的破布。 幸好殊兰这个小丫鬟塞得不深,不然她舌头累断也弄不出来这破布。 萧妧刚吐出破布,口鼻便被一个温热的大手捂住。 萧妧小心脏猛地漏了一拍,心绪渐渐乱了几分,呼吸也渐渐急促了几分,不由挣扎了起来。 谢稹黑了一张俊脸,反手直接将破布塞回了萧妧嘴里。 ??? 萧妧歪着头不可置信地瞪着谢稹,眸光渐渐凝结起一股怒火。 这人他妈的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用手摁住不就完事儿了吗?还他妈塞回来了,这是人干事? 玩个欲擒故纵怎么就这么难? 这时,厢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似是因萧妧方才挣扎的声音太大,而引起了途经此处的家丁注意。 那家丁先是叩了叩门,唤了两声,然后见里头没有动静,便起了疑心,推门而入。 而谢稹也在家丁推门而入的瞬间,一把将萧妧拉起身,揽着萧妧躲在了屏风后。因谢稹离着萧妧极近,萧妧甚至能感受到谢稹的呼吸,也能听到自己那“砰砰砰”的心跳声。 谢稹不聋,自然也能听到,不由垂眸瞥了眼萧妧,见她垂着脑袋不知在思量什么,便收回了目光。 家丁查探过厢房另一端无果,便朝着谢稹和萧妧的藏身之处快步走来。 随着家丁脚步声愈近,萧妧愈发紧张,通常来说这个时候都会有只猫啊狗啊什么的,或者来个人将这家丁引开,应该不可能会发现他们二人的,所以萧妧不是很担心。 哪怕那家丁身子都贴到了屏风上,萧妧依旧觉得会有突然事件把家丁引开,然后下一刹萧妧就看到了家丁探出的头。 三个人,六双眼睛,面面相觑,气氛登时凝固了。 沉默了两刹后,谢稹飞速起身直接摁住了家丁的脑袋,捂住他的嘴巴,然后朝着一侧墙上撞去,家丁当场昏迷。 萧妧这才想起来,她不是主角,所以可能很大几率上,没这种光环。 思量着,萧妧再次被阴影笼盖住,抬眸便瞧见谢稹渐渐贴近的俊脸,他伏下身,扯下了萧妧嘴里的破布,语气淡淡,“你怎么会在这里?” “很显然,我是被打晕的。”萧妧满面无语,颇为无奈地说道。 萧妧没有提及萧兰猗和殊兰是因她虽然知道谢稹前途无量,但现在的谢稹不相信她,她也无法相信谢稹,所以她不能刚打照面就把底子给露了。 谢稹忽然皱了皱眉,身子微微往后挪了几分,旋即掩住了鼻尖,“你嘴里怎么一股霉臭味?” ??? 第十章 萧妧想过谢稹可能会替她猜凶手是谁,也想过谢稹会冷嘲热讽,甚至还想过谢稹会酷酷地应一声,但她属实没想到谢稹会来这么一句。 萧妧当即气红了脸,若非眼下被五花大绑,她一定一脚踹谢稹脸上,她恶狠狠地剜了一眼谢稹,然后咬牙切齿道:“那他妈是这块破布的味道!!老娘嘴巴香死了!” “噗嗤!” 谢稹轻笑了起来,桃眸弯成了月牙,眼底似有星光乍泄,温柔缱绻,勾的萧妧心猿意马,双颊泛红。 “行,你最香。”谢稹含笑说道,语气中似有宠溺之味,但萧妧又觉得自己不太配,只能认为谢稹是在取笑她。 但没关系,她能博得谢稹一笑也够了。 恰逢此时,厢房外传来了交谈声。 “四姑娘,您为何不好好在暖阁养伤,要来此处啊?” “我听旁人说那暖阁先前是赵老太太用过,赵老太太人老珠黄,将死之人,我可不愿同她用一间暖阁。” “四姑娘!可快别说了!若是被旁人听去了该说咱们萧家没教养了!” 萧妧翻了个白眼,来了来了,经典诬陷场面来了。 谢稹眸光一沉,撩开外袍便将腰间的匕首拔下丢给了萧妧,旋即转身便跳窗离开了。 靠!跑的是真的快! 不过问题不大,她有匕首就足够了。 但下一刹,萧妧就黑了脸,她望着约莫有三尺远的匕首自闭了。 先暂且不提她身子一动肌肤就会擦破皮,只说她被绑的结结实实,她要怎么挪到三尺外拿匕首啊!! 为什么他要丢那么远啊啊啊啊啊! 萧妧气的几欲要暴走,厢房外却再次传来了交谈声。 “方才是何人在辱骂老太太?” “似乎是萧家四姑娘!” “她竟如此放肆!快快将她给我找出来!” 言罢,阵阵脚步声四散开来,萧妧听着那些急促的脚步声,心下不由焦急了起来,顾不上那些旁枝末节,几欲将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这才蠕动到了匕首前。 约莫过了半盏茶,屋门忽然被轻轻推开,殊兰蹑手蹑脚迈进屋内,旋即又轻轻地合上了门。 她熟门熟路的朝着萧妧所在之处走去,绕过了屏风,只见屏风后仅剩一根绳子,萧妧早已不见踪影。 殊兰变了脸色,暗道不好,欲要转身离开,可还不等她转身,后脑勺便猛地传来痛意,似是有人在殊兰背后狠狠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殊兰一怔,欲要回身,那人见殊兰还没晕,便又敲了一下,可殊兰还是没有晕,甚至有了恼火。 她想回身瞧瞧是何人在打她闷棍,可回过身那人又跑到殊兰身后再次敲击了殊兰的脑袋。 这回殊兰两眼一黑,终于昏了过去。 萧妧擎着小几愣愣地盯着殊兰,许是担心殊兰是装的甚至还踹了殊兰几脚,见殊兰似死了一般没有反应,萧妧心头一惊,赶忙俯身探殊兰的鼻息和脉搏,确认殊兰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暂时处理了危机的萧妧不由暗暗吐槽了起来,电视剧里打一下就晕果然是骗人的,也不知道打了这么多下会不会影响智商。 思及此,萧妧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在想什么呢?她刚刚挨了殊兰的闷棍便替殊兰担忧了?难不成她被殊兰那一棍子打傻了? 萧妧不敢再耽搁时间,起身将殊兰拖到了屏风后,简单绑了个结之后便不再管殊兰,而是将厢房后的窗户推开,再将一侧昏迷不醒的家丁拖到了窗户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家丁丢到窗外,累得她浑身都起了一层薄汗。 这时厢房外传来阵阵脚步声,似是朝着厢房这处奔来,萧妧一惊,赶忙翻窗而出,顺势将窗户轻轻推上。 “砰!” 厢房屋门猛地被推开,宣平侯府的李管家大手一扬便示意家丁丫鬟搜人,几刹后家丁丫鬟便将屏风后的殊兰拖了出来,因着殊兰是刚悲哀萧妧敲晕的,所以不论用什么法子她都无法在短时间内苏醒,李管家只能先吩咐家丁将其带到前厅去。 “啊!” 厢房忽然传来一声女子尖叫,李管家一惊,快步向声源奔去,只见萧兰猗跌坐在积雪上,纤手微颤,满面痛苦,嘴里时不时溢出些痛苦嘤咛。 李管家未曾见过萧兰猗,但见其衣着打扮不俗,便猜测是位高门贵女,于是便恭恭敬敬地问道:“您是哪家的贵女?” 萧兰猗见有人来了,眸光中立刻泛起了泪光,委委屈屈道:“萧家大姑娘,萧兰猗。” 李管家微微一怔,神情登时微妙了起来,“您怎会在此处?” 言及此,萧兰猗低声啜泣了起来,“我听闻有人说四妹妹在此辱骂老太太,我又气又忧便过来瞧瞧,可方才见了四妹妹,她便将我推到跑开了。” 李管家闻言目光越过了萧兰猗朝着萧兰猗身后望去,积雪上没有一丝一毫痕迹,这附近除了萧兰猗自己的脚印,便没有其他人的脚印。 很显然,萧兰猗在说谎。 李管家心下了然,向身侧的丫鬟递了个眼色,丫鬟赶忙上前扶起萧兰猗。 李管家面露和蔼,语气温和道:“萧大姑娘,请去府里暖阁歇一会儿,府里自有郎中,一会儿便到。” “多谢。”萧兰猗抽抽噎噎地点了点头,便在丫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萧兰猗方走,李管家身侧家丁便上前一步低声问道:“管家,眼下去哪儿搜?” 李管家沉思了片刻才说道:“先不搜了,先告知大娘子。” 待他迈出去两步后,又顿下了脚步,回身指了指两个家丁,“你们俩留在这儿守着,不要让这里被破坏了,余下的人跟我走。” 话分两头,萧妧翻窗离开后便将家丁拖到了林子里,然后便打算回到方才的暖阁,可她走了几步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连她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知道回去的路?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总好过在“案发现场”附近待着好。 思及此,萧妧便在宣平侯府里乱逛了起来,她从竹林逛到宅院,从宅院逛到阁楼,甚至路上还遇到些家丁丫鬟,为了避开他们萧妧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就在她绕的头晕转向的时候,忽然听到前方有说话声,她细细听去似乎不像是丫鬟间的交谈,难道她已经到了前厅附近了? “周郎,我好想你呜呜呜……” “丽儿再忍忍,过些日子我便能娶你了。” ??? 萧妧脊背一僵,面露几分尴尬,她这是撞见了偷情? 她可没有听人墙角的恶习,还是赶紧离开的好,但她刚迈出去一步,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谁在那儿!” 第十一章 如果有个榜单能评选一下穿书后最倒霉女配,萧妧觉得自己称第二可能就没第一了。 她是真的想不通,隔了就算没有八丈远那也得有五丈了吧?他到底是怎么听到的?顺风耳? 萧妧哪敢多做停留,拔腿便要逃跑。可她刚迈开步子就被人粗鲁地拽了回来,萧妧一惊,一声惊呼不自觉从嗓间溢出,待到瞧见那人时,粉嫩的小脸生生被吓得惨白。 倒不是萧妧认得那人,也不是那人模样多么丑陋,而是那人手里攥着把匕首,眼下正抵在萧妧的印堂,只要她稍稍一使力,或许可能说不定,萧妧就会回到21世纪再次面对她的毕业论文。 “你是什么人?”男子沉着脸,冷声质问道,他似乎有些焦虑,若非努力遏制了几分,只怕萧妧早已命归西天。 萧妧眸光缓缓上移,待到目光触及那明晃晃的匕首时,不由咽了咽唾沫,背部冒起细细密密的冷汗,双手双腿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是真的怕了。 萧妧真的是吓的快要哭出来了,她生活在一个21世纪法制社会的沙雕少女,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啊! 萧妧哆哆嗦嗦,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是萧家的嫡长女,萧兰猗!” 眼下萧妧只能谁尊贵便搬谁出来了,萧兰猗是萧家嫡长女,若是她有个什么好歹,萧家定不会轻易放过宣平侯府的。 虽说萧晏只是个同知,但萧晏的哥哥在京为官,萧晏的母亲更是先太后一手抚养长大,所以旁人一般不会轻易招惹萧家。 但眼下好像也不是一般情况。 男子眯了眯眼,眼底渗出丝丝杀意,手上的力道稍稍加重了几分,萧妧已经能感觉到丝丝痛意了,于是她哆嗦的更厉害了。 “你先走吧,我来处理她。”不远处传来的女声打破了僵持,男子犹豫了一下,旋即收了匕首,回身看了一眼姑娘后阔步离开了。 男子都走出去老远了,萧妧依旧在哆嗦,她浑身发软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即便是穿书,即便她提前知道了剧情,可依旧无法避免意外发生。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小心行事,日后似这般靠运气行事,她断然不能再做第二次了。 一个丁香色长裙的姑娘缓步走过来,她生的眉清目秀,白白净净,似一块尚未打磨的璞玉。 她在萧妧身前顿住脚,黑酽酽的眸子盯着萧妧瞧了许久,旋即怯声道:“你是萧妧对吧?” 萧妧一怔,脱口而出,“你……认得我?” 言罢她便觉得此言说的着实蠢了些,大家都是太原府的世家贵女,昔日定参加过数不清的宴席,怎会没见过呢? 谁知那姑娘却摇了摇头说:“不认得,但我知道你若真是萧兰猗便不会穿的这么寒酸。” 寒酸? 不对呀,萧妧记得在原文里袁氏不是个吝啬之人,她对待妾室庶出不曾克扣过半分,按理说萧妧不该穿成这样啊! 姑娘并未瞧出萧妧的思绪早已飘远,只是捻着衣角,兀自道:“你知道了个不该知道的秘密,刚才是应该死了的,如今也算是死而复生了,你该知道生命多么难能可贵。” 合着她在一个时辰里死了两回? 萧妧自是知晓姑娘的言下之意是什么,连连点头保证道:“我会保密的,你放心!” “我不信你的口头承诺,除非你把这颗药丸给吃了。”那姑娘虽有些怯生生,但说到底是世家贵女,难以哄骗,她眼底闪过一抹狐疑,旋即从衣袖从掏出了个瓷瓶,从中倒出了一粒红色的药丸递给了萧妧。 萧妧微微一怔,她着实没想到这姑娘会随身带着毒药,而且她方才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原文剧情,根本就没有这段。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文里人物那么多,作者能写的只有主角和重要配角,像眼前这姑娘,只怕作者也就寥寥几笔带过了。 那姑娘见萧妧盯着那粒药丸陷入沉思,便走近了些,欲要开口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匆匆走来一行人,待到她定睛一瞧后,登时变了脸色,慌慌张张低喃道:“是大娘子!” 萧妧一怔,回身便瞧见了侯爵夫人气势汹汹地走来,她登时明白了什么,一把拉住了欲要走开的姑娘,轻声斥道:“别跑!” “你干嘛!”姑娘恼了几分,蹙眉瞪着萧妧。 萧妧一把将姑娘拉进怀里,附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她都瞧见你了你还跑,你这不是摆明了心里有鬼?” 此言一出,那姑娘微微一怔,再次抬眸看向愈来愈近的侯爵夫人,斟酌之下也觉得萧妧此言甚对,她不能走。 其实萧妧早已猜到这姑娘的身份,她应是宣平侯府的庶女裴琼丽,原文虽未提及她与人偷情,但提及了她爱慕宣平侯的政敌翎飒侯嫡子,想来方才她嘴里的周郎便是翎飒侯嫡子周培了。 “那我们眼下怎么办?”裴琼丽满面焦急地问道。 “好像只能跟我达成临时共犯了呢。”萧妧抿唇一笑,莹白的俏脸映出些许光芒,她转过身望向身后缓缓顿住脚步的侯爵夫人。 裴琼丽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福了福身,垂着头诺诺道:“大娘子安。” 侯爵夫人面上显然有气,并未理会裴琼丽,开口便是冷声质问,“你们俩怎么在一起?” 裴琼丽一惊,心下登时语塞,幸而萧妧将话机抢了过去,“我迷了路,途径至此恰巧遇见了裴三姑娘,裴三姑娘见我走路困难,便过来搀扶我。” 侯爵夫人斜睨了一眼萧妧,冷声质问,“你怎么会迷路?你不是应该在暖阁?” 谁知萧妧眼眶一红,声音哽咽道:“是了,可我实在是不想错过老太太的生辰宴,我一直很仰慕老太太,只想见上一面,可听闻老太太早已不赴任何席面,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老太太置办席面,我怎能因为点小伤而缺席呢?这岂不是让我遗憾终生!” 侯爵夫人沉默了一下,旋即语气缓和了几分,“是吗?” “是是是!”裴琼丽连连附和,却引得萧妧在心里暗暗吐槽,这姑娘心眼也太实在了,这么急着应她做什么,你现在应了她,她肯定要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啊!如果你不说话,她目光一直在我身上,她可能就忘记问你了啊! “那你怎么会遇上萧妧?”侯爵夫人方缓和了几分的语气又冷了几分,看向裴琼丽的目光中满是狐疑。 你看吧!我就说她会问的! 裴琼丽一怔,垂着头支支吾吾道:“我……我送给祖母的生辰礼忘记拿了,我想回去拿的时候遇上了萧家四姑娘。” 侯爵夫人沉吟了半晌,旋即语气淡淡道:“那你回去拿吧,拿完快些回席面上。” 裴琼丽赶紧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开。 而萧妧依旧在小声啜泣,侯爵夫人瞥了她一眼,语气不自觉轻柔了几分,“走吧,回席面上。” 待到萧妧回到正厅时,宾客早已皆落座,气氛严肃,引得萧妧踏入正厅的瞬间便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最前方正座上坐着赵老太太,她面无表情盯着萧妧,将萧妧盯得都不敢与她对视了。 可萧妧是什么人物?21世纪沙雕少女,通常都是叫她打狗,她去撵鸡,越是心里有些打怵的事,她越是要直面恐惧。 于是萧妧便仰着脖子直愣愣盯着赵老太太,反而将赵老太太盯愣住了。 “萧四妹妹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跪下认错?”袁氏的侄女袁如兰一声厉喝打破了沉寂。 萧妧侧眸看向袁如兰,旋即绽放出一抹笑意,“认错?我犯什么错了?迷路也是错吗?” “你还敢狡辩!你……”袁如兰变了脸色,登时有些气急败坏,只可惜她的言语尚未说完便被宣平侯府世子裴瑜打断了。 裴瑜剑眉微拧,略有愤怒道:“萧四姑娘,可是我宣平侯府招待不周?” 不得不说,裴瑜也是个白面儒生,而且听着言谈,似乎也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孩子。 “定是她下马车时摔了一跤,进府时又摔了一跤,这两跤下来自是怨恨侯府咯!”不知是谁家姑娘嘴快说道。 萧妧目不斜视,冷笑驳斥道:“那是我走路不小心,关侯府什么事?你这姑娘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真是厉害!” 终于,沉默良久的赵老太太开了口,她语气低沉,夹杂着平常人听不出的不悦,“那你为何消失在暖阁内,又为何打晕了你大姐姐的丫鬟?” 不等萧妧答话,一侧竹林内便传来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竹林内走出一素一玄两个似谪仙般的俊朗公子。 其中玄衣公子扬起手中的荷包,含笑朗声问道:“这荷包是何人的?” 第十二章 二位公子的出现引得众人议论纷纷,特别是玄衣公子手中还拿着个女子的荷包,更是令人遐想连篇。 但他们的遐想很快便扼杀在脑袋里了。 因为这二人是谢稹与沈别鹤,谁人不知这二人好龙阳,便是手里有个女子的荷包,那也必定真的是捡来的。 沈别鹤环视一周,见无人认领,又见正座上的赵老太太面无表情,以为赵老太太因他贸然闯入而心有恼火,心里一慌,赶忙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揖揖手,赔笑好言道:“晚辈不知您正在训话,冒失闯入还望您切莫怪罪。” “无妨,先寻找荷包的主人吧。”赵老太太摆了摆手,神情满是无谓。 倒不是她对此事真的不在意,而是因着她喜爱沈别鹤这个晚辈,知他素来是个懂分寸且知礼数的,所以便就认定方才他是无心之举。 沈别鹤赔笑点头,回身再次扬起荷包询问,可依旧无人领取。 沈别鹤望了一眼谢稹,见谢稹微微挑眉,沈别鹤心下了然,随即垂眸看了一眼荷包,见荷包上绣着小字,神情似有了然,一字一顿念道:“萧—兰—猗。” 所有人的目光登时齐刷刷地投向萧兰猗,萧兰猗也在瞬间吓白了脸,她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袁氏,见袁氏黑着一张脸,心里便愈发慌乱了。 沈别鹤眨巴着明眸,满面淳真无害,“这荷包不是你的吗?” 萧兰猗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不知应该如何答沈别鹤的话。倘若承认,那么这荷包极有可能出卖她。若不承认,上头清清楚楚绣着她萧兰猗的名字,是如何都摘不干净的。 萧兰猗沉默不言,沈别鹤明眸渐渐映出不解,他垂首看了一眼荷包,确认上头的名字的确是萧兰猗,旋即薄唇微抿,略有迟疑地问道“这上头绣着你的名字,是我在玉笛园外的厢房旁捡到的,萧大姑娘是不是去过那里?” “我……我没有!”萧兰猗登时变了脸色,矢口否认道。 因她被戳中了心思,开口时语气骤然凌厉,像极了被踩到尾巴的猫儿。 她这般凌厉的气势,使得深谙后宅之事的众人登时明白了什么。 赵老太太见此眸光微沉,侧眸看向了缄默不言的李管家,“李管家,你方才说萧大姑娘被萧四姑娘推倒之地是在哪里?” 李管家恭恭敬敬揖揖手回道:“是在客院东侧的厢房后。” 赵老太太瞥了一眼萧兰猗,若有所思道:“我记得客院与玉笛园不是一条路。” 萧兰猗身子微微抖了起来,她顾不得袁氏一直摁着她的手,猛地起身疾言厉色地反驳道:“定是有人偷了我的荷包丢到那处的!” 素来看不惯萧兰猗骄矜的宣平侯府嫡长女裴琼华状若无意的轻声呢喃道:“若真是如此,那人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我又如何得知?”萧兰猗咬着唇,颤声说道。 她的余光一直落在袁氏身上,可袁氏只是板着脸忍着怒气,丝毫没有替萧兰猗辩解之意。 “难道是与萧妧辱骂赵老太太有关?”也不知是谁嘴欠竟将大实话说了出来,气氛登时又压抑了起来。 萧妧见风向不妙,暗中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痛得她眼泪汪汪,低声啜泣了起来,“呜呜呜!赵老太太,晚辈仰慕您多年,可您因着修身养性谢绝赴宴,多年来终于得以一见,晚辈实在是欢喜,所以即便是一瘸一拐晚辈也不想错过您的席面,可……可谁知晚辈竟是迷路了,原本想寻个丫鬟问路,可寻了一路竟都是没有寻到,最后还是遇上了裴三姑娘,裴三姑娘好心肠,见我腿脚不便,便过来搀扶我。晚辈这般敬仰您,怎么会辱骂您?晚辈便是辱骂自己,也不会辱骂您的呀!” 萧妧言辞诚恳,热泪盈眶,便是赵老太太听了也是深信不疑。 言及此,寒意从萧兰猗的头顶一路蹿到了指间,她浑身都在发抖,恰逢此时,耳畔忽然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声音,“不要针锋相对,眼下只能退步与忍让。” 萧兰猗一惊,登时明白了,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旋即在心口组织起反驳萧妧的语言。 “老太太,我有话要说。”李管家忽然主动开了口,这倒是个新鲜事,要知道在府里他一直都是沉默寡言、不多言半句的人。 赵老太太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李管家但说无妨。 李管家这才侃侃而道:“方才萧大姑娘说自己被萧四姑娘推到了,可是我看了一眼周围,除了萧大姑娘自己的脚印便无其他人的,倘若萧大姑娘所言是真,那么萧四姑娘离开时要么是踩着萧大姑娘的脚印离开的,要么就是从我眼皮子底下离开的,但当时我除了萧大姑娘我便没有见到旁人。” 李管家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萧兰猗在说谎。 萧兰猗见李管家开口便将矛头指向了自己,心下愈发焦急,幸而得了袁氏的提点,她这才楚楚可怜道:“我没有说谎,我被四妹妹推倒后因摔的实在太痛,便没有注意到四妹妹是如何离开的。再说宴席上人多眼杂,说不定这荷包是我不小心落下,然后被人捡去了,怎就能说明我去过你们说的那处?” 萧妧偏过头看向萧兰猗,拧眉不解地反问道:“我推你?我为什么要推你?” “我也想问四妹妹为什么要推我,我当时只是听闻你辱骂了赵老太太,担心其中是有误会,便去寻你问个究竟,可逆见了我便将我推倒,如今竟还来反问于我?我素来不是个将家丑外扬的人,可四妹妹这般当众落我颜面,实在是让我难过。” 这萧兰猗实在是个难缠的,即便是打了一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仗,她那张嘴还是能叭叭到点子上。 “方才大姐姐说我辱骂老太太?那我是在何地同何人辱骂呢?总不能我在自言自语吧?”萧妧了然颔首,她并未因此而有半分慌乱,反而淡定异常。 萧兰猗咬着唇,戚戚诺诺到:“具体我也不知,我只是听府里下人说的。” 袁氏的侄女袁如兰素来是个好看热闹,且好掺和热闹的,如今境况怎能没有她呢? “说是你在玉笛园同丫鬟惜月辱骂赵老太太,言辞诛心,实在是过分!” 萧妧一惊满面风轻云淡,“那惜月呢?” 袁如兰撇撇嘴,满面讥讽,“谁知你将惜月藏哪里去了?” 此言说罢,袁如兰便被母亲孟氏拍了一下胳膊,示意她赶紧闭上嘴巴。 萧妧笑了笑,却没有言语。 一侧的谢稹打量了几刹萧妧,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场闹剧有了几分意思。 不等袁氏开口,宴席一侧便传来了个女声,“奴婢在这儿呢!” “你方才你去哪里了?”侯爵夫人见惜月来了,不等她走近萧妧便质问道。 惜月没有答话,而答侯爵夫人此言的,却是一位身着素衣的妙龄女子,她缓步上前,满眼孤傲道:“她方才同我待在一处。” 此人是赵老太太请回府上的神医,心高气傲只为赵老太太治病,赵老太太对其很是信任。 “你说谎!”孙莺莺可不信素来高傲的庄神医会同一个小丫鬟在一起,还是外人的贴身丫鬟。 萧妧苦笑着摇了摇头,方才的泪光尚未褪去,眼下又涌上了一抹泪光,“孙二姑娘,我知道你恼我,可不管是李管家还是庄女医,皆是宣平侯的人,你说宣平侯府的人说谎,你置赵老太太于何地?” 萧兰猗忍无可忍终是反驳了萧妧的话,“十个果子里还会烂上两个呢?怎知就不会出一两个刁奴?” 这次袁氏气到抬起了手,甚至想一巴掌甩到萧兰猗脸上,可她终究是忍住了。她只能轻声斥责萧兰猗,让她悄声些不要再说了。 萧妧简直要在心里头为萧兰猗欢呼了,她延迟里布满漏洞,简直就是一步一步为萧妧洗脱嫌疑。 “看来大姐姐是不知我这般仰慕赵老太太的缘故了,凡是进了裴府大门,便绝不允许有贿赂受贿之行为,况且一个是在裴府做了几十年的管家,一个是赵老太太独家女医,皆是深得赵老太太信任,且深得赵老太太为人处世之道,你这般说他们,是真的将赵老太太也一同折辱了。”萧妧言罢,含着泪光的眼眸里登时涌上了些凌厉。 “我没有!”萧兰猗皱着眉委屈地说道,她泪盈于睫,颤声继续道:“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难道我身为姐姐还会害自己的妹妹吗?” 院判叶家大娘子柳氏堪堪起身,盈盈一拜,神态端庄,眉眼娴雅,这般作态最是讨老太太欢喜。 只见刘氏温声说道:“赵老太太,臣妇想说句话,此事与臣妇原本无干,但想着通太原府里也寻不出第二人敢辱骂您,或者说想辱骂您。您行事磊落,是晚辈们的楷模,所以当臣妇知道萧四姑娘辱骂您时,臣妇其实是不解的,但听方才萧四姑娘与萧大姑娘的对话,臣妇便更有疑问了。” 赵老太太最喜欢同温柔知礼的人交谈,所以眼下言语时语气都不自觉柔和了几分,“什么疑问?” 柳氏神态冷凝,抬眸温声问道:“家丁说他只听到了声音对不对?” “对。”赵老太太点了点头。 柳氏继续问道:“他是从竹林内交谈声判断竹林内是萧四姑娘,对不对?” “对。” 柳氏接着问道:“既如此,那便是没有亲眼瞧见萧四姑娘说这些话了,对不对?” “对。” 言及此,柳氏不由无奈一笑,“那便是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都未曾亲眼见到,又如何敢说那一定是萧四姑娘,而不是有心之人嫁祸的呢?” 柳氏望了一眼萧妧,眼底涌上些怜悯,“萧大姑娘是在厢房外头瞧见了萧四姑娘,她并没有接近厢房。若假设萧大姑娘所言是真,那么就是萧四姑娘在厢房内打晕了殊兰后出来遇上了萧大姑娘推倒了她,且不说萧四姑娘身上有伤,仅凭位置便不难听出其中的偏差,明明萧四姑娘可以直接离开,为什么要绕路去厢房后头?” “可方才提及辱骂老太太,萧妧便哭了,又该如何解释?”孙莺莺眼瞅着即将倒霉的萧妧要绝地反杀,不服气的问道。 萧妧闭了闭眼,苦笑一声,旋即睁开了眼,满眼悲凉引得赵老太太一怔,旋即她缓缓而道:“想来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 旁人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话,可只有老太太愣在了原地,甚至鼻尖有点泛酸。 殊兰见自家主子落了下风,便上前跪下道:“奴婢确实是被四姑娘打晕的!打晕之前还瞧见了屋里有个家丁昏倒了。” 谢稹将一个家丁丢到众人眼前,旋即淡淡道:“可是他?” “是他!”殊兰哪里知道是不是?她只是依稀瞧见,既然谢稹问了,那她必然是要答是的。 谁知谢稹笑了笑,眼底划过一抹轻蔑,“这是我瞧见他偷懒,随便唤过来的,怎的就是了呢?” 萧妧终于舒了一口气,正暗自庆幸此役打的干净利落时,那家丁竟然开口了,“我……我偷懒是因为我被人打晕了。” 第十三章 裴琼华闻言美眸沉了沉,旋即肃声问道:“打晕的?那你被打晕之前可有瞧见是何人打晕了你?” 家丁拧着眉心思索了好半晌,依是无果,只能摇摇头,满面苦恼,“似是瞧见一男一女拥在屏风后……” 袁如兰眸光一亮,急急地质问道:“可瞧见模样了?” “当时厢房内光线昏暗,不曾瞧见模样。”家丁搜寻了好半晌记忆,最终却是摇摇头,他的面颊因着窘迫而涨的通红。 周遭逐归寂静,众人心思各异,有想开口挑破些什么,但又碍于谢稹不敢言语的过于直接,可终究是有人不肯放过萧妧,譬如孙莺莺,“萧妧,你当时在何处?” 孙莺莺是与萧妧有些仇怨的,只因她心爱的表哥孙崇心上人是萧妧,为此她可是找了萧妧不少麻烦。 萧妧皱了皱粉嫩的琼鼻,略显不悦,“怎的又扯到了我身上?一男一女就必得是我?” “眼下是你出言不逊伤了老侯爵夫人,你不好好认错,竟这般态度?难道萧家的家教就是这般吗?”不知从何处蹦出个嫣衣姑娘,黛眉一横,便急声斥道,若非年纪尚小,这般口吻可真该被当做是谁家得脸的大娘子了。 前主的记忆里并无此人,所以萧妧也不知这姑娘是谁家的,也不知是否得罪的起,但碍于对方言辞过于锋利,萧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位姐姐此番话说的实在是诛心,猛然间让我忆起句极其贴合此情此景的诗‘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萧妧此言一出,众人脸上的神情愈发微妙了,甚至萧妧余光还瞥到了谢稹唇角微微上扬,旋即微微垂下了眉眼,掩下几分笑意。 “你!”嫣衣姑娘恼了几分,指着萧妧支吾了半天吐不出半个字,最终却是被自家主母扯回了座位,竟是不曾有半句歉意。 这便是古代,若是没有权势,旁人便是可以如此踩在你的头上拉屎。 萧妧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所谓的权势压人,压的她竟有几分无力翻身。 耳畔处忽然传来不知名的窃窃私语:“萧妧不是大字都不识得几个吗?怎的忽然间会背诗了?” 萧妧竟是将这一茬忘记了,在原主的记忆里除了同孙崇有关便是吃喝打扮,哪里有半点书墨气息,她这一穿越过来,便在众人跟前儿堂而皇之吐出这些个诗句,自是会引起旁人的疑虑。 “何止会背诗?昔日的萧妧可是个逆来顺受的,今儿怎的这般言辞锋利了?”接下这话茬的人是谢稹,他似是故意放水般,眼底含着一分笑意,幽幽地盯着萧妧,他那般不躲不避的目光落在萧妧身上,哪怕只是寻常瞧瞧,萧妧也觉得他是在审视自己。 “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萧妧沉下了脸,轻声喃喃道。 旁人只觉有意思,却有一人震了震眼眸,双手不自觉颤抖,若问此人是谁,想来从谢稹的眼底不难看到,正是坐在主座上的老侯爵夫人。 早些年老侯爵夫人的大姑娘在年幼时被妾室姑娘污蔑致老侯爵将其丢到柴房关了一夜,老侯爵夫人知晓大姑娘怕黑便命人在柴房里点蜡烛,可是妾室却将蜡烛全都熄灭,大姑娘活活被吓死了。 而当年,大姑娘被冤枉时便是哭着说出此言的。 此事并无几人知晓,若是谢稹算上一个人的话,那余下知晓的便只有经历此事的人。 谢稹本是想给萧妧一个解释自己的机会,却不想发掘到了更大的秘密,若说萧妧此言是巧合,那也巧合的过于精妙了,谢稹是不信的。 “不速之客,打晕家丁,侯府难不成被什么有心之人盯上了?”谢稹状若无意地低喃道,却引起了老侯爵夫人更大的反应。 “此事暂且作罢,先开宴吧。”老侯爵夫人没有处罚萧妧,但也没有捋清此事,只是匆匆忙忙唤着开宴,想来大姑娘之死不管过去多久在她心中依旧是无法释怀的痛。 开宴的瞬间,那家丁猛地一拍脑门高声嚷道:“奴才昏迷之前似乎瞧见了翎飒侯家的世子爷。” 第十三章 此言一出,且不说旁人,侯爵夫人与老侯爵夫人便是第一个沉了脸,自家姑娘什么心思作为长辈如何不清楚? 但侯爵夫人能纵着裴琼丽与那翎飒侯府的世子爷赵康屡屡偷情,自是因着老侯爵夫人默许,而老侯爵夫人默许也是有着她自己的盘算。 人人都只宣平侯府与翎飒侯府素来不合,可翎飒侯府因着自家儿子爱慕裴琼丽曾退过步,只要肯允了二人婚事,私下便握手言和,虽说宣平侯府威震一方,但翎飒侯府亦是不差,若是常年有这么个敌人在外,只怕是不妥,所以老侯爵夫人便想借助此事让两家恩怨化干戈为玉帛,所以从未干涉过二人,甚至装作不知情。 但家中不知情是一码事,拎到宴席桌面上讲又是一码事。 倘若旁人猜出几分老侯爵夫人的心思,未必不会从中作梗,届时言和未达到,平白又添了点仇怨可该如何是好? 更何况,一旦传出裴琼丽与人私会,那么宣平侯府的名声也会受累,甚至裴琼华说亲都难了许多。 宣平侯府一直对裴琼华寄予厚望,只给裴琼华瞧王公贵胄,侯府以下的亲事瞧都不瞧上一眼。 孙莺莺的母亲钱氏挑了挑眉,眼底划过一抹精光,语气高昂了几分,“翎飒侯府的世子?你莫不是瞧错了?在宣平侯府怎会瞧见翎飒侯府的世子爷呢?” 家丁闻言担忧自己被扣上说谎的帽子,连忙慌慌张张解释道:“奴才没有瞧错,那就是翎飒侯府的世子!” 家丁这一解释,老侯爵夫人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侯爵夫人见此,只能硬着头皮冷声斥道:“想来这个家丁挨了一闷棍,脑子有些混淆了,难免言语出几句胡话,大家莫要挂心。” 家丁虽略有愚钝,但好在没有傻的彻底,见二人面色阴沉,便不敢再多言了。 倒是一旁宣平侯裴德略有了不悦,他虽是武将,可心思缜密,提及翎飒侯时,自家大娘子与母亲神态皆有了几分阴沉,他便猜到了什么。 他心中便有了几分怨怼,他与那翎飒侯赵立结怨已久,她们不是不知,眼下他的大娘子与母亲竟想与翎飒侯府结亲,这不是背着他打他的脸? 裴德愈想愈气,可又不能当中发作,只能叉着腰转过身闷声不言。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能说清楚呢?就像方才我的姐姐还说瞧见我推了她呢,可我并没有到她去的那处,又如何推了她呢?眼下不也是如此吗?何必在意?”萧妧见裴琼丽脸色煞白,出于好心便开口打了个圆场。 此言一出,萧兰猗登时气的红了脸,目光阴狠地瞪了一眼萧妧,但老侯爵夫人却是满怀感激地看了一眼萧妧,也不知是因着萧妧打的圆场,还是因着萧妧方才说的话让她想起了她死去的大姑娘,总之眼下的老侯爵夫人对萧妧是格外的温柔,就像自家祖母看着自家的孙女一般疼爱。 如此可是引起了众人的嫉妒,但总归是不敢多言语什么的。 这场宴席便在众人无声的心思中散了,萧妧刚出了侯府,迎面便遇上了沈别鹤,他笑眯眯地望着萧妧,星眸中满是审视与打量,像极了为自家儿子看媳妇的老母亲。 萧妧被他瞧得不由得皱了皱眉,退后了几步。 “你叫萧妧对吧?”沈别鹤上前两步,凑近萧妧笑眯眯道,他如此行径,引得周遭众人纷纷侧目。 “是,世子爷有何吩咐?”萧妧垂下了脸,状若羞涩,实则却是满满的避嫌,原主记忆里对这个人很模糊,萧妧看着他像极了花花公子,便不想与之有过多交集。 “你方才那一番表现不错,但就是有些呆呆的,不如唤你萧呆呆吧!”沈别鹤笑着说罢,谢稹便走到了二人身侧。 萧妧见谢稹走来,更是退后了两步,那模样像极了准备跑开。 “萧妧,出于道德,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别试图搭上宣平侯府这条线,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谢稹冷着脸说完此言,便拉着沈别鹤扬长而去,留着萧妧在原地呆呆地回味谢稹方才此言。 宣平侯府不是威震一方吗?为何搭上他们不是好事? 谢稹此言到底是在提醒萧妧什么? 第十四章 宴席方散,裴琼丽便跪在了下头,她局促不安地搅弄着手指,浑身布满了恐惧,她不敢抬头去看老侯爵夫人与侯爵夫人,更不敢与裴德对视,只因满怀稚嫩的她其实并没有猜到这一切其实早就被那二人知晓,而她不过是一颗重要的棋子罢了。 “我竟是想不到你会如此胆大!”裴德说着扬手便摔碎了一只茶盏,吓得侯爵夫人当场跪下,吓得裴琼丽泪水猛地溢出,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裴琼丽以为裴德是在说自己,绞尽脑汁思量着该如何解释,可思量了好半晌都没有编出一句妥帖的理由,甚至她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提及赵康。 “侯爷,此事……我并不知情。”侯爵夫人咬咬牙,干脆将脏水泼出去,反正除了老侯爵夫人便无人知晓她做的事。 “不知情?倒是可笑!你身为王府的主母,何事瞒得过你!丽儿与那赵康在你眼皮子底下偷情,若是没有你的授意,赵康只怕是连丽儿院门朝哪儿开都不知!”裴德怒火攻心,指着侯爵夫人怒声骂道。 侯爵夫人自打嫁入王府便从未被裴德这般斥责过,一时间红了眼眶,低声啜泣了起来。 裴琼丽见此,也抽搭了起来,二人一同在裴德跟前儿抽抽搭搭,简直就是犯了裴德最大的忌讳。 裴德一巴掌拍在案桌上,极其恼怒地吼道:“眼下知道哭了?我才是想哭!我与那赵家素来不对付,竟不曾想你与那赵家都好成这副模样了?连家中女儿都盘算着嫁过去了?我瞧着你就是打量着丽儿是个庶女,欺负她不懂事不知事,你怎么不将华儿嫁过去成全你的大计!”裴德愈说愈气,起身一脚踹在了身侧的案桌上,以此来发泄他心中的委屈与恼怒。 裴德的确很委屈,他压根就没想过第一个投靠叛军的会是他的妻子! “德儿此言可是在打我的脸面?”老侯爵夫人终是开了口,她到底是出自名门,担当总是有的。 “儿子怎敢?”裴德咬咬牙,愤恨道。 “好一句怎敢,你可知你如今因着与赵家结怨树敌多少?”老侯爵夫人冷笑一声,怒声质问。 “儿子不甚在乎此事!儿子与赵家结怨便不怕赵家使绊子!”裴德依旧态度明确,那模样俨然一副下一刻要去拆了赵家府邸的架势。 “你可曾听过一句话,即便龌龊如魏阉,仍有他存在的道理。纵然赵家有千般万般不好,可他终究是有存在的道理啊!你不与赵家结怨,哪怕只是表面为友,你又何须如此辛苦呢?”老侯爵夫人摇摇头,满面无奈,试图劝诫裴德。 可裴德确实不甚领情,他揖揖手,满面坚定道:“儿子为侯多年,深谙官场之道,母亲不必担忧,更不必行如此龌龊之事!” “侯爷不可如此说!母亲都是为了你,为了侯府好啊!纵然侯爷不领情可也不该如此说母亲!”侯爵夫人猛地抬起头,轻声斥道。 “是儿子冲动了,母亲切莫怪罪!”裴德沉着脸揖揖手,转身便将啜泣不知的裴琼丽拉走了,而裴琼华则是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干瞪眼。 而侯爵夫人与老侯爵夫人则是对视一眼,满眼深邃。 第十五章 萧妧环视一周都没有寻到萧晏和袁氏的身影,不由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马车一侧的嬷嬷,“高嬷嬷,父亲母亲呢?” 根据原主残留的记忆,萧妧便知晓此人是袁氏身侧第二心腹,高嬷嬷,她虽不再袁氏身侧左右侍奉,可并不影响她在袁氏心里头的地位,她在府中依旧是极为得脸。 高嬷嬷福了福身,垂着眉眼,语气温和地回道:“主君和主母正在向老侯爵夫人赔不是,让姑娘们先行回府,切莫再惹是生非。” 萧妧闻言,不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高嬷嬷说的笼统,若是萧妧蠢点,定会只认为袁氏与萧晏正在为萧兰猗赔罪,但细想想,嫡女怎么会出错呢?出错的只有庶女,既然是因萧妧而起的祸端,即便是赔罪,那也必定只提萧妧。 不过萧妧倒是无所谓,她方才已经当着老侯爵夫人的面说出了“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那么老侯爵夫人定是会忆起当年之事,如此一来只会想起她那可怜的大姑娘。 哪怕是从来不会轻易与人争锋相对的老侯爵夫人,也必定不会由着萧晏与袁氏胡诌,再加上萧妧觉得她这个爹似乎也不是那么的丧病,他心里头还是挂念着这个女儿的,也是真心疼这个女儿的。 “知道了。”萧妧淡淡应了一声,转身便上了马车。 惜月见此猛地向后瞧了一眼,沉思了半晌这才唤着车夫离开,而马车方启程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内猛地传来了萧妧的声音,“停车!” 车夫猛地拉紧缰绳,惜月闻声一怔,目光一转便落在了周遭两边,眼下他们正处于一座孤桥,两侧皆是深不见底的湖水,只是眼下入冬,湖面上皆结了厚厚的一层冰,瞧着应是结实的。 “姑娘,还是往前些停吧,眼下在桥上,两侧都是湖,不大妥当呀。”惜月皱了皱眉,轻声询问道,作为萧妧的贴身丫鬟,惜月当真是尽职尽责了,哪怕自家主子是个没有智商的恋爱脑,她也依旧不抛弃不放弃依旧努力拉她回正途,实属不易。 “要的就是桥。” 萧妧说罢便推开马车门跳下了马车,她望着眼前结满了冰的湖水,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她之所以突然唤住车夫是因着她知道了什么,或者说是醒悟了什么。 她不单单是穿越,准确来说,她是穿书了。 一本大一时买的书,一本被室友洒上了螺蛳粉无法再看的下部,一本被她拿来垫桌脚的上部…… 萧妧着实有些欲哭无泪,穿书倒也无妨,可偏偏这本书她只看过上半本,眼下当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部了步了,在书里萧妧的结局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只不过是作者利用完了这个配角随手给了她一个结局。 萧妧的结局便是同谢明哲完婚,谢明哲虽是个渣男,却极其好面子要名声,为了守护他的好名声,他必定是要在外头树立好形象,而恋爱脑的萧妧倒也愿意陪着谢明哲做戏,这可能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而至于主角,那同萧妧可真是太远了,主角是萧妧大伯父的大娘子的嫡亲妹妹的庶女,萧妧大伯母的嫡亲妹妹属实是有些惨,夫君亡故,只能投靠嫡亲姐姐,拉扯着几个庶出也不能不管,只能一遭带到萧家去。 可萧妧大伯父是个什么人物,那是个有名的笑面糊糊,即便心里百般不愿,面上依旧能装出无比关爱的模样来,如此一来,大伯母的嫡亲妹妹便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就是,萧妧得救下萧兰猗才行。 思绪疾驰,萧妧走到马车一侧,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马车朝着桥下推去,她这一行径着实吓坏了惜月。 第十六章 “砰!” 马车落入冰湖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使得桥上几人不由一惊,惜月更是往后退了一步,旋即别过脸愣愣地盯着萧妧,满是焦急地问道:“姑娘这是做什么?马车没了我们怎么回府啊?” “自有人带我们回府,你不要慌!”萧妧抿唇神秘一笑,旋即便提起衣裙,沿着桥便坐下,她纤手拂过桥上的厚厚的积雪抹在了身上,大概涂抹了半身,又拉着惜月往她身上抹,惜月不解刚要开口询问,萧妧便率先开了口。 “一会儿啊若是有人问及我们为何在此地,你便回答她我们行止此桥马儿犯了癫狂,不受控制,我们是拼了命跳下马车才得以逃生的,知道了吗?”萧妧说着便眨了眨明眸,满眼笑意使得车夫也赶忙捧起一抔积雪往自己身上涂去。 惜月心中虽有百般不解,可终究是一个字都没有问,静默地盯着萧妧的动作。 自家姑娘自己最为了解,昔日的萧妧只有蠢笨与恋爱脑,何时会这般有主意?忆起方才即将抵达宣平侯府时不小心碰上了乐川县主的马车,好像萧妧撞了下脑袋,到底是萧妧撞聪明了,还是说眼前的人不是萧妧了? 惜月被自己奇怪的想法吓了一跳,不由别开了脸,满眼复杂,可不过须臾,她的目光便偷偷摸摸瞄向了萧妧,那熟悉的眉眼与神韵,不是自家主子还能是谁呢? 可是为何自家主子的言行举止会与先前大相径庭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来不及多想,不远处便传来阵阵马蹄声,萧妧一惊,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当即嚎啕大哭了起来,惊的惜月浑身僵直,但不过几刹她便反应了过来,抱着自家主子一同痛哭起来。 “伯伯!一会儿拦下马车!”趁着惜月哭声震天,萧妧赶忙对一旁怔怔的车夫说道,因着她不知车夫名讳只能唤其伯伯。 话音方落,马车便显露在车夫眼前,他身为萧家的车夫,自是认得自家马车的,眼前这辆朝着他们疾速奔来的马车分明就是萧家的马车。 车夫第一反应便是萧晏与袁氏,旋即便冲着马车大肆挥手,高声嚷道:“主君!大娘子!” 可马车并不予理会车夫,竟就无视了车夫,从车夫身侧直直行过去,惜月一愣,顺着马车的方向望去,而萧妧倒是淡定异常,心里默念着“一、二、三……” “吁——” 萧妧就知道她会停车,不为别的只因车夫唤了主君大娘子。 “你怎么在这儿?”萧兰猗掀开马车帘子目光不善地盯着萧妧。 萧妧抹着眼泪凄楚道:“马儿犯了癫狂,在桥上胡乱奔跑,我们是拼了性命才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我们险些丢了条命……” “上来吧!”萧兰猗显然心情极差,语气恶劣地丢下此言便放下了马车帘子,萧妧对着惜月与车夫使了个眼色,几人便上了萧兰猗的马车。 萧兰猗见萧妧上了马车,不由别开了脸,满面不悦,昔日的萧兰猗不论心里多么恼火都不会这般显露在外,想来不单单是因着宴席上的事,而是散了宴席之后有人给她气受了。 马车再次前进了起来,马车内的气氛异常诡异,萧妧只顾着低声啜泣,一语不发。 约莫半盏茶后,车夫猛地拉紧缰绳,来了个急刹车,晃得萧兰猗险些一头栽出去。 “怎么回事?!” 第十七章 “竟是京营的将士?!” 谢稹身侧的侍卫惊呼一声,旋即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余光惴惴不安地瞥了一眼谢稹,见谢稹神情淡漠没有丝毫改变这才放心。 眼下他们正埋伏在道路一侧,正在执行着他们的计划,可是计划里却突然闯入不该闯入的人,不远处一辆马车被京营的将士猛地拦下,车夫当场拉紧缰绳,瞧着那架势,马车内的人免不了磕到头。 谢稹的手下只知这是意外闯入,却不知马车内的人是谁。 但谢稹知道。 他来此之前是途经了那座桥,自然也瞧见了萧妧的盘算,眼下刚埋伏起来,便见到了京营的将士将她们拦下,谢稹虽面无表情可心里还是荡起一层涟漪,素来容易多思量的他,不由多了几分心思。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日的萧妧与先前的她大相径庭,与其说转了性子,不如说是换了个人。 是了,昔日的萧妧,满眼情意,一心只顾着谢明哲,而今日的她满眼深邃与算计,虽说她的小算计他都能看破,可比起之前的她,已经是好上许多了。 “你们是何人?竟敢惊了萧同知家眷的马车!”车夫色厉内荏地斥道,可那些将士并不为所动。 “既是萧同知的马车那便不搜了,但有些话还是要问的。”领头的将士到底是给了萧晏几分薄面,上前揖揖手语气淡淡道。 “什么话?”车夫皱了皱眉略有不悦地说道。 领头的将士如实说道:“方才我们在此抓获了一个设置陷阱之人,那人自称是萧同知早些年做了些祸事,于是要谋害萧同知的子嗣,既你们是萧同知的家眷,可否知晓萧同知早些年得罪了何人?” 此言一出,萧兰猗的脸色瞬间煞白,藏在宽大衣袖中的纤手微微抖了起来,满眼惊恐与慌乱。 果然啊,有人要谋她性命。 车夫沉默了一下,见马车内并无动静,便高声回道:“想来这些事我们家姑娘是不知的,官爷只能带着人去寻我家主君了。” 领头的将士似是觉得车夫所言有理,微微点了点头便侧开了身子,“行,那便罢了,你们先行离开吧,前路也要小心些。” “多谢官爷。”车夫揖揖手,神态恭敬地回道,旋即长鞭一甩马车再次奔腾了起来。 而马车内的萧兰猗依旧面色煞白,双手颤抖,她身侧的丫鬟见此不由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示意她收敛几分情绪,莫要被萧妧瞧出什么来,萧兰猗意识到此,幡然醒悟,勾起一抹僵硬的笑意化解几分惊恐。 萧妧低头不言,但却自有盘算,眼下的她既是穿书,哪怕只知上半部,却也是比旁人知晓了太多事,譬如她知晓萧兰猗与许旌有私情,但因许旌是侯府嫡子,而萧兰猗则是小小同知的嫡女,二人身份相差悬殊,而许旌却非要娶萧兰猗为正妻,为此许旌同母亲吵得是面红耳赤,所以许旌的母亲便想杀之而后快。 方才萧兰猗离开的这般晚就是因着她与许旌见面,许旌告诉了她此事,她当时虽害怕却又觉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许旌的母亲怎会当众要人性命,可眼下她相信了,她相信哪怕是在集市上,许旌母亲也敢当街要了她的性命。 因为她是侯爵夫人,权高位重,而萧兰猗的父亲只是个小小同知。 胳膊拧不过大腿,同知拧不过侯爷。 就算萧兰猗死了,也顶多就掀起一层小小的涟漪,很快就会在太原府消散。 萧妧还知,方才将士将他们拦下来的时候,谢稹就在一侧埋伏着,他想要截取当朝第一佞臣恭亲王的密信,而恰巧密信传达的方式利用了许旌母亲陷害萧兰猗一事,所以哪怕东窗事发,恭亲王也可以将事情一股脑推到许家头上。 不愧是原文第一大反派,这智商这头脑,着实让人钦佩。 但当时萧妧看书评,有人吐槽过这个佞臣,后期就被谢稹完虐了,这时候作者才站出来说这篇文的第一反派其实不是恭亲王,是另有其人,这个人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一个人。 萧妧当时也特别好奇,这个反派到底是谁,但她还没来得及一探究竟就被室友扼杀在摇篮里了。 萧妧现在特别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再买一本,如果她从头看到尾,现在穿书不就跟开了挂一样?还至于在这里怕东怕西绞尽脑汁? 不过眼下开局,倒也简单,她第一步就是避开几日后的宴席,第二步就是搭上谢稹这条线,哪怕没有过分亲昵,但至少有些交集。 “哐当!” 萧妧一惊,微微抬了抬眼,只见茶杯滚落在车厢内,因着是落在木板上,所以并非你摔坏,只是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引得车内几人一惊。 “姐姐怎的了?”萧妧偏着头问,她明知为何却偏偏要装作一副不知的模样来。 “没……没事。”萧兰猗说着便垂下了头,身侧的丫鬟赶忙俯身将茶杯收拾好。 萧妧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萧兰猗,旋即垂下了眉眼,掩下了眼底的笑意。 话分两头,萧妧离开后没多久,谢稹等人便追上了离开了的将士们,谢稹并未亮其身份,而是以一种极为粗暴的方式从将士手中抢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将士不知谢稹身份,自是怒骂不止,最后直接被谢稹身边的侍卫打晕丢到了路边去。 原来恭亲王偶然得知许旌的母亲有意索取萧兰猗性命,便趁机将密信藏在了陷阱中,一旦萧兰猗中招,那么他的人便会趁乱拿走密信。 但这封密信是空白的。 谢稹看着那张空白的密信陷入了沉思,他听说过许多可以隐去字迹的方式,但方式太多,逐一去试必须要有顺序,否则这封密信就会毁掉。 “主子,这封信怎么是空白的?”谢稹的侍卫拧眉问道。 另一个侍卫沉思半晌,旋即笑道:“应是用了什么法子隐去了字迹,这等解密的事,沈家哥儿最喜欢做了。” “是了,他倒是有活了。”谢稹眸光微眯,映出丝丝狡黠。 第十八章 萧府 萧兰猗脸色惨白地坐在榻上,双手局促不安地绞着被子,满眼惊恐,身侧的丫鬟殊兰与与铃兰见此自是绞尽脑汁安抚自家主子。 “姑娘莫要思量太多了,兴许并非是抚远候侯爵夫人派来的。” “是呀姑娘,兴许真的是主君瞒了姑娘什么事呢?” 萧兰猗嘴角动了动,俨然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颤声质问道:“上一刻许郎告知他的母亲欲要杀了我,之后便遇上了那件事,动动脑子便可知此事就是许郎母亲啊!” “那抚远候的侯爵夫人当真要杀了你?”随着一声惊呼,袁氏步履匆忙地迈入屋内,萧兰猗见袁氏来了,忍了多时的泪水决堤而出,抱着袁氏嚎啕大哭,俨然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袁氏见此赶忙回身瞥了一眼殊兰与铃兰,二人会意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 “你快同母亲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袁氏拉着萧兰猗坐回了榻上,她满眼心疼与焦灼,顺势还检查了一番萧兰猗,确认无事这才心安。 萧兰猗擦了擦眼泪,抽抽搭搭地说道:“方才散了宴席,许郎派人传话告知我有要事说,我便匆匆赶去,许郎告诉我说他的母亲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起初还说同意我做妾,眼下因着许郎同他母亲闹翻了,他母亲便觉得我是个祸害,如今竟是连门都不许我入了,直言要索我性命,我原以为许郎母亲只是过过嘴瘾,却不想方才散了宴席险些遇刺!若不是四妹妹耽误了些时辰,只怕眼下女儿非死即伤!” 袁氏越听脸色越沉,听到最后几乎气的要冲去抚远候府理论,但她知道此事只能吃了这个亏,毕竟自家女儿在未定亲前便与男子卿卿我我,虽身子干净,但一旦传了出去,便是身子干净那也是不干净了! “若说机缘巧合,那四妹妹的出现简直就是女儿的救星,女儿真的不敢想若是她不误上那么一会儿,女儿会是如何下场!”萧兰猗说及此,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散落而下,袁氏心疼的心都要碎了,心中气愤难忍甚至想要暗算抚远候府。 可下一刹,袁氏猛地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萧兰猗为何会与萧妧有瓜葛?二人虽是姐妹,可是萧兰猗一直瞧不上萧妧那般小家子气只盯着谢明哲一人,还宣告全世界一般让所有人知晓她喜欢谢明哲,反倒是谢明哲没什么反应。 “四姑娘为何会误上你的时辰?”袁氏不由拧眉问道。 萧兰猗抽抽搭搭地摸了摸眼泪,抽噎着说道:“她说是马儿犯了癫狂在桥上横冲直撞,他们见情况不对便跳下了马车,女儿瞧着她们身上确实布满了雪花,便捎了他们一程。” 袁氏宁美意不言,不知为何隐隐约约中她总觉得此事并非是巧合,萧妧的出现只怕是盘算好的,可若说萧妧会盘算,是否太可笑了些?她是那么呆头呆脑的人,怎么会盘算这些事? 但方才她才宣平侯府的表现,不得不让袁氏对她刮目相看,萧兰猗设计,萧妧已经中计,却仍旧能以轻飘飘的几句话更改事态发展,致使众人将矛头对向萧兰猗,这如何想都让人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可袁氏竟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难道是萧妧变聪明了吗? 退一万步来说,萧妧变聪明了,而且知道了什么,但先前萧兰猗谋算萧妧,之后萧妧怎么说都应该纵着此事发生,怎么都不该是拦下此事的。 思绪及此,袁氏决定亲自去瞧瞧萧妧,离开时千叮咛万嘱咐殊兰与铃兰,一定要好好照顾萧兰猗。 话分两头,此时萧妧的院子里头可有些忙,萧妧回了府后便因高烧昏倒了,惜月通些医理,便试着给萧妧退烧,可却是无济于事,惜月正准备去求袁氏请郎中时,袁氏竟是亲自登门了。 “大娘子安。”惜月福了福身,颤声说道。 袁氏见惜月情绪有异,不由顺势瞧了一眼榻上的萧妧,见她双颊通红,双眸紧闭,黛眉紧蹙,便知晓她定是发热了。 “你怎的不早些派人知会我请郎中?”袁氏拧了拧眉,语气显露出几分担忧。 袁氏眼下并非做戏,她虽是主母,但从未苛刻待过小辈,眼下萧妧烧成如此模样,一旦有什么好歹,她心里过意不去不说,萧晏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更何况旁人也会说她苛待庶女,这些个帽子一同扣下来,她可遭不住。 “奴婢通些医理,便不敢劳烦大娘子。”惜月垂着头颤声回道。 “不敢劳烦?人都烧成这样了,若有什么好歹,你能担待?”袁氏有些气恼,言罢也不管惜月如何,转身便对高嬷嬷说道:“高嬷嬷,快些去请郎中,多请几家来!” 高嬷嬷应声赶忙去办事了。 袁氏则是走到了萧妧榻前,素手抚过萧妧的额头,旋即面色一沉,她知道这不是装的,萧妧是真的高烧不退,眼下性命堪忧,想来方才的事真的就只是个巧合了。 思绪及此,袁氏微微叹了一口气,暗暗嘲讽自己怎可如此抬举萧妧,她若是这能有操控一切的本事,又怎会得不到谢明哲的心呢? “好好照顾你家姑娘,我还有旁的事,若是需要什么便同高嬷嬷哦说,她若是敢推脱一分,我便当场罚她板子。”袁氏留下此言便匆匆离开,惜月只是垂眸福身,并不应一言。 “你瞧着她是做什么去了?” 袁氏方走,萧妧便睁开了眼睛,盯着袁氏离开的方向淡淡道。 “替自家姑娘出气。”惜月脸色阴沉,眼底满是对袁氏与萧兰猗的恼怒,但她只是个丫鬟,她便是恼怒又能如何呢。 萧妧嗤笑一声,眼底映出丝丝轻蔑,“胳膊同大腿拧,能得什么好处呢?人家想要门当户对也没错。” “那姑娘呢?姑娘对谢公子不也是吗?”惜月苦笑摇头,言辞不由锋利了起来。 萧妧笑的意味不明,“是,但我很期待他为了我同他母亲闹翻的那一日。” 第十九章 抚远候府 许旌生母,抚远候府侯爵夫人刘氏眼下正满面阴沉地盯着堂下的黑衣人,而那黑衣人虽低着头,却好像能感受到刘氏的目光一般浑身颤抖着,他虽是杀手,可他却只为抚远候府卖命,他自然也是知道刘氏的手段有多么的狠辣绝情,眼下他任务失败只怕是要生不如死,他就是后悔没有在外头直接自刎,为何要回来挨上那些刑法呢? “你失败时可有被发现?”刘氏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怒声问道。 “没有!”黑衣人斩钉截铁地回道,他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打湿了他的头发与衣服,显得狼狈不堪。 刘氏眸光黯了黯,捏着太师椅把手的手暗暗使力,骨节都渐渐泛了白,旋即抬手便拿起一盏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厉声斥道:“这次暂且留你性命!你先下去领罚吧!” 闻言黑衣人眸光微微一亮,旋即又黯了下去。 他虽是保住了一条性命,可活罪却是难逃,只怕当真是生不如死。 黑衣人退下后,刘氏的丫鬟便快步进了屋,福了福身道:“大娘子,旌哥儿来了。” “让他进来。”刘氏嘴角微微抽了抽,眼底蕴上了些许恼怒,刘氏敢断定,此事若不是许旌透露给萧兰猗,那萧兰猗断然不可能平安回府,眼下不但刺杀失败,反而打草惊蛇了,刘氏如何不气? 许旌进了屋后便端端敬敬行了礼,装作什么都不知一般笑吟吟望着刘氏。 “你这是在同我装佯?”刘氏拿眼瞧他,满面不悦。 “母亲此言何意?”许旌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一般笑吟吟地问道,虽说他心里已经打起了鼓,虽说他知道他终究难逃一劫,但说到底能拖一会儿那便拖一会儿吧。 “何意?你反倒问起我来了?”刘氏嗤笑一声,眸光登时凌厉了起来。 “旌哥儿,大娘子也是为了你好呀,那姑娘身份低贱不说,眼下你为了她同大娘子闹得如此僵,大娘自己如何能容她呢?旌哥儿您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您该知晓其中利害的。”刘氏的贴身嬷嬷赵嬷嬷上前拉着许旌说起了好话,谁知许旌听到最后却是黑了脸,一把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嬷嬷的话便代表了母亲,母亲既如此想兰猗,那儿子必须要说几句。首先,母亲早些年嫁给父亲时,身份只比兰猗高上那么一丢丢,甚至还没有萧家势力大,萧家的老太君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母亲的娘家是什么呢?母亲如此百般阻拦时,可有想过我祖母当年是如何对待母亲的?祖母当年只觉得母亲人好,便允了亲事,可若是以如今母亲的眼光与想法,那当年母亲也不配嫁入侯府!”许旌愈说愈气恼,说道最后几乎是怒吼。 “啪!”柳氏猛地窜起来,扬手便甩了许旌一巴掌,旋即又觉得不解气,反手又甩了一巴掌。 柳氏手劲儿极大,两巴掌下去,许旌细皮嫩肉的小脸已经蕴出丝丝血迹,可许旌只是冷笑一声,转身便要走,却被刘氏猛地拉了回来,又甩了一巴掌。 “你为了一个低贱女子,几次三番侮辱你的母亲,许旌啊许旌,你当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好!从今日起你休想踏出侯府一步!她的性命,我要定了!来人,把公子绑走!”刘氏言罢一甩衣袖便进了内屋,而外屋则是涌入了许多家丁,冲上去便将许旌摁倒在地,七手八脚地将许旌捆了起来,许旌倒是不反抗,只是目光冰冷地盯着刘氏离开的方向。 刘氏进了内屋后便翻找起物件,嬷嬷见了心中不免好奇,于是便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大娘子在找什么?” “利刃的联络方式。”刘氏咬牙切齿地丢下此言便又奔向另一侧去寻找。 “大娘子!这……这恐怕不妥吧?利刃是护着侯爷性命安危的,大娘子怎能让利刃去杀萧兰猗呢?她也不配啊!”嬷嬷变了变脸色,到底是替萧兰猗求了一丝丝的情。 “不配?我瞧着她如今是配的狠了!能让一贯恭顺的旌哥儿与我起了争执,她得多么有心机呢?她必须死!否则我觉都睡不安稳!”柳氏言罢,便寻到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刘氏望着那个小盒子,眼底露出丝丝隐寒,引得身侧的嬷嬷不寒而栗。 再说萧妧,萧妧烧了整整一日,第二日才退烧,这可是将惜月吓坏了,惜月还想着不过是拍了些雪在身上,萧妧怎么会高烧不止呢,难不成是什么重病引发的?吓的惜月求了一夜神佛,幸好第二日萧妧退烧苏醒,惜月这才放了心。 “姑娘,您烧了整整一夜,可将奴婢吓坏了!”惜月说着便将萧妧浮起来喂药,萧妧则是满面懵逼的看着惜月手中的碗,心中疑惑异常,原来所谓的梦境,竟是她高烧不止。 因为在她高烧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她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有未来的,有现在的,有她认识的人,也有她不认识的,相比小说里,她所看的似乎更加饱满,甚至有些情节,是小说里没有的。 难道自己陷入昏迷就能开一次挂? 萧妧忽然掌握了开挂方式,但是她又很想吐槽这个开挂方式是在是太麻烦了,她若不是生病,就必须得被人打晕,陷入重度昏迷才行。 她记得在她混煤期间,她见到谢稹是最多次的,关于谢稹的一切,她都有见到,谢稹儿时所受的苦难,谢稹被推上太师一位时的不得已,甚至还有谢稹如今不能说的苦楚,在梦里她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于是,她便对谢稹愈发好奇,愈发关切了。 “惜月,我哦昏迷时可有发生什么事?”萧妧喝了几口汤药,旋即似是想起萧兰猗遇刺一事,袁氏虽是个欺软怕硬的,但只要伤及她的心肝宝贝,哪怕对方是王爷公主,她也敢动些手脚。 “有,大娘子竟亲自出门去了,而且整整一夜未归。” 第二十章 “我不练了!” 萧妧第十次将笔丢到了桌下,惜月只能无奈摇摇头再将笔捡回来递给萧妧。 “姑娘,这可由不得您,先前是您夸下海口说自己定会练出一副好字的,若是练不出便去尼姑庵里做尼姑,您自己夸下的海口,怎能不付诸行动呢?”惜月唇角一弯,眉眼含笑地说道。 昔日的萧妧泼辣刁钻,但经历了宣平侯府一事,萧妧明显变了许多,昔日萧妧待丫鬟们都极其泼辣,一言不合便是打骂,如今不但不打骂,甚至还好言相劝了,惜月便觉得是自家主子明白了事理,懂事了,所以也敢在萧妧跟前儿直言不讳了。 “我那时候脑子不清醒你也不拦着点!”萧妧一屁股坐到椅子里,满脸气愤,一想到原主那蠢蠢的誓言,她便极其来气。 那时原主追着谢明哲告白,甚至给谢明哲塞情书,可因为字迹太丑被谢明哲等人嘲笑,原主便发誓会练好字,若是三个月内练不好,她便去尼姑庵出家。 思绪及此,萧妧翻了个白眼,这原主真的是蠢的可以,虽说三个月足以有所小成,但为了谢明哲做出转变终究是会让人瞧不起。 萧妧盯着眼前的宣纸发起了呆,以她自己的水平三个月内的确能练得不错,但若真的小有所成,那旁人定会说她是为了谢明哲,可若是不练,旁人也会说她言而无信,此事似乎怎么做都棘手。 萧妧微微叹了口气,扯着腰间的香囊发起了愣,穿越到此已有四日,她虽知晓剧情可又极其混沌,她可以事事都做到开了挂一般,可又总觉得缺少了什么,好像什么都知道,就没了所谓的激情。 “姑娘,二公子和三姑娘又来瞧您了。” 思量间,便有一丫鬟快步步入屋内,笑吟吟地福了福身说道。 “快快请他们进来!”萧妧闻言登时喜上眉梢,这几日也只有这二人来陪她消遣一二了,见他们来了,她自是欢喜。 不多时,二人便进了屋,萧妧连忙迎了上去,笑吟吟地握住了三姑娘萧溪婷的纤手,温声道:“二哥哥安,三姐姐安,一日不见,二位愈发精神了呢。” “比起我们愈发精神,应该是四妹妹的嘴愈发甜了呢!”萧自横轻笑几声,宠溺一笑,继而揉了揉萧妧的额头。 “是了,四妹妹一这几日愈发嘴甜了呢,常常将我逗的十分开心。”萧溪婷一边说着,一边将萧妧拉到了床榻上,旋即又将萧妧衣服裹了裹,“你大病初愈,可得仔细着,怎能穿的这么少?而且你也应好好歇着,不可乱跑。” “还不是先前脑子糊涂,口不择言发了那个誓?”萧妧小脸一垮,长叹了一口气,欲哭无泪地说道。 “什么誓?”萧自横有些疑惑地问道。 萧妧欲要开口解释,谁知却被萧溪婷抢了先,“四妹妹说三个月内定会练出一手好字,若是练不出便去尼姑庵出家。” 萧妧一怔,这个誓言连她的丫鬟都不记得,只有惜月这般贴身又极其忠心的才会记得一二,萧溪婷非她同母姐姐,竟这般挂心她?萧妧真是不该该说萧溪婷细心,还是该说萧溪婷同原主关系好到情同亲姐妹。 “姐姐竟也记得。”萧妧笑了笑,随口说道。 萧溪婷微微一怔,被萧妧握在手心里的手微微一僵,眼底划过一抹慌乱。 “是了,这般没规矩的话你姐姐自是挂心。”萧自横笑着点了一下萧妧的鼻尖,引得萧妧皱了皱鼻子,故作倨傲的撇了撇头,引得二人又是一阵笑意。 “二哥哥也别打趣她了,快些给她想个法子吧!瞧着眼下的妧妧,似是悔了呢!”萧溪婷偏过头,似是嗔怒般温声道。 “其实此事倒也不难解决,若是能得一名师助阵,只说是为了家族,倒也无妨。”萧自横思索一番后说道。 谁知萧妧却是摇了摇头直接否了萧自横的建议,“不可,这样会有人传我为了得到谢明哲的欢喜而求学,定是不堪。” “是了,若是以名师助阵,那只能是极为严苛,没有私心的名师才行。”萧溪婷微微颔首,望着萧妧的目光里刹那间添了几分意味不明,言语时唇角不由微微勾起。 “可咱们太原府似乎没有几位这样的名师啊,存有的几位也并非是咱们请得起的。”萧自横思量半晌,终是想不出办法来。 “四妹妹且先练着,我小娘应是有法子的,她出自书香门第,总归是认得几个名师。”萧溪婷反手握住了萧妧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姐姐此言,可是帮我了?”萧妧眸光一亮,眉眼含了三分笑意,刹那间宛如夜空中星辰一般明亮,美的令人移不开眼。 萧溪婷虽不言,但却点了点头。 萧妧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的笑容,便拉着萧溪婷百般讨好了起来。 话分两头,谢稹拿到了那封密信后便研究了起来,他虽知晓些能让密信不显露字迹的法子,但眼下不知这是用什么隐去了自己,只怕是毁了密信,届时不就是白费力气了吗? 思及此,谢稹便拿起了密信放入水中,这是最为保险的第一步了,不管是什么都不会被水毁了字迹,果不其然,水中并未显露字迹,谢稹皱了皱眉思索了好半晌,又拿起了白醋,轻轻往密信上头洒了几下,须臾后密信上竟显露出了一行小字:八月二十,淮阴海砂。 谢稹那般聪慧自是知晓这海砂是何意的,那是私盐的黑话,很显然这封密信里要表达的内容就是,恭亲王利用私盐牟利。 见此,谢稹唇角微微扬起,旋即便将信纸置于蜡烛之上,瞧着密信渐渐燃烧至灰烬,他转身望向了窗外,思索了起来,他的时间不多了,太原府他不能白来一遭,他必须带着足够的证据才能回去面见陛下,但眼下他所得到的都不至于将恭亲王置于死地,他想给恭亲王一遭重击的话,希望只能寄存于这次私盐。 第二十一章 薄暮冥冥,凉风萧瑟。 萧妧靠在美人榻上发呆,眸光时不时瞥上几眼屏风后垂首伫立的穗儿,思索了好半晌,眸光一转便落在了惜月身上,惜月是个聪慧的丫鬟,感受到了萧妧的目光后便知萧妧心中有事,又瞧着萧妧目光时不时瞥向穗儿,她便明白了什么。 “穗儿。”惜月起身唤道。 屏风后的穗儿似是正在发呆,惜月这一声使得她微微一怔,顿了几刹后才快步绕过屏风走到二人眼前,恭恭敬敬行了礼后便等着吩咐。 “我要去给姑娘熬汤药,你给姑娘捏肩捶腿。” 萧妧自上次高烧后,郎中便说她的甚至极虚,需得喝上一段时间汤药将养。 惜月此言说罢后,向萧妧行了礼后,便端着礼退了下去。 穗儿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做,她在萧妧的目光下犹豫了好半晌后才诺诺上前,垂着头轻声道:“姑娘,奴婢手笨,若是痛了您便告诉奴婢。” 萧妧淡淡地应了一声,穗儿这才开始给萧妧捶腿,穗儿的力道很轻柔,但到底是有了几分局限,似是惧怕萧妧一般,根本没有真正让萧妧舒服。 “你在怕什么?”萧妧语气很平淡,也很轻柔,就像一朵棉絮飘过了穗儿的耳畔。 “奴婢……”穗儿一惊,手上的动作一顿。 “说说你的来历吧,你来此几日了,我都不曾问过你,你就真的不打算说了?”萧妧的语气登时添了几分凌厉,引得穗儿俏脸一沉,提起衣裙后退两步便诚惶诚恐跪了下来。 穗儿身子微微一颤,诺诺道:“姑娘,奴婢只是普通百姓,只是父母接连病死,奴婢无依无靠,便想着投奔了姑娘。” 萧妧闻言唇角微微扬起,拨弄着葱白的手指,“萧家别说养一个活人了,便是再来十个那也是养得起的,可你若是说谎,那便是养不起了。” 穗儿闻言急了几分,抬眸急切地解释道:“姑娘明鉴!奴婢没有说谎啊!” 萧妧拨弄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旋即冷笑一声,一句一顿道:“穗儿,原名梨香,北昌皇宫内的宫女,因帮衬着主子杀了人,主子欲将过错都推到她身上,她便连夜逃了出来,因着她身上所带的银子不够多,无法撑上多日,而身上的首饰又皆是主子所赏,一旦出手只怕是要暴露,恰巧此事,她知晓了宣平侯府要宴请达官贵人,你说她会如何做呢?” 穗儿闻言,俏脸登时吓得惨白,甚至不敢与萧妧对视,“姑娘!奴婢听不懂姑娘在说什么!” 穗儿因着内心的恐惧,身子颤抖的愈发厉害了,落在萧妧眼里,引得萧妧生出几分怜惜之情,原本她就没打算将穗儿如何,今日也不过是想同穗儿说开了,方便日后办事罢了。 萧妧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依旧泛着凉意,“我不是个狭隘之人,不过是北昌皇室,我不甚在乎,我只在乎我身边的人是否是诚实的,如果你真的还要继续欺骗我,那我只能让家丁将你请出去了。我想眼下你的主子应该正在全世界寻找你的下落,你说萧家连夜赶出来个丫鬟,她会不会注意到呢?” 闻言,穗儿有了几分动摇,她咬了咬牙,沉吟了半晌,最终重重地磕了个头道:“奴婢……没有害姑娘的心思,奴婢只是想求一条活路。” 萧妧无奈撇嘴,旋即从腰枕下掏出块腰牌丢给了穗儿,穗儿慌乱接过,盯着腰牌上的萧字发了愣。 穗儿怔怔道:“这……” 萧妧挪了挪身子,托着下巴缓缓道:“这是萧府的腰牌,有了它你可以随意出府。” “姑娘何意?奴婢不懂。”穗儿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不由皱了皱眉,抬眸问道。 萧妧笑了笑,葱白的纤手拂过青丝,平添了几分娇媚,“你会武功,既留在了我的身边,便要替我做事。” 穗儿闻言脸色微微一沉,捏着腰牌的手发了颤,萧妧虽洞察人性的道行不够,但总归还是能看出穗儿眼下的心思。 萧妧微微叹了一口气,终是放缓了语气安抚道:“你是不是觉得刚从一个火坑里爬出来,却又落入另一个火坑里?” 穗儿垂首不言,她不敢说是也不愿说不是。 萧妧起身,将穗儿缓缓扶了起身,眉眼柔和道:“你大可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害人的,但你既从宫里出来便应该明白庶出的日子是多么难过,而且还是个没了小娘的庶出,我只求自保,不求旁的,如此你可愿?” 穗儿沉默半晌,并未言语,萧妧也不恼,依旧含笑道:“你若是不愿,我也不会逼你,我院子里养个闲人还是能养的。” 穗儿沉思许久,终是咬了咬牙,坚定道:“奴婢愿意,但前提是姑娘不能有主动害人之心,若是旁人害姑娘,那姑娘如何报复都可以,可若是姑娘因嫉妒旁人生了不该生的心思,奴婢是如何都不会帮衬姑娘的,奴婢是不愿再走老路了。” 萧妧咯咯一笑,拉着穗儿的手臂摇了摇,“你放心好了,若不是逼急了,谁愿意整日勾心斗角?我还想晒着太阳,睡个懒觉呢!” “姑娘的心思我能理解,身为庶女,又是没了小娘,在府里步履艰难,没有依傍,所以奴婢会尽力护着姑娘的,姑娘大可放心。”穗儿说着,眼底流露出丝丝难过,想必是又牵起了她昔日的悲凉。 “那你不如现在替我谋个主意?”萧妧狡黠地眨眨眼,勾起了穗儿的好奇心。 “什么主意?”穗儿问道。 萧妧略有不解地问道:“我没了小娘,在府里无依无靠,你说我是该讨好父亲呢?还是该讨好母亲呢?” “以奴婢这几日对府里的调查,奴婢认为应该讨好老太太。”穗儿沉吟半晌,终是给出了令萧妧极为满意的答案。 “为何呢?”萧妧问道。 “主君不理后宅之事,讨好他无疑是让大娘子心有芥蒂。大娘子终究是偏向嫡出的,若是需要,姑娘还会成为嫡出的垫脚石,而唯有老太太整日吃斋念佛,不与后宅及其晚辈们寒暄,甚至晨醒昏定都取消了,若是姑娘在老太太心里的地位远超其他几位,那么即便姑娘是庶出,老太太依旧会护着姑娘的。”穗儿此番言论,使得萧妧眸光微亮,这个穗儿不愧是宫里出来的,眼光独到狠辣,是个良将。 二十二章 入了夜,萧府可谓万籁俱寂,一片宁静,似乎连声喘息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偏偏是在这般寂静,突然爆发起声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直接将睡梦中的人们惊醒,个个满面恐慌地望向门口处。 不过须臾,萧府便亮起了烛火,奔着尖叫之处匆匆赶去。 声音源头是袁大娘子小院里传来的,那里住着萧兰猗,下人们自是紧张异常,纷纷赶来,甚至一贯不理后宅之事的老太太,也派了人来。 袁大娘子冲进小院,瞧见萧兰猗的丫鬟铃兰正跌坐在院内井旁,连连向后挪去,满面惊恐,哭泣不止。 萧兰猗则是一脸不解,欲要上前去瞧瞧那井里光景时,却一把被袁大娘子拉到了身后。 萧家后宅虽从未因勾心斗角而死过人,但这并不代表袁大娘自己就猜不到井里的是什么,这种东西她怎么舍得自家姑娘瞧见? “高嬷嬷,你送姑娘回屋去。” 袁大娘子沉下来,开口竟是让自己身边最信得过的人去送萧兰猗,殊兰闻言登时变了脸色,袁大娘子如此行径,定是怀疑她了,可眼下殊兰却也无法当即跪下恳求袁大娘子不怀疑她,因为她越是如此做了,袁大娘子就越是怀疑她。 袁大娘子暗暗捏紧了手帕,犹豫了几刹后欲要走向水井,却被贴身丫鬟抱玉拉了回来。 “大娘子,还是奴婢去吧。”抱玉说罢便快步奔上了前,望着水井里的境况,她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余下便无多一分的情绪,只因她自小无父无母,受尽苦难,得以被袁大娘子的母亲所救,便一心奉袁大娘子的母亲为主。 袁大娘子的母亲想培养出一个心狠手辣,做事决绝的丫鬟,所以袁大娘子的母亲每每在后宅翻起浪花时,抱玉都在场,她见过太多恐怖血腥之事,眼下这水井中的死人,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抱玉回过身,端端敬敬福了福身道:“大娘子,是三姑娘院儿里的芙蕖。” 袁大娘子皱了皱眉,向提审丫鬟握珠使了个眼色,握珠会意这才匆匆奔过去将吓坏了的铃兰扶进了屋。 “孙嬷嬷,去唤三姑娘过来,莫要告知她是何事。若是遇上旁人赶来此处,便说是丫鬟梦魇,不得透露半个字。”袁大娘子沉着脸说罢,目光便落在水井处,心下似是在思量着该如何处置。 孙嬷嬷称得上是袁大娘子心腹了,她活了大半辈子,自是知晓失态略有些严重,明明是萧溪婷的丫鬟,却死在了萧兰猗的院儿里,偏偏还是被萧兰猗的贴身丫鬟发现,此事怎么想都极具嘲讽意味。 这般明摆着挑衅袁大娘子威严的做法,她自是不能忍。 “抱玉,你去唤三个主君院儿里的家丁过来,若是主君问起只让他休息,莫要插手后宅之事。”袁大娘子言罢,便快步进了屋安抚萧兰猗和铃兰。 萧兰猗虽说大概猜到了什么,但她到底是没瞧见,所以也不算受了惊,可铃兰却是真真切切瞧见了,即便高嬷嬷和握珠安抚过了,可依旧不顶用。 “铃兰,你是姑娘的贴身丫鬟,这些年伺候姑娘是有莫大的功劳,今日出了此事,你也是受了委屈的,这是五十两银子,你且先拿着,想买什么想穿什么都别含糊。再者你也受了惊,这些日子就不必伺候姑娘了,安心养着就好,若是心里总是想着不干净的事,你便来寻我,若我无空,你便寻高嬷嬷和握珠,若她们敢怠慢半分,我决不轻饶。”袁大娘子拉着铃兰语气轻柔道,说着便将腰间的五十两银子塞到了铃兰手里,引得铃兰受宠若惊,连忙又塞还给了袁大娘子。 “大娘子……您是不是想赶奴婢走了?奴婢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铃兰哭红了眼,瞧着实在令人心疼。 “铃兰,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赶你走,是我知道你一个小姑娘,自是没见过这些事的,我只怕你吓坏了,影响日后生活。”袁大娘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她也算是看着铃兰长大的,虽说铃兰只是个丫鬟,但她到底还是能理解几分铃兰内心的无助与恐惧,她给不了铃兰几分爱,便给她几分物质吧。 “大娘子既不是想赶奴婢走,奴婢就更不能收下银子了。”铃兰摇了摇头,依旧推开了袁大娘子手中的银子。 袁大娘子美眸一转,心生一计,“那这样,这银子就当做是我在你这处买情报的钱了。” “买情报?”铃兰不解地问道。 “你是如何瞧见水井里的芙蕖?”袁大娘子沉下了脸,略有严肃地问道。 铃兰抿唇低眉思索了半晌后才缓缓道:“奴婢起夜出恭,回来时发觉井边坐着一个人,奴婢不知那人是谁,又睡的迷迷糊糊没有细想,便拍了那人一下询问她在此做什么,谁知那人就直接掉进了井里!我当时还以为是我不小心将她推了下去,可是芙蕖掉到井里后丝毫没有挣扎,只是仰着头直勾勾盯着上头,她显然是在我拍她之前就已经死了呀!” 袁大娘子闻言脸色愈发阴沉,一巴掌拍在了一侧的案桌上,怒声道:“有意思了,这是在故意吓唬人了,也不知是想吓唬我还是想吓唬我的姑娘!” “故意吓唬人?难不成是抚远候府?”握珠沉了沉脸,几乎是脱口而出。 “记日子内她的手就能伸得这么长了吗?那倒是我小瞧她了!”闻言,袁大娘子愈发气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想必经此事袁大娘子定不会轻易放过抚远候府了,哪怕是胳膊拧大腿,她也要拧! “大娘子!大娘子!不好了!三姑娘来了院儿里,瞧见芙蕖尸体后直接晕了过去!” 正说着话,孙嬷嬷便从外头冲了进来,满面惊慌地说道。 袁大娘子沉了沉脸,她原是打算拉着萧溪婷询问一下芙蕖近况,却不想她这般经不住事,不过是死了个丫鬟就晕了过去,但仔细想想却也不算意外了,以萧溪婷的性子若是不晕才是意外。 “先扶她到厢房歇着,封锁院子,谁都不许进来!” 二十三章 屋内气氛极其压抑,袁大娘子坐在高座上冷着脸,而她的身前则跪着萧溪婷的另一个贴身丫鬟天竹。 天竹瑟缩着身子,瞧着似是惊恐,可若是挑起她的脸便能瞧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哪里有半分惧怕呢?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严刑逼供?”袁大娘子语气充斥着凌厉,似乎下一刹便能将天竹活剥生吃了一般,骇的天竹一哆嗦,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添了一分犹豫。 天竹犹豫了好半晌,终是颤颤巍巍地回道:“大娘子,芙蕖的死奴婢还是在来时才知晓的,奴婢真的不知内幕啊!” 袁大娘子沉吟了好半晌,最终到底是松了口风,“好,你既然如此说那我便信你一次,你只管告诉我这几日芙蕖可有什么异常?” “若说异常,奴婢并未发觉她有何异常……”天竹思量了好半晌后摇了摇头。 “你再仔细想想。”袁大娘子皱了皱眉,她不信芙蕖没有一丝丝异常,哪怕芙蕖是自杀,她也应该有些消极低沉的迹象才对,若是与人起了争执,那更是会显露出几分气恼,而天竹是与芙蕖一同伺候萧溪婷的丫鬟,定会瞧出一些端倪的。 天竹思索了半晌,眸光骤然一亮,略有激动道:“好像芙蕖近日有开始写笔录。” “笔录?”袁大娘子脸色微微一沉,心里头登时埋怨起了萧溪婷。 入了萧府便是萧府的人,整日里想着念着应当都是自家主子,便是生了几分爱慕之心,只要不是对主子,倒也都不算什么,可写下笔录,那定是萧溪婷过于纵着这些丫鬟了,才能让芙蕖一个本该大字不识一个的丫鬟,都能提笔写字了。 袁大娘子心里登时第萧溪婷添了几分不满,只觉这个姑娘实在是没有半分主子应有的架子,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趁着袁大娘子思量间,天竹继续说道:“是,芙蕖近日似是有了心上人,整日痴笑着也不知在笑什么,而且还同轼哥儿的丫鬟翠环起了冲突,翠环甚至扬言要杀了芙蕖呢!” 天竹容貌生的清秀,再加上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活脱脱一个稚嫩小姑娘的形象,即便警惕如袁大娘子,也依旧会轻信了她的话。 “翠环?”袁大娘子登时沉下了脸,一股子怒气从足尖蹿到了眉心,一拍案桌怒声道:“高嬷嬷,去将翠环带来!” 天竹深深地望了一眼高嬷嬷,旋即便低着头继续跪着了。 不多时,便听到屋外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许是高嬷嬷在路上同翠环说了什么,翠环一进屋便哭着扑到了袁大娘子的脚边,不住地磕头道:“大娘子明察!奴婢怎敢谋杀四姑娘的丫鬟啊!大娘子明察啊!” “你先告诉我,你是否同芙蕖有仇怨?”袁大娘子嫌恶地侧了侧身子,语气泛着寒意。 翠环沉默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沉声道:“是……” “因何而起?”袁大娘子言及此,眉头皱的愈发深了。 先前袁大娘子怀疑到了抚远候府头上,可眼下看来却不是了,即便抚远候府手长,可总归不可能知道这般隐秘的事,甚至此事袁大娘子都不知,若是抚远候府知晓,那未免有些太扯了! 袁大娘子正思量这,便听到翠环支支吾吾地搪塞道:“……因为我喜欢徐诺,而她恰好也喜欢,奴婢心中不快便教训过她几次,但不管奴婢说过什么都是吓吓她,奴婢怎敢杀人!” 袁大娘子蹙了蹙眉,庶女的丫鬟倒也无妨了,可翠环是她嫡出儿子的丫鬟,竟为了个男人百般恐吓旁人,这样的丫鬟在嫡子身边,只会教坏嫡子,绝对不会教好! 思绪及此,袁大娘子已然不愿再听翠环多言了,她已经决定将翠环发卖了。 袁大娘子并未理会翠环,而是淡淡道:“孙嬷嬷,你先带着人去搜芙蕖的屋子。高嬷嬷,你去瞧瞧四姑娘有没有醒,若是醒了便问她几句让她回院子歇息吧。” “是。”二位嬷嬷福了福身,绕过跪在地上的天竹和翠环扬长而去。 而跪在地上的二人,天竹垂着头,掩盖住了她的一脸淡定,可翠环却是又惊又怕,几乎要哭出来了。 “大娘子,奴婢真的没有杀人,奴婢也不可能杀人啊!”翠环见袁大娘子不言,登时慌了起来,抱着袁大娘子的腿便哭嚷了起来,哀嚎声几欲震天,引得天竹抠了抠耳朵,一脸无语。 “我何时说过你杀人了呢?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呢?”袁大娘子偏着头,满眸阴沉地盯着翠环,将翠环盯的心头一惊,连忙避开了袁大娘子的视线。 翠环闷声讷讷道:“奴婢……奴婢只是想尽快洗脱罪名而已……” “大娘子,主君和老太太派人来了!”这时,厚重的棉门帘被掀开,钻进来个小丫鬟,她福了福身,满脸稚气,可开口的语气却是无比恭敬,想来是得了记起好的**。 “请他们进来!”袁大娘子微微一怔,眸光微微变了变,此事主君和老太太早晚都会知晓,若处理的好也不过是死了个丫鬟,可若是处理的不好,那可能是要被二人埋怨的。 不多时,便有两个嬷嬷进了屋,二人福了福身,端端敬敬地说道:“奴婢见过大娘子!” “二位有何事?”袁大娘子虽有几分明知故问,但若要让她自己亲口将如今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如实说出,那实在是为难她了! “奴婢是奉老太太之命前来询问一二,老太太担心是府里出了什么事,便催促奴婢过来细细询问!” “奴婢是奉主君之命前来的,同李嬷嬷一样,因着担心所以询问。” 二人几乎如出一辙的回答,引得袁大娘子头疼了起来,她该如何回答?府里死了个丫鬟,还是四姑娘的贴身丫鬟,可却死在了大姑娘的院儿里,而且这个丫鬟生前还同五公子的丫鬟有些许过节,怎么听都好像同她有脱不开的干系,不晓事的还以为袁大娘子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得罪了人,旁人便拿她的儿女开刀呢! 二十四章 袁大娘子沉默了好半晌后,缓缓站起了身扯出了一抹端庄的笑容,温声说道:“劳烦老太太和主君挂心了,其实并无大事,只是个丫鬟起夜时不小心栽进了水井里,出了人命,恰巧被另一个丫鬟瞧见了,便吓坏了,所以叫出了声。” “出人命了?”老太太派来的丫鬟冬青沉了沉脸,语气登时冷了几分,老太太一心向佛,为人和善,只要院子里的丫鬟不是做了杀人放火这等天大的祸事,旁的事老太太都是驱赶出府,从未苛责过半分,眼下府里出了人命这样的大事,竟被袁氏几句话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了,冬青如何不生气呢? 袁大娘子瞧出了冬青略有生气,赶忙拉着冬青的手说起了好话,“冬青姑娘,此事只是个意外,犯不着让老太太如此挂心,您还是快些回去吧!” “奴婢本是该给大娘子些体面的,可是大娘子看起来不想给奴婢体面!老太太素来不管后宅之事,今夜既能惊动老太太,那必定在老太太心里这是极其严重的事,为何袁大娘子还是不明白?府里出了人命,不管是失足落水也好,旁人陷害也罢,那都是条活生生的性命,都是不可轻易接过的事!袁大娘子几句话便将奴婢打发了,奴婢不知袁大娘子打发的是奴婢还是老太太!”冬青愈说愈气恼,说到最后竟是气到脸都涨红了。 “你……”袁大娘子眉头一皱,心头登时郁结了些许怒气,但最终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咬了咬牙,沉着脸闷闷道:“此事我还没弄明白了,我如何同你说?” “大娘子只需将自己知道的告诉奴婢就行,奴婢也好交差,是非对错老太太自会衡量的。”冬青垂着双眸,保持着几分恭敬,只是言辞间却是无比的冰冷,显然这个跟了老太太十几年的丫鬟,已然对袁大娘子有了几分不满。 “大姑娘的贴身丫鬟铃兰起夜时瞧见院儿里水井旁坐着个人,铃兰睡的迷糊便轻轻拍了那人一下,询问对方在此做什么?谁知那人便直勾勾地栽了下去,这便吓坏了铃兰,所以你们听到了声声尖叫,而栽落至水井的人则是四姑娘的贴身丫鬟芙蕖,铃兰说芙蕖落入水井后并没有挣扎与惊呼足以说明早在铃兰拍她之前,芙蕖便已经死了。后来我寻来了四姑娘的另一个贴身丫鬟天竹,天竹说芙蕖与五公子的贴身丫鬟翠环喜欢上了同一个家丁,翠环曾扬言要杀了芙蕖,但以我对翠环的了解,她只是个性子泼辣过过嘴瘾的人,她不会真的杀了芙蕖的。”袁大娘子心有不悦,却又不得不给老太太几分薄面,只能遏制着怒火,将这些一一吐出。 言罢,袁大娘子见冬青若有所思,便补了一句,“这便是我眼下知道的全部了。” “奴婢谢过大娘子,若有旁的进展,还望大娘子派人知会老太太一声,奴婢提点您一句,若是待到老太太亲自来问,事情便不似这般好收场了。”冬青言罢,便福了福身退了下去,可是袁大娘子硬生生从冬青的言辞里听出了旁的意味。 老太太素来不闻后宅之事,眼下突然询问,且她的贴身丫鬟又如此说,难道是老太太有意掌管后宅了?只因为一个丫鬟的性命? 袁大娘子虽称得上和善,但那只局限于她的地位不会受到威胁时,眼下若是因着这个丫鬟的死殃及到了她的地位,她是一定会不择手段压下去的,不管真相是如何! 但袁大娘子却忘了老太太的初衷和冬青提点她的初衷,老太太一心念佛不愿见到杀伐,她所求的也不过是安顿好此事,冬青的提点更是希望袁大娘子能不动私心处理好此事,却不想袁大娘子竟生了旁的心思,实在是有些好笑了。 “大娘子,奴婢了解了事态,便退下回主君的话了,主君明日还要上朝,不能耽搁久了。”萧晏的贴身丫鬟莲香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说道,她来府上没几年,不似冬青那般跟了老太太多年自是有些胆小,且敬重袁大娘子的。 “你去吧。”袁大娘子点了点头,眉眼间泛着疲惫与无奈。 莲香垂着头缓步退了下去,莲香方走,殊兰便匆匆奔了过来,袁大娘子见殊兰来了,登时变了脸色,她明白眼下殊兰能出现在此不是铃兰出了事便是萧兰猗出了事。 “大娘子,不好了,铃兰不知怎的忽然失心疯了,吵着嚷着说什么是五公子害死了芙蕖!您快去瞧瞧吧!”不知是跑的急还是心中焦急万分,总之一张白皙粉嫩的俏脸眼下涨的通红,像极了一个熟透了的苹果。 袁大娘子闻言登时变了脸色,刚落到太师椅上的屁股“蹭”得一下又抬了起来,她瞪圆了双眸,声音陡然凌厉了几分,“你说什么!” 言罢,袁大娘子顾不上旁的,直接快步奔向了萧兰猗的院子,她尚未踏进去,便听到里头传来叫嚷声。 “是轼哥儿!轼哥儿!轼哥儿!是轼哥儿杀了芙蕖!是他!” “你在胡说些什么!弟弟那么小怎么会跟个丫鬟过不去!你莫不是魔怔了!” “你也是!你也是凶手!大娘子也是凶手!你们母子几人皆是凶手!”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在袁大娘子耳畔处炸开,屋内的叫嚷声登时止住,袁大娘子眯了眯眼,心中暗暗赞叹自己女儿果断决绝,旋即她便冲进了屋内,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捂着脸的人竟是萧兰猗,挨打的人竟是萧兰猗。 袁大娘子登时恼了,彻彻底底恼了,萧兰猗是她养了十几年的心肝儿,袁大娘子就指望着萧兰猗凤上枝头成为凤凰带给他荣耀了,所以待萧兰猗是千般万般的好,即使萧兰猗做错了什么事,袁大娘子也只是申斥几句,连她都不舍得碰萧兰猗一下,结果到头来却被一个丫鬟打了。 袁大娘子气的几乎失去理智,欲要下令将铃兰拖下去杖则时,高嬷嬷猛地冲上前,一把拽过铃兰的衣领,因着高嬷嬷动作太大,便有一个黑色的虫子从铃兰脖子上甩了下来,虫子一甩下来,铃兰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二十五章 袁大娘子脸色微微一变,愣在了原地,而萧兰猗则是有些懵,只是捂着脸怔怔地望着袁大娘子,似是在期盼着袁大娘子说些什么,可几刹过去了,怒火终究是冲垮了萧兰猗的理智,她猛地俯身拉起铃兰的衣领,可铃兰早已昏了过去,萧兰猗即便拉起她的衣领,也只不过拉起了具身体,并没有拉起她的意志。 “殊兰,你先带姑娘去厢房冰敷脸上的伤,不要掺和这里的事。”袁大娘子言罢,抬手便将萧兰猗推了出去,萧兰猗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推了出去,紧接着屋门便“砰”得一声被关上了。 萧兰猗一怔,望向殊兰的目光里满是不解与恼怒。 她生生挨了自己的丫鬟一巴掌,她的母亲不先帮她出气,竟将她赶了出来,她如何不恼怒呢?但方才她也瞧见从铃兰身上掉下来一只虫子后,铃兰就昏了过去,再结合昔日铃兰谨小慎微的模样,想来方才那一巴掌是因着被虫子操控才打的,而那虫子既可以操纵人心,想必是极其危险的,所以萧兰猗倒也能理解袁大娘子为何匆匆忙忙将她赶出去了。 萧兰猗方走,那只黑色的虫子便动了起来,似乎方才它摔落在地摔伤了几分,起来晃了晃身子才摇摇晃晃走了起来,过了几刹便朝着袁大娘子方向冲了过去,这可吓坏了袁大娘子,提起衣裙便朝着高嬷嬷身后躲去,可那虫子却像长了眼睛有了神智一般,只跟着袁大娘子的步伐,旁人它理都不理。 袁大娘子的小心脏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儿,高嬷嬷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抡起椅子便朝着虫子砸去,前几次皆砸歪了,眼看着虫子就要蹿到袁大娘子身上时,高嬷嬷“啪”得一声砸烂了虫子的身体,二人四目相对,袁大娘子舒了一口气,望着高嬷嬷的目光里略有几分感激,“高嬷嬷,幸而有你在。” “大娘子客气了,奴婢的职责便是护着大娘子周全。”高嬷嬷笑着说道,可她话音方落,鼻尖便萦绕起一股子刺鼻的异味,二人面面相觑,抱玉反应极快,快步奔到了门前,打开了屋门,可此时屋内几人已然有了几分头晕目眩。 “这虫子居然有毒!”袁大娘子咬牙恨恨道,她的身子愈来愈软,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地。 “快!快出去!”高嬷嬷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此言尚未说罢便生拖硬拽将袁大娘子带出了屋子,袁大娘子迈出了屋子后便好了许多,虽仍有几分头晕目眩但比起方才已经好了许多。 “这到底是什么虫子?既能操控人又能毒人?”袁大娘子捂着胸口,声音略有几分虚弱地说道。 抱玉沉吟了好半晌,终是咬了咬牙,将心中知晓的如数说出,“奴婢你不知这虫子叫什么名字,但奴婢听说过这种虫子,所谓操控人心也不过就是附在肩头上噬着心头血罢了,待到人的心头血被噬罢,它便会离开寻下一个人,而它的体内与体外都是含有剧毒,所以凡是碰过它的人便会中毒,我们眼下已经中毒了。” “这虫子这般烈性怎会出现在府里?”高嬷嬷拧了拧眉,满眼怒气。 抱玉轻叹一声,言对也泛着疑惑,“这虫子不是天生的,是苗人们研制出来的一种蛊毒。” “蛊毒?”袁大娘子脸色登时变得极其难看,几欲要同那雷雨天一般了。 抱玉继续解释道:“苗人们虽然研制的蛊毒极其可怕,但他们也有自己的规矩,凡是将蛊毒带离苗疆的都会受到极其严重的刑罚,而那些刑罚基本就是死刑了,所以苗人从不敢将这些蛊毒带离苗疆的,所以为何在太原府会瞧见这只虫子,奴婢也很难解释清楚。” “既然苗人不敢带出来,若非苗人先去学呢?”袁大娘子眯了眯眼,几欲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研制蛊毒这么大的能耐,怎么可能是府里人能做出来的?能费心费力费银子前去苗疆学习蛊毒的,且又与萧家有些仇怨的,惟有抚远候府的大娘子了,况且此事牵扯到了袁大娘子、萧兰猗和萧清轼,这三人同气连枝,皆为一脉,其中意味显然不能再明了。 袁大娘子暗暗捏紧了拳头,她的计划原本打算再完善些后实施,可眼下她等不及了,抚远候府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抚远候府安生! “嬷嬷,去请个通苗疆蛊毒的郎中来,将兰猗的院子里里外外清理一遍,务必记住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毒素,倘若兰猗中了毒,我定拿你是问!”袁大娘子言罢,转身便朝院子外头快步奔去,朝着袁大娘子那架势,想来定是去打架的。 “大娘子,四姑娘醒了,您可否过去瞧瞧?”握珠疾步上前,恭恭敬敬福了福身拦住了袁大娘子的去路。 袁大娘子垂下了眉眼,沉吟好半晌后冷声道:“瞧一眼吧,抱玉,你先去备马车。” 抱玉福了福身便快步离开了,袁大娘子则是去寻了萧溪婷,虽然袁大娘子心里明白,她从萧溪婷那里得不到哦什么有用的信息,但试试总比不试的好。 不多时,袁大娘子便出现了萧溪婷歇息的屋里,萧溪婷见袁大娘子来了,赶忙上前福了福身,恭恭敬敬地说道:“给大娘子请安了。” “不必如此多礼,你也是受了惊的。”袁大娘子虽如此说,可语气中却无半分怜惜,反而有几分恼怒。 萧溪婷不傻,自然是听出来了,但她不言,她只是漠然地垂着头只等袁大娘子自己问话。 袁大娘子缓步迈入屋内,沉吟良久才说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那毕竟是陪了你多年的丫鬟,可如今之事牵扯甚多,我不得不先弄清楚事态缘由再关心你的情绪,还望你莫要介意。” “大娘子只管问,我不会介意的。”萧溪婷眉眼恭顺,语气谦和道。 “好,那我便直接问了。”袁大娘子微微颔首,旋即缓步走到哦萧兰猗身前,声音压低了几分,颇有几分威胁的意味,“芙蕖是怎么死的?” 二十六章 萧溪婷微微一怔,旋即抬眸望向袁大娘子,满眼震惊道:“大娘子这是在怀疑我?” 袁大娘子讪讪一笑,眉眼垂眸,提起衣裙蹭着榻旁坐下,拉着萧溪婷的手略作热切地说道:“你多心了,我怎么会怀疑你呢?我只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此事。” “大娘子既说了怀疑的话又何需为自己掩盖呢?我是来了大姐姐的院子里才知道芙蕖死了的,今夜本就不是她值夜,我见不到也是应该的,她原本该在厢房歇息,难不成我起夜时还要去厢房瞧一瞧丫鬟吗?我的丫鬟死了,我心里悲痛难忍却不想大娘子开口便是怀疑我!”萧溪婷愈说愈激动,说到最后竟是低声啜泣了起来,引得袁大娘子微微一怔,手忙脚乱的为萧溪婷擦起了泪珠,可萧溪婷则是愈哭愈烈,最后竟是抱着被子哭到几欲崩溃。 袁大娘子登时冷下了脸,萧溪婷素来都是温温柔柔从不逾矩从不多言,温和的让人觉得似棉絮一般轻飘飘,却不想眼下竟句句诛心,这番言辞竟让袁大娘子挑不出半分错,也让她无法怀疑萧溪婷半分,可原本袁大娘子也是没有怀疑萧溪婷的,可是萧溪婷这番锋利的言辞不得不让袁大娘子心生畏惧,这个看似柔和的小姑娘,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大娘子莫怪,我家姑娘自小便同芙蕖感情深,再加上她性子温和善良,平日里最是见不得生杀,如今死的是日日能见到之人,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也是情理之中。”萧溪婷的普通丫鬟九儿轻声说道,袁大娘子瞥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满是寒意,骇的九儿垂下了头,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袁大娘子默然几刹,耳畔处阵阵哭泣声惹得袁大娘子心烦意乱,但理智依旧将这份心烦给压下,只是故作温和道:“你也受了惊,我这就派人送你回院子好好歇息吧。” 袁大娘子言罢欲要起身,却被萧溪婷拉住了手,袁大娘子回身望去,只见萧溪婷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道:“大娘子,天竹呢?” 聪慧如袁大娘子,如何听不出萧溪婷这是想要回天竹,可眼下凶手未寻到,又牵扯到了萧兰猗和萧清轼,甚至还有可能是抚远候府动的手脚,所以袁大娘子便不可能真的将天竹还给萧溪婷的。 “婷姐儿,我还需要询问天竹些问题,所以天竹暂时只能居于我的院子。”袁大娘子堆起一抹笑,言辞敷衍地说道。 萧溪婷猛地擦去脸上的泪珠,满面肃穆地问道:“大娘子想问天竹什么?” “关于……”大娘子的话尚未说完,萧溪婷便猛然将她打断了。 “关于芙蕖是如何死的吗?她不是已经交代清楚了吗?我已经死了一个贴身丫鬟了,天竹也受了惊,她现在需要休养而不是被问话,大娘子这般逼着她说出什么,可有想过天竹身子可否受得住?倘若天竹有个好歹,我该如何活下去?”萧溪婷言辞真切,眼角不单单滚落下泪水,眼底更是一片绝望与悲伤,这份情绪甚至影响到了袁大娘子,连她都有了几分难过。 可袁大娘子到底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难过之情也不过存了一刹,她便皱了皱眉,冷下了脸斥责道:“你小娘尚且还活着,你怎能说出如此的话来?” 萧溪婷摇了摇头,眉眼微微垂下,豆大的泪珠滚落在她的手上,满面委屈,颤声道:“芙蕖和天竹陪伴了我多年,难道大娘子的丫鬟也可以随意交出去吗?芙蕖的死已经让我夜不能寐了,若是天竹再有个好歹,我这身子只怕是垮掉了。” 袁大娘子眉眼微垂,终是有了几分怜悯,她也算看着萧溪婷长大,甚至这姑娘向来都是个温和的,今日能这般定是吓坏了,不想再失去另一个丫鬟了,所以这般恳求着要回天竹,袁大娘子倒也能理解,再说天竹那边,似乎也问不出什么了,她也不过是起夜后瞧见的,凶手只是故意用她来吸引注意力的,若袁大娘子真的将注意力全都放在天竹身上,只怕反倒如了凶手的意。 思绪及此,袁大娘子轻叹一声,抚慰道:“为人父母,我既是你的嫡母,便也要照顾你,你眼下这般伤怀,我也不好再强迫你什么,若你身子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我这心里该有多痛,我这就派人将天竹送回来,并在你的院子里安排人看守,不会再让人轻易潜入你的院子了。” 萧溪婷自然明白袁大娘子此言是在她的院子安排上了眼线,但她无所谓,只要能保证天竹的安全就足够了。 “母亲为何不想想是芙蕖出了院子后遇害的呢?”屋外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童声,萧溪婷循声望去,只见萧清轼缓步步入屋内,清澈的双眸中满是薄凉,他一贯如此,是这府里最为薄凉最为懂得算计之人,同时也是最聪慧之人,他尚且年幼便精于算计使得萧溪婷极为不喜他,可袁大娘子却喜欢的紧,连连赞叹这是日后的将相之才! “你此言何意?”袁大娘子寒着一张脸,冷声问道。 “若是芙蕖自己出了院子,那么范围可就广了,首先她可能是因为自己才离开院子,也可能是因为主子才离开院子。”萧清轼言及此,目光投向了萧溪婷,那目光带着几分高深莫测,引得萧溪婷皱了皱眉,心生几分不悦。 “弟弟此言可是觉得我大半夜会叫芙蕖出去?”萧溪婷气极反笑,只觉得萧清轼实在是在胡言乱语,只怕是被袁大娘子惯得狠了,急于证明自己。 “我可没说一定是如此,这种假设有许多,我的意思只是将府里上下都搜一搜,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萧清轼说着说罢,笑着看了一眼袁大娘子,又看了一眼萧溪婷,眼底满是意味不明,袁大娘子迟疑了一下,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萧溪婷,旋即点了点头,同意了萧清轼的提议。 二十七章 萧清轼对于萧溪婷是有了怀疑的,可他没有证据。 若说萧清轼为何怀疑上了萧溪婷,那便是因着萧溪婷过于温和了,他不觉得这世上会有这般温和的人,不论何时何事,不论旁人如何待她,她都是无比温和,就好像是春风一般温柔无害。 萧清轼从不信这世上会有这般的人,于是他才让人搜府。 但说实话,方才他见萧溪婷略略恼了的时候,有些信了,或许昔日那些温柔只因在她眼里不值一提,可若是触碰到她的底线,她依旧不肯退让半步,哪怕对方是府中主母。 既信了,还要搜府,一是想彻底打消疑虑,二是芙蕖之死疑点重重,值得搜府一探究竟。 萧清轼如今年仅九岁,在寻常人家里仅仅称得上懂事,可他却已然深谙谋算,想来日后是不可限量的。 萧溪婷只顾着蜷缩在角落里啜泣,对于萧清轼的到来她无动于衷,对于萧清轼提出的搜府她依旧无动于衷,似乎能让她垂怜上半眸的只有芙蕖。 萧清轼终是有了几分不忍,如鸦翼般的睫毛微微垂下,内心的挣扎使得长睫微微颤抖,白皙粉嫩的脸庞挂了半分无奈,半晌后终是挪着步子走到了萧溪婷榻前,他轻轻扯了扯萧溪婷的裙角,小声糯糯道:“三姐姐,你不要难过了,我会给三姐姐寻个更好的贴身丫鬟。” 萧清轼长睫微颤,星眸氤氲着雾气,窗外的阳光洒落在屋内,透过他的长睫落于他的琼鼻之上,他就好似一块尚未打磨的和田玉,淳真且温润。 萧溪婷止住了哭声,她从臂弯中抬起头,瑞风美眸中浮起一层水雾,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一张俏脸满是勒痕,瞧着甚是可怜。 许是因着哭得太狠,她的珠钗歪歪扭扭斜了下来,挂在她的发髻上,略显滑稽,萧清轼见此便撑着身子爬上了床榻,抬手扶正了她的珠钗,旋即扯出一抹笑容,“芙蕖善梳妆,可不想瞧见三姐姐如此狼狈。” 萧溪婷眸光微闪,眼底划过一丝复杂,唇角扯出了一抹苦笑,豆大的泪珠随之滚落而下,砸在了萧清轼的衣袂上,浸湿了他的衣衫。 萧溪婷似有愧疚,却未曾开口言语。 萧清轼便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默地陪着她。 孩童就是如此简单,打消了他心中的疑虑后,他便可以全心全意相信一个人。 一侧的袁大娘子将一切尽收眼底,眼底布满了复杂却未开口说一言。 半晌后,高嬷嬷匆匆而归,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手里似乎呈着什么物件。 高嬷嬷与一众丫鬟婆子进了屋便径直跪下,深吸一口气才颤颤巍巍道:“是翠环。” 袁大娘子与萧清轼登时变了脸色,不等萧清轼开口询问究竟,袁大娘子便拧眉怒声道:“你可确定?” “奴婢确定。”高嬷嬷言罢便将身后丫鬟婆子所呈的物件拿起,起身快步走到了袁大娘子身前,将物件置于桌上后,附在袁大娘子耳畔嘀咕了几句后,袁大娘子的脸色登时变得铁青,凌厉的目光陡然射向了那桌上的物件。 那物件蒙着红布,袁大娘子便仅掀起了一角,待到瞧见了红布之下的物件时,袁大娘子的脸色愈发差了,甚至手指都因气恼发了抖。 “处死。” 袁大娘子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的,她面色铁青,想必是气得狠了。 萧清轼眉头皱了皱,他虽想开口询问为何处死翠环,毕竟翠环是他的贴身丫鬟,好歹伺候了他一年有余,但瞧着袁大娘子眼下如此气恼的模样,若非是翠环做了伤天害理之事袁大娘子都不会如此,既是伤天害理,那只怕芙蕖是死于她之手了。 萧清轼犯不着为了个做了伤天害理的丫鬟同母亲争辩,所以他一言不发,听完了袁大娘子的处决后竟还回头看了一眼萧溪婷。 萧溪婷亦是聪慧,她的目光在袁大娘子与萧清轼之间飘忽不定便是明白了什么,萧清轼见她如此及,倒也不言,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是你的丫鬟,你为何不救?”萧溪婷眨着明眸,眸中的泪光盈盈,惹人怜惜。 萧清轼似是觉得好笑,唇角弯了弯,抬手拭去了萧溪婷眼角的泪珠,“母亲如此气恼定是翠环杀了芙蕖,既翠环如此心狠手辣,既死的是姐姐在意的丫鬟,两个缘由结合之下,我若求情反倒是不对了。” “你当真如此想?”萧溪婷略微有些诧异,言罢余光还瞥了一眼袁大娘子,见袁大娘子似是不曾听到这边的对话时这才收回了目光。 “府里不缺丫鬟,我不能寒了姐姐的心,也不能丢了品德。”萧清轼暗觉好笑,不由无奈地摇摇头,略略正色道。 萧溪婷沉吟了几刹,微微敛下了眉眼,轻声喃喃道:“母亲果然把你教的很好。” 萧清轼不言,而是下了床榻,将萧溪婷踢到了一旁的被子扯了过来,搭在了她的身上,抬眸对一侧的丫鬟九儿道:“如今三姐姐的两个贴身丫鬟都不在,你可得好好照顾三姐姐,若是三姐姐有了什么不适,我可要拿你是问的。” 九儿福了福身,诚惶诚恐地回道:“奴婢定尽心竭力。” 九儿一直都是在外院伺候的二等丫鬟,鲜少能近萧溪婷的身,更别说见到这些主子了,回话时自然惶恐许多。 萧清轼也不怪责,他朝着袁大娘子那处走过去,见袁大娘子尚在气头上,只能端起张肃穆的大人脸,朗声道:“母亲不必忧心,此事暂且压下来不要透露风声,也不要急着给府里丫鬟婆子立规矩,否则只怕丫鬟婆子们会多想,先将后宅姐姐们的院子里收拾干净些再说。” 闻言,袁大娘子的眼里登时涌上丝丝狐疑,“是了,方才在你大姐姐的院子里竟遇上了苗疆的蛊虫,我可不信这是翠环能做到的,她定是被人指使了,先别打死她,先将她带来,我要亲自审问她!” “母亲,先送三姐姐回院子吧。”萧清轼余光轻瞥萧溪婷,旋即低声说道。 “来人,送婷姐儿回院子。”袁大娘子原本也觉得留着萧溪婷在这儿哭哭啼啼只有心烦,便同意了萧清轼所言。 “母亲,别忘了将天竹一遭送回去。”萧清轼淡然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温润,年仅九岁就已经有了朝堂大儒之派,看来萧晏对他的期望是真真极高了。 袁大娘子略有不悦,但终是一挥衣袂,点了点头。 二十八章 当翠环被推搡到袁大娘子眼前时,萧清轼已经喝下第二杯茶了。 屋里静的落根针都可以清晰听到,无一人言语,甚至呼吸稍稍重上一分都会显得突兀。 袁大娘子捏紧了拳头,压抑着心头的怒火,控制着自己不能失了体面,翠环则是跪地颤抖,恐惧与慌乱在她的身躯体现的淋漓尽致。 萧清轼略显无聊,时而星眸微垂拨弄着腰间玉佩,阳光透过他的长睫倾洒在他的面庞之上,衬得他愈发像玉琢而成,又过了几刹,他微微抬起眼眸,望向了窗外,星眸借着几寸暖阳化为一颗明珠,照亮了屋外的花草树木。 这孩子不足十岁,却已然生的这般俊朗,若再大些只怕是个祸端。 “轼哥儿。” 袁大娘子轻轻唤他,他眸光微荡,转过了头,精雕玉琢的面庞上只有淡然,“母亲,有何吩咐?” “你可要为她求情?”袁大娘子眉头微动,终究是顾了几分儿子的心情。 萧清轼面容淡淡,眼底一片平和,“丫鬟而已,若是惹得母亲不悦,打发了就是。” 萧清轼此言中没有提及求情半字,足见其薄情。 翠环闻言身子猛地一颤,抬眸哽咽道:“大娘子、轼哥儿,奴婢是做错了什么要打发了奴婢?” “你竟还有脸问出来?”袁大娘子眉头一皱,目光登时凌厉了起来,颇有一副吃人的架势。 翠环自小便受萧清轼的熏陶,瞧人脸色最是伶俐,见袁氏如此,心下当即明了,慌慌张张地恳求道:“大娘子,您是不是对奴婢有什么误会?您好歹告诉奴婢究竟是所谓何事啊!” 翠环言罢便挪着膝盖蹭上了前,拉着袁氏的裙角,苦苦哀求了起来。 袁氏一把扯回了裙角,眸子一瞪,语气凌厉了许多,“难道不是你勾结外人杀害府中丫鬟的吗?” 翠环脸色登时一变,眼底却无半分慌乱与惊恐,有的只是茫然,她愣了几刹后恍然明白了什么,拽着袁氏的衣裙便哭嚷了起来,“奴婢怎敢啊!奴婢就再糊涂也不可能犯这两大错啊!奴婢一不会勾结外人,二不会谋人性命啊!” 袁氏铁青着脸并不言语,翠环见此只能将希望寄存于自家主子身上,她挪着膝盖扑到了萧清轼身前,连连叩首哀求道:“轼哥儿!您说句话呀!” “我?你希望我说什么?”萧清轼端起茶盏,稚嫩的脸庞之上满是无谓,他啜饮了一口茶水,除了茶香清冽使得他眉梢稍稍蕴了半分明亮后便再无旁的情绪。 袁氏见此脸色愈发沉了,思量着翠环做的事,又思量到翠环是萧清轼的贴身丫鬟,生怕翠环教坏了萧清轼,当即一拍桌子怒斥道:“你自己做的腌臜事莫要扯上你家主子!” 袁氏身侧的丫鬟皆是跟了袁氏多年,见袁氏恼火自是明了,撸着袖子便上前将翠环从萧清轼跟前儿拉开,如此及一来,翠环哭嚷的更离开了。 翠环俏脸上布满了勒痕,哭声中充斥着绝望,“轼哥儿!奴婢真的没有做,您是最了解奴婢的了!您替奴婢说说情,求大娘子相信奴婢啊!” “我从不管后宅之事,你是知道的。”萧清轼语气淡漠,眼底不曾有丝毫波澜,他如此模样也让袁氏略有了几分诧异,说到底翠环是服侍了萧清轼一年有余的丫鬟,他竟可以做到丝毫不怜惜,到底是识大体还是薄情,袁氏心中一时难以决断。 袁氏是希望萧清轼识大体,可再识大体,眼底也不该这般波澜不惊,萧清轼如此便是在侧面告知袁氏,他足够薄情。 袁氏的心头微微一沉,旋即便自嘲自己怎可与一介丫鬟比拟,大抵在萧清轼心里只是认为你丫鬟可以随意取代,可自己是生他养他的母亲,衡量之下自是要敬重几分的。 萧清轼此言使得翠环止住了哭声,她梗着脖子死死地盯着萧清轼,目光几欲要淬出毒汁来,她其实心里明了,萧清轼眼下坐在这里也不过是因为她是萧清轼的贴身丫鬟,处罚也好,打发出府也好,甚至处死也罢,他都需要在场瞧着罢了,她若向他求情,便是寻错人了。 “大娘子!您说奴婢杀了府中丫鬟,证据呢?”翠环仰着头,颤声缓缓问道,她死死咬着嘴唇,撑着最后一丝倔强。 “这是从你屋里搜出的信件与这些药。”高嬷嬷将托盘内的物件直接丢到了翠环跟前儿,高嬷嬷语气充斥着寒意与恼怒,显然她也是信了翠环杀了芙蕖。 “信件与药?”翠环一脸茫然,旋即手忙脚乱的将那些物件一一打开,其中的陌生让她陷入了一片迷茫,她真的什么都不知啊! “你还不承认?”袁氏见此愈发气恼,她原想着若是翠环诚诚恳恳将缘由说出,兴许她还会留翠环一命,毕竟那样等同于翠环信任她,也忠心于她,可眼下物证俱在,经不想翠环还在抵赖!着实令人生厌! 翠环捧着那些物件,双手剧烈颤抖了起来,才忍下去的泪水再次决堤而出,“奴婢从未见过这些东西啊!” 翠环不傻,虽在府中只待了一年多,但她明白她这是被人陷害了,甚至对方是谁她都不知! “高嬷嬷,带下去,杖毙吧!”袁氏显然不愿再听翠环多言,摆了摆手说道。 大娘子说罢丫鬟婆子便纷纷来拉扯翠环,欲要将其拖下去,可翠环却扯着嗓子嚷了起来,“等等!大娘子就不曾想过自己是被人利用了吗!奴婢身为轼哥儿的丫鬟,怎会做这般混账事呢!” “此事,我可不敢给你作保!”萧清轼语气淡漠,言罢他便直起了身,屋内的阴影恰巧落在他的脸上,令人瞧不清他的神态。 翠环怒火攻心,顾不上任何便大骂了起来,“大娘子且瞧着,待到轼哥儿弱冠那年,定连你这个母亲都不会认的!奴婢生来不曾见过这般薄情之人!还有轼哥儿另一个贴身丫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母子几人就等着败落吧……” 高嬷嬷朝着翠环嘴里塞了块布,这才堵住了翠环的嘴,随即便将翠环拖走了。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萧清轼缓步走到了袁氏身前,恭恭敬敬揖揖手,继而缓步退下。 袁氏望着萧清轼稚嫩瘦小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许是盯的有些久了,她似乎正瞧见一个弱冠之年的男子缓步离开这方天地,步伐决绝,不留半分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