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衣锦绣故园梦》 第1章 卖身 初冬的清晨,雾气正浓,天还没有亮,路上还没有什么行人,江城徐家棚码头上已经忙得热火朝天,这里是个货运码头,不远处就是徐家棚火车站,是江城交通枢纽中心站。 码头上有个长得胖胖的,穿着长衫的管事模样的人,朝着扛包的人群中喊了一嗓子:“罗守金,你过来。”人群中跑出来一个精壮的汉子,对着管事的点头哈腰:“陈管事,您老早啊。”陈管事对着罗守金说:“走吧,你家闺女呢,我今天来带人了。”罗守金马上回说:“在家呢,我就去叫她来。”陈管事说:“我和你一起去,公馆里等着用人,今儿个一早我还要将她们送过去呢。” 陈管事坐着驴车,罗守金帮忙赶着车,左拐右弯地走了一刻钟左右,到了罗家,那是一套带天井的房子,方方正正,两层楼,楼下有几间房,楼上也有几间,照理说不至于穷到卖女,这罗守金都像发了疯一样,一定要将女儿卖掉,女儿被他那个后来的老婆折腾得不成样子,人牙子来看了,都不收,听说汉口邓公馆要收几个丫环,这罗守金是个会钻营的,托人说了好话,这段时间才给女儿罗衣吃得好点,还做了两身厚点的衣服,总算是养了几斤肉出来了,卖了五十块大洋。 罗衣已经起来了,给继母生的弟弟在洗尿布,从蹲着的背影看,身子单薄,小小一个。罗守金叫她:“罗衣,别洗了,去,收拾下东西,跟着陈管事走吧。” 女孩站了起来,抬起头,身子很瘦,个子不高,头发稀疏,那一对眼睛倒是很大,她看了看陈管事,并不躲闪,再看了看罗守金,没有半分留恋,低着头对着陈管事说:“我可以了。” 陈管事愣了一下,像她这样十多岁的女孩子被卖的时候,没有一个不是哭爹叫娘的,这个小孩,像个大人样的冷静。 陈管事又去接了三个女孩,都差不多大,十来岁的小姑娘,哭闹个不停,被陈管事骂了一路,哄了一路,大家才消停。 邓公馆年前大公子要娶亲,家中人手不够,加上家中人口众多,这次一次买了四个小姑娘。 半个多月的训练,四个小姑娘排成一排,由主家挑选。罗衣最瘦,她收敛了精神气,缩着个肩,看上去呆呆傻傻的。 罗衣本想剩下来,做些粗活也好。没想到被分给了西边院子,去侍候四少爷,罗衣抱着进府时发下的衣服,跟着一个管事妈妈走了两三刻钟,邓公馆真大,罗衣谨小慎微,连话都不敢说,眼也不敢乱瞟,小心翼翼地跟着管事妈妈到了四少爷的院子。罗衣进院时,看着院门口挂了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怡景园。 院里面只有一个年岁较大的妇女,叫芳姨,芳姨话不多,带着罗衣到了一个小小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小床,一个小桌子。 午间,有个粗壮的汉子抱着一个小孩进来了,芳姨马上带着罗衣迎了上去。芳姨对罗衣说:“那是四少爷,前些时伤了腿,找人看了很多天了,今天老爷说想见见四少爷,着人送过去看看,现在回来了,以后这就是你的主子。” 四少爷是个小孩子,粉粉嫩嫩的,一双眼睛大又亮,看了看罗衣,说:“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真丑,是不是他们都不要你,所以把你丢给我了。”罗衣抬头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怎么回,只得低声说:“奴婢叫罗衣。”小孩子说:“我叫子义,邓子义,你不要叫自己奴婢了,叫罗衣,是吧,以后我就叫罗衣好了。” 罗衣有些紧张,但是听那小孩子这样子说,也松了一口气,想了一千一万种可能,怕自己分到的主子是个难相与的,没想到是个孩子,看上去也还好。 晚间,芳姨带着罗衣去厨房拿饭,对罗衣说:“罗衣,这是柳姨。”又向厨房的管事介绍说:“莲,这是我们怡景院刚来的小丫头罗衣,下次我不方便,就叫她过来取三少爷和四少爷的饭菜。” 有个专门的菜篮,分成三层,很精致,一层米饭,汤,一层菜,一层水果,罗衣小,芳姨拎着。 四少爷腿脚没好,所以饭菜摆在子义的厅中,罗衣扶着邓子义出来的时候,饭桌前已经坐了一个人,罗衣将邓子义扶到凳子上坐好,偷偷看了一下饭桌上那人,正好和那人目光相对,那是一个非常英俊的少年,肤白,唇红,丹凤眼,眼光很冷,对罗衣有着审视和探究,什么也没说,却让人望而生畏,罗衣看着他的眼光,心底里升起一阵寒意:“这是个不好相与的。” 罗衣马上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对面那个男孩子。 这个俊俏冷面公子是邓府的三公子,邓子伦,是邓子义的哥哥。 第2章 三少爷 邓家三少爷邓子伦今年十五,在自强学堂上学,本来是住校,但他放不下自己的弟弟子义,子义只有八岁,还小,这大宅并没有表面那样风平浪静,没有他的庇护,他怕子义会出事。所以每天都会回来。 上个月,他去游学,子义就从高台上摔了下来,小腿骨折,丈夫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子义现在行动不便,他非常自责。 这怡景院里,本来有芳姨和两个丫环,没想到半年前其中一个半夜竟然爬上了子伦的床。邓子伦非常生气,当晚闹到了邓老爷那里,邓老爷一怒之下,将两个丫环赶走了。 大哥子礼年底结婚,子义腿又受伤,需要人手,早前听说买了几个丫环,留一个照顾子义。 子义受伤,子伦回来得早,芳姨摆好饭菜,伦正准备去里间抱子义,发现房间有人,停了一下,想:“应该是新来的丫环吧。”回头就在饭桌上坐下,一个小丫头,个子还没有子义高,身形瘦小,头发枯黄,小小个子,撑着子义,很是小心,扶子义坐下,就退到后面垂手站着。 子伦看向她,没想到她也抬头看着自己,平平无奇的脸上,那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灼灼生辉,子伦不动声色地看向她,那小丫头由刚开始的对视到后来明显气势弱了下去,怯了,低下了头。 邓子伦心想:“这小丫头不简单,不会又是大房弄过来的人吧?”顿时心生反感。 罗衣并不知三少爷心里的小九九,两位少爷吃完饭,邓子伦抱着邓子义去了书房,芳姨和罗衣吃他们剩下的饭菜,虽然是剩下的,也比罗衣吃过的饭菜好,她吃得很饱。 这怡景园在公馆的西边,自成一格,进门右边是个耳房,芳姨住在那里。正对院门,是一座假山,有流水从假山上潺潺流出,别具风味,假山后面,是正厅,厅中间挂着哪位名人的孤松图,中间一个几柜,摆着西洋钟,前面是八仙桌,两张椅子,边上两边摆了八张椅子,应该是会客用的。正厅左这是书房,小两层,一楼有个一排柜子,还有一大一小两张书桌,桌上笔墨纸砚齐全,边上还有张雕着棋盘的桌子,桌上有个盒子,应该放着棋,二楼全是书,边上还有张美人榻,边上有个小茶几。 挨着书房是个有着小两间的小房,以前是佣人侄,现今空着收些杂物。 右边是子伦的卧房,三间,正厅,左右两边各一间房,房间不大,一间挂满了三少爷的衣服鞋袜,一间子伦住着。 子伦的卧房边上有条走廊,穿过走廊有个小院,院里别有洞天,一间布局和子伦一样的房子,那是子义的住处。院中有个圆石桌,四张石凳,墙角有口井,墙边种满常青的树。还有个小花坛,种满了不知名的花。 芳姨叫罗衣去院中打水将碗洗了,她自己收拾桌子,又从耳房拎了些木炭过来,罗衣端着水果,跟着芳姨到了书房,芳姨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托盘,一个小耳炉,在外面生好火,端了进来,叫罗衣去井里打点水过来。 罗衣很乖,多听,多做,少说话,只是简单的回说:“好。” 她怕邓子伦。 在芳姨的带领下,罗衣做得很好,子义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很温和,很好相处,子义房间对面,有间小小的耳房,罗衣就住在那里。 罗衣从小在家里帮着母亲干活,手脚麻利,不到一个月,她便熟悉了这院中的一切。早上她会起得很早,轻手轻脚地打扫着大厅和书房,等她做完,子义就该起床了,一天的忙碌又开始了。 罗衣每天都会见到子伦,他从不主动和她讲话,和芳姨也说得少,对子义很是温柔,有问必答,有求必应,本来不大的年纪,长着一张好看的脸,没什么表情,罗衣觉得子伦老气横秋,他往那里一站,罗衣的心都会抖上三抖,再也不敢和他对视,他一出现,罗衣就紧张。 久了,子伦对这个新来的丫环,还是很满意的:“叫罗衣,对子义很好,不偷奸耍滑,做事勤快,少话,也不到处乱窜,没什么交际,子义读书,她就坐在边上绣帕子,好像还会识字,子义乱放的书本她都会归位,不像芳姨和以前的丫环,倒顺都不知。不过那丫头好像很怕自己,见到自己就像老鼠见到猫,连话都说不敢说。” 这天子伦在家休假,外面飘起了雪,他去看子义,看到子义正坐在厅中,偎在火炉边看书,罗衣坐在边上一个小凳子上做针线,她在笑,这一个多月,长了一点肉,脸白了些,公馆里新发了蓝色的衣服,显得顺眼多了,她在对子义说:“四少爷,天冷了,我给你做个手套和围脖,冷你就带上啊。”子义虽小,但也是少年老成,但对这个罗衣倒是很亲近,笑嘻嘻地回到:“好啊,谢谢罗衣,对了,罗衣,你为什么会叫罗衣呢?谁给你起的名字啊?”罗衣停了一下,说:“一位老先生帮我起的,他说这个世上,世人都是先敬罗衣先敬人,先敬皮囊后敬魂,我姓罗,我爹请他帮我取名的时候,他说啊,愿我以后不缺衣食,罗衣满屋,不愁吃穿。” 子伦轻轻一笑,进了门,他一进来,罗衣快速站了起来,收拾好手上的东西,乖巧地站在子义身后,很是紧张,声音都有点颤:“三少爷,您要喝茶不?奴婢帮您倒。”子伦盯着她看,良久,说:“好。” 罗衣倒了茶,端给子伦,退到后面站着,再不多言。那天子伦心情很好,和子义窝在那里烤火聊天,也想逗下那只小老鼠,呆了一个下午,罗衣的腿都站麻了,子义几次叫她坐,罗衣看到子伦,怎么都不敢。 第3章 三姨太和大少爷 罗衣不知道,她到怡景院,院子里的三个人都在考察她。 子义脚养得好,可以走路的时候,他就去学堂了。 俩兄弟上学后,罗衣跟着芳姨在耳房做针线活,芳姨对罗衣说:“罗衣啊,你是个懂事的,你记得了,我们院子里的事,你别往外面说,咱们屋子里的一针一线你都别让人拿走了,别惹事,但也不要怕事,你护着主子,主子也会护着你,咱们家三少爷四少爷都不是好惹的主,虽说是二房,但老爷可疼着呢。” 每天下午快放学的时候,罗衣就去偏门接子义,子义在前边走,罗衣在后面抱着他的书包,两个人都很开心,罗衣会温着一些小食,给子义垫肚子,然后陪他做作业,听他背书,两个孤独的孩子有了伴,相处起来,都觉得温暖,非常和谐。可等到子伦一回,罗衣就觉得背上有刺,和子义在一起的轻松与快乐全都收了起来。 这他院子的主人明明有两个,可罗衣心底里却只有一个,那就是邓子伦。罗衣见三公子就怕,在他面前,连大声讲话都不敢,心底里有个想法特别强烈,这位三少爷,得敬着,供着,别惹他。 邓子伦并不在小事上面计较,觉得罗衣不错,不像大房派来的人,也就放下心来。但不知为什么,看到罗衣和子义在一起的放松和亲密,见到自己时的紧张拘束,让他总觉得有些看不惯,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还有半个月大少爷就要娶亲了,府中来了不少人,有满江汇的主厨,有戏班的班主。 娶亲时的迎来送往,本应由大房夫人主持,正房夫人身体抱恙,老爷叫三姨太春娇主持。 罗衣远远见过那三姨太几次,卷着精致的头发,穿着修身的旗袍,颇有风情。 芳姨说:“罗衣啊,娶亲这段时间,其他事你都不用理,照顾好四少爷,看好咱们的窝就好。到时候人多,肯定会有人到咱院里来坐,又不能关门,你要警觉点。”罗衣回说:“好。” 府里张灯结彩,很是热闹,连怡景院里也挂上了红绸,子义贪玩,天有些晚了,还没有回来,罗衣对芳姨说:“芳姨,这么晚了,四少爷还没有回,我去找找他。”芳姨说:“去吧,早去早回。” 园子里人不多,罗衣去到正房院子去找,碰到和她一起进府的草儿,草儿正在装糖盒,见了罗衣,很是开心,将罗衣拉到角落,偷偷地塞了一把糖塞给罗衣,低声问罗衣说:“罗衣,好久都没有见你了,你在三少爷那里好不?”罗衣说:“还好。草儿,你见着四少爷没?这么晚了,芳姨担心,叫我出来找呢。”草儿说:“看见了,刚刚还在这里,我去帮你问,你等我一下。”草儿过得不错,很开心,也欢快,她蹦着跳着进到了里面,罗衣站在门外,听得小草欢快的声音:“张妈,四少爷呢,他院子里的罗衣来找他了。”有个年岁大的回她:“刚刚老爷叫阿风送四少爷回去了。” 小草跑了出来,罗衣从身上拿出一块帕子,送给草儿:“草儿,我听到了,这帕子是我闲的时候做的,送给你。”草儿一看,帕子上还绣着花,很是开心,对罗衣说:“隔段时间我去找你玩啊。”罗衣说:“好。” 听得子义回院子了,罗衣松了口气,慢慢往回走,园子很大,戏台已经布好,罗衣忍不住想去看看,戏台子下面,罗衣竟然看到子伦,他侧着身子,邓子伦也看到罗衣,罗衣刚要叫他,子伦将罗衣一拉,带到怀里,捂住了罗衣的嘴,手放到罗衣嘴边:“嘘。”罗衣不敢做声,子伦拉着罗衣低着头,钻到戏台的围布下面。 子伦抱住罗衣,蹲坐在戏台下面,他暗想:“这丫头真小,小小一团,一把骨头,不过头发很软,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他用很低地声音对罗衣说:“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说话。” 有一些男人和女人的声音,恩恩呀呀,有点怪,罗衣不知道是什么,被子伦圈在怀里,她很怕,但是三少爷说了,不能动。子伦圈着罗衣的胳膊用了很大力,有些紧,罗衣有点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听到一个妖娆的声音传来:“过几天,你就要结婚了,别有了新娘子,就忘了我了。”有个男的声音传来:“怎么会,哪个有你这么会的,我魂都没了,天天想着去找你。” 那女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你看这戏台子怎么样?我可是叫班主将压箱的宝贝全都奉上了,大少爷看满不满意?”那个男子声音没有刚才的轻佻,回说:“凭姨娘作主。”有脚步声传来,那女声尖声的斥责声传来:“你们死哪去了?大少爷要看戏台,看曲目,你们都没个人带着,回头看我罚你们。”声音渐渐远去,外面归于寂静。 子伦拉着罗衣从戏台下钻了出来,急急从小路回院。 回来,看到子义已经睡着了。今天晚上的一切,罗衣没理明白,只知道怕。 罗衣转身,发现子伦在她身后,吓得她一个踉跄,子伦伸手扶住了罗衣,指指外面院中,然后大踏步朝院子中间走去,罗衣磨磨蹭蹭地走到子伦身后。 邓子伦转过身,对罗衣说:“今天的事,对谁也不许说,可记住了?”罗衣点点头,回说:“奴婢知道了。”邓子伦低头,看着低着头的罗衣,无意识地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她的头发软软的,味道很好闻,刚刚撩得他心里痒痒的,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收回手,从罗衣身边擦身而过。 第4章 折梅相赠 罗衣一晚没有睡,她是识字的,读过石头记,罗衣想着:“当初秦可卿和贾珍天香楼被丫环瑞珠撞破,丫环碰柱而亡,那么昨晚大少爷和三姨太……还有,那次继母和一个男的从房里出来……”罗衣一下子好像明白了很多事情,吓得瑟瑟发抖:“昨晚幸亏了三少爷拉住我,不然自己莽莽撞撞惊了他二人,他们肯定会弄死我。还有,继母送那个男人走后,回头见到我时,那撞见鬼的模样……后来继母找着理由说我是克星,处处置我于死地,原来是我冲撞了她的好事啊。” 本来懵懵懂懂的罗衣一下子长大了好多,事关生死,她吓得直哆嗦。 邓子伦回到卧房,躺在椅子上,拿出一本书来看,嘴角流露出不易觉察的笑容,本来小小年纪,整天装成大人样,平常觉得他少年老成,没什么朝气,这一笑,惊艳了时光,刹那了芳华。邓子伦笑:“这邓大公馆,越来越好玩了。” 第二天一早,邓子伦起来,院子里,罗衣见了他,谄媚地赶上来叫着他:“三少爷早。”邓子伦站着看了看她,又变成了以前那冷清模样:“这小丫头是个聪明的,我不能让她乱了自己的分寸,明明只是个小孩子模样,昨天抱在怀里却有一些异样的冲动,真是该死。我若纵她,她定会打蛇随棍上,痴缠不已,不若冷着她。”邓子伦只是嗯了一声。 罗衣昨夜想了很多,自己这条小命是三少爷拉回来的,得恩应报,回头得好好谢他,今早见邓子伦,罗衣马上压抑着心底里对子伦的敬畏,挤出一个笑容,迎了上去,叫节:“三少爷早。”谁知邓子伦不应不动,就站在那里,吓得罗衣心里又抖了几抖,偷偷抬起头,瞟了一眼邓子伦,看到三公子脸色阴沉,眼里透着冷意,盯着自己,罗衣马上低下头去,连道谢的话都不知怎么说出口,听得邓子伦轻嗯了一声后离去,好久,罗衣都不敢动,看到他人走远,罗衣飞一样的跑回自己的房间,靠在门后,捂着胸口,喘着气:“这三少爷,好吓人。老师傅说得对,人啊,叫得欢的都是好相与,好对付的,最怕那些少言寡语的人,你看不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那样的人是最可怕的。三少爷就是这样的人。刚刚那眼神,好生恐怖,我得离他远一点,还不能得罪了他。” 大少爷娶亲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芳姨说她看着四少爷,留罗衣守院子。罗衣听说了,大少奶奶家富,红包够大,佣人都有,芳姨去讨彩头了。 新娘子是中央银行周行长的孙女,长得极美,本市出了名的才女,周家千娇万宠的宝贝。当然邓家大少爷也不差,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嫡长子,自幼被邓老爷视为接班人培养。邓家祖父是晚清进士,张之洞的左膀右臂,洋务运动的执行者,邓老爷是本地纺织协会的会长,有制线厂几家,织布厂几家,还有印染厂,现在是江城商会的老大。 邓周结清,人财俱佳,天作之合,达官贵人络绎不绝。邓家这园林也有好几十年光景,几代人经营,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古色古香,未开席前,众人就相携游园。 怡景院在最西边,也来了几拨人,罗衣引路,端茶送水,礼节周到,不多言,有客人不禁赞叹:“这邓家,虽说商贾,但终是礼仪诗书之家,连个小小的丫环,都是如此识礼,不可多得啊。” 当然,中间也有小小插曲,来了几个和三少爷差不多公子小姐,好像和三少爷很熟,领头是一个俊俏的少年,打扮时髦,穿着西服,外套一件呢外套,头上还抹了油,见着罗衣,大大咧咧地问道:“这就是子伦的院子?”罗衣轻声回道:“是,这是我们家三少爷住的地方。”那小帅哥说:“我们是子伦的朋友,你带我们到他书房坐坐。”罗衣领着他们一伙人到了书房,从柜子里拿出小炉,到外面生火,拎了壶水进来,又去拿了些瓜果,坐在边上给他们煮茶,其中有个小姐,长得很漂亮,笑着和他们讲:“子伦人好看,住的房子这样也雅静。”那领头的帅哥说:“那是,这小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中俊杰。”其中一个少爷回了一句:“他爹太重嫡庶,委屈子伦了。”领头的小伙子说:“子伦志不在此。” 他们玩玩闹闹,直到有人找来,说要开席,才携手离去。罗衣跟在他们后面,对着那领头的少爷说:“少爷,您有东西落下了。”那少爷回头:“我落下什么了?”罗衣笑笑,在屋子里呢,您随我来。“那小少爷对那几个人说:“你们先去,我一会就来。” 罗衣领着那个小少爷到了里边院子,院里一株红梅盛开正艳,罗衣折了一枝双手递给那位公子,那公子执着梅花,不吱声,罗衣跪了下去:“公子,我家三少爷着我看家,我得要守着这院子。”那公子笑笑:“起来吧。”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罗衣,拿着梅花,背着手,出了门。 第5章 大少奶奶 大少爷的婚礼,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一片祥和欢乐,大少爷子礼,二少爷子德,三少爷子伦一起出来迎客待客,兄弟三人,个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其中三少爷子伦最是抢眼,唇红齿白,人面桃花,一笑倾城。 唯一让人失望的是三姨太,穿得一身大红,花枝招展,迎来送往,若不认识的人,还以为她是新娘子,后来不知是谁说给邓老爷听了,下午才换出一身暗红,但是脸面却挂了下来。女眷中有人叹息:“这屋子里啊,还得正头娘子压阵,这姨娘,举止轻佻,不识礼数,终究上不得台面。”有人回道:“听说是戏园子里出来的呢。”客人中脸色各异,有人不屑摆在脸上,难免有些来头大的,还会刺上两句,三姨娘一肚子火,今天也不敢发出来,若是弄砸了今天的婚礼,邓老爷不活剐了她才怪。 人客散尽,三姨娘回房,委屈得大哭了一场,捏着手帕,心中暗恨。 那天,芳姨带子义回得早,子义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对罗衣说:“罗衣,快来,我给你带了一只烧鸡回来了,我怕凉了,揣在怀里,还好,热着呢,你快过来吃。”罗衣说:“我不饿。”芳姨笑:“四少爷一直担心你没有得吃,早早吵着回来,你快吃吧,免得浪费四少爷的心意。” 罗衣笑着接了,眼里泪花闪了闪,除了娘,没有谁对她这么好过。子义趴在桌子上,看着罗衣吃,问她:“罗衣,好吃不?”罗衣轻轻回他:“谢谢四少爷,好吃。”罗衣扯下一只鸡腿,递给子义:“你再吃点?”子义笑:“好啊,我刚刚没有吃饱呢。” 暗黄的灯光下,两个小孩子头碰头地嘴着鸡,影子拉得老长,他们吃得很香。 子伦喝多了,是被人抬回来的。三少爷的房子,都是芳姨去收拾,罗衣从不进去,今天子伦吐了几次,芳姨折腾到大半夜,年岁大了,有点吃不消,又担心子伦下半夜还会闹腾,就对罗衣说:“罗衣啊,我去休息下,你在三少爷边上守守,晚上三少爷不舒服,你再叫我。”罗衣说:“芳姨,你去睡吧,我守着就好,以前我弟弟刚出生的时候,都是我成夜成夜守着呢。”芳姨回去歇下了,罗衣给火盆添了点火,坐在炉子边上,捂着手,可能前半夜太折腾,后半夜子伦很安稳。 第二天一早,子伦醒来时,发现床前凳子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子,是罗衣。 火盆里的火都熄了,她睡着了。“昨夜喝多了,难不成她昨夜守了我一晚?”子伦心里一软,他轻咳一声,罗衣马上惊醒跳起来,眼睛睁得老大,结结巴巴地说:“三少爷,你醒了?你要不要喝水?”子伦说:“我没事,你出去吧。”罗衣看到子伦没事,马上飞一样的跑了出去。看着罗衣逃一样的背影,子伦好气又好笑:“这小丫头,为什么总是这么怕我,我这么可怕吗?” 早上,新娘子要敬茶,小辈们都得前去,罗衣回到子义屋里,叫子义起床,昨天子义给罗衣带鸡回来,袍子上沾了不少油渍,罗衣看着衣服,想:“这袍子还是刚做不久的,比一只鸡贵多了,四少爷他待我真好。” 此后,罗衣对子义更尽心了,把他当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宠。 新妇给长辈敬茶,邓家几个叔伯婶婶都还在,邓老爷坐正中间,边上坐着三姨太,四姨太站在邓老爷的身后,邓子礼周美娇恭恭敬敬地跪着给邓老爷敬了茶,叫了声爸,邓老爷准备了好大一个红包,俩人站起。大少爷拉着新娘子给三姨娘敬茶,那周小姐不肯,大少爷扯了扯少夫人的衣袖,周小姐看了一眼大少爷,笑着说:“母亲身体不好,回头我去看看她,三姨娘,怕是喝不了我这媳妇茶。” 三姨娘大怒,站起来,帕子一甩:“如今你进了我们邓家的门,就是邓家的人,我作为长辈,怎么就喝不了你这杯茶了,周家再大,这里姓邓,邓家的媳妇,就得照我们邓家的规矩来。”这大少奶奶也不是好惹的:“邓家规矩自然是要遵的,但是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也配和我讲规矩。”所有人都愣住了,子伦低下了眼眸,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掩视着眼中的笑意。 三姨娘再要说什么,邓老爷轻咳一声:“够了。”转身笑着对新娘子说:“美娇啊,她不懂事,别和她一般见识啊。” 那大少奶奶也借坡下驴,端了茶,大少爷很不开心,站着不动,大少奶奶斜着眼,看了一下他,一只手拉拉大少爷的衣角,子礼回过神来,牵起大少奶奶的手给其他长辈敬茶。 那天小辈们都得了不少礼物,女孩子是金首鉓,男孩子是每人一块怀表,子义也有。 第6章 窥觑 再热闹的宴席也有散场的时候,婚礼结束,邓府又慢慢恢复了平静。 子伦和子义去上学,芳姨和罗衣守院子,日子平平淡淡。罗衣觉得非常难得,想起前一年,她过得非常辛苦,在父亲卖掉她之前半个月,她被逼到了极限,无数次想死,但最后总是想着,说不定会有转机呢,说不定熬过了就会是不一样的天呢。 现在虽然卖身为奴,三少爷一直冷着脸,但对她并无太多刁难,四少爷,年岁较小,活泼可爱,芳姨对她也好,这里的境遇,比家里好上百倍,罗衣慢慢放下心防,安顿下来,人也胖了不少。 子伦在学校里,吃午饭的时候,他最好的朋友林浩然,就是那天带人去怡景院的那位俊俏公子,突然问他:“子伦,你院里那小丫头叫什么?”子伦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浩然接着问:“说嘛,叫什么嘛?”子伦回了一句:“叫罗衣。”浩然接了一句:“秋千慵困解罗衣,画梁双燕栖。”子伦觉得有些轻浮,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浩然凑到子伦跟前:“你这小丫环罗衣,甚得我心,你帮我养个几年,大点,我纳她做个姨娘。”子伦说:“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怎让你上心?”浩然说:“你这丫头长着七窍玲珑心呢,十分难得,现在是没长开,过几年,长开了,可是个美人,又善解人意,知情识意,一定是个妙人儿。”子伦很犹疑地看着浩然。 浩然说:“你大哥娶亲那天,玉洁说要上你住处看看,我便带上他们几个去了你的怡景院,院里只有一个小丫头守着,听说是你的朋友,小丫头回说你不在,我说,无妨,我们几个去你书房坐坐就好,小丫头领我们进书房,我还对她说了,叫她去忙,我们自处,谁知她端来个大的烤火炉给我们烤火,又燃起个小炉,端来一些瓜果,就在边上帮我们烧水泡茶,低着头,乖乖巧巧,一声不吭。”子伦斜着眼笑:“这样就入了你眼了?”浩然继续说:“那小丫头,泡茶不紧不慢,姿势柔软优美,小小年纪,就有雅态,再者,我坐在你平常坐的位置上,看到上次我落你那里的那支金笔,随手装口袋,你家那丫头,啧啧啧,可是个护主的。”浩然将那天罗衣独自留他索笔之事细细讲与子伦听。 浩然说:“你说,那么大一点小丫头片子,以为我偷了你的笔,在不提及笔的情况下,让我乖乖还回给她,且没让外人知道,保全我这薄面,还折梅送我,补偿我失去的面子。你说,那么小一点丫头,她是怎么做到这么妥贴的。”子伦笑:“你偷了我的东西啊。”浩然说:“折梅寄相思,那梅花我可是收下了,那人啊,你帮我养着哈,以后我有空,多去看看她,大一点,你就送我呗。”子伦将浩然一把推开:“她一个大字不识的穷丫头,哪懂你这此弯弯绕绕,她家穷,衣食都愁,姓罗,起名衣,希望长大有衣穿,小姑娘只有十来岁,你想啥呢。”说罢起身离去,浩然在后面叫,都没有回头,他都不知道自己走得有多快。 子伦有点烦,他承认他也觉得罗衣乖巧懂事,自己怎么嫌弃都好,但是别人一窥觑,他就不自觉地心焦。 那天子伦回来,站在门外,就听到子义和罗衣的说话声,子义在叫:“罗衣,你在干嘛呢?”罗衣笑着回:“上次你带鸡回来,油弄脏了这件袍子,还是新的呢,我怎么都洗不干净,我在想帮你绣点什么花纹上去,档住这块印子。”子义说:“脏了就扔了呗,费那功夫干嘛?”罗衣说:“这衣服还很新的,还可以穿的,我保证,绣好后,一定比现在好看,你一定会喜欢。”子义说:“罗衣,晚上你陪我下棋好不好?”罗衣在衣服上绣着花:“好,你先写下字,晚饭后我陪你。” 子伦心里更酸了,快过年了,邓公馆给下人都发了新衣,这几个月,可能是吃得好睡得好,安心,罗衣长胖了不少,脸上有些肉了,头发黑黑的,穿着一件粉色小夹袄,粉嫩粉嫩的,看着就想去捏捏她的脸。 子伦想着浩然的话,再看看她和子义这样的亲密,青梅竹马,耳鬓厮磨,以后怕是……子伦心下不快,他要将他们这些没有萌芽的念头掐死在泥土里,而且要将自己对她的一些异样情绪熄灭,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办,容不得半点差池,他脑子里有个念头:“我要把这小丫头弄走。” 今天子伦心情很不好,晚饭一直黑着个脸,子义问他:“哥,你不舒服吗?脸色一直不好。”罗衣很紧张地看向子伦,眼中充满关切,她很担心子伦,一来他是自己的主子,二来,那天他救过自己,罗衣真心希望子伦身体康建,子伦抬头,看了罗衣一眼,本来想说点啥,看到罗衣那关切的眼,一时心软,什么也说不出来,轻轻叹了一口气,暗想:“就这样吧,撵了她,她能到哪里去呢?前几个月那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丢出去了,真有人欺负她怎么办?还是以后多管束管束她,扣她在我身边圈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第7章 八百个心眼的三少爷 放春假了,有二十多天,放假的第一天,就有人来收拾邓子伦房间对面的两间厢房,叮叮嗙嗙弄了一整天,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门窗擦洗得程亮,还装了床和窗帘。 子伦吩咐芳姨将房子烘两天,将里面潮气烘干。 放假了,子义在院里闲不住,跑去外边疯跑,找人玩,子义脾气不小,还会和人打架,芳姨担心他出事,总叫罗衣跟着子义。 早上,子伦起床,院子里梅花开得正艳,他就着冷冽的寒风,赏着清晨的梅花。 子义刚起床,罗衣帮他穿衣,子义披着袍子就往外跑,罗衣在后面追:“四少爷,把衣服扣子扣好再出去。”子义说:“他们都不扣牢的,我也可以不扣,披着就好,玩热了好脱。”罗衣扯住子义说:“不行,夫子说,冠必正,纽必结,袜与履,俱紧切。只要出得门去,再忙也得穿着好才行。”子义说:“罗衣,你真啰嗦。”罗衣笑,子义说归说,还是很听罗衣的话,罗衣还没有子义高,踮着脚帮子义系扣子。 子伦看着这一切,闭了闭眼,转过头去。 当晚,芳姨对罗衣说:“罗衣,少爷们大了,女子八岁不同席,你虽然是服侍四少爷的丫环,还是要顾忌些,以后你就搬到大少爷对面那厢房住吧,还有啊,四少爷过完年九岁里快十岁了,也是半个大人了,以后爷们不在的时候,你再进他们房间收拾,我们毕竟是下人,还是要有些规矩的,也不可随意调笑,免得被人看见闲话了去,对两位少爷和你的名声都不好。” 罗衣愣了愣,回说:“好。” 子伦应该也对子义说了什么,当晚子义回来,罗衣已搬走,看着空空的房间,什么也没有说,早早地自己爬上床睡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子义轻轻爬了起来,穿着单薄,赤着脚,站在罗衣的房间,静静地流着泪。 那晚,罗衣也没有睡好,她很担心子义,那小孩子,半夜总是打被子,她怕他着凉,以前,每天晚上都会醒来,帮子义扎上两次被子才安心。 这个院子里睡着最好的应该是邓子伦了。 早上罗衣醒来,收拾好自己,第一时间就跑到子义房间,本来芳姨说少爷没醒不能随便进他们房间的,但是罗衣担心了一晚,顾不了那么多,她进房的时候,子义还没有醒,罗衣看他睡得很好,才放下心,深深吐出了一口气,准备出门,谁知子义幽幽地叫了一声:“罗衣,你在担心我吗?”罗衣看子义醒了,转过头去,伸手帮他掖了下被子,笑得眼都眯在一起了:“四少爷,你醒了,放假了,多睡一会,我去厨房帮你拿早餐去哈。” 子义很乖,好像长大了不少。每天跟着子伦在书房读书,偶尔还是会出去晃晃,再也不带罗衣。和以前的朝夕相处比起来,子义和罗衣生疏了许多。 罗衣和子义的关系退回到了主仆,客气了很多。罗衣知道这是肯定是三少爷吩咐的,对着子伦更加恭敬起来,不敢逾越。 隔天过小年了,府里发了例钱,又发了套新的冬衣,罗衣舍不得穿。 天已经很晚了,子义已经睡了,子伦还没有回,罗衣坐在耳房和芳姨聊天,托芳姨出门的时候帮她带几尺蓝色棉布和针线回来,她做个罩衫,套在新冬衣外面,免得洗东西的时候把新衣服弄脏了。子伦刚好经过,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径直向房书房走去。 罗衣马上跟了过去,生了火,准备退出去,子伦好像喝了不少酒,脸有点红,突然出声:“罗衣,你帮我烧点水,帮我泡点茶。”罗衣轻声答道:“好的,三少爷,您稍等。” 那个晚上,罗衣生火泡茶,子伦背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屋子安静得厉害,罗衣好生紧张:“三少爷从来晚上不喝茶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罗衣泡好茶,轻轻搁在子伦桌前,邓子伦睁开眼,静静地看了罗衣一会,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品了一口,什么都没说,放下杯子,起身出去了。 罗衣不知道子伦今天怎么了,不过主子的事,不是她这个下人要过问的,看着只喝了一口的茶,罗衣猜是不是自己泡的茶不好,主子生气了,她另拿了一个杯,倒了一杯出来,品了一口,茶香四溢:“有钱人真好,这茶真好喝,这么好的茶人家都不喝,真是暴殄天物啊,三少爷不喝,倒掉了多可惜。”那壶茶罗衣全喝了。 那茶后劲好大,罗衣一晚没有睡,早上起来两个眼睛乌青,耷拉着头,一点精神也没。 那天,浩然和几个朋友约着一起来找子伦玩,罗衣顶着浮肿的双眼,站在边上侍候,总是想打磕睡,浩然叫她,她也是呆呆地应付,倒茶的时候,差点将浩然的杯子碰倒,子伦沉声道:“罗衣。”罗衣吓得一个激凌,看了一眼子伦,马上低下了头。子伦囗气生硬:“你出去吧,叫芳姨过来,连杯茶都倒不好。不知你能做什么。” 罗衣含着泪,低着头退了出去。 几个人玩闹了一整天,罗衣像霜打过的茄子,就算她再硬撑,毕竟还小,免不了频繁犯错,送客的时候,子伦揶揄浩然:“你那天说的是这个丫头?她是我们家正房挑剩不要的,被你那样一形容,我以为我认错人了。” 第8章 逛街 晚上子伦说要带子义上街玩玩,装作无意地对罗衣说:“你也跟着去吧,帮子义拿东西。” 罗衣进了邓公馆,园子都没逛全过,自从和三少爷一起撞上大少爷和三姨太的事后,她更加深入简出,无事不出这怡景院。听得三少爷要带她一起去逛街,终究还是小孩子,那笑容就没从脸上下去过,走路都是飘的。 晚上,罗衣将自己的月钱从罐子里掏了出来,摆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数,四个银元,外加一些碎角子铜板,这是她所有的积蓄,罗衣数了好久,盘算着明天上街能去买点啥。 第二天,子伦带着子义和罗衣出了门,家里有几台车,有一台是专职接送子伦的,但是今天都没有空,要过年了,三姨太和大少奶奶要置办过年的东西,司机被她们叫走了。 子伦无所谓,着人叫了一台黄包车,带着两小出门溜达。 子义还小,也不常出来,看到什么都新奇,看到彩色的灯笼,还有好吃的零嘴,都想试试,子伦不理他,罗衣摸出昨晚快被自己摸得光的银元和铜钱,子义要什么,罗衣就帮他买什么,很是纵着他。 子义很开心,糖葫芦,他吃了一口,然后递给罗衣:“罗衣,这个糖葫芦不好吃,我不吃了,给你。”或者是:“罗衣,这酥好多粉,吃得我身上到处都是,我不要了,包好,送你了。” 子伦看着罗衣和子义两个小孩子,玩玩闹闹,笑着蹦着,心下柔软了很多,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路跟着他们。 前几天,书房里,子伦和子义对弈,说:“子义,过完年,你满九岁,踏入十岁门槛,算是大人了,有些事哥哥还是要和你讲讲。” 子义最敬佩和尊敬的就是兄长,他们的母亲是外室,一直养在外面,前几年母亲过世,子义还小,这些年,都是哥哥一直护着他,这个邓公馆,若没有哥哥的庇护,自己说不定早已不在人间了,哥哥是大山的存在,也是他最信赖的人。 子义说:“哥,你说,我听着。” 子伦说:“你腿脚好了,让罗衣搬出来住吧。”子义说:“罗衣住那偏间,怪好的,有什么好搬的。” 子伦拿着棋子说:“男女八岁不同席,你又大了,女孩子,心思多,你还小,得注意一点。”子义低着头不吭声,好一会才说:“罗衣待我很好。” 子伦停了一下:“上次的菊姐儿,你知道的,不知安分守己,半夜竟然会爬我的床。”子义说:“罗衣和菊姐不一样。”子伦说:“怎么不一样?为了改变自己的地位,她们会不择手段,今天哄你,哄得你偏心了,就拿捏住你了。” 子伦又说:“你再喜欢罗衣,也不可与她亲密,总归尊卑有别,太过招摇,她的下场就和二哥院子里的芦苇差不多,明明是二哥哥好色,占了芦苇便宜,弄大了人家肚子,反过来却说是芦苇勾引了他,你看大夫人那手段,芦苇这小姑娘不就活生生地没了吗?”子义猛地抬起头,子伦说:“就算是罗衣对你好,你也要远着点,也要立起主子的样子,到时候,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我们这小院子,不知多人少眼睛盯着呢,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办,出不得错,若真喜欢罗衣,那就更应远着。罗衣死了,你大不了伤心几天,而她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子义大为震惊,心想:“罗衣对我真的很好,小时候母亲也没有这样疼过我,现在每天我就想着快点放学,可以见着罗衣了,她帮我温着点心,帮我改着衣裳,听说我些无味的话,给我做衣服,绣帕子,我们一起做荷包一起丢石子,跳房子……从没有一个人让我放下心防,这么开开心心过,我可真舍不得她。但是若是亲近她会让她死的话,那我宁可不要亲近她,罗衣她还是活着比较好,我们还在一个院子,还是可以看到她的,只要她活着就好了。” 虽然舍不得,子义还是装作对罗衣疏远很多,他以为,只要他远着罗衣,罗衣就可以活得很好,他只愿罗衣活着就好。 小子义怎么都没有想到,他这哥哥,长得一副智者的脸,说出大人样的话,他从没怀疑过他哥哥。子义怎么也想不到,他哥哥既能护得了他邓子义的周全,那他肯定能护得住罗衣。 可子义年纪小,几句话就被子伦唬退了。 看着子义后来的表现,子伦心里还是很得意的。 子伦看着两个欢欢喜喜的孩子,看着罗衣对子义的纵容,心中叹了一口气,她很宠子义,宠得让他看了嫉妒,从来没有人这样哄过自己。 其实子伦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只不过时间和经历逼得他长大,从小没有童真,背负一身仇恨,他都忘了该怎么笑了,看着罗衣和子义,在这个没有看见的地方,就让他俩纵情的玩玩吧。 前面子义又看到卖豆花的,罗衣马上去买,子伦在后面说了一句:“罗衣,我也想吃。”罗衣回头,与三少爷四目相对,三少爷眉眼带笑,声音温柔,罗衣小心脏都快炸了:“三少爷笑起来真好。” 罗衣帮着端了两碗豆花过来,子义很喜欢,子伦拿起勺子喝了两口,说:“太甜了,罗衣,我这碗你喝了吧。”罗衣不疑有他,她总是吃两位少爷的剩饭,已经习惯了。 子伦看着罗衣拿着自己刚刚吃过豆花的勺子就着吃,吃得很开心,满足得两眼眯着一条缝,她那可爱的样子,让子伦心跳加快,他转过头去,暗中鄙夷自己:“邓子伦,她只不过是个小孩子。” 第9章 过年 那天,子伦带着子义和罗礼逛了书局,吃了烤鸭,还买了一堆子义喜欢的零零碎碎的东西。 罗衣看到一个布坊,想进去看看,但看着两位少爷并没有停留的意思,她也不敢开口。 晚间回来的时候,子伦和子义走前面,罗衣小小一个人,抱着一堆东西跟在后面小跑,若是往常,子义都会伸手帮罗衣拿,但是这次,他没有,他怕他的关心对罗衣是种伤害。 过了两天,子伦的司机送了一些布料过来,子伦把罗衣和芳姨叫进了书房:“这些衣服面料是我拿去给人当样品剩下的,你们拿去,两人平分了吧。” 芳姨和罗衣顿时心花怒放起来,女人爱美,爱衣,天性使然,至死不变。 芳姨选了几块较好的丝绸,余一些白绢布还有一些浅色的布料给了罗衣,三少爷说平分,芳姨并不占罗衣便宜。 快过年了,正房那边给怡景院送来了不少东西,瓜果,点心,木炭,给少爷们定制的新衣服,还有一些水仙、兰花和茶花。 腊月二十七那天,还专门有人来贴对联,这样一布置,里里外外,真的非常喜庆。 这些天,邓老爷天天在家,子伦和子义每天中午都要过去一起吃中饭。 这天,吃饭的时候,邓老爷突然发问:“子伦,听子德讲你前段时间从厂里拿了一些布料,是吧?”子伦停了一下,说:“大哥娶亲时,我有几个同学也过来了,玉洁她爸是汪氏制衣董事长,说正在寻些布料,看我们家有没有,我找二哥拿了些样品,送去了。” 邓老爷笑:“这样啊,汪氏制衣江城好像开了三十家分店,生意好得不得了,若有他们选中的料子了,倒是又做成了一笔不小的生意了。” 过了一会,邓老爷又问:“还有两年,你毕业了,想要哪个厂?”所有人都停了筷子,大少爷的捏筷子的手都绷出了青筋,二少爷夹了菜没吃,三姨太手中的帕子捏成一团,诺大的屋子没有一点声音。 子伦好像没有看见一样,扒了口饭,说:“浩然他爸是江城警备司司长,毕业后他会从政,叫我帮他,我应了。” 邓老爷看了一眼子伦,子伦抬头看着他爹,眼光并不躲闪,坦坦荡荡:“家里对我和子义已经够好了,我们没有其他奢求。” 邓老爷脸色更加柔和,笑了笑:“你们以后结亲,我一人送你们一套大宅子。”子伦牵了一下子义的手,站了起来,齐声说:“谢过父亲。” 大家都明显舒了一口气,大少奶奶起身招呼大家说:“今天的鱼不错,新来的厨子,做饭手艺可好了,大家来尝尝。” 那天,饭后,邓老爷心情很好,逗弄着三姨太生的女儿玩了好久,看到一边站着的大小姐子俏,好像要生气的样子,抬头对子俏说:“回头,你去选套金头面,爹给你报账。”子俏瞬间开心:“谢谢爹爹。” 大夫人生了三个孩子,子礼、子德和子俏,子俏只比子伦晚上几天,说是大夫人听说子伦母亲生了一个儿子,气血攻心,早产生了子俏,也伤了身子。 子俏是邓老爷的第一个女儿,捧手心里长大的,并不随哥哥们排名,家人只唤她小姐,邓老爷当年哄着伤心的妻子说:“你放心,我心有你,你生的孩子都是嫡出,咱家只有一个小姐,家业都是嫡子的。” 子伦和子义回到怡景院中,外面起风了,应该会下雪,子伦和子义在书房看书,罗衣给他们生了火,冲好茶,她觉得今天两位少爷都有点诡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神情有些悲戚,子义的书根本没有翻动过,子伦靠在椅子上闭着眼。 罗衣轻轻退了出来。 每个人都有一些悲哀,每个人都有难言的苦楚,谁也不例外。 今天子子伦和子义母亲的祭日,别人的欢乐,他俩的悲凉,无人记得,除了他俩。 子伦送子义回房,对子义说:“子义,今晚要不要哥哥陪你?”子义声音很轻:“哥哥,我可以的,我要快点长大,长大了好帮你,不让你受人欺负。”子伦用手摸了摸子义的头:“别想太多,你能平平安安就是最好的了,哥哥会护着你。” 子伦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被子罗衣刚洗晒浆洗过了,还有太阳的味道,被子里还有一个汤婆子,很暖和,那颗冰冷的心得到了些许的安慰和温暖,在这寒冷的冬夜。 罗衣是个很细心的女孩子。 浩然说的没错,罗衣很有品味,她是个宝藏女孩子。 罗衣做事都很用心,这院中所有东西都洗得干干净净,收得整整齐齐。她嫌园丁的茶花摆的位置不好,硬是要换个位置,小身板拖着一大盆花慢慢挪,改了位置后,真的眼前一亮。 罗衣喜欢看书,上次逛街,带子义和她逛书局,她眼光停在李渔那套《闲情偶寄》的书上,好像粘住一样,他看到她偷偷去看了下价格,又轻轻放下。 子伦不许自己多想,他不愿承认他会对一个孩子动心。 第二日正月初一,芳姨和罗衣起得早,给子伦和子义拜年。子伦给了她俩一人一个红包,里面是两块大洋,子义有样学样,照着哥哥样来,也给了罗衣和芳姨各两块大洋。 子伦和子义很早就去了邓老爷那里。 芳姨拉着罗衣,去正房给主人拜年,今年发赏钱的是大少奶奶,坐在正厅中央,笑吟吟地接受着下人的恭贺,志得意满。三姨太站在边上,脸色甚是难看。 第10章 我的人 整个邓家公馆,下人竟然有四十多个,每个人按顺序上前给大少奶奶请安,各得了一包铜钱,叮叮当当响。 罗衣穿了府里刚发的衣服,梳了个辫子,微缩着个肩,跟着芳姨一起拜的时候,大少奶奶停了一下,说:“你是三少爷身边的丫环吧,你抬起头来,给我看看。”罗衣畏畏缩缩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少奶奶,脸上有些畏惧,好像很怕见人的样子,还伸手拉住了芳姨的衣服。 芳姨看罗衣那样,有点吃惊,马上接着说:“这孩子有点胆小,平常在院子里做些杂活,没怎么出来,没见过贵人,怕生得很,今天大好日子,希望大少奶奶不要生气,罗衣,快,给大少奶奶磕头。”罗衣马上趴下身去,给大少奶奶磕下头去。 大少奶奶笑:“我看她给草儿绣的帕子倒是很好看的,以为是个伶俐的,还想着向三少爷讨她过来呢,算了,去吧。”大奶奶又丢多了一份赏钱给罗衣:“你下去吧。” 回到怡景院,罗衣的后背都湿了。芳姨问她:“罗衣,你今天是怎么了?”罗衣说:“我也不知道,今日三少爷出门的时候,对我说,这段时间公馆应该不太平,叫我在外面,只听不说,做人要缩着点,要乖觉点。我在底下,偷偷瞄了一眼大少奶奶,那眼睛好像要吃人样的,我就有点怕了,那不就缩着点罗。” 老师傅教罗衣看过《闲情偶寄》,还记得当时夕阳斜照,老师傅躺在摇椅上念,小罗衣跟着读,母亲在房间帮人做衣,父亲到码头扛包,平实却又幸福,好久远了,好像隔了一个世纪。 想起过去,罗衣有些怔忡,看着院中的茶花发呆。 师傅说:“人要读书,要有趣,要有灵魂,世上最有趣的人是李渔,你读懂了他这套《闲情偶寄》啊,你就有了在苦难生活中找乐子心情和趣致。”当时罗衣不懂啊,师傅就一句一句讲给她听,当听到富人选妾这章的时候,师傅叹了口气,对罗衣说:“小衣啊,人生诸多苦难,乱世人难啊,你呢,这对眼睛长得极好,是好也是害啊,你要记住,人这一生,大智若愚,少卖弄,记得要善于藏拙啊。” 师傅走后,母亲故去,后来听得那人蛊惑父亲要卖她,罗衣晚间翻书,再看那段话,心都是灰的,人牙子来相看她时,她故意苦着脸,耷拉着眼,说话翻着白眼,吐词不清,人牙子看着罗衣瘦成一根杆,眼白居多,不太灵光,买回去也只能做个烧火的,只愿出两块银元,嫌少,父亲没卖。 今日早上,罗衣站在人群中,看见大少奶奶对着三姨太百般不耐烦的样子,两人样子势同水火,一触即发,只怕自己触了她们霉头,更加谨小慎微,没想到大少奶奶还是叫住了自己。当大少奶奶叫住罗衣时,罗衣浑身一惊,脑子里马上想起三少爷和四少爷前天吃完饭回来不愉快的样子,怕是和大房有什么龌龊,可能会从自己身上找事,让三少爷难堪,她第一时间就想着装拙,没想到竟然让她逃过一关。 大少奶奶讨要自己并非空穴来风,罗衣觉得有些发冷,苦笑了一下,抬头,竟然看到三少爷,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罗衣竟然有些慌张,她强装着笑了笑:“三少爷,您回来了,我去帮您泡茶。” 中午子伦子义他们先去拜了祖先,然后回正房厅中喝茶,听邓老爷训话,毕竟过年,大家热闹,只说了些吉祥话语,略站了一会,大家开始凑搭子,打牌,子伦带着子义出来,听得檐下有两个丫头在说话:“草儿,你是不是侍候得不好,为什么大少奶奶想把罗衣要到正房来?”应该是那个叫草儿的丫头说:“大少奶奶问我和罗衣熟不熟,我说很熟,我还把罗衣送给我的帕子给大少奶奶看过,大少奶奶当时还夸呢,说罗衣应该是个心灵手巧的丫头,叫我有空多去找罗衣玩呢。” 子伦和子义两人对视了一眼,子义就想往怡景院跑,被子伦拉住,摇摇头,两人装作在庭院中观花,一前一后进了中庭,吃完午饭,子伦先回。 回到院中,见到那棵红茶树旁,罗衣临风对花而立,似悲似凄,小小年纪,竟然有种别样的风情,子伦看呆了,待她看见子伦,悲伤尽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红梅破雪来,让人移不开眼。 子义匆匆而来,从子伦身边擦过,一把抓住罗衣的手:“罗衣,大嫂她没有拿你怎么样吧?你别怕,我不开口,他们谁都要不走你。”罗衣笑笑:“没事,大少奶奶看不上我,放我回来了呢。我去生火、泡茶,外面冷,你们去书房坐吧。” 看到罗衣没事,子伦和子义放下心来。 晚间子义睡下了,罗衣过来帮子伦将被子铺平,放好汤婆子,转身,看到子伦站在身后,罗衣吓一跳,叫声:“三少爷。”子伦停了一会没做声,待罗衣准备出门的时候,听到身后子伦的声音:“罗衣,别怕,有我在,谁都要不走你,我的人,我护得住。” 罗衣有点紧张,没有多想,回了一句:“谢谢三少爷。” 等回到自己住的小屋时,罗衣收拾好自己,准备再做点针线时,拿起绷好的画框,突然想起刚刚子伦的话:“我的人,我护得住。”一时呆住,她不敢多想,但是那句话却像生了根,从脑子里赶都赶不去。 第11章 闲情偶寄 罗衣觉得自己想多了:“三少爷,清风明月般的人物,对芳姨很好,对她也很好,应该是说这怡景院里的人都是他的人,他都会护着的。”如此这般,罗衣终于让自己安心下来。 想起三少爷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少年稳重,冷静,几个月下来,没见他发过脾气,这种成大事的人,自己还是得远着点敬着点。 记得那年师傅问罗衣:“衣衣,你看过石头记,喜欢哪个人啊。”罗衣张口就说:“王熙凤。”师傅问:“为什么啊?”罗衣说:“你看她八面玲珑,管理荣国府,治理宁国府,多厉害。”师傅又问:“她结局呢?”罗衣呆了好久,翻开书,轻轻说:“一从二令三人木。”师傅说:“刚开始是得意的,妇唱夫随,后来二令就是冷,三人木就是休。结局并不好。”师傅又问:“谁是荣国府中最厉害的女人呢?”罗衣想了想:“老太太。”师傅笑了笑,罗衣问:“师傅,难道不是吗?”师傅说:“大观园抄家是谁下的令?王熙凤的管家权是谁夺的?”罗衣回说:“王夫人。”师傅说:“越跳得高,叫得凶的人,越是容易被人拿捏的,大人物,都是大智若愚,喜怒不动声色,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的人。王熙凤的管家是王夫人授的,外人称王夫人是木头,她真木吗?其实她高凤姐不知多少段位呢,凤姐只不过她手中一颗棋子,以后你要是碰着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一定得要小心点。” “三少爷,就应该是师傅口中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吧?能被他护着,真的很好。”罗衣有种抱对大腿,找到依靠的感觉,仍不敢太近子伦,心情却放松了很多。 罗衣给子义做了一块帕子,绣了个兰花,给芳姨也做了一块,绣了朵荷花,芳姨可欢喜了,拿着看了又看,说:“罗衣,你手真巧,以后做的这些东西,自己收着就好,除了咱院,别送人了,这公馆里人多口杂,不知多少人盯着咱们院子,上次说是你送了草儿帕子,大少奶奶可能是借帕子想问三少爷四少爷的事呢。” 罗衣愣了很久,芳姨平常话并不多,这次讲了这么多,那定是有原因的,她警觉了很多。 罗衣给子伦泡茶,子伦突然说:“你给子义和芳姨都送了年礼,为什么没有我的?”罗衣突然抬头,与子伦四目相对,有点尴尬地说:“绣得不好,怕三少爷看不上。”子伦轻轻笑了一下:“我看着很好的,你也给我绣几块吧,我换着用,梅兰竹菊,兰你给子义了,换个松树,给我做四块吧。”罗衣有点呆:“哦,好的,三少爷。” 罗衣的母亲靠给人做衣服谋生计,从小就教罗衣针线,罗衣聪明,一教就会。 子伦要的帕子,罗衣绣得很快,但是那松树,她想不起图样,隔了两天,没人的时候,罗衣去书房找子伦,她拿出绣好的三块帕子,对子伦说:“三少爷,我绣了三块,那松树,我不知图样,绣不出来。”子伦接过罗衣手上的帕子,脸上终于有了笑意,那笑如月破乌云,他说:“绣得很好。你不知道松树是什么样子是吧?你过来。” 罗衣慢慢移了过去,子伦看了罗衣一眼,拿出、钢笔,那是浩然的笔,子伦没有还他,在白纸上,寥寥几笔,一棵松树跃然纸上,他递给罗衣:“给你图样。” 罗衣惊呆了:“三少爷,可真厉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真了不起。”看着罗衣那傻样,子伦从边上拿出厚厚一叠书,推到罗衣跟前:“闲情偶记,送你。”罗衣睁大眼,看着子伦,子伦站起身来,他很高,影子罩住罗衣,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知道你识字,也喜欢这书,送你的,当还礼。”说罢,子伦转身出了门。 罗衣抱着书,泪流满面。 芳姨过来,说:“罗衣,少爷都出去了,你把桌子上收一下啊,还愣着干嘛?”罗衣回过神来,眼底还有泪,小心地收拾着桌椅。 罗衣虽然小,对她家三少爷心境终究不一样了。 很快开学了,子伦子义开学了。罗衣要送子义出大门,子义说:“罗衣,我大了,以后,你送我出院子门就好了,我放了学就会回来,不会贪玩的,你在院子里等我就好。”罗衣说:“好。”又匆匆塞了几个果子放子义的书包里。 日子又恢复了安静,草儿过来找罗衣玩,看见罗衣住在单独分出来的房子里,羡慕得不得了:“罗衣,你真好运,三少爷对你真好,单独给你一套房子,还有外间,像小姐住的。”罗衣马上打断了她:“草儿,莫瞎说,三少爷说,他们是男子,我是女孩子,男女授受不亲,叫我远着他们点,别靠太近,把我从四少爷屋子里赶出来的,这院小,没多的房间,才让我住这儿的。少爷们在自己屋里的时候,我都不能进门的。”草儿说:“大少奶奶进门了,带来了两个丫环,一个妈妈,人多,我们都挤得没地方住,我和张妈挤着睡,还经常被大少奶奶带来的妈妈骂。”罗衣叹了口气:“我还不是一样,三少爷一天到晚阴沉着脸,我看着就想躲,深怕被骂,四少爷还小,样样都要看顾着,每天天不亮我就要起床打扫,洗衣,清洁,你看我的手。”罗衣伸出自己的手在草儿手上摩擦了一下,很是粗糙,弄得草儿疼。草儿笑着说:“做丫环,都是这样子的,你想开点。” 不是罗衣多心,她总觉得草儿是来探什么的,只得囫囵着骗着草儿。 第12章 加了料的鸡汤 子伦也开学了,学校只开设文、理、法三科。 子伦和浩然都是法学专业,民国初期,万业待兴,他们学的是前朝佐理部都察院、大理寺里面的条款及解释,细则极多,不过他和浩然都是好学生,成绩还不错。 那天,子伦和浩然从课室出来,子伦从口袋拿东西的时候,带出一方绣花丝帕,浩然看见,脱口而出:“罗衣给你的吧。”子伦瞪了他一眼,浩然说:“小家子气的家伙,我知道你喜欢罗衣,金屋藏娇,怕我窥觑她,那天我去你那里玩,你前一晚怎么折腾她了,小姑娘家,像个蔫了的白菜,一点子精神气都没。我只要你一句实话,她是不是你的人,若是,我退出,不再动她心思,不是,我可真要讨人了啊。”子伦心思被浩然看穿,也不吱声,只是抬头看着浩然不说话,浩然气极:“死相,知道了,你的人,我不招惹她就是了。”走了一段,浩然突然说:“玉洁很喜欢你,你怎么办?”子伦说:“不怎么办。门不当户不对,她是汪氏最得宠的千金小姐,我只不过是个庶子,况且以后怎样,别人不知,你又不是不了解,成不了的。”浩然说:“你要是喜欢,娶了她也不是不可,说不定还可争取一份助力。”子伦说:“玉洁是个好姑娘,但我真是无心,而且我们这计划,越少扯人进来越好,哪天一不小心,自己都会填进去,何必利用她,害了她。”浩然说:“我看她对你痴狂,不喜欢,早点明说了好。” 子伦说:“她没有明说,我怎么拒绝。年前,玉洁叫我送些布料给她,说她家公司需要些样品,说了几次,我和老二要了一些送去,那群人风声鹤唳,以为我抢他们家业,个个紧张得很,那沾着不知多少人血的东西,只有他们才在乎。” 说曹操曹操到,汪玉洁正朝着他俩走了过来:“子伦,浩然,一起吃饭?”子伦刚想拒绝,浩然拉了他一下,说:“好啊,一起。” 汪玉洁是文学院的校花,长得漂亮,才华出众,家里多金,追求者众,但对子伦一见倾心,作为女孩子,还是很矜持的,总不好意思张口对子伦直接说我喜欢你,诸多小心思,外人皆知,唯有子伦好像不知。 那天饭后,浩然借故先走了,子伦送玉洁回宿舍,郎才女貌,走在路上,引不少同学侧目,有认识玉洁的女孩子走过,问:“玉洁,你男朋友啊?”玉洁含羞带笑地回了一句:“别瞎说。”回完,她抬头看子伦,子伦眼朝前看,并没有侧头看她,好像没有听到一样,玉洁好生失望。 到了玉洁宿舍前,子伦回头,对着玉洁笑:“玉洁,下午我还有事,先走了。”玉洁只得闷闷不乐地回他说:“好。”玉洁看着子伦从她身边走过,他的背影修长,走路不急不缓,光是看后背都让人心动,可他头也没有回。 玉洁的眼泪流了出来。她是天之骄女,为了子伦一次一次的弯腰,他明明那么聪明,却总是视而不见,让玉洁很是伤心。 给不了别人幸福,就不要给别人奢望,子伦知道汪玉洁的心思,但是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他从没有给她希望,只想有一天女孩会明白,自己不是她的良人。 子伦每天按时回家,以前那只是个院子,现在却不知怎么的就有了期盼。罗衣每天在等着他和子义,她和子义很好,对自己也不错,乖得像一只猫,子义有的东西,自己也有。一个月一个月不同,越长越好看,眉眼弯弯,笑起来真好看。 闲时,子伦和子义坐在院子里下棋,罗衣趴在边上看,自从子伦点穿她会认字后,她也不藏着掖着了,忙完了院子里的活,她会绣下花,做几件春天穿的衣服,余下的时间就去子伦的书房找书看,日子过得好生惬意。 过完年,子伦就叫芳姨和罗衣一起上桌子吃饭,芳姨推辞好久,子伦说:“出了这个院子,我们都得注意些,在这院子里,就像家人一样,随意些就好。” 芳姨不得已应承下来,不过还是很小心,每次吃饭的时候都关上院子门,免得被人看见,又多一桩闲话。 同是天涯沦落人,在这小园中,互相取暖,互相慰藉,倒也其乐融融。 芳姨年长,像个母鸡,护着三个小孩子。但是这外面风平浪静的园子,暗地里却暗潮汹涌,子伦太过优秀,木秀林中,风必摧之,那些人从来没有放弃过修理他。 那天,芳姨不舒服,叫罗衣去厨房拿饭。罗衣比芳姨去得早,路上没什么人,刚拐角,她看到小姐身边的絮儿在厨房里伸出头来,鬼鬼祟祟地朝外看,罗衣马上缩了回去,她放下装菜的篮子,转后厨房后边,贴着墙,翘起头,偷偷看,看着絮儿往一盅汤里倒了什么,还拿了根筷子搅了搅,然后飞快地离去。 罗衣心口跳得飞快,马上拎着篮子往另一条偏僻的路走去,走到一处幽静处,坐了许久才缓过气来。 回到厨房,厨房里其他房的饭菜都拿走了,柳姨看到罗衣,问:“芳姨今天怎么没来?”罗衣说:“芳姨说今天有些不舒服,我来取少爷们的饭菜。” 罗衣看到,柳姨往自己菜篮子里放的汤就是絮儿加了东西的那盅,整个人都不好了,问:“柳姨,这是什么汤啊?”柳姨笑:“这是三少爷最喜欢的乌鸡汤。” 罗衣不敢多问,笑嘻嘻地拎着饭菜往回走。 第13章 将计就计 罗衣脸上在笑,心里却非常紧张,脚步有些急,待回到怡景院,将饭拎到饭厅,往桌子上一搁,才发觉腿脚发软,后背全都汗湿。 饭厅里只有子伦,他看到罗衣神色慌张,呼吸急促,吓一大跳,他走上前去,问:“罗衣,你怎么了?”罗衣伸手抓住了子伦的手,她的手小,常年劳作,还有茧,她好像用上了吃奶的力,硌得子伦有点疼,子伦心有点恍惚,反手握住了罗衣的手,扶住了她,顺手将罗衣拥在怀中,轻轻地问:“罗衣,出了什么事?”罗衣声音喘着气:“我看见小姐身边的絮儿给三少爷的汤里放了东西。” 子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看着子伦拥着罗衣,莫名有些郁结,他听到罗衣说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说:“岂有此理,我去找爹爹,我要和他说……” 子义这一声,罗衣也清醒不少,看到自己被三少爷圈着,姿势甚是暧昧,马上抽身,退了出来,她刚想说点什么,子伦的声音从头上传了过来:“子义,回来。” 子义红着眼,盯着子伦。子伦轻轻地走到子义身边,慢慢摸着子义的头:“子义,别着急,先听听罗衣怎么说。” 罗衣去关了门,到书房将今天看到的事细细讲给子伦和子义听。 子义听完又跳了起来,子伦说:“子义,不要冲动,你现在就算去找老爷讲,他会向着你吗?”子义咬着嘴,眼泪掉了下来:“我……” 子伦说:“明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还要去做,惹一身骚,让仇者笑,何必呢,你虽然小,也不能这么不冷静。”罗衣轻轻说:“这几天的汤,三少爷和四少爷您两位都说不想喝,芳姨怕浪费,都是她喝了,她从昨天开始上吐下泻,浑身疲软,快虚脱一样,是不是这药……”子伦眉头皱得很紧。 子义说:“哥,咱们又不怕他们,大不了搬出去住。”子伦说:“我们不只是要搬出去,不是吗?”子义没有吭声。罗衣不知他们俩打的啥哑迷,索性低下了头。 罗衣还在想:“这晚饭怕是吃不得了,等会没人我将这些饭菜倒了去。” 谁知子伦轻轻一笑,将碗筷摆好:“子义,过来吃饭。”子伦给自己装了饭,给子义也装了一碗,没有给罗衣装饭,以前罗衣忙时,他会顺手将罗衣和芳姨的饭装好的,这次他只装了他们兄弟俩的。 子伦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子义走了过去,给自己装了一碗汤,开始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罗衣很怕,想去打掉子伦和子义的碗,看看子伦,她怕他,她一把抢过子义的碗,声音有点打颤,带着哭腔:“四少爷,这汤不能喝。”子义对着罗衣笑,他从罗衣手里夺碗,罗衣扣得紧紧地,子义去抢,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子伦看看他们俩,笑了笑,给自己装了一碗,一口喝了下去,罗衣两眼泪汪汪地看着子伦,子伦看了罗衣一眼,转身回房。 半夜,子义哭着喊着,赤着脚跑去正房,敲门找邓老爷:“爹爹,求你,救救三哥哥,三哥哥快要死了。” 当夜邓老爷亲自过来,看到子伦面如纸白,马上喊大夫来,大夫说:“三少爷这是被人下毒了。”子义哭:“芳姨也和哥哥一样。” 大夫说三少爷和芳姨都是被人下了毒。 子义不依不饶,又哭又闹:“爹爹,我不要吃饭了,有人想要毒死我和哥哥。”子伦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对邓老爷说:“爹,我院中开个小厨房吧。” 邓老爷看着子伦,看看哭闹的子义,只得应承。 厨房和内务是三姨娘在管,邓老爷半夜将三姨娘打起,伸手甩了她一个耳光,一顿骂:“叫你管家,这点事都做不好,三少爷和四少爷竟然被人下毒,三天之内,若查不出是谁,这家你也不要管了。” 三姨娘披头散发,拉着邓老爷的胳膊,邓老爷伸手甩开了她,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第14章 大小狐狸 三姨太还是有些手段的,没过几天,就查出是四姨太身边小丫环如烟做的。 如烟长得俊俏,听说以前家中富裕,只因家道中落,被叔叔卖到戏园子,侍侯三姨太,跟着三姨太到了邓府,身虽下贱,心却比天高,当初她是三姨太选中送到四姨太房里。 三姨太请所有人都到了正房堂上。 如烟跪在堂中,大声哭喊:“老爷,是四姨太叫我放的,她看不惯三少爷高高在上,从四姨太进门,三少爷就没有向她行过礼。四少爷上次在园中玩,一个球砸到了四少奶奶的肚子上,当晚四姨太肚子疼,下面出血,大夫说四姨太已经有了身子,孩子没了。”邓老爷脸色阴沉:“竟然有这事?”如烟哭着说:“上次四姨太落胎,老爷您是知道的,当时四姨太说她命苦,四少爷无心,不叫奴婢讲。可是后来,越想越伤心,四姨太每日老爷不在,四姨太经常以泪洗面。这药四姨太给奴婢的药,奴婢该死,求老爷饶命。”四姨太就在边上听着,脸上神情万变,似想辩解,但张张嘴,又停了下来,她盯着如烟,恨不得生吞了这个小丫头,但是她什么也不能说,她哭着跪了下来:“老爷,是妾的不是,妾鬼迷心窍,一心想着给怀中没成形的孩子报仇,被油蒙了心,由老爷责罚。” 三姨太不动声色,但那向上飞的眼角,无不显示着她的得意,大少奶奶阴晴不定,小姐子俏嘴角含笑,子礼和子德事不关己。 老爷阴沉着脸:“将这小丫头重打二十大板,丢出门去。厨房管辖不力,厨子罚三个月月例”又指着四姨太:“你,给我闭门思过,三个月不许出来。” 三姨太着人过来探望子伦,将这些个消息说给子伦听,听子伦波澜不惊,只是叫带人回去谢谢三姨太。 很快有人过来,将子义院里墙拆了一面,往外延伸了三米,加深了院子,依墙建了个厨房和一饭厅,厨房外墙沿墙角还插了一排竹,改建后没有影响小院外观,倒显得更别致了些。 锅碗瓢盆很快就送了来,子伦这小园子,门一关,倒真自成了一方天地。 芳姨差不多好了,开始带着罗衣在厨房忙碌,子义已经上学,只有子伦仍是病病怏怏,缠绵病榻。 罗衣心里鄙夷,她这三公子四公子戏做得可足了。那晚,吃了那汤,两人坐等了半晚,一点事都没有,三少爷子伦到芳姨房间,和芳姨说了什么,然后回来,当着罗衣和子义的面从柜子里找出几颗药,吃后大汗淋漓,肚子痛,子义一看,赤脚往外哭着跑。 罗衣是蒙的,直到子伦叫她:“罗衣,过来扶我。”罗衣走了过去。 整晚怡景院人来人往,只有罗衣是呆呆地,大少奶奶还专门瞟了罗衣几眼,看那丫头傻傻地,心里又有了另一番成算。 罗衣想不通,明明是絮儿下的药,为什么会是如烟,四姨太会承认。明明汤中药性没那么明显,为什么三少爷要自己吃药闹大。明明这几晚三少爷晚饭吃得不少,为什么白天故意装出病的模样。 还有平常乖巧的四少爷,三少爷眼一挑,四少爷嘴一瘪,鼻涕眼泪就下来了。 罗衣觉得他们院子里住着一大一小俩狐狸,主要是那俩狐狸见着她都会眯着眼睛笑,想想,罗衣马上摇摇头,不敢再往下想,那是两妖孽,自己若惹了他们,可能骨头渣都没得剩。 第15章 心动不自知 邓子伦坐歪坐在躺椅上,拿着一本书在看,半天书页也不见动,似乎是想到了啥,只见他露出了一个不易觉察的微笑,他嘴角微微勾起,两道浓眉飞扬起来,帅气的脸棱角分明,他这一笑,灿烂了星河,也勾走了门口玉洁的心。 子伦几天没有去上学,玉洁很是忧心,每天追着浩然打探子伦的消息。浩然无奈,只得陪着玉洁邓家找子伦。 见到浩然和玉洁前来,罗衣急着前去通报,谁知被浩然一把拉住了胳膊,说:“罗衣,不用通报,我们自己去找你家主子。”罗衣用劲挣了挣,浩然一笑,并不松手。 罗衣抬头,看向浩然,那个贵公子,眼里带着戏谑?罗衣眨眨眼,看看浩然,垂下了眼睑,低下了头,不再挣扎,任由浩然抓住她的胳膊。 浩然有点奇怪,他以为罗衣会和自己闹,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这样?他倒希望小丫头和自己笑笑闹闹,谁知人家竟然无视自己。浩然好生没趣:“这丫头片子和她家那个主子一个德行,聪明着呢,说不定还会睚眦必报,算了,还是别招惹她。”浩然轻咳一声,松开了罗衣,对着罗衣说:“我在给你家主子创造机会,免得你小丫头冲撞了你家主子的好事。” 罗衣抬头,看到玉洁站在门口的侧影,罗衣不禁赞叹:“这小姐长得真好看,身材高挑,皮肤白容貌美,扎着一对麻花辫,辫子上还有两朵小小的水晶向日葵,蓝色修身旗袍,将她的身线勾勒得阿娜多姿,外面罩了件黑色的小披肩,站在门口,亭亭玉立,优雅端庄。” 见到美女,小罗衣都挪不开眼,再看那小姐,眼睛都粘在自家三少爷身上了,目光温柔得可以滴得下水来。三少爷一笑,罗衣一个激灵:“三少爷是个妖孽,他一笑,准没好事,我得躲远点。” 罗衣马上往后退,谁知一脚踩在身后的浩然脚上,浩然尖叫:“哎哟,罗衣,小丫头,你踩痛我了。” 子伦听到声音,抬头,见到玉洁,边上立着浩然,浩然脸上似笑非笑:“伦,你这是怎么了,几天不上学,我心肝都想疼了。”说罢朝子伦身上靠去,子伦一把把他推开:“一边去。” 玉洁关切地问子伦:“你怎么了?几天都没有见你,我和浩然来看看你。” 罗衣搬了两张椅子放在子伦边上,玉洁和浩然坐了下来。子伦说:“前两天我家厨房做的汤很好吃,我吃多了点,有些不舒服,已经好了,下周一就可以去学校了。” 那天,子伦留玉洁和浩然用饭,芳姨做的饭可囗,他们都吃了不少,看到子伦能吃,浩然和玉洁放下心来。 下午,子伦和玉洁下棋,浩然歪在子伦的书桌边看书,阳光透过窗,照射到他们身上,其乐融融,一片祥和。 罗衣洗好碗筷,做好清洁,收拾完毕,远远地看着这一幕,马上低下了头,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想着三少爷和那位小姐那么的和谐宁静,罗衣心里竟然有些说不出什么意味的失落。但那失落只有一瞬间,罗衣马上摇了下头,讪讪地笑了:“三少爷大了,要议亲了, 他的娘子当然是大家闺秀,罗衣,你想什么呢?你只是个丫环,三少爷哪是你能宵想的,你怕是嫌活得长了,找死呢,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只是个丫环,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好,不许瞎想。” 罗衣小,不知道什么叫情爱,她只是看到三少爷和那位小姐在一起时,心里怪怪的,她不知这种情绪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觉得这种情绪是不对的。 子伦披着衣服送玉洁和浩然出门,罗衣收拾着他们喝茶留下的杯子,那小姐坐过的地方,还有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罗衣心道:“三少爷再不受宠,他也是富家公子,理应配贵家小姐,那才叫门当户对。” 晚间,子义放学回来,进门就问罗衣:“罗衣,我哥呢?”罗衣回道:“刚刚有一位少爷和一位小姐来看三少爷,刚刚三少爷送他们出去了。”子义说:“噢,知道了。” 罗衣给子义端来一杯水,伸手接过子义的书包,子义一口喝干,拉过书包从里边掏出一支钢递给罗衣:“罗衣,送你。”罗衣笑:“这是什么?”子义说:“期中考,我得了年级第一,得了一支钢笔,西洋玩意,送给你。”罗衣说:“我不要,你自己努力得的,自己用就好。”子义笑:“你那手字,写得真难看,这笔出水细,你用着好,收着,下次我再努力赢点啥回来,都给你。”罗衣还想说什么,子义打断了她:“真啰嗦,罗衣,你越来越啰嗦了。”罗衣只得收了。 子伦回来的时候,子义在院中写字,罗衣在厨房门口洗菜,晚霞照到院子里,树影拉得老长,橙色的光打到罗衣和子义身上,一种和煦的温暖,是家的温度,子伦看着心下柔软了不少。 罗衣抽条了,长得高了一些,年前那发的衣服,穿着都有点短了,细细的胳膊露了半截,她蹲在井边洗菜,衣服有点短,一用劲,后腰露了一些出来,白晳,光洁,子伦喉咙动了动,马上移开了眼。 第16章 宣示主权 汪氏制衣向邓家布厂进了一大批货,签订了长期供货合同。 汪氏制衣总部在金陵,在十几个城市都有分店,江城开了十几间高端成衣行,服务的客人都是富豪与名流,财富名望比邓家高出不止两个档次。 既能成交生意,又能攀上汪家,邓老爷大喜。端午家宴那日,当众好好表扬了子伦:“这次汪氏制衣与我们的合作,我家布匹销量一下子提高了三成,当属子伦功劳最大。汪氏制衣的掌柜提了两次,想见见你,明天你陪我一起和他们吃个饭吧。”子伦笑了一下:“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懂,这些是二哥跟进的好,再有厂里布匹品质好,子伦不敢居功,二哥去就可以了,我明天还有课,就不去了。” 二少爷子德紧绷着的脸终于松了下来,邓老爷咪了一口酒,说:“也行,子德,回头给子伦拿点钱,他交际也要钱们嘛。”二少爷马上接口道:“知道了,爹。” 晚饭后,子德勾住子伦的肩膀:“三弟,你还需要点啥,和我说,二哥给你。”子伦想了一想,说:“谢谢二哥,我不缺什么,浩然找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隔天,二少爷差人给子伦送了一个盒子,子伦打开盒子,是五根金条,子伦将金条拿出一条来掂了掂,又扔四盒子里,不屑地笑了笑,那笑容转瞬即逝。 晚间,子伦躺在二楼书房的榻上,没有点灯,他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有点想喝水,随口叫了声:“罗衣,给我倒杯水。”没有回答。子伦有点哑然失笑:“那小丫头,很会看眼色,刚来时,自己夜读,她还会记得添柴加水,红袖添香,如今,也开始偷懒了,总找不到,好像有点避着自己了。”想着罗衣避着自己,子伦立马就不爽了,脸色沉了又沉:“她和子义倒是很好,好吃的菜都放在子义边上,和子义说话的时候温温柔柔,事无俱细,周到体贴,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是好看,对我,却是躲躲闪闪,好像我会吃了她一样。” “哼,我就要吃了你。” 子伦站起身来,从窗外朝下看去,月华如水,树影映在地上,影子拉得很长,冷清的月光,像蒙着一层纱,透着一些凉,让人更显寂寞和孤单,罗衣的小屋里燃着一盏灯,昏黄的灯光,在这亮如白昼的夜里显得特别温暖,穿上映着灯影和罗衣小小的身影,她在做针线。 子伦下楼,脚上好像有着线,扯着他往罗衣的房子走去。 罗衣的小屋,门虚掩着,子伦推开门,听到门响,罗衣没有抬头:“芳姨,还没有睡呀?你这衣服,我再赶赶,明天就可以做好了。”罗衣的房间,除了芳姨,没有人会进来,她也不疑有他。 子伦站在卧房的门外,看着罗衣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箱子。床上是年前自己给她的棉布,铺得平平整整,同色的枕头,被面。床单被子和枕头的四角都绣上花,靛蓝色配上红色的花,简洁明艳,干净整洁。床头两张凳子,搁着一个箱子,箱子上也蒙着一块绣了花的蓝色布,上面摆着自己送她的《闲情偶寄》,书上还摆着一支钢笔。 子伦盯着那笔:“这是谁送的?浩然?还是子义?”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罗衣只着了一件单衣,背对着门,在灯下,绣着花,年岁还小,身影单薄。 子伦轻咳了一声,罗衣吓一大跳,急速转身,针刺到了手,她浑然不觉,看到子伦,她也没有多想,以为子伦有事,急急地说:“三少爷,您怎么还没有睡?有事吗?” 罗衣转身的时候太过匆忙,她的头发松松垮垮地,衣服扣子也散开了一颗,看着子伦眼睛盯着她看,一声不吭,眼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罗衣非常惊慌,年岁虽小,但是也是知些事的,特别是看到三姨太和大少爷,又想起那天那个男人从继母房中出来,继母出来时衣冠不整的模样,总觉得孤男寡女在一起是不好的,罗衣慌张的扣起扣子,理着头发,手足无措地两手不知往哪里放。 子伦伸手将罗衣拉到怀里,一把将她压到床上,罗衣睁着两只眼睛,惊慌失措,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像个受惊的兔子,子伦叹了口气,心道:“她还是个孩子,每天装成大人的样,让我以为她已经很大了,哎……” 子伦起身,坐在床边,用手擦去罗衣流下的眼泪,说:“不许勾引浩然,还有,离子义远点,听到没有?” 罗衣泪汪汪地看着子伦,正准备转身离去的子伦忍不住低下头去,用手指抬起罗衣的小脸,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你是我的人,不许喜欢别人,子义也不行。” 说罢,转身离去。 那晚罗衣差点吓傻了,三少爷说的话,象个炸雷直接将她劈得内焦外困,一夜没有睡。 子伦倒是睡得很好,终于宣示主权了,罗衣虽然小,养个几年,迟早是自己的,先给她交待清楚,定了心,总算全了一桩心事。 第17章 梦一场 第二天早上,罗衣收拾好院里院外的清洁,芳姨已经做好早餐,等着子义和子伦。子义匆匆忙忙地抓起两个包子就往外跑,罗衣做不到不管子义,拉住子义的手,又塞了一个鸡蛋给他。 罗衣回到厨房的时候,子伦在慢条斯理地就着小菜,喝着粥,没有抬头看罗衣,好像昨夜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罗衣忐忑地瞟了他一眼,三少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波澜不惊,伸手拿了个包子,动作甚是优雅。 罗衣怀疑昨晚自己是不是臆症了,或许那只是个梦。 子伦吃完饭就去上学了,罗衣看着子伦远去的背影,三少爷并没有回头 现在怡景园中的菜都是芳姨去小厨房挑的,芳姨出了门,只剩罗衣一个。收拾完两位少爷的屋子,罗衣就坐在院门边芳姨住的房中绣着花,守着院子,打发时光。 草儿来了,大大咧咧地叫着:“罗衣,你看我这衣服,好看不?大少奶奶赏的。” 草儿比罗衣大两岁,长得胖,又高一些,已经发育,走路时身前的两坨肉一颤一颤地,今天她穿一件粉红小褂,绿色大脚裤,裤边还滚了红色的花边,亮蓝色绣花鞋,鞋上绣满红色的花,整个人仿佛打翻了染房的缸子一样,花团锦簇。 罗衣笑着说:“好看,草儿长得好,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草儿可骄傲了,笑嘻嘻地说:“那是当然,连二少爷都说我好看。” 草儿话多,她一来,整个邓公馆的八卦,罗衣不出门,差不多全知晓了。草儿说:“大少奶奶和三姨娘不对付,说媳妇进门,哪有还有姨娘管家的理。先前大少爷不帮她,还说三姨太管得满好的,叫大少奶奶别没事找事,吵了好多次架,最近俩又好得不得了,大白天的,在家里做那个事,弄得好大声,听得我们脸都红了。”罗衣低下头,不吱声,她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私事,脸也有些发烫。 草儿又说:“你记得小姐身边的絮儿不?”听到絮儿这个名字,罗衣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手上的针线停了下来,抬头问:“絮儿怎么了?”草儿忿忿不平:“听说她经常有事没事往二少爷屋里窜。”罗衣说:“不定二少爷,有事找她呢。”草儿说:“就她那木板身材,还想缠着二少爷,也不撒泡尿照下自己,想攀高枝作姨娘,她还不够格呢。”罗衣只是笑笑,并不搭话。 草儿又把话扯到罗衣身上:“罗衣,你其实长得满好看的,再过两年,身子长全了,不知道多少男人想你。”罗衣骂她:“草儿,别说胡话。”草儿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罗衣:“你这院里,没别人,就你一个女孩子,三少爷,四少爷,你用心,抓一个,到时候,姨娘至少跑不了你的。”罗衣黑了脸,对草儿说:“不要瞎说,我们这院子里的俩个主啊,生人勿近,上次有个丫环,侍候了三少爷几年,想着爬三少爷的床,半夜三少爷吵闹起来,将人赶走,我在这院子里,除了芳姨,都不敢和三少爷讲话,整天都想躲着他,再说了,做人姨娘,有啥好的,那多人争一个男人,自己还要伏低做小,哪天命丢了都不知怎么回事。”草儿说:“我看四少爷对你满好的。”罗衣打了草儿一下:“你更糊涂了,四少爷小,是主子,我得多看顾点,你脑子里想什么,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 草儿呵呵地笑:“因为无聊嘛,听来的都是这些,何况女孩子大了,都得找男人嫁了,提前就要瞄好,先下手为强。哦,对了,罗衣啊,我听说小姐要订亲了呢。”罗衣说:“小姐不是还小吗?怎么这么快。”草儿说:“不小了,过了年就十六了,这两年再不嫁出去,就成大姑娘了,四姨太进门的时候,还只有十四岁呢。” 草儿最后拿了一个鞋样子走了。 草儿走后,罗衣坐了好久:“小姐要订亲了,絮儿和二少爷有染,大少奶奶和大少爷现在关系很好,草儿喜欢二少爷,大少奶奶曾经和三姨太,每个人都各怀鬼胎,这内院,女人多,男人少,女人一多,事就多。”罗衣想想就怕,只想独善其身。 罗衣又想起昨天的梦,梦里三少爷那眼,让人见了都忍不住沉溺,罗衣安慰自己:“做什么姨娘,三少爷四少爷多可怜,什么都不敢争,连爹都不敢随便叫,大部分时候只能叫老爷,还处处遭人算计。以前,我爹我娘在一起时,曾那么的快乐,我以后的孩子,如果像三少爷和四少爷这样,过着多委屈,我才不要给人做姨娘呢。可能穷点,但不用担心被人骗,被人下毒啊。” 罗衣心底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是给三少爷做姨娘呢?”罗衣脸马上红了,别别扭扭挣扎好久:“那也不行,石头记里赵姨娘得宠一辈子,但是终究上不得台面,连王熙凤也敢骂她,我虽低贱,最后做得和芳姨一样也是好的,总强过给人做小,对,就算三少爷也不行。昨晚那个一定是个梦,罗衣,你怎么能做这种梦呢?以后可要改了。” 罗衣想:“梦里三少爷叫我连四少爷也要远着点,这话倒是实在,两位主子我都得远着点了。今儿看草儿都是大人了,以后我也会长大了,月例银子多存点,昨天听浩然少爷讲,最近新出了法律,不能买卖人口了,以前买的,愿意离开,付齐赎身银子,可以自行离去,主家不得阻拦,我努力存钱,到时候大一点,总得出去,难不成还在这邓公馆困上一辈子不成?” 第18章 三少爷的赏赐 邓子伦很开心,昨天也算是表白吧,这样子相当于给罗衣盖了章,她以后就是自己的人了。 小时子伦很少见着自己的父亲,偶尔见到,母亲开心得不得了,整个人整颗心都在父亲身上,父亲对子伦唯一的亲昵就是看到他的成绩单时,会摸摸他的头,敷衍地对他说:“子伦很棒。” 母亲是个小女人,逼得子伦不得不早熟,要照顾好自己和弟弟。后来到了邓公馆,前防狼,后防虎,小小年纪,心思极重,他处处提防,步步小心,艰难地活着。 这次给子伦汤里下药,给他提了个醒,有些操作他准备毕业后才开始实行的,不管后面推手是谁,他们现在开始准备对自己下手了,那么他不得不早点还击了。有些事,他还要和浩然商量和布局,所以今天回得很晚。 子伦快到怡景院时,不禁停住了脚步,他极讨厌邓公馆,这怡景院也只是暂时窝身之所,等子义稍大,能自理,送他出国,自己了无牵挂,再来一条一条清算那些旧账。如今因为有罗衣,明明不想拉她下水,但是她房里的光,她的一颦一笑,不自觉的将自己往她身边引,无法逃避。既然躲不过,那就认命吧,不管怎样,护住她的能力还是有的。 远远看到怡景院里燃起的灯,子伦冰冷的心一下子温暖起来,他急速地往小院里赶。 芳姨歇下了,罗衣在等子伦,看到他,快步赶来接他,很恭敬地叫了一声:“三少爷回了。”顺手接过子伦手中的书包。 子伦随手关了院门,他跟在罗衣的身后,看着罗衣的背影,忍不住心道:“小小的个子,瘦瘦的身板,没什么本事,怎么却让人如此安心呢?”罗衣扭头,对子伦说:“三少爷,水打好了,你先去洗把脸,饭温着呢,您先去吃饭吧。”罗衣抱着子伦的包往书房走,去放包,放好后,回头,发现子伦站在她身后,子伦伸手,来回轻轻摸索着罗衣的头顶,说:“我今天吃过了,你去帮我泡杯茶来。” 罗衣的心啊,跳得厉害,她不知道怎么了,明明白天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昨晚那是梦一场,谁知刚刚三少爷竟然伸手摸自己的头,隔着头发,都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他的声音很轻,和平常冷冷清清完全不一样,嗓音低沉,很有磁性,罗衣吓得腿软,连忙回了一声:“好的。”然后仓皇出逃。 出门得急,还和子义撞个满怀,子义明明比罗衣小,但他和子伦肖父,都长得高,已经高出罗衣一截,子义扶住罗衣:“罗衣,你干嘛这么急,都踩痛我了。”罗衣声音急促,不若从前:“四少爷,疼不疼?”子义还想说啥,子伦在里边叫:“子义,过来,我考考你。” 一切都太突然了,罗衣整个人都迷糊的,想起草儿今天的话,脸有些红了。 嗯,小姑娘开窍了。 罗衣知道昨天不是梦,三少爷真的去找了自己,还和她说:“你是我的。” 罗衣没有喜,只有惊和怕,坐立难安:“我自己又丑还小,三少爷怎么会看中自己,上次那个小姐,阳光下和三少爷对弈,两人说说笑笑,温馨甜蜜,他们是同学,才学相当,那小姐家里富裕,和三少爷门当户对,三少爷对那小姐笑得那么温情,那才是三少爷的良配,自己算什么?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意而矣,到时候三少爷会娶别人,自己终是弃子。” 罗衣瞬间不开心了,她想做个人,不想做别人始乱终弃的玩意,对方就算是三少爷那样丰神俊朗的公子,她也不愿意。 罗衣收拾好心情,泡好茶,端着送到书房,子义在写字,子伦在看书,他俩同时抬头看了罗衣一眼,都笑了一下,罗衣放下茶,转身退了出来。 子义和芳姨都睡下了,罗衣不想单独和三少爷待在一起,也早早地回了房间,洗漱完毕,灭了灯,和衣躺在床上。 有人敲门,子伦在外面轻叫:“罗衣,开门。”罗衣想装作没有听见,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容不得自己耍小性子,只得起身,点亮了灯,故意大声说:“三少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有休息。” 子伦本不想吵醒芳姨,他想和罗衣去说说悄悄话,谁知罗衣不懂风情,这么大声。只得说:“罗衣,帮我打点水送我房间来,我还没有洗漱。” 罗衣没有办法,只得起身,去厨房烧水,端了水进到子伦房间,子伦见到罗衣,伸手将她捞到怀里,罗衣想挣扎,子伦说:“罗衣,乖,别动,让我抱一会。”罗衣吓得有点发抖,声音都变了:“三……三少爷。” 还好,子伦很快松了手,接过罗衣递过来的帕子,说:“怎么,生气了?”罗衣急着摇摇头,说不出话。子伦伸手从边上拿出一个盒子,就是二少爷前段时间给他的。子伦将盒子递给罗衣:“这个,你收起来。”罗衣不要,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不想和三少爷有过多牵连,更不能要他东西。 子伦将盒子塞到罗衣手中:“拿着吧,本少爷赏你的,你都得收着。”罗衣想推拒,她抬头,可怜巴巴地望向子伦,子伦见她那幅模样,很是好笑,伸手,摸了摸罗衣的脸,说:“还这么小,你要多吃点,长胖点,才好看,知道吗?”罗衣往后缩了缩,子伦将手伸到罗衣脖子后面,一把将她拉到跟前,用手指摸着罗衣的嘴唇,笑着说:“罗衣,别怕我。”罗衣飞一样的跑回自己的房间,刚刚被三少爷摸过的脸和嘴唇,像被烙铁烙过一样烫。 好吧,小罗衣又失眠了,始作俑者邓子伦先生,睡得很好,他摸到了他想了一天的罗衣的脸,还摸到了小丫头柔软的嘴唇,得意坏了。 第19章 赠钗 这段时间罗衣总是很担心,觉都睡不着,总是提防着子伦。 罗衣多心了,子伦很忙,整天不见人影,回来吃饭的时间都少了很多,自上次后,再也没有对她有暧昧之举。 时间久了,罗衣终于喘了口气,与狼共舞的日子真不好受。 有时候罗衣也会偷偷瞄一下三少爷,不知怎么滴,每次她看向他时,三少爷好像后脑勺长了眼,总会很快抬头朝她看来,会对她轻轻一笑,那笑容太过荡漾,罗衣不忍直视,后来连偷看也不敢了。 子伦很忙,学业是一部分,还有一些事他要布局,事事得考虑周全,不能露出马脚,对于罗衣,那已经是他的人了,只不过太小,养她几年再说,又跑不了,何况小丫头好像有点怕她,整个人像个刺猬,他一靠近,小丫头的刺就竖了起来。 子伦想起罗衣,笑容盈上了面庞,他想起了一句诗:“花前小立影徘徊,风解罗衣百褶开。”脑子里想起每天罗衣都在门口迎他,微风吹来,将她额前碎发吹乱,对自己一笑,整个人一天心情都是好的。 子伦一直孤寂,罗衣的等待,让他觉得心有安置处,冷清的心也有了温暖,他开始盼着归家,那里有人在等他,不自觉中,子伦开始将怡景院当家了。快放学了,子伦归心似箭,想马上回家,他想见罗衣。 浩然来找他,对他笑:“鱼儿快要上钩了。”子伦轻轻地笑了一下,轻声说:“不容易啊。”浩然说:“你请我吃饭,咱们庆祝一下。”子伦说:“庆祝还太早,不过请你吃顿饭倒不成问题。” 浩然和子伦相携往外走去,正好碰到玉洁,三人相伴到了天喜饭店。玉洁看他们俩人,今天有点怪,都特别开心,就问他们:“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你们俩这么开心?”浩然说:“活着不易,我们每天都会找乐子让自己开心,不止今天,咱们天天都开心着呢。” 浩然和子伦喝了不少酒。 从饭店出来,经过一个首饰店,玉洁拉着浩然和子伦进去:“你们俩,帮我挑下饰品,好不好?暑假,我家小哥娶亲,我都不知道怎么打扮,你们俩,长得帅,眼光好,帮我看看嘛。”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子伦一直想早点回去,面对玉洁的撒娇,他们都不知怎么拒绝,只得跟了进去。 玉洁长得好,家中富有,眼光也好,挑的东西都是上上乘的,每试一款,就追着子伦问:“子伦,你说这个好不好看?”子伦只得陪笑着说:“不错,好看。”玉洁娇嗔道:“真的好看,还是你敷衍我啊?”子伦不接话,浩然搂住子伦的肩,对玉洁说:“玉洁,你长得好看,戴什么都好看。”玉洁娇笑着说:“还是你会说话。” 子伦看着前面首饰盒里的一枝玉兰金钗,花样和罗衣绣给自己的帕子上的玉兰花倒是相似,眼睛盯着看了很久。 玉洁挑了不少首饰,满载而归。 罗衣陪子义做作业,听见子伦的脚步声,马上迎了出去:“三少爷,您回来了,吃了没?”子伦见着罗衣,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的笑容,心软得似水,轻声回她:“吃过了,你帮我泡壶茶过来。” 罗衣赶着去泡茶,子伦走到子义边上,做到刚刚罗衣坐过的凳子上,看着面前秀气的小楷字,子伦笑了:“她陪着子义学习,把子义的课本抄过一遍,领悟力比子义还强,可以当子义的小老师了,看吧,我的眼光真不错,我的女人就同其他人不一样。” 罗衣倒过茶来,子义面前放了一杯,子伦的,他伸手去接,手趁机握住罗衣递过杯子的小手,子伦的手用了一下力,马上松开,若无其事地喝起了茶。 罗衣脸有点红了:“上次三少爷说了那样的话后,消停好久,今天喝了酒,又开始闹了,子义还在呢。”罗衣瞟了眼子义:“还好,子义没发现。” 晚了,罗衣照顾子义睡下,又去帮子伦铺床,子伦今天喝得不少,面色潮红,他躺在床上,对着罗衣笑,那一笑,惊为天人,罗衣不敢细看,红了脸,低下了头,准备退出。 子伦说:“罗衣,帮我倒杯水来。我口渴。” 罗衣只得答道:“好的,三少爷,您稍等。” 等罗衣倒过水来,子伦已经睡着了,罗衣将茶放在几上,轻手轻脚拉了一床薄毯子给他搭上。子伦突然伸出手来,将罗衣往怀里一带,罗衣一下子扑倒在子伦的身上。 罗衣想动,子伦轻轻在她耳边说:“罗衣,别动,让我抱抱,一会,一会就好。”罗衣很瘦,还很单薄,半晌,子伦放开了她,说:“要多吃点,知道吗?都是骨头,抱着硌人呢。”罗衣脸通红,从子伦身上爬了起来,子伦从边上拿出一个盒子,递给罗衣:“罗衣,这个,给你。” 罗衣不知是什么,子伦说:“我看到这个钗子好看,就买来送你。”罗衣张口,想说话,子伦说:“我送给你的,你收好,哪天空了,你戴给我看。” 送走玉洁和浩然,子伦匆匆折回首饰店,买下了那支玉兰金钗。 罗衣回到房间,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支很漂亮的金叉,罗衣看了许久,并没有很激动,她在盘算:“这钗子应该可以当不少钱,加上上次三少爷给的金条,赎身的银子应该差不多了。再存点,以后出去不会吃太多苦了。” 第20章 假期的开始 放暑假了,子伦找到邓老爷:“老爷,浩然邀我假期去南京,他家人给他走了些路子,明年就毕业了,他和我去那边先探下路。”邓老爷很开心:“好啊,叫帐房多拿些盘缠给你。”子伦回说:“浩然说他安排,不用花什么钱。”邓老爷正色道:“你和周公子在一起,本是高攀,怎能总让他花钱,咱家又不是出不起。”转头吩咐身边的三姨娘:“你去账房支取八十个大洋,再去拿三千块的金圆券,给三少爷送去。”三姨太马上说:“好的,老爷,我一会就去安排。”子伦站着没动,欲言又止,邓老爷说:“你还有事,有事说出来,爹帮你参考参考。”子伦笑了笑:“子义也大了不少,从未出过远门,我想带他出去见见世面。”邓老爷沉吟半晌:“他还小,自己都不大会照顾自己,会给你添乱的。”邓子伦没有动,也没有回答。邓老爷叹了口气:“你院子里不是有丫环和妈妈吗?你们带上一个,跟上看顾好子义。”子伦躬身:“谢谢老爷。” 上次子伦只出去了几天,子义就出事,放子义在家,子伦不放心。 邓老爷看着邓子伦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我这个儿子,自幼聪明,从小不用人操心,越大越稳重,资质强过前面两个儿子太多,家中事业,放在他手上,其实是最稳妥的,但是,哎……他的出身,还有那些过往……” 邓老爷叹了口气,走到躺椅上躺了下来,闭上了眼,似乎想起了什么,睁开眼时,好像又全忘了:“这个儿子,再怎么聪明,这家业还是不能让他沾的。他聪明,汪氏制衣的订单,让今年利润增加了三成,还有上次厂里工人闹事,他只是和周家少爷说了几句,事件很快就平息。他若能从政,对家族也是一个助力。这个时候得纵着点哄着点宠着点,以后用他的机会还多着呢。” 转头,邓老爷又叫三姨太:“三少爷要带上四少爷,你再加多点,拿上一百个大洋,五千块的金圆券,叫他们在路上别省,该吃吃,该玩玩。”三姨太说:“两个半大的孩子,哪花得了这么多,老爷……”邓老爷横了三姨太一眼,打断了她的话:“什么时候要你教我了?”三姨太马上讪笑着说:“老爷,别生气,我马上去办。” 晚间,子伦看着三姨太着人送过来的盘缠,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子伦叫来芳姨,拿出五块大洋递给了她,说:“芳姨,我带子义去南京,可能要得一两个月,院子,麻烦你帮我看好啊。”芳姨接过大洋:“谢谢三少爷,这园子老奴一定好好守着,您放心。” 又转头吩咐罗衣:“我要带子义去南京,子义年纪小,我事多,你也一起去,帮我照顾好子义。” 子伦看着罗衣来来回回清东西,弄出一身汗,脸上却是很开心,脚步都轻盈地快飞了起来。子伦轻轻笑了。 收拾好子义的东西,罗衣又来子伦房间帮她的三少爷收拾,子伦将昨天的银元拿了出来,对罗衣说:“拿五十个大洋带身边,其他的赏你了,你收好。”罗衣吃惊地抬头看着子伦,子伦看着罗衣呆傻的神情,拿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戏谑地挑起了罗衣的下巴:“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罗衣嘟着嘴道:“我本来就没有见过世面嘛。” 罗衣对着子伦平常都是恭恭敬敬地,从未逾矩,刚刚嘟嘴娇嗔的样子,让子伦心痒痒地,本想逗她一逗。却见芳姨往这边来,子伦马上把手一收,冷声说:“罗衣,帮我带上两帮换洗的衣服就好,叠整齐了,不要用时又找不到,做事得认真点。”说罢从罗衣身边大步走了出去。 罗衣心里不禁鄙夷:“七月天,三少爷的脸,说变就变。” 浩然坐火车去,子伦带子义和罗衣坐船去,他想让子义看看江上两岸风景。 去南京的码头在徐家棚,就是罗衣家附近,车子经过熟悉的街头,一切都没有变,连卖热干面的陈叔都还在原地,可是罗衣却恍如隔世。 邓公馆的汽车将子伦他们直接送到码头,陈管事帮着拎着一个箱子,子伦拎着一个,罗衣和子义一人背了一个小包,跟在后面走。 码头上停了两艘货船,人来人往的背包汉子正吃力地扛着包,罗衣睁大着双眼,在人群中,找寻着父亲的背影,虽然他卖了她,但她还是想他,很想很想。 扛包的人都低着头,身上沉重的货物压弯了他们的腰,看不出他们的面孔,罗衣歪头一个一个的看,可能是找寻得太专注,前面子伦停了下来罗衣都没注意到,一头撞到子伦背上。 子伦转身,看到罗衣泪流满面,很是吃惊,习惯性地伸手准备给罗衣擦泪,罗衣头轻轻一歪,躲开了,子义也看到了,他拉着罗衣的衣袖:“罗衣,你怎么哭了?”罗衣擦擦泪,说:“我爹爹就是这码头上扛包的,我找了一圈,没看到他。” 那陈管事回头,看了看罗衣,看了好久,笑着说:“我记得了,你是罗守金家的丫头是吧,一年多了,都不认识了呢,想你爹爹了啊,你等着,我帮你叫啊。” 罗衣乞求地看着子伦,子伦说:“开船还早,还有一个时辰,你去吧,早点回来。” 罗衣低头向着子伦鞠躬,连声说:“谢谢三少爷,谢谢三少爷。”子伦从怀里掏出两个大洋,递给罗衣:“早去早回。”罗衣不肯接,子伦拉过罗衣的手,塞到她的手上,拎着箱子转身上船。子义拉着罗衣的衣袖,转头对子伦说:“哥,我陪罗衣一起去。”子伦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小心一点,早点回。” 第21章 罗衣的爹 陈管事把箱帮着扛到子伦他们的包厢放好,带着罗衣和子义对着码头上扛包的人群,大声地吆喝:“罗守金,罗守金,在不?”人群中跑出一个汉子,那人正是罗守金,罗衣的爹。 罗守金对着陈管事点头哈腰:“陈管事,您找我?”陈管事说:“你闺女找你。” 罗守金抬头,看到陈管事身后的女孩子,他一开始都有点认不出来了,那是他家丫头,快一年没见了,个子长高了不少,脸色红润,头发乌黑,穿着一浅花色旗袍,若非陈管事说是他家罗衣,他以为是哪家小姐呢。 罗衣远远看到她爹,气色不错,中气十足,她走到罗守金面前,轻轻地叫了声:“爹。”罗守金又看了看罗衣,张张嘴,想说什么,好像又不知讲什么,过了一会,粗声粗气地说:“看来,没有把你卖错,你现在过得不错嘛。”罗衣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罗父接着说:“既已经卖了你,你以后别再找我了,免得祸害到了你弟弟。”罗衣把三少爷刚刚给她的两块大洋塞给了罗守金,哭着转身离去。 子义在后面跟着叫:“罗衣,你走慢点,你等等我啊。” 罗衣家里并不是很穷,她爷爷是这江城的挑夫,省吃俭用,在徐家棚买了一间小房,在这江城有了窝,很快就讨到了老婆,次年就有了罗衣的爹。一家人辛辛苦苦,慢慢将只有一间的屋建成现在这个样子,二层,一层四间房,带天井,罗衣一家住一楼,二楼四间房子出租,吃穿是不愁的。 后来徐家棚码头建好后,罗衣爷爷就在这码头和车站扛包,帮人拉行李,凭力气赚钱,很苦,但会省,也积了些钱,碰到有钱的人,会给不少小费,倒也有了不多不少的积蓄。 罗守金也没什么手艺,打小就跟着父亲在码头扛包,见多了人和事,是个精明的懂钻营的,那年罗衣母亲随父亲过来江城寻亲不着,租住在罗家,罗衣奶奶见罗衣母亲生得好,手脚勤快,还绣得一手花,衣服也做得不错,是个持家的人,便和罗衣外祖父提亲,当时罗衣外祖父穷困潦倒,连租金都付不起,马上应了,罗家给了一笔银子,外祖父乐呵呵地归了江南。 扛包是苦力活,常年辛苦和劳累,罗衣爷爷和奶奶没过两年相继过世。 罗衣出生时,家中还算殷实,一个教书先生租住在她家楼上,罗父去求先生赐名,先生那时正是失意之时,心生感叹:“这世上啊,众人皆只敬罗衣不敬人,你姓罗,小女娃娃就叫罗衣吧,以后有衣穿,有饭吃,一世不愁。”罗父大喜,好生谢过先生。 幼时的罗衣,父疼母爱,老先生手把手教她读书写字,八岁那年,先生离开,母亲有孕,继母赁了罗家的房子。母亲生产时难产过世,半月之后,罗衣母亲尸骨未寒,父亲就娶了继母进门。 罗衣不敢再往后想,她站在码头上抽泣,子义给她递了块帕子,说:“罗衣,不哭,他不要你,我要你,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会护住你不让别人欺负的。”罗衣看着子义,泪眼迷蒙:“谢谢四少爷。” 回到船上的时候,子伦看到罗衣红肿的眼,什么也没有说。 子伦他们住的是个包间,有上下铺,四张床,临开船前,进来一个小伙子,他一进房门,就指着子伦叫:“邓子伦。”子伦抬头:“李胜平?” 没想到这么巧,李胜平是子伦的同班同学,平时交往得少,但在外遇见,俩人都觉得很是亲切。 李胜平指着罗衣和子义:“你弟弟和妹妹?”子伦停了一下,说:“是。”李胜平伸出头去,看了看罗衣:“邓子伦,你家妹妹长得真好。” 子伦脸色微沉,扯着脸笑了笑,他转了个方向,挡住了李胜平看向罗衣的目光。 子伦安排罗衣睡在他的上面,子义睡在李胜平的上面,给罗衣的床用衣服做了个帘子。 罗衣读过书,识礼,年纪虽幼,这段时间,被三少爷各种撩拨,慢慢识情知爱,已经开窍,除去了小孩子的懵懂和天真,虽然仍是青涩,但已有了一些窈窕风情,不声不响,站在人群中,很抓人眼球,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李胜平看向罗衣的眼,让子伦好生不满,又作声不得,郁闷又气结。行李比较多,罗衣说她留下来看行李,不愿出舱,子伦不想将罗衣和李胜平单独留在房间,也不放心子义一人出去,脸色一直阴沉着。 晚间,李胜平先带着子义去吃饭,子伦关了舱门,走到罗衣床边,轻轻叫:“罗衣。”罗衣转过身,看着子伦,子伦伸出双手:“罗衣,下来。”罗衣脸肉眼可见的红了,她连连摇头,子伦伸出手去,一把将罗衣捞到床边,把她抱下床来。 子伦抱着罗衣坐在自己的床上,用手理着罗衣的头发:“罗衣,别哭,不怕,有我呢。”罗衣的眼泪又开始滴了下来。 李胜平在敲门,罗衣从子伦身上跳了下来,快速地爬到床上装睡。 子伦看着像兔子一样飞快的罗衣,不由得想笑,他起身去开了门。 李胜平和子义吃完饭回来,李胜平说:“怎么关上门了?”子伦说:“打算换件衣裳。”子义在罗衣床下叫:“罗衣,起来吃饭。”罗衣恩了一声,在床上收拾,下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些潮红,李胜平看得够不开眼,子伦将罗衣拉了一下,叫她走前面,档住李胜平那炙热的目光。 第22章 训妻 子伦这次带子义和罗衣出来,并不是真的和浩然跑什么升官发财的路子,只是有些事他在江城呆着,浩然不好操作,事发后,他有不在场证据,便于后一步操作,避开是最好的选择。 罗衣在前,子伦在后,俩人一前一后进了餐厅。子伦带着罗衣到一个临窗边的座位坐下,这是艘游轮,高三层,一层是通铺,票价最便宜,二层带床位,一个舱十多张床,一二层鱼龙混杂,有专门卖吃用的地方。三层有单间,也有像子伦他们住的这种四人间,另设有酒吧,饭厅,棋牌室,还有一个大平台,摆了桌椅,可躺可坐,便于客人赏景聊天。 子伦拿过菜单递给罗衣,罗衣有些拘束,连连摆手:“三少爷,您点吧,我不会。”子伦笑:“不怕,想吃什么点什么,饭菜都含在船票里的。”罗衣还是不肯,子伦轻轻说:“罗衣,以后,你会见很多的人,经很多的事,如果一直这样畏畏缩缩,不自信,气势上就低人一头了。罗衣,不要缩着,直起腰来,想吃什么,点什么,不怕。” 罗衣抬头,看着子伦,他双眼正温柔地看着她,没有鄙视,有的是温柔和鼓励。罗衣慢慢坐直的身体,重新拿起了菜单看了起来,子伦招手,服务员过来,罗衣拿着菜单,背挺得很直,指着菜单,生硬地对服务员说:“来一份清蒸鱼。”罗衣将菜单递给子伦,她很紧张,手心都是汗。子伦随意翻翻,随手将菜单递给服务员:“一份粉蒸排骨,一份莲藕汤,一个时令青菜。”罗衣看着子伦,他动作行云流水,举止似是随意,举手投足之间无一显示着他的优雅。 服务员转身离去,罗衣仍然十分紧张,对子伦一笑,笑容僵硬,子伦看着她,轻轻地笑:“以后有机会要多带她出来走走,我邓子伦的女人,那一定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罗衣聪明,现在虽然生涩,见多了,自然就好了,趁这段时间多教教。” 吃完晚饭,子伦带着罗衣去船外走走,子伦在前,罗衣在后,子伦坐在船头凳子上,罗衣站在他的身边,夕阳西下,天渐暗,江上冷清,大热的天竟然有些些凉意,很多白鸟在江上飞,子伦脱口而出:“长江淡淡吞天去,”罗衣顺着接了一句:“白鸟翩翩接翅飞。”说完,罗衣觉得自己多言了,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微微垂头,偷偷瞟了子伦一眼,看到子伦正看着她笑,笑容很是宠溺,让人沉迷。 子伦说:“罗衣,不要怕,人啊,生来平等,你不必惧我。每个人出生不一样,你记着,只要我们自己不轻贱自己,努力生存,在现在生活环境中,不自暴自弃,不怨天尤人,静心,徐徐图之,一切可能最后不能遂愿,但是自己不悔,知道不?”罗衣有些不懂,懵懂地看着子伦,子伦说:“罗衣,这样说吧,皇帝在你面前,他也是个人,是不?你怕,连话都不敢和他讲,就算他允你所求,你都说不出口,能成什么事呢?小意奉承讨好,只能是私下,出门在外,皆要大气,人虽只有三尺,但要有八丈的气场,坦荡率性,遇事先怕,不敢做,不敢说,就有人敢随意欺你。” 罗衣看着子伦,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这是以前没有人教过她的。 那天晚上,罗衣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母亲在父亲面前是卑微的,父亲在管事面前是弯腰的,自己读过一些书,石头记里的小丫环都是小心谨慎的,自己在邓公馆是伏低做小,没有性子的,三少爷对自己的好,明明有些怕,但是从不敢拒绝,由得他得寸进尺,从不敢反抗,如今他教我这般,是不是说,以后他要碰我的时候,我就直接可以对他说不呢?” 罗衣第二天醒来,看看子伦,只看了一眼,昨晚鼓起的勇气:“今天一定要和她家三少爷平起平坐,直视他,不惧他。”只一眼,罗衣马上低下了头,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我不敢,觉得我翻不出他的五指山,还是算了吧,此人气场太大,我还是怕他。” 子伦要是知道,他辛苦教的,他家罗衣第一个就想拿来对付他,以后心心念念想着和他是平等的,想离开他时也不惧不念,不知会不会吐血。 子义和罗衣一起去吃早餐,罗衣点东西的时候,气场足了很多,从容淡定了很多,见人也不缩着肩了,和子义站一起,就算着布衣,别人也不会拿她当下人看了。 一个会教,一个聪明善学,效果立竿见影。 第23章 相中 李胜平长得也不错,家境不错,子伦冷冷清清,他也不以为意:“在学校里,邓家少爷就是这副德行,总是面带微笑,让人以为很好亲近,其实拒人千里之外。现今沉着个脸,更冷清了,也有可能私下他就是这副模样吧。他们家那弟弟和妹妹都很好玩。弟弟子义,聪明活沷,人小鬼大,主意挺多,自己本是话唠,子义更是话多,好像是第一次做船,沿途很是兴奋,他哥不理他,他就缠着我。那妹妹叫罗衣,乖乖巧巧,看着比子义还小,做事稳重,穿得没有他哥俩好,看上去不像亲妹,兄弟俩的事,事无巨细,她都能面面俱到,若说是丫环,更不像,子义极听她话,子伦看向她时,眼里总算有点光,还有,就是,这两兄弟极力不让自己靠近这个叫罗衣的小姑娘。” 李胜平也不是不识趣的,虽对罗衣十分好奇,但是并不打扰。 船到九江,会停一晚,他们相约一起下去走走,李胜平和子义在前,罗衣和子伦在后,途中,李胜平偶然回首,后面两人,一高一矮,邓家三少,歪着头,媚眼如丝,侧着身子,轻笑着对小姑娘说着什么,那小姑娘,脸朝着邓三少,笑得非常开心,看向邓家三少的眼里有着星星,这一幕,是那么的和谐,那么有爱,李胜平心里一个咯噔:“什么兄妹,原来是邓家三少的心头宠啊,邓公子,也不是那么无情嘛,笑得像个开屏的孔雀。” 后边的旅程非常愉快,到南京时,快半夜了,旅店难找,刚巧李家的司机来接,李胜平极力邀请:“这么晚了,旅店难找,我家屋大,不妨去我家住住,回头再找。”子伦看了一下疲倦的子义和强撑着的罗衣,对李胜平说:“那今晚就要麻烦你了。”李胜平说:“说什么话呢,不麻烦。” 李家虽没有邓公馆大,但是也不小,前面是栋小洋楼,后面好像是个加工厂,家里用的是电,后面灯火通明,有工人在通宵加班。 子伦抱着子义,罗衣拖着一个大箱,李家佣人帮着他们把行李拿了进来,安排了两间客房,仨人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子伦带着子义和罗衣见过李家长辈,给李家父母行礼:“昨夜匆忙,没来得拜见长辈,请伯父伯母勿怪。”李母和蔼,笑着说:“你们是平儿的朋友,来者是客,不必客气,来,吃早餐,我今早叫厨房专门准备的。” 李母准备的早餐很是丰盛,有鸭血粉丝汤,还有清粥、小菜、油条,牛肉锅贴饺。 李母语速很慢,细细问着子伦家中情况,李胜平抢着说:“他们家是江城富户,线厂,织布厂好多家,父亲还是纺织协会的会长呢。”李母笑了笑,再没多问。 饭后,子伦告辞,李母说:“听平儿说,你们是过来游玩,还要出去住旅店,我家厂房后面临街有栋房子,都是用来接待重要客户的,有专人负责,若不嫌弃,你们可以住在那里,门朝街上开的,进出方便,附近景点很多,平儿可以带你们去玩玩。”李父也在边上应和:“是啊,既来了,何必出去找房子住,你们要是嫌弃我们老的,那里自有厨房,自己吃就好了。” 子伦原想推辞,但李母如此说来,看看身边两个小的,拖着他们,出去找,怕让他俩受累,索性应承下来:“那就谢谢伯父伯母,这些时日,就叨扰您们了。”李母说:“没事的,你们住多久都没问题,难得有客来。” 吃过早餐,李母去厂里忙,李父出门,李胜平帮着将子伦他们的行李搬到了李家临街的客房,说是客房,也可以说是小旅馆,干净整洁,还有专门负责做饭打扫。 罗衣一间,子伦和子义一间,李胜平安顿好他们就告辞而去。 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子义和罗衣两个很是兴奋,罗衣帮着将子伦和子义的衣服挂起,盘算着还差点啥,子伦在给浩然写信,子义在两个房间窜来窜去。 收拾妥当,子伦问了邮局地址,寄完信,带着子义罗衣去南京街头闲逛。 子义和罗衣这个时候才真正的像个孩子。没有管束,罗衣也放开了好多,她仍然像以前一样纵着子义,子义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她都帮他买,子义吃不完的,就扔给罗衣,街头晶莹的藕粉,子义吃了一口,嫌甜腻,罗衣也不嫌弃,她以前都是吃他家俩少爷的剩饭,这个真不算什么,拿着勺子准备开吃,三少爷可不愿意了,一把捉住罗衣的手:“我饿了,这个先给我吃,你再去点一碗。”罗衣说:“我帮你再点一碗,这剩下的我吃。”子伦不吭声,捏住罗衣的手不放,罗衣看到子伦暗沉的眼:“三少爷这是怎么了,好像生气了。” 罗衣最不敢惹的是她家三少爷,马上乖乖地将勺子和碗递了过去。子伦没有看她,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着藕粉。转头对老板叫:“老板,再来一碗。” 罗衣的很快就送来了,她喜欢甜腻的东西,吃起来很是享受,子伦一小口一小口往嘴里送,皱着眉头:“太甜太腻,真难吃。”但他不得不一口一口硬往下吞。 李家主母可不是一般人:“那子伦身长修长,貌比潘安,温润如玉,举止进退得宜,子义虽小,活沷可爱,长大也是一个俊小子,人小礼数却一点不差。边上那个丫环,人小,但不卑不亢,见了我并不畏缩,大大方方,吃饭时的姿势,夹菜的样子,不急不缓,不惊不惧,不畏不缩,不像丫环,倒有点像大家小姐的作派,若不是行礼时她说见过老爷夫人,我倒真把她当他们的妹妹了。这仨人连丫环家教都这么好,主子更差不到哪,自家女儿家琪现也有十六了,觉得和子伦倒是良配,虽说那孩子是庶子,但是人不差,哪也不会差,就算他们家什么给不到他,我这家当也可分他一份,保他二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第24章 姻缘签 李母对身边的奶妈说:“你去我娘家,接琪儿,说她哥哥回来了,给她带了礼物,还有我和他爸都想她了,这已经玩了好几天了,该回家了。”奶妈连声应着:“好的,太太,我马上就去。“ 子伦带着子义和罗衣到处吃吃逛逛,三个人都很开心。 这天,他们一起去到鸡鸣寺游玩。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鸡鸣寺是四百八十寺之首,寺院清幽,殿台楼阁,院落规模宏大,他们边逛边拜,不急不缓。 九层浮屠前,子伦抬头仰望,若有所思,子义问:“哥,你看啥?”子伦笑:“想起一句话,浮屠不灭,地狱不空;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子义不懂:“这是啥意思啊?”子伦停了会,笑:“世间黑暗和欲望太多,你我皆难成佛。” 罗衣和子义都听不懂子伦说什么。 边上有两个女子路过,窃窃私语:“这鸡鸣寺求姻缘,可灵了,快点快点,趁现在人不多,去求支签去。”罗衣看着她们,好生羡慕。子伦笑:“我们也过去看看。”子义说:“那地,有什么好求的,我不去,刚刚听说前面免费放斋饭了,我去排队去了,你们快点来。”说完子义就一溜烟的跑了,子伦怕子义跑丢,跟着追了去。 罗衣小孩子心性,她想去求一求:“三少爷待我再好,也非良配,做姨娘,我也不愿的,隔些时日,四少爷大点,我就求出,不知以后能否遇良人?”罗衣看了看两位少爷的背影,暗想:“那姻缘殿,就在不远处,很快的,我求求,很快就回。” 罗衣很急,虔诚地三跪九叩,然后摇得一根签出,她小心翼翼地递给角落解签的老和尚,老和尚笑:“小姑娘,你这是支上上签,眼前人即心上人,你的良人是与你朝夕相处之人。”罗衣羞红了脸,转身,看到子伦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她笑,罗衣心思被子伦抓包,羞怯难挡,顾不得其他,从子伦身边飞快地跑了过去。 子伦走到老和尚那里,付了签钱,和尚递给子伦一张纸,他看着,会心地笑了:“罗衣,上天都注定你是我的。” 子义拿着领到的两个免费包子,塞给匆匆过来的罗衣,罗衣接了,子义又去排队,人越来越多,罗衣怕子义被人挤到,连忙追去,没看脚下台阶,一个踏空,脚崴了。 子义扶着罗衣跳着走到一边,很是担心:“罗衣,你疼不疼?”罗衣说:“疼。”子义说:“我帮你揉下吧。”罗衣把脚往后缩:“四少爷,不要,一会会就会好的。”子义蹲下身子,要拉罗衣的鞋,刚好子伦走来看到,他声音都变了:“子义,你在干啥?”子义说:“罗衣脚崴了,很疼,我想看看。” 子伦将罗衣的脚拖了过来,一看,就这一会功夫,已经肿得老高。 那天,子伦背着罗衣,子义跟在后面。医生说要好好休息,十天半月不要乱动。 回到住处,已经很晚,收拾妥当,子义累极,早早睡了,罗衣跳着脚 ,忍着疼洗完澡,听到有人敲门,是子伦:“罗衣,开门。” 罗衣慢慢挪到门口,开了门,子伦进门,随手将门关上,抱起罗衣,看她头发湿湿地,拿了条毛巾轻轻替她擦着头发,他从来没有为人做过这种事,连子义也没有,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想着给罗衣弄着头发,再从桌子上拿过梳子,笨拙地替罗衣梳着头。 今天的签,三少爷的温柔,罗衣的脸又慢慢地红了。 子伦在背后,没有看到,他手拙人却很专注,边擦头发边对罗衣说:“我说了,你是我的人,还不相信,还要去求,现在安心了吧,上天都注定,你是我邓子伦的娘子。” 罗衣撇了下嘴:“才不要做你娘子呢。”但她不敢说。 第二天,李胜平来请子伦兄弟俩一起去吃饭,子伦带着前两天在外面买的礼物,几坛好酒,两匹上好丝质布料,携子义前去。 席间,李家琪一见子伦,惊为天人,她眼中的子伦颜如冠玉,貌比潘安,肤若凝脂,白得透亮,目若秋波,眼里有光,清澈动人。 李家小姐瞬间花痴,李母亲咳一声,才将她惊醒,红着脸,上前,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子伦哥哥,我叫家琪。”子伦笑着回她:“家琪,你好。” 第二天一早,家琪就拉着她哥哥来找子伦,说要带他们出去吃早餐,约他们公园划船,子伦笑着说:“去不了,今天浩然会过来,我要等他。”家琪说:“我也没什么事,我们一起等吧,很无聊,前面房里有棋牌室,我们一起去玩玩嘛,边玩边等,好不好嘛?”李胜平有些苦笑,子伦看他为难,说:“好啊。我妹妹昨天崴了脚,我先给她买份早餐。”家琪嘟着嘴说:“一个丫环嘛,你干嘛对她那么好。”家琪回过头去,朝楼下叫了一声:“秀琴嫂,你帮我买份早餐上来给邓少爷家的丫环。”楼下一个声音答道:“好的,小姐,我马上去。” 家琪很得意地看着子伦:“你看,邓哥哥,我帮你安排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先去吃早餐,然后一起回来打牌等你朋友好不好?”她没有看到子伦的脸色沉了沉,没有应声。 李胜平知道啊,那个小丫头至少现在可是邓家三少心头宝,妹妹这样,肯定惹他不开心了,马上拉着家琪:“子伦,妹妹莽撞,你别介意,我先带她回去,一会浩然来,我再来找你。”转身对家琪说:“妹妹,太早,子义还没起床呢,晚点我们再过来。” 李胜平拖着妹妹下了楼。 子义和罗衣俩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子伦,罗衣低下了头,子义说:“哥,我们不住这里了,昨天这个小姐姐就像个花痴样,就差没有仆到哥哥你身上了,我看着就烦。”子伦说:“罗衣脚还没有好,还有,这些话不可乱说,李哥哥对你多好,李家小姐姐活泼可爱,没有心机,善良又直爽。”说完朝子义眨眨眼,子义马上领会:“我错了,哥,李家小姐姐昨天还给我送了好多糖呢,还给我夹了不少菜,我不该嫌她这么早过来吵到我睡觉,我错了。”子伦应道:“恩,收起你那小脾气,等会李家小姐姐来,你要待她好些。”子义马上接到:“知道了,哥哥。” 李家琪很生气,觉得哥哥不该拉她下来,趁李胜平不注意,又偷偷上了楼,刚到楼梯口,听到子义说她,头上开始冒火,人就想往前冲,被胜平拉住,捂住了嘴,后来听到兄弟俩的对话,对子伦更加好感,原来自己来早了,吵到人家了,才慢慢退了回去。 回家之后将刚刚的事和自己母亲讲起:“阿娘,我觉得他真的很好哦,生得好,又会体贴人,阿娘……”李母嫌她多话,丢下她出了门,出门的时候笑了笑:“姑娘喜欢就好。慢慢来。” 中午,浩然真的过来了,和他一起的,还有玉洁。 第25章 齐人之福 玉洁和浩然的母亲是闺蜜,两家自小就熟。玉洁家本在南京,大哥在江城开分店,顺便带她去江城读书,哥哥说:“女孩子,多走些地方,多见点世面,总是好的。”谁知她来到江城,上学第一天,人群中一眼就见着了邓子伦,茫茫人海中,她对他一见钟情,一眼入心。后来的慢慢交往,越了解越沉迷,玉洁爱子伦,不能自拔,路人皆知她心意,可是邓子伦却好像从不知晓。 假期来了,汪家江城的洋楼里,周玉清问玉洁:“小洁,你什么时候回南京?”玉洁百无聊赖的剥着葡萄,头也不抬的说:“我听浩然说他也有事要去南京,约好一起走。”玉清笑:“你和浩然倒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玉洁将葡萄一扔:“谁和他天生一对,他那德行,哼,谁看得上他啊。”玉清笑:“我觉得浩然不错。”玉洁说:“做朋友可以,是满义气的,做夫君可不行,他可好色了,在学校里面,和我们系的一个姓文的女生暧昧,年纪不大,就把家里的丫环拖上了床,我还是上次听他和人得瑟的时候偶然听到的。最大缺点,他长得不好看。”玉清说:“有这回事?回头我说说他。”玉洁说:“哥,你以后别把我和浩然摆一块,家里母亲提起,你也给我挡着点,浩然的坏话我不好说,你可要帮我啊。”玉清宠溺地说:“好,咱家就你一个妹妹,你不喜欢的,哥哥不会逼你。”玉洁高兴得笑了起来,走过去,抱住玉清的胳膊:“哥哥,你怎么还不结婚,小哥都要娶亲了呢。”玉清摸了摸玉洁的头:“你们幸福就好了,我,不急。” 玉洁去找浩然,她回家前还想单独见下子伦。 玉洁到浩然家,浩然的家低调奢华,独栋别墅,浩然妈妈雍容华贵,听得玉洁来找,很是开心,拉着玉洁的手看了又看,问了又问:“玉洁啊,你已经两个多月没来看阿姨了,两个月不见,你又漂亮了好多了。”玉洁说:“阿姨,玉洁以后有空一定常来。” 过了许久,浩然才得楼来,一见玉洁,就知道她又要借自己做掩护去找子伦,浩然叹了口气,扯着笑脸对他妈说:“妈,我和玉洁出去转转。”说完就拖着玉洁出了门。 浩然带着玉洁到了街上,在一个角落,两个人并排站着,浩然说:“玉洁,子伦不在,带着他弟弟到南京玩去了。” 玉洁垂着头,她今天穿得很好看,一件绿色连衣裙,拎着精致的小包,穿着漆皮皮鞋,她不说话,脚将地下的一颗石了拨来拨去,好像要哭的样子。浩然说:“我和子伦说过,你心里有他,可他说,他为庶子,若娶亲,从家里分不到任何东西,最多一套小房子,身无半分钱傍身,你那么好,你和他是云泥之别,他自己又不是攀龙附凤之人,就算你不嫌他,他也觉得配不上你。玉洁,你还是算了吧。”玉洁说:“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他。” 浩然叹了口气。玉洁说:“你知道他在南京哪里不?我去找他。” 子伦见到玉洁的时候是很惊讶的,只是愣了一会,马上平静下来,笑着对玉洁说:“玉洁,你也来了。”玉洁定定地瞪了子伦一眼,眼睛有点红:“怎么?南京是你的,我就不能来了。”子伦伸手接过玉洁手中的大皮箱,帮她拎上了二楼。 子伦请秀琴嫂去请了李胜平兄妹一起过来,他做东,请大家吃饭。 罗衣也跳着脚过来给浩然和玉洁打招呼:“周少爷好,汪小姐好。”玉洁看着罗衣受伤的脚问:“你脚怎么了?”罗衣不好意思地说:“不小心崴了。”玉洁笑了一下:“我箱子里有上好的跌打药,等会拿给你用,涂几天就好了。”罗衣连忙道谢:“谢谢汪小姐。” 这个地方胜平最熟,他们一行来到附近的永和记,玉洁轻车熟路点了好几个菜,将菜单寄给身边的子伦,子伦说:“今天我做东,南京菜,我不熟,你们点就好,顺手递给了胜平,对家琪说:“家琪,你喜欢吃什么,多点几个。”家琪进门见到子伦边上的玉洁,心里就不舒服了,嘴翘得老高,好生委屈,见子伦对自己说话,马上开心起来:“子伦哥哥,我喜吃这个鱼,还有那个咸水鸭。”子伦对边上服务员说:“这位小姐说的,你都加上。”这下轮到玉洁不开心了,她不喜欢看到子伦边上有别的女人,吃饭的时候都不怎么做声。 本来好好的一顿饭,吃得大家都很尴尬,胜平知道自己妹子喜欢子伦,浩然知道玉洁为子伦而来,而邓家三少,心里装着他家的小丫环,哎……. 子义不管其他人,他吃了几口,就拉着子伦说想回家了,跑到外面叫服务员加了份咸水鸭和松鼠鱼,打包了两份饭,急急地跑回住处。 子义和罗衣头碰头地在住处吃着子义打包回来的饭,子义含着饭说:“罗衣,我哥哥现在被两狐狸精缠着呢,以后有你头疼的。” 罗衣一直知道玉洁,今早看那家琪小姐模样,知道她家三少的桃花又来了,虽然对子伦有一丢丢好感,但早上李家小姐那几句话,马上将她刚燃起的一点点小火星扑了下去,让她马上清醒,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她没有听出子义话里的话,笑着吃着鱼,说:“咱家三少爷好福气,坐拥齐人之福,这两位小姐好像都不好惹,咱们俩有多远得躲多远,免得火星溅到我们了,殃及无辜就麻烦。” 子义抬了下眼,看了下罗衣,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心内五味陈杂,低下了头。 第26章 吃子义的醋 子义停了一下,说:“罗衣,刚刚吃饭,他们在约,说什么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要去苏州、扬州、还有杭州游一圈呢。我听哥说这几天有事,应该是等你脚好了才走吧。”罗衣正在吃鸭,听了这话,一下子给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子义吓一跳,站起,给罗衣轻轻地拍着后背,好半天,罗衣才缓过气来,抬起脸,脸上还有刚刚咳出来的泪花,她伸手抓住子义的手:“四少爷,你得帮帮我。” 子义呆住,他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罗衣梨花带雨的样子,还有她紧紧抓住自己的那双手,手心有着罗衣的温度,以前他从来没有觉得什么,这次心却跳得飞快。 子义马上一迭声地应道:“罗衣,你别哭,我答应,我答应你就是,我什么都答应你。” 罗衣吃惊地抬起了头,说:“我没哭,刚刚吃鸭给卡到了。”子义长吁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哭了呢,你怎么了?出去玩,多好啊,你干嘛这么紧张?”罗衣说:“我的四少爷啊,我才不要跟你们出去玩呢。”子义问:“为什么?”罗衣说:“平常在家,三少爷脸一沉,我就怕,出去玩,周少爷在,汪小姐也会去吧,李家少爷和小姐应该也会去,是不?”子义沉吟了一下:“嗯。”罗衣抬头,看看了,外面没人,她压低声音对子义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说吧,你们和和睦睦地,我跟着去,侍候好你和三少爷,没什么问题。可是他们碰一起吧,都是公子小姐,都是主子,到时候肯定会急眼,气没地出,都会往我身上撒,我还不能吭声。”子义说:“谁敢?”罗衣轻轻地说:“谁都敢。” 子义不吭声了,叹了囗气,说:“我知道了。” 那天后来子义话很少,罗衣看他不开心,逗他很久,她家四少爷兴致都不大。 子义说:“罗衣,我也不去,我就在这陪你好不好?”罗衣说:“不行,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难得机会,你得去走走看看。”子义问:“那你一个人怎么办?”罗衣说:“没事,我在这附近转转,买点针线回来,绣点花,给你们做个荷包,做几个帕子。”子义问:“罗衣,你怕我哥哥不?”罗衣眨了下眼,停了一下:“怕。”子义笑:“你怕我不?”罗衣说:“不怕。”子义满意地笑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开心了。 子伦他们回来的时候,子义在罗衣房间桌子上给罗衣画荷包和帕子的花样,罗衣趴坐在边上看,很是和谐。 子伦眼底慢慢有些暗沉,轻咳了一下,罗衣和子义同时抬起头来,罗衣见到子伦,看他脸色不好,很是惊慌,马上站了起来,脚还没好,差点摔倒,子义伸手扶了罗衣一把,子义叫:“哥,你们回来了。”浩然问:“子义,你们在干嘛?”子义呵呵笑着说:“罗衣脚没好,不能动,又闲不住,央我给她画几个花样,她好照着绣花,哥,你看,画得好不好?”说完,将自己画的一幅梅花图递给了子伦,子伦接过来看了一眼,说:“画得不错。” 罗衣扶着桌子低着头,不敢吱声:“刚刚三少爷的眼睛好像在冒火,好生吓人。” 家琪和玉洁还有李胜平不知道这边的暗潮流动,早早走上前去,家琪回头叫道:“你们还站着干嘛,来棋牌室打牌啊。” 子伦低下头,没说话,径直朝棋牌室走去,他心里有股暗火:“刚刚子义和罗衣头碰头的样子太刺眼,罗衣,我和你讲过好多次,离男人远点,离子义远点,可是你,竟然一点都没听进去。” 子义过了一会,也到了棋牌室,子伦、浩然、家棋、玉洁在打麻将,胜平在边上看。 子义缠着胜平问:“平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杭州?”胜平答:“你想什么时候去?”子义说:“我想明天就去。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我其实想去扬州听箫,哥,我们早点去好不好?”胜平说:“你浩然哥哥和玉洁姐姐刚到,要休息几天。”子义坐到玉洁身边:“姐姐,我们早点去好不好?”玉洁笑:“听你哥的。”子义看了看子伦一眼,对玉洁说:“姐姐,我哥肯定听你的。”玉洁灿然一笑,对子伦说:“子伦,我们后天出发,好不?”子伦顿了一下,说:“行啊。”子义对玉洁说:“姐姐,你看,我说吧,我哥一定会听你的。”子伦瞪了子义一眼。子义从玉洁身边站了起来,找胜平下棋去了。 那晚,李父李母作东,请他们一行人吃饭,饭后胜平开车送玉洁回家。他们约好后天一早来子伦这里碰头出发。 浩然住在子伦隔壁房间,两人在房间一直聊天聊到很晚,不知道在说些啥。中途浩然笑子伦:“你不去看看你的小娇娘?从中午回来,脸一直黑到现在。”子伦难得失态:“叫她不要和子义走得太近,说了几遍了,她当耳边风。”浩然嘻笑:“有没有和你家小宝贝说,叫她离我远点。”子伦抬眼看浩然,浩然戏谑地看着他,子伦不自然地笑了起来,摸了摸鼻子。浩然说:“她是你弟的丫环,都还是孩子呢,现在你就这样着急,以后再大一点,有想法了,你怎么办?你想困未必困得住,不是你囚住她,她就是你的。” 从浩然房里出来,已经很晚了,子伦在罗衣门口站了站,还是回了房。 子义已经睡着了,睡得很沉,子伦看着弟弟:“他还是个孩子呢,我怎么就吃他的醋呢,我怎么会有这种担心,担心罗衣会跟着他走而不要我呢?” 子伦失笑,天气有些热,他拿起手边的扇子,轻轻地给子义扇了起来。 第27章 初吻没了 想起子义今天一天都在游说,说想早点出游,子伦轻轻叹了口气:“子义看似没心没肺,其实心思很多的,昨日那么多人在,他一直提想早点出去,他和罗衣很好,明明知道罗衣脚没好,还一直催着出门,肯定是罗衣不想跟着我们走。” 第二天一早,子伦去到罗衣房间敲门,罗衣跳着脚过来,看到子伦,低下了头,轻轻叫了一声:“三少爷。”子伦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子伦一把抱起了小罗衣,将她放在房间桌子上,低下头,就吻住了罗衣的嘴,罗衣使劲挣扎,她那三两重小鸡子的力气,哪里抵得住她家年轻气盛的三少爷的,子伦攻城略池,两手控住罗衣的头,将她头仰着,双唇在她唇上辗转反侧,好久才停。 子伦喘着粗气,将罗衣抱到床上,自己压了上去,他好重,罗衣喘不过气,只得眼泪汪汪地看着子伦,子伦咬了一口罗衣的唇,说:“我和你怎么说的,叫你不要招惹子义。”罗衣抽泣着说:“我没有。”子伦用手捏住罗衣的下巴:“你嫌人多,烦,不想和他们一起出游,可以和我说,为什么要找子义。”罗衣含着泪诧异地问:“子义告诉你了?”子伦哼了一声,放开了罗衣,在她身边躺下,轻轻地将她拥在怀里,摸着罗衣的头:“你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讲就好了,不想去就不去,何必绕那么大的圈子,你是我的人,有什么事,你和我说,我还不向着你啊。”罗衣不敢动,怕激怒子伦,可是她心中却在嘀咕:“你的人,你的人那么多,你能顾得过来不,我才不想做你的人呢。”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不得不顺着他:“我知道了。” 子伦从罗衣房中出来的时候,碰到浩然。浩然了然地看着子伦笑。俩人一起下楼,去长江边散步,浩然说:“丫头还这么小,身子骨都没长全,你也太猴急了。”子伦说:“我对其他人没啥念头,唯有对她,患得患失,不圈在身边,就不安心。”浩然轻声说:“我出来的时候,鱼儿已经咬钩了,你那哥哥可真没定力。他不是不喜欢你吗?现在最盼的人只怕就是你了,我放了个口风,说这事要找警备司的人,说不定可以帮得上。走前,我和我爹可是上了眼药的,你爹出面都不见得搞得定,到时候,我们回去,他们肯定会找上你。”子伦笑:“辛苦你了。”浩然说:“你家那些,你真不要啊?”子伦声音大了好多:“那里每个毛孔都流着人的血,我只想拆了它,我要它做甚。”浩然停了一会:“伦,我说句话,你先听听,钱是一个东西,只是看拥有的人怎么使用它,在他们手上,为祸一方,若是你,能用得好,说不定是一番光景,不若,我们做点手脚,将那些接下来。”子伦脱口而出:“我嫌脏。”浩然说:“那是人血堆起来的,白白这样废掉满可惜的,我觉得好好利用起来,可以利国利民。”子伦叹息:“将来的事以后再说,咱们走一步看一步,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的,你找的人一定要口风紧。”浩然应道:“这个你放心。” 子伦走后,罗衣摸着自己的唇,想着刚刚三少爷的疯狂:“我本来想着抵抗的,可是他的劲太大,他的人又香,有一种独特的味道,他的吻让我心跳加快,担心会摔下桌子去,不得不勾住他的脖子,很奇怪地感觉,浑身发软,想推开他都使不出劲。” 罗衣觉得自己应该反抗的,但是想了好久都不知道怎么反抗得了子伦,听他说自己是他的,罗衣很不开心:“你有那么多女人,汪小姐,李小姐,以后不知又从哪碰出哪个小姐,我只能是你关在园里的小宠物,招之即来,呼之即去,做你的人有什么好。” 罗衣思虑重重,子伦却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征服了罗衣,想着大一点就将她收房。 第三天一早,子伦他们一行六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他们一走,罗衣的脚也差不多好了,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不想这么长时间无所事事,就问秀琴嫂:“秀琴嫂,请问附近有没有卖布匹和针线的地方,这段时间无聊,想绣几方帕子。” 秀琴嫂问罗衣:“罗衣,你还会做衣服啊?”罗衣笑着答道:“我娘花绣得很好,衣服也做得不错,我从小跟着她学,会做一些。”秀琴嫂说:“我们主家就是开成衣厂的,前天还说缺人手帮忙呢,你脚不方便,坐在那里,帮忙上扣子,缝边,少爷们不在,你还可以赚点零花钱。”罗衣一听有钱赚,马上就来劲了:“秀琴嫂,你带我去嘛。” 秀琴带着罗衣一跛一跛到了李家屋后的厂房,厂房宽敞,二十多个人低着头在忙活,这是个成衣工厂。 秀琴将罗衣带到几个女子身边,对她们说:“这是罗衣,你们教下她怎么做。”罗衣拉过一个凳子坐了,桌子上都是长旗袍,边上一个小姑娘说:“这个篓子里有盘扣,你将盘扣上到这划线的地方就好,一件长袍七个扣。 罗衣将衣服铺在台面上,找到划粉位置,很快专心地做了起来,这些是罗衣小时候的基本功,她做得又快又好,针脚整齐,线头都没有一点露在外面。 罗衣干起活来,非常专注,李太太站在她身后好久,罗衣都没有察觉,罗衣又缝完一件旗袍的扣子,将旗袍放到台面,掐着手左右比划了一下,她有点发愣,这旗袍好像不是手工缝制的,缝的时候肚子屁股位置本来先要做些归拔整烫才会穿起来前凸后翘,不紧崩,侧缝还要收些线,稍稍带紧一点,可是这些衣服,只是车起来了,这些细部全都没有做,穿起来肯定会前紧后松,不合贴。 第28章 惜惜相亲 罗衣看着一大堆做好的衣服,内心轻轻叹了口气:“这些衣服卖出去的话,穿起来真的会很难看的。” 李太太站在后面一直看着罗衣,看着罗衣对着一堆衣服发呆,叫了一声:“罗衣。”罗衣回头,看见李太太,马上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向李太太行礼:“夫人好。” 李太太笑着说:“罗衣,你坐。”罗衣并没有坐,李太太先坐了下来,拉了一下罗衣:“坐吧。”罗衣这才坐了下来。 李太太说:“罗衣,我站在你后面看了你好一会了,你的针法很好,扣子钉得很好,手法熟练,我还注意到你一直看着这些衣服叹气,这些衣服有问题吗?” 罗衣一向谨小慎微,人前从不争风头,有时候还会扮傻气,但是不知怎么着,今天她就想说。她指着台面上的一堆衣服说:“这些衣服,穿在身上,前面会松,后面会紧,侧缝会往后靠,应该不大好看。” 这个时候衣服大多还是大褂为主,主打宽松,近年从上海开始刮起了一股新风潮,解放思想要从解放衣服开始,女性服装就要显示其女性特质,由大褂改良而来的新式旗袍开始在上层流行。 李家世代从政,李家老爷年轻时家境优渥,人长得英俊潇洒。李太太父亲是裁缝,家境一般,只是父母开明,让她多读了几年书,一次郊游,李家老爷对李太太一见钟情,不顾父母阻拦,终于娶得心上人。婚后,李家长辈对李太太百般嫌弃,处处刁难。李太太没向生活低头,也不自怜自怨,找了几个人,开了个制衣作坊,她裁衣,教那些人去做,专做那些针对下层人穿的成衣,租了间铺子去卖。那些年,着实辛苦,一边照顾孩子一边打理着店子。一个女人,有了经济,就有了底气,这些年来,李太太成衣厂越做越大,南京城里有着十几家成衣铺子,她靠着自己开辟了一番天地。李老爷是政府公务人员,自己的夫人开店子,他先前是反对的,到默认,后来越发尊重,两人夫妻相携,互敬互爱,被人称为神仙眷侣。 新式旗袍最近向中下层流行,李太太的成衣铺子也开始制作旗袍,但是卖的并不好,这是她最近非常头疼的一桩事。 听得罗衣这样说,李太太心中大喜,忙问:“罗衣,你怎么看出来的呢?”罗衣说:“江城那些有钱人订制衣服,好多都送给我母亲做,我自小帮母亲打下手,知道一些。”李太太说:“你可以给我说说该怎么改进吗?”罗衣并没有多想,拿出一件衣服,对着李太太慢慢讲解:“这衣服,先裁出来,然后再整烫,旗袍修身,肚子和屁股这里较大,整烫时要注意将多余的份位一些往里烫,一些要往外拉,作归拔处理,那样就不会前空后紧。还有腰的部位,会有一些多余份量,可以做个稍稍缩紧,这样侧缝不会往前或往后跑,影响美观。” 李太太大喜,拉着罗衣,罗衣拿出裁好的衣服,慢慢作给李太太看,做出的样衣李太太穿起,非常服贴,李太太虽然胖,但是不紧不松,活动自如,更显一种雍容之态。 罗衣喜欢做衣服,喜欢绣花,以后日子将所知尽数相教,把从母亲那里学得的制衣技巧,配色方法,绣花技巧,各种盘扣的制法手把手地教给李太太。 李太太万分感激,她的厂子虽不大,前几年托人从国外带了几台缝纫机,所以人虽不多,做起东西却很快,出货量也很快,她手把手地教罗衣用缝纫机,把她这些年摸索的东西也教给罗衣,她给很多人订制衣服,总结出的规则,按年龄,十二到出嫁前的女孩子,出嫁到生孩子前的女子,生孩子之后的女子,按瘦的,中等的,胖的,她摸索了一套裁衣数据,做出来的衣服,八九不离十,大部分都能穿,她全都教给罗衣,毫无保留。 李太太看到罗衣,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这个聪慧的女孩,她希望她以后过得好一些。 这一老一少,倒有了一种惜惜相亲的感觉,罗衣会用缝纫机后,把以前母亲教的,自己想的各种各样的衣服按照李太太给的版样都做了一件,她很累,很累,没日没夜,但是极度兴奋,不知疲倦,李太太一直陪着罗衣,罗衣做出来的样衣,她马上命令大批量生产,送到店里卖,李太太赚得满盆满砵。 兴趣和爱好是人生最好的老师,罗衣在做衣服的时候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和自豪感。 一个月后,子伦他们回来了。子伦见到罗衣,心疼得厉害,罗衣瘦了许多,脸色也黑了许多,离开时穿着合身的衣服,现在宽宽大大的,眼睛下面一圈黑,子义冲上前来,拉着罗衣的手:“罗衣,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瘦成这样子?你病了?”罗衣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说:“没有啊,很好的呢。” 罗衣废寝忘食,李太太劝她歇着,她也不肯,那种每做出一款衣裳后的成就感让她无比的快乐,她不停地想创造这种快乐,身体累,可是她是真的觉得很开心。 子伦伸手,叹了口气,摸了下罗衣的头。牵着子义,半拥着罗衣回了房间。 子伦问罗衣:“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瘦成这样子?我留的钱不够你用吗?”罗衣很开心,她使劲地摇着头,她开心地向他们描述着:“我能做衣服了,我用缝纫机做出各种各样的衣服,我可开心了。”她向两兄弟比划着,手舞足蹈,她的开心无法描述,她想将她的开心讲给他俩听。听完罗衣的话,子义鼻子出了口气:“罗衣,你也就这点出息,吓坏我了,我以为你怎么了呢,没事就好。”子伦看着罗衣,确认她没事,也只能摇了摇头。 浩然从杭州回去了,玉洁也回了家,子伦和子义也准备返程。 李太太听得罗衣要走,好生舍不得,问:“罗衣,我去找你家三少爷,让你留下来可好。”罗衣心里是极想的,但是她知道子伦是不会同意的,就算她想离开,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罗衣低下头,轻轻说:“太太,罗衣是卖给府里的,三少爷他们说的作不了数。”李太太叹了一口气。 罗衣离开的前一天,李太太送了一个包裹给罗衣,里面是一百个银元,还有很厚很大的几本书,李太太说:“罗衣,这钱你收好了,别推辞,这是你应得的,这几本书,是国外的亲人带回来的,全是外文,说是他们那里最先进的制衣方法,我看不懂,家琪和胜平对我这个没有兴趣,送给你,说不定有用。”罗衣眼里红红的,李太太伸手将罗衣拥在怀里,拍了拍她瘦弱的背,也有些心酸:“罗衣,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任何时候,不要放弃自己,以后你会很幸福的。” 第29章 嫂嫂 当晚,子义已经睡了,罗衣还在收拾行李。 两位少爷在外面游玩,买了一些礼物,带回来一大箱子脏衣服,罗衣从大早就开始洗晒,挂满了整整两条杆子,下午子伦又买了一些南京特产。 罗衣刚把东西两位少爷的东西归置好,在自己房间叠衣服装箱子,门半掩着,子伦进到罗衣房间,随手关了门。罗衣抬头,发现她家三少爷看向她的眼中满是疼惜,他径直走向罗衣,轻轻地拥住了她。 罗衣不敢动,他们家三少爷这次回来,仿佛心事重重。白天,罗衣随口问了下子义:“四少爷,外面好玩不?”子义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笑:“好玩,怎么就不好玩呢,可好玩了。”然后哈哈笑着跑开了。当时三少爷在一边黑着个脸,场面很是怪异。 罗衣不知道他们旅行中发生了什么,她对子伦有着天生的惧怕和屈从,更不敢惹怒他。 这段时间罗衣是很辛苦的,她知道时间短暂,珍惜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做衣服的时候甚至达到一种忘我状态,兴趣爱好支撑着她,她自己一直没有觉察到累。被子伦拥住,紧绷着的心和身体好像得到了放松,就那一瞬间,她才感到真的累了,三少爷的怀里好舒服,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罗衣觉得从来没有的安心,她伸手环住了子伦的腰。子伦千思万绪,想对罗衣说,又不知怎么开囗,过了好一会,子伦轻轻地问:“罗衣,我不在的日子,你有没有想我。”没有回应,子伦低头,发现罗衣抱着他,竟然睡着了,她还很小,头不到子伦的胸口。子伦失笑,很是心疼,他屈膝和罗衣平,慢慢地抱起了她,罗衣像个小猫,很轻,窝在他怀里只有一团,子伦轻轻把她放到床上,一离开子伦的怀抱,罗衣就开始摸索,抓到子伦的衣服,她的头无意识地往子伦怀里拱,子伦和衣躺在她的身边,将她拥在怀中,心都化了。 第二天一早,罗衣在子伦怀里醒来,她吓得跳了起来,子伦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优雅地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又从罗衣昨天整理好的衣衫里挑了几件,施施然地走回了他和子义的房间。 刚刚三少爷从自己身边坐起,风轻云淡地起床拿衣出门,一气呵成,罗衣觉得自己迷症了,这应该是个梦,她用劲掐了自己一把:“哟,疼。” 发现不是梦,罗衣慌乱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一切完好,松了口气:“三少爷这是怎么了?”罗衣想不通,也不去细想,想也没用,她家三少爷是个迷,他想什么,要做什么,她永远都猜不到,索性不想。 子伦预订了明天的船票,这么多天,罗衣没有出过门,她想给芳姨和草儿带点礼物,子伦带着子义一起陪她,罗衣给芳姨带了两块好的布料,给小草买了两把漂亮的团扇和一盒胭脂。 子义给邓老爷带了支精美的烟斗,子伦订制了一条皮带。 下午,子伦带着子义去和李家老爷和夫人辞行,带上了他从苏杭买回来的礼物。胜平在,从苏杭回来,家琪就很不开心,听子伦和子义要走,也没有下楼。 晚间,李太太过来,带了一些布料和一些制衣工具,还有一本用毛笔记得密密麻麻的本子,递给罗衣,拍拍罗衣的手,什么也没有说。又给子伦和子义带了一些本地特产:“子伦,子义,以后有空,过南京来,记得来看姨。”三人一起谢过李太太。 李太太走后,罗衣将李太太送给她一百个大洋,还有那几本书的事和两位少爷讲了,子义好奇,拿过书,翻了几下:“都是些外文,一个字也不认识。”子伦说:“她给你的,就是你的,收着吧。” 第二天清早,胜平早早过来,送子伦他们到了码头,子伦和胜平两人经过这次旅行,好像亲近了很多,比刚开始碰到的时候亲昵了多了。 同样的四人舱,多了一个中年男人,好像某大户人家的仆人,一天到晚都不在舱中,只有睡觉时才回来住一下。 罗衣累坏了,上船就开始睡。子义话少了很多。刚回来的那天,他睡得早,半夜醒来,哥哥不在身边,他抱着腿坐了很久,眼泪慢慢地流了出来:“我喜欢罗衣,很喜欢,但是罗衣只能是我的嫂嫂,如果是别人,我还可以横着争上一争,可那是哥,手把手将我养大的哥哥,教我做人,教我做事,没有哥哥,我子义不知死了多少遍了。哥哥要保护我,还要报仇,杀母之人还在笑,他也没多大,却背负着超过他年龄的负担。”子义又想起哥哥曾对他说过的话:“子义,外公和母亲的事,有我,你要好好读书,从这里出去,远走高飞,你平安的长大,幸福的活着,余下的哥哥来,咱们俩个中,至少要有一个是幸福的。” “哥哥从来没有对人亲近过,只有罗衣,如果罗衣能让他开心一点点,能让他幸福一点点,我的喜欢又算得上什么呢,哥,你喜欢罗衣,我也喜欢,你放心,我退出,我把她当嫂嫂,帮你一起守护她,不让人欺负她。” 子义虽然想通了,但还是有些难受的,心情不是很好。子伦看着子义有些情绪,不问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摸摸他的头,找出一盘棋:“来,子义,我们下一局。” 第30章 秘密 晚间,罗衣子义都睡了,子伦一个人到甲板上站着吹下夜风,船还在行进,月朗星稀,江岸零零星星灯火,显得冷清又孤独,犹如现在的自己。 夜已深了,想起这次苏杭之行,子伦心情格外沉重。 到了苏州,子伦将子义交给浩然,自己独自去寻一个人,按照拿到的地址,辗转几天才找到。 苏北偏远的农村,泥土搭的房子,摇摇欲坠,里面住着一个女子,黑瘦得厉害,还在不停咳嗽,她是大小姐子俏的奶妈郝姨,年龄只有三十多岁,看上去却像六十岁的老妪,不复几年前的光鲜模样。 郝姨看到门外站着的子伦,脸色大变,子伦笑:“郝姨,你就不请我进去坐坐。”那女人瞪着眼,对子伦吼道:“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走,你快点走。”子伦不以为意,径直进到那个像窝棚的房子,房子外面虽然破败,里面倒还是干净,子伦随手拖了个凳子坐了下来,说:“郝姨,你过得不好嘛,我以为,你那么向着太太,她当初借口赶你走,肯定会多给你一些钱财傍身,不枉你那些年替她打打杀杀嘛。”郝姨横眉冷对:“我愿意,怎么着,三少爷,羡慕啊。”子伦笑着说:“我啊,一点也不羡慕你,你知道的,我很恨你,恨你逼得我走投无路,恨你差点弄死了子义,不过呢,看到今天你这结局,我突然就不恨了。”郝姨说:“难为三少爷,跑这么远就只为跟我说这个。”听到她话里的尖刻,子伦不以为意,他缓缓道:“不止哦,找你,我可费了好大功夫,想不想听故事,我可以讲给你听听。”郝姨说:“我都是被邓公馆赶出来的人,对以前的事不感兴趣。”子伦笑:“邓家大小姐子俏,啧啧啧,郝姨你想不想听,你可是她的奶……娘哦。”郝姨说:“大小姐自有老爷夫人疼爱,她过得好,让三少爷嫉妒了,还专门跑这么远讲给我老婆子听。”子伦站起了身子,哈哈大笑:“夫人?你的夫人,在你离开的第二年迷上了大烟,被老爷送到某个地方关起来了,那个地方郝姨你应该知道,对不?听说你家男人就是你弄到那里的。还有三姨娘生了个千金,大小姐嘛……”郝姨好生紧张:“大小姐,怎么了?”子伦不理她,转身准备往外走,郝姨一下子跪在地上,抓住了子伦的裤脚:“三少爷,行行好,我照顾大小姐十来年,真心舍不得她,请您告诉我,大小姐她怎样了?” 子伦坐了下来,不再吭声,似笑非笑看着郝姨,郝姨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嚣张,小心谨慎了许多:“三少爷,你说三姨娘有了孩子,老爷才对大小姐不好的吗?那三姨娘怎么可能有孩子呢,那肯定不是老爷的孩子,当年……”郝姨捂住了嘴。 子伦冷冷一笑,从怀中拿出一袋大洋,往桌上一放:“我知道子俏是你的女儿,她现在府里舒服着呢,不过,我既知道了,自是有了人证物证,只要我一句话,你说老爷会对她怎样?”郝姨惊得抬起头来,当年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被三少爷拿住把柄。子伦继续说:“老爷现在在给子俏挑女婿,都是从江城大户人家家里挑,我不问,你自己说,说得我满意了,这袋大洋给你,你家女儿的事,她不惹我,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道的,如果你讲的话让我查出有隐瞒或栽赃的,我会告诉老爷,你是见到过老爷的手段的,你猜他会怎样对你和你的宝贝女儿。” 郝姨跪在地上不停地讲,其间的龌龊让子伦差点咬碎了牙,子伦从小屋子出来时,他低下头对郝姨轻轻地说:“二少爷子德,和别人打赌输了,大小姐十四岁的那年,被她哥哥送上了别人的床,十五岁的时候大小姐怀孕,怕被别人知道,叫絮儿在外面找郎中开了虎狼药打胎,伤了身子,以后应该怀不上孩子了。” 子伦走了好远,还听到郝姨在哭。 子伦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泪流满面:“娘,你好傻啊。” 想起那天郝姨后面讲的那些事,子伦闭上了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从怀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夜色中,他的背影好生孤单。 罗衣睡了一整天,半夜醒来,探头往下看,子伦床上没人:“这么晚了,大少爷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睡觉?”罗衣上了厕所回来,子伦仍然没回,她有些担心,就摸索着去找子伦。 刚到达甲板,看到船头子伦孤独的背影,罗衣有点心疼:“三少爷从旅行回来就很不开心。”罗衣知道主子的事,她最好不要过问,不管子伦说多少遍,说她是他的人,罗衣都不相信,但是看到子伦落寞的背影,她还是慢慢地走了过去:“三少爷,夜深了,回去睡吧。”子伦回头,看到罗衣,突然笑了,他真的很难过,看到罗衣,好像有了一些慰藉。 子伦伸过手,将罗衣拉了过来,从背后抱着她,低着头,将下巴搁在罗衣的头顶上:“罗衣,别动,让我抱抱,一会就好。”罗衣觉察到三少爷情绪不对,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既然说抱着自己让他好过一点,那就让他抱抱吧。 子伦抱着罗衣,眼泪滴落到罗衣的头顶,他在轻轻抽泣,其实他也只是个孩子,他也需要人疼,需要人爱,可是这世间,人情淡薄,世事沧桑,他小小肩膀承受了太多的重负,也会痛,也会累,无人诉说 子伦也没有想到,小小的罗衣,却给了他依靠,给了他发泄的出口。 第31章 三少爷的平衡之术 回家后,子伦子义第一时间拜见了邓老爷,他俩将买的礼物、特产全拿了出来,邓老爷很开心:“我这两个儿子,都是省心、孝顺的。”看他们很疲倦,也不强留:“安全回来就好,休息几天,准备上学。” 外面百般好,总不如自己的窝,虽然这邓公馆腥风血雨,至少怡景院可偏居一隅,子伦没有毕业,子义没有长大的时候,这里可暂时栖身。 芳姨把院子照顾得极好,看到罗衣黑黑瘦瘦地回来,吓她一跳:“罗衣,你这是怎么了?”子义抢着说:“她一个人照顾我们哥俩,累的。”芳姨说:“辛苦了,你这几天好好歇着,缓一缓。”罗衣笑着说:“不辛苦,谢谢芳姨。” 罗衣将买的布料,吃的零嘴,一大堆拿给芳姨,芳姨嘴都合不上,一叠声地说:“哎哟,罗衣啊,让你破费了。” 晚间,芳姨做饭,不让罗衣插手,罗衣将三少爷的衣服放进他房间的柜子里,她家三少爷很讲究,衣服不能皱,整整齐齐成套挂着,鞋袜不能乱,都得放在固定的地方,连喝茶的杯子喝完都要放回原地,罗衣觉得他有强迫症,又不敢忤逆他,久了也觉得这习惯挺好的。 罗衣挂好衣服,转身,发现三少爷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前几天三少爷抱着罗衣流泪,罗衣的心底里有了些许的松动,她家三少爷并不像表面那样无坚不摧,他也会哭,也会伤心,也会有情绪,她有些怜惜他。 子伦看着罗衣,心底里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冲动,但是他还是克制住了:“她还小,再过两年再说吧。” 子伦对罗衣说:“罗衣,最近出了很多事,你没事不要出院子,不要听闲话,也不要传闲话。还有,若有人问起我们南京之行,你就实说。”罗衣有点迷糊:“怎么实说?”子伦停了一会:“你就说,我们住在南京同学家里,李夫人相中了我,想让我做上门女婿,汪家小姐好像对我也有意思,周家少爷和李家少爷和我很好,大意就这些,其他你自己由发挥,问起你自己,你就说二位少爷很难侍候就行了。” 罗衣刚刚对子伦生出的一些同情和怜惜,马上烟消云散,肚子里轻哼一声:“呵,男人,都是一个样,三少爷更坏,既要,又要,李小姐,汪小姐,还说什么我是她的人,真是贪心不足,以后我真得远着他一点。” 罗衣乖巧地应道:“晓得了,三少爷。” 芳姨在叫吃饭,子伦走先,罗衣跟在后面。罗衣看着前面的子伦,一直在她心中像神祉一样的三少爷,直接从神坛跌下,不仅不好看了,而且很龌龊,罗衣心中暗生鄙夷。 邓家三少,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以为他将心都给了罗衣,这内宅平衡之术,也要教她玩玩了,这莫须有的事,可以扰乱他人的视线,保护好罗衣。谁知他家小醋坛子生气了,而且是很厉害、哄不好的那种。 只是离开邓公馆一个多月,公馆就发生了很多事。 四姨太没了,半夜跳的井,原因不祥。 两位少爷不在的时候,芳姨叹着气对罗衣说:“这女子啊,千万莫给人做姨娘,你看四姨太,年纪轻轻,文文静静的,十四岁进府,今年刚过十八,说没就没了。她娘家兄长过来,老爷两百个大洋,她兄长就闭了嘴,千恩百谢,说是她没那个福分,是个薄命的。你知道不,老爷叫人将四姨太半夜用草席包了,在乱葬岗上挖了个坑,直接埋了,尸骨在哪都不知道。” 罗衣绣花的手停住了,低着头不说话,芳姨又说:“老爷啊,叫人直接将那口井封了,前几天又叫人将四姨太的院子收拾出来了,应该是又要进新人了。”罗衣啊了一声:“住那院子不怕啊。”芳姨说:“怕又怎么样,老爷叫你住,你就得住,做姨娘的人,哪能做主。”罗衣说:“三姨娘就不一样。”芳姨说:“人家母凭子贵,现在三姨太又有了身子,在府里横着走呢。”罗衣说:“大少奶奶也有身子,三姨娘也有了孩子,这府中接连有喜呢。”芳姨说:“你别往前面去,大少奶奶和三姨太互相不对付,免得见了你朝你身上撒气,白白挨骂挨打还不能说什么,有什么事,你和我说,我去帮你办。”罗衣马上应着:“谢谢芳姨,还是芳姨疼我。” 开学了,子伦子义上学去了,怡景院里非常安静,罗衣将李太太后面给的本本细细地看,那都是她几十年来制衣留下的小技巧,去年子伦给的布料罗衣还有,剪出一小块,缝了拆,拆了缝,在家里练习。 子义大了很多,从南京回来后就没有以前那么粘着罗衣了。 三少爷很忙,经常不回来吃饭,晚上很晚才回,回来也是累得慌,倒头便睡。 中秋,老爷纳了五姨太,一个很富态的女孩子,听说十五不到,白白嫩嫩,穿着新式的旗袍,胸大屁股大,前凸后翘,芳姨说:“就像没穿衣服一样,伤风败俗。” 罗衣不敢吭声,她在南京做的都是这样的衣服。 大少奶奶将草儿支去服侍五姨太,草儿敢怒不敢言,气得跑来找罗衣哭诉:“罗衣,你知道不?那是刚死了人的地,那五姨太是从窑子里出来的,我才不想去那鬼地方,侍候那种人,我去求了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根本不理我,还叫我别去吵她,如果惊动了她的胎气,就要打死我。”说完草儿又开始哭个不停 罗衣劝她:“好多人没地住,住。马路牙子呢,不是还有五姨太和你一起吗吗?”草儿哭累了,觉得终是没有办法的事,至少五姨太那里有间单独的房子,终不用几个人挤间小房子了,想想又笑了,笑完,她在罗衣耳边轻轻说:“罗衣,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和其他人说,那天大少奶奶带着张妈她们回娘家没有回来,我半夜起夜,看见大少爷书房亮着灯,小姐身边的絮儿和大少爷在书房干那事呢。”罗衣吃惊地抬起头,草儿说:“我刚开始以为絮儿是和二少爷,那天吓死我了,我偷偷爬回房子里,吓得一晚没睡,其实跟了五姨太也好,大少奶奶那么聪明的人,很快就会知道的他们的事,到时候没人出气,我最蠢,肯定会打最多。” 罗衣都不知说什么好,这大户人家,又脏又乱。想起石头记柳湘莲对贾宝玉说的:“你们东府里只有门口的两个石头狮子是干净的。”这邓公馆也是一样,连三少爷那外表风清明月样的人也不例外。 第32章 小富婆 转眼冬天了,天气渐冷,罗衣穿起了厚厚的棉袄。芳姨空时会到大厨房帮下手,听些八卦回来,有天回来时整个人都阴沉着,也不说话,总是叹气。连着好几天都不出门,做饭的时候还在不停地说:“作孽啊,作孽啊,这可真是报应哦。” 三少爷提醒过罗衣好几次:“现今府里乱事多,你少听闲话,少讲是非,免得被有心之人抓住机会治你,我们在园子里还好,我们不在,救你的人都没有,记着没有?” 上个月,三少爷带回一本厚厚的英汉字典,对罗衣说:“李家太太送你的那些书是英文的,我知道你喜欢,我又忙,没时间教你,我托人谋得这本字典,我教你查,没事的时候你在家里慢慢查着看,不会的等我回来,我教你。” 罗衣对子伦是矛盾的:“三少爷真的对我很好,好的我以后舍不得离开了怎么办?三少爷虽说是庶子,手中从来不缺钱使,每个月都会给我一些大洋,前几天还送了我一个金锁,经常会带些零嘴,都是些甜腻的东西,子义不吃,芳姨不爱,只有我喜欢吃,芳姨那天还对我说笑,三少爷是不是专门买给你的呀,吓得我当时脸都白了。” 罗衣还是不想让自己和三少爷间的事让别人知道,芳姨和四少爷也不行。 罗衣这小傻瓜以为她瞒过了全世界,岂不知子义早就知晓,现在还生着气呢。芳姨那里,他家三少爷,直接讲了:“表姨,罗衣她是我的人,您帮我看着点,她还小,很多事不懂,您帮我教教她,护着她。您是我和子义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若不是您护着,我和子义哪有今天,我们拿您当长辈看,以后我们帮您养老。“子伦轻不言诺,答应帮芳姨养老这话让芳姨大为感动:“三少爷,您放心,我会护着罗衣的。”过了几天,子伦给芳姨拿了几盒点心,两根金条。芳姨了然,更是尽心。 罗衣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李太太给的,加上三少爷赏的,有了快二百个大洋了,金条八根,金钗子好多支,一个玉佩,两个玉镯,还有前几天少爷给的一个沉甸甸的金锁,罗衣最喜欢那支玉兰钗。罗衣是个小守财奴,她总盘算着:“以后逃走时不知带不带得出去,要是能带得走,不知够不够置间房,开家小成衣店,自己勤快点,省着点,吃穿应该不愁了,师傅说我长大后不愁吃穿,倒是真应验了。” 罗衣想得可美了,她想了很多很,唯独忘了身边这个玉面阎罗,她那半斤八两,在她家三少爷手中哪够称哦。逃,往哪逃? 罗衣再怎么惆怅,有一点,她可以体会得到:“三少爷虽是个花心的,但对我是真的好。他这样子再三提醒,应该是为我好,芳姨再怎么叹气,不该我知道的,我还是不理好。”所以芳姨长吁短叹,罗衣都没敢打听。 一天晚间,芳姨在书房和三少爷说着什么,罗衣经过的时候,芳姨压着声,语速极快,很慌张地说:“三少爷,您要不要去提醒一下,这样子,有违人伦,传出去了,对三少爷您也不好啊。”罗衣吓坏了,后面怕听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快速地回房去了:“芳姨从没这么急过,还有违人伦,应该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罗衣提醒自己:“好奇害死猫,罗衣,你别掺合。” 不知道三少爷和芳姨说了什么,从那以后芳姨话少了很多。 过年了,邓公馆张灯结彩,格外热闹,腊月间,老爷又纳了六姨娘,听说还是个学生,还没有大小姐大,长得极美,身材窈窕,皮肤嫩得可以掐得出水来,老爷另在园子里起了几间新房,日日宿在这六姨娘房中。 大少爷将小姐子俏的丫环絮儿收了房,很奇怪,大少奶奶竟然同意了。 小姐子俏亲事也提上了日程,听说双方家长都同意了,对方姓何,新起来的家族,这江城刚通电话,何家通过关系拿下这装电话的业务,最近两年赚得满盆满钵。 怡景园中,气氛如往年一样压抑,别人的欢乐日子是子伦兄弟俩母亲的祭日,兄弟俩去正房吃过饭,早早回来。 罗衣帮着子义铺好床,放好汤婆子,子义在她身后看着她,轻轻说:“罗衣,我真不想长大,那年,你住在我边上的房间,我觉得好安心,现在,我总觉得空空的。“罗衣轻轻说:“四少爷,人都会长大呀,不能总是想小的时候,我们都得往前走,越大会越孤单,慢慢习惯了,我们就真的大了。四少爷,别伤心,一切都会好的。以后啊,你会很幸福的。” 子义上床,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罗衣看了,好生心酸:“四少爷,他又想他娘了。” 罗衣也想自己的娘亲了。 子伦在书房看书,罗衣泡了一杯茶,端了过去:“三少爷,该早点休息了,明早还要早起拜年呢。”子伦看了一眼罗衣:“罗衣,过来。” 罗衣最看不得子伦伤心的模样,轻轻走了过去,子伦将罗衣抱在怀里,坐在他腿上,下巴压在罗衣小小的肩膀上,轻轻摩擦,他在罗衣耳边轻轻说:“罗衣,我好累啊。” 扬州城,游船时,李家琪无意落水,子伦前去将她救起,夏天衣衫单薄,抱着家琪,他心无旁骛,没有一丝杂念;杭州,玉洁扑在他的怀里哭,他连手都没有抬,最后,离得老远,轻拍了几下她的背,哄了几下,也恨不得远远避开,唯有对罗衣,忍不住地想把她抱在怀里,总盼着她快点长大。 第33章 香草 今年过年,二少爷子德竟然来了怡景园找子伦玩,这是前所未有的。罗衣泡好了茶,送到书房,看到子德坐在子伦往常坐的椅子上,一整套白色毛呢西服,头发油光水滑,也是一个帅气翩翩公子哥。子德看了眼罗衣,说:“三弟,你这院子里就只有这一老一少两个人侍候,小的这么小,也做不了什么事啊,你年岁也不了了,该开开荤了,赶明儿我和嫂子说,帮你调个合意的丫头放你房里。”子伦说:“我还在上学呢,现在这样挺好的。”子德笑:“这天寒地冻的,有个人暖脚不知多舒服,你呀,死脑筋,我听说年前人手不够,府里新招了几个小丫头,比你房里这小丫头强多了,回头帮你要一个。”他们聊了很久,后面的话,罗衣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子德和子伦一起出门,两人一起去了正房。 罗衣一个人收拾着房间,心里空落落的,她以为她从没在乎她家三少爷,但是刚刚二少爷那几句话,就将她击溃。 子德的话:“你屋里这小丫头,又小,又丑,给我暖脚我都不要。”罗衣听了很伤心,她有些自卑,以前她也不知自己在傲娇个啥,还总是嫌弃着三少爷,其实自己在别人眼中,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两位少爷都在正房吃饭,芳姨和罗衣在厨房将昨日剩下的饭菜热着吃了,罗衣食不知味。 子义回来得早,今年老爷开心,也开始让他沾酒,第一次,子义喝得多了点,脸红红的,已经熟睡,被老爷身边的佣人捂着抱送回来的。 天冻,罗衣叫芳姨早点睡了,自己偎在耳房炉子边等她的三少爷。 今天初五,今年厂子收益颇丰,又收了两房姨娘,三姨娘,大少奶奶有喜,人丁兴旺,邓老爷开心,留着他们大家热闹,都喝了不少酒。 子伦也喝得有点多,出来的时候还没有醉,没叫人送,吹了下凉风,头有点晕晕的,走得慢了一些,想起今晚的家宴,简直是一个笑话。男的各怀鬼胎,女的争奇斗艳。 五姨太竟然在桌子下面用脚勾子伦的脚,子伦当时脸一沉,把酒杯往桌上用劲一磕,吓得众人一跳,邓老爷问:“子伦,你怎么了。”子伦说:“不好意思,我刚听见外面狗叫,想起刚进门差点被它咬了一口,吓一大跳。”众人一个哈哈,就过去了。那五姨太脸一阵红,一阵白,才暂时消停了。 大少奶奶肚子大了,要养着,没有来。大少爷子礼的手看似无意地擦过三姨太的腰,顺手抱起边上的小小姐子娇,逗弄着她,非常的开心。就这么几天,清清纯纯的六姨太就开始变了,刚开始进府,如一只迷途的兔子,羞羞答答,今天就只穿了一件粉红薄夹袄,凹着自己的身材,端着身子,给邓老爷夹着菜,深怕别人看低了她。子俏和子德在亲热地说着什么,表面上一派祥和。 酒席散去,邓老爷喝多了,搂着六姨太,整个肥胖的身子都压在那个小女子身上,很是丑陋。 子伦头有点痛,走走停停,实在走不动了,稍停了一下,听到夜风中,子俏的声音:“二哥,这会子睡不着,要不叫上五姨娘和长风家媳妇,去我那里打牌。”子德说:“好啊。” 怡景园在最西头,离正房远,三少爷还没有回,罗衣在院门口站了很久:“酒席应该早散了,三少爷应该回了呀。” 罗衣实在不放心,虽说子伦叫她少出院门,但抵不过她对他的担心和牵挂。罗衣拎着一个灯笼,出来找。子伦走不动,坐在路边的凳子上,看到罗衣小心翼翼地拎着灯笼,边走边四处张望。 子伦眼睛有点湿了:“这个世上,只有这个傻丫头还记挂着我,我也有人疼了。” 子伦喝多了,罗衣伸手拉他,子伦拥着罗衣往回走。 第二天早上,芳姨煮了早餐,子伦说:“这几天,正房应该会送个女子过来,芳姨,你到时先搬去住罗衣那屋子的外间,将门房让给她。“芳姨答道:“好的,三少爷。” 早餐后,子义出去找人玩去了,芳姨去大厨房挑菜,罗衣在收碗,子伦对罗衣说:“罗衣,等会你到我书房来一下。”罗衣没有吱声。 收拾好了之后,罗衣去找子伦,书房没有人,罗衣刚刚洗碗弄脏了衫,她回自己房间,刚脱下,后面就被人抱住了,子伦抱起罗衣,将她压在她的床上,用手指划着她的唇:“生气啦 。”罗衣挣扎,哪里动得了,子伦直接亲了上去,罗衣扭动着身子,更激起了子伦的兴趣,他手直接从罗衣下摆伸了进去。 小小的胸部已经开始发育,只是周围硬硬的,最近总是胀着痛,子伦一碰到罗衣就喊疼,吓得子伦一跳,问:“你怎么了?”罗衣摇着头,说:“不知道,最近总是疼。”子伦一把揭开罗衣的衣,仔细检查,罗衣脸通红,想动又动不了,子伦对她说:“我叫芳姨带你去看看。”罗衣红着脸:“芳姨说女孩子都会这样子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子伦不再动作,将罗衣放到自己胳膊上,拥她在怀里:“过两天,他们会送来一个女孩子,你装傻,少说话,别理她,也少理我,就呆在厨房和自己屋子里,听到没?”罗衣看着他,子伦用手勾住罗衣的下巴:“你快点长大,我等你给我暖床。”罗衣脸瞬间红了。 子德找的女子来得比想像得更早一些,第二天一早,大少奶奶房里的张妈就送了个女孩子过来,那女孩子应该有十五六岁,长得不错,桃花眼,柳叶眉,瓜子脸,樱桃唇,十指如葱,细长嫩白,束着腰,显得腰细胸大,进得门来,见到子伦,非常殷勤,行了个礼,嗲声道:“三少爷,我叫香草,是大少奶奶叫我过来侍候三少爷的。”子伦恩了一起,叫了声:“芳姨,你将门口那间房让给香草住吧。”芳姨不情不愿地看了香草一眼,应了声:“好的,少爷。” 香草可得意了,毕竟进门,少爷就要侍候了他这么多年的妈妈让了房。 第34章 狐狸窝 香草将自己的行李拿进了芳姨的房间,发现屋里没人,急赶着找到厨房,子义和子伦正坐在桌边等着吃早餐,罗衣在添柴,芳姨在下面条,子义对香草说:“你,去,帮我把面端来。” 香草指甲很长,面刚起锅,很烫,她翘着个兰花指,捏着碗边,端着往外间走,连声娇呼:“烫烫,好烫……”香草脚下走得飞快,子义听她尖叫,转身站了起来,香草一碗面全倒在了子义身上,脸上也溅到了汤,香草吓坏了,想伸手去帮子义擦脸,没想到指甲尖,红红的指甲油,那爪子甚是吓人,将子义吓得一蹦,香草的长指甲戳伤了子义的脸,脸上划了一条红红的长印子,四少爷气急,伸手一个耳光甩了过去,很响,子义怒不可遏地喝道:“谁送来的这种东西,滚出去。” 香草吓坏了,站在边上瑟瑟发抖,没有人看她,三少爷拿着帕子给四少爷擦脸,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子义有没有伤着,罗衣和芳姨都围在四少爷身边。 子伦转身回头看了香草一眼,那眼中带刀,恨不得活剐了她,香草这才是真的怕了。 子义对着香草喝斥到:“滚出去站着,今天不许给她吃饭。”香草心中还不服气:“平常看那四少爷,小小年纪,活泼可爱,对谁都笑嘻嘻地,今天这脸一沉,竟然有了大人模样,刚刚那一耳光,他应该是使了好大劲,我现在耳朵还在嗡嗡响,小兔崽子,等我上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但现在这样子,香草不敢吱声,只得委屈地站到厨房外边。 香草站在外面,脑子转得飞快,心道:“我这次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可不能搞砸了,还是先忍忍吧。”主子那天可说了:“香草,你这么漂亮,是个男人都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三少爷年轻气盛,正值当年,别看他人前冷清,那小子还没开过荤,男人啊,只要上了你的手,沾了你的身,那还不是对你予取予求,你看少爷我,几天不碰你,就馋得慌。” “三少爷长得帅,如果能将他迷得神魂颠倒,虽说他是个庶子,总还是主子,他这院子到时还不是我说了算。”今早香草起来时就是这样想的。 虽说是大冷天,香草穿得很少,小薄袄,化了漂亮的妆,弄得极为风骚,现在在外面这一站,正月天,外面刮着寒风,直冻得香草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罗衣跟着子义进房间去换衣服,看着子义烫得红红的手,罗衣眼泪都差点出来了,她打来水,帮他轻轻擦着,问:“疼不疼?”子义笑着说:“不疼。”罗衣帮子义换好衣服,子义看着罗衣的眼,停了一会,压低声音说:“罗衣,别担心,我没事,你且忍耐几日,我向你保证,十天之内,我担保把这狐狸精弄走,且让他们再也不敢往咱院子里塞人。”罗衣抬头,看见子义眼里促狭地看着她笑。罗衣突然明白了点什么,伸手打了一下子义,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子义换好衣服,芳姨已经收拾好,重新下好了面条,罗衣抱着子义刚换下的衣服,在井边打水泡起。 子伦和子义吃完离开,芳姨叫罗衣:“罗衣,先过来吃早餐,吃完再洗。”罗衣低着头,从香草边上走了过去。罗衣说:“芳姨,叫那个姐姐过来一起吃吧。”芳姨说:“四少爷手肿得老高,红了一大片,刚刚又说了,那套衣服是过年老爷刚给四少爷做的,他好生珍惜,现在沾了油,差不多报废了,四少爷很生气,说了不许给她吃的,叫她站着,什么时候四少爷气消了,什么时候叫她进来,你心疼她,你是不知道那衣服多贵,卖了你都买不到一套衣,你想出头,回头四少爷修理你,像以前打你罚你跪,你别哭。”罗衣抬头,芳姨在向她眨眼,罗衣快速低下了头。 吃完饭,芳姨去大厨房拿今天的菜去了,罗衣收拾厨房洗碗,在井边洗衣服,那套浅色的袍子,沾了油,怎么都洗不净,罗衣叹了口气,四少爷平常不穿浅色,上次这衣一送来,他就说难看死了。 罗衣终于开窍了,他们这是在做戏呢,那自己也得乖乖配合着点。 罗衣多聪明,马上把自己装成畏畏缩缩受气包样的小可怜。 香草哇,你还是太嫩了,你可知道,你以为半脚踏进温柔乡,岂不知这是个狐狸窝。 第35章 一唱一和 过完元宵才算真正过完年了,邓府惯例,元宵节向来很隆重。家人都得在,早起大厨房煮了汤圆当早餐,应景团团圆圆。 人都来得差不多了,独不见怡景园的两位少爷,邓老爷有些不舒服,正准备再叫人去叫,只见子义一个人,黑着个小脸进来,只是给老爷行了个礼,叫了声:“老爷。”然后自顾自地坐下。 三姨太逗着子义:“四少爷今儿个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三少爷怎么没有来?”子义清了下嗓子:“浩然哥准备了套房子,哥今天去看去了,不出意外,我们这两天就会搬走。”邓老爷将手上的碗往桌上一惯:“你说什么?”子义也不怕,直起脖子,扯着喉咙,喊了一句:“老爷不知道吗?大年初六,大嫂叫人给我们园中送了一个女的,说是侍候我和哥哥的,进门不到一个时辰,我只叫她给我端碗面,她竟然用滚烫的面汤泼我,还用她那尖长的爪子抓我,你看看我这身衣裳,看看我这脸上的印,衣服还是老爷过年专门叫人做的,我当时气疯了,打了她一耳光。你知她啥样,晚上吃饭还砸碗,我气得要赶她走,哥哥说是大哥大嫂送的人,叫我忍着点。那好罗,忍着,她就上台了,初十,我和大哥出去一会,回来看她搭着台子在书房翻家,当着我和哥哥的面,把老爷送给我娘的那个血玉镯摔得粉碎,那可是我娘死都抓在手心里的东西,也是留给我和哥哥的唯一念想。”子义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小心翼翼地打开,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子义对着大少奶奶说:“哥哥气极,说过了十五,好好和老爷说,将她送回来,毕竟是大哥大嫂送的。没想到大嫂子大家闺秀,名门世家,我一直认为你是个知书识礼的,千挑万选,弄了这么个货色放我们这里。老爷,你知道不?还有两天开学,浩然哥,玉洁姐姐,还有哥哥的几个朋友一起来找哥哥玩,那货晚上不睡,早上不醒,把自己当成主子了,浩然哥哥他们几个来的时候,那货披头散发,大冬天的,衣服拉得老下,露出一大片肉,斜靠在大门口,玉洁姐姐脸都变了,浩然哥哥说,子伦啊,你这怡景园什么时候变成怡红院了啊。”老爷说:“有这回事?”子义说:“老爷不信,您随我去看,现在这个时辰了,那货还没起来,还等着我们去侍候呢。” 大少奶奶脸色都变了,邓老爷起身,一大帮人有心惊胆颤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浩浩荡荡地跟着邓老爷往怡景园走去。 大冬天的,芳姨在生炉,罗衣在洗衣,看见这么大一帮人,连忙过来行礼,老爷问:“你说的人呢?”子义指着耳房:“她说她叫香草,还在睡呢。昨天哥哥气得一晚没回,浩然哥哥说了,你家里是多么容不下你们啊,还书香门弟,世代簪缨,就用这种方式折辱你们,说出去都叫人笑话,浩然哥哥还说,不就几个月吗,马上你就毕业了,还怕养不活你弟啊,这几个月先搬到我天津路的房子里住着。” 芳姨前去敲门,那香草昨夜睡得极沉,好梦被人吵醒,很不耐烦:“敲什么敲,让不让人活了。“香草开了门,散着头发,着里衣,和子义说的一样,里衣扣子还散了几颗,露出白花花的一截肉。 邓老爷在正厅坐了,也没给香草加衣的机会,让人直接压到堂上,问她:“你泼了四少爷?“香草结结巴巴:“我不小心的。”邓老爷又问:“你在三少爷书房翻什么?”香草趴在地上打抖:“老爷饶命,老爷饶命。”邓老爷说:“从实说来,你翻啥?”香草声音抖得厉害:“小的看到三少爷放根金钗在书里,想着拿出来看看,不小心将玉镯子带下来的,不是故意的,请老爷饶命。”邓老爷气得直抖,指着大少奶奶:“天天和三姨太争管家,你就给你兄弟千挑万选挑个这样的人来。” 子义还小,大少奶奶并不惧,并不把他看在眼里,捂着肚子,轻声说:“这丫头在我那里,看着倒是乖巧的,谁知到了这里,就是这副德行,老爷别生气,这次没注意,我一定挑个合意的过来。”子义抢着说:“嫂嫂,你想从我们园子知道什么?你问我就是了,想安个人在这里可以控制我兄弟俩是吧?你们是这个意思是吗?”大少奶奶说:“四弟,你这是什么话?芳姨年岁大,罗衣年纪小,我这不是怕你们这没人吗?”子义笑:“大嫂,别急,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别塞些小人来害我们,我知道你们想知道啥,我直接告诉你就是,我哥呢,六月份毕业了,浩然哥哥和我哥俩个人,他俩一个进财政局,一个进警察局,就算是进不了,暑假在南京,玉洁姐姐说了,只要我哥愿意,她家江城十几家成衣店都是她的嫁妆,南京李伯父李伯母也看上我哥了,我哥只要点头,去南京想从政,跟着李伯父,想从商,李家南京的服装厂和店都是哥哥的,李伯母就差没叫哥叫贤婿了。家里的这仨瓜裂枣,我哥还真瞧不上,不要总将你们那点心思用在我哥身上,我嘛,你们更不用担心,我不用上中学,我跳级,九月直接免试入自强学堂,若是好呢,咱们说出去是兄弟,以后不知谁帮谁呢?不好,咱们一拍两散,连外人都知道这邓家这么大,就容不下我们兄弟俩,明天我就和哥哥搬走。” “子义,你说什么呢?”子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正厅门口。 子伦低身向邓老爷行了个礼:“老爷,子义口无遮拦,请老爷不要生气,昨日浩然约我喝酒,晚了一点,没来得及归家,今早急急赶了回来,没想成出这事。”子伦对子义说:“子义,向大哥大嫂道歉。”子义脖子一梗:“为什么向他们道歉,他们就是欺负我们,小时候把我把池塘推,不给我请医,大冬天不给衣服我穿,关我在外面冻,学堂里叫人打我,给我们饭菜里下毒,如今还找这肮脏货色来羞辱我们,还有……”子伦大喝一声:“子义……”子义别过脸,流着泪。子伦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叹了口气。 邓老爷气哼哼地对大少奶奶说:“这家,你还是不要管了。”对着地下的香草说:“打她二十大板,发卖了去。”香草一下子站了起来,向大少爷二少爷那边爬去,大少爷厉声喝道:“还不塞上她的嘴。” 邓老爷站起身来,拍了拍子义的肩:“子义,你大嫂做得不好,我叫她向你道歉,一家人,别说两家话,搬出去什么的,不许再提,有些话,不要瞎说,什么害你,什么往你园子里塞人,你不喜欢,送回去就是。你被自强学堂录取的事,爹怎么没有听说,这么大的喜事,应该庆祝庆祝,走,吃饭去。” 邓老爷伸手牵过子义,拉着他出了门,众人表情各异,三姨太得瑟得不得了:“四少爷,一会我再找人给你多做几套衣服,身上这套真的太难看了。”大少奶奶黑着脸,直接回房去了。 第36章 过往 子义的一场大闹,像颗石子,击起了一串水花,就算底下暗潮涌动,面上很快又平静下来。 晚饭的时候,大少奶奶向子义和子伦道歉:“三弟,四弟,嫂子也不知那香草是那么个玩意,给你们添麻烦了,放心,你们园里的事啊,嫂子再也不会多管多问,免得四弟多心,你们缺啥,只管和嫂嫂说,嫂子不管家了,体己钱还是有些的。”转身对身后的张妈说:“回头将我哥上次送我的那套音响给四弟送去,算是我给四弟的赔罪。”子义站了起来,向大少奶奶行了个礼:“大嫂,子义口不择言,还请大嫂见谅。”邓老爷笑着说:“好了,好了,一家子人不说两家话,这事就这样过了啊。” 子义回到怡景园的时候,罗衣和芳姨正坐在大门口的耳房等着,一见子义回来,两人马上迎上前去。看得子义没事,罗衣和芳姨放下心来。芳姨生火烧水去了,子义站在罗衣身边,很得意地说:“罗衣,我说了的,不出十日,我就会将她赶走,看看我,厉害不?”罗衣没有回他,只是追问:“你真的被他们那样欺负吗?真的不给你衣穿,将你放在外面冻啊。”子义笑着的脸,慢慢暗淡下来,轻轻地恩了一声,说:“哥哥放学回来,我冻得浑身僵紫,他抱着我,鞋都跑掉了,带我去看医生,他们还不放哥哥出门,他那时只有十岁,冲动地拿着刀要去砍人拼命,夫人叫人制住哥,我哥被他们打得嘴里流血,我还记得,哥哥吐着血和他们说:如果我们兄弟死了,邓家一定会为我俩陪葬,你们做的伤天害理的事,我什么都知道,进这邓公馆前我就准备好了,知道你们害死我娘,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我们两兄弟出事,你们就等着吧。”子义没有说话,坐了好久,好像在想什么,流下泪来:“后来老爷回来了,和我哥谈了很久,我们有了这个院子,还有芳姨过来照顾我俩,哥哥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从来不和我说,只是叫我好好读书,然后远走高飞,其他有他来就好,我们中间至少有一个人要幸福着。”子义头低得很下,似在哽咽,小小少年,有着一种不符合实际年龄的悲伤:“我哥和他们肯定有什么交易,他们虽然放过我俩,但是小动作仍然不断,几年间不停地往这里塞人,大小姐叫人将我推下水塘,二哥找人在学校耍弄死我,往我们饭菜下毒,还有这个香草,不知以后还有什么……,罗衣,你对我哥好一点,以前我从来没看到他笑过。” 罗衣有点想哭,她不知道怎样劝子义,倒了杯茶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胳膊:“以后都会好的。” 子义和芳姨都睡了,罗衣一个人在等着子伦。 子伦回得很晚,见罗衣,他对罗衣灿然一笑:“罗衣。”罗衣起身,看着子伦,眼里有星光。 子伦关了院门,伸手牵住罗衣,罗衣由他牵着,眼中有泪,她很心疼她家三少爷。 子伦回头,伸手在罗衣脸上摸着,低声问:“怎么哭了?”罗衣没有吭声,子伦牵着罗衣回到房间,轻抚着她的面:“傻瓜,我没事。”罗衣伸手抱住了子伦的腰,以前都是子伦逗她,她从躲闪到默默承爱,今天是罗衣第一次主动,她将脸紧紧地贴在子伦身上,她只知道很心疼她的少爷,想安慰她,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小时候自己伤心了,娘亲抱抱她就好了,罗衣觉得自己若抱抱子伦,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伤心了呢。 子伦低头看着罗衣,她小小的胳膊用力地环着自己,泪水湿了自己的衣衫,这个时候,他们的心是相通的。子伦知道罗衣心疼他呢。子伦轻抚着罗衣的背,说:“罗衣,都过去了,我没事的。”罗衣轻轻抽泣:“三少爷,以后罗衣护着你。”子伦笑,轻轻说:“好。” 今天月圆,夜阑人静,子伦抱着罗衣,觉得好温暖,冰封的心化成一团水:“罗衣,有你真好。” 罗衣说护着他的话,子伦虽然觉得好笑,但是仍然很感动。他不知道是,这小小的身子,竟然有着那么大的能量,后来的日子,若不是有她的救助,自己定然走不出那暗黑的泥沼,早已死在那些人的手上,若没有她的不离不弃,自己也不会再燃起生命之光。 香草是子伦和子义算计的。兄弟俩事先都不需要商议和演练,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心领神会。 子义说香草砸碗,是冻了她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香草抖抖缩缩碗都拿不稳手滑掉下来的,早不起,是冻病了,头昏脑胀真爬不起来,起来后,子伦吩咐她端茶送水忙个不停,子义不停地指使她干活,香草提起十二份的精神,应付好那两个少爷,回到房间都是大半夜。两三天下来香草别说爬上子伦的床,连三少爷的房门她都没进去过。 那天香草经过书房时,看着三少爷拿着一根金钗看了许久,叹了口气,将它夹在一本书里,将书放回书架。 那天,芳姨去大厨房了,三少爷带着四少爷出去上街,四少爷对罗衣吼道:“罗衣,你给爷快点,跟爷去拎东西。” 看着他们三人走远了,香草拿了个凳子,轻手轻脚地爬上书架,一本一本翻看,想看看三少爷在书中究竟藏了多少宝贝,刚刚摸到一个盒子,就听到一声轻咳,一回头,竟然是三少爷和四少爷站在门口,吓得她手一松,盒子掉到地上,她闯大祸了。 三少爷冷着脸,罚她跪,不给饭吃,香草生得好,幼时虽吃了点苦,大了,可是那群芳荟的头牌,哪受过这种气,很是不甘,本想大闹一出,谁知那三少爷将茶盅往桌上一搁,就那冷冷一眼,就吓退了她。 第37章 认定她 晚上,子伦和子义熬夜看书,一直折腾香草斟茶倒水,不让她闲,早上被窝伲暖,香草怎么也爬不起来。前两天,子伦和子义没有说她,偷懒的人很会为自己找借口的,第三天香草起床就见到浩然他们,三少爷也只是看了她一眼,这种放任,让她沾沾自喜。 当晚,子伦外出,香草离开书房的那会,子义往茶壶里倒了点东西,香草睡得极沉,就有了那天邓老爷带人来现场抓包。 香草现在正跪在的一间偏僻的厢房,大少爷问她:“你呆了这么多天,究竟探得点啥?”香草哼了一声:“一个小霸王,一个冷面阎王,都不是好惹的。都不理我。”大少爷问:“那个丫环罗衣,怎么样?”香草说:“那是个受气包,什么事都做,早早就起来扫院子,洗衣做饭,还要挨骂,四少爷对她呼来喝去的,三少爷正眼都不瞧她,胆子小得很,三少爷大声一点,她就吓得一抖,听那芳姨说,经常挨打。”大少爷恨恨地踢了她一脚:“你怎么这样不争气,难为爷这么疼你,这点事都办不好。”香草委屈地嘟着嘴:“爷,香草可是尽心了,差点冻死。”大少爷笑着说:“爷知道了,明早先送你回去,回头爷好好安置你。”香草抱着大少爷的大腿:“爷,你今天别走好不好?”大少爷掩饰住眼中的厌恶,拍拍香草的脸:“爷今儿个还有事呢,过两天陪你。” 大少爷转身离开,没走多远,对身边的佣人来旺说:“明日将她送到山里去,送给建秋,说是爷赏的。”来旺猥琐地应道:“爷,小的知道了。” 想起香草的结局,罗衣很想问问子伦:“三少爷,我来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怀疑我?”但这话终究是问不出口。 当然,罗衣来时,院中的三人,对罗衣是防备和警惕地,他们经过了太多的伤害,不敢轻易地相信邓家送过来的任何人。罗衣的小心谨慎,他们都看在眼里。 可是没隔几天,子义就投降了,那时子义腿伤,罗衣轻轻地扶着他,慢慢地给他擦脸,帮他擦脚,早起给他烘衣服,晚上细心地给他整理被子,先将炉子在房子里温度烘高,将汤婆子暖好被子,吃的用的,都洗得干干净净,烘干,整理好,房子每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他要看书,她就在边上守着他,一动就抬头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要做的。芳姨虽好,但是园子里事多且芳姨喜欢热闹,经常外出,子伦不在,子义总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人对子义这样用心,有人陪着他,全心全意对他好,子义慢慢对罗衣有了依赖,他喜欢罗衣。 子伦也在慢慢观察罗衣,刚来时,瘦小,头发干巴巴的,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旧却干净,那双眼睛,非常灵动。子伦见罗衣的第一反应:“这丫头是个聪明的,这又是他们送来的探子吧。”子伦想起就没有好眼色给罗衣。 时日一长,子伦发现这个女孩子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早早起来清扫院子,院子里每个角落都被她擦得一尘不染,对子义体贴入微,用没用心,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 芳姨担心罗衣会和以前女孩子一样,年岁小,心都大,会打子伦主意,那天当着子伦子义面对她说:“罗衣啊,以后,你就侍候四少爷,三少爷那有我呢。”罗衣听进去了,从来没有在子伦面前出现过,连子伦常呆的书房都拐着弯,绕着走,见了子伦都是低着头回话,一句也不肯多讲,对子义的照顾,让芳姨都看了羡慕,芳姨对子伦说:“罗衣这丫头,是个实诚的,叫她照顾四少爷,她眼里就只有四少爷,吃穿用度,弄得清清爽爽,连读书都在边上陪着。” 看着罗衣给子义做的帕子,子伦也有点羡慕了,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眼光也追随着罗衣,发现那小小的丫头,竟然是个大大的宝藏,懂得不少,会识字,会绣花,会做衣,知书识礼,她用自己的方式慢慢启导着子义。听他慢慢和子义说衣冠要正,作业要按时完成,性子不要那么急,说话要慢点……子义在她的陪伴下,成长好快,乖了很多。 子伦也曾试探过罗衣,将大洋,怀表,散钱,各种值钱的东西看似不经意地到处乱放,罗衣收拾的时候都会帮他整理好,放到书房抽屉里,从不缺分毫。浩然拿走支笔,她竟然会在不伤及浩然情面的情况下将它要了回来。 罗衣帮着他守着这个园子。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罗衣对他们不设防,她的细心耐心和温柔,如涓涓细流,温暖滋润着他们。 经历过背叛和伤害的人,更能感知这种善良与美好,她不为什么,只要子伦和子义好,她就开心,笑起来眉眼弯弯,不知道有多迷人。 罗衣在的时候,冬天早起都会有烘暖的衣服,暖暖的茶,晚上回来,她会温着一碗汤。夏天,她会在井里冰上绿豆沙和凉凉的茶。 以前芳姨一个人,园里一切只能算是马虎,好多尘垢,罗衣来后,每个地方一尘不染,窗明几净,所有东西整整齐齐。不管多晚回来,罗衣都会等,想起园子里有盏属于他们的灯,兄弟俩就觉得找到了回家的路。 子伦被她吸引,他喜欢看她,目光追随着她,看她和子义那么好,会吃醋,听浩然想纳她,他会生气,有时候在学校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罗衣,明明知道自己前途未卜,本不想拉她下水,但是他也渴求光,这么多年的孤寂,罗衣的温暖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舍弃,不能自拔,他喜欢逗她,喜欢触碰她,对她有着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恨不得她一天就能长大。 前路还会坎坷,子伦相信自己能护着罗衣,他和子义的身世和遭遇,他从不考虑什么三妻四妾,认定了,就是她了,只是担心罗衣跟着自己会委屈她。 第38章 邓老爷的安排 昨天邓老爷将子伦留下,细细问了他:“子伦,我听子义说,你工作定了?”子伦答:“还没有定下来,只是有了个意向,年前浩然带我去见了几拨人,具体还看下面安排。”邓老爷笑:“你也老大不小了,听子义说汪家小姐还有个南京的啥姐姐,关系不错,若有合意的,和爹讲,爹帮你去提亲。”子伦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子义瞎说的,当不得真。”邓老爷接着说:“我看你园子里,芳姨年岁大,那个小丫头又小了一点,不若再加两个踏实的人?”子伦很干脆地回了:“我那园子不大,事不多,人简单,芳姨做饭,罗衣收拾,我和子义在家时间以后越来越少,要那么多人干啥,人还没出学堂,就开始在家里养妓子,传扬出去,对邓家名声怕是有损。”邓老爷呵呵笑道:“你年龄不大,做事却极为稳妥,为父以你为荣啊。”子伦只是笑笑,不再作答。 其实这一切都是邓老爷导演的,去年六月,江城有一家成衣公司,想要转让,邓老爷是江城纺织协会会长,先行得到消息。 那家成衣公司已有多年,小有名气,邓老爷放出话来,邓家想要收购这家公司,其他本来有意向的就不再相争。 毕竟纺织协会会长,制定和执行本城纺织行业的行规行约和各类标准 ,有协调本行业企业之间的经营活动,他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和他争,一个小鞋,你就跨不过,一般人争不过他。 邓老爷叫邓家大少爷前去,邓子礼非常傲慢,将价格压得奇低,对方觉得受辱,情绪激动,破口大骂,话语甚是难听。大少爷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场叫手下动手砸了对方场子,打伤领头人,打伤的人是成衣公司老板的小舅子。“ 对方在江城开了十来年公司,也有些关系和人脉,觉得邓家仗势欺人,告到上头,势头闹得越来越大,影响极不好,邓老爷亲自己出面调停,对方强硬,反正我这厂子卖不出去,索性不卖,不接受调停,就要邓大少爷入监。邓老爷为了压下舆论,花了不少钱,也托了很多人,但是对方不吃这套。 子伦从南京回来,邓老爷想起子伦和浩然熟,他是江城警务司司长的宝贝独子,说不定会有点用,急急找来子伦,子伦听完,只是说:“我去试试吧。” 浩然出面,给了对方一些压力,子伦亲自上门和对方沟通,邓家赔了一笔钱,赔得并不多,这事也就这样消停下来。 听跟着子伦去的人,回来对邓老爷说:“人家刚开始也不搭理三少爷,三少爷很有耐心,隔着门等了许久,对方虽有不耐烦,后来还是开了门,进去后,三少爷彬彬有礼,首先问了对方伤势,表达了歉意,再向主家赔礼道歉,本来气氛紧张,对方听了三少爷的话,倒是平静好多,他们一起聊了很久,出门的时候主家还送三少爷出了门,非常融洽。” 邓老爷沉默良久:“我这几个儿子,子伦,应该是最出众的,我一直没管他,他的交际和应变能力已经超过了一般人太多,商场和政界,如他愿意,皆有可能做得很好,往后不可限量。以前对他虽有忌惮,但他还在自己掌控之内,往后怕是再难管得住他了。”子伦手有着邓老爷的一些把柄,邓老爷还是很担心的:“只是不和道子伦是不是就知道他说的那些,如果是,那就不足为惧了,如果不是,他若像他外祖父,那么将是邓家最大的灾难。不过,这些年过去了,也没有翻起大浪,理应是什么都不大知晓,还是觉得不安心,得放个人在他身边,探探他的底细才行。” 邓老爷找来大少爷:“子礼,你找个人放到子伦身边,看看他到底在做些什么,随时向我说。” 邓子礼思来想去,正好有借口,将他的老相好香草赎了出来,放在府中调教好久,吃腻了,和弟弟子德说了声:“子德,帮我塞个人到怡景园去。” 子德好赌,前段时间赌得大,输了不少,与人合手出老千,被人识破,捉住打了一顿,要赔钱才能赎人,那是很大一笔银子,子德赔不起,又不敢让邓老爷知道,想起子伦刚帮家里处理的事,想着三弟可能会有些门路,叫人去找子伦来救他。 果然,子伦过来,和人交涉很久,子德全程在侧,听子伦和对方讨价还价,子伦将赔款价压到一个数,子德一看,赔的钱在他承受范围之内,大叫:“你放我走,我赔钱,我赔。“ 子德知道子礼送人过去就是坑人的,他刚刚受了子伦的惠,不想马上背上这个锅,所以对子伦说是大嫂要送的。 整件事下来,大少奶奶是个背锅的,气得要命,又出声不得。 子伦看着他们的表演,这些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信,他绝不允许什么猫啊狗啊随随便便都能入他的怡景园,只要他在这一天,任何人都不可以。 看子伦水泼不进,邓老爷也得收了这番心思,对子伦说:“行,你觉得人手够用就好,以后有什么事,有什么地方缺钱用随时和爹说。”子伦恭敬地回道:“谢谢老爷。” 第39章 五姨太 这场闹剧就这样平息了下来,邓老爷虽有不甘,但是暂时也没有了动作。怡景园又恢复了平静。 子伦子义都忙,罗衣空闲时间很多,她开始学着查字典,翻译那些书,很难,像天书一样。那些外文字就是她写出来都要好久,不过好在罗衣耐心足,她想:“不做,那书永远在那里,一切总会停留在原地。做了,每天只要一点,积少成多,我总会多了解一些。” 子义为帮罗衣也开始学英文,放学完回来和罗衣一起,译出来的东西给子伦检查。看着罗衣那样的勤奋,子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罗衣的上进,让他更珍惜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和爱好,她喜欢,那就成全她,每晚再忙,都会帮着罗衣检查。 日子平淡却又幸福。 春天来了,桃花开了,有些人又开始作妖了。 这个时候的五姨太歪在榻上,磕着瓜子,将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颐指气使地指使着草儿不停地打扫。 五姨太从花楼里出来的,受宠只有不到两个月,被老爷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听他们说她来前这屋里住的是四姨太,四姨太就是从院子中封着的那口井中跳下去的。 五姨太是被那邓老爷俇到这里来了,现在关着她,门都不让她出,觉得要疯了。 五姨太那颗花花的心,一时一刻都没消停下来。 五姨太进府第一次见到子伦,就被三少爷的惊艳美貌所吸引,想尽办法去勾引他,都引不来他多看自己一眼。过年,她伸出脚去勾了一下三少爷的脚,想着自己丰乳肥臀,以前不知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越是闷骚的男人,逗起瘾来了,越坠得深,她相信她肯定可以拉他上床。谁知道那小子竟然那副德行,还说她是狗,五姨太虽生气,兴趣却更大了。 大小姐一副端庄模样,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五姨太,五姨太一眼见她就知大小姐骨子里骚得很,那是同类的直觉。五姨太投其所好,大小姐很快和她交好。 过年那天,从三少爷那里受了气,大小姐约五姨太去打麻将,叫了管家长风的女人还有二少爷一起,刚坐下没多久,二少爷的脚就缠了上来,饥渴已久的五姨太,那是干柴遇烈火,当晚五姨太先回去,把草儿打起来,叫她躲出去,二少爷随后就到,两人颠鸾倒凤,无所顾忌。 草儿是喜欢二少爷的,她曾以为她能和絮儿一样,会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没想到二少爷竟然要那个花楼里出来看破烂货也不要自己,气得在外面直流泪。 第二日,五姨太叫草儿给她洗脚,草儿用劲地掐她,五姨太一脚踢在草儿门面上:“你只不过是个丫环,我要弄死你,有一千一万种办法,你若敢向外讲出半个字,我让你生不如死。”草儿坐在地上,双脚蹬踢着装着水的洗脚盆:“你真贱,你是姨太太,又和二少爷混在一起,哪天和四姨太一样,被老爷沉了井去。”五姨太玩着自己指甲问:“你知道四姨太怎么死的?”草儿恨恨地说:“她骚,和外人私通,被老爷当场抓住,沉了井,你再闹,迟早被老爷弄死。”五姨太笑:“迟早都是死,我总要自己乐呵乐呵,你以为老爷是个好的呀,他根本就不行,老娘本是想着哄他多点钱,说他厉害,他倒是信了,不由分说强行给我赎了身,这劳什子地方,闷死老娘了。”五姨太又说:“你别想肖想那二少爷,那也是个绣花枕头,没多大用处,你乖点,听我话,以后我帮你选个厉害的男人。”草儿说:“你自己没本事争到宠,还说老爷没用,老爷没用,天天呆在六姨娘房里都不出门。”五姨太用脚将洗脚盆一脚踢到草儿身上,洗脚水溅了草儿满脸满身:“你个死丫头,专点老娘的命门戳,是吧?你不信我,等着瞧,隔段时间,那六姨娘会死得很惨。” 五姨太对二少爷很不满意,心里总是惦记着子伦,那种禁欲系的男人,让她心痒。 她总叫草儿去怡景园找罗衣玩,打听打听三少爷的消息和喜好,罗衣嘴紧得很,五姨太没有得到邓子伦的有用信息,烦起来操起东西就打草儿,没人的时候草儿也和五姨太对打,打完还得侍候她。饶是这样,俩人还相处得十分愉快。 五姨太心里藏了好多秘密,她觉得她拿住了这些秘密,以后会有条生路,说不定可以出去,比如说二少爷是给小姐拉皮条的,再如三少爷喜欢的其实是他院子里不起眼的小丫头罗衣。 五姨太心想:“二少爷,邓子俏,你们两个总会落在我手上,到时候我就有筹码,就算那老东西要弄死我,如果你们不帮我,我就让你们声败名裂。邓子伦,你不是很清高吗?到时候我拿捏住你的小情人,随便放出点话去,不知有多少人会弄死她,看你来不来哄我。” 原来,元宵节那天,子义撵香草走,五姨太也赶过来看热闹,她身子不舒服,想找个地方躺一躺,看到书房边的小房间,想想应该是罗衣的,她推门走了进去,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里面东西干净整洁,床前桌子上有笔和书,床上有件没有做完的男人里衣,五姨太伸手拿了起来,比划了一下,不像四少爷的,那应该是三少爷的:“小丫头给三少爷做内衣?”五姨太笑了一下:“这等私密的事,三少爷让她做,他们不会有什么吧。”想想刚刚看到的罗衣,穿着粗布衣裳,畏畏缩缩低着头,还没长全,应该不会呀。五姨太将罗衣的枕头移了一下,发现三少爷的金怀表在罗衣枕头下面,那是过年邓老爷订制的,人手一个,自己那里还有一个呢,每个后面都有名字。五姨太虽不识字,但是连起来想想,就知道肯定是三少爷的。 五姨娘为了证实自己猜测,准备拿罗衣下手,可是罗衣从不出园门。 第40章 恶人自有三少磨 猜测毕竟是猜测,五姨娘想看看罗衣和三少爷之间究竟有没有事,草儿是个不顶事的,回来说的那些话没一样有用,只得自己出马。 五姨太有事没事会往怡景园去逛逛,罗衣不知她为何意,听草儿说过,这五姨太是花楼里出来的,外人面前,罗衣记得子伦提醒她的:“罗衣,你且忍耐两年,尽量低调,读书写字画图都到书房二楼去,这府里没几个好心的,你记得要提防着些。” 五姨太来的时候,罗衣一直都没闲着,打扫卫生,洗衣服,绣花,有天五姨太看着罗衣在做衣服,笑着问:“罗衣,你这衣服是男式的,给三少爷做的吗?”芳姨说:“爷们的衣服,都是外面做的,不过四少爷这两年长得很快,罗衣会做点针线,我叫她帮着改改。”五姨太靠在边上看:“罗衣,你衣服做得不错,我那有几块料子,回头帮我做几件衣裳可好?”罗衣正不知怎么回答。后面一个冷冷地声音传来:“五姨太,怎么这么闲,到我园中来?”有外人在,罗衣马上起身,叫了声:“三少爷好。”装成很怕子伦的模样。 邓子伦往书房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罗衣,你给我泡壶茶来,我有点事和五姨太聊聊。”然后对着五姨太笑了笑,这男孩子的邪魅一笑,五姨太瞬间失了魂,脚不由自主地跟着子伦朝书房走去。 罗衣端来茶,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那种恭敬和谦卑不像是对情人的,五姨太怀疑自己猜错了。 子伦指着书桌对面的那张凳子,笑着说:“五姨娘,请坐。”五姨娘媚笑着扭了扭腰,斜着坐了下来,原本想说点什么,没想到三少爷的下一句直接让她跌到冰窟。“听芳姨说,五姨太来我这里挺勤的,莫不是老爷和二少爷满足不了你,来找我的吧?”五姨娘猛地抬起头,三少爷软塌塌地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接下来的话,声音不大,还似乎带点温柔:“老爷最忌别人背叛和忤逆他,这世上,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信不信,你再往我这里多跑两次,那井盖会被掀开,下一个捞起来的一定就是你。” 五姨娘脸色发白,猛地站起,往后一退,腿磕到了凳子,她顾不上形象,落荒而逃,五姨娘以为三少爷只是冷清,平常不易接近,今日他对她笑了,那笑像石头缝里开出的花,格外艳丽,以为自己有机会了,谁知他笑着说出的话,却像催命符,那种冷意直渗入到心底里。回去的路上,她缩了缩脖子,两只胳膊抱紧了身子,明明春光明媚,她却感刭寒冰入骨,她以为自己不怕死,凭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可以勾得他们几个神魂颠倒,拿捏住他们的短处,真有啥事,将这些事作为威胁那老头子的资本,至少可以保命。 谁知那个三少爷,明明年纪不大,他坐在那里,那种气场,老爷都不见得有,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如果自己再去招惹他,他真的会让自己死。 其实子伦是猜的,年前那顿酒微醺,听得子俏招人到她地去打牌,他们那伙人,鸡鸣狗盗,男盗女娼,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敲山震虎,此招有效,五姨娘消停了。五姨娘以为豁得出去,不俱生死,拉几个人给她垫背,到时候或许有一线生机,看着罗衣对三少爷那样子,五姨娘怀疑自己可能想错了:“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有了关系,那股子矫情劲,是藏不住的,看着罗衣,见了三少爷,就像老鼠见猫,我怕是看错了?就是没看错,这玉面阎王也惹不得啊。算了,还是盯紧小姐和二少爷那边吧。” 五姨娘走后,三少爷躺在罗衣床上,向她勾手,罗衣不理他,此时的子伦,没有刚刚的戾色,媚眼如丝,春色无边,对罗衣说:“以后她再也不敢来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个草儿,你也远着点。”罗衣轻轻嗯了一声,坐在边上开始绣花。 子伦支着肘子,看着罗衣,她娴静如水,这几个月,长高了不少,身体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已经是个小女人了,子伦伸手拿过罗衣头发,在手中把玩对罗衣说:“罗衣,你千万不要相信好赌和好色的男人,男人好色,花言巧语,张口就来,哄到手就丢。好赌,会没有底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见了,你要躲远点。”罗衣停下针线,两眼亮晶地看着子伦,问:“像你这样?” 邓家三少这段时间又遇不少事,有所感触,原想教教他的小娇娘,没想到人家将自己对号入座,子伦哭笑不得,一把拉过罗衣,将她压在身下,恶狠狠的说:“你家少爷只对你色,还有,我说的是除我之外的人。”罗衣不怕他,小手摸着子伦的脸:“知道了,除了三少爷你,以后,我会见到各种男人,我记得三少爷教的,会长眼睛,好生应付的。” 子伦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想再听她再说,狠狠地亲了上去,子伦趴在罗衣身上,喘着气,在她耳边轻说:“今天晚上,上次的事,我们再来一遍好不好?”罗衣脸瞬间通红,从子伦胳膊下钻了出来:“不行。”收拾了一下自己,出门去了。 子伦看着罗衣出门的背影,满足地笑了,罗衣会生气了,会撒娇,还会……,想到就血脉喷胀,三少爷带着他家罗衣做坏事了。 第41章 引狼入室 邓府喜事连连,大少奶奶生了一个女孩。孩子和大少奶奶长得很像,正值花开,满庭香,这是邓府第一个孙辈,邓老爷非常开心,给孙女起名香君。 满月宴办得非常隆重,三姨太大着肚子迎来送往,颇有主母之风。 何家来提亲,大小姐子俏和何家少爷何家栋合了八字,上上吉,下了聘礼。何家以前只不过是平常人家,最近新富,对邓家来说,算是高攀,订婚后第一件事,是给邓家几房装上电灯电话,当然少不了三少爷的怡景院。 何家栋来的时候,子伦子义都在,罗衣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马上避开了,她心跳得飞快,手脚发凉,肚子很疼,下身一热,发现有血出来,她不懂这些,母亲小时候并没有教过她,罗衣很怕,以为自己要死了。 何家栋和子伦、子义在书房喝茶聊天,芳姨觉得奇怪,罗衣今天怎么就没出来呢,找到房间,发现罗衣坐在房间椅子上,捧着肚子,面色发白,浑身发抖,泪流满面,芳姨吓坏了:“罗衣,你怎么了?”罗衣抽抽泣泣地说:“芳姨,我流了好多血,我肚子好疼好疼,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芳姨笑了起来:“傻丫头,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你这是长大了,可以嫁得了。”罗衣无助地看着芳姨:“姨,好疼好疼。”芳姨出去了一会,烧了些热水,拿了一大包东西过来,教罗衣怎么处理:“今天你别出来了,我去帮你烧碗红糖水,你先躺下休息,少爷那里我去说。” 罗衣认识何家栋,他的出现,就是罗衣幸福生活的终结,邓家姑爷,就是从继母房里出来的那个男人。 罗衣躺在被中,想起以前,母亲刚亡,父亲一个月不到就另娶新妻,就是租住在他们家二楼的飘萍姐姐。 飘萍姐姐来的时候,师傅已经故去,因为曾经老死过人,房子比较难出租,就算是师傅的积蓄留给了父亲,罗守金仍然颇多埋怨。好不容易租了出去,又是个漂亮的姑娘,罗父很开心。 飘萍在罗衣家里租住了半年多,罗衣的眼中,飘萍姐姐漂亮,手又巧,花绣得很好看,还会化妆,衣服简简单单,怎么穿怎么好看,还有,她好像从来不缺钱花。 罗衣母亲衣服做得不错,绣花却不怎么样,飘萍无聊时,会手把手教罗衣绣花,会教罗衣花样在衣服上怎么搭配,花不能太大太满,只是用作装饰,绣的花用来画龙点睛,主要还是突出衣服,绣线怎么配等等。也会教罗衣怎么穿衣,大红不要配大绿,一个人身上的衣服色彩不要超过三种,上衣花,裙子就要纯色的;飘萍还会教罗衣整理房间,收拾自己,看到罗衣手指甲里面的黑泥,会拿小剪刀帮她慢慢修圆,教她注意卫生,帮她洗头,教她扎辫子,还会温柔对她说:“罗衣,你长大了,肯定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罗衣的母亲也很温柔,她是世上最好的母亲,但是她的时间全都被家务和制衣占去了,罗衣从小帮着母亲干活,罗父比较吝啬,舍不得花钱,又想尽办法省钱,到处接活给母亲做,母亲从无怨言,经常累得直不起腰来,没有过多时间管罗衣,她想罗衣多读点书,总是赶着她去陪师傅。 师傅是个老头子,年岁大,无聊,在罗衣这里才能体会他最后的价值,只要罗衣空着,他就教她识字,给她讲书,逼她背文,教罗衣各种他认为有用的东西。罗衣如野草般地长大,她读了很多很多书,她仍然不知道该怎样做一个女孩子,直到飘萍的到来。 罗衣很喜欢飘萍姐姐,她就是小罗衣的偶像。母亲大着肚子,干不了活,飘萍姐姐带着罗衣将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她仿佛有金手指,整个家里这里一堆那里一团,在她手下,变得井井有条,姐姐还会做饭,父母非常感激,可能父亲那个时候对飘萍就有了好感吧。 飘萍隔几天就会出去一趟,用肥皂把自己洗得香香的,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回来的时候一身疲倦。 有一天,飘萍出门,对门的陈阿婆说:“罗衣啊,你啊,叫你娘小心着点,那个女的,是别人的姘头,是个狐狸精,若哪天别人不要她了,她肯定会来勾引你爹,你爹有房,人又精壮,她是个妖精,你们斗不过她,以后把你和你娘赶出去的。” 罗衣很生气,她不知道姘头是什么,只知道是不好的话,说飘萍姐会将自己和娘亲赶出去,罗衣怎么也不相信:“阿婆乱说呢,飘萍姐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有天,父亲早起去码头扛包,母亲身子愈发重了,整日昏睡,罗衣守着母亲,听得外面天井有响动,她看见飘萍姐扶着柱子在楼梯口使劲地吐,吐又吐不出来,样子非常难受,罗衣端了杯水,递给飘萍:“姐姐,你不舒服啊,喝杯水就会好一点了。”飘萍挤出一个笑容,对罗衣说过谢谢,急急地出了门,回来后好多天,飘萍姐姐心情都不好,有一次罗衣还看到她在哭。 母亲难产,大出血,肚子里是个弟弟,稳婆大叫:“用力啊,用力啊。”师傅走后,菜都是罗父买,很少见荤腥,哪里有什么力气,最后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想起母亲,想起过往,罗衣不禁泪流满面。 第42章 旧日噩梦 娘亲去世不到半月,爹就把罗衣叫过去:“罗衣,飘萍以后就是我们家人了,你要叫她娘亲,要听她的话。” 罗衣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哭着跑上楼去,抱着腿一直坐到天明,她的娘亲,无人能替代。“罗衣,你成了没人要的孩子了。” 第二天一早,飘萍做好早餐端了上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站了很久,飘萍对罗衣说:“我会对你好的。” 刚开始一段时间,飘萍做到了,罗衣不理她,她仍然洗衣做饭,不打扰,也不讨好罗衣。 没隔多久。飘萍就说有了身孕,罗父大喜,鸡鸭鱼肉一个劲地往家里搬。 罗衣母亲辛苦攒下的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给人做了一辈子嫁衣裳的女子,至死都没有受到一点怜惜。 自从母亲去世后,罗衣一直睡得少,醒来喜欢盘腿坐在窗前凳子看着楼下天井,仿佛看见母亲仍在井边劳作。 那是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早晨,天刚刚蒙蒙亮,罗守金起得早,如往常去了码头,罗衣看着爹爹开门,飘萍跟在后面,殷勤地叮嘱着罗父:“别太累了,中午回来吃饭。”罗父满足的笑,回头还捞了一下飘萍的屁股。 罗父走后,飘萍用手拍了拍罗子金刚刚碰她的地方,眼里有着藏不住的厌恶。转身回房。 没过多久,有轻轻的门环响,飘萍很快出来,警惕地抬头看了看罗衣住的房子,罗衣觉得她鬼鬼祟祟地,没动,看她做啥。 飘萍开了门,闪进一个男人,男人很快地反手关上大门,抱着飘萍就开始亲她,飘萍边退边拉着男人去了她的房间。 罗衣惊呆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罗衣走了下来,坐在楼梯的拐角处,静静地坐着,时间久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看着那男人从父亲房间出来,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面孔,那副得意满足的嘴脸,那个男人离开了,没有发现罗衣。 飘萍敞着衣服,出来关门,看到罗衣坐在楼梯上看着她的时候,两个女人的战争就开始了。 中午罗父回来,罗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飘萍就向罗守金哭诉,说做给罗衣的早饭,她不吃,还砸了碗,她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怕是闪了身子,女子娇娇弱弱地一哭,罗父心肝都疼了,不容罗衣解释,操着板凳就砸了过来,从扫把上扫出一根竹苕子,将罗衣抽得浑身上下无一块好肉,罗子金边抽边骂:“你这个小扫把星,你要是伤了我的儿子,我要将你沉江喂鱼,你娘就是个大扫把星,她一进门,就克死了我父母就,你个丧门星,还要害我儿子,我迟早打死你。”后来还是飘萍假模假样地拉住罗守金:“别打了,你看你,把她打成那个样子,别人还以为是我这个后母欺她呢。” 后面日子,罗衣吃不饱,穿不暖,以前从未打过她的父亲不如意就抓着她打一毒打,每次飘萍就站在后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八个多月的时候,飘萍生下一个儿子,儿子精壮,但是稳婆说孩子早产,飘萍抽泣着说:“这孩子能出生真不容易,我天天在家受气啊。” 就这一句,罗来福的出生日差点成了罗衣的祭日。 以后的罗衣不再讲话,仿佛被抽光了精神气,罗子金再怎么打,她也不逃不躲,就是跪在地上由他踢打,她宁愿就这样被他打死去,一了百了。 当那天听说他们要将她卖到花楼时,罗衣真的怕了,那是她的父亲,她曾经的依靠,那个女人,那是那个曾经最喜欢的偶像。罗衣明白了:“原来陈阿婆说的是真的啊,狐狸精都长得很好看,刚开始对人很好,但是她会变的啊。原来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是真的啊。有了后娘,爹爹也不是你的了。人性是这样的残酷,你知道了她的秘密,不置你于死地,她就不会善罢甘休。”罗衣躲过两次人牙子的买卖,她斗不过飘萍,她想开口想向父亲解释,但是没用,罗子金听信了飘萍的话,对罗衣极度厌恶,她的出现就是个错误,连呼吸都是错的,根本没有罗衣解释的机会,就算说了他也不会信。 罗衣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当陈管事来领人时,她想起师傅说的:“人啊,好死不如赖活,有一丝机会,都想好好活下去,熬过去了,可能就是另一番境界呢。” 罗衣不知道前途是什么,离开是她那个时候唯一的活路,人的本能,她还是想活着。 子义和子伦一下午没有见到罗衣,何家栋一走,子义就拉着芳姨问:“罗衣呢?”芳姨笑了一下:“罗衣今天病了,不舒服,我叫她先睡了。”子义追着问:“没什么事吧。”芳姨说:“没事,过两天就好了。”子义听后放下心来。 子义走后,芳姨悄悄对子伦说:“没什么大事,来癸水了,肚子痛,长大了呢。”子伦轻轻笑了一下。 子伦去罗衣房间看她,发现罗衣侧着身子,用帕子捂住嘴,泪流衣衫,好像哭了许久,他坐在罗衣身边,用手抚着罗衣的背,轻声地问:“罗衣,你怎么了?”罗衣转过身子,眼睛都是肿的,子伦用手去摸,罗衣往后缩了一下,眼中有着说不出来的惊惧和疏离,很快地扭过头,有点躲闪:“没事,三少爷,我没有事。” 过往的一切,让罗衣惊觉:“男人都是不可靠的,都是善变的,都是喜新厌旧的,三少爷他自己也和我讲过,千万不要相信好赌和好色的男人,男人好色,花言巧语,张口就来,哄到手就丢,我如今是不是也正在被三少爷哄,是不是哄到手后就会丢掉呢?肯定是的。”罗衣痛苦地闭上了眼。 子伦觉得罗衣今天情绪不对,看她好像不是很舒服,小脸痛苦地扭曲成一团,他叹了口气,拉开罗衣的被子,将手伸了进去,罗衣扭着身子挣扎,子伦说:“罗衣,别动。”子伦人长得秀气,一双手却长得胖乎乎的,他将手伸到罗衣肚子上,来回按摩着。 今天看到何国栋的惊惧,想起过往,加之痛经,罗衣已经无力思考,也没力挣扎,任由子伦躺在她的身边,将她拥在怀里,他的手心很暖和,放在她的肚子上面很是熨贴,她原想着远离三少爷的,现在却贪恋着他的温暖,在他怀中安心睡去。 第43章 罗衣的目标 第二天,怡景园里电灯和电话就装好了,何国栋没有再来。 罗衣那尘封的伤口因为何家栋的出现被生硬的撕开,往昔如潮水般地涌上心头。以前不懂,在邓公馆的这几年,罗衣长大了不少,听到的,见到的事太多,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飘萍在跟了自己父亲后,还与何国栋偷情,被自己撞破,若我告诉爹爹,结果肯定可想而知,所以她先下手为强了。当她是飘萍姐姐的时候,温柔可人。被自己撞破奸情后,翻脸无情时,可以置人于死地。她从不打我,也不骂我,只是眉头一皱,眼泪一洒,娇叫一声守金,爹爹就可以将我打趴,她假心假意一句,好了,吃饭了,别打了,弄得人家以为我刻薄她了,就可以全身而退。” 罗衣想想现在的处境,悲从心底来:“我恨着飘萍,在她的折磨下,命都差点没了,如今的我,却成了当初的她,三少爷很好,自己对他都产生了依恋和依赖,他是矜贵公子,富家少爷,虽是庶子,银钱从来不缺,元宵那一闹,大少奶奶和老爷就给三少爷送了不少银票,三少爷全都给了我,前几日,三少爷心情很好,拿了一袋金瓜子,放我床头,说这都是给我的私房钱。”罗衣心中迷茫:“我什么都没有,长得不好,出生不好,什么都没有,二少爷说我送上去给他暖脚他都看不上,我有什么?三少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飘萍长得漂亮,能干,风情万种,最后还不是让何家栋始乱终弃了。三少爷对我,温水煮青蛙一样的蚕食,刚开始只是摸下头,到摸脸,到亲我,到钻到我床上不肯下去,还有那次……,一步一步,自己已经沦为他的盘中菜,却无法挣脱,我和他最后结果还不是和飘萍一样,他会娶别人,汪小姐、李小姐或其他人,而我则一个漂零在外。” 罗衣心虽乱,有一点她清清楚楚:“我不想成为别人的附庸,三少爷也不行,我不想做人姨娘,也不愿给人做情人,没有疼怜的时候,一个人也可以的。” 罗衣打定主意,心下更坚,她已经预测到了她的将来:“我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三少爷现在对我很好,我感觉得到。他现在肯定不会放我离开,那我就将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来过,好好对他,以后,他若娶亲,我便自请离去,如此两不相干,在这期间,我得好好学一门谋生的手艺。” 何家栋的出现,让罗衣疼,过去曾经,让她想想就怕,她刻意地将过去掩藏,以为已经过去,就不会再想起,如今的痛,让罗衣反省:“逃避不是办法,活着,我要变强,一个的飘萍就可以置我于死地,无法抗争,因为没有力量,越往后,人越大,我面对的人和事越多,我不能只逃,我要有钱,要有立身之技。” 现有情况下,罗衣做不了什么,她一个人呆坐很久,想着她能干什么,以后能做什么,她想起李太太,想起李太太的厂子,一下子豁然开朗,她要开个厂,成衣厂。 罗衣开始回忆李太太成衣厂子的构成,制板,裁片,缝制,整烫,包装,出品,她将每一个步骤都记下,再看看李太太最后给的本子,泪流满面,现在她才看清李太太的用心,那是李太太几十年的结晶,厂子中遇到的问题,解决方法,罗列得清清楚楚,原来李太太早就明白了她的处境,早前并给她指了一条出路。 世间虽有恶,但不乏善良真诚美好之人,罗衣何其有幸。 李太太送的几本外文书,罗衣学起来真的很难,她灰心好久,准备放弃,现在重新燃起了希望。 因为有了目标,罗衣学起来快了很多,熟练地运用字典,开始画出了基本版型,做出了第一件西式衬衣的时候,她兴奋得快飞了起来。 罗衣和三少爷的结局,她已经算到,既如此,在一起时,珍惜每一天,把每一天当最后一天过,因为无惧所以无畏,心态变了多少,不再畏畏缩缩,对子伦态度也变了不少。 罗衣的变化,子伦是第一个感受到的:“我的女人,不怕我了。体贴,关心一点没少,只不过多了些小动作,帮我换衣的时候,会反手摸我的脸调戏我了。”想起罗衣很认真的说:“三少爷,你长得真俊。”一本正经地撩,让子伦有些吃不消了。邓子伦很喜欢这样的变化。 现在怡景园里清静很多,几乎没有什么人来,罗衣白天在书房二楼看书,芳姨也不来扰她。晚间回来,四人一起吃饭,听听子义说说学校里的事,子伦和子义在书房看书,罗衣收拾好厨房,整理好少爷们的住处,就早早回房绣花。 芳姨说罗衣长大了,拿了几件肚兜样式给罗衣,叫她自己照着做几件,看着那鸳鸯戏水的图案,罗衣脸红了,想起以前,罗衣胸疼,子伦出去不知问谁,学了个偏方,说按摩下就好,一碰就疼,罗衣叫了几声,没想到就这几下,三少爷直接喘着粗气趴了下来,拉住罗衣的小手说:“乖罗衣,帮帮我。”后面的香艳,不敢再想。 第44章 下套 邓子伦很忙,快毕业了,工作已经定下,子伦入江城警局,浩然进财政局。 毕业前几天,玉洁来找子伦,约他去东湖走走,子伦也有一些话想对玉洁说,所以应了下来。 六月的天,阴晴不定,出发没有多久,天突降大雨,他俩跑到最近的一个凉亭躲雨,亭子里没有人,玉洁头发上沾了不少雨水,眼神有些凄惶,她看着子伦:“子伦,快毕业了,上次在南京,你拒绝我,说你配不上我,说出生、家世都配不上我,我真的不戒意,子伦,你现在有工作了,我留在江城,我陪着你,我不怕吃苦的,我只要在你身边就好,我真的真的爱你。” 子伦不感动是假的,从南京回来一年,玉洁没有再找他,人瘦了很多,没有以前那么开朗爱笑,也会出现在子伦面前,见面的时候,扯着笑打声招呼:“子伦,你好。”便低头不再说话。子伦看了也觉得很歉疚,对浩然说过:“浩然,你和玉洁熟,去劝劝她,别一根筋,我非她良人,我那家里,你是知道的,佛爷进去都会脱层皮出来,何况……你知道,最近的事,若走漏一点风声,到时候……”浩然说:“玉洁有些偏执,喜欢的非要得到,得到了又会抛弃,小时候来我家玩,看到我堂妹有个娃娃,她看中了,一定得要,我堂妹也娇气,硬是不给,最后玉洁赢了,她拿到娃娃后并不珍惜,而是剪烂丢垃圾桶。只有你,是她没有轻易得到的,真若得到了,你还得当祖宗供起呢。我母亲对玉洁刚开始还有点意思,这两年也慢慢淡了,说是太过娇矜,而我这吊儿郎当样,怕误了人家姑娘,其实有些怕她了。” 玉洁的痴情,让子伦感动,甚至觉得有些亏欠,但是不爱就不要拖泥带水,自己以前没有给过她希望,现在更不能让她误会。索性明说了:“玉洁,对不起,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玉洁睁大着眼睛,在学校里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关于子伦的绯闻,她声音颤抖:“是家琪吗?”子伦摇摇头:“不是,我认识很久的一个女孩子,我很喜欢她。”玉洁泪流满面,摇着头,慢慢往后退,转身跑出亭子,跑得急,摔在地上,子伦连忙上去扶她,玉洁一把将子伦推开:“邓子伦,我恨你。” 那晚子伦回家时,整个人都淋湿了,罗衣给他收拾衣服,让他洗澡,出来的时候,罗衣和子义在看书,子伦觉得很委屈,他抬头叫了一声:“罗衣。”声音可怜巴巴的,子义一见他那样,把桌上的书一收,瞪了他哥一眼:“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好矫情。” 子义搂起书出了书房,要是以前,他心里可能有些不快,这段时间,他哥整个人都柔软很多,不似以前那样,像个刺猬,浑身的刺成天都竖着,生人勿近,冷得似冰,如今他会笑,会委屈,会生气,还会撒娇,有了七情六欲,子义好生安慰,因为罗衣,哥哥有了七情六欲,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这个时候,子义才是真正放下了芥蒂。 罗衣瞪着子伦一眼,伸手去拉子伦:“怎么了?”子伦伸手抱住罗衣:“我今天被人嫌弃了,罗衣,你以后要对我好点。”罗衣转过身来:“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子伦说:“还要更好点。”罗衣笑:“怎么更好?”子伦怪怪地笑:“你知道的。”罗衣打了他一下,子伦刮了下罗衣的鼻子。 子伦和罗衣,也开始打情骂俏了。子伦压力很大,回来只想放松,罗衣温婉轻柔,她稳定的情绪,就可以熨平子伦波动的心情,让他平静下来。 子德赌上瘾,根本收不了手,上次子伦将他赎出来后,不仅不收敛,而且换了个地方越赌越大。前面十天,子德都是赢的,越赢越多,谁知到了第十一天,押啥输啥,前些时日赢的,子德全部输完,还投进去不少,如果此时收手,应该没什么事。 赌徒,只想赢,不会服输,子德输红了眼,写下字条,按了手印,用他管理的一家织布厂作抵押,借了高利贷,一晚输空。 第二天,有人拿着借条,来收厂子,邓老爷知道,气得差点吐血,找来子德,子德跪地不起:“爹,儿子糊涂,爹,你救救儿子吧,儿子改,儿子再也不会了。” 白纸黑字,正规赌场,邓老爷找谁也无法说理,要么给厂,要么给钱,邓老爷给了钱,回家好好的将子德打了一顿,子德半个月没有下床。 这是浩然和子伦作的局,赌场老板给浩然送来了三分之二赎金。 浩然全拿给子伦,子伦分出一半给浩然,浩然:“伦,咱兄弟,不说两家话,现在你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怡景园不是长居之地,以后事多,你得有个退路,先置业,我天津路那里隔壁的那栋小楼正在售卖,不如你买下来,以后咱们挨近些,有人问起,就说是我的房子。那是租界,外人不敢随便闹事。”这么多年兄弟和朋友,子伦想了想,应了下来。 隔了几天,浩然带着子伦一起去看天津路的小别墅。独门独户,上台阶,是个小花园,铁栏杆围着,一楼是厨房饭厅和佣人房,二楼两间房,一大一小,实木地板,家具齐全,全美式厚重的床和柜,还有暖气片,三楼是个小阁楼,阁楼前面还有一个小阳台,子伦对这套房子非常满意,他似乎看到着罗衣在阁楼做衣服,他在阳台看报纸的模样,孩子们在二楼玩耍。当场交割,子伦买下了这套房子。 多的钱,子伦给了浩然。 第45章 全部都是赢家 子伦开心,买了只金镯子,换了些金瓜子,拿给了罗衣,罗衣看着他:“三少爷,你哪来这么多钱。”子伦轻声对她说:“给你的体己,收好了,别让人知道,就算哪天我不在了,你也能好好活着。”罗衣脸色涮一下就白了:“三少爷……”子伦刮着罗衣的鼻子说:“我争取,活着,活到白发苍苍,活到我们儿孙满堂。” 罗衣突然有点怕:“三少爷从来不说这些话,他一说,怕是有什么事吧。”罗衣紧紧抱着子伦,莫名地惊慌:“三少爷,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罗衣帮你分担。” 子伦低头看着罗衣,心中暗叹:“我还是把她拉进来了,罗衣,我真的很自私,可我舍不得放开你的手,我想天天看着你。一天也好,如果哪天有危险了,我一定提前放你离开。” 邓府喜事连连,冲淡了子德带来的阴霾。三姨太生了一位少爷,邓老爷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叫大少奶奶管家,操持小儿子满月的喜事。 大少奶奶第一次拿到了掌家权,气势上来了不少,压抑了这么久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本以为自己嫁了邓府嫡长子,家里没有主母压制,一切都在她掌握中的,没想到她的男人,是个糟心的,好色之极,什么脏的烂的都往床上拉,大小姐身边丫环絮儿,听说在自己进门之前就是她男人的床上客,那个香草,就是他买进来的,两人当着自己的面眉来眼去。 大少奶奶回娘家和母亲讲,母亲都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这都是命。去年,你爷爷退了,现在也说不上话了,上个月,你哥手上困难,向子礼借了不少钱,子礼一句没问,直接给了。你大着肚子,能怎么着,回来多住几日,你嫂子还有意见,谁还容得下你。”大少奶奶咬着唇,不吭声,她娘接着说:“有钱人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男人,心里有你,钱不少你,有儿有女,熬着就到头了,你啊,不能再向以前那样子娇气了,要沉得住气,抓住管家钱,多弄点钱好傍身。” 前几天,絮儿有了身孕,大少奶奶银牙都咬碎了:“贱人,等我弄完满月宴,再来收拾你,且让你再蹦跶几日。” 大小姐的婚事定下来了,腊月初八。何家栋单独见了子俏几次,对她非常满意,长得漂亮,身材娇好,眉目含情,就是他喜欢的那个类型,见了两次,心里就痒痒地,恨不得马上弄到手。子俏看那何家栋,一表人才,能说会道,很会哄人开心,心下也是芳心暗许,恨不得早点做成好事。 府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这次弄得非常隆重,比大少爷娶亲还热闹。 不做大,大少奶奶捞不到钱;邓老爷老来得子,高兴异常,花钱也痛快;大少爷也是呼朋唤友,找了各路朋友过来捧场;子德已经好了,汪氏制衣订货量突然大减,子德上门拜访,原来是因为布料出过一次误差,子德态度诚恳,得到汪家大少爷汪玉清的赏识,不仅追回了失去的订单,还加了不少量,邓老爷看到最近财务交上的报表,这个儿子能改还是很不错的。子伦和子义很安分,子伦进了警察局,自家终于有人在政界立足,以后也能说得上话了,总是好的。 邓老爷开心,所有人都开心。 罗衣还是不出园门。草儿好久没有来了,今天有空,又来找罗衣,罗衣看草儿,总觉得草儿和以前不同,又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草儿现在不大喇叭了,现在是小传声筒,她对罗衣说:“罗衣,府里好热闹哦,絮儿怀上了大少爷的孩子了。”罗衣笑:“她是姨娘,有了大少爷的孩子,有什么奇怪的。”草儿压低声音说:“大少奶奶对她满好的。”罗衣没有吭声,草儿又说:“我们五姨太,老爷都不去看一眼,园子里的东西都送不全。六姨太好像病了。”草儿说的每一句,罗衣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草儿见罗衣傻傻的样子:“你啊,用点心啊,近水楼台先得月,三少爷不行,四少爷你也抓住一个啊,不然年纪大了,被丢出去,找个扛包拉车的男人,吃苦受累还受肮脏气,不如呆在府里,做个姨娘,或找个管事当个管事女人也不错。” 罗衣说:“哪有那么好找的。”草儿说:“罗衣,女大十八变,你现在长得这么好看,我就不信三少爷见了你不多瞄你几眼。” 说曹操曹操到,罗衣抬头,见到子伦站在门口,看到草儿,眼神冰冷,草儿一见,马上拿起帕子溜走了:“这三少爷,越来越俊,但是越来越吓人了。” 第46章 弥月之喜 三姨太的儿子取名邓子信。 满月时,排场很大,大少奶奶迎来送往,礼貌周到,众人对家里布置,菜式,下人的规矩,皆赞不绝口。 邓老爷听到若有所思:“这三姨娘还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上次子礼婚宴,被不少人诟病,这次大儿媳主礼倒是出够了彩头,也罢,这内院管家,暂时交给子礼家的,嫡长媳管家,别人也挑不出错来。” 好多人来奉承邓老爷:“邓兄,你这可是宝刀未老,雄风犹在啊!”周围一圈人附和:“那是,邓兄发未白,精气壮,哪像你我。”邓老爷笑呵呵:“来来来,今天多谢众位捧场赏面,为我儿子信庆弥月之喜,我敬大家一杯,今天各位尽兴。” 当然也有些杂音,是一位贵夫人半开玩笑地说:“这邓老爷添子,大少奶奶和大少爷忙前忙后,好生尽力,特别是那大少爷,不像添了弟弟,倒像是添了儿子,忙前忙后,刚刚奶娘把孩子抱出来时,大少爷生怕磕了撞了,还在边上护上,啧啧啧,真没眼看。”本来在打牌的几个女人,抬起头,都不怀好意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低声笑了起来。 何家栋也陪着他母亲过来,何家是暴发户,以前只是小康之家,一下子拉到这偌大的工程,赚了不多不少的钱,深怕别人不知。 何母人富态,穿上刚刚订做的旗袍,头上压满了金,胳膊上金镯子好几个,手指上串了三个宝石戒指,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大红唇,粗大着声向周围的人炫耀着她的豪气,粉不住往下掉。有几个夫人,在低低地捂嘴嗤笑,大少奶奶笑着迎合了她几句,出门招待客人。 何家栋远远偷瞄着子俏,今日子俏粉衣薄衫,唇红齿白,轻摇罗扇,半截藕臂若隐若现,看得他内心痒痒。中午吃饭间隙,看着子俏出来,何家栋悄悄跟了上去,两人是未婚夫妻,能在一起说下话,也不算失礼。 那何家栋看着四下无人,对子俏说:“天太热,我谋了些好东西,一会送你屋去,你啥时候在?”看着那何家栋眼中那邪痞的笑,子俏低声笑着说:“一会我回去换套衣裳,你先到我屋那里等着就是。” 何家栋了然,先行离去,子俏进去喝了几杯茶,陪了一下客,一个贵妇人带的丫环不小心冲进来,将一盏茶水倒在了子俏身上,主人说要打骂,子俏笑着说:“不碍事,我去换件衣裳再来。” 子俏袅袅婷婷地回房去,那何家栋已在门口等着,丫环婆子全都被叫去前面帮忙,见四下无人,那贺家栋猴急,进得门去,一把将子俏抱住,往床上走去。 何家栋当时很是满足,转脸却很是不愉:“我何某人,不知经过多少女人,还以为邓家小姐金枝玉叶,与别个不一样,谁知人家床上功夫如此了得,胜出花楼中女子太多,一看她就不是个雏,还没进门,我这头上不知顶多少绿帽,气死我了。” 可转念一想:“自家这生意,舅舅说了,盯着的人太多,分到咱家手上的以后也没多少了,后继不接。邓家今天这排场,我何家望尘莫及,邓小姐又得宠,还是嫡女,嫁妆都够我吃上一辈子,还有岳父的名望,两个小舅哥手上的厂子,三舅哥的政府关系,自己这门亲怎么也得攀,何况她长得不错,我就当她作窑姐儿嫖,也不亏。” 何家栋打起精神,去小意哄着子俏,看着那子俏赤裸身体,媚眼如丝,又忍不住趴了上去,这次可没有刚才那样温柔,粗鲁又疯狂,他得劲够了,提起裤子扬长而去。 子伦刚入职,说是很忙,今天没有回来。子义去吃了餐饭,就匆匆离席回怡景园,闭门不出。 今天待客是专门从酒店请的大厨,在外面搭棚做饭。 罗衣和芳姨在大厨房帮忙,大厨房主要做给客人家的司机和下人吃,罗衣去拿柴的时候,发现草儿正被长工赖山压在柴堆上,草儿头往后仰着,长山头在草儿胸前乱拱,吓得罗衣赶紧退了出来。 芳姨问:“你拿的柴呢?”罗衣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芳姨好像明白了点啥,扯着喉咙大声朝柴堆边吼了一嗓子:“秋红,没柴了,去抱点柴过来。”过了一会,芳姨去叫上柳婶子一起去一人抱了一抱柴火过来。 罗衣一直低着头,终于知道草儿怎么就不同了,如果说以前的草儿是天真大嗓子,那现在她身上的那股子气就是放荡骚气了。 罗衣心情不是很好。 今天在厨房时,已经过了饭点,絮儿过来,虽是姨娘,也上不得席面,大少奶奶仁慈,不骂她,但是也没有怎么好好对她,如今有了身子,自己过来找吃的。 听絮儿说有了身孕,大少爷不让说,如今开怀了,絮儿理直气壮地故意将肚子挺得高高的,指着这个,说给她装点,指着那个说好吃,还要厨房专门给她做个酸汤鸭子,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看着柳婶子和芳姨。 好在芳姨和柳婶子什么都没说话,全都满足了她,看着絮儿离开的背影,芳姨和柳婶子同时摇着头叹了口气,柳婶子说到:“造孽啊,会招报应的啊。”看到罗衣,两人没再说话,整个下午气氛压抑。 这邓公馆,钱多,人事烦杂,每个人好像都有好多秘密,每个人都好像有很多故事,絮儿这样,草儿这样,自己以后会是怎样,自己和三少爷之间也是不清不白的,她好怕,哪天她也会沦落到和絮儿一样,为了那一口吃食,带着乞讨的模样。 第47章 避子汤 客散人空,大少奶奶抚着酸痛的腰,看着张妈抱过来的女儿香君,眉眼间露出一抹旁人不易觉察的笑:“这邓家,真是有钱,这老爷,为了那小东西,可真是舍得花钱,不过礼金也确实厚实,收到的钱比办酒的足足多了两倍,还是赚了。这办酒其实就是敛财,自己给他这样一办,老爷里子面子都得了。” 大少奶奶抱着女儿,一下子好像想通了好多事情:“就这一场酒席下来,落下的私房钱比我的嫁妆都多。没嫁他之前,以为觅得良人,可以和他相亲相爱。谁知道这嫁过来短短两三年间,我的人好像老了好多,天天和那些贱人争风吃醋,耗得心都枯了。那个本以为可以相守一辈子的男人,好色无底线,香的臭的都往床上拉,香草、絮儿,连草儿那粗俗的东西,他还说看着不错,以后不知还有多少个前仆后继的呢。母亲说得对,把着钱,守着儿,管他猫啊狗啊的,浑与我无关。” 大少奶奶想通了这一切,一时间浑身通透,同时也觉得好生悲哀,她暗暗地对自己说:“没有爱,有钱也是好的,是不?” 大少爷送客去了,说今儿个不回,大少奶奶没有了往日的脾气,笑了一下:“今儿个事多,累了,那就早点歇息吧。” 第二天,大少奶奶向邓老爷交数,邓老爷笑着说:“美娇啊,爹知道你是个能干的,三姨太现在身子重,以后啊,这家还是你来管着吧,这段时日你辛苦了,这余钱,你去打套头面,给他们兄弟姐妹一人分上一份。”大少奶奶心中大喜,但面上不动声色:“谢谢爹,这是媳妇应该做的,不辛苦。” 邓老爷起身离开,快出门时又停了一会:“子伦现在刚工作,钱不多,需要交际,你以后每月账上多发两倍给他,子义进学了,也需要钱,别省着他们的,他俩没有进项,不像子礼和子德各有厂子。”大少奶奶行了个礼:“知道了,爹。” 快到中午,大少爷醉醺醺地被人扛回来,大少奶奶看了一下烂醉如泥的男人:“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选了个这样的东西,而且还为他争风吃醋这么多年。”大少奶奶捂了下鼻子,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对身边的丫环巧儿说:“你去侍候大少爷,清洗好扶大少爷回房歇息。” 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秒,不爱,其实也只要一瞬,大少奶奶一个人往湖边走走,好久没有抬头看天了,这园子里的荷花开得正盛,她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在池塘边找了个阴凉的位置坐了下来,听见有两个小丫环的声音,从外边墙传过来:“昨天曾夫人说咱家五少爷长得和大少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说大少爷昨天那劲头,比老爷都开心,莫不是……”另一个小丫头打断了正在说话的声音:“别瞎说,主子家的事,哪有你瞎编排的。”前一个丫头接到:“我听人讲过,老爷根本不行,以前四姨太怀的孩子根本不是老爷的,被老爷发现了,才将她沉了井,草儿也说过,五姨太说老爷不中用……”后说话的那小丫头打断了她:“别乱说,小心主子听到了,拔了你的舌根。”两个声音渐渐远去。 大少奶奶呆坐良久,突然扑哧一笑,面色有些悲凉,不过这种情绪转瞬即逝:“我倒要看看,我抓住了他们的把柄,还怕捏不住她。” 大少奶奶是笑着回房的。众人都以为是大少奶奶得了管家的权力,所以开心,当然这个也是一个原因。 子伦很忙,刚入职,只是一个小职员,为了适应工作,他很辛苦,也很努力,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子义上学,开始住校,他年岁小,诸多不便,正在努力适应。 芳姨总去找厨房的柳姨说话。 园子里经常只剩下罗衣,罗衣也不孤单,她拼命地学着那些书上的内容,边学边做,她总是想:“要是有台缝纫机就好了。”不过没有也没有关系,还好自己会手缝。 罗衣给自己做了好多套衣服,没人的时候自己穿,在镜子前照着,很是开心。 日子过得真快,一晃又到了冬天。 这天晚间,吃过晚饭,长夜难熬,芳姨偷偷和罗衣说:“我去找柳姨去打牌,今晚上就不回来了,你侍候三少爷早点歇息。”罗衣说:“好。”芳姨去她的房间摸了钱袋子,放怀里,悄悄出了门。 罗衣关上院门,去书房找三少爷,没有找到,想着他最近累,是不是早休息了,想到这,罗衣觉得不便打扰子伦,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大半年,罗衣长得很快,高了不少,长到她家三少爷肩膀那里了,身子发育得很好,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就算罗衣找些宽大的衣服穿着档着,仍然挡不住她窈窕的身材。 罗衣想着自己好像又胖了不少,上次做的肚兜都系不上,就着电灯绣着鸳鸯,有人敲门,罗衣知道是子伦,看着手上的东西,有点羞,急急塞到被子里,整理了下衣衫,来开门。 子伦只着了里衣,外面披了件袄子,进来什么话也没有说,把袄一脱,往凳子上一放,一只手将罗衣拉进怀里,一只手从罗衣宽大的棉袄下伸了进去,这一天,他等了很久很久了。 那一晚的邓家三少,像脱僵的马,在罗衣身上奔腾,又犹如犁地的牛,终于找到了他的一亩三分地,辛勤地劳作,不肯停歇,汗水滴到罗衣身上,看着她在他身下承欢的模样,邓子伦份外的满足。 第二天,邓家三少爷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地去上班了,罗衣却一整天没有下床。 罗衣心情起伏不定,想哭,眼泪却流不出来,她知道有这一天,但没想到这么快,当这一天到来时,她还是措手不及:“罗衣,你以后怎么办啊?” 芳姨早上回来的时候从大厨房带来了只鸡回,专门炖了汤,中午端给罗衣喝。 罗衣羞红了脸,芳姨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炖了鸡汤,中午端给罗衣喝,罗衣羞红了脸,芳姨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笑出了门。 晚些时候,芳姨又端了碗汤过来,停了一会,犹豫很久,将汤放在桌子上,对罗衣说:“罗衣啊,你知道,芳姨一直喜欢你。如今你也是三少爷的人了,少夫人没进门前,你最好还是不要有孩子,这邓府啊,容不得在主母生之前就有孩子的女人,你若是不小心有了孩子,我怕啊,等他们动起手来,你小命都没有了。这药方啊,是我以前用的,不伤身子,你大了,自己决定喝不喝啊,罗衣,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芳姨走后,罗衣泪流满面,她知道芳姨是为自己好,邓府死个人当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自己却没有反抗的能力。 罗衣端起那药碗一口闷下,有些苦,很难受,罗衣想吐,吐又吐不出。 第48章 外公之死 邓子伦是兴奋的,他等这一天等了好几年了,终于等到罗衣长大了。 他特别兴奋,找浩然喝酒。 浩然见到子伦:“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我很忙吗?我以为进了单位就是吃喝玩,没想到差点累得歇菜,说吧,啥事?是你那哥吗?暂时别动他,听说你家老爷子找人在查。”子伦笑:“他那里,不用我们动手,赌徒的性格,他绝不会认输,不用我们去找,他自己会往网里爬,我们守株待兔,且不落痕迹。”浩然拉了拉脖子那里的领带:“那是啥?”子伦说:“人生小登科,无人庆祝,找你陪我喝两杯,让你沾沾我的喜气。”浩然笑:“怎么,终于吃到肉了?”子伦低声嗯了一声。 浩然大笑:“到时候你夫人进门,你如何安置她?”子伦有点摸不清头脑:“什么夫人?”浩然端起酒,和子伦撞了一杯:“罗衣毕竟是个丫环,小家碧玉,上不得台面,你邓子伦的夫人,那可得要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罗衣还差了点,你收了她,做个姨娘算是抬举她了。”子伦说:“没有其他人,就是她了,只是现在这样,没法给她一个婚礼,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她。”浩然怔了一下:“子伦,你认真的?”邓子伦很认真的说:“当然,我邓子伦只会娶一个女人,她就是罗衣。” 浩然笑:“你才多大,人生多变,喜欢和爱都转瞬即逝,我父母年轻时,爱得死去活来,千难万苦才在一起,那可是一段传奇佳话,一点也不妨碍我爹在外面养小的。” 子伦喝了一口酒:“我不会,我是庶子,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有不同的娘,过我这样的人生。我外公,你是知道的,一生只有外婆一人,外公离开,外婆她……” 浩然拍了拍子伦的肩:“来,伦,干一杯,祝你幸福,子孙满堂。”子伦眼中有泪,端起杯和浩然碰了一下:“我进到警察局,一定要查清前事,给我外公外婆和娘亲一个交待,到时候若真的有什么事,你帮我照顾好罗衣和子义,别让人欺负他们俩。”浩然和子伦碰了下杯:“我们不会出事的。” 回家的路上,子伦很开心,想起昨夜,眼神温柔不少。他家小心肝,昨晚由茫然失措,想着反抗,刚开始还挣扎着叫:“三少爷,不要,三少爷,我疼,好疼,三少爷,求求你,你出去……”到后来勾着他的脖子,娇软软地叫着:“相公,相公…….” 子伦和罗衣都是第一次,他把她变成了女人,子伦也从男孩变成了男人,子伦想:“以后我得要有担当,我要给罗衣一个家。” 回家的路上,子伦去金店买了一对戒指,纪念这个特殊的日子。 子伦兴冲冲地回到家,罗衣还在床上,人有点蔫蔫的,子伦用手摸了下罗衣的头,坐在她的身边:“不烫啊,怎么了?”子伦把头抵住罗衣额头,脸挨着罗衣的脸,在罗衣耳边轻声说:“还疼啊?以后我轻点啊。” 罗衣伤心了一整天,见到这样的子伦,又彻底忘了什么叫疼了,子伦将手伸进了被子中,罗衣紧紧拉住被角,羞着说:“不要。” 少年初识得此滋味,从此天天盼天黑。 一天,子伦出到大门口,发现昨天的一份文件落在园中,又急急地往回赶,来到罗衣房间时,看见罗衣正捏着鼻子皱着小脸在喝着漆黑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药汁,他问:“罗衣,你喝的是些啥玩意?”罗衣抬头,看到去而复返的子伦,那眼泪可是一秒落下,她真的是委屈,却又不能对外人道,今见了始作俑之人,爱恨交加,泪如雨下。 在子伦的追问下,罗衣结结巴巴地将芳姨的话说了出来,子伦闭着眼,长长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疏忽了,以后这东西不能再喝了。”说罢,子伦将那碗汤药倒了出去。子伦捧着罗衣的脸:“乖,我现在去上班,回来我和你说。这药,不能再喝,是药三分毒,会伤身体的,还有,没有什么少奶奶,只有你,这辈子只有你,别瞎想啊。” 罗衣有点发愣,她想着子伦说的话:“不是他让我喝的?我还以为是他……他还说没有什么少奶奶,以后只有我,这辈子只有我一个,我能信他吗?” 子伦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他不知道罗衣承受着这样的压力,只怪自己从来没有和她讲清楚,很是自责。 当天下午,子伦去医院找到做医生的朋友曾明,曾明比子伦大,以前总是带着子伦玩。子伦向曾明要套套,曾明问:“哟,你小子,长大了?开窍了?”子伦只是摸着头尴尬地笑,曾明又问:“要多少?”子伦答:“越多越好。”曾医生揶揄地说:“你要悠着点,小心精尽而亡。”子伦踢了他一脚:“滚。” 曾医生小声地对子伦说:“你上次拿来的酒,我检查了,里面真的有料,和上次的一样,也是铊,量不大,如果长期一直饮用,会慢慢中毒,如果量大,一般二到三天就会没命。”子伦心好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量不大,会恶心,呕吐,腹胀,最后会出现胸闷,腹绞痛,慢慢耗死,量大的话,会肺部感染,呼吸困难,衰竭而死对不?” 曾明神色凝重:“对。” 子伦将曾明给的一大包套套塞到怀里,走着出了医院,外面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的心更凉。 铊,上次罗衣看见絮儿给他们的汤里下毒,子伦将汤留着给曾明。 曾明就说过:“是铊,还好量不是太大,可能是汤多,冲淡了些,以后可得小心了。” 今天这酒是外婆那时候藏起来的,对子伦说:“子伦,我把那些东西全藏在以前你躲猫猫弄丢的那个洞里,以后等你大了,叫人去查查,帮你外公讨回个公道,他肯定不是病,他是被人下的毒,我想遍了所有可能,只有这些酒了。” 外婆过世后,老爷带人来接子伦和子义,将家里的东西打包,家里值钱的东西全搬空了。子伦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到以前地方,找到那些东西。自己做警察,可以好好借着这身衣服,将外公和娘亲的死的真相揭露出来了。 外婆以前只是说说,但是那天看到地下室里的那些触目惊心的东西,饶是邓子伦也是心惊,只知道他们乱,不知道他们是如此的丧尽天良,外公知道了这些,所以他们要灭口。 子伦知道:“若他知道自己手上有这些东西,一定不会放过自己。若是以前,拼却一身性命,就算被人说成不孝,也敢放手一博,如今子义未大,还有罗衣,我怎么能让他俩为我陪葬,那就慢慢图之吧,时不时加把火,让你们先从内部开始烂起,这么多的血债,总得要还的。” 第49章 她是他的救赎 子伦从小是跟着外公外婆长大。 外公是晚清进士,在民国经济部门任职,外婆是大家小姐,两人相亲认识,一辈子相亲相爱,只有子伦娘亲芙蓉一个女儿,千娇百宠长大,唯没有教她人间险恶。 十六岁的芙蓉在女校上学,有天放学,芙蓉回来,挽着她爹的胳膊:“爹爹,女儿有话跟你讲。”老来得女,芙蓉爹将女儿视为掌上明珠:“说吧,乖女,又想从爹这里要什么?”芙蓉翘着嘴:“爹,我给你带个人回来。” 芙蓉第一次将邓鹏飞(子伦父亲)带回家的时候,芙蓉妈还是很满意的,吃了餐饭,父母皆改变了主意。 邓家虽说名门,但是邓鹏飞早已结婚,还有两子,芙蓉父母说什么也不同意。芙蓉不吃不喝,以死相逼,以前父母都由她,这次怎么也不松口。 芙蓉任性,被爱冲昏头脑,留下一封断绝父女关系的信,趁夜出逃,再次回来时,已经是大腹便便,生米已做成熟饭。 芙蓉爹气得住院,赶她出门,仍不知悔改,百般抱怨,指责父母只爱自己,从来不理解她,如果真正爱她,就会接纳她的一切。 子伦出生后,芙蓉手忙脚乱,抱着子伦回来求助,跪地认错,求父母原谅。 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儿呀,两老心软,帮着带着子伦。 没有了子伦的羁绊,芙蓉与邓鹏飞双宿双栖,恩恩爱爱。 子伦可爱乖巧懂事,是芙蓉父母新的寄托,他俩把所有关心和爱护都放在了子伦身上。 芙蓉父母虽对这个女儿毫无办法,看在子伦份上,后来又有了子义,不得不低头接受芙蓉为人妾室的事实。 邓鹏飞给芙蓉在市区买了房子,娇着纵着宠着,捧到手心里。 邓鹏飞谋到纺织协会会长头衔,芙蓉爹出了不少力。 子伦八岁那年,外公病逝,丧礼回来,子伦第一次看到外婆打了母亲,第一次看到外婆那么失态:“你走,你走,我不要见到你,不要再回来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畜生啊,你爹就是你害死的。” 芙蓉抱着子义,夺门而出。 子伦母亲离家后,外婆万念俱灰,子伦守着外婆,一勺一勺水喂着外婆,跪在床边轻轻地叫着外婆,外婆发疯地打子伦,把他关在外面,子伦不走不逃,一个人坐在门外,外婆把自己关了三天三夜,子伦在外面坐了三天三夜,直到饿得昏死过去,浩然他奶奶抱着子伦敲开了外婆的门,外婆把子伦抱在怀中放声痛哭。 外公五七那天,外婆跳江自杀。 正如外婆所料到的那样,没过多久,母亲突然发病,三天就走了,过世那天,正是大年除夕,离开时,极度痛苦,有着不甘和绝望,母亲临死时痛苦地惨叫声子伦现在想起还觉得冷。 邓老爷很快就将买给母亲的房子低价处理了,外公的房子,外婆生前就转给了子伦,委托浩然父亲管理,到子伦成年之后再交给他。 邓老爷来外公的房子里接子伦和子义的时候,差点将外公的房子掘地三尺,似乎在找什么,子伦冷眼看着他们,他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如果以前对外婆的话还有丝丝的怀疑,那么母亲死时,他就全信了。他这个的父亲,为了名声,为了那矿场图和地契,要了外公和外婆的命,目的达到,又杀害了母亲。 子伦经常在想,他们为什么不杀自己,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上有着他一半的血液,或者还有外婆遗书中留下的话:“邓鹏飞,如果我的子伦子义有事,你所求一切,我终究会让它灰飞烟灭。” 外公儒雅,外婆刚烈,但他们都没有算赢过邓鹏飞,只因为他拿住了他们的软肋,他们的女儿。 子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罗衣在大门口等她,昏黄的电灯下,她双手扶着门框,倚门望着外面的样子,让子伦有点泪目,这么多年冷心冷面,只不过是用冷漠掩饰那没人疼爱的心,他以为,这生注定孤独,可是上天怜他,才将罗衣送来。 罗衣看到子伦,笑容绽放,她跳出门来,叫了声:“三少爷。” 罗衣一笑,温暖了邓子伦的整个世界,赶走了今天下午那彻骨的冰凉。 罗衣跟着子伦进了园子,子伦随手关上了门:“芳姨呢?”罗衣说:“柳姨不舒服,芳姨去照顾她去了。”子伦转身将罗衣抱了起来,罗衣挣扎,低声说:“三少爷,你放我下来,你吃了没有?”子伦说:“没有。”罗衣想说什么,嘴已被子伦堵住。 背负了太多的仇恨与伤痛,子伦从不敢细想明天,他的生命充满了灰暗,他觉得他会会早早死去,年岁虽小,却满怀沧桑。 子伦看着怀里熟睡的罗衣,他轻抚着罗衣的脸,竟然有了生的奢求和欲望,罗衣,她像一束光,照进了他贫瘠的生命,她的温柔温暖着他冰凉的内心,子伦竟然奢想着和她一起白头偕老,“罗衣,你知道不?你是我的光,你是我的救赎。” 子伦原本想好去报复的手段,他暂时收了起来,他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了罗衣。 子伦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的收手,反而救了他一命。 第50章 旧宅 前段时间子德赌输一个厂子,邓老爷为保住厂子,花了大把钱。 邓家树敌太多,如果是单纯的赌局,有输有赢,邓老爷觉得事情不大,甚至还有些赞赏。 他们邓家人骨子里就一种赌性,邓老爷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输光了所有的家当,然后又东山再起,自己走投无路,又能起死复生,他认为,男人色一点,好赌一点并无多大坏处,所以他对子礼好色,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子德好赌,只要不过份,都是可以接受的。 邓老爷对两个大儿子是非常喜欢的,因为他们的母亲是他最爱的人,她生的孩子他都喜欢。 邓老爷也知道子伦是长得最像他的,和他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这三儿子聪明冷静,人不大,却有着大人的深沉,他对这个三儿子总有着莫名的排斥和疏远,长得像自己,性格却完全不像自己,也不像他那愚蠢的娘亲,想起子伦的娘亲,邓老爷莫名的头疼:“那是一个极蠢的女人,自己和她一起那几年,真是受得够够的了,为她,还逼疯了珍珠,真是死有余辜。” 邓老爷想起子伦,又笑了笑:“这个儿子,虽不喜,倒也不厌,没有管他,任他自生自灭,没想到他能活下来,还能活得不错,说明也是个韧性足的,沉得住气,那时对他娘的死虽然有怀疑,但也只是怀疑而己,时过境迁,所有痕迹都已抚去,何况这么多年,也没见他翻出个什么浪来,那时候也只不过是咋咋呼呼,想求条生路而矣,现在对他大方点,用得好,也是一颗好的棋子,如果不听话,弃了也是,不足惜。” 邓老爷花了不少钱,去查庄家,看有没有人给子德设局。 赌徒是最明白自己的心理的,邓老爷觉得,如果有人设计坑了子德这一大笔钱,那么知道他好骗,绝对不会收手,肯定会频频出计,引子德再赌,只要对方敢冒头,他就能抓到把柄:“我邓鹏飞的钱,不是随便的人可以拿到的,只怕你有命拿没命花。” 子伦和浩然本来准备再钓子德的,子伦有了罗衣,他有诸多顾忌,和邓老爷斗智斗勇这么多年,他这父亲心狠手辣,贪财又好色,表面看似乎不在乎,丢了那么多钱,知道邓老爷肯定是心疼的,面上不显,背后不知又会做什么手段。 思来想去,子伦对浩然说:“咱们先不动,以不变应万变,看他们如何行事,后面还有什么人什么后台,所有沾过此事的人都马上撤出江城,缓缓再说。” 浩然找的人走了没两三天,邓老爷的下属就找到他们曾经租住过的房子。 那天,浩然和子伦见面,两个人都没沉默了,许久,浩然点了根烟说:“伦,好险。他们在这江城扎根几十年,白道黑道都有些人,你什么也别查,什么也别动,我去查查后面的背景,咱们先看看戏先。” 出师未捷差点身先死,邓子伦也是一身冷汗:“我这个父亲,利用完了外祖父和娘亲,转身就可以杀人,自己和子义幼时受伤,他从没有护着,若知道设计子德有自己的份,有不知多少法子让我们兄弟俩死去,我死不足惜,子义,还有罗衣怎么办?” 这次的事,让子伦警醒,以后行事,更加得小心谨慎了。 回到邓府,门卫见到邓子伦,马上前去:“三少爷,老爷请您回来去正房找他。”子伦心还是有些慌的,面无表情地应声道:“知道了。” 子伦往正房走的路上,稍稍停了一下,镇定了一下心情:“不管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遇事最忌慌乱。”调整好情绪,子伦进到正房,三姨太正抱着子信在哄,看到子伦:“三少爷来了,老爷在书房等你呢。”子伦笑笑:“谢过三姨娘。” 子伦进到书房,见到邓老爷,行了个礼:“老爷找我?”邓老爷抬头探究地看了下子伦,说了句:“最近怎么瘦了这许多。”子伦笑笑:“刚到警察局,我是文职,以前没上过军校,现在天天被逼着跑步出操,累死个人。”邓老爷:“还适应不?”子伦回说:“还好。”邓老爷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合适的人,我帮着去提亲,或者我去帮你找门亲事。”子伦揉了下头:“现在刚工作,事多又杂,无心这些,何况二哥还没结亲呢,轮也轮不上我吧,老爷再放我两年,让我消停下先。” 子伦很少和邓老爷说这么多话,这话有些亲昵,邓老爷听了还是受用的。又问:“听说你回市府路了?”子伦恩了一声:“浩然爹叫人找到我,说外公外婆留下的那个院子,他常年找人打扫,如今我成年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将房子给了我,我去看了下,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那里离上班近,我叫人刷白了下,想买些家俱,以后累了就在那边歇息一下。” 邓老爷停了一下,说:“你刚参加工作,就你一个月一二十大洋,能买到啥东西?回头我叫长风去看看,帮你把那房子里家具配齐。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和长风讲一下。”邓子伦非常开心地说:“谢谢老爷。” 邓老爷说:“去吧,好好休息。” 子伦告辞出来,心里冷哼一声:“什么送家俱,是想看看你要找的东西还在不在吧?让你失望了,东西还在,不过我早就处理好了。” 第51章 伤了美人心 子伦慢慢往怡景园走去,突然觉得特别特别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为了金钱和名利你死我活的斗争,让子伦觉得好生厌烦,喘不过气来,他真的想放弃。 今天和浩然相见,以及邓老爷的一番试探,子伦又立刻警觉起来:“我回老房子也只是前几天的事,我干什么他都知道,他一直不放心我,着人专门盯着我呢。我若放弃,这一生,只是他的一颗棋子,永远翻不了身,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子义也逃不了,更别说给罗衣一个将来,今天虽说是试探,意思很明确,就连枕边人,也要他说算。” 外面很冷,子伦吸了口凉气,瞬间头脑清醒:“邓子伦,你没法躲,只有面对,若你逃避,罗衣怎么办,子义怎么办,你没有做逃兵的资格。” 子伦走得很慢,今天打过电话给罗衣,说回来吃饭。好远,他就看到罗衣,她在门口等他。天这么冷,罗衣都快站成望夫石了,只有看到罗衣的时候,子伦的心才活了过来,他加快脚步,向园子走去,昏黄的灯下,那个娇小的女子,是他的整个世界和希望,她是他的光,在苍茫夜里,薄情世上,有一个人为他亮着灯,翘首盼着他归。他以前很少流泪,几乎没什么表情,连笑都不会,但现在想起罗衣,眼中总是涩涩的。 “罗衣,我回来了。” 罗衣欢快地奔向子伦。 芳姨出去玩去了,子伦关了门,罗衣抱着他的腰:“三少爷,我温着汤,饭也热的,菜也切好了,我觉得放久了肯定不好吃,你先喝汤,我去炒菜,好不好?”子伦反手抱住她:“好,我帮你烧火。” 罗衣帮子伦脱了外套,拿出家常穿的衣服给他穿上,转身去了厨房,子伦也跟了上去,罗衣倒了开水,让他洗把脸,锅里温好的汤装了上来,子伦喝着汤,罗衣不让他帮忙,子伦只得在边上看着罗衣在灶下忙活,燥动的心慢慢安宁下来,才知他终生所求,不过是和心爱的人一吃饭,看着她开开心心的忙前忙后,整个人都满足了。 罗衣炒好了菜,看着子伦正痴痴看着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地问:“看什么?”子伦对罗衣说:“看你,罗衣,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 饭后,子伦拥着罗衣,在罗衣耳边轻念:“长夜漫漫,吾无心睡眠。”罗衣搂着子伦的脖子:“君何所思?”子伦回:“欲解罗衣,作鸳鸯戏,酒不醉人人自醉。” 罗衣脸红了,想起身,可是已经晚了,她家三少爷哪里由得她逃。 外面开始下雪了,室内春光旖旎相媚好,帐里娇音啼不住,伦郞正是得意处,此山好水任他游。 腊月初八,邓子俏出嫁,家里非常热闹。有了上次满月宴经验,大少奶奶对此已经得心应手,何家栋一袭红袍,八抬大轿来娶。 四个兄弟一起拦门,子礼、子德、子伦和子义,站在一起,就是一道风景,子伦最是突出,贵夫人中,好多在私下在打听子伦,有随父母来未婚女子,眼睛都差不粘在邓子伦身上了,可是邓家三少好似浑然不觉。 今天的来客中有汪氏制衣的少当家汪玉清,他携妹妹汪玉洁一起前来,邓老爷亲自出来迎接。 今天的玉洁打扮得非常时尚,粉色收身旗袍小袄,外搭一件黑色羊绒风衣,几个月没见,她烫了头发,一副成熟稳重大家闺秀的模样,挽着汪玉清的手穿过人群的时候,所有人的眼光都被她吸引,看到子伦,四目相对,玉洁眼中含痴带怨,竟有雨雾升起,子伦想和她打下招呼,没想到玉洁收了眼光,挺直了腰,从子伦身边走过,没有理他。 子伦看着玉洁离开的背影,笑了笑,摇摇头,寻到浩然,相携转身离去。 怡景园内,罗衣给子伦和浩然端上茶,准备离开,谁知浩然叫住:“罗衣,别走哇,我问你,你是怎么让子伦这株老树开花的?”罗衣脸红了,子伦瞪了一眼浩然:“不要欺负她。”浩然看着子伦:“哟,护这么严啊,还不许欺负她,我偏要欺负,罗衣,去帮我拿点瓜子过来,爷想磕。”子伦给了他一下,浩然故作难受地叫:“哎哟,好疼啊,邓子伦,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子伦对罗衣说:“罗衣,你先出去下,我们谈点事,别叫人进来。”罗衣笑着说:“好的,三少爷。”浩然说:“还不改口,我又不是外人,怎么不叫相公呢?”罗衣慌乱的跑了出去,差点踢到门槛。浩然的笑声罗衣离开老远还听得到,罗衣脸羞得通红。 子伦叫罗衣守门,罗衣烧了个炉子,坐在大门口的耳房,拿着针线绣着花。 看罗衣出去了,浩然收起了玩笑:“我看到玉洁了,这丫头偏执,搞不好会惹事,你要小心点,他那个哥,清高得很,到我家去拜访我妈,都是彬彬有礼,挑不出错,但是就是让人亲近不起来,可是他可是宠妹狂魔,对玉洁有求必应。” 子伦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能怎么办?我和她明讲过了,我有喜欢的人了。不爱一个人,她再好,再不好都和我没有关系。” 两人低着头小声地说着什么,听见罗衣的声音:“汪小姐好,我们家三少爷在呢,我带您去。”子伦和浩然马上分开,浩然坐到子伦常坐凳子上,拿着一支笔着转着圈,子伦就着炉火烤着柑,看到玉洁,两人一起站了起来:“玉洁。” 罗衣帮着玉洁倒了一杯水,退了出去。 熟悉的地方,还是他们三人,那时子伦和玉洁对弈,浩然在边上看书,安静祥和,如今三人,神情各异,非常尴尬,子伦对玉洁说:“玉洁,坐。”玉洁红着眼:“子伦,你就这么烦我吗?连和我说句话都为难你了吗?见我你就躲起来?”浩然想说什么,玉洁怼着他:“这里没你什么事,你给我出去。” 浩然张张嘴,指指玉洁,灰头灰脸地转身离去,浩然看到外面的罗衣,对罗衣使了个眼色,罗衣马上跟着浩然离开。 书房里,玉洁紧紧抱着子伦,眼泪都滴到子伦身上:“子伦,你为什么骗我,我问了伯父,他说你根本没有喜欢的人,子伦,我真的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哥哥说了,江城的成衣生意全部交给你。” 邓子伦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推开了玉洁:“对不起,玉洁。” 玉洁抬起头,眼中有不可置信,她抽泣着抬起眼,眼中已经没有刚刚的娇弱,她声音突然变得尖利:“邓子伦,我恨你,我恨你。”说完转身哭着冲出了大门。 浩然看着玉洁跑出去的身影,对着子伦两手一摊,嘴一撇:“麻烦了,这大小姐生气了,子伦,有得你受的罗。”对身边的罗衣说:“小罗衣,今天晚上可要好好安慰一下你家三公子,为了你,这人不知伤了多少美人心哦。” 子伦看着罗衣,委屈巴巴地:“罗衣,你可要好好安慰安慰我。” 三少爷将安慰这俩字特意说得很重,罗衣脸又红了。 第52章 杀鸡儆猴 邓老爷的速度很快,长风和几个人将买的家具全搬了进去,他们很仔细,搬和摆都需要时间。 长风对子伦说:“三少爷,全弄好可能要两天”。子伦笑着将钥匙给了长风。 子伦心里冷笑:“你不是不放心吗?我索性让你去找,能被你们找到的,就不是暗室了。” 长风弄完后,回去对邓老爷说:“三少爷很忙,将钥匙给了我,里面没什么东西,空空的,连院子都翻过了,什么都没有。” 邓老爷挥挥手让长风下去了:“子伦连钥匙都给长风了,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吧?”总是提起的心,暂时落了下来。 子伦他们警察局局长,是子伦外公以前下属,小时候对子伦就很赞赏,还带过子伦。对子伦很是提携。 邓子伦聪明内敛,稳重又会观言察色,很适合在政务机关,年底前,直接调为局长的机要秘书。 年前,跟踪子伦的人,被警察局同事抓了个现行,差点打残。 伤痕累累的小混混被打得再也不敢嘴硬了,跪地求饶:“长官,长官,我错了,我错了,是邓家大少爷找人来看着三少爷的?”警局同事问:“还有没有其他人?”那小混混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子伦冷冷地说:“给我打。”小混混马上哭道:“长官饶命,别打了,有有有,还有一个,警局对面那个修鞋的瘦子,每天三少爷一下班,他就给我打电话,我就跟着三少爷,过两天就去和大少爷汇报一次,他们要干嘛我真不知道。” 子伦一身警服,开着警局配给他的车,把那小混混带到邓府,他现在劲不小,把车停好后,将那小混混一把拖下车,抽出腰上皮带,上前就是一下子,小混混一声惨叫,子伦穿着皮靴,踢了他一脚,厉声道:“走。” 今天是过小年,大家都在正房等吃饭,那小混混连爬带滚地进到正厅,稍微慢一点,子伦就是一皮带,打得他哭爹叫娘。 邓府所有的下人都往后缩,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三少爷,一身警服,一鞭下去,那人一声嚎叫,所有人都胆颤心惊。 邓老爷走了出来,黑着脸,吼道:“子伦,你干啥?” 邓子伦把手中皮带一收一拉,皮带是双起来的,拉的时候一声清响,在这夜里,非常突兀。子伦一身警服,冷面,那脸上竟然有了肃杀之意,他冷笑一下,将皮带扎好,对邓老爷说:“我现在是局长机要秘书,所做之事都是重中之重,所以我的安危有专门同事负责,他们发现这个东西,竟然在跟踪我,把他抓起审问,这狗东西竟然说是我们府里的,是大少爷派来盯着我的,我每日行动举止都必须向大少爷汇报,我就想啊,我和大哥根本无啥交集和争端,为什么找人盯我?定是这混帐东西信口雌黄,既然他说是我们府上的,我就将他带回来了,老爷您看怎么处置吧。”大少爷说:“三弟你别听他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他,来人,把他拖下去,回头好好问问,是谁叫他诬陷我的,竟然离间我们兄弟感情。”大少奶奶也说:“子伦,过来一起吃饭吧,我们都在等你。” 邓子伦冷声道:“饭吃不下,我还有点事要向上面汇报,先回怡景园了。”说完,没有看后面的人,也没有和邓老爷打招呼,径直离去。 子义也跟着跑了出去:“哥,你等等我。” 邓老爷黑着脸,横了大少爷一眼,甩身离去。 晚上,邓老爷坐在书房里,气得将桌上的一个瓷花摆件狠狠地砸了出去:“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啊,都会杀鸡儆猴了啊,这是做给我看的吧,你看我……” 邓老爷长叹了口气:“人是我叫子礼安排的,我还不是担心他不受操控,这还只有几天,他就敢不听话了?” 邓老爷不得不承认:“不过,今天他那气势,哎,都怪我,我怎么没有留心,他竟然已经脱离我的掌控了,这盯着他的人再也不能放了。” 邓老爷一整晚都在想:“前几日看子伦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怎么好像一天就变样了。子礼这个蠢货,叫他给这小子园中插个人都插不进去,跟个人竟然被抓。” 突然,邓老爷头脑清明了一下:“当初叫人往他房里放人就就不进,是不是那时候他就有了这个能力了,只是隐藏了起来。” 邓老爷气啊:“这小子,他是在威胁我呢,叫我不要管着他,哼……” 子伦回到怡景园的时候,罗衣看到他一身警服,眼睛眨吧眨吧的:“今天的三少爷,英姿挺拨,威气逼人,真是形容不出的帅气。”子义对着罗衣喊了声:“罗衣,口水流出来了。”罗衣后知后觉,摸了一下:“没有。”子伦伸手摸着罗衣的头,笑:“傻子。” 邓家三少以前只是冷清,昨天这一出,下人传遍了,那就是一个煞神,谁了不敢再看轻半分,连带对怡景园中的人都客气了不少。 大少爷的姨娘絮儿昨天也在现场,回来后,吓得坐立不安:“以前,我给三少爷下过药。还有大小姐出嫁那天,娘亲来看我,她要我想办法除掉三少爷,还给了我这些药。三少爷凶神恶煞,昨天连老爷和大少爷都不放在眼里,如果我对他怎样,被他发现,他会不会活剐了我?”絮儿吓得不得了,从箱子底下摸出一包药,是一些白色的粉末,她想扔掉,后来想想又放了回去。 絮儿惶惶不可终日,当天晚上是产下一个男胎。 大年三十,家宴,邓老爷还是早早叫人去请了子伦和子义。两兄弟规规矩矩地向邓老爷行问好,每个人都热热闹闹,戴着假惺惺的面具,演着一出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大戏,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第53章 未雨绸缪 今年过年,罗衣和芳姨做了好多吃的,晚上,他们关着院门起油锅,罗衣端着刚出来锅的肉丸子送到子义房间,又拿了几个藕盒给子伦送去,子伦在给人打电话,罗衣准备放下就走,子伦拉了她一把,指指自己的嘴,罗衣夹了个丸子给他。 子伦挂了电话,让罗衣跨坐在自己腿上,手不老实地伸进了罗衣的衣服里,罗衣扭着腰,子伦扣住她的脖子,直接亲了下来。 子义芳姨在,罗衣好多天都不让子伦碰了,他馋得慌。 子伦在罗衣耳边说:“今晚不要关门。”罗衣嗯了一声,子伦才放她走。 罗衣已经被她家三少爷迷得失了心智。本来她不信他,做梦都是想着怎么离开邓子伦。 罗衣坐在灶边,往灶堂里添了一把柴,看着灶堂里的火,想着自己怎么就这么鬼迷心窍,一步一步陷进了她家三少的牢里了。罗衣想着:“他说他会娶我,他说他这一生只会有我一个女人,以前我是不信的。三少爷精力好,索求无度,在一起的时候我什么都忘了,可是他走后的那碗药,我都是流着泪喝完的,喜欢他,又恨他。那天他回来,倒掉了那碗汤药,以后行事都是他主动戴套,我觉得他对我是有些尊重的。” 罗衣终于明白,以前继母飘萍隔段时间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去,一身疲倦的回来是怎么回事了。罗衣也曾想了很久:“我会不会是继母的翻版?”三少爷好像明白罗衣的感受,他拥着她说:“罗衣,我会娶你。” 罗衣晚上没有关门,夜深人静的时候,邓家三少爷摸上了罗衣的床,他抱着罗衣,得瑟地说:“罗衣,好冷,你看,现在你可以帮我暖床了吧。”罗衣推他,最近可能经常练,他胸上的肉硬邦邦的,罗衣根本推不动。 这床上的事,罗衣永远占不了上风,邓家三少终于心满意足了。 事后,子伦拥着罗衣,轻轻对她说:“罗衣,前几天我应该是激怒老爷了,过不了多久,他肯定会向园子里放人,你明天将你的那些书,还有我给你的东西,以及我们相关的东西,全部收好,给子义,我带出去。” 罗衣浑身一僵,子伦不想瞒罗衣,夫妻应该一心,像外公和外婆样。子伦抚着罗衣的背,轻声对罗衣说:“老爷害死了我外公和娘,他怀疑我知道这些事,总想借外力弄死我和子义,现在我们大了,他又想操控我们,一直有派人跟踪我,我前几天那样一闹,往这里塞人肯定是第一步,趁人来之前,我们先作准备,过段时间我想办法把你和芳姨弄出去。” 罗衣一把抱住子伦:“我不走,我陪着你。”子伦将罗衣抱得很紧:“我也舍不得你,他们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有证据在我手里,在外面没有找到,这段时间肯定会在这里来翻,你把你的书什么的,都整理好,我明天就和子义运出去,以后要乖觉点,别露出破绽,我每周借口市府路的房子要做清洁,将你和芳姨接到外面去一天。”罗衣不知道怎么办,子伦轻轻说:“罗衣,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那天,天还没有亮,子伦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罗衣听子伦的话,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子义敲门,抱着他的书包和子伦的公文包进来,脸色非常沉重。子义说:“罗衣,不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罗衣的小金库已经有好多了,子伦的一个公文包还没装下,子伦借着带子义出门,每天两人带一包,回来的时候,塞些报纸将包塞满,有罗衣的,也有他们两个的私人物件,连续好多天,终于搬完了。 正月十五,吃饭的时候,邓老爷说:“子伦,我看你房里缺个人,我挑了一个,隔几天给你送去。” 邓老爷算准了子伦一定会和他急,他这次绝不退步:“反了天了,外面我管不住你,家里,我得说了算。”没想到子伦夹着菜,箸都没停,说:“听老爷安排。” 芳姨和罗衣紧张了很久,但是邓老爷说安排来的人一直没有来。 大少爷最近一直在外面,很少归家,回来也是风尘仆仆,神色慌张,直接回正房和邓老爷关在书房里不出来。 邓老爷一下子好像老了很多。 絮儿生的孩子是个傻子,好几个月了,眼睛都不大会转,饿了不知哭,吃起来不知饱,找大夫来看,大夫说:“这孩子先天是他傻的,治不好了。”絮儿欢喜了几个月,以为可以母凭子贵的梦被打碎了,整天哭哭啼啼。 大少爷回来的时候,絮儿抱住大少爷哭,大少爷心烦意乱,听得絮儿哭,更烦,将她一把甩开:“来人,把她带到背屋那个空院子去,不要再让她来烦我。”絮儿愣住了,吓得也不敢哭了。 芳姨听了絮儿的事,只是不停叹气:“苦命的孩子啊。” 六姨太去年年底就没有出过门,前段时间,大夫去看了下,摇摇头:“哎,怕是不行了,还是早点准备后事吧。” 只有一年多一点,端午前后,六姨娘就没有了,一个鲜活的女孩子就这样子走了。 芳姨说:“听说得了痨病,瘦得只剩下把骨头,可怜啊。”谁都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也没人敢问。 这邓家公馆越发诡异了。 罗衣躲在怡景园里,连园子门都不敢出,外面腥风血雨,就园子里暂时安全。 有天周未,子伦带着罗衣出门,大少奶奶看到了,问:“三弟,你们这是去哪啊?”子伦笑:“我外公留的房子,离我上班近,我每天中午去那休息一下,我带罗衣帮我去收拾一下。”罗衣恭恭敬敬地站在她家三少爷身后,向大少奶奶行了个礼。 大少奶奶看着他们俩个一前一后的身影,笑了,她很羡慕罗衣。 别人看不出来,大少奶奶早就看出来了:“邓家三少爷将这个小丫头看得可紧了,邓老爷带人去抓香草的那天,三少爷一出现,就站在这小丫头的前面,将别人看向小丫头的眼光档得个严严实实,这两年看着那小丫头就不一样了,从女孩子到女人了,那园里就两个男的,四少爷还小,那丫头看似呆傻,其实聪明得很,能绣出那么漂亮牡丹花手帕的女子怎么会不灵光,几次想把她要来,都没成功。这两个人,看似主仆,看那三少,走几步一回头要看看小丫头的样子,小心翼翼,不知多粘乎,只有他们自己不知道吧。” 第54章 绾发结亲 子伦载着罗衣到了天津路的那套三层小洋房。 下车后,子伦牵着罗衣的手,小心翼翼,还有些紧张,手心有点冒汗。一楼侧边有道门上楼,将厨房和佣人住的一楼隔开,子伦开门,和罗衣说:“罗衣,你闭上眼。”罗衣乖巧地闭上了眼,子伦开了灯,实木制的楼梯,有些年头,还是那么锃亮,楼梯上面洒满了玫瑰花瓣,子伦在罗衣耳边轻轻说:“罗衣,可以睁开了。” 罗衣看着满地的花瓣,子伦牵着罗衣慢慢上楼,二楼的大房间,铺着大红的床单和被子,被子上是鸳鸯戏水图,床上平铺着两套红色喜服,梳妆台上还有两支红烛。 子伦关了窗,将窗帘拉上,用火柴燃上红烛,罗衣怔怔地站在房间中央,她想哭,子伦走过来,伸手捧着罗衣的脸:“罗衣,乖,别哭,去,把衣服换上,我帮你盘头。” 衣服很合身,红丝绸,金丝线,暗绿绲边,等罗衣出来时,子伦也换好,罗衣看着他,眼泪汪汪:“三少爷穿什么都好看。” 子伦轻轻地将罗衣牵到梳妆台前,拿出当年最先买给她的那支玉兰钗,笨拙地帮罗衣绾着头发,罗衣青丝很长,很顺,子伦几次都没有绾好,他并不气馁,终于盘好了头,虽然头发还有点松。 子伦轻轻单膝跪下,从怀里掏出早就买好的那对戒指,抽出罗衣左手,将它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对罗衣说:“罗衣,你帮我也戴上。”罗衣有些迷糊,但是还是照着做了。 子伦很开心,咧着嘴笑,他牵着罗衣的手拜天拜地然后夫妻对拜,饮完合衾酒,罗衣任由子伦牵着,抱着她在房中跳舞。 罗衣很开心,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她知道子伦对她好,但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安排这样的一个婚礼给自己,罗衣眼泪滚了下来。 子伦亲着罗衣流下的泪水,将她拥在怀中:“罗衣,现在我还不能给你一个像样的婚礼,但是我真的不想亏待你,从今以后,我们夫妇一体,一辈子在一起,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这套房子,我已经过户在你的名下,隔段时间,你就搬过来。你相信我,以后一定会补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补回今夭你的委屈。” 罗衣紧紧回抱着子伦:“和你在一起,我不委屈”。 他绾起了她的头发,他们拜过天地,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他的妻,前路如何他们并不清楚,但是此时此刻,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红烛摇曳,他们极尽温柔与缠绵,用行动证明自己对彼此的爱。 第二日,子伦带着罗衣、芳姨和子义,请了浩然,去市府路的房子,在他们的见证下,子伦牵着罗衣对着外公外婆的相片跪了下去:“外公、外婆,这是罗衣,是我妻子,我带她来见你们了。”说罢,泣不成声,他们牵着手磕了三个头。 罗衣把用项链套了戒指,挂在胸前,子伦直接戴在手上。 有天大少奶奶看到了,问子伦:“三弟,这戒指可不能随便带,结婚才带呢。”子伦笑笑:“上次见到好看,就买了一个,戴上后,怎么都取不下来,所以索性戴着了。” 六月中旬,天开始热了起来,子伦正在想法子,想把罗衣先弄出府去,没想到有人找罗衣,是个老婆婆。 大少奶奶让人将老婆婆带了来,老婆婆见了珠光宝气的大少奶奶,忙趴着跪了下来:“夫人,我是罗衣家对面的陈阿婆,罗衣她爹快死了,求着老婆子我来找罗衣,求夫人开恩,让罗衣回去看她爹一眼。” 大少奶奶本来想说什么,突然停了下来,对陈阿婆说:“你别急,罗衣是在我们府里,但是她是服侍三少爷、四少爷的,她的去留还得问问三少爷。” 大少奶奶回头:“张妈,你将这婆子带到怡景园去。” 大少奶奶看着自家相公越发不成样子,前段这段时间一直神出鬼没,神色慌张,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自己问了两次,一提他就发烦,可以断定不是小事,如今她对他的心已经淡了:“他是个无心的,子絮待他那般,一烦,说弃就弃,三姨太竟然与他真的有苟且,一点礼义?耻都不顾。待我,又有几分真?以前,他叫我找人盯着三弟,说子伦是个狼崽子,迟早会咬人,自己虽不知为何,但是还是照着做了。香草是他找来的,一点不顾忌自己的体面,白日宣淫,弄得自己院内人尽皆知,又将那破落货送到三弟院子,还说是我送的,给他顶了锅,没一句好,回来还骂我做事不力,他对我,能有多少怜惜。” 大少奶奶家道虽然没落,毕竟大家闺秀,看得清,识得远,如今只想着多弄点钱,到时候自己一个人带着女儿一样过。 大少奶奶对子伦是欣赏的:“这三弟,不淫不赌,看似冷心冷面,实则拎得门清,现在又在政府任职,我犯不着得罪他,到时候帮衬点他,说不定有事他还会善待我和我家香君一点。” 太少奶奶并不刁难陈阿婆,甚至还不许张妈大嘴巴向别人提起此事。 子伦第二日来找大少奶奶:“大嫂,我园子里丫环罗衣,家中父亲病重,和我提出想赎身回家,她服侍我和子义近六年了,现在子义也大了,我想着,不如放她出去,嫂嫂看看,多少钱,我替她出了。”大少奶奶笑了笑:“这两年都废除买卖人了,别说什么赎身不赎身了,当不了几个钱,你送她出去就好了。”大少奶奶好像早有准备,从桌子抽出一张纸,那是罗衣的卖身契,递给子伦,轻轻说了声:“她是个聪明的丫头,你以后好好善待她。”子伦抬头,大少奶奶并没有看他,转身离去。 子伦以为他和罗衣已经掩视得极好,他不知道,这世上爱是无法掩视的,你捂住了嘴,它也会从眼睛流出来。 第55章 瘫痪的父亲 张妈将陈阿婆带到怡景院,见到罗衣时,根本没有认出来,淡蓝色旗袍,黑色裙子,衣着干净整洁,坐在院中的树下绣着花,那周身的气派,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罗衣一看到陈阿婆,心下一慌,马上站了起来,叫了声:“阿婆,你怎么来了?”听到罗衣叫她,陈阿婆是错愕的,有点结结巴巴:“你…你是罗衣?”罗衣笑着回她:“是我,阿婆。”陈阿婆放声大哭:“罗衣啊,你回去看看你爹吧。你爹被人打瘫了,好多天不能吃不能动,我看他可怜给他送饭,他求我,叫我来找找你,你回去见见他吧。” 罗衣心下着急,一下子就哭了起来,准备往外跑,芳姨拉住罗衣:“罗衣,别急,你和三少爷说说。” 罗衣拿起电话给子伦打了过去,邓子伦接了,对面传来罗衣哭泣的声音,子伦心急:“罗衣,你怎么了?”罗衣说:“我爸瘫痪了,我想回去看看他。”听罗衣一哭,子伦心下焦急:“你在家里等我,我一会就回。” 子伦很快回到,陈阿婆说得结结巴巴地,罗衣和子伦都没有听清楚。子伦站了一会,和罗衣说:“罗衣,你过来一下。”罗衣跟着子伦到了他的房间。 子伦帮他家小娘子擦了泪,轻声对罗衣说:“罗衣,趁此机会,你出得府去,你把你的东西收好,我先送你回去,徐家棚到武汉关有轮渡,咱们家就在武汉关附近,你照顾你爸,晚上就回家来。 罗衣抬起头,子伦说:“听阿婆说,你爹的事情应该不大,只是腿有问题,上次给你的钱,都带上,带你爹去治腿。” 罗衣伸手抱住了子伦,含着泪说:“好。” 子伦开车将罗衣和陈阿婆送到徐家棚,快到家附近的时候,罗衣对子伦说:“三少爷,谢谢你了,送到这里就好了。”子伦说:“我陪你去。”罗衣说:“不要,有什么事,我回头和你讲。”子伦盯着罗衣,罗衣摇摇头,子伦只得作罢。 罗衣回到家里,一进院门,见院里一片狼藉,锅碗瓢盆全砸在天井里,家中一股臭味。 罗守金躺在那里一直哼,见到罗衣,两眼泪汪汪,伸出双手:“罗衣啊,爹错了啊。” 罗衣叫央阿婆找个人帮他父亲擦洗,自己将院中收拾干净,出去买了份粥回来,又去请来了大夫。 大夫看了好久,开了很多跌打的药,对罗衣说:“你爹这腿啊,骨头都断了,又耽误了这么久,以后好了也是个瘸子。”罗衣问:“能走不?”大夫说:“走没问题,怕是干不了重活了。” 送走大夫,安顿好父亲,罗衣开始冲洗家中的地面,又将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以前觉得自己家里好大,房间好多,这里有师傅,有娘亲,吃青菜也觉得幸福。现在再看,才发现其实家里家徒四壁,所以母亲要不停地干活,补贴家用,到死都没休,省吃俭用,父亲都舍不得给她吃顿肉。 父亲现在这样子,继母和弟弟不在,罗衣已经猜得七七八八,罗衣不想问。 家里没有电灯,还是煤油灯,罗衣回来后一直在洗洗涮涮,等到收拾完毕,已近半夜,一闲下来,她就开始想她家夫君了:“子伦,你在干嘛?有没有想我,我一直盼着离开邓府,谁知刚刚离开,我就开始想你了。” 子伦在怡景园里,罗衣不在,他的心都空了:“罗衣,我总想着早点送你出去,会安全点,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一天没见到你,我就这么难受。” 子伦在书房的二楼,躺在躺椅上,看着窗前明月,想着他家娘子,要是她在,现在肯定会腻着挂在他的身上,轻轻地叫着相公。罗衣累了,看着从窗户照进来的月亮,想起子伦,好不习惯,睡在床上,没有人抱着她,她觉得空落落的。 在一起时不觉得,如今暂别才知情已入骨,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第二日,子伦中午下班时,开车直接去了天津路,好多天没有回去了,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的巢了,他要在这里等他的小娇妻,红烛依然在,嫁衣被罗衣挂起来了,这是他们的新房,想起那日的缠绵,子伦笑了:“罗衣,快点回来。” 罗衣很累,锅碗瓢盆都砸了,房子还有好多处破损,木楼梯支架也断了一根,若是以前,罗衣可能会将就,现在的她,在她那强迫症相公的培训下,看不得一点瑕疵,第二天就托陈阿婆找来人,将家里该修的修,该补的补,重新修缮一新。 罗守金坐在床上,看着罗衣忙里忙外,一声也不吭,大夫帮他正了骨,隔一天来看换一次药。 过了十来天,罗守金终于拄着拐仗能下地走路了,不过人没有什么精神。 看到罗守金能动,罗衣对他爹说:“我今天要出去一下,晚上不回来了,明早回来帮你做饭。”罗守金将拐仗一顿:“你想去哪里?一个女孩子,哪有在外面留宿的,你娘是个没家教的,我可由不得你。”罗衣缓缓地回过头来,冷冷地说:“六年前,你三十块大洋把我卖了的那一天开始,你就没有资格再管我了,还有,我再听到你讲我娘亲半句不是,我再也不会回来,你是生是死再与我无关。” 这么多天,罗衣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想起以前,娘亲的忙碌,父情的无情,一幕幕在脑海再现。 刚回来的时候她没多想想,现在她一想起往昔,心还扯着疼。 罗衣经常看到他父亲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眼中的精光一闪而现,就算躺在床上,他那贪婪的双眼就没有离开过罗衣的钱袋子。 以前读书,看到见钱眼开这几个字,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天罗衣站在房门外,父亲盯着自己放在他房间桌子上的钱袋的眼光时,她突然明白:“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着他们的孩子,老爷他就想着相公死,我若没有利用价值,我这父亲,怕是也容不下我,看着他精明算计的眼,我若软弱可欺,他再卖上我一遍也不是不可能的,相公说过,人和人的交往,你不压倒他,他就会欺上你,你强大了,他就老实了。” 如今的罗衣,不再是以前十岁的小孩子,她站在门口,脸上不动声色地冷笑,她将她家腹黑相公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罗守金有点怕了:“如今我差不多半废了,不能动,还指望着罗衣养我,她现在好像有不少钱,她那样子,不像说笑,真的离了她,我这日子怕是更难了。” 罗守金低下了头,声音气势小了很多:“我只是问问,你明天什么时候回?”罗衣说了句:“早上我自会过来。”说罢转身离开。 第56章 心动的礼物 罗衣拿着她的钱袋子,排队过轮渡,回自己的小家家去。 婚礼那天她家相公将房契给罗衣的时候,罗衣不可置信。子伦说:“罗衣,这是聘礼。” 还没到家,罗衣早早拿出了钥匙,这是婚礼后的第一次来,她很紧张。 罗衣到家的时候,看到一楼厨房门是开着的,她有点吃惊,往后退了退,怕自己看错了。听到响动,里面出来一个中年妇人,衣衫干净整洁,看到罗衣,上前恭恭敬敬地问道:“是夫人回来了?我是老爷请来照顾夫人起居的杨嫂,夫人您吃饭了没?我现在去准备。” 罗衣笑了笑:“杨嫂好,我吃过了,今天有点累,我先去休息一下。” 罗衣拿钥匙开了门,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想静一静,随手关了门。 上次匆忙,都没有仔细看这房子,二楼有两间房,前面临街是间小房,有个阳台,小房间是书房,后面一排书柜,摆满了书,大大的书桌上面,有部电话。后面是卧房,卧房很大,靠墙一整排大衣柜,床在中间,床对面靠墙有一排地柜,摆了一盆花,一幅油画,床边是梳妆台,房间有两扇大大的窗,两层窗帘,紫色的。靠窗位置放着一套三人坐的布艺沙发,上面还有一绿一紫两个丝质抱枕。 罗衣抱着绿色抱枕,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他和她的衣服,那些自己做好的,从来没有穿出去过的衣服,她家相公全都帮她带到了这里。 打开房间门,走道另一边有两间小房,一间厕所,一间洗澡间。沿木制楼梯,拾级而上,罗衣到了三楼,那是一个阁楼。 上楼梯左手边是个小天台,上面摆了好几盆花,还有一个小桌子,两张椅。右手是个虚掩着门的房间,罗衣推开门,捂嘴尖叫,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一台崭新的缝纫机,一个宽大的工作台,台面上有着她翻译的书和笔记,剪刀划粉各种工具一应俱全。 罗衣蹲地放声大哭:“我知道相公疼我,宠我,我也爱他。应该是母亲的经历,让我对以后的不确定性,充满了担忧,我怕,他对我只是相见欢,我怕他只图新鲜,对我始乱终得弃。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他圈养的一只猫,听话,乖巧就好。虽说婚后,心安定好多,但是那么优秀的相公,窥觑者不知多少,就算我是他娶的,哪日如汪小姐那样的女子往我面前一站,我觉得我连高声和她们说话底气都没。我喜欢做衣服,相公是知道的,只是有次和芳姨顺口提了一嘴,要是有台缝纫机就好了,被相公听到,没想到他竟然一直记得,他爱我,并没有限制我,对我喜欢的,他都鼓励着,支持着,教我翻译,给我字典,一些换算他也不懂,还专门找人去问了回来再教我,如今还专门用一层楼作了个工作室送我。” 子伦送给罗衣的这个工作室,比送罗衣房子金钱还让她感动:“他支持我,让我做我喜欢的事,不只是在家里等着他的乖巧的猫。” 罗衣走到书房,打怡景园的电话,电话是芳姨接的,罗衣轻轻叫了声:“芳姨。”芳姨好像停了一会,没有应她,大声地说:“您找三少爷,请您一下,我帮您去叫。” 听到有匆匆地脚步声传来,子伦接起电话:“您好,请问哪位?”罗衣听着熟悉地声音:“相公,是我。”那头明显停了一下,子伦的声音传来:“好的,我一会就过来,您等会。” 罗衣一听,就知道怡景园现在应该有旁人在,不方便,怡景园里的都是狐狸,他们之间有着莫名的默契,相公就是狐狸王,马上应到:“我等你。”子伦答道:“好的。” 怡景园里,子伦、子义都在。听说罗衣被子伦送走了,邓老爷也没往心里去,正好,叫大少奶奶送了两个女孩子过来。大少奶奶对子伦说:“三弟、四弟,这是老爷亲自挑选的两个丫环,你们都在,今天我只是听命,把她俩送过来。” 子伦向大少奶奶行了个礼:“谢谢大嫂。”大少奶奶笑了笑,转身对着两个丫环训斥道:“上次有个叫香草的丫头,不学好,天天想着爬主子的床,被老爷打了,发卖到不知哪个旮旯去了,你们是丫环,好好做好本份,若整天想着些歪心思,那等你们的没有最惨,只有更惨。既然来了,最好是本本份份的,像前几天的那个丫头罗衣一样,安分守己,家里来求出,三少爷不仅让她离去,还给她赎了身。” 大少奶奶对子伦说:“人送来了,我走了。”子伦送大少奶奶到了园门口,躬身道:“谢谢嫂嫂。”大少奶奶笑了笑,带着张妈离开了。 子伦安排芳姨:“芳姨,你将你那门房空出来,你住以前罗衣住的地方,让她们两个一起住前面耳房。该注意什么,仔细给她们说清楚。我还有事,出去一趟,今天不回来了。”又对子义说:“你看会书,早点歇着。” 听得子伦会回,罗衣去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穿上自己做的旗袍,用那支玉兰簪将头发盘了起来,她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她家相公看。镜中的罗衣,羞花闭月,貌美如花,想着子伦一会就来,一抹嫣红慢慢浮上了脸颊,娇羞欲滴。 子伦进门时,罗衣惊觉,起身回眸,那妩媚含羞的样子,瞬间让这个男人失了分寸,罗衣以前每日总是着宽宽大大的衣裳,从未见她穿过修身旗袍,旗袍将她娇好的身材衬得凹凸有致,这么多天没有见,他思她若狂,再见时这般光景,已顾不上什么优雅正经,将外套公文包一甩,上前两只手握住罗衣的细腰,往上一提。 哪有什么轻解罗裳,只听得衣帛碎,金钗落。春情无限,怨夜不够长,狂风骤雨,被翻红浪,只恨不够癫狂。 罗衣起来时,房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只是室内那暧昧的气味犹在,罗衣红了脸,起身下床,双股颤颤,她这相公,太过凶残,几日没见,如恶虎下山。 第57章 归心似箭 罗衣回到徐家棚的时候,快中午了。 听见门响,罗守金张嘴就骂:“没良心的东西,说了一早过来,等到现在才回,你要饿死老子啊。”当他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冷脸的罗衣,立马收了嘴。 今天的罗衣,穿着棉布修身祺袍,脚上蹬着黑色小皮鞋,一根玉簪盘起头发,手上还戴着一个细细翠玉镯,一手上拎着一个丝质小手袋,一手拎着几个饭盒,若不是这几天罗衣在身边照顾他,走在路上,他都不敢相认,这分明是个贵家少奶奶。 罗衣站在门口冷眼看着罗守金,半晌,冷声叫了句:“爹,过来吃饭。”说罢将饭盒放在天井边的小桌子上,帮他揭开,装好。 罗守金再也不敢吱声,昨天他想了一夜:“罗衣再厉害,也不过只有十多岁,给别人做了几年丫环,难不成能上天啊,我就不信,我还拿捏不住她,看她那样,手上还有着钱,这家里随随便便收拾了下,我算了下,至少去了二三十个大洋,明儿个,我就要她把钱全部交出来,还有,毕竟我是她爹,她还能反天。” 早上罗衣没有来,罗守金将喝茶的杯子都砸了,这会子罗衣来了,她静静坐在那里,那种气场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昨夜想了一晚上的话都说不出口。 早上罗衣下楼时,杨嫂将早上煮的粥给罗衣端了一碗,配了点小咸菜:“夫人,您先垫下肚子,清早我买了菜,老爷说了,叫我多做一点,叫夫人吃了中饭再过去。”罗衣笑了笑:“辛苦杨嫂子。”杨嫂笑着说:“不辛苦,应该的。” 罗衣上三楼,检查缝纫机,空踩了两下,那机器的转动声音犹如美丽的音乐,罗衣心随着机器颤抖,很是兴奋,今天晚上,她就要做件新袍子,昨晚那件,自己手作了好久的一条裙子,本想想穿起来给他看看,可是她家相公,两眼放光,猴急得连解扣子的时间都嫌长,三下两下竟然将衣服撕得稀烂。罗衣脸一下就红了。 看着罗守金吃完饭,罗衣从井里打了水,将碗洗干净,收拾好一切,准备出门。罗守金对罗衣说:“罗衣,你去哪?”口气缓和很多,罗衣说:“我去买点东西。” 罗衣去买了西瓜和几包果子,还拿了两个大洋,去看了陈阿婆。 刚刚在阿婆家遇着隔壁邻居,看着罗衣,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罗衣啊,听说你回来还是人家少爷开轿车送的啊,啧啧啧,真是好福气啊,早知罗衣你这么贵气,我当初也该把我家三丫头卖了去。”陈阿婆的媳妇对罗衣说:“罗衣啊,你现在是大家小姐了,我家大丫头十二了,小丫头十岁,你要是需要丫环,可以叫她去侍候你啊。”罗衣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话。 从阿婆家出来,罗衣想起师傅说得话:“这个世上啊,古往今来,都是只敬罗衣不敬人,笑贫不笑娼,世人皆见你人前光鲜,却不知你背后辛酸。” 罗衣很庆幸:“三少爷,罗衣三生有幸,遇得着你,是我的福气。” 罗衣买了个西瓜回罗守金那里,切了一半给罗守金,另一半吊在桶里放井里冰着。又去买了些布料和辅料,针和线,现在她有的是空闲,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罗衣是知足的,子伦是五点钟下班,她要赶在五点前回家,罗衣有个执念:“我家相公,少人疼爱,这么多年,看着他辛苦熬着,他和子义,活着都不容易,支撑到现在,如今我也成了他的负担,我做不了其他的,那我只要在这里,任何时候他回来,我都在,他回来的时候,应该会安心一些,家是让人放松的地方,外面千般好,哪及家中半日闲。” 罗衣早上剩下的饭菜给罗守金放在锅里蒸了一下,端了出来,说:“我要走了,明天给你送饭来。” 罗衣出门买布料的时候,陈家阿婆送了几个鸡蛋过来:“守金,你好了呀,我送几个蛋给罗衣,你家罗衣那么客气,老婆子我只不过帮你跑了下腿,你家罗衣今日送了瓜啊糖啊一堆,还给了二块大洋的车费,我说不收,丫头不肯,老婆子没什么好东西,攒了些鸡蛋,千万不要嫌弃啊。”罗守金心肝都是痛的,两块大洋,他要搬好几天货哟,就这么浪费了,他从没想过如果不是陈阿婆去帮他找罗衣,他哪有今天这般光景。 罗守金看到罗衣买的衣料,脸色阴晴不定,听说罗衣要走,终于发作,脸色一沉:“罗衣,你手上有几多钱?再多也不能像你这样浪费,你年纪还小,不如放我这,我帮你保管。” 罗衣早就算准了他爹会算到自己头上,她转身回过头来,对着他笑:“你呢,不吵不闹,消停点,这辈子够你吃饭的钱是有的,如果你再想打我主意,一个子都没有,我看你也快好了,那我明天就不过来了。” 罗衣再也没有理他,转身走了。 看到罗衣回来,杨嫂马上笑脸相迎,接过罗衣的饭盒,问罗衣:“夫人,今晚吃什么?”罗衣看了看今天的菜,对杨嫂说:“你蒸条鱼,做个汤,做个青菜就好,天热,尽量清淡一点。”从厨房拿了个琉璃碗,一把小刀,上楼将中午买的西瓜切成小块放碗中,等子伦回家。 子伦下了班直接回家,归心似箭。 前几日,每天下班后第一时间赶往家中,罗衣不在,他心里空落落的,他的心被罗衣牵扯着,他想她,每天都想见到她。昨晚,罗衣勾着她家相公的脖子,轻轻说:“相公,我会每天等你回家。” 子伦车一停下来,杨嫂看到他,很开心地说:“老爷,夫人在家里等你呢。”子伦心中狂喜。 罗衣换了身轻薄凉快宽松的小衫,一条到膝盖的短裙,头发重新挽过,换上了玉兰钗,子伦见到罗衣,一只手搂住她的腰,额头顶着她的头,什么也说不出,只是不停地叫着:“罗衣。”罗衣应着他:“相公。”两人像两个孩子。 罗衣打水给子伦洗脸,帮他换上轻薄的褂衫,喂他吃西瓜,这里,没有其他人,只人他俩,世上万般好,不若此时有情饮水饱。 小俩口蜜里调油,有着说不完的情话,做不完的快乐事。方知世人为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 第二日,罗衣还是给罗守金送过饭过去,放下后准备马上离开,罗守金根本辖制不住罗衣,她不在这里吃,不住他的房,罗守金声音大一点,她真的不会管他。 罗守金看着罗衣:“她今天这身行头,又怕是花了不少钱吧?她这是傍上有钱人了?个个都说她给人做小,由得她,只要有吃有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这两天的饭菜真的好吃,天天大鱼大肉的,都是我过年过节才吃得到的。”罗守金说:“罗衣,你给点钱我买点酒喝。”罗衣停了一下,从手袋里拿出三个大洋:“这个月的酒钱,以后别找着名目向我要钱,我没有了。” 罗守金暂时知足了,这三块大洋他要扛上半个月的包才赚得到呢,有吃有喝有拿,此后消停不少。 第58章 他是她的英雄 日子平淡又幸福,现在罗守金腿脚好多了,罗衣不用每天过去,每周五过去一次,中午前到,帮着收拾下,做点吃的,就回来。 罗守金问了几次:“罗衣,你现在住哪里?”罗衣从不回他。每月会给他五个大洋作生活费,三个大洋喝酒,其他一概不理。 余下时间,罗衣都在他们小窝三楼做衣服,她做的是李太太送她的国外款式,结合一些自己的想法。 天津路是英租界,罗衣他们住的房子是以前英国人留下来的,附近住的人也是非富即贵,很多外国人,走在路上,罗衣总是特别留心外国人穿什么,她学着将她看到的花边,褶皱,松紧等各种细节,慢慢融合起来,做成她的新款,每做出一件满意的衣服,罗衣就仔细将各项数据记录下来,根据李太太教的放样技巧,分别将小号,中号,大号,加大号各种尺寸记录下来。 罗衣会将她做好的衣服每件衣服第一个穿着给子伦看,子伦非常惊讶且佩服,他家娘子竟然是个天才,每款衣服都那么的合贴,将她衬得更加美丽,没有什么大红大绿,每个色彩都搭得很好,心思很巧,一件简单的黑色丝绸衬衣,绣上暗红玫瑰,几片绿叶,配上一条浅米色裙子,将罗衣身材尽显,气质高雅,引人侧目,子伦伸手将罗衣拥在怀里:“罗衣,这些衣服,你不要穿出去,我怕我守不住你。”罗衣捧着子伦的脸:“相公,我只有你,只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天津路每个地方都是他们腻歪的场所,罗衣对子伦说:“相公,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子伦说:“好啊,不止要一个,要很多,不过,晚点,等你再大一点,曾医生说,女孩十八岁前生孩子,出事机率会大两倍,再等两年我们再要孩子,我还想和你单独过这样的日子,长一点,再长一点,以后你有了孩子,就没有这样子眼里心里只有我了。”罗衣马上说:“不会,我……”子伦堵住了她的嘴:“你现在心就不在我身上了。”罗衣对她家相公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任他予取予求。 罗衣现在能看懂英文书籍,子伦在书房处理公务,她就在边上读书,也会看些英文原版,她会认,不会读。 子伦托浩然帮罗衣找个外教,每天上午九点来家里教罗衣,罗衣很吃惊地问子伦:“为什么?”子伦说:“有很多有钱人家的女孩子,从小就开始学洋文,弹钢琴,你现在没事,我怕你闷,找个人教你,你聪明,应该学得很快的。” 外教叫露易莎,一个英国女子,四十来岁,骨架子大,有些胖,嫁了一个中国商人,男人家道中落,她有两个孩子在读书,无法,只得出来谋食,在富人区兼几份外教,足以养家。 罗衣刚开始还是有些紧张的,她从来没有和白皮肤蓝眼睛的人交往过,有一些心怯。 罗衣后来想起子伦带她去南京,在船上,曾对她说过的话:“人都是平等的,不怯不惧,多听多看。”这些话让她挺直了腰杆,她的相公,是她的英雄,在她前面引导着她,他就是她的标杆。罗衣心中暗自思忖:“相公说,学多一点总是好的,那我就学呗,扯下脸皮就好。” 露易莎很准时,每周四天,早上九点到十二点,从不迟到,风雨无阻。中午罗衣会请她吃顿饭。 露易莎很喜欢罗衣,她刚开始接到介绍人的推荐,说是给某位贵公子的外室教英语,她本想一口拒绝,但是对方钱出得高,她也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来之前心里是极不屑的。见过罗衣,对罗衣第一印象极好,不是她见过的那种花红柳绿媚俗之辈,她见罗衣着一件绿色修身长袖衬衣,衬衣前面长长的两条带子,打成一个松松的蝴蝶结,是黑丝绒大摆裙,一双黑色浅口皮鞋,头发用一支白玉兰金钗盘着,皮肤白晳,脖子修长,体态很好,真的很漂亮。再听罗衣说话,声音不紧不慢,神态不卑不亢,吐词清晰,条理清楚,颇有大家风范。 露易莎收起了轻视之心。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露易莎对罗衣充满了佩服:“这个女孩真是天才,我只教完了她最基本的二十六个字母,音节音标的发音,她取出一本词典,开始读给我听,请我纠正她的发音。读得基本都对。“ 露易莎很负责,教得很认真,罗衣学得快,两三个月后,罗衣可以听得懂露易莎说什么了,两个人可以简单地交流。 露易莎看到罗衣每天的衣服都不重样,每件都是大方得体,且西式裙装居多,好多她没从有见到过的款式。 女人爱罗裳,全世界皆然,露易莎也不例外,有次忍不住问罗衣:“罗衣,你这衣服哪里买的,真好看。”罗衣笑笑:“都是我做的,你喜欢,我送你两套。”露易莎大喜。 罗衣将露易莎带到她的工作室,工作室侧边有个小房间,挂满了罗衣的衣服,罗衣问她:“你喜欢哪几件,我做给你?”露易莎不敢置信,那些漂亮的衣服全都出自罗衣之手,她每一件都想要,但是不好意思,选了好久,选了两套连衣裙。 罗衣按照露易莎选的版式,放码成加大号,裁起来快,有缝纫机,做起来很快,看着露易莎昨天拿起又放下的另一件,索性给她做了三件。 子伦回来的时候,她还没有做好,子伦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后面看着罗衣忙碌的身影,他很开心:“罗衣,你工作时的认真和专注更让人心动。” 罗衣终于做完了,腰都坐疼了,一看外面,天都黑了,心下紧张:“糟了,相公。”她急着起身,准备往楼下冲去,天台上的子伦伸手将她拉了回来:“罗衣,不怕,晚一点也没有关系。” 看着罗衣紧张的模样,子伦还是有些心疼:“罗衣她还是心怯我,心底里怕着呢,她还把我当着她的金主,不是相公,对我总是温温柔柔,连脾气都从没有对我发过。” 第59章 分别 子伦最近很少回邓公馆。邓老爷很是生气,打了电话给他:“子伦,你翅膀硬了,我还没有死呢,就几个月不归家,对家里不闻不问。”子伦叹了口气:“最近忙,有空我就回来。”邓老爷吼道:“以后就给我回来住。” 二少爷子德收敛了一阵子,前段时间专注事业,布匹厂被他做得风生水起。谁知出去喝酒,酒桌上听得狐朋狗友吹牛:“上个月,那个开服装厂的曾老板,一个晚上连赢了两家厂子,你不知道那个得意哦,听说那有两家厂家老婆长得漂亮,下午嫌弃他们在家里赌钱发脾气,半夜一家就要被老曾赶出了门。老曾说是对方老婆如果愿意陪上他一晚,就给回他们一间厂,下午那骄傲得如花孔雀的女人,晚上就爬上老曾的床,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哈哈哈……真是人生得意啊。” 子德听了蠢蠢欲动,又偷偷地摸爬上了赌桌。 子伦他们等着他呢,子德又输了不少,再不久应该会有更大的赌注。怕引人怀疑,子伦正想着回怡景园中住段时间,这时候撇得太清,会让人怀疑。 子伦回到家中,与罗衣缠绵过后,拥着罗衣,现在她是他的妻,若总是瞒她骗她,罗衣没有参与感,更没有安全感,子伦索性开诚布公地从头到尾讲给罗衣听。 子伦细细和罗衣讲来,罗衣还是很单纯的,涉世未深,听后一阵胆寒,叹人性之丑恶,世态炎凉,更为她相公心疼,难怪子义说从未见他笑过。 子伦说:“我父亲根本不爱我母亲,因为外公在江城经济部门任要职,手上有些实权,只母亲一个独女,父亲就是看中这一点。我祖父原是张之洞手下,洋务浪潮中,得了不少好处,赚得满盆满钵,因为好赌,几年不到输得精光,只余这邓家公馆。父亲从祖父那里得到一张本省的金矿地图,拿邓家公馆作赌,套出钱来,去采私矿,弄了不少人去帮着淘金,得了不少钱,赎回了今天的邓公馆,开了线厂和织布厂。非法采矿,环境恶劣,采矿的工人根本拿不到钱,遭到非人对待,那年塌矿,死了不少人,老爷他用钱买通当地权贵,强行将这事压了下去。”子伦闭了闭眼:“母亲单纯好骗,外公地位特殊,只要得到母亲,要挟外公,老爷就可以洗白,另有一层身份加持,可以为所欲为。一切皆如老爷所算,外公为了母亲,忍气吞声,帮着老爷谋得纺织协会会长一职,母亲私下找父亲的同僚帮着老爷拿到了采矿许可证。” 子伦停了许久,慢慢地说:“那年塌矿事件,还有几个活口,那些人闯过层层阻挠,将诉状告到了上面,外公拿到那些东西时,勃然大怒,找来老爷,将其痛骂,外公还没来得及核实,就得了重病,三个月不到就病逝了,外婆认定外公之死是老爷所为,母亲说外婆诬陷老爷,和外婆决裂,外婆流着泪对我说,她有错,没有教好这个女儿,自己娇宠的孩子为了一个男人害死自己的父亲,一点也不知悔改,那个男人,如此心狠手辣,你外公一死,你母亲没有利用价值,他定会要了你母亲的命。” 子伦声音哽咽:“外公五七,外婆殉葬,跳江而亡,没过多久,母亲被人下毒,一天后就死了,那天是大年除夕。” 罗衣听着心痛,眼泪湿了子伦胸口。子伦抱着罗衣:“很多事,子义都不知道,罗衣,你是我妻,我想和你讲讲。” 罗衣紧紧地抱住子伦:“相公,我在,你有我了,我陪着你,以后不要你这么苦。” 子伦说:“邓府钱财,都沾满了别人的鲜血,他是老爷,是我爹,真要我杀了他,我还是做不到,能做的,只是让这些不义之财早点散了去,免得他积得越多,越发危害他人。子礼的线厂,大量包身工和童工,已经查了好多次,过一段时间,又故伎重演,因为老爷占着那个位置,因为他们有钱,所以很多事情根本执行不下去。罗衣,我想从内部让他们瓦解。子德上次赌输卖厂的事,上次是我和浩然动的手。后引起他们的警觉,若不是有你了,我有顾忌,收了手,他们差一点就追到我和浩然。这次,我们退居后面,没有参与,可我一直住在外面,出事后肯定会往我这里想,我为避嫌,必须要在他们监控下呆段时间,老爷叫我明天就回邓公馆,以后只有你一人,我有些不放心。” 罗衣抱着子伦:“没事,我等你,我一直在,子伦,我爱你。” 这是罗衣第一次叫子伦的名字,子伦很开心,两个人说了一晚上的话,都是子伦说,罗衣听。 第二天,子伦中午下班的时候回家来,他给罗衣带了三十根金条:“罗衣,外公外婆留下的,还有一些,我要留给子义一部分,我留一部分用,这一部分你收着。” 罗衣抱着子伦,子伦是真的舍不得,但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回去,他抱着罗衣:“罗衣,乖,子德不久就会出事,他们肯定会怀疑到我,又会找人盯梢,为了不让他们怀疑到你,我和浩然说了,有事你打电话给我,我叫浩然出面帮你处理。” 罗衣听着子伦的话,有种托孤永别的意思,她突然放声痛哭:“子伦,你带我走,我陪着你,好不好,求求你,我不想离开你。” 子伦心扯着疼:“罗衣,相信我,只要有空,我就来找你。我们是夫妻,会在一起一辈子的,等这件事过了,我就回来了。” 再怎么不愿意,子伦还是离开了,罗衣站在窗口看着子伦开车离去,放声大哭。 第二天,露易莎来的时候,罗衣精神不是很好,她把做好的衣服拿给露易莎试穿,露易莎惊叫:“罗衣,这真是太漂亮了,你的手好巧,真的太好看了,谢谢你。” 课程在继续,罗衣却彻夜难眠,她想他,思他入骨,每天中午十二点半,罗衣就守在电话前面,子伦会给她打电话,听着那头温柔的声音,蚀骨相思才会稍好一点点。 转眼中秋,子伦打电话给罗衣说:“罗衣,我好想和你一起看月亮,上次送你离开那天也是满月,我在书房二楼一晚没有睡,我想你,现在我天天想你,等过完中秋,我就去陪你,罗衣在哭,子伦心乱极了,他的罗衣很少哭:“罗衣,宝贝,别哭,你一哭,我心都碎了,我明天先回家。” 第60章 中秋节 中秋节头一天,罗衣的电话响了,她从三楼飞奔而下,太急,进房门时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天知道她有多想他,她有多担心他。 罗衣喘着气,不顾腿上的疼痛,扑到电话跟前:“子伦。”听到罗衣的声音有些不对,子伦很担心:“罗衣你怎么了?”罗衣说:“没事,只是想你。”子伦说:“我下班就回来,晚点还要回邓公馆。” 罗衣烧了一大桶水,坐泡在浴桶里,早上摔了一跤,膝盖有些疼,她将摔伤的那条腿搁在桶边上。 子伦进来时,正是这一幅美人沐浴图,他家娘子的香艳模样,让他瞬间失控,他三下五除二将自己剥了个干净,轻手轻脚走到罗衣身后,低下身子,双上罩住她的x,罗衣知道是子伦,转身从桶里站起,勾住了子伦的脖子,双腿盘上了他的腰。 有的时候想念只有见面才能解决,有些爱只有行动才能表达。 只是暂别,罗衣都觉得思他若狂,他们在一起每次都是子伦主动,这次却是罗衣,她要了还要,恨不得将自己嵌在她家相公的身子里,跟着他,一秒也不要离开他。 可现实就是那么的无奈,罗衣站在窗台看着子伦开车离去,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罗衣很怕,她的一颗心全在子伦身上,整天患得患失,就这么几天,她都觉得自己都快郁闷了,以前有目标,有期盼,她围着子伦转,等着他,盼着他,她都可以过上一整天,现在子伦只是暂时离开,她的生活就失去了重心。 第二天中秋节,罗衣拎着棕子、咸蛋、两坛酒,还有杨嫂做好的菜,去看罗守金。 罗守金的腿脚利索很多,干不了重活,不过罗衣给他的钱也够他吃喝。他这人有很多缺点,贪财、好色,有些小精明,没什么人情味,优点也有,踏实肯干,吃苦耐劳。 罗守金本想拿捏罗衣,知道罗衣不吃他那套后,也收起了他的小心机。做惯事的人,闲不住,他总想找事干,因为瘸了一条腿,走路不方便,没人用他,很是失意。 见到罗衣来,喝了几杯闷酒,就他们爷俩,对着罗衣讲着他的委屈。 扛包的码头工,起得早,睡得晚,赚得都是辛苦钱,罗守金娶了飘萍,因为生的是儿子,对她百般疼惜,罗衣师傅留下的钱,自己扛包拉货赚来的钱全都交给她打理,先头一段时间还好,家里收拾得妥贴,回家有热饭热菜吃,久了,飘萍开始百般挑剔,说他钱赚少了,没用,什么话都骂得出来,看在儿子面上,罗守金伏低做小,赔尽小心, 有人对罗守金说:“老罗,你家那儿子细皮嫩肉的,一点也不像你,也不像你堂客,怕不是你的种吧?”罗守金大怒,还和别人打了一架。 那一日,罗守金早早出门,正忙的时候,平常一起扛包的老孙头鬼鬼祟祟地将他拉到一边,小声地说:“老罗头,我今天拉肚子,出门晚,经过你家门口时,看到有个男人偷偷摸摸地敲你家门,你家堂客开的门。” 罗守金气极,找了根棒子,和老孙头一起,回家一脚将门踹开,将飘萍和那野男人活捉在床,那飘萍死命拉着罗守金,让那狗男人跑掉了。 当天,罗守金气极,将飘萍打得门牙都掉了两颗,飘萍跪地求饶:“守金,我错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你饶了我这次吧。”罗守金拎着飘萍问:“来福是不是我儿子?”飘萍哭着赌咒:“来福就是你的儿子,如是不是,我将遭天打雷劈。” 看着躲在角落哇哇大哭的来福,罗守金饶过了飘萍,那女人掉了两颗门牙,罗守金不给她钱去治,也不许她出门,豁着个嘴,极难看,只要罗守金不爽,抓起来就揍她一顿,一年不到,飘萍老了许多。 前段时间,飘萍的那个男人带着一堆人来接飘萍和来福,说来福是他的种,飘萍是他的女人,孩子被那个男人抢走,罗守金去拦的时候,被飘萍一棍子打断了腿,飘萍走的时候,还将家里砸了个稀烂。 罗守金说:“飘萍说来福不是我的儿子,罗衣,你是知道的,是吧?” 罗衣停了许久,以前一直想说,她爹没给她机会,现在她都不知怎么回答,罗守金追着问:“罗衣,你知道的吧?是不?”罗衣看着她爹,回道:“是啊,以前不清楚,只知道她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了去,高高兴兴回来,后来在楼梯柱子那里干呕,我还心疼她,你娶了她以后,我看着她带男人进门了。我还知道那男人叫何家栋。”罗守金大怒:“你为什么不说?”罗衣冷笑:“你给我机会开口了吗?她一哭一闹,你就要打死我,我说过了,你说我诬陷她,还将我卖了。” 罗守金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岁,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他呆呆地坐在凳子上,像傻了一般,他一直想着腿脚好点把儿子去找回来,现在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一样。 罗衣一个人从罗守金那走了出来,关于过去,她从不主动提起,从来没有忘记,她对罗守金好,并不是释然,她只是不想计较了。人如果纠结于过去,真的太累了。 罗衣看到码头上来不远有一栋房子写着出售,楼边上是台阶,一楼依台阶而建,二楼刚好临街上大马路,房子不是很大,五十来个平方,一楼可以做铺位,二楼可以住人。 罗衣问:“这房子怎么个卖法?”主人家是个老头,本来在码头这里卖点茶小零食,女儿被一外乡老板看中,说要带他去养老,他其实想卖,但是一直卖不出。老头子看罗衣穿着还不错,不过年纪太小,随口说:“五百个大洋。” 罗衣觉得房子不错,她也不知道价钱是否合适,隔了几日,随口和子伦说起:“相公,我看到一个房子,想租下来像李太太那样做些衣服叫爹去卖。”子伦说:“位置怎样?明天我叫浩然帮你去看看。”罗衣轻轻噢了一声,子伦用很小的声音说:“罗衣,我走不开,子德中秋带了汪玉洁回来,说要娶她,我现在被他们盯着,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我现在先看看怎么回事,隔两天我中午回来和你细说。” 罗衣听得子德和汪玉洁的事,也是好生惊讶,百思不得其解:“喜欢过我家相公的人,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二少爷,那可是一个五毒俱全之人,那汪小姐莫不是指着他来拿捏我家相公吧?我家相公会不会被她抢走?” 第61章 子伦被打 罗衣想到子伦和汪玉洁,笑笑摇摇头:“如果他们能成,早就成了,汪家小姐再好,我家相公不会看上她的。” 罗衣自己都不清楚,什么时候起,她有了这种自信了。 第二天一早,罗衣就接到浩然电话:“罗衣,我是浩然,下楼来。” 天有些凉了,罗衣穿了件红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长呢外套,黑色小皮鞋,手里拿着一个白色手包,用玉兰钗盘着头,轻快地走了下来。 浩然愣了一下,他的心中,她还是那个羞羞答答折梅换笔的小丫头,现在却美得惊艳。 浩然将车停在罗衣门前马路边,陪着她坐轮渡过江,罗衣坐在临窗凳子上,看船外江景,浩然在她边上抽着烟,不知在想些什么。跟在罗衣身后,浩然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小老头看罗衣带了一个贵公子过来,整个眼睛都亮了。 罗衣站在边上,浩然去和他谈,由五百个大洋压到二百八十个大洋,浩然带了不少金圆券,当场进行交割,去到交易中心交割完成之后,已近中午。 浩然将房契给了罗衣,说:“收好了。”罗衣对浩然说:“我回去拿钱给你。”浩然说:“我去向你男人要。”罗衣笑了:“那我请你吃饭。”浩然说好,两人相伴离开。 罗衣的有钱男人给她买了栋楼房,在罗守金住的附近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怪声怪气地恭喜:“老罗头,你女儿有本事哦,以后你可不用愁了。”“老罗啊,这样的女儿你应该多养几个,你就成大富翁了,光吃女儿都够你吃一辈子了。”有女人撇嘴:“破落户,给人做小,还有脸得瑟呢。”有人羡慕:“我看到了,那公子好生贵气,那气派,哪是一般小户人家可以比的,身上穿的衣服,我都没有见过的,罗衣真是好福气,听说是谈好后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钱,现场交割。房契都是写罗衣的名字呢。”有个小姑娘说:“那公子对罗衣可好了,看着罗衣姐姐的眼睛都在放光。”她妈打了小姑娘一巴掌:“小丫头,回家去,哪里有你说话的地。” 罗衣和浩然回到天津路,罗衣问浩然:“你想吃啥?”浩然看了一下两边,指着那家英式西餐厅:“我请你吃西餐。”罗衣说:“我请你,走吧。” 两人落座,罗衣问浩然:“你想吃什么?”浩然说:“来份牛排,一份咖啡。”浩然看到罗衣用很熟练的英语点着餐,落落大方,浩然问:“你英语怎么这么好?”罗衣很得意:“我相公教的。” 其实这些都是露易莎教的,白色手包也是露易莎送的,作为罗衣送她衣服的回礼。 有空的时候,露易莎还约着罗衣一起出去逛街,她带着罗衣去吃饭,去看衣服,去喝茶。 看到合适的衣服,俩人都去试,喜欢的,罗衣回家给露易莎做,露易莎经常说:“罗衣,你不如开家店,应该卖得很好。”罗衣总是笑笑。 漂亮的衣服,是女人交际的名片,罗衣获得了她的第一个朋友。 第二天,罗衣到徐家棚的时候,罗守金看她的神色五味陈杂,罗衣对她说:“爹,那房子我买下来了,准备开家卖衣服店子,今天我和你商量一下,你能不能住到那边去,白天帮着卖,晚上帮着守夜,现在这屋子,我想做个做衣服的厂子。”罗守金没有吭声,罗衣说:“我付租金。” 罗守金瓮声瓮气地说:“做得成不?”罗衣说:“不知道,我想试试。”罗守金说:“不要说什么租金了,我年纪大了,以后得靠你了,你有得给我吃有得给我喝足够了,这些以后都是你的,听你的。” 罗衣看着她爹,罗守金说:“罗衣,爹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爹错了。”低着头,弯着腰,慢慢转身离去。 能让罗守金服软认错,也是难得了。 罗守金跛着脚帮罗衣跑前跑后,本来他就有些小聪明,罗衣放了些钱给他,叫他去置办物什,他都给办得十分妥贴,爷俩关系缓和不少。 罗衣添置了两台缝纫机,找了陈阿婆的两个孙女兰花荷花来帮忙,每个月每个女孩三个大洋,如果生意还行,以后还可以涨一点,这可是一个男劳力近一个月辛苦的收入,陈阿婆一家感恩戴德。 罗衣手把手地教着小姑娘踩缝纫机,吃过苦的孩子,学起来特别快,快冬天了,罗衣进的布料都不贵,她打好版,裁好衣片,教两个小姑娘做。 忙碌冲淡了一些忧愁,罗衣对子伦的思念一分没少,她仍如往常一样,再忙,四点也会出发回家,她总是想着:“子伦一回家,就能见到我,让他知道,我会一直在,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他。” 子伦现在很忙,他本意进警察局是为了查找以前的真相,真正进去后,发现工作并没有想像中的轻闲,他是机要秘书,更要小心谨慎。 邓府现在暗潮涌动,怪事频出。 中秋节,子德牵着玉洁的手,一起出现在邓府中秋晚宴上时,子伦和子义两人惊呆了。 子义在桌底用腿撞他哥的腿,子伦也不知怎么回事,只听得子德洋洋得意地说:“爹,我喜欢玉洁,我向她求婚,她同意了,今天中秋,特带她回来一起吃饭。介绍大家认识一下。”子德似笑非笑地对子伦说:“三弟,我知你和玉洁很熟,以后你得要尊重点,她可是你二嫂。” 子伦没有说话,脑子转得飞快:“我对玉洁真没感觉,但是她选子德真的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掉进这个坑里。” 子伦很是冲动,他起身,朝着玉洁走去,子德站起身,将玉洁档在身后:“子伦,你做什么?”子伦的脸很黑,并不理他,他对玉洁说:“玉洁,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子德冲上前去,扯住子伦的衣领,对着子伦的脸就是一拳:“我刚刚警告过你,玉洁是你嫂子,你他妈别以为去了警察局,就高人一等了,你再敢招惹她,老子打死你。” 子德最近输了很多,玉洁嫁给一个赌徒,肯定不会幸福,子伦希望她不要赌气,还是想劝劝。 子伦挨了打,没有反击,他看着玉洁:“玉洁,我想和你说说话。”子德伸手又给了子伦一拳。子伦躲过。 玉洁上来挽着子德的胳膊:“子德,别打了。”玉洁牵着子德坐下,子义去扶子伦,两人饭都没吃,一起回了怡景园。 晚间,子伦和子义坐在院中赏月,子义突然问:“哥,你喜欢玉洁姐姐不?”子伦摸了摸受伤的嘴角:“我把她当成很好的朋友。”子义瞟了瞟门外,对子伦眨眨眼:“如果,玉洁姐姐现在说,她喜欢的是你,你会不会回头娶她。”子伦停了一会,说:“不会,只觉得子德配不上她,我只是希望她幸福。” 邓家二子争一女事件被传得沸沸扬扬,本来子伦想借此机会搬出去住避嫌,邓老爷好像见不得他好,每天催着他回府。 第62章 走火入魔 邓子伦思索良久,如果玉洁真的喜欢子德,那也罢了,如果是因为自己的拒绝让她与子德走近,总归是不好。 子伦给浩然打了个电话:“浩然,有个事,你去帮我打听下。”浩然说:“说吧,啥事?”子伦叹了一口气:“今天玉洁和子德一起回来过中秋,说他们要定亲,我总觉得不对劲。”浩然说:“有这事?我去问问,这可不行。” 第二天浩然和子伦中午抽空见了个面,看着子伦红肿的嘴角,浩然笑:“挨打了?”子伦嗯了一声。 浩然停了一会,说:“我问了玉洁,她说她喜不喜欢子德另说,但她会让所有人知道你邓子伦是她弃而不要的,以后,她会天天在你面前晃,让你不得安生,就算你结婚了,她一样让你不幸福,她得不到的,任何人也别想得到。” 浩然叹了口气,接着说:“我只道她偏执,不成想她会走火入魔,我劝她,这个世上除了邓子伦还有很多人,她直起脖子,对我吼着说,她汪玉洁从开学第一天见到邓子伦就喜欢上了他,这三年,我苦苦等了他三年,他说他不配我,我说我不计较,他说会耽误我,我告诉他,不怕,我等了他三年,只要他说,我再等三年又何妨,可是他一个转身,一句有喜欢的人了,就将我甩开,凭什么?” 子伦低着头:“我从没有给过她希望,也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喜欢。”浩然说:“知她性格不好,自从上次杭州,家琪和你亲近了一些,她将家琪推入湖中,我就有些后怕,回来后我娘还一直游说叫我娶她,我同我娘一讲,我娘马上不催了,说她嫉妒心太强,又娇养大的,一般人伺候不好。你不接受她也是对的。”子伦说:“子德你是知道的,我不知说什么好。” 浩然说:“还好,你把罗衣弄出府去了,不然,你不娶她,她定要嫁邓子德,嫁子德只不过是第一步,知道你选罗衣而舍她,罗衣又是丫环,分分钟会被她折腾死。” 说起罗衣,子伦看看自己这副样子,想着罗衣说的铺子,就对浩然说:“我这样子,罗衣看了肯定担心,她这几天看到一栋房子,想租下来做衣服卖,你帮我带她看看,合意就以她名义买下来。” 浩然说:“养家里不好吗?放她出去抛头露面的。”子伦笑:“她又不是一只鸟,总归要自己飞。我家大少爷那里应该出了大事,口很紧,硬没透一点风声出来,我真的很庆幸先将她放出去了,至少我安一半的心。” 邓老爷总是叫子伦回去吃饭,好像有事要问子伦,几次欲言又止,隔三岔五会敲边鼓和子伦聊:“子伦,你现在是局长的红人,应该很多事你会提前知道吧?”子伦说:“下面分管部门太多,我是新人,具体的事还轮不到我去过问,只有重大的案件才会上报,不过到了局长这里的,就差不多已经定性了。”邓老爷若有所思地说:“噢,这样啊,你和我聊聊,你们最近有什么重大的案子,是怎么处理的,我听听。”子伦难免还要应付,保密性他比谁都清楚,邓老爷想要问的事他也知道,他怎么会说?他还在这撒了网,等着呢。 子伦上班的地方离天津路很远,中午赶不回,晚上又要回府中去住,好几天没有见到罗衣了,他很想她,原想今晚去找他家娘子,大少奶奶打电话说家中有急事,请他早点回去。 子义放假,他不想回府。 那天子义放学,回到怡景园,进门第一句叫的就是:“罗衣,我回来了。” 没有人应子义,出来两个不认识的女子,芳姨从厨房赶来,说:“罗衣父亲病重,出府去了。”子义喝了一口水:“什么时候回来?”芳姨回他:“三少爷给她赎了身,应该以后不会回府里来了。” 听得此言,子义愣在那里,一动不动,朝夕相处好几年,他喜欢她,知道哥哥也喜欢罗衣,他选择了退让,但是心底里那份柔软和依赖一直还在。有天早上,他看到哥哥从罗衣房中出来,失魂落魄好几天,他逼得自己承认,罗衣是自己的嫂嫂,他要学会对她不想不念不见,最近连放假他都很少回来。 子义很是失落,问了几次子伦:“哥,罗衣现在怎样?”他哥笑起来很灿烂很幸福:“还不错。”那天哥哥带着罗衣给外公外婆的画像磕头的时候,子义人都是云里雾里的:“她是嫂嫂了,罗衣,嫂嫂…..” 上周末,浩然找子伦玩,子义也在,浩然感叹道:“你这园子里的两个丫头死懒,到现在还没给我个筛个茶,要是罗衣,茶、炉子、点心早就端上来了。” 子义接口:“罗衣不知现在好不好?”浩然说:“那丫头,不知过得多好,她在徐家棚码头,弄了家卖衣服的店子,自己不出面,找几个人做,她老爹卖,看似不起眼,但是好多人买呢,上次我经过那里,稍稍停了一下子,就卖出好几件。” 子义很想罗衣,他哥从不提,从浩然口中,得知罗衣的下落,他很开心,这周放假,他没有回府,直接到徐家棚来找罗衣。 第63章 群英救美 看似不起眼的小生意,短短三四个月,罗衣就将买房子的钱就赚回来了。 快过年了,罗衣的成衣生意好,惹当地的小混混眼红不已,隔三岔五总来找事收保护费,罗守金总是赔着笑脸,塞点钱,今天又来了好几个人,坐在店就是不走,又来讨茶水钱,嫌钱少闹事。 再忙,罗衣都会在四点准时回天津路,有时候子伦下班会回家,她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她想她的夫君回家就可以看到她。 路过铺面,看到那么多人在店里,还推搡着她爹,她走上前去,扶着差点摔倒的罗守金。 那些人一看到罗衣,眼睛都亮了:“老罗头,这是你姑娘啊,长得不错嘛,听说你姑娘做了别人的姘头,给一个人睡也是睡,给一群人也是睡,不如今天陪陪我们哥儿几个。”有人就想对罗衣动手。 听得一声喝道:“你们谁敢动他,我宰了你们。” 罗衣回头,见是子义。有段时间没见,子义都长得比自己高一个头了。子义伸手,一把拉住罗衣,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推,转头对那群人喝道:“你们也不去访访问问,她是谁的人,竟敢对她动手动脚,我怕你们是活腻了吧。” 那群人停了一下,其中一个笑:“谁的人,也不过是别人的一个姘头,真正有钱人,谁愿意放自己的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何况这几个月也没见到一个男人来过,你这小兔崽子莫非也是她的情人?”他们看着子义穿着学生装,叫嚣着:“给我打。” 子义不退反进,冷笑着说:“打啊,我给你们打,你们敢碰我半根毫毛,我叫你们全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店铺围了很多人,附近的警长也过来了,警长明显和那几个小混混一伙,不拦着小混混,却拉着子义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寻衅闹事。”子义笑:“江城警察局局长的机要秘书是我亲哥,警备厅厅长的儿子是我干哥哥,你信不信,我打个电话,他们马上就会来。”那警长沉下脸:“好好说话。” 罗衣前几天才装了电话, 子义给子伦拨了个电话:“哥,你快来,罗衣被人欺负了。” 子伦还没下班,正有一个重要会议,一时走不开,马上打电话给浩然:“浩然,快去帮罗衣,有一帮小混混在罗衣店里欺负她,我开完会马上就来。” 打完电话,子义往凳子上一坐,也不理那些人,对罗衣说:“我哥没有教过你吗,你怎么这么没用,我今天不来,你是不是被这些人欺负了去,你让我哥面子往哪里搁。” 罗衣低下了头,一声不吭,她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子。 半碗茶功夫,不见人来,那警长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少爷,你叫的人,怕是来不了了,你也别这样虚张声势了,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话音未落,外面警车呼啸声由远而近,好像正朝这边而来,那警长开始有点慌了,那几个小混混也开始往人群中缩,子义起身叫道:“你们……”罗衣伸手拉住了子义,子义看着罗衣拉着自己的手,停了下,吐了口气,白了她一眼:“你呀,真是个没志气的。”那警长开始腆着脸,赔着小心:“小少爷,姑娘,今天怕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啊?”浩然一身西服,戴着礼帽,邪痞地夹着根烟,慢慢地踱了进来,后面跟着江城警备厅的一众人员,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人好多,都不肯离去。 那警长弯着腰,低着头,大冬天的额头开始冒汗,罗衣走上前去,用手扯了一下浩然的衣角:“浩然,我爹爹年岁大,前几天说要登记个什么东西,他忘了,今天是场误会。” 看着罗衣带着点乞求的目光,本来想着大展身手的浩然,叹了口气,转身对着那个警长说:“真的是误会啊,那让警长你费心了,有什么事,以后直接打电话财政局找我周某人,或去警备司直接找司长,报上我周浩然的名字就好,犯不着来冒犯我的女人。” 那警长低头求饶:“误会,误会,真是个误会。”浩然说:“既是误会,解决了没有?”警长忙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解决了,解决了。”浩然大喝一声:“解决了你还不滚。” 那警长急忙往外退去,还没退出门,又听见警车响,子伦一身警察制服笔挺,面色冷俊,英气袭人,周围的人不禁看呆了,这男人真是英俊潇洒,丰神俊朗,气度不凡,只见他急步穿过人群,很紧张直接进到罗衣店铺:“罗衣,你没事吧。” 罗衣看着他摇摇头。 子义看着子伦:“哥…..” 浩然对着子伦说:“没事了,走吧,去吃饭。” 罗衣上了子伦的车,子义上了浩然的车,一堆人才慢慢散去。 有人问罗守金:“老罗,哪个是你家女儿的男人啊,这三个都长得那么帅,每一个看上去都不是那么好惹的哦。” 混在人群中的那些小混混,脸色变了又变,若今天对这丫头真动手动脚了,凭着后面这两个男人的那种气场和带来的人,当场就可能把他们灭了。这丫头算是放了他们一马,他们也识趣,知道以后也不去招惹她了。 子伦一只手开着车,一只紧握住罗衣的手:“罗衣,不怕。”罗衣低着头,小声说:“那几个小混混就在人群里面,就算是今天出气,把他们抓了,没过多久也会放出来,爹还在这里,到时候麻烦更会不断,我今天放过他们,你没生气吧。”子伦手上用了些劲:“有一点,我怕你被人欺负。”罗衣说:“我会注意的,如果有下次,我一定马上打电话给你。”子伦说:“怎么可能还有下次,你吓死我了。” 晚上,他们一行四人回到天津路的房子,子义第一次来,什么都觉得新鲜,他看了一圈:“哥,怎么没有我的房间,罗衣,你将你三楼放衣服那房子收一下,回头我无处可去的时候,可以来住几天。”罗衣看了一下子伦,笑着说:“好。” 第64章 家庭会议 大少奶奶打过电话给子伦,叫他今晚早点回家。 任何人都没有罗衣重要,现在罗衣没事了,子伦才算放心,他对罗衣说:“大嫂不知有什么事,如今她管家,叫我今天早点回去,我先和子义回去看看,明晚我再回来。”罗衣点点头,给他收拾东西,子伦从后面抱住罗衣:“罗衣,别怕,有我,我养你,那个店不做也罢。” 罗衣停了一会,说:“我先放了他们一马,你和浩然今天这么大声势,应该也会吓他们一下,如果再来滋事,我早点逃开就是,直接不开了,好不好?” 子伦叹了口气,想着:“罗衣有梦想,实现梦想的过程中有各种各样的绊脚石,要是别人,早就吓退了,她勇气可嘉,虽危险,但也有些闯劲,现在自己能护着她,让她快快成长,若是有天自己不在了,希望她也能坚强活下去。” 子伦说:“只要不对劲就得快点跑,马上给我电话,我会来帮你。”罗衣拥着子伦,回答说:“相公,你不怪我?”子伦亲了她一下:“罗衣,我爱你。” 子伦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前几天,下班,他发现有人跟踪,有了上次反跟踪的经验,手上人立刻就发现了。 经审查,是天眼私家侦探社的侦探,说是天兴金矿矿主雇的,与邓家珍珠金矿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他们受托对邓家人进行跟踪,每月拍些照片上交,目的不清。当天是他第一天上班,运气不好,只拍了一张照片,就被抓了。 罗衣和子义是子伦的软肋,他不可能时时在他们身边,所以子义和罗衣都要尽快成长起来。他也不能时时出现在天津路附近,怕引来虎狼给罗衣招祸,今天仓促,他还来不及和罗衣讲,回头还得偷偷回来才行。 对于邓老爷和邓子礼私下的交易,子伦一直在打听,但是没有消息来源,通过此次侦探社这一闹,子伦查到跟踪自己金矿矿主资料,锁定邓家金矿名称:珍珠矿业。 子伦见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禁呵呵一笑,珍珠是邓老爷原配夫人的名字,看似满长情的,其实他对她,也是毫不手软,现在说不定还关在这珍珠牢里呢,他得找个机会去探下。 子伦和子义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大少爷、二少爷、大少奶奶都在。子伦面无表情:“今天有个重要会议,晚了一点,对不起。到公交站台的时候,看到子义,顺便将他带了回来。”邓老爷虽有不满,但是只是眉头皱了一下,说:“坐吧。” 子义准备离开,邓老爷说:“子义,你也不小了,家里的事,以后你也过来听听,出出主意。”子义没做声,依着子伦坐了下来。 大少奶奶说:“今天有几件事,等你们回来,大家一起拿下主意。一就是五姨太昨晚跑了,到处没有找到,问了絮儿那丫头,她糊里糊涂,说不知道,这事怎么处理,大家拿个主意。第二,子德和汪家妹妹的婚礼要提入日程了,子德说汪家妹妹已有身子,想早日娶进门来,请大家商议该怎么办法。第三,大小姐嫁去何家,听说夫妻不和睦,何家大小开支都是大小姐,前日回来,求我向老爷提下,能不能家中的份例算她一份,不然她这日子没法过得下去了。第四,三少爷也有这么大了,老爷张罗了几门亲事,三少爷抽空的时候去看看,哪家合适的,由老爷出面帮着订下来,三少爷如果有合意的,可以和老爷讲,老爷帮着把关。 老爷说:“子伦,你说说看,你有什么看法。” 子伦笑了一下:“五姨太失踪,报官就是,我给人打声招呼,如有发现,马上通知人去领就好了。第二第三,不关我事,我也不懂。关于我的婚事,现在还早了点,事业未成,忙得要死,无心此事。” 邓老爷想说什么,子伦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我昨日抓了一个人,又是跟踪我的,是本城天眼侦探社的侦探,经审查,说是天兴金矿的老板雇的,对邓家所有人等全天候跟踪,将所有人的消息全都要上报,具体原因不明,已经跟踪了许久,不知道老爷有没有认识这个人。” 子伦此话一出,邓老爷和大少爷高度紧张,两人面面相觑,没有吭声,停了一会,老爷对大少奶奶说:“五姨太的事,按子伦说的办吧,先报官,有消息,马上去领回来,别让她瞎说,子德的事你就按你家的标准来吧。子德,你问下玉洁,是愿意住园子里呢,还是单独给你们在外面买套房子,住院里,就将子俏以前房子扩大改成和子礼一样格局的就行了。子俏的事,回头我再问问她。子伦的事先看看吧,等子德亲事办了再说。今天先这样,散了吧。” 子伦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又有得他们折腾的了,只要他们不折腾自己就行。 听到汪玉洁怀孕了,子伦不禁摇头叹气:“玉洁,我拉过你,明知是深渊,你偏要往里跳,神仙也救不了你了,你知道吗?子德最近又输了不少,直接典当了一个织布厂,不敢告诉老爷,如果两个月之内没钱赎回,必将被低价拍卖,拍卖的钱不够还赌债的二分之一,子德他慌了。” 子伦想着:“子德肯定狗急跳墙,大概是惦记着汪玉洁说过的话吧,玉洁曾不止一次在不同场合骄傲地说过,谁娶了她,汪氏在江城二十多家店就是她的陪嫁,这个吸引力可太大了,子德才会不择手段,想尽办法尽快娶到玉洁。”子义陪着子伦:“哥,玉洁姐姐是真的喜欢二哥吗?”子伦在子义身边低声说:“玉洁她脑子有点病,你嘴巴紧点,什么也不要和她讲,特别是罗衣的事,回头你偷偷和芳姨也讲一下,在园子里,当着那两个丫头的面,千万不要提罗衣两个字,越少人知越好,我们不提是护着她。如果你嫌这里闷,以后放学去家里找她,晚一点我把她铺里和家里电话给你。” 子义看着子伦,子伦接着轻轻地说:“放了寒假,和家里找个借口,不要回来,我带你去警队,找人教你用枪,以后周末和放假学点武术,你要有自保的能力,才能护着我和罗衣。”子义说:“好。” 第65章 各怀鬼胎的婚礼 前一天子伦和浩然的阵势有点大,以前对罗衣颇有微词的邻居,都收了声,对罗守金也有了一些尊敬,看他的眼光都不同了。 第二天罗衣到徐家棚时,她爹看她的眼光恭敬了不少,罗衣心底里有着一些悲哀。 当时师傅说世人只敬罗衣不敬人,罗衣现在懂了。 罗衣知道自己现在依赖着子伦:“罗衣,你要快点成长,子伦护着你,但是你看看他,最近眉头都皱成一团,工作,邓府,哪个都不让他省心,自己一定要快快长大,成为他的支撑,有事发生的时候,你也能成为他的依靠。” 罗衣不知道怎样变强变大,那就从小的做起,专心将自己的事情做好,像李太太一样,自己可以支起一片天。 子伦当天下了班就回了家,罗衣看他疲倦的脸,心疼得厉害,打水给子伦洗了个脸,将水倒掉,回来时,他已经侧躺在床上睡着了。 罗衣轻轻挨着子伦睡下,从后面拥着他的背:“相公,你放心,任何时候,你回头,我都在你身后。” 子伦梦里伸手握住罗衣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他摸到罗衣的手,才觉得安心,她这里是他自己心灵的港湾。 子德的兴盛院临湖面建,精致小巧,邓老爷觉得和大少爷子礼那屋子比小了些,汪家南京有人,家业也大,不能委屈玉洁,所以想将子俏的喆芳院给子德,再做大一些。 那天玉洁过来吃饭,她笑容嫣嫣地笑着说:“我倒是喜欢怡景院,进门的那座假山别有趣致,里间的院子虽小但也雅致,我和子德加两个丫环一个妈妈也够住了。”邓老爷脸色变了变,子伦当作没有听到一样。 子德有点急了,说:“子伦,玉洁喜欢你的院子,你觉得呢?我拿兴盛院和你换。”子伦冷着脸,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搁:“我外公在省府给我和子义留了一栋小别墅,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搬出去。” 邓老爷可不想失去对子伦兄弟的控制权,他要他俩做的事还多着呢,现在子伦在警察局做事,自己和子礼的事,还要他去摆平,以后还要拉他给自己顶包呢,哪里由得他逃离自己的控制,轻咳了一下:“玉洁,子俏以前房子位置不错,也够大,不够,还来得及,你怎么整都行,这怡景院一直都是子伦和子义在住,搬起来不方便,喆芳园想怎么改,和你大嫂说一下,叫她让人按你的想法来弄。” 玉洁也不是真要,她就是要恶心子伦,借坡下驴道:“听老爷的。” 玉洁有孕,本来准备年后三月再娶,怕肚子显怀,外面话难听,一切仓促,但大少奶奶会办事啊,只要钱到位,她硬是将这场婚礼给办得热热闹闹。 腊月十八,子德娶了玉洁。 邓老爷觉得是有些高攀汪家,所以汪家所求,皆应了下来,这次没有在府里办,在江城出名的酒店老友记,席开一百多桌,来往无白丁,皆是富贵场中人。 玉洁本来想在婚礼当天当众给子伦一些难堪的,谁知子伦根本没有出席。 在郊外训练场,子伦将罗衣拥在怀里,教她用着手枪,罗衣极聪明,一教就会。 子伦说:“罗衣,现在我教你瞄准,以后紧急的时候,不用管瞄准哪,只要找个大方向,打到了就好,只要打中,就可以威慑人,你沉静点,别人一慌,你就可以趁机离开。” 罗衣一袭天蓝色紧身旗袍,上面绣着浅蓝色的鸢尾花,外披一件深蓝色呢大衣,用白玉钗盘着头发,子伦白色衬衣,黑色呢西服,外披一件咖色长呢风衣,贵气逼人,男才女貌,一对碧人,他牵着她,所过之处,引来各色目光追随,男人们看看自己身边女子,只恨不是罗衣,女人对着身边男人,觉得个个不及子伦。 老友记很热闹,热闹是他们的。 安心和幸福是子伦和罗衣的。 子伦订了饭店,他带着罗衣一起出去吃饭,吃完饭两个人牵手回家,夜幕降临,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到家,子伦拿出一个盒子,送给罗衣,很慎重。罗衣打开盒子,一把精巧的小手枪,子伦说:“罗衣,这手枪是美制的,有16发手弹,小巧,你可以放在手袋里,遇到紧急时,可以自保。” 罗衣看着子伦,伸手抱住他。 玉洁在客人中找寻着子伦的身影,想让他看看今天最美的自己,让她失望了,子伦没来。 子德明知玉洁喜欢的是子伦,但是他迫切地需要玉洁的钱来续命,他什么都顾不上,终于喘了口气,他看着汪玉洁,就像看到一堆金子。 大少奶奶礼貌周到,这场婚礼她赚的钱够在外面再置一套铺面了,哪天大厦倾,她和香君总有落脚之处。 三姨太眼睛一直盯着大少奶奶,眼神的恶毒,想藏都藏不住,手在桌子下面将手帕都撕烂了:“要是我来主理,不知可以捞到多少油水,都是姓周的贱人,和我抢男人,还要挟我,让我不敢争不敢抢,还要咬着牙肯说她好,我受够了,等过年了,看我怎么收拾她。” 汪玉清坐在娘家席上,一直沉着脸,他一直不看好这桩婚事,但是玉洁非邓子德不可。 各怀鬼胎的婚礼终于结束。 第二天敬茶的时候,子伦和子义仍然没有出现,玉洁敬着茶,心底里流着血:“邓子伦,你以为你能逃得过我吗?你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我一定会要你付出代价的。” 晚间,子德接了个电话,脸色苍白,玉洁在梳妆台上拆着她头上的金钗,漫不经心地说:“你怎么了?” 子德眼神有些躲闪,玉洁说:“你赌钱输了?”子德抬头看着玉洁,玉洁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叠金圆券:“这是我自己的私房钱,先给你拿去还债吧,我家在江城的成衣铺子,我哥叫我以后去学着打理,等我学会管理了,才会划到我的名下,暂时也拿不到。这些你先拿去顶顶吧。” 子德开心的抢过那个装钱的盒子,抱着玉洁亲了一下:“娘子,你太好了,以后我赚了钱,我会好好补偿你。 看着子德贪婪地抱着她的钱箱子跑出去的时候,玉洁鄙夷地笑了:“邓子德,你这个赌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打我家的主意,还嫩着呢,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知呢?” 第66章 疯狂又自以为是女人 汪玉洁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丝丝地苦笑。 子伦避玉洁如蛇蝎,汪玉洁也有自知之明,本不想再招惹他,准备隔段时间就回南京。 那日玉洁和朋友出来逛街,中午两人坐在茶餐厅吃下午茶,透过餐厅的窗户,小姐妹突然尖叫:“玉洁,你看,极品男人。” 玉洁转过头去,邓子伦又闯入了她的眼,她的心开始隐隐作疼:“马路对面的他,白衬衣,深色西服,与西服同色领带,外穿一件薄长风衣,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子伦,我们曾经那么近,校园里的林荫树下,送过我。出去吃饭,我们还曾对面坐过,那相视的一笑,灿烂了我的整个年华,我们也曾相对对弈,阳光落下,那般岁月静好,那日我赢了,你纵容宠溺地对我笑,你叫我怎么爬得出来?子伦,我们曾有那么多的美好,可是你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一句我要喜欢的人了,就轻飘飘将我扔下。” 本来已经放下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玉洁有些歇斯底里,她将每一件不愉快的事都怪在子伦身上。 玉洁在子伦工作单位等过他,子伦很忙,叫助理给她端了杯茶,就出去忙忙碌碌。 玉洁去找过浩然,玉洁哭着对浩然说:“浩然,你和子伦好,我告诉我,子伦他喜欢谁?你告诉我,我究竟哪里不如她?”浩然只是拍了拍玉洁的背,安慰地说:“玉洁,天涯何处无芳草,比子伦好的男人不知有多少,你何必钻牛角尖,放过自己吧,啊。”玉洁捂面大哭:“可我就喜欢他一个啊。” 玉洁的朋友看玉洁精神不好,约她出去看戏,半路遇到一个醉汉,对着玉洁动手动脚,正巧邓子德经过,和那人打斗一番,救下了玉洁。 看着子德嘴角滴下的血,玉洁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了他,子德推辞了一下,接了过来,问玉洁:“汪小姐,最近怎么没有去找子伦玩?”玉洁低下了头。 玉洁的朋友看到子德,两眼放光,偷偷拉着玉洁问:“这个帅哥长得真不错,对你那么温柔,是你男朋友?”玉洁摇头,听说不是,玉洁的朋友说:“不是你男朋友?那你介绍给我吧。” 玉洁的、朋友很热情,拉着子德一起看戏。晚上子德请她们吃饭,非常殷勤。 如果没有子伦的存在,子德还是很优秀的,长得帅,彬彬有礼,谈吐不俗,有钱且大方,会哄女孩子开心,那天子德拿到了玉洁和她朋友的电话。 过了两天,子德约玉洁出来坐坐,玉洁本不想去,但是不知是报复子伦,还是虚荣心太盛,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了门。 一生二熟,子德能说会道,殷勤体贴,一个别有用心,一个空虚寂寞。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子德哄着玉洁喝了不少酒,听说玉清回了南京,子德送玉洁回家,一个半推一个半就,行了好事。 看到玉洁还是个雏,子德觉得自己捡到宝了。子德是情场老手,十八般解数全都使上,玉洁哪见过这般阵势。 玉洁觉得自己爱上了子德,沾了荤,就忘不了那味,玉洁总是找子德陪她。 子德中秋带玉洁回邓公馆,子伦冲动地为了她和子德打架。 那一瞬间,玉洁觉得自己胜利了,这种快感让她非常的开心,看着他们兄弟相争,那种虚荣和幸福感让她飘飘欲仙:“今天邓子伦的表现,说明他心里并非没有我的啊”。 中秋那日,子德带她回兴盛园,白日,子德和玉洁特别的放纵,弄得声音特别大,玉洁将身上的子德想象成子伦,更加疯狂。 汪玉洁想快点嫁给邓子德,再去勾引邓子伦,她觉得自己媚力无边,有钱有貌,只要舍得,两个都是她的。 玉洁并没有怀孕,这是她的借口,她已不满足子德,她除了邓子德,还要邓子伦。 哥哥知道玉洁和子德的事后,专门派人去查了子德,非常不满意:“玉洁,这子德好色又好赌,上次听说输了一个厂,还是他爹赎回去的,最近听说又输了不少,赌徒是没有前途的,你还是离了他好。” 玉洁哭着和玉清说:“我真的喜欢他啊。” 玉清和玉洁说了很多,一个晚上,玉洁觉得自己想通了很多事情,玉清说:“邓子德并不是喜欢你,他只是想你的钱,欺负你。” 玉洁突然笑着说:“哥,其实,我也不喜欢邓子德,我啊喜欢的是他弟弟,不过上了邓子德的贼船,他既是骗我,我们这亏也不白吃,我们索性玩把大的,你不是总进不了这江城的核心纺织圈吗,总想自己做源头织布厂吗?邓子德好赌,我们就纵容他赌,将他手上邓家的产业全收购过来。” 玉清说:“我们可以有其他方法,不用搭上你,你这样铤而走险,到时害人又害己。”玉洁说:“我有分寸。” 不管玉清同不同意,汪玉洁要按自己的想法来,她自认为她可以操纵邓子德,又可以玩弄邓子伦:“邓子德,你不是好赌吗,我支持你,成全你,你受制于我,就不敢管我的私事,邓子伦,我要你成为我的裙下臣,等我腻了,一脚踢开你。” 本事不够,想法太多的人,终将死的很惨,汪玉洁她的自信不知从何而来。 第67章 小年夜 汪玉洁目的明确:“我失身于邓子德,他竟然别有用心,那我就成全他,利用他的好赌,帮着大哥收购他的厂子。邓子伦并非对我无情,我要让所有人都知晓,邓子伦喜欢我而不得,处处纠缠于我,等他臣服于我的那一天,我就大声嚷嚷出来,让他声败名裂,我再弃他。” 汪家小姐太过天真,她自小家庭优渥,父宠母爱,哥哥纵,不知这人间险恶,也高估了她在邓子德邓子伦心中的地位。 子伦和子义过小年的那一天回来吃晚饭,子伦更加出色,以前说是青涩,现在有种成熟男人的韵味,简单的西服风衣,穿在他身上,一身贵气,举手投足之间,气度非凡,汪玉洁移不开眼。 子伦已经收到了邓子德赎回织布厂的消息,子德对着一帮人吹牛:“我家娘子家有的是钱。”子伦不禁一阵嗤笑:“玉洁,赌徒的坑,你填不了的,钱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给他的,自己什么都知道,你选的路,那就该你自己走了。” 今天回来的路上,子伦对子义:“玉洁知道子德好赌,还拿嫁妆帮他填坑,他们是一伙的,你说话做事要注意点,千万别和她交心,你得乖觉点,避着她一些。” 子义问:“她怎么会这样傻。”子伦笑:“子德能言会骗,不赌的话还是有些本事的。”子义说:“我知道了。” 没等子伦开口,子义就开心地对子德和玉洁说:“二哥二嫂,子义前几天考试,你们婚礼没有赶回来,希望二哥二嫂不要介意,对了,二嫂,我的礼物呢?”子义挡在子伦前面,不停地围着玉洁叫二嫂,玉洁尬笑着应付到:“当然有,回头我给你送去。”子义说:“我哥的有不?就算我哥工作了,但是还没结婚,那礼物还是要的。”玉洁脸色变了变:“当然有的。“ 子伦很顺溜地接口道:“那就谢谢二嫂了。” 汪玉洁还想说什么,大嫂说:“吃饭了,吃饭了,三弟,我回头还有点事和你讲,吃过饭留一下啊。”子伦说:“好。”香君过去拉着子伦的腿:“三叔,过年,你给我什么礼物?”子伦对大嫂还是有些感激的,连带着对香君也有些好感,一把抱起香君,笑着逗她:“香君,你要什么?”子义说:“香君,我教你读书可好?”香君小嘴一撇:“不要。” 邓老爷说:“子伦,你晚点到我书房一下,我有些事要问你。”子伦应道:“好的。” 整个晚上,一家人心照不宣,却又其乐融融,邓子伦没有看过汪玉洁一眼,她说什么,除了子德接下茬,其他人都对她置若罔闻。连邓老爷都懒懒的。 汪玉洁把她对邓子伦的那点小心思赤裸裸地表现在脸上,明眼人都看不过,何况这一屋子都是狐狸。 邓老爷对子伦一番嘘寒问暖,正准备转话题:“子伦啊,如今你也不小了……” 子伦没让他说,马上打断了邓老爷下面的话:“老爷,我今儿个在路上,看到府里出去的如烟,就是前几年给我下毒,被三姨太赶出去发卖的那个女子,老爷可曾记得?”邓老爷停了一会:“一个小丫头,我哪记得。”子伦说:“我也不记得了,她现在是路边一只流莺,拉住我的腿半天不让我走,她说她是冤枉的,不是她给我下的毒,也不是四姨太指使的。”邓老爷哦了一声。 子伦停了一会,说:“那也不是什么毒,只不过是让男人失去功能的一种药,从此男人不能人道,更别说有孩子了。” 邓老爷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子伦:“你你你……说什么?” 子伦说:“我问她,她什么也不肯说,她说要面见老爷,她现住在胭脂巷,有什么,老爷您自己去问她吧。”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非常怪异,大少爷、二少爷、三姨太、邓老爷都神色各异,大少奶奶垂着眉,侧身一个讽刺的笑,大家都没看见。 邓老爷说:“先吃饭。” 邓老爷本来想要对子伦说什么话的,现在什么都忘了,脸色阴晴不定,神色瞬息万变。 那顿小年饭,吃得如嚼蜡,大家都没什么胃口。汪玉洁想找话题,被邓老爷训斥:“食不言,寝不语,难不成你家人没教过你?” 汪玉洁委屈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看看子德,他根本没有看她,看看子伦,邓子伦悠闲地吃着饭,根本不给她一个眼神。 汪玉洁嫁入邓家,自以为是低嫁,趾高气扬这么多天,谁都看不习惯,今日才尝到被人冷落的滋味,有点气恼,很不开心,吃完饭,甩着脸子就回房去了,谁没有管她。 吃完晚饭,邓老爷好像没什么心情,也不提叫子伦去书房的事,大少爷说:“爹,天冷了,您早点歇息,这人,我去找。”二少爷说:“大哥,我陪你一起去,这死丫头,我看她究竟还干了什么,看我不弄死她。” 邓老爷无力地扬扬手:“去吧,去吧。”说完,谁都没理,转身朝正房走去。 子伦和子义也散了,邓子礼看着子伦和子义的背影,恨恨地握起了拳。 罗衣备了份厚礼叫罗守金送给了警长,警长刚开始还不敢收,罗守金记得罗衣说的,一定得送到,看他推辞,放下礼物就跑了。 罗守金心肝肉都疼了,那可是五十个大洋,两坛好酒,还有一条金链子。自己扛包一两年都扛不来的,罗衣送出去眼都没有抬一下。 罗衣专门问了子伦,子伦笑:“可以不送,他不敢拿你怎样?”罗衣说:“仗势欺人,失势时万人踩,缓和一下,小心一点,可行万年船。”子伦说:“那送三五十个大洋给他就是。” 后来警长也有来店里来转转,笑容可掬,平易近人,刚好罗衣在,送了几件她做的棉袄给他,警长也笑着拿了。 那些小混混再也没有来过。 春节前一个多月,罗衣那里忙得不可开交,又多招了几个人,陈阿婆在这里帮着做饭。 送出去的礼金罗衣早就赚了回来,她没想到会这么忙,小试牛刀,卓有成效,罗衣非常开心,准备做到年二十八收工。 今天小年,罗衣叫加菜,大家都在罗守京的院子里一起吃小年饭,好不热闹。 有人敲门,是个女乞丐,拖着一条跛腿,头发脸上脏得不成样子,看不清面容,衣衫单薄,浑身发抖,陈阿婆看她可怜:“你等着,我去给你端碗饭来。”陈阿婆转身,谁知那个乞丐跟着进来,抓住罗守金的腿,吓得罗守金一跳老高,连连后退,她含糊不清地叫:“守金,是我,我是飘萍。” 第68章 夜遇汪玉清 罗守金还是往后退,那乞丐抬起头,露出两颗缺掉的大门牙。 罗守金叹了口气,对旁边一个中年妇人说:“秀娥,你带她去收拾下。” 这个中年妇人秀娥是罗守金的新老婆。老家江西九江,也是个苦命的人,丈夫儿子在一场意外中没了,家中婆婆大伯一家不容她,将她赶出家门,霸了她的田地房屋。 秀娥一个人,坐船来江城想找事做,下得船,沿街一家家问有没有要招人的,问到罗衣的店铺。 罗守金在,看到这妇人衣服洗得已经发白,还有些个补丁,但是整洁干净,想着罗衣说要找些人盘扣子,就随口问了一句:“我闺女开了一个小厂子,要人去做扣子,裁衣服,你愿意去做不?”秀娥哭了起来:“愿意愿意,我能做很多事的,只要给口吃的就好,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相处下来,这秀娥是手脚能干,也没有什么心计,就让她住在罗守京原来房子里,白天干活,晚上守夜。 晚上等人走了,那秀娥不管多累,都会将地扫干净,东西物料检查一遍,重新收拾好,大家都喜欢她。 在陈阿婆的撮合下,和罗守金走到了一起,没有摆酒,只是请几个熟的人吃了顿饭,做了个见证。 罗守金对秀娥很满意,对现在的生活也很满意。 见到飘萍时,他想起自己瘸了的腿,恨不得马上赶她出去,但这么冷的天,她衣衫单薄,也跛了一条腿,出去了,肯定会死在路边,终究是条人命,终究狠不下心肠。 陈阿婆给飘萍端了碗饭,她吃得很急,很快,差点呛到,秀娥给她端了碗汤。 罗衣不想见飘萍,那些不堪的过往,从不提起,但从未忘记。飘萍品性不好,自己不想和她有过多交集。 罗衣一个人走了出去。 罗守金现在可看重他这个女儿了,见到罗衣要走,天都黑了,很不放心,追了出来:“罗衣,天黑了,我送你。” 罗衣本来不想叫她爹送,不过有些话也想与她爹说一下。出来不久,罗衣问罗守金:“你准备怎样安置她?” 罗守金叹了口气:“现在叫她走,肯定是要她的命,等她好一点,给她点钱,叫她走吧。”罗衣说:“飘萍她心思不正,不说她怀有身孕又来勾搭你这事不地道,既然跟了你,前事已了,就不该再和人牵扯不清,这个女人心眼不正,又会挑拨是非,心肠又狠,终是留不得的。” 罗守金说:“我晓得的。”罗衣说:“秀姨很好。” 罗衣一个人坐轮渡回家,知道子伦不会回来,她有些失落。 昏黄的路灯下,罗衣穿着自己做的月白色收身旗袍,蓝色丝线起底绣的花瓣在胸前作点缀,外面披一件咖色呢外套,拎着一个黑色手包,一个人慢慢地走着。 灯下美人,袅袅婷婷,美得像一幅画。 罗衣看到海关不远处租界使馆前面新开了一家成衣店,走了进去,看到罗衣的穿着,马上有漂亮的服务员过来接待:“姑娘,我们这是新开的,都是新品,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可以试穿。”罗衣笑着说:“我先看看行吗?”服务员说:“好的,您需要我在边上给您讲解吗?”罗衣说:“我想自己看看。”服务员笑着退到一边。 罗衣慢慢看了一圈,这里面的衣服,女装绝大部分是旗袍,只有一两件连衣裙,男装都是西装,做工精良,价格奇高。 罗衣站在那连衣裙前面,看了许久,那样一件衣服,售价二十块大洋,这种布料用料极好,也不到一块大洋,还没有罗衣自己做的款式好看,罗衣心里在盘算:“天啦,这是多高的利润啊,十几倍利润。” 这是汪氏制衣的新开一店,汪玉清正在店里巡店。 罗衣一进店,汪玉清就看见了她,这女子一看就是温婉的小家碧玉,端庄优雅,明目皓齿,身上衣服非常合贴,更显得她聘婷秀雅,一看被人娇养的贵家女子。 汪氏制衣客户人群就是中高端人群,进来的人,非富即贵,骄傲、清高、不可一世者比比皆是,对服务员都是呼来喝去的,这女子对服务员很有礼貌,着实难得,不免多看两眼。 看她对着那连衣裙看了许久,玉清沉吟了一会,轻轻走了过去:“小姐,您喜欢这衣服吗?”罗衣抬头,看到身边的玉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很喜欢这裙子的,不过有点贵。”玉清笑:“一分材料一分货,这款式值钱,最近新引进了很多国外裙装的样式,很多人喜欢,所以价格定得贵了些。”罗衣笑着回他:“那也是。” 玉清说:“你喜欢,我便宜给你。”罗衣摇摇头,说:“我是满喜欢的,这件衣服款式不错,做工有些瑕疵,袖山处崩得太紧,稍用些力,会皱,应该要放一点会更好,胸前、背后各加两条省,会收得更好看,裙又太长了一点,这个款式膝下一到两寸就够了。” 汪玉清一听就来了兴趣,这个女孩说的袖山和省,都是他没有听到过的词,还有她说的瑕疵正是客户买去后反映过来的问题。 罗衣笑了笑:“天晚了,我要回去了,家里人还等着呢。”汪玉清说:“姑娘,方便留一个电话不?”罗衣笑着摇摇头。 汪玉清送罗衣出来,看着罗衣的背影好久,直到她转弯看不见:“这连衣裙应该是以后的一个流行点,我这里虽出了一些货,但是总是有各种毛病,销量总是不好,也找不出原因,这姑娘一看就知道毛病在哪,可是人家不愿意搭理我。” 汪玉清进得店来,停了一会:“不行,这是个机会,这姑娘是这里的行家,她若能给我指点指点,随便出一个品种,我这大几十家店一起上,利润可是了得。我还是得追她回来。” 汪玉清追出去的时候,已不见罗衣的身影。 玉清想:“那她应该就是住在附近的了,她既然对衣服这么感兴趣,应该会常来逛吧,我在这里等她,终究会等到她吧。” 汪玉清以后有空就来租界这里的店来,但是他从来没有等到罗衣。 第69章 新一年的目标 罗衣回家,从架子上拿出呢子布料,照着刚刚看到的衣服,按照自己的身材打了个版样,做了一套出来。 第二天,罗衣穿着前一晚上做的呢裙外面套了一件绿色大衣,别了一个别致的胸针,穿上她的小皮靴,走在街上,引不少人看侧目。 罗衣觉得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是对自己的尊重。 来到徐家棚时,罗衣去铺面查了一下存货。 年前做的这批,都是喜气的红色,全是女装祆子,有小码的粉红,大码和加大码的暗红,来不及绣花,包边上下了一些功夫,粉红花的加了一些银色边和毛毛边,活泼可爱,大码的加大码的用暗绿色的边,显得贵气。 价格实在,供不应求。 罗衣到了徐家棚的家时,她们都在忙,这是最后一批,做完了就可以放假了,生意不错,罗衣加了工钱,还说放假前一人可以选一套衣服回去过年,大家情绪高涨。 子伦对罗衣说:“上位者,要想树立起你的威信,你就少说话,你话一多,人家就可以洞悉你的所思所想,可以拿捏你。处理事情要干脆,不要拖泥带水。话要慢慢讲,讲清楚就停,不要啰嗦。听别人讲话的时候,不要和他们理论,听一遍就好,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在你面前就一件事情不停地说,你不是他们的垃圾桶,你要控制节奏,不能让别人左右你。做了决定的事,对和错,不必太计较,往前走,不用回头。” 罗衣觉得她家相公真的很能干,罗衣听了,很快就学以致用,受益匪浅。 罗衣态度和蔼,却和任何人都不亲,从不八卦,不问他人的家事,不谈自己的私事,别人问多了,她脸一沉,不说话,久了,有了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在这里干活的人,都有一点怕罗衣。 飘萍躲在角落,见着罗衣进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罗衣吗?她真的很好看,头发长长的,后面夹了一半,下面有些微卷,披了下来,黑色的呢裙,绿色的大衣,羊皮小靴,珍珠耳环,手袋一看就很精致,哪里像几年前的那个又脏又丑的黄毛丫头。她这是山鸡变凤凰了?” 飘萍见不得别人比她过得好,看到罗衣现在的样子,觉得这才是她自己应该过的日子,看到院子忙碌的人群,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嫉妒已经迷了她的双眼。 飘萍是极聪明的,她跛着一条腿出来,见到罗衣,眼泪汪汪地对罗衣说:“罗衣,谢谢你收留我。”罗衣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搭理她。 罗衣径直从飘萍身边走了过去,叫了一声:“秀姨,我来了。”天冷,秀娥在罗衣的房间生了火,罗衣走了一圈,看了一下荷花她们做的东西,找了个地方,拿起衣服,剪起了线头。。 刚刚坐了一会,子义找过来了,罗衣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你怎么出门不多穿点?”子义说:“走得急。”罗衣倒了盆热水给子义洗脸,又给他倒了杯热茶,对秀姨说:“秀姨,你帮我将早上烤的红薯拿过来一下。” 罗衣对子义讲:“你过来,我帮你做件袄子和背心,在家里穿穿。” 子义很听话,罗衣拉着子义量好尺寸,子义端着茶,看着罗衣在布料上画图,裁剪,铺棉,做好,一个时辰不到,一件蓝色棉质袍子,外加一件暗红色背心就做好了。 子义穿起罗衣做的衣服,高兴地围着罗衣跳, 陈阿婆问罗衣:“罗衣,少爷过来了,要在这里吃饭不?要不我去加几个菜。” 罗衣说:“不用了,我们一会就走了。” 罗衣对子义说:“走,回家去,晚上我做好吃的给你吃。”子义说:“我要吃炸丸子。”罗衣很是纵容:“好。” 所有的人都猜不透罗衣和子义的关系,罗衣从不解释,所以更显得神秘。 子义很开心,罗衣真的将三楼的房间改成了他的卧室。 罗衣和杨嫂去市场买了很多菜回来,晚上开油锅炸丸子、藕盒、鱼块,开始卤菜,子义在边上守着吃,子伦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觉得好生温馨,他们的家应该就是这样的。 晚上,子伦和子义在书房下棋,子义得瑟地向子伦说:“哥,嫂子帮我做的棉衣,好暖和。” 晚上,子义上楼歇着了,罗衣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浅蓝色的棉袄,浅银色线绣上松树,还有一件稍深一点的丝绸背心,子伦换上,真的很合身,身心舒坦。 罗衣看着她家相公,穿什么都好看,忍不住勾住了子伦的脖子,亲了上去。 从邓府出来的罗衣,就这大半年时间,已经脱胎换骨,有爱滋润的女人,不似以前在邓府的谨小慎微,如今落落大方,优雅脱俗,在她相公的栽培下,开厂过程中处理那些遇到的人和事,慢慢也有了上位者的气场。 罗衣爱衣,她看上的衣服,花一点钱,扯一块布,就可以做出来,好看的合体的衣服,会让人变得很快乐,罗衣很快乐,她将每一款喜欢的衣服,都画好版样图。 自从小年那天看到汪氏成衣里面卖的衣服,那么贵的价格,那么高的利润,她有了新的目标,她要做自己的高端成衣店。 罗衣没有和子伦说,她想凭自己的能力将这事做成,她想用自己赚的钱来做自己的事,看究竟能够走多远。 第70章 怀疑的种子 年二十八,邓府书房内,子礼和子德站在邓老爷的书桌对面。子礼说:“爹,我和子德去胭脂巷找到如烟,那女子,一身花柳病,说不出什么东西,主要就是想讹诈些钱财。” 子德说:“我和大哥去问了,那女人一身病,还往我哥俩身上扑,真想找个人将她做掉,看她那样,也活不过几天,哥还好心,丢了几个大洋施舍给她了。” 邓老爷扬扬手,说:“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看着子德和子礼的背影,邓老爷叹了口气:“我这俩个儿子合起来在骗我呢。” 好多年前,邓老爷就发现自己对于房事,有些力不从心,他觉得自己正值壮年,有的是精力,不应该如此,但是每到紧要关头,就不行了。 越在乎,越焦虑,邓老爷谋了很多药,在不同的女人身上找存在感。三姨太最是得宠,因为她叫得最欢,很是享受,在她那里他找到了尊严。 四姨太身心都不在他这里,就是个木头。 五姨太那个女人,说起来就气,在窑子里第一次找她,事后,那女人说什么:“我见了那么多人,就老爷你的时间最短。”就为这句话,他硬是将她赎了出来,将她困在刚死了四姨太的房子里:“你不是骚吗,老子就要困死你。”邓老爷从来没有进过五姨太的门。 邓老爷纳五姨太只不过是为了出口气,要耗死她,吃穿用度都收紧,他就要看着她一点一点的在自己面前枯萎死去。 邓老爷宠三姨太,听说她有了孩子,男人的雄风得到了满足,一时容光焕发,向别人也向自己证明了,自己还是能行的。儿子满月,大办特办,人尽皆知,众人奉承他宝刀不老,邓老爷心里如吃了蜜。 三姨太有孕,邓老爷心思蠢蠢欲动,又纳了六姨太,六姨太年岁不大,由着他折腾,可不管他怎么整,就是不行,他吃了很多药,于事无补,自己的无用,邓老爷将一切都发泄到六姨太身上,想着法子折腾那个可怜的女子。 六姨太逃过,带着她的体己,在园子里迷了路,碰到四少爷子义,子义看她拿着包袱,什么也没有说,指了指前面的路,她穿过那条路,看到开着的侧门,到了门口,又不知道往哪里去。她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老爷每个月给她家里十个大洋,前几天母亲来探她,看她身上的伤,也没有一句安慰,只是说:“囡囡,你啊,忍着点,你家弟弟就靠着老爷给的钱来讨媳妇呢,你学乖觉点,哄着老爷一些,他自会待你好些。” 六姨太流着眼泪走了回来,路过四少爷身边的时候,四少爷一动不动,她流着泪对他行了个礼,说:“谢谢四少爷。” 六姨太就是被邓老爷活活折腾死的。 邓老爷知道子伦说的是真话:“那个如烟下给子伦的毒,其实有人早就给我下了。是谁呢?今天子德和子礼回来说的话,他俩应该已经将人处理了,他俩参与了吗?” 邓老爷一下子老了,原来不是他不行,是因为有人给他动了手脚:“给我下药的这个人是谁?子伦和子义可以排除,这两个人根本近不了我的身,园子里没有他们的人,四姨太是不可能,那女子人淡如菊,安安静静,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我感到自己有问题是她进门之前,子德和子礼今天那神情好像在隐瞒什么,他们知道?” 那可是邓老爷最疼的儿子啊,邓老爷一下子老了许多。 子伦好像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几句话,就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腊月二十八,罗衣放假,收拾好卫生,下午大家一起加餐吃年饭。 罗衣结清了工资,每个人发了三个大洋,自己挑一件棉袄,女人爱罗裳,不论年纪,这个年大家都开心。 罗衣私下拿了五十个大洋给罗守金,罗守金不要:“罗衣,爹爹以后靠你养老了,你留着吧。”罗衣笑:“我有,这些你留着。”罗守金接了。罗衣让秀姨选衣服,秀姨说:“罗衣,我衣服够穿,我来时,你就给了两件了。”罗衣挑了两件暗红的,不同款的棉袄,对秀姨说:“姨,回头有人拜年,你是女主人,要穿得好看点,给我爹长脸呢。”罗守金也说:“罗衣给你,你就收着。” 飘萍在厨房烧水,所有人都有,就她没有,她握着火钳的手青筋都出来了,看着灶膛的火,她的恨更加浓烈。 飘萍家环境还算不错,父母在时读了些书,还教她绣花,十岁那年,父亲过世,母亲再嫁,她只得寄居于舅舅家中,舅母家在何家栋家附近,舅母在何家栋中帮着做饭,带她去玩过几次,与何家栋一见钟情。 舅舅和表哥在纺织厂干活,早出晚归,舅母原想着等飘萍大一点,留下来作媳妇,侍飘萍不薄。 何家栋比表哥白净多了,长得也好,趁飘萍舅母在自己家里忙,就去找飘萍,一来二去,两人勾搭成奸。 时间长了,竟然无所顾忌,被舅母活捉在床,舅母气极,将飘萍赶出了门,何母不认,叫她走。 何家栋从家中偷出一些银两,给她租到房子,就是罗守金家里,哄着她说,等他说服母亲就来接她回家。 没有父母管束,只要有点钱,何家栋就来找飘萍,到小旅馆快活。 直到那天飘萍说:“家栋哥,你轻点,我好像有了。”何家栋吓坏了:“那怎么行,你快点打掉,就算有了孩子,我母亲也不会让你进门的。”飘萍拉住何家栋的胳膊:“家栋哥,你说什么?”何家栋从飘萍身上爬了起来,穿起裤子就跑:“你别来找我,要知道你肚子大了,我娘要打死我的。” 飘萍没有办法,回到租的房子里。 那日要交租子了,罗守金来找她收租子,飘萍穿着一件薄褂子,扣子解开,半露着胸,罗守金那精明的眼都亮了,楼下,罗家娘子大着肚子做饭,闺女在洗衣服,他们在上面放纵。 以后每晚,夜深人静,罗守金就会爬进飘萍的房间。 飘萍帮着做家务,中午,罗衣不在家,罗守金回家吃饭,见他娘子睡着,飘萍在厨房,罗守金从后面抱住飘萍,两人在厨房行好事,飘萍故意叫得大声,引来罗衣的娘。 罗衣娘站在门口,那对男女没有一丝羞耻。此后罗守金故意不买菜,不给罗衣娘吃好,罗衣不在的时候,当着罗衣娘与飘萍动手动脚。 罗衣娘生产的时候,快要生了,罗守金还不肯去请产婆,是罗衣跑着去叫的大夫,罗衣娘万念俱灰,最终一尸两命。 第71章 提防 何家栋抛弃了飘萍。 这个时候飘萍才开始慌了,她人整天心慌慌的,不知怎么办,主动去帮着罗衣她娘做饭做清洁,罗衣娘身子重,后期总贪睡。 那天罗守金回来,看到飘萍躬着身子干活,露出半截细腰,飘萍回头,看那男人的眼光如饿狼一样,飘萍心里一紧,急急逃回房去。 那晚,飘萍一晚没睡。她身无分文,怀有身孕,出去只有死路一条,想着罗守金的这栋屋子和中午那男人饥渴的眼,她突然有了主意,为了不被赶走,她要占了这窝。 男人都贪新厌旧,飘萍使出浑身解数,让罗守金为她欲仙欲死,吃定这个男人后,又同他一起合伙逼死罗衣娘。 罗衣娘的死,飘萍欢喜了好久,她觉得她太聪明了,想要什么,随手就来。 飘萍告诉罗守金,她有身子了,罗守金把她当宝一样的供着,一切都很安逸。 飘萍和罗守金的事,都是尽量避着罗衣的,飘萍想着:“罗衣,这小丫头,不足为惧,以前自己待她不错,就前几天生点气,过段时间就好了,养个几年,嫁出去了,我还得个好名声。” 谁知何家栋又寻了来,翩翩公子和苦力劳工哪有可比性,飘萍控制不住自己很快又和何家栋滚到一起。 何家栋和飘萍的奸情被罗衣抓了个现行。飘萍看着楼梯上坐着的小姑娘,那眼中的冷意让她不禁打了几个冷颤。 飘萍先发制人,罗守金那个蠢男人什么都听她的,果其不然,她将这罗家父女拿捏得十分顺手,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看着罗守金折腾着罗衣,她竟然有了快感。 看着现在高高在上的罗衣,想着那时在自己手下倔强的丫头,已然脱胎换骨。 飘萍很是不甘:“罗衣,小兔崽子,你凭什么在我面前高高在上,这一切都应该是我的,以前我是怎么收拾你,以后我一样可以那样收拾你,只要我拿捏住了你爹,你还不是一样得乖乖的。” 人以前得意过,后来不管如何失落,总会记得自己的高光时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根本认清不了形势,就算是撞了南墙她也不会死心。现在的飘萍就是这样。 罗守金断腿好了之后,想了很久,非常愧疚:“飘萍这个女人,总在边上挑唆我打骂罗衣,自己又在边上装模作样地说拱火的话,看着罗衣身子骨越来越差,她担心再久一点罗衣肯定活不长,若死在她手里,会坏了她的名声,说什么她后母难做,逼着自己卖了罗衣,自己也是,喝了她的迷魂汤,竟做出那种下作事。拿到罗衣的卖身钱,第二天那个女人就去买衣裳,买肉吃。她与人偷奸被自己抓着打了一顿,竟然仍不知悔改。” 想起那天,飘萍招来情夫,抢夺儿子来福,儿子可是罗守金的命根子,他疯了一样的拿着刀要去砍人,谁知这婆娘从后面一棍子砸了了下来,那木棍有胳膊粗,那女人用了不知多大的劲。 罗守金趴在地上,飘萍抱着儿子,冷笑着对他说:“这儿子本来就不是你的,你生来就是个没儿子的命。”罗守金疯了:“你个臭婆娘,你撒谎,你说了来福是我的儿子,如果不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飘萍用脚踩着罗守金的断腿,罗守金惨叫,飘萍恨恨地说:“我叫你打我,我叫你打我,如今你也有今天?哼,天打雷劈,你以为我怕呀,如果你觉得我骗你,你可以去问一下你家姑娘罗衣,她知道啊,我和家栋哥被你家姑娘看见不止一次了,她要告诉你,你不听啊,你说她是赔钱货,你要打死她呀,哈哈,你还卖了她,罗守金,你就只有这孤寡的命,你死去吧你。” 那天的飘萍现了她的原形,卷走了罗守金所有的钱财,带着儿子跟何家栋走了。 罗守金先拿的刀,儿子又不是他的,谁来都没用。 罗守金万念俱灰,才觉得对不起罗衣和她娘,央告陈阿婆去叫罗衣回来看看他。 如果没有罗衣,罗守金知道自己如今怕是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罗守金还是有些脑子的,加之罗衣警告过他,说飘萍心思很坏,叫他提防。 何况现在罗守金有了秀娥,与他年纪相仿,对他照顾有加,像自己的亡妻,对罗衣也很好,看得出罗衣很喜欢秀娥。 经历过生和死,罗守金明白了很多事:“自家这个闺女是个能干的,她不喜的事,最好不要干,跟着她,这后半辈子不用愁。” 罗衣每天的衣服都不一样,快过年了,内里红色旗袍袄,收着腰,更衬得她唇红齿白,脸色更加娇艳,身材凹凸有致,外面一件黑色大衣一穿上,优雅大方,端庄娴雅,让人看了都移不开眼。 飘萍端了一杯茶过来,恭敬地对罗衣说:“罗衣,喝杯茶。” 罗衣看了一眼飘萍:“谢谢,我不渴。” 在邓公馆,罗衣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子伦他们的吃食都不干净,大户人家出来的人,个个心思多得很,这飘萍进了那何家,何家栋的娘子是大小姐子俏,当时给相公下药的可是子俏的丫环絮儿,大小姐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这飘萍本不是善类,她经手的吃用,罗衣可不敢喝。 秀娥赶着说:“罗衣,你爹说那日小少爷喜欢吃肉丸子,我做多些,你带回去吃,罗衣笑:“秀姨,不用了,我那里杨姨做了好多年货,明天我带些过来,今年我们一起过年。” 罗衣太耀眼,现在罗守金每天都要跟着罗衣送她上了轮渡才肯回去。 罗衣提醒她爹:“爹,你和秀姨说一下,咱们吃用的东西,你别让那个人过手,你现在和秀姨很好,我怕那位又起歪心。”罗守金说:“不会吧,她还敢毒我们?”罗衣叹了口气:“我在那府中,饭食中就有那不安好心的人给主子下过。” 第72章 胜利大逃亡 邓府今年因为邓老爷心情不好,身体不适,过年家中一切从简,但该置办的仍然需要置办,这两年都是大少奶奶当家,一切还是大少奶奶操持。 大少爷很久没有宿在大少奶奶房子里了。 大少奶奶曾找到大少爷身边的来旺,笑着说:“大少爷是不是外边养人了,我也不是容不下人的人,回头你劝劝大少爷,叫他把人领家里来吧,总在外面也不是那回事。” 大少奶奶一放话,这不,要过年了,大少爷子礼带回一对孪生解语花。大少奶奶也没有生气,问大少爷:“你把她俩安置在哪里?”子礼说:“子俏以前住那里不空着吗?环境也不错,就让她俩住那里吧。”大少奶奶说:“你听说过没,子俏在何家过得不是怎么好,上次就吵着搬出来住,她脾气又娇,哪天回来看到你要了她的闺房,生气啥办?” 子礼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她带了那么多嫁妆,吃不了亏,况且,这房子我占了,她要吵,你叫她来找我,我自有办法让她收声。”大少奶奶喝了口茶,笑:“那就好。还有一样,我都不知怎么和老爷讲,你看老爷心情好的时候问问。” 大少奶奶刚进门时,将大少爷看得很紧,喝酒泡妞一样不行,连身上有香水味都要吵吵好多天,这两年成熟了很多,贤良淑德,样样俱全,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邓子礼对她很满意,她说的话,子礼都会听上几分,问她:“你说说,什么事?” 大少奶奶回他:“我这家管了这么久,本来安然无事,老二这婚可花了不少钱,公中帐上亏空着呢,老爷病着,我又没钱补,这个月月钱还吊着没有发,过年又花了不少,三姨太还以为我从中谋利了,每天夹枪带棒的,前日中午,还说我克扣了她例钱,当着那么多人给我没脸,她实在想要这管家权,拿去也罢。” 邓子礼说:“别理三姨太,她没什么事瞎蹦跶个啥,公中的钱,我一会叫来旺拿给你。”邓子礼伸手摸了一下大少奶奶的脸:“这两年你辛苦了,我另拿一份给你,当私房钱。”说完开始动手动脚,大少奶奶拉住大少爷的手,压低声音说:“我月事来了。”邓子礼笑笑,拍了一下她,说了下闲话,转身离去了。 看大少爷走远,大少奶奶用帕子轻轻擦了一下被邓子礼碰过的脸,低头的那一瞬,满是嫌弃。 子伦和子义在怡景园书房下棋,园里那对丫环菱花、菱果,早早躲了,她们没事从来不敢出现在这俩主子面前。 这怡景园里两位主子,都是冷心冷面的,从不假颜色给她俩。两个丫头想尽了办法,当着三少爷面前装作烫了手,三少爷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眉一皱,发怒地将手上的书一摔:“下去。”在四少爷面前假摔了一跤,那四少爷冷哼一声:“滚。” 两尊冷面煞神,眉一挑,碗一顿,她俩就吓得震三震,又听说过前面那个香草爬床未成就被卖的事,怕真怎么样,她俩可能会死得更惨,规矩了很多。 这两个丫头是邓老爷送进来的,隔一段时间还要去邓老爷那里汇报,两个少爷都不愿意回家,回来也是看看书、下下棋,整个园里被他们翻了个遍,啥都没有,乏善可陈。 汪玉洁过来,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门内二人,她眼中只有子伦,看着他,恍若隔世:“那个男人,肤白如玉,温文尔雅,礼貌周全,却总能拒我于千里之外,不论自己如何努力,总弄不懂、看不清他,自己却越陷越深。自己那个夫君,真非良人,子德越是不好,我越是想念子伦的好,我根本管不住自己,我就是想见他。” 子义抬头,看着玉洁,笑着站起来叫道:“二嫂来了。”子伦抬头,脸色冷淡,没有变化,跟着子义也叫了一声:“二嫂。” 这两声二嫂,叫得玉洁眼泪直往下滴,她一下子扑了上去,抱住子伦。 邓子伦脸色都变了,伸手想将她拉下来,但是玉洁抱得很紧,子伦若动,更显得两人在拉扯。子义扯着喉咙叫:“二嫂,你这是干嘛,有什么事好好说,二哥看到,我哥就说不清了,你现在可是我二嫂呢。”对着外面大叫一声:“芳姨,你去请二少爷过来一下,把他家女人领走。” 玉洁松开抱住子伦的手,捂着面跑了出去。 下午,子伦去找了邓老爷,只是说了一句:“瓜田李下,是非难脱,我和子义还是先搬到省府路去住好了,爹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来找我。” 邓老爷阴沉着脸,无话可说,他现在自己有很多心结理不开,更管不上儿女的事,摆摆手:“去吧,记得初一早上早点回来上香。” 两兄弟一言不发,回园收拾着东西,子伦对芳姨说:“芳姨,你收拾下东西,跟我们一起走吧。” 大年二十九,子伦将子义和芳姨放到省府路他外公外婆住的地方,马上开车来接罗衣。 杨姨回家了,走前给罗衣做了很多东西,还有秀姨炸好的丸子、鱼。 什么都不缺,子伦不在,罗衣的心是空的。 罗守金说:“罗衣,你过来一起过年吧,我和你秀姨说了,你不喜欢碰飘萍过手的东西,她在铺子下面另起了炉灶,说以后饭菜她专门弄给你吃,我们仨就在铺头下面房子过年,热闹点。”罗衣不想动,也不想去。 罗衣这才知道,子伦在他的心里,比谁都重,他们已经骨肉相连,他是她的家人,没有他,自己和谁在一起都没有家的感觉,没有他,她的心一直飘着,孤单着。 罗衣只想和子伦呆在一起,她爱他。 罗衣拿着一本书,窝在床上看,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她想他,想她的男人,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子伦进门的时候,脚步很浅,看到床上睡着的罗衣,脸上泪痕未干,心肝都疼了,想起前几天和她说:“过年,我得呆在府里,我保证,没事绝不出园子,等过完年,我就来陪你。”罗衣当时笑着说:“我知道的,我没事,到时候我和爹一起过年,你不要担心我。” 子伦捧起罗衣的脸,轻轻亲了下去。 罗衣惊醒,见到她日思夜念的人,疑是做梦,整个人都是傻的,用两只手捧着子伦的脸,看着他的俊脸在自己眼前放大,尖叫一声,吻上他的唇。 两人说不尽软玉温香,缱绻缠绵,将这世间怜香惜玉的事件,做得极情尽致,罗衣在子伦身下软成一团。 爱一个人,就是想天天和她在一起,时时刻刻想着和她做爱做的事,子伦除了罗衣,对谁都没有性趣。 看着怀里的人儿,邓子伦心都化了:“我邓子伦,原以为此生会寂寂寥寥,才知道世不遇你,生无可喜,因为有了你,罗衣,我才知情为何物,我愿与你生死相许。罗衣,我爱你。” 邓子伦脸挨着罗衣的脸,在她耳边说:“罗衣,我爱你。”罗衣迷迷糊糊中呢喃着回他:“相公,我也爱你。” 第73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子伦和罗衣醒来,天已经黑了,罗衣下了两碗面条,两个人头碰头吃完。 方知这世上山珍海味,金缕玉衣,不及身边有情人。 上得楼来,电话一直在响,知道罗衣电话的人不多,只有子伦、浩然和子义。 罗衣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子义,子义委屈地说:“罗衣,我哥他将我和芳姨丢在省府家中,人就不知去向,你若见他,和他说说,这是不对的,这大过年的,抛下弟弟,这样不好,罗衣,你说,他是不是太过份了?”罗衣只得赔着笑脸说:“你想吃啥,我们给你送去。”子义哼了一声:“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子伦伸手接过电话:“怎么了?”子义听出是他哥的声音,马上正经了许多:“外面都关门了,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子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们一会过来。” 子伦不想让子义之外的人知道罗衣的住处,芳姨也不例外。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办完,罗衣一出现,他不知道的角落,每个人都会对罗衣下手,子礼、子德、邓老爷,现在又添了一个玉洁,他们每个人都不单纯。 子伦年前抛出一个如烟,就让子礼阵脚大乱,邓老爷失魂落魄。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过完年,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们呢。 子伦经手过一份文件,子礼虐待工人,圈养童工,致人死亡的事件被人告了上来,子伦见了,一直想着要不要提醒邓老爷:“这事还不算大,像以前一样,邓子礼会赔点钱,对方拿钱不告,对邓子礼一点都没有难度,他依旧不会停手,气焰会更嚣张,觉得他有钱,谁都不能奈他何。” 子伦给浩然打电话聊到此事,浩然说:“你给他们说,取得他们的信任,让你有缓冲的机会,这次让他们破点财,觉得一切皆可把控,邓子礼身上可不止这一桩案子,过完年,有些事,我和你细聊。” 子伦和罗衣回到省府路的小别墅,带了一车子吃的用的,罗衣下厨做饭,被芳姨拦住。 芳姨见罗衣,心底里不禁暗暗称奇:“这就是我看着长大的罗衣吗?那个瘦瘦小小,畏畏缩缩的小姑娘吗?年头出府前,还是扎着一条辫子,万事都往后躲的青涩丫环,如今这周身的气派,大少奶奶也赶不上呢。” 芳姨审视着罗衣:“罗衣这一身浅蓝色修身旗袍袄,显得她脸白如玉,外面一件大红呢大衣,真喜气,头发用一支玉簪盘起,露出优美的脖子,丫头真好看。那黑色小皮靴一穿,一手拎着黑色手袋,一手拎着蓝子,走在大少爷身边,这气度,多少贵家小姐未必比得上,就说那新进的二少奶奶,比起我们罗衣,那可真是差远了,我家三少爷真是好眼光啊,早早娶了,不然放在外面,说亲的门槛都要踏烂了哦。” 芳姨迎了上去,不知怎么叫,是叫三少奶奶呢,还是叫罗衣呢,想了一会,张口还是叫了声:“三少奶奶。“ 罗衣吓一跳:“芳姨,你叫什么呢,我是罗衣,叫我罗衣。”芳姨开心地嗳了一声:“罗衣,我来。” 罗衣要去做饭,芳姨不让她动手:“我来,你们歇着。” 四个人仿佛回到了在怡景园的那些年,他们四个,关起门来过日子,将所有一切隔绝在外,平淡却又幸福。 第二天一早,罗衣和芳姨去买菜,子伦和子义在家里收拾着房子,身娇肉贵的两位少爷,做起事来,倒也像模像样。 好多年子伦和子义就没有盼过年,过年是他们母亲的祭日,在邓府的环境中,非常压抑,总有人不让他们快乐,装作有意无意地来一句,二姨太在今儿个会热闹很多,让他们每一个年都阴郁沉闷,连笑都不能不敢。 今年他们都没有那么忧伤了,子伦他有了罗衣,有了家,新的家庭体系已成,他对着未来有着期盼,对今天的日子充满喜悦,他很开心。 子义只要能看到哥哥和罗衣,他就圆满,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他们幸福着,那他也是幸福的,哥哥和罗衣开心,他自是开心的。 罗衣和芳姨买了很多东西,还找了个黄包车拉回来的。 子伦和子义帮着下来拎东西,子义尖叫:“罗衣,你这是把人家店铺买了回来了啊。”罗衣笑:“给你买了很多零嘴。”子义开心地抱起东西往房里跑,子伦看着罗衣宠溺地笑,罗衣递给他一包东西:“先拿进去,再出来帮我拿。”子伦笑着接了过来,这种平实让他幸福。 罗衣给他爹打了电话:“爹,我不过去过年了。”听到罗衣开心的笑声,罗守金没有追问:“好,你要回来,提前说一下,我叫秀姨给你做好吃的。”罗衣欢快地答道:“好的,爹。” 听到罗衣的声音是开心的,罗守金也高兴,呵呵地傻笑个不停,他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不用去码头扛包,还有了房子,还有铺头,罗衣过年给他的钱都够他扛一年的包了,罗衣专门给他做了好几身衣服,穿起竟然有了掌柜模样了,外面人见了他不再叫他老罗头,开始叫他罗老了,他很知足。 这个时候的邓府却是阴云密布,三姨太扶着邓老爷出来,就这一段时间,邓老爷好像老了不少,见到邓老爷这样,大家都不敢吱声,大少奶奶逗着香君,子德子礼陪着他爹找着些话题,玉洁没有来,也没有人问,二少奶奶跑到怡景院当众搂抱着三少爷,将三少爷吓得当日就躲出府去这事,满府皆知,每个人看着玉洁的眼都带着几分鄙夷。 汪玉洁大小姐作派,从小娇养,又受到过新式教育,她根本不知怎样为人媳,认为只要让她不舒服的就是错的,从来没有想过礼教会吃人,她不顾一切,任性妄为,子义子伦一遍一遍提醒她,叫她二嫂,也唤不醒她。 玉洁很委屈。 只有子德小意哄着玉洁,还假模假样地训斥着下人:“你们二少奶奶和三少爷是同学,只是聊聊天,你们再乱嚼舌根,别怪我下手无情。” 玉洁抱着子德大哭,子德看着怀里的玉洁,满眼的嫌弃和厌恶,那情绪转瞬即逝,他伸手慢慢摸着玉洁的背。 第74章 负荆请罪 大年初一,子伦和子义回邓公馆过年,罗衣和芳姨两人一起坐着聊天,罗衣会做衣服,会读书认字,芳姨是知道的,但从不知道她这么能干,她身上的衣服这么好看,都是自己做的,乖乖,这小丫头可真了不得呢。 芳姨看罗衣的眼神都变了。记得以前三少爷馋罗衣馋得不得了,整个眼都沾在罗衣身上,自己看着大的少爷,没人入过他的眼,罗衣也大了,索性成全他们,自己躲到秋红那里去,给少爷机会。看着少爷得手了,高兴得走路都是飘的,芳姨也开心,可是邓府里的事,死个丫环姨娘就像死个蚂蚁一样,老爷对怡景园盯得可紧了,要是知道三少爷喜欢罗衣,想拿捏三少爷,随便一个理由就可以整治罗衣让三少爷难受,罗衣可千万不能有孩子,所以她自作主张,给罗衣端了避子汤。 芳姨记得那天,三少爷来找她的时候,对她说:“表姨,不要再给罗衣喝那汤药了,是药三分毒,我是要娶她的,我们以后还会要很多个孩子的,我知道表姨是为我和罗衣好,以后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三少爷说得很慎重,芳姨很感动:“三少爷轻不言诺,一诺既出,万山无阻,他应过给我养老,我就从来没有再为以后担心过,他说过他娶罗衣,娶啊,这该多难啊,罗衣这丫头好福气,这府里,只有我们家三少爷四少爷有人情味,那些人所作所为,猪狗不如。” 罗衣问到了草儿,芳姨叹了口气:“那丫头,现在不成样子,跟着五姨太,学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五姨太房里的月例大少奶奶总是发得迟发得晚发得少,总是不够钱用,五姨太还有些体己,草儿什么都没有,草儿那丫头,嘴馋,女人啊,上下两张嘴,只要一张不守好,那就废了啊,为了满足上面的嘴,草儿就烂了下面那张嘴,园里哪个男人拿点零嘴就可以换着跟她睡一觉,大夏天的,穿件五姨太给她的袍子,露着大半截腿,底裤都不穿,往下人堆里凑,能有什么好事。” 芳姨说的,罗衣脸都红了,芳姨接着说:“五姨太跑了,大少奶奶叫她守着五姨太的园子,谁知道那丫头把五姨太那院子当成乱草窝了,一到天黑,成群结队的下人往那里窜,被人告到大少奶奶那里,气得将草儿赶了出去,那草儿倒好,在府外不远巷子里租了房子,专门接待这府里的下人。” 芳姨说:“罗衣啊,三少爷可是对我说了,现在你是暂时出来,等他处理好了自己的事,他要大大方方地牵你从正门进去,告诉所有人,你是他的妻,有些府里的肮脏事和人,我今天都给你说说,你心里要有个数,哪个人该提防着,哪些人该小心点,你以后要多几个心眼子。” 当听到一些秘事的时候,罗衣吓惨了,手上的茶杯都掉在地上,她喘着气说:“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芳姨叹口气说:“罗衣啊,以前姨给你避子汤,是不得已啊,你别恨姨,邓府这些烂心肝的人知道你和三少爷的关系,会有一千一万种方法弄死你,姨也真正的喜欢你和我们家两位少爷,这种下作事都做得出来的人,没有什么做不出,你啊,早出来了早好,前段时间他们还派人跟踪三少爷,三少爷怕给你招事,所以尽量回府里去住,这里不久肯定会有人盯着,你过完年,还是回你住的地方去,和三少爷之间尽量低调一点,这个屋子的电话你也别接,别让他们扯出你。” 罗衣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子伦和子义。”芳姨说:“丧心缺德事做多了,怕呗,子义娘亲就是他们下的手,子伦为救子义,当时口不择言,说有证据,他们怕事败,子伦若真露出什么把柄,那可是要他们命的,罗衣,你听子伦说过什么不?” 子伦曾经对罗衣说过他的曾经过去和那些东西,但是子伦昨晚还对她说:“别告诉芳姨你住哪,你电话是多少,也别和她说你开厂的那些事,芳姨心不坏,但是架不住老爷哪天逼急了,年岁大,怕她受不住,什么都说出来,会引出一些事来。” 罗衣抬头,看着芳姨:“什么把柄?只是听说婆母死在大过年的,很惨,怀疑是人下药,其他我都不知,我是做丫环出来的,在三少爷面前都是低他一等,他不说,我哪敢问,应该也没什么事,要是知道有什么事,相公应该会和我讲啊。” 芳姨问罗衣:“你现在住哪啊?”罗衣说:“我爹腿断了,继母跑了,家里有一栋小房子出租,子伦救济我一点,在家里看父亲,做几件衣裳。” 罗衣回房收拾东西,想起芳姨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内心发麻,想起草儿,又一阵唏嘘,整个邓公馆,与她一起进府的丫环,就草儿和她走得近点,如今却落到这番田地,女人的命就如无根的野草,飘到哪就到哪,半分不由人,如果不是遇到三少爷,自己还不知是何番境地。罗衣心叹道“子伦,我何其幸运,幸好,是你。”同时也让罗衣更加警醒:“我要长成一棵树,陪着相公,成为他的依靠,若有事来临,他有退路,子伦,相信我,我会努力的。” 今天的邓公馆热闹中带着诡异,每个人都各怀鬼胎,祭祀出来的时候,大少奶奶抱着香君走在后面,子伦看她很是吃力,对大少奶奶说:“大嫂,我来抱抱香君。”大少奶奶笑着说:“谢谢三弟。”子伦去接的时候,大少奶奶压低声音说:“早上我听到老爷叫人去你住的那里看看,说是送东西过去了。”子伦看了一下大少奶奶,低声说:“谢谢大嫂。”。 子伦和子义说:“你去和浩然打电话,叫他送罗衣回家,快点,找不到浩然,就打电话叫罗衣,叫她先避一避。” 罗衣和芳姨正在做吃的,有人敲门,是浩然,他嬉皮地说:“罗衣,走吧,跟爷回家。”朝罗衣眨眨眼,对芳姨说:“姨,等会府里有人来,别说罗衣来过这里啊。”罗衣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刚从后门出去,上了浩然的车,就看见邓子德带着玉洁下车。 芳姨到子伦子义房间检查了一整圈,发现子伦房间罗衣的一双鞋还没收好,马上收起塞到自己的包袱里,连罗衣坐的位置都抹平,茶杯中的水也倒掉清洗干净,地上掉的头发都捡了起来。 刚刚做好这一切,就听见有人敲门,芳姨环顾了一下四周,才一迭声地叫道:“来了来了,三少爷,四少爷,你们回来得这么早啊。” 芳姨开门,见是二少爷子德和二少奶奶汪玉洁,装作很奇怪:“二少爷,二少奶奶,三少爷和四少爷不是回府上去了吗?” 子德答道:“昨天玉洁鲁莽,做事没过头脑,让子伦误会了,爹叫我带二少奶奶来给三弟负荆请罪,听说你们走的时候啥都没带,爹担心三弟四弟少了吃用,我们今天从厨房带了不少菜来,芳姨你先收起来。” 玉洁没有看芳姨,也没有叫她,她对什么都好奇,里里外外查看了个遍,没见到什么特别之处,才回来坐在子德边上。听到子德在问芳姨:“芳姨,子伦和子义都大了,你有没有见到他们有喜欢的女人啊?”芳姨说:“这三少爷,四少爷两个连个母蚊子都想拍死去,哪里还有什么女人啦。” 子德两口子坐了一会,相携离去。 大过年的,路上没有人,浩然对罗衣说:“罗衣,不是子伦不带你出来见人,子伦手上有他爹杀他娘和外祖父的罪证,他爹始终对他放不下心,以前想杀他,没杀成,现在大了,子伦有了警察这身衣服护体,他们随便动他不得,总想着操控他,如果你和子义有事,子伦就会很被动,今天你别委屈。”罗衣眼有点涩:“不委屈,只是很心疼他,他不能做点啥吗?”浩然说:“大义灭亲啊?父母再如何不好,你若大义灭亲,就是大逆不道,永远没法抬起头堂堂正正做人,后面脊梁骨都会被人戳乱,若无法一击而中,反而会被他爹以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名杀死。” 罗衣低着头一直不吭声,浩然说:“罗衣,你别太担心,你家子伦聪明着呢,他不用做什么,那些人自会乱了阵脚,互相伤害,等过个一两年,就会好的。” 罗衣说:“我能帮他不?”浩然说:“你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就是帮他。” 第75章 如烟往事 大年初一的下午,子伦和子义回到怡景院休息,哥俩什么也没有说,那种无形的压抑和累让人说不出话来。 晚间子伦子义都喝了一点酒,子义喝醉了,子伦安置好子义,回房歇息。 子伦睡不着,心里好多事:“今天叫浩然将罗衣送走,不知罗衣会不会多想。今天大嫂说老爷叫人去我那里了,家里子德和玉洁不在,是他俩吗?是老爷的主意还是玉洁的主意?” 子伦觉很悲凉:“我真的好累,如果他们能放我和子义一条生路,我都愿意放弃仇恨,放弃怨怼,只希望罗衣和子义平平安安就好。” 子伦叹了口气:“他们应该是怕吧,怕什么?因为心不安啊,害死母亲,竟然是他邓子礼。” 年前一天,如烟找到子伦,对子伦说:“三少爷,如烟谢谢你帮我妹妹赎身,救我爹娘,如烟没有几天日子了,没有什么报答您的,我今天来告诉您一件事。” 如烟、如梦是两姐妹,家穷,父亲病重,两人自愿卖身到戏园子里换钱给父治病。 三姨太是戏园子里的一个角儿,如烟被派来服侍她,妹妹如梦长得好看一点,被戏园老板弄去学戏。 邓老爷纳了三姨太,将如烟一起带进邓府。 三姨太进府没多久,老爷又纳了四姨太。三姨太醋气冲天,把如烟派去照顾四姨太。 妹妹如梦在戏园子里,受尽欺辱,三姨太对如烟说:”你如果乖乖听我话,我可以为如梦赎身。” 给三少爷汤里的药,不是如烟下的。 三姨太以如梦为要挟,逼着如烟认下,应该是如烟无意撞破大少爷和三姨太的奸情的事,被她知道了。 如烟说:“那天,四姨太的相好过来,我借故避开,三姨太总说要我抓住四姨太的错处告诉她,其实四姨太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子,老爷每次过去,总是狠命的折腾她,一点也不会疼惜她,事后身上没有一处好的,有时候下身都在流血,四姨太只是默默流泪,从不做声,我看了都心疼。” 如烟停了一会:“那天我避到湖心的戏园子,平常那里很少人去,有次我去采莲,发现戏园楼梯下面有个小屋,放着些杂物,可以躲那里去睡一觉。刚到附近,听到前边屋子有人说话,声音好像是三姨太和一个男人,忍不住好奇,我踮起脚慢慢走了过去。” 那个男人是大少爷,听,大少爷说:“你得帮帮我,除掉老三老四,老三的存在就是对我最大的威胁。” 三姨太有些奇怪,问大少爷:“为什么?虽说庶出,不必要命嘛,他又抢不了你钱。”大少爷说:“你不知道那年,他娘那个臭女人吵着要进府来过年,争名份,我娘很生气,和爹吵架,还气病了,我想着前段时间爹爹找人弄得些药,说无色无味,吃进去就会慢慢生病,不久就会死掉,我从爹的书房偷了出来,当天那女人来时,我端了一碗茶给她,量加多了,第二天她就死了,那兔崽子进府的时候说他娘是被我们害的,他有证据。我怕他长大了会报复我,找人做了他几次,谁知他命大,几次都被他躲过,以后再大一点,更不好控制,翅膀硬了,他会反过来弄死我的,我要先下手为强。你要是有法子,帮着我处理掉他,爷给你赏,让你舒服个够。” 听见房子里三姨太尖叫,房子里传来浪荡的笑声和粗重喘息声。 如烟听到秘密,人都吓傻了,失魂地退了出来。 后来三姨太不知怎么地就找上了如烟,旁敲侧击问了好多她那天是否去过戏园,是否听得什么,如烟一囗咬定什么都不知。如果说出来,她肯定会死的。 有人给三少爷下药,被三少爷知道了。三姨太找来如烟,没想到妹妹如梦也在。 三姨太说:“明天你要是认了,我就放了你妹子,不然,我就弄死她,或者将她丢到怡红阁去。” 为了妹妹,如烟不得不认,她知道对不起四姨太。 如烟被打了一顿后,卖到怡红阁,她以为自己都顶包了,三姨太会对她妹妹好些,但是隔了没多久,妹妹也被卖了进来。 那天三少爷来找如烟,如烟什么也不敢说,她怕她多嘴了,大少爷一定会灭了她全家,她还有爹娘。 如梦哭着来找如烟,三少爷看了她俩叹了口气。 过了几日,有个贵人将如梦赎了出去,看到她爹病成那样,隔天叫了医生上门,来了好几次,留了好些个药,没收钱,听说用的是千金难买的盘林西林,妹妹回去了,心里有了寄托,医生药有用,她爹的病慢慢好了起来。 如烟的父母和如梦三人没日没夜劳作,两三年才攒弓一些大洋,去怡红阁赎如烟。如烟知道自己浑身是病,命不久矣,不肯让他们浪费那些钱。 爹娘说那个赎妹妹的人是邓府三少爷的朋友,医生也是三少爷找来的。 如烟病重,被怡红阁甩了出来,她到处打听,终于找到三少爷,她要告诉他真相。 子伦当初去问如烟,当初罗衣亲眼看到是絮儿下的药,如烟认了,他觉得里面肯定有猫腻,等找到如烟时,她已经被卖到怡红阁,问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哭着说对不起,看着她妹妹来找她,俩姐妹抱着痛哭的模样,觉得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不说应该也有她的苦衷。 回头子伦请浩然帮忙将她们赎出来。 浩然回来说:“她妹妹可以,她不行,说是卖的死契,对方倒贴的钱,应了人的,不许赎。” 子伦和浩然送如梦回去的时候,看到她家里家徒四壁,却干净整洁,他爹病着,还爬起来抱着如梦哭,说对不起她,爹不好。看她爹娘不像是卖儿卖女谋利之人,顺便叫曾医生帮着他们看了下病,举手之劳,并未放在心下。 如烟说:“三少爷,如烟人之将死,无啥大用,三少爷,您的大恩,如烟无以为报,您若有事,用得上如烟,如烟定当以死相报。” 所以有了年前,子伦随口放出如烟说的话,引蛇出洞,看他们究竟还做了什么。 想起过往,子伦叹息着闭上了眼。 忽然,子伦听到脚步声,很轻,往后院去的。 他轻轻起床,披了件衣,慢慢跟了过去,他担心有人对子义不利。 是丫环菱花。 子义醉了,子伦离开时,只是带上了门,门未上锁。见那菱花像猫样踮着脚,轻轻走到子义房子门口,轻轻推开门,看她进了子义的房间,子伦也轻轻跟了上去,那女子,把自己剥个精光,将衣服丢一地,准备往子义床上走去。 子伦将手中火机一下子打燃,菱花吓得一声惨叫,叫声惊动了半个园子。 子义还睡着没醒,子伦点亮了灯,菱花想要穿衣服,子伦冷声说:“不许穿。” 很快园子里来了不少人,子礼子德还有园子里的一些汉子一起赶来,看见光溜溜站在院子中央的菱花,还要坐在屋子里悠闲地喝着茶的子伦。 当晚,菱花、菱果就被带走了。 第76章 放长线 人活着,有诸多无可奈何之事,譬如子伦,明知邓老爷和子礼伤害了外公和娘亲,他却无法将其公之于众。 时过境迁不说,只因还有一种血脉亲情在,不管子伦如何想撇开,他是邓老爷的儿子,这一条他无法抹杀。 若子伦要强出头,扳倒邓老爷,子告父,那六亲不认的唾沫都可将他淹死。 这个年代,这个世道,忠君爱父还是主流。这后院之事,包括子伦娘亲之死,属家丑,人言家丑不可外扬,外人也不会管,大多一声叹息,都只认为这是家事。 子伦做不来暗地下毒这种下作事,他能反抗的手段也是有限,只能借助外力,瓦解他们。 邓子伦的这种无力感让他无比沮丧。 罗衣何尝不是这样,母亲刚刚亡故,尸骨未寒,父亲再娶,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娘亲之死是父亲和飘萍合谋。 父亲有事时,她仍然做不到不管,虽恨,不能释怀,但仍看不得他在自己面前死去,他是自己的父亲,她身上有着他的血。 我们每一个人,这一生中,都是在不停的妥协,寻找着一条合适的路艰难地走着,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道伤,绕不过,只得接受。 子伦和罗衣俩个都是善良的,善良的人都过得特别辛苦,在这薄情的世上,两个辛苦的人遇见,相知相爱相惜,是一种难得的情份,他们互相拥着取暖,眼里只有彼此,是一种多么难得的幸福。 初二一早,子伦将子义送到了省府路,自己折转身就到了天津路的家。 子伦心里很疼,他需要安慰,他想罗衣,罗衣已经起来,正在给他熨着衣服,见到子伦,放下熨斗向他奔来。 子伦拥着罗衣,仿佛拥着整个世界。他的委屈,他的伤痛和无以言说的痛苦,一时得到发泄,他的眼泪滴到罗衣身上,罗衣回拥着子伦,两个人紧紧拥着,什么也没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她是他的港湾,他是她的岸,他们彼此依靠,给彼此力量。 子伦一晚没有睡,疲倦地躺在床上,拥着罗衣,让他很是安心,很快地入眠。 初二,子德陪玉洁出发去南京拜年,到的时候已经是初三早上,他们在南京呆了八天。 邓子德带的礼比较贵重,很是体面,玉洁父母比较满意。在玉洁家人面前,子德对玉洁是极尽殷勤。 玉洁脱下的衣服,子德接过来帮着放好,吃东西的时候帮玉洁夹菜,吃鱼帮着挑刺,端茶送水;玉洁和朋友逛街,他耐心陪着,玉洁打牌,他在边上守着看着。 几天下来,汪家所有人都对邓子德这个姑爷满意,除了汪玉清。 玉清知道邓子德好赌。 玉洁拿自己嫁妆填补邓子德亏空的事和玉清说了,玉清大发脾气,骂玉洁:“你刚过门,他就拿你的钱补赌债,这样纵容,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根本填不完的。”玉清不以为然地说:“他拿了我的钱,手短,总得要听我的,我做什么,他不敢说,他讨好我啊,我的日子总归好过点,拿钱买个舒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他敢拿我怎么样,我汪玉洁也不是吃素的。”玉清还要说什么,玉洁怼了回去:“你都没结过婚,你哪知道结了婚怎么过夫妻生活,等你有了娘子,再来教我为媳为妻之道。”玉清气结。 回到邓府,子德也装累了,斜躺在床上,问着正在梳妆的玉洁:“娘子,这几天我表现怎样?”玉洁回头看着他笑:“一百分,非常棒。” 子德从床上起来,走到玉洁的身后,手握住她的腰,嘴亲了下去。 欢爱过后,子德拥着玉洁,问:“娘子,你娘家给了多少铺子给你当嫁妆啊。” 这几天的迷魂汤,汪玉洁已经忘了防备,说:“大哥说了,我不会管铺,先转两个铺子给我,等我上了手,才慢慢给我呢,这两个铺都是旺铺,叫我过完年就跟他去管店,我要不会,你得教教我。” 子德眼神暗了暗:“不是有二十几间铺吗?”玉洁说:“大哥说,我管的这两家铺子持续赚钱半年以上,再给我几家。”虽说气恼,有好过无,子德挤出一个笑,划着玉洁的鼻子说:“你得加油赚钱。”玉洁扭了扭:“烦死了,知道了。” 子伦和子义搬了出去,所有人,包括邓老爷都没有阻拦的借口。 正月十五,子伦带着子义回来吃元宵饭。饭前,子伦对邓老爷说:“老爷,这几天刚上班,我同事给我一个信息,说是邓家线厂,圈养童工,强迫劳动,致工人刘阿杰,陈三友死亡之事闹得挺大的,上面准备抽人对此作专项调查,你们这几天最好尽快处理好。” 邓老爷和邓大少爷两相对视,连说声:“好,好,知道了,知道了,我们马上去办。” 那天晚上,邓老爷对子伦态度好了很多,本来刚刚进门时还想着训话,毕竟那菱花菱果可是他亲自己挑选送去的。 子伦提供的信息,让邓老爷非常满意:“子伦,他总还是我们邓家的种,这邓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还是知道的,以前还是亏待他了,以后只要他还顾这个家,我也适当松些手才是,不过他的亲事,还是一定要我说了算,谁都不行,我得挑一个听我话的才行,等处理完手头的事再说吧。” 十五的元宵晚宴,玉洁看到子伦,看他好像又帅了,有了成熟男人的魅力,西装一穿,长风衣一套,让人都移不开眼,吃了上次的亏,玉洁也聪明了许多,不再直盯盯地往子伦那边看了,偶尔瞟上一眼,马上又移开。 邓子德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不禁嗤笑:“女人,由你蹦跶几天。” 初三那天,子俏过来拜年,看到自己屋子给大少爷占了,大闹一场,被邓子礼叫到边上,不知说了些什么,又破涕为笑。 大少奶奶看着这一出,十分惊奇,子俏那个性格,她是知道的,无理都要闹上三分,怎肯这样屈就,他们兄妹之间应该是有什么交易,不过,事不关己,大少奶奶并不多问。 第77章 风雨欲来 罗衣初八开工,刚开年,没有什么事,只是大家一起吃个开年饭,把清洁卫生做一做。 罗守金闲不住,和秀娥将铺子打扫干净,将去年没有卖完的衣服挂了起来,在店里摆了些瓜子花生糖果,进店来的人,不管谁来,先抓一把瓜子糖,买不买关系,和和气气的喝杯茶,吃点糖。 人在不同的位置,就会有不同的做法,以前靠苦力为生,罗守金那是锱铢必争,如今稍稍宽裕,转身从商,也知让利于人了,谁也不是天生的适合哪个角色,只是到了那个位置,就开始站在那个角度去思考问题,久了,就形成了自己的格局。 罗衣知道了子伦的处境,更是心疼他,她只恨自己不够强大,护不住,帮不了他。 年前罗衣回来,经过汪氏制衣,看到里面衣服,款式不及自己设计的,只是料子好一些,做工精细一些,利润翻了十多二十倍,她想开这样的店子,这是她的目标。 她曾去问了附近的铺租,贵得让她瞠目结舌,子伦买了房子后,留给罗衣的钱,包括将外公外婆留下的钱财的三分之一,还有子伦每个月的薪水全加在一起,不够付那里一年的铺租。 罗衣本来以为自己很有钱的,现在一看,只不过是杯水车薪,如果子伦有事,她都不知道怎么帮他。那就先好好的做好自己目前这一亩三分地吧。 过了年,开春后,对厚袄子的需求会少一些,罗衣不想把她那些新式的款样拿出去,她的客户人群只是底层钱不多的人,在现在大褂款式上稍加改良就好,如女孩子腰那里就收进去一点,配色清雅一点,年岁大一点的人,颜色花色就选重一些的。 罗衣提前做出一些薄棉袄版样,又做了一些春天的样板,看着自己柜子里那么多衣服。 她想了想,还是挑了三款普通的连衣裙,再设计了两款学生裙那样的款式,上面的衫改了浅领口,收了些腰,换了花式布料,加配上摆裙。 罗衣自己做的衣服都是自己钻研的款式,就算拿到徐家棚卖,买得人少,所以,她还是做了些大众化的款式进行一些改良。 徐家棚码头,天天人来人往,客流如织,往来江西南京上海的轮船一天有好几班,刚过年,罗衣的新衣就挂满了铺头,款式新,总有人来人往的看,卖得也还不错。 有天竟然有人找罗守金,他是江西开铺的,想从罗衣这里打货。 罗守金拿不定主意,和罗衣讲了,罗衣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薄利多销,钱来得更快,罗衣给了底价,叫罗守金去谈。 罗守金谈回来的结果比罗衣给的底价还高了两成,罗衣新出的款样,选了七个款样,一个款式二十套,每套从小码到加加大码五个码,付了七成的预付款。半个月后交货。 罗守金偷偷摸摸地将一袋子大洋拿给罗衣时,罗衣惊呆了。 开年后半个月,罗衣就净赚了三百个大洋,罗衣拿了十个大洋给她爹,轻轻地给罗守金说:“爹,我现在想多攒点钱开个大点高级的制衣厂,这些钱,我要存一些,不能都给你。”罗守金马上将手上的十个大洋塞回给罗衣:“爹现在什么都不缺,我开心着呢,爹帮你一起存,你想干什么,爹帮你。” 罗衣用手袋分批将大洋拎了回去,她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将那三百个大洋一遍一遍地数来数去,特别的开心,对于大富大贵人家来说可能不算啥,但是对于罗衣来说,是好大一笔钱了,她要努力攒钱,她要成为她相公的后盾。 一拳打得开,百拳来,江西老板进回去的衣服销量很好,很快他又来了,他追着罗守金说:“以后,你的新款,每次我都要五十套,我的货一定要第一时间做好。”每次都是现金交割,罗衣带着她的人,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陈阿婆家的荷花、兰花都成了小领导了,两人一人带一拨人,罗衣将子伦写给她的规章制度教她们背熟,一条都不能乱。 在罗衣带领,罗衣的小厂做得有声有色。 再忙,罗衣也会在下午四点回家,在家里等着子伦,子伦不回来的时候,她就在楼上打新版样,做新的衣服,子伦回来时,她就陪着他?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他看书,她算账,他听着音乐,她收拾着房间,一个抬眼,一个笑容,都觉得幸福满满。 有一天,子伦回家,看着他家小娘子,抱着本子又在算帐,觉得很是稀罕,他上前圈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罗衣,你收入如何?”罗衣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把子伦吓一大跳,他爱罗衣,罗衣喜欢的事,他都支持,以为她是小打小闹着玩,罗衣写下的那个数字,让他大吃一惊:“罗衣,你算错了吧。”罗衣眼睛发着光,抿着嘴笑着轻轻摇摇头:“没错。” 短短半年时间,罗衣赚回了一套天津路的房子。 罗衣勾着子伦的脖子,轻轻说:“我今年多攒点钱,明年我开一家像汪氏成衣那样的店子,那里的衣服,利润有十到二十倍,我现在攒了几百个款式,到时候,慢慢地上,可以赚很多钱呢,相公,我赚很多钱,你以后就不用愁了,他们对你不好,咱们不要理他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子伦紧拥着罗衣:“罗衣,我让你担心了。”罗衣俏皮地答道:“恩,相公,我一直想着,咱们什么都不要他们的,和他们隔得远远的,自己能赚能花,你就不用受气了。” 子伦拥着罗衣,有些苦笑,对罗衣说:“罗衣,外公留给我的省府路的房子,我和子义说了,过户到你的名下,明天我们去办一下。”罗衣很吃惊:“为什么啊?”子伦说:“财产保全。那房子是我的,也是你的,子义说罗衣不会让他流离失所的。他是完全同意。” 罗衣非常紧张:“相公,是不是有什么事?”子伦朝罗衣点点头:“是的,邓家肯定会出大事,到时候所有的东西可能都会保不住,我的东西,他们肯定也会打主意的,外公的房子过户给我了,假若出事,肯定会充公,就算不充公,他们也会将主意打到这房子上来,我先过户给你,你帮我守着这最后的念想。” 罗衣很紧张,子伦说:“罗衣,最近出了很多事,子德又开始赌了,子礼在山里的金矿出了大事,邓府很是紧张,天天逼着我帮他们去处理后面的事,我没答应,现在开始叫人出来堵我了。” 第二天,子伦接着子义,带着罗衣去房产交易所,办了过户。子伦对子义说:“你最近别回邓府,我怕他们没处撒气,会找到你的头上,还有,要小心一点,多留个心眼,我给你的枪记得要随时带在身边。”子义说:“好。” 子伦把罗衣送回家的时候,用手抚着罗衣的脸,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对罗衣说:“罗衣,最近我会少回来,你自己要小心点,要照顾好自己。” 罗衣眼泪一瞬间就流了出来,子伦轻轻地擦去她的泪:“乖,我不会有事,我不做什么,明哲保身,他们拿我没办法,我只怕回来了,被他们跟到,会影响到你,过了这阵,我就回家。” 看着罗衣上楼,子伦才开车离去。罗衣站在窗台,流着泪看着她的相公,她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帮他,记得浩然说的,你们活着,开开心心,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罗衣将眼泪擦干:“子伦,你放心,我在,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第78章 娇纵的玉洁 汪玉洁有了身孕,这次是真的,孕吐很厉害,当初汪玉清答应过她,如果半年内给她陪嫁的店生意有了起色,就再给十家店铺给她。 这半年,邓子德兢兢业业,早出晚归,布厂生意在做,成衣店的生意他也接过来了,如果不赌,他还是很有潜力的。 汪玉洁的嫁妆那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十八九岁的汪玉洁,在邓子德眼里,就是一只小菜鸡。邓家二少情场、赌场、商场摸爬滚打这些年的阅历,把汪玉洁拿捏得死死的。 过完年之后,汪玉洁去成衣铺查账,子德再忙也车接车送,铺子都是汪家买的,在江城最旺地段,人流如织,看着账本,汪玉洁就头疼,子德笑笑:“来吧,娘子,为夫帮你看,看完讲给你听。”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成衣的利润竟然高达十多倍,邓子德两眼都放光,本来只是看上她的铺位,这生意像个聚宝盆,他开始打这成衣的主意。 “汪玉清不是说半年之内这两家店盈利就行吗?好,我就好好做个半年,我要将汪氏制衣改成邓氏制衣。”邓子德主意打定。 邓子德非常努力,很快就让汪玉洁怀上了孩子。 怀上孩子的汪玉洁,好日子算是来到了。 千娇万纵养大的女孩子,走哪里都是被别人捧着的,如今邓家,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理她,把她放在心上。 邓老爷又纳了两房姨太太,都是十五六岁花一样的女孩子,三姨太地位差了很多,老爷对她生那两个孩子明显的没什么好感,端午节的时候,子娇不小心摔了只碗,老爷发好大火,当场变脸,赶她滚出去,三姨太也开始缩着脖子过日子,没以前的嚣张。 大少爷子礼很忙,忙生意,忙应酬,忙着在女人身上干活,絮儿又有了身孕,年前那对姐妹花不知被他弄到哪里去了。 子俏的房子空了出来,二少爷子德叫人将那房子照以前样子重新布置好,子俏隔三岔五过来住几天。 有一天,子礼对大少奶奶说:“这府里该进几个丫头了。”大少爷这一开口,大少奶奶就知道她这相公心里想得什么,端起手边的茶,轻喝了一口:“家里开支不小,二房每天张口要这明天要那,都是些我都没听说过的金贵玩意,又贵又费钱,这家我是管不下去了,要不你和子德说说,咱们分开来,或者叫她来管家,她这破事让我整天头疼。”子礼说:“你每个月将那位的开支列出来,单独拿给子德,我这边,再补贴你一点。” 子德看到大少奶奶拿过来的账单,脸色变了变,笑着和大少奶奶说:“玉洁这样,我真不知道,让大嫂为难了,我回头将她这部分拿给大嫂。”大少奶奶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样拿给你不好,但是你家这位,一个人一月开支顶我们整个府的一个月的用度,我扛不住啊,二弟啊,对不住啊。”子德说:“没事,大嫂,我求你桩事。”大少奶奶笑:“有什么事?一家人,说什么求,你说吧,大嫂能办的一定帮你办好。” 大少奶奶有钱了,又买了几个丫环,每个都水灵灵的。 大少奶奶叫张妈将人领到汪玉洁那里,大少奶奶对张妈说:“你对二少奶奶说,如今府里新进几个服侍的人,请二少奶奶先挑。” 天热了,汪玉洁正斜躺在榻上吃着广东来的荔枝,看到那一水漂亮的女孩子,想起前几天在园子里散步,听到几个在井边洗衣的婶子在说闲话:“二房那少奶奶,啧啧啧,像皇后一样啊,皇后还允许三宫六院,老爷大少爷哪个不是有几个姨娘,听说二少奶奶房里,都是些粗使婆子,一个丫环都没有,别说姨娘了。”另一个说:“这男人啊,你不给肉吃,他就会在外面偷腥,她自己有了孩子,伺候不了二少爷,还不许人收个姨娘啊。”一个接嘴道:“二少奶奶是个善妒的,你们小心点,要是她听到了,不叫人撕了你们的嘴。” 玉洁在后面听到,直接走了出来:“是吧,我听到了,你说我要不要叫人撕了你们的嘴呢?”吓得那几个婶子丢了衣服,直接跪了下来,玉洁没说话,端了张凳子,就一直坐在那里,直坐到天黑,才起得来,慢慢回到兴盛院。 玉洁很委屈,晚间回来和子德说,子德小意哄着:“别生气,你相公我对你好就行了,别理那些人。” 这刚刚过了两天,大少奶奶就给她送女人来了,玉洁气得将桌上的一盆荔枝给扔了出去。 前段时间玉洁娘过府来玩,看到玉洁在邓府的作派,私下没人时问玉洁的陪嫁周妈妈:“小姐在这府里究竟怎样啊?”周妈妈扭捏半天,不敢说,玉洁妈逼着她讲:“她这样子,比在家里还娇纵,姑爷对她如何?这家里人待她如何?”周妈妈说:“姑爷对小姐很好,好的坏的都听小姐的,上次小姐和姑爷拌了几句,跑到三少爷房里,当着众人面,当众抱着三少爷哭,为了避嫌,三少爷现在都不回家了。”玉洁她娘吓一跳:“还有这事,这丫头,这么多年书白读了?姑爷呢?有没有对她怎样?”周妈妈说:“姑爷对小姐还是真的好,什么都没说,还陪着小心,说自己错了,以后不会惹小姐生气。” 玉洁娘在这里的时候,子德很忙,每天都尽量早早赶回来,陪着玉洁娘一起吃饭,陪她们去买东西,买了很多东西。虽然她不缺,但是子德礼数全,对自家闺女也好,就算玉洁无理取闹,他也由低头哄着她。 玉洁娘都觉得自家闺女过了,好好教了她:“玉洁啊,你现在做人媳妇了,和在家里不一样,自己行为举止都要三思而后行,姑爷对你不错,你也要收敛一点,哪天姑爷生气了,你求都求不回来了。” 玉洁脸一沉:“周妈妈和你说什么了?”玉洁娘说:“周妈妈也是为你好。”玉洁哼了一声,得意地说:“子德,凭他,他哪里敢和我生气。”邓子德在门口,听得玉洁地笑,眼睑往下压了压,将自己的情绪收好了,才笑着说:“我回来了。” 玉洁娘亲一走,玉洁每天在家里找周妈妈的茬,不到半个月,周妈妈含泪拎着行李和她家相公一起回了江苏老家。 子德回来,没见周妈妈,问玉洁:“周妈妈呢?”玉洁说:“她走了。”子德叹息:“周妈满好的嘛,为什么要走?”玉洁眼睛一瞪,漂亮的脸显出特别的凶相,子德连忙摆手:“好好好,我不问,回头我叫大嫂找几个妈妈过来,你挑挑,你身边没人服侍总是不行的嘛。” 今天大少奶奶就给汪玉洁送了几个漂亮丫环过来,汪玉洁气得直接跑到上房,一把将大少奶奶正在看的书给扔了,指着大少奶奶的鼻子骂:“姓周的,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男人便罢了,还看不得别人好,给我们院里送些妖精过来,你安得啥心啊?” 大少奶奶平常知书识礼,在府里管事,也没出什么大错,这是一家主母呢,这个时候委屈得捂脸痛哭:“老二家的,你说些什么话,园子里差人,我托人找了几个灵光的丫环,好歹都是你先挑,不问青红皂白,你就瞪鼻子上脸骂人了,我还气着呢,你一个月一个人的开支顶我们整个府中的用度,你不知道这府中都是有份例的吗,为了哄着你,我们节衣缩食,你不仅不念着我的好,如今还在我这里砸人,你凭什么?” 事闹得比较大,邓老爷、子德、子礼都回来了,大少奶奶扑到大少爷怀里哭,大少爷搂着他媳妇,轻轻抚着大少奶奶的背,对玉洁怒目以对,邓老爷听了大少奶奶的话,看了下帐本,脸沉得滴得下墨下来,说:“以后二房用房和大房一样,多的你们自己出。”说罢甩手而去。 剩下子德和汪玉洁,子德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对汪玉洁说了一声:“走吧,回去吧。” 第79章 玉洁落胎 汪玉洁很委屈,邓子德哄着她说:“别生气了,爹给了三个厂,我年初又投了一个厂,手上流动资金不够,不过你名下成衣店子这几个月我帮你经营得不错,够你花是没有问题的了。对了,你哥不是说半年之内店能营利,就给余下的铺子给你吗,如果全交给你了,你哪里花得完,实在不够用,下半年,我布厂资金回笼,和爹多要点股份,咱还养不活一个媳妇啊。” 邓子德几句话来,就哄得汪玉洁回过神来,她有的是钱,才不在乎邓家那三瓜六枣的。在邓子德隔三岔五的怂恿下,汪玉洁大着肚子去找玉清要嫁妆。 汪家主母也就是玉洁她娘回南京后,一直念叨着子德的好,汪玉清总是嗤之一笑,她娘说:“我看姑爷也是个难得的,他们小日子过得还不错,你家妹妹在家里被我们娇养得不成样子,难为他还能容忍。” 汪玉洁向她娘要嫁妆:“娘,当初你们说给我的嫁妆,现在也该给我了吧,我要生孩子了,邓府虽有份例,想添点好点的东西,都得自己花钱,还是花自己的钱不看别人脸色。”玉洁娘问:“姑爷缺你钱了?”玉洁笑:“哪能呢,他每月给我不少,最近他又开了个厂子,手头紧了一点,再紧都没有紧我的,由得我花,前儿个,我看上了一个玉坠子,二十两金,他眼都不眨地买给了我。我只不过想自己手头活泛点,而且前两个铺子哥说了,盈利就给我的,这半年一直在赚钱呢,总不能抓住我的东西一直不给我吧。” 玉清听到他娘的电话,叹了口气:“好吧,江城二十个铺,我留五间,除了英租界的那间外,其他由玉洁选。” 玉洁的嫁妆,她要,总归要给她,玉清还想见见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子,只有一面,他就对她念念不忘。 罗衣的服装厂越开越大,本来想着是零售,没想到变成了批发,打货的人络绎不绝,她又租下了一个大点的地方做厂房,招了二十多个人干活,缝纫机都有十几台,赚钱生生将一个温柔女子,逼成一个全能女人,罗守金谈不来的,她自己上,对方见后台老板是个漂亮女子,刚开始还有人调戏两句,罗衣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相公是警察局的。”那些人立马收敛。 人一生的际遇,来了,你挡都挡不住,从第一次,赚了三百个大洋,罗衣坐在沙发上数了一次又一次,那种欢欣雀跃,只有罗衣自己知道,她自己在房间里跳了又跳,开心的将自己做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了个遍。到如今日进斗金,罗衣已没当初的心情。 子义有空就会到天津路来找罗衣,会给罗衣讲府里的一些八卦。 邓老爷在山里有金矿,交给大少爷在打理,前段时间出了大事,老爷一蹶不振,听说病了好久。上次子义回去探望,邓老爷还不肯见他。 子义说:“我听哥说山里的金矿被当地的地头蛇收了,老爷还偷赔了不少钱,他们恨哥不帮他,天天打着电话骂着我哥呢。” 往年中秋,邓府热热闹闹,今年,却是死气沉沉。 邓老爷绑了三姨太,邓老爷扬起手中的茶杯直接砸向了三姨娘的面门:“你个娼妇,说,这两个兔崽子是谁的种?”三姨太面上到处是血,趴在地上:“老爷,您说什么呢,孩子当然是老爷您的啊?” 邓老爷从外面叫道:“来人,将这两个兔崽子扔到偏房去。” “长风,给我打,打到她招了为止。”邓老爷叫道。 三姨太被打得满嘴流血,仍然不改口。 邓老爷气得甩手而去:“将他们仨给我扔到四姨太以前住过的房子里去,以后没事不准出来。” 此时的大少爷,正在戏台下和三姨太经常苟合的房子里,将新进府的长工虎子家的媳妇整得嗷嗷叫。 大小姐子俏这几天回府里来了,拉着二少奶奶汪玉洁在她院子里打牌,有长风家媳妇,还有管事长平。桌子底下,长平的腿和大小姐子俏的腿追逐、纠缠着。 子俏对着汪玉洁说:“二嫂,我羡慕死你了,有钱花,有我哥疼,年底再抱一个大娃娃,人生圆满。”汪玉洁问:“今天姑爷怎么没和你回来?”子俏说:“别说他,说他头疼,银样镴枪头,不中用的东西。” 子德没有回来,和一群朋友,左手搂着一个妖艳的女子,右手正抹着骨牌,赢了,抽出两张插到那女人的胸部,轻佻地拍了一把那女子的屁股。 月上中天,园中人都睡了,来接玉洁的妈妈今天一直没有来,她只能一个人回去。 路过怡景园,园门紧锁,一片黑暗,想起里面曾经住着的清风明月般的人,玉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头叹了一口气,她好久没有见到子伦了。 园中人都已经休息了,一个人都没有,月影照着玉洁,经过水边,玉洁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幸福,她只觉得自己很空虚,心里有个大洞,怎么都填不满,她买了很多东西,有用的,没用的,见到了就想往家里搬,子德给了不少钱给她,她仍然不够花,缺钱就去卖铺子,短短几个月,手上铺子就被她清出去了五间。 她恨子伦,如果嫁的是子伦,她会不会就不会这样子了。 现在的子伦拥着他的罗衣,两人在三楼的小天台赏着月,子伦躺在躺椅上,罗衣躺在他的怀里,两人盖着薄薄的毯子,任月光撒在身上,平静又幸福,子伦用手指轻轻触摸着罗衣的脸,罗衣伸手抓住,轻轻说:“相公,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子伦一听,整个人都兴奋了,他拥着罗衣,从三楼阳台进到楼梯,将罗衣抵在楼梯墙上,边亲边剥着罗衣的衣裳,三楼楼梯下来,到处都是他俩的衣,场面相当激烈,室内传来邓先生粗重的喘息和他家娘子凌乱的呓语。 邓先生听到夫人相邀,一会也等不及了,良宵一刻值千金,今天,最好的愿望是,只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汪玉洁回到兴盛园的时候,脚下一滑,摔了一跤,下腹一痛,裙下有血出来,她吓昏了过去。 醒来时,她躺在床上,子德焦急的面孔就在前面,他抚着她的脸,满怀关切:“玉洁,你醒了就好,孩子没有了,没关系的,养好身体,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的。” 玉洁那一跤,六个月的孩子没有了,听说是个成了形的男胎,玉洁非常伤心。 第80章 邓家的败落 玉洁滑胎之事,子德通知了南京的汪府,玉洁娘急急赶来,子德对玉洁仍是体贴入微,说起孩子还伤心地落了几滴狐狸眼泪,赚了玉洁娘不少同情。 大少奶奶让张妈送了不少礼品过来,被玉洁扔到地上。 张妈走后,玉洁娘狠狠地骂了玉洁一顿:“你呀,这样子会吃亏的,妯娌间哪有当面泼人家面子的,你也是大家小姐,进退得有度,整天生气发脾气的,没点当家主母的样,周妈妈看着你长大,说了你几句,你就将人赶走,若有周妈妈在,她怎么都会护着你,哪会落胎。也怪我没有教好你,太过纵你,你如今成家了,不是在家里,父母兄弟都宠你让你,作人媳妇,要知进退,学会忍让,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玉洁脾气不好,身体又不舒服,听得她娘整天唠叨她,忍不住对她娘吼了起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娘,我是你女儿,我受了气,受了伤,你不向着我,不安慰我,还整天说我,你知不知道真的很烦啊?我不想听,你能不能闭一会嘴。” 儿大不由娘,玉洁娘在这里呆了几天,玉洁吵了她几天,她也受不了她玉洁,经常暗自抹泪:“闺女以前都不这样,说什么还听,现在怎么这样子啊,这性子不改,这日子怕是难得过下去啊。” 玉洁娘准备守着玉洁坐完小月子再回去的,实在受不了她家闺女,半个月不到,就要走了。走前,拉着子德的手:“姑爷,玉洁现在病中,脾气不好,你多担待她一点。”子德笑着说:“玉洁人娇气一点,但没有坏心,我是知道的,娘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将玉洁娘送上火车,邓子德转身的时候,一声冷笑,眼中满是嫌弃。 邓老爷和邓子礼损失了最大的收入来源,他们的珍珠金矿被天兴矿业抢走,邓老爷还贴了不少钱,才把这事给压了下去。 邓老爷对邓子礼起了嫌隙,他对这个大儿子非常气恼,看着他就烦。 邓老爷的结发妻子沈珍珠疯了,被关在珍珠金矿。 香草被大少爷送给帮他看旷的头目建秋,那女人很有手段,让建秋对她言听计从,放松了警惕,没承想有一天,香草竟然从矿里逃出,得到天兴矿业的矿主的保护,说出了邓家金矿从外地骗来劳工,将他们囚禁在地底,每日没有日夜地为他们淘金,稍有不从,就棍棒相加,打死一个人,犹如杀一只鸡那样简单。 年前珍珠矿业矿底塌方,死了十几条人命,还有些人为了活命,偷跑出去,那个建秋当场砍杀了两人,打手们将人全锁了起来,上了脚链,躲在角落的香草看到建秋那杀人不眨眼的手段,心惊胆颤。 大少爷来了几次,看到建秋摆平了这些人,为了奖励建秋,又送了几个女人进来。 香草是从窑子里出来的,她深知这世道,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哪天建秋对自己冷落,自己的命运就和死在他手下那些冤魂一样。 建秋和新来女子鬼混,没有时间管香草,香草撩上了看门的守卫,偷了钥匙,在一个月夜出逃。 第二天中午,建秋他们才发现香草不见了,亲自带人来追。 香草小时候在山里长大,对山路很是熟悉,那个时候,她都翻过了几座山,被天兴矿业的人捡了回去。 对珍珠矿业馋了很久的韩天兴,见到香草,就像捡到天上掉的馅饼,不捡白不捡,又担心邓家上面有人,所以将香草藏了,派人去查邓家诸人。 其他人还好,刚刚一查到三少爷邓子伦,韩天兴就暴露了。 韩天兴不敢轻举妄动,子伦又将天兴矿业的人跟踪他的事和邓老爷他们讲了,邓子礼天天往矿区跑,吩咐建秋将人看死了,不许再走漏任何一个人,又派人到处去找香草,想灭口。 天兴矿业韩天兴没捞到好处,在江城邓家三少爷手段了得,他就找了当地政府上的人,将邓家的所作所为告了上去,当地政府派人前去查探,要邓老爷出面,要么让出矿赔钱,要么赔命。 邓老爷为了保命,只得忍痛割爱,将金矿拱手让出,赔出了邓家一大半的家产,政府去查封的时候,发现被锁的疯女人沈珍珠,开门,放她出来,珍珠疯疯颠颠,出来后往外跑去,失足掉下山崖,当场摔死。 这个过程中,邓老爷打了无数次电话给子伦施压,叫子伦救他,救邓家。浩然在地方上认识的人早就将这些消息告诉了子伦,子伦早就有准备。 子伦问邓老爷:“死了多少人?”邓老爷不吭声。子伦说:“如果我出面,这事就会捅到上面来,如果死的人多,那是重案要案,肯定会成立专案组的,到时候什么都瞒不住,邓家全家抵命都不为过。”邓老爷对子伦破口大骂,子伦由他骂,一直不吭声。 邓老爷大病不起,一夜白头。 那些做习惯了坏事的人,有着极强的心理素质,他们很快调整好了状态,邓老爷想:“邓家还在,我还有厂子,还有钱,当初一无所有,我不一样爬了起来。” 这件事后,邓老爷对大儿子邓子礼很是失望,他把邓子礼不知骂了多少次,骂他弄死了沈珍珠,骂他好色,荤素不忌,搞个香草,害得他大半生的家业都毁了。 邓子礼不敢还嘴,却怀恨在心。 邓老爷对三儿子邓子伦更是不满:“老子养大他,他竟然不识好歹,一点力也不出,隔岸观火,就眼睁睁看着老子就这样狼狈,老子养了只白眼狼了。” 当一切不如意的时候,邓老爷就把那一腔的怒火发到女人身上,首当其冲就是三姨太。 邓老爷想着:“去年过年,子伦说的那个如烟,说是要给子伦他们吃什么药,吃了让男人不行,断子绝孙,别的也罢,我正当年,房事上总是力不从心,如烟那丫头怕是没给别人下到药,老早就给我下了,如烟是三姨太带进府来的,三姨太进府没多久自己就不行了,肯定是那丫的给自己下了药,自己不行,那她两个孩子肯定是别人的野种,一定得找出那个野男人来,将他碎尸万断。” 可是怎么打,三姨太都不承认与人偷情的事,再看看那孩子,长得也像自己,邓老爷又怀疑自己想多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他又娶了两房姨太太,整天在她们身上找存在的价值。 第81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 邓子德很忙,汪玉洁也会去下服装店逛逛,她没有经营过店铺,偶尔去下店铺,铺子的上货,铺货都有汪玉清在打理,玉清慢慢在放手,玉洁也在学得,学得并不用心,她只想从铺子里拿钱,并不想太多操心琐事。 玉清曾问玉洁,还有几个铺子,近几个月为什么没拿货,玉洁说:“那几个铺生意不是很好,我将其它店快过季的货,拿去打折清货,卖得也还不错。”玉清听玉洁这样说,笑:“这也是个好点子,不错嘛,我们玉洁也会操心了。”渐渐放下心来。 汪玉清自己的店铺不多,想做高端的产品,新式的款样,很多技术过不了关,上次遇到的那个女子,不仅生得好,而且是个服装方面行家,寥寥几句,就指出新品挂版衣服上的不足,若能找到她,自己的店子肯定会升级一个档次。 汪玉清再也没有碰到过罗衣。 罗衣很忙,年前赶货,生意好得不得了,缝纫机都踩冒火了,她很开心,也有些事很心烦。 想起她爹,罗衣又叹了口气。那个飘萍,开年后,罗守金本想给她几个钱,赶她走,谁知她哭着跪着求罗守金:“守金,我真的错了,求你原谅我,我这个样子,出去了,没人要我,我会死的,念在以前的情份上,留下我,我不求什么,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罗守金想想,也就将她留了下来,前几个月飘萍收敛了很多,本份不少,她手脚勤快,又会绣花,人又聪明,加之罗守金求情,罗衣想想那就给她一次机会吧。 飘萍比秀娥年轻一些,现在吃得不错,住的也行,攒了几个月的工钱,应该又哄着罗守金贴补了一些钱,把那大门牙给补了起来,虽瘸了一条腿,但风情犹在。 像罗守金这样的男人,都生得贱,好了伤疤忘了疼,那秀娥老实,没有飘萍能说会道,能哄会花,没过多久,罗守金就又爬上了飘萍的床。 秀娥不敢做声,罗衣总看她偷偷抹眼泪。 罗衣找过罗守金,罗守金说:“罗衣,飘萍说她改,毕竟我和她夫妻也有几年,我真的还是舍不得她的。” 人还没有发达,罗守金就有了两房妻室,他把秀娥当保姆,让她住在铺子下面,吃啊用啊就在这边,晚上就去他的房子和飘萍睡觉。 罗衣说了几次,罗守金已经开始嫌女儿烦了,有次和罗衣吵了起来:“我是你爹,不是你儿子,你没大没小的,连你爹的床上事都管,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还是个给人做小的,你凭什么说我。” 罗衣看着她爹这样子,她了解飘萍和她爹的为人,劝不住,知道以前的故事又会重演,不过现在的角色暂时换成了秀娥,下一个就是她罗衣了。 罗衣笑了,她对秀娥说:“婶,你别和我爹生气,犯不着,那屋子里的那个女人,不是个好东西,我怕她作妖,您别惹她,还有一个多月过的,等过完年,我换个地方,你跟我走吧,我爹,不值得你伤心,若他们欺负你,你和我说,别忍着。” 罗衣开始收紧罗守金手上过手的钱,没有飘萍,他还算是个好人,有了那个女人的枕边风,不定会做出啥坏事来。 晚间,子伦回来时,罗衣对子伦说:“相公,你帮我去查个人,好不好?”子伦笑:“好啊,终于用到你家相公了?”罗衣趴在他身上:“你可是我的靠山和依靠,怎么能不用呢?要用在刀口上啊。”子伦捏着罗衣的鼻子:“说,求我。”罗衣亲了子伦一口,娇声说:“求你,我的好相公。” 这两个人,玩不尽的小情趣,那天晚上子伦可是逼着他家娘子说了一晚上:“求我,说求我,求我我才给你。” 罗衣叫子伦去查的人是何家栋,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何家栋娶了邓子俏之后没多久,子俏出门,碰到了自己曾经的奶娘郝姨,把她接到了何家,当起了自己的管家妈妈,郝姨八面玲珑,对子俏极好,在子俏和何家夫人之间周旋,教着子俏做人,省却子俏不少麻烦。 可是那何家栋娶亲没有多久,到处招花惹草,子俏和他吵了起来,他当着郝姨的面打了子俏,将子俏压在床上,狠狠地对子俏说:“你说我,你自己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跟我之前就不是处子,你跟哪些个男人上过床了,爷都知道,凭你,竟敢在这里对我指手划脚,你再叽叽歪歪,老子打死你,打了你,你家里人谁也不敢吱声,识相点,就乖一点。” 子俏欲哭无泪,郝姨也跟着叹气,劝着子俏说:“你啊,多忍忍,有了孩子,有了倚仗,就会好些的。”子俏看四周没人,抽泣着对郝姨说:“我以前打过几次胎,大夫说我不能再生了。” 郝姨急坏了,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好久。 隔了几天,何家栋回来,向子俏要钱,子俏听了郝姨的话,伏低做小,求着何家栋:“家栋哥,你不要不理我,你要我做什么都愿意。”何家栋没想到子俏这么乖,为了拿到钱,变了脸色,小意温柔,哄着子俏:“你如今嫁了我,以前的事就忘了吧,咱们俩个好好过日子,往事我不再提。”子俏破涕为笑,拿出了一笔钱给何家栋。 郝姨看到小俩口和好,非常开心,招呼他们俩:“少爷,少夫人,老奴炖了汤,你们来喝一点。”何家栋牵着子俏,两人开开心心地去喝汤。 郝姨手艺不错,每天都会做汤,每次子俏都会陪着何家栋喝。 子俏喝得少,何家栋喝得多。 过了一段时间,何家栋发现自己不行了,找医生看,医生说他纵欲过度,伤了肾,没有法子了。 何夫人就这一个宝贝儿子,儿子不行了,他们何家就绝后了啊,何家栋整天垂头丧气的,再也不敢和子俏吵架,子俏呢,也大度,也不提和离,顾全他的颜面,这让何家栋感激不已,这两人无性无爱,相处倒是和谐起来。 有天,飘萍舅家儿子娶亲,何家栋想起飘萍,想起他们还有一个儿子,何家栋向何夫人一说,何夫人那可来劲了,直接带人上门去抢,将飘萍和儿子一起抢了回来。 那飘萍太丑,还想母凭子贵,子俏只是皱了皱眉头,何夫人就立刻明了儿媳妇的意思。 那飘萍又丑且刁,自家这个儿媳,大户人家出来的,儿子不能人道的事,她都瞒了下来,成全了儿子的体面,不仅如此,家里这上十号人的花销用度,都是媳妇出的,哪里再去找这么好的儿媳妇,他们只想去母留子,这家里哪里由得飘萍嚣张。 何家栋看见如此丑陋的飘萍,更是不会管她,任她飘萍如何厉害,哪里辣得过何母和郝姨这两块老姜,不到半年,她们就将飘萍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她以前怎样对罗衣,现在别人就用什么样的手段对她。 有天,子俏只是说了一句:“我前几天买的那支金钗怎么就不见了呢?”郝姨带人到飘萍的房间搜了出来,何夫人气极:“这个贱人,看她是我乖孙的娘亲,任她怎么作,我都让着她,没想到是个小偷小摸的,以前年纪轻轻就勾引爷们,嫁人了还不守妇道,还要惹得我们家栋被人打,如今我们不计前嫌收留你,还不知好歹,不晓得感恩,这偷鸡摸够本事越来越顺了是吧,我们庙小,供不了你这尊大佛,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飘萍不肯,抱着何家栋的大腿,哭天抢地,被何家栋踢了一脚,那一脚很重,直接踢断了腿。 飘萍被两个婆子拖着扔了出去,大冬天的,她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谁也不理她,她想着罗守金,大冬天的,拖着一条断腿,沿路乞讨回到徐家棚。 第82章 孩子没了 人心都是贪得无厌的,比如飘萍和罗守金。 濒临生死的时候,活着都是奢望,衣食俱足便思娇娥,如今还想霸占罗衣财,人生不足蛇吞象。 罗衣的光鲜靓丽,刺痛了飘萍的眼,有过曾经拿捏罗衣的经验,她觉得只要把住了罗守金,罗衣的一切就全是她的了,她要将罗衣的一切抢过来,钱,铺子,厂子。 男人的人在哪,钱就在哪,罗衣给罗守金的钱,被飘萍哄去不少,她又是个能收拾的,人年轻,这样将养了一年,除了那条瘸脚,一打扮,倒也别有风情。 这一年,飘萍在罗守金身上花了不少功夫,天天哄着说要给他生儿子,想着只要有了儿子,一切将唾手可得。 人在需要你的时候,都是善良的,罗守金刚断腿时,事事都觉罗衣好,当目的达到了,你就会成为他们的绊脚石,前情后事会忘得一干二净。 飘萍如此,罗守金亦如此。 罗守金盼儿子的心思又活泛了,他将秀娥当佣人和保姆,整天派着她去伺候飘萍,罗衣看不过眼,对罗守金说:“秀姨要帮我做饭,她要吃什么,又不是没长手脚,你若不喜欢秀姨,人我可以带走,不用这样糟践她。” 罗衣看着飘萍看着自己的眼,充满了憎恨,她对着飘萍笑笑:“别这样看我,别人不懂你,我懂,你想什么,想要什么,我都知道,秀姨也容不着你指使。” 罗守金指着罗衣骂:“你怎么对你萍姨说话的,她现在是我老婆,你这死丫头,没大没小的,你忘了……”罗衣打断了他,找到一个凳子坐了下来,轻轻一笑:“我什么都没有忘,没有忘她和人偷情被我知道,哄着你差点打死我,没有忘你听了她的话卖掉了我,没有忘她打断你的腿,我回来见你的样子……” 飘萍抱着罗守金,开始哭:“守金……”罗衣笑:“别装模作样,我看多了你这惺惺作态的样子,你以为可以母凭子贵,打断我爹的腿,带着来福到了何家。在何家耀武扬威,可那何家栋嫌你丑不要你,何夫人讨厌你,你又去勾引你表哥,被你舅母用棍子打出来,没钱,又去偷何家主母的金钗,被何家丢出来,像今天抱着我爹样的抱着何家栋去哭,被何家栋一脚踢断了脚。” 飘萍吓得睁大了眼,她从不曾对人说过,罗衣她是怎么知道的? 罗衣对着罗守金不屑一笑:“人家当垃圾,你当宝,既是你愿意,我也不拦你,你卖过我一次了,我从那府里出来,也不是你赎回的我,说实话,要真说,除了一点点血缘,我和你也没什么感情,当初你听她的,快将我打死了,我并没有忘记,如今不计较,并不等于原谅,只是想和自己和解。本来开这厂子一半原因是因为照顾你,如今你这样子,我知道,你们想算计我,要我的钱,要我的铺,下一步可能又会要我的命,这不快过年了吗,货也做完了,过完年,我就将机器卖了,这房子,我也不用你的,你就和她好好过,以后别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罗衣起身朝门外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身:“那街边的铺子,我会低价卖掉,秀姨我会带走,以后,你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罗衣走时,对秀姨说:“姨,走吧,回头找人将铺头房子的锁给换了。” 留得飘萍和罗守金在房子里面面相觑。 罗守金呆了好久,他家闺女厉害,他是知道的,只不过飘萍的耳边风吹得久了,罗衣的忍让,让他有种错觉,她还是那个小时候任他打骂的小姑娘,没想到罗衣会翻脸不留情面。 罗守金有些怕,由俭入奢易,由奢和俭难,罗衣留了不少钱给他,但是这几个月飘萍用了不少,余下的钱照现在的生活水平,过完下半辈子是不可能的,想想他又要去码头扛包,整个人都不好了。 罗守金骨子里是自私的,当危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谁都可以抛弃,何况一个飘萍。 罗守金醒过神来,看看飘萍:“又是这个女人,当时就是她弄得我娘子一尸两命,卖掉了罗衣,还被她打断了腿,本来自己已经翻身了,她一来,罗衣和自己反目,所有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罗守金很生气,伸手就扇了飘萍一个耳光:“就是你这个多事的女人,没有你,哪有这么多事?” 飘萍捂着脸吓得往后退,边退边哭:“守金,我有孩子了。” 罗守金举起的手停了下来,脸色阴沉不定。 第二天,罗衣过来,罗守金当着一堆人对罗衣说:“你萍姨有孩子了,你不为我考虑,为该为你没有出生的弟弟考虑,昨天的话,我不和你计较,以前的事就揭过了,以后别再说了,还有……。” 罗衣看了一眼罗守金身后得意地飘萍,呵呵一笑,对所有人说:“大家今天都停了吧,把东西收拾停当,这厂子我不开了,下午到前面铺子里结钱过年。” 罗守金伸手给了罗衣一个耳光,猛的将罗衣一推,罗衣摔在地上,脸色苍白,觉得身下一热,似有血下来,罗衣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年少时身体没有养好,本就有些虚,想着早点结业,好好休息,来年这厂子开不开另说,没想到冒出飘萍这一出,索性提早关了,断了她的念头,没想到罗守金会动手。 邓子伦来得飞快,抱着罗衣去直奔医院。 罗衣流产了,孩子没了, 罗守金第一次将子伦看清楚,那一身戎装,眼睛腥红嗜血,想想就后怕。 第二日,子义过来,给工人付了工钱,给了秀娥双份。 付完工资,子义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枪,似是无意地把玩,一会瞄瞄这里,一会瞄瞄那里,对着罗守金边上的柱子就是一枪,枪响,那柱子应声而断,房子垮了一大块,子义笑:“这枪威力还不错嘛,就是没对准。”继续拿着枪,罗守金一下子就跪了下来:“爷,爷,饶命。”子义冷笑一声,起身离去。 那枪的威力让罗守金失了心智,差点吓疯了,没用的男人,会把所有的错误都往女人身上推,看着旁边的飘萍,拉着她就开打:“你这个贱人,整天唆使我,我迟早死在你的手上,我要弄死你,你给我滚。 罗守金下手极狠,不知打了多久,打累了,他先去睡了,飘萍从角落里爬出来,有点发疯一样的叫:“要我死,我要你们都给我陪葬。” 秀娥看到罗守金打飘萍丝毫不留情,怕出人命,有点不放心,披衣前来,发现罗守金的房子起了火,她大叫:“救火啊,救火啊。”众人把门踢开的时候,飘萍正疯颠颠地大笑,拿着油灯到处点着火。 罗守金和飘萍都人救了出来,罗守金的房子大多是木头结构,烧成一堆灰烬,罗衣存的布料和机器也全烧光了。 飘萍反应过来,也开始怕了,趁人不备,趁乱跑了。 第83章 认请现实 罗衣在医院呆了两日,就回到家中,心情很是低落,子伦千方百计哄着她开心:“罗衣,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孩子的。” 子伦非常期待这个孩子,他更不想罗衣受伤,那天看到脸色苍白,神情疲倦的罗衣,那种要失去她的揪心感,让他几近发狂,他开着车,飞奔到医院。 医生检查完,看到失魂落魄的子伦,吓一跳,对他说:“你来晚了,令夫人流产了,不过没事的,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头两个月收敛一点,以后就好了,她身子有些虚,这段时间养好一点,以后好生养,不怕的,令夫人底子还是不错的,以后你们肯定会多子多福。” 听得罗衣没事,子伦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他不知道,心里有个黑洞,他很怕,怕罗衣会离开,听得医生如此说来,蹲地放声大哭,他真的以为罗衣会死,他承受不了她的离开,听说没事,才真正放松下来。 这是罗衣期待很久的孩子,她真的很伤心,子伦将她拥在怀里:“乖,你没事就好,孩子,我们还会有的。” 只要罗衣她没事,子伦甚至觉得没有孩子都没所谓,他只要她,他要她平平安安的。 杨嫂照顾得极周到,汤汤水水,整个小月子,将罗衣喂胖了几斤,子伦对着罗衣说:“罗衣,你胖点,肉多点,抱着软乎乎的,手感极好,以后你可别瘦了,我喜欢你肉多一点的样子。” 过年的时候,子伦子义回了邓府,邓府的气氛非常怪异,邓老爷瘦了不少,颓废很多,没有以前父慈子孝的场面,饭菜仍是如往昔一样丰盛,但每个人都默不作声,三姨太和她的两个孩子今天没有来,子礼两口子,子德和玉洁,还有子伦和子义,饭吃得很沉闷,邓老爷不说话,他们都不开口,吃完大家早早散了。 罗衣再也没有过问候罗守金,电话也没有打过一次,她看透了一些事情:“我小的时候,无力反抗,他们在我面前有着绝对的力量,所以视我如草芥,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我逃出生天,没死,爬了出来,有些利用价值,所以他们是善良的,可亲的,讨好的。当他们在我身上的索求达不到时,就又想着控制我,我要反抗时,他们内心深处,觉得我是可欺的,所以肆无忌惮又欺身前来。” “人的劣根性,善良只是暂时的,自私才是持久的,明知他们是这样子,我还以为还可以唤得醒他们,自己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是自找的,娘亲的死,他们肯定是出了不少力,我真傻。”罗衣想起罗守金,对他满是失望。 看着身边睡着的子伦,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子伦,有你,我何其有幸。” 年后,罗衣带着杨婶一起到了徐家棚,在铺子那里,见到了罗守金,他脸色灰败,老了好多,见了罗衣,往后缩了缩,心虚地叫了一声:“罗衣。” 杨婶没有让罗守金靠近罗衣,她挡在罗衣的前面。秀娥见罗衣来,给罗衣倒了一杯茶,和她讲起罗守金的房子起火之事,罗衣什么也没有说,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好。 罗守金对罗衣说:“罗衣,爹错了,爹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了,你拿点钱出来,帮我把房子盖起来,好不好?”罗衣笑了:“你我父女一场,我欠你一命,你欠我的孩子一命,咱们两抵了,以后我不欠你的。”罗衣对秀娥说:“婶,你跟我走不?”秀娥看看罗衣,又看看罗守金,很是犹豫,罗衣说:“我这铺子,暂时也出不了手,你就帮我看着这铺子吧,我不收你租金,你可以卖点果子茶水养活自己,哪天我想起,收回铺子的时候,你别怨我。”秀娥说:“谢谢你,罗衣。” 罗衣将另一处租的厂子也退了,所有东西折价处理了。 罗守金远远看着罗衣,看着小车来接她,子伦很小心地牵着她上了车,他家闺女,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我们缺爱,最想得到的就是父母的爱,明知他们不爱自己,降低身子身份,讨好逢迎他们,只想听他们说一句:“我闺女真的不错。”可是不爱就是不爱啊,就算他们说了,那也是违心的,只不过想占你一点便宜,只要别人有一点甜头,最先牺牲的就是你,你永远是不受重视的那一个。 何必哦,罗衣宁愿孤单的活着,也不再奢求那些许的父爱了。 邓子德会带着汪玉洁出去交际,带她见一些贵妇人,她们会带着玉洁打牌,赌钱,看电影,日子过得好不滋润。 邓子俏隔三岔五回来住几日,总约着玉洁去打牌,有天,玉洁从外面回来,听说子俏来了,想想,直接到子俏院子找她,院门掩着,她推门进去,发现子俏和一个男子酣战正浓,吓得玉洁赶紧退了出来。 玉洁退了出来,脸红了半天,想起自己,自从落胎之后,子德就很少近自己,每天都说忙,回来都是很晚,有时候还夜不归宿,这大半年的,就没碰过自己。 晚上,玉洁打电话给子德,子德有些不耐烦:“玉洁,我布厂款收不回来,现在周转不开,没法子天天在家里陪你,你自己玩开心就好了。” 玉洁想着:“不就是钱的事吗?”她对子德说:“你差多少钱,我拿给你,你回来陪陪我。” 邓子德等的就是这一句,他要的不多,玉洁马上拿出来给了他,他抽空回来陪了她几天。 没过几天,又故伎重演,玉洁求着邓子德回来,想见他的笑脸,必须用钱去买。 玉洁手上嫁妆差不多全补贴了子德,但仍不够填他的坑。 玉洁经常要去店铺,子德给她配了车和司机,司机是个帅小伙子,叫星河。 星河十八,年以力壮,长得黑黑壮壮,对玉洁很是殷勤。 第84章 玉洁坠入星河 邓老爷作为纺织协会会长,经常游走在各种会议和应酬中,从中谋利,但也需要金钱作后盾来支持,没有了金矿资金垫底,凭着几个厂子,说话也没有那么硬气了,加上以前那个如烟的丫头说的话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他已经知道:“不是我不行,而是被人下了药了,三姨太不认,四姨太死了,死无对证,而我自己终究还是不敢亲自去确认这件事,不去还可蒙混过去,我去落实了,那我这张老脸可就丢尽了哇。” 邓老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新弄的两房姨太太,也搁在那里当摆设,每日心情阴晴不定,整个邓府阴云密布,深怕有说错话,做错事,惹老爷发火。 大少爷子礼的姨娘絮儿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半夜突然肚子疼,一个成型的男胎被打了下来,厨房里全查了个遍,也没查出什么名堂。 子礼去看絮儿,絮儿抱住大少爷放声痛哭,子礼好色,薄情,但对絮儿还是有些不一样,骂过她,也讨厌她,但是总是舍不得甩开她,絮儿一哭,子礼就软了下来,伸手抱着絮儿,轻拍着她的背:“吃错什么东西了?”絮儿抽抽泣泣地说:“大小姐回来,我去看了一下她,说是二少奶奶送的桃子,赏了我几个,其他也没有进什么,刚刚丈夫说桃是活血的,我身子虚,可能是冲撞了。”子礼说:“先养好身体,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我把你弄到这园子最边上,就是怕别人注意到你。”絮儿低头抽泣,子礼说:“我上次给你的钱,你用完了没?”絮儿抬头:“有,还有呢,我没法出去,一点也没有花,你要不?我拿给你。”子礼笑:“傻子,我给你的,你存好。”子礼从怀里抽出一把金元券,还有一盒银元,塞给絮儿:“你都收着,回头,我给你找个妈妈,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叫她出去帮你买。”絮儿抱住子礼,子礼站了起来,问:“三姨太有没有找你麻烦?”絮儿想了想,摇摇头:“没有,老爷没让子娇小姐上学堂了,听说找了两个婆子在家里学着做女红,学规矩,不许三姨太出园子门。”子礼向外走去:“我会和厨房说,给你做点好吃的,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再来看你,别闷坏了,好了,有空帮我做几件衣裳。”絮儿回道:“爷,絮儿知道了。” 邓子礼一个人在园中缓缓前行:“珍珠矿业被人抢去,娘坠崖而死,听说只是随便挖了个坑埋了,连在哪里都不知道,爹恨我,恨我断了他的财路,恨我害死了娘,娘是我害死的吗?明明是爹他把娘逼疯的,出了事,全砸到我的头上,那些金矿的钱,有多少让他送上了赌桌,所有龌蹉事都是我做的,出了事,全都是我的责任。” 邓子礼很是不服:“爹他一个晚上,就赌输掉了两个厂子的资产,如今没有金矿,我这手上的厂子不知道能存多久,我得闹点钱防身,自己那妻子,只进不出,对自己没有半分怜惜,大难临头各自飞,她应该不会顾忌我半分。絮儿虽是姨娘,自小一起长大,从小看她就顺眼,总觉得她像谁,细看谁也不像,所有女人中,只有在她那里,我才能得到一点点的安心,回头在外面买个宅子,把她弄出府去,以后真有什么事,我还有个去处。” 邓子礼不想回正房,他那少奶奶,连手都不许自己碰,子德去了偏房,那里有年头自家夫人买给他的两个丫头,柳枝和麦穗。 汪玉洁从店里拎了好多新款回来,子德依然没有回家,她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做了新的头发,买了最新的香粉,穿上最新的衣服,却没有和她说话的人。她穿着桃花粉色旗袍,在出来园中游荡,看到空空的怡景园,想起当初子伦对她说:“玉洁,子德不适合你。”玉洁看着怡景园的大门,一年多,却恍如隔世:“他为避我,竟然搬出园去,他明明对我很好,我要嫁给子德,还和子德打架,子伦,如果你没有拒绝我,我们是不是就不一样了?你说你有喜欢的人,她是谁?” 玉洁继续往前走,到了子俏的房子前,上次窥得子俏与另一个男人的丑事,玉洁刚开始还有些害羞,现在子德一直将她搁在家里,她觉得心里非常空虚,她也想男人。 玉洁想着去找子伦,她到了省府路子伦的住所,芳姨在,看到玉洁,眼里有些看不起,玉洁坐了一会,就走了。 子伦在家里陪着罗衣吃饭,罗衣长胖了好几斤了,最近晚上都不肯多吃,子伦哄着才喝了一碗汤,晚间,子伦在书房看书,罗衣在他边上绣着花。 边上留声机里放着四季歌,里面飘出大姑娘窗下绣鸳鸯,子伦心又不在书上了,想起最初,罗衣还小,住在书房边上的小房子里,那次去找她,她急得将正在绣的鸳鸯肚兜塞在被子里,被自己拿出时,羞怯的样子引得自己情动,当初看她小,哄着她帮自己解决。 子伦抬头,灯光下,罗衣已经长大,更有风情,已不是当初青涩模样,但仍然让自己心动,子伦走到罗衣跟前,蹲了下来,抬头,看着罗衣的眼,罗衣看着他情动的模样,脸上一阵羞,红了脸。 子伦抱着罗衣,轻轻在罗衣耳边说着什么,罗衣扭捏着,最后还是含羞带露地答应了他,两个相爱的人没有算计,没有遗憾,怎样都觉得幸福,一切刚刚好。 那天,玉洁在外面逛街,星河在外面车上等她,出来时,走到一半,下起了大雨,玉洁身上都淋湿了,想着玉清的家离这里不远,哥哥又回南京去了,自己刚买了新衣,不如去上面洗个澡,换件衣服再回去。 星河帮着玉洁拎着衣服上了楼,进了门,玉洁对星河说:“你下去等我一下。”发现没有声音,回头,星河已经关上了门,没等玉洁反应过来,星河就扑了上来,玉洁使劲反抗挣扎,十八九岁的粗使汉子,有的是力气,娇小的玉洁,哪里是他的对手,由后来的踢打,慢慢地半推半就,到用力的配合,也只不过只有半个时辰。 星河孔武有力,玉洁久旱逢干霖,两人忘乎所有,极尽缠绵,昏天黑地。 有了一就有二,玉洁和星河混到一起,还专门为星河租了房子,作为他们鬼混的场所。 第85章 罗衣家的店 邓子德回家,见了玉洁,眼中满是不耐烦,根本不近玉洁的身子。 汪玉洁刚开始还想和他吵,邓子德只是冷冷地看她一眼,蒙着被子继续睡去,她的眼泪,她的哭闹,他一点都不会心疼。 星河成了她的心灵的寄托。 星河向玉洁诉说,自己家在农村,想给老家父母起房子,玉洁将店子里收的钱全拿给了星河,星河感恩戴德,更是服务周到,殷勤备至。 肆意妄为的放纵,没过多久,玉洁又有了身孕。星河吓坏了,他可不敢惹二少爷,他跪在地上求着玉洁:“二少奶奶,求求你,你把孩子打掉吧,二少爷知道了,他会打死我的。”玉洁气极,踢了他一脚:“你就这么没志气。”星河跪地磕头:“二少奶奶,您饶了我吧,求求您了。”玉洁指着门口,瞪着眼,喝道:“滚。” 星河爬着滚了下去。 玉洁没想到星河是如此不担当的人,她还想着带着他私奔呢。 玉洁在江城除了哥哥并无太熟的人,孤身一人,为爱远嫁,却落得如此田地,不知道怎么办?她在她租给星河的房子里放声痛哭。 怕肚子显怀被子德知道,玉洁一个人去医院做了人流。 玉洁一个人拖着刚做过手术的身体,回到她在邓府的小窝,子德不在,园里只有两个婆子,一个负责看门,一个负责洒扫,玉洁平时都很看不上,就没给这两婆子好眼色过,如今躺在床上,想找个贴心的人,都没有,连叫人去弄碗热汤都叫不到,那俩婆子不是说没到开饭时间,就是根本听不到。 汪玉洁突然很想周妈妈,周妈妈在时,事无巨细,都帮她弄得整整齐齐,从不叫她操心琐事,如今躺在床上,玉洁泪流满面。 子俏回娘家,来看玉洁,看她神情恹恹地,就笑:“二嫂,你怎么看着像坐月子一样的。”玉洁心中一紧,讪笑着说:“你胡说啥呢,只是浑身不舒服,可能前几天淋了雨了。”子俏笑着说:“要不,我叫个医生过来给你看看,别拖着,对身体不好。”玉洁连忙摆手,撑起身体,说:“不用,不用。” 罗衣身体好了,她闲不住,去年一年,她的厂子给她赚了一些钱。 做一家和汪氏成衣店一样的铺子是她的梦想,她和子伦说了,子伦不放心,罗衣说:“我不和爹爹他们混一起。”子伦说:“我怕你累着。”罗衣笑:“我知道你疼我,我做惯了,天天在家闲着,都快长草了。”子伦无可奈何地笑:“不用想着赚钱,当玩玩就好。”罗衣直朝他点头。 子伦叹口气,他拿罗衣没一点法子,他对浩然说:“我这娘子,主意挺正的,我拿她一点法子也没有,只得宠着了。” 浩然出面帮罗衣找的铺子,在正街,有些偏,饶是如此,毕竟租界内的铺面,寸土寸金,也不便宜,罗衣听着铺租,纠结好久,浩然对罗衣说:“罗衣,要不,我参点股,铺租我出,利润分我一半?”罗衣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浩然,你别开玩笑。”浩然说:“我没开玩笑,我看好你。”罗衣当场决定:“你不许反悔。”浩然说:“以后坐等着收钱,我反什么悔。” 罗衣问子伦,子伦笑着说:“行,有他出面,我放心很多。” 铺子是浩然租的,他是明面上的老板。罗衣在铺子不远的租了一个院子,将兰花和荷花她们几个找来,有了去年的经历,厂子很快就拉了起来。 罗衣这次定位是高中档的成衣,对于制作要求非常严格,不求快,但求精, 铺子是子伦和浩然装修的,店名就叫罗衣家的店,主做女装。 一个半月后,罗衣的成衣铺子开张,子伦没空,子义急急赶来帮手,浩然和罗衣剪彩开业,浩然招了不少然人来,罗衣带着两个女孩子,忙都忙不过来,露易莎来了,也带了不少人过来,开业当天,热闹非凡。 开业三天就销售利润竟然是在徐家棚开厂半年所赚得的,罗衣看着帐本,整个人都呆住了,晚上,她在家里等着子伦,一见着她家相公,跳起来,挂在他的身上,子伦的公文包,掉在地上,他什么都顾不了,疯狂地回应着罗衣。 任何时候,邓子伦对他家娘子都没有抵抗力。 第一个月结束时,子伦叫浩然来家里吃饭,罗衣叫杨嫂做了好几个菜,晚间,在书房分帐的时候,浩然都吓了一大跳:“罗衣,你没算错吧?”罗衣低头笑着看着她家相公,子伦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抬头对浩然说:“没错。”浩然说:“罗衣,我再去找铺子。” 子德出门进货,在外面耽误了一段时间,回到府里时,玉洁正躺在床上,吞云吐雾。 邓子德见状大惊,给南京玉洁母亲打了电话:“娘,我出门一段时间,回来,见到玉洁,她竟然吸起了大烟,我不给她吸,她竟然拿刀要杀我,娘,您过来看看她吧。“ 汪玉清急急从南京赶来,看到床上的玉洁,年前还是花一样的女孩子,已不成人样,眼眶乌青深陷,骨瘦如柴。 玉清伸手,将子德抓了起来,对着他就是一拳:“我妹妹嫁给你不到两年,你怎么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子德抹了抹嘴角的血,对玉清说:“哥,我有事和你说。” 玉清跟着子德走进书房,邓子德将玉清的流产证明放在他的面前:“哥,年头,我厂子里忙,对玉洁关心少了一些,玉洁说没事,说她铺子忙,叫我不用管她,谁知她和司机竟然混到了一起,他们在外面租了房子,白天在外面鬼混,晚上回来,对我不搭不理,他们还有了孩子。” 邓子德伤心地闭了闭眼:“那个司机星河,还专门来向我告罪,我虽生气,想着我和玉洁能走到一起不容易,借着出去采购材料,让她缓缓,她改了,以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也可以过下去,谁叫我喜欢她呢?可是我回来,看到她这个样子,我都吓坏了,不知怎么办,更没法向你们交待,有什么事,你去问问玉洁吧,我问她,她什么也不说。” 玉清去问玉洁:“你和司机的事有人逼你不?”玉洁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玉清问:“谁给你的大烟?邓子德?”玉洁摇头,放声大哭,就是不说话。 玉清去查数,江城的铺位被玉洁卖得只余两间,这几个月发的货,她全部堆在那两间铺里,折价甩卖。 不到两年,汪家在江城的十多年的积累被汪玉洁败光了,人也废了,不管邓子德怎么解释,汪玉清都不听,他知道,她家妹妹就是被邓家坑了。 汪玉清抱着汪玉洁出门,邓子德跟了上去阻拦,汪玉清说:“走开,我知道是你,邓子德,我饶不了你。” 第86章 玉清的报复 邓子德怕吗?他一点都不怕。 玉洁的铺子都是他找人低价收购,很快高价转手全部卖掉了。 星河是他安排的,邓子德熟知人性,故意将一个欲望比较大,人又不成熟的,容易把控的大男孩放在玉洁身边,只要自己冷落她几天,单纯的玉洁就会上当,所有事和他邓子德没有任何关系。 玉洁知道铺子价值,操纵星河,拿住他们的把柄,逼着星河让玉洁低价卖铺,子德让人收,转手十几倍的价格出手,十几个铺位,让邓子德赚得满盆满钵。 汪玉洁打掉孩子没多久,在子俏有意无意的怂恿下,玉洁开始想着去抽大烟。 那次子俏回娘家,叫了三姨娘一起打牌,子俏无意中说起:“我听我家婆婆说,她娘家弟妹有钱,每日来一管子大烟,快乐似神仙,三姨太,你见识多,那玩意真有那么销魂?”三姨太说:“那是,吸过的哪个不爱上,肯定是让人舒服啊。”子俏问:“这东西哪里有卖的?”三姨太笑:“只要你要,自有人送上门来,你想试,我叫人弄点来试试?” 那天晚间,三姨太抽了一囗,玉洁看她脸上那飘飘欲仙的神色,也想试试,子俏说:“不行,二嫂,二哥那疼你,知道你碰这个我没拦着,会打死我的。” 晚间,三姨太叫人送了一点东西给了玉洁,玉洁看着那管烟枪,拿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她知道这不是好东西,但是她终究没能抵得住诱惑。 一吸就上了瘾,她难受,去求三姨太,三姨太不敢,介绍了一个人给她,至此后慢慢玉洁坠入深渊,不仅抽上了大烟,抽烟之后无比空虚,她找星河,求着星河满足着她,星河哄着玉洁贱卖掉自己的铺子,花光她的钱财。 在他们租住的房子里,玉洁和星河,被邓子德堵了个正着,当着玉洁的面把星河打了个半死。 玉洁再也没有见过星河,她的烟瘾越来越大,再也戒不掉了。 玉清手上还有五间铺,收回了玉洁的两间铺,本来退回南京的他,又重返江城,铺子都是无所谓的了,他要替妹妹报仇。 玉清去查了玉洁和邓子德和邓家,事事好像都和邓子德无关,没有任何线索和关联。 玉清并不讲证据,他非常清醒,认定他妹妹汪玉洁如今这样,就是他邓子德的设计。 汪玉清找浩然喝酒,看着玉清神色不对,浩然说:“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浩然将玉洁的事给浩然讲了,浩然半天没有应声。 玉清说:“你那个姓邓的朋友,他就是罪魁祸首,我汪玉清就要从他身上算起。”浩然说:“哥,你可找不上子伦,子伦当面和玉洁说了,他有喜欢的人,玉洁要嫁给邓子德时,子伦百般阻挠,说他哥配不上玉洁,为此还被邓子德打破了相。他没办法,还找过我,叫我去劝过玉洁,可是玉洁鬼迷心窍,根本听不进去。” 玉清说:“你说的是真的?”浩然回他:“哥,子伦跟我说过,玉洁是个好姑娘,他是庶出,配不玉洁,而且他有一个从小喜欢的姑娘,心里装不下其他人,他和我说他二哥好赌,好色,城府又深,他拦不住玉洁,叫我想办法劝劝玉洁,我还叫我娘给姨娘打过电话,不信,你问下姨娘,你可不能怪子伦,他本身就够苦了,她娘亲被他大哥下毒毒死了,兄弟俩个在邓府活到这大都是菩萨保佑,你别欺负他。” 玉清说:“我玉清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浩然说:“你若想对邓子德动手,我一点意见也没,我还可以帮你。” 玉清说:“当真?”浩然说:“当然。” 玉清对浩然说:“听你说你给你的小姨娘开了家服装店?”浩然笑:“乱说,是朋友。” 玉清笑:“好好好,朋友,哪天带我去看看?”浩然说:“没问题,哥要看,那不是小意思,还请哥多多指教。” 罗衣很忙,但是再忙她也会赶回家等子伦,浩然帮罗衣找了几个卖衣服的小姑娘,罗衣前几年闲的时候,做得那些款样,也有百来款,开业的时候放了二十款,以后每月上几款新款,她负责打版,教兰花荷花怎么做,卖的话,有前面的小姑娘,前面两个月的鸡飞狗跳地忙,后面也慢慢顺了。 子伦看着他的罗衣,由青涩到独挡一面,与有荣焉,他以罗衣为傲。看着她家小娘子再忙也赶回来,在家里等他,他是感动的,他拥着罗衣,觉得很幸福。 幸福是什么?回来就能见到那个魂牵梦绕的人,她在,他就心安。 这天,罗衣在洗完头,子伦拿着一个毛巾帮着罗衣轻轻擦头发,他对罗衣说:“罗衣,隔段时间会发生一些事,我呢,会陪我们局长去香港一段时间,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我有空就会给你打电话。” 罗衣歪着头问:“什么事啊?” 子伦沉吟了一下,说:“下一届纺织协会会长的选举要开始了,就那几天会出结果,听说他们会将我爹拉下会长的位置,我若在江城,他有事,肯定会逼着我出面找人帮他,我不想帮,所以选择避开。你有什么事找浩然和子义就好。” 罗衣趴在子伦怀中:“我舍不得你。”子伦摸着她的头:“我也一样,我想天天和你呆在一起,一刻也不想和你分开。放心,不会太久,事成定局了,我就会回来了。” 罗衣拥着子伦:“在外面,不许看别的女人,一眼也不行,知道吗?”子伦将罗衣抱坐在他身上,将头放在她的耳边,在她耳吹轻轻吹着气:“不会的,一个你,将我的心都装得满满的,哪里容得下他人。” 罗衣娇笑:“相公,痒……” 子伦喘着气,欺身上前。 子伦离开江城前,给邓老爷打了个电话:“老爷,最近我不回来吃饭了,明天,我会跟随我们领导去香港出差,多长时间也不清楚,应该有半个多月吧,回来我再去看您。” 邓老爷对子伦颇有不满,不管自己如何冷淡这个三儿子过个几天总会给自己打个电话,虽不冷不热,例行公事般的问候,但总会有。子德和子礼现在俩个完全放飞,住在一个园子里,十天半月不见人影,更别说电话了,问吧,都说忙,报表传过来,帐面都不见钱,几个月不见他俩交上一分钱。听得子伦电话,相比较而言,这几个儿子,还是这三儿子靠谱些。 邓老爷说:“去吧,回来的时候记得过来陪我吃餐饭。”子伦在那头应道:“好的。” 第87章 半路杀出个史思青 果然,子伦刚走没几天,纺织协会内部选举,邓老爷选举前付不了不少心血,花了不少钱,买了不少选票,以为胜券在握。 可是谁知道最后他们全部反水,选了史思青做了协会会长,主要是这姓史的年纪不大,只有两间厂,一间线厂,一间织布厂,那厂子还是去年刚买的。 买家邓老爷也熟,就是前两年,叫子礼去买,没办成,将人家小舅子打伤,最后赔了钱,还是子伦去调停才没继续闹事的那家。 邓老爷气得不得了,那拿了他钱的一位同行,出来的时候不好意思的对他说:“邓兄,不是不选你,对方来头大啊,说是财政局领导的亲戚,对不住啦。” 事虽成定局,邓老爷那口气硬是咽不下,他四处打听,想弄清楚那姓史的究竟是个什么来头,一点消息也没。 邓老爷这时候想起子伦,自己这个三儿子,没有得自己一分助力,能得局长青睐,能做到机要秘书,应该也是有些门路的。等他拿起电话时,想到前几日子伦说的去香港出差了,不知回来没有。 邓老爷将电话打到警察局找子伦,对方说邓秘书不在,邓老爷问:“我是他爹,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对方回道:“这个属内部机密,我们不清楚,我帮您记一下,如果邓秘书回来,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到他。” 邓老爷做了两届的纺织协会会长。 商场如战场,商人重利,当时邓老爷能做上这纺织协会会长一职,是因为有子伦外公在背后撑腰,子伦外公在财政物资局可是说得上话的主,不仅如此,在子伦娘亲的帮忙下,还让他拿到了金矿的开采权。 子伦外公去世,邓家线厂和织布厂垄断制线业和织布业,邓老爷赚了不少钱,又加上金矿开始出金,邓老爷豪兄,第二届会长是他花大价钱买回来的。 商场内部消息是最灵通的,邓家珍珠矿厂易主,与邓老爷有些勾搭的官员下台,大客户南京汪氏不从他们家采购线和布料,并将单分到了其他江城同行,综上所述,大家预测邓家已经败落,邓老爷撑不起这纺织会长的头。 既然如此,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哪能由你一个独霸?早就对邓家不耐烦的众人,在这次选举中,没有一个投他的,碰巧,他们中几个人接到财政局某要员的提醒,要他们选史思青,大家不想对着邓老爷硬杠,绝大部分投给了史思青。 这史思青究竟是什么来头,大家也不大清楚。 人一走,茶就凉,再也没有人通知邓老爷去这里开会,那里演讲,也没有人叫他去吃饭喝酒了。巨大的反差,让邓老爷脾气非常大,整个邓府阴云笼罩,谁都不敢吱声。 没人折腾,邓老爷就打电话叫邓子礼和邓子德回来,问他们线厂和织布厂的经营情况,不问则罢,一问,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子礼说:“爹,前个月汪家制衣厂在南京有几十家店,有三个大的加工厂,上个月开始全停了我们这边的进货,不仅如此,我们销往南京上海的订单全都没有了,靠南下的一些小单,根本养不活这几个厂子的工人,前段时间,为了周转,我把工人工资压了一个月,他们就要造反,给子伦打了电话,他派了人来,屁事不顶,叫我先发工资,没办法,我到处拆东墙补两墙才搞完,现在我到处在找门路,看有没有新的业务,天天在外面跑,满头疱。” 邓老爷问子德:“你究竟做了什么?” 子德有些心虚,往后退了退,说:“我年前在汉南,新开了间布厂,爹您是知道的,我忙,没时间顾家里,冷落了玉洁,没想到她竟和司机搞在一起,还吸上了大烟,将江城的十多家铺子卖得差不多了,我知道后,和她娘说了,谁知他哥竟然怪在我头上了,把布匹厂的订单也取消了,不过还好,除了汪氏,其他家都还正常,赚少点而矣。” 邓老爷对他这两个儿子摸得清清楚楚,汪家那铺子十有八九就是这二儿子弄的,他瞪了子德一眼:“你抽个空,去下南京,和你丈母娘赔个罪,将玉洁接回来吧。”子德马上应道:“好的,爹,我知道了。” 浩然将珍珠矿业的那些惨不忍睹的照片拿给子伦看,子伦好半天都没有吭声。非法拘禁,殴打、虐待、毒打致人死亡等罪状都有,照片上的人都瘦得一把骨头,还有被打死随便挖个坑埋掉的,不忍细看。 子伦外公当时留在暗室里的东西,就有好多人留下的口述和血书。 珍珠金矿开了没几年,逃出来一批人,他们请人写的状纸,盖了血手模,想上告。被邓老爷知道,买通当地地头蛇,将这事压了下来,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让子伦外公知道了,老爷子气得血管差点炸开,将邓老爷叫来,指着他的鼻子好一顿骂:“邓鹏飞,你说,你那矿上,你做了什么?”邓老爷说:“爹,没有做什么啊,那里好好的呢?”子伦外公拿起桌上的镇尺朝着邓老爷砸去:“邓鹏飞,你草菅人命,无恶不作,天理不容啊。人之为财,要取之有道,你拿别人的命,当自己的垫脚石,你你你……猪狗不如啊。” 子伦外公指着门口说:“你给我滚出去,我要组织一个专案组去查,如果属实,邓鹏飞,我要你给那些无辜的人抵命。” 外公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子伦他爹就先动了手,外公急病,不到两个月不治而亡。 子伦叹了一口气,外公留下的那些人名,子伦去找过,一个也不在人世了。 子伦想给他们报仇,一边是天理,一边是人伦,他左右为难,他和浩然说:“我真的很难受,我不止一次想着拉他们下水,可是我人单力薄,还没动手,就会被他们弄死,他还是我父亲,浩然,我现阶段,不敢动,也不能动,我死无所谓,我要先安置好罗衣和子义,怕他们对子义和罗衣动手。” 第88章 成全 浩然说:“子伦,玉洁出事了,你知道不?” 子伦说:“我许久没有回府里,偶尔回去,吃顿饭就走了,很久没见玉洁了。” 浩然说:“玉洁嫁妆都败光了,吸上了大烟,吸的量不小,戒掉都难,人已不成样子,汪家将人接回去了。” 子伦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接嘴。浩然说:“汪家要拿邓家开刀,你可否有意见?”子伦说:“我没意见。”浩然说:“汪玉清是极聪明之人,邓家家产,若全落到汪家手中,我怕汪玉清对你出手,我们都无能为力,到时候我都保不住你。” 浩然说:“上次我去南京出差,见到胜平,他娘开服装厂,南京布匹被汪家垄断,全国的线厂和布匹厂绝大部分在江城和上海。现在军阀割据,内战频繁,时局瞬息万变,肮脏的是人,不是厂子,不若我们掌握着这些厂子,必要时候可以做些事,一来有钱可以自保,二来到时候战时需要,衣食住行都是战略物资,往小了说,可以赚些钱,往大了说,到时候可以做些利国利民的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子伦看了看浩然,说:“听你的,我手上有些钱,不多,罗衣去年赚了不少,到时候我全拿出来,你自己看着办。” 浩然说:“你家这个娘子,可真是难得。”子伦得意地笑:“那是。” 史思青,是李胜平的舅舅。 在浩然和子伦的操作下,史思青拿到了纺织协会会长的头衔。 子伦不在,罗衣很忙,那天回家很晚,看到子义在家门口的路边站着等她。 子义现在也差不多和子伦一样高了,穿着白衬衣,一身黑西服,非常英俊,朝气蓬勃,充满活力,见到罗衣,咧开大嘴巴笑。 罗衣看他傻傻的样子,问:“你怎么不进去?”子义说:“我想等你。”罗衣笑他:“这么大了,怎么像个傻子样的。” 子义摸了摸自己的头,他的头发很短,对罗衣说:“罗衣,我还没有吃饭,你请我在外面吃饭好不好?” 罗衣说:“好啊,当然好啊,谁叫你是四少爷呢?” 罗衣拉拉子义的衣袖:“走吧。” 子义跟在罗衣的身后,眼睛暗了暗,看着罗衣的背影,把头往边上偏了一下,强压抑住眼中的泪水。 那天,子义选了江城比较出名的楚江饭店,楚江饭店临长江,木结构,三层楼,装修典雅大气,他俩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子义点了好多招牌菜,罗衣笑:“你吃得完吗?点这么多。”子义说:“把好吃的,想吃的,吃个遍,以后吃的机会可能会少了。”罗衣说:“瞎说,你想吃,我学着做给你吃。”子义眼圈有泪,马上低下了头,说:“好。”然后开始埋头干饭。 汪玉清约了人也在楚江饭店,老远他就看到了罗衣,看到她和一个年轻的少爷一起,俩人有说有笑,很是亲密,很想上去打声招呼,又觉得不便打扰,这女子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温婉之人,和自己妹妹玉洁完全不同性格,妹妹张扬,这女子低调内敛优雅,一看并不惊艳,但她笑起来,眉眼之间透着细腻的女性魅力,让人移不开眼。 汪玉清自恃眼光很高,看到罗衣,竟然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子义今晚很多话讲,他讲着罗衣的丑事:“罗衣,你知道不?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丑,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好看?” 罗衣问:“那时我很丑吗?”子义说:“恩,又瘦又小,胳膊比麻杆没得粗,头发枯黄,就一双眼睛好看,大大的,不过脸太小。”罗衣笑:“那你为什么没赶我走?”子义说:“你扶我的时候好小心,好轻好轻,帮我擦脸的时候很慢很温柔,喂我喝水的时候,水不凉不烫,晚上还要帮我盖被子,早上给我烘衣服,给我做手帕,陪我读书,好吃的,好玩的,都帮我攒着,罗衣,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对我那样好过。” 子义拿着杯子,和罗衣的杯子碰了一下:“罗衣,你是世上最好的女孩子。” 罗衣说:“我见你时,你比我还矮一点,现在都有子伦高了,我还是这么矮。” 子义说:“你这样子刚刚好。 吃完饭,子义起身,罗衣习惯性的拿起子义脱了放在凳子上的衣服,帮着子义穿起,子义帮罗衣拎着她的手包,罗衣抢了过来,偷偷对子义说:“包包里有东西。”子义了然的笑。 汪玉清在大门边,看着子义和罗衣两人从他身边相携离去,一对金童玉女,好生登对。他一只插在兜里,一只手抽着烟,吐了一个大烟圈,那女子并没有认出他。 子义喝了一些酒,回到天津路时,跟着罗衣进了书房,子义坐在子伦的位置上,他脸有些红,人往后仰躺在椅子里。 罗衣给子义倒了一杯茶,又去洗了条毛巾递给了子义。 子义没有接,他看着罗衣说:“罗衣,你和哥哥说一声,明天我就走了,我要去读军校了,我们振武学堂有两百来人,我是其中一个。” 罗衣惊呆了:“你和你哥说了没?”子义笑:“没有,谁都没说。”罗衣急了:“子义,你不能…..” 子义笑:“罗衣,不担心,我会没事的,等我建功立业回来,你要为我骄傲,知道吗?” 罗衣眼泪流了下来,子义说:“罗衣,你别哭,我哥要是看你流泪,他会打我的。” 罗衣放声大哭。 子义侧着脸,流着泪,俩人谁都没有做声。 当晚,子义在三楼阁楼房间躺着,听着外面罗衣踩了一晚上缝纫机,一针一针打在他的心上,他闭着眼睛,流着泪:“罗衣,你和哥哥一定要幸福,罗衣,我一直一直喜欢着你,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你,越长大,越喜欢,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替代你,谁也没有你对我好,可是你是嫂嫂啊……” 第二天,子义起来的时候,罗衣在厨房,看到子义,眼眶红红的,她对子义说:“子义,快吃早餐,我早起去市场买了肉,回来炸了肉丸子和藕盒,回头你带一点在路上吃,我昨晚帮你做了几身衣裳,你带着,以后有换洗的。” 子义挤出一个笑,说:“好。” 吃完早餐,子义说:“罗衣,我要走了,回来你和哥哥说一声。”罗衣说:“你到了给我电话,将地址给我,回头有空,我们给你写信,去看你。”子义说:“恩,我知道的。” 罗衣将衣服打包好,还拿了几锭金子,一袋银元,对子义说:“放在贴身的地方,以后买什么东西方便。”子义笑:“傻罗衣,军校里什么都有,不能带这些东西的。”罗衣不依:“你藏好,应急,不要让人知道。” 拗不过罗衣,子义只得收下。 子义说:“罗衣,让我抱抱你,好吗?一下就好。” 罗衣呆了呆,不知道说什么好,子义没给她犹豫,伸手一把将罗衣拥在怀里,他抱得很紧,眼泪滴在罗衣身上:“罗衣,你和哥哥一定要好好幸福,把我的幸福一起带上。” 子义抱着罗衣昨晚给自己做的衣服,转身下楼离去,罗衣站在阳台上,子义在楼下,向她招手:“罗衣,进去啊。” 子义含着泪笑着转身,手伸在头上,摇摇,快步离开。 第89章 罗衣的困境 子伦在香港呆了差不多二十天,外面再美的风景,都不及回家的路,他心有所归,灵魂有所依,那就是有罗衣的地方。 再忙,罗衣也会在下午五点钟前回家,她怕子伦回来见不到她,罗衣脑子里很单纯,爱他,就给他一个家,在家等他,他回来就能看到自己。 罗衣一开侧门,就看到子伦离家前放鞋子的位置移动过,就知道她的心上人回来了。 罗衣边走边脱鞋,尖叫着往楼上房间里冲。 子伦听到罗衣声音,飞快迎了出来,罗衣将手上的包一扔,扑到子伦怀里,勾起他的脖子,子伦用两手捧着罗衣的脸,狠狠地亲了下去,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罗衣笨拙地扯着子伦的衣衫,以前虽有分开,但是都在一个城市,还有电话联系,这二十多天,子伦只打了两次电话来,她找不到他,度日如年,望眼欲穿,她想他,很想。 小别胜新婚,两人甚是癫狂,子伦猴急,觉得罗衣的衣服太碍事,旗袍的扣子实在难解,他直接上了手撕开,房间地上,一片狼藉,床上俩人,疯狂过后,累极,子伦将罗衣环在怀里,严丝合缝,浑然一体,睡着了两腿还交缠在一起。 休息了几天,子伦给邓老爷打了电话,邓老爷叫他回邓府吃饭。 那晚,邓老爷命子伦去问打听史思青的来历。 这人是子伦和浩然安排的,他们当然知道,不过,他也要做个样子,当着邓老爷的面给浩然打了个电话:“浩然,我是子伦,向你打听一件事。”浩然说:“啥事,我知道的,还不告诉你?” 子伦问:“最近那个纺织协会的新会长是啥来头?听说是你们财政局的领导的亲戚?”浩然说:“这个我也听说了一些,本来还想提醒一下你,和伯父讲下的,要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这段时间又联系不到你,这姓史的妹夫是南京财政局某要员,和我们上头私交很好,人家家里开了好多家制衣厂,这人是上头内定的,谁也没有法子,听说大新家的也想抢伯父那个位置,还使了不少钱,最后还不是白花了,你叫伯父想开点。”子伦只得哦了一声。 邓老爷叹了一口气:“算了吧,只能这样子了。”停了一会,又说:“你还是住回园子里来吧,这样我们可以有空多聚聚。”子伦说:“省府路离上班的地方近,还方便,老爷有什么事,电话给我,我回来就好。” 子伦去香港回来,给罗衣带了一箱子的服装缝纫的书回来,全英文版的,他知道罗衣喜欢,不知道罗衣需要什么样,和书店职员说只要是关于服装的,每样一本。 一个大男人,千里之外,费力地拖着一个大箱子,穿山越水,带回一箱子书,只因他家娘子喜欢。 罗衣很感动:“我的相公,对我,没有约束,只有支持,不管我想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支持我,他给我的爱,首先是尊重,放眼这个时代,能做到子伦这样的,真的很少。我更应该珍惜他,对他好些。” 罗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推出一些新款,生意没有以前刚开业的那几个月好。 罗衣店子里的衣服,只有在出新品的时候,才会生意很好,只要一出新款,很快卖完,很快满街都是仿品,她店子里的衣服就卖不动了,只能打折,虽有利润,但利润不高。 隔三岔五总有人来催新款,罗衣现在不知怎么办,心里发愁,并不知道如何化解。 罗衣在店面清点衣服,心里急,好多款样,外面都是仿她的,他们不会设计,但是会多买一些回去,拆开,然后裁片,照着做,虽然有很多不服贴,但大样出来了,也有不少人买。自己这边做出来的货就销不动,存不少衣服。 听到小妹妹在喊:“罗衣姐,老板来了。” 听得浩然过来,罗衣笑着前去迎接,浩然在前面,后面跟着的是汪玉清。 浩然见到罗衣,笑着问:“你吃饭没有?”罗衣说:“还没呢。”浩然亲昵地说:“别为这几个小钱,忙得忘了吃饭。”罗衣笑:“知道了。” 浩然指着后面的男人对罗衣说:“这是汪氏制衣的老板汪玉清,我干哥哥,说想见见你,我带他来了。” 罗衣看着后面的男人,觉得有点眼熟,一下子也想不起来是谁,只得挤出一个笑容:“汪先生,您好。” 罗衣家的店开业以来,引起成衣行业的一阵骚动,市场上女装主要以旗袍为主,虽有一些仿西方裙子衬衫的制作方法,很难像西方人那样穿得好看,总是不服贴,罗衣家的衣服,旗袍少,大多是结合了一些西式的元素,再加上中式旗袍特色,两者相融,比如,领口做矮领衬衫领,扣子却用盘扣,宽大的褂子收了腰,凸显女人的性感曲线,连衣裙种类变化颇多,都是小细节,极具女性特色,设计这衣服的人是个天才,汪家也派人盯着,只要罗衣家上了亲款,总要买几款回来仿,但是仿制出来的,就没有罗衣家出的服贴。 那天玉清有事请浩然帮手,吃饭时听到边上有两个女人在聊罗衣家的衣服:“罗衣家的衣服真的不错,不过贵了点,以后别急,他们家一出新款,外面就有了,咱们可以买便宜点的。”一个附和:“是啊,不过便宜的都没有他店里的穿着舒服。” 玉清随口对浩然说道:“这店里衣服不错,设计衣服的人也是能人,但是这店开不久,不出一年,就会倒。”浩然很吃惊:“为什么啊?”玉清说:“说你也不懂。”浩然说:“你说嘛,那是我的店。”玉清吓一跳:“你?” 玉洁的事,玉清绝不会放下,若将子伦和罗衣之间的关系抬出来,浩然怕玉清会对子伦罗衣不利,这店自己有股份,说成自己的也没有问题。 玉清是女装行业的大佬,他说罗衣的店会倒,浩然觉得他说的不像假话,那是罗衣的心血,自己偶尔过来看过一次,看到罗衣从设计到制作到售卖,每一个步骤都用尽心血,他也不想罗衣失望,所以他央求玉清帮着指导指导。 玉清没进门,就看到了罗衣:“原来她叫罗衣啊,她竟然是浩然养在外面的女人。” 玉清心里五味陈杂,心里涩涩的。 浩然给子伦打了电话:“子伦,晚间我有点事,带罗衣一起出去吃饭,什么,你今天要回邓府,行,知道了。” 浩然对罗衣说:“走吧,一起出去吃顿饭,这位汪先生是女装行业大佬,你听听他的建议和意见,看看对你有没有用。”罗衣听得如此,一下子笑开了花:“好啊。” 他们到了附近那家英国人开的西餐厅,罗衣问了两位男士喜好,用流利的英语点了餐,记得浩然喜欢咖啡,罗衣专门为浩然点了杯不加糖的咖啡。 看到罗衣对浩然的照顾,想起上次子义和罗衣在一起时亲密与协调,玉清虽然对罗衣有好感,但心里也有些轻视:“看上去像个小白兔,骨子却是风骚的。” 第90章 合作双赢 那天吃完饭,浩然先送玉清回家后,与罗衣两人相伴离开。 玉清站在马路上点着一支烟,用手指夹着,没抽,任它烧完,将烟屁股扔地上,用力地踩了踩,才慢慢转身回到家中。 玉清洗了个澡,穿着白色睡袍,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本想倒杯酒,却鬼使神差用咖啡机做了一杯咖啡,端着慢慢地品,他脑子里全是罗衣的样子,挥之不去。 玉清苦笑:“我邓玉清自恃清高,目下无尘,没想到却喜欢上了别人的外室。” 浩然将罗衣载到天津路,想起汪玉清今天的话,觉得说得有些道理,对罗衣说:“罗衣,你先和子伦商量一下,我觉得汪玉清提出的方案不错,你们考虑下给我个口信。”罗衣说:“我先问下子伦。” 不管汪玉清对罗衣有怎么样的想法,在商言商,他却没有半分马虎,他首先肯定了罗衣:“罗衣,你设计的衣服引领了潮流,款式好,做工不错。”又提出一些中肯的看法:“但是你只有一家店,你一出新品,马上就会有人来仿制,你不断出新品,自己旧款就人卖不动,新款制作赶不赢,新款总有出不出来的一天,你一间店,一个作坊,根本难以应对这么大的市场,群狼环伺,你累得人仰马翻,身心疲倦,赚不了到钱,熬干心血,只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罗衣喝茶的手停了下来,猛抬头,看着汪玉清,她的眼睛清亮,汪玉清的心不禁颤了一下,罗衣低下了头:“汪先生,您说得都对,我现在遇到的就是这样的问题。” 浩然问:“哥,有解决法子不?” 玉清笑着说:“和我合作,你不用那么累,你出设计方案,我汪氏南京三十家店,上海三十家店,江城现在少一点,只有七家店,你只要设计出新品,我们汪氏制衣厂生产,定时全面推广,所有店铺同一时间全方位铺开,别人想仿制的时候,我们就将新品打折,让别人没有空子可以钻。” 汪玉清又说:“你只要做好的设计,不用操心制作与销售,我可以将你从这些烦琐的事中间抽身出来,你们看看如何?” 浩然说:“这倒是个办法,不过怎么分成呢?” 玉清说:“我出店面,出人工,制作和销售,你们出设计,利润的三分之一归你。” 浩然说:“我出店面,罗衣出设计,我们拿一半,制作和销售你们来,其他地方我们不管,但是江城,必须是我的,出了问题,有我罩着,哥,你看怎样?” 玉清也爽快,笑道:“好。” 浩然看了看罗衣,见罗衣犹豫不决,对玉清说:“哥,我和罗衣回家先商量一下先。” 第二天,浩然找到子伦,对子伦说:“子伦,咱们这衙门的差,养活自己是够了,不过想做成什么大事,肯定还是不行,成衣这行,罗衣喜欢,汪家有实力,你我不要出面,女式成衣这其中利润确实可观,我觉得可行,罗衣也不用事无巨细,那么累,你觉得怎么样?” 子伦说:“既然已经开了头,开弓没有回头箭,那就做啊,布料、线材指定在史思青那里买。” 昨晚罗衣就和子伦说过,她说:“相公,那汪公子说的问题,都是我现在碰到的问题,他预测我一年内会被这些问题困死,如果和他合作,他在江城少赚一点,愿意让出五成三的利润给我们,但要用我们的款样投放南京和上海,浩然觉得可行,我合计了一下,如果江城开上二十家店,我们可以赚上现在的上百倍钱。” 子伦说:“你想做?”罗衣点点头:“我们赚了钱,你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被人拿捏了。” 子伦刮了一下罗衣的鼻子:“你想做就做呗。” 子伦本人是很有魄力的,以前不做,只觉得对于邓家,就算他们再怎么对他,他们骨子里还有着相同的血,所以总是忍让,等他们自掘坟墓而灭亡。看到珍珠金矿那些血腥案件,他觉得他真的不能任由他们这样。 子伦知道他们做的恶,不落井下石,对邓家人是仁慈,对冤死的人来说是罪恶,子伦为自己的不作为怀有很强的罪恶感。 李胜平家里一直想在江城拥有布料和线材的加工厂,但是一直打不进江城纺织圈,浩然暗地里出力,子伦、浩然和胜平仨出资一起买下了那家线厂和布匹厂,由胜平舅舅史思青出面经营管理。 邓子礼不务正业,整天流连花楼酒肆,邓子德现在非常谨慎,他知道汪玉清在江城,只小打小闹玩玩,从不玩大。 邓子德曾去了趟南京,汪家人门都没有让他进,在江城遇到汪玉清,汪玉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笑,邓子德装作很委屈,赶着上去叫:“哥。”汪玉清打断他:“别,邓二少爷,我汪玉清还没有福气消受你这句哥,您请自便。” 浩然出面,和玉清签定了合同,江城所有店铺都叫罗衣,首批十家,浩然出钱租铺,罗衣出样,玉清负责制作与管理,利润分五份,汪家拿二份,浩然和罗衣拿三份。 罗衣的店开始清货,不再上新品,由汪玉清接手。 罗衣解散了自己的小加工厂,她负责画版,留了荷花和兰花两姐妹帮着她做样版,工资比以前还高,两姐妹非常开心。 找铺位和装修都是玉清负责,罗衣和子伦的钱上次史思青购厂的时候,全拿出去了,现在就算有了一些,也不多,子伦全部拿了出来,浩然笑着说:“我有钱,这钱我出,罗衣出脑子就好。” 时间比较赶,罗衣半个月之间出了六十款秋冬的版样,加班加点教着荷花和兰花做出来。 玉清经常会来,他看着罗衣画版样和放版,标注写的都是英文。 汪玉清看着罗衣专注画版的样子,心动入迷,认真的女子对优秀男人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这个女孩子,这么优秀,怎么会给浩然做妾呢?”汪玉清为罗衣抱屈。 汪玉清邀请罗衣去南京汪氏服装厂指导制作,罗衣拒绝了:“汪先生,我有诸多不便,不能离开江城,我已经将版样放好,荷花和兰花两个妹妹都会看会做,她们可以跟着你去南京教你的师傅制作。” 汪玉清想着罗衣是浩然的妾,和上次遇到的那个帅小伙那样亲密,刚开始汪玉清对罗衣还是有些轻慢的:“这姑娘应该比较好勾搭,自己魅力无边,不信她不来找我。” 让汪玉清失望了,罗衣除了服装上和他沟通之外,不再同他多聊。“这女子言不多,不言私事,不聊别人长短,看似对谁都笑,笑不及眼底,其实生人勿近。”汪玉清想。 汪玉清主动请罗衣吃饭,请了好几次,罗衣总是笑笑:“不用,家里有人做,谢谢汪先生。” 赚钱要紧,汪玉清将自己的心思暂且放上一放,想着要是浩然结婚了,肯定会冷落她,他就有机可乘了,于是又有了主意。 第91章 赔了妹妹折了兵 汪氏企业总部在南京,江城一直是他们想进而进不来的地盘。 江城地处江汉平原,盛产棉花,洋务运动时引进的先进的设备,经这些年的沉淀,纺织这行,制线,织布,印染已经形成了比较完善的产业链,加上江城九省通衢,运输业非常发达,产业链外流几乎是不可能的,形成了一个闭环。 汪玉清算过账,他若能拥有一整套的线厂、布匹厂和印染厂,再加上他们的成衣工厂,凭着他们兄弟的能力,再以南京为中心,辐射上海,苏杭。他们才可以算得上这圈中老大。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汪玉清让弟弟坐镇南京,自己孤身前往江城,想从源头做起。 几年了,汪玉清除了开了十多家店,没有任何进展,这店还被玉洁卖了个七七八八。 汪玉清在江城踢到一块铁板,就是江城纺织协会。 江城纺织行业,以邓鹏飞为首的人抱团很紧,容不得外人插脚,好几年了,汪玉清都没有机会。 当初妹妹玉洁要嫁给邓子德,汪玉清嘴上是反对的,他舍不得妹妹,如果反对再激烈一点,玉洁或许不是这样的结局。 汪玉清是汪家当家人,他一口否决,汪玉洁绝对不会嫁给邓子德,但是他有私心,明知邓子德不是好人,同时也想着借由妹妹和邓家结亲,自己若能从邓家撕开一个口子,那也是值得。 汪玉清的犹豫,弟弟玉冰心知肚明,在后面加了把火,哄着老娘应了这门亲,没有想到,自己赔了妹妹又折了兵。 玉洁与子德结婚后,汪玉清去找过邓老爷,把自己想在江城建家织布厂的事和邓老爷讲了,那老狐狸,滑不溜手:“玉清啊,如今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我们家的不就是你家的吗,你缺什么,想要做什么,和子德去讲,自己家里人,干嘛说两家话。这布匹厂难批哦,就算批下来了,你一个外地的,我们这圈子里的人,也容不下你,到时候里里外外拆台的,你日子也难过啊,不若,你想要什么,直接给子德说,我们最优的价格,最好的质量给到你?” 邓鹏飞不仅不帮他,而且还明里暗里指使过其他同行,限制汪家与其他家的交易。 汪家离不开江城,邓家没有起到任何助力,还折进了自己的妹子,汪玉清这口恶气一定要出,他要邓家所有人都要付了代价。 纺织协会会长易主,听说是个南京人,汪玉清好生开心,觉得他机会来了,他可以和史思青抱团,没想到史思青说:“这江城纺织协会规矩坏不得,这厂子,我也是代管,老板是周家少爷,我所有都得听他的。” 听说这厂子后面主子是浩然,汪玉清泄气了,他以前也曾找过浩然他爸,周叔一口拒绝,还说:“玉清啊,你一个外地的,到江城来抢摊子,到时候我屁股都给你擦不赢,你好好的做好你的衣服不行吗?” 周家势力,汪玉清惹不起,能将浩然绑在他这条船上,汪玉清觉得自己也算胜利了一半,另一半是罗衣,那个宝藏女人,她要是自己的就好,她可以陪我开疆扩土。 没想到碰到罗衣,给汪玉清打开了另一条思路,织布厂和线厂是做不成了,不过浩然和邓家比起来,好打交道多了,强强联合,自家成衣销量可以独霸江城,到时候一个邓家,随随便便都可将他踩在脚底,邓子德,邓子伦,一个都跑不了。 为了赶在年前开业,赚上一波,汪玉清很忙。 金秋十月,江城一下子出现了二十家罗衣家的店,主营女装,款式新颖、时尚、精致,优雅,面料高端,做工精良,质感出众,价格小贵,但并非不能接受,稍稍省点,就能买得起。 在汪玉清的操作下,罗衣家的店一炮而红。 汪玉清并没有将罗衣的那几十款衣服全做出来,每间店里他放了大部分自己汪家成衣的大众款,上新了罗衣设计的十来款新款,数量足。 卖过一个半月,又上了三五款新品,所有店铺旧的款式开始打折,那些想仿制的,等他们弄出来同款,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汪玉清带着罗衣去巡店,他对罗衣说:“罗衣,你不用那么累,慢慢来,款式我们要慢慢放,你一个月做个五六个新款就可以了,一口气全挂出来,就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罗衣低着头,应道:“好的,汪先生。” 汪玉清说:“叫我玉清,要么和浩然一样,叫我哥,别那么见外。”罗衣张了张嘴,叫了声:“汪大哥。” 汪玉清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个女孩子,油盐不进。 海关附近的那家汪氏成衣也改名叫罗衣家的店,那店内品种齐全,离罗衣住的地方近,她总会去逛逛,给出一些修改意见,罗衣去的时候,经常会遇到玉清,她提到的意见和建议,玉清马上亲自跟进。 汪玉清越来越喜欢罗衣了:“这个女子,随口提到的一些建议,比如这里可以绣朵花,这个高领口改成低圆领,这个腰身下来要收一点点,不能收多,那套配色不好看,要怎么怎么改…….她说过的,我记好叫厂里改后,销量直接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五。” 有天,玉清在租界的店里等罗衣,她终于来了,一身浅蓝色修身旗袍,一件藏青色大衣,她的头发盘起,总用那支白玉簪。 看到玉清,罗衣笑了一笑:“汪大哥好。”玉清说:“罗衣,你过来一下。”罗衣笑笑,走了过去:“汪大哥,有事吗?” 汪玉清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纯金做的头面,有钗、簪、镯和项链,做工精美,还嵌了绿宝石,玉清说:“罗衣,上次你指点的衣服,我照你的改了,如今大卖,这个送给你,当谢礼。” 罗衣笑笑:“多谢汪大哥,不用了,我不需要,真赚了钱,回头分红的时候,分到帐上,浩然自会给到我,我自己去买。” 罗衣没有多呆,稍微看了一下就告辞回了家。 汪玉清看着罗衣离开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一个女人,不要钱,不要礼物,不随便和人外出,连话都不和外人多讲,浩然,你是哪辈子积了德,遇上了她啊。” 第92章 人生无常 罗衣现在闲了很多,每天送子伦上班后,她会起来看书,子伦拿回来的那么多的书,她觉得真的很有用,每有一个想法,每想到一个新的款式,她都会马上记下来,画好一小样。 以前的小作坊关掉了,汪玉清租界的那间店,店内面积很大,本来有现场改衣服的地方,为了方便罗衣,汪玉清在店里隔了一间房,荷花兰花两女孩就在那里上班,罗衣去时,她们帮她做版样,闲时两女孩子学着卖衣服。 罗衣第六感觉汪玉清很危险,每次遇到他,就觉得如芒刺背,想尽快逃离。 这个汪先生,个子长得满高,冷静严肃,老成持重,有客人来,才会有些笑容,笑起来如沐春风,让人忍不住想掏钱。 那天,罗衣去店里教兰花做衣服,汪玉清不在,有两拨客人正向店长打听着汪老板的消息,店长是个年岁稍长的中年妇女,是汪玉清从南京带来的人,笑着回答道:“我们老板还没结婚呢,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姑娘,可是那姑娘没福气,得病走了,我家老板对她念念不忘。” “帅,多金,未婚,是只金乌龟。”罗衣想笑。 罗衣不喜欢汪玉清,有几次,罗衣抬头,发现汪玉清看着自己,那眼中有探究,有不解。那种冷冷地看着自己眼神,让罗衣不寒而栗,她觉得这人对自己有所图,她不敢和子伦说,不和他单独相处,只趁人多的时候来店里。 幸好汪玉清很忙,并不经常碰到,见到之时,对罗衣礼节周到,并未逾矩,时间长了,罗衣想:“可能那人私下就是这样,自己行得正就行,除了公事,少与他接触就好。” 前几天,汪玉清拿出一套黄金头面说送给罗衣,说是谢谢她,她帮忙改的款样,销量大增,这些是作为给她的奖励,罗衣没要。 罗衣并没有多大的物欲,喜欢各种各样的衣服,那真的兴趣、爱好和职业,也记着师傅说的话:“罗衣呀,师傅给你取这啊名,以后日日有锦衣换,不愁吃穿,穿得好,证明你福气好。” 进邓府前,罗衣只想活着,在邓府里,她天天都在做梦,想着攒够五十个大洋好为自己赎身,她并没有多大的理想,直到遇到子伦,那个用心疼惜自己、护着自己的男人,看到他伤心,听到他被人欺负,油然而生出一种使命:“子伦,我要保护你,我要成为你的依靠,我不想你再流泪。” 现在的罗衣,觉得自己非常富足,她什么都不缺,爱的男人在身边,她拥有了自己从来不敢想生活。 罗衣不傻,看过不少书,书里的事,做人的道理,她懂得不少,在邓府,听到那么多龌龊事,知道人心和社会的黑暗。 看着汪玉清给她送东西,罗衣心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给我送这套头面,价值不菲,我若收了,拿什么去换?” 罗衣明白这人的小心思,她不想给人留口舌,直接笑着回他:“汪大哥,不必谢我,如果真有利润,算到分红中,到时候浩然自会给我。” 子伦记得前段时间对罗衣说过:“你见了那汪玉清,不要提起邓府和我的任何事情,汪玉清此人城府极深,睚眦必报,汪玉洁的事,一定会怪罪到我们头上,免得他知道你我身份,对你不好。” 所以罗衣直接和汪玉清说利润请给浩然,这下子更加深了汪玉清对罗衣和浩然的误会,不过有这误会也挺好的,汪玉清对浩然很是忌惮,省去很多麻烦。 快过年了,最近子伦总被邓老爷叫回府去训话,说他纵容着子义,去军校这么大事也不通知一下他这个爹,足足摆了半个月的谱,要子伦在他面前伏低做小。 罗衣抱着厚厚的包袱,里面是她亲自己给子义做的夹棉的衣服,去邮局给子义寄去。 子伦回来后,马上去了子义的学校,拿到子义的军校地址,第二天就直奔过去,俩兄弟不知说了些啥,子伦回来,还是满开心的,罗衣追着问他:“子义习惯不?那里吃得好不?他瘦了没有?”子伦笑着说:“子义很好,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不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有目标的活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他是个男人了,有担当了,罗衣,你不要把他当小孩子养宠了。” 罗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到府上时,后母生了弟弟来福,我天天在家抱弟弟,照顾他,一见子义,看他瘸着腿,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心疼,我一直把他当成弟弟。” 子伦说:“子义说了,要我好好待你,如果我欺负你,他会回来揍我的。”罗衣拥着子伦:“你要怎样好好待我?”子伦一把抱住了罗衣,在她耳边轻轻说:“我有的是办法好好待你,对不对,我的小罗衣。” 抽了一天空,罗衣去了一趟徐家棚,差不多一年没有回去了,铺位开了一间早餐店,罗衣远远看到秀娥在收拾。 她慢慢走了过去,铺位临街,有个大炉子,上面好多层蒸笼,里面靠墙,有个案板,一个大炉,烧着水,看来是下面条的,里面摆了五张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秀娥看到有人来,马上过来:“您要吃点啥?”再细看,是罗衣,开心得不得了:“罗衣,真是你啊,你回来了?” 秀娥给罗衣下了一碗肉丝面,坐在罗衣对面,搓着手说:“罗衣啊,你现在这样子,我都认不出来了呢,这周身的气派,我都不敢认了。” 罗衣问:“秀姨,我爹呢?”秀娥说:“他进货去了,要去买些面粉,想便宜点,要走远点,刚走不久,要下午才回得来呢,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那天,秀娥说了好多。房子烧了,罗守金他爹娘和他两辈子的心血全都没了,罗守金抱头痛哭,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秀娥收留了罗守金,叫他住到铺子里,给他做吃的,陪着他去收拾废墟中的东西。 秀娥劝罗守金:“房子没了,我们再赚就是,现在还能动,罗衣的铺子还给我们留着呢,临街上,做点吃的,我会做馒头,做面,你脚不行,下面就好,其他的我做,我那里还有些钱,拿出来做本钱,赚一点,就买点砖,买点石头,总会将这房子盖回来。” 罗守金流着泪看着秀娥:“能盖得回来不?”秀娥说:“你以后对我好点,别打我,我陪着你,我们一定可以盖回来的。”罗守金问她:“你真的不离开我?”秀娥说:“我没地方去,那时是你收留了我,你这个时候苦,我怎么都不会丢下你,不过你打人太吓人了,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要打我。”罗守金用手抹着眼:“不打,我不打你。” 秀娥伸手拉着罗衣的手,又马上松开,她的一双手现在全是茧子,怕硌疼罗衣了:“罗衣,去看看我们的房子,好不好?”罗衣反手牵住了秀娥的手,说:“好。” 烧过的房子上重新起了新屋,全是砖砌的,只有一层,天井中还铺了大石头,还只有框架,没有装门窗,秀娥说:“慢慢来,你爹是个能吃苦的,为了这房子,这一年他没有闲着呢,他总是后悔,说不该那样对你……” 秀娥还说了飘萍的事:“那个女人,放了火,跑了,你爹去报了案,有案底在身,没有人敢收留她,她拖着一条跛脚,听说想回她老家乡下去,又没钱,沿路乞讨,半路被一些流浪汉给盯上了,在一个破庙里被几个人糟蹋了,第二天爬着出去的时候被雷劈了,死的很惨,刚好有认识的人看到,来告诉我们,你爹不肯去,还是我去收的尸,找了些人帮着烧了,骨灰我抱回来扔到这江里了,她呀,也是命苦的人,只不过心气太高了。” 罗衣听了心情好生沉重。 第93章 保命的玉佩 罗衣没有等到她爹回来,先行回去了,将手袋中的钱全留给了秀娥,说:“这些钱先拿着,隔段时间我送点钱过来,你们也别太累着了。”秀娥没接:“罗衣,现在虽然累,但是我觉得还满幸福的,你爹他待我也还好,自己赚的,虽说累点,也觉得舒坦,你给习惯了,我怕你爹他……”罗衣将钱塞给秀娥,说:“你收着,别给他知道,以后家里钱你管就是了。” 秀娥给了罗衣一个盒子:“罗衣,这是拆旧房时砖墙里找到的一个盒子,有些书,还有你小时候的一些玩意,你爹叫我收好,你来的时候拿给你。” 回到家中,杨婶做好了饭菜,罗衣吃了一点就上楼去了,子伦这个时候还没回,应该不会回来了。 罗衣看着那个旧铁盒,那洋玩意还是师傅留给她的,里面一套手抄的《闲情偶寄》,一些扎头发的发绳,几个铜板,还有一个小小块用油纸包了很多层很多层的东西,油纸都旧了,里面不知是什么东西。 罗衣想了许久才想起来,当年师傅重病弥留之际,拿给罗衣一块玉牌,师傅说:“罗衣,这个东西,你可收好了,以后啊,遇事,可以保命的。师傅我以前教过一个调皮的学生,教他时他年纪小,调皮,不听话,但极聪明,多年后,机缘巧合,我又救了他一命,他送给我这个玉佩,他可是江城一霸,你若遇到生死攸关的事,可去找他帮你,小事,不用找他。记得了,他叫杨元霸,江湖人称呆霸王。” 罗衣当时小,不懂师傅说的是什么,当时没有在意,师傅说很重要,她就把这东西用油纸包好,久了就忘了。 罗衣起身,将这包纸用水泡了,轻轻搓洗,发现这是一块上好的翠绿吊牌,玉质如丝绸般柔软,玉色如镜,晶莹剔透,里面有少许絮状纹路,正面是尊弥勒佛,后面雕了一个霸字。 罗衣将玉擦干净,放在自己的首饰盒中。 晚上,罗衣没有开灯,拥被坐着,想起飘萍,想想自己。 刚认识她时,她是那样的美好,想起那些年,飘萍帮她梳辫子,帮她剪手指甲,教她女孩子要注意卫生,头发要常洗,衣服可以旧,但不能脏,手指头里面不能有污渍,教她应该怎样打扮自己,怎样清理屋子,那么大,罗衣才知道抹桌子扫地都是有窍门和方法的,家里的桌椅摆放都是有规则的,她还手把手教罗衣绣花、配色。 罗衣对飘萍的感情是复杂的,母亲疼她爱她,但是赚钱养家,花去了全部的精力,根本没有教过罗衣怎样做个女孩子,师傅是个老古董,一个劲地往罗衣脑子里灌一些诗书。 飘萍可以算得上是罗衣的女性启蒙老师,她教罗衣怎样做一个女孩子,她将罗衣的生活拔高了一个层次,没有她前面的教导和磋磨,罗衣到了邓府,也会如草儿一样懵懂,哪里能入得了子伦和子义的眼,罗衣虽然恨飘萍,心底里对她仍然存着一份感激,这种感情很复杂,听得她死了,她还是很伤心的。 飘萍也让罗衣看到了人性的善变丑恶:“那么美好的姐姐,转眼就会成为恶魔。” 罗衣闭着眼,那时她刚刚跟了子伦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想:“如果我自己沦落到飘萍这一步,我会怎么样?” 父母早故,寄人篱下,所遇良人始乱终弃,她又怀了孩子,没有依靠,没有收入来源,连活下去都难,其实飘萍也是个苦命的。 这世上苦命的人很多,为了自己却置他人性命于不顾,是罗衣所不耻的。 飘萍后来做的事,让罗衣对她的那点感怀和同情变得微不足道。 长大以后,罗衣才想清楚很多事:“母亲尸骨未寒,父亲却不顾外人看法,定要迎飘萍进门,也就是说他们早已经勾搭成奸,要说母亲的死与她没有关系,谁都不会信。” “鸠占鹊巢后,投机取巧让她尝到了甜头,有了温饱又思淫欲,又与那何家栋勾搭,被我撞破之后,将那颠倒黑白,挑拨离间发挥到了极致。”想起过往,罗衣泪流满面:“人心不足蛇吞象,在这所有过程中,她若是有所收敛,都不必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可是她一步错,步步错,欲望总比实力大。” 罗衣想着:“如果她和父亲好好过,再生个孩子,前面的那些伤害,说不定现在都可掩饰过去,可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见过一点点好的东西,读了一些书,没学会脚踏实地,却将那偷奸取巧之事用到极致,最终坑人又害己。” 想起飘萍,又想想秀娥,罗衣不禁感叹:“秀娥也惨,走投无路,差点饿死,只有了一碗饭,一个工作,她就活了过来,她踏实肯干,不会花言巧语,甚至说没什么见识,但是她如野草般的活着,因为她勤劳、善良、本份。” 飘萍的死去,没有多少人在意,连秀娥都称她那个女人,名姓都不想提起,人如其名,无根的浮萍,来去皆无影,连名都没有留下。 罗衣时刻提醒自己,谨言慎行,以飘萍为鉴,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这世上,不论男人和女人,立身之本,真正还是要自己行得正,立得稳,不要好高骛远,行好自己的每一步才是正当。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只余一二是甜的,子伦就是罗衣心尖上的那一点甜,为了他,做什么她都愿意。 想起子伦,罗衣才有了暖意,她低低地呢喃:“子伦,我爱你。” 身边有个声音响起:“罗衣,我听到了。” 子伦从邓府出来,急急往家里赶,回来,动静还不小,罗衣却没有动,好像睡熟了。 子伦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看到罗衣好像在流泪,他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伸出手,准备摸摸她的头,想拥着她,后来想想:“她有好多心事,我一哄,她又不说了,不如就这样子陪着她坐坐,让她静静也好。” 子伦安静地坐在地板上,看着床上蜷成一团的小人儿,心酸得厉害,不知她怎么委屈了,听到她说爱他,子伦心都化了。 罗衣看到子伦,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她伸出手来,抱住子伦:“相公,我爱你。”子伦低吻着罗衣的泪水:“罗衣,我也爱你,宝贝,你怎么了?”罗衣不容他讲话,用嘴堵住了子伦的嘴,她需要他实际安慰。 第94章 年底宴会 年底,大家都忙,汪玉清在年前上了十二个新款,加前期老款,每家店货品足足的,买两件第三件对折,新店新款新衣,非常火爆,到腊月二十六已经差不多清空了所有的衣服。 腊月二十八开始歇业,汪玉清请全体员工吃饭,浩然带着罗衣一起去的,浩然说:“罗衣,今天你要打扮漂亮一点。” 罗衣穿了一套自己做的红色呢子连衣裙,呢裙修身,外搭一件黑色大衣,大衣收腰,前几天子伦送了一个金色胸针,用一根玉簪盘着头发,化了一些淡淡的妆,整个人优雅大气。 酒席订在和平大饭店一楼大厅,浩然和罗衣一起出现的时候,俊男靓女,十分抢眼。 汪玉清见到浩然和罗衣,马上起身来迎,他忍不住多看了罗衣几眼。 汪玉清来了一些朋友,大家看着浩然和罗衣,眼中多有考究,汪玉清向他们介绍:“这是我朋友,周浩然,这位是罗衣,这江城店是我和周公子一起开的,店名罗衣,就是这个美人。“ 大家神色各异,终于明白:“我们都在想店名为什么起个罗衣家的店呢,原来是周少爷哄美人的啊,不过成本有点大,原来周公子喜好的是这一口啊。” 有钱人千金买一笑的纨绔子弟大有人在,他们都认为浩然为罗衣开店这手笔够大,看向罗衣的眼中多有艳羡。 罗衣不认识这些人,全程跟在浩然后面,脸上带着微微笑,并不多话。 汪玉清八面玲珑招侍众人,浩然笑着打了下招呼,就坐下来和罗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帮她夹着菜。 坐了一会,浩然就携罗衣离去,今天这一来,是汪玉清极力邀请的,汪玉清说:“总归让人知道一下店名是怎么来的嘛,哪天罗衣自己去查店,员工都不认识,多不好。” 浩然知道汪玉清的心思:“你哪是让人看罗衣啊,是让人看我吧,让人知道,我和你是一条船上的人,为你扛大旗,拉人脉吧。” 双方都是聪明人,做生意这块,汪玉清确实是强,短短三个月,浩然和罗衣赚了不少钱,出来晃了一圈,让汪玉清里子面子都有了。 两个人站在饭店门口司机来的时候,浩然说:“罗衣,知道你这么聪明,当初我就应该向子伦把你要了过来,你知不知道,你折支梅花送我,让我心跳了许久。” 罗衣和浩然熟了,大大方方地笑着说:“我以为你偷我家子伦的金笔呢,可急死我了,不知想了多少主意,幸亏讨回来了。”浩然说:“罗衣,你是个小家子气的女人。”罗衣回他:“当然,你今天才知道啊。” 两人相视一笑,闪花了后面跟来的汪玉清的眼,他从来没有见到罗衣对自己这样笑过。 浩然偏了下头,看了一下后面站着发愣的汪玉清,似是看出了一点什么,伸手揽过罗衣的肩,罗衣想动,浩然将脸凑到罗衣耳边,像是在说亲密情话,浩然压低了声,对罗衣说:“罗衣,汪对你应该有意思,你配合一下,免得以后麻烦。” 罗衣想着那汪玉清经常看自己的眼,一想也是,所以也不再挣扎,由着浩然。 浩然装作回首,看到汪玉清:“哥,你怎么也出来了?” 汪玉清一下子回过神来,一秒钟笑容就回到了脸上:“你的围巾忘带了,我给你送出来。” 浩然放在罗衣肩上的手并没有拿下来,用一只手接住汪玉清递过来的围巾,笑笑说:“谢过哥,我们走了。” 看着浩然和罗衣一起拥着离开,汪玉清眼色沉了沉。 路上,浩然对罗衣说:“别介意啊,我不是成心想占你便宜,只是不想让他招惹你。” 罗衣笑:“谢谢周大少爷,回头我叫我家相公请你吃饭。” 浩然说:“初八我过来喝酒,你俩多给我准备点饭菜。” 浩然和罗衣站在门口说话的样子,还有一个人看到了,那就是邓子德。 听说罗衣家的店是汪家开的,一下子开了二十家:“这汪家实力还是满厚的嘛,那十几家店全被我卖了,他一下子又开了二十家店,而且布料和线材都不找我拿货了,全转到那姓史的那里去了,今年营业额损失了百分之三十,我还是下手早了一点,现在不是还没离婚吗?我去求求他,将汪玉洁哄回来,不就象以前哄娘一样,供着她就行了。” 听说汪玉清在这里请客,子德急急地赶了过来,进门前就看到浩然和罗衣,他认识浩然根本不记得罗衣是谁,家里丫环那么多,出挑的都被他和他哥挑过了,余下的他哪里记得,原想去打个招呼,看到汪玉清,马上快步上前,叫声:“大哥。” 汪玉清见到邓子德,刚刚那笑脸,马上变得冷冰冰的:“邓家二少爷,今天是我汪家宴会,如果你不想惹麻烦的话,我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不介意召警。” 说完,汪玉清甩手而去。 邓子德脸红一阵白一阵,讪笑着摸摸鼻子,灰溜溜地离开了。 浩然将罗衣送到楼下,抬眼看到他们家书房的灯亮着,子伦站在阳台,浩然对着子伦吹了声口哨。 罗衣抬头,看到子伦,穿着她给他做的睡袍,正俯身看着她笑,她高兴地拎着手包就往楼上冲,浩然想了想,跟着罗衣上了楼。 罗衣进门就扑进了子伦的怀里,子伦伸手拥着她的腰,浩然在后面:“咳咳咳……”罗衣脸红了,子伦说:“你来干嘛?”浩然大大咧咧地坐在子伦的凳子上,对罗衣说:“罗衣,泡茶,我和你家相公聊聊天。” 晚上,汪玉清一个人在他的房子里,有人敲门,来的是他的司机,司机对汪玉清说:“老板,那周公子带着罗小姐到了天津路的小别墅,上去了,就没有下来。”汪玉清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汪玉清拿出一支烟,靠在沙发里,狠狠地抽上一口,吁的吐了一个大烟圈:“这么多年来,能让自己上心的女人很少,偏偏这个动心了,却是别人的,一般的人倒了罢了,大不了多花点钱抢过来就是,这周家,他汪玉清还真惹不起,这周浩然,看似玩世不恭,花花公子模样,其实是个极有主见的,而且是周家独子,真的惹了他,怕是得不偿失。” 汪玉清不得不将他那点小心思压到心底里。 第95章 谁的孩子? 腊月二十九,子伦回邓府吃饭,邓老爷己叫人将怡景园收拾出来了,说:“子义参军去了,过年了,你就住回来吧,我叫人将你园子收拾好了,将芳姨也接回来了,差什么人,你自己去找,回来住,有事有个商量。” 子伦只得住了下来。 留罗衣一个人,他心里放心不下,想打个电话,拿起电话,还没拔,听到电话那头好像有杂音,子伦拿着电话停了一下,打给了浩然:“浩然,我搬回府里住了。”浩然刚想说点什么,子伦截住了他:“和你说一声,我们约好的初三喝酒的事就不去了,你到府里来,陪我坐坐,子义不在,我一个人很无聊的。” 浩然脑子转得飞快:“昨晚我们在一起,又喝了不少酒,在他们家阁楼将就了一夜,根本没有约初三喝酒,喝酒我们应该也是去天津路啊,怎么会改在府里呢,他边上是有人,还是……” 浩然知道子伦这边有些情况,故意调侃道:“都没听你说要回府住呢,我还准备了酒,准备今天上你那里去喝呢,行吧,我家里这几天有事,初三,你过来,他们弄了些鹿肉,我们搞点烤着吃。”子伦笑:“好,初三一早我过去。” 浩然放下电话,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罗衣,罗衣听到电话,以为是子伦打过来的,跑着去接起了电话:“相公。”浩然调笑道:“我是浩然。”罗衣问:“你怎么打电话来了?”浩然说:“刚刚子伦打电话给我,说他爹叫他住回怡景园,说话有点怪,应该周围有人还是怎么着,说初三回,应该是叫我转告你,别担心他,我告诉你一声。”罗衣笑:“谢谢你,浩然。”浩然说:“杨婶在不?”罗衣说:“回去过年了,没事,我没关系的。”浩然说:“自己小心一点。”罗衣回他:“知道了。” 浩然挂了电话,罗衣突然好担心。 邓府的那些牛鬼蛇神让罗衣想想就怕:“汪玉洁,花一样的女子,有钱有家世,两年时间,就凋谢了,自己在府里的那几年,看着四姨太、六姨太一个一个死去,五姨太失踪,草儿以及和自己一起进府的几个丫环,没一个好命,每年都有丫环进来,很少有人走得出去。” 在邓府中的时候,芳姨总不许罗衣出怡景园的门,总说:“罗衣,这屋子里的人,没一个好的,没事别出门。” 罗衣想着:“饶是如此,草儿几次前来游说,说大少奶奶看中了自己,要将自己讨到大少奶奶房里去,大少奶奶陪嫁的丫头都被大少爷糟蹋了,自己若是前去,怕是尸骨无存。若非有子伦子义和芳姨护着,自己如今哪里脱得了身。” 想着子伦又被困在那个夺命窟里,罗衣心情很是糟糕,非常忐忑。 罗衣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困兽,坐立不安,被卖的那天,她都没有这样心神不定。 罗衣没有朋友,她想了想,收拾了一点东西,拿了一些杨婶做好的菜,过江去她爹那里。 她恨罗守金,但那是她的爹,房子烧了,孩子没了,她依旧做不到不管他,留下了铺面和秀姨,她怎么也做不到看他流落街头。自己无处可去的时候,她也想着回家。 罗衣到时,铺子上下门都紧锁了。她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罗守金,想回去,站了一下,还是往他们的新房走去。 门掩着,贴了红色的对联,罗衣推门,秀娥看到罗衣,很开心:“当家的,你看,罗衣回了。”罗守金从厨房跑了出来,看着罗衣,眼睛有点红,搓着手,有点不知所措。秀娥说:“罗衣,快进来,外面冷,当家的,快快快,去把那火锅烧上,吃饭。” 罗守金说:“哎,你们等着,我去烧锅。” 秀娥接过罗衣手上的肉和菜:“你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了啊,等会放锅子里吃,今儿个可就丰盛了,等会多吃点。” 罗衣从来没有看到过罗守金做饭,现在看他拖着条腿,忙里忙外,吃饭的时候,对罗衣说:“这牛肉,我今早炖的,好吃呢,多吃点。”罗衣叫了一声:“好,爹。”罗守金用手摸了下眼,哽咽着嗳了一声。 吃完饭,秀娥对罗衣说:“罗衣啊,你给的钱,我们装了门和窗,买了些家具,还不全,先搬过来住了,东屋那间房是给你留的,你爹总和我说啊,里面东西都有买好一点的,罗衣回来有得住,你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和我说,我去买。” 罗衣跟着秀娥进了房,屋子里东西都是新的,房间采光很好,还用一块布弄了个窗帘,秀娥说:“罗衣,我去帮你弄个暖炉过来。” 罗衣眼里有泪花。 那天,罗衣睡得很好,醒来时,已经到了晚上,罗衣出来时,秀娥和罗守金在堂屋磕着瓜子,看到她醒了,俩人可开心了,马上去弄饭菜。 晚间守岁,一家人在一起磕着瓜子。十二点时,罗守金去放炮,点了在个三个冲天炮,燃了一串一千响的长爆。 罗衣站在爆竹边,听着声音,看着红纸纷飞,想着子伦:“子伦,你可好?我好想你。” 邓府现在是正是鸡飞狗跳。 早上吃饭时候,邓老爷问子伦:“你也不小了,我选了几个人,叫你大嫂帮你相看一下。”子伦打断了他:“我们局长说帮我介绍,我应了。” 邓老爷梗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知怎么接口。 子伦说:“我听同事说了,他们家有人在劳动部,说工人劳工问题是最近突出问题,以纺织行业尤为突出,年后会有一些动作,几个部门会联合行动,工厂那边,你们注意点,不要欠发工资,不要用童工……” 子伦还没说完,邓老爷将手上的酒杯一下子砸在桌子上:“他娘的,哪有这么多规矩,那姓史的,前几天开会点着我的名,叫我整改,老子的脸都丢光了,这么多年都这样过了,怎么改,大不了,老子不开了。” 子伦没再说话,邓子德说:“爹,你别生气,子伦也是得了消息,提个醒,我们还是注意一点,提前作点准备。” 邓子礼说:“怎么准备,你得了便宜,就在这里卖乖,你知道我们损失多少不?汪家不下单了,江苏那边的客户,都去找那姓史的了,我求爹爹告奶奶弄得一点单来,价格压得老低,为了留住他们,老子都快给人做孙子了,回来,工人还造反,爹还到处受那些鳖孙的受气。” 三姨太和她的两个孩子吓得缩成一团,大小奶奶抱着香君没有动,另外一桌子的姨太太都躲到了一边,邓老爷叹了口气,说:“吃饭吃饭,先吃饭。” 所有人都非常安静,没有人再说话,只听见筷子和碗相碰的声音。 这时门房过来:“老爷,刚刚五姨太过来,抱了一个孩子,放在门口,说这是邓家的种,叫我给老爷你送过来。” 第96章 计划落空 邓老爷突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都颤了:“那个贱人在哪?”门房说:“五姨太放下孩子,丢下这句话就走了,前面有台车在等着她。” 邓老爷一把将面前的餐桌给掀了,动静太大,碗摔起的渣子溅到五少爷子信的脸上,他尖叫一声,邓老爷往他那一看,满眼嫌弃,吼道:“滚。” 邓老爷气极,看着满堂的儿孙和佣人,出声不得,气得他扶着凳子一个劲在喘着气。 没有一个人吱声,那个小孩子,应该是个男孩,长得很好看,眼睛像邓老爷,白白嫩嫩的,门房把他放到厅里,孩子小,什么都不懂,见所有人都看着他,吓得哇哇大哭。 邓老爷气得袖子一甩,转身离去。 大少奶奶对张妈说:“找个人先养着。”随后牵着香君出去了。 邓老爷身边的长风进来对几位少爷说:“老爷请几位少爷出书房。” 三位少爷进去的时候,邓老爷坐在书桌前面。 长风悄悄地在身后关上了门。 邓老爷冷冷地问:“那孩子是谁的?”三个人都没有应声。 子礼面无表情地说:“不是我。”邓子德举着手:“爹,我发誓,我没有。”子伦没有吭声。 邓老爷叹了口气,他明知道问不出来,也知道不是子伦,肯定是这俩大儿子的。他把五姨太弄回来,只是为了困死她,谁知两个不争气的东西弄出这等事来,只能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吞。 邓老爷无力地扬了扬手,对他们说:“出去和他们说,不许乱说,谁乱嚼舌,打杀了去,去找那贱人,把她口给封了,她若在外面乱说,直接弄死她。” 邓府的这个年是过砸了,晚宴,谁也没有出来。 大少爷叫长风带人把鞭放了,鞭声震天响,子伦躺在床上,想着罗衣:“罗衣,你在干嘛,有没有想我,我好想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胜过过年。” 大少奶奶带着香君早早睡了,大少爷站在门外,听见她娘俩在说笑,停了一下,摇了下头,转身去找姨娘絮儿。 子德抱着两个丫环,在他和玉洁的大床上翻腾,好像一切都不关他事。 大年初一,所有人都齐聚正房,说说笑笑,好像昨天的事没有发生一样。大家一起去祭祖,大少奶奶给佣人发红包,有人来拜年,邓老爷和邓家三兄弟笑着招呼。 在大宅院里,大家都是做戏的能手。 邓老爷对自己的两个儿子其实是知道的:“子礼好色,子德好赌,子礼莽撞,子德心计深沉,他们身上都继承了自己身上的优点,为了那样一个女人,伤了父子情份,真不值得。” 邓老爷叹口气,想着:“自己的两个大儿子,我是看得透透的,可第三儿子子伦却完全不可控,摸不透,他气场越来越大,面一沉,自己心底都惧上三分,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上次出去应酬,那些达官,见得自己爱理不理,有人向他们介绍自己,这位是警察局邓秘书的爹,那些人脸色马上就变得逢迎讨好起来。” 邓老爷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大,现在在外面要憋着气,一向以为这三儿子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现在倒是争气了,那拿捏住子伦,自己以后一样可以呼风唤雨。 为了控制子伦,他叫人在子伦的电话那里动了手脚,牵了一条分线,只要他拨打电话,自己就可以接听得到,他来往皆政要,一切皆在自己掌控中,再让他搬回来,天天训着他,让他伏低做小,再给他找个听自己话的老婆,这辈子他就是自己的傀儡了。 邓老爷想的倒是挺美的。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子伦他竟然说他们局长要帮他介绍老婆,逼得自己没法开口,过了一会,还以那高高在上的口气叫自己遵纪守法,哪能由他窜到自己头上,当场摔了杯骂了他。 看着子伦消停多了,邓老爷内心高兴得不得了:“以后就得这样子对他,保准让他服服帖帖的。” 子伦知道邓老爷的心思,以前本来对从商没有多大兴趣,浩然说:“现在国家动荡,外敌当前,迟早有一天,必有一战,我们站得高点,以后能做的事就会多一点,钱多不是坏事,战事一起,粮草先行,衣食住行,哪个都得跟上,你我现在有优势,衣服物资上我们可以出些力,而且,现在各行各业对工人的压榨太过离谱,我们可以起到带头作用,让这江城纺织行的工人生活得好一点。” 子伦觉得浩然说得对,事虽微,行之,则可能有效。 他们通过史思青,制定出新的规章制度,在保证有利润的情况下,让工人有钱赚,吃饱饭,就这些小小的改变,工人热情高涨,几个月下来,又开了两家线厂,一家织布厂,一家印染厂,只要是他们招工,熟手工人争相走告,招工告示一出,排出百米长龙,子伦有次路过,眼睛都有些湿了:“原来,一个人,只要用心,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人的生活,这可能就是领袖存在的意义吧,子伦不才,若能让多一些人过得好些,必全心全力。” 子伦越了解多,越对邓老爷和子礼、子德的行为知道的多,越是不耻。 子伦知道他们不会听,但他仍要说,好心提醒过,不听,后面的事,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初三下午,子伦对邓老爷说:“朋友约我喝酒,我今晚不回来了。”邓老爷说:“最好是回来,我还有事问你?”子伦将大衣往凳子上一放:“老爷,有什么事,您现在说,我也有些应酬,工作也不定时,没法对您随叫随到。”邓老爷说:“你就这样对你爹说话的?”子伦说:“不然呢?” 邓老爷噎住,停了一会,说:“我帮你找了个司机……”子伦说:“找人跟着我啊?如果他不怕死的话,尽管来,上次那个侦探社的人,第一天跟着我,就被我手下的人拿下了,现在缺了条腿,如果老爷叫人跟着,被我的人抓住了,或当奸细打死了,不要怪我。” 邓老爷伸着手,指着子伦:“你你你…….” 子伦拿起椅子上的衣服,慢条丝理地穿上,对着门口的长风说:“你要做我司机?”长风吓得往后一退:“三少爷,小的小的……” 子伦瞪了他一眼,大步出了门。 子伦出了门,到正月十五都没有回来,邓老爷的好计划落空,气得天天在家里破口大骂。 第97章 兰花的梦 罗衣除夕那天睡得比较晚,放完炮后,父亲说去吃碗汤再睡,这样一年都不会饿着。 躺在床上,罗衣怎么都睡不着,她很想子伦,不知他怎么样了,熬到天亮才眯了一会。 初一罗衣还没起床,就听到有人来拜年,是陈阿婆一家。 罗衣手把手将他们家兰花、荷花教会了缝纫,赚不了少钱,这两年陈阿婆家里翻新了房子,兰花她哥还娶上了媳妇,年前两姑娘回家又带了一大笔钱回来,发了衣服,还有一堆年货。 兰花说:“罗衣不是和罗家伯伯闹翻了吗?我也没有听罗衣提起他爹呢,我能不去吗?” 陈阿婆训道:“虽然你罗衣姐姐和你罗伯伯有矛盾了人家总归是父女,你罗姐姐不是个不识礼的,哪天回来,知道我们对她爹好,也知我们家不是那不知感恩,不识礼数的,自会对你们更好些。” 兰花翘起了嘴,不情不愿的跟着她奶奶和爹娘一起到罗守金家。 秀娥和罗守京看到来了人,很是热情,又是抓瓜子,又是拿糖,给他们装藕汤过早,陈阿婆到厨房帮忙,看到厨房桌子上秀娥炸的肉丸子、酥鱼块,笑着问:“今年做了这么多啊?”秀娥说:“本来没做多少,我家罗衣回来了,想着她喜欢吃,她爹开心,昨天下午专门找人买的,昨晚索性开了油锅,又炸了些果子。” 陈阿婆问:“罗衣回了?”秀娥说:“嗯,昨天回的,晚上睡得晚,还没起呢。” 陈阿婆说:“今天你们一家到我家去吃饭去,我一会就回去准备啊。”秀娥说:“我们家当家的有几个朋友一会过来吃饭,今天不去了。” 陈阿婆说:“那就晚上,等会我来请。” 回到家的时候,陈阿婆叫她儿子媳妇准备,今晚请罗衣一家吃饭,荷花说:“罗姐姐在吗?”陈阿婆说:“你看吧,罗衣为什么能成事吧,因为她心里能装事,哪有生了气,就不认爹娘的,她爹再不好,那也是她爹,这就是血亲。” 兰花撇了撇嘴:“那还不是她会勾人,找的男人好。”陈阿婆说:“兰花,别瞎说。”兰花哼了一声:“你问下荷花,自己都有了男人了,她男人长得好,对她又好,吃菜都帮着她夹,现在又勾引我们汪老板。”荷花吓一大跳:“兰花,你别瞎说,你哪只眼睛看到罗姐姐勾引老板了。”兰花大声道:“怎么没有?每次罗衣一来,老板就围着她转,那双眼睛都差不多焊在她身上了,老板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对谁都没笑过,见了她笑得嘴得合不上,上次还送一套头面给她,全金的,一看就好重,还镶了宝石,罗衣还拿乔,不要,如果不是她先撩他,老板哪会那样?” 兰花她娘说:“啧啧啧,我们家怎么就没那么福气呢,你们两个也学着点啊,兰花,你也不丑,你啥没那本事呢?” 陈阿婆吼她媳妇:“有做娘的这样教女儿的吗?”兰花说:“罗衣她有什么,隔两天装模作样到店里叫我们帮她做两套衣服,来一会,就走,每天都穿不同的衣服,打扮得花姿招展的,还不是靠男人?罗衣他男人豪气,听说和我们老板一起开了二十家店,店子都是他男人出的钱,还说年后还要开,店的全都叫罗衣家的店,卖的衣服一件可以够我们家吃三个月呢。” 所有人听了都不做声了。陈阿婆说:“等会罗衣来了,什么都不许说啊。” 陈阿婆早饭前去请罗衣他们一家吃饭,罗衣本不想去,拗不过阿婆热情,只得应了。 晚间吃饭,很是热闹,开了三桌,还有兰花叔叔一家,吃到一半,兰花婶婶将个半大的孩子带到罗衣跟前:“罗衣啊,你看我家三妹,年后你能不能带着她,也让她和她两姐姐一样帮你做事?”罗衣停了一下,笑着说:“婶,我不大管事的,只是挂个名,你叫荷花她们留心点,听到哪个地方需要人手,比我说还顶用点。”荷花婶子那脸马上就拉了下来,扯着她家三姑娘就走了。 吃完饭,罗衣给了阿婆家每个没成年的孩子一个大洋当压岁钱。 罗衣刚走,荷花婶子就骂:“一个姨娘,那派头还摆得那么大?”她尖着声音学着罗衣:“我不大管事的,只是挂个名,切…..我看啦,这么不通人事的,迟早被人家甩了去了,我看她能风光几天?” 晚上,罗衣拿了两根金条给罗守金,说:“爹,开年了,差些什么家具就买上吧,还有,要是有人托到你这里,说塞人,你都推了,我真的不管事,你莫听他们瞎说,那些店不是我的,老板是南京的,我不好开口的。” 秀娥说:“晓得了,我帮他把着口,罗衣,你放心。” 晚上,荷花和兰花挤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荷花说:“兰花,你今天真不该那样说罗姐姐,她对我们那么好,你这样说她,真的不好。”兰花没理她:“哪里不好了,我哪里说错了,你说,我哪里比她差了,我长得比她好,她不就会画几张纸,做衣服还没我们快,凭什么招男人喜欢?老板都不看我一眼的。” 荷花打了兰花一巴掌:“兰花,你别瞎想,老板是什么人,我们是什么人,你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哦。” 兰花捏着被子角,眼睛盯着墙角:“罗衣行,为什么我不行?” 那天晚上,兰花做了个梦,梦里她老板对她笑。 初二一早,罗衣带着秀娥装的一大袋子吃食,过江回到家。 不出罗衣所料,罗衣刚走,就有许多人牵儿带女到罗守金家里拜年,什么事都有,要罗衣带着她们家孩子的,借钱的,有叫罗衣找她男人帮着跑门路的…… 应付完一堆人后,罗守金擦了一把汗:“我家罗衣真有先见之明,不然,就这些人,都得烦死。” 回到没有子伦的家,罗衣心里空空的,从来没觉得房子大,但是今天她觉得整个空间好空好大,连她走路的脚步都特别清晰,在这空荡的房子里特别突兀。 为了排解心中的不适,罗衣走到阁楼,拿起子伦带回来的书,慢慢边看边作图,等她觉得饿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秀娥给罗衣带了很多菜回来,罗衣不想动,家里炉子也熄了,更不想生火,想念一个人,连饭都不想吃,罗衣从开水瓶中倒了半杯剩水,吃了几块麻糖,连澡都没洗,脱了外套,爬到床上,床上冰凉,罗衣将被子把自己包住,围成一个球,坐靠在床上,囫囵着睡去。 第98章 蜜里调油 知道子伦今天要回,罗衣醒来后,爬起来生火,烧水,准备饭菜,生活一下子就有了生机。 罗衣望眼欲穿,度秒如年,这几日没见子伦,如隔三秋,她一遍一遍地往阳台上跑,从早上跑到下午,一直不见心上人归。 子伦回家之前先去浩然家拜了年,和浩然聊了下天。 浩然很吃惊:“你说什么?你爹在你电话装了分机?”子伦说:“应该是对我失去了控制,所以担心吧。”浩然:“离谱,这点心思不花在正路上,就花在对付自己儿子上,你家也就这点出息了。” 子伦苦笑:“说要给我说亲,我张口就说局长给我介绍了门亲事,我是真担心,到现在我还不敢把罗衣带出去,连带她出去吃顿饭都要偷偷摸摸,想着我都心疼。他们那些人,心肝都是黑的,弄死个人像捏死只蚂蚁,他们要知道我和罗衣在一起,抓住罗衣牵制我,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罗衣她只有一个人,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真要出了什么事,我想都不敢想。” 浩然说:“下次他再说给你说亲,你就把诗瑶拉出来,反正她现在不在国内,等她回来,可以拖个一年半载。” 子伦说:“诗瑶?” 浩然答道:“对呀。” 子伦笑:“那丫头眼里只有你,我拿她名声开玩笑,她不杀了我?” 浩然嘿嘿地笑:“回来我哄她,娶她,没事。我先和她说。” 子伦哈哈大笑:“这样不好吧。” “如果你家里人真对罗衣怎样,你就说罗衣是我的人,天津路上我也有房子,谁知道是你的还是我的?只不过你要回去哄下你家小娘子,人前把戏做足,这样也是护着她,过个一两年,咱们手上筹码多了,谁敢动咱试试看?”浩然翘着腿说。 子伦和浩然相对对望,哈哈大笑:“你看咱们这是什么事啊。” 两人聊起开年的计划,子伦说:“工人工资水平太低,做了一月,自己都养不活自己,劳工部在开了会,制定了新的工资水平,我们那几家厂,在此水平上浮动一个百分之十左右,一定要执行到位,还有,成衣那边的分下的钱不用给我,都放你这里,我想了一下,这真查起来,肯定有人要造反,领头的可能就是我们家老爷,到时候若有人要卖厂,再吃进几家。” 浩然说:“好,那汪家一直想进到江城市场,控制线和布的源头,以前你家老爷压着,我听史思青说了好几次,说汪家要买厂,要史思青支持。” 子伦说:“他真要买,不通过史思青,收购别人的厂,我们也拦不住啊。” 浩然说:“我就一定要压住他,这人野心太大,和他合作开成衣店,就是压制他的第一步,告诉他汪氏线和布必须从史思青那里进货。他若有了能力,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们邓家,你也走不掉。” 子伦没有做声,浩然说:“我们先稳住他,和他合作,压制住他,同时有机会的话就多收购几家厂,到时候,我弄一些军需品出来,同样的价位,咱们保质保量,绝不偷工减料,再甩掉他。” 子伦说:“行,照你说的办,你和胜平商量,我不出面,你决定就好。” 子伦在浩然那里吃了晚饭才回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 从早上盼到晚上,罗衣整个人都木然了,她灯也没有开,盘腿静静坐在沙发上,两眼空洞,整个人脑子都放空的。 子伦开门,发现家里没有亮灯,以为罗衣睡了,轻手轻脚的上楼。 他拉开电灯,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罗衣,罗衣看着子伦,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有动,子伦对她笑:“罗衣,我回来了。” 罗衣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想冲上前去抱抱子伦,谁知道一直这样盘腿坐了太久,一站起来,一下子摔到地上,子伦吓坏了,跑过去小心地拥侄罗衣。 罗衣一哭而不可收拾,怎么都哄不好,子伦从来没有见过罗衣这样哭过,撕心裂肺,他心肝都疼了。 罗衣窝在子伦怀里,诉说着这几天她是怎么的想他,她是怎么的担心:“子伦,你要是再不回来,我怕我要疯了。” 子伦用手摸着罗衣的头,满是爱怜:“邓子伦啊,你何其有幸,这个世上,除了这个女人,从来没有一个人为你这样担心过,从来没有一个因为你的安危彻夜难眠,每个人都想着算计你,控制你,从你身上捞到最大的好处,只有她,希望你好好的。” 子伦轻轻叫着:“罗衣,我没事,我在呢。” 罗衣哭了许久,仍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子伦低头,她整个人像个猫儿,蜷在他的怀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生怕他逃走一样。 邓子伦心酸心痛得厉害,他用脸挨着罗衣的脸,轻轻在她耳边说:“罗衣,我爱你。” 半夜,子伦将手伸进了罗衣的衣里,弄醒了她,罗衣直接将头拱进了他的衣服里面,手开始在他身上乱摸,子伦颠狂,他禁不起她的撩,他喘着粗气:“罗衣,你个小狐狸精。” 两人一起睡到日上三竿,子伦刷牙,罗衣在后面抱住他的腰,罗衣做饭,子伦帮她添柴,子伦夹菜喂着罗衣。 子伦在看书,罗衣坐在他的怀里,一颗一颗剥着瓜子,积满一把,一粒一料地喂着子伦,看似很无厘头的小事,他们做起来那么自然,那么享受,子伦从来不知,俩人竟然可以如此亲密,以前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么幼稚的事他们竟然会做得这么顺手。 子伦想着如果这样一辈子多好,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朝阳晚霞暮雪共白头。 俩人蜜里调油,总是觉得时光不够。 过了十五,邓子礼着人打听到了五姨太现在跟了青龙帮的头目,现在正在风头上,暂时也碰不得。 青龙帮帮主杨元霸,江湖人称呆霸王,是江城首霸,以帮人收款、放贷,开青楼,买卖大烟为营生,官府都不敢惹。 邓家有点钱,但为了一个女人得罪青龙帮的事,想想还是算了,不是所有人都惹得起的,吃了一个哑巴亏。 那孩子的存在就是一根刺,过完正月,就不见了。 芳姨被邓老爷接回府了,她和厨房的柳姨关系好,那天柳姨低声对芳姨说:“那孩子听说被送到育婴堂去了。” 芳姨说:“又一条命啊,作孽啊。” 还准备说点什么,柳姨拉了一下芳姨的衣角,见絮儿进来了:“柳姨,今天我买了只鸡,你帮我炖下,我晚些过来拿好不好?”柳姨说:“好啊,一会我帮你炖啊。” 絮儿看到芳姨,对芳姨笑:“芳姨,三少爷回来了?” 芳姨笑着应:“没有呢,三少爷忙。” 看见两人都不再和她讲话,絮儿摇摇摆摆地去了。 芳姨和柳姨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柳姨说:“去年上半年,又有了身子,后来不知怎么掉了。”芳姨看了下周围:“掉了也好。”柳姨应了一句:“那倒是。” 第99章 纺织工人大罢工 初七的时候,汪玉清打电话给浩然,叫他带罗衣出来吃开年饭。 浩然只身前来,汪玉清有些失望。不过失落也只有那么一瞬间,他马上笑笑地拉着浩然进门,两人各怀鬼胎,却又推杯换盏,热络得很。 初八一早,荷花和兰花早早就到店上班了。 汪玉清直接来了这间大店,因为罗衣会来。 汪老板给店里每个人发了一个大洋,很是阔绰,每个人都喜逐颜开,大家连道:“老板发财,恭喜老板。” 兰花心里小鹿乱撞,却不动声色地站在众人身后,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袄子,捏了腰,显出娇好的身材,想学着别人化妆,又不知怎样画,本来她人生的满好,但硬是涂上了厚厚一层粉,把唇描得红红的,荷花说:“兰花,你这样子真难看。”兰花以为荷花是嫉妒她。 兰花如此做派,倒是让汪玉清多看了一眼,他皱了下眉头,转身对店长说了些什么。 罗衣十一点才来,穿了件绿色丝绸旗袍袄,斜襟和腰那里绣上了迎春花,外披一黑色长款无扣外搭,一双软皮靴,她皮肤光洁,没有化妆,只点了一点淡淡唇脂,天有点凉,她的头发放了下来,微微卷,别样风情,汪玉清眼都移不开。 罗衣看到汪玉清,笑了一笑:“汪大哥,过年好。”汪玉清回过神来:“罗衣,过年好。” 汪玉清给罗衣带了不少南京特产,还有两只咸水鸭。 罗衣收了,汪玉清很开心。 罗衣问起开年的计划,汪玉清说,“现在开始要出春款和夏款了,旧款还会做一点,罗衣,你最近可能要忙一点,今年我们款式要求会更多一些。” 罗衣笑着说:“好。”汪玉清说:“罗衣,我看你今天的衣服和外套都很不错。你穿着真的很好看。”罗衣说:“那行,我把这两款的样版也放出来。” 中午的时候,罗衣要回去,汪玉清说:“我请你吃饭吧。”罗衣笑笑说:“不用了,汪大哥,我家里有人做好的。” 罗衣走了很久,汪玉清还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兰花在角落看着这两个人,手捏得很紧。 第二日,店长将所有人召来,说:“我们店是卖衣服的,每个人都要干净整洁,不许留指甲,不要染指甲,不能涂脂抹粉,不要打香水,店里会给每个人配上衣服和鞋子,记得一定得保持干净卫生,女孩子的头发要盘起来,不能漏出来,搞得花里胡哨的,又是粉又是胭脂的,别人以为我们这里是勾栏院呢,哪还有客人过来。”兰花撇了下嘴,店子直接叫道:“兰花,说的就是你,别仗着你是罗老板带来的人,就特别一些,所有店子的经营都是我们汪老板说了算,你不愿意做,可以走人。” 兰花的眼泪都出来了,她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她说:“店长,我错了,我改。” 兰花更是恨急了罗衣:“凭什么她就可以?凭什么她就可以攀上高枝,明明她只比我大两岁,明明她长得那么丑。” 兰花小的时候就长得出众,罗衣像个假小子,经常在江边疯得满头满脸都汗,头发耷拉在脸上,不像个女孩子,罗衣娘也纵着她,从不骂她。 兰花娘总对荷花和兰花说:“你看罗衣,那么大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走路跑跑跳跳,不像姑娘样,以后肯定嫁不到好的人家,你们别学她。” 一起长大的人,一直不如自己的人,过得比自己强太多,这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兰花她要打破这种罪过:“过年在家这几天,好多来给我说亲的,个个说我生得好,又能干,是个好福气的,我暂且忍耐几日,不怕老板看不到我。” 罗衣的版样图拿来得很快,有以前她放好的样,也有最近画的一些图纸,要守着荷花和兰花做样,她这段时间差不多天天呆在店里。 汪玉清好像很忙,不管多忙,他都会赶来店里坐坐,看到罗衣专注的画着板,在放样,有时候只是远远看看,心里好像也安宁不少,他看到罗衣对他的躲避,心知若自己逼急了,这女子可能会翻脸,现在还不是和浩然闹翻的时候,所以暂时放她一放。 开年了,子伦很忙,总是很晚才回,还有几次没有回家,第二天才说有事,涉密要加班,隔几日又说警局忙,他两头赶,来不及,警局配有单人房,就在那里住下了。罗衣知道他是安全的,就算是孤单,她也能忍受,每天去店里,回来杨婶做好了饭,吃完她收拾好自己,在家里看书,想样,听着留声机,也能自得其乐。 罗衣很想要个孩子,已经一年多了,前半年,子伦说要养好身子,做了措施,后半年,子伦很努力,但是罗衣一直没有怀上。 找了一天闲,杨婶陪着罗衣一起到本市比较有名气的老中医那里看看。 医生说:“夫人一切都好,身体没什么大事,孩子这事急不得,慢慢来,顺其自然就好。” 听得没事,罗衣才放下心来,带着杨婶出门逛逛,逛街不外乎吃东西买衣服首饰,罗衣对首饰不感冒,子伦的那支钗足够她配上所有的衣服,她又不用买衣,准备带杨婶出去吃点东西。 突然路上有人叫:“快让开,快让开。快点,快点。” 罗衣和杨婶吓一跳,连忙往跑边上躲,路上到处都是工人,拉着横幅,喊着口号向这边涌过来。 杨婶拉着罗衣躲到一条巷子口,好久,等所有人全过完了,她俩腿都软了,急急地叫了台黄包车回家。 罗衣把自己的手袋抓得很紧,子伦提醒她注意安全后,那把手枪她任何时候都放在手袋里,手袋从不离手,刚刚那些人冲来的时候,她真的害怕了。 全城纺织工人大罢工,要求增加工资,缩短劳动时间。 除了史思青那几家厂的工人没动,正常上班,其他各家都有波及。 首当其冲的就是邓子礼和邓子德手下的那几间厂,工人闹得最凶,工人毁坏设备,要发工资,要赔偿,全部陷于停顿。 邓老爷打了无数遍电话给子伦,想叫子伦带警察来镇压,可是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第100章 老虎发威 邓子伦不回应,邓老爷是震怒的,他可以纵容大儿子和二儿子的各种毛病,却无法允许子伦逃出他的手掌心。 子德的布厂还好,邓子礼的线厂直接停业整改,工人全部走光。还有先前压榨工人工资没给,乱用私刑打人之事全被捅了出来,邓子礼被警察局的人带走。 邓老爷找了很多人,但是人家都说:“你家儿子是局长亲信,机要秘书,督察长,他一句话顶我们托多少人?” 邓老爷气急败坏,一直叫长风打电话到警察局,局子里的人说邓秘书出差,好几天没来办公室了。 邓子德托了人,花了不少钱,将邓子礼保了出来。 尘埃落地的时候,邓子伦打了电话回来:“老爷,听说您找我。” 邓老爷一蹦三尺高:“你给老子滚回来。” 邓子伦回来的时候,子礼子德都在,全部黑着脸。 邓老爷一见子伦,抽出准备好的鞭子就想往子伦身上抽,被子伦一把握住鞭梢。 子伦冷笑着,对他说:“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干什么去了?” 子德将邓老爷手中的鞭拿下,对邓老爷说:“爹,消消气,有什么事,子伦回来了,好好说就是。” 子伦说:“原珍珠金矿附近山头挖出几十具白骨,被局里列入重大要案,因为涉及到邓家,局长叫我亲自己去查。” 邓老爷一下子瘫在椅子上,睁大眼睛看着子伦。 邓子伦面无表情:“厂子里的事,年前我给你们提过了,你们没人听,老爷你还拿酒杯摔我,我只是一个小职员,没那么大的能耐,也没有通天的本事能保得住你们。” 子伦说完,转身就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莫想着控制我,莫想着跟踪我,我不是外公,也不是我娘,那跟踪我的人,如果明天我发现他还跟着我,你看我弄不弄死他,连他背后的人我都会连根拔了,以前我总顾忌子义,现在我没有顾忌了,我不管你们做了什么,但你们谁敢动我半分,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子伦看到门口长风,抽出手枪直接对着他的大腿就是一枪,长风的嚎叫声震天动地。 邓老爷和子礼子德都变了脸色,谁都没有吭声,他们现在才意识到:“邓子伦,他真的会杀人的。” 子伦回了怡景院,芳姨在,还有一个丫环,子伦对着那丫环说:“滚,不要让我在我的园子里见到其他人。” 丫环吓得急忙退出园子去。 晚间,子伦很伤心,芳姨端了饭来,子伦看着芳姨,眼中满是伤痛,他对芳姨说:“姨,如果有一天,他们问起罗衣,你就说浩然看上了罗衣,讨她做了姨娘。”芳姨非常诧异,说:“我知道了,三少爷,你吃点吧,我做的。” 自从子伦在邓家耍横后,他的日子好过了很多。以前他一味退缩,以为他们会迷途知返,谁知却变本加厉。 那天下班准备回家,看到后面有人鬼鬼祟祟,马上就知道有人跟踪,开车逗了几个圈子,那车跟得比较紧。 除了邓府,没有其他人,子伦怕他们跟着自己牵出了罗衣,更怕罗衣担心自己,只得回省府路房子歇了,好多天都不敢回去见罗衣。他想她,思之若狂。 子伦看到警局斜对面车里的那个人,前几天发了狠,好了两天,今儿个又换了个人,换了台车,以为他就认不出来了。 子伦警惕性极强,一眼就看出了情况,他笑了笑,转了个身,对门房说了什么。 子伦皮笑肉不笑地走到那车子跟前,拍拍车的窗户,向里面的人勾勾手。 里面司机非常紧张,盯着子伦看,子伦脸色一冷,一巴掌过去,拍在那个车窗上,那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车摇摇晃晃,司机脸色惨白,从警局里冲出一大队人马,都举着枪:“出来,不然开枪。” 那司机无奈,只得开门出来,子伦一脚踢向那人的后腿窝,那人跪倒在地,子伦对下面的人,说:“给我好好问问。” 一顿毒打之后,司机交待:“是邓府的大少爷邓子礼叫我来的,要我跟踪三少爷,然后把三少爷引到江边,说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司机带路,子伦开车跟着,江边果然有五个同伙,看到子伦一下子围了上来,没想到被子伦车后的同事几枪给撂倒,后面几车警察拖着那几个伤残的家伙,直奔邓府。 邓老爷不在,邓子礼老远看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警察,很是吃惊,当他看到一身戎装的子伦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面色冷冽,吓得马上缩了回去,说大少奶奶说:“千万别说我在。” 那六个人被拖了出来,甩在邓府大院子里,子伦说:“给我打。” 那皮带、鞭子和枪托可不是吃素的,六个人,被打得满地爬:“大少爷,救救我们吧,是大少爷找的我们,三少爷,饶命啊。”还有人叫:“邓子礼,你他娘的,你要是还不出来,老子只要活着,就要了你的命。” 邓子德面如土色,以前都是他们为所欲为,没想到如今邓子伦,竟然不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那冷冷笑着的脸,好似浑不在意,仿费他就算要自己的命,也是分分钟的事,他有点怕了。 邓老爷回来的时候,听得今天的事,气得拿起手中的茶杯就砸向了邓子礼:“和你说了,别惹他,你一点都听不进去,你究竟要干什么啊?你有没有脑子啊,他手上的料,就算是要你死,你分分钟得死,他是你弟,手下留了情,我去问了,金矿的事被他压了,没有捅上来。上次我就和你们说了,别去跟着他了,你一意孤行,一点也不听,你究竟要对他做啥?你脑子里究竟是些什么玩意。” 邓子礼没吭声,过了好半天,才轻声:“我怕他知道了他娘是我弄死的,要来找我,我就先下手为强,弄死他。”邓老爷回头啪的扇了他一记耳光,耳光清亮,邓子礼抬头,吃惊地看着他爹。 邓老爷指着邓子礼骂道:“你以为他还是府里任你们欺负的小孩子啊,他现在是政府要员,不仅是局长的机要秘书,还是江城警局副督察长,他要出事,你我都得拿命去填。” 邓子礼往后缩了缩,邓老爷气极:“滚。” 邓老爷花了不少钱,付清了工人工资,重新购买了机器设备,厂子重新开了起来,订单少了很多,没有了金矿的支援,都是拿的老本,肉疼了许久,见了子伦也没有以前的那些脾气。 第101章 筹码 自古以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在力量不够时,邓子伦百般忍让,积蓄了力量,有能力控场时,他很嚣张,自此后,邓子伦隔三岔五回怡景园住上一晚,回来还会去邓老爷那里叫上一声老爷,不想回就不回,无人敢过间。 邓老爷知道大儿子做得不对。 这天子伦在时,邓老爷将子礼叫来:“子礼,向子伦道歉?”子礼不情不愿地对子伦说:“三弟,哥糊涂,你别和我一般见识,哥向你道歉,对不起。”子伦黑着脸没有做声。 邓老爷说:“好了,子伦,子礼不对,咱们一家人,同气连枝,他知道错了,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子伦冷冷地挑眉一笑:“老爷说的是。” 越是这样,邓子礼越是心虚,好长一段时间,他一直躲着子伦,心里烦躁得很。 这个世道,你一味忍让,所以别人都以为你可欺,当你强大到不言不语,不争不吵,就往那一坐就给人威慑的时候,别人再也不敢践踏你了。 邓老爷现在失势,在外没有话语权,工人罢工,停业,客户丢失,厂子收入锐减,不过老本够厚,很快又开了起来,机器一转,就有钱收,厂子有邓子礼和邓子德打理,他闲下来的时候就多了起来。 邓老爷有色心,却无力,这种无名的火没人出,想着那如烟是三姨太带进来的人,还有他怀疑三姨太的那两个孩子都不是他的。 子娇只有十三岁,邓老爷就给她应了一门亲事,说是邓老爷的一个老朋友,儿子脑子有些毛病,二十岁了,还没挑到人家,喝酒的时候,觥筹交错,半醉半醒之间,邓老爷鬼使神差地就应下了人家的邀请。 三姨太听说自己娇养的女儿要嫁一个傻子,差点疯掉,她哭着去找邓老爷,邓老爷看着她哭得撕声力竭:“老爷,子娇是您的孩子啊,老爷,她还那么小,怎么可以嫁一个傻子啊,老爷,求求您,求求您退了这门亲事吧,老爷,您要我做牛做马我都愿意,求求老爷了。” 邓老爷嫌她哭得烦,照着她的心口就是一脚,男人脚上的劲可不是一般的,三姨太被踢得当场吐出一口血来,她惊恐地看着邓老爷:“老爷。” 邓老爷蹲了下来,一只手捏住三姨太的下巴,用几不可见的声音对她:“是你给我下的药,是不是?这两个野种是谁的?”三姨太吓得面如土色:“不是,老爷,不是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跟着老爷的时候,老爷您生龙活虎的,我都想着跟着老爷您一辈子的,我怎么可能会害老爷您。” 邓老爷将她一甩,起身走了出去。 三姨太扶着凳子站了起来,再也不敢纠结,捂着心口慢慢地回到她的院子,子娇、子信还在等她。 看着她的两个孩子,她抱着他们放声大哭。 邓子礼在絮儿那里,听到三姨太那里的哭声,心里烦闷。 昨天邓子礼回来的时候,大少奶奶对他说:“老爷给子娇相了一门亲事,就是童老爷家里的傻儿子,三姨太还不知道,老爷叫我去和三姨太去说,我都不知怎么开口。” 子礼问:“子娇还小,老爷怎么那么急,咱们家又不是穷到卖儿卖女的,又不图那童家什么,赶着将子娇送过去,给人笑话,以为咱们家怎么了呢,我去和老爷说去。” 大少奶奶忙拦下他:“你最好别去,这话我都不知怎么说,老爷他怀疑三姨太生的两个孩子都不是他的,着人在查究竟是谁的种呢,你这个时候去,老爷不定就怀疑上了你,到时候说不清道不明的。还有你厂子这里花了这么多钱,都是老爷拿的,若惹恼了老爷,我就怕……” 邓子伦走到门口的脚,又收了回来:“你真听老爷这样说的?” 大少奶奶说:“我是听到长风家老婆说的,长风腿被三少爷打瘸了,不能随老爷外出,就在府里做起了大管事,现在到处抓人问呢,这个时候谁去沾边,老爷的那股子怒气就会泼到谁身上,若那孩子不是你的,你最好别沾上。” 子礼声音哑了:“我今天约了人喝酒,晚上不回来了。” 大少奶奶看着邓子礼离开的背影,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罗衣设计的春装,新旧结合,有西洋款式,也有旗袍小改,打破传统大襟,直筒,而且罗衣放的版样,适合大多数人,一个码穿不得,那有大一点的,或小一点的,总有一款合适,传统的手工订制服装受到了很大冲击,机器化的生产,服装生产速度快,生产周期加快,流动性更强,销量出奇的好,让汪玉清赚得满盆满砵,江城这边和浩然罗衣分,但在南京市场上销量全是他的,一个春天,营业额超过了去年全年。 汪玉清更加放不下罗衣了,罗衣她真的是个宝,进怕吓到她,退更是舍不得,心像猫抓样的难受。 因为忙,罗衣不停地想着版样,不停地画着图,画好的图,她会拿到店里去放样,看着荷花和兰花做,相对而言,在店里的时候多了很多,罗衣的脑子一刻也没停过,偶尔会坐着出神发呆,汪玉清远远看着罗衣,她的每一个样子他都喜欢。 兰花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不敢当面发罗衣的脾气,心气郁结,忍得脸上都长了痘。 当汪玉清坐到工作间来的时候,兰花故意当着老板的面问罗衣:“罗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罗伯伯,上周我回去的时候,他还说想你呢。”罗衣笑笑:“过两天我就去看他们。” 罗衣回去后,汪玉清问兰花:“你和罗衣很熟?” 兰花心中窃喜:“是啊,我们是邻居,一起长大的。”汪玉清说:“你给我讲讲罗衣家情况。” 兰花可来劲了,添油加醋地将罗衣家的情况全讲了出来:“罗衣小的时候很丑,像个男孩子,他爹啊,在她娘怀着孩子的时候,就和别人偷情,逼死了她娘,把她卖给一户大户人家当丫环,谁知道小小年纪不知羞,就爬上了人家少爷的床,给人家做了姨娘,回来耀武扬威地又是买铺子,又是开厂子,还和她继母吵架,她爹为了继母将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打没了。” 汪玉清脸色沉了沉,不再说话,兰花也不吭声。 半晌汪玉清问:“还有吗?”兰花想了想:“找她的男人可多了,我见着的就有三个,每个都长得好,她跟每一个都拉拉扯扯的。” 汪玉清问:“铺子谁给她买的?”兰花说:“周少爷啊,那两个可能是她的姘头,周少爷来了几次,买铺的时候来了,有次有人欺负她爹的时候,周少爷也来了,好生威风。” 汪玉清没说什么,径直出得门去,他记得玉清和他说过:“哥,浩然喜欢了他家的一个丫环,还在学校里追着一个什么学姐。” 晚间,躺在沙发上,汪玉清拿出一支烟来,想着罗衣:“罗衣看上去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英文不错,看她画版都是用英文标注,上次点餐,一口地道的英式英语,讲得非常流利,看她写这的字,蝇头小楷,很是标准,谁知是从这种家庭出来的,到如今这样,可见她是个懂钻营的,不理自己,只不过是自己的筹码不够大而矣,那我就加大点就是。” 第102章 汪玉清的陷阱 汪玉清走后,荷花对兰花说:“兰花,你怎么能那样说罗姐姐?”兰花说:“我哪句话是假话吗?她不就是这样子的吗?”荷花气结:“反正你不能那样说。” 大洋百货是江城最大的百货公司,汪玉清在里面拿了一个铺位。 开业那天,汪玉清对罗衣说:“罗衣,浩然没空,明早我来接你,一起去为新店剪彩。” 罗衣抬头看了看汪玉清,想拒绝。 汪玉清笑:“怎么?你怕我?浩然不在,连剪彩都不敢去?” 罗衣笑笑:“汪大哥,你说什么呢?” 第二天,罗衣穿了件红色连衣裙,一体裁出来的,没有过多装饰,稍有盈余,不松不紧,戴了珍珠项链和珍珠耳环,披了件黑色丝绸丝巾,盘着头发,露出修长的天鹅颈,拿了一个手包,端庄大气。 汪玉清人都看呆了,罗衣叫了一声:“汪大哥。”汪玉清回过神来,伸手想牵罗衣的手,罗衣险险避过。 新店开业,人流应该很多,怕人手不够,汪玉清要从这家店带几个职员过去帮忙,汪玉清的车上载了罗衣,后座坐了兰花和店长。 兰花坐在后面,看着车前面的两个人,心里嫉妒得发疯。 十点钟,商场开门,剪彩时间定在十一点钟。 汪玉清请了不少朋友前来捧场,没到十一点,就开始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人过来,皆是江城有头有脸之人,还有一些汪玉清南京来的朋友,一时鲜衣怒马,繁华炫目。 汪玉清携罗衣在店门口迎客,两人并排,汪玉清给罗衣介绍着来人,罗衣落落大方、雍容典雅,微笑着和来往客人打着招呼。 今天的汪玉清非常开心,有美在侧,肉眼可见的意气风发,他和罗并排,一起拿起剪刀,剪下那朵红花的时候,汪玉清侧眼看着罗衣,眼中有光,目不转睛:“罗衣她是那么好看,对她,我志在必得。” 来客中有从南京来的一些名媛,她们看着罗衣,百般挑剔。 有个漂亮女子,一身米黄色修身旗袍,微卷的中长发,金丝绞成的金项链,配上金丝镶嵌一枚翠玉,流光溢彩,更衬得那个美人贵气袭人。 汪玉清带着罗衣向米色女子走去,玉清和她们很是熟络:“小婕,丽丽,今天谢谢你们过来捧场。” 那个米色衣服的女子叫小婕,对着玉清说:“怎么,汪老板身边又换女伴了?”汪玉清笑笑:“罗衣,这位是我们南京驻江城商会会长家的千金蒋晓婕,这位是何富丽小姐。”罗衣笑笑“蒋小姐好,何小姐好。”汪玉清对两位女子说:“我在江城丽江酒店订了午饭,一起来哈。” 罗衣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宴会,刚开始有些慌张,出发前,她又细细回味着她家子伦对她过说过话:“罗衣,就算皇帝在你面前,他也是个人吧,既是人,那就不用怕。人多时,你少说多听,不要颔胸缩背,这样往那一站,你就超过了八成以上的人,讲话时从容和缓,面带笑容,就可以超过九成的人,其他正常发挥即可。” 几个时辰下来,第一次应对这种场合的罗衣竟然行云流水般的自如,让汪玉清与有荣焉。 吃饭的时候,女士一桌,罗衣与蒋小姐和何小姐坐一起,那何小姐故意刁难罗衣,用英语不屑地对蒋姑娘说:“那汪老板那么本事,眼光却不怎么样,不知看上这女的哪里了,长得不如晓婕你,家世更比不上,戴个珍珠链,俗气死了,肯定是个不择手段攀附的主,别看汪玉清今天对她殷勤,说不定回头就把她给甩了。”罗衣听了,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筷子停了,用英语回她:“何小姐说得对,我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看着所有人都抬头看罗衣,罗衣笑笑,慢慢说:“刚才这位小姐说我俗气,是投机钻营不择手段之人。” 满座皆惊,罗衣流利的英式英语回复她们,又不急不躁又笑着解释一遍,那何小姐脸有点红了,毕竟当着人的面说人家的不好,还被人听去了,这是令人不耻的事。 罗衣没再说话,也不管其他人,拿起筷子慢慢吃起饭来。 汪玉清喝了不少酒,过来罗衣这桌,站在罗衣身后,将罗衣拢到怀里,他一手举着酒杯,一手在罗衣肩上亲昵地拍了拍:“罗衣,你招待蒋小姐她们吃好。”然后拉了一下罗衣,罗衣抬头,看了一眼汪玉清,汪玉清眼睛有点红,但是眼神发亮,她示意罗衣拿起酒杯站起来。 罗衣和汪玉清拿起酒杯并排站着,汪玉清说:“谢谢各位今天来捧场,我和罗衣谢谢你们。大家吃好喝好。” 声音还不小,不久之后,江城纺织圈都知道汪家当家的在江城开的店,用的是他情人的名字。汪玉清从不辩解,罗衣有口难辩。 罗衣新店开业前,还问了子伦,说起和浩然一起去剪彩的事,子伦说:“没事,去见见世面也好,不怕。” 罗衣觉得自己掉入了汪玉清的陷阱,想和子伦说,子伦连着几天都没回,他说有点忙,这几天有些事要处理,他回邓府去住几头,隔两天回来。 等子伦回来的时候,罗衣却不知如何开口了。 子伦晚间回了邓府。 听芳姨说了一下子娇的事,子伦说:“大少爷怎么说?”芳姨看了看周围:“大少爷什么也没有说,很少回府,回府也歇在絮儿那里,老爷不叫,哪也不去。” 芳姨停了一会,说:“大小姐今年回得特别勤,每次一住好几日,总是招些人在院子里打牌。”子伦想了想,笑着说:“我听人说起大姑爷好像不能人道了。“ 芳姨吃惊地抬起了头,子伦笑了笑,没再说话。 三姨太整日在房中哭泣,她也想去找大少爷,但是她不敢,邓老爷的手段她是见到过的,当年她进门时,原配夫人珍珠哭哭啼啼不停,邓老爷嘴上说着最爱夫人,转身就叫给夫人配了大烟,大烟销魂,洗去了夫人的吵闹,也洗去了她的灵魂。 三姨太想起当年,邓老爷刚刚遇见自己时,那时他意气风发,两人行事后,邓老爷得意,说起自己做局骗二姨太,说完后满脸的不屑:“那个蠢女人,身无长物,若非她背后有她爹娘,我老早就甩了她了,我看着她那张脸就想吐。” 邓老爷有钱,阔绰,刚开始时在三姨太身上那是龙精虎猛,三姨太想着自己本是戏子,难得有人来赎,这邓老爷有钱,又帅,床上功夫又好,她这种人,不是什么名角,之前也陪过不少客人,能捞到邓老爷这样的才俊,已经是很不错了,做姨娘也无所谓。 可是刚进府没多久,邓老爷就不行了,她也奇怪,没得法子,现在他是她的丈夫,她的一切全都依靠着他,明明苦不堪言,又不得不婉转承欢,装作十分享受,她是戏子,演习惯了,邓老爷却当了真。 后来有了四姨太、五姨太、六姨太,她们个个都不能如邓老爷的意,只有三姨太,她的虚假配合让他觉得那些女人都是死木头,只有在三姨太那里,他才是个男人,所以一度极宠她。 三姨太看着大夫人、二姨太、四姨太、六姨太死的,她怕,她怕她与大少爷的事如果穿帮了,那死的一定会是自己。 第103章 牢 三姨太还在奢望,她想着大少爷自己不出手,可能也会叫别人出面在老爷面前求求情,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她千娇百宠着长成花一样的女儿真给那傻子了,她这做娘的怎么舍得。 三姨太失望了,大少爷根本提都没提,在园子里遇见过一次,他为避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更别说理三姨太了。 三姨太想带着子娇逃,但往哪里逃?除了邓府这院里方寸之地,她竟然没有其他去处,她直觉自己很危险,邓老爷已经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弄走了子娇,下一个就是子信还有自己,她不能坐以待毙。 第二天,三姨太装模作样的在园中转转,偏门侧门都加了不少家丁。 三姨太失魂落魄地回到她的院子里,子娇对她不理不睬,子信在小房间的桌子上一丝不苟地抄着书。 这个院子,就如一个牢笼,三姨太被囚在里面,她知道自己走不掉,这里将是自己的归属,活着等死,这种感觉像在凌迟,一天一刀,割得三姨太心和肉都疼。 三姨太想起那年,自己刚到这邓家大宅,夫人还在。 邓夫人,闺名珍珠,小巧秀丽,娇娇滴滴,一口吴侬软语,眉头一皱,邓老爷心肝肉都疼了,听人说,夫人娘家很有钱,本已许亲,邓老爷半路截胡,强取回来。 邓老爷对这原配夫人真的很好,百依百顺,好得让三姨太嫉妒。 晚间老爷却总会摸到三姨太床上来,第二天一早又爬了回去。 有天三姨太问邓老爷:“太太知道你过我这里来,会生气的。”大老爷说:“你不理她,她气气就没事了。” 谁知年前一个月,二姨太过来,那是一个飞扬跋扈的女子,说:“要不是我,哪有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过得这么舒服,从今天开始,要搬回府里住,我也是邓家人,我还生了两个儿子,凭什么每次过年过节我一个人过,我都过了这样的日子快十年了,我过够了。” 邓老爷黑着脸:“芙蓉,别胡闹。”那女子横眉冷对着邓老爷:“邓鹏飞,你过河就拆桥是不是?你信不信,我把那些事全给倒出来。” 邓老爷马上喝止:“长风,给二姨太准备房间。” 平常文静的大夫人那天像疯了一样,将桌上饭菜全都砸了:“鹏飞,你说过的,说过不让这个女人上门的,你要她走,好不好?” 三姨太在边上看着邓老爷抱着大夫人,使着眼色给二姨太,两个都要哄,她就觉得好笑。 从那日起,整个府里都是大夫人的哭闹声。 可能是两个女人烦了,晚间邓老爷总会摸到了三姨太房里。 三姨太卖力地让邓老爷舒坦了,才敢斗胆问上了一句:“快过年了,夫人总这样怕也不是办法。”邓老爷叹了口气:“再由得她闹上几日。” 二姨太却出事了,大年二十九,被人下了毒,脸色乌青,送去医院,当晚就没有了,二姨太娘家无人,死后连个为她伸冤的人都没。 大年初一的时候,家里热热闹闹,好像二姨娘的离开,对谁都没有影响,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三姨太是怕的,才知道邓老爷笑面佛的面孔下是冷酷和无情。 二姨太出事后,夫人也消停了,不吵不闹,成天在自己屋子里不出来。 后来听上房的婆子说,夫人抽上了大烟,瘾还不小。 三姨太暗地里多方打听,才知道是邓老爷说夫人夜不能寐,专门找了医生,医生开了一些安眠药,吃了以后,就断不了。 三姨太知道邓老爷的狠,他狠起来对自己的最爱的夫人都不放过,肯定放不过自己。这种无解的情绪让她绝望,三姨太拉着子娇:“子娇,娘对不起你啊。” 子娇像个木头一样的,随便三姨太抱着摇,灵魂出窍,事不关己。 三姨太哭够了,子娇来了一句:“我究竟是谁的孩子?大少爷的?” 三姨太吃惊地看着子娇,子娇冷冷地说:“老爷他没错,你给他戴绿帽子了,他绝对不会允许我们存在的,走不掉的,你别费劲了。” 三姨太叫了一声:“娇娇。” 子娇木然坐着:“从老爷把我从学堂弄回来不许出门,那时他就知道了。有次我偷约了朋友出去玩,还没走出多远,跟着我的人就来了,当着我朋友的面说,主子说了,如果我再踏出园子半步,他们马上把我卖到窑子里去。那人说的不像假话。” 三姨太张大了嘴。子娇说:“逃不掉的,没用的。” 三姨太放声大哭,准备往外走,子娇说:“大少爷救不了你,他还会让你死得更快。”三姨太回头:“娇娇。”子娇说:“就这样子吧,我若能出去,有得些许自由,我就来接你和子信。” 三姨太眼泪再也没有断过。 罗衣被汪玉清催得紧,他说:“罗衣,现在春夏款样都要上,你得多费点心。” 罗衣出了好多款样,荷花和兰花也跟着加班加点,荷花还好,兰花越来越有些不耐烦:“罗姐姐,这衣服,满好看的嘛,为什么做了又要拆掉呢?”罗衣笑笑:“这花样放在这里俗气,要改改。” 汪玉清有空就来店里坐,看着他们打版制衣,久而久之,对兰花那点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可罗衣对他的殷勤与讨好熟视无睹,滴水不进。 汪玉清也是少有的青年才俊,他勾勾手指头,爬着上他床的女人都要排队。 汪玉请比较挑,并不滥情。 好看的皮囊万万千千,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他也曾有过女人,那些人,脱了衣服都是一样,但一张嘴几句话你就可以知道她要啥,能用钱买到的,他绝对不用感情。曾有个跟了他三四年的丫环,以为自己可以上位了,得意忘形,汪玉清直接被他赏了人。 玉清对罗衣有着不一样的情愫,听兰花说浩然给她买铺买房,还滑过胎,他竟然生出罗衣也是可以用钱收买的,只是看谁出的多而矣。 “罗衣,你迟早是我的,浩然要结婚,娶的绝对不是你,你只不过是个外室,招之即来,呼之即去,久了你终究会心不平,我肯定会有机可乘。”,汪玉清心想:“这个兰花,倒是一颗棋子,通过她来引诱、勾引罗衣,让她吃醋,不就是房和钱吗?我长得比浩然强,钱也不比他少,而且以后天天将罗衣带在身边,她聪明大方识体,上得了台面,跟了我,总比她经常独守空房强多了。做我的二房难道不比浩然外室强?” 第104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汪玉清在租界附近买了两进两出带院子的房子,叫人收拾干净。 汪老板专门从南京找来了做饭阿姨,加司机,丫环有六个人服侍他一个。 这房子是汪玉清钓罗衣的饵。 罗衣天津路的房子,汪玉清专程去看了,小巧,精致,适合金屋藏娇。 汪玉清想着:“罗衣,我在江城买个大的房子,你住江城,我汪家在江城的主母就是你了,我若结亲,绝不将夫人带到江城来。这条件比浩然的强吧。” 罗衣今天画多了几个样板,兰花说肚子疼,罗衣自己在车样,她做事很专注,不为外界所扰,但她不抬头都知道汪玉清正在看她。 汪玉清的眼光越来越肆无忌惮,让罗衣很是头疼。 看到上半年的分红,利润多得连子伦和浩然都龇牙。 上次工人罢工,大新公司损失惨重,他们没有邓老爷的积蓄护体,两家线厂和两家织布厂宣告倒闭,被子伦他们收购,用的就是这店里分红的钱。 罗衣只得隐忍着。汪玉清也没有真正的动手骚扰自己,说出去还让人笑话,罗衣几次想和子伦提下,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天气燥热,知了在叫,更显得人心浮躁,邓老爷躺在摇椅上,问长风:“有没有查出点什么来?”长风说:“不曾,三姨太没出过园子,小姐和小少爷都还好。” 邓子德现在无人管束,玉洁回南京,差不多一年了,前些时日,汪玉清托人送来离婚协议,不要任何财产和嫁妆,只要邓子德签字解除婚约就好。 子德没有犹豫,爽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邓子德觉得自己这笔买卖赚发了,十几个铺子,玉洁花大价钱买的各种珍奇玩意儿,随便拿一件出去,就可以哄得一个女人爬上床来。 过年那几天,五姨娘送了个孩子过来,邓子德开始还有点是担心,他和五姨娘纠缠过很久,不过那女人那副德行,除了他邓子德,不知还跟过多少人,说不定大哥也上过她,谁知道那孩子是谁的种,他抵死不认就好。 听得父亲命人将孩子送去育婴堂,邓子德才算是舒了一大口气,人无闲事挂心中,万事胜意,得意了去摸了两把,最近手气好,把把赢,赢得他心花怒放。 晚间,子德唱着小曲,吊儿郎当地往自己园子里走去,碰到灰头灰脸的邓子礼,子德笑着叫了声:“大哥。”子礼嗯了一声,低头匆匆往前走去。 娘在的时候什么都偏向大哥,吃的用的都是先紧着大哥,子德和子俏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子礼吃一半,丢一半,子德从子礼手中去抢过一次鸡腿,母亲饭都不给他吃,还教育他说:“子德,子礼是哥哥,你得敬着他,让着他。” 子德觉得自己的母亲没有任何长处,终日只知哭哭啼啼,他那个老爹刚开始还吃那套。 后来嫌母亲烦,给母亲的福寿膏是父亲亲手调的,看着她抽的。 母亲知道自己染上瘾后,命郝姨将煲给父亲喝的参汤端来,亲自往那汤中加了药,还笑着搅了搅。 子德站在门外看得清清楚楚。 世人都说父亲爱母亲,他们却让子德看到了婚姻血淋淋的真相:只有利用,没有感情。 邓子德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大哥和三姨太的事,子德是知道的,他从小就知道。 小时没分园子,父母亲带着子德子礼和子俏住正房,正房够大,一家人住刚刚好。 母亲抽上大烟后,父亲单独将她挪到了西院,让三姨太住进了正房。 父亲不在家时,子德看着十四岁的哥哥子礼爬上了三姨娘的床,子礼和子俏抠破了窗户看着他们疯狂。 只要父亲不在的夜晚,到处都是他们的战场。 邓老爷只顾自己玩乐应酬,邓夫人烟瘾上了,再也没有人管孩子。 小孩子的好奇心是很大,子俏和子德两个学着三姨太和子礼的模样,做着他们做过的事,两人有了共同的秘密,从此更加亲密。 直到有一天被郝姨撞破,直叫着:“小祖宗啊,这事做不得的啊。” 才知这是禁忌。 子德还知道:“三姨娘的孩子是大哥的,两个应该都是,呵呵,那子娇倒是水灵,便宜了那家傻子。” 子德躺在床上,他很开心,开心的事,他只想讲给子俏听,他拿起了电话:“子俏,我是二哥哥,今天赢了几把,你要不要回来住几天,你喜欢啥,哥明天买给你。”子俏开心地叫:“那我明天回来,我看到大洋百货,有间罗衣家的店,里面衣服质地好,又漂亮,哥哥陪我去买好不好?”子德说:“好啊,哥陪你。” 子伦坐在沙发看报纸,抬眼,罗衣最近瘦了不少,他很心疼说:“罗衣,咱们不缺这些个钱,你别太累着了,实在不行,咱不做了,看看你,眼睛都凹下去了。”罗衣笑着问:“是不是很丑,你嫌弃我了?”子伦笑:“傻子,我哪里会嫌弃你,我爱你都来不及,只是不想你太累。” 罗衣看着她家相公,不由赞叹:“一件白衬衣,一条黑裤子,没有其他的,他竟然能穿出贵气来,白衬衣上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他的锁骨,性感又迷人,罗衣心动,她朝子伦走了过去,蹲在地上,伸手轻轻地一颗一颗解着邓家三少的衬衣扣,边解边笑,那眼里全是痴迷,邓三少整个人都崩紧了,他又被她家小狐狸精撩到了。 子伦声音哑了:“小东西,你从哪里学的?”罗衣将他推倒在沙发上,欺身上前,在他耳边哈了一口气:“昨日你拿回来,放在最底下的那本书里学的。” 邓子伦疯狂了,他哪知道他家小狐狸比书上写的还惑人。 第105章 珍珠往事 邓子伦上次去调查珍珠金矿的事,他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吓吓邓老爷他们。 一起重大人口失踪案,江城某重大人物的千金被拐,为了找人,成立了专案组,子伦是组长。 他们追踪到珍珠矿业所在地的小县城。 大人物的千金被卖到这小地方的花楼,救出来时已经不成人样,还疯了。 子伦命人搜花楼的时候,竟然碰到了老熟人香草。 几年不见,当年如花样的女子,已经没有旧时模样。香草一见子伦,还有点不大相信,面前这个伟岸冷峻的男人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更加潇洒,气场却让人望而生畏,香草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三少爷。” 香草从珍珠矿业逃脱,受韩天兴庇护,蒋嫌她年岁大了,将她赏了下人。 韩天兴警告过她:“香草,你坏了邓家的好事,以邓鹏飞的手段,你只要还在我这县城,我还能护着你,出去了,我可就管不了。” 香草知道韩天兴说的是实话,只要她离开这里,邓家绝对不会放过她,韩天兴给她的男人也瞧不上她,香草索性在这小县城里重操旧业,看到子伦,她心就虚了。 邓子伦看到跪在地上的香草,对她说:“起来吧,好好说话。” 子伦问她珍珠金矿里的事,没想到听香草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香草说是被关在那里的邓夫人沈珍珠讲的,夫人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将自己收拾得很干净,会笑,笑起来很好看,她会和香草讲她的故事,坏起来的时候,就用头撞墙,将房间里的被子,自己身上的衣服撕成一条一条的,边撕边骂着邓鹏飞。 沈珍珠的祖父沈从心和邓子伦祖父曾是同僚,子伦的祖父小上很多,俩人很是合契,亦师亦友,经常一起喝酒聊天,邓从心曾在这个小县城做过县官,任期满了之后回江城任职。 子伦祖父曾在一次酒醉后,从邓从心口中听得县城有金矿。 珍珠祖父临死之前留下一幅地图给珍珠的爹,说那里有金矿,你们能力不够,这地图先收着,代代相传,希望我家后代中有能力的人去开采。消息藏得很紧,除了家人外人谁都不知道。 珍珠祖父过世后,珍珠的两个弟弟相继意外死亡,珍珠父亲受到如此打击,一病不起,没隔两年也撒手人寰,只余珍珠和母亲相依为命。 珍珠本已和表哥许了亲。 子伦祖父却逼着儿子邓鹏飞,务必要娶到珍珠。 邓鹏飞英俊潇洒,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能说会道,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表哥比起来,沈珍珠对邓鹏飞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再怎么动心,珍珠毕竟大家闺秀,知道自己的喜欢和这世俗、礼教、家人的期盼比起来是不值一提的,她没有冲动,在邓鹏飞一次一次鼓动她私奔的时候,她一次比一次坚决的拒绝了他。 珍珠对邓鹏飞说:“鹏飞哥,我真的喜欢你,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但是我已许亲,还有三个月我就要成亲了,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了,希望你以后幸福快乐,儿孙满堂。” 邓鹏飞找了几次,珍珠再也没有出过门,也不见他,天天在家里绣嫁妆,安心做待嫁娘。 谁知嫁人前一个月,表哥过来退亲,说:“珍珠,对不起,我喜欢上了其他人,她也是良家妇女,现已有了身孕,我不能丢下她们娘俩不管,我应了她,非她不娶。妹妹,求你成全哥哥。” 本该珍珠嫁人的日子,她的良人却娶了别人,珍珠黯然神伤。 邓家上门求娶,三书六聘一样不马虎,风风光光将珍珠娶上了门。 邓鹏飞娶珍珠不久,鹏飞父亲过世。 鹏飞父亲过世前,看着邓鹏飞,又看看沈珍珠,很是开心,好像了了一桩心事,对他们说:“以后哇,你俩可要好好过日子,鹏飞,你一定要好好对珍珠。” 邓鹏飞刚开始是真的喜欢珍珠的,珍珠自尊自爱,虽然有些小脾气,但那都是情趣,他们很快有了子礼和子德两个儿子。 珍珠母亲是寡母,一直跟着女儿女婿过活,看到邓鹏飞对她女儿这么多年如一日的宠着宠着,孩子都有了两个,满心欢喜,将邓鹏飞视为儿子。 子礼五岁那年,珍珠母亲过世,去世前将金矿地图传给了邓鹏飞。 邓鹏飞欣喜若狂,多年经营和所图,终得偿所愿。 邓鹏飞变卖了家产,倾其所有,在当地县衙门买下了那片山林,带人开山采矿的时候,说必须要有许可证,才能动工。 子伦的外祖父在江城经济部门任要职,这许可证只有他们才能批得到。 子伦外祖父只有一独生女儿芙蓉,娇生惯养着长大,年芳十五,花儿一样,在女中读书。 现在的邓鹏飞二十多岁,虽为人父,更是成熟,温文尔雅,老成练达,他故伎重施,几日便勾得芙蓉爬上他的床。 邓鹏飞对芙蓉打心眼里看不起的,虽然她跟着自己的时候还是第一次。 芙蓉娇好的肉体和身后的靠山让邓鹏飞陶醉,与珍珠的海誓山盟全抛诛脑后,只有纵情享乐。 子伦出生后,沈珍珠怀着子俏,听着一心一意爱着的男人,竟然与别人有了孩子,伤心郁结,灰心失意。 子俏早产,孩子生出来时,稳婆说是个女儿,珍珠都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邓鹏飞守着珍珠,向她担保:“娘子,我真的只是为了那金矿的开采权,那个女人,我是不得矣的,我心里只有娘子一人。” 邓鹏飞的担保发誓,小意温柔,珍珠原谅了他,只是约定一条:“她永远也不能进我们这家门。她过她的,我过我的,过年过节,你必须要回家里陪我和孩子们过。” 邓鹏飞发誓他一定做到。 邓鹏飞拿到了金矿的开采权,和主管县衙门的人共同平分,他负责采,衙门的人负责他的安全。 那座山,成了邓鹏飞的摇钱树,他也成了山上的大王。 第106章 衣冠枭獍 邓鹏飞最得意的几年,金矿开始出矿,纺织行业开始兴起,他用他淘到的第一桶金去买厂,纺纱、织布,印染全套,他有钱,在这不熟的行业硬给砸了一条路。 芙蓉她爹开始对邓鹏飞根本看不上,随着他事业的起飞,觉得自己可能真是低看了他,闺女不争气,子伦乖巧,没得办法,在背后伸手撑了他一把,将他托上了纺织行业协会会长的职位。 邓鹏飞一日暴富,腰缠万贯,这些年被压抑的本性全都露了出来,吃喝嫖赌样样皆来。 珍珠和芙蓉闻到他身上的不同香水味,问起时他就推说是她俩的。 邓鹏飞赌得很大,厂子曾一夜输光,幸亏还有金矿支撑,为了弄更多的钱,邓鹏飞开始在工人人工上省,以前养着的淘金工,他觉得那是很大一笔开支,开始坑蒙拐骗一些急于赚钱的人,将他们哄进山里圈养,做了围墙,墙上扎了铁网,弄了一群心腹,守着几十个人,不做就打,不给吃的,跑抓住就地活埋。 子礼也大了,邓鹏飞对这个长子甚是看重,走到哪里都带着,耳濡目染。 那年,淘金工造反,打了守卫,逃出去一批人,这批人将邓鹏飞所作所为告到了江城市里,被子伦外公知道。 子伦外公气得将邓鹏飞叫去狠狠骂了一顿,说要修理他,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邓鹏飞唆使芙蓉,哄着她爹喝下他下了药的酒,酒是女儿拿来的,是女儿倒的,子伦外公做梦也没有想到他有一天会死在自己女儿手下。 最后一个管自己的人都死了,邓鹏飞无所顾忌,纳了三姨太入府。 珍珠一病不起,年前芙蓉又直接闹上府来。 芙蓉被子礼下毒毒死,其实正中邓鹏飞下怀,邓鹏飞对珍珠说:“那个傻女人,罪该万死,她亲自下毒毒死她爹,留着也是个祸害。” 邓鹏飞将芙蓉所作所为都和珍珠说了,珍珠吓得一身冷汗。 珍珠天资聪慧,通过邓鹏飞所作所为,想想自己,很快也就知道了邓鹏飞定是早就知道自家祖上拥有的金矿图,她以为的郎君彻头彻尾就是一个骗子,他们的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自己从一开始就在他的设计中。 沈珍珠忧思过多,头痛欲裂,不想再见邓鹏飞。 邓鹏飞找人给她看病,在镇定的药里加了毒。 沈珍珠知道自己染上毒瘾的时候,拿出了压箱的方子,要郝姨去配了药,她亲眼看着调好,亲手倒进炖好的鸡汤里,亲自看着沈鹏飞喝完。 沈珍珠觉得可以结束了。 没有想到,给她更大打击的是她亲手养大的儿子。 沈珍珠染了毒瘾,但是她不傻啊,清醒的时候,她撞破自己的最疼爱的儿子和三姨太在书房偷欢,她拿起鞭子抽向子礼的时候,她的儿子竟然一把将她推倒在地,蹲在她耳边恨恨地说:“你整天嚎,整天哭,还抽大烟,我听见你的声音就头大,你怎么不去死啊,你要是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就将你给爹下药的事告诉他,咱们一起下地狱。” 沈珍珠彻底崩溃,万念俱灰,从此不问世事,不再吵闹,连哭和说话都不会了。 沈珍珠被搬到厢房,子礼去看她,当着她的面和三姨太调笑:“娘,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很会说吗?你不是天天教我礼义?耻,伦理道德吗?我从来就不想被你绑在家里,学那些头疼的东西,你天天像念经样的管着我,我真烦你啊,连听你说话都累,你想不想看看,礼是什么吗,我给你看啊,你看好了。” 子礼的手伸向了三姨太,一把扯下了她的衣衫。 沈珍珠疯了。 子礼和邓老爷说:“娘这样子,在府里终归不好,要不,山里空气好,请娘在山间调养。” 邓鹏飞答应了。 人生太过荒唐,自己的身边,竟然如此多的衣冠枭獍,外公竟是娘亲毒杀,子伦听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香草还说,珍珠金矿边上的山里,埋满了人,她知道的就有几十个。 子伦第二日去问了县城的主管关于珍珠金矿的事,每个人都三缄其口,问不出一点头绪。 子伦以前只知邓府人人可危,没想到他的身边都是一群魔鬼,他很庆幸早早将罗衣弄了出来。 想到罗衣,邓子伦才觉得有了生机和温度,他才觉得他自己是个人。 如果没有罗衣,他邓子伦会是怎么样子,整天想着复仇,冰冷,没有一丝温暖,说不定和他们一样冷血,到头来也如他们一样,皆是行尸走肉。 大热的天,子伦仍觉得很冷:“想起往昔,那黑暗、压抑的怡景园,我从不想在那里久呆,因为罗衣的到来,屋子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因为有她,我的衣服被子开始不再冰凉;因为有她,我的心开始松动,有了生机,冰封的心都开始融化,我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看着她,我就觉得温暖,有了她,我才有了四季。罗衣,你知道吗?你是我的救赎。” “罗衣,谢谢你,你是上天赐给我的一束光,让我现在还能体会到人情的温暖和人世的温情,罗衣,我爱你。” 子伦迫切地想飞奔到罗衣身边,他的罗衣,总是给他温暖,任何时候,她都会在,她就是他的岸。 子伦回到家,罗衣用冰水在泡西瓜,看到子伦,开心地抱住他的腰:“子伦,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我这瓜还没凉呢,我去弄碗绿豆水你先喝。” 子伦不放罗衣离开,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他不停地要,恨不得将罗衣嵌入到他的身体里。 第二天,汪玉清看到罗衣脖子上的红印子,脸瞬间就黑了,一整天阴晴不定,所有人如覆薄冰。 罗衣走后,制板样间没有其他人,兰花倒了杯水给汪玉清,汪玉清一把打翻了她送过来的水,对她说:“滚出去。” 兰花吓得马上后退,快出门的时候,汪玉清叫道:“回来。” 兰花的衣衫被刚刚汪玉清泼湿了,胸前沾满了水,眼睛滴着泪,我见犹怜。 汪玉清一把将兰花身上衣服扯开,将她粗暴甩在罗衣平常休息的沙发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怜香惜玉,可以说得上残暴,怕惊了外面的客人,汪玉清用手捏住兰花的嘴,恶狠狠地说:“你要是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弄死你。” 事毕,汪玉清拿着罗衣的帕子收拾好自己,对沙发上伤痕累累的兰花不屑地说:“收拾干净,若叫人看出点什么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兰花光着身子,从地上捡起自己被撕烂的衣服,护在胸前,慢慢趴在地上收拾。 第107章 麻雀变凤凰 汪玉清最近少来店里了,来也是站一会和罗衣说说话就走。 大洋百货那边做了一间改衣室,汪玉清将兰花和荷花调走了,从南京调来了两个年龄稍大的女子跟着罗衣学做样板。两个都很熟练,罗衣稍稍讲讲她们一听就会,每件衣服制作出来都有很多问题。 罗衣想:“汪玉清是让人跟我学技吧,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罗衣回家和子伦说了:“那个汪玉清将荷花她们调走,专门找了两个师傅过来,非常老道,每天有很多问题,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他是不是想挤走我们?你会不会缺钱用?” 罗衣那么努力,只是怕自己缺钱用,子伦心下叹息:“邓子伦,你何等福气,本应是你关心她够不够钱花,有没有衣穿,却变成了娘子成天为你操心。”子伦伸手,在罗衣耳边轻轻说,罗衣尖叫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子伦说:“相信你相公,嫁了我,一定给你吃好,穿暖,每日有新衣穿。” 子伦摸摸罗衣头:“不想做就不做了,咱不缺那几个钱,不想教直接可以不教,那么辛苦学来的东西,哪有白白教的。” 罗衣说:“现在准备上秋冬款了,做完这一季,我就停一停,就怕停下来无聊。” 子伦扑了上去:“不无聊,我加把劲,以后咱们生上一窝孩子,名字我都想好了,欢欢乐乐平平安安,再有多就顺顺利利团团圆圆,由得你养了。” 罗衣还会脸红,子伦可没让她害羞,他谁都不想要,只想要她,想着一堆孩子围着他们俩叫爹娘他就更来劲了。 罗衣好久没有去看她爹了,今天准备了一些东西,拿了三个板样,早年画好的,给那两个师傅讲解了一下,准备离开,出门时汪玉清正好进来,看到罗衣拎的东西,问:“罗衣,你要出去啊?”罗衣笑:“汪大哥早,对啊,我去看看我爹。”汪玉清说:“我送你去吧。”罗衣笑着摇头:“过江就到了,很近的。” 汪玉清跟着罗衣走了出来,他叫司机将车里的一些果子和点心拿了出来,他对罗衣说:“罗衣,这里有些东西,你带给伯父。” 罗衣想拒绝,汪玉清跟了过来,直接说:“走吧,我送你去码头。” 在大路上推来推去,拉拉扯扯,终究不好,不如大方一点,罗衣索性说:“谢谢汪大哥。” 路上,汪玉清一直没有说什么,他帮罗衣买了船票,送她到检票口,将东西递给罗衣:“罗衣,你小心点。” 看着过江轮渡开走了,汪玉清没有动,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起来,站在码头上,满心惆怅。 那天,汪玉清看到罗衣脖子上的吻痕,怒气上头,将兰花给办了。 那女人,就开始惺惺作态,总给罗衣使绊子,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痒,心不在焉,总出错,还登鼻子上眼,见到自己,就像苍蝇见了蛋,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只怪自己,没忍住,让她觉得自己臭鸡蛋,可缝可钻。 看着罗衣制好板后,又裁片,然后自己缝制,一丝不苟,兰花却在边上磨洋工,汪玉清心里就发烦。 他汪玉清是什么人,怎会让这无知女人左右情绪,他直接将荷花兰花调走,从南京调了两个能干的人过来帮罗衣,让罗衣轻松点。 上次,兰花换了套样衣,穿着回了宿舍,汪玉清太过残暴,她下体流了不少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都是他的掌印,兰花想起汪玉清扭曲的脸,她吓得闭上了眼,不经人事的她并不知道男女之事是什么样的:“真的好疼,不过,罗衣能得到的,我也一定能得到,忍着就好。” 兰花以为她能攀上汪玉清这高枝,可是老板这段时间都不来,她看着罗衣,将所有的怨恨全都怪到罗衣身上,好不容易盼到老板过来,他都是站在罗衣身边,笑容温暖,殷勤备至,从来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兰花想了不知多少法子,想去坑罗衣,想出罗衣的丑,她都没有找到,罗衣自己带水,从不喝外面的水,也很少吃外食,虽然一起长大,罗衣并不亲她和荷花,高高在上的,从不和她们说私事。每次兰花说罗衣不好的时候,荷花就出来制止她,并且警告她:“罗姐姐很好,你不要乱说。” 那天,老板来时,看了一眼罗衣不在,正准备离去,兰花追了上去,没等她开口,汪玉清突然转身对着她笑:“你叫兰花是吧,隔几天我再找你。” 老板的话给了兰花期盼,到大洋百货没有几天,有天下班前,店长对兰花说:“兰花,你等一下再走,我有事找你。” 那晚,店长帮兰花挑了一套浅蓝色漂亮的连衣裙,帮她化上了浅浅的妆,盘上了发,拿了一双高跟鞋,兰花不会穿,只得换了一又浅口平底黑皮鞋。 店长不由得赞叹:“我们兰花真漂亮。” 兰花生的真是好,十六岁年纪,丰乳肥臀细腰,那连衣裙将身材勾勒得非常突出,兰花从来没有这样穿过,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店长说:“你下去吧,有人在楼下等你。” 兰花有点畏缩,手捏着裙边,慢慢往外走,所到之处,男女都会侧目。 汪玉清在后座上打盹,看到兰花,也惊艳了一下,司机去拉开了后座的门,兰花坐到了汪玉清的身边。 车动了,汪玉清用食指轻佻地挑起了兰花的下巴,笑:“兰花,你真好看。”兰花羞涩地低下了头。 那天,兰花被汪玉清带到一个私人酒局上,汪玉清做东,宴请青龙帮副帮主黄蜂子和他的一帮兄弟,黄蜂子年近五十,一身匪气,看到兰花,眼睛都直了。 黄蜂子和汪玉清寒喧过后,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兰花,汪玉清温柔地对兰花说:“兰花,去给蜂哥敬杯酒。”兰花眼汪汪地看着汪玉清,汪玉清对她一笑:“去吧。”兰花拿起酒杯往黄蜂子走去,黄蜂子接过兰花的酒,抓住兰花的手,色迷迷地来回抚摸着,兰花挣扎着抽出了手,回到汪玉清身边。 酒足饭饱,汪玉清在里间开了房,陪他们打牌,间隙出来,看着兰衣缩着身子,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汪玉清走了过去,坐在兰花身边,身子往后一躺,对兰花说:“兰花,蜂哥吧,是这江城的老大,你老板我为请他吃一顿饭,排了半个月之久,在他面前,你老板我什么都算不上,他人虽长得粗鲁点,但是有钱,义气,他对你有意思,如果你跟了他,比跟了我强多了,如果你不愿,也没关系。” 说完,汪玉清站了起来,看了看兰花,走了进去。 天很晚了,他们还在打牌,兰花很困,缩在沙发角落睡着了,她是被人弄醒的,她被放在一张大床上,外面的牌还在响,那蜂哥上衣已经脱了,胸前好大一条青色的龙,显得非常狞狰恐怖,兰花睁大眼,吓得往床头缩了缩,蜂哥上前,一把拉过兰花,压了上去。 听到房子里的动静,屋外打牌的人,都发出猥琐的笑,汪玉清找了个借口离去。 汪玉清下楼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听屋内传来兰花的那浪叫,她好像对黄蜂子还是很满意的嘛,呵,浅薄的女人,我只是说了几句黄蜂子比我还能耐,那眼里就开始冒光了,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第108章 子娇嫁人 罗衣回家,看到父亲罗守金正在早餐店忙活,有很多食客在等,罗守金看到罗衣,开心地笑,秀娥叫道:“我家罗衣回了。” 罗衣看到桌子上堆着很多碗都没有收,还有人在排队,将手上的东西放在角落,手抓包放在罗守金下面收钱的抽屉里,开始帮忙收起来。 罗守金对罗衣说:“你放着,秀娥来,别弄脏了衣服。”罗衣笑:“爹,我没事的。” 人还满多的,罗守金忙得满头大汗,但气色好,人乐呵呵的。 人少的时候,秀娥问:“罗衣,你吃了没有?”罗衣说:“还没。” 罗守金终于将他家姑娘的喜好记住了,知道罗衣喜欢吃鱼,从盆子抓了条鱼,杀了,片成片,腌好,起锅下面,面条不多,鱼片堆了一满碗,给罗衣端来:“吃吧,早上刚买的,新鲜着呢。” 中午,回房休息,秀娥拉着罗衣,悄悄说:“你听说兰花没有?”罗衣摇摇头:“她调到百货公司卖衣服去了,我就再也没见到她了。”秀姨小声说:“听说被一个道上的老男人看中了,年龄比她爹都大,很有钱,给他们家做了新房子,又给了她爹娘一大笔钱,前些时兰花她娘还说要来买我们家早餐铺子,我说了铺子是罗衣的,不卖。” 罗衣愣了好久,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不过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谁都无权置喙,希望她幸福就好。 子伦今天说要回邓府,不回来了,罗衣也就歇在了娘家,晚间,秀娥问:“罗衣,你家那位对你好不?”罗衣抬头,看着秀娥,秀娥说:“女人都要靠着男人,他对你好不?他家正头娘子可有欺负你。”罗衣羞涩地笑了笑:“他很好。”秀娥说:“你们怎么没再要个孩子?你爹一直在后悔自责,你是不是伤到身体了?” 罗衣脸色暗了暗:“前段时间去查了,说身体没事,不急,会有的。”秀娥松了口气:“那就好。” 邓府里,邓老爷对子伦说:“你大哥那里最近单很少,你有没有一些门路帮他拉点单将厂子撑起来?毕竟是一家子,你得帮上一把。”子伦想了想:“我回头留下心。” 邓老爷很开心:“好好好……” 晚间,子伦用怡景园的电话打给浩然:“浩然,在哪?”浩然答道:“家呢,你在哪?”子伦说:“我在府里,问你点事,我家大少爷厂子改造升级完成,现在单不够,你有没有认识需要纱线的人,帮我留心点。”浩然哈哈大笑:“这么巧,前几天南方我爹的朋友需要做一批衣服,我见我爹弄给别人做去了,到时候问问,那家需不需要布,帮你问问?”子伦说:“谢谢你了,隔天请你喝酒。”浩然说:“烦死了,什么隔天,你快出来,陪我喝几杯,我在家里等你。” 子伦挂了电话,面上露出几不可察的笑意。 邓老爷听到双方电话都挂了,得意地笑了。 邓子礼在絮儿那里,这段时间他惶惶不可终日,对于厂子,根本无心。 子伦查的那个富家千金绑架案,人可是他运出城的,以前他不知道,天天一起吃喝玩乐的一个朋友,说他弄了个妞儿,要他帮着送出城去,邓子礼没有多想,马上就答应了。 前段时间喝花酒的时候,听人说上面在查,人已经找到了,人贩子和老鸨都给毙了,叫子礼运人出城的那个朋友也不见了。 邓子礼天天吓得门都不敢出,最近风头刚过,好像没他什么事了,也才缓一口气,收敛了许多,也不外出了。 子娇嫁人了。 没有摆酒,没有请人,一抬小轿,就将她送出门去。 一套红衣,什么也没有,三姨太拉着子娇,哭着说:“娇娇,娘还有些体己,娘都给你带上。”子娇惨笑:“娘,你留着吧,娇娇用不上。” 那天,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丝风,和平常的日子没什么两样,邓老爷没有出面,邓家兄弟一个也没有回来,三姨太不许出她的园子门,子信牵着子娇,大少奶奶将子娇送出了大门。 子娇至始至终头也没回,她只有十四岁。 邓子德最近赢了不少,给了不少彩头给子俏。 听说子俏回娘家,子德晚上回来,弄了一些新鲜玩意,准备给子俏送去。 子俏的房间灯亮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子德也无顾忌,推门进去,子俏正在换衣,灯光下,子俏的身子就在眼前,子德吞了下口水,并没有走出去的意思,他竟然往前走了几步,子俏也没有躲。 后来,子俏有事没事就往娘家跑,回何家的时候带上一堆吃用的东西,何家也不管她。 有些事,要想人莫知,除非己莫为。子德和子俏的事,传到邓老爷耳中,邓老爷气极,黑着脸把子俏叫来,又不能明说,只是狠狠训了她顿:“你以后没事,不要回来,你那园子,我叫姨太太住过去了,以后年节回来,也不要在这里住了。” 晚上,邓老爷骂子德:“我已经叫你嫂嫂给你去相人家去了,你也要识点脸面。” 一口闷气憋得邓老爷子吐不出,吞不下。 这事还没有了,长风又来了,他低声和邓老爷说:“听跟着大小姐过来的婆子说,大姑爷好像不行,不能人道。” 邓老爷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说什么?” “前几次,大小姐带来的婆子在厨房喝酒,那老货,喝多了,在厨房里说的,以前他们少爷可是龙精虎胆,精壮着呢,娶亲没多久,突然就不行了,吃了不知多少补药,都无济无事。”长风停了一下:“好几个人都在呢。” 邓老爷无力地摇摇手,叫长风退了下去。 邓老爷自己的情况,他是知道的,自那如烟说了那药的作用,他一直想找出究竟是谁给自己下的药,又不能大张旗鼓,子伦一直不近女色,也不知是不是不行了,今天听到说女婿也是这样,不用想,何家栋肯定是子俏给下药了:“我的药也是子俏下的?” 邓老爷命长风去将子俏接回来。 第109章 挑拔离间 子俏站在邓老爷面前,邓老爷支开了所有的人,冷冷地问她:“子俏,你给家栋吃的药哪里来的?” 子俏有些心慌,但是记得当时郝姨说的话,这件事不管谁问,抵死也不能认。她抬起头,看着邓老爷:“爹,你说什么,什么药?”邓老爷抓起书桌上的杯子,狠狠地砸向子俏,杯子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子俏吓得往后跳了一跳,这么多年,子俏老早就会学了观颜察色,他爹发这么大火,这事肯定不是小事,认了,搞不好会死人的,不认还有活路。 子俏一下子跪了下来,眼泪就流了来:“爹,女儿不知哪里错了,请爹爹明示,家栋身体还好,没吃什么药啊。” 邓老爷上前,抓住子俏的手,将她往后一推:“你敢撒谎,你说,你家婆子说家栋不能人道,是不是你给他下了药,你那药哪里来的?” 子俏泪流满面:“爹,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家栋他好好的,不用吃什么药啊?” 邓老爷气极,啪地扇了子俏一个眼光,狠狠地说:“给我滚,别让我再见到你。” 子俏连滚带爬的回到府去,回到何家,郝姨帮子俏敷着脸,问她:“少奶奶这是怎么了?”子俏将脸上的毛巾一扔,气冲冲地往她身上一扔:“还不是你做的好事。” 子俏本来想骂郝姨,但是想想,何家不大,大声一点,谁都知道了,忍着没有发作,恨恨地瞪了郝姨一眼。 郝姨刚出房门,何家栋就进了房,看着子俏那肿得老高的脸,嬉皮笑脸地坐在床边,支起手指在子俏肿脸上弹了弹,子俏痛得坐了起来:“你干什么?”何家栋皮笑肉不笑的说:“是不是和别人偷人被人捉住了,被人打了。”子俏气着骂道:“你胡说八道啥呢?”何家栋一只手掐住子俏脖子,将她压在床上,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你这骚货,婚前就不检点,婚后隔三岔五往娘家跑,娘家有绳子绊住你了?你以为老子傻啊。”何家栋对着子俏肿起的脸就是一巴掌。 郝姨进来,尖叫一声:“少爷,你在干什么,快点放开少奶奶。” 何家栋起身,飞起一脚,将郝姨踢出门去:“你这老东西,再敢进来,老子踢死你。”对门外,叫了一声:“二狗子,把这老货的嘴给塞上。” 何家栋走向子俏,子俏吓得躲在床角,何家栋爬上床,将子俏压在身下,撕开她的衣服,看着她身上还没褪去的印迹,用上用劲,拧着那二两肉问:“这是什么,你说,这是什么?”啪又是一个耳光,子俏疼得尖叫。 何家栋抽出身上的皮带,一直打得子俏一动不动了,才喘着气,停下来,捏住子俏的下巴:“老子打牌输了,没钱了,拿钱来。”子俏嘴角流着血,眼里流着泪,颤抖着说:“我爹今天叫我回去,他说给我的陪嫁的铺子,一个一个的都弄没了,说我是个没用的,连嫁妆都守不住,才动手打了我,我真的没钱了,你打吧,打死我算了。” 邓老爷失了纺织协会会长一职,子礼厂子开不动,何家栋少了经济来源,子德一直不喜欢何家栋。 何家栋认为邓家失势,对邓子俏可没往日容忍,他又扇了子俏一个耳光,骂骂咧咧地出门去了。 邓老爷觉得自己不到五十,还是年轻力壮的时候,有时看得到想得到却吃不到,力不从心的时候,就特别恨,就想找人来折磨,两房姨太太被她折腾得去了半条性命。 府里风声鹤唳,没人敢出气,邓老爷逼着子伦每天必须回去,听他训,子伦不搭理他,子礼和子德也躲着他,邓老爷整日在府里拆家。 南京来的这两个师傅做事快,话少,反应也快,罗衣省很多事,想着做完今年,可能就不做了,她们有问题问到的时候,罗衣也教,相处还算融洽。 两个师傅很会看脸色,汪玉清一来,都会借故离开,罗衣觉得很不自在。 这天,汪玉清对罗衣说:“罗衣,前天我去浩然家里吃饭,听姨说在给浩然相亲。”罗衣画图的手停了一下,哦了一声。收了正在裁衣片的剪子,样版间的门被师傅关上了,罗衣觉得实在不妥,放下剪刀,朝外面走去,在外面待了一会,进来拿了手包,对汪玉清说:“汪大哥,我今天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下先。” 浩然上次对罗衣说过:“汪玉清以为你是我的人,他不敢动你,他对邓家的人有着恶感,如果知道你和子伦是夫妻,我怕他会对你不利,你小心一点,做到今年年底,咱们就不做了。” 汪玉清的心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罗衣本不想做,听着浩然这样说,想着还有几个月,熬熬就过了,尽量注意分寸,不与汪玉清有过多接触。 罗衣回到家里,想着汪玉清今天话里的话:“这男人,倒是学着挑拨离间来了。” 罗衣给浩然打了个电话。 过了两天,罗衣正在忙,版样间门口有口哨声,罗衣抬眼,浩然一身考究的西装,痞痞地斜靠在版样间的门上,得意地对着罗衣吹着口哨,罗衣站起身来:“浩然。” 汪玉清到店里时,浩然正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上,罗衣在裁片,浩然在叫:“罗衣,你刚刚倒的茶烫了,你应该吹凉了再拿给我的。”罗衣没理他,浩然又说:“罗衣,你前几做的那鱼太咸,以后要淡一些。”罗衣说:“你毛病太多了,爱吃不吃,爱喝不喝。”浩然说:“你又不听话了,你要这样说…….” 浩然看到门口的汪玉清,站起来,叫了一声:“哥,我来看看罗衣。”汪玉清笑:“来了一,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浩然笑:“这几天生气着呢,昨天过来,才哄好,今天我顺路,再来看看她。” 汪玉清尴尬地笑笑。 汪玉清说:“去我后面办公室坐坐?”浩然说:“好啊。” 浩然站起,站在罗衣身边,对她说:“待会你忙完了,我带你出去吃饭。”罗衣头也没抬,答道:“好啊。” 汪玉清看着浩然与罗衣相携离开,没有生气,反倒笑了笑:“生气了,吵架了,离分就不远了。” 路上,浩然对罗衣说:“说吧,公子我演技怎么样?”罗衣笑:“还不错,可以表扬一下。”浩然说:“那年底分红我多分一成?”罗衣马上接到:“不行,一个银元也不能多分给你。” 浩然笑:“小家子气,要是子伦,肯定二话不说,你要多少,我这有,全给你。”罗衣得瑟地说:“是啊,所以我要帮他守着财啊,免得全给你哄走了。” 浩然哈哈大笑,罗衣也开心得不得了,两人走在街上,引不少人回眸。 第110章 因祸得福 童老爷与童夫人相识于微时,俩人相濡以沫,相扶相持,只得一个儿子,长相倒是仪表堂堂,只是一说话,听着就比别家孩子幼稚很多,不大会和人打交道,听不懂别人话中话。 童夫人也劝过童老爷纳妾,童老爷不肯伤老妻的心,坚决不允。 儿子今年二十,一直说不到合适的亲。 上次和朋友吃饭,邓老爷也在,朋友问起:“童兄,你家儿子亲事如何?”童老爷苦笑叹气:“我家那个傻儿子,没有人肯将女儿嫁给我家。” 没想到邓老爷喝多了点,接口道:“我倒是有个女儿,是个庶女,本来想多养几年,她娘天天吵着我给她找个好婆家,童兄不嫌弃,结个亲家如何?” 这样一说,童老爷的朋友马上赶着上,这亲事,在一场酒局中就做成了。 童夫人叫人去访了访子娇,回来的人都说:“这二小姐,脾气好,性子也好,还上过学堂,学堂先生都说她是个知书识礼的,只不过好好的,就被她姨娘带回去了,说要学规矩。” 既然是个好的,童家也怕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催着走完了所有的礼,但是邓家好像都不怎么热情,本来想着大办一场,邓老爷身子不爽,人都没有请,又是庶女,留了一餐便饭,草草就将人送了过来。 轿子到了门口,没有嫁妆,很是寒酸。 童家倒是请了不少客人,热热闹闹,有些客人都开始闲话,童夫人听了,出面打圆场:“我这亲家也是满疼这孩子的,前几天就将嫁妆送了过来,你看满房满院的箱笼都是亲家前几日送过来的呢。”这才压下了众人议论纷纷。 子娇像个木头一样,由着喜娘牵着完成了所有的仪式。 晚间,喜帕被揭开,子娇看到一个很好看的男子,他对着她笑:“我叫明俊,你叫什么?”子娇说:“我叫子娇。”明俊很开心:“子娇,我们下棋好不好?”子娇看着他:“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相公了,看上去并不傻啊。”子娇点点头:“好啊。” 洞房花烛,明俊和子娇下了半晚上的棋,累极,合衣睡去。 第二天,佣人前来叫起,子娇帮着明俊换着外衣,明俊看着她傻笑:“子娇,你好好看。” 明俊牵着子娇去给童老爷和童夫人敬茶的时候,明俊一直牵着子娇不松手:“爹,娘,子娇很好看,我们昨天下了一晚上棋,我赢了呢,子娇,对吧。”子娇抬着头看着明俊,笑着说:“是。” 童老爷和童夫人看着子娇没有半分嫌弃自家儿子,那提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子娇年岁小,见多了府里的龌蹉和肮脏,她最坏的打算,不过是死。见到明俊时,看他笑得很无邪,很天真,眼里满是单纯,话虽有些幼稚,但满满善意,没有那些考究和算计。 子娇松了一口气,单纯没有心计的人,真的很好,很难得。她陪着明俊,两人一人一句天上一句地上一句的聊着,觉得很是开心。 早上,明俊拉着子娇的手出门的时候,子娇想着:“如果不愁衣食,这样一辈子,也是满好的。” 子娇陪着明俊,明俊做得不好时,她会轻声提醒他,明俊也听她的,两人一起斗蛐蛐,看蚂蚁,下棋,写字,同行同出。 董夫人去看儿子,看到子娇没有半分嫌弃他们的儿子,儿子睡觉,子娇坐在床边绣着鞋样,看着儿子毯子打掉,子娇轻轻帮扯起给明俊搭在肚子上。 童夫人看着子娇对明俊的好,不像装的,回到房间,对着童老爷擦泪:“相公,没想到,到老了,我们还有这种福气,子娇待明儿,不像假的。” 人生的际遇,都是上天注定的,子娇以为童家会是另一个火坑,准备抱着死的心熬,她身无长物,只有一命,已经认命。谁知上天却把明俊带到她的跟前,那是一个那么单纯善良的人,眼里有着星星,或许他真的不是很会和别人很好的交谈,但生活自理完全没有问题,童老爷花了很多心思,明俊会下棋,会认字,读了很多书,字面的意思都懂,很会疼人,虽有些幼稚,但对子娇是真正的好,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就拿给子娇。 子娇说:“明哥,今天别人教你的那些话不好,别人听到了,会笑你的,你改了好不好?以后不要到处说。”明俊点头应了,就真的会改。 公公婆婆恩爱,没有立规矩,对子娇疼爱有加。没有嫁妆,娘家没人关心,婆婆心疼,从不追问子娇过往,吃穿用住,处处紧着好的往子娇这里送,出门都要带着子娇,总是得意地和别人说:“这是我儿媳妇。” 也有人当着子娇的面揶揄子娇:“子娇,你这么漂亮,可就是你家男人不中用,可惜了。”子娇看着软软弱弱的,但别人说起明俊的坏话,她都会马上出来维护:“我家明哥好着呢。” 有次童夫人带着子娇去自己娘家做客,娘家姨娘看到明俊找到这样一个俊媳妇,能写会算,脾气好,长得好,嫉妒得不得了,拉着子娇的手,明里暗里说说了不少明俊的坏话,后来竟然不要脸地说:“子娇啊,觉得咱家怎样,咱家少维会读书,人也长得好,虽不如童家有钱,但总他家傻子强多了,要不,你到咱家来,给我少维做媳妇好不好?”子娇当场黑着脸,将手中的茶杯都砸了。 子娇去到主厅,拉着童夫人就要回家:“娘,这亲戚,咱不走动也罢。”听得缘由,童夫人大怒,当场发飙,对着娘家姨娘破口大骂,牵着子娇就离开。 子娇去找明俊,从男人堆里,将明俊牵了出来:“明哥,咱们家去。”明俊由着子娇牵着,笑呵呵地说:“好,我们回家。” 一个女人大庭广众之下,牵着男人的手,那是需要勇气的,子娇没有看别人的脸色,紧紧地牵着明俊,没有松手,一直牵回家中。 从那以后,没有再敢当着童老爷和童夫人的面说他们家儿子是傻子,外人也知道了,童家儿媳妇是个护犊子的,也是有脾气的。 子娇很知足,她不知道别人眼中的幸福是什么,她只知道她现在是幸福的,这十几年来,最幸福的时候就是现在。 子娇月事来了,肚子疼,婆婆叫人冲了姜汤水,明俊接过,往里加了好多糖,吹了又吹,端过来,给子娇:“子娇,不烫了,你喝啊,我吹过的。” 看着眼前明俊的脸,子娇眼中有泪,明俊吓坏了:“子娇别哭,不苦,我加了糖的,甜的,娘说,喝了就不疼了。”子娇笑着接过碗,一口喝完,明俊很开心:“是不是,甜的,我刚喝了一口的,以前喝药我都会加糖,我加了很多糖,是不是甜。”子娇笑:“甜。” 第111章 两个人的幸福,他的成全 浩然来过以后,汪玉清收敛了一些,对罗衣不远不近,仍在会附近转悠。 罗衣问了浩然,浩然说:“不怕,我请他喝过酒,警告过他,他不敢动你。” 罗衣总喜欢赖着子伦。 子伦坐在沙发上看书,罗衣收拾完房子,挨着子伦坐下,慢慢地慢慢地滑了下,将头躺手搁在子伦的大腿上假寐。 她从不知道自己这么腻歪,她只是想挨着他,什么不做都好,挨着他,就觉得幸福满满。 子伦宠溺地摸着罗衣的头,他很享受和罗衣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子伦知道罗衣没有睡着,他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罗衣的身子,低头温柔地看了一下罗衣。子伦手上拿着一本诗集,他慢慢读了起来,声音字正腔圆,很有磁性:“你也许不会相信,我常常想像你是多么美好、多么可爱,但实际见了你面的时候,你比我想像的要美好得多、可爱得多…….我将永远永远多么多么的喜欢你…….我遇见你,就像找到了我真的自己……你是我独一无二的……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子伦的声音深情而不油腻,低沉又温柔,罗衣睁开眼,抬头痴痴地看着子伦。 子伦俯下身子,低下头,轻轻地亲吻着罗衣:“罗衣,你是我独一无二的,这个世上多亏有你,你不要鄙夷我,离开我,如果没有你,生命对我来说将是不可堪的……” 罗衣反手勾着子伦的脖子:“可是,你刚开始对我很凶。”子伦又亲了她一下:“罗衣,我错了。” 子伦捧起罗衣的脸,轻轻亲上了罗衣的唇:“罗衣,我孤寂那么久,只为等到你。” 罗衣翻过身来,爬起来,跨坐在子伦腿上,勾着子伦的脖子:“你还不许我靠近子义。”子伦伸手轻捏她的脸:“现在一样,你仍不许和子义走得太近。”子伦双手扣住罗衣的腰:“罗衣,不要离开我,不要看别的男人,我真的会吃醋的。” 罗衣坐在子伦身上缩了一缩,将耳朵贴着子伦心脏:“子伦,我也是,我很怕你会喜欢上别人,想一想都会伤心,子伦,你是我的全部,任何时候都不要丢开我,好不好?” 子伦抱着罗衣,就像抱着他的世界,他将罗衣放到床上,自己压在她的身上:“罗衣,没有别人,只有你,你就是我的生命。” 罗衣早上起来,浑身酸痛,她家相公实在太过生猛,她的腰都快折了。 早上罗衣眼皮一直跳,总有点心神不定。 到了店里,也忙,秋天了,新冬新款要上市,连衣裙,修身旗袍裙卖得很好,不能总是那些,要想出一些新的款项来,新的配色来,有时候要绣朵花,有时要批些褶子,配色还要好看,她脑子一刻都没有停过。 两个师傅在做样,罗衣在给样衣绣花,有爱情滋润的女子,周身有一种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罗衣话不多,娴静温柔,书卷味浓,低眉垂目,飞针走线。似乎想起什么,停了一下针,含羞浅笑,站在不远处的汪玉清整个人都看呆了。 外面营业员进到里间,叫罗衣:“罗衣,外面有个好英俊的小伙子来找你。” 罗衣停了针,抬头,愣了一下:“很英俊?子伦?” 罗衣起身,欢快的走了出去。 罗衣看着来人,尖叫一声:“子义。”飞快地朝子放跑去。 子义有子伦高了,一套合体的中山装,脸上褪去了以前的青涩,人黑了不少,壮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弱书生的样子了。 罗衣站到子义跟前,伸手去牵他的衣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子义看着罗衣,满眼温柔:“刚回。” 罗衣对子义:“走,回家去。” 子义说:“我要吃好吃的。” 罗衣答:“好,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罗衣去里间拿她的手包,和汪玉清笑笑:“汪大哥,我今天有点事,要先走了,余下的,明天我会加班补上的。” 汪玉清脸黑得滴得下墨来,什么也没说,他记得这个男孩子,一年多前,他们在江边餐厅吃饭,他俩是那样的亲密,兰花说罗衣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根本不是她兄弟。 汪玉清慢慢走到门口,看着那两个的背景,罗衣抬头看着那个男孩子,眼中满满都是兴奋,她竟然伸手拉着那男孩的衣袖,那个男孩子不躲不避,还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扭头,看向罗衣的眼中满是宠溺。 汪玉清真的吃醋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抓起桌上的布料色板,啪地一下摔到地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罗衣是他得不到的女人,但是他的心思总是被她牵动,心总随着她跳。 她有了浩然,还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汪玉清心里一向对这样的女人是不耻的,可是现在,他竟然奢求,宁愿罗衣拉扯的人是自己。 汪玉清觉得自己疯了,决定给自己放空一段时间,不再见她,或许,就会忘了她吧。 子义有半个月的假期,专门回来看看,回来时,杨婶告诉他罗衣在的地方,他很想见她。 子义看着罗衣,说:“罗衣,你越来越好看了。” 罗衣笑:“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子义应:“我啊,可受欢迎了,很多人喜欢。” 罗衣笑:“什么时候带人回来。”子义笑不及眼底:“恩,时候到了自然带回来了。” 子义坐在一楼厨房饭桌边上,看着罗衣和杨婶在忙。 罗衣挑了几个刚炸好的丸子,装到一个碗里,端到子义手上:“烫,你吹吹再吃。” 子义端着盘子,用手捡起一个,慢慢吹着,放到嘴里,仿佛回到以前,芳姨和罗衣炸丸子,罗衣总是先端一盘给他,每次都是笑眯眯地哄着他:“小心烫,吹吹再吃。” 时光将两者重合,仿佛仍如昨日,一切仍无改变,只是她不是自己的了,她的眼里满眼都是哥。 子义眼里有泪,他端着盘子走到门外,将丸子放到嘴里,慢慢嚼着,很香,和以前一样好吃,子义的心都是涩涩的。 一直有人说喜欢子义,子义也试着去接纳别人,可是每个女孩子的脸最后都成了罗衣。 爱无力,也是一种病,子义已经没有喜欢别人的能力了。 “得不到,没关系,世界上最爱的两个人都在自己身边,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三个人中,有两个人幸福终究还是好的。”子义笑了,对罗衣叫:“好吃,我还要。” 第112章 家与国 子伦下了班,早早赶了回来,兄弟俩在书房里说不完的话,罗衣给他们添了茶,拿了点心,去阁楼上收拾给子义住的房间。 就算子义已大人模样,在罗衣的眼中,子义仍是那个见面跛着脚的小弟弟。 当年,她从死的边缘逃出,被送到怡景园的第一天,那个粉嫩的小男孩,咧着嘴对着她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呀?”罗衣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心中满是忐忑,颤声回道:“奴婢罗衣。”子义脆生生地打断了她:“我叫子义,邓子义,你不要叫自己奴婢了,你叫罗衣,是吧?以后我就叫你罗衣吧。” 初来乍到,胆颤心惊的罗衣被子义给安抚到了:“他真可怜,人那么小,腿疼,忍着痛,还关心着我。” 小小的子义,出奇的懂事,对罗衣的好,罗衣一直记得,小到那怀里揣回来的烧鸡,放学买回来的零嘴,大到当初徐家棚,他还没长全的身子挡在她的前面去抗拒一群强盗。 谁要是欺负罗衣,子义第一时间冲到前面,罗衣一直将他当亲弟弟宠着,宠得子伦都吃醋。 罗衣真的希望子义能够幸福,看着他娶妻生子,她可以帮他看孩子。 书房里,子伦听着子义的诉说:“哥,群狼围绕,必有一战,子义不才,愿为我民族,为我国民,尽菲薄之力,死而无悔。” 子伦看着子义:“子义,我不想你死。” 子义笑说:“我会尽量保住自己的性命,但我绝不贪生惧死,国家危难之时,匹夫有责,我身为军人,军人之职责,保家卫国,有需要时,我一定会冲锋在前,如果我真死了,哥,你也不要伤心,你应该为我骄傲,孰人无死,子义愿做那垫脚的石。” 子伦站了起来,想说什么,被子义打断了:“哥,那府里如何,你给我讲讲,过几日终是要回去转转,我也要知道一些。” 罗衣站在书房门外,听到子义说的话,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想去拦着,又不知道如何去拦,看到子伦和子义说起邓府的那些事,她退了回来。 子伦和浩然上周在家里喝茶,两个人脸色沉重,说的都是战争,罗衣在边上听了一些。 子伦说:“现在你统计一下,我们有多少钱,我们赚的每一分钱都要存起来,要换成银元和黄金,若真有战,物价会飞涨,金圆券肯定会如纸一样不值钱,到时候前线物资供应不上,拿什么对抗敌人。” 浩然说:“好,我尽快去办。” 过了好一会,浩然说:“罗衣和汪家的那店我看也不必长久,汪玉清现在集中火力准备干掉你家邓子德,插手江城纺织行业,听说和青龙帮的人也混在一起了,迟早会知道你和罗衣的关系,到时候我怕他对罗衣下手,年前还有三个月,做完之后,叫罗衣不要做了。” 子伦一听罗衣可能有危险,急了:“现在就不做了,我们手上资源和钱也不少了,罗衣如果出事,我都不要活了。” 浩然皱了下眉头:“年前这一笔分红,是很大一笔钱呢,我们手上的钱远远不够。” 子伦说:“我不能将罗衣置于危险之中。” 罗衣端着茶进到内屋,给浩然倒了一杯,轻轻握住子伦的手:“子伦,就三个月过年了,有浩然护着我,过完年,我就不去了。”子伦还要说啥,罗衣将子伦的手贴在她的脸上:“我会注意的。” 浩然说:“我们还需要钱,我们要买很多缝纫机,我已经将三个省的军服给拿了下来,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是我们俩做事,一定得保质保量,让军人有衣穿,子伦,我们缺钱,很缺,战事一来,我们家当远远不够。” 子伦没有做声,他握住罗衣的手,捏得很紧,罗衣有些疼,但没有吭声。 子伦说:“邓子礼的工厂不能让别人拿走了,邓家那些沾血的钱,我也要他们吐出来。” 罗衣有些怕,她无力地靠在卧室的墙上,她懂的不多,她只想和子伦幸福的在一起,生一堆孩子,过上小日子,但是他们都在说可能会打仗,他们都在为打仗作准备,子伦和浩然准备是豁上全部的身家和家当,利用他们手上的资源和能力保障后勤,子义却准备着随时上战场,他说他愿为之付出生命。 子伦对浩然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之不存,何以为家,卫国御敌乃吾等之责任,我们必须尽我们全部的力量。” 小时候师傅给罗衣讲三国演义,隋唐演义,罗衣当时热情高涨,想着若是男子,定要从军,也要横刀立马,就算为国捐躯,在所不辞。 如今罗衣听得子伦和子义说战争,却是担惊受怕,她宁愿他们都在身边,过过平凡平淡的小日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罗衣爱子伦,她本不去想家国大义,她爱子伦,她不去想对不对,子伦要做的事,那她就全力支持他,他们缺钱,她能做的,就是努力的赚钱,她只要有空就画版,这样店铺那里,多赚一分钱,子伦就多一分钱用。 罗衣怕自己伤心的样子影响了子伦和子义的情绪,强颜欢笑,找杨婶去他们准备好吃的。 晚间,浩然过来。 他们三人关在书房里说着啥,差不多说了一个通宵。 罗衣在阁楼给子义做衣裳,里里外外,棉衣秋衣,边做边流眼泪。 邓府里,小少爷子信下了学堂后,说去买点东西,眨眼之间就走丢了,到处都没有找到。 邓老爷没找到人,大发雷霆,打电话叫子伦回来。 子伦回到邓府。邓府一团糟,三姨太哭得声嘶竭力:“子信,我的儿啊,你在哪里啊,老爷,求求你,老爷,帮我把子信找回来啊,老爷……” 邓老爷黑着脸对子伦说:“子信丢了,你一定得帮我把他找回来。” 子伦问了三姨太:“子信这几天可有异样?”三姨太头发都散了,很是狼狈,哭着说:“天天下学回来就是读书写字,没有一点异样,今早走前还叫我叫厨房做他喜欢吃的水晶鸭。” 子伦说:“先去各方找找问问,最近有几个人口失踪大案,我正在查,刚好一起查。” 三姨太跪下来对子伦磕着头:“谢谢三少爷,谢谢三少爷。” 邓子礼、邓子德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过。 第113章 旧时的手帕 子义穿着子伦的西服,变回了那个翩翩贵公子模样,那大个人,还对着罗衣撒娇,他要罗衣带着他去吃好吃的,缠着罗衣带他逛街。 罗衣心里很疼,强颜欢笑,子义要什么都依着他,就如小时候哄他一样。 子义和子伦差不多高,他敲着罗衣的头:“傻罗衣,我不会死的,我要好好活着,我要看着你和哥哥子孙满堂,叫我叔叔呢。” 罗衣抬头看着子义,子义对着她笑:“你啊,一点点小心思,都挂在脸上了,昨天是不是听到我哥和我在书房聊天了,怕我死了,所以像哄三岁小儿一样哄我啊?” 罗衣眼泪就流了出来,子义看着罗衣流泪,想伸手给她擦泪,伸出去的手停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给罗衣:“罗衣,你哭起来丑死了,真难看,快擦擦。”罗衣接过子义的帕子,不好意思地将泪擦干。 罗衣看着那帕子,好生熟悉,笑了起来:“这不是小时候我给你做的帕子吗?你还留着啊?”子义脸一黑,将帕子抢了回去:“小气死了,只做了那么几块就不肯再做,我就剩最后这一块了。” 罗衣和子义到大洋百货逛街,罗衣拉拉子义的衣角,得意地指着罗衣家的店:“子义,那里面的衣服,都是我设计的哦。” 子义径直往店里走去,罗衣拉都拉不住他。 店长认识罗衣,见到罗衣过来,马上前来招待,罗衣笑着和她摆摆手,指指子义。 子义看得很认真,一件一件看过来,一件都没有落下,子义对罗衣说:“罗衣,你真厉害。”罗衣抬着头,很得意地笑,娇俏样子,竟有了小女孩娇嗔:“当然。” 后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哟,这不罗衣吗?怎么,周公子不要你了,又攀上高枝了?” 罗衣回头,看到汪玉清、兰花和一个年岁较大、面色凶煞的男人。 罗衣收起了笑意:“汪大哥,兰花,你好,好久不见。” 兰花做了最新式的头发,面上敷了一点薄薄的粉,烈焰红唇,十指也是红艳艳,一身枣红色修身旗袍将她身材凸显到极致,胸部呼之欲出,让人不忍直视,罗衣脸有点红。 罗衣伸手牵牵子义的衣角,子义想上前,却被罗衣抓住了手,抓得很紧。罗衣看着门口的兰花,笑笑说:“汪大哥,兰花,我们有点事,先走了。” 看着两人牵手离去,汪玉清的脸变幻莫测,阴晴不定。 子义将罗衣牵了出来,松开了子义的手,子义盯着自己的手好一会,才问:“你很怕那个女人?”罗衣说:“那女孩,是我邻居,听说她找了个黑道上的男人,我也不知哪里惹了她,她好像对我有好大恶意,想着尽量躲开就好。” 子伦对罗衣说:“罗衣,你像个缩头乌龟,这世上,有些事,你以为躲就躲得过啊?”罗衣问:“不然呢?”子义说:“打回去。”罗衣轻轻说:“她边上男人太吓人了,我怕。”子义说:“胆小鬼,有我呢,你怕啥?”罗衣轻哼一声:“那男人那凶,你打不过,你教我的,打不过,跑。” 两个人相视一笑,哈哈大笑。 汪玉清远远看着欢乐的两个人,眼中不动声色,兰花在边上笑:“老板,兰花是个水性扬花的,不值得你这样对她痴心一片。” 汪玉清抬眼看了一下兰花,笑着应道:“你说得是。” 晚上,汪玉清在自己的房子里,穿着白色的睡袍,端着一杯红酒,慢慢地摇着,眼中清冷疏离,他一口喝下杯中酒,有酒从唇边流了下来,性感中竟然有些妖媚。 汪玉清有些烦,他叫人设计拉邓子德下水,去赌,让他赢了不少,准备开始收网,谁知邓子德一输,马上收手,再也不赌,像缩到龟壳中一样,怎么都不出来,说是他爹管得严,不许他在外面逗留。 邓老爷命长风去子娇和子俏那里去打听,有没有子信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长风回来报与邓老爷:“大小姐和二小姐那里都去了,都说没有小少爷的消息,二小姐很着急。” 晚上,长风找到子德,偷偷说:“奴才今天去大小姐府上,竟然看见以前夫人边上的奶娘郝姨在大小姐那里,大小姐过得不是很好,脸上,身上都是伤,拉着我,让我求二少爷救救她。” 第二日,子德就上了何家门,要见子俏。 何家万般阻拦,邓子德带了几个人,指着何家夫人,说:“今天不把我妹妹交出来,老子砸了你何家。“ 赦姨冲出来,爬了过来,对着子德叫道:“二少爷,你救救大小姐吧,大小姐快要死了。” 子德什么都不顾,一脚踹开子俏的房门,子俏躺在床上,浑身是伤,身上无一处好的。 子德大怒,气极,抱起子俏就往外走,何家栋想拦,子德冷笑一声:“你敢拦着老子,老子要你何家一个都不剩。” 子德腥红的眼,让所有人都不敢上前,子德将子俏送医院。 子俏出院后,不肯回邓府。 邓子德赢了不少钱,索性在外面置了一套两进两出的房子,给子俏和郝姨住。 子德拿着医院的证明和照片,找了何家栋,逼着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子俏的陪嫁一样都没有拿回来,已经被何家卖光了。 明知道是不对的,但是邓子德抗拒不了,只要有空,就往子俏屋子里钻。 子义回邓府,见过邓老爷,看着面前高大帅气的四儿子,邓老爷怔了好一会,眼前的子义让他非常陌生,硬是反应不过来:“我好像从来没有管过这个儿子,眨眼就这么大了。” 邓老爷扯着嘴角笑笑:“子义回了,都这么高了。” 因为不熟,聊天都没有话题,东拉西扯,两人都累,看着子义出得门去,邓老爷松了一囗气:“这三儿子、四儿子一个比一个气场大,就这样一站,无形的压迫感让人喘不出气,看来,真的老了啊。” 第114章 故园如梦 子义远远见到怡景园的大门,眼有点涩。 好久没回了,故园在望,恍若一梦。这里曾是囚禁他的牢笼,每时每刻都想着长大,好快快地逃离,直到罗衣的到来。同一个地方,因为罗衣,竟然成了他至今念念不忘的心灵栖息地。 浮生若梦,子义他不愿从梦里醒来。 初见罗衣,瘦瘦小小,手冻得裂开,一双小手满是茧子,衣衫单薄却干干净净,抬眼见子义,她的眼睛很亮,眼中惊慌与不安和自己刚进这园里一样,子义本来想给新来的丫环一个下马威的,看到罗衣的眼,他心就软了。 知道自己腿疼,罗衣扶着他时的那种小心子义想起,现在心里仍然涩涩的,她从一开就把自己当成了宝。 罗衣来了,园子里干干净,子义被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子义衣服鞋袜再也没有脏过,被子总是暖烘烘的,冬天担心子义打被子着凉,罗衣夜间会起来几次给子义盖被,鞋湿了,她坐在炉边一定给烘干,罗衣她纵着宠着子义,她那么小,却将他护得好好的。 罗衣她就是个宝藏女孩,她还会识字,生活上纵着子义,读书都一点都不放任,她读的书很多,慢慢教着子义,守着他读书,不许他偷懒,小小年纪像个小学究。 每当下学,小小的罗衣总会站在门囗翘首张望,见到子义,就快乐地向他奔来,手里棒着一个果子,欢快地叫声四少爷,将果子递给子义,会伸手接过子义的书包,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的身后。 子义抬头望了望天,不让眼泪落下来,他为数不多的快乐都是罗衣给的。 芳姨不在,门锁着,从角落石下找出钥匙开了门。 故园仍在,人去楼空,哥哥和罗衣都不在了,子义觉得苍凉,自己房间,床铺已铺好,他躺了上去,闭上眼,泪流了下来。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晚间大少奶奶叫子礼子德回来吃饭,两兄弟都没空,只有子伦赶回来陪子义。 邓子礼现在焦头烂额中,前几天有消息传来,富家千金被拐案托邓子礼运人的所谓朋友,已经被抓,邓子礼日夜心神不宁。 有人给邓子礼露了些口风,钱或许可以免灾。 邓子礼慌不择路,到处送礼,一点效果也没。 大少奶奶打电话给子礼:“子礼,子义回了,爹问你有没有空回来吃饭?”邓子礼非常不耐烦:“没空,没空,他以为他是谁,还值得我亲自陪啊。”说完啪一下挂断了电话。 子德听了大少奶奶的电话,停了一会,说:“嫂嫂,我和他们无话可说,你帮我找个借口推了吧。” 大少奶奶叹了口气,摇摇头,这邓府自从子伦他们搬走后就越来越没生气了,只有,死的人,没有新人进。 前段时间,邓老爷叫大少奶奶去张罗子德婚事,媒人说:“大少奶奶,不是我直说,你们府上虽然钱多,风水不好,风评又太差,你们老爷的太太,姨太太疯的疯,死的死,没一个有好下场,那二少奶奶进门一年多就病子那样,外面疯传邓家吃人不吐骨头,为占二少奶奶的嫁妆,将人逼得死不死活不活。没钱的怕把姑娘送进来丢有命,有点钱的怕你们家算计,这亲啊,真不好说啊。” 这话大少奶奶也不敢和旁人讲,想想,句句都是真的,没一句假,看老爷那样,三姨太怕是活不到过年了。 子义过了两天就离开邓府,回到天津路。 离开时,他站在门外,回首望故园,心下悲凄:“”这房子,我以后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吧,我这辈子,所有喜怒哀乐,快乐与悲伤,全在这里,哥哥,罗衣,你们俩一定要幸福。” 回到天津路,看着罗衣正帮他赶制的衣服,子义看着既心酸又开心,他坐在罗衣不远处:“我的罗衣真能干,设计的衣服真漂亮,我以你为荣。” 罗衣抬头,看向子义的眼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罗衣,你是我的骄傲。”子义对罗衣的表扬与赞赏毫不吝啬。 子伦收到邓子礼送来的钱,叹道:“邓家家底真厚啊,我倒是小看他们了。” 邓子礼为了保自己,将几个厂的流动资金抽空,付不了货款,发不出工资,供应商和工人开始闹事,工人围着邓子礼将他一阵胖揍,招来了警察。 邓老爷拿出了好大一笔钱,将面目全非的邓子礼接了回来。 邓家书房,邓老爷问子礼:“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邓子礼不敢隐瞒,将所有一切全部道出。邓老爷伸手想给他一个耳光,看着子礼满是伤痕的脸,无奈地放下手,这是他最爱的儿子啊。 邓老爷打电话把子伦叫了回来。 子伦面色疲倦,见到子礼,故意装作吃惊的样子:“大哥这是怎么了?” 邓子礼横了子伦一眼。 邓老爷问:“你最近忙什么?”子伦叹了口气:“前段时间,本城领导的千金被拐,上面发怒,所有过手之人,一定得捉拿归案,严惩不贷,这不,前些时抓到主谋,正在查还有哪些共犯呢?” 邓老爷问:“查出来没?” 子伦装作好奇的问:“老爷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邓老爷刚要说些什么,邓子礼拦下话头:“爹只是问问,能有什么事。” 从书房出来,往怡景园走的路上,想起今天下午和罗衣一起送子义离开时,子义走了一段路,又回过身来,伸手抱住了子伦:“哥,嫂,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幸福。哥,你要好好对罗衣。” 子义离开时的依依不舍,子伦都知道,子义的心思,子伦也懂,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唯独罗衣,他谁也不肯让,子义也不行。 邓子伦满心疲惫,看着邓老爷的惺惺作态,忍不住的冷笑:“作恶多端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怡景园里空空荡荡,以前不觉得大,他在园子也晃荡,到处都是罗衣和子义的影子,以前快乐的日子,恍如一梦。 子伦推开子义的房门,被子叠得平平整整,收拾得干干净净,子伦躺在子义的床上,叹了口气:“子义,你要好好的,哥只有罗衣和你了。” 园里全是罗衣和子义,子伦想罗衣了,很想很想。 第115章 邓家内乱 邓子礼的几个工厂全部陷入停顿。欠供应商的货款,欠工人工资不止一次,影响非常恶劣,供应商全将他拉黑。 客户再也信不过邓家织造企业。邓老爷拉下老脸,去求人,想拿点单,每个人面上都是笑的:“邓兄,你看,今年年成不好,日子难过啊,我这边都没有单,实在是对不住啊。” 如今非往昔,人走茶凉,世态炎凉,邓鹏飞灰心丧气。 当时没有子伦外公的一句话,哪有邓鹏飞的那时的飞黄腾达,可是他从来没有念过,总以为那是他的命,如今只是他时运不济。 邓老爷将邓子礼、邓子德、邓子伦找回来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邓老爷说:“今天把你们找来,主要是你大哥手上的厂子,如今难以为继,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子伦说:“我没有法子,我对厂子没有经验,上次浩然给大哥介绍了一单生意,听说收到的线有质量问题,粗细不匀,容易跳线断线,布匹品质要求也不过关,纠纷到现在还没有解决。” 邓老爷看了看邓子礼,邓子礼没有做声。 邓老爷说:“子德,你呢?” 邓子德笑着说:“爹,最好的厂子,您留给了大哥。子伦提醒过几次,上面要查,要注意,他不听,一而再,再而三,现在这样子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爹您给我的那两个织布厂,都是大哥挑得不要的,我如今将设备全换了个遍,本还没回,拜大哥所赐,本来这个月说来的单,全没了。我每月都有往公中交帐,以前玉洁在,她用的零花钱,哥嫂都要和我细算,叫我单独给钱,如今爹您要我么办?把厂子给大哥?就他那样,不到半年,又会败空。” 子礼跳起来:“你说什么,当年你贪汪家的钱,弄汪家的人,害得汪家撤单,这笔烂账你怎么不算,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还给汪玉洁吃大烟,你以为人不知鬼不觉,现在外面哪个不说你黑心烂肝,吃了人家的嫁妆和铺子,还想娶亲,你不知道外面你的名声,有多臭。” 子德呵呵地冷笑:“我大不了不娶呗,哪像你,什么人都敢上,弄了一堆子女,又不敢认,有了一点钱,就去养婊子。你会没钱,上个月送花月阁伶姐儿的那张床,怕不止几十两金子吧?怎么,现在还要来打我和子伦的主意,子伦他有什么?没厂没铺子,唯一的房子还是他外公留下来的,我的厂子,里里外外全换了,都是我弄的,凭什么要拿出来给你,凭什么要照应你?” 子礼伸手就要来打子德,子德毫不示弱,两人扭在一起。 邓老爷大喝一声:“好了,你们成何体统?” 子德对着邓老爷说:“别对我叫嚷嚷的,我知道你和娘都喜欢他邓子礼,我从来就不曾被重视过,他自己败家,你有啊,你不是总给他补吗?怎么,如今还想着拉我给他垫背。” 邓老爷拿起拐杖,向子德抽去。 子德一抹脸上的血,笑得非常渗人:“呵呵,爹,你不是不行吗?你自己知道你什么时候不行的吧?你知道是谁给你下的药不?三姨太的孩子都很像你,是不是?你就没想到他们不是你的种?那可是大哥哥的,五姨太的那个儿子也是,那可是你最宝贝的儿子哦,你要不再问问他,娘是怎么疯的?是大哥,大哥可本事了,带着三姨太,在娘的床前,啧啧啧,那干得可是一个欢啊。” 邓老爷面如土色,喘着粗气,指着子德:“你你你…….” 子德可不理他,继续说:“娘死了,我想去拜拜她,我去到那个县城,你猜我见到了谁?香草?哈哈哈,香草说,建秋老早就看上了娘,娘虽然疯了,但是偶尔会好啊,但是大哥把娘送到那个矿上,交给了建秋那玩意,你们他娘的就不是人。” 子德哭了,抹着眼泪转身出了书房。 子伦跟着退了出去。 邓老爷看着邓子礼,声音颤抖:“子德说的,可是真的?” 邓子礼连连往后退:“爹,子德瞎说的,爹,你信我,爹…….爹,娘的死和我无关。” 邓老爷关着书房门,将邓子礼打得满地找牙,邓子礼不敢还手,等邓老爷累了,倦了,他指着邓子礼骂:“我怎么养了你这个畜生,早知如此,那厂子我就该留给子伦,一分也不给你。” 邓老爷一瞬间老了很多,那么高的个子,腰都佝偻着,矮了一半,没了生气,一步一步挪出了门。 子伦回到怡景园。 这一切都在子伦的计划之中,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他觉得莫名的累,他一点也不开心。 邓子礼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只听到一句话:“那厂子就该留给子伦。” 邓子礼从小就恨邓子伦,他的父母亲以前关系很好,自从母亲知道父亲在外面养了人,成了家,还生了儿子,整天在家里哭泣。 母亲对子礼从小管教甚严。 十岁那年,子礼母亲带着子礼偷偷去看过邓子伦,只是远远一眼,母亲回来后对子礼的管束变本加厉,天天在子礼耳边念叨:“子礼,你看到那个孩子没,那孩子只有五岁,干干净净,很有礼貌,你看到没有,那孩子很聪明,如果不你好好学,以后你会不如他,就算你是长子,这家业也会被他抢去。” 邓子礼很烦,子伦这个名字,一直就在耳边:“你这都学不好,以后怎么和那个孩子比。”“你一点都不用心,怎么争得过他。”“你是不是要气死你娘你才甘心。” 子礼稍稍反抗,他娘就抱着他哭:“子礼,娘没有用,输给了那个女人,她抢走了你爹,你要争气,你不要被她的儿子抢走了属于你的一切,子礼,你听到没有啊?” 邓子礼所有的不平与不快,都是邓子伦带来的,他恨他娘的唠唠叨叨,恨子伦和子伦的娘,当子伦娘亲硬要进门,娘亲要死要活时,他下毒的那一刻手都没有抖过,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他爹带着他到金矿,杀个人如捏死个蚂蚁一样,看到子伦娘死的时候,他竟然有种快感。 子伦娘亲出事后,邓老爷长舒一口气,只是瞪了子礼一眼,并未多说他什么,并且积极善后。 这种纵容,让子礼觉得让自己不舒服不开心的人,弄死个人或者来点手段都没关系。 第116章 伶姐儿是兰花 邓子礼回到大少奶奶的房间,看到他浑身是伤,她并未多问,只是叫婆子端水过来帮他擦洗。 子礼支退了下人,对大少奶奶说:“我那厂子是救不住了,爹说我亏了,没本事,要全部给子伦那兔崽子,若我没有钱进,以后你怕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大少奶奶沉吟半晌:“子伦不会要吧?” 子礼摸着自己肿起半边的脸说:“送上门的钱,傻子才不要,若真给他了,咱们以后一厘钱都得伸手向他讨。” 大少奶奶想了许久,才说:“子伦一直不肯说亲,因为有个情儿。” 子礼扭头看着大少奶奶:“你怎么不早说?” 大少奶奶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是看着象。就是以前他屋里的那个丫环,叫罗衣的,我在园子里看到过几次,每次都见子伦待她与旁人不同。” 子礼追问:“现在人在哪?” 大少奶奶说:“早几年被子伦弄出去了,我也不知在哪?” 人在和自己利益没有冲突的时候,都是善良的,但和自己核心利益相冲突时,很快就会变脸的,歹毒并残酷。 世人如此,大少奶奶最善钻营,更是如此。邓子礼再怎么着,还是她的丈夫,他们有香君,他经常会漏些钱给她,如果真是子伦当家,她哪有这般快活。 有强敌当前的时候,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瞬间就扭成了一条绳,大少奶奶叫张妈跑厨房去柳姨那里探口风,柳姨和芳姨熟,没套出什么来。 大少爷弄了两拨人跟踪子伦,也没跟到。 罗衣很忙,因为玉清说今年过年前要大赚一笔,对罗衣的版式版样要求得多。罗衣差不多整天被圈在样版室里。 汪玉清经常来,罗衣也只是笑一笑,打个招呼,并不多聊。 汪玉清看着罗衣忙碌专注的背影,她工作时专心,努力,甚至饭都顾不上吃,稳重,具有高度责任感,说话柔声细气,却很有力量,温柔,美丽,乐观,妩媚,所有的美好词都可以安在她的身上,她每天都在这里,没有与外人接触,偶尔浩然来看看她,他们很是和谐。 汪玉清曾有意无意地在罗衣面前说起他在附近买了一套大宅子,差个主人,罗衣只是听听,笑笑,根本不接他的腔,她对他有大房子没有任何反应,她不贪。 “浩然给了天津路的那套小房子给她,她好像很满足,她喜欢的是浩然这个人?”汪玉清猜想。 汪玉清随口说道:“听说浩然家里现在忙着在给浩然挑人。” 罗衣只是停了一下,低下了头,并不多说,也不在这话题上面纠结,好像和她无关。 汪玉清现在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现在罗衣还是浩然的人。 汪玉请每天要处理各种各样的琐事,各种权衡,为了让自己讨厌罗衣甚至找出罗衣的缺点,比如有了浩然之外的男人,无限放大这个缺点,强迫自己不再想她,不喜欢她,但是仍然挡不住晚上做梦的时候,梦到自己把罗衣压在身下。 半夜汪玉清醒来了,春梦太过美好,醒来满眼愁怅,他洗了一个澡,将车开到罗衣楼下,坐在车里抽了半晚上的烟。 花月阁的伶姐儿床上,子礼刚刚销完魂,拍着伶姐儿的屁股:“伶姐儿,你真乃人间尤物,爷被你折腾得差点死在你的身上。” 那伶姐儿笑着说:“爷,你是最厉害的,爷您是最懂疼人的。” 那伶姐儿竟然是兰花。 那黄蜂子四五十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那兰花,长得好看,却是个没脑子的,不到几个月他就腻了,直接丢给了手下,这风月阁本就是青龙阁,黄蜂子问过兰花:“爷可以给笔钱你回家,你也可以在这风月阁里接客,所得收入三七开,你三我们七,你可愿意?” 兰花抬头,看着黄蜂子怀里的如花美人,她没得选,家里虽起了新房子,但是没有一间她的房,她残花败柳之身,再也难嫁得什么好人家,主要是她见惯了纸醉金迷,哪里能回得去。兰花只得讪笑着:“以后爷还得多照顾着兰花一些才是。”黄蜂子哈哈大道:“当然,爷肯定会罩着你。” 兰花长得好,很快被黄蜂子包装成了风月阁的红人,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贵,邓子礼只是她的恩客之一。 这个世间,人们都是笑贫不笑娼,家人也一样。 知道兰花被人甩了,只要她肯拿钱回来,兰花家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兰花只要回家,她爹娘就找不同名目向她要钱,刚开始兰花觉得很骄傲,家里全都靠着她,吃饭都是紧着她先,直到有一天,她累了,在侄子的床上歇了一会,弟媳对她大骂:“一个娼妇,也不知检点,我儿子的床是你能睡的吗?以后我儿子染上了脏病谁负得了责。”兰花伸手就给了弟媳妇一个耳光:“吃我的,用我的,你还嫌我。” 那天兰花她娘没有向着兰花,对她说:“兰花,我们家好不容易说上媳妇,你弟媳说的也没错,你还是先走吧。” 兰花哭着回了风月阁,好久都没有回家去。 没钱用了,他弟又来找她:“姐,你别生气,我和你道歉。” 道完歉,就开始要钱,兰花没给,晚些时日,她娘又找了来。每月兰花用身子赚的钱,大半被家人搜刮了去。 这天,兰花叫了一台黄包车回家,她好久没有回来了,听她娘说今天荷花出嫁,她想回来看看。 兰花看着荷花,一身红嫁衣,插着一支金钗,简单却又漂亮,兰花很羡慕:“荷花,你真好看。” 荷花出门了,兰花她娘和奶将兰花锁在房里,不许她出来。 兰花拍了拍门,准备开骂,她娘听声过来:“小祖宗,你消停点,外面这么多客人,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你做了些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今天这日子,你要是吵砸了,你信不信你爹将你沉江。” 兰花失魂落魄地从家里出来,经过罗衣家,家门没关,里面灯亮着,罗衣回来了,家里欢声笑语不断,听到罗守金的声音,嗓门极大:“罗衣,爹下午专门去江边找人买的鱼,你多吃点。”秀娥的笑声:“罗衣,我酿的米酒,你喝一点,没事的,床我给你铺好了,被子是前天出太阳我拿出去新晒过的,暖和着呢。”罗衣在笑:“谢谢秀姨。”罗守金说:“一家人,说什么谢,快吃,鱼可鲜了,凉了腥。” 外面下起了雨,深秋了,秋雨打到兰花身上,脸上的粉都掉了,到风月阁时,十分狼狈。 次日,兰花浑身发冷,大病一场。 我们总是羡慕够不着的人,而对身边认识的,比自己强的人充满着嫉妒和恨,兰花恨罗衣:“明明我自己事事都掐尖,处处都强过罗衣,但为什么,她却什么都比我好,找的男人又帅又有钱,对她又好,还开那么多店给她,汪老板眼里也只有她,那日在大洋百货见到的那个男人,整个眼都粘在她身上了,明明她滥情,她却处处有家。汪老板的家,我曾和黄蜂子去过一次,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无一处不精致,那本应该是我的,那天,汪老板喝多了酒,对黄蜂子说,这房子啊,我可是置了准备娶夫人用的。” 那天兰花多嘴,接了一句:“是罗衣吗?”那汪老板似笑非笑的看着兰花,并不遮掩:“是啊。” 兰花嫉妒罗衣:“你处处是家,而我无处容身。” 邓子礼又来找伶姐儿,听说她生病,好生心疼,出了钱,上来看看,看到兰花,她发着高烧,头上搭着一块凉毛巾,我见犹怜。 邓子礼坐在到床边,听到伶姐儿咬牙切齿地诅咒着:“罗衣,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样样都要压住我,我要你死。” “罗衣。”邓子礼跟着念了一遍,他家夫人说邓子伦有个女人叫罗衣,但是怎么都找不到。 邓子礼一把抓住兰花,将她摇醒:“罗衣在哪?” 第117章 危机重重 邓老爷一夜白头,子德的话他不想信,但是那声音无孔不入,闭上眼睛,珍珠的脸就在面前,诉说着儿子的不孝。 邓鹏飞想起当年父亲要他去接近珍珠时,他是不愿的,一个已经订亲的女子,听说很古板。 父亲说她手上有金矿图,他才勉为其难前去应付,没想到对珍珠一见钟情。 邓鹏飞花了浑身解数,终是博得美人一笑,珍珠美丽大方,端庄,温柔,娴静,无一不让他心动。明明珍珠动了心,她却拒绝了他,她说:“鹏飞哥,我知道我喜欢你,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得不遵,珍珠终究与你有缘无份,以后咱们别见面了。” 珍珠绝然转身,但是她的背影出卖了她,她在哭,背影一颤一颤的,邓鹏飞心都疼了。 邓鹏飞要人也要矿,志在必得。他从风月场所买来一个女子,经自己百般调教,以卖身契相胁,完美勾引得珍珠表哥入巷。 那个男人,木讷,呆板,哪里经得住撩,不消邓鹏飞做啥,顺理成章主幼退亲。 邓鹏飞终于抱得佳人归,前两年情投意合,你侬我侬,倒是琴瑟和鸣,但时间稍久,就忍不住偷腥,想起父亲临死前嘱咐,金矿图没到手前一定要忍忍。 有了子德后,邓鹏飞已经忍到极限,珍珠由以前的心口的朱砂痣变成了墙上的蚊子血,左右看着不顺眼,奈何丈母娘在侧,还活蹦乱跳,掌管着家中一切内务,更辖制着他的一言一行。 邓鹏飞躁动的心着实难耐,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丈母娘下了手。 第一次杀人,他只有欣喜,没有愧疚。 走过捷径,投机成功,他就根本停不下来。 为了得到金矿开采权,他故技重施,勾引芙蓉,又得到了他想要的。遇到芙蓉爹阻拦,他看着芙蓉将自己兑好药的酒倒给他爹,自己倒药时,芙蓉明明看到,她什么也没有说。 一个坏人,他自己可以卑鄙,但是不允许别人使诈,他贪图芙蓉年轻的肉体和她父亲的权势,却厌恶她的无知和恶毒。 邓鹏飞知道自己虽然有了芙蓉,三姨太,以后还有不知多少女人,世间花,恨不得统统摘入怀中。 邓鹏飞心里始终有着珍珠的位置,可是珍珠太闹,鸡犬不宁,权衡再三,他终是弃了她,那安神的毒药是他叫医生注射的。 就算子德将邓子礼做的烂事全说出来,就算邓鹏飞知道那全是子礼做的,他也觉得是别人引诱了子礼,那是他最得意的儿子,就是另外一个自己,他怎么会认为自己错了呢:“子礼做下这些事,都是那个娼妇的错,对,就是她,她若不撩我儿子,我儿怎会犯如此错。” 邓老爷叫人停了三姨太房里的吃用,他要活活饿死她。 子礼手上的厂,邓老爷放出风去卖,没人接手,史思青过来,找邓老爷聊天,喝茶。 邓鹏飞心里如明镜一般,当初他只有一个厂子,做到纺织协会会长时,也是通过这样的法子拿到余下的厂子。 邓鹏飞心里沮丧难过,不卖,那以后就根本卖不出去,只能烂在手上,再委屈,也只能割肉。 史思青以极低的价格得了邓子礼的三个厂子。 子伦和浩然在天津路的房子里庆祝,罗衣和杨婶一起做了好几个菜,两人很开心,喝多了,浩然留宿在子伦家阁楼。 第二天一早,浩然将外套搭在手下,下楼时,发现路边斜对面有台车,好像认识,他走上前去,发现是汪玉清,他躺在车里睡觉。 浩然敲了敲了汪玉清的车玻璃:“哥,你怎么在这?” 汪玉清好像有点不清醒:“昨晚喝了点酒,开车出来,头有点疼,想睡得紧,随便找了个位置停了,眯一会,没想到眯过去了,怎么?你怎么在这?” 浩然笑:“我住这。” 汪玉清说:“要不要我送你?”浩然也不客气:“那就麻烦哥了。” 车里真有一大股酒味,浩然没有多想。 三姨太上吊死了,她没有娘家,连子娇都没有通知,一床破草席将她一包,一台骡车拖着被丢到了乱葬岗。 至始至终邓子礼都没有出现。 天下起了大雪,子伦顶着雪回到家里,罗衣接过他的包,顺手拿过他的外套,闻了一下:“你抽烟了?”子伦伸手将他娘子捞到怀里:“想闻烟味,为什么不到我怀里来。” 温馨的屋子,温暖的家,心爱的人,邓子伦觉得世间值得,他很累,拥着罗衣,那空空的心才塞得满满的。 昨天他没有回来,邓老爷叫他回去吃饭。 诺大的一个桌子,就只有子伦陪着邓老爷,半月不见,邓老爷的头发白了大半,一下子就老了,他对子伦说:“你大哥现在无事可做,你在警察局,现在怎么说也是一个督察长,帮他在你手下谋个职位应该没问题吧?” 子伦没有做声,低头吃饭。 邓老爷叹了口气:“他是你哥。” 子伦冷笑:“我哥?他给我娘下毒的时候,他怎么没想到他是我哥,他叫人在学堂把子义往死里揍的时候,他也没有想到他是我哥,他命人将子义推下湖的时候,他从没有想过他是我哥,他叫絮儿往我汤里下毒的时候,他也没有想他是我哥。” 邓老爷的脸铁青,子伦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絮儿那里应该还有不少药,老爷不信可以叫人去她那里搜上一搜。” 子伦起身,回了怡景园,天很冷,园子一片萧瑟,前几天,芳姨说大少奶奶房中的张妈在打听罗衣的消息,子伦心惊,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邓子礼的主意:“他又要干什么?” 子伦几番留心,暂时没有发现人跟着,他下了班先回了省府路,从后门出来,上了浩然的车,果然在路边发现有人开车在盯梢。 子伦抱着罗衣,小小的人儿,就是他的全世界:“我自己怎样没事,如果罗衣有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子伦不敢多想,他以为将罗衣护得很好,又有了浩然的身份作掩护,汪玉清都不知道他和罗衣的关系,他连芳姨都没有告诉罗衣住在哪。 知道邓子礼在找罗衣,子伦心底里非常担心,罗衣和自己在明处,疯狂的邓子礼在暗处,他若做点什么,自己防不胜防,如果自己不先动手,罗衣会出事。 子伦开始让人搜罗邓子礼的罪证。 第118章 遇刺 邓老爷什么话都没有听进去,只听到了子伦说的絮儿曾想往他的汤里下毒,他想了好久,也想不起是谁:“絮儿?谁是絮儿?” 邓老爷叫来长风,问:“谁是絮儿?”长风愣了一下:“大少爷的姨娘,叫絮儿。” 邓老爷叫长风带了两个人,叫上大少奶奶一起去到絮儿房里,子礼不在,絮儿正坐在火盘边烤着火,肚子大了不少,好像又有身孕。 看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絮儿吓得往后直缩。 长风拉了张凳子给邓老爷坐下,邓老爷黑着脸:“给我搜。” 絮儿的屋子不大,一间正房,两间偏房,两个婆子伺候,屋子里的东西也很普通,大少爷又弄了两房姨太太,却大半时间都宿在絮儿屋里。 长风将絮儿屋里的箱笼翻了个遍,看到翻出来的东西,大少奶奶脸都黑了:“金条,银元,金圆券,各式钗子和镯子,装了大半箱子。” 男人的人在哪里,钱就在哪,大少奶奶想着自己设身处地处处为了邓子礼着想,每次和邓子礼讨点钱,都要想不少主意,才得他三两施舍,婚后这么多年,从没主动给自己买过一件首饰,谁知道这贱人这里堆满了钱财。 这种反落差让大少奶奶整个人都处于崩溃,她将手上的手帕揉成一团。 在一个放衣服的箱子角隐秘角落,一角油纸包着一些粉末,长风拿出来放到邓老爷面前。 絮儿面如土色,那是那年母亲逼着自己给三少爷下的药,自己一直没有机会,想丢没有丢,一直放在角落的。 邓老爷拿着那些白色粉末,问絮儿:“这是什么东西?哪里来的?” 絮儿吓坏了,她跪在地上,磕着头:“老爷,这是我娘亲拿给我的,说是要我下到三少爷的汤里,奴才胆小,从来没有下过。” 邓老爷说:“你娘是谁?” 絮儿结结巴巴地说:“我娘以前是大小姐身边的奶娘。” 邓老爷说:“你抬起头来。” 絮儿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抖缩缩地抬起了头,邓老爷看到絮儿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如雷劈了一样,这絮儿的模样和珍珠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邓鹏飞的手抖个不停,勉强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不敢多想,对絮儿说:“你起来吧,地上凉。” 大少奶奶指着长风手中的粉末,追着问:“老爷,这东西怎么处理。” 邓老爷茫然的抬起头,看着大少奶奶,声音弱得都听不见:“没事了,今天的事别让子伦和其他人知道。” 晚上子礼回来,听得他爹和大少奶奶带人来过,吓一跳,问絮儿:“他们来做什么?”絮儿将事细细说了一遍。 邓子礼什么话都没说,絮儿拉着他的胳膊:“相公,我怕。” 子礼将絮儿拥在怀里,在她耳边轻轻说:“不怕,我在外面已经买好了宅子,找了两个婆子,东西大半都搬过去了,明儿个,你先过去,这里有我,晚点我去找你。” 邓老爷坐了一晚上。 看到絮儿的那一眼,他就惊呆了,絮儿和珍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流着泪的脸完全重合:“絮儿她…..作孽啊,郝娘,你竟敢?” 邓老爷见到絮儿的那一瞬间,他就明了:“芙蓉怀了子伦,珍珠得知,忧郁成疾,子伦刚出生,珍珠听说生下的是儿子,气极,早产生下子俏,那时珍珠日渐憔悴,一副蔫蔫的样子,根本顾不得孩子,我也只顾着哄珍珠开心,没留心眼,郝娘是给子俏找的奶娘,刚生下孩子,珍珠怜她可怜,允她将孩子带来府中看着,没成想那油蒙了心的东西,竟然将子俏给换了,我就说呢,子俏不像珍珠,也不像我。” 邓老爷命长风将子俏接回。 长风回来,报与邓老爷听说:“老爷,奴才被何家打了出来,说是大小姐早就和大姑爷和离了,被二少爷接了出来,他们也不知道在哪?” 邓老父子气极:“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邓老爷叫子德回来,劈头盖脸就骂:“子俏那贱人在哪?” 邓老爷不能说絮儿是他的女儿,因为她现在是子礼的姨娘,这等子事,说不出口哇,气得将拐杖在地下死磕:“子俏竟然给我下药,断子绝孙的药竟然是她给我下的,你把她弄回来。”子德愣了:“爹,你说什么?”邓老爷说:“你将她安置在哪,把她弄回来,我要她死。” 子德冷冷地说:“她跟着郝姨走了,去哪我也不知道。” 邓老爷气极:“你连你老子的话都不听?”子德呵呵冷笑:“那药不是子俏下的,是娘亲下的,娘亲守在边上看着煲好的,亲自倒到鸡汤里去的,搅的时候还在笑,我还看着她亲手端给你喝的,喝完还给你擦了嘴。” 邓老爷指着子德:“你你你…….” 子德看着邓老爷慢慢地倒了下去,他笑了一笑,对门口的长风叫道:“快来人啊,老爷病了。” 医生来得及时,救回邓老爷一条性命,但是他中风了,偏瘫在床,生活不能自理。 几日前,子伦将罗衣拥在怀里,外面很冷,被窝很暖,子伦也不怕着凉,深夜交颈效鸳鸯,锦被翻红浪。 雨歇云收,罗衣整个人软成一团水,柔弱无骨,窝在子伦怀中,子伦看着怀中俏娇娘:“罗衣,以后没事不出门,连娘家也不要回,哪都别去,最近有些事,我怕别人伤到了你,我也会少回来,怕别人跟踪到你,等过了这段时日,我处理好了一切,就会好的。”罗衣很担心,子伦手上用了劲,将罗衣圈得紧紧地:“不怕,过了这段时日就好了,明日我帮你找个保镖。” 罗衣笑:“不用,我听你的,我不出门。” 最近天凉,板样也不用做,罗衣闲着,也不无聊,有天发现子伦送给自己的白玉簪找不到了,心里很是着急,记着好像是落在店铺里。 别的倒了罢了,那簪子对罗衣意义非凡,那是子伦第一次送她的东西,平常视若珍宝,那日试样衣,怕将玉兰花扯坏,轻轻拿下,夹在笔记里,没想到那日一回,子伦就迫不急待,两人耳鬓厮磨,无暇他顾。罗衣以为放在箧子里了,没想到没有带回。 罗衣很怕簪子遗失,想着铺子离家不远,她快去快回就好。 罗衣抓起她的手袋,手袋里还有子伦送的枪,检查几遍,万无一失,才敢出门,一路上比较顺利,到了店里罗衣松了一口气。 汪玉清也在,看到罗衣,很是开心,有差不多十多天没有见到罗衣了,他很想她,再见她,好像胖了一点,脸上有些肉肉,圆润了一些,更有风韵,汪玉清伸出手,想摸罗衣的脸,罗衣低头看到簪子仍在,很是开心,一个抬头,汪玉清的手就摸上了罗衣的脸,罗衣往后一退,急忙躲过,汪玉清失望的放下手,尴尬地说:“罗衣,不好意思。” 罗衣以为汪玉清不小心碰到自己,笑笑:“没关系的。” 拿到簪子,罗衣急着回家,笑着和汪玉清说:“汪大哥,我先回去了。”说着轻巧地从汪玉清身边擦身而过。 汪玉清每晚都在罗衣楼下呆一会,他知道浩然好多天都没有回来了,他不想放过今天这个机会,他忍不了了,今天他一定要得到罗衣。 汪玉清想了想,跟着罗衣走了出去,罗衣走得比较快,突然,看见两个男人,一个捂住罗衣嘴,挟持着她的脖子,另一个抱住罗衣的腰,拖着罗衣往前走,罗衣的手袋掉落在地,他们正奋力往前面车子那里跑去,汪玉清大声尖叫:“你们要干什么,放开她。” 汪玉清飞快地冲了上去。 罗衣一路强烈挣扎,那两个人非常吃力,汪玉清这一叫,吸引了路上诸人,大家一起上前,汪玉清飞奔而来,从那两人手里将罗衣抢回,汪玉清抬头和其中一人四目相对,那人突然伸出一刀,连着几刀刺向汪玉清。有人尖叫:“救命啊。“ 此地是英租界,巡捕房就在附近,有众人围着很快将三人抓住,罗衣抱着浑身是血的汪玉清,惊慌失措,边哭边叫:“汪大哥,汪大哥,你醒醒,你醒醒啊。” 第119章 收监邓子礼 汪玉清被车送到医院,有好心路人将罗衣的手袋捡起递给罗衣,罗衣满身是血,站在街上。 罗衣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不会思索,她一步一步挪回家中,路上不停的人指指点点,杨婶吓坏了,给子伦拨电话,电话那头子伦声音传来的时候,罗衣才回神,她放声大哭:“相公。” 子伦从来没有听到罗衣这样哭过,知道出事了,脑子一片空白,子伦问罗衣:“你在哪?”罗衣哭着说:“家里。” 平常开车要一个小时,今天的子伦只用了二十分钟,他的整颗心都提在嗓子眼,回到家时,看到罗衣坐在家中的地上,浑身是血,子伦红着眼,从喉咙发出一声嘶吼:“罗衣。” 子伦抱着罗衣,就往外冲,罗衣抓住子伦的衬衫领,手软软地:“子伦,不是我,是汪大哥,汪大哥为了救我,被人杀了。” 子伦抱着罗衣,把罗衣的头按在怀里,他的心跳得飞快,听罗衣说她没事,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子伦给浩然打了电话。 浩然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守在汪玉清身边。 子伦颤抖着给罗衣洗过澡,抱着她哄她睡下,起身去了巡捕房。 冬天,衣服穿得够厚,汪玉清的皮背心给他挡了最致命的第一刀,离心脏只有一寸位置,饶是如此,仍然刺得很深,其他两刀是较轻,因失血较多,人尚昏迷中,情况还算稳定。 巡捕房内,子伦出示了证件,那天他发了疯,关上审讯室的门,直接动手。 浩然进去的时候,子伦浑身是血,眼神狠戾,双眼通红,那三个人已经被他打得失去知觉,浩然从后面抱住了他。 浩然连拖带拽将子伦带回天津路家中。 据那三人招供,他们收了邓子礼大额的钱,务必活捉罗衣,先奸后杀,将尸体扔到邓子伦眼前。 浩然看着厕所边罗衣沾满血的衣服,压低声音说:“子伦,你陪着罗衣,哪都不要去,这事,怕还有后手,我来出面,我来处理。” 当天下午,浩然从他父亲那里直接拿了逮捕令。 浩然亲自带着一大群人到了邓府抓人。 邓子礼歪卧在他新进的姨娘房里,翘着腿搂着姨娘听着曲。 浩然见着邓子礼一把将他从榻上拖了下来,一顿拳打脚踢:“邓子礼,我的人,你也敢动,你活腻了。” 邓子德和大少奶奶赶了来,浩然拿出逮捕令,冷冽的声音,犹如阎王的催命符:“邓子礼买凶杀人,将汪家大公子捅成重伤,现在还没醒来,我们现来拘人。” 邓子礼使劲挣扎,没用,几个人对着他就是一阵枪托,邓子礼满嘴满脸是血。 快被人拖出门时,邓子礼对着大少奶奶吼道:“都是你这臭娘们,听你的,都是你害死老子的。” 所有人看向大少奶奶的眼睛都是探究和疑问。 第二天,江城的报纸头版头条就是邓氏纺织的大少爷邓子礼买凶杀人致汪氏制衣的当家人重伤不醒,邓子礼锒铛入狱。 有传抢生意的,也有花边新闻说是邓家大少爷生性好色,抢周家少爷的女人,也有说邓家贪了汪家钱财,害汪家性命,众说纷纭,各种都有,没一个对邓家有利。 没隔几天,江城省主席的女儿被人绑架贩卖一案之中,查出邓子礼曾参与了侵害和运输这一环。 还有两个月过年,没有人愿意留邓子礼过年。 刚入狱的时候,邓子礼嘴硬得厉害:“老子有的是钱,你们敢拿老子怎么办?” 年少时,母亲教他识礼,父亲教他作恶,邓子礼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有事,有父亲兜着,用钱可使鬼推磨,从小到大,任他为所欲为,他的眼里,无视规则,没有底线,习惯了肆无忌惮,胡作非为,不知天高地厚,认为一切都有父亲为他收尾,再不济,他有钱,卖厂的钱,父亲给他大半。 邓子礼没想到他惹上的是一批不要他钱的人,每个人只想取他的命。 邓子礼的嚣张,换来的是一顿毒打。 浩然带着罗衣去医院看了汪玉清,罗衣整个人都憔悴了,汪玉清看了,忍不住心疼。 罗衣对汪玉清说:“汪大哥,谢谢你。”浩然拍了一下罗衣的胳膊,对汪玉请说:“哥,我和罗衣谢谢你。” 汪玉清强颜欢笑:“没关系的,罗衣,你别太担心,我没事的。” 子伦和浩然为谢汪玉清,下半年所有的分成一分没拿,将所有店铺全转给了汪玉清,罗衣退出。 汪玉清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见到罗衣。 汪玉清几次问过浩然,罗衣怎样了?浩然从未正面答过他。 汪玉清去过罗衣天津路的房子,已经人去楼空。 邓府阴云密布,大少奶奶忐忑不安,邓子礼最后离开时的那句话,让所有人都认为是大少奶奶害了大少爷,府里关于大少爷的传闻好多,没人知道真假。 邓老爷歪着嘴,结结巴巴地念叨过好多次:“子礼在哪?他怎么不来看我?”没有人回答他,连来看他的人都少。 子伦将罗衣带回了省府路,那里房子大,有两层,请了保姆,护院,杨婶也跟着去了。 那天满身是血的罗衣,让子伦不敢再想第二遍,他双腿发软,心都停了,整个人都抽空了,如果罗衣真的死了,他觉得他也活不了。 得上天庇佑,罗衣没事,子伦却被吓破了胆:“都是我的错,明知道邓子礼是个疯子,知道他在找罗衣,却没有果断对他下手,让他有了可乘之机。当知道他毒杀了母亲的时候,就不该手软,不该对他抱有妇人之仁,寄希望他们自己觉醒,明明知道他们没有底线,没有原则,心狠手辣,自己明明应该先发制人,不应将罗衣置于危险之中,却偏偏晚了一步,前一天才查得他参与了政府主席女儿绑架案,正准备动手,一念之差,罗衣出事,差点让自己万劫不复。” 邓子伦抱着罗衣,身子都在发抖,越想越后怕,这次若非汪玉清,罗衣如果有事,自己也绝不会独活:“我拥有的不多,罗衣,你是我的全部,若没有你,我该怎么活着。” 罗衣最近总是精神不好,成天想睡,怎么都提不起劲,瘦了不少,夜里还会做恶梦,子伦看着罗衣瘦到巴掌大的脸,心中满是怜惜,罗衣动了动,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往子伦怀里挤了挤,像个猫儿蜷缩在子伦怀中,梦里还在呢喃:“子伦,抱抱我。” 子伦紧紧地将罗衣抱在怀里,眼角流出泪来,泪水滴在罗衣的头上。 第120章 子伦当家 邓子礼被作为重案成员,单独给了他一间牢房,天冷,被子薄,第二天就冻病了,他再也没有刚开始的跋扈,哀求着牢头:“爷,麻烦您给我爹带个话,或者给我娘子捎个话,叫他们来救我。”没人理他,他拍打着牢房:“你找我弟,我弟是江城的督察长,你和他说,叫他来救我。” 任邓子礼如何吵闹,都没有人回应,叫烦了,会招来一顿毒打。 大少奶奶打电话给子伦,说老爷快不行了,叫他回去看看。 邓老爷脾气暴烈,他瘫了,脑子清醒,说不出话来,好久不见子礼,几个儿子没一个回来看他,他不吃不喝,使劲地砸着东西,用吐词不清的嘴不停的骂着人,谁都不知他在骂什么。 子德和子伦都回来了,站在门外,等着长风和婆子将室内收拾干净,大少奶奶,子德和子伦才进到房里。 邓老爷拍打着床边,他想见子礼,那是他和珍珠的第一个孩子,又是长子,他带着子礼长大,所有的决定和决策都会同他讲,他就算不对,他也觉得子礼是这几个儿子中最好的,好久,没有见到子礼了,他担心。 邓老爷一直啊啊啊啊地叫个不停,子德冷冷一笑:“爹,你想见大哥啊,见不到了,他被警察关起来了。” 邓老爷歪着嘴,看着子伦,子伦停了一会,说:“大少爷买凶杀人,将汪氏制衣当家人汪玉清当街差点捅死,被收监,后又查出,江城主席家的千金被人绑架,千金被侵害和转卖,现在疯了,大少爷参与侵害与并亲自开车将人运出城,人证物证齐全,两案合一,上面震怒,已判死刑,不可赎,年前斩立决,公开处刑。 邓老爷伸出一只手,整个人都抖了起来,一口痰下不去,直接昏死过去。 长风急叫:“老爷昏过去了,快叫医生。” 大少奶奶整个人都是颤抖的,她知道邓子礼做了很多事,手上有不少人命,但是她从来没有想到他会死,她朝子伦看去,子伦面无表情,她一下子跪了下去:“三弟,你救救你哥,你有办法的,是吧,求求你,救救你哥。”子伦冷冷一笑,那笑声在这黑暗的夜里特别的刺耳:“大少爷的命就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珍珠金矿死亡那么多人,他们的命就不是命,我娘的命就不是命,如果不是汪玉清挡了那几刀,今天就是我妻儿的五七祭日,大少奶奶,我邓子伦记着呢,邓子礼全招了,他说是你出的主意,只要杀了罗衣,就能制住我邓子伦,你们妇唱夫随,好生和谐,失算了,落空了,要我来救他,我凭什么救他,凭他杀我娘,凭他要将我妻子凌辱折杀扔到我面前来伤害我?你们多少好的算计啊,谁给你们权力,由得你们为所欲为,我和你说,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子伦甩手转身出门而去。 大少奶奶呆坐在地上,双目空洞,她算计一生,最后没想到将自己也算计了进去。 邓府流言传得飞快,大少爷要被问斩,三少爷娶了妻,大少爷要害三少奶奶是大少奶奶出的主意,派去的人误捅了二少奶奶的大舅子。 腊月初四,邓老爷痰堵了气管,救治不急,一命呜呼,结束了算计和罪恶的一生。 邓府并没有大操大办,也有不少客人来,大少奶奶支撑着生病的身体,操持着葬礼。 子义没回,子俏、子娇、子信都回来了。 子伦携罗衣一身素白^回府,全府讶然,三少爷口中的妻子竟然是以前的丫环罗衣。 子德、子俏看着子伦和罗衣并排,子伦小心地牵着罗衣的手,大大方方地走到人前。 邓子礼不在,所有一切全由子德主持。 一切结束后,他们开了个家庭会议,子德让人将邓老爷的所有体己翻了出来,问子伦:“你说吧,怎么分?” 子伦说:“将所有财产拿出来平分,子德你一份,香君一份,子娇一份,子信一份,我和子义一份,还有,絮儿一份。” 大少奶奶尖叫:“凭什么?”子德也站了起来:“为什么子俏没有,那个絮儿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她有,子俏没有?” 子伦冷冷地说:“絮儿是你的亲妹妹,出生时,被郝姨将她的女儿和子俏对换了。” 子德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子伦补了一句:“絮儿是你的亲妹妹。” 子俏想说什么,子伦看着她,冷笑着说:“这府里知道这事的人多着呢,你要不要回去问问你娘。” 子德说:“这邓府,我不要,这里面到处是血,你们谁要给谁,反正我不要。” 大少奶奶惨笑道:“我带着香君离开,从此之后,邓府一切皆与我无关。” 子娇和子信走到子伦跟前,不知叫什么,子信跪了下来:“三叔,谢谢你,谢谢你当初救我,我这份不要也罢。”子伦说:“你是邓家子孙,理应有你一份,这是你应得的。” 子伦说:“我这诺大的邓府里,除了伤痛就是仇恨,既然你们都不要,那我要了,我来打理,我在府在,你们谁要回来,邓府的门都向你们敞开着,子信你还小,你住回来吧。你们的园子,我都给你们保留着。” 子娇说:“三叔,子信就交给三叔了,我的那一份,我就不拿了,三叔帮我保管,来日子信大了,要上学,在成家,还望三叔帮着张罗,我过年过节的时候会回来给三叔三婶拜年。” 子德眼睛红了,叹了口气:“我的那份,也不要了,你补给絮儿。我那间房,你帮我看着,哪天我没地去了,你得收留我。” 子伦想了一下,说:“你别赌了,你所有入的局,都是汪玉清给你布好的。” 子德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子伦,子伦不再多说。 子伦问子信:“你要住哪里?”子信半大的孩子,抬起头:“三叔,我想住回我们以前住的园子,我这几天住在那里,安心,好像我娘还在一样。” 从此以后,子伦成了一家之主,他带着罗衣住回了怡景园,没有什么正房,邓子伦在的地方就是正房。 邓家没有人去给邓子礼探过监,除了絮儿,她花了很多钱,才进得牢门去。 邓子礼瘦了很多,整个人都脱了相,又脏又臭,看到絮儿,抱着她痛哭。 絮儿给邓子礼带去了厚厚的衣服,温柔地帮他穿好,帮他轻轻地梳着头,絮儿肚子很大了,她打扮得很漂亮,她强忍着泪,从篮子里拿出酒和菜:“相公,我陪你喝一点。” 子礼看着絮儿流泪,伸手将她的眼泪擦干:“别哭,絮儿,这辈子只有你待我好,我都知道,我买给你的房子,留给你的钱,够你们娘俩用一辈子了,你和孩子要好好的,你给我留个后,你要生一个我们两个人的孩儿,娶个名字叫宝儿。” 絮儿哭:“好。” 絮儿给子礼倒了酒,看着子礼将酒喝了,她拿起另一只酒杯,也一口喝尽。 邓子礼和絮儿一起死在了牢里,死前两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还有他们未出生的孩子。 第121章 大少爷和絮儿 那天絮儿被大少奶奶的人带回邓府。 大,絮儿跪下给大少奶奶磕头,大少奶奶好久没吱声,无力地说:“你起来吧。”转头叫张妈拿了张软凳子给絮儿坐,指着地上的箱子说:“老爷没了,有些事我也和你说说,大少爷的事听说也判了,这是他们分家分给你的那份财产,留给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絮儿不敢做声,大少奶奶叫张妈出去,张妈出去后,带上了门。 大少奶奶扶着椅背站了起来,走到絮儿身边,发出渗人的笑:“絮儿,你知道大少爷为什么待你与别个不同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给你分一份家产,子俏都没有吗?因为你不叫絮儿,你是子俏,你出生就被奶娘给换了,你才是子俏。” 絮儿惊恐地睁大眼,往后退了好几步:“大少奶奶,你你你……说什么?” 大少奶奶笑:“我就说呢,那天老爷气势汹汹地去找你,在你屋里明明搜出那些害人的东西,却轻易地放过你,那时他应该就明白了吧。” 大少奶奶捂着嘴笑:“你可知你和大少爷这事是有违伦理,天地不容的吗。” 大少奶奶伸手摸着絮儿的肚子,轻轻的笑,笑容却很是渗人:“你看看你的肚子,有六七个月了吧,生吧,生吧,生出来,也是个孽种,可是你看啊,第一个是傻子,第二个没了,这是第几个,我听照顾你的妈子说前面还有两个,刚怀上就掉了,没给吱声,听说是小月子一出,你们就日夜寻欢。邓子礼他可真疼你啊,外面说他滥情,我看他对你可专情得很呢,一定要在你肚子塞个种,一定要一个你和他的孩子。” 大少奶奶笑:“生吧,生吧,生出来不知是个什么样的怪物,我倒要看看,他对你那么好,钱财不停地往你那里送,你可消受得起?哈哈哈哈,从我进门始,你俩就不停膈应我,上天有眼,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啊,哈哈哈哈哈……” 大少奶奶慢慢走回到座位上,从手边拿起一杯茶,轻轻地喝了一口:“这些钱,是他们分给你的,一会我找人帮你送过去。这钱财终有用尽时,这众人之口哇,我可堵不住哦,你下去吧,以后也不要跪我了,说起来,你可是妹子呢,这跪我可受不起。” 絮儿脚步发虚,不知怎么走回以前她的屋里的,屋子已经搬空了,犹如她的心,整个人都空了。 絮儿从小在邓府长大,是小姐子俏的丫环,娘亲对她非打即骂,只要稍稍惹小姐生气,就不给饭吃。 七岁那年冬天,子俏又被打了,躲到厨房,想偷一点吃的,厨房里的柳姨见到她,给她端了碗鸡汤,还给下了碗面条,和她说:“絮儿,以后饿了,就来姨这,姨给你留饭。” 怡景园里的芳姨会给絮儿做些衣服,柳姨会给絮儿一些吃的,絮儿胆小,也不多话,怕羞,心里念着,但是也不敢经常前去讨要。那些年,没有柳姨和芳姨的接济,絮儿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得下来,她不止一次的羡慕小姐,自己的娘亲为什么对小姐那么好?现在终于明白了。 小姐脾气不好,只要絮儿有错,就会惩罚她,八岁那年,絮儿摔了一个茶杯,被子俏罚到雨中跪着,大少爷路过,将她拉起,进去将子俏骂了一顿:“她只是摔了一个杯子,你就要她的命,子俏,你要善良一点,你不要她,将她放到我房里行了。” 大少爷向夫人去讨要絮儿,但是絮儿娘亲死活不同意。 子礼对絮儿说:“以后,她们再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看我不治她。” 子礼说到做到,那年,絮儿撞破子德和子俏的好事,子俏要将她发卖。 子礼直接上前打了子俏一个耳光,还威胁子俏:“你再对她怎样,我就把你和子德的勾当告诉爹去,谁教你的,不缺你吃,不缺你用,你才多大,竟然去跟那些老男人睡,你图什么,贱得要死,没一个女子的样。”子俏想说什么,子礼对着她说:“你信不信,不管我做了什么,爹都不会怪我,但你的这桩桩件件,每一桩爹知道了,定会将你沉塘,子德也护不住你。” 子礼用一只手肘压住子俏的脖子,恨恨地说:“你对絮儿好点,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什么也不知道,你也最好给我闭嘴,我的事若从你嘴里漏出半分,我掐死你。絮儿是我的人,放你这里养两年,大了,我就把她收房了,你再刻薄她,我有一万种法子弄死你。” 那时的子礼也只有十几岁,那种狠劲和杀气却让人害怕。絮儿却是一颗芳心暗许。 子礼是这个世上唯一对絮儿好的人,他真的护着她,为了他,絮儿愿意做一切事,她的命是他给的,如果他要,她愿意为大少爷去死。 十四岁不到,絮儿就跟了子礼,他答应她:“我一娶亲,就纳你为姨娘,我会一辈子待你好。” 大少爷从来没有对絮儿失言过。 大少奶奶刚刚进门,大少爷就纳了絮儿,那时絮儿不到十五。 大少奶奶刚进门时,几次三番针对絮儿,大少爷都将絮儿护着,有次和大少奶奶争的很厉害,大吵一架后,大少爷直接住到了絮儿的偏房。 絮儿和子礼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时,大少爷是真的开心,也不忌讳,抱着孩子亲了又亲,抱了又抱,起名字叫宝儿,小名心肝。 还没满月,大少爷也不嫌弃,就钻上了絮儿床。 孩子大了,有病,絮儿伤心,大少奶奶骂,大少爷心烦,嘴上气得直骂絮儿,马上又让人在西北角收拾出一套两进的院子让絮儿住,还请了妈妈,照顾孩子和她。 絮儿虽然得大少爷宠,但她胆小慎微,从不张扬,深怕一个大声,就吓走了这难得的幸福。 孩子没了,絮儿整日伤心垂泪,大少爷又有了几个姨娘,园子里的每个人都以为絮儿失宠, 大少爷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他却待絮儿始终如一。 一边嫌弃她丑,一边在她身上奋力耕耘,一边骂她蠢,一边给她添衣置钗,不停地给她塞钱。 第122章 大少奶奶的悲哀 这世上所有人说大少爷不好,在絮儿这里,他却是最好的,她的园子不大,他却经常回来。 子礼被抓走了,他们说他买凶杀人,说他坑蒙拐骗,无恶不作。 絮儿却认为她的大少爷,负了天下人,却没有负她。 “大少爷对我是真的好,他说到的都做到了,不让我受邓府人的打扰,给我置了房子和铺头,说要让我衣食无忧。”谁知刚刚搬过去,子礼就出事了。 絮儿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她不去想他是谁,她只知道,如果没有大少爷,自己也活不下去:“相公,你别怕,黄泉路上,我陪你。” 絮儿一下子好像想通了很多事情。 絮儿搬了回来,将房契铺契金银首饰全搬了回来,锁了起来。 絮儿去求了二少爷和三少爷,想问问大少爷关在哪里,他们对她都很怜惜,却不告诉她子礼在哪。 絮儿拿了很多钱给长风,长风帮她问得子礼关押的地点,给了她半天的探视时间。 那天絮儿早早起来做饭,都是子礼喜欢吃的,将调好的砒霜加到亲手煲好的鸡汤里,在酒里也下了不少,看到粉未完全融了才停下手来。 那天,絮儿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几次泪水打湿衣衫,终是强忍着泪,对着镜子学着笑,镜子里的女人哭着笑的样子,真的很丑,她仿佛听到子礼在取笑她:“絮儿,你真丑,我怎么会喜欢这么丑的女人,污了我的眼。”两人欢好时,子礼却使劲地逼着絮儿叫相公,要她说:“絮儿,说,说你喜欢我,你爱我。” 絮儿对着镜子说:“相公,絮儿爱你,不管他们说什么,絮儿只爱你,你一个人上路,肯定孤单,不怕,我和宝儿陪着你。” 那天,子礼喝下毒酒后,絮儿对他说:“相公,他们说你要被处死了,谁都救不了,我怕你疼,又怕你一个人孤单,我在酒里下了毒,我和宝儿陪你。” 邓子礼跳了起来,顺手打了絮儿一个耳光,絮儿无声地哭,邓子礼一把将桌子上的饭菜全都扫到地上,看着角落里的絮儿,缩成一团,手捂住了肚子,脸扭曲着。子礼慢慢地垂下了手,蹲下来伸手将絮儿拉到怀里:“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笨呢,为什么总是这么傻呢,教了那么多遍,你还是学不会聪明。”絮儿哭着笑,伸手摸着子礼的脸:“相公,我爱你。” 砒霜的发作的时候很疼,他们俩抱得很紧,至死,絮儿也没有对子礼说他们是兄妹。 子伦听到子礼死去的消息,并没有想象的开心, 他抱着罗衣,看着怀里的罗衣,他将脸挨了上去,罗衣有了身孕,她自己都不知道,受了惊吓,胎儿不稳。 子伦心惊胆颤,哪里都不安全,他不知道该把自己的妻儿藏到哪里,整天心里慌慌的。 子伦和芳姨说了,芳姨说:“住回园子里来吧,我照顾她,我护得了你们,一定护得住罗衣。” 子伦问了罗衣,罗衣说:“子伦,我一切都听你的。” 芳姨在收拾着房子,杨婶去做吃的,子伦又增加了两个利落的婆子负责院子里的打扫清洁。 择了一个好的日子,罗衣和子伦搬了回来。 大少奶奶信誓旦旦地说和香君搬出府去的事却再也没有提起,一直住在她那大房院子里,依旧打理着府中的一切。 腊月十八,大少奶奶来找子伦,小心翼翼地问:“三弟,你哥他走了,我娘家回不去,我和香君可不可仍然住在府里?” 子伦抬头看了看大少奶奶,子伦眼如鹰,盯了许久,才说:“你不改嫁,就算是邓府的人,香君是邓府的子孙,住多久都没关系,我在,府在,我一定会护着你们。有一点,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的妻儿,如果有人敢伤半分,我决不放过,一定不会让她活着,谁也不例外。” 大少奶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低声说:“知道了。” 杨婶做好了晚饭,罗衣来叫子伦吃饭,子伦见了罗衣,脸色顿变,满眼温柔:“你怎么来了?” 罗衣看着大少奶奶:“大嫂好。”大少奶奶见了罗衣,挤出一个笑容:“弟妹,今天过来,我顺便将园子里的帐交给你,我都带过来了,你看看。” 罗衣有点惊讶,笑:“大嫂管得好好的,不用给我,以前是怎样,以后就是怎样。” 子伦过来,伸手扶住了罗衣的腰,对大少奶奶说:“大嫂,罗衣有身子,这府里的帐,大嫂一向管得很好,大嫂就一直管下去吧,每月多少钱,到时候报给我,我拿给你。” 子伦低头温柔的对罗衣说:“叫你多睡会,你怎么又起来了,等会头又疼了。” 子伦伸手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轻轻地围在了罗衣脖子上。 子伦对大少奶奶说:“我们先去吃饭了,大嫂慢走。” 大少奶奶笑了笑,慢慢走出书房,看到子伦拥着罗衣朝厨房走去。 外面下起了雪,那相拥一对人儿,深深刺伤了大少奶奶的眼。 雪下得很大,大少奶奶走得很慢,天将暮,雪乱舞,半梅半飘絮,她想着从嫁到邓府到如今,只是短短几年时间,仿佛走过了几十年。 子礼葬礼那日,大少奶奶的娘亲过来,在房里,不顾香君在侧,逼着她问:“丫头啊,你应该分了不少钱吧,你侄马上要娶亲了,你这做姑的,得要好好帮衬着才是。” 大少奶奶说:“钱都败得差不多了,我手上余的不多,想去买套宅子和香君住,还不知下半生如何处置呢。” 她娘声音都尖了:“你有那买宅子的钱还不如拿给你侄子娶亲,你就一个女儿,一个赔钱货,她爹是个杀人犯,以后说亲都难,到时候给人做个二房都不知有没有人要,你回娘家来吧,那丫头就扔给邓家,钱娘给你保管,回头帮你再找个人。” 大少奶奶当场就愣住了,她的娘家自她爷爷故去以后就开始败落,哥哥不争气,娘亲也没有了以前的涵养,隔三岔五打她的秋风,如今子礼尸骨未寒,他们就来打她的主意,自己女流之辈,真要出去过活,难免仰仗娘家,看这样子,娘家哪里是依靠,明明是催命符,她怕自己真的出去,她和香君骨之不存。 思来想去,这邓府倒成了她最后的立身之处了,她低下身子,屈身向下,求着邓子伦,她知道自己以前不对,希望他不要赶自己走。 他没有赶她们走,还说这里是家,他在,家在,他们让她继续管家。 大少奶奶笑着笑着泪就流了下来,雪好大,她伸出了手,飘落在她手心的雪很凉,凉透了心:“这辈子,就这样了吧,守着我的香君长大,有屋可以安身,可以躲开娘家,自己若能在这邓府终老,也算是福气。” 第123章 回娘家 怡景园不大,大门口的耳房有两间,芳姨和杨婶一人一间。 子义的房子空着,里面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每天都有人去收拾,被子隔几日都会拿出来晒。罗衣问子伦:“书房边上,我以住的那间房还空着呢。” 子伦拥着她说:“我怕你无聊,开年将天津路阁楼上的缝纫机搬回来,给你做个工作间,你若是闲,可以看看书,做做你喜欢做的事,还有……”子伦在她耳边轻轻说:“我们这个空间,我不想别人进来。” 怡景园不大,每天早上有人过来收拾清洁,芳姨和杨婶又勤快,将家里收拾得干净妥当。 芳姨将罗衣养得很好,吃用都过她的手,所有做饭的材料都是她每日亲去大厨房挑回来的,和杨婶子一起做,杨婶话不多,两个人倒是合得来。 晚间,子伦在书房写东西,书桌上摆着一枝艳丽的红梅花,那是罗衣剪的。罗衣在边上小桌子上看着书,房间里烤着火,室外大雪纷飞,室内温暖如春,子伦侧转头看着罗衣,他的妻子,温婉秀丽,不知看到什么情节,莞尔一笑,子伦整个人都看呆了,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滴得出水来,子伦对罗衣怎么都看不厌。 大少奶奶在门外,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停住了:“才子配佳人,比翼双双飞,应该就是他们这样子吧。“ 大少奶奶在门边敲了敲,子伦和罗衣一起抬头。 罗衣起身:“大嫂,进来坐。” 杨婶进来上了茶,罗衣拉着大少奶奶坐在她的小桌子边烤火。 大少奶奶看着罗衣看的书,一个字也不认得,问:“弟妹,你看的啥,我怎么一个字也不认得。”罗衣笑笑:“一本外国话本。” 子伦问:“大嫂有什么事吗?” 大少奶奶看向子伦:“快过年了,我想来问问你今年该怎么安排。” 子伦问罗衣:“罗衣,你说呢?” 罗衣随口接道:“往年怎样,今年还怎样,老爷……可能来的人也不少,我觉得照往年办就行了。” 子伦对大少奶奶说:“大嫂,你自己看着办吧,先照往年办,公中钱不够,你和我讲。” 大少奶奶叹了口气:“钱够了,絮儿留下的东西,我充了公,这两年的开支都够了。” 邓老爷和大少奶奶留下的姨太太,大少奶奶花了些钱全打发了,子德房里留了两个丫环,一个婆子,子信那里留了两个婆子,整个院子分布散,大且空,除了怡景院,到处都是冷冷清清。 过小年那天,子德回来了,给大少奶奶拿了一笔钱:“大嫂,这家,还是要大嫂操持,家也不能让子伦一个来养,这个先充公,用着先,不够了你和我们讲,我们两平摊。” 大少奶奶提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这家,她终于待了下来。 罗衣好久没有回娘家了,子伦不放心罗衣一个人出门。 罗守金和秀娥很是担心,但是又不知哪里去找,转眼过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以前的电话罗衣离开他俩为省钱取消了。 罗守金两口子过年的心情都没有,这天,那兰花招摇地路过他们家铺子,进来要了一碗面,翘起个兰花指,边吃边嫌弃:“这面上肉丝这么少,还收这么贵,又这么咸,罗伯,你们家铺子怕是开不下去了吧。”罗守京生气,拿起漏勺,被秀娥压住了:“兰花啊,来,我帮你加多点肉,这面,我不收你钱,请你吃。” 兰花将筷子一扔:“你以为我馋你这两块肉啊,不吃了,我又不是吃不起。” 秀娥讨好地对兰花说:“兰花,你有没有我家罗衣的消息啊,这么多天都没见她回来,我和她爹有些担心呢。” 兰花用她长长的小指甲剔着牙,故作神秘地笑:“啧啧啧,你们还不知道啊,你家罗衣好本事哦,脚踏几只船,船翻了,前段时间闹出的人命案子,报纸都上了,你们不知道?” 这一下子,周围的食客全围了过来:“什么案子?你说。” 兰花斜着身子,靠在桌上,身子扭成几扭,故作神秘,边上一个粗汉子顺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骚娘们,别吊胃口,快说,什么案子?” 罗守金和秀娥紧张得不得了,兰花咯咯咯地笑着说:“你家罗衣本是周少爷养的鸟儿,又起了心思勾搭我以前的老板,不知啥时候又和邓府的大少爷混一起了,城南邓家大少和汪老板当街争一女,汪老板被邓大少的人给捅了。” 食客中有一人大叫:“就是一个半月前的那个租界当街杀人案啊,我听说了,两男争一女哦,那女的就是老罗家姑娘啊?” 兰花说:“可不是?汪老板当场差点被捅死,邓家大少被抓了,听说死在牢里,你说这种祸水,周家大少还看得上她不,早不知把她弄到哪里去了,罗伯,我劝你啊,别打听了,罗衣啊,在不在还不知道呢?说不定早死了。” 罗守京一下子将烫粉的勺往兰花那里一扔:“你胡说,我们罗衣一定好好的。” 兰花往后一躲:“你家罗衣给人做小,你又不是不知,不是骄傲得很吗?你气什么?死个姨娘不是小事一桩?” 罗守金突然哭了起来,用那油兮兮地袖子擦着眼泪。 听到门外一个声音:“爹。” 罗守金抬头,进来几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帅气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家罗衣走了进来。 罗衣穿着青色修身旗袍,外面罩着一件黑大衣,扶着她的那个男子,里面西服,外面大衣,一条围巾,衣服整洁笔挺,文质彬彬,玉树临风,又雍容大度。 罗守金认得,上次罗衣流产,就是这个男人,穿着一身制服,面如雪霜,疯一样冲了过来,抱起罗衣就走了。 罗守金看到子伦,有点怕。 罗衣对罗守京笑:“爹,我还没吃早餐呢。”罗守金擦着眼泪,笑:“爹给你下面啊,你坐。” 罗衣对子伦说:“子伦,这是爹。”子伦对着罗守金笑:“岳父,我也没吃,您多下一碗,好不?” “好好好,你坐坐坐……我马上下面啊。”罗守金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秀娥来牵着罗衣的手:“罗衣啊……” 后面杨婶和新来的司机虎子拎着一堆东西进来,杨婶说:“罗老爷罗夫人,这是我家老爷和夫人给你们送的年礼,夫人有了身子,这段时间出不了门,快过年了,我家老爷今天才放假,就陪着夫人来看你们二位了。” 罗衣看到人群后面的兰花,轻轻地笑了一下:“兰花,我是罗衣,我还活着呢,还有,这是我相公,我不是别人的外室,也没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子伦脸色一沉:“兰花,是吧?我查了邓家大少的供词,听说就是你将罗衣上班的地点透露给他的,害得我罗衣差点出事,如今你又在这里散布谣言,你说,我该怎么治你?” 兰花吓得脸色都变了,直往外退:“不关我事,真不关我是,是邓家大少爷逼我的。” 兰花出得门去,跑得飞快,这大冬天的,她还光着腿穿着高跟鞋,脚没站稳,当街摔了个狗啃泥,但她什么也顾不上,连头也不敢回,仿佛后面有鬼在追她,落荒而逃。 第124章 女人的嫉妒 子伦是第一次以女婿的角色跟着罗衣回娘家,他对罗守金有很多嫌隙,但终归那是罗衣的家,他爱她,愿意接纳她的一切。 罗衣回了一趟娘家,打破了所有的风言风语,给罗守金长了不少脸。 附近兰花家里,却阴云密布。 兰花拎着她那对高跟鞋,一拐一拐地回到家中,弟媳看她到她,满脸嫌弃,呯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在房里打儿骂女,指桑骂槐,不许儿女出门,免得学到兰花那轻浮样子。 兰花也没有以前的嚣张,偷偷地溜到她奶的房里,陈阿婆老了很多,佝偻着身子在窗边烤着火,抬眼看了一眼兰花,什么也没有说,垂下了眼睑。 兰花没有卖身,不用成天呆在风月阁,过年,万家灯火,所有人都回家团圆,也没有什么恩客,兰花也向往温暖,就算家里再不喜她,她也钻了回来。 兰花揉着她的腿,想着罗衣:“这个罗衣,明明是周公子的外室,却勾得我们老板动心,还有那天大洋百货见到的那个少年看她眼光粘乎乎的,如今又领个男人,人长得不怎样,男人却越挑越好看,她是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啊。” 女人的嫉妒是一种可怕的毒药,兰花的脸都扭曲了,明明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她竟然像着了魔,硬想要将罗衣拉下地狱。 罗衣很倦,一会就懒懒的。听说罗衣了有身子,秀娥和罗守金肉眼可见的开心,上次罗衣流产,他俩胆颤心惊许久,一直怕罗衣怀不上孩子,听说有了,这次可是小心谨慎,俩人想多留罗衣一会,子伦气场太大,他们又不敢说。 吃完午饭,罗衣拉着子伦回她的房间歇着,秀娥将她的床都弄得干净暖和,罗衣回到娘家,也还心安,也是累了,倒下就迷糊的睡了。 子伦和罗守金他们没有共同语言,他们在他面前谨小慎微,恭恭敬敬,他更不自在,坐在罗衣边上,看着罗衣熟睡的脸庞,想了想,出去对虎子和杨婶说:“你们先回去吧,明早来接我们就好。” 回头对秀娥说:“姨,罗衣有点不舒服,我怕她来回颠簸难受,今晚我们不回去了,晚上还要麻烦姨。” 秀娥大喜:“不麻烦,不麻烦,我叫她爹去买鲜鱼去,罗衣喜欢吃鱼,我再去炸点丸子,你们去休息下,晚上咱们做好吃的。” 秀娥去找邻居买鲜鸡蛋,买肉,碰到熟人,问她:“秀娥,听说你家罗衣回了?”秀娥说:“是啊,我们家姑娘有身子了,姑爷怕她累了,说今天歇在这里呢,我要去买点东西给我们家姑娘吃。”那人多嘴:“母凭子贵,你家罗衣以后这姨娘位置可是坐稳了。”秀娥说:“莫瞎说,我家罗衣可从来不是什么姨娘,我家罗衣可是正头娘子呢,那司机和佣人都叫我们家罗衣是夫人呢,姑爷都叫爹了呢。”“是吧,你们罗家飞出金凤凰了,你和罗守金可是福气罗。“秀娥笑:”可不,我们这后半辈子就享罗衣的福了。“ 声音飘到兰花的房里,更激起了她的恨意,她想着:“汪老板为了她,竟然帮她挡刀,肯定是舍不得她,回头我告诉他,让他去拆散她。“ 陈阿婆突然睁开眼,慢慢对兰花说:“你啊,莫做些亏心事,罗衣没有惹你,你莫要去害她,这人啊,都有报应的,坏事做多了,会不得好死的,趁现在,还收得住脚,找个人嫁了,别想些七七八八的东西,不是你的,永远都不会是你的。” 兰花哼了一声:“婆,你知道个啥?”说完翻身睡了去。 过年前两天,浩然杀上门来,拎着一个箱子,好像有点沉。 进门,见到芳姨,就叫:“姨,子伦呢?”芳姨见到浩然,很开心:“周少爷来了,刚好准备开饭了,一起吃饭,我家夫人从娘家拿来的米酒,听少爷说味道不错,今天多喝点。” 浩然说:“好啊,今天不醉不归。” 子伦扶着罗衣出来,浩然看了看罗衣:“罗衣,长胖了哦,你家子伦给你喂了啥,一两个月不见,就白白胖胖的了。” 罗衣穿了件宽大的棉袍,肚子其实不大显,只是最近被芳姨和子伦喂胖了许多,听得浩然这样一说,马上回道:“我吃我家的粮,又没喝你家的水,长不长胖和你有什么关系?” 浩然哈哈大笑:“罗衣,你牙尖嘴利,一点没变。” 那天子伦他们俩喝了大半晚上,罗衣守着给他们添茶添酒,子伦哄着罗衣:“你先去休息,天凉,我们聊聊天。 第二天,浩然和子伦在书房聊了一天,吃了晚饭才走。 晚间,子伦回房,拎着一个箱子,和罗衣说:“罗衣,你收好。”罗衣笑:“神神秘秘的,是些什么东西?”子伦打开箱,一满箱的金条。 罗衣吃惊地看着子伦,子伦说:“汪玉清将铺子的分成送了过来,他还要仰仗浩然,还说需要你的设计图。我拒绝了。我舍不得你累。” 罗衣搂住了子伦的,靠在他的怀里,没有作声,子伦疼她,她知道,这个孩子,她盼了许久,还去看了医生,她想要个和子伦的孩子,上次的惊吓想起仍然是怕,汪玉清救了她,但病床上那个男人赤裸裸的眼光,让罗衣胆寒,她不想再接近汪玉清。 除夕晚上,邓家人全聚在正房吃饭,主桌也坐了一大桌,家里家丁、佣人走了一些,仍坐了近四围。 离去的人终究是离开了,活着的人还将继续。 主桌上,大少奶奶、子德、子伦、罗衣、子信、香君坐了一围。 饭菜很丰盛,大家都不大敢太开心。 子德端起酒杯:“过年好,新的一年,一切会更好,大家不要拘束,吃好喝好。”所有人都端起了杯。 饭后,大家有说有笑,剥着瓜子,吃着桔子,扯东扯西的聊着天,大少奶奶对香君说:“香君,你三婶外文很好,回头你向她讨教讨教,让她教教你。” 香君过来给罗衣行礼:“三婶。” 罗衣给香君和子信一人一个金裸子。 等到十二点钟,鞭放声起,子伦将罗衣拥在怀里,低头看着罗衣,听着满耳鞭炮声,眼中满满幸福:“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好的,我们的孩子就会来了,明年我们就一家仨了,再大一点他就会围着我和罗衣叫爹和娘了。” 第125章 名份 这偌大的邓府,如今只有子伦是有家的。 大年初一,子伦携罗衣一起,在子德的带领下给邓家祖宗上香。 邓老爷若在,罗衣进门,怕是诸多阻碍,子伦曾想过很多法子,想想结果就怕,邓家老爷绝不会让他娶个丫环,只要知道罗衣的存在,就会对罗衣动手,他试都不敢去试。 子伦恨他爹,但是也没有想到用他爹的性命去交换邓老爷对罗衣的认同,子伦心底里那仁义道德还是根深蒂固的。 子伦把罗衣藏得那么好,可是只有一点点风声,邓子礼都不放过他和罗衣,要拿罗衣当作靶子,威胁制肘子伦,若让邓子礼得逞,邓老爷仍在,不用想,他们应该是特别开心的吧。 邓子礼和邓老爷的下场,子伦难过,都也是种解脱。 子伦牵着罗衣在祖宗牌位一起下拜:“列祖列宗在上,今日邓家子孙邓子伦携妻子罗衣为祖宗上香。” 拜毕,子伦小心地将罗衣扶起。 先前家中上上下下,可能还有各种疑议,但是今天,子伦给了罗衣堂堂正正的名声,罗衣就是他邓子伦的妻。 邓子德今天可是好好看了几次罗衣,子伦将罗衣带回来参加父亲葬礼,当时他以为是个姨娘,昨天大嫂叫香君叫三婶的时候,他才留了些心。 今天子德仔细的看了罗衣好几次:“这女子脸色白净,相貌娇美,神情温柔,盘着头发,露出一截天鹅颈,身材苗条,肚子微微凸起,应该是有了身孕,站在子伦身边,没有一点作为奴婢的讨好和卑微,两人并排,相得益彰,才子佳人,天生一对。听大嫂昨天那话,她还会外文?难怪有种别人没有的书卷气,玉洁虽然读过书,多的却是娇矜和张扬,这个罗衣,低调且优雅,真的是丫环?” 香君和子信都快十岁了,大家族的孩子都比其他人早熟,子礼再怎么不好,是香君的爹,香君看着子伦和罗衣,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是恨意翻滚:“我爹都是因为你们两个才死的,我如今这样,去到学堂,被人指指点点,说是杀人犯的女儿,姥姥还说以后我就算是嫁给别人做姨娘都没人要,看你们得意的样子,我不好过,我一定要你们还回来。”小小的孩子,心底里却种了仇恨的种子。 子信却不一样,自从三姨太带着他和子娇搬到以前四姨太住的屋子后,子娇就对子信说:“弟弟,这府里的事情,咱们能不管就不管,你别问,别理,好好读书,我若能活着,姐姐一定不会不管你。”懵懂的子信听着子娇和他说:“我们应该不是老爷的孩子,我们的爹应该是大少爷,你看大少爷对我们是不是很好?但他懦弱,没担当,不会认我们,也不会管我们,老爷把我们赶到这里来,应该不会放过我们,弄不好,咱们仨都会死,只要有机会,我们就得想办法逃出去,不然都得死在这里。” 逃,如何容易,子娇子信那么小,没有外家,无人接收,出去就会活活饿死,子娇被邓老爷半卖半送到童家后,她以为自己必死,没想到夫家待她极好,她想求童夫人去讨子信过来,终是说不出口。 有人看中了童老爷的厂子,童老爷主要收购一些纱厂和布厂的废线头布头,清理出杂质,然后重新加工,卖给布厂做下等布料用的,其中利润也是可观,有人看中了这块,找了几次茬,最重一次,将童老爷打伤,厂子停顿。 子娇鼓起勇气,去到警察局去求子伦,子伦见到子娇,愣了许久,子娇知道自己身世,见了面就跪着求子伦:“三叔,帮帮子娇,帮帮我家,求求三叔。” 子伦将子娇拉了起来,他知道邓老爷将子娇送给了一个傻子,自己却只能叹气,没想到子娇因此逃过一劫。 能帮的,子伦尽量去帮,他亲自走过一遭,说是官威压人也好,仗势欺人也罢,效果很好。 那天子伦带着两人,穿着便服,找到带头闹事那人,说是前来调停,对方主事的,刚开始很是嚣张:“你是个什么玩意,老子打就打了,你敢拿老子怎么办?” 子伦见如此,只冷冷笑笑,再不多说,也不争辩,对身后的人说:“你去,叫这个区的警长来见我。” 见到这个区的警长对着邓子伦毕恭毕敬,打人的那家当场就怂了,子伦站起来,对那人说了一句:“这童家是我侄女的婆家,我看着我家侄女长大,别人倒也罢了,对她,我可是护短着呢。” 那警长额头冷汗直流:“小的失职,小的马上去查,一定给督察长一个交待。”子伦笑笑:“那就好,我有事,先走了,隔几天,我再来问问。” 童家保住了厂子,闹事的那家主事专程上门道歉,送了不少钱和礼。 童家请子伦吃饭,子伦原想推了,看着子娇那快流泪的眼,心又软了,去吃了趟饭,顺便叫童老爷去找史思青,几个厂子的下脚料都给他收了。 子伦给了子娇在童家的底气,也应了子娇将子信带出邓府的请求。 邓老爷对子信下手之前,子伦将子信接走,送到南京胜平那里请他代为照顾,胜平现在进了南京政府,他和浩然子伦三方互成犄角,相互往来密切。史思青的厂子,就是他们三人掌控的。 子信对这三叔,是感激不尽,想着法子想报答。 罗衣下台阶,子伦伸手,罗衣很自然将手递给他,这么一个很随意的动作,看得大少奶奶眼睛发热,低下了头,她和邓子礼最亲密的时候,他都没有这般对她。 举手投足,一举一动,都让邓家人上下人等看在眼里,子伦对罗衣的爱,罗衣对子伦的信任,让所有人等收起了轻怠之心。 给下人派红包的时候,大少奶奶和罗衣各坐一方,接受众人的拜年,两个托盘,拜了大少奶奶再拜罗衣。 女人在婆家的地位和体面,很多时候是男人给的,子伦的爱,给了罗衣底气,这个年,罗衣这三房夫人算是正式立住了,下人知道了,这大房夫人都得看三夫人行事。 嘴上说着不要这邓府,但看今天这场面,邓子德心又动了:“我是嫡子,邓子礼不在,也应是我邓子德坐镇邓家,如今倒是让邓子伦出尽风头,如果玉洁还在……算了,那个女人,哪里上得了台面,自己还是得娶房夫人回来,免得以后连在这家里都无立足之地。” 南京汪家,也是迎来送往,非常热闹。 汪玉洁家里给她强行戒毒后,人好了很多,还有些呆滞,没有以前的灵活灵动,看到汪玉清,咧着嘴,叫了一声:“哥。”叫完后,有口水流了出来,边上丫环马上给她擦了。 汪玉清看着玉洁,心里很疼:“邓子德,邓子伦,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第126章 令人脸红心跳的爱情 晚上,汪玉清在南京自己的房间里,房间很大,低调奢华。 汪玉清穿着睡衣,躺在铺了厚厚羊毛毯的躺椅上,闭着眼,听着留声机中的小曲。 今天好多人问汪玉清:“汪老板,什么时候娶亲啊,到时候别忘了通知我们啊。”连娘也在追问:“玉清啊,你也不小了,成家立业要两不误才行,我这里门槛都被人踏破了,如果有合适的,你和我说,娘去帮你求去,就咱们家,凭你这本事,公主也配得。” 汪玉清最后一次见罗衣是在医院,眼睛红肿,面容憔悴,楚楚动人,我见犹怜,汪玉清心旌摇曳,浩然在侧,他都没有忍住,伸手抓住了罗衣的手:“罗衣,别担心,我没事。” 浩然脸色变了又变,汪玉清看在眼里,他根本不惧,他忍不住,就想明抢。 伤好后,浩然以罗衣受了惊吓,身子不好,又是女子,不宜抛头露面为由,不让罗衣再到店里,同时退出店里的股份,下半年的分红,他一分不要,全留给汪玉清,谢他救了罗衣。 汪玉清是震撼的,他一直以为罗衣是浩然的外养的女人,若娶了亲,自是远了,这下半年的分红,二十家店的分成,真的是很大一笔钱,多少人垂涎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为了罗衣,浩然说放弃就放弃,说明罗衣在浩然的心中份量不是一般重,罗衣值得浩然这样对她,更加说明罗衣优秀,自己喜欢她没错,自己看女人的眼光是极好的。 一般男人的德行,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越是这样,汪玉清越是不会放弃,汪玉清开始对罗衣有了执念。 还有一点,江城,江家制衣材料来源地,节约成本,控制源头,江城纺织这块,是汪家必争之地:“史思青做了纺织协会会长,后台竟然是浩然,没有浩然的首肯,自己进到江城纺织圈也会遭到打压,你不是不愿欠我人情吗,我偏不让你如愿,你欠着我的,所以我求你的时候,你再怎么也会给我开个门吧,只要你给我开了门,下面的事,没有我汪玉清做不成的事,想逃,没门。” 汪玉清年前亲自将分成送给了浩然,浩然是真不想收,但是汪玉清怎会让自己跑空:“浩然收了钱,那么他就逃不了。” 汪玉清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有人敲门,吵到了汪玉清,他睁开眼,应了一声:“进来吧。” 一个漂亮的丫环,十五六岁,长得不错,面色白晳,鹅蛋脸,唇红齿白,编着一条油黑的大辫子,大冬天的,穿了一件薄棉袄,显得身材很是惹眼,端着一杯茶:“夫人让枣儿给大少爷送茶。” 汪玉清眼光在枣儿身上来回打量,嗤一声笑:“去,把门关上。” 枣儿转身去将房门锁上,汪玉清靠在椅子上,并没起身,说:“脱了,让我看看。”那枣儿红着脸,犹豫片刻,慢慢脱了衣裳,汪玉清定定看着枣儿,透过枣儿似乎看了罗衣,他一阵冲动,起身一手抓着枣儿,把她压到了床上。 等汪玉清发泄完了,看着身边的枣儿,冷冷地说:“你走吧,去找周妈要药喝。” 枣儿泪眼蒙蒙地看着汪玉清,汪玉清没有任何表情,闭着眼,轻喝:“快点,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枣儿发抖地穿上衣服,看着床上的大少爷,和刚刚床上的热烈判若两人,光那声音就让她发抖,她穿起衣服,蹒跚着离去。 汪家有钱,汪玉清不缺女人,赶着他上的女人大把,他缺的是入得了眼的女人,好不容易看上罗衣,却是自己惹不起的人,若是其他人的,他有的是法子将罗衣弄到手。 浩然家里,浩然母亲也在催婚:“你啊,明天给我相亲去,到处都在传你在外面养了人,报纸上的那些花边新闻是不是真的?玉清昨天拜年还在拐弯抹角地问我,你倒是把人给我带回来啊。” “玉清?他要干什么?上次去探病,当着我的面就来拉罗衣的手,罗衣躲都来不及,还好那店子没做了,不然他做点什么,罗衣躲都躲不开。这汪玉清心思极深,舍得花钱,挑拨到我娘亲这里,应该是对罗衣不死心,还有,他对江城的线厂布厂仍有所图,若和娘说,自己和罗衣没有关系,汪玉清正要找子伦和邓子德的麻烦,就正中他下怀了,此人深不可测,阴险又狡诈,真在暗地里使下绊子,倒让人防不胜防,其实也不是怕他,就是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浩然心想。 浩然拿起衣服,准备出门:“有个丫头,跟了我好几年了,过年,放她回她父母家了,娘一提,我又想她了,我去看看她去。这亲还是晚两年,我还没玩够呢。” 浩然直接去了子伦家,在那里混吃混喝过了两天,晚间就睡在子义房里,倒也是安逸。 邓府下人里面,关于以后这府里由三夫人管家之事尘嚣日上,好多人看罗衣是丫环出身,绵软的,都想占点便宜,来巴结讨好的人络绎不绝。 罗衣叫芳姨一律拦了。 罗衣一直在忙,还真没有闲过,如今胎儿稳定,就是吃和睡,让她度日如年,过了十五,就吵着子伦帮她把工作室建好。 子伦宠妻是没得说的,知他家娘子不喜八卦,又闲不住,自己又没空陪她,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外出,怕她闷坏,找点事给她宽心也好。 子伦看看怡景园外还有地,索性将围墙拆了一段,往外扩了一圈,起了几间大点的房子,院子也大了不少,种了些花花草草。 那间罗衣以前的小房间,子伦里里外外全换了家俱,重新布置成一个温馨的小房间,罗衣问他:“不是有大房子吗?干嘛这里又弄出一间房来?” 晚间,子伦拥着罗衣,睡在小房间的床上,手伸到了罗衣的衣服里,上下游走,在罗衣耳边轻轻说:“咱们的第一次可就是在这里的,还有,记得不?”子伦一把拉住罗衣的手,将手引到某个地方。 罗衣脸红了,但她没有拒绝。 可能是晚间动静太大,第二天,芳姨趁没人的时候,对子伦说:“老爷啊,罗衣这是有身子的人,前三四个月胎还不稳定,我知道你们年轻,但您要悠着点。”子伦脸红了。 晚间,睡觉的时候,罗衣向往常一样伸手去拥着子伦,子伦躲着她,第一次没有回抱她,罗衣现在娇气好多,一下子眼泪就上来了。 好吧,娘子一流泪,那邓子伦的心就软成一滩水,马上过来哄人,哄了好久才哄好。 罗衣听了子伦转达的芳姨的话,脸一红:“我可以帮你的。”子伦脸贴了上去:“怎么帮?”两人又互相探讨起新的沟通方式。 这就是邓子伦不许别人接近他们俩的房间的原因,书房,卧室、现在的小房间,都是禁区,他们可以自由地讨论着让自己快乐的技巧和方法。 晚饭后,子伦回来的早,就会和罗衣相携在园子里走走,看残荷新柳,嫩草发芽,蚂蚁搬家,站亭子里听雨,任清风拂面,两人无须多言,一笑低头意已倾。 第127章 服装厂 怡景园这边大兴土木,没有动用公中一分钱。 罗衣将下人之间关于她要代替大夫人管家的传言和子伦说了,罗衣说:“你出面去讲讲,免得大嫂生些嫌隙。” 子伦当天把几个管事的叫来,当着大夫人的面,对他们说:“这府中,一直是大夫人管家,家中事务都由大夫人说了算,过去是,以后也是,府中如果有什么大事,先和大夫人说,不好决断,可以通知我和二老爷,以后诸人若多嘴多舌,直接赶了出去。” 大夫人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喜忧,若没有邓子伦帮她压住这些人,他们不见得服自己,这些年看着邓子伦由青涩长到成熟,到如今魅力全开,耀眼得让人眼光不敢直视。长得好,气质儒雅,成熟稳重,杀伐决断,对罗衣,笑起来温暖,很宠,那种自然而然的温柔,她远远看去就心动。 大少奶奶新寡,自以为心如止水,原想守着香君过一生,谁知子伦对罗衣的好,晃花了她的眼,也晃乱了她的心,明知有这种想法都是一种罪孽,但仍挡不住晚上做春梦时梦到子伦。 大夫人看向邓子伦的眼,柔软了很多。 开年后,汪玉清给浩然父母拜年,带来不少好东西,浩然不在,汪玉清随口问道:“浩然呢?”浩然娘说:“儿子大了,不由娘了,他在外面有了人,现在回来得少。” 浩然心底沉了沉,以为浩然是和罗衣在一起,不再追问。 了伦和罗衣搬回怡景园后,天津路的房子空了下来,浩然回家,母亲天天说着结婚的事,他有些烦,子伦说:“我天津路房子里面什么都有,要不,你住过去,找个人给你做饭。有空我去找你喝酒。” 浩然想想也成,自己房子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也就应了。 浩然是财政局的,胜平在南京也是管物资的,政府采购中有军服这一块正是胜平爹负责,自家那小作坊早几年就关了,思来想去,就在江城开厂,有史思青的线厂和布厂,再做一个加工厂就好。 胜平急急赶来江城,浩然、子伦、胜平三人在怡景园相聚,罗衣见到胜平,想起李太太当年的提携知遇之恩,今日终于可以报答,很是开心,着人准备了不少礼物,自己又专门去挑江城特产。 罗衣到大洋百货买了不少东西,知道李夫人不缺,她就是想买,李太太就是她的贵人,那一个多月,罗衣受益匪浅,她不知道用什么来表达谢意,第一次想着用买买买来还礼。 看到罗衣家的店,店名还没有改,罗衣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绕了过去。 虎子大包小包的帮着罗衣拎着,杨婶扶着罗衣。 汪玉清从店里出来,远远看一人背影像是罗衣,他快走两步,侧影却是一个孕妇,汪玉清摇摇头:“浩然公子哥儿,没有娶亲之前,怎么会让罗衣怀孕,罗衣再好,丫环出身,最多也是个妾,听姨说,浩然已经相了几次亲了,也不敢将罗衣带回家去,罗衣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汪玉清再抬头的时候,前面已没有人影。 家中,子伦他们三人在喝茶,说起建服装厂的事,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大家陷入沉默。 浩然喝了一口茶,突然说:“我倒有一个人,很是合适。” 子伦和胜平异口同声问:“谁?” 浩然看了看子伦,张张口,不知怎么说。胜平急:“叽歪个啥?你说嘛?” 看着浩然的神色,子伦明了:“知根知底,有经验的人,懂的人,只有我家罗衣,罗衣开过服装厂,对这些门路门清,浩然又在打我家娘子的主意。我可不愿。” 子伦想着:“我们好不容易有的孩子,我可舍不得罗衣受累,也怕她再出什么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罗衣回来,买了些零食和瓜果,看着书房里沉默的三个人,笑:“怎么这么严肃的?先吃点瓜果,我刚买的。” 子伦起身,扶着罗衣:“累不累,累就先去休息。”罗衣笑着看着子伦说:“还好,出去逛逛,还精神,买买买,真的可以治百病。” 浩然说:“罗衣,你过来坐坐,我和你商量点事。”子伦看了浩然一眼:“那个,我们再去想办法,罗衣,你先下去休息。” 浩然说:“子伦,现在迫在眉睫,而且没有比罗衣更合适、更值得信任的人,罗衣不必做什么,她只要去看看,指挥一下,比我们找些乱七八糟的人强得多。” 子伦没有办法,罗衣挨着子伦坐了下来,听了浩然和胜平的介绍,抬头看着子伦,子伦好像不乐意,脸色很不好看,罗衣伸手拉了拉子伦:“我觉得可以的,我只是去看看,不会累着,我把好关,不做事,说说就好,有些事分心,我不无聊,会开心好多的,精神也好些。” 浩然担保:“放心,不会累到你家罗衣,专职司机,吃的专门请人做,带保镖,工厂三四个月启动了,顺了,你家罗衣就可以回家了。” 看着罗衣期盼的双眼,雀跃的神情,子伦叹了口气,侧过了脸。 胜平说:“小罗衣,你这么厉害了,还开过厂,那汪家成衣店的衣服全是你设计的?天哪,你怎么这么能干,难怪我娘一直念叨着你,说你聪敏,好学,说要是你在她身边,她的厂子可以做得很大,不至于现在关门。” 罗衣笑:“回头我去看看李太太。” 李胜平说:“欢迎欢迎,为什么,你们认识一个多月,我娘就记了你这么多年?真想不通。你去啊,她肯定会高兴坏了。” 罗衣是最合适的人,子伦就算不想累着罗衣,也知机会难得,他们没有办法,浩然答应他会像保护国宝一样保护子伦的妻儿,绝不让他们有损伤。 开一间属于自己的服装厂,是罗衣一直以来的梦想,当年飘萍一把火将她的梦烧光了,与汪玉清的合作,主导的是汪,自己主做设计,其他都好,汪玉清的心思越来越明了,罗衣很怕这个人,虽然他救了她。 晚间,子伦一直不开心,罗衣哄他,他也臭着个脸,罗衣抱着子伦的腰,踮起脚来亲他的嘴,子伦躲开,罗衣不让他走,将头贴在子伦的心口:“相公,我知道你疼我,我觉得我能行,我会注意的,不让自己累着,还有虎子杨婶跟着我,我每天去看看就回,你回家之前,我一定回家等你,好不好嘛?我好喜欢的,我娘生我前两天还在干重活呢,我又不用干重活,指挥指挥就可以了,你信我,好不好?” 子伦叹了口气,他没有办法,伸手拥住了罗衣,下巴搁在罗衣的头顶:“罗衣,我担心你和孩子出事,我怕。” 罗衣用手勾起子伦的脖子,亲上他的唇。 第128章 有你,是我的福气 三人都是行动派,子伦和浩然订好场地后,罗衣和他们一起规划,预计首批一百台缝纫机,罗衣看着柔柔弱弱,做起事来却让浩然和子伦刮目相看。 看着罗衣画好的进货区,存货区,版样区,裁片区,制衣区、后期剪线头钉扣子,整烫区,检查包装区,成品仓库,每个区域位置、大小间隔,所配物资材料,大致多少钱,找哪里采购,罗衣都标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子伦盯着罗衣,一动不动,他知道罗衣聪明,能干,他不知道她的罗衣心思却是如此缜密:“当时她说她想开家铺子,自己只以为她是玩玩,办让她开开心,就纵着她。那一两年,她好像很轻松,每天早上陪着自己早餐,每晚自己回家她都会在家里等着我。她说她开了厂,我从没有过问,她说厂房不够大,又开了一间,自己也没当回事,以为她是小打小闹。当初和浩然、胜平买厂投资时,那么多钱她捧出来递给我的时候,满眼兴奋,那是自己给她的几倍多,自己从没问她是怎么赚来的。” 子伦眼有点涩,将头往上抬了抬,强忍住眼泪:“我给她的本不多,她却拼着命的赚钱给我,这些年,我忙忙碌碌,任何时候回家,她都在,看她画的图,规划的东西,这些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该是花了多大的气力和心血,可是她从没向我叫过苦,说过累。她将她赚的钱全都奉给了自己,自己从没问过她,这些年她是怎么走过来的。” 子伦伸手揽过罗衣的肩头,罗衣笑着看向他,子伦伸手摸了一下罗衣的脸,有点哽咽:“我的罗衣真棒。” 浩然拿走了罗衣的规划图,让人照着去布置,罗衣每天上午会去下厂房查验进度,下午回到怡景园写规章制度和计划。 罗衣每天都出门,府中诸人皆有疑问,那日下午,大夫人带着香君来看罗衣,罗衣在书房正拟着规章制度和人员招工和培训计划。 阳光穿过窗户打在罗衣身上,泛着金光,罗衣温柔沉静,认真专注,大夫人在门口站了许久,罗衣都没有发觉,芳姨端了茶过来,叫道:“大夫人,请进来喝茶。” 芳姨的叫声惊动了罗衣,罗衣合上写的东西,站了起来:“大嫂,香君,进来坐。” 大夫人笑:“你身子重,别急,慢点。” 罗衣笑笑:“没事,现在稳定,还好。” 大夫人说:“香君说想跟着你学学外文,你有没有空教她?” 罗衣愣了一会,说:“我有一个朋友,人很不错的,回头我帮着联系一下,看她有没有空。” 大夫人探究地说:“我最近看你天天外出,是有什么事吗?” 罗衣想了想,说:“我在娘家附近开了间铺子,请了几个人做些衣服卖,我想着不费什么劲,就回去转转,看她们做做,也当散下心,顺便赚点零花钱。” 香君说:“三婶,你平常看什么书,说给我听听,我也学着点。”罗衣笑:“都是你三叔的书,我偶尔翻翻,你喜欢自己去边上架子上找就是。” 罗衣陪着她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等到子伦下班,进门看到大夫人和香君,笑了笑:“大嫂和香君来了。” 罗衣伸手去接子伦的包,子伦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你馋的梅菜饼,我下了班专门转过去买的,还热着呢,快吃吧。” 罗衣看着后面的大夫人和香君,有点不好意思。 子伦随口道:“大嫂香君吃饭没,要不要一起吃饭?” 子伦只是随口一问,谁知香君故作亲热:“好啊,好啊。” 子伦只得笑笑说:“我进门的时候,芳姨就说饭好了,走吧,吃饭去。”回头和芳姨说:“姨,叫杨婶加几个菜,留大夫人和小姐吃饭。“ 子伦扶着罗衣,轻轻地问她:“今天累不累?”罗衣说:“不累,中午回来睡了好久,下午嫂嫂来,陪着聊了下天,觉得轻松很多。” 怡景园里的开支都不从公中出帐,现在房子大了,进了两个丫环,丫环还是大夫人找的,不过被芳姨和杨婶压制得紧紧的,从不敢造次,大夫人几次想打听园里的事,什么都问不出来。 饭菜简单,清淡,听说大夫人过来留饭,杨婶又煎了鸡蛋,炒了盘肉。 席间,子伦对罗衣照料有加,帮她夹菜,给她添汤,就差端碗喂了,大夫人眼红心酸,低下了头,香君心却暗道:“你们一对狗男女,我迟早要你们付出代价。”抓碗的手用了劲,捏得指节发白,面上却挤着笑:“三叔三婶好恩爱哦。” 第二日,子伦出门后,芳姨对罗衣说:“你现在身子重,以后谁来都推了去,我看大夫人和大小姐不是个好的,我端茶过来时,看到大小姐盯着你,眼里恨恨的,我留心些,你也要提防着一些。” 罗衣也觉得香君端碗的手有些怪,心中本有些疑惑,听芳姨一说,心都提起来了:“邓子礼的死是他咎由自取,但是总和我沾了些边,这丫头怕是恨上我了,还有大夫人,她是个心计深的,从她进门,那么快就抢得了管家权,这些年,在这邓府根深蒂固,哪里都是她的人,听子伦说过拿住自己威胁子伦这主意还是她出的,芳姨说得对,自己远着些好。” 知道罗衣下午在,隔三岔五,大夫人下午快到子伦下班的时间,就往罗衣这里来串门,罗衣在小房间的桌子上看书写东西,见她来了,就歪在床上,装睡。 厂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工,开始招人培训,没想到招来了荷花。 眼前的荷花,让罗衣都不敢相认,前两年还像花儿一样的女子,如今满脸憔悴,头发枯黄,脸瘦得不成人形,到处皱纹,眼神空洞,衣服打满补丁,手上结满了茧子,看上去至少三十多岁。 荷花见了罗衣,哭着跪到罗衣身边:“罗姐姐,救救我。” 荷花嫁了人,男人长得不错,还上了几年学堂,在一个酒楼做采买,父亲早亡,只余寡母,有三间房。男人看上荷花是因为她长得不错,又有手艺,人又善良本份听话。 男人贪鲜,刚结婚时,对荷花不错。 男人是见过一些世面的,时间稍长,总是嫌弃荷花脑子不灵光,不够风骚,木头一样不开窍,对荷花也渐渐冷了下来。 荷花端午带着她男人回娘家送礼,恰巧兰花也在,荷花和她奶出去了一会,回来时,就看到荷花男人和兰花滚在一起。 荷花气极,却被她男人捂住了嘴。 男人关上了门,兰花慢腾腾地当着他俩的面慢慢地穿着衣服,挑衅地朝着荷花笑。 荷花男人光着身子,恶狠狠地在荷花耳边说:“你敢叫,我打死你,就算我打了你,你家人也不敢拿我怎样,当初你娘家可是收了我比别人贵两倍的彩礼,我休了你,叫他们退彩礼,你说他们会不会退?” 当天,荷花含着泪跟着她男人回家,到家之后,那男人按住荷花一顿好打,说她搅了他的好事,让他没尽兴,荷花肚子里两个月多的孩子被打流了产。 大夫对荷花说,坏了身子,怕是以后不能生了。 听说荷花不能生了,那男人更不把她当回事,竟然将兰花招到家里来当着她的乱来,婆婆一点也不帮她,还帮着儿子打骂荷花:“一个不会生蛋的鸡,我们有养着你,你就得听话一点。” 他们什么活都逼着荷花做,做不好,做慢了,婆婆和她男人就照着她面打。 荷花回娘家向她娘哭诉过几次,她娘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生是他家人,死是他家鬼,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你的命,忍忍就好了。” 荷花几欲寻死。 偶然听得旁人说有厂子招缝纫工,包吃住,她趁那男人和婆婆不在家时,偷偷跑了出来,两天没吃东西,才打听到这里来。 罗衣眼睛有一点涩,马上叫人留下荷花,给她饭吃,给她安排了住的地方。 女人都是菜籽命,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场,罗衣看看荷花,想想自己:“子伦,谢谢你,有你,是我的福气。” 第129章 逼她为夫纳妾 晚间子伦回来,见罗衣躺在床上小寐,脸上有着恬静的笑,本来准备叫醒罗衣的,想想,看看,他笑了,轻轻除了鞋袜,脱了外裳,上床,悄悄躺在罗衣身边,他慢慢地挪,罗衣慢慢地往里缩,一寸一寸往里挤,终于有了一席之位,子伦伸手将罗衣拥在怀里。 芳姨明明见着子伦回了,知他去见罗衣,刚在门外,就见子伦向她摇手。 芳姨知道子伦宠罗衣,但真没有见到哪个老爷这样纵妻子的。两人性致又好,罗衣大着肚子也不知收敛,她一是担心孩子,二是觉得罗衣不懂事,也不知给子伦房里放个人。 子伦上班后,芳姨对罗衣说:“夫人,有件事,老奴不知当不当提?” 罗衣正在检查昨天写的规章制度,停了一下:“姨,有什么事,罗衣做得不妥当,您直说就是?” 芳姨说:“夫人有孕了,为了孩子,有些事还是收敛一些的好,老爷气血方刚,夫人也不能太过小气,应该大度一点,为老爷选一两个姨娘……” 罗衣搁下手中的笔,脸一沉:“芳姨说的是,我明日就回娘家去,我帮姨选一群人,姨喜欢,你尽可以挑了人放到夫君屋子里就是。” 芳姨虽然向着罗衣,但是芳姨手越伸越长,管着园中所有的事,也开始管着罗衣,连罗衣出门也百般限制,罗衣将新起的房子按照自己的方式设计布局,芳姨百般指点干涉,每次都要子伦出面才调停得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芳姨连罗衣和子伦的房中事也管,明里暗里那话甚是刺人罗衣纵欲,索求无度,不知羞耻,罗衣本不想和她计较,如今登鼻上脸,竟然要逼自己为相公纳妾。 这些年,罗衣不是没有脾气的,开厂开店都需要周旋,管人管事罗衣都是亲力亲为,没一点点能力和脾气,哪里能镇得住各种妖魔鬼怪,平日,见着芳姨,礼让七分,不与她计较,因她是子伦和子义的恩人,如今可是碰了罗衣的底线,罗很是生气,不拿出点气势,总让她觉得罗衣是泥团子,好拿捏。 虎子过来,罗衣将手中的东西折好递给虎门:“你先送去给史老板,让他先看看,我明日再去。” 罗衣没有吭声,再也没有看芳姨,出得门去,芳姨跟了出去,还想继续说教。 罗衣叫两个丫环莺儿和巧菊过来:“你们一个去大夫人那里去请大夫人过来,另一个,去府里传一下,说我园中三老爷要纳妾,有没结过亲的,想来的,或家里有亲戚家女儿合适的,十五到十八岁,漂亮的,好生养的,全给我招来,邓府有钱,我也能容人,选个十个八个也养得起。” 芳姨眼中罗衣都是软软糯糯的,今天的罗衣脸一沉,说出的话冷冰,看也不看她一眼,芳姨明知这样不妥,想拦,抬头看了下罗衣,罗衣没有做声,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厌恶与嫌弃,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夫人听得罗衣请,急急赶了过来,罗衣见了大夫人,不生气,也不热络:“大嫂,芳姨这段时间总说我不会做人,自己有了身子,也不知道大度替夫纳妾,我问问嫂嫂一般从哪里买人,帮我买上七八上十个漂亮女子回来。” 大夫人听罗衣语气,知罗衣是生气了,笑着说:“这老爷房里的事,芳姨是管多了,七八上十个,你以为你相公是种马啊?” 罗衣说:“没事,我会赚,我养得起,若是哪个看对眼了,嫌我是丫环出身,好欺负,想顶替了我,也没关系,我让出这个位置,回娘家去,有手有脚,难不成会饿死去。” 罗衣转身,对杨婶说:“婶,帮我收拾东西,明儿个我选好了人,就先回娘家住些时日,免得在这里看了生气,住这碍眼,更方便相公行事。” 芳姨没有想到罗衣会将这事闹大,不仅闹得大,而且是人尽皆知,但她并不觉得自己错,只觉得罗衣无理取闹。 大夫人看着罗衣阴沉的脸,心下却是开心,故意责怪芳姨:“芳姨,你也是这园子里的老人了,三弟都是你看着长大的,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这两口子的事,你就算再心疼三弟,也不该和三夫人讲,快点,来和三夫人道个歉。” 芳姨却放大喉咙,扯着声叫囔道:“我要道什么歉,罗衣,你现在是三夫人,如果当初不是我抬举你,你能有今天的地位,还给我脸子看,你有娘养没娘教,我好生教你,你还上头了啊,自己大着个肚子,还不知检点,勾引着爷们整天腻在你的身上,我们爷,年轻气盛,被你那狐媚子手段,弄得服服帖帖的,哪个都不沾,我好生劝你,给你脸,你却不要脸。” 大夫人假意拉着芳姨:“芳姨,别没大没小的,这是三夫人,你得敬着她。” “敬着她,怎么敬她,十四岁不到,就往主子床上爬,做尽那勾人的本事,教她做夫人的样子和本份,不知感恩,怀着孩子,还做浪荡的样子,白日宣淫,不知廉耻。”芳姨声音没小,大声控诉。 罗衣眼里噙着泪,红了脸,杨婶过来扶着她,进了房。 芳姨是子伦的远房表姨,幼时曾在子伦外婆身边养过一段时间,嫁人后,跟着丈夫到了邓府,谁知丈夫早丧,不得不依托邓府谋生,为二姨太送汤的时候,被子伦外婆认出,子伦外婆给了她不少钱,嘱咐她不要和芙蓉相认,子伦他们如果有天进到邓府,请她多帮着多看顾看顾。 这些年芳姨护着子伦子义,觉得自己居功至伟,怡景园里,一向都是她说了算,罗衣虽然是夫人了,以前也只不过是她手下的丫环,对自己从来都是恭恭敬敬,如今自己教她说她,她竟然不听,所以恼羞成怒。 子伦回来,罗衣锁着门,怎么敲也不开,问起芳姨,芳姨倒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对着子伦诉说罗衣的诸多不是。 邓子伦是什么人,从芳姨三言两语,就知自家娘子受了欺负,一边是芳姨,一边是罗衣,他若处置芳姨,外人会觉得他邓子伦忘恩负义,不处置,让娘子受委屈,这是邓子伦绝不能容忍的。 芳姨待他虽不错,自从罗衣重回怡景园,心就有些不甘,慢慢就有了越俎代庖之势,好像她才是这园子里的主人。 罗衣不说,子伦也有些知道,今日听得芳姨污言秽语,还要逼罗衣为自己纳妾,子伦就知罗衣不仅委屈,还受到羞辱。 第130章 宠妻狂魔 当晚,子伦黑着脸,什么也没有说,没有说芳姨半句不好了,也没有吃饭,一直站在罗衣房门前,敲着罗衣的门:“罗衣,乖,出来吃饭,别饿着自己和我们的孩子。” 罗衣不出来,子伦就一直站着,外面下起了雨,子伦也没有躲,芳姨在耳房看着,她打了一把伞,走到子伦跟前:“爷,别淋病了,身子重要,您先回房歇着。” 子伦没有理她,他轻轻地拍着门:“罗衣,开门,你开开门,你别哭,你哭我会很难受的。” 苦不怕,累不怕,罗衣都可以和子伦一起顶着,但是芳姨的话实在伤人,罗衣躺在床上流着泪,真的委屈。 明明听到子伦在叫,又听到芳姨在边上,她怕子伦淋病,但是就是不想起来开门。 雨越下越大,直到外面没有声音。 昨日听了荷花的哭诉,自己还在感叹自己的幸福。 今天的罗衣突然觉得很伤心,她本身没有什么安全感,对谁都不敢全心相信,除了子伦,对子伦,有感激,有报恩,更多的是爱,她爱他,她用她全部的身心讨好珍惜着子伦,愿意为他死,但却不愿意为他纳妾。 芳姨对子伦有恩,罗衣知道子伦重情,他肯定不会为了自己而去忤逆芳姨。 可能是孕期情绪不稳,罗衣情绪波动较大,她有些灰心。 怡景园里,所有人都不敢动,园子里灯火通明,子伦失魂落魄、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芳姨要帮他打伞,被他一把推开,杨婶和两个丫环站在屋檐下,都不敢做声。 香君扶着大少奶奶过来,大少奶奶伸手来拉子伦,她碰到子伦的胳膊的时候,心下一颤,她没有放手,整个人都贴了上去,抱着子伦的胳膊把他往屋子里拉:“三弟,你先进屋,雨大,别淋病了,三弟妹你让她静静,我明天来劝她。” 子伦用力从大夫人手中抽中胳膊,离她两丈远。 门开了,子伦眼泪都流了出来:“罗衣,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 罗衣没有理任何人,转身回了房间,子伦跟着进去,转身把门关上,谁也没有理。 邓子伦本能地想伸手抱抱罗衣,但他浑身湿透,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罗衣看着他,心疼又伤心,轻轻地伸手帮他解扣子,脱衣衫,子伦怕凉气沾着罗衣,不上她靠近,自己很快的换了衫,罗衣拿了一块干毛巾,慢慢地帮子伦擦着头发,窗外的人都没有走,子伦曲着腿,低着头,双手扶住罗衣的腰,耳朵贴在罗衣的肚子上,罗衣帮他轻拭头发的剪影,美好得让人心动。 晚上,大夫人一直看着自己的手,子伦的胳膊粗壮有力,硬梆梆的,大夫人心猿意马,浮想翩翩。以前邓子礼还在,她厌他,不想他碰她,她以为自己已如枯槁,可以平淡了此一生。自从对邓子伦动了心思,整个人都恍惚了。 子伦去上班,在大门口,真有好事之人,在门口拦他,问:“三老爷是不是要纳姨娘,我妹妹的女儿生得不错,今天带来了,三老爷要不要看看?” 子伦并未拒绝,只是冷冷一笑,说:“对啊,不过今天我没空,你们传下话去,过三天,叫她们一起来,我好好选选。” 罗衣收拾妥当,虎子和杨婶跟着罗衣出了门。 厂子按计划推进,罗衣很忙。 回来的时候罗衣再也没有理芳姨。 子伦直接回了怡景园,阴沉着脸,不言不语,芳姨几次想上前说点什么,子伦对她笑:“姨,我有点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三天后来了十多个女子,说是三老爷让来的。看着那些女子,芳姨听了有些得意,觉得那些女子都不错,挑选了八个好的,终于可以压制罗衣:“男人,哪个不好色,罗衣啊,你和我斗,还嫩了点,以为除了你就没有别人?” 听得子伦回来,大夫人也跟了进来。 浩然和子伦一起回来的,见这架势,很是开心:“哟,伦,你要开花楼啊,我也投一把。” 子伦冷声说:“不是,这是芳姨帮我选的姨娘。” 浩然说:“罗衣呢?” 子伦没做声,看着眼前那一群女子,阴沉着脸,冷恻恻地笑:“我们邓府风水不好,从我爹开始,邓府的姨娘,死的死,疯的疯,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们既然想来,我便收了,我娘子现在有着身孕,谁敢惹她不开心,我便将谁发卖了。” 罗衣挺着肚子过来,子伦伸手要扶罗衣,罗衣避开了。 子伦拿起桌上的杯子,往前一砸,子伦用的劲很大,杯子落地声音很响,碎片乱飞,子伦吼道:“都给我跪下,你们一来,就惹我家娘子不开心了,每人去领十鞭。” 那些个女子全都吓成一团。 子伦的脸黑得滴得下墨,冷笑着说:“对了,还没付钱是吧,来,每个人多少钱,虎子,将车里的钱控来,都给我签成生契,打死了,我赔。” 邓子伦从书桌下抽出一条鞭子,往厅里凳子上一抽,手上劲很大,凳子一分为二,轻喝一声:“快点,不要磨蹭,我家娘子今天不笑,我心情不好,一个一个来收拾。” 一帮女子吓得全往后退,她们可是来享福的,可不是来送命的,一个不怕死的,以为子伦在唬人,不退反进,子伦对着她就是一鞭,丝毫没有留情,那女子惨叫一声,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邓府诸人听了,毛骨悚然,那女子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惊慌地爬着出了书房门。 那莺儿和巧菊,本是大夫人安插在怡景园子的人,原本也有些跃跃欲试,现在在站外面,两股颤颤,莺儿尿都吓了出来。 子伦看了庭院中的女子:“还有谁愿意给我做妾的,先试上我几鞭看看。” 那些女子如鸟飞散,连地上趴着的女子,也爬了起来,连滚带爬的出得园去。 子伦对着芳姨笑,笑得芳姨汗毛竖了起来:“芳姨,找些经打的来,本想为着我娘子肚子里的孩子想积得德,不想伤人,但我娘子看了她们就烦,娘子一烦,我就来气,我就想杀人。还有,我记性不错,很记仇的,谁伤害过我娘子,我都记得,惹急了我,我会一起算帐的。” 大夫人借故溜走了,芳姨再也不笑了,她终于知道自己触了子伦的逆鳞,精神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 第二日,罗衣将莺儿和巧菊赶了出去,子伦命虎子带了两个妇人外加一对夫妻进园,负责罗衣的起居生活。 芳姨被架空。 芳姨自觉得无趣,和子伦说想出府去,子伦不让:“表姨,你对我和子义那是真的好,我们答应给你养老的,怎么会放你离开呢,您安心住下吧,我绝不亏待您。” 但园里已经没有芳姨说话的地方,新来的人都不听她的,罗衣连正眼也不看她,没隔半月,芳姨就搬到大厨房和柳姨做伴去了。 第131章 服装厂开业 芳姨有诸多不满,很多抱怨,不时夹杂着对罗衣的怨恨漫骂,柳姨拦住了她:“芳啊,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主子终究是主子,罗衣再怎么着,现在也是三夫人,那可是三老爷的脸面,你终究是外人,你啊,挟恩自重,管得太多了,而且你说的这些话,以后别再外人面前提起,这主母岂是你我能这样的人能诋毁的啊,真的是罗衣,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将你治死,你啊……真是活腻了,枉你这么多年,这么聪明,怎么变得这生糊涂啊,以下犯上,这么多年的谨慎喂了狗了。” 芳姨被训得好久都没有说话。 大夫人那天看了子伦的变脸,整个人都不好了,邓子伦边说边有意无意瞟过自己的眼光,说着他很记仇的话,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当初罗衣差点被邓子礼的人杀了,邓子伦腥红着眼质问她的那种眼神,她又想起来了,原本心底的对邓子伦的奢望,一下子就被扑灭了。 整个邓府消停了。 服侍罗衣的吃穿用住的人全是子伦找过来的,怡景园如铁桶一般,再也无人敢作妖。 三少爷雨夜乞求三夫人开门,宠妻之名传出,冲淡了那日芳姨传出的荤话。 那日下雨,一伙下人,在大厨房闲话,聊起芳姨说的那些荤话,柳姨连忙打住:“你们啊,敢说谁个不羡慕,三老爷对三夫人是真的好,人家夫妻恩爱,心无旁人,这该是多大的福气啊,都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这话不该讲的话以后莫在提起,主家终是主家,主子不发威,你真以为人家是病猫啊。” 五月,服装厂正式开业,因为挂在史思青的名下,史思青是江城纺织协会会长,又是南京人,汪玉清很早就来了,邓子德也接到帖子,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大半年来,汪玉清硬是没有找到邓子德的错处,邓子德人模狗样的得瑟样子,让汪玉清更恨。 空旷的厂房,成批的缝纫机,汪玉清知道后面有浩然,心中暗自担心。 今年上半年,没有罗衣的设计,汪家成衣利润直线下跌,明明看上去不起眼的一个褶子,一个收省,一个花边,他们原以为他们也能做成,但是做出的效果,硬是差强人意,去年的款式配不上今年的时尚,没有新款,带不动销售,汪玉清知道罗衣很能干,那时罗衣一天会想出两到三款,最差,一天都会做上一款,她画好版,裁好片,打好板样,然后将版样图纸和成衣一起发回南京,照着做,觉得这个不难,但真正当罗衣退出后,才发现设计竟然是灵魂,罗衣兰心蕙质,心灵手巧,不可替代。 汪玉清不知求了多少遍浩然,浩然都不肯松口,只是说不方便,作为补偿,汪玉清在江城有了自己的制线厂和织布厂。 汪玉清看着史思青的服装厂,非常担心,浩然的背后有罗衣:“这服装厂是不是用来针对汪氏制衣的?” 汪玉清观察得非常仔细,厂子里每一个角落都走到了,汪家在南京有四个服装厂,每个规模比这个都大,布置比这个也强,配备的设备也比这里的好,史思看还做不出汪衣成衣高档精致的衣服,汪玉青松了口气。 汪玉清走走看看,确定他们和自己不是一个竞争层次上,才慢慢放下心来。随口问史思青:“史兄,你们准备做什么衣服?”史思青笑:“卖低端的货,赚点点手工,能成什么大器,只不过有了线厂布厂,要一个这样的厂子做配套,到时候还要汪老板多多指指点点。”汪玉清笑:“好说好说。” 当天中午,史思青在清江酒楼大宴宾客,还找了戏班名角来唱戏。 汪玉清有了两家线厂,一家布厂,在江城纺织圈也有了底气,他年轻,稳重,八面玲珑,那天的宴会,风头完全盖过了史思青,南京驻江城商会的会长蒋禹豪携其独女蒋晓婕一同前来,蒋晓婕的眼光时不时的瞟向汪玉清。 蒋汪两家是世家,汪玉清和蒋晓婕在不同场合见过面。 蒋姑娘对汪玉清是有意的,自认为自己长得不差,家世也不差,汪玉清却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 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但是那刚刚唱贵妃醉酒的那个戏子孟小倩卸妆后,端着酒杯,缠着和汪玉清喝交杯酒的场面,还是让蒋晓婕破了防,她正准备提前离席,却碰到匆匆赶来的子伦和浩然。 蒋晓婕一眼见着子伦,心都停了,世间竟然有如此美男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什么词都不足以形容蒋晓婕的震撼:“世间竟然有如此玉面郎君。” 浩然拉着子伦入席,对史思青说:“青叔,听闻你服装厂开业,我带着我朋友邓子伦一起来给你道喜。” 史思青装模作样的抱拳:“周公子、邓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请上座。” 汪玉清好好打量着邓子伦:“这就是让玉洁深陷泥沼的男人,真真一副好皮囊啊。” 见到子伦震惊的还有一人,那就是邓子德,子德是极聪明的,脑子转得飞快:“史思青和周浩然很熟,周浩然和邓子伦很好,传言史家的厂子有周家作后盾,我大哥的厂子全都被史思青以极低的价格买了。” 那天,饭吃到一半,邓子德就提前退了场。 邓子德早早回到府中,府里一片安祥,自己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嫂很贴心,找的丫环也是知情识意的,但是今天,邓子德没有什么心情。 邓子德突然感到害怕:“以前,我从来没有想到爹和子礼的死和子伦有关,但是今天……” 邓子德想起前些时府里的传言,说什么邓家三老爷是宠妻狂魔,子德当时听了还笑了笑,以为只是下人玩笑,现在想起,以邓子伦那宠溺妻子的德性,肯定饶不过子礼,子礼从抓进监去到处死,不到两个月,而且在此之前,子礼手上的线厂布厂全都以极低的价格转给了史思青。 邓子德整个人都不好了:“罗衣是邓子伦的妻子,她被大哥追杀,周浩然亲自带人来抓的人。史思青的手上的厂子有周家的股份,也肯定有邓子伦的股份,大哥和爹全在邓子伦的算计之中。” “听大嫂说过,子伦的妻子罗衣一直在外面忙,说娘家开了个做衣服的铺子,所以大着肚子,还天天往外面跑,呵呵,应该不是铺子吧,应该是这个厂子吧,这制衣厂应该也是他们的吧?”邓子德脑子一刻也没有停。 “罗衣、罗衣、罗……,汪家后来在江城开的成衣店,店名全换成了罗衣家的店,他们还和汪家有交集。”邓子德闭了闭眼,后背一阵发凉:“邓子伦提醒我,汪玉清做了局,只要我赌,他就会让我死,近一年,我没敢动,倒还是真的安全,邓子伦他什么都知道,我以前觉得爹和大哥比较厉害,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切都为邓子伦做了嫁衣裳,看着史思青的规模,现在的我根本没有能力对着他们干,邓子伦他什么时候已经这么厉害了?” 第132章 添丁增口 人们都是畏惧强者,而欺负弱者。 邓子德是非常识时务的,他知道现在邓子伦已经强大到只要自己对他敢轻举妄动,他随手可以将自己捏死的地步,本来生起的一些气愤顿时收了起来:“大哥的死,如果不是邓子伦下了手,我做鬼都不信。子礼矿上死那多人的事,弄一条出来就可以让他死,一是地方政府压得紧,因为都有勾连,另一个也可能是子伦压着了,那个江城省主席的女儿被绑架案子,半年多了,都没把子礼捅出来,子礼动了子伦的妻子罗衣,马上扯出萝卜带出了泥,子礼的事就扯出来了,不仅如此,不可赎,斩立决,连年都不让他过。” 邓子德觉得背后冒着冷气,他仔细的想想,自己有没有得罪子伦的地方:“麻烦了,当时还为玉洁和他打过架。” 子德见了子伦都矮了半分,这么多年交往,他也知道子伦:“如果不惹他,他也不会招惹你,还会护着你一点。“想到如此,子德怂了,在府里讲话声音都小了许多。 子俏那里,子德现在也去得少了,分家产那天,听得子伦说的话,子德心里是无风起了五尺浪:“原来,子俏不是自己的妹妹啊,难怪郝姨对她那么好,这么多年的自责,终于放下了。” 子德虽说和子俏相厚,但是他是个趋利避害之人,前见郝姨和娘亲毒害父亲,后有子俏将何家栋弄废了,想起自己当年年纪小,输了钱,听得别人哄,将子俏带出去,说是自己的丫环,让她用肉偿债,怀了孩子,又不知道怎么办,自己去找那街头郎中抓的虎狼之药回来,弄得子俏没有生育的能力,自己顺着子俏和郝姨还好,如果哪天不顺着她们,说不定随时被她俩弄死,邓子德觉得性命要紧,所以现在很少去子俏那里,天天宿在府中。 子德和子礼不一样,子礼有邓老爷善后,而他没有,所以胆小谨慎,怕吃亏,只求自保,乖觉了许多。在府中见了子伦也客气了很多,老远就谄媚地叫三弟。 邓子伦知道这府中的龌龊,上次雨中,大少奶奶来拉子伦,雨水打湿两人的衣衫,她从后面抱住自己的腰,往后拖,看似在劝架,实际她整个人都粘在自己身上,胸紧紧地贴住子伦的背,越抱越紧,子伦整个人都不好,他什么都懂,只是没想到大夫人这么不知耻。 邓子伦不是那下作小人,他有他的罗衣,心里眼里没有其他人:“邓子礼尸骨未寒,她竟起了如此之意,以前的贤良淑德全是装的,看来给邓子礼出主意并非无意,而是有意为之,这妇人之心,竟然如此之毒,如若放任她,她老谋深算,熟这园子里的阴暗手段,必会对罗衣和我们的孩子不利,这次,我可不能手软。“ 杨婶是值得信赖的,虎子是自己的人手,子伦又马上叫浩然帮他找人,趁着选妾的机会,将大夫人安插过来的丫环全给换了。 杀鸡儆猴,邓子伦给了大夫人一个下马威,就差明着警告她,如果他敢动罗衣一根毫毛,他一定不会饶过她。 看到大夫人惊恐的眼神,子伦知道她听进去了。 现在园子里很安稳,天热,子伦每天叫人送冰过来。 罗衣肚子大了,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一切正常。 罗衣早上还是会去厂里,厂里已经有了订单,主要是部队的衣服,先是做棉的衬衫,有设计好的图纸,罗衣指挥着荷花做版样,订工序,设计好流水作业程序,再将人手重新调配调度,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非常劳心劳力,子伦看着罗衣瘦了不少,很是心疼,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子伦无奈叹气。 罗衣胖了不少,她很担心子伦嫌她丑,总是不停地问:“子伦,我是不是很丑?会不会老了?” 子伦将手抚在罗衣肚子上,抬头看着罗衣,用手轻抚她的脸:“什么时候,你都是最美的,邓子伦除了你,谁也不要。” 子伦对着罗衣轻轻说:“罗衣,我们都是凡人,我知道你的平凡,更明白你的好,因为了解,我一天比一天更深切地爱你,就如同你照镜子,你不会看见你自己的好,可是假如你走进我的心里来,你一定能看到,在我心里,你是多么多么的好,罗衣,你是我的精神支柱,我怎么舍得放开你,我怎么舍得让你难过。” 子伦一向冷清,不是花言巧语之人,但是对着罗衣,他的情话都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想让罗衣知道,让罗衣放心,他只有她。 罗衣问子伦:“我们的孩子起什么名字?”子伦说:“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孩子健康平安幸福就好,咱们的孩子,按顺序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这个叫平平。” 罗衣打了他一下:“你要生几个?”子伦说:“很多。” 罗衣嘟着嘴说:“那我不成母猪了?”子伦说:“没事,我是种猪,咱们家生一窝猪仔,也是幸福的一家人。” 罗衣哭笑不得。 罗衣快生了,工厂也顺了,罗衣就在家待产。 怕罗衣有事,所有事都是子伦亲力亲为,稳婆是子伦专门托人找的,早早住到园子里来。怡景园中所有吃穿用度,都是单独采买,子伦还要审核,所有东西不经公中。 稳婆说就这几天要生了,子伦请了假,在家里陪着罗衣,看着她肿起双腿,他心疼,坐在床尾,将罗衣腿放在自己身上,慢慢帮着罗衣揉捏。 六月底,罗衣顺利产下一子,七斤,母子平安,取名邓佳平,小名平平。 子伦抱着儿子,看着罗衣,泪眼婆娑,他一直以为会孤独终身,上天怜他孤独,送来了罗衣,罗衣给了他一个家,还给他带来了孩子,自此,他有了更多的责任和使命,他要护他们娘俩周全。 稳婆介绍了几个奶娘,杨婶见了,拿不定主意,子伦本不该出面,但是他真的不放心,他怕的东西太多了,他可不想他的孩子会像絮儿一样被人换了,三个奶娘,一个有些黑、瘦,但人还算规整,一个非常妖媚,看着子伦,眼神就没有离开过他,子伦经过的时候,她还歪歪地想向子伦身上倒,一个看上去倒是黑黑壮壮的,人却有些迷糊,子伦想了想,留下了第一个,叫杨婶问了她家中情况,还专门差人去访了访,知根知底,家里穷点,人还不错,上个月生了个丫头。 子伦命奶娘住在新起的偏房,平平要吃奶才过来,吃完奶就走。 邓子伦整个人都是飘的,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幸福的人。 孩子满月,子伦本想大肆操办,被罗衣拦住了:“不要太招摇,自己家里的事自己家人在就好。” 子伦拗不过罗衣,自己掏钱,在府里办了三天酒席,请的都是自己家里人。 罗守金和秀娥来了,被子,衣服,弄了好几担,还打了长命锁。 大夫人送来了一个金项圈。 子德送来一个上好的玉坠,还有一套金制的手链脚链,挂满了金勺,金箱子、金钥匙,金葫芦等,应该费了不少心机,讨好之意不在话下。 子娇送来了小衣小被几担子,金锁、金裸子带了不少,她的家公家婆硬要来凑热闹,那礼是送得足足的。 第133章 幸福的瞬间 满月宴时,芳姨抱着平儿跟在罗衣后面,将平儿送给众人看,有的说像母亲,有的说像父亲,平儿集合了子伦和罗衣的优点,肤白,大眼。 芳姨搬到和柳姨去住了一段时间,被柳姨骂了许久,柳姨说:“三夫人出府好几年了,你以为还是你身边的小丫头啊,你看那杨婶和开车的虎子,那个不是规规矩矩的,对三夫人毕恭毕敬,你啊,怎么还想给三夫人做婆婆啊,收敛一点,说不定可以终老,如果再折腾,你这么大年纪,闹得将你赶出去,看你这张老脸往哪搁。” 芳姨说:“她敢?” 柳姨说:“有什么不敢,前几日我往那边送柴去,听到三夫人在接电话,坐在那里,不怒而威,对着电话说:你将那带头闹事的给我制住,马上收拾行李叫他走,对,一个不留,你通知一下史老板,这几个人不可用。你听听这话,这还是你手下小丫环讲的吗,我跟你说,现在三夫人杀伐决断一点也不比三老爷差,不生你气,不治你,是因为看着三老爷的面子和以前跟着你时,你善待过她,让着你呢,你还登鼻子上脸了,换成大夫人,你敢这样对她说话,她不剐了你才怪。” 芳姨停了声。 柳姨说:“你啊,好好想想吧,主子就是主子,你以为那园子离了你就不转?你看看,现在里面井井有条。”柳姨四处看看,压低声音:“大夫人想去打听点事,都插不进一个人。你啊,抱着金砖不要,去捡芝麻,趁现在还来得及,好好去赔礼道歉,好生服侍,以后有你好日子过。” 芳姨想了好久,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真的过了。 过了几天,到怡景园要见罗衣,罗衣本不想见,芳姨守在门口看到她,一下子就跪了下去:“三夫人,老奴错了,老奴不知天高地厚,请三夫人责罚。” 罗衣好半天没有做声:“姨,没有错和不错的,你有什么事,你起来说吧,你这一跪我受不起。” 芳姨跪地不起:“夫人,老奴轻浮,冲撞夫人,老奴知错了,一定改,请夫人让老奴回园子里来吧。” 罗衣说:“你是子伦和子义的恩人,这园子,你随时都可以回来。”杨婶抱着东西出来,罗衣带着杨婶出了门。 芳姨当天就搬了进来,再也没有吭声,新来的管家婆子把好她安置在新起的房子里,隔正房很远。 芳姨小心翼翼了许多,再也不敢张扬,帮着做饭,洗衣,收拾院子,也没闲着。子伦知芳姨回园子了,还专门去看了她,让人给她置了不少东西,还拿了一些钱给她。 罗衣从不理芳姨。 孩子出生之后,罗衣和子伦都不敢将孩子交给别人,都是自己带,晚间孩子总是吵闹,罗衣很累,芳姨主动过来求罗衣:“夫人,将隔壁的那间房收拾出来,老奴带着少爷睡边上这房,夫人放心,老奴一定会照顾好少爷的。” 子伦想了想,同意了。 芳姨带平儿是真的尽心,久了,罗衣也放下心来,别扭那么久,有天,对着芳姨说:“谢谢姨。” 芳姨开心了很久。 罗衣家里休息,也没有闲着,厂里总有电话来找,从能下床,电话就不间断,芳姨抱着平儿跟在后面,看着罗衣,只是出府几年,她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当年那个低眉顺眼的小丫头了。 芳姨听着罗衣在讲电话:“不行,你得按我说的做,不能错。你把图样叫小虎送给我,我回来做好版样,看看要配多少料,你将布样也拿来给我选。” 芳姨说不清,她以前服侍过子德的娘亲,夫人是大家闺秀,处理事情条条有理,人比较情绪化,邓老爷一惹她,她就甩着挑子,又哭又闹的。罗衣往那一坐,不喜不怒,语气平淡,但她说的话不容置疑,气场极大,她想:“电话那头的声音都是唯唯诺诺,好像还是男人。” 芳姨才知柳姨说的话不假:“罗衣真的是放过自己了,说凭自己以前说的那些话,看她现在的手段,想处置我,那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她终究是念旧的,对我网开一面了,以前真错了,以后我得更小心一些才是。” 罗衣忙完的间隙,芳姨就将平儿递给她抱一下,抱着孩子,罗衣脸上泛起了温柔的光:“这是我们的孩子,平儿,真好,真希望你一辈子平平安安。” 罗衣抱着平儿,回头笑着对芳姨说:“姨,你去睡一下,晚上照顾平儿,你辛苦了,白天我哄着他玩。” 这声姨,罗衣算是原谅芳姨了,芳姨也听出来了,她终是开心地流下泪来。 平儿三个月的时候,浩然说又要扩建厂房,他们已经找好厂子,余下的,又得罗衣前去把关。 每天早上,虎子开车来接罗衣,奶娘,芳姨和杨婶带着平儿一起跟着。 第一次到厂里的时候,芳姨惊呆了,堆积如山的衣服,忙碌的工人,罗衣从进工厂的门,就没有闲着,各种单要她签名,各种事要她决定,从衣服,到布料,到每一个工序,芳姨根本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是每个人对罗衣都是恭恭敬敬。 至此,芳姨收起了所有的情绪,罗衣已经是自己高攀不上的人了。 中午,杨婶做好饭,罗衣才能歇歇,哄下平儿。不一会,又有人叫她出门,下午坐到回家的车上,罗都累得睡着了。 稍稍休息一下,等子伦回来,吃完饭后,小俩口一起,在书房写写划划算算,有商有量,芳姨抱着平儿在边上陪他们,他们说完后,罗衣会来抱平儿,会逗他,子伦将他的妻儿拥在怀中,她看着孩子,他看着她。 夜长日短,平儿睡着了,芳姨将平儿带去睡了。 罗衣在画图,子伦悄悄走到罗衣身后,将她环在怀里,一只手撩了一下罗衣的头发,脸在罗衣脸上擦着,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娘子,长夜漫漫,孤枕难眠,想求娘子慰藉,可否?” 罗衣放下手中的尺和笔,反手勾住了子伦的脖子。 邓子伦伸手一个公主抱,他将罗衣抱到他们的小房间,子伦还是那么急色,一到房间,放下罗衣,关上门,将罗衣抵到门上,直吻得罗衣腿脚发软,身子慢慢下滑,室内衣衫遍地,两人夜深交颈效鸳鸯,男子俊如潘安,形为放浪,女子美如琼枝袅娜,锦被翻红浪,怒吼、娇喘不断,百转荡漾,夜不能歇。 第134章 红杏出墙 年前,子伦他们的第二间服装厂完工。 今年,只是几个月,就让子伦他们几个赚得盆满钵满,准备小年一过就放了假,荷花找到罗衣:“罗姐姐,我没有去处,能不能让我留在厂子里守厂房。” 罗衣说:“跟我回府中过年吧。”荷花摇摇头:“罗姐姐,我怕……”罗衣打断了她:“没事的。” 罗衣问:“荷花,以后你是怎么想的?”荷花说:“那家,我是不想回去的,我娘他们又容不下我。”罗衣说:“要不,你就跟着我吧,开年,我叫人去帮你和离了,以后就在厂子里做,有合适的再找一个。” 荷花眼神悲凄,连连摇头:“不找了,我又不能生养,找谁都没好日子过。” 罗衣也不知说什么:“你先在厂子里做着,芳姨年纪大了,我总担心她累着,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有吃的,总少不了你那一碗。” 荷花哭着跪了下来:“谢谢夫人。” 小年那天,工厂加餐,发了工资,每人还多发了两块大洋。 汪氏制衣今年的年会在南京开的,每个人脸上都很严肃,今年和去年相比,利润下滑四成,生意场上,向来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没有新的合适的版样出来,都是去年旧款,推出的一些新款样,总会有些瑕疵,顾客反映不好,自己生产的布料,成本虽然节约了,工艺和质量还是跟不上。 外面开始下雪了,汪玉清觉得自己心里憋得慌,今年一年,他不止一次向浩然询问罗衣的消息,浩然什么都可以让,可以让他开线厂、布厂,但是就不给他关于罗衣的任何消息。问急了,浩然高声说:“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你对罗衣的窥觑之心,弟弟早就知道,其他皆可,此事免谈。” 无论汪玉清怎么担保,浩然都不开口,天津路房子,浩然自己住进来了,还邀自己去喝过酒,就是不见罗衣,不知他将她藏哪了。 汪家公馆高四层,汪玉清在顶层,他走出阳台,外面开始下雪了,他在雪中抽着烟,暗黑的夜里,雪打在自己脸上,有点凉,让他清醒:“自己买过来的厂子,因为我从没接触过制线和织布,厂子买来了,不会经营,虽然有人,还是没有理出头绪,江城这布厂,只有邓子德手下的那几间品质是最好的,他人品不行,做的东西却是不错,本想挖他手下的人走,都说没用,每种布料的配方和配比只有邓子德知道,从不外泄,本想赚得他这几间厂来,谁知他娘的猴精,哄他出来赌,他赚了几笔后,就怎么也哄不出来。” “新的一年,没什么目标,邓子德的那几家织布厂是必得的,邓子德不赌,总有他喜欢的,是吧,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我首先拿下邓子德。对于罗衣,先哄着浩然,不见面也罢,要她先帮着出些款样,多给点钱。”汪玉清将烟头弹在地上,用脚使劲地踩踩,说不出的愤懑。 汪玉清闭了闭眼,脑海中全是罗衣,他身边从不缺女人,但是脑子里却全是罗衣的影子,认真的做事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憔悴流泪的样子,每个样子都让他心动,美丽温柔又有才,不妖而媚,笑起来眉眼弯弯,每一次抬眸都让他心颤。 汪玉清决定铤而走险:“就算对方是浩然,我也要把罗衣抢过来,自己哪里不如浩然,抢过来哄哄她就会好的。” 邓府今年的年过得热闹了很多,大夫人知道邓子伦不可得,罗衣不能惹,也歇了对子伦的那些个心思,但是起了意的女人,那荡漾的春心连棺材板都压不下去。 这府里,除了怡景园外,哪块不是大夫人管?长风自邓老爷过世后,就带着老婆孩子离了邓府。 大夫人挑了一个读了一点书,能写又会算的男人伍天赐做管事。 这伍天赐二十来岁,面相长得憨厚老实,粗粗壮壮的,去年刚娶了亲,娘子在家里服侍父母。长风将他介绍给大夫人。 每日这伍天赐都会来向大夫人来汇报府里的情况。院子里的、厨房的、各间房子、铺子的,各种采买修缮。伍天赐每件事都办得很是妥帖,很得大夫人欢心。 夏日荷花正盛,那天中午,大夫人午觉醒来,忽然想去荷塘边走走,骄阳似火,外面空无一人,大夫人后悔出来了,想想:“既是出来了,走走就是。”采了一片大荷叶当伞,顶在头上,看到那湖中央的戏台。 邓府多年没有唱戏了,大夫人好久也不曾逛过这边,以为很是破败,走近一看,却是整整齐齐,连墙角都修葺得平平整整,信步走向前,听张妈说过,这戏台在荷塘中间,当时子礼和三姨太经常在这里的房子里偷情,想到偷情二字,大夫人心下恨恨地,她想看看当初她的夫君作乐的地方,一边是上戏台的台阶,很窄,只容得下一个人,另一道小道前去有两间房,大夫人往前走去,可能听到声响,有人打开了房门,竟然是天赐,他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的腱子肉,让大夫人脸瞬间就红了起来,天赐看到大夫人,刚开始还吓了一跳,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动,大夫人刚想转身的时候,被天赐一把抓住,抱进了房间。 一个孔武有力,一个饥渴已久,天雷地火,久不停歇,大夫人忍不住叫起声来,天很热,这房间在湖中央,花中间,窗前还有荷花伸进房来,那天赐将扯下一朵花,塞到大夫人嘴里,那场面甚是香艳,一室旖旎。 从此大夫人与天赐暗通曲款,这湖边小屋本是邓子礼和三姨太的爱巢,现在变成了大夫人和天赐每日偷欢快乐场。 天气凉了,晚间,香君听得她娘出院子的声音,她起床,想着跟去看看,被张妈叫住了:“小姐,怎么还没有睡啊。天凉,早点歇息。” 香君一脚踢开张妈的房门,房里没有开灯,月光惨白,她站在张妈的床前,影子倒在张妈的床前,香君恨恨地说:“你知道她去干什么了?是吗?” 张妈叹了口气:“小姐,你别问了,你娘,她也不容易。” “不容易就可以……”香君声音有点尖,张妈打断了她:“小姐,你能怎么办呢?回去睡吧。” 邓府房子多,大夫人刚靠近一件厢房,一只手就伸了过来,将她拉了进去:“我的亲亲,你怎么才来。” 大夫人这边过年的事都是天赐操办的,一切都很如大夫人的意。 怡景园中,荷花跟着罗衣回来的时候,芳姨脸色都变了,罗衣看到了,从芳姨手中接过平儿,对芳姨说:“姨,你随我进来一来。” 罗衣把荷花身世和芳姨讲了一遍:“姨,平儿都让您累成这样,以后再有了孩子,您这身子骨还不够他们折腾呢,荷花是个无依的,姨您带带她,我先叫她在厂子里做着,姨你动不得了,我让荷花陪着你一起看平儿他们。” 芳姨也怕被代替,自己虽说护过子伦子义,年岁大了,终究怕被抛弃,罗衣没有舍她,荷花来也不是想赶她走,子伦说过帮她养老的事,只要自己不作妖,那就是成了,终于安下心来,对子伦罗衣和平儿更是尽心尽力。 第135章 暗潮涌动 罗衣去找了大夫人,大夫人见到罗衣,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当年跟在邓子伦身后,弯腰缩背的小丫环竟然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不,不止,如今的自己还要看她眼色,那邓子伦宠她,多年未变。想想自己,邓子礼在,他就算是一个摆设,自己也是有男人依靠的,年岁轻轻就守寡,这往后岁月还长,天赐那男人,哪里能和邓子伦比……” 大夫人城府极深,内心意难平,表面笑得如沐春风:“弟妹有什么事吗?” 罗衣浅浅地笑:“大嫂,子伦昨天和我讲,我那园子里现在人多了不少,又自己开了厨房,今年过年下人的开支就不从公中走了,再来问问嫂嫂这边用度缺不缺,缺多少,我们补齐。” 大夫人伸手牵住罗衣的手:“够,钱够的,多亏二弟和三弟照拂,我们孤儿寡母才有得容身之处。”说罢,还装模作样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角。 大夫人接着说:“过年,还是一起过吧,就从大厨房做,一家人,分开了也不好,过年就图个热闹,过完初一,你们再分开来吃就好。下人赏钱也不多,照往年来,还是从我这里出吧。” 罗衣并不八卦,也不说人长短,确实也和大夫人无话可说,说:“嫂嫂说的也有道理,我回头和子伦说一下,我问问他,晚点来回大嫂。平儿有些吵,那我先回去了。” 大夫人将罗衣送出门去,罗衣出门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没有通报,直接就往厅屋里闯,进门的时候还无理地盯着罗衣看,罗衣看向他时,他并没收回目光,眼中有些轻佻。 罗衣很是警觉,晚上子伦回来,罗衣将大夫人的话说给子伦听了,子伦说:“大嫂说得对,过年,热闹热闹。” 子伦看罗衣没吭声,没有应他,很是奇怪,他家娘子对他,事事有回应,就算自己很无聊的话,她都会和着他,哄着他说,从不让他的话落空。 邓子伦将罗衣拥着:“你今天怎么了?” 罗衣不想瞒着子伦,牵着他的手,回到房间,将今日见到之事说给子伦听:“相公,嫂子是个知礼的,那个人莽撞,看我的时候那眼色甚是轻浮,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子伦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大夫人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的事,他就觉得那个女人,面上贤淑,骨子里却是放荡,出事是迟早的。 邓子礼的死与罗衣多多少少有些关系,这香君、子娇和子信还不知啥想的,特别是香君,前几天回家,子伦看见香君站在园子里那株梅花下,折了支梅,脸上扭曲变形,眼中满是愤恨,一地都是她捏碎的红梅花。 子伦叫了一声:“香君。”香君抬眼见到子伦,满脸堆笑,温柔娴静,和刚刚那个样子判若两人,若非亲见,子伦怎么都不信这是同一个人。 子伦说:“香君,天凉,别冻到了,早点回房去。” 香君低头应道:“谢谢三叔,我这就回去了。” 子伦若有所思。 罗衣握住他的手说:“我是不是多心了?” 子伦牵着罗衣的手,坐在床边,用大拇指摩挲着罗衣的手,外面莺歌燕舞,他只爱他家罗衣一个,总觉得怎么亲热都不够,他将罗衣扯到怀里:“你没说错,很有可能就是你想的那样,还有,香君你别和她亲热,面子上顾着就好,不要让她靠近你和平儿,大房送的吃的用的,你都别用,回头我叫人去查查,毕竟还要顾忌大房脸面,还是她在管家,闹出事来,打的还是邓府的脸,我回头看看怎样处理合适。” 腊月二十八,子德来找子伦,他很多年没有进过子伦的院子,那年他们还小,自己赌输了,被人拿了,子伦去救了他,承他的情,进过这院子,送了一盒金裸子以示感激,那时候的子德居高临下,不可一世,好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经年没来,人没变,院子全变了,书房边的围墙拆了,眼光所及,宽敞大气,远处新起一排房子,走廊过道,迂回曲折,廊间有亭,亭中茶台,棋盘,可赏花听雨,中间一个庭院,这个季节的红梅花开正艳,偶有腊梅清香隐隐传来,子德心中暗道:“他倒是个会享受生活的。” 丫环前去传话,子德看着子伦不急不缓的走了过来,面上笑意未收,见到子德,说:“吃饭没有,要不一起?” 这园子里人不少,每个人脸上都是欢欢喜喜的,子德被这气氛感染,说:“好啊。” 子伦对身边丫环说:“去厨房说,做多几个菜,二老爷过来喝酒。” 晚上子伦和子德把酒言欢,两个人都没什么心里话说,但是酒喝的倒是不少,中途罗衣抱着孩子过来看了看,子伦很自然伸手接过平儿,抱在怀里,夹了一块排骨,喂着罗衣:“今天这排骨好吃,你尝尝。”罗衣张口接了,捂着嘴,转过身去,吃完,才说:“真不错。” 这明目张胆的秀恩爱真的很少见,子德看了都不好意思,同时又有些羡慕:“父母亲最好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这样亲密,自己和玉洁大部分时候是装,他们自然而然的动作竟然是这样的让人眼热。” 罗衣和子伦他们只道是日常,却不知那是别人一辈子可望而不可及的风景。 子德是听说了史思青的服装厂拿到了不少政府订单,他厂子虽然有单,但心底认定子伦肯定有份,自己也想沾点光。 子伦知道子德聪明,听了,和他喝酒,不答应也不拒绝:“年后托人问问,帮得上一定会帮。” 有这话,子德知道差不多就成了,所有过往都不谈,就喝酒,还十分尽兴。子伦好像醉了:“大嫂和香君那,你看着点,我总隔着一层,有些事,她们不见得听我的。你啊别赌,娶门亲好好过吧,咱们互相扶持着,你最近包养的那个孟姐儿,是姓汪的买的,要的就是你织布厂的配方,你小心点,千万别赌。” 子德停杯看向子伦,子伦双眼迷蒙,好像忘了自己说啥一样,扯着嗓子对子德说:“来,今天开心,再喝上一杯。” 邓子德的酒都被子伦这几句话给吓醒了。 第136章 岁的诗瑶 子德从怡景园出来,浑身发冷。 子德回到自己院子,院子和子伦的院子相比,以前是大很多,现在却显得小和窄,他这院里就两个妈妈,两个丫环,那两个丫环是大嫂挑的专门给他暖床的,长得不错,很是惑人,他一进门,两个丫环就围了上来,子德左拥右抱环了过去。 子德不让自己多想,他也羡慕子伦那屋子里的人间烟火味道,有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孩子,而他自己,总是孤独的,他不敢对女人交心,不敢相信女人,亲眼见娘给父亲下毒,子俏又给何家栋下毒,自己给玉洁设的计。 为了躲开子俏,排谴心中的寂寞,逛了次戏园子,没想到被那园里的名角孟小倩看上,那女子真是七窍玲珑,能说会唱,温柔小意,自己都动了心思,想将她赎回来做个姨娘,今日听子伦一说,整个人都懵了。 子德内心是崩塌的:“这天下女子皆不可信。” 子伦很少说什么,不过他嘴里说出的话,没有不真的。邓子德气极:“娘的,我都节节退了,你汪玉清还要步步紧逼,老子也不是好惹的,既如此,那我就陪你玩玩?” 邓子德和邓子礼不同,爹娘疼爱不多,给他的厂子也是子礼挑剩的,子德颇有心计,用了诸多手段,厂到他手上弄到现在这个样子,可是用了诸多心力的:“我邓子德也不是吃素的,既然你汪玉清要玩,越躲你越嚣张,大不了鱼死网破,谁怕谁呀?” 打定主意,邓子德又恢得了往日的吊儿郎当,拉着两个丫环和婆子在园子里打麻将。 子德哄着丫环婆子问:“这园子里大夫人那里可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丫环摇头:“二爷,没听说呢。” 子德对婆子说:“莲姨,你回头去问问,大房那里有啥新闻,你问回来了,我过年红包双倍。” 大夫人的那点子事,子德很快就知道了:“子伦,他娘的,你他妈就是只狐狸,你不出面,把这烂摊子弄给我。行吧,我处理了,到时候我若惹下事来,你也得帮我担着点。” 过年,邓府很热闹。 邓子德和邓子伦兄弟和睦,邓府一片祥和。 开年后,大家都忙,子伦上班,罗衣带着平儿两个厂奔波,她不敢让平儿离开自己的眼睛视线范围之外。 史思青找到子德,发了不少订单给子德。 子德一切明了,他很开心,他也有靠山了。 子德给有次将孟小倩带回他的园子里,玩上了好几天。 孟小倩走后,子德看着自己藏到书房隔间最底下的配方本被动过,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伍天赐现在在邓府俨然是个当家主子,颐指气使,骄横傲慢,大夫人听了一些人的告状,警告着他:“你行事低调一些,这府里可不止我一个人说了算呢?”伍天赐说:“不怕,二爷三爷都少在家,我这样都不是为了你。” 大夫人板起脸还想训他,那男人直接上前,双手握住她的腰,手就伸进了她的衣服,直接扛着大夫人到了后房。 五月初,汪玉清的一批新布料上市,光鲜靓丽,上色极佳,印花效果也好,上市后抢了邓子德的不少生意。 邓子德气急败坏,当着孟小倩发了几次脾气,孟小倩软语温存,好生劝说,才将邓子德哄好。 邓子德走后,孟小倩急急找了一台黄包车,往汪玉清那里奔去。 一见汪玉清,那孟小倩腿都站不直了,整个人像蛇一样缠上了汪玉清,汪玉清用手指挑起孟小倩的下巴:“做得不错,爷有赏。” 孟小倩说:“爷,小倩只想跟着您,伺候您。” 汪玉清哈哈大笑:“爷的夫人,可容不下你。”孟小倩双眼微红,双目含泪,黯然神伤,我见犹怜,汪玉清好像没有看到,拍拍她的脸,说:“回头爷帮你找个良人。”说完就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拉了下来。 邓子礼玩过的女人,他汪玉清可上不了手。 没过两个月,伍天赐在逛窑子时没有钱付账,被人打断了腿,当街扔了出去。 子德听说大夫人赏了一笔钱,将伍天赐打发了。 汪玉清用孟小倩偷回的配方做出的布料做成衣服上市的时候,受到不少好评,刚刚穿上身,很好看,下水两三次,只要用点劲,稍稍紧绷,布料就会裂开,从布料生产,到成衣上市,三四个月的周期,汪家下了血本,直到做成衣服穿上身的时候才发现问题,汪玉清脑门上的汗直往下滴。 做好的衣服不能上市,库中堆积如山的成衣和布料,厂里机器还在生产,这一季度没新品面市,汪氏损失惨重。 最后弄清是布料的问题,汪玉请将桌上的东西一抹而下:“邓子德,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汪玉清一直在善后,抽不出手来修理邓子德,更没有心思找罗衣。 七月,警察局长的千金诗瑶十八,包下了金月亮酒店,局长宴请各位同仁朋友。 汪玉清靠着南京驻江城商会会长蒋禹豪的关系,也拿到了一张请贴,那日宴客厅金壁辉煌,进口的地毯柔软舒适,富贵大气的大圆桌上摆满了香槟,花团锦簇,美酒佳肴,男士礼服,女士旗袍连衣裙高跟鞋,争奇斗艳。 子伦和浩然相伴而来,子伦一件白衬衫,外套一件黑西服,头发光程油亮,浩然全身黑,只不过衬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显得不羁和嬉皮。 局长的千金在门口迎客,看到浩然和子伦,直接上前,挽住子伦,斜着眼看浩然:“怎么没带你的心上人来?”浩然怼她:“下次一定带给你看看。” 局长千金诗瑶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父亲借此宴会给她相亲,她本有心上人,但人家从不主动,也想借此激激他。 听得浩然如此说,诗瑶使劲的掐了一下子伦,子伦皱眉看着诗瑶,低声对她说:“妹妹,很疼,你生他的气,可别发在我身上,晚上回家,我娘子问我,我要是说是女人掐的,她会把我赶出门去的。” 诗瑶抬头看着子伦,脸上不屑:“你这冷面学究,谁肯嫁你,真是倒霉。” 诗瑶和子伦浩然住一个院子,从小跟在子伦和浩然屁股后面,她喜欢浩然,浩然总是烦她,每次逗哭了又去哄,哄好又逗。 女孩大了,知道自己的心思,想去找浩然表白,可是听说浩然金屋藏娇,在天津路买了房养了个丫环,一气之下,出国去了。 在外三年,诗瑶怎么都忘不了他,浩然那邪痞的笑一直缠绕着她。 子伦从小老成,像个老夫子,冷冷地板着面孔,诗瑶从小怵他。 有次浩然弄哭了诗瑶,诗瑶赌气出走,浩然又被他妈叫回去了。 子伦怕她出事,跟着去找诗瑶,真有人贩子,见诗瑶一个小女孩,生得又好,趁人少抱着就跑,子伦见了,一直跟着追,从人贩子手下夺回诗瑶,护着她,被人贩子打得浑身是伤,也没松开过手。 局长就这一个宝贝,视若明珠,对子伦千恩百谢,叫诗瑶认了子伦叫哥哥,收子伦为义子。 局长本来有心欲将子伦当女婿培养,可是诗瑶不愿,子伦又娶妻生子,只得罢了。 诗瑶是当晚的焦点,漂亮的小皮鞋,白色的晚礼服,头上皇冠和脖子上的宝石,显得轻盈灵动,贵气袭人。 开场舞,诗瑶直接找了子伦,俊男靓女,成了全场的焦点。 从子伦入场,蒋晓婕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邓子伦,天下竟然有那么性感迷人的男人,一颦一笑,尽显魅力,那诗瑶挽着她,他低头和她细语,眉眼间都是笑意,眼里有星星。 整个舞场中,女孩子裙摆飞扬,笑容洋溢,邓子伦默契地配合着她,跟随着她的舞步伸,带着她旋转,两人和谐快乐,天生一对。 第二曲时,浩然截走了诗瑶。 第137章 香君的噩梦 子伦走到一边找了杯酒,蒋晓婕看到,想了想,也端了杯酒,朝邓子伦走去,还没有走到子伦身边,发现已有不少年轻的女孩围上了邓子伦。 蒋晓婕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朝他们身边经过。 汪玉清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邓家虽然垮了,但这邓子伦却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物,他在这人群之中,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老少皆熟,浩然的爹对他,亲昵有加,江城警局局长和一些政务大人物,对他也不错,自己行事还是要谨慎小心一点。 汪家损失惨重,可谓伤筋动骨,高傲的汪玉清讨得请帖,其实也是来找机会的,这政界的活动,也有一些商界的人士出席,但是在清贵面前,商人终是低人一等的。 汪玉清看着邓子伦,他和今天的主角诗瑶小姐很是熟络,他拿起一杯酒,在角落里喝着,子伦不知说了什么,很快就摆脱了一群围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找了个角落吃了点东西,去到局长身边,那警察局长还顺手帮他拉了下凳子,在暗处观察邓子伦许久的汪玉清心叹:“难怪这小子看不上玉洁,原来是想着攀高枝啊。” 诗瑶小姐身边有了邓子伦和周浩然,其他青年才俊与他们一比,都相形见拙,汪玉清本想着去请诗瑶跳支舞,她后面排队的人太多,怎么也轮不上自己,只得笑了笑,见到不远处的蒋晓婕,朝她走了过去。 子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罗衣还没有睡,她在灯光下绣着花,边上的小炉上还煨着汤,子伦眼里有些热。 家有娇妻热炕头,不羡他人住高楼,觥筹交错、功名富贵不及罗衣带给他的温暖,罗衣是最真实的,那盏归家的灯,照亮了他的归途,让他心有所依,情有所靠。 “罗衣。”子伦轻轻唤,罗衣抬头,放下手中的活计,朝他走来:“你吃饱没有?”子伦笑:“没有。” 罗衣从炉子上将汤端了出来,给子伦盛好,又端来一盆咸菜,支着肘,看着子伦吃,眼晴都是爱他的模样。 大夫人躺在榻上,无聊地玩弄着手上的帕子,偷过腥的猫哪里忘得了那鱼的味道,那伍天赐残了一条腿,找府里来了几次,都被大夫人拒见:“那男人是不错,但是太过嚣张,迟早会出事,以后要找个老实的。” 伍天赐却不是那么好惹的,他叫人给大夫人事了封信,信中尽是露骨的威胁,若再不见他,他会将他俩的事掀了开来。 大夫人不得已,只得约了他在戏台下的小屋子里见面。 伍天赐虽然拖着一条残腿,但是人高力壮,照样将大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大夫人给了他一笔钱。 伍天赐去年一年贪的钱,虽然只是大夫人手指缝里漏出去的一些,但也够他们家一辈子赚的,胃口养肥了,哪里容易满足,知道她嫌弃自己跛了一只脚,哄着大夫人说:“我有个弟,是个俊的,你给我些钱,我回去做点小本买卖,也不烦你,让我弟过来给你搭把手,有什么事也方便一点。” 饶是那么精明的女人,在色欲面前,也失了分寸,大夫人竟然应了。 张妈提醒过大夫人,在园子里要顾忌一点。 大夫人拿出一点钱,在外面开了家布店,从子德那里进些布料,摆在铺子那里卖,请了天赐的弟弟天恩帮她看着。 布店前店后房,过个几日,大夫人就去查下店。 那天赐就在不远开了个杂货店,一些脚夫掮客赚点零钱就在在那里打牌喝茶,见得大夫人来时,趁人不备,就从后门钻进屋去。 天恩天赐两兄弟将大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闲言碎语太多,香君早就不去学堂了,在家里学着管家,那日经过一处小园,坐下歇息,树荫掩映,将她全挡住,听得两个媳妇抬着衣服路过,一个媳妇说:“大夫人今天又出去了?”另一个笑:“那可不?天赐功夫那么厉害,大夫人哪里忘得了。”一个说:“你又知道?”另一个接嘴到:“前些时日,在戏台下的屋子里,大白天的,大夫人叫的那声音,老远都听得到。”“是吧,怕二爷三爷知道,索性在外开个铺子,弄个幌子好去偷欢呢。” 那天赐不在府里了,香君以为母亲好点了,谁知? 邓香君气极,过几日,等大夫人出门时,她悄悄跟了出去,她要看看,她的母亲是怎么不知羞的。 香君进布店时,天恩在,天恩长得英俊,有些瘦弱,能说会道,看到一个漂亮小姑娘,穿戴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卖力地向香君介绍着店里的布料。 香君说内急,问有没有厕所,天恩愣了一下,将香君带入后院,后院旖旎之声很大,大夫人甚是放纵,香君羞愤难当,拿起院中的凳子砸向那门,门内俩人慌忙地穿起衣服,大夫人躲在床后,天赐光着上身来开门,看着香君愤怒的双眼,只是眨了眨眼,向后面天恩使了个眼色,一把捂住了香君的嘴,抱了起来,直接抱到天恩的房里,压到床上。 天恩关了铺门,进得房去,天赐向他使了使眼色,天恩进了大夫人的房间,大夫人惊慌的拉住天恩问:“你哥呢,刚刚是怎么回事?”天恩邪痞地笑:“有人找哥收钱,我来侍候你不行吗?” 香君害怕了,惊慌地使劲挣扎,那天赐拿了条毛巾塞住她的嘴,抽出裤带将她的两只手绑住,金枝玉叶的娇小姐就这样被糟蹋了。 大夫人收拾好出来,听到天恩房间里的动静好大,推开门去,看到绑在床上的香君和她身上的那个男人,一下子快要疯了,拿起桌上的油灯向那男人砸去,听到动静,那天赐回头躲过,天赐从香君身上爬了下来,一下子锁住大夫的喉咙:“你大声叫啊,叫得别人都听到,邓府的大夫人,带着女儿出来偷人,要不要我帮你叫?” 天道伦回,邓子礼好色,不顾伦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自己的妻女有一天也沦落到会被人这般对待。 大夫人那天仓皇逃回邓府,坐在床上瑟瑟发抖,张妈进来,推门声,就吓得她脸色发白,张妈问:“小姐今日怎么不见了。”大夫人颤抖着说:“她外祖母想她,接她去住几天。” 香君不到十三,被那两兄弟粗暴对待,已下不得床,根本不能动,大夫人不敢将她带回家,只得将她留在两只豺狼身边。 第138章 荷花兰花 半个月之后,香君回了府,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半月不见,香君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下去,不言不语,坐在房里一直不肯出门。 经过好几个月,汪玉清才缓过气来,上半年亏损,如果可以,下半年努力或许也能补得回来。 汪玉清低声下气地来求浩然:“浩然,哥呢真的求你,年前,哥受了小人的骗,吃了大亏,成败在下半年这一举了,罗衣,我保证,绝无他心,你让她出来帮我设计一些款式,分成,你说了算,浩然,你拉哥一把。” 浩然喝了口酒:“哥,不是我不帮你,罗衣确实不方便,她怀孕了,快要生了,挺着个大肚子,着实不方便,天下那么多能人,怎么就非罗衣不可呢,我不是不帮你,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汪玉清处处碰壁,心情烦闷,从浩然家中出来,胸中的那口闷气一直出不了,不知是听说罗衣有了孩子,还是为汪氏的前途,或者两者皆有。 第二天,他直接买了回南京的火车票,收起心中的烦乱,将那些织出来的布料改变用途,制成窗帘销往各地,将去年罗衣的款项全都集中起来,稍稍作下修改,将那个衣服上的花边改到这件衣服上,每件衣服稍作修改,也算是新款。 罗衣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一年的设计,可以让汪家赚两年的钱。 子伦他们的第三家服装厂八月底建成,罗衣很辛苦,瘦了不少,厂里生意上了正轨,人倒了轻松一些了。 荷花也能独当一面了,检查布料,检查做工,检查出货,她态度好,又不是故意为难人,在厂里口碑还错。 这天,厂门口有人找荷花,荷花不知是谁,出门一看,原来是她家男人,后面跟了好几号人,见到荷花,上前就给了她一个耳光,嘴里骂骂咧咧:“贱人,我看你往哪里跑。” 荷花大叫救命,厂里守卫听见,见是荷花,大声招呼:“来人啊,有人抢人了,有人打荷花了。” 厂子里冲出一大批人,荷花男人吓坏了,松了手,但是不松口:“她是我婆娘,跟野男人跑了,老子抓我自己的人,你们到哪都没有理。”转头问后面的男人:“你们说是不是,我婆娘,我要怎么打就怎么打。”后面男人应和着:“就是。” 罗衣不在,荷花吓得发抖,厂子里都知道荷花是罗衣身边的红人,觉又得是人家夫妻间的事,本不应该管,但是就是不肯放他们带荷花走。 第二天,罗衣过来,看到红肿着眼,披散着头发的荷花,吓一跳:“荷花,你怎么了?”荷花说:“罗姐姐,求求你,帮我,我真的不想再回那个家里了,娘家我也不回了。” 听完荷花的哭诉,罗衣给子伦打了个电话,子伦说知道了。 没多久,荷花男人再来时,罗衣正等着他。 罗衣冷着脸,对他说:“荷花呢,我是不放的,其他你说。”那男人看到罗衣那么大的厂,肯定很有钱的,想着大大敲诈一笔,死咬着不肯松口:“我就要人,荷花今天我怎么都得带走。” 罗衣打了个电话,不再理他。 罗衣对荷花说:“你收拾一下,等会警长来了,让他来调停。” 辖区警长早就接到子伦的电话,急急赶来,那男人狮子大开口,要了一大笔钱才肯和离。 警长几番调停,他仍不松口,警长脸一黑:“来啊,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将他拖下大牢,就写个敲诈勒索之罪,我看你还敢嘴硬。” 那男人一听来真的,马上就嘴软了,最后还是出当初彩礼的三倍钱才肯在和离书上签字。 罗衣拿着和离书,冷冷地说:“行,这钱我出了,人我赎了,以后荷花就是我的人了,谁再敢打她主意,我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荷花跪地痛哭:“谢谢你,罗姐姐。” 那男人收了钱,拿着和离书,又去荷花家敲诈,到她家赔钱。 荷花父母听得荷花是罗衣赎的,求到罗守金跟前,想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秀娥还专门跑了一趟,看看平儿,顺便问问荷花的情况。 听了罗衣讲了那男人的德行,秀娥抱着平儿,停了一下:“荷花她爹娘知道荷花如今能赚钱了,指不定会想出什么馊主意来,再将她卖一次,或者每月来搜刮她。” 罗衣说:“陈阿婆不管管啊?” 秀娥回她:“怎么管,年纪大了,吃他们的,用他们的,荷花那个弟又懒又滑,整日游手好闲,弟媳每天在家称王称霸,以前荷花兰花会赚钱,纵着一大家子大手大脚花惯了,又不想干活,伸手要惯了,哪里吃得了苦,就指着这两小姑子拿钱回去养家呢。” 罗衣停了一下,说:“姨,你在我这住几天,明天我将荷花带过来,听听她怎么说。” 第二天,荷花一进门,洗了手,伸手接过秀娥怀里的平儿,哄着平儿,听得秀娥说起他爹娘托问的事,荷花红了眼:“我爹娘卖过我一次了,上次我被打得受不了,爬回家去,娘赶我走,让我死也要死在那男人家里,不能回去,说他们丢不起那个人,如今我终于脱身了,他们问我,想找我,不外乎我还能赚点钱,值点钱,说不定还可以再卖一次,姨,你回去和他们说,那家向我要了三倍彩礼我才和离求了一条命,我没有钱,钱是罗姐姐出的,我是自愿卖给了罗姐姐。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如果想要我回去也行,他们把这钱付给罗姐姐。” 秀娥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秀娥回去的时候,罗衣给她拿了不少东西,给钱,秀娥没要:“东西我收着,钱不用,看看荷花家里,就是给多了,拿惯了手,就会贪懒,你爹和我还能动,我们自己赚的,吃用自在,以后我们老了,你给一点,我们自己会收了,现在,自赚自吃不知多好。” 罗衣又叫人装了些吃用的,叫小虎开车送秀娥回家。 荷花娘在罗家等着秀娥呢,看到一车子吃用,眼红得要命:“罗大哥,秀娥,你们真是好福气哦,我们家怎么没有出一个像你家这样的姑娘哦。” 秀娥笑:“你家两个姑娘还不好,大房子住着,每月钱往家里拿着。” 秀娥将荷花的话说给了荷花娘听:“荷花是罗衣花了三倍彩礼钱买下来的,荷花说了,谁的钱都是钱,你们真想她,就将钱给罗衣,将她赎回来,她一生不再嫁,为你们家做牛做马也愿意。” 荷花娘黑着脸回去了,三倍彩礼,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哦,他们家哪里拿得出来,看来是没得指望了。 荷花娘骂骂咧咧,荷花弟媳在家里摔锅砸碗。 这几个月兰花那里也要不到钱了,一个女孩子的青春,也就这么几年,兰花这么漂亮的花一样的女孩子,几经生活的蹂躏,已成残花败柳,风光不在。 兰花一身花柳病,风月楼已经容不下她了,想回家,却被父母赶出门去,只得沦落到堂口接客,下贱若泥,脂粉也盖不住憔悴的面容,她斜靠在自己只有一张床的房门口,脱落的红色指甲,夹着一支烟,眼神飘渺,将烟放到嘴里吸了一口,嘟起的红嘴将烟圈吹散,一个胖丑男人过来一把掐住她的腰:“花,爷来了。”男人直接将兰花压上了床,门都没有合上。 兰花怎么努力也养不活自己,当她再也拿不出钱给她父母了,她成了他们的弃子。 第139章 子德的算计 罗衣的服装厂因为有稳定的订单,很好的价格,又有子伦、浩然和胜平各方操作,结算及时,可谓财源滚滚,连带邓子德赚了不少。 这一两年邓子德收敛不少,有汪玉清这头恶狼在后面盯着,他连玩都不敢放纵,深怕一个不小心就掉到姓汪的坑里,与其让别人为难自己,那他为什么不去为难别人呢? 布匹是棉花做出的,随着子伦工厂的产销量扩大,上游史思青他们的棉花收购量也加大许多。 邓子德不是邓子礼,骄横霸道少了很多,还是比较务实的,他们都有一批稳定的供应商和自己的协议棉农,棉花采购价格相对稳定。 邓子德在和同行聊天中得知汪玉清并没有和他的供应商续签棉花订购合同,马上觉得机会来了,哄着同行出头,联合几家布厂,一起将原本应供给汪玉清的棉花配额分抢一空。 汪玉清以前是向史思青进货,中间有好几道价差,处心积虑弄得几个厂子,上半年偷得子德的布料配方失败,卯足了劲想在下半年一把捞回。 今年到了棉花收购的季节,汪玉清却采购不到棉花,高价也收不到,江城棉纺织厂几十家,他们都抱成了团,垄断了棉花的采购,汪玉清这个外来的和尚,怎么也插不进脚来。 汪玉清心急如焚,去找史思青,史思青的布匹厂来往车辆络绎不绝地往里送着棉花,看得汪玉清两眼放光。 汪玉清见到史思青:“史兄,你这次可得帮帮我,我采购不到棉花。” 史思青吓一大跳:“这棉花采购前一年就得和棉花供应商签好采购合同,预付订金的,这是行规,你不清楚吗?” 汪玉清真的大意了,他只顾着生产布匹和抓制成衣,根本没有留心这个问题。 去年汪玉清刚接手布厂,有上家留下的进货资源,不存在棉花采购问题。 今年去找别人要棉时,对方一口回绝,说早已经和别家签了合同,没有货可供应。 任汪玉清如何央求,史思青也不敢做主,叫汪玉清去找找浩然想想办法。 汪玉清找到浩然时,浩然也头疼,碍于情面,给了汪玉清二十吨棉花,浩然说:“哥,我这边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棉花布匹今年已经全预订好的。这一年计划中,我的棉花,只有差,没有多,真的再没得抽的了,我知道这些可能不够,你再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想想办法。” 仅汪家制衣的布匹需求,这二十吨棉花远远不够,汪玉清跑断了腿,最后也只谋得二三十吨,缺口很大。 汪玉清不得不低头又向史思青买布,史思青告诉他,他们接了军备服装的生产,自己生产的布匹都不够用,没有布卖。 他只得向江城其他家布厂采购,他们却一起将布料价格价格提高了三成。 后半年,汪玉清都在无望的奔忙,没有棉花,汪家布厂陷入停顿,布匹要向别家采购,价格高了三成,服装利润降了很多,做了几个月,没有赚到钱。 做生意,不赚就是亏,南京汪家,在江城市场节节败退。 邓子德春风得意,走路带飘,汪家满头是疱,无暇顾他,邓子德吃吃喝喝嫖嫖,过得快乐似神仙。 那孟小倩,他也去光顾了几次,次次去都点她唱曲,只撩不上。 孟小倩见攀那汪玉清无望,转头又想来勾引邓子德。 邓子德有钱,给戏班班主也不给孟小倩,猫抓老鼠吊着她玩。 子俏那,子德现在也不去了,他坏事做多了,小命要紧,子俏和郝姨只要对自己不满,可能就会对自己下手,他惜命,不敢赌。 那晚,子德喝了点酒,唱着小曲,从大门进来,慢慢向自己园中晃去,经过湖边,湖边有他影子,吓他一跳,叫声:“谁?” 一个声音传来:“二叔,是我,香君。” 子德见是香君,才放下心来,问:“香君,你在干嘛呢?” 香君走了过来:“叔,没事,我看这荷塘荷叶这么大,想摘两片回房插花。” 子德说:“明天白天,叫人帮你采,这大黑晚上的,这里水深,掉里去了,可不得了。” 香君走了过来,轻轻说:“知道了,叔。” 看到香君往前走,背影孤独,子德叫了声:“香君,你过来。”香君停下了脚步,子德向她招招手:“香君,你别跟着你娘混,你是女孩子,以后叔帮你挑个好从家嫁了,没钱,和叔说,叔拿给你。” 香君抬头看着子德,子德看到香君,瘦了不少,巴掌大的脸,脸上满脸泪,子德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香君抬手摸了下泪:“没有,没有谁欺负香君,只是听得二叔的话,香君感动。” 香君行了个礼,对子德说:“叔,香君回房去了。” 邓子德心思极细,香君这样子,不像没事。留了个心眼,叫房里的妈子去打听打听。 过了几天,子德去怡景院找子伦聊天,子伦在园子里哄着他的平儿玩,平儿刚刚学会走路,子伦稀罕,每日早早下班,回来逗弄儿子。 “平儿,乖,快,到爹这儿来,对,对,慢一点,慢一点……”子伦那么高的个子,蹲在地上,向稚儿伸开双手,那平儿笑嘻嘻地蹒跚地向子伦走来,子伦慢慢后退,平儿迈着两条小短腿傻笑着停停追追,平儿仆向子伦,两父子一下子倒在地上,子伦抱着儿子哈哈大笑。 罗衣端着一盆切好的西瓜从厨房过来,看到子德,叫了一声:“二哥来了。” 子德回头看着罗衣,一身浅绿色旗袍,盘起的头发,身姿修长挺拔,更显得女子清雅秀丽,神情落落大方,端庄大气,犹如出尘的荷花,娇艳独立,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不得不说,这子伦眼光就是好,丫环里面挑出一个当家夫人。 子德笑了一下:“我找子伦说说话。” 罗衣笑:“二哥先到书房等会,我去叫子伦。” 罗衣将子伦领进书房,对子德说:“二哥,刚切开的西瓜,你先吃,我去叫子伦。” 子德站在门口,看着罗衣走向子伦,用手中的帕子给子伦擦拭头上的汗珠,邓子伦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娘子朝这边走到,快到的时候,才将儿子递给罗衣,对儿子说:“平儿,你快点学会走路,别总缠你娘抱,累到你娘。” 那天,子德和子伦在书房聊了很久。 第140章 子德管家 隔了几日,子德让人找到香君,问香君:“香君,你也不小了,前几日我听你三叔说他有朋友在南京一个学校教书,我们想起你,就问问你想不想出去上学?多学点东西,过两年再出国看看,女孩子,见多一点世面,总是好的。” 香君抬起头,泪就流了下来:“我听叔的。” 子德带着香君到了怡景园,子伦留他们吃饭,饭后,书房,子伦、子德和香君在书房闲聊。 子伦说:“香君,你还小,人的一生还长,有时候有些挫折,有些伤心,时间长了,我们长大了,再回望时候,发现那只是一道伤,更是我们要跨过的坎,往前走,别回头,有什么事有叔叔和婶婶,走出去,你会发现每个人都会有他的苦难,再苦再难,我们都要向难而生。” 香君没有做声,子伦也挑明了来讲:“香君,你可能会记恨我和你三婶,觉得你爹的死和我们有关,我呢,也和你讲讲你爹的事。” 子德接口:“我来说,香君,你大了,你爹做过的那些事,我细细讲给你听。” 子德没有藏着掖着,将自己小时候看到的子礼和三姨太的事,将子礼逼死自己母亲,毒杀子伦母亲,珍珠金矿害人性命,江城主席女儿被拐子礼在中间做的事,子礼想控制子伦不成,买凶当街要杀罗衣之事,细细说出。 子德说:“香君,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你三叔确实没有对你爹不住,就算你爹多次作恶,看在兄弟份上,没有动他,并多次提醒他小心,可你爹执迷不悟,是自作孽。” 香君只知道自己爹的死和子伦夫妻有关,并不知全貌,听了之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子德继续说:“香君,我们就是要支你走,支走你后,好收拾你娘,你大了,你自己决定吧。” 香君抱头痛哭,她本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小姐,张扬又骄傲,府中没有哪个不尊自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外人她也不惧,谁知遇到魔鬼,那日自家娘亲竟然置自己不顾,将自己一人留在魔窟,受尽那两人的折磨。 那暗无天日的日子,让她生不如死,至今从不敢想起。 回来后,香君几次欲寻死,又想着报复,她不知报复谁,恨过子伦,恨过罗衣,如果爹爹在,她就不会如此,恨过那两个魔鬼,更恨自己的娘亲。 刚开始,自己的娘亲在她面前还有些胆怯,几日过去,知香君无事,又无人约束她,她依然故我,任由自己放纵。 时间稍长,大夫人对香君还有些怨恨,有一次竟然在香君房里去酸她:“香君,没想到你小小年轻,竟有狐媚之术,那天赐天恩念你可念得紧呢。” 香君听后,差点发疯,她不相信这是一个母亲对女儿说出的话,香君砸了房子里的东西,跑到池塘边寻死,被子德看到劝回。 子德的几句安慰,让她回去哭了好久,这等丑事,她无法向人诉说,生不得,死不敢。 子伦正色道:“香君,你是邓家子孙,邓家在,不会置你于不顾,叔想送你出去,换个环境,好好生活,有我和你二叔在,你就不会没有家。” 子德也说:“钱的事,你不要担心,咱们家不会养不起女儿,有事,有你三叔和我,你一句话,去,我们就安排,不去,你就和你娘分开,搬到园子另一处住着。” 香君哭着说:“我听叔叔们的,我出去。” 一个月后,香君离开了邓府,走的那天,大夫人又出了门。 子伦和子德送她去的火车站。 出门前,罗衣把香君带到房间,给她细细讲了女孩在外注意的一些事项,还给买了一个大的箱子,箱子里罗衣给香君做的一些贴身衣物,足够的钱。最后递给香君一张纸,上写着各人电话:“香君,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硬挺着,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事说出事大家一起处理,你两个叔昨天还在说,天涯海角,香君若叫,他们一定前去护着你。” 车站,子德说:“香君,到了之后,你三叔的朋友会去接你,安顿好之后给我们电话,或写信回来,缺什么,直接和叔说。” 回来的路上,子德很得意,对子伦:“那汪家,怕是翻不起浪来了。” 子伦笑:“汪家准备和蒋家联姻。” 子德问:“哪个蒋家?” 子伦说:“南京驻江城商会会长姓蒋的那家,蒋家有些根基,钱也多,汪玉清是个难缠的,能力也强,谨慎行得万年船,你要小心一点。” 子德还听劝:“我尽量不惹他。” 子德拿出一支烟,说:“大嫂那怎么办?” 子伦说:“香君走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再莫给她留什么情面。” 子德看着子伦:“你也是个心狠手辣的。” 子伦毫不示弱:“你心慈手软,放她一马,谁知她猪狗不如,害了香君,还不知悔改,不是你发现的早,在香君身边安插人,香君今天应该就在你我眼皮底下被他们拐卖,对恶人的善其是最大的恶,此人,不配为母。” 没过几日,子德带人,将大夫人和天赐捉奸在床,子德报官,引得里外三层的人前来围观,伍天恩伍天赐以通奸罪,诈骗罪,极刑论处,大夫人身怀有孕,邓子德直接将人送还给了周家。 邓府重新修修葺一新,邓子德住进了正房,留了几个老人,其余人等全数换了,安排停当,子德要将管家权交给罗衣,子伦不要:“你先管着,我娘子身子不好,现在要好好休息,你最好早点找个人安个家,把这家好好管起来。” 人人争着管家,到了邓子伦这里,他竟然不给他家娘子管事,邓子德觉得不可理喻。 工厂已经步入正轨,不需要罗衣那么忙碌,邓子伦整天想着子孙满堂,他们家安安健健康康还没来呢,所以日夜勤耕不辍,累得罗衣早上起来,两股颤颤,站立不稳,三天两头借病歇息,反观那播种之人,神清气爽,神采奕奕。 子伦想着:“我家娘子忙着呢,累着呢,谁在乎管那个什么家,子德你不闲着吗?你管就是了。” 第141章 求婚 子义今年军校毕业,毕业授衔,马上会奔赴地方任职。 子伦接到子义信件,心潮澎湃,对罗衣说:“我们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吧。” 平儿还小,只有一岁,罗衣很想去,看看儿子,又退缩了:“来回奔波,平儿还小呢。” 子伦说:“带平儿一起去,趁这机会到处走走,这么多年没有和你出玩玩,我帮着一起看顾平儿。” 子义没有想到罗衣和子伦会来,见到他们时眼中有了泪花,他伸手抱住了子伦,哑声叫道:“哥。” 子伦紧紧回抱着子义,好久都没有松手。几年不见,子义帅气,英姿勃发,高高大大,黑了一些,军装穿身上显得他更精神。 子义不敢看罗衣,他只是瞟了一眼,低低地叫了声:“嫂子。”然后从罗衣手中接过平儿,逗着平儿玩:“平儿,你都长这么大了,我是叔叔,叫叔叔,傻小子,只知道傻笑,叫叔。” 平儿被子义逗得口水直流,不停地咯咯呼地笑。 子伦在子义学校附近酒店开了一间房。晚上子义带着他们去附近饭店吃饭。 毕业季,大家都在吃着散伙饭,有一个短发女子,穿着和子义一样的军服,看到子义,朝着他们走来:“子义,今天我去找你,他们说你不在,出去得比较匆忙。” 子义站了起来,对子伦和罗衣说:“哥、嫂,这是我同学赵曼仪,曼仪,这是我哥和嫂嫂。” 曼仪自来熟,娃娃脸,很可爱:“哥、嫂,我是曼仪。” 子伦说:“一起吃饭。” 赵曼仪开心地说:“好啊。” 罗衣抱着平儿,一边给平儿喂着饭,一边听着曼仪和子伦聊天,子义偶尔插上一句,过了一会,子义伸手将平儿接了过去,对罗衣说:“你先吃一点东西。” 子义很耐心地哄着平儿,晚饭后,他们四个一起出去散步,子义话很少,一直抱着平儿走在最后。 将子伦和罗衣送回酒店后,子义和曼仪一起回学校,曼仪说:“子义,你嫂子好漂亮。” 子义没有吭声,对曼仪说:“天有点晚了,我先送你回宿舍。” 曼仪追问:“子义,快毕业了,你怎么想的?” 子义抬头,看着曼仪:“曼仪,如果你愿意,我娶你。” 曼仪很开心,欣喜地抬头看着子义,子义眼光有些闪烁,人没动,眼晴移开,目光向上,对着夜空中某个地方,没有焦距,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停了一下,低头,好久,对着曼仪挤出一个笑容:“曼仪,就这样,我娶你。” 毕业授衔当天,子义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子伦和罗衣的方向,他的眼里全是罗衣,但是世上只有一个罗衣,他只有一个哥哥,他只愿他们幸福。 曼仪是女科班的,她在台下,看着子义,心下酸涩:“平时的子义,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生龙活虎,我对他一见钟情,追了他很久,我生日那天,主动牵了他的手,他没有拒绝,我们就这样成了男女朋友。时间久了,才发现他外热内冷,心事重重,外表的活波其实是他的伪装,他从不说起过去,这样更让我为他着迷。” 曼仪是聪明的,曾问过子义:“子义,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女孩子?”子义总是摇摇头:“没有。” 这话曼仪是不信的。 曼仪的娘亲说过:“有姐妹疼的男孩子,都比较温柔,因为他被人疼过,所以知道疼人,心里有喜欢的人的男人心思会细,他讨女人开心时练出来的。不象家里只有男孩子的家庭,除非母亲温柔,否则大多会学着父亲大男人的模样,都是大老粗。” 子义很会照顾人,自己喜欢他,就是因为在训练中,自己月事来了,不舒服,肚子疼得厉害,子义经过,转身回去厨房找人弄了碗热姜茶给她,细心体贴又温柔,一下子就击中了她的心。 曼仪想起母亲的话,看着子义:“这个男孩子应该是被人温柔对待过的,他会体贴人,不会坏到哪里去。” 曼仪问过子义,他说他没有女朋友。喜欢了就去追,就算子义再冷淡,也招架不住曼仪的热情攻势,终于成功牵上了子义的手。 子义有空时也会去叫曼仪吃饭,两人休息的时候也会出去走走,散散步,聊的话,都是曼仪说的多,子义偶尔应和一下,曼仪喜欢吃的东西,子义都会让着她,很绅士,体贴但不亲近。 曼仪看得出子义真的在努力地做一个好的男朋友,宿舍姐妹都羡慕曼仪,说她找了一个顶好的男人。 时间久了,曼仪觉得总有些不对,子义好得无可挑剔,但是他好像是个无心的人,看向自己的眼光,总是有些飘渺,好像通过自己在看另外的人或事,有时曼仪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曼仪有次问:“子义,你看什么呢?” 子仪有点惊,突然回过神来:“没有,刚刚在想教官今天教的东西呢。” 子义的哥嫂来看他,他并没有告诉曼仪,曼仪有被忽略到,心里其实有些伤心。 曼仪很勇敢,她大胆走上前去,子义介绍说她是他的同学,曼仪心里一下子变得好难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好子义哥哥一直找话和自己说,他哥帅气、沉稳、儒雅,嫂子美丽、端庄、优雅。今天的子义却很沉默,他会给嫂嫂夹菜,抢着抱侄儿,很温柔,眼里有光。 刚开始没有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回来想了好久,心里一紧:“子义嫂子喂孩子的时候,子义一直在给他嫂子夹菜,他都没有怎么看自己,他嫂子和哥哥也没有任何异样,还有,孩子一吃好,子义马上将孩子抱了过去,再也没有松过手,他不是喜欢孩子,他是怕他嫂嫂累着,他莫非……” 曼仪想起那晚,送了子义哥嫂回住处后,她和子义回学校,月光很美,子义走得很快,他突然决定向自己求婚的时候那种神情,好像在给他自己施压,下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曼仪当时明明看出来了子义怪异,心里还是欢喜的。 台下,曼仪顺着子义的目光,发现他看的正是他的嫂嫂罗衣,他的大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拥着妻子,罗衣在哭,他哥在给罗衣擦泪。 曼仪一瞬间窥探到子义的内心:“他心里装着一个人,那人竟然是他的嫂子,他努力的压抑着这份感情,但是爱会从眼睛和行为中看出来的,他爱她。” 曼仪心里在流泪,但是她没有退出:“子义,你向我求婚了,不是吗?以后,你就是我的,我一定会好好对你,我们也会有个幸福的家,也会有我们的孩子,你以后就不会再想她了,是吗?” 第142章 邓府有喜 子义在学校表现优异,授中尉衔,子义曼仪毕业。 第二日,子义牵着曼仪的手来到子伦和罗衣面前:“哥,罗衣,我向曼仪求亲,曼仪答应嫁给我了,我们俩商议好先去她家提亲,她父母同意后,我们会早一点结婚,十月份我会去上海赴职。” 曼仪家在长沙,子伦和罗衣改了去游玩的日程,一起前去曼仪家提亲。子伦说:“父母不在,哥嫂作主,有哥嫂在,一定让曼仪家人放心。” 一路上,子义都在逗弄着孩子。 曼仪一路在观察着他们一家人,子义大哥和大嫂很是恩爱,大嫂看向他哥的眼里满是星星,大哥对自己妻子很是体贴,看子义抱孩子久了,怕他累,会去接过儿子,让子义休息,两兄弟很是和睦。 嫂嫂罗衣对子义很好,吃用都先紧着子义,对曼仪照顾也很周到,她对子义很好,不像对小叔子,没有什么距离感,好像是对弟弟,并不拘束,抬眼对子义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子义也对她笑,温情满满,那爱意挡不住地外漫。 子义的笑容让曼仪觉得很刺眼,她忍不住,将脸别过去看着火车车窗的外面。 子义帮着曼仪拿东西,问着曼仪家里的规矩,子伦和罗衣在边上也跟着问,他们好像也很重视自己,曼仪低着头,忍着泪,不知是开心还是伤心,也不知是对和错。 曼仪父亲是个教书先生,母亲是家庭主妇,家里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两个姐姐都已嫁人,弟弟还小,父亲有着爱国情结,对曼仪去读军校非常支持,梦想女儿可以做军中花木兰,希望曼仪有所出息。 几人一起上门时,赵父还愣了许久,觉得女儿还没有功成名就,就要嫁人,总有些舍不得。曼仪母亲非常开心,对赵父说:“你为什么不高兴,女婿帅气,马上要去任职,兄长慈爱,嫂嫂体贴,那个女子不嫁人,嫁到这户人家,不知多少人求得求不到,你少给我添乱。” 赵家备了很丰盛的饭菜,请了本家一些族人一起过来吃饭,子伦和子义俩兄弟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听说哥哥在江城警局做官,子义出学堂来也是军官,嫂嫂又漂亮,一家子齐齐整整,让本家一些嫂子红了眼,开始发酸:“这订亲,至少要少订亲礼,这金手镯金戒指头面什么的,给父母的聘金可不能少,曼仪,你收到了多少啊,让我们家曼玲和曼珍出嫁的时候可以做个参考。” 罗衣将怀中孩子递给子伦,笑着说:“嫂嫂说的是,我们来得匆忙,有些仓促,礼节不足,很是不周,还请伯父伯母见谅,前两日在广州时,我和我家相公先买了一些东西,今天先拿给弟妹和伯父伯母当见礼,等我们回去之后,马上再让人送彩礼过来。” 罗衣进到房间,用盘子端了一盘子金饰过来,金手镯两对,金耳环,金项圈,头上的金钗,满满一盘,还有六根金条。 众人的眼都闪花了,那个挑刺的嫂子脸都白了,没有人再做声了。 罗衣笑着说:“这些首饰是送给弟妹的,这些是给伯父伯母的,请伯父伯母和弟妹不要嫌弃。” 曼仪也吓一跳,饭后,她拉着子义:“子义,这礼是不是太重了?”子义笑着说:“哥哥嫂嫂的心意,不重。” 赵家再也没有异议,子义随着子伦他们一起归家,上车前,子义对曼仪说:“等我来娶你。” 曼仪在站台上,看着火车离开,好久,才慢慢回转。 军校收女生,顶了很大压力的,除了少数父母在军政界的可以去军队做个文职,大多都毕业后也是回家或者嫁人,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会嫁给子义。 曼仪慢慢往家走去,想着子义,他看向自己的笑,很形式化,很敷衍,看向他嫂嫂时,温暖又温柔,刚刚上车,他哥抱着孩子第一个先走,他嫂嫂走在他哥的后面,子义在最后,一只手拎着一个大箱子,一只手还不自觉的护着他嫂子,没有碰到她,但他在后面环护她的姿势让自己眼热:“子义,你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我。” 赵曼仪坐在自己房间里,呆了许久:“自己要嫁给子义了,为什么并没有当初想像得开心呢。” 子义回去一周后,又带着六个人,挑着六担东西从江城赶来,将礼数做得全全的。 因子义十月份要去上任,现在七月,结婚日子订在八月十八。 子伦对子义说:“这园子空的地方多,我觉得子俏以前住的地方离怡景园近,将那里建好,给你们住好不?” 子义说:“就在怡景园吧,我那屋子好好的,就在这里就好。我们一家人,不要分开了。“ 子伦停了一下,笑着说好。 子伦小院前面正对面是以前他们的小厨房,罗衣叫人改过,将院子加宽加大,和前面子伦他们格局一样,厨房做成了书房和茶室,另外加了几间房作客房。 日子虽然仓促,罗衣雷厉风行,一切亲力亲为。 曼仪是远嫁,娘家要来人,子义还有一些军官朋友,罗衣将府里所有能住人的地方都布置得妥妥贴贴,全都换上新的凉席毯子,又请了不少佣人,本不管家的罗衣逼着子德和她一起来筹办子义的婚礼,钱如流水一般花出去,罗衣眼都不眨,她要给子义最好的。 子德都纳闷了:“这三弟妹这么能干的,而且还强势,将我压得死死的,我还反驳不了,管家对她来说,看来只是小事一桩,为什么以前她不管,一定要甩给我,不行,等子义结婚了,这家我可不管了。” 子义站在房间窗户前,看着罗衣到处张罗,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子义娶亲,邓府大事。邓府好久没有这么热闹。 曼仪和她的家人前三天就被安排在附近酒店里,邓家礼节非常周到,曼仪家就算最挑剔的叔叔婶婶也挑不出错,他们没有想到曼仪竟然嫁了江城富户。 子义的几个朋友,学校里一起的军官朋友早就来了,对邓家的排场也是啧牙:“子义,没想到你家里这样有钱,你小子这几年可藏得真深啊。” 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子义的情绪却越来越低落,他也不知对和错,好像这样对谁都好,可是他的心却空了。 邓府里披红挂彩,子义坐在喜床上,明天他就要结亲了,今天晚上的天气很好,外面月色如洗,冷清的月光将屋外树影拉得老长,他慢慢走过大厅,来到边上耳房,以前罗衣住这里,现在改成了衣帽室,里面全是罗衣给曼仪和子义备的四季衣裳,挂得满满当当的。 子义看着自己的衣服,想起以前的日子,罗衣的声音在耳边一直回响:“四少爷,这衣服弄了好多油,多难看,回头我帮你绣朵花;四少爷,帕子我绣好了;四少爷,我给你做了个护手的手套,你上学就不冷了;四少爷,我煨了汤,你先喝;四少爷,这个字错了,你要改改;四少爷,衣服扣子要扣好才出门,夫子说钮必结冠必正;四少爷,我做的丸子,你看好不好吃,慢点,别烫着;四少爷,被子我烘暖和了,你快去睡;四少爷,昨天的鞋我给你烘干了,今天你小心点,别再打湿了,脚冷,打湿了也没关系,晚上我再帮你烘…….” 子义抱着罗衣给自己做的衬衫,捂住自己的脸,低声呜咽。 第143章 自古女人爱罗裳 邓府安排十分妥当。 婚礼当天清早,就有专门的人来给曼仪穿衣化妆。 打扮好的曼仪珠环翠绕,粉面红腮,曼仪看到镜中的自己,不禁羞红了脸。 赵父只是一个小学教员,住在长沙胡同里,房子是祖产,赵母勤劳节俭,操持家务,靠着赵父微薄的工资养活家中几口人,曼仪从小活泼好动,像个假小子,家中虽不富裕,但父慈母爱,没让她做过重活,放任她如野草般的生长,曼仪说想读书,就送她去上学,她说想去军校,说可以包吃包住以后可以当威风的女军官,父母二话没说就放她去了。 子义送彩礼的时候,曼仪家原本准备只要两个姐姐和弟弟送嫁过来,子义说:“没关系的,岳父岳母和叔叔婶婶大家一起过去,来回路费我出,人多热闹些,曼仪不怕。” 赵父说:“人多太过唠叨,劳民伤财,住的地方都没?” 子义停了一下:“没事,我家里房子够,来时,哥嫂说了,先将大家安置在附近酒店,结亲当日我去酒店接曼仪,大家一起送嫁过府,就不做回门宴了,在府中住段时间,陪陪曼仪。” 听得子义这样说,那没出过远门的婶婶大声说:“大哥,你看,曼仪他男人都安排好了,你还推辞个啥,我们还没去过江城呢,一起去见见世面。” 赵母很是为难,看着子义,子义笑笑:“没事,大家一起去。” 赵家来了近二十人,一路上赵父和赵母很是忐忑。子义彩礼送的绫罗绸缎一大堆,还有十根金条,一些上好的吃用,赵父赵母本不贪,但是收到这么多东西,一下子还回去,还是舍不得的,扣扣索索的,只将罗衣当日送的头面和首饰给了曼仪。曼仪又将镯子拿给了两个姐姐,每人一套。 赵母陪嫁了十床喜被。 邓家来接亲的时候,赵父赵母吓了一大跳,光小车都来了十八辆。 待进到邓府,邓府门前一条街全停满了小轿车,子伦的同僚和朋友,子德的同行,家里和亲戚朋友,席开五十围,场面很大,让他们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 子义牵着曼仪,无悲无喜,脸上并没有特别多的表情,在夫妻对拜的时候,他抬头扫了一眼,看到站在不远的罗衣。 罗衣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旗袍,用暗红色绲的边,化了淡淡的妆,人显得有些老气,但是稳重大方不抢风头。 罗衣也正看着子义,四目相接,罗衣在笑,她真的很开心,子义能够找到心上人,获得他自己的幸福,是罗衣最大的慰藉。子义也笑了,笑中带泪,他低下了头:“罗衣,知道吗?我想娶的人一直都是你。” 礼毕,子义牵着曼仪走了很久的路,今天曼仪穿的是高跟鞋,她以前没穿过,很不习惯,拐了脚,走路样子很是难看,子仪伸手扶住了曼仪。 一路吹吹打打,伴郎打打闹闹,将子义和曼仪送进了怡景园。 子义前去陪客人喝酒,曼仪一个人坐在房中,头上盖着盖头,她脚痛难忍,看了一下周围,好像没人,自己将盖头揭了,脱了鞋,坐在床上揉着自己的脚。 杨婶端着汤和点心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有点发愣,停了一会,笑:“四夫人,四爷还在外面陪客,三夫人怕您饿了,让我给您送些汤和点心,您先进些,晚点再给您送些饭菜过来。” 曼仪真的饿了,从清早开始穿衣化妆直到现在,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马上从床上下来,脚痛,曼仪叫了一声:“哎哟。” 杨婶马上前去扶着曼仪到桌前坐下,转头去打了一盆水进来让曼仪洗手,发现曼仪已经将一碗汤喝完了,正用刚刚捏过脚的手抓点心吃。 杨婶不知说什么好,马上端着水转身出去。 酒席这边,曼仪家的亲人安排了两桌,全在上席,这大场面,赵父也没有见过,赵家亲戚都有点畏首畏脚,子德、子伦、子义三兄弟来敬酒时,赵父慌了手脚,酒都打翻了。 子义让人换了酒杯,子伦子义很是谦卑,但子德眼中一闪而过的鄙夷却刺伤了曼仪婶婶敏感的神经,她婶婶站了起来:“怎么,看不起我们穷人啊?你们还不是娶我了家曼仪。” 子义有些尴尬,端着酒杯到了曼仪叔婶边上:“婶婶息怒,子义不周,请叔叔婶婶见谅,子义自罚一杯。”她婶子还要说,被她男人吼了一句:“你叫什么,不嫌丢人啊。” 曼仪婶婶当场委屈的哭了起来。子义又被人拉走。 有些人,越弱越有理,越是人多越要吵闹,就要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吸人眼球,岂不知,这样最是丢人现眼。 好多人都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这邓家四少,虽是庶子,也是书香名流出身,知书识礼,风流倜傥,现在军校毕业,出来就是中尉,前途无量,只可惜啊,这门亲事终究是低就了。 今天迎来送往男宾主要是子伦和子德,女宾就罗衣一人。 罗衣中规中矩,好多人她不认识,但是礼数全,礼节言行都让人挑不出错来。 子伦同僚中有位李夫人,认出了罗衣,她曾去海关罗衣家的店买过衣衫,听店员说,那家店里的衣服全是罗衣设计的,刚好那时罗衣从版房出来,那夫人拉着罗衣聊天,罗衣顺手帮着她搭配了几套衣服,穿出去后别人都说好,后来专程去找罗衣几次,却再也没有碰到罗衣。 李夫人惊叫:“罗衣,是你啊,哎哟,你可真难找,我可找了你好多次了,今天可终于见到你了。”转头对身边那一圈贵夫人说:“江城罗衣家的店里所有的衣服都是她设计的,她就是罗衣,你们都有买过她的衣哦。” 还有位夫人问罗衣可否认识露易莎,罗衣笑笑说:“认识啊,很好的朋友。”那夫人说:“我听露易沙说起过你,说你英文很好,做衣服特别漂亮。你天津路的第一家店开业的时候她还带我还去过呢。” 古来女人爱罗裳,这下子女人们找到共同话题,立马熟络起来。罗衣和她们约定,婚礼结束后,请她们过来做客,一起过来喝茶。 罗衣也没有想到,看着高高在上,清高不可一世的女人们,对服装有着这么狂热的喜爱,让她这么轻松就打进了所谓的贵妇上流圈子。 诗瑶坐在角落,看着罗衣被那群女人围着说个不停,鼻子里冷吭一声:“罗衣是吧,你等着,看我回头怎么照应你。” 第144章 后悔 那天客人朋友很多,子义被送回房的时候,已经烂醉如泥。 人走完后,曼仪揭下盖头,坐在子义边上,看着这个男人,熟悉又陌生,初见他时,他就与别人不同,这种不同,引得她飞蛾扑火一样的奔向他,待到熟一点后,发现他外热内冷,不易亲近,拜堂时嘈杂的人群可以看出来了很多人,排场很大,这房中家具古色古香,看来他家中环境不错,自己不会吃苦。 红烛摇曳,合卺酒还没有喝,他就睡着了。 “我终是嫁给子义了,虽然知道他心有所属,可她只是一个子义永远也得不到的人,我自己努努力,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开心。”曼仪看着子义的俊脸痴痴地笑。 曼仪合衣在子义边上睡着了。 那晚送走最后一拨客人,罗衣回房,已经累掉了半条命,子伦也喝得醉醺醺的被人送回。 罗衣打了水,轻轻帮子伦擦洗,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 罗衣再将自己收拾妥当,挨着子伦,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窝在子伦怀里,饶是醉着,子伦也知道罗衣在侧,他伸手将罗衣抱在怀里,呓语着:“罗衣,我好爱你。” 第二天一早,子义醒来时,很是抱歉:“曼仪,对不起。”曼仪笑着打了他一下:“没关系,子义。” 今天抱下了昨天的礼物,不知道穿什么,子义带着曼仪到衣帽间,对曼仪说:“曼仪,这些衣服都是嫂嫂帮你做的,你选一套,我们要去给祖先上香,还要给哥嫂看茶,还有晚辈给我们敬茶呢。 曼仪一向不爱红妆爱武妆,这一溜的旗袍着实让她难选,她也不大会挑衣服,选了一套红色大襟和裤子,配一双蓝底白花绣花鞋,走了出来。 子义一袭浅紫色绣花袍子,显得清爽修长,气质绝佳,在院中等着曼仪,回头看着曼仪的穿着,子义不禁吸了一口凉气,他对曼仪说:“曼仪,今天要见很多客人,你这样穿不大合适,那么多旗袍,你随便挑一件,这衣适合日常不出门,不见客穿。” 曼仪笑:“我觉得这件很好啊,很舒服,我穿不惯旗袍,掐着腰,扭着屁股走路,真的很难看,又不舒服。” 子义闭了下眼,苦笑着摇摇头:“好,走吧。” 礼毕,坐在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曼仪才觉得自己穿得不好了,子伦一件淡蓝色绣花长袍,子德一件淡黄色长袍,子信也是浅桔色长袍,罗衣和子娇都是浅色合体旗袍,金钗盘起头发,脚穿着黑色浅高跟皮鞋,她们穿着旗袍,走路并不摇摆,并无扭捏之态,落落大方,看着自己大红衣裳,天蓝色绣花鞋好像和她们格格不入,但是她想想:“这有什么,这样舒服,也满好的嘛。” 罗衣将曼仪的家人安排在以前子俏的园中,安排了两个媳妇前去侍候。 早餐过后,曼仪去园中看她的家人,婶婶还在置气,今天连早餐都没有去吃,还是大厨房专人送过来的。 姐姐们,堂妹们眼中满是艳慕,给曼仪形容着昨天的排场和客人,讲述着菜式和人情,说起这园中的楼台亭阁轩榭廊舫,小桥流水,池塘荷花,大姐说:“三妹,你可是跳进凤凰窝了,可别忘了提契一下你姨侄和姨侄女。” 中午吃饭的时候,子义来请,在正房厅中设了三围,昨天酒席剩菜就留下人吃了,专门又给他们开的席面,子德子伦上班,罗衣也去了工厂。 子义坐在曼仪身边,看着他们一家子风卷残云一样的动作,提起的筷子又放了下来,回头对身后的丫环说:“帮我熬点粥,昨天喝多了,胃里不舒服。” 曼仪问子义:“你有没有事?” 子义扯着嘴角笑:“没事,喝碗热粥就好了。” 吃完饭,曼仪姐姐说想去看看曼仪房间。 怡景园现在是以前的四五倍大,里面是一个小的世界,子义引他们进来,站在门口,对曼仪说:“曼仪,前面是哥嫂的地方,我们的院子在后面。” 子义带着曼仪和她的家人到了自己的院子。 子义带着岳父去了书房。 以前的厨房改做了书房,满满一墙书,一桌两椅,文房四宝,边上一榻。外间饭厅改成了一间休闲室,靠窗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围棋和象棋,一张大台上放着一个花瓶,插着红色的玫瑰,花上面还有水滴。 子义看着桌上的花,心都柔软了下来,只有罗衣,她喜欢这个,夏天插荷,冬天插梅,秋天插桂,她的心思极巧。 子义对岳父说:“岳父大人请上座。” 曼仪的父亲对子义说:“子义,我们明天回去了,我们真不知道你们邓家如此富贵,若是知道,决不会将曼仪嫁给你,曼仪是我的女儿,我们家不富,但是她也是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姑娘,你们家门楣高,古来门当户对一直都有,我们是高攀了,如今生米已成熟饭,我只求你善待我们家女儿,她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教着她一点,如果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你将她送还给我。” 子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前院有声音尖叫。 子义和他岳父急急赶了过去,曼仪婶婶的儿子摸到罗衣他们的书房,书房里的唱片机砸了,电话机绳子给扯断了,罗衣在小桌子上画的图给撕掉了。 两个媳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四爷,饶命,四爷,饶命。” 子义没有说话,将那孩子撕下的图纸一点一点拾起来,对跪在地上的人说:“马上叫人来修电话。” 子伦慢慢拼着图纸,没有再说话,冷脸坐在书桌前,图纸差了一角,子义跪在地上到处找,终于找到,轻轻抚平,从书柜里拿出新的纸来,照着罗衣画的图纸,重新给她画过一遍,画得非常认真。 曼仪看着子义,直直地问:“这个很重要吗?” 子义抬头看着她说:“很重要,这是刚刚画好的厂房设备安装布局图,我要给它复原。” 子义看着曼仪:“你去陪他们吧,这是哥嫂的地方。” 曼仪父亲看着子义,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曼仪父亲带着他们一起回家,临行前,当着家人的对曼仪说:“曼仪,这是大户人家,规矩多,你要好好的,你记住了,过好自己就好,我们家里人,谁要你帮忙都不要帮,如果过不好,回家来,爹养你。” 走时,子义每个人给他三块银元,罗衣准备了一堆礼物,买好了回去的车票。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子义松了一口气。 子义开始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个致命错误,为了逃避自己对罗衣的感情,拉了曼仪下水,自己不爱她,却又不能伤害她,心中那种无力让他钻心的疼。 第145章 兄弟和睦 曼仪娘家人都走了以后,邓府里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子德撂挑子,不想管家,晚间来怡景园找子伦说道,正好赶上晚饭时间,邓家正房吃饭,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怡景园里,以前只有子伦罗他们四个的时候,那吃饭是最开心的,欢欢喜喜的什么都说,现今子伦叫芳姨一起上桌吃饭,芳姨硬嫌不自在,要和杨婶去厨房吃。 看到罗衣辛苦,为了让罗衣吃好饭,芳姨早早将平儿先抱走了。 子德说:“子伦,这管家应该还是娘们的事,我看子义娶亲,三弟妹管得很好的,不如还是让罗衣管着吧。” 子伦说:“不行。” 子德跳了起来:“凭什么不行啊?” 子伦放下筷子:“她现在是你的衣食父母,你的订单一大半是送到她那里的,她若管家,你连饭都没有吃。”子德坐了下来,仔仔细细看了罗衣几遍,罗衣也不惧他:“明天你那货还不交来,我扣你十个点违约金。”子德用手指着罗衣:“你你你……” 子伦说:“管个家有多累,你是嫡子正房,本该是你的事,你若嫌烦,娶个娘子回来,好生过日子,让你娘子帮你管着。” 子德哼了一声:“现在谁还肯嫁我?” 大家都没做声,子德哼了一声,低声说:“我现在叫人去帮我寻个正经过日子的人,到时候罗衣你可要向给子义张罗婚事一样给我张罗。” 罗衣笑:“好,一定,你多出点钱。” 子德说:“你就这么小家子气的?”子伦接口道:“对你,就得这样。” 子德呵呵呵地笑。 曼仪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吃饭。 子德走后,子义突然问:“何时孟光接了梁鸿案?” 子伦和罗衣一起笑了起来。 子伦正色道:“骨肉血亲,邓家人本不多了,相扶相持,总能走得长远一些。” 子义笑:“世上还真有日出西方的,这次我信了。” 曼仪听着他们说里打着机锋,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有些伤自尊,脸色有些讪讪的,罗衣看了,对曼仪说:“弟妹,你今天吃得少,是不是菜不和口味,你喜欢吃什么,明天你和杨婶说一下,叫她们给你做。” 曼仪扯了个笑脸:“不用麻烦,都很好吃的。” 吃完晚饭,子伦对子义说:“等会来一局?”子义说:“来我这书房,我觉得更是安静舒服。” 晚饭后,罗衣带孩子玩去了,子伦和子义在书房下棋。 曼仪到子义的书房,书房的书很多,曼仪都不喜欢,她爹虽是教书先生,她对那些八股文一点兴趣也没,那时候她爹为了让她多读点史书和游记,将一些书放在曼仪床头,曼仪用它当枕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喜欢打打杀杀。 书架上的书没一本曼仪喜欢的,都是文言文,还有外文,曼仪抽了一本,看了两页,那书上的文字就像磕睡虫,直钻到她脑子里,没一会就睡着了。 子伦走后,子义到书房里间,看着横躺在榻上的曼仪,站了许久,心中叹了一口气。 子义抱着曼仪回房去,碰到罗衣送水果过来,子义看着罗衣,脸红了,罗衣笑了笑,捂着嘴回转身去。 子义好想将曼仪扔下,他好像做贼被罗衣当场抓住一样,明明知道他这样并无不妥,却又压抑不住的生气。 子义将曼仪放下的时候有点重,曼仪醒了,看到自己在床上,想着是子义将自己抱回来的,满心欢喜,她伸手拉住了子义的手,他俩都结亲了,子义却一直没有和自己亲密过。 子义心中有股子邪火,本来准备转身离开的,又突然回头,转身,猛地扯下曼仪身上的衣服。 他们的第一次,子义很粗暴,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 曼仪也是首次,她很难过,很疼,不敢大声,过程中不停地低低哀求子义。 子义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对,但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曼仪。 好半天,子义伸过手去,擦着曼仪的泪,说:“曼仪,我也是第一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弄疼了你,对不起。” 曼仪听得子义解释,缓过气来:“子义,你以后轻点,行不?”黑暗中,子义半晌才说:“好。” 曼仪往子义怀里拱,子义由她,并没有回搂她。 为了给新婚夫妻创造条件,罗衣他们现在根本不往后面子义的屋子里来。 子义也不往前面院里去,每天就躲在书房看书,看的最多的是罗衣仿他自己的字抄送给他的那套《闲情偶记》。 想起那年子义调皮,先生罚子义抄书,子义抄不完,罗衣仿着子义的字帮他抄,边抄边啰嗦:“四少爷,你以后可要听先生话,天好冷,我手好冻,抄得好累哦。” 那年哥送了一套《闲情偶记》给罗衣,她当宝一样,子义看着心里发酸,总去逗她,罗衣看哪本,子义就要看哪一本。 罗衣不胜其扰,对子义说:“我帮你抄一本好不好?” 那套书厚厚三大本,她抄到猴年马月去,子义马上就应了下来:“好,一套,你抄完,我带你出府吃好吃的。” 三个月,罗衣抄完一本书,装订好,叫子伦帮写的书名。 罗衣抄完装订好,三本变成了十本,送给子义时,子义惊呆了。 子义一直以为这是闲书,是让人移情移性的书,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罗衣抄完后送给他时,他才一个一个字细细研读,读完后受益匪浅,原来生活还能够这样的情趣,吃穿用住,识人赏心,花开花落皆是美,穿衣打扮也是窍门,连扫地洒扫也有方法。 如今无聊,子义在书房重新细细读过。 第146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曼仪觉得很孤单,她远嫁过来,子义就在身边,很近,摸得到,看得着,他把一切做得很好,自己仍然觉得他很远,对自己来说,子义就是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嫂嫂罗衣让她羡慕嫉妒,大伯哥子伦对他妻子很好,吃饭会帮她夹菜,饭后,他俩会去散步,有时是俩人,他们会手牵手,有时候带着儿子,都是哥哥抱着或扛着侄儿,罗衣走在他的身侧,两人窃窃私语,美得像一幅画。 曼仪说:“子义,我还没逛过园子呢,你带我出去走走,好不?” 子义放下书,轻笑着说:“好。” 子义从来不会主动来牵曼仪的手,俩人总是尊敬有余,亲密不足。 曼仪看着子义,真说子义对罗衣有什么,好像也不是,子义并不去粘着嫂嫂,他们很少交谈,连面都很少见,子义总是在自己的书房看书,那本闲情偶记不知有什么好看的,翻来复去看不完,曼仪问:“这书真有这么好看吗?我看你都看入迷了。” 第二天,子义手上换了一本英文书。 子义约了朋友,带曼仪去逛街会友。 秋凉了,可以穿秋衣了,子义一件蓝色衬衣,外面是黑色马夹裤子两件套,程亮的皮鞋,头发清爽干净,往前一站,让人眼睛一亮,和子伦有得一拼。 出门的时候,碰到罗衣和子伦,子伦和子义打扮差不多,黑色衬衣,千格鸟纹路的马夹西服二件套,拎着公文包,罗衣是清雅的蓝色连衣裙,外面穿了一件黑色小外搭,中跟小皮鞋,拿着一个白包手包,一支白玉金钗盘着头发,她只是修了下眉,擦了一点淡淡的唇脂,站在子伦边上,一对璧人,让人眼睛都移不开。 曼仪在后面急急地赶了出来,曼仪短发,娃娃头,鹅黄色宽松旗袍,脚下却踩了一双绣花鞋。 大家都笑笑,子义心里叹了一口气。 早餐子义带曼仪去吃的西餐,面包和咖啡,曼仪小声对子义说:“子义,咖啡好苦,面包好硬,上面还糊了,不如包子好吃。” 子义愣了一下,芝士烤的面包,上面有些焦黄,子义笑了一下,带着曼仪出来吃面条。 路过大洋百货,子义对曼仪说:“曼仪,我们去逛下商场好不?” 子义带曼仪去买鞋,曼仪说:“子义,我脚上鞋很舒服的,不用买了。” 子义对曼仪说:“曼仪,我们在家里的时候舒服就好,有的时候出去见朋友和客人,还是要打扮一下才好,也是对别人的尊重,比如你这一身衣服很好看,如果改穿皮鞋就更好了,你不会穿高跟的,那咱就买平跟的。你不喜欢修身旗袍,那也可以买些松身的裙子,搭条腰带或者什么用点装饰,会好看很多。” 曼仪没有做声,子义帮曼仪挑了几双鞋,各色都有,平跟多,有几双中跟的。 路过罗衣家的店,子义站了一下,还是带着曼仪进去了,子义去转了一圈,款式还是那年他看到的差不多的款样,他还记得那时,也在这里,罗衣牵着他的手出去,罗衣骄傲的昂首,对他说:“这里的衣服全部都是我设计的。”她娇妗地向他讨表扬的模样,犹如昨日。 子义手伸了出来,盯着自己手看了许久。 子义帮曼仪挑了几套,曼仪一看价格,尖叫:“子义,不要了,真不要了,太贵了。” 曼仪不由分说的推着子义出了门。 出来后,曼仪回头,看到罗衣家的店的店名,问子义:“这店和嫂嫂名字相同呢。” 子义嗯了一声。 子义的朋友很随和,曼仪很活泼健谈,那天他们玩得很开心。 一进家门,曼仪就将两脚一蹬,将皮鞋脱了,换上绣花鞋,开心地吃着厅里摆着的果子。 子义跟在后面,帮曼仪拎着今天刚买的鞋,进到衣帽间时,眉头忍不住的皱了一下,他慢慢蹲了下来,将新买的鞋帮着曼仪摆好,将曼仪刚脱下来的鞋拎到外面荫凉地方透风。 子伦龟毛,所有东西必须有位置,罗衣精细又爱整洁,更被子伦逼出强迫症,子义备受荼毒,在罗衣的碎碎念下长大,子义也学会了整理。曼仪散漫,军校虽有内务管理,如今无人管束,又做回了自己。 曼仪笑:“子义,你好婆婆妈妈。” 子义说:“鞋子刚穿了有气味,要散完气刷干净,下次可以直接穿。” 曼仪不在乎地说:“子义,君子要不拘小节,我不喜欢旗袍,不喜欢皮鞋,那些都制约了我,我穿上那些东西,很不自在,像沐猴而冠,太难过了。” 子义停了一下,对曼仪说:“恩,你喜欢就好,做你自己就好了。” 子义起身去了书房,书房的书桌上,花瓶中换了金桂,暗香浮动,心旷怡神。 曼仪也跟了进来,对子义说:“哇,好香哦,子义,这是什么?” 子义答道:“桂花,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留香。” 曼仪说:“好好的长在树上,为什么将它折了放在瓶里,多浪费,香是挺香,但是不好看,都没花的。” 子义看着曼仪,心中无语叹息,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子义很少与曼仪做亲密运动,曼仪要时,他也不拒绝,他在这事上好像学不会温柔,过程中没有什么交流,又狠又快,像交作业一样的,曼仪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子的,以为夫妻都是这样。 那天晚上天很晚,子义曼仪从外边回来,怕吵醒家人,脚步很轻,路过子伦的房间,房里灯熄了,曼仪听那平常不苟言笑的大伯哥,声音竟然在撒娇,很小声:“罗衣,我头痛,你帮我揉揉。”罗衣的声音响起:“哪里痛了?”传来子伦的调笑:“这里,这里,这里也痛。”一会罗衣的娇喘声响声:“子伦,你坏。”子伦的声音:“罗衣,我爱你。” 子义和曼仪都没动。 晚上,曼仪问子义:“子义,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黑暗中,子义叹了口气:“曼仪,你想什么呢?” 曼仪说:“子义,我觉得我们不够亲热,我爹和娘虽然打打闹闹,但是他们很多话说,可是你都不和我讲话。你和你的朋友很多话的,可是你却和我没有话说,子义,你爱我吗?你是因为爱我才娶我吗?” 子义身体僵硬了,声音有点哑,半响才说:“当然,曼仪,我当然爱你,爱你我才娶你。” 子义说出这话的时候费了不知多大的力,他觉得他是个骗子,但是他却无可奈何。 曼仪听到这话后瞬间开心了:“子义,我真爱你,很爱,能嫁给你我真的很开心,你要是有什么话,和我说,我和你一起分担,好不好?” 子义说:“好。” 第147章 曼仪有孕 曼仪是开心的。邓府的日子很舒服,不用做饭,不用洗衣服,床都有人来收拾,她就是吃吃玩玩,跑跑步,练练刀枪和棍,她不会打扮,也不想把自己弄得成天油头粉面,她觉得罗衣每天穿着不同的衣服,将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太过死板,她知道子义喜欢罗衣,对罗衣一直抱有一丝敌意。 当听子义说他爱自己才娶的自己后,曼仪一直很快乐,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府里也没人敢说她。 假期很短,十月初,子义收拾行李,曼仪在边上看,曼仪啃着果子,没心没肺:“子义,你要给我写信,我有空就去看你。”子义没有抬头,应道:“好。” 子义离开的那天,子伦不在,罗衣抱着平儿和曼仪一起送子义出大门。 到大门口,子义对曼仪说:“有什么事,就去问哥和罗衣。”曼仪点着头,子义伸手拍了一下曼仪的肩,马上松开。 子义回过头来,放下箱子,从罗衣怀里接过平儿,用头顶着平儿的头说:“平儿,记得叔,下次回来叔带你玩。”平儿咯咯咯地笑,子义将平儿举过头顶,对着平儿说:“叫叔。”平儿响亮的叫了一声:“叔。” 子义很开心,他将平儿抱着转了个圈,将平儿放到罗衣怀里时,顺手拉了一下罗衣的腰,手上用了劲,将罗衣和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只有一瞬,子义松了手,他红了眼。 子义拎起地上的箱子,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子义走后,曼仪红了眼,她舍不得子义,但是不能不放他离开。 子义将平儿递给罗衣的时候,背挡住了曼仪,曼仪没有看到子义的小心思。 子义明明知道自己的爱恋说不出口,这种禁忌压抑的爱,让他喘不过气,他难过得不能自已,不见罗衣时,他时时想她,见得她时,却要时时避她。 子义想努力地对曼仪好,努力调整自己,却总能被曼仪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一件事打败。 子义知道自己错了,人海茫茫,得一知己真的很难,能相亲相爱的伴侣真的少上又少,自己从小敏感多疑的心,慢慢被罗衣给熨平,习惯了罗衣在身边,幼时只知喜欢和她在一起,成年后才知情根深种,罗衣,她无可替代,可是,她已是嫂嫂,她和哥哥相爱,他们才是对的人,自己本可孑然一生,悔不该将曼仪扯了进来。 不结婚,曼仪可能会伤心一阵子,后来自会找到她的真爱,而自己娶了她,却害了她一辈子。 四个人中,三个人是开心的,那么就这样吧,谁的一生不是一生,自己注定只能残缺,那就将就吧。 会自得其乐,其实也是一种幸福,曼仪很幸福,园子里,家里人都很忙,对她都挺好,子义走的时候给她留了她十根金条,还有一大袋子银元,曼仪一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她数了好多遍,藏到箱子最底部,记得娘亲说过:“男人的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子义给曼仪留了钱,还说是因为爱她才娶的她,曼仪觉得已经足够了。 曼仪喜欢穿宽宽大大的衣服,喜欢穿布鞋,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也不怕人笑话。 月中的时候,罗衣还给她送来了月钱,曼仪吓一跳,罗衣说:“都有,我也有,这是份例,收着吧,想点啥出去买就是了。” 十一月份的时候,曼仪吃点东西就吐,叫了医生来看,说是有了身孕。 曼仪喜极而泣,她马上写了信给子义。 子义收到信的时候,不见欢喜,反倒多了悲伤,他原想着,冷个两年,放曼仪自由,让她追寻自己的人生,免得绑死在他这个空心人身上,曼仪值得更好的。 子义真的和曼仪合不来。 离家后,子义轻松很多,面对曼仪他只有愧疚没有爱,他很难过,在家里的日子度日如年,结婚一个多月,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他不爱曼仪,看她怎么都是错,不收拾自己,私人物品乱放,乱穿衣,不打扮,吃饭打嗝,翘起屁股放屁等等等等…… 子义有些崩溃,不爱一个人,她喝水都错,怎么都是不好,子义曾调整自己,想教教曼仪,教又不听,她有些固执,说多了,她会生气,自己不想和她吵架,只能看着她,忍着她,她很开心,没心没肺,自己乐在其中,子义却是极其厌烦,一刻也不想和她呆在一个空间。 走的前一晚,曼仪趴在子义身上求欢,子义说:“今天收拾东西,好累,早点睡好不好?” 曼仪在哭:“你明天就要走了,我一个人,总有点怕,你我夫妻,连碰都不肯碰我,子义,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子义叹了口气,无奈地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孩子应该就是那一次怀上的吧。”子义想。从不抽烟的他,出去买了两包烟,一个晚上抽完了。 不爱一个人,连带她怀的孩子都不期盼,子义觉得自己是个渣,一步错,步步错。 曼仪很开心,有了孩子就绑定这个男人了,子义这下子就真正是他的男人了。 罗衣和子伦说曼仪有孕后以后,子伦也很开心。 好吃的,好用的,罗衣像流水一样往曼仪房里送,曼仪对罗衣的那一点点恨意也消失了,她看出罗衣真的是对子义和她好,没有其他心思。 汪家和蒋家正式联姻。 汪家需要蒋家注入资金救市,还需要蒋家在江城的力量支持。 商人重利,就算对蒋晓婕无感,汪玉清也娶了蒋晓婕。 年前腊月十六,南京,幸福大酒楼席开三百桌,汪玉清拥得美人归。 年后,蒋家入股汪家制衣。 汪玉清在江城罗衣的店全部更名为绮罗阁,蒋小婕有过留洋经历,对服装有些研究,请回新潮服装设计师给汪家成衣注入新的血液。 蒋晓婕贵气,能干,新潮,会打扮,很有主见,家世又好,又有钱,每样都符合汪玉清对夫人的要求。 商人是拿称来量的,对感情也不例外。 但世间万物皆可称,人心和感情却无法衡量。 蜜月期过后,汪玉清没有多久就腻了。 汪玉清在江城买了房作为他们的婚房,房子就在天津路,与子伦和浩然的房子并排。 第148章 诗瑶和浩然 诗瑶回来后,浩然有空就围着诗瑶打转转。 有次浩然陪诗瑶去大洋百货逛,中途浩然碰到朋友,诗瑶一个人在前面逛,信步进到罗衣家的店,觉得衣服不错,试了几套,正巧汪玉清在店里,见到诗瑶,前来打招呼:“诗瑶小姐好。” 诗瑶不认识汪玉清,汪玉清笑:“诗瑶小姐十八岁生日宴上,我见过小姐,小姐美如天仙,似公主临凡。” 诗瑶不好意思地笑笑:“您过奖了。” 汪玉清说:“我姓汪,汪玉清。” 诗瑶笑:“汪先生好。” 浩然找来,伸手揽过诗瑶的腰:“哥,好久没见。” 汪玉清看着浩然搂着诗瑶腰的手,再看看诗瑶,明知道不道德,但他还是脱口而出:“浩然,你新女朋友啊,罗衣呢,你不是说她有身孕了?” 诗瑶看看汪玉清,又看看浩然。 浩然有些尴尬,摸了一下头,对汪玉清笑了笑,拉着诗瑶出了门。 从那天开始,诗瑶开始不停地闹,追着浩然问罗衣是谁? 有些话又不能说得那么清,毕竟和汪玉清合作,赚了钱,中间的隐情有些不能直说。 汪玉清对子伦子德的的恨意那是必除之而后快。罗衣和子伦的关系,若真一下子捅出去了,那汪玉清心机深沉,他对罗衣的所图,外人一眼就知,知道子伦罗衣骗了他,难免更会对子伦不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浩然在中间充当的角色,也不大光彩,也会让汪玉清生隙,他自己也无法开口和诗瑶解释清楚。 浩然说:“一个朋友。” 诗瑶可不罢休,专门找人去查了罗衣,查得罗衣是子伦的丫环,被浩然看中,包养在天津路现在浩然居住的房子里。 浩然出大钱同时又出力和汪家一起开店,店的名字就是上次去过的“罗衣家的店”,还是以这个丫环的名字起的。 诗瑶亲自到了大洋百货,店长向诗瑶形容店铺开业和年会的时候,浩然和罗衣出入双双,是如何的亲密,还告诉她浩然和同居在天津路那栋房子里。 诗瑶去过浩然现在天津路房子,里面摆设布局和布局,还有三楼阁楼上那一溜的女人衣服,都表示罗衣那个女人存在的痕迹,以及浩然对这个女人的宠爱,诗瑶气得好久都不理浩然。 听说这个叫罗衣的女子,非常妖艳,很会勾人,脚不只踏了几条船,有浩然,汪家制衣的当家,听说还有邓家哪位少爷。 听为争她,当街起冲突,两男争一女,汪家当家为了救她,被人捅了几刀,险些丧命,店长将报纸拿了出来,头版上写的大字报,情杀,二男争一女,女的是周少爷的外室…… 那女人就是红颜祸水。 浩然这么大了,说身边没有女人是假的,他对诗瑶也是真有感情,诗瑶回来后,他将身边人全遣散了,准备好好和诗瑶过日子,他对诗瑶说:“瑶瑶,过去我身边是有过人,不过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有别人,只有你。” 诗瑶娇娇公主,她是真爱浩然,考虑再三,终是重新接纳了浩然。 但是罗衣就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就算诗瑶没见过她,仍时不时被诗瑶拉出来敲打。 浩然对诗瑶,说如何如何爱到生死不渝也不是,诗瑶娇蛮任性久了,他也觉得累。 那天,浩然去找诗瑶,两人在外面吃饭,为一点小事,诗瑶话题不知怎么的,又转到了罗衣身上,又开始生气,气着要分手。 浩然可是矜贵公子,低声下气很久,他实在是受够了。 浩然将手中的筷子一扔:“诗瑶,如你所愿,我们分手吧。” 浩然起身,将凳子往后一踢,将挂在凳子上的西服拎起往肩上一搭,头也没回的出了饭店门。 诗瑶以为浩然是气话,等着他还像上次一样来哄自己。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浩然再也没有来哄她。 两个月后,诗瑶听说浩然在相亲。 诗瑶崩溃大哭,知道浩然和子伦哥俩好,她去找子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子伦听完,知道事大了,他慢慢安慰着诗瑶,将自己和罗衣的关系讲给诗瑶听,又将浩然护着他和罗衣的事和诗瑶慢慢讲,诗瑶茫然地抬起头,不肯相信,觉得子伦是帮着浩然骗自己。 诗瑶说:“浩然住在天津路的房子,里面有好多女人衣服。” 子伦说:“那是我的房子。” 诗瑶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子伦敲了敲桌子:“他的房子在我边上,里面空的,他娘逼他相亲,他想等你回来,想搬出来住,刚好我那房子里什么都有,借他暂居。” 诗瑶问:“你说他在等我?” 子伦说:“不然呢,当时我爹还在,看不上罗衣,天天逼婚,浩然还说拉你做掩护,教我说我被你爹相中,能拖住一些时日是一些时间,等你回来,他就娶你。” 诗瑶跑着去找浩然:“浩然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离开我,我喜欢你十多年,你不要抛下我。” 浩然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苦笑着说:“诗瑶,别闹。” 诗瑶抱着浩然:“浩然哥哥,我没闹你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你和我说,我会相信你,你护着子伦哥哥,我也会帮你一起护着他的。” 浩然叹口气,伸手,回抱住了诗瑶,将她拥到怀里:“瑶瑶。” 诗瑶抱住浩然:“哥哥,我爱我。” 子义结婚的时候,诗瑶也去了,她就是要去看看罗衣,让她伤心那么久的罗衣。 诗瑶用探究的眼光看了罗衣很久:“不像是丫环啊,穿得虽然有点老气,不出挑,也不失礼,大大方方的,不是顶顶好看的,就是让人舒服,身姿很直,仪态万芳,笑容很暖,端庄大气,优雅自如,不像别人说的妖媚惑人,她和子伦哥哥站在一起,子伦哥哥那百年不变的冷脸竟然那么生动,他看她的眼在发光。 新郎新娘拜堂时,诗瑶看着子义,发现新郎官有些失神,顺着子义目光看去,她竟然看到子义看罗衣的眼光,心里咯噔了一下。 诗瑶摇摇头,不许自己多想:“罗衣,是吧,你让我伤心那么久,让我差点失去浩然哥哥,回头我一定好好照应你,让你体会下这么多天我受过的苦。” 第149章 称斤换两的人心 子义结婚后,婚宴那天认识的秦夫人带着两个朋友一起到怡景园做客,说她要参加一个宴会,请罗衣帮她设计一件礼服。 罗衣帮她量了身,看了她的布料,说:“秦夫人信得过我,罗衣真的很开心,因为要带孩子,可能没有那么快,我尽力,做好了通知您。” 秦夫人很开心:“我知道,你现在是当家主母,能应下,我都不知多感激。” 那是一件墨绿的印花布料,罗衣帮她设计成一条连衣裙,罗衣大胆的运用了v字领,高宽腰,飘逸的大摆裙设计,v领到腰中间做了一些细致的包扣装饰,袖山稍大,做了褶皱,袖口作了一些木耳边,灵感来自于英国皇家的裙和衬衣设计。 成衣做好后,秦夫人来试,穿后大喜。 当时曼仪见罗衣有客,过来凑热闹,她怀着身孕,胖了很多,不修边幅,头发还有些油腻,秦夫人误将她认成了下人,曼仪生气而去,秦夫人尴尬不已。 秦夫人年岁并不多大,娘家从商,江城名流,与蒋晓婕认识。 蒋家在江城深耕许多年,蒋晓婕一直住在江城,和秦夫人争奇斗艳好多年。 以前汪氏没有和蒋家联姻,秦夫人发现汪家的衣服设计都还不错,成了汪氏制衣常客,好的衣服穿上总能酸上蒋晓婕一酸。 如今汪蒋联姻,蒋晓婕成了汪氏的主母,总是压上自己一头,很是生气。 那晚,她们认识的一个共同朋友娶亲,秦夫人长得不错,身材很好,会打扮,略施粉脂,里面穿着罗衣设计的裙,外面套着一件白色貂,出现的时候,很多人奉承:“哟,秦夫人,你这衣服可真好看,哪里买的啊?” 秦夫人笑:“我一个朋友,帮我设计的,还不错吧。” 众人附和:“真的很好看。” 蒋晓婕嗤笑:“好看是好看,但是姐姐你穿着花了一点,太招摇了,不适合姐姐的气质,以后来我店里,我帮你挑。” 秦夫人笑:“我就喜欢花的,花是吧,我这白色貂一披,不就刚刚好吗?没一点花还真镇不住这貂,蒋妹妹现在做了汪氏制衣的正头娘子了,这眼光怎么就还是不行呢,听说今年春天,你们绮罗阁的东西还是不好卖吧?老板娘只有这眼光,你那铺子怎么做得起来哦。” 蒋晓婕站了起来:“你…….”想说什么,被边上人拉了下去。 蒋汪两家有钱,也请了新潮的设计师,做的东西元素是有了,销量却是极低。 一件高质量的衣服的设计,本质上是基本的元素,加上一到两种花样,宜少不宜多,化龙点晴用,让服装端庄大气而稍显活波,又不喧宾压主,当然还要有精细的做工,不是所有技巧花样的堆积。 秦夫人的这件衣,罗衣将腰抬高了一些,领开了v,袖子做了抽褶,秦夫人一条简洁的项链戴上,虽有些花,外搭白貂皮,半露不露,简法大方,不失俏皮。 汪氏制衣新的设计师研究了罗衣的设计,看到罗衣的设计中用了诸多技巧,以为花边,异形就是潮流。 新春的衣服,一件衣服上将各种元素进行叠加,显得很是花哨,不仅没有吸引来新的客户,原有客户也流失不少。 钱有时候也买不来创意。 浩然他们几个的厂里,货如轮转,赚得不少,让汪玉清眼红得不得了。 有了蒋家注资,汪玉清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厂里,他的厂也有了不少起色,吸取去年教训,搞定了棉花预采购,店铺现在交给蒋晓婕打理,蒋晓婕吃喝玩乐样样在行,对于经营很是欠缺,春季成衣店在她的经营下,并没有盈利。 汪玉清对蒋晓婕并没有多大热情,两人门当户对,各取所需,蒋晓婕眼光高,东挑西选,总没有找到合适的男人,已有二十二岁,不想屈就,本来相中邓子伦,但是听说那人已经娶妻生子,两个兄长家风都不好,她也怕被人算计钱财,只得歇了那番心思。 汪玉清一直是蒋晓婕的目标,长得高,相貌抵不上邓子伦,但是沉稳,心有沟壑,很有男人魅力,不算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蒋晓婕看汪玉清好久,但他好像对自己并无意思。蒋家小姐,十六岁的时候就有过情人,情场老手,对于汪玉清,她志在必得。 蒋父寿宴,汪玉清来贺,蒋晓婕故意多喝了一点,汪玉清经过的时候软软向他怀里滑去,汪玉清随手搂过她的腰,她装出含羞带露的眼神看向他。 汪家缺钱,蒋家独女,汪玉清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他秒懂了蒋晓婕眼中的暧昧,顺水推舟,半推半就,当晚就将好事做成。 汪玉清,阅人无数,蒋晓婕的那点小心思他清清楚楚,配合着她演戏,发现她是个破瓜时,心里相当的厌弃,但他还是答应娶她。 蒋晓婕是个称职的正房太太,带得出手,落落大方,蒋家的金钱和人力都给了汪玉清很大的助力,那店子,就当她去玩玩吧。 汪玉清仍然想着罗衣,罗衣身上软软香香的,上次救她倒下时,罗衣将自己抱在怀里,她的香软让自己至今不能忘记。 汪玉清都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他对女人并没有迫切的需求,长得好的比罗衣多得去了。包括现在,他的妻子,穿着丝质睡衣,斜躺在床上,媚眼如丝地看着他,汪玉清的内心都没有波动。 唯一让汪玉清控制不住自己的只有罗衣,浩然在时,他都忍不住伸手拉她的手,当着浩然的新女人面揭浩然的短,明知不可为,但他忍不住,他希望浩然甩了罗衣,他会第一个奔上去,服装店做不做都无所谓,他汪玉清有的是本事让自己赚钱,只要能将罗衣压在身下,好好疼疼,他觉得心都满了。 汪玉清向蒋晓婕走了过去,用手挑起她的下巴,俯身下去,他闭着眼,想像着身下的是罗衣,劲头足了不少。 事后,看看身边的蒋晓婕,他起身,去洗个了澡,好好冲洗自己,然后上三楼阁楼的书房抽着烟,晚上就在阁楼上的小房间睡了。 第二天,汪玉清出门的时候,碰到浩然,叫他:“浩然。” 浩然略有吃惊:“哥,早。” 汪玉清指着浩然房子的前面那一栋说:“我住这里。” 浩然牵强地笑笑:“到时候有空一起过来喝酒。” 玉清眯着眼笑:“好啊。” 浩然心里叫苦:“这汪玉清对罗衣仍未死心,麻烦。” 浩然站在街边抽着烟,叹着气,苦笑一下:“谁不是呢?” 邓府里,曼仪躺在床上听戏,吃零嘴,床上到处是饼屑,她胖了许多。 这段日子曼仪听得媳妇婆子们讲罗衣和大伯哥的一些往事,说她这大嫂本是这府中的一个丫环,十四岁不到就爬上了大伯哥的床,很有些手段。 曼仪刚开始对罗衣还是很尊敬的,慢慢变成了嫉妒。听得这些之后,不禁嗤笑:“原来是一个爬床丫环啊,难怪妖里妖气,一天换几次衣服,平常白天看着还满正经的,那日晚间,我肚子有些疼,有点见红,媳妇们将她叫来,那女人烫过的头发披了下来,外面披了一件外套,里衣胸口露那么多,那对奶子隐约可见,晃得我都看得花了眼,风情万种,真是个妖精,难怪大伯哥那么潇洒的人都逃不过她的手掌心,还引得我们子义神魂颠倒,真是个骚狐狸精。” 罗衣的优秀还是刺痛了曼仪的眼,罗衣的打扮,气质,工作的认真,来往的朋友,子伦的体贴和爱意,每一件都让曼仪眼红。 那晚罗衣听说曼仪见红,她白天很累,晚上刚刚睡着,怕曼仪出事,从床上起来,披件外褂,鞋都没有穿好,赶来看她,却被曼仪中伤,回头还和园里媳妇婆子说道。 这些嚼舌根的话被杨婶听到,说与罗衣。 罗衣愣了好久,对曼仪生疏了许多,吩咐下人好生照应她,自己尽量不与曼仪过多接触,不再虚寒问暖过份殷勤,免得让她误会。 第150章 出个价,把她让给我 子伦最近回得很晚,总是忧心忡忡。 内战全面爆发,国共之间的冲突越演越剧烈,子伦他们的事越来越多,子伦越来越不想说话。 浩然来怡景园讨酒喝,他俩在书房喝了大半晚上,罗衣送汤进去的时候,两人神情都非常悲凄。 罗衣坐在边上帮他俩倒茶,浩然说:“罗衣,你将手上的金圆券全都兑换成金条和银元,多囤粮和物,这园子里的花和草什么的全扒掉,教人种菜。 罗衣吓得站了起来,子伦对浩然说:“别吓她。” 子伦伸手握住罗衣的手,安慰着罗衣:“有我呢,罗衣,别怕。” 那日,浩然宿在子伦和罗衣他们的小房间里。 第二日,浩然起来还头还是昏的,子伦已经上班去了,罗衣在等他。 浩然吃早餐的时候,罗衣坐在他的对面。看着罗衣紧张的神情,浩然叹了口气:“罗衣,照我的说的做,狡兔要三窟,你得要先行筹谋,到时候说不定我们都得指望着你呢。” 罗衣很怕,最近外面,到处都在说战争,江西已经开始打仗,江城离江西并不远,战火如果蔓延过来,这么一大家子人,她不知如何保得住他们。 罗衣捂住了脸,浩然吃了碗粥,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过来,拍拍罗衣的肩:“罗衣,别怕,有子伦和我们呢。” 罗衣和浩然一起出门,曼仪站在墙角,看着他们,心中充满了鄙视。 罗衣行动力是超前的,她找了几拨人,说是修花园,顺便挖几个地窖,满园子里挖,折腾了三四个月。 子伦叫罗衣不用去厂,罗衣大把时间在家,她快速的将所有的金圆券换成了银元和金条。 浩然说的狡兔三窟,罗衣听进去了。 省府大院的房子有暗房,邓老爷找了不知多少遍都没有找到的地方,罗衣和子伦将里面的暗格中塞满了金条,再在外面堆满了杂物。 罗衣打了电话给浩然,说要回天津路取点衣服,浩然笑:“来吧,我等你。” 小虎开车将罗衣送到天津路,浩然下来接罗衣,有两箱子东西,罗衣没让虎子经手,浩然拎了一箱上去,罗衣在下面等浩然。 汪玉清的车刚好经过,看到路边的罗衣,一身简洁的哑粉色连衣裙,戴着一条玉坠,穿着一双浅色小皮鞋,一直盘发的她,今天披了下来,发微微卷着,用发夹夹了一半,站在路边,温柔安静。 汪玉清心仿佛被什么抓紧了一下,好久没有见到罗衣了,他想她,很想。 汪玉清刚想下车,就见浩然下楼,拎着地上的箱子,罗衣走前面,浩然跟在后面,两人上了楼,呯的一声关上了门。 今天汪玉清岳父请客,说有事面谈,不得延误,一看时间不够,汪玉清只得开车前行。 战事一触即发,蒋父要汪玉清囤棉花,囤布料,有多少囤多少。 子伦和浩然他们也已经在发疯的囤棉花和和布匹,子伦叫子德一起囤,并且将所有棉花制成结实便宜的棉布储存。 子德现在很听子伦的话,人都不归家,直接下地等着的抢棉。 汪玉清晚上回来的时候,路过浩然家楼下,看到浩然房子灯亮着,直接停了车,下车按了门铃。 浩然穿着睡衣,下来开门,看到汪玉清,笑:“哥,今天怎么有空?” 汪玉清说:“今天我看到罗衣了,罗衣在家不?” 浩然双手抱在胸前:“不在。” 汪玉清说:“浩然,我有事和你商量。” 浩然将汪玉清请入二楼书房,浩然请汪玉清坐,问:“哥,喝酒还是茶?” 汪玉清没有落坐,他站着,没有缓冲,直接说:“浩然,将罗衣让给我,你出个价。” 浩然靠在椅子上,嘴角微微翘起,冷冷地笑:“哥,罗衣是个人,不是个物件,她和你我一样,都是平等的,哪有转让的理,我今天还尊你一声哥,朋友妻不可欺这个理你应该知道,罗衣嘛,我劝你不要再肖想了。” 汪玉清与浩然四目相交,浩然就那样歪着脑袋,好似漫不经心,嘴角挑起,冷冷地看着汪玉清,汪玉清的眼里有着火光,强龙难压地头蛇,他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汪玉清转身下了楼,听到楼梯口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浩然半天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汪玉清很是颓废,浩然那高高在上斜睨一切的眼神,深深打击着他。 帮罗衣挡刀受伤,浩然来探汪玉清时,汪玉清曾问过浩然:“浩然,那些是什么人?” 浩然满是歉疚说:“哥,是我连累你了,来抓罗衣的人,是邓府的大少爷邓子礼,他手上的几个厂子,我低价抢过来了,他记恨在心,知道罗衣是我软肋,想抓罗衣报复我。” 汪玉清出医院后,曾找人去巡捕房打听,却弄不到半点风声,满天的小道消息到处飞,一个多月后,邓家大少就死了,浩然的手段让汪玉清也不敢轻举妄动。 汪玉清的房子和罗衣那里格局是一样的,今天汪玉清进到罗衣的家,整个房子从进门就让他舒服,楼梯口干干净净的,房间里简洁干净,书房整排的书,一桌两椅,一台留声机,窗帘一层薄纱,一层浅灰色厚麻料,东西很少,很精致,很静谧,阳台种了几盆花,茉莉,栀子,金银花……站在书房,阵阵暗香随风吹来,让人舒服安宁。 罗衣他们卧室的门关着,汪玉清有一种冲动,推开门一看究竟,但是理智让他忍住了。 汪玉清自己回家,打开楼梯间的门,就让他窒息,不宽的楼梯,蒋晓婕订制了一个鞋柜,从开门到二楼,满满当当都是鞋。 二楼前面那间房,罗衣布置成了书房,但是他的家里,却是蒋晓婕的衣帽间,比自己店里的衣服还要杂乱,四面有两面柜子,里面全是衣服,有一面全是配饰,另一面用架子挂满了衣服。中间一个沙发,沙发上堆满了衣服,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他们的房间也有阳台,但是阳台门窗一直没有打开过,蒋晓婕说怕灰落到衣服上,为了保护她的衣服,她还在房间喷洒了她最喜欢的香水,整个房间充斥着一种腐朽的味道,汪玉清进过一次后,再也没有踏足里面。 汪玉清的卧室房间床很大,订制的欧式床和沙发还有梳妆台,房间不小,东西一摆,就显得很挤,梳妆台上堆满了香水和化妆品,沙发上堆满了蒋晓婕脱下的衣服,房间灯光很暗,有点像夜总会里的灯光。 整个家里都是满满当当,东西多得走路总是磕到碰到。 三楼阁楼汪玉清不许蒋晓婕参与装修,算是他的私人空间,里面东西少而精,坐进里面,汪玉清才觉得舒服点。 蒋晓婕出去玩去了,还没有回。 汪玉清到了三楼平台,扭头看向罗衣他们的阁楼天台,上面种了花,还有一张躺椅,一张小台,三角梅开得正艳,一片生机勃勃。 汪玉清终于弄清了罗衣为什么吸引自己,那个女子,漂亮没有棱角,温婉又带着原则,聪慧知进退,有情趣、懂生活,工作认真,做事努力,不贪婪,不奢求,今天自己只是进了她的房子那么一会会,那房子的气场就让自己迷恋,罗衣的美丽,不只是外表,她内在的修养和气质,优雅和淡定,让人感到一种从容自信的力量。 汪玉清更是欲罢不能。 第151章 罗衣,我回来了 曼仪总是给子义写很多信,十封子义回上一封,总是称忙,叫她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子义读军校时,罗衣每月都会给子义写封信,写好后,给子伦看,然后两人一起落款给子义寄去,每次都会邮不少吃穿用的东西。 现在听了曼仪的那些闲话,罗衣有点畏首畏脚,信也不敢写,东西也不敢寄。 子义走了好久,罗衣很是记挂,她却没有问候的借口,更不敢去向曼仪要地址,罗衣看着曼仪给子义寄信,但是从来没有寄过东西。 罗衣给子义做好了衣服,还做了子义喜欢吃的零嘴,也不敢拿出来,免得触碰曼仪那敏感的神经。 子义是被罗衣宠大的,罗衣还是舍不得他。 罗衣晚上在灯光下织着毛衣,对子伦说:“子义结亲了,本不该我帮着张罗这些,看弟妹从没给子义置点啥,这天冷,我有些担心,给他做些冬装和一点吃食,回头叫芳姨送给弟妹,以她的名义让她帮着寄去给子义。” 子伦说:“直接去要地址,自己寄去得了,自己的弟弟她不疼,咱不能不管。” 罗衣说:“话是这样说,四弟妹多心,我都听了不少闲话。” 子伦笑:“怕啥,咱是哥嫂,明天我去向弟妹要地址,我有些事和子义说,你多弄点东西,一起寄去。” 子义收到曼仪的信,厚厚一叠,子义连打开的兴趣都没有,他就着灯火慢慢点燃。 年前,哥哥子伦有寄信和包裹来,子义用手摸着那件厚厚的毛衣,嘴里吃着米花糖,还是以前的味道,本应该很甜,现在却苦如黄连。 子义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罗衣做的,他将毛衣穿在身上,将夹衣蒙在脸上,不让人看到他的泪,这薄情人世,她的温暖一直都在。 曼仪家里姊妹多,父亲一个人赚钱,母亲根本没有精力去对她们周到照顾,曼仪如野草样的长大,她没有体会过被人用心疼爱和关心是什么样子的,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精细地去照顾人,她走不进子义的心,她的喜欢和爱对子义是一种负担,自己却毫不自知。 六月中旬,曼仪产下一女,按照子义的意思,按着哥家孩子往下来,平安,子义的女儿取名邓佳安。 安儿长得像子义,眼睛很像。 曼仪看是女儿,有一点不开心,罗衣安慰她:“女儿一样的,你我都是女子,不一样长大,何况你和子义日子还长着呢,子义那么喜欢孩子,你们肯定会多子多福的。” 曼仪这才好受点。 罗衣带着平儿,来看安儿,指着安儿对平儿说:“这是妹妹,你是哥哥,以后要护着妹妹,知道不?” 平儿两岁,很乖,脆生生地说:“娘亲,平儿知道,以后一定会护着妹妹的。” 孩子满月,子义公务繁忙,没有回来。曼仪没有什么亲戚,她也怕烦,不要大操大办,子娇回来看了曼仪,她也有了身孕。曼仪娘亲和两个姐姐来看她,罗衣事无巨细,亲自招待。 邓家没婆母,罗衣当家,曼仪和孩子的衣食用品,样样齐备,对曼仪娘家人无微不至的关照曼仪都看在眼里。 曼仪娘家人在这里玩了半个月,离开时,罗衣备上了厚厚的礼,每个人都是满意而归。 曼仪心里有些惭愧,她说过罗衣不少小话,罗衣应该知道,后面远着自己不少,如今自己生孩子,罗衣将自己照顾得比亲妈都仔细,帮着找了奶娘,身边还有媳妇随身伺候。 曼仪收到子义的信,说她辛苦,等他有了假,就回来看她们娘俩。 他们全都没有等回子义。 九一八事变爆发,日本侵华,报纸上的新闻满天飞,伤亡人数一天天增加,罗衣的心提到嗓子眼了,子义在上海,驻军就在卢沟桥附近,她日夜不宁,她怕子义出事。 罗衣写给子义的信如石沉大海,不见回音。 九月下旬的一个晚上,罗衣做了一个梦,梦到子义浑身是血,站在她面前,对她说:“罗衣,我回来了,我回家了。” 罗衣从梦中惊叫坐起:“子义,你这是怎么了?” 子伦拥着罗衣,罗衣放声大哭:“子伦,快开门,子义回来了,子义他回来了。” 这段时间子伦一直联系不上子义,心也是乱的,罗衣现在一叫,他抱紧罗衣,泪不住往下流,罗衣不依,推着子伦:“子伦,快去开门,子义说他回家了。” 子伦扶着罗衣,将怡景园的大门打开,夜很深,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怡景园大门口亮着灯,子伦拥着罗衣站在大门口,有一阵凉风吹来,将门口的灯吹得晃了晃,不一会,一切归于寂静,罗衣失声痛哭,她心扯着疼,梦里的子义浑身是血,胳膊没了,脸上却带笑,他说他回来了,说他回家了。 一个月之后,邓府来了两名军人,罗衣看到他们的时候,脚步不住地往后退,她怕。 军人送来了子义的阵亡通知书,还有一方手帕,手帕上全是血,那是罗衣绣给他的,他放在贴近心口的位置,和敌人拼刺刀的时候,子义被敌人刺中心口,他奋起还击时,还被砍掉了胳膊。 子义倒下的时候,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最幸福的时候,每天他都会盼着放学,小小的罗衣每天都会到侧门口来迎他,风雨无阻,她小小的脑袋躲在门边,远远看到他,就会向他奔来:“四少爷,你回来了。”然后伸手去接过他的书包,将书包抱在怀里,跟在他后面,像个小尾巴,欢乐的唠叨:“四少爷回来啰,我们回家了。” 子义闭上了眼,眼角有泪出来:“罗衣,我回来了,我们回家,你等着我。” 第152章 子信从军 罗衣拿着那方帕子,身子发抖,身体摇摇欲坠,整个人站都站不直,手撑着身后的桌子,眼泪流了下来。 曼仪冲了进来,抱着桌上子义的遗物,放声大哭。 罗衣强打住精神,哽咽着对杨婶说:“婶,请二位到偏房休息一下,叫人去做饭。” 曼仪哭累了,傻傻地抱着子义衣服,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罗衣叫服侍曼仪的媳妇扶曼仪回了房,自己坐在书房的桌子前,泣不成声。 收拾好情绪,罗衣给子伦打电话。 子伦接到罗衣的电话,问:“罗衣,怎么了?” 罗衣调整了一下声音:“子伦,你能现在回家来不?” 邓子伦听到罗衣声音不对:“罗衣,究竟怎么了?” 罗衣怕子伦出事,她知道子伦是多么的在乎子义,自从自己做了那个噩梦后,子伦再也没有睡过一个晚上的好觉,经常半夜醒来,抽烟到天明,他发动一切关系去查关于子义的消息,上海沦陷,死伤不少,消息根本传不出来,浩然也叫人去问,说是情况很是不妙。 前几天,罗衣半夜醒来,不见子伦,她穿衣出去寻他,发现子伦在书房前的桂花树下对月洒泪,罗衣过去,拥着他,子伦将罗衣抱得紧紧地,子伦的泪水湿了罗衣的衣衫。 罗衣对子伦说:“家里出了一点事,你先回家一趟,回来我和你细说。” 子伦脑子转得飞快,罗衣从不瞒他,罗衣压抑的哭声让子伦心痛,他大概猜到了什么,开车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罗衣在大门口等着他,泪眼迷蒙,见到子伦,跑着上前,抱着子伦这才放声大哭。 曼仪一手抱着安儿,一手抱着子义的衣服,声音都哑了:“子义,你说过回来看我的,你还没有见着我们安安呢。” 曼仪拆开子义给她的信,信里写着:“曼仪,你是个很好的姑娘,美丽,开朗,大方,快乐。今早按到通知,我们都需要上战场,为国而战,是我等生来之使命,子义必一马当先。我若回不来了,你不必为我守着,人生还长,安儿交给哥嫂,你再找个人吧,好好过日子,以后都要幸福。”落款是子义。 曼仪是爱子义的,从见着他开始,她就是爱他的,他们的爱虽如昙花一现,子义只给了她一个多月的时光,这一个多月,曼仪觉得是甜蜜和幸福的,她想起子仪说过他是爱自己的,因为爱她才娶的她,她便是满满的满足和开心,子义的离开,犹如抽去了她的主心骨。 邓家祠堂里多了一块牌,子伦罗衣的生命里缺了一大块,曼仪肉眼可见的失去了生机。 天凉了,今年很冷,雪下得早,邓府没有以前的生气,罗衣和子伦话少了许多,幸好,还有平儿,平儿不懂事,不知道悲与愁,围着罗衣和子伦不停地叫着爹娘,孩子的叫声,慢慢将他们拉入现实。 活着的人还得继续。 那天,子伦和罗衣将曼仪叫了过来:“弟妹,这是父亲过世时,分给子义的家产,当时子义在读书,叫我保管,如今子义不在了,这些东西,留给你和安儿,子义信里说了,你还年少,一生还长,叫我们不用拘着你,你若留,邓府就是你的家,你若想离开,我们就是你的兄嫂,随时欢迎你回来。” 曼仪现在话少了很多,以前的欢脱随着子义的离去,全都离她而去,她瘦了很多,扯着嘴笑了笑:“我不要,子义都不在了,我要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什么都不要。” 晚上,罗衣去看安儿,将该分给子义的那份钱,拿给了曼仪。 腊月初八早上,子伦和罗衣的房门被人敲醒,是侍候曼仪的媳妇:“夫人,四夫人不在了。” 罗衣急急赶去,安儿在摇篮中睡得很好,身上有一封信。 哥哥嫂嫂: 我爱子义,子义没有完成的事业,我将跟随他的脚步,追随他而去,帮他完成。 曼仪无知,对嫂嫂多有冲撞,请嫂嫂原谅。 我辈儿女,不偷生,不爱钱,我会继续先烈之遗志,国有难,当身先士卒,不敢偏安。 安儿就拜托哥嫂照顾。 曼仪叩谢哥嫂。 罗衣拿给曼仪的钱她没有动,只身离开了。 摇篮中的安儿开始哭,罗衣含着眼泪将她抱起:“安儿,乖,伯母抱。” 曼仪是个好母亲,虽有奶娘和媳妇侍候,除了安儿出生时的那一会会嫌弃,其他时候,她都是将安儿抱在怀里,天天抱着安儿睡,看着安儿睁着眼看着她,她就开心,安儿的眼很像子义,安儿是她和子义爱的结晶,她将安儿看成心尖上的宝。 安儿习惯了曼仪的怀抱、气味、和声音,谁抱都哄不好,一直哭,哭累了就睡,睡醒又哭,罗衣衣不解带的抱着小安儿哄。 子义的离去,子德都安静了许多,子德和子伦在书房聊了很久很久。 今年过年,香君回来了,话不多,精神好了很多,她没有回大房住,就住在曼仪的房间,帮着芳姨和荷花带着平儿和安儿。 罗衣将荷花叫了回来帮着带安儿,不能生孩子的荷花对平儿和安儿很是宠爱。 子伦问过子信:“子信,你一个人住偏院,总是孤寂,要不要搬到怡景园中来,热闹一些。” 子信说:“我习惯了,还满好的,就不搬过叔叔这边了。” 年二十八,子德、子伦和罗衣将香君、子信一起请到书房,子伦:“你们两个都是我邓家儿女,我是长辈,得保你们安危,现在国内形势不稳,香君,开年后,你不要去南京了,南京离上海近,我担心出意外,我送你和子信出国去,你们互相有个照应。” 子信说:“三叔,我不出去了,国之危难,匹夫有责,我要继承四叔的遗志,我要参军,我报了军校,四叔的学校,百里挑一,我没选上,我和他们说我四叔的事迹,被破格录取,过了年十五,我就要去报道了。” 不提子义便罢,一提,子伦和罗衣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子伦红着眼,流着泪,对子信说:“子信,我们家,我们几个叔冲在前面就可以了,不需要你们晚辈冲锋陷阵。” 子信眼睛也红了:“叔,子信主意已定,就算哪日为国捐躯,也不会惧死,子信希望有一天,能光宗耀祖,让叔为子信骄傲。” 子德说:“子伦,让他去吧,我贪生又怕死,没想到我家后辈出英杰,值得我们为他自豪。” 书房里全都安静了,香君说:“二叔,三叔,开年后,我不去南京了,我在家里帮着三婶,她太累了,又要管家,又要看着安儿和平儿。” 子德说:“不去也好,你在家里,我们心不乱,这几年必是大乱的几年,咱们家里人都应该绑在一起,有事有照应,你在家里,我和你三叔不用总记挂着你。” 子德又对子伦说:“我们全都住到怡景园来,大家一起好打理,四角门口,我找些壮劳力守着,空下来的房子,全部做仓库,囤粮囤棉囤物。” 子伦说:“好。” 第153章 一见钟情 罗衣病了,医生说忧思过度,积劳成疾,要好生将养。 子德带着香君一起筹办着过年的事宜。 子伦陪着罗衣,看着罗衣沉睡的脸,心痛又心疼。 子义的离开,子伦深受打击,几近失语,他的血脉至亲,他的兄弟,俩人从小相依为命长大,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子义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离去,梦里子义来叫他:“哥,长大了,我来护着你。” 罗衣和子义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子义离开,罗衣很是伤心,要照顾曼仪和两个孩子,还要体贴子伦,还要管着这个家里的所有事务。 罗衣的苦与累,她从来不说。 子伦几次看到罗衣对着子义的遗像默默垂泪。 子伦很是自责:“子义已经离开,我们活着的人,更应该好好活着,自己是罗衣的支柱,如果自己继续这样子,罗衣和孩子们该怎么办。” 子伦逼着自己振作,尽量回来早些,会陪着罗衣,将平儿和安儿放到罗衣身边,对她说:“罗衣,你要快点好起来,你看看我们的平儿,还有小安儿,都需要娘亲,我更需要娘子。” 罗衣对着子伦笑,笑容有些虚弱。 子伦抚着罗衣的脸:“罗衣,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 平儿爬了过来,学着子伦的样子,摸着罗衣的脸:“娘亲,平儿也爱你。” 子伦捉住平儿:“平儿,你要带好妹妹,别压住娘亲了。” 晚间子伦端着汤喂着罗衣,罗衣推开他:“我自己来。” 子伦不放手,轻轻吹着,慢慢喂着,香君有些事想来问问罗衣,远远看着她家三叔和三婶,忙着避开。 这是香君成长最快的一年,这一年,如一生,从贵家娇小姐,一下子就长大了,心也沧桑了,父死,母亲的变化,以及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不堪与屈辱,想死,又怕,活又没有勇气,如果不是叔叔婶婶拉自己一把,自己可能早已一把黄土掩了,在外上学的这段时间,她见识到了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一个人谋着生存,降低了自己姿态,看到了人间更多的疾苦,更珍惜如今的不易。 四叔子义的离去,四婶奋不顾身的追随,让香君大为震憾,这世间,不止有无情的父母,还有生死追随的爱情。 香君最讨厌子信,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的弟弟,子信的决定和决心,香君听后又流泪了,她以前只有眼前的开心不开心,从来没有上升过所谓的家与国,更没有想到危险来临,他们都会选择了大义,为了保家卫国,性命都不要了,就这一点,香君就敬重他们。 二叔和三叔以前关系势同水火,如今却拧成一条绳,他们护着我们,护着这个家。 三叔子伦和三婶罗衣,香君以前视为仇人,可是最后却是他们给了她温暖:“我放假回来,三叔亲去车站接,三婶在家里备好了饭,怕我孤单,将四婶的房间收拾出来给我住,话不多,关心却一分没有少,三婶她很伤心,很累,哄着讨好着三叔,操持着家,还要守着平儿和安儿,哪样都没有落下,肉眼可见的憔悴,却不见她叫累。” 香君对罗衣很是心疼,想帮她分担,香君有这想法,罗衣开心很多,手把手地教着香君管家,终于把自己累病了。 过年前几天,在子伦悉心呵护下,罗衣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强撑着给平儿和安儿做了几身衣裳。 香君长大不少,以前衣服穿上都显紧和小,罗衣想了想,对香君说:“香君,婶婶以前设计了一些衣服,做了很多版样,有你穿的,你要不嫌弃,我送你几件可好?” 香君说:“谢谢婶婶。” 罗衣和浩然打了招呼,带着香君回到天津路,浩然在家等着她。 房子一切保存完好,和罗衣以前在的时候一样,浩然没有做饭,请了一个钟点工,隔天过来打扫清洁。 看到罗衣,浩然眼里有些心疼:“听子伦说你病了?” 罗衣笑:“现在好了。” 浩然说:“你人小,心大,多思多虑,以后放宽心些,人来世上一遭,诸多不能如意,活着就有希望,你家平儿那么小,指着你养大呢。” 罗衣点了点头:“知道了。” 罗衣将香君带到三楼阁楼,衣服全用罩子罩着,罗衣将罩子打开,香君面前好像开了一个新世界:“婶,这衣服全是你做的?” 罗衣笑:“是啊,我把适合你的尺寸全挑出来,看你喜欢哪些,喜欢带回去就好。” 女人爱衣裳,不论年纪,每一件香君都喜欢,小虎装了满满一车。 浩然叫小虎先回去,自己带着罗衣和香君出去吃饭。 浩然选了以前罗衣带他去的那间西餐厅,这么多年过去了,里面装修换了,清新高雅了许多,菜式还是那些,浩然对着罗衣笑:“还是你来点。” 罗衣将菜单递给香君,香君有大家小姐的作派,并不扭捏小气,虽然没有来过,并不怯场,随便点了两样。 汪玉清和蒋晓婕没有做饭,也来这里吃东西,看到浩然和罗衣,径直向他们走来,汪玉清笑着对罗衣说:“罗衣,好久不见。” 罗衣看着汪玉清,想着他当初奋不顾身的救自己,心里还是感激的,站起身来,笑着说:“汪大哥,你好,好久不见。” 浩然站起身,将罗衣一把拉在身后,对着汪玉清和蒋晓婕说:“玉清哥,嫂子,过来吃饭啊?” 对罗衣说:“我们换个地方吃吧。” 罗衣有点疑惑,看着浩然脸色不对,拉起香君,对汪玉清点点头:“汪大哥,我们先走了。” 蒋晓婕过来,挽着汪玉清:“浩然怎么那么怕你?” 汪玉清突然笑了:“他怕我?” 回过神来,对蒋晓婕说:“没事,吃饭去吧。” 浩然送罗衣和香君回了怡景园,和子伦喝了不少酒,聊天到半夜,将就着在书房边的小房间歇下了。 曼仪的衣服,罗衣让人全部一件一件洗好,找了几口樟木箱子装好,摆在她的衣帽间阁楼上,哪天她若回来,有得穿,有得用。 衣架上换上了香君的衣服,香君一件一件试穿着从罗衣那里拿的衣,每一件都服贴,做工精致,款式又好,香君看着镜中漂亮的自己,想着今天见到的汪玉清,脸上慢慢涌起了红晕。 香君已通人事,会看男人,她对汪玉清一见钟情,汪玉清成熟稳重,气度非凡,从他进门,香君就看见了,偷偷抬眼看了这个男人好几次,当他往自己这边走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加快好多。 汪玉清对着三婶一笑,让他整个人柔和不少,仿佛清风朗月,让人不忍移开眼。 香君想着:“此人衣着讲究,不像自己父亲那样轻佻,也不和二叔那样油腔滑调,虽说没有三叔长得好,气度也差不到哪里去。” 香君低着头,心怦怦直跳,直到三婶拉着她离开,快出门时,香君忍不住回头,正好与汪玉清四目相对,她瞬间低下了头,羞红了脸,跟着三婶出了门。 汪玉清根本没有看香君,他的心里眼里全是罗衣,没有其他人。 今天的罗衣,里面穿了件月白收身薄棉修身旗袍袄,外面穿了件稍厚的黑色呢大衣,盘起的头发,围了一条淡紫色的围巾,简洁,不累赘,脸色有些小憔悴,让人我见犹怜,汪玉清看了好生心疼,得不到的人,不管怎样都是最好的。 看着浩然拉着罗衣仓皇而逃,汪玉清觉得自己机会来了,看来自己对浩然构成了威胁,浩然并非无坚不摧。 看看自己身边的妻子,浓墨重彩,里面穿着红色的旗袍,外面穿着虎纹大貂,淡眉,浓妆,大卷的头发,和刚刚的罗衣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汪玉清心中厌恶,面上不显,由着蒋晓婕挽着自己朝里走去。 第154章 温柔的陪伴 又要过年了。 安儿奶娘家的小子来玩,平儿跑着和他一起在玩炮,芳姨在外面看着,荷花抱着安儿在边上看着。 怡景园厨房里,新来的厨嫂在干活,杨婶在打着下手。 罗衣剪了几支梅花,自己书房放了两支,又抱了两支到子义的书房,子义的遗像挂在书房,罗衣一抬眼,看到一身戎装的子义,笑容那么灿烂,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个自己不吃饭,只为怕罗衣饿着,怀惴烧鸡飞奔回来的小男孩,那个自己明明不喜欢甜食,每次出门都先要买甜食,然后假装不屑地推给自己的孩子,他自己还没成年,看见有人欺负她,不管不顾冲上前保护她的子义,就这样离开了…… 罗衣将花插在子义的遗像前,换下了香台上托盘里的果子,放上刚炸的肉丸子,她轻叫了一声:“子义,丸子是我刚炸的,你喜欢的,你吃哈,不烫的。” 大厨房几个媳妇和婆子在忙活,现在邓府加起来也有二三十人,快过年了,子德叫他们加餐,这段时间的伙食都开得不错。 斯人已逝,但活着的人都必须要向前看。 除夕,子德和香君去大厨房打了个转,回怡景园吃饭,挖地窖的时候,罗衣又将怡景园扩大了不少,多了几间房,还有一个容得下几十人的饭厅,席开了三桌。 子义不在,对子伦打击很大,但是他和子德现在是家长,不得不强颜欢笑,香君和子信现在还能说上几句话,说不上其乐融融,但是也还和谐。 晚间,一只昏黄的小灯,子伦一人在书房棋盘前呆坐,书房很暗,阴冷,犹如他冰凉的心。 子伦手捧着一个小手炉,看到罗衣进来,抬头看着她,勉强地笑:“罗衣,你冷不冷,过来烘火?” 罗衣伸手了接了子伦递过的手炉,手炉里火早就灭了,再看看坐在黑暗里的子伦,影子拉得很长,孤独无助的像个孩子。 罗衣转过了脸,不让子伦看到她的泪。 外面下起了雪,罗衣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从外面拎了一桶木炭过来,放在一个大的火盆里,在书房外走道点燃,等烟散尽,又捡了几颗炭,放手炉里,将手炉塞到子伦手中,又将大炉子放到书房里,在炉子上放一张方木桌,桌子外罩了一层罗衣自己做的围炉套子,将书房里外电灯全打开,又去泡上一壶热茶递给子伦。 罗衣拿来了一大盘瓜子花生果子放在烤火桌上,又转身将平儿抱了进来,平儿两岁多,进门就围着子伦叫爹爹。 子伦看着罗衣,不停地来回忙碌,心下涩涩的,刚刚那颗冷凉悲凄的心,因她又慢慢暖了起来,书房温度升了起来,灯光照得每个角落都是亮堂的,书桌上的红梅热烈,腊梅暗香,娇妻在忙碌,稚子在绕膝,无半分多余的言语,他却感到了温暖。 子伦笑了,他蹲了下来,将平儿抱在怀里,从架上抽出一本三字经,坐在暖桌前,教着儿子读书,罗衣也拿了一张凳子过来,剥着瓜子,剥好一把瓜子仁,放到子伦面前的盘子里,子伦伸手握住了罗衣的手,紧紧地没有松开。 罗衣的温柔,像一束光,照进子伦的心中,将阴霾驱散。润物细无声,慢慢抚平他的伤口,给了他生生不息的动力。 “罗衣,你是我心底最柔软最放松的幸福,你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邓子伦的心颤抖。 子伦抓起罗衣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一吻。 平儿看到了,有样学样,在他爹的手上轻轻一吻,子伦和罗衣一起低头看向平儿。 我们一生,不知要经历多少挫折和困苦,在最难的时候,身边有人相扶相守,该是多大的福气,有了彼此的陪伴,世界再喧嚣,心都有处安放。 第二天早上,子伦很慎重,和子德一起,带领着罗衣、香君、子信、安儿和平儿给祖先上香。 子德说:“下雪了,前几日买了几只羊,年前杀了,回头一起烤羊肉吃。” 难得子伦没有绷着脸,脸上还有浅浅的笑意,应和道:“好啊。” 子伦有了兴趣,子德更是兴趣来了,观雪,赏梅,喝着酒,吃着羊肉,平儿在跑,香君和子信在追,安儿在哭,罗衣在哄,佣人们也坐在廊下吃着瓜子聊着天,看着雪,也有了年的气息和生机。 “子义,不是不想你,不是不念你,我们只是将那份想念放入到心底的最深处,慢慢负重着前行。”子伦看着罗衣怀里的安儿,用手去逗她。 南京汪家,他们也过了一个难忘的年。 汪玉洁的毒瘾,无法完全根治,只能以毒攻毒慢慢养着。还好汪家有钱,汪家严格控制着量,难受的时候给一点。 那东西瘾大,越吸要的越多,得不到满足的汪玉洁像疯了一样,将房子里的东西全砸了,开始自残,拿头撞墙。 汪母看着玉洁那样,心疼,瞒着人,偷偷塞给玉洁一些,看着玉洁吸过后,欲仙欲死的迷醉模样,汪母捂脸痛哭。 看着玉洁安心睡下,汪母转身离开。 晚间,玉洁偷偷拿出母亲给她的药膏,贪婪的吸了好多,由于吸食过量,产生了一些幻觉,前面总有人向她招手,汪玉洁穿着白色的睡袍,光着脚,茫然的出了房门,晃悠悠地走到窗户边,诡异地笑着,站在凳子上,推开窗户。 蒋晓婕今天又买了不少东西,在镜子前面比划,问汪玉清:“玉清,这件怎么样?”汪玉清躺在躺椅上,看着书,没有抬头:“好看。” 蒋晓婕突然想起还有东西放一楼没有拿上来,下楼去取,到二楼时,看到窗边的玉洁,吓她一跳,尖叫一声:“玉洁,你干什么,你快下来。” 然后对着楼上尖叫:“玉清,你快下来。” 汪家众人都迅速的穿衣开门往下跑,玉洁听到声响,转过头,像鬼魅一样,对着蒋晓婕一笑,吓得蒋晓婕双脚发软,跌坐在地,玉洁伸腿跨了下去,等汪玉清、汪玉冰赶来的时候,汪玉洁已经跌下楼去。 腊月二十六,汪玉洁不治而亡。 因汪玉洁年岁不大,不属正常死亡,不能在家里停留,从医院出来,没有葬礼,直接下葬。 汪玉洁的死,对蒋晓婕的冲击是最大的,她眼睛一闭,就是汪玉洁深凹的眼睛,披散的头发,鬼魅的笑,吓得她夜不能寐,紧紧地抱着汪玉清。 汪玉洁是汪玉清宠着长大的,妹妹的离去,给他很大的打击,他伤心难过,蒋晓婕没有安慰,还来闹他,汪玉清更加心烦意乱。 家中母亲自责悲痛病倒,弟弟谢玉冰的两个孩子,一个吓病,一个发烧,俩口子手忙脚乱,无心家事。 汪玉清对蒋晓婕说:“晓婕,你是长嫂,现在母亲病了,弟妹要照顾侄子,你来管家,主持家里事务,行不?” 蒋晓婕连连摇头:“玉清,我怕,我不要。” 汪府连佣人在内,也有二十来号人,现在大家都六神无主,汪玉清,强打起精神,自己撑起来,打点着一切。 汪玉清忙,蒋晓婕总说一个人呆着怕,说玉洁跟着她,不停地吵,她要回家,腊月二十八,她丢下汪玉清回了娘家。 夜深人静的时候,汪玉清躺在冰冷的床上,闭上眼,想起罗衣:“如果我的妻子是罗衣,她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放弃我吧,她肯定会在我的身边陪着我,以前在板房外面看她做事,仔细认真负责,她温柔又聪慧,偶尔碰到店中有客人刁难,她出来看看,落落大方、温柔地和客人沟通,解决问题,最后客人都是开开心心的离开,过去两三年了,还有老客户来打听着罗衣的消息。能干的罗衣,管家应该也不成问题。罗衣,说你怎么让我舍得下你,我要怎样才能得到你?” 第155章 心向暖阳 世界兵荒马乱,罗衣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已经成了邓家的定海神针。 罗衣不乱,子伦就会稳,子德看着子伦不慌,心就定了,两个当家主事的心平气和,子信香君和邓府下人,看见家主平和幸福,各自皆安心。 年前,子信将当时分家分给他的财物全都交给子伦保管:“叔,这些,我都用不上,三叔你先帮我保管,哪日我娶亲,到时婶婶帮我筹划着。” 子信红了脸。 子伦有点无奈地看着罗衣,罗衣笑着说:“登记入册,帮你存着。到时候娶亲,叔叔婶婶出钱,这个到时给你自己留着。” 四叔子义娶亲的排场和体面,子信很是羡慕,三婶操持事无巨细,子信都看在眼里,那是家人的关心和温暖,他羡慕,也想拥有。 人间薄情,以前姐姐总说:“我们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福气。”子信现在却奢求起了家的温暖。 罗衣和子伦的两人温暖相伴,他看在眼里。他们对他的无差别对待,让他孤独冷寂的心也不禁慢慢向他们靠拢,听姐姐说多亏三叔出面救下了她婆家一家,不然现在她一家子可能已经落难,子信从来没有听三叔讲过。 三叔三婶对他和香君一样好,人心是向暖的,他也盼望温暖和关爱。 这个假期,子信总过来怡景园来,来了就不想回他那冷清的小院。他常带着平儿玩,三叔有空会教他下棋,给他讲些做人的道理,也和他讲:“你是邓家子孙,叔在,就是你们的依靠,有什么事,和叔叔和婶婶说,有空记得给叔叔婶婶写信,放假就回家来。” 三婶拉着他给他量尺寸,说要给他做些衣服。 腊月二十八,罗衣叫人送了好多东西过子信的院子。 子信打开那些包袱,里里外外的衣服做了好多套,棉袍马夹,棉背心,鞋袜全都有,子信湿了眼眶。 香君穿着罗衣给的衣服,很是开心,本想跟着罗衣学学做衣服。 那日在家,看罗衣给子信做袍子,画图,裁衣,教荷花做,还说荷花做得不对,修修改改好几次,绣花到深夜,一时就没有兴趣,给人做衣服,终究是下等人做的事情。 子德和子伦问了香君可愿意出国去,香君想了很久,决定不去,如今母亲不在,和三婶罗衣在一起轻松自在,去年一人在外读书,孤独和寂寞,她真的受不了,她还是愿意在家里,她回说:“我就想在家里,帮着三婶管下家,帮她分担一些,免得她那么累。” 子伦尊重香君的选择。 知道香君往事的人都叫子德和子伦处理干净,香君现在又做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姐,她对罗衣感情复杂,既感激她和子伦在她最难时拉了自己一把,又对罗衣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年前去天津路拿衣服,香君问:“婶,这房子是谁的啊?”罗衣明显停了一会,笑着说:“楼下浩然叔叔的,他和你三叔是好朋友,借给我们住了一段时间。” 香君回来后想:“那浩然叔叔对三婶自然而亲近,对三婶极好,当时我点过菜后,浩然叔叔将菜单直接递回给了服务员,很熟练报了几个菜名,三婶在笑,很轻松,好像他们去了很多次一样,非常熟络。我娘不吃鱼,我爹和娘这么多年,爹都没有记住,我娘曾说他不是记不住,根本是没有对她用心。那浩然叔叔对三婶很用心。” 香君笑:“若不是见过和三叔和三婶两个人的亲密无间,我都以为浩然叔和三婶是一对呢。” 香君对着镜子梳着头发,又想起了汪玉清:“那个男人眼里有东西,深沉又有味道。” 想起汪玉清,香君心里颤了一颤,脸红了。 大年初三,汪玉清带了礼物去了蒋晓婕的家里给蒋父母拜年,因为蒋晓姨没有在汪家过年,蒋父半真半假地为自己女儿道歉,汪玉清低着头,眼底里有着阴骘,抬眼的时候却云淡风清,笑:“家里玉洁出了事,母亲病了,知道晓婕受了惊吓,我自己没有顾忌到晓婕的感受,让她伤心了,岳父岳母帮我哄一下她,过几天,忙完了,我过来接她。” 蒋母说:“玉清啊,你那个家呢,以后啊,你们就别回去住了,你妹妹死在里面,不大吉利,我们晓婕可真的是吓坏了,我们在新街口有个独栋的小院,回头我收拾一下,你们回头就住那边去。” 汪玉清拳头捏了又放,放了又捏,他汪家不缺钱,他又不是入赘,但是最近江城那边仍是仰仗蒋父,他不得不吞下这口气。 汪玉清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岳母,我在夫子庙附近也有房子,玉洁不喜欢,回头我们住到夫子庙去就好。” 汪玉清去二楼找蒋晓婕,蒋晓婕画好了妆,正在涂着指甲油,将涂好的一只手放在眼前正在细细端详,看着汪玉清,马上高兴地奔过来:“玉清,你来了。” 汪玉清嗯了一声:“给你父母拜年,来看看你。” 蒋晓婕环抱着汪玉清,娇媚地在他身上擦着,汪玉清没什么兴趣,将她推开:“晓婕,家里没人,母亲病着,二弟他们还在医院,我先回去了,隔几天我再来看你。” 蒋晓婕张了张嘴,想跟着汪玉清回家,但一想到玉洁死时的那样子,她吓得缩回了脚。 从蒋家出来的那一刻,汪玉清彻底地将蒋晓婕剔除了他的世界,余下的皆是利用:“我的妹妹,尸骨未寒,她不和我站在一起,没有安慰,她的家人还说玉洁不吉。” 蒋晓婕红唇粉面,那翘起的红指甲更是闪瞎了汪玉清的眼,更伤到了他的心:“家中琐事烦多,娶她,本想着她当家主母,能上得厅堂,没想到……蒋家,以后可别怪我无情。” 第156章 一箭双雕的毒计 汪玉清和蒋晓婕回到江城,住进了以前在英领事馆附近买的那套四合院,汪玉清说:“晓婕,天津路的房子小了,装不下你的东西,这房子房间多,宽敞,专门买来给你住的。” 蒋晓婕很开心,抱着汪玉清好一顿啃。她出门时,汪玉清厌恶地拿出帕子仔细地将脸擦干净。 汪玉清按照记忆中浩然的房子将天津路小别墅重新布局,照着罗衣住过的房子装修了一遍。 坐在窗明几净的房子里,汪玉清长长舒了一口气。 蒋家,清贵之家,家底深厚。蒋晓婕伯父是南京榷运局长,主管烟酒专卖,给弟弟谋了个商会会长的闲职,做些个投机取巧的生意。 蒋伯父刚开始对汪玉清商人身份颇有一些瞧不起,见过面后,又觉得这小伙不错,对他百般抬举,在南京给他拉了不少人脉,让他做了好几个烟酒行,专供高档夜总会,就这一块,让汪玉清去年狂赚一笔。 蒋晓婕父慈母爱,羡煞旁人,唯汪玉清看出蒋父并不如他面上的本份。 汪玉清自己在暗处,找人各方打探,男人,不外乎钱财色。 汪玉清躺在天津路的床上,房间空旷,一柜,一床,一沙发,一个梳妆台。 汪玉清真是很聪明,他从浩然前面书房的布局,脑子一遍一遍想着罗衣的喜好,他没见过罗衣的卧室,却差不多将罗衣的房子复原,连床和柜的摆放都一样。 汪玉清的人查得自家岳父,最是喜欢小女孩子。 自己曾找岳父帮手向邓子德下手,岳父颇多阻拦,原来以前邓子德曾将自己的亲妹妹邓子俏送上过岳父的床,如今他们仍然来往密切。 汪玉清冷笑:“这邓子德是个狡猾的,这一两年,自己硬是没有抓住他的把柄,滑不溜手的。邓家是吧?” 汪玉清让人去查了邓家,邓家三兄弟,邓子礼已死,留有一个女儿,刚刚十四岁,看到这里,汪玉清嘴角慢慢向上扬起,后面的文字他都不想看了,一个恶毒的主意马上在脑海里形成:“岳父,你不是喜欢小孩子吗?邓子德,你不是连你亲妹妹都能往别人床上送吗,那我将你侄女也帮你送出去,一箭双雕。” 汪玉清想起邓子德就不由得冷笑:“邓子德,你真是个有本事的,那么小的妹妹,送到老东西床上的时候,应该只十二三岁,你是怎么做得出来的。” 汪玉清将查得的资料往抽屉一丢,对来人说:“帮我盯着邓家这个小姑娘。” 过完正月十五,送走子信,邓府外面子德带着香君打理,香君有不懂的事,会来问问罗衣。 怡景园里罗衣说了算,罗衣不作妖,行得正,她这园子里面没有什么勾心斗角,整体都算安逸。 罗衣想起浩然说的将花草扒了种菜的事,春来万物生,她也上了心,和子德说了这事,子德还在笑:“嫂嫂太过虑了,就算打仗,咱家也不至于吃不起饭。” 罗衣坚持,这花花草草也占位置,这里荷塘这么大,圈起一些养鸡养鱼,能种菜的地方全种上菜,自给自足总是好的。“ 子德很是不屑,但是罗衣坚持,他没有办法,又招了几个人,加上园子里的园丁,有空的时候,叫佣人都帮着去种菜。 子娇生了一个儿子,罗衣作为娘家人,准备了不少礼物,小被子,小衣服等等。平儿满月时子娇送过来的,罗衣′加倍还了回去,还专门去找人打了两个金锁和金项圈。 子娇儿子满月那天,罗衣问香君:“香君,明天子娇家孩子满月,你去不去?” 香君回说:“我不去了,去了她还难堪,我不知是叫姐还是叫姑,我给孩子打了个长命锁,婶你帮我带给她吧。” 罗衣说:“好。” 罗衣很宅,很少出门逛街,闲的时候,就在家里看书,画图,做衣服,园子的东头,有两间房,一个房间是罗衣的版房,一个房间有两台缝纫机。罗衣经常在那里画东西,做东西,她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平凡平静的生活,是很让人生厌的。 大夫人在时,很喜欢出门逛街,喝茶,看电影,经常会带着香君。 香君有钱,当初子德送大夫人回娘家时,将嫁妆送回去了,大夫人攒下的那些积蓄全被子德扣住,留给了香君,香君从小看着母亲算账捞钱攒钱,她有着异于年龄的成熟,太知道钱的重要性。 香君的积蓄不少,不缺钱,这就是她舍不得出国和出外读书的原因。 如今香君管着园子里除了怡景园以外的账,从香君会看账本开始,就开始攒钱,子德看出来账几次有问题,以为香君小,不大懂,算错账,也不是故意。 香君也变得更精明了,数也做得更隐蔽了,有时候故意算错,多出一些钱,要子德帮着找,子德越发还觉得香君人品不错。 香君想出去玩,没有人陪她,罗衣忙,自己也没有什么朋友,学堂里的那些同学,听说她爹犯事后,不再与她来往,还经常奚落她,香君连书都读不下去,退了学。 香君有钱,却没有朋友,她身边没有一个能真正相信的人。 那天,香君在房间看着一些才子佳人的话本,看到两情相悦的场景,心中臆动,脑子全是汪玉清的样子。 一天,罗衣在书房看书,是英文版,边看边在做笔记,香君装作无意地问罗衣:“三婶,那天我们去吃饭的时候后面碰到的那位先生,是谁啊?” 罗衣一听,低着头,笑没有停,她在想,脑子转得飞快:“汪玉清?香君打听他做什么,邓子礼的人捅伤了他,香君是邓子礼的女儿,冤冤相报何时了,最好不要让他们熟悉才好。” 罗衣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哪位啊?” 香君说:“后面进来的,穿卡其大衣的那位呀。” 罗衣笑:“你浩然叔叔的一个朋友,我只见过一次,不熟他,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你问他干嘛?” 香君不好意思地笑:“我觉得那人长得满好看的。”罗衣笑:“他年纪不小了,娶亲了吧。” 香君讪笑着说:“应该是啊,我觉得我三叔长得最好看,那天看了一眼,觉得那人可以和我三叔一拼,就记着了。” 罗衣笑:“那是,你三叔在我眼中,是天下最帅的男子。” 子伦刚巧回来,问:“谁是天下最帅的男子?” 罗衣起身,笑着站了起来,伸手接过子伦的公文包,上手去给他解大衣的扣子,香君识趣地退了出来,远远回头,被人称为玉面罗刹的三叔双眼含情地看着她家三婶,一手揽着她三婶,一手伸手帮她缕了缕头发,比话本里还要甜蜜。 香君嫉妒得红了眼。 第157章 躁动的心 日子琐碎又平淡,平儿三岁,很是调皮,子伦为了定他的性子,给他请了先生,每日早上两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 菜到了收成的季节,种的菜能自给自足,子德看了下账本,没想到府中光菜也能省下这么多钱,脸上笑开了花,晚上回怡景园吃饭的时候使劲地夸着罗衣:“弟妹,没想到竟然能省下这么大一笔,你可真有先见之明。” 罗衣笑笑:“回头还要多种点,地窖很大,那冬瓜、南瓜、红薯、土豆好保存的,要将空间塞满才行。” 香君没有抬头,她很不开心,管家,厨房是一大头,她少了很多油水。 受父母亲影响太大,香君本不缺钱,但骨子里的贪欲是根深蒂固的。 政府的不抵抗政府还有攘外必先安内的方针,上海失守,日军控制了东三省,外界形势越来越差。 那晚吃完饭,子伦的书房,子伦拿出一把枪,对子德说:“现在很乱,你要小心一点,出去收棉花时,怕出意外,这把枪是当初送给子义防身的,现在送给你,你抽几天空,我叫人教你用枪。” 子德愣了一下:“好。” 子伦说:“在外,小心一点,适逢乱世,人戾气十足,你少意气用事,得理也要让三分。” 子德笑了笑:“知道了。” 子伦见他没有当一回事,正色道:史思青那边去收棉,浩然调了一批人跟着,他们都有枪,你跟着史思青,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出去,还有,今年棉花收购价格会上涨,你不要压价,用现货交易,能收多少收多少,钱不够,和史思青拿。” 子德收起了笑:“很严重吗?” 子伦说:“内战和外敌入侵,双重夹击,现在什么东西都贵,金圆券不值钱,我们尽量要多囤点棉和布,今冬明春,最是难熬,我和你先说好,你囤的这些物,以后我可能要征用,只能给你成本价,到时候物价飞涨,民不果腹,衣不敝体,肯定有人图利,大肆抬高物价,我会拿我们囤的棉和布去打压市场,让普通人至少能穿得起衣,不至于冻死街头,以我和浩然之力,并不知道能做到多少,能让一个人少受冻,也不枉我们这几年的筹划。” 子德惊讶地抬起头,问:“你买棉是为了打压棉价?” 子伦正视着子德说:“是,我们能做的也是杯水车薪,但是最危急的时候,我不能不这样做。” 子德说:“我知道了。” 罗衣叫小虎开车,带着平儿和安儿去看罗守金。 见到外孙,罗守金和秀娥很开心,秀娥抱着安儿不撒手,安儿快一岁了,很聪明,九个月就会开口讲话,小奶孩天天听着平儿叫娘,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娘。” 罗衣愣了好久,伸手将安儿抱了过来,五味杂陈,晚间对子伦说:“今天安儿叫我娘了呢。” 子伦知道罗衣在担心什么,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子义不在,曼仪走了,安儿就放在我们身边,叫娘也好,我们就是她的爹娘。” 罗衣教着安儿叫秀娥:“外婆,安儿,这是外婆。” 安儿呵呵呵地笑着:“外婆,外婆。” 中午吃饭的时候,罗守金和罗衣叹道:“现在什么都贵,早餐店没什么人来吃,物价又高,开门连本钱都赚不回来,不开门又不甘心。” 罗衣想了想,说:“要不,你们住到我那里去吧。” 罗守金说:“我们俩能吃能做,哪里就要靠姑爷了。被别人笑话,我这房子刚刚起的,住起不知多舒服。我哪都不去。” 罗衣拿了一袋子银元出来给罗守金和秀娥:“爹,姨,前面那铺子不要开了,你们马上去多备些米和油盐,存些个易放不坏的菜,像冬瓜南瓜这样的菜,各色豆子多买一些,这天井大,去江边挖些泥,种些青菜,今冬明春应该很难过,能买多少买多少,将楼上存满,买的时候小心一些,别被外人知道。” 外面在打仗,本来就风声鹤唳,听罗衣这样一说,罗守金吓坏了:“好,我知道了。” 七月,罗衣的几个地窖存满了米面油粮。 香君因为府里没有买菜,她的收入少了不少,心下郁闷,她想出去玩,罗衣没空陪她,总和她说:“香君,你一个人出去,总是不安全,缺什么,写出来,叫人送进府来就好。” 香君什么都不缺,她觉得府里一下子变成了农村,她的楼台亭阁,都没了诗意,出去逛逛,好好的荷塘,竟然围了池子养了鱼,戏台的房子里全都堆满了炭和柴,以前种满花的小径边全给种上了菜。 香君因为少了钱,又见着大好的园子,种满的菜,很是愤懑:“还真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丫环,叫她管园子,管成这幅烂样子,真的是暴殄天物。” 香君失意的时候,子伦和罗衣拉了她一把,感恩的时候她是真的感激,时间久了,慢慢她就忘了。 现在讨厌罗衣的时候,也真的是讨厌,对罗衣百般挑别,她不喜欢罗衣天天坐在缝纫机前做衣服,虽然罗衣会打扮,但不会花钱,没有情趣,做缝纫,绣花,尽做些下人的活。 除了话本,香君其他的也看不进去,绣花伤眼,话本子看得越多,想得东西就越多,她开过窍,那天恩和天赐刚开始用强,后来也还温柔过,她知道男人的滋味,满脑子都是那些画面,思春臆想的情人,就是汪玉清的模样,无人的晚上,她被自己的那身燥热弄醒。 平儿三岁了,子伦很努力,他对罗衣的身体有着说不清的眷恋,比以前还要得多,他缠着罗衣,恨不得日日笙箫,那些绝望的日子里,他们从彼此身上,找着依赖,好象只有这样的亲密,才证明自己活着的意义。 罗衣还是没有怀上孩子,抽了个日子,罗衣和杨婶又去看那老中医,老中医呵呵地笑:“夫人,有些事啊,欲速则不达,夫人身体本身没有什么大事,有些劳累少亏,适当调养休息就好,那些事上适当控制一些才好,过纵也会伤精啊……” 罗衣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罗衣回来的时候路过饼店,买了一些蛋糕和面包回来,给香君也送了一些过去。 香君看着自己面前的东西,并没有开心,反而有些恨:“凭什么她可以天天出去,而我却不行。” 第二日,香君说要出门买些东西,看着香君执拗的模样,罗衣笑着说:“我让小虎开车,你挑个人跟着你吧,帮你拎东西也行,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怡景园里的人,香君一个也看不上,拉着子德房里的一个丫环出了门。 那天的香君满载而归,拎着东西经过怡景园的大门时,脚步走得飞快,深怕被人看到,她那吃用的东西不想拿出来分给罗衣和平儿。 芳姨说给罗衣听的时候,罗衣笑了笑:“咱们又不是没得吃没得用,不用和她计较。” 第158章 丫环翠玉 邓家园子太大,很多地都空着,难免会有人动些歪心思。 有个种菜的婆子偷子信屋子里东西被拿住后,罗衣对各门口加强了管理。 一些摆件没有办法拿出去,又有人将大房里大夫人的衣服偷了,包了砖往院墙外扔,不小心砸到人,别人找上门来。 香君趁机对罗衣说:“婶,我住回我以前院子去吧,现在我大了,我自己的院子都管不住,以后如何服人。” 子伦知道后,想了想,对罗衣说:“那挑几个合适的人陪她。” 罗衣让怡景园里德祥媳妇去帮着香守院子门。德祥是园子里的喂鱼养猪的粗汉子,人老实,没什么话,媳妇聪慧,有些话多,人也还算实诚,没有合用的人,罗衣只得叫她去。 罗衣对德祥媳妇说:“大小姐没出阁,主意极正,她的事,你别插嘴,你只是看门子的,闺阁女子,小心门户,别让什么男人随便进大小姐的园子,就算有事要禀,也莫让人和大小姐单独相处,要有点眼力劲, 就算大小姐烦你,也别当面和她顶,有事回来和我说就好。” 德祥媳妇一听就懂:“夫人说了,我都记下了。” 香君指挥着人,将她的房子收拾得整整洁洁,隔日就搬回了大房。 荷花带着安儿住在子义以前的房间,芳姨和平儿搬到子义娶亲时,子伦专门加多的几间客房里。 平儿大了,单住一间,芳姨住平儿边上另一间。 能够帮着罗衣看着平儿,芳姨觉得很开心。 教书先生住到子信的院子,房子一直空着,没有人气,先生自己选的,子伦挑了一个半大小子服侍,加了一个洒扫看院的婆子。 香君住的地方很空,几进的院子,只有三个人住,香君、德祥媳妇和一个守院子的老婆婆。 在邓府,香君是有话语权的,她和园里管事昌哥媳妇说:“昌嫂,你帮我去挑五六个丫环,要灵光一些的,会观言察色的,到时候我放几个我二叔房里。” 德祥媳妇回来说与罗衣听,罗衣听后,停了半晌,笑笑说:“我知道了,由得她,以后有事也这般来回我。 晚间,罗衣躺在子伦怀里:“香君大了,并不服我,站在我这位置,终究无法替她做太多主,她雇了几个佣人,我还想着腆着脸去给她把把关,去时,她人都选好了。” 子伦问:“选的人啥样?”罗衣笑:“有两个稍大一些,俊俏,有风流之态,另外几个小一点,倒也干净。” 罗衣转身,趴在子伦身上,媚眼如丝,勾着他家男人的下巴,这几年,这男人越发有风度了,她都移不开眼:“要不要,我也帮你挑几个?” 子伦见罗衣这样,哪里还有招架之力,扣住罗衣的腰,将她拉向了自己,手嘴并用,哪里还有时间回答罗衣的问题。 中秋节前夕,香君带着丫环去逛街,大洋百货人来人往,香君穿着罗衣帮她做的连衣裙,到理发店做了最新式的头发。 香穿穿着刚买的小皮鞋,出来的时候,一个打扮入时的风流小生不小心和香君撞个满怀,小生捡起香君掉在地上的鞋盒,谄笑着双手递还给香君,对香君说:“不好意思,小姐,小生唐突。”香君见他油腔滑调的样子,和自己父亲同出一辙,眼色都没有给那人一个,接过鞋盒,转身离去。 汪玉清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他原本打算用小生勾引香君,然后再将她送上岳父的床,没想到这丫头倒有些分寸。 蒋晓婕的母亲留在南京,蒋晓婕只知道玩乐,在南京和江城之间两头跑。 以前蒋晓婕没嫁汪玉清,和父亲住在江城,父女一个屋檐下,蒋父还收敛着一点,如今无人管束,蒋父如鱼得水,汪玉清没有出面,借助别人之手,不停往岳父床上送人,都是些十四五岁的女孩子。 大半年下来,纵欲过度,蒋父已有萎靡之态,中秋节,汪玉清送了一些大补的药酒给蒋父,蒋父爱不释手。 汪玉清又给蒋母送了一尊玉佛,蒋母很是欢喜,大手一挥,将新街口的小别墅送给了汪玉清,供他小夫妻居住。 晚上,汪玉清对蒋晓婕说:“晓婕,我要回去看母亲,你回去不?” 蒋晓婕不说去,也不说不去,磨磨蹭蹭地,汪玉清笑笑:“没事,我隔天再来陪你。” 晚间,汪玉清一个人在自己顶楼,想起罗衣,又有几个月没见罗衣了,年前匆匆一眼,让他怀念至今,现在的罗衣褪去了刚开始见她的时青涩,像一颗成熟的桃子,明明藏得紧,穿得严严实实,汪玉清却看到她别有一番韵致,那是一种禁欲的美感,对他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让他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汪母看到蒋晓婕一直不回来看她,也不陪她家儿子,很是不满,心疼儿子,将自己身边的丫环翠玉叫来:“翠玉啊,你侍候我有一年多了,你这孩子生得好,又乖巧,我有心抬举你,你看大少奶奶,都不着家,如今一两年,肚子也没见着大,你给大少爷送杯参汤去,若能得个一男半女,我叫大少爷抬你做个姨娘。” 能够做上这汪府的姨娘,对翠玉来说,可是莫大的荣耀,她羞着答应了。 翠玉专门去换了身紧身的衣服,上得楼去。 汪玉清看到翠玉,童颜巨乳,他用手勾起翠玉的下巴,好生打量。 那翠玉虽是个雏,都极惑人,看着那翠玉功利讨好的脸,汪玉清心烦,他不知见过多少这样的女人。本想将翠玉赶走,看她生成这样,汪玉清眉头一皱,又生一计。 八月中秋节的时候,子德回来,香君向他示好,将两个风流女子送入子德房间,子德笑纳了,但还是正色道:“香君,叔叔婶婶的事,你少插手,过好自己就行,这两个女子我收了,但是下不为例,你的心思别总往这方面想,我是你叔,不用你巴结讨好,也会一直对你好的。” 香君娇羞地说:“香君知道了。” 中秋节前一天,子伦买回几个灯笼,中秋当晚,平儿拎着一只小灯笼在园子里面飞跑,荷花在后面跟着追,。 子伦一手拎着一只灯笼,一手牵着罗衣。月光如洗,荷塘边到处都是萤火虫,像散落人间的星河,子伦和罗衣穿行其中,荷香萤火一路相随,这种浪漫让子伦陶醉。 古有沈复陈芸,琴瑟和鸣数十载,年愈久情愈密,幼时偶尔读到,当时年少不自知,如今自己才心有体会,他和罗衣若能同他们一样,他也愿1“常常焚香祈祷,以求来生仍结姻缘”。 子伦笑得很开心,手上用了劲,罗衣抬头,看着志得意满的子伦,笑:“笑什么?” 子伦答:“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罗衣仰面看他:“君若磐石,妾如蒲草,磐石永不移,蒲草韧如丝,愿年年有今日,岁岁伴君侧。” 子伦心下摇曳,伸手揽住罗衣的腰,这时听到平儿的声音:“爹,娘,我抓住了萤火虫,爹,你来看啊。” 子伦不得已松开罗衣,看着平儿向他俩飞奔而来。 中秋过后,没多久,香君的房里多了一个叫翠玉的丫环。 第159章 霍乱时期的相守 上海的战役仍在进行。 战争尚未结束,瘟疫又来,八月下旬,上海发现第一起霍乱病例,没过多久,以飞快的速度迅速传播开来,江城也有了病例。 罗衣担心罗守金,急急赶回徐家棚,拿了一些药和吃食,嘱咐他俩马上关店,不要出门,水一定要烧开了才能喝。 幸亏罗守金听了罗衣先前的劝,家里柴米油盐全都存着,每个角落都塞得满满的,还围着天井种了一圈菜,自给自足是没有问题。 罗衣回家之后,命人锁死了邓府各门,所有人不许外出,只留大门等子伦上下班。 外面物价飞涨,米粮一两难求,金圆券不值钱,一担纸钱换不回两斤粮,江城满地都有饿死骨。 史思青和邓子德拿着现洋去收的棉花,幸亏专人持枪保护,路遇几拨人抢棉,拿枪示警才险险避过,今年他们是收得最多一家。 由于疫情,所有厂子停工,史思青和子德的几个厂子里堆满了收回的棉花。 九月,子德回来时,人黑黑瘦瘦,憔悴得站都站不稳,回到自己院子,隔离了好多天,不敢出门,罗衣命人每日将吃用送到门口。 过了一个月,子德才敢出来晃晃,感叹生活不易,差点丢掉小命。 通货膨胀,纸币不值钱,成片成片的店铺倒闭,罗衣抱着安儿,听着新闻,日夜不能寐。 子伦托人从上海重金弄回二十支疫苗,给子娇送了五支,子伦去给罗守金两口每人打了一针,余下的自己家里分了,芳姨、杨婶、荷花,教书先生各一支。 子德要了两支,香君给自己的丫环翠玉要了一支。 子德出去了一圈,回家吃饭的时候,对罗衣和香君说:“你们没事千万别出去,街上惨不忍睹,到处都有死人,罗衣,以前你要囤粮种菜,我还当个笑话,你看看外面,才知能活下来,是多么的不容易,这段时间我接到好多个电话借粮的,才知当时你是多么的明智。” 知道钱粮难得,花钱也买不到,邓子德拒了很多人,给些相熟的有生意往来的朋友,一人分了几十斤粮,一些面,一些油和菜。 这是这个时候花钱都买不到的口粮,都是救命的东西,有个朋友感激流涕:“邓兄,以后,用得着我的地方,你直接说,陈某愿为你肝脑涂地。” 香君的外祖母来求粮米,香君原不想理,她外祖母说:“香君,你身体里一半还流着我们周家的血,我们骨肉血亲,你就可以看着你外祖母和舅舅他们饿死吗?你小小年纪,怎么如此狠心?” 香君无法,去求了子德,子德看了看香君,去库房弄了五十米,二十斤面,还有一些油,看到园子里的菜,她外祖母也顾不上体面,亲自下地薅了两大袋。 香君看了都觉得羞耻。 南京离上海近,上海爆发疫情时,蒋晓婕的母亲,就奔江城而来。 为了安全,他们一家仨都躲在汪玉清买的四合院里,他们有钱,汪玉清头脑又灵活,囤了不少粮和物,这里是英租界,有钱,什么东西都不缺,也怕病毒,他们呆在屋子里哪也不去。 和蒋家人呆在一起,汪玉清觉得窒息,借口出去筹物,一个人住回了天津路,找了个人,在楼下厨房专门给他做饭。 汪玉清很担心罗衣,打了电话问浩然,明明知道浩然不喜,他还是要问:“浩然,罗衣她好不?” 电话那头浩然嬉皮笑脸地说:“我的女人,你说能不好吗?” 浩然挂下电话,直接杀到罗衣那里,好久没有见到罗衣了,他也有些想她。 看到满园郁郁葱葱的各种菜,浩然笑了,当时自己只是随口一句话,罗衣她竟然听进去了。 看到浩然来,罗衣让人杀了鸡,宰了鸭,还抓了两条鱼,做了一桌子的菜。 如今这环境下,罗衣仍然是整整齐齐的,一件半旧的蓝色旗袍,还是那支白玉簪,盘着头发,头发一丝不苟,态度不慌不乱,园子里从他大门到这园子里,佣人脸上都是平静的,可见她这一大家子稳着呢。 罗衣说:“这是我现在能做出来的最好的菜了,谢谢你,浩然。” 浩然斜着眼睛笑:“就算我就不说,你家相公难不成还饿着你?” 罗衣低着头笑:“我家相公肯定不会饿着我,但是没有这些菜和米,日子会难过好多,这一大家子人呢。” 子伦夹了个鸡腿给罗衣,罗衣瞪着眼看着子伦,子伦笑着说:“我们家的大功臣,没有你,我们哪里还能这样坐着有鱼有肉吃,奖你个大鸡腿。” 罗衣羞红了脸,将鸡腿分给了平儿和英儿。 浩然和子伦喝了不少,又赖在这里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浩然看到罗衣,她鞋上有泥,头顶有露珠,她亲自带人去采了很多新鲜的菜,杨婶还在洗菜,地上好几只鸡,鸭,还有一盆鲜活的鱼。 看到浩然,罗衣笑得很开心:“浩然,我弄了些菜,叫小虎开车跟着你,你带回家去,我还叫人喂了几头猪,过年,杀了再给你送去。” 浩然手插在西装口袋里,笑:“好,那我要了啊。” 罗衣对他说:“我囤了好多,你缺啥我给你备着。” 浩然说:“你要省着点,别到处送,现在冬天了,今冬明春,青黄不接,不知还要多久呢,你要紧着一点。” 罗衣看着浩然:“嗯,我知道了。” 浩然的车在前面,小虎开着车一直跟着,到了省府大院。 看到这么多的东西,浩然娘吓一跳:“还是我儿有本事,现在这些新鲜东西好难谋哦,要省着一点吃。” 子伦也送了一车东西给了自己顶头上司。 诗瑶和浩然分手了。 诗瑶说浩然不够爱她,连应付自己都很勉强,转身投向了康家大少的怀抱,霍乱一来,她就和情郎飞去了英国。 诗瑶父亲看到子伦送来的东西,感慨良多:“子伦,要是你是我女婿该多好。” 子伦很慎重地说:“叔一直帮我,没有叔,也没有子伦的今天,诗瑶不在身边,叔有什么事,就是子伦的事,随叫子伦会随到。” 警察局长拍了下子伦的肩:“好。” 子德发现库房里的米好像少了几包,吓一跳,这个时候黄金都难买米粮,他急急去问罗衣,罗衣说没有动过,地窖门钥匙只有罗衣、子伦和香君有。 罗衣和子德交换了一下眼色,子德前去问香君:“香君,地库里的米差了两大包,你动过没有?”香君死不承认:“二叔,你这是怀疑我?三叔三婶天天拿东西去送人,你不问他们,来问我?你是不相信我吗?” 子德叹了一口气:“香君,这场疫情不知何时才会停,马上青黄不接,库里的粮食我们要吃许久,那时拿钱也买不到的,没有吃的,我们都会饿死的。” 子德换了地窖的锁。 香君气得要命,翠玉说外面有人买米,十斤米,五个大洋,这个可比以前买的时候翻了十翻啊,香君贪财如命,拿着钥匙,一天偷个二十斤,一桶油,叫翠玉扛出去换钱。 就这几天,香君可赚了不少。 子德断了香君财路,她恨子德恨得要死。 晚上,香君在镜子前梳着自己的头发,看着镜中的自己,想着今天去地窖时看到新换的锁,又羞又怒。 翠玉关上了房门,接过香君的梳子,给香君梳着头:“小姐你长越来越好看了。” 翠玉一边梳,一只手边在香君身上游走,香君并未阻拦,随着翠玉手的移动,香君还忍不住低低地叫了一声。 翠玉是昌哥媳妇挑过来的,香君本来不想要,见了之后,香君发现这女子干干净净的,长得也还行,很会看人眼色,就暂将她留了下来。 翠玉的那双手很是能干,按摩很舒服,每天睡前,翠玉会帮香君按下头部,再按下身子,按摩后香君睡得很好。 有一天,翠玉帮香君按着头,胸前那对柔软晃晃地撞着香君的身子,香君觉得有些异样,但是没有做声,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香君很享受这种感觉。 香君睡到床上,翠玉跪在床上给香君按摩,那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故意触碰着香君的敏感位置,香君浑身酥麻,也不好意思叫出声。 那晚,翠玉要离开的时候,香君突然睁开眼,说:“翠玉,天凉了,我有些冷,你就陪我睡吧。” 从那日后,香君和翠玉同进同出,同行同止,形影不离,疫苗那么难得,香君也要向子伦求得一支给翠玉。 第160章 守望相助 冬天很冷,所有人都难熬,内忧外患,战事未歇,疫情未止。 商人囤米不卖,借机抬价,一米难本,有难民砸了商行,开仓抢米。 冬天来临,好多人衣不蔽体,各地棉花价格连连上涨,衣服贵得离谱。 江城,纺织协会会长史思青一而再,再而三强调,棉布不能涨价,这是民生,衣食住行,衣服第一,你得让人有衣穿,不论他怎么呼吁,在巨大利益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子伦开动了三个厂,将去年存的棉‘花和布,做成粗布棉袄和棉裤,在自己的服装厂门囗,以极低的价格,开仓发售,每天每厂一千百件。 为防止倒卖,浩然派了警备厅的人,子伦通知了附近警局的人前去维持秩序。 子德和子伦前去看了一眼,看着那些破衣烂衫的人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也不愿离去,排着见不到尾的队伍,只为那一件半买半送能保暖的衣服。 邓子德流泪了,他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将自己几个厂囤的布料和棉花全都搬进了史思青的服装厂。那是他日熬夜熬,费尽心机,准备趁乱倒腾一番,好好大捞一笔的财产。 民生多艰,子伦他们也不知道能做多少,只是在这寒冷的冬天,尽其所能,子伦一箱一箱的将以前的积蓄往外搬。 到了腊月十八,仓库里所有棉花和棉布都没有了,看着外面还有好多不肯走的的人。 子伦说:“开门,让他们自己看。” 厂门打开,那些日夜赶工的工人站了一圈,对门外的人说:“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布和棉花都没有了。” 门外的人慢慢散去,子伦和浩然两人满眶是泪,他们尽力了,但是仍然还有那么多人穿不暖,他们不是救世主,普渡不了众生,他们这么多年的筹谋和积累,都在短短两个月全送完了。 浩然说:“子伦,我成穷光蛋了。” 子伦笑:“我家可以收留你,我家娘子种了菜,养了猪,跟着我有肉吃。” 浩然说:“好,以后我住你家里了。” 子伦说:“罗衣帮还我存了一些酒,不多,过年的时候喝。” 浩然轻笑:“你收好一点,别再乱送了,莫非罗衣,你我稀饭都没有喝的了。” 两个人顶着满天的雪往前走去。 上次浩然说这瘟疫和战争还不知什么时候结束,让罗衣省着点,别将米粮送人的时候,罗衣就小心了,开始将南瓜、土豆、红薯焖一点米当主食,只有平儿安儿和香君才白米和细面,菜都是园子里的菜,油都用少了许多。 鸡生的蛋都是给香君、教书先生和两个小孩子。 还好,园子里菜够吃,烂菜叶喂猪。 佣人们都知道,外面死了那么多人,能偏居这一隅有得吃,能穿嗳,能活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园子里的佣人恨不得将每个角落都种上菜。 邓府成了另一个世界,不敢开门,不敢外看,外面的惨状让他们胆寒许久。 过年,邓府养了四头猪,杀了两头,池塘里起了鱼,湖里挖了藕,邓府里每个角落里的菜,也能自给自足。 子伦送了二十斤肉,后备箱装满菜,还有罗衣做的厚厚的棉衣送到了罗守金那里,看着周围家家关门闭户,路上没有声息,敲了好久的门,罗守金才从里面警觉地叫:“谁呀?” 子伦应道:“是我,子伦。” 罗守金听说是子伦,才将门打开,看着子伦拎了那么多东西,老泪纵横:“谢谢子伦。” 子伦坐了一会,罗守金说:“这里死了好多人,有病死的,有冻死的,也有饿死的,秀娥还说拿点东西给那些讨饭的,我没让。隔壁刘老汉看到一个男人的饿得实在可怜,给了他一碗饭吃,谁知那男人晚上纠着一帮讨饭的将刘老汉灭了门,家里抢得精光。” 子伦听了吓一跳:“你俩收拾收拾,和我一起过府上去。” 罗守金摇摇头:“不用,这里最近派了很多警察,到处有人值夜,不出门就没事了,若家里没人,他们就会安排人进来,到时候房子都没有了。” 子伦出来,转到附近警局,警长看到子伦,他不认识子伦,有点横:“你是谁?现在管制,不许乱跑。” 子伦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那人一看,马上立正敬礼,子伦摆摆手,叫他到了外边,塞了一根金条一把银元给他:“罗守金是我岳父,你帮我看着一点,别让他出事。” 那警长不敢收,子伦笑笑,将他的手捏了一下:“私人拜托,你帮我多看着点,谢谢你。” 子伦给子娇送了一些菜和肉。也给自己顶头上司送了粮米菜肉,还有两坛酒。 当浩然拖回半头猪、成堆的鸡鸭鱼菜的时候,浩然爹的眼睛都亮了:“小子,你本事哦。”浩然说:“那是。” 晚间,浩然爹叫浩然到书房,似笑非笑地问浩然:“没钱了吧,穷了吧,就你充能。” 浩然摸摸头:“爹,您支持几个?” 浩然爹从桌子底下拎出个箱子:“得,给你,分一半给子伦,你俩再给我去败哈。” 浩然拎着沉沉的箱子,得意地大笑:“爹,子伦那里还有酒,我一会给你弄几坛回。” 罗衣和子伦正在算账,罗衣说:“就这么多了,刚发厂里工资,你说的买棉花什么的,肯定不够,除了佣人工钱,明年开年还要买米,不知价格如何,不知能买多少?” 子伦摸着罗衣的头:“回头,将省府的房子卖了。” 罗衣说:“你买的首饰留那白玉簪,其他都去当了。” 浩然吆五喝六地进来:“哟,穷得要卖房子当首饰了?” 罗衣站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浩然来了?我叫人去做饭。” 浩然一把拉住罗衣:“别急着走。” 浩然挑了下眉,子伦去关了书房的门。 浩然坐到子伦平常坐的椅子上,拍拍自己那箱子,得意地对着子伦和罗衣笑:“罗衣,叫声爷,爷给你看点好东西。” 浩然话音没落,罗衣一声爷就出了口,浩然黑着脸:“子伦,你家娘子,连脸皮都不要了,你也不管管。” 子伦嘿嘿地笑,将罗衣拉到怀里。 浩然哼了一声:“贼精的两口子。” 浩然将箱子打开,满满一箱金条。 他啪地将箱子盖上,神秘地说:“老爷子贡献的,不过得你们的好酒来换。” 那天,罗衣要留饭,浩然不吃,他们从地窖搬了好几坛子酒给浩然带走。 晚间,子伦对子德说:“你厂子里存货全搬出来用了,损失应该不少,年后下订的钱够不?下午浩然给我送了一些钱,我匀点给你。” 子德看着子伦,好一会,才说:“我真是小看你了,原以为,你只是想要那厂子赚钱,谁知道你们竟然做了这等大事,我虽不知道你们做的这些事能帮多少人,但是我佩服你是个爷们,我第一次知道能够帮助别人其实也是一种幸福,看到那些人抱着衣服哭的时候我真的很震憾,我能为自己出了一份力而自豪,钱我有,我知道你们没有钱,扣扣搜搜的,我晚点拿给你们。” 晚间,子德真的拎一箱子东西给了子伦:“你先用着,不够,以后和我说。” 子伦没有客气:“我收下了。” 子德厂里还有一些棉布和棉花,罗衣和荷花给每个佣人做了新的棉衣。 这是一个没有烟花炮竹的年,但是邓府还有肉吃,有暖和的棉衣,每个人都很知足,就连香君身边的翠玉也很感恩:“小姐,三夫人真好。” 香君没有说什么,她床上是罗衣让人送来的新袄子和大衣,只有一套,颜色也不是她喜欢的,她看了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 第161章 疫后重建 霍乱开始流行后,浩然天津路的房子就一直没有住人,每次经过那间房子的时候,汪玉清总会不自觉的抬头望。 瘟疫之初,蒋晓婕的父亲还出去了几次,给南京在江城的商户提供一些慰问,看到越死越多的人,吓得他龟缩在四合院里再也不敢出门。 汪玉清找人先打到了疫苗,绮罗阁各店铺虽说关门,但后续很多事要去处理,蒋晓婕怕,不敢出门,汪玉清要善后,每天在外奔走,看到外面人间,一天比一天惨,他看着也难过也心疼。 汪玉清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总有南京同行向他借米筹粮,他索性将自己的工厂房清理出来,收留南京来的无家可归者,号召有钱的人出钱出力,自己带头出了不少钱,发动各方关系,买粮买药,两个工厂,安置了近差不多一千个无家可归者。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佛与魔,这人间犹如炼狱,汪玉清平常冷静自恃,做过不少亏心事,但这个时候,他还是愿意世间无病无灾。 社会一停顿,一片羽毛压在每个人身上都是一座大山。 上次回四合院吃饭,听说汪玉清刚从霍乱人群中来,吓得蒋晓婕母亲面如土色,汪玉清饭都没有吃,马上退了出来。 汪玉清开车回天津路,黯淡神伤:“赚了很多钱,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我其实还是什么都没有,罗衣,如果我娶的是你,你肯定不会将我赶出门的,对不?” 人们对得不到的人总有着执念,在失意的时候,总会放大对方的好。 汪玉清孤单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起罗衣。 天津路汪玉清的房子里,给他做饭的嫂子前几天死了丈夫,求着汪玉清收留她的两个孩子,两个女孩子,都很小,一个只有十来岁,一个只有几岁,穿得很破,很瘦,大冬天,脚趾还露在外面,汪玉清看了看,答应了。 汪玉清第二天回来的时候,给那两个孩子丢了几件过冬的厚衣服和鞋,还有一些碎布。 母女三人感恩戴德。 柴米油盐都贵,汪玉清都能弄到,只不过是钱的问题。 过年了,到处都安安静静的,汪玉清很孤独,收音机打开就是哪里死了多少人,听得让人发慌,他睡不着,闭上眼,又想起罗衣。 汪玉清一直等着浩然放弃罗衣,但前些时说警察局长的千金和管盐业的曹家大公子订亲,疫情初期,两人一起出了国。 汪玉清无奈地笑:“罗衣那么好,浩然怎么舍得放她走,浩然说她有了孩子,怕是这辈子都得不到她了吧。” 汪玉情整个人都缩了起来,躺在床上,闭上了眼,很无力,觉得自己很失败。 政府做了很多措施,开春三月,大疫已到尾期,百业待兴,街上慢慢有人走动,也开始有了交易,简单的以物易物,或是用银两和银元交易。 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发行法币,代替银元交易,物价慢慢开始回归正常。 大洋百货开始重新开张, 在家里关了这么久的有钱人,纷纷走上街头狂欢,蒋晓婕和她母亲也是这拥挤人群中一员。 人的贫富差距太大,一些人纸醉金迷,一些人流落街头。 蒋晓婕和母亲大包小包走出大洋百货的时候,对面冲出一个男子,对着蒋母就是一刀,蒋晓婕吓得尖叫,那人对着她又一刀,那男人见人就砍,一直朝前杀去,并不恋战,蒋晓婕坐在地上,看到前面又倒了好几个。 蒋母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去世,蒋晓婕胳膊受了轻伤。 那天,死伤十几人,都是富家小姐和富太太。 伤人男子当场被抓,他的妻子和女儿年前都死了,现在只余他一人,他不想活,死也要拉有钱人垫背。 处理完蒋母的后事,蒋晓婕胳膊也差不多好了,消沉了不少,整个人都没有精神气,对汪玉清说:“四合院里全我娘的影子。我搬到爹的房子里,陪着父亲。” 汪玉清说:“你不喜欢这里,就回天津路住吧,有空就回去陪下岳父。” 蒋晓婕眼泪汪汪地望向汪玉清,汪玉清将她轻轻拉入怀中。 疫情对汪玉清的成衣影响很大,门店关了不少。 疫情中几个月汪玉清做的一切,让很多人对他折服,认为他是一位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以前他还是蒋禹豪的女婿,现在他是南京在江城的代言人,声望已超过其岳父,不少人找他,他有了很多机会。 蒋晓婕回到天津路的屋子,很不习惯,她曾经在这里的一切痕迹全被抹除,房子里空空荡荡,她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蒋晓婕是聪明的,从天津路出来,她一个人慢慢走到了四合院,差不多半个小时。 四合院里每间房子都是满满当当,都是蒋晓婕喜欢的东西。 蒋晓婕躺在自己的欧式大床上:“原来玉清喜欢那样空空荡荡的房子啊,南京家里也是这,大,空,东西少而精。可他从来没有和我说不喜欢我的样子,只要我喜欢的,他都由着我来,从来不干涉我,从来不说我不好,看来他还是很爱我的嘛,天津路那里,如果,他觉得舒服,我就留个空间给他,不打扰他了。” 子伦和浩然的厂今年没法开工,没有棉花,没有布。 汪玉清可是囤了不少棉和布,他找到浩然:“我这里有棉和布,价格不涨,去年收购价给你,你将罗衣让给我。” 浩然脸色一沉,指着门口,气冲冲地吼道:“滚,你给我滚。” 汪玉清被浩然灰头灰脸的赶了出来,西服搭在肩上,落寞地走在大街上,街上的路灯拉得他身影老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罗衣这样鬼迷心窍。 南京的胜平不知用什么方法调了一船棉花过来,子伦分了一些给子德。 子德也没有想到,疫情期间他送出去的米粮,还有将自己的布和棉全部捐出去救助城里的百姓,这两件事一起传播开来,他竟然成了良心企业家和值得信赖的朋友,还获得政府嘉奖。 同行知邓子德没有棉,纷纷发单过来叫他加工,棉花供应商也发了话,今年新棉花史思青和邓子德先挑,他们挑得不要的份额各家分,没想到同行都没有意见。 江城纺织协会表彰大会上,汪玉清坐在台下,看着台上春风得意的邓子德,想着惨死的汪玉洁:“邓子德,不管你做了什么,我妹妹的仇我不会不报。” 汪玉清想起了翠玉,当时他把翠玉送到香君身边时,给她的任务是勾引邓子德,将香君送到蒋禹豪的床上,一个瘟疫,事情一多,没想到竟然忘了这茬了。 过了两天,翠玉和香君说:“小姐,我以前一直寄居在姑姑家,姑父今日过来,说姑姑病了,叫我回去照顾两天,我能回去看看她不?” 看着翠玉可怜欲哭的模样,满是心疼,摸了几块银元给她:“你去吧,早去早回。” 翠玉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邓府。 当天下午,翠玉出现在天津路汪玉清的房子里,翠玉跟着香君,没吃什么苦,这段时间出落得越发标致了,汪玉清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慢慢抚着翠玉的脸,翠玉吓得浑身发抖。 第162章 邓家三夫人 汪玉清问翠玉:“几个月不见,长得这么水灵,你爬上了邓子德的床?” 翠玉连连摇头:“没有,二少爷很少在家,在家他也去内园里吃饭,我很少见到他,他自己院子里有几个漂亮的丫环,从不看奴婢。” 汪玉清将放开了翠玉,慢慢坐在书桌前,手不经意地敲着桌面。 汪玉清又问:“邓府里怎么样?” 翠玉抬头睁大了眼,有点的不明白,汪玉清有些不耐烦,嫌她蠢,又问了一遍:“瘟疫期间,邓府怎样?” 这一问,翠玉很是兴奋:“那府里什么都不缺,三夫人去年年初找人挖了好几个地窖,还雇了几个农户,将花园里有土的地方全种上了菜,荷塘边养了鱼,围了片地养了鸡鸭和猪,什么都不缺,过年,我们下人的桌子上都有鸡鸭鱼肉呢。” 汪玉清问:“三夫人?邓子伦啥时候娶亲了?” 翠玉说:“娶了,孩子都两个了,大的三岁多,小的一岁多,长得可好看了。” 汪玉清瞪了翠玉一眼,翠玉吓得马上噤了声。 汪玉清停了一下:“他们府里其他人呢?” 翠玉想了想:“那三老爷和三夫人感情很好,三夫人长得很好看,对香君小姐也好,小姐的衣服都是三夫人做的,不过将小姐看得很严,小姐院里看门的媳妇都是三夫人的人。” “会做衣服?”汪玉清突然重复了一遍。 翠玉接了嘴:“三夫人可会打扮了,小姐的衣服都是她做的,比外面卖的还要好看,那花样子我看都没有看过的。” 汪玉清的脸沉了下来,手指也停了下来:“那三夫人叫什么名字?” 翠玉摇了摇头:“不知道。” 汪玉清压住心中的怒气:“你给我说说这三夫人。” 翠玉结结巴巴地说:“听园子里的人说三夫人以前是三爷的贴身丫环,很早就爬了床,担心老爷不同意,三爷一直将她养在外面,有了孩子才进的府。” 汪玉清拳头捏得很紧:“还有呢?” 翠玉看着汪玉清滴得下墨汁的脸,不知哪里惹到了他,头上汗都流了出来:“下人们说这三夫人很本事,那周公子是三爷的朋友,周家的几家服装厂都是三夫人去帮着开起来的,那时候三夫人还大着肚子,每天早出晚归,小公子出生刚满月不久,三夫人又开始上班,每天奶娘和芳姨抱着小少爷跟着,开车的小虎哥说,你们不知道三夫人多能干,一年多开了三家服装厂,所有的事情都是三夫人处理的。听说四少爷打仗没了,三夫人劳累伤了身体,三爷才没给三夫人外出,她就在家里挖地窖,买粮,种菜。香君小姐一直说三夫人没品味,上不得台面,没想到竟然避过了这次瘟疫,外面死那多人,这府中安安稳稳的,现在的菜都吃不完。” 汪玉清突然拿起桌上的东西往翠玉身上砸去:“出去,给我滚出去。” 吓得翠玉面如土色,惊恐地跑了出去。 汪玉清气得心口疼:“罗衣,是你,对不对?” 汪玉清明明自己猜得七七八八,但是仍然想知道更多,他打电话叫人去查邓子伦和他夫人的所有一切,点点滴滴都要。 汪玉清发疯了一样,一脚向房门踹去,用的力太大,房门被他踢变了形,他恨啊,恨邓子伦,恨周浩然,恨邓子德,就是恨不起罗衣。 他越恨别人,就越想罗衣,从翠玉的几句话里,他就知道他的罗衣是那么的好:“浩然的厂子能开起,都是罗衣的功劳。” 刚想到这,一盆冷水又浇了下来:“罗衣是邓子伦的人,那就是说当时和我一起开店的时候,其中有一份就是邓子伦,浩然以低价拿得邓子礼的那几家厂,是不是说那厂就是邓子伦的,那服装厂也有一份是邓子伦的?” 冷静自恃的汪玉清发了一个晚上的疯,家里砸得一团糟。 第二天,汪玉清面色平静,若无其事的出了门。 外面慢慢恢复了平静,子伦将罗衣藏了这么多年,现在孩子大了,紧张的疫情过了,能活着是多么的幸运,他只想和她好好享受生活,孩子交给芳姨杨婶和荷花,他带着他的罗衣去吃好吃的,给她去买首饰。 生命真的很可贵,如果没有罗衣的陪伴和支持,子伦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渡过失去子义日子,疫情下的江城,无休无止的死亡,每天冰冷数字的报告,同事的亲人朋友每天都有人离开,一个一个鲜活的人倒在自己面前,而罗衣护住了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家。 为了让那些寒冷中的人有件挡寒的衣,他们花尽了最后的积蓄,罗衣没有一丝的犹豫,那些都是她赚来的,递给子伦时眼都没眨,从不过问。 邓子伦何其有幸,罗衣一直站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子伦怎么也看不够他的娇妻。 世界这么大,属于汪玉清的路却那么窄。 大洋百货,汪玉清从外面进来,去他的店铺,平常他总是心无旁骛,今天只是眼光往边上随意一瞟,只一眼,他就看见金饰店的罗衣。 罗衣一身月白旗袍,上面绣着白兰花,气色很好,温婉大气,她对镜在看,邓子伦在她帮她挼着头发,插好后,她扭头一笑,双手搂住邓子伦的腰,对着他笑。 罗衣的脸好像绽开的白兰花,和她的裙上的花色十分映衬,笑意写在她的脸上,溢着满足和幸福。 罗衣转了个圈,邓子伦伸手拥住了她的腰,朝着售货员说着什么,罗衣小鸟依人般偎在邓子伦的怀里。 汪家的店长从后面跟了上来,叫了一声:“老板。”汪玉清才回过神来,艰难地转过身去,慢慢朝着他的店铺走去。 第163章 亲上加亲 昨夜的汪玉清,几经沉浮与挣扎,他从来没有想过放过邓家,以前是邓子德,这次可是整个邓家,罗衣,也终将是他的。 汪玉清不是莽撞的人,他衡量算计良久,他承认自己斗不过邓子伦:“邓子伦和周浩然一起长大,他们所有的投资应该都交叉,后面力量也交叉,周浩然有江城警备厅,邓子伦有江城警察局长做后盾,前面有史思青帮着他们赚钱,自己得想个万全之策,一个一个来解决他们,自己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罗衣身边,现在就算将她强抢来,罗衣心不在我,始终只是镜花水月,我要她身心都是我的。” 汪玉清自知自己能力不够,自己还没动手,可能就会被邓子伦收拾,他要好好筹谋。 汪玉清命翠玉回了邓府,听自己的消息行事,多留心一下当家的三夫人。 有人给子德说亲,是当初受过子德的恩惠的陈家,陈家小姐年方十八,读过一些书,不是轻浮之人。 子伦一大家子和睦恩爱,成天在子德面前晃得他眼花,他也想安定下来,应了。 子德回来,拿了不少钱给罗衣,叫她出面帮他张罗亲事。 罗衣带着礼物上门的时候,差点被对方母亲泼水赶了出来。 本来说好的亲事,子德和这陈家姑娘都应了,谁知前两天,有好事之徒将子德和子俏的事捅了出来,昨天子俏还上门哭闹,对方气得不得了。 罗衣来时,玉莲母亲坐着,不给罗衣看座,也不上茶,就将罗衣晾在厅中。 罗衣看着对方面色不善,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她笑了笑:“婶,我受我二哥之托,上前求亲,婶子脸色,是对我来有意见吗?如果觉得我的份量不够,我回家换我族中有份量的婶子过来。” 玉莲母亲很是鄙夷:“你来也行,这亲不亲的再说,我倒是问你,你家兄长和他亲妹子是怎么回事?养个外室便罢了,说你们邓家也是书香世家,怎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来?” 罗衣停了一会,笑道:“我二哥,虽前面娶过亲,以前也有过房里人,但您说的这些真是没有?” 玉莲母亲冷哼一声:“那邓子俏可是昨天上门来了,不念在去年你们帮我家的面上,我都得将你赶出门去。” 罗衣脑子转得飞快,子俏和子德,她了解一些,并不完全清楚,如今听对方这样说来,不辩解整个家族都会蒙羞,也会影响子伦。 罗衣叹了一口气,对玉莲母亲说:“婶子,你给我个椅子坐坐,我本不喜欢说人事非,但这事到了眼前,不得不为我二哥说上几句。” 玉莲母亲让人给看了座,罗衣看了一下周围,慢慢讲起郝姨设计调包将自己的女儿调包的事。罗衣说:“现在那邓子俏并不是我家妹妹,这对母女心思不纯,邓子俏嫁人后,母女俩又合起来将夫婿毒得不能人道,本应将她们送官,二哥念在他们兄妹一场,饶她们一命,还给她娘俩买了房子安置,前段时间瘟疫期间,那么难,二哥还送了疫苗和吃用给她们,这娘俩真没一点良心,还到处败坏我邓家门楣。” 玉莲母亲说:“真是这样?”罗衣也不纠缠:“我家二哥,虽然有些小毛病,但近些年也改了,年前,将厂子里的布和棉花全都拿出来做成棉袄送人,那时候不知多少人见利忘义,借机涨价,我二哥将几个厂子里的存货全拿出来了。若说以前年轻不懂事,谁都有年轻意气的时候,现在可是正正经经想着过日子的,我是比他小,是弟媳,但是我们是最亲的,他可着劲求着我,说陈家家风好,陈家小姐端庄大方,要我得低声下气求着点,帮他一定说成这亲事。” 玉莲母亲脸色缓和不少,罗衣看她犹豫,也不急着赶:“婶子,您别急,您先去访访,这几年我二哥可真改了不少,也不知什么人给您这些小道消息,来毁我们邓家,现在的邓家,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别人抵毁。” 罗衣从陈家出来,脸就冷了下来,她不知道子德和子俏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个关头子俏会出来闹事,肯定是有人指使,这事闹出来,不仅对子德,对子伦前途有影响,对香君亲事都是一个不好的消息,说大不大,说小可不小。 晚间,子德子伦回来时,罗衣将这事说给他们听了,子德和子伦都没做声,罗衣问:“你们俩在外面结仇没,这个针对性很明显,就在这节骨眼上,真被人煽风点火传出去,对各人名声都不好,以后总会被人笑话,虽说可以不介意,但是众口烁金,积毁销骨……” 子德哼一声:“与谁有仇,就与汪家有仇,子俏那里,疫苗我给送了,吃穿用度全是我,我胆子小,怕她们娘俩给我下毒,几年进那院子水都不敢喝一口,转一圈就走,这样养着她们,她们还来坑我,那陈家,行就行,不行拉倒,罗衣,你帮我买个家里穷点的,无所谓的,能生娃娃就好,我这院里的丫环明天我找个茬全给打发了。” 子伦说:“我觉得二哥说得对,罗衣,你要尽快给他找个娘子,挑个本份的,那陈家不找也罢。” 过了一会,子伦又说:“香君身边有个丫环,鬼鬼祟祟的,我刚进园子,看她见我,很是惊慌,罗衣,你留点心。” 子德说:“香君那里,我去,那丫头,我知道,不像个正经的。” 子德自己不正经,见得多了,见人是人,见鬼也识得鬼了,翠玉那道行,就是祖师爷前搬门弄斧,他门清着呢。 子德反应非常快速,将自己院子里的几个丫环处理掉了,给了她们认为的足够多的钱,放她们出府,借口去问候香君,看着香君和翠玉暧昧的模样,心道不好。 邓子德是只笑面狐狸,对香君说:“香君,这翠玉长得这么好看,你就送给叔呗,叔再去帮你找几个丫环。” 香君不愿,子德什么也不说,只是笑着看着香君,香君从来没有见着子德这个样子,也有一点怕:“叔,你喜欢,就带去呗。” 翠玉被子德带回兴盛园。 子德和汪玉清不同,汪玉清冷情冷面,去年中秋,两天将那翠玉折腾得差点掉了性命。 翠玉怕汪玉清怕得要命,前几日,汪玉清手一碰到翠玉的脸,她浑身马上起满鸡皮疙瘩,冷汗透湿了衣衫。 子德将翠玉带回自己房中,锁了门,那翠玉吓得浑身一抖。 子德是个笑面狐狸,牵过翠玉的手,慢慢抚着她的手,轻声问:“你怕我?” 翠玉吓得直摇头,子德笑。 子德极尽温柔,不到两天将他想知道的东西全都套到手。 子德将香君身边丫环仆人全换了,连德祥媳妇也叫她回了罗衣那里,没有子德的命令,不许香君出园子门,一日三餐全靠人往里送。 香君站在园子中间恨恨地看着子德,子德根本不理会她,子德转身出门,香君院子里的门啪的一声全给锁上了。 子德一把大锁将香君禁锢在了大房院子里。 晚间子伦回来,子德和他在书房中好久也没出来,子德对子伦说:“我没和你说,瘟疫期间香君偷粮米出去卖的事,她没有心的,不定会捅出什么事来,她和那两兄弟的事我们掩得很好,依她这德行,迟早会坏事,就怕她自己捅出来,她大了,我们管不了,索性将她嫁了。” 过了一会,子德又说:“那叫翠玉的丫头是汪玉清派来的,那丫头傻,一逗就招了,说是让她勾引我,然后将香君送上他岳父的床,还有搜罗罗衣的消息。” 子伦冷声问:“罗衣?” 子德回说:“对,罗衣和你家孩子的一举一动。” 邓子伦冷冷地笑道:“我家娘子,手上破块皮,我都心疼的要命,汪玉清,你找死。” 子德说:“汪玉清阴险,你几次提醒我,我连牌都不敢玩,以为他会消停点,谁知此人如附骨之蛆,我们得好好对付他。” 兄弟齐心,齐利断金。 子德很快将翠玉送上了蒋禹豪的床。 香君的亲事也订了下来。 子德去了香君外祖母家,送了不少礼,让她外祖母给香君相一门亲事,还许诺将会送香君一大笔嫁妆。 肥水不流外人田,香君表哥年近二十,游手好闲,不直找不到合适的女子。 当年子德将大夫人退回来时,周家觉得丢脸,用虎狼之药打下大夫人肚中的胎儿,抢了她的嫁妆,将她转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做了妾室。 疫情一来,什么都贵,周家穷了,婚事黄了,香君外祖母来香君这里打了两次秋风,看到香君吃的白米白面,眼珠子都快粘到她身上了。 子德过来这一说,那就好像天上掉下了金元宝,香君外祖母马上接口道:“嫁到哪里不如嫁回来,和我孙儿成双,多好,天上一对,地上一双啊。” 子德想了想,笑着说:“这亲上加亲的,真满好的。” 第164章 逼嫁香君 子德回来,径直去了香君的院子。 香君见了子德,不吵不闹。 子德将众人摒去,拉了一张凳子坐在香君对面:“下月初八,还有二十天,是你出阁的日子,你准备准备吧?” 香君冷笑:“二叔要将我卖到哪里?” 子德笑:“说什么卖?你也大了,也该许个人家了,你最亲的人,就是我和你娘了,我刚去你外祖母家,你外祖母说你家表哥和你天生一对,求娶你,我应了。” 香君起身尖叫:“我不要嫁给他,他那个浪荡子。” 子德好像没有听到她的叫喊。 香君说:“大不了,我上吊自杀。” 子德笑:“那正好。” 香君双目圆瞪,不可置信。 子德说:“我若没把你关起来,安儿和平儿现在是不是出事了?香君,你怎么如此黑心肠,你三叔三婶对你如何,你扪心自问一下,你下得了手吗?” 香君站了起来,呵呵地笑:“三叔三婶?他们哪门子的三叔三婶,他们是我的杀父仇人,我爹就是死在他们手上,不是吗?我爹的厂子不是他邓子伦抢走的吗?我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不过后来那些厂都是他的了,不是吗?他逼得我爹没有活路,我爹才会报复的,若我爹还活着,我娘会那样,哪里沦落到由着你们这些人这样欺负我。” 香君对着邓子德说:“还有你,我的亲二叔,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为了得到汪家财产,给汪家婶婶用药,你说护着我,你是怎么护着我的,由着他们欺负我,还想卖掉我?” 子德打断了香君的话:“我不是好人,但是我从没有在家人身上动过手脚,子伦子义,以前我是不喜欢他们,但是我从没有想害死他们,你娘如此伤风败俗,我也没有要她的命,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啥事,你以为我不知你管账的时候在账本动手脚,你让翠玉倒卖粮油以为我不知道,我没有想到的是,你竟然对安儿和平儿下手。” 子德没有让香君接口:“你骨子里的残忍和你爹一模一样,以前你爹挑好的厂子要多的钱,你祖父全都由着他,纵着他,最差的两间布厂给我,启动资金只有一点,你三叔什么都没有,我们可有过抱怨?珍珠金矿出的金,都在你爹手上,我见过一次?你知道你爹杀了多少人吗?活剐了他都不为过。你恨你三叔,你凭什么恨他,你爹毒死了他娘,几次对子义下毒手,那时你三婶怀着平儿,你爹叫人抓了她,先奸后杀,你三叔为什么不能反抗?” 香君停了泪,子德没有停:“我不是好人,但我从不对家人动手,你呢,你还想叫翠玉给安儿的玩具上下毒,给平儿喜欢吃的果子上放药,香君,这是谁教你的?” 子德声音冷得如冰一样:“你若上吊,也无所谓,如此歹毒,死了也好。不死,下月初八,乖乖出嫁,你的东西你带走,我送你一份嫁妆,你这么本事,说不定出去了,更有作为。我没有和你三叔三婶说你给两个孩子下药的事,如果你三叔知道,他虽然少言寡语,妻儿可是他的底限,你可能活不过今晚。” 子德说:“你那毒药哪来的,拿给我。” 香君不理,子德低声怒吼:“拿出来。” 香君根本不理子德。 子德笑笑:“不给也行,今天晚上,大房走水,小姐香君熟睡,被烟熏迷,不省人事……” 香君惊慌地抬起头,子德冷着脸,面色平静。 香君狠狠地从房间里拿出一包东西,甩在地上,背过身去。 子德将那纸包打开,是一包晶莹的粉末,子德拿起粉末撒到庭中那棵海棠树下,拿起桌上的茶水倒了上去,泥土肉眼可见变得漆黑。 子德的脸也变得惨白,心中一阵后怕。 命人锁了大房的门,急急跑到怡景园,罗衣子伦见子德这样,也吓一跳,子德没理他们,一个劲地问:“平儿安儿呢?” 平儿安儿听到子德问到他们,一大一小从书房中跑了过来:“伯伯,我们在这呢。” 子德一只手抱了一个,将俩孩子抱得紧紧的。 子德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听到翠玉说香君要对平儿和安儿下毒,当时吓一跳,那翠玉拉着子德:“二爷,别担心,还没放呢。” 子德问翠玉:“小姐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翠玉说:“书房夹层有个罐罐,小姐说是小时候看见她爹藏的。” 子德先前没当一回事,进到香君房子里,突然又想翠玉说的东西,直到看到黑焦的泥土,吓得他心里加快。 子德亲眼见他娘给爹下药,自己给玉洁设的圈套,后果都不堪设想,自己到现在还在还账,被汪玉清追杀,见惯了生死,觉得活着不易,突然很好好活着,爹和大哥没了,子义没了,他真不敢想像哪天子伦和罗衣失去了孩子是什么样的痛苦。 子德抱着平儿,又看看安儿,看到两个健康的孩子,半天心里都不能平复。 子伦问子德:“出了什么事?” 子德说:“安儿和平儿以后吃用的东西都得看紧点。” 子德没有再说什么:“下月初八,香君出嫁,嫁给她表哥,这事你们不用费心,我来操持。” 子德那一句话,将罗衣吓得魂飞魄散,马上将平儿安儿所有的东西清洗,暴晒,吃食都是自己吃了没事才敢给两个孩儿。 香君怕死,知道邓府已经容不得她。如果不嫁,她二叔会弄死她,她心里满腔恨意,却也无可奈何。 这段时间,香君很平静,再没有作妖,子德给香君备了十八抬嫁妆,不算委屈她。 子德那句话,子伦和罗衣就知道香君应该是想对平儿安儿做什么,被子德知道了。 香君出嫁之事,子伦和罗衣一直没有插手,罗衣也没有为香君准备任何东西,香君出嫁那日,子伦和罗衣甚至没有出面。 罗衣看着床上熟睡的平儿安儿,听着前面的锣鼓,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罗衣想着那天子德脸色惨白,进门就问平儿和安儿,看到两个孩子时一边一个紧紧抱着,那种失而复得的惊喜和侥幸,子伦和罗衣就心惊,怎么问子德都不再开口,只说香君出嫁的事他俩不要插手。 子伦和罗衣何等聪明,一句话似乎什么都没有说,又什么都说了。 那晚,子伦和罗衣将两孩子放在床上,俩夫妻相互对望,相顾无言,他们知道,香君应该是想对平儿和安儿做些什么,被子德发现了。 罗衣是真想对香君好,子伦想着她是邓家血脉,夫妻俩掏心掏肺的给予,不仅换不来真心实意地在乎,递过来的刀可能真会要他俩的命。 奈何这世间多的是白眼狼,她们总把自己的需求和利益看得高于一切,为了达到目标,不惜一切手段。 香君在离开邓府大门的时候,停了下脚步,抬头回望,大大的“邓府”二字,她心里恨着,邓子德,邓子伦,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让你们不得好死。 第165章 冷面阎罗 汪玉清和蒋晓婕一起去探望蒋禹豪,在蒋的房间看到了翠玉。 汪玉清瞬间就明白邓子德已经知道自己的计划了,他并不惧邓子德。 蒋晓婕看到妖媚的翠玉,再看看他爹当着她的面还色迷迷的在翠玉身上上下其手的恶心模样,恨极又气极。 蒋晓婕伸手给了翠玉一个耳光:“爹,她是个什么东西,你竟将她往家里带,我娘尸骨未寒,这才几天?你就等不得了,阿猫阿狗都能上桌?” 蒋晓婕用了很大劲,翠玉白皙的脸上五个红红的掌印,蒋父心疼。 翠玉年岁不大,在汪玉清和邓子德的调教下,甚是勾人,蒋父爱不释手,看到女儿打了翠玉,心肝都痛:“晓婕,你干什么?” 蒋晓婕伤心地转头而去,汪玉清跟着追了上去,将蒋晓婕拥在怀中,轻拍她的背哄着她。 子伦知道汪玉清要动他的宝贝,那心里的心头火盛极。 这个世上,谁敢动罗衣,他邓子伦一定会让他死,当初对邓子礼,子伦从来没有后悔过,对这汪玉清,他绝不会放过。 邓家三公子向来腹黑,下手狠而准。 浩然和史思青将今年棉花采购量分给汪家份额压到最低,几乎没有,杯水车薪,汪玉清工厂根本开不了工。 子伦浩然去了一趟南京。 蒋晓婕的伯父首先落马,贪污受贿金额巨大,牵出了汪玉清的几家店铺,汪在南京的烟酒商行全部遭到查抄,罚了一大笔钱,投的和前期赚的全亏了进去。 汪玉清急着赶回南京,求爷爷告奶奶,但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去年瘟疫,子伦他们的棉和布全用来救济,上半年,他们没货,工厂几近停顿。 汪玉清囤了不少棉花和布,汪家囤积居奇,抬高价位,在布料供应和上半年的成衣供应上先了一步,又狂赚一笔。 生意沉浮,有赚有亏,汪玉清也是沉得住气。 蒋禹豪沉迷酒色,做不了实事,江城南京商会会长换届选举中,汪玉清由于年前疫情所作的贡献,高票拿到了会长一职。 汪玉清的应酬很多,有时候他会带着蒋晓婕出门,有时候不带。 汪玉清长得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很招女人喜欢,身边莺莺燕燕不断,回来身上经常有着各种香水和香粉的味道,蒋晓婕经常无故对汪玉清发火。 汪玉清总是小意温柔地哄着蒋晓婕。 这天,汪玉清一身酒味混着满身胭脂味回来,看着蒋晓婕又要发脾气,汪玉清将外套一脱,将蒋晓婕拉到怀里,摸着她的头说:“晓婕,那些女人,没一个让我动心的,放心吧,我不会和她们乱来的,我向你保证。” 蒋晓婕眼汪汪地对汪玉清说:“玉清,你别离开我。” 汪玉清将蒋晓婕拥到怀里,眼睛却看着窗外,脑子里全是穿白色的旗袍的罗衣,笑盈盈地转着圈,那么美,汪玉清忍不住说:“不离开,你是我的,我一定会得到你。” 汪玉清下半年根本收购不到棉花,他知道是浩然和邓子伦从中搅和,他也没有其他办法,这江城,这纺织行业就是浩然的天下,汪玉清没有话语权,他只得转投他处。 汪玉清现在是南京驻江城商会会长,现在内外战没有停歇,衣食住行,衣不行了,退而求其次,他开始进军粮食行业。 商人,无利不图,汪家织布厂和线厂汪玉清并没有放弃,只不过从别人那里转手过来的棉花比自己直接向棉花采购商那里过手贵过三成,他认了,比直接向他们买布还是要便宜一些,够汪家制衣用的料就够了。 蒋母死后,汪玉清一直陪在蒋晓婕身边,帮着处理后事,对她不离不弃,蒋晓婕对汪玉清本就有心,当她最脆弱的时候,汪玉清的陪伴让她觉得这个男人是个可以依赖和信任一辈子的男人。 趁父亲不在,她从父母卧室扛了几箱宝贝藏在她的衣帽间,父亲一离开,她就将这几箱子带到了天津路。 她对汪玉清说:“我们家的家产全是母亲把着,这是一部分,我先放这,我怕父亲将这些败光了。” 那些金子和珠宝闪瞎了汪玉清的眼,他自恃不差钱,但是蒋家的家底还是让他眼红。 汪玉清开始新的筹划,天津路的小别墅里,汪玉清拿着酒杯,杯中的红酒,像极了血的颜色,他一下一下地晃着,嘴角露出一个冷冷地笑。 汪玉清脑子非常清醒:“真是庆幸,晓婕的母亲真是死的及时,邓子德将那翠玉送给蒋禹豪真是雪中送炭,借邓子德的手废掉蒋禹豪,晓婕嘛……” 汪玉清对蒋晓婕的好是带有功利性的,他原准备将香君送到蒋禹豪的床上,就是一石二鸟之计,乱了蒋禹家的身心,进一步毁了他,让孤女寡母不得不依赖于自己,又可以毁了香君,让邓家受挫。 汪玉清觉得自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顺风顺水。 下半年浩然他们的服装厂开始正常运转,仗还在打,财政有些吃紧,但是他们的业务稳定,帐款迟却一定到。 经过上半年的瘟疫和饥慌,罗衣将家里的地窖里又囤满了柴米油盐。 子德的婚事也提上日程,教书先生介绍的,一个小户人家的姑娘,跟着他的哥哥上过几年学,识得些字,年方十七,知书识礼。 有了教书师傅作保,这婚事就算订了下来,看了日子,年前完婚。 汪玉清忘了,浩然是财政局,子伦外公曾是管物资的,浩然得到汪玉清准备进入粮食行业消息的时候,马上通知子伦。子伦又向人询了一下具体况。 汪玉清所有的动作,都在浩然和子伦的掌握之中。 汪玉清和子德怎么斗,他俩之间你来我往,没有关系,不要太出格,子伦不会动手,但是若有人将手敢伸向他的宝贝罗衣和他的心肝儿子,这冷面阎罗可不是白叫的。 胜平又来了趟江城,三个人合计好久,他们定下计策,从南京开刀,这次江家在明,他们在暗,每一步操作,都够汪家喝一壶的。 浩然和子伦对视一笑,他们并不急于动手,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要用钝刀慢慢来割才行,要让汪玉清疼。 第166章 月亮也害羞了 子伦从浩然那里听得,汪玉清对自家罗衣惦记这么多年,心中急且恨。 子伦下班回来,看到罗衣,她在书房,临窗画着版样,专注而又认真,盘起的头发,细长白皙的脖子,淡蓝色的裙子,温柔又娴静。 子伦在窗外,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罗衣,只要在他眼里,他就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此生只愿与她生死相随。 子伦站在外面看着罗衣:“这是我的妻子,这是我的爱人,小小个子,却有着让我安心的能量,真想将她圈在自己肉眼所见的地方,不让别人窥觑,不给别人见她,可是怎么能呢?我爱她呀,她喜欢衣服,她一直梦想着有自己的店,为了照顾我和孩子,将自己拘于这一隅,却从未放弃过理想和追求,罗衣,我爱你,却不能禁锢你,我一定护好你,给你一片天,让你能开开心心做你喜欢的事情,再等等,我解决了汪玉清,就放你飞。” 罗衣抬头,见到书房外面的子伦,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走来,环住子伦的腰:“回来了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 子伦拥着她:“罗衣,我看着你,你专心画图的样子,像一幅画,美好得不忍心打扰。”′ 日子平凡,平淡,一日三餐,罗死觉得自己都成老妈子,她的子伦却英俊帅气,越来越有味道了,和他站在一起,走在街头,不知多少人回眸。 上次出去吃饭,罗衣只是离开一会,就有美丽的女子前来和她的相公套近乎,见到罗衣,子伦站起来,拥着罗衣对那女子说:“赵小姐,这是我太太罗衣。”那美丽的女子挑衅地看着罗衣,不屑地和罗衣打了声招呼:“邓太太好。” 罗衣看着那赵小姐不情不愿的离开,整个心情都不好了,吃饭心不在焉,她心底里还是有些自卑的:“如今的子伦,职位升了几级,现在已经是副警长,自信、从容,稳重、智慧,儒雅又有礼,长得又那么好,一身贵气,浑身都散发出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走过路过的人无不侧目。而自己,一无所成。” 那日,罗衣连吃饭都兴致缺缺,子伦看到罗衣好像不高兴,笑了笑,伸手,将罗衣嘴角的饭粒擦掉:“罗衣,不好吃吗?不好吃,我们换一家。” 子伦帮罗衣穿起外套,细心地将她裙子的衣领翻了出来,一手拿起罗衣的手包,一只手牵着罗衣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牵着她一起离去。 路过赵小姐那桌子时,子伦单手扣住了罗衣的腰:“赵小姐,你慢用,我和太太先走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子伦低头温柔地问罗衣:“我们今天去看电影,我订好了票,晚点去吃你最喜欢的欢记甜品,好不好?回头给平儿安儿带一点回去。” 罗衣低声说道:“我要吃那甜米糊。”子伦笑:“好,吃一碗,带一碗回家晚上吃。” 子伦的宠溺当时消除了罗衣的顾忌,但子伦不在的空闲时光里,她总是有些担心,她怕她的子伦会被人抢走。 为了不让自己太闲,罗衣将所有空闲时间都用在学习设计服装身上,她到处去找书,每一本,每一页都仔细都仔细研读。 罗衣到江城好的服装店去订制不同衣服,看看别人的做工技巧,她回来加以改进,也会到修补衣服的铺子,去学别人小技巧小窍门,还跑到租界的旧衣店去寻那些外国人拿来卖的二手衣服,来研究新的款式,每想一个新款,她都会将其打好版,做出来,自己穿。 罗衣自得其乐,看着一间房子挂满的衣服和厚厚一叠纸样,罗衣将纸样等比例缩小到图画纸上,装订成册。 看着满屋的衣服,罗衣想起师傅曾经说的话:“罗衣,以后哇,你长大了,有福气,每日有新衣穿,不愁吃用。” 罗衣很感恩:“我有今天,都是因为有子伦,女子嫁汉,穿衣吃饭,我都拥有了。” 晚间,罗衣趴在子伦的身上,手指轻轻在从他脸上划了下来,划到他的喉结,轻轻停了一下,俯下身子,亲了下去。 子伦对他家娘子,一直没有抵抗力,哪经得住她这样撩,房间灯暗了下去,低低呻吟声传了出来,羞得月亮躲进了云里。 话说香君,嫁回外祖家里,亲上加亲,她那表哥,长得也算周正,但骨子里和香君爹一样,实是一个色胚,香君七岁的时候,随母亲一起去看外祖母,表哥周振兴说带着香君玩,在那个午后,周振兴的房间,表哥就用一个漂亮的头花,骗得香君脱光了衣服,将香君上下摸了一个遍,里里外外看了个光。 大夫人为什么会骂香君骚,是因为邓子德娶汪玉洁那天,宾客很多,都是她在操持,累了好几天,没有睡好,整个人浑身乏力,趁饭后人少,回房稍作休息。内室一般没有人敢随便入,她路过香君房间,见女儿房门紧闭,里面有男人声音传来。 大夫人暗自心惊,用簪子在窗户扎了一个洞,透过洞口往里看去,顿时魂飞魄散,自己的侄子周振兴脱了裤子,双腿间竟然是自己的宝贝心肝香君。 大夫人不敢声张,她觉得天都塌了下来,扶着门前的柱子,跌跌撞撞回转到大门前,故意弄出大的声响:“张妈,我太累了,去休息一下,你看着门,一会儿客人就来了,说要过来找我,你警觉点,别怎慢了。” 客人散尽,大夫人狠狠给了香君几个耳光,低声咒骂着她:“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 从此之后,大夫人再也不带香君去自己娘家。大夫人时不时地将周振兴沾花惹草的事故意说给香君听,母女两人,外面和谐,私下水火不容。 大夫人经常口不择言骂香君是个骚货,每天用脏话羞辱着香君,这辈子香君听得最脏的话就是从自己母亲嘴里吐出来的,刚开始不知道意思,后来知道词中义了,羞愧难当,才想寻死。 知道周振兴整日不务正业,寻花问柳,香君是不想嫁给他的,她还想着汪玉清呢。子德要她在死和嫁给周振兴作选择时,香君一点也不怕,她还觉得她的机会来了,她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拿捏得住周振兴,所以出阁离府前,觉得自己自由了,她有了帮手,心底才会那么嚣张:“邓府,我会回来的,我会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的。” 第167章 棋子 香君和周振兴很和谐,结亲那天,周家没有给大夫人露面。 过了几日,大夫人寻了过来。香君见她娘亲肉眼可见的凋谢了,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脸黑了很多,两颊生斑,眼睛外凸,一两年不见,和以前形若两人。 大夫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袍子,浑身没有几两肉,衣服在她身上晃晃荡荡,没有以前的气质与气场,整个人看上去很是刻薄,凶恶。 母女见面,并没有好话,大夫人说:“我以前存的钱呢?拿给我。” 香君并不怕她,冷冷地笑:“你有什么钱,有的钱全充公了,我没见着你的钱。” 大夫人恶狠狠地说:“我离府的那天,我看到你进了我房间。” 香君在梳妆台前,用小手指挑起一点胭脂,轻轻在脸上点着,拿着粉扑慢慢在脸上轻拍:“那又怎么样?我说我不知道,你拿我怎么办?” 大夫人像疯了一样,朝香君扑了过来,香君长长的指甲直接朝她娘脸上招呼上去,大夫人拉着香君的头发不放松:“你个小贱蹄子,你想贪我的钱,不是你个小婊子,我如今怎会如此模样,我要掐死你。” 周家人一拥而上,好久才将她们分开,大夫人脸上被香君抓破了,眼睛也被香君打青了,香君头发都她娘薅了一把下来,嘴角也青肿老高。 香君见着见周家人,扑上去抱住她外祖母,放声大哭:“外祖母,她要抢我嫁妆。” 大夫人是被她娘赶出府去的,香君外祖母直接将大夫人推出门外,大夫人摔倒在周家门外,门咚一声关上了。 香君很聪明,子德的陪嫁花架子多,实物没有什么值钱的,她去南京读书前,央着罗衣陪着去中国银行开了她的户头,买了一个保险柜,存了一些小钱,后来几次分批将大部分财产转移到了保险柜中,她将银行保险柜钥匙塞在皮鞋的鞋跟里,又将鞋底重新胶上。 嫁妆对周家来说,真的不算少,但是对香君来说,只是她财产的一小部分,她娘经营多年的体己,她都收为己有,她是一个小富婆,周家只是她的一个跳板。 洞房花烛夜,香君将自己明面的体己,给周振兴看了:“哥,你得好好护着我,这些钱,若被外祖母抢走了,以后你每一个子儿都得向她要,我从小就跟了你了,知道你对我好,我的就是你的,你护着我,护着咱们这些钱,咱好生过日子,我都听你的。” 那周振兴马上点头:“妹,我想死你了,以后我都听你的,你放心吧,我决不让祖母抢去我们一个铜板。” 周振兴直接朝香君扑去,老相好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结亲第二天,香君就将嫁妆单子拿了出来,给了她外祖母,周振兴一把抢了过来:“奶,孙子结亲了,已经是大人了,这媳妇儿的嫁妆,是她自己的东西,用不着给你看了。” 周老太太张口就吧:“小兔崽子,你翅膀硬了,这家里吃的用的,你娶亲花费,都不要花钱啊,这酒席钱还是借的呢,香君现在都是一家子人,她的嫁妆不就是我们家的钱了吗,这账还是要还的呢。” 香君上楼抱着个箧子下来,打开,里面有一些银元,一些金币,还有两根金条,几支金钗:“奶,这是我全部嫁妆,前年瘟疫,我那府里也没钱,二叔从我这搜了不少银钱去了,只余这些了,奶说借了钱,这些就拿给爹娘和奶奶还账吧。” 香君眼里的小小银子,却让周家人迷了眼,周振兴去抢,被他娘拉住了:“兴儿,这一家子,要过日子呢,你别不懂事。” 香君在周府日子过得不错,那周振兴对她百依百顺,他们俩怕他奶趁他们不在的时候搜他们的房间,将余下的钱藏到周振兴书房暗格处,留了一些两人各自贴身藏了。 周振兴一直讨不到婆娘,香君是千娇百媚的邓家小姐,又这样宠着他哄着他,他整天飘飘然,家里生活开的不好,他就拉着香君去外面吃,两个人去看戏,玩得不亦乐乎。 汪玉清的购粮计划很是顺利,过过手小赚了几笔,他很是开心。 蒋禹豪打电话给汪玉清:“玉清,你上次送给我的那些酒在哪里买的,还有没有?” 汪玉清笑:“岳父,这东西不能多喝,你忌着点,晓婕知道我送这个给你,她又会闹的。” 蒋禹豪生气道:“她闹什么闹,有什么好闹的,被她娘俩管了一辈子了,还不能让我快活快活,不理她,不要和她说就是。” 汪玉清送了酒和人参还有大补丸过蒋禹豪江城的家里,看着岳父前顶都秃了,眼晴凹了下去好多,眼睛下面一圈乌青,眼袋很重,下垂得得厉害,他心中不动声色,脸上却奉承的笑着:“岳父好精神。”蒋禹豪得意地笑:“那是当然。” 中午汪玉清陪着蒋禹豪一起喝酒,翠玉作陪,那翠玉现在胆子大,敢在桌下来摸汪玉清的大1腿。 汪玉清看了她一眼,翠玉拿着一杯酒给蒋禹豪灌去,回头的时候,将自己的衣领口故意往下一拉,眼神勾人的看着汪玉清,汪玉清看着她笑。 蒋禹豪几杯补酒下肚,不顾体统,拖着翠玉就进了房,房门也不关,那翠玉的浪叫声隔了好大,传得满宅子都是。 汪玉清坐在厅中,斟着茶,一口一口慢慢的品着,他在等着翠玉。 果然,没一会,蒋禹豪就消停了,那翠玉头发零乱,披了件小褂,酥胸半祼,走到厅中,斜倚在厅门上,对着汪玉清说:“爷,今日要不要翠玉侍候?” 汪玉清站起,一把掐住翠玉的喉咙,往门上一顶,翠玉矮,被汪玉清顶在门上举了起来:“你给邓子德说了什么?” 翠玉喘不过气,汪玉清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她哪里招架得住,乱踢,双手乱抓,无奈怎么也碰不到汪玉清,看到翠玉人手脚都软了下来,汪玉清才松开手。 翠玉缓过气来,汪玉清伸手拍了拍翠玉的脸:“你和邓子德说了什么?” 翠玉从濒死边缘挣扎回来,腿不自觉地往后缩:“没有,我什么也没有说,他说帮我找个好人家,我就到了这里。” 汪玉清知道这翠玉是个傻的,也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他冷冷的笑着:“起来吧,下次再敢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弄死你。” 汪玉清从怀里抽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开门离去。 汪玉清走后好久,翠玉都不敢动身,她知道汪玉清的狠,以为如今离了他,可以不怕他,谁知此人仍是如此厉害。 过了没几天,蒋禹豪那里做饭的嫂子说要回去照料快要生孩子的儿媳妇,蒋禹豪打电话给蒋晓婕要她帮着找人,汪玉清听了,笑道:“天津路那嫂子做饭不错,我过去的少,她带着两个女儿,一个十一二岁,一个十来岁,闲也闲着,可以帮岳父做饭打扫,出一个人的工钱,只多吃两口饭,不如让她们去?” 晓婕说:“我不想管他。” 隔天,汪玉清将天津路做饭的母女三人送到了蒋禹婕的院子里。 翠玉看到汪玉清来,像老鼠见了猫,远远躲着。 出得蒋禹豪的门,汪玉清坐在车里抽着烟,那嫂子年岁并不大,三十不到,养了两年,别有风情,两个丫头,去年来时瘦得不成样子,汪玉清叫她们把伙食开好一点,吃得好,又没什么事,养了这大半年,穿上好一点的衣服,虽小,也水灵,刚刚母女三人进门时,蒋禹豪那放光的双眼,接下来的事,不出意料,将会按着汪玉清的步骤发展下去。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好像又做了很多,但是谁也抓不住他的把柄。 第168章 偶遇 子德订亲是半月之后,他拿了不少钱出来,要罗衣帮他将这事一定得办得体体面面。 罗衣去大洋百货给未来嫂子挑头面。 汪玉清从店里下来,自从上次在这里见过罗衣后,每次路过金行,忍不住就转头往里看,希望能够再见罗衣,每次都是失望。 今天一样,汪玉清习惯性地扭头朝里看了一下,只是一个背影,他就认出了罗衣,今天她的头发披了下下,微微卷,一件拼色连衣裙,上面天蓝色,胸开始到下面是红蓝浅粉花样做的裙,腰中间细白色皮带,手里拎着一个白色手包,正和店里服务员说着什么。 罗衣一向素淡,难得穿上一件热烈显眼的裙子,为了配这裙,早上出门子伦还给她挑了一对稍大的贝壳耳环。 汪玉清走进金店,站在罗衣身后,听罗衣声音轻柔地和店员说:“你再给我看看,镯子还有些什么花样?” 服务员说:“您稍等,我去拿。” 服务员抬头看着罗衣身后,微微点头笑。 罗衣回头,见汪玉清,当时有些发愣,她好久没有见汪玉清了。 那年汪玉请救了罗衣,浩然带她去医院看过汪玉清一次。浩然和子伦说他们已经谢过他,叫罗衣不用管,汪玉清对罗衣的情愫,罗衣懂,她也想避他,所以她很听话,从不主动出现在汪玉清面前。 上次浩然带着罗衣和香君吃饭,见了汪玉清和他夫人,浩然好像很烦他,当时急匆匆带着罗衣起身离开了。 罗衣想:“事过经年,汪玉清已娶亲,想来那时的那些小心思应该没了,何况他当年真的救过自己,总不能黑脸相向吧。” 罗衣对汪玉清笑:“汪大哥,好久不见。” 汪玉清好久没有见罗衣,他贪婪地看着罗衣:“她还是那么美好,温婉秀丽,温柔大方,平和,没有一丝戾气,今天这身打扮,放在别人身上,应该是狂放,而她穿出了一种书卷味道,并不招摇,原来衣服在人不在衣啊,罗衣,你知不知道,你是多么美好。” 汪玉清伸出手,罗衣脸有点红,不知怎么拒绝,看着汪玉清伸在半空中的手,她笑着递上了手,汪玉清将罗衣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柔若无骨,滑软细腻,汪玉清心猿意马,但也知不能操之过急,他握得很紧,用劲地捏了一下,轻轻放开:“罗衣,你在选首饰啊?” 罗衣抽回手,脸有点红,点了下头:“是啊,我在选些首饰给姐姐,今天来挑挑。” 那一天,汪玉清全程陪着,他眼光不错,帮着罗衣选定了款式。 中午汪玉清要带着罗衣去吃饭,罗衣推辞不过,只得跟着去,那是一家淮扬菜馆,氛围极好,小桥流水,环境优美,中间还有一个舞台,有穿着紧身旗袍的女子在弹唱着秦准调,吴侬软语,似人呢喃,里面菜品精致,汪玉清殷勤备致,他的心里眼里全是罗衣。 罗衣显得有些拘谨。 罗衣不喝酒,汪玉清不勉强,提着茶壶给罗衣倒着茶,轻轻放到罗衣跟前,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三婶,你也在这吃饭啊?我三叔呢,怎么没有陪你?” 罗衣抬头,见是香君,她不想和香君说话,但是表面功夫不得不做,叫了声:“香君。” 香君见到汪玉清,整个眼睛都粘在他身上,她热辣辣地看着汪玉清:“我可以坐下不?” 汪玉清双手搁台上,笑:“请坐。” 汪玉清笑着给香君倒了一杯茶,心里却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这么多年,我终于有了和罗衣单独相处的机会,现在会脸红的女子的不多了,我赖在她身边,纠缠着她,好不容易得来这难得的独处时光,被你搅黄了。” 香君坐了下来,心上人就在身边,她出足了风头,全程卖弄着她的风骚,罗衣不喜香君,不大说话。 汪玉清点了不少菜,每道菜上来,他都会先夹一份到罗衣碟子里:“罗衣,这菜有点点甜,你应该喜欢,试试。”然后对香君说:“邓小姐,请自用。” 香君醋意大发:“三婶,我三叔知道你和汪先生单独吃饭不?” 汪玉清笑:“我和罗衣是合伙人,我们一起吃饭,有什么好报备的。” 罗衣站了起来,对汪玉清说:“汪大哥,今天谢谢你陪我选首饰,这饭我来请。” 汪玉清一把捉住罗衣的手:“罗衣,大庭广众之下,别和我抢,我还要点面子。” 罗衣用了用劲,将手抽回,有些尴尬地笑:“那就谢谢汪大哥了,我吃饱了,今天我先走了,孩子还在家里等我呢。” 汪玉清说:“我送你。” 罗衣摇头:“不用,司机一直跟着,现在在外面等呢。” 罗衣离开,香君还没有走,汪玉清面色冷了下来,香君有点畏缩:“汪先生。” 汪玉清心里骂了她一千一万遍,面上却笑着,礼貌地给香君倒了杯水,柔声说:“邓小姐,我有事先走了,你慢用。” 香君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出门时看到汪玉清和罗衣,罗衣便罢了,汪玉清可是她的梦中情人,有一丝机会她就要蹭上去的,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汪先生,你能送我回去不?”香君急切地问。 汪玉清不知见过多少仆向他的女人,一眼看穿香君心思,翠玉爬上了蒋禹豪的床,其实他都准备放她一马,谁知这女人竟然不要命的自己闯了上来,那就不得不好好收拾她了。 汪玉清盯着她笑:“不胜荣幸。” 看着香君往自己身上贴,汪玉清并不避,但是他并不想沾她:“她是邓家人,邓子礼还在我身上捅过几刀呢,既然你找死,那就好好算算吧,从你开始。” 香君不敢叫汪玉清送到周家门口,在巷前就叫汪玉清停车,下车的时候,汪玉清笑着对香君说:“大洋百货的绮罗阁,是我的店,邓小姐若有事找我,可以去店里和店长说。” 香君兴奋得抬起了头,她看到汪玉清温情的眼,她想说什么,汪玉清说:“邓小姐,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先,哪天有空来店里找我,我请你吃饭。” 香君下车后,汪玉清的脸就沉了下来。 第169章 吃醋 晚间,子伦回来,问:“罗衣,你给自己挑了喜欢的首饰没有?” 罗衣伸手拿过子伦的公文包:“没有,我今天遇到了汪玉清和香君。” 子伦整个人都崩紧了:“汪玉清没怎么你吧?” 罗衣惊讶:“没有啊,我在挑首饰,他碰巧进来,聊了几句,他说他正好有空,帮着我一起挑的首饰,中午还请我吃饭,我推都推不掉,去了一家淮扬菜馆,吃得很不自在,还好,碰到香君,我就起身回来了。” 子伦脸色很不好,浩然对他说过汪玉清对罗衣一直念念不忘,上次那个丫环翠玉,就是汪玉清弄进府里的人,子伦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一切,所以没对罗衣说起。 汪玉清靠近罗衣,绝对没有好心。 罗衣见子伦不做声,脸色铁青,伸手拉了拉子伦的胳膊。 子伦抬头,看着罗衣,伸手牵过罗衣的手,他步子很快,拉着罗衣到了房间,关上房门。 罗衣吓一跳,用手摸了摸子伦的头:“子伦,你怎么了?” 子伦将手松开,对罗衣低吼道:“罗衣,你不要和汪玉清走太近。” 罗衣有点迷糊:“我没有啊,我今天真的推脱不过,以后我不理他就是。” 子伦语气又急又冲:“罗衣,他一直对你别有用心,你知道吗?你知道的,是不是?你为什么还和他一起吃饭?你知不知道……” 罗衣看着子伦,子伦从来没有对她这样过,她眼睛有点红,低下了头。 看着罗衣这样,子伦心又开始疼,浩然曾说:“子伦,你要看紧罗衣,那汪玉清不止一次要拿重金和我换罗衣。” 今天听说罗衣和汪玉清单独相处,他一听,整个脑子都炸开了:“罗衣,你怎么能理他,还和他吃饭,以那人手段,将你怎样了,我不在身边,你出事了该怎么办?还有,你是不是对他有情,不然他为什么一直对你纠缠不清,还要弄人来专门打探你的消息。” 子伦看看罗衣,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罗衣,你是不是喜欢汪玉清?” 罗衣眼泪流了出来:“子伦,你在说什么?我没有,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子伦声音低沉,有些发涩:“你知不知道?他以为你是浩然外室,几次三番用重金向浩然换你,前段时间还在打听你。” 罗衣吓得睁大眼:“你说什么?你胡说什么,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以前我在板房,根本没有和他单独相处过,话都没有和他多说,这几年,我从没理过他,见都没有见过他,他都结婚了,我能和他有什么关系,子伦,我自打小就跟了你,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只有你,你还这样说我?” 邓子伦伸手拉过罗衣,紧紧抱住:“罗衣,你知道吗?我怕,我真的怕,怕你会离开我。” 罗衣把脸靠在子伦怀里:“子伦,我只有你,不会有其他人,就算哪天你不要我了,我也只有你。” 子伦其实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他的温暖全来自罗衣,外面无论多么光鲜强大,当涉及到罗衣的时候,他就怕,他怕罗衣跟着别人走,以汪玉清的个性,这么多年,他仍然放不下罗衣,可见其直拗,想不到这种人,他会做些什么,今天没事,如果有下次,邓子伦不敢想像。 子伦将罗衣箍得很紧:“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出门,还有,任何时候不要和汪玉清走得太近,答应我,罗衣。” 罗衣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在他怀里挣扎扭动:“好。” 子伦摸着罗衣的脸,手穿过她的头发,低头吻住了罗衣的嘴:“罗衣,你不知道你多好看,你不知道你多勾人。” 罗衣想推开他,哪里推得动,那么漂亮的衣服,子伦一把将它撕开,那天两人晚饭都没有吃,平儿和安儿来敲门子伦都没有开门,嫉妒和醋意让他疯狂,罗衣由开始的拒绝到配合到主动,他们用行动在对方身上证明着对彼此的爱。 子伦将罗衣紧紧贴在自己身上,两人严丝合缝,他仍是意难平:“罗衣,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罗衣脸贴在他的心口:“恩,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一个人出去。” 第二天,子伦上班后,罗衣在床上都起不来,硬撑着收拾了一会,又扶着桌子,撑着腰躺回床去,平儿领着安儿进来,趴到她身上:“娘亲,你病了吗?” 罗衣笑着看着两个孩子:“嗯,娘亲有些累。” 平儿说:“娘亲,你脖子怎么红了?” 罗衣脸有点红:“蚊子咬的。” 安儿伸手摸了摸:“娘亲,安儿帮你吹吹。” 罗衣摸摸安儿和平儿的脸:“娘亲先睡会,晚一点做好吃的给你们吃。” 两个孩子欢快的跑了出去,罗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腰,想起昨夜她相公的颠狂,罗衣将薄毯盖住了自己红红的脸。 那香君回到家,整个都是汪玉清的影子,晚饭吃得心不在焉,晚上回房,那周振兴拉她行事,她都推说不舒服,结婚这几个月,两人天天腻歪在一起,周振兴也乏了,但是钱都是香君的,他也不敢怎样,他爬在香君身上:“妹妹,你不让我碰,那我去碰找别人去了。” 香君横眉冷对:“你敢?” 周振兴说:“不去也行,明天,我去找他们玩几局牌,你得给我拿点子钱。” 香君有点厌恶,心里想着汪玉清,推着他说:“好。” 那周振兴听说有钱拿,兴致又来了,香君推他下去:“我今天身子不爽。” 香君矫情了两天,第三天,实在忍不住了,去绮罗阁找汪玉清,店长说:“邓小姐是吧?我们先生最近忙,陪夫人回南京去了,下月才回,先生回来,我告诉他您来找过她。” 香君无奈,只得离去。 汪玉清的四合院,蒋晓婕说她想回南京去看看,汪玉清:“要不要我陪你?” 蒋晓婕说:“你忙呢。” 汪玉清笑着说:“再忙,陪你也有空啊。” 蒋晓婕扭着身子说:“我回去几天,就回来,不用你陪。” 蒋晓婕对着镜子梳头。 汪玉清躺在床上,想着罗衣,他看着自己的手,想着罗衣那细腻柔软的手,身上那淡淡的香味,今天罗衣的裙子,有一点收腰,她的唇不薄不厚,脖子修长,胸部丰满,腰很细,屁股圆,腿修长,披散的头发,回首的时候甩到自己脸上,让他的心都颤了几颤,他从来没有这种想要一个女人想要到发狂的地步,她的每一处都是好的:“如果不是那个叫香君的女人,今天晚上,罗衣是不是就在自己床上了……” 子伦的害怕有依据的,汪玉清从来就没有安什么好心,今天香君的出现,真是救了罗衣,如果不是香君,汪玉清今天一定不会放过罗衣。 汪玉清的兴致起来了,他看向照着镜子的晓婕,晓婕其实也是很漂亮的,但是汪玉清的心里眼里都是罗衣,看她不免挑剔,觉得她处处不如罗衣,唯有一条,她有钱,很多很多钱…… 一个有很多钱又没有依靠的女人都是猎人口中肉,汪玉清看着蒋晓婕就像狮子看着他的猎物。 汪玉清起身站在蒋晓婕身后,拿过她手上的梳子,一把抱起了她,往床上走去…… 第170章 金镶玉,并蒂钗 蒋晓婕母亲强势精明又势力,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下,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母亲一出事,蒋晓婕在蒋父清醒过来之前,极快速度转移了资产,她并没有全部拿完,还留了一箱财物。 蒋父常年不管家事,都是夫人操持,看到还有一箱硬货,清点了一下,数量还是满多的,以为只有这么多,没作多想。 蒋母从没对丈夫交过底,对女儿却是百依百顺,南京还有资产,蒋晓婕想回去处理。 蒋晓婕对汪玉清还是防了一手的,上次她的财产见了汪玉清的眼,她也怕汪玉清打她主意,并不想汪玉清知道她南京的一切。 蒋晓婕躺在汪玉清的怀里,说:“玉清,月月,我的闺蜜,你认识的,约我回去玩几天,我看着我爹那样,心里也烦,我回南京去散下心,半个月就回来,你忙,不用陪我。” 汪玉清笑笑,好像一点都不在意:“那行,你玩开心点,回来前先给我电话,我到时去接你。” 蒋晓婕转身搂住了汪玉清:“玉清,你要是不够钱用,我放在天津路的那些东西,你随时都可取用,只要和我说一声即可。” 汪玉清轻轻拍了拍蒋晓婕的脸,对着她笑:“那是你的财产,我汪玉清还不至于窥视娘子的东两。” 蒋晓婕心虚地将说:“什么我的,你的,我们夫妇一体,我的就是你的,你要用,自取便是。” 汪玉清要放长线,钓大鱼,蒋晓婕的试探他哪不懂,一笑置之。 汪玉清放下蒋晓婕,和往常一样,起床,穿上睡袍:“你先睡,我去书房看下书。” 汪玉清在书房里的躺椅里,抽着烟,轻轻地嗤笑,闭上了眼。 罗衣很忙,忙着给子德订亲,纳采。 看着那一抬一抬的东西,子伦心有点涩:“罗衣,我都没有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罗衣抬头看着子伦,笑得特别开心:“不啊,天地日月作证,我们可是拜过天地的,我可是给外公外婆磕过头的,还上了你们家邓家族谱的,我可是邓子伦的夫人。” 看看周围没人,罗衣拉了拉子伦的衣袖,邓子伦低下头来,罗衣说:“天津路那洒满玫瑰的楼梯,那婚房,真的好美,我一辈子都困在里面,不想出来,子伦,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爱……”子伦眼睛亮了:“回头我们去天津路去?把浩然赶走。” 罗衣羞红了脸:“不要。” 邓子德对即将新要娶的妻子,并不大在乎,他只觉得应该有个家了,家里该有个娃了,仅此而已,子德一切交给罗衣,自己该吃吃,该玩玩。 知道汪玉清一直没有放过自己,除了和自己信得过的一帮朋友玩上几把,邓子德绝不和别人赌。他羡慕子伦,但他不是邓子伦,他花酒照喝,牌也常玩,只是警觉性很强。 子德与陈家议亲遭子俏上门闹砸了后,子德上过子俏的门,问过子俏:“子俏,为什么?” 子俏哭红了眼:“你好久不来,还要娶别人,我就是伤心,我忍不住。” 子德半天没有吭声:“我不能娶你,你知道的。” 子俏大声说:“为什么不能?” 子德抬头看着子俏,眼里有着悲哀:“子俏,就算我们不是兄妹,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们是同一类人,自私,狠戾,我们像刺猬,不能太近,而且,你知道的,我怕你。” 子俏看着子德的眼里慢慢出现的狠毒,子德笑:“看看,子俏,我一不如你意,你就恨上我了,说吧,是不是汪玉清让你去陈家闹的?” 子俏斜着看了子德一眼:“你不是什么都清楚吗?还来问我干什么?” 子德站起了身:“子俏,以后,你多多保重。” 汪玉清送走了蒋晓婕之后,开始了他的忙碌,布厂,线厂,收粮,查看仓库,他面面俱到,辛苦却不亦乐乎。 有一天,汪玉清到大洋百货的店里,他一坐下,店长就说一位姓周的夫人找了他几次,汪玉清有点发愣:“周家夫人?” 店长说:“那夫人本姓邓,嫁给了周家。” 汪玉清马上想起是谁,掩藏不住的厌恶:“水性扬花的女人,砸了我的好事,不知死活,还敢来招惹我。” 汪玉清和店长说:“以后这女人来,找个借口找发掉她。” 汪玉清刚刚离开店铺,香君就到了,这个月她都来了三四次了,一次都没有碰到汪玉清。 店长脸色有些不好看,不如前几次热烈:“周夫人,我家老板,忙,要陪夫人,还有那么多事要做,经常还有应酬,哪有时间天天跑店铺,我们也找不到他呢。” 香君失落地出了店门。 汪玉清的车与香君擦身而过,香君看到汪玉清,愣了一会,拔腿就追,车拐了弯,香君失望地低了下头,过了一会,有台车停在她的身边:“邓小姐?” 香君抬头,看到汪玉清的一张俊脸,他正对她笑,香君迷了眼。 那天,汪玉清请香君吃了餐饭,还将她送了回了周府。 香君还是让汪玉清在巷子口停了车,自己下车走回家去,她一进门,就迎来了周老太太一个耳光:“你个小浪蹄子,和你爹娘一副德性,这才几天,就开始给我家兴儿戴绿帽,找野男人去了啊。” 香君捂着脸,流着泪:“这是我三婶的朋友,见到我,顺便送我回来。” 周老太年纪大,力气却不小,伸手抓住香君的头发:“你就狡辩,每天只知道花钱,到处鬼混,看我不打死你。” 周老太狠狠地抽了香君几个耳光,将香君手袋翻了个底朝天,看到一个并蒂发钗,做工精细,金镶玉,一看价值不菲,周老太冷冷地笑:“哟,这是什么东西?是你情郎送的啊?” 香君捂着脸说:“这是汪先生送给我三婶,叫我转交的,祖母,你可别弄坏了。” 周老太冷哼一声:“你那三婶我见过,是个持正之人,你家三叔人生得好,对你三婶又好,俩人恩爱,她疯了才会出去偷食,你别把脏水往人家身上泼,这钗子,我拿了,赶明儿就给你三婶送去,看她怎么说?” 香君恨恨地看着周老太。 周老太冷冷笑着:“以后不许出门,跟着你娘别的没学会,这偷人的功夫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这钗是汪玉清挑的,真的是托香君送给罗衣的。那天汪玉清陪着罗衣给子德未来妻子选首饰,罗衣看了好几次这个钗,拿起又放下,很是不舍。汪玉清对罗衣说:“罗衣,这并蒂钗好看,我送你。”罗衣连连摇头:“不用,汪大哥,真不用,谢谢你。” 那日罗衣离去,汪玉清又倒转回来,将这钗买了下来,一直放到西装内口袋里。 今天请香君吃饭时,香君碰到他的手,他下意识的拿手帕擦手,带出了这支钗,香君捡起,爱不释手。 汪玉清笑着说:“香君,你将这钗子帮我送给你三婶,如果她收下了,我一定好好疼你,你所求我都满足你。” 说完,汪玉清伸手摸了一下香君的脸,用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 汪玉清的笑容甚是蛊惑,香君昏了头。 这情景被周振兴的父亲经过看到,回头回家就和母亲讲了。 第171章 子德和蒋禹豪的过往 香君被禁足,她曾想强出门,周老太直接命自己房中的妈妈动手,被打了几次,香君再也不敢奢望出得周府的门。 香君求着周振兴:“哥,那钗真那汪老板送给三婶的,他只是托我办事,你相信我,你把那钗从奶奶那要过来,好不好?哥,求求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周振兴不知用什么法子,从周老太那里帮香君讨回了钗子。 香君努力地讨好着周振兴,用钱,用人。 周振兴用风月场中的手段对付香君,香君也不敢反抗,只得顺从,女人越没底线,男人越是看轻。 香君整日整日都想着汪玉清,想着他摸着自己的脸,想着说他说自己所求他都会满足,心就乱了。 平儿上学去了,罗衣教安儿认字,安儿像曼仪,很活跃,罗衣教得很费劲,刚刚荷花将安儿带走,罗衣才空了一点。 书桌上电话响了,罗衣伸手去接,是汪玉清:“罗衣,是我,汪玉清。” 罗衣握着电话的手,有点抖,她有些怕这个人,子伦说这个男人偏执,不要和他接触,罗衣听进去了,但是又觉得这样挂上电话不妥,只得笑笑:“汪大哥,你好。” 汪玉清根本不给罗衣挂电话的机会:“罗衣,是我,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坐坐,我向你讨教一些衣服的版式。” 罗衣有些惊慌:“对不起,汪大哥,我最近忙,没有时间。” 汪玉清压低着声音:“罗衣,我爱你啊,那年,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爱上了你,一直想着娶你,以为你是浩然的人,这些年我到处找你,向浩然讨你不知多少次,你知道吗,我梦里不知道把你办了多少次…..” 罗衣挂断了电话。 罗衣的惊慌,汪玉清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开心地笑了起来。 罗衣脸通红,让她觉得既惊又羞耻,她不知道汪玉清怎么知道家里的电话。汪玉清的那些话让她羞于启齿,都不知怎么和子伦去说。 罗衣的心里只有她家子伦,子伦回家后,今天他家娘子很是腻歪,总是痴缠着自己。 邓子伦心花怒放,话说老夫老妻了,应该彼此烦腻了,但是邓子伦眼里也只有他家娘子一个,每天能见到她,他就开心。罗衣一逗他,他马上投降,他只想着和她做爱做的事,怎么做都不腻,他馋她的身子,牵着她的手,就想揽着她的腰,搂着她的腰,就想着和她上床,这种激情经年没变。 警察局里来了几个女同事,前仆后继地往子伦身上沾,邓子伦从不和她们有多过亲密,很是避嫌。 前几日邓子伦在办公室,有个新来的文员来给子伦汇报工作,文件没拿稳,掉到地下,纸张飞散一地,那文员蹲地去捡文件的时候,手去摸上了子伦的腿,邓子伦低头,文员前胸扣子已经解开,春光外泄,趴在地上痴痴地看着他,那情形让人血脉喷张。 饶是邓子伦也有一瞬间的晃神,很快,他站了起来,黑沉着脸,对地上的文员说:“你,出去。” 隔天,邓子伦将那文员直接调离了岗位。 这样的事,邓子伦工作中遇到不止一个,他这张脸,经常给他惹些烂桃花,他从不敢放纵自己,眼睛一闭,想起他家罗衣含泪欲泣看向他的眼,他就会抓狂,他家娘子,平常温温柔柔,纯良无害,只有他知道罗衣性子拗着呢,坚强又执着,自己真是做了让她不开心的事,她一转身,自己就可能真失去她了。 邓子伦宁可失去全世界,也不愿意失去他的罗衣。 晚饭后,子伦在书房二楼榻上躺着小寐,看着平儿和安儿都睡着了,园子里渐渐安静下来,罗衣来寻子伦,书房里灯亮着,子伦人却不在,罗衣想了想,提步向二楼走去。 月光如洗,照在子伦脸上,有清风拂过脸颊,罗衣看着她的男人,光躺在那里就是那样惑人。 罗衣轻轻走了过去,蹲了下来,用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脸。 半晌,那榻上的男人轻笑着说:“看够没有,看够了,我要睁开眼了。” 罗衣轻轻地打了他一下:“你什么时候醒的?” 子伦笑着将罗衣捞到怀里:“我一直在等你。” 子伦下去关上了书房的门,在书房二楼榻上,子伦将自己想到香艳情节全都在娘子身上实施了一遍。 蒋禹豪给邓子德打电话,叫他给自己弄点大补药。 子德知道蒋禹豪好美色,那翠玉就是自己送上他的床上去的,也知道他现在失势,没什么人理他,但是他求到自己了,子德还是要去看看他的。 当年,邓鹏飞忙着算计着邓子伦的娘,还要协调和原配夫人珍珠的关系,不忘去找三姨太快乐,自己都玩不够,根本没有时间管这几个子女。 子礼和三姨太通奸,子德有样学样在家里和子俏乱来,不务正业,在学堂里被人哄着赌博,输了不少,子俏为了帮还帐,将自己的首饰都拿去当了,还是不够。 那群人追着子德打,还要将子俏拉去卖了还钱,刚好蒋禹豪路过,出了钱,帮着摆平了这些乱事。 子德牵着子俏,对蒋禹豪说:“你救了我,我们怎么报答你呢?” 蒋禹豪笑笑,没有说话,将他俩带回了他的家,好吃好玩招待。 以后,子德经常带着子俏去找蒋禹豪。 那时蒋禹豪还正是盛年,有钱有势,妻女在南京,子俏半推半就被他哄上了床。 子德什么也知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子俏有了身孕,她不知这孩子是子德的还是蒋禹豪的。 子德和子俏吓坏了,一起去寻了一个江湖郎中,弄了一幅虎狼之药,子俏喝下后,下身血流不止,子德没法,去寻郝姨,郝姨寻了人来给子俏看病,病是好了,子俏再也不能生育了。 子俏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后,开始放飞自我,蒋禹豪给了她不少钱财,还将她带出去见人,子俏辗转在各种老男人的床上。 有天,子俏又被蒋禹豪带了出去,被邓子礼看到,邓子礼黑了脸,当场没有发作。 当晚回家之后,邓子礼将子俏狠狠打了一顿,子德心疼,前来拦,邓子礼狠狠骂了子德:“你们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做出这种事来,我要告诉爹。” 子德冷笑:“你去告诉啊,那我也去告,你和那个戏子,在爹的书房,荷塘边的房间,假山洞里,母亲床前做的那些好事,要不要我好好向爹描述描述,看究竟是谁不知廉耻,想我们死,那咱们一起死。” 子礼也消停了。 最后此事以子俏禁足,子德和子礼互不声张,子俏不许再出门为结束。 蒋禹豪给了子德很多好处,邓鹏飞分给子德的两个烂厂,蒋禹豪出钱又出力,还帮着他拉人脉。 当初子德撩娶汪玉洁,蒋禹豪出了不少主意。 汪玉清后来多次要蒋禹豪出手帮忙对付子德,蒋禹豪百般推脱。 汪玉清设赌局对付子德,子德刚开始赢了不少,得意忘形之际,是蒋禹豪第一时间通知他快点收手,子德听后吓得一身冷汗,马上龟缩了起来。 第172章 洞悉汪玉清的阴谋 子德到了蒋禹豪家,见他脸色发青,精神却是亢奋。 蒋禹豪见了子德很是开心,留子德吃饭,几杯小酒下肚,很兴奋,向子德吹嘘着自己的床上功夫是如何了得。 子德看着这一屋子,四女就他一男,翠玉自不必说,那做饭的厨娘都是花枝招展,抹了粉,用上了唇脂。两个小女孩,也没什么家教,穿着丝质小旗袍,一个盘坐在院中石凳上,将小旗袍拉到快及小腰的位置,大片肉都露了出来,一个大张着腿,坐在一张矮竹凳子上,吃着果子,果汁流得满嘴,两个女孩内里都没着衣,下边一眼到底。 邓子德了然。 子德对蒋禹豪说:“叔,你悠着点,你一个人弄这么多,会伤身子的。” 蒋禹豪色迷迷地说:“你又不是不知其中滋味,这个能悠着点不?” 子德问:“你从哪里找这么多人来?” 蒋禹豪小声说:“我女婿帮我找的,那仨是母女,呵呵呵呵……” 饭后,蒋禹豪要小歇,对子德说:“那边有房,你也去休息一下。” 翠玉扶着蒋禹豪进了房,两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跟着进去了。 子德从蒋家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自己买给子俏的房子,在房子拐角处,子德停了一下,看到子俏正送一个男人出来,那男人肥肥壮壮,一脸满足,出门时回头还在子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俏儿,回头爷还来。” 子德灰心地回到家中,院里已经全部重新布置,玉洁花重金买下的那些小玩意还在。 子德无聊地拨弄着玉洁买的那个沙漏,记得玉洁说,这里面的沙是金沙。子德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玉洁,他对她有的只是利用,今天他在蒋家,当他听说那一大两小是汪玉清送来的时候,邓子德什么都明白了,汪玉清的心思他一下子就明了。 只有同类才能更理解同类,汪玉清想要什么,要做什么,子德什么都明白:“蒋禹豪兄长败落,妻亡,这些年来蒋禹豪积下的家产那可是一笔巨财,若将禹豪有什么意外,财产全会落到其女儿手上,如果蒋晓婕有什么事,最终一切全都是汪玉清的。” 汪玉清对子德这么多年的打压,步步都想要其命,子德觉得机会来了。 邓子德很快就有了主意,蒋禹豪再怎么打电话给他,他也没有去,更不会帮他找什么补药,他还一找人跟踪蒋晓婕。 汪玉清现在是春风得意,服装业务稳定,年中囤的早稻卖了很好的价钱,时而不时地给罗衣打电话讲些荤话,那些压抑已久欲望,有了发泄的出口,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他越来越兴奋。 罗衣不胜其烦,被汪玉清弄得神经衰弱,听到电话响,整个人都吓得颤颤惊惊,她怎么也想不到人前文质彬彬的汪玉清竟然口不择言,什么都说,有一次电话那头,汪玉清喘着粗气,呻吟着说:“罗衣,我想到你就来劲,现在,我想着你,没穿衣,在我面前扭动……” 罗衣又羞又怕。 罗衣想和子伦说,但是子伦上次的话还在耳边:“你知不知道他对你别有用心,你知道吗?你知道的,是不是?明明知道,为什么不避着他……” 罗衣避无可避,对子伦又羞于启齿,只得将电话线抽断,才好过一点。 哪知,次日,子伦急匆匆赶回,满头满脸都是汗,看到罗衣,满眼的担忧,声音嘶哑:“罗衣,电话怎么没人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罗衣看着子伦的样子,心扯着疼,她知道子伦心里有自己,他爱自己,她伸手抱住了他:“子伦。” 子伦将罗衣紧紧拥在怀里,很用劲很用劲,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总是安不下心来,总觉得罗衣会出事,电话打不通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罗衣不好的消息,他觉得自己濒临崩溃,还好,罗衣她在,她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笑着叫他子伦。 邓子伦一天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子伦检查电话,电话线头掉了,他刚刚接上电话,铃声就响了,他接起电话:“喂,邓府,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没有声响,过了一会,传来了忙音。 子伦看了看罗衣,发现罗衣盯着电话,很是惊恐。 邓子伦若有所思。 第二天,子伦就叫人重新接了一条电话。 罗衣这才松了一口气。 邓子伦是警察,电话铃起一响,罗衣那么紧张,他马上可以判断电话线是罗衣自己扯掉的,那头不哼声的电话应该是找罗衣的,罗衣不想理他,这个人,除了汪玉清,没有别人。 子伦相信罗衣爱自己,就像相信自己爱罗衣一样:“罗衣不说,应该是上次自己吓到她了,当时自己口不择言,质问罗衣是不是对汪玉清有情,不然为什么他一直对罗衣纠缠不清,当时的罗衣伤心难过,哭了好久,罗衣很少流泪,这么多年,罗衣难过伤心流泪的次数屈指可数,那些话应该是伤到了,汪玉清打电话来,罗衣不接,还怕,又怕我疑她,不敢和我讲,姓汪的,你避着我欺负我的女人,你找死。” 汪玉清有的是手段,知晓自己家中电话,来骚扰罗衣这事,让子伦非常气愤,他面上不显,但是暗地里却是布下了网,等着汪玉清往里钻,他可不准备手下留情。 晚间,子伦尽兴后,拥着柔若无骨的罗衣。罗衣像个猫儿一样在缩在他的怀里。 邓子伦拿着罗衣的双手把玩,忽然说:“汪玉清骚扰你多久了?” 罗衣翘了翘嘴巴,眼泪就出来了:“那人好可恶,隔几天就打电话来,非常讨厌,我好怕他。” 罗衣突然愣着了,抬头望着子伦,子伦盯着她看:“为什么不告诉我?” 罗衣放声大哭:“我怕你说我。” 子伦一只手穿过罗衣的头发,一只手抚着她光滑的后背,轻轻说:“罗衣,上次我错了,我该相信你,你记着了,有事,你要告诉我,我来处理。” 罗衣的嘴堵上子伦的嘴:“我知道了。” 蒋晓婕过了一个月才回,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箱金银首饰,她高兴地对汪玉清说:“玉清,我将母亲留下的东西全都带回来了。” 汪玉清笑笑:“不用给我看,你收好就行。” 第173章 求归 果然不出子德,没过多久,蒋禹豪吃多了大补的东西,纵欲过度,死在女人身上。 汪玉清接到电话,带着蒋晓婕急急赶来。 最小的姑娘吓得瑟瑟发抖,屋里的四个女人全被警察带走。 在蒋晓婕开口之前,汪玉清抢先说:“晓婕,都是我不好,爹说叫我找个厨娘,我想着天津路的厨娘闲也就闲着,看她年纪也大了,两个孩子还小,没想到……” 蒋晓婕能说什么呢?她能说自己父亲荤素不忌,色欲吞了心,没有伦理道德,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刚刚警局的人来说爹是累死的。 蒋晓婕心力憔悴,夜不能眠,看着汪玉清一直各方沟通,压下舆论,出钱出力,不禁心生感叹:“还好有玉清,还好他一直在我身边,忙忙碌碌处理父亲的后事,他平常虽然说得少,极少说爱我,但是对我真的好,一点一滴都在行动里。” 这段时间,汪玉清前前后后忙,累并快乐着,面上悲哀,内心狂喜。 蒋晓婕总是睡不着,医生给她开了一些助眠的药,汪玉清偷偷地将药换了。 汪玉清在天津路的房子里喝着酒,他非常开心,他曾找人想将邓子伦弄下台,没有想到邓子伦现在也是一号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无人敢动。 汪玉清搬不动邓子伦,那就从罗衣下手,她善良,心软,自己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只要让她出来见上一面,只要拥有她一次,就不怕没有第二次。 最近罗衣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了,今天他真的开心,很想去和罗衣分享,他开着车绕着邓府转了一圈,邓府庭院深深,四门紧闭,汪玉清长长叹了一口气,只得到大洋百货绮罗阁里坐坐。 刚刚坐下,就见香君前来,见了汪玉清,上前就抱住了他:“汪先生,救救我。” 汪玉清本不想多管,但是担心人来人往的人见了影响了声誉,他将香君带上了车。 香君惨,汪玉清才开心,今天有的是时间,索性将香君带回了天津路。 汪玉清的邪火没有地方发,想想邓子德、邓子礼和邓子伦,邓家人,呵呵。 进门,汪玉清就将香君推倒在床 香君渴汪玉清已久,曲意奉承,没有底线,任汪玉清怎样折腾,她都极力配合,汪玉清真是舒服了。 等汪玉清享受够了,他高高在上的看着床上的香君:“周夫人,你说吧,来找我何事?” 香君上前,就要抱汪玉清,汪玉清避开:“好好说话。” 香君说:“他们打我,不许我出门,你救救我,我知道你有妻室,能让我做你的妾室,我也是愿意的。” 汪玉清伸手抓住香君的头发,把香君的头往后一扯:“可以,你把你三婶罗衣给我约到这里来,你做到了,我便纳了你。” 怡景园中,罗衣在园门口等着子伦,子伦最近事多,回来得晚,星光爬上了树梢,月光照得罗衣的影子很长,子伦回来时,看到罗衣倚门等他,犹如多年前一样,那些年,罗衣虽然惧他,仍然会每天等他,看他回来,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帮他拿着书包,和他说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告诉他,温了茶,冰了瓜,小小罗衣慢慢捂热他了那冰凉的心。 幼时的陪伴,到如今相携相随,时过境迁,她仍旧在,仍然倚门盼着自己归,子伦外面仍是冷面阎君,见到罗衣心软成水。 子伦轻轻揽着罗衣,轻轻说:“天凉,为什么不在里间等。“ 罗衣笑:“子伦,我有个好消息,迫不急待,想告诉你。” 子伦说:“说,你说什么我都听。” 子伦牵着罗衣的手,罗衣只是笑,不说话,到了房间,罗衣伸手勾住子伦的脖子,在她耳边说:“我好像怀上了。” 子伦很是兴奋:“多长时间了?” 罗衣说:“不知道。” 子伦一把将罗衣抱住:“罗衣,你开心吗?” 罗衣使劲地点点头:“开心,我想和你生好多好多孩子。” 子伦轻轻地亲了亲罗衣:“我也很开心。” 汪玉清按香君说的,将她送到邓府。离府门很远,香君就下了车。 汪玉清很是凶残,香君一瘸一拐地进入邓府大门。 大房房门紧锁,香君慢慢走到怡景园,见到罗衣,放声大哭:“三婶,救救我,救救我。” 罗衣并没有赶香君出去,也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听着香君哭着诉说周家不对,说着周老太太打她,周振兴好赌等等等等。 罗衣给子德和子伦打了电话,对香君说:“香君,我有些疲累,去休息下,回头你和叔和二叔聊聊。” 罗衣离开,叫荷花杨婶寸步不离,盯着香君,并将平儿安儿带远一点。 子德先回,带走了香君。 香君跪在子德跟前:“叔,我错了,救救我,让我回家,我哪也不去,就把我关在我们大房里都行,求求叔。” 子德冷笑:“香君,这是你应得的,怨不了谁。” 香君哭道:“叔,过年过节让我回来走走吧,我姓邓呢,叔,我错了,如今我无依无靠,生不如死,叔,求求你。” 子德叹了口气,让人开了大房的院子,让人收拾,让香君住了进去。 香君进得门去,晚上,找来一把剪刀,将自己的鞋脱了,挖出钥匙,藏在自己房间床板下的一个小洞里。 做完这些,她长长吁了一口气。 没有邓府的庇佑,香君发现她什么也不是,周家只想她的钱财,这汪玉清也不是个好的,往死里折腾她,从她身上爬起来马上去洗澡,不许自己再挨他,眼里挡不住的厌恶和嫌弃。 从汪玉清那里出来,香君突然发现她可能会死,这世上无人可依。她厚颜求着罗衣,罗衣冷着脸,她只得求子德,希望他们能给她一条生路。 走投无路的时候,她才知道她曾经那么幸福,她的家人曾给了她避风港。 第174章 求生 香君在那府中住了几日,罗衣和子伦并未露面。 邓子德亲自将她送回周家,子德能说会道,绵里藏针:“老太太,香君再怎么也是我们邓家人,她也是你们周家人,老太太有事可以教,打人打脸这事我看以后还是不要有了,真的香君有啥过错,您老将她送还我们邓家,不是不可,那嫁妆单子我可是存了一份,请到一时一并送还,养个侄女,我们邓家还是养得起的。” 周老太脸红一阵白一阵,面子上挂不住:“她不守妇道,我教育教育她怎滴了。” 子伦呵呵冷笑:“当初大嫂做出那等事来,我们可有动她一根指头,那时将她人和嫁妆原封送还,对外还封了口。你们拿出证据来,将我家香君和嫁妆一并返还,我也认了,当初我上门,只是看着你前周家是我香君的至亲,合着请您商量给她谋门合适的亲事,周家赶着求娶的,这还只有几天,就如此折损她,你们是欺我们邓家无人,不敢动你们?上次大嫂之事我们可是压着脾气,成全你们的面子,如今再欺上门来,你说我邓子德和邓子伦管不管这事?” 香君的嫁妆对邓家不是很多,但是足够周家筹上一阵的,何况花出去的钱,哪有收得回来的理。 周家消停了,香君也消停了。 香君发现她日思夜念的汪玉清和其他男人一样,也是个衣冠禽兽,潇洒的外表下藏着一个可怕魔鬼,弄懂了,她那点心思也死了,整个人的精神气好像抽空了,每日再也不作妖,也不吵着要出去,规规矩矩,连话也不多说了。 周夫人偶尔的说话带的刺她好像也听不懂了,整个人就像一朵凋零的花。 罗衣孕反有点大,杨婶和荷花一起陪着罗衣去医院,医生开了一些药,拿好药,看到汪玉清从前面走过,行色匆匆,罗衣马上低下了头。 荷花陪着杨婶从医院出来,医院大门口,汪玉清没走,他双手插在风衣兜里,就那样站着,定定地看着罗衣。 罗衣很紧张,她的手捏得很紧,四目相对,罗衣低下了头,避开他的眼光,从汪玉清身边经过,汪玉清在后面轻轻叹了一口气:“罗衣,我们现在连话都没有一句吗?” 罗衣不敢理他,小虎的车在外面等她,她装着不在意,不急不缓的上了车,谁也不知道就这一会,她的后背已经湿透。 汪玉清回到家,蒋晓婕醒了,穿着以前的旗袍,看到汪玉清,马上向他奔来,对他撒娇:“玉清,你看,这段时日,我瘦了不少,以前的衣服,都空荡荡的,明日我去买几件衣服,你陪我好不?” 汪玉清心不在焉地笑:“明日我还有事,晚两天我陪你。” 蒋晓婕说:“张家妹妹今日来了,明日约我喝茶。” 汪玉清说:“我叫司机送你去。” 蒋晓婕娇嗔道:“好。” 第二天,蒋晓婕出去逛街,去洗手间的时候,迎面一个妇人,错身而过的时候,塞了一个东西到她的手中。 蒋晓婕吓一跳,待到洗手间,打开字条:“小心汪玉清,不要吃他给你的药。” 蒋晓婕整个人如遭雷劈。 蒋晓婕自从父亲去世后,很难入眠,靠着安眠药才睡得着,每晚,玉清都会提醒她吃药,吃过药后,睡得很好,但第二天总会没什么精神,偶尔还会有些幻觉,明明知道这药不能多吃,但为了能入睡,每晚她都忍不住,这几日药用完了,给医生打了电话,又配了一些,昨天还叫汪玉清去帮她拿。 蒋晓婕想着:“这几日没吃药,晚上难过,白天倒是有些精神,今天还能外出,难道……” 蒋晓婕对汪玉清是有设防的,不然她不会将南京的大量财产藏起来,她想着:“我母故父亡,伯父家又败落,自己一个孤女,有着一大笔财产,到哪都是块肥肉,原以为汪玉清是爱自己的,没想到他却比别人藏得更深,从没表现出对我财产的企图,他是图我的命啊。” 蒋晓婕也是精明的,在金钱和命之间,她还是要命。 她装作什么事也没有,买了一堆东西回家。 晚间汪玉清回来时,蒋晓婕还向他撒娇:“玉清,今天我们去吃了一家甜品店,那里的冰淇凌真的很好吃,下次你再带我去好不?”汪玉清自顾自脱着外套,应付着答道:“好啊。” 晚间,蒋晓婕说睡不着,汪玉清帮她冲着牛奶,当着她的面往里加了药,端着蒋晓婕,殷勤地说:“喝点牛奶,早点睡,明天我陪你出去。” 蒋晓婕听话的睡了,第二天浑身无力,根本下不了床,蒋晓婕躺在床上,想道:“这药是应该换了,他等不及了,他真的是要我的命啊,他对我笑,那笑里藏着刀,甜言蜜语下都是剑,他对我那么应付,我怎么会认为他对我痴情一片,我是被鬼迷了心窍吧,他每次和我同房后都自己一个人到另外房间去睡,话说怕吵到我,其实是厌恶我吧。” 蒋晓婕流下了伤心的泪 汪玉清出门前,过来看了看蒋晓婕,看她昏昏睡着,在她床边站了一会,笑笑离开,连装都不装。 蒋晓婕昏昏欲睡,她拿出金钗,照着自己大腿扎了一下,血流了出来疼痛让她清醒,她包扎了腿,从箱子里拿出几根金条还有一些法币,塞满手包,听到佣人进来的脚步声,她马上上床装睡,等人离去,她睁眼下床。 这四合院只有两进两出,趁院中没人,蒋晓婕偷偷跑了出来,直接叫了车,到了火车站,买了最近的火车票,回了南京。 蒋晓婕不敢回家,她在下公庙附近有套小房子,很不起眼,是父亲曾经金屋藏娇之地,被母亲发现,将那女子赶走,又觉得那地不错,房子幽静,就让蒋晓婕的奶娘付妈妈住过去帮忙看着房子,闲瑕之时,还带着晓婕去住过一段时间。 蒋晓婕到南京车站,准备下车之时,发现有汪家仆人的身影,吓得她赶紧蹲下了身子,用两根金条买通车上乘务人员,给她换了身衣服,带着她从工作人员出口出了站门。 蒋晓婕回到下公庙,第一时带着付妈妈绕过热闹的大街,从侧门边的一处道暗道进到蒋府,将存放在府中的一个箱子和银行保险柜钥匙偷出,刚刚拿到东西,就听到有人在撬大门,她们从暗道仓皇而逃,离开时蒋晓婕用颤抖的手将暗道门锁上,她怕他们发现会追来。 蒋晓婕大病一场。 等病稍好,蒋晓婕乔装一番,想去银行拿钱,看到银行门口徘徊的汪家下人,她快速躲到角落,见到汪玉清从银行大门出来,对着那些下人交待着什么。 蒋晓婕差点吓疯了,再也不敢停留,至此,半年不曾出门。 汪玉清晚上回来,发现蒋晓婕不在家,好生恼怒,房中,她的房间,她的财物并未带走,天津路的房子,蒋晓婕没有钥匙,那两箱财宝仍在,汪玉清打了电话去他知道的蒋晓婕的每个朋友,都说没有蒋晓婕的消息。 “她吃了药,今天应该是昏睡才是啊,以前的药效太浅,我刚刚给她换了药,陈医生说了,这药四五次就可以上瘾,这还只是第一次,她跑到哪里去了呢?”汪玉清想。 汪玉清脑子转得飞快:“她不该是知晓了,跑了吧?跑的时候什么也没带?是不是说这些在她眼中都不算什么,她有更多的呢?” 汪玉清冷笑:“蒋晓婕,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汪玉清马上给南京汪玉冰打电话,汪玉冰带人到车站去截人,但是没有等到,汪玉清亲自回南京,将蒋家各处翻了个遍,到处都没有蒋晓婕的身影,她根本没有回来。 汪玉清查得蒋晓婕在中国银行南京分行存有一个私人保险柜,动用这笔钱需本人来取,本人不来,也需带有她的印鉴、委托书和银行保险柜钥匙。 汪玉清满城找着蒋晓婕,终究不得。 下半年的粮食收购要开始了,汪玉清让汪玉冰盯死了南京蒋家和银行,他相信,蒋晓婕一定会回来。 第175章 汪玉清惨败 汪玉清横赌一把,将所有手上能动用的资金全囤了粮,包括蒋晓婕留下的钱。 汪玉清在江城同时开了几间粮庄,开始卖粮,低进高出,差价甚是可观。 这时的汪玉清志得意满,蒋晓婕的出走也不算什么事了,可他忘了水满则溢,月满会亏的道理。 子德知道蒋晓婕逃脱一事,很是开心。 晚上在怡景园吃饭,子德对子伦说:“我有事和你讲。” 两兄弟不知嘀咕什么,讲了半晚上。 腊月初八,子德娶亲,来了不少人,子俏,香君都来了,子德的朋友,邓家亲戚来了不少,虽是继室,但是仍然热闹。 洞房花烛夜,子德揭开新娘子的盖头,新娘子相貌一般,端庄温婉,两个人礼数走完,累掉半条命。 子德躺在床上,觉得终于完成了人生一件大事,吁了一口气,终于消停了。 子德阅人无数,他这新娘子中规中矩,很是无趣,放在家里,总有个人守着等他归,也算是好的了,他对她并没有多的要求。 香君约着子娇在大房住了几天,两人都大了,对于过往,两人不再提起,也还和谐。 子娇的孩子已经大了,很健康,子伦给她的依靠,让她公公的厂子起死回生,瘟疫时期的疫苗和粮米油菜,过年的鸡鸭鱼肉,加之生下的孩子,让她在婆家倍受尊重,公公婆婆对子娇和孩子疼爱至极,子娇惜福知命,别无他求,觉得幸福安逸。 香君有了身孕,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汪玉清的还是周振兴的,是谁的都无所谓,她现在不争不抢,不急不恼,她怀了孕,周振兴断不了荤腥,将老太太屋里的丫头弄到他和香君的床上,香君开门撞见,也只是愣了一下,退了出来,轻轻地关上了门,坐在外面天井,等到他们完事后,当无事人一样,只是换了床单。 香君乖巧得让人心疼,周老太太心又软了些,待她也好些,吃用都紧着她,盼着她能一举生男,能光耀门楣。 罗衣孕反比较重,撑着主持完子德的婚礼。 邓家亲戚见罗衣身子重,话里话外,说她不够体贴子伦,现在子伦身居高位,身边总得有几个侍妾,话里话外要给子伦送人。 罗衣其他事大方,但对于将自己男人送到其他女人床上这事,是没得商量的,她想都没有想过。 子德娶亲后没几天,邓家姨奶奶,送了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子过来,说是子伦的表妹,是送给子伦做姨娘的,命令罗衣好生安置。 罗衣孕反严重,撑着身子忙完子德的婚事,还没恢复好,一时又急又气,当时气晕过去。 子伦赶回来时,抱着罗衣,罗衣脸色惨白,他的心肝都痛了,他们俩盼着这个孩子,盼了好几年了,他的罗衣和孩子若是有什么事,他一定会要他们的命,那姨奶奶见着子伦,嘴里没停:“子伦,你这个娘子,终究是个丫头出身,上不得台面,我还没说啥,她就给我装病……“ 子伦从腰间掏出抢,对着那姨奶奶脚边就是几枪,吓得那姨奶奶顿时昏死过去。 邓子伦命人将那姨奶奶家人叫了过来,声音冷得如冰:“我邓子伦的妻儿若有什么事,我叫你们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子伦对着那所谓的姨奶奶说:“我邓府容不下你这等人,我的家事,容不着外人指手划脚,我的夫人,我连重话都不曾给她说过,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在她面前作威作福,滚……” 邓子伦在邓家长者面前,虽不多言,从不失礼,今天这样,动刀动枪的,让邓家族中其他人胆寒。 这姨奶奶本是想讨子伦欢心,好为她家儿孙谋些福利,没想到遇到了阎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得带着一家人夹着尾巴逃走了。 子伦进到房间,看到沉沉睡着的罗衣,心疼得厉害,他脱了外衣,轻轻上床,慢慢往里拱,终于找了个地方,伸手将罗衣拥在怀里:“罗衣,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罗衣往他怀里拱了拱:“子伦,我好累哦。” 子伦轻轻摸着罗衣的脸:“我知道,罗衣,我知道。”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 战事还在继续,东三省沦陷,战争,缺的是粮米衣物,江城是鱼米之乡,产粮大省,今年的所有粮庄的粮都被政府征收,由政府出具一借条,说是等来年公粮征收上来后返还。 汪玉清的所有粮食全被征收,他的米店和囤粮的仓库全被搬空,藏在布匹厂的最后一批粮食也被搬走了。 汪玉清不是不想反抗,但是那些人全副武装,将子弹顶在他脑门的时候,他无力地垂下了手。 汪玉清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家里冷冷清清,空空的,他的钱全没了,蒋晓婕也不见了。 他第一次将自己喝醉了,喝醉后,他躺在床上,还叫着:“罗衣,罗衣,如果当初你嫁给我,我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子了……” 邓府的年过得非常热闹。 子德娶亲前,兴盛园扩大了不少,和怡景园相互呼应,子德新娶的夫人郁美,行事大方,能干,子德交待的事,她都能做得很好,子德谁都不爱,觉得和她能过得下去。 今年过年,罗衣身子弱,子伦要养着她媳妇,不让罗衣操心,过年就子德他们操持。 二房请客,子伦扶着罗衣,平儿牵着安儿,荷花和杨婶在后面跟着,一起朝兴盛园走去。 芳姨说要守门,她和怡景园里的下人一起吃还自在些。 郁美对这个弟媳是感激的,从订亲纳采到娶亲,她亲力亲为,给足了自己和家人的面子,自己进门后,她就退了出来,让她管家,管着自己园子和外面大院子,她并不以家中主母自居,反而尊自己为大,若有事问到她,罗衣也会和自己细说。 罗衣还对郁美说:“以前园子都是二哥管,嫂子有什么事可直接问二哥,既可多沟通,又可增进夫妻感情。“ 没有婆母辖着,妯娌和睦,郁美觉得满足,这是她进门的第一个年,自是尽心尽力,想让各人满意,发现他们家人不多,对自己都很包容,这才放下心来。 南京汪家,冷冷清清,蒋府根本没有人回过,蒋晓婕根本没有去过银行。 汪家大半积蓄都成废纸一张。 汪玉冰说:“哥,没事,大不了,我们重头再来。” 汪玉清叹了口气:“玉冰,都怪我。” 汪玉冰这些年不知捞了多少,汪玉清损失的都是他自己弄的钱,汪玉冰安慰着他哥说:“哥,生意场上起起伏伏,难免会有失误,我们以后稳着一点就好。” 汪玉冰的安慰让汪玉清暂时心里好受一点。 蒋晓婕有钱,只要寻到蒋晓婕,汪玉清就有办法从她那弄到钱,他到处找蒋晓婕。 作者有话说:“谢谢各位亲的阅读,谢谢你们两个月的陪伴,我有些自不量力,写罗衣时,同时另开了一本,书名《江山美人策》,我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两天会完结,古代权谋篇,喜欢我书的朋友欢迎你们前去浏览指导,再次谢谢大家,” 第176章 人间烟火 汪玉清损失惨重,他压上自己所能投的钱购粮,没想到因为政府的一纸公文金山变成了一张废纸。 这个年,汪玉清眉头就没有展开过:“今年购粮特别顺利,几乎没有受到阻挠,是不是他们以前就得到消息,少购或停购粮食,看着自己入瓮呢?” 不管怎样,这些都成定局,开年,绮罗阁人工要付,店铺租金要付,还要支付采购棉花的订金,到处都要用钱,自己手上的钱根本不够开支这些。 汪玉清找到汪玉冰,汪玉冰没有说什么,还算爽快,将汪玉清说的钱数,隔日就拿给了他。 汪玉清一个人到了蒋府,房子里厚厚的一层灰,又一个人回到蒋母送给他们的小别墅,里面有个婆子,院子打扫得很干净,见了汪玉清,好生欢喜,诉说着几个月都没人发她工钱,汪玉清给了她二十个大洋,那妇人开开心心地忙碌起来,汪玉清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怎么就让蒋晓婕跑了呢?若是蒋晓婕没有走,自己现在是不是有更多的钱。 邓府很是热闹,平儿安儿大了,子德也娶亲了,人多热闹。 年前子伦拿回不少分红,全都拿给罗衣。 过年前两天,罗衣收到子信的信件,说他很好,还说他见着曼仪,以为看错,四目相对,曼仪向他点了一下头,没有打招呼,也未多作停留,转过脸,挽着一个军官的胳膊离开了。后来子信专门去问了,她是当地一个地方官的六姨太。 安儿迈着她的小短腿,朝罗衣跑来:“娘,娘,你去看看哥哥,哥哥被先生打手心了……” 罗衣蹲了下来,伸手抱起安儿:“安儿乖,娘抱。” 罗衣将安儿紧紧抱在怀里。 曼仪留下安儿一人离开,罗衣就预感到她可能不会回来了,如今听到她的消息,心上像突然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浩然来找子伦,他们俩在书房聊得好生畅快,笑声传得老远。 罗衣去园子折了几枝梅花,供到子义的像前,眼有点热:“子义,你放心,安儿,我会将她好好带大的,我会像对平儿一样待她的。” 浩然说:“那汪玉清自己找死,粮那可是国之根基,后面没有人,谁敢碰,年初就有征粮的令下来,黄家,左家听了风都停了大批采购,只有他不怕死,我算了算,汪玉清的家当应该弄得七七八八了,没钱,我看他怎么得瑟。”子伦也笑:“有今天,都是他应得的。” 浩然说:“子伦,你也够厉害,引他上钩,他那几家粮行能开得起来,是不是你让人放了绿灯,还让他卖粮卖得那么顺畅,你小子,眼光怎么这么长呢?” 邓子伦不动声色:“我可什么都没有做,你别瞎说,怪只怪他大贪。” 两人眼睛眨了眨,轻碰了下杯,坏坏地笑。 子伦对浩然说:“他应该贪了蒋家不少财产,子德说,蒋禹豪之死就是他出的手,他还给蒋晓婕用了禁药,子德暗地里通知了蒋晓婕,那蒋小姐也是个聪明的,竟然从汪玉清眼皮子底下逃脱了。” 浩然说:“有这回事?” 子伦说:“此人心狠手辣,见利忘利,睚眦必报,一定不会放过子德,我们还得提起十二分小心来。” 浩然说:“年后,我们棉花采购我们适量就好,留多份量给他。” 子伦问:“又有事?” 浩然说:“这北方战事不断,今年是粮食,明天就是棉花布匹了。” 子伦和浩然都没有做声,良久,子伦才说:“政府贪腐,这些东西不知能不能到前方将士手中肚中,好多物资都被人转卖了。” 浩然说:“没有办法,尽我们的力就好。” 子伦说:“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气氛一时又凝重起来。 浩然和子伦喝了不少酒,罗衣送茶进来时,两个人在房间里抽着烟,闷着头都不说话。 罗衣笑着问:“浩然,你什么时候娶亲?” 浩然突然对着子伦笑:“我到哪里去找一个十几岁就入眼入心,一直不离不弃陪着我的罗衣啊,对不对,子伦?” 子伦笑:“你眼光太高了,不知哪位佳人能入得了周公子的眼?” 浩然说:“我娘给我相了一位美女,她说很好,年后吃饭,见见面看看,你们都抱仨了,我也想有家有崽了。” 罗衣说:“以后生个大美女,嫁给我们家平儿。” 浩然说:“你说的啊,这亲家我们可是结定了啊。” 罗衣只是几句,就让他们重新笑了起来。 日子难过,我们都要学会苦中作乐。 大年三十,邓府充满生机,郁美操持着一切,忙、累,她开心,带得子德也开心。 子德看着他这娘子:“郁美扑实,不矫情,认识几个字,又不拘礼节,不像大夫人那样端着装着,也不像玉洁那样作天作地。” “罗衣虽好,但心思重,也只有邓子伦那别别扭扭人的才配得上。”子德想着邓子伦和罗衣的酸样,鸡皮掉落一地 郁美大大咧咧的,开心快乐都在脸上,不用去猜去哄,她很开心,会亲自盯着厨子,有时候还自己上手操刀,刚做好的东西,弄来一碗,塞给子德:“相公,你试下,我做的,可好吃了。”子德尝上一口,觉得也还不错,说了声好吃,她竟高兴得像个孩子。 子德突然觉得还好:“这没心没肺的婆娘配着自己这无心的人,倒是自在舒服,不用担心她来害自己,自己对她好点,她就那样快乐,这种不设心防的简单的纯粹的快乐。” 兴盛院里笑笑闹闹,锅碗瓢盆叮当响,让一向孤寂的院子有了人间烟火气息,子德突然觉得岁月冗长,这样子也还不错,他突然扯着喉咙叫了一声:“郁美,我要喝茶。” 郁美在外面大声答道:“来了,相公,茶来了。” 外面欢快地脚步声传来,子德突然很开心,很安心:“去他的礼仪礼节,这样粗俗的粗糙地活着也满好。” 怡景园里,平儿奔跑,安儿追着,荷花在后面跟着,芳姨煨在炉火旁,看着厨娘炸着鱼,刚出锅的第一块就给芳姨夹了过来:“姨,你尝尝咸淡。” 芳姨乐呵呵的说:“好吃。”这园子里,她不作怪,每个人都敬她让她几份,子伦和罗衣对她很好,总叫她不要累着,好吃的好用的,都会送上一份给她,年前,罗衣给了她一根金条,又给她量了尺寸,指着荷花给她作了几身新衣裳,芳姨也知足了。 过完年,汪玉清回到江城,刚到,就接到南京电话,说蒋玉婕取走了存放在保险柜里的东西,等汪家的人赶到的时候,她人已经不见了。 “蒋晓婕还在南京。”汪玉清狂喜。 他是蒋晓婕丈夫,也是监护人,他还想着她的家财。 汪玉清得到消息,搭最快一班的火车赶回南京,蒋晓婕在南下的卧铺车厢里,临窗坐着,经过六安的时候,看到对面站台一列火车进站,车停开门,汪玉清从对面火车下来,在站台上抽着烟。 蒋晓婕往后缩了缩,那男人,他还是那么的潇洒,笔挺的站姿,青绿的风衣,光看表面,真的很容易让人着迷沉溺,当揭下他的那层面纱,才知他皮下是只噬人魔。 蒋晓婕躲在帘子后面,默默注视着汪玉清:“玉清,我一直以为你很爱我,其实你从没有爱过我是不是?就算你是个魔鬼,我还是舍不得你,南京的房子,产权证,我都放在付妈妈手上,她会给你,我都给你了,希望你对我网开一面,今日离别后,此生不再相见,你我各自珍重。” 汪玉清到南京的时候,蒋晓婕已经到了广州,踏上了去美国的船只。 第177章 套中套 主子不作妖,下人不起浪,邓府终于真正迎来的真正的平和,罗衣子伦的你侬我侬,郁美子德两口子扯着喉咙叫和闹,似是无情却有情,孩子们的哭声笑声读书声,还有鸡鸣狗吠,整个世外桃源。 子德现在越来越喜欢呆在家里,哪也不去,天天呆在家里和郁美吵闹,郁美被他叫得跑前跑后,也不觉得累。 天还很凉,子伦和子德坐在炉边烤火,子伦说:“今年买的棉花准备要作贡献了。“ 子德吓一跳:“和以前一样,全要买空?” 子伦说:“不用,做好上缴的准备,多了,全会被刮走,几经转手,终是便宜了别人,一收到棉花,马上织染成军服色,以最快的速度做成军衣,就算被征用,最后用途只能送给军人,不算给别人做嫁衣裳。” 子德说:“多少合适?” 子伦说:“我们准备拿出一半积蓄。” 子德回道:“我知道了。” 子伦停了一会:“你要不要也离开?” 子德发愣:“蒋晓婕跑了,汪玉清肯定会查到你头上,你不如带着郁美避一避。” 子德嘴角一撇,笑了一笑:“我走了,你怎么办?罗衣和平儿安儿怎么办?汪玉清那人,他不只要对付我,你和罗衣,一个都不会落下,我走了,你能护得着这一家老小吗?” 子伦没做声。 子德说:“我也算看清了,以后的路真的很难走,你在外面,我也在外面,这一大家子凭着罗衣和郁美,怕是难以护得周全,要不这样,我手上的厂子全都给你,我在家里管着家,守着他们,你后顾无忧。” 子伦好久没吭声,子德要离开的时候,子伦在后面,轻叫了一声:“哥……” 子德嗤笑:“快三十了,终于等到你叫我一声哥了,不容易啊。” 子伦不好意思地笑了,子德也笑了:“你别担心,家里有事,我护着他们,你想做什么,你放心放手去做就好。” 汪玉清回南京,南京银行里面他们的暗线打电话来说:“汪先生,汪太太来注销了保险箱业务,外面有车等着,两个箱子,很沉,汪太太取完东西就离开了。等我跟出去的时候,她人已经不见了。” 汪玉清回到蒋府的时候,蒋府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个妈妈带着两个丫环,住在府里。 见到汪玉清,躬身叫声:“姑爷。” 那妈妈姓付,是蒋晓婕的奶娘,对汪玉清说:“姑爷,小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付妈妈捧出一个盒子,里面是地契和房契,还有蒋晓婕留给汪玉清的一封信。 玉清: 见到信时,我应该在世界的另一边了,纸短情长,提起笔都不知怎么和你讲话了。 玉清,离开你后,我想了很久,我想我还是爱你的吧,明明知道你眼里心里可能都没有我,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仍然爱你。 其实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只不过你不该想要我的命,玉清,我是真的想和你白头偕老,但是我们最终只有半生缘,注定走不到终点。 玉清,我走了,江城父亲的房子,还有南京我们家的产业,我全留给你了,我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请你善待我的付妈妈。 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知晓,离开你时,我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医生说我服用了过量违禁药口,孩子没得救,我是真的想生下他啊,可是我最终还是没能留得住他,四个月的时候,孩子胎死腹中,打下来后,医生说,是个男孩。 有缘相识,无份相守,从此天各一方,祝君遇良人,得幸福。 晓婕 汪玉清看着这封信,并没有体会到蒋晓婕的痴心,他脑子里不停地在算计,房子和铺,在这个时代,是卖不了太多的钱的,她从银行拎着两个沉重的箱子,买蒋府这样的房子至少可以买好几十套。 汪玉清知道蒋晓婕彻底的离开了,他真的好失落,不得已返回江城。 运气不好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 战事紧,人们都开始节衣缩食,衣服根本卖不动,汪玉清将绮罗阁收得只余三家,租界的两家,大洋百货的一家。 去年粮食被征收,他吓得不敢再对粮食下手,觉得还是走老本行稳妥,那就还是先看看棉花吧。 纺织协会开会,不见邓子德,汪玉清随口问了一句身边的人:“邓老板今年怎么没来?”边上人打着哈哈笑道:“邓兄去年年底娶了亲,听说嫂子不到两个月就有了身孕,邓兄稀罕得很,厂也不做了,就在家里陪夫人呢。” 汪玉清其实很有头脑的,只是他在江城怎么都找不上一个政界的靠山,知道邓子德身后有邓子伦和周浩然,他脑子转得飞快:“邓子德退出,是不是因为他得到了消息,和粮食一样?” 汪玉清追问了一句:“那他厂子呢?”边上那人答道:“低价转给了史会长。” 汪玉清问了问史思青今年棉花的采购数量,虽没有去年的多,也不算少,他才放下心来,有周浩然邓子伦在前面挡着,应该问题不大。 汪玉清跟在他们后面买进不少棉花。 第178章 冷血动物 年前汪玉冰给的钱,汪玉清已经用完,蒋晓婕留下的财产也不多了。 汪玉清和汪玉冰又提了一下钱的事,汪玉冰说这几年利润不佳,所余并不多,再也拿不出钱来给汪玉清。 汪玉清思索良久,他有些失望,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可能是因为不爱,汪玉清对蒋晓婕一点愧意也没,蒋晓婕说的爱不爱根本打动不了他,他给她下药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要和她生孩子。 蒋晓婕只感动了自己,永远感动不了一个冷血的动物。 汪玉清回了南京一趟,将蒋晓婕留下的房产全部卖了变现,卖的时候毫不手软,没有半分的心疼和留恋。 回到江城,又将蒋父住过的房子处理掉。 看着手中最后一箱值钱的东西,他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汪玉清何时沦落至此啊。” 不过他很会自我安慰:“等到棉花收了,我就又能回钱了。” 汪玉清的布厂和线厂周转正常,弟弟玉冰对他的态度,让他心凉了不少,他不傻,成衣厂这些年来的利润怎么只会有这么一点他只是不想给而矣。 汪玉清在原来采购基础上,减了三分之一棉花的采购量。 看着钱慢慢又多起来了,汪玉清的心情又好了不少,他想着:“那香君最近怎么不来找我了?”他叫大洋百货的店长去给香君送衣服,套套那女人的口风。 汪玉清对香君床上的表现很是满意,一个贵家小姐,却能做出连窑姐都做不出的行为,将他侍候得舒舒服服,真是天使和魔鬼的结合,让他爽翻了,如今想起她来,又想找她来泄泄火。 店长敲响了周家的大门,香君正恹恹地在天井晒着太阳,周振兴和新来的丫环在他们的房间鬼混着。 周老太太走亲戚去了不在家。 仆人将绮罗阁的店长带到香君跟前时,香君好像不认识她。 香君看淡了很多事,她不生气,天天在家将养着,人胖了一圈,脸色红润,已经有了五个月身孕,除了肚子大点,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些。 店长笑盈盈地说:“周少夫人,以前你到我店里订的一些衣服,总没见您来拿,当初您留了地址,我就帮您送过来了。” 店长将衣服拿出来,给香君看,看边上没人,在香君耳边说:“我们老板约您后日早上老地方等你。” 店长站了一会,就离开了。 香君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香君明明知道汪玉清不是好人,她也发过誓,不再见他,可是听他约自己,心跳还是加快了几拍。 思来想去,香君还是去了。 这段时日,香君乖巧得让人心疼,周家老太太和周夫人对香君好了许多,香君说回娘家去看看婶婶,他们没有理由拦她。 香君算了许久,肚子里孩子应该是汪玉清的,她想告诉他这个消。 汪玉清原本是叫香君过来去邪火的,看到她那隆起的腹部,瞬间没有兴趣,就问她:“你应了我,说将你三婶约出来的呢?” 香君冷冷一笑:“我三婶和我一样,怀了几个月的孩子了。” 汪玉清瞬间被激怒,脑子里全是罗衣和邓子伦的香艳画面,他气极,一把将香君推在床上,香君吓一大跳,捂着肚子:“你要干嘛?” 汪玉清冷冷地笑道:“你来都来了,不就是知道我要干嘛吗?” 香君想跑,哪里跑得脱,他那么高大,有力,将香君按在床上,尽情地发泄,无论香君怎样挣扎反抗,他根本不听她的话。 香君求他,汪玉清狞笑着说:“求我,晚了,你看到我身上的刀印不,那是你爹叫人捅的,他捅我,我捅他女儿,父债女偿,一报还一报,这是你应该受的。” 不停的有血从香君的下身流出来,那汪玉清仍然没有一丝一毫停歇的意思,恐怖如嗜血的狂魔。 香君昏死过去,汪玉清起身去洗了个澡,慢条丝理地自己开车送香君去医院,并叫司机去邓府通知邓子德。 邓子德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奄奄一息的香君,他恨极,伸手抓着汪玉清的衣领,汪玉清比邓子德高,比邓子德壮,子德几下就被汪玉清摔倒在地,汪玉清在子德耳边低声说:“我没有叫周府的人来,叫的你,给足了你面子,你知道不?我没招她,没惹她,她已经嫁了人,还一直缠着我,往我怀里钻,她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大着肚子送上门,求我弄她,她还向我担保,一定要将罗衣弄上我的床,只求我收她做妾,你说,你们邓家女人贱不贱?” 汪玉清用一条腿将邓子德压在地下:“邓子德,你以为你躲起来,我就会饶过你,你做梦。” 汪玉清放开邓子德的那一瞬间,邓子德从怀里掏出了枪,是子伦给他的,对着汪玉清就是两枪。 汪玉清瞬间倒地,血溅一地。 第179章 疯狂的男人 因为在医院,人多,很快有人将子德制住,汪玉清被送去抢救。 警察带走了子德。 香君大出血,孩子没有了,子伦赶到医院的时候,香君看着子伦,抓着子伦的手,不停流泪,不停忏悔:“叔,对不起,我错了,叔,对不起…….” 香君送得及时,抢救及时,救回了一条性命。 子德的两颗子弹,一颗打到汪玉清大腿根部,一颗打穿了肺部,流了很多血。 汪玉清出院的时候,被警局带走协助调查。 香君有失妇道,自己不知廉耻,送上门,属你情我愿,汪玉清只不过是操作不当,并且已经及时送医,香君人无大碍,汪玉清被放了出来。 汪玉清出来之后得知邓子德持械打伤自己之事并未受到任何惩诫。 汪玉清恨极。 汪玉清记得他醒来的时候,医生对他说的话:“你以后正常生活不受影响,不过应该再也没有孩子了。” 汪玉清总以为,凭着他汪玉清的魅力,无往不利,不就是生个孩子吗,他什么时候不能生,找谁生的问题。 前些时间蒋晓婕说他们的孩子没有的时候,他一点感觉都没。当香君说她肚子里是他们的孩子时候,他以为她在讹他。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汪玉清心里充满仇恨。 以前恨邓子德,只是因为玉洁,那么现在,就是因为自己。 汪玉清住院,弟弟玉冰来了,回南京之前,玉冰嘱咐自己,对邓子德的事不要再追究。 汪玉清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邓子德有枪,伤了他,还能安然无恙退出,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厉害,是因为他的后面有邓子伦。 念到邓子伦的名字,汪玉清咬牙切齿:“邓子伦,如果不是因为你,玉洁不会嫁给邓子德,就不会白白赔上性命,你现在很得意是吧,升官发财,有儿有女,听说罗衣又有孩子了,你不是和我抢罗衣吗?你不是儿女双全吗?我没有孩子了,我邓玉清得不到的人,你也休想拥有,凭什么你就能比我幸福。” 一个针对罗衣的恶毒计划在汪玉清的脑子里快速形成。 邓子德也没有想到子伦那么有手段,他被警察带走到警局,刚坐下,就有人在经过他的时候给他递了话,叫他什么也不要说。 不到一个时辰,来了一个律师,说是邓子德家属委托。 律师引导并教着子德说话。 第二日,市警察局直接派人前来讯问,子德照着律师的话回答,按照医院现场诸人指认的口供,认定邓子德是正当防卫,直接将人放了。 子德走出警局大门,看到自己的司机在大门口等他的时候,他摸摸后脑勺,才有点后怕。 当街杀人,没有邓子伦,就算人没死,自己怎么得在监狱里呆上一年半载,没想到第二日就出来了,子伦的安排一环扣一环,无可挑剔,天衣无缝。 邓子德见着外面的太阳都觉得晃眼,有些不切实际的恍惚,觉得又重新活了一次。 邓子德小手段很多,但他胆子小,怕死,这样真枪真刀的杀人,真的是第一次。 邓子德回到邓府,恍若隔世,刚踏进兴盛园,就大呼小唤:“郁美,你相公回来,快,弄点好吃的。” 郁美肚子开始显怀,听到邓子德声音,从房里冲里了出来,两眼红通通的,抱住他,放声大哭:“相公,你没事吧?” 郁美不停地在邓子德身上摸索,边哭边笑:“没事就好,回来就好,好吃的,有,我去做,你等下,你等下啊。” 看着郁美冒失失往厨房跑,一边跑一边回头,一边哭一边笑,邓子德的眼有点涩了:“原来,被人记挂着是这样的感觉啊。” 他马上跟了上去:“你个莽撞的婆娘,慢点,别伤到我儿子了。” 晚间邓子伦回来,子德去找他。 子德围着子伦转了几圈:“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能的啊?” 子伦没理他,挑眉看了他一下。 子德斜着眼,将头伸近了子伦:“你杀过人没?我现在想着心还在抖呢。” 子伦嗤笑一声:“就那点出息。” 子德很不服气:“我很厉害了,好吧。” 子伦哭笑不得:“好好好,厉害厉害。” 周家不要香君,子德去将香君接了回来,两人一路无话,香君低着头,像个木偶,子德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香君,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香君回到大房,里面已收拾妥当,干干净净,只是一个人也没有,香君用力地掩了门。 这是一个晴朗的一天,和往常一样温暖舒适,平儿去上学了,安儿在家里跟着先生识字。 罗衣收拾了一些东西,好久没有回去看他爹和秀娥了,现在身子还好,肚子里的孩子听话,她想趁现在回去和看看他们,再过一两月,身子重了,更是出不来了。 子伦看看罗衣在园子里闷了这么久,出去走走也好,好好嘱咐了司机小虎好几遍,又和杨婶交待了几次,罗衣不好意思地打了他一下:“只是出去看看,下午就回了,哪里就有事了?” 路行到一半,前面有个小车撞了黄包车,路堵了好长,罗衣看到边上的知名饼店,就对杨婶说:“婶,你陪我去买些饼吧。” 小虎说:“我把车停一边,陪着夫人,夫人等我一会。” 小虎把车停好,杨婶陪着罗衣去买饼,罗衣正在选饼,突然从外面冲进来很多人来,说是外面有人持刀抢劫,外面的人全往店里挤来避难,罗衣被他们推倒在地,杨婶看到,马上扑了上去,没想到人越来越多,杨婶看着,罗衣的肚子被人踩了好几脚,杨婶大叫救命。 小虎艰难地扒开人群,扒在罗衣身上,护住罗衣。 人群散去,罗衣身下全是血,小虎吓蒙了,抱起罗衣,开车就往医院送。 罗衣的孩子没了。 子伦、子德疯了一样赶往医院,但无济于事。 汪玉清听到消息的时候,嘴角漾起一个冷冷地笑。 第180章 失子之痛 子伦看着病床上的罗衣,她脸色苍白,昏睡不醒。 子伦将曾医生叫了来,曾医生对子伦说:“子伦,我专门去帮你问了分管院长,弟妹身体素质不错,孩子还会有的,你别太伤心。” 小虎吓坏了,见到子伦,一下子就跪了下去,子伦扶起他,到了医院外面,听着杨婶和小虎诉说着整个事情经过。 听完他们俩人的话,子伦对小虎说:“没事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子伦看着杨婶和小虎走路的样子,忙叫住他们:“小虎,婶,你们等会。” “小虎,你脚怎么了?”子伦问。 小虎说:“我抱着夫人出来的时候,有人用脚勾了我一下,我怕摔着夫人,直接跪了下去,膝盖有点疼。” 子伦说:“你给我看看你的膝盖。” 子伦一看,回头惊叫:“小虎,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小虎的膝盖血肉模糊,可见跪下去的时候有多重,他仍然支持着将罗衣抱着送到医院。 子伦请医生给小虎和杨婶检查,杨婶身上到处都是伤,肋骨还被踩断两根。 他俩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罗衣,怕子伦怪罪,忍着疼没有声张。 子伦借着医院的电话市局派人去查当天事件具体过程。 “这不是普通的踩踏事件,这事就是针对罗衣来的。”子伦初步断定。 回到病房,子伦伸手握住罗衣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他知道罗衣多么在乎这个孩子,为了要孩子,她还瞒着自己去找过中医调理身体,昨天罗衣还趴在自己怀里,对他说:“子伦,我要生一堆孩子,看他们围着我们叫爹叫娘,想想都开心,我们那么多孩子里,总有一个喜欢做衣服吧,我就好好教他学做衣服,我这衣钵,总得有人继承,是不是?” 子伦的眼泪从罗衣的手指缝里流了出来:“罗衣,你快醒来,医生说了,你没有事的,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孩子的。” 老天眷顾,第二天一早,罗衣就醒了,她睁开眼,看到趴在自己病床边的子伦,自己的手贴着他的脸,不停有泪水流到她的手心。 罗衣心疼,轻轻叫:“子伦。” 子伦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泪还没有收,整个眼圈红红的,他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很难看,像在哭,声音有些哑:“罗衣,你醒了,太好了,你饿不饿,芳姨做好的汤,我喂给你喝一点,好不好?” 罗衣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子伦声音哽咽:“罗衣,孩子没了,我们再要,医生说了,你身体很好,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孩子的。” 罗衣红了眼,眼里有泪,她知道她的子伦在安慰她,她不想他太难过,点着头:“嗯,我知道了。” 罗衣看着子伦,他脸上很是憔悴,一个晚上,胡子长出不少,人一下子好像老了好几岁,罗衣看了好心疼,她爱子伦比爱自己甚,看到这样的子伦,心里更疼,她不想让他为自己难过,挤出笑来:“子伦,我饿了。” 子伦小心地喂罗衣喝着汤:“罗衣她还在,肯吃东西了,她还活着,真好,我一度害怕她醒不过来了,没有她,我一个人都不知怎么面对这漫长岁月,罗衣,你知道不?你在就好了。” 子德送了饭菜过来,说是芳姨做的,还和罗衣说:“郁美要来,我没带她,还在家里生气呢,她给你做了肉饼,你吃点哈,你安心养着,平儿安儿郁美和我看着呢,平儿上学都是我接和送,晚上郁美和我陪着他们吃饭,你放心哈。” 罗衣点点头:“谢谢哥嫂。” 子德说:“一家人,不言谢。” 罗衣对子德说:“哥,我没事,你带子伦回去休息一下。” 子伦是子德强行拖走的,荷花守着罗衣。 回去的路上,子德问子伦:“罗衣这事,是意外吗?” 子伦没吭声,过了许久:“应该是人为。” 子德一手拍在方向盘上:“是汪玉清?” 子伦说:“还不清楚。” 子伦回到怡景园,看到床上昨天早上,罗衣怕她回晚了,给他清出来的衣服,几上还有她正在看的缝纫的书,还有正在做的小孩子的衣服,还记得前两日,她得意向他卖弄:“我以后要开个女装连锁店,还要开个童装连锁店,你不知道,给孩子设计衣服的时候,我整个心都充满着欢喜,想起他长成你的样子,我就满满的幸福。” 两个伤痕累累的人,互相依偎着取暖,每一个幸福的瞬间,都是人生美好的时刻,他们相互拥有,彼此珍惜,但是现实一次一次将他们击倒。 子伦知道罗衣的伤心,罗衣知道子伦的担忧,就是这种体谅让他们更加紧密,知道世上还有另外一个人爱他超过她自己,这种依恋和爱,让他们重新振作,互不分离。 子伦走后,医生给罗衣做检查,问罗衣:“可曾吃过什么东西?”罗衣答:“喝了鸡汤,吃了一点粥。” 医生笑:“那就好,你身体底子不错,好好调养,注意休息,你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罗衣惊喜地问:“真的吗?医生。” 医生笑着答道:“是,注意休息,以后会好的。” 子伦下午又来了,罗衣赶他回去,他不肯。 曾医生从没见这么腻歪的邓子伦。 邓子伦可怜巴巴地对曾医生说:“这么多年,我很少离开我娘子,不陪着她,我晚上睡不着。” 曾医生鸡皮起一身,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邓子伦,不相信这种肉麻的话会从冷情冷面的邓子伦口中说出来。 曾医生无奈,只得让人在罗衣房间加了一张病床,子伦牵着罗衣并排躺着,与她十指相扣。 子伦对罗衣说:“罗衣,别怕,我在呢,我陪着你,放心,以后咱们还会有很多很多孩子的。” 罗衣流泪了,又不想给他看到,含着泪轻嗯了一声。 晚间,邓子伦歪着头看着罗衣,轻轻帮她盖着被子:“你没事,真好。” 子伦看到调查的结果,是那天一个疯子惹了一个醉汉,沿街打了起来,引起拥挤和冲突,受伤的人并不多,除了罗衣之外,也有几个擦伤和摔伤的人。 汪玉清有不在场的证据,他连江城都不在,那段时间他回了南京。 子伦一点都不信这是意外,但他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邓子伦这么多年警察,有着敏锐的洞察力,杨婶断了的肋骨,他去看了:“狠且准,那些伤本来应该是加诸在罗衣身上的。还有小虎,他抱着罗衣那一跪,不是一勾,是有人一个扫腿,一勾,小虎人会一边倒,小虎两膝硬着地,不是踉跄着倒地,小虎难得,硬挺着没有放下罗衣。” “多亏了小虎和杨婶。”邓子伦想起后背发凉。 子伦去看了杨婶和小虎,和医生聊了好久,一定要好好帮他们治疗,要他们安心养伤,谢谢他们护着罗衣。 邓子伦知道,如果有人在暗处针对罗衣和他的孩子们,他们可能真躲不掉,上天保佑,罗衣她没事。 再来推荐一个故事,也是我写的,两个月前完结的一个故事,帅哥警察和黑帮少女的甜虐故事《暗夜里的花》,评论还不错,分不高,有兴趣大家可以去瞄瞄 第181章 用另一种方式爱她 浩然来看罗衣,他抱一大束花:“罗衣,你快好起来。” 罗衣朝他点点头:“我会的。” 浩然说:“罗衣是最棒的,最坚强的,最坏的都过了,以后只会更好。” 罗衣挤出一个笑:“嗯。” 在医院外的亭子里,子伦将他的怀疑告诉了浩然。 在医院待了几天,子伦接罗衣回家。 家里一切没有变,但是好像又变了,家中下人,都有点胆颤心惊,罗衣子伦不是刻薄之人,他们看到过罗衣以前有多欢喜,就知道现在她有多落寞,他们怕高声语,惊到了她,让她更伤心。 罗衣瘦了不少,子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子伦对罗衣说:“罗衣,你不是喜欢做衣服吗?子德那厂子以前还有好些布料剩在库里,你设计的那些衣服样子,放着多可惜,不如就在这园子里,和李太太一样,在园子里做些衣服,咱再开几家店,赚点钱花,可好?” 罗衣睁大眼:“这样行吗?” 子伦说:“行,怎么不行?叫哥哥帮手,我回头和他讲。” 当晚,子伦就去找子德喝酒,子德说:“没问题,交给我。” 子德在商界浸染多年,他知道罗衣的本事,当年他听到全城罗衣家的店大部分服装都是出自罗衣设计的时候,他曾心惊过:“我府里的一个丫环,她一直在子伦边上,子伦对此一窍不通,她竟然有如此本事,实乃罕见。” 子德对罗衣一直以来都很佩服,但他更是欣赏他的三弟:“子伦对罗衣的宠爱,我们看在眼里,罗衣出了这等子事,一般男人,都是肯定会将她藏家里,保护起来,圈养起来,子伦却敢让罗衣抛头露面,这种胆识和胆量真是难得。” 子伦也是没有办法,罗衣的萎靡颓废他看在心里,以前对孩子的期望有多高,现在罗衣的失望就有多大,他们盼了好多年的孩子,不仅罗衣伤心,子伦的心也空了一块。 罗衣为了不让子伦伤心,强颜欢笑,哄着他的样子,子伦更是看不得,很少流泪的他,看着罗衣眼睛就涩涩的。 邓子伦不想罗衣就这样自怜自艾,沉沦在悲伤里走不出来,他要给罗衣找点事做,让她动起来,世上很多事,不是怕就可逃避的,只有正视和面对,让自己强大,才能挺过人生一道又一道的难关。 子伦真的很怕:“罗衣,我知道你爱我,孩子出事,我们都不想的,操纵这事后面的人我一定会抓出来,但是你也要坚强,如果哪一天,我出了事,你这个样子,让我如何放心。” 人生有很多不测,前段时间子伦就有同事,在阻止一场暴力冲突中失去生命,看着家属哭天抢地的场景,子伦想想就后怕:“如果哪天自己有意外,只怕罗衣会撒手一切跟随我而去。” “人生不易,罗衣,你若离开,我也不会独活,但是活着的时候,我们还是要向前看,不是吗?”既然背后是死,那就更要放她恣意活上一遭:“罗衣,你喜欢做衣服,那我们就开做衣服的厂子和店子,你有事做,就不会这样悲伤了。” 小虎腿好了,子伦赏了他不少钱,还在邓府附近买了一套房子给他,对杨婶也很是关照,重活累活再也不让她动手,对她更是尊重。 子德执行力是很惊人的,他将子俏以前住的宅子圈了起来,直接对外开了条门,请了人做饭,砌了一排住的房子,又请了几个妇人,荷花已经在着手培训那些妇人。 园中只留了一道门,有专人看守,只供罗衣和子德他们出入,不让外人进入园内, 子德又赁下了六家铺面,不大,简单装修,他们主营中低档的女装和童装。 子伦让子德专门修了一间武术室和一间隔音室,专门请两位拳师,一男一女,每天晚饭后,子德、罗衣,平儿、安儿和小虎武术,子伦空的时候会亲自教罗衣和子德操枪和用枪技巧。 一切就绪,他们选了一个吉日,店铺低调地开了张,店名叫爱喜儿服饰 ,纪念他们那没出生的孩子喜儿。 罗衣开始忙碌,脸上慢慢有了笑容,晚上回房,对子伦说:“子伦,我腰酸腿疼的。” 子伦说:“那我帮你按按。” 按着按着,邓先生的手就按偏了。 看到笑容慢慢浮上了罗衣的脸,邓子伦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子德教着郁美管帐。 唯有安儿哭声震天,有天,平儿指着子义的像,对安儿说:“安儿,上面是叔,他保家卫国牺牲了,他连死都不怕,你还怕苦?爹说了,咱子信哥哥也去会上战场,咱们邓家,没有孬种,所以,再累,都不能哭知道吗?” 安儿不懂,看到子义的遗像,对平儿说:“哥哥,叔对我笑呢。” 平儿牵着安儿:“叔叫你不哭,要争气,听到没,他喜欢你呢。” 安儿似懂非懂的点着头,乖巧了许多。 爱喜儿服装店的东西样式新,价格不贵,本来以为低迷的市场,竟然有了假像的繁荣,仗没打到这里,这里一样歌舞升平。 两个月不到,他们前期投入的本钱就回来了,郁美吓一跳,子德取笑她:“一幅没见过世面的样。” 子德就将罗衣这些店子里需要的布料配方很早就给整理出来,棉花一到,将布料第一时间织染出来后,拖回园子里收藏好。 再将所收棉花没日没夜的加班赶制成军服所用的颜色和品种,不管有没有订单,按去年版式,没日没夜地加班,赶制军装,棉花季结束的时候,厂里囤满了冬季军装,全厂放假。 汪玉清囤了不少货,自家人还是自家人,他被邓子德打伤的时候,汪玉冰第一时间赶到,处理所有事务,他后来想想,还是增加了不少棉花的采购量,收到棉花之后,按照汪玉冰的要求生产着布匹,还囤了很多,想着今冬明春大赚一笔。 汪玉清专门叫人去打探邓子伦他们消息,探子回报:“邓副局长整天黑着个脸,很不好说话,听说他家里出了事,心情不好,一般人看着他都有点怕,生人勿近;邓子德现在龟缩在家里,很少出门;邓香君被休,被锁在邓家大院。邓家名誉扫地,不大与人来往走动,各种喜丧宴席上都见不着邓家人的身影。” 汪玉清冷哼一声:“你们以为躲就躲得掉吗?等我将今年棉花收完了,再来收拾你们。” 第182章 珍惜眼前人 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谁不是一身烟雨一身沧桑,既然有了家,有了责任,有了牵挂,就得让她快乐。 看着罗衣的脸上慢慢有了笑意,邓子伦终是放下心来,这是他一生相守的爱人啊,他怎么舍得让她那样难过,她曾经带他走出冰冷与黑暗,她伤心失落时,自己唯有陪伴,如那时的她陪着孤单的自己。 看着罗衣慢慢活了过来,子伦才觉得生命有了意义,她和孩子幸福快乐,是他毕生的追逐和信仰。 罗衣仍然会想起失去的孩子,但是她有更多的事做,子伦需要她,平儿安儿需要她,厂里需要她,园子里的事还要处理,她的时间被挤得剩下不了多少,虽然有时候看到郁美的肚子,也会黯然神伤,但是她努力使自己快乐:“我的子伦,用尽心思将我从泥沼中拉了出来,我怎么能让他担心受怕,相知相守不容易,要珍惜眼前人。” 刚刚从医院回来的时候,罗衣彻夜能眠,子伦抱着她,给她摸着背,半夜,只要她一动,他马上就醒来,每天下了班就往回赶,只为陪着她,为了让她多吃一点,费劲心思,为了让她心情好点,饭后牵着她去散步,只要罗衣笑一下,他都能开心许久。 罗衣怎么舍得子伦为她难过,为了子伦,为了孩子,她也要振作起来。 爱喜儿服装店的东西,像个杂货店,小到孩子的袜子,裤子,从小到大的衣服,大到女人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有,主打一个质优价平,女装款式罗衣并没有增加多少,以前和汪玉清合作的时候,给汪家的每一个款式,罗衣都做了笔记,做了裁剪版样,还放了样,笔记满满一箱,随便抽出一些样版,就够卖了的。 店少,缺货就加,一个月每个品类会增加四到五个款式,会淘汰掉两到三个款样,以为只是玩玩闹闹,没想到店小,生意却旺得不得了。 以前只是郁美啧牙,子德看到营收后,吓了一大跳,这几个不起眼的店铺,最近两个月利润竟然抵过他苦心经营的两个织布厂忙死忙活做半年的收入。 晚上,子德扶着郁美去罗衣那吃饭的时候,郁美看罗衣的眼神都变了,她知道这个弟妹能干,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厉害。 吃完饭,在子伦书房,郁美在边上吃着零嘴,子德说:“罗衣,子伦,报表你们看了吧,我的个老天,早知这样,我们还做什么厂子?” 子伦看了他一眼,子德不以为意:“就这二十多个人不停地做,咱们这几个店子,两个月干过了两个厂子半年,我觉得我们的东西还是备少了,不如,我们再开多几间?” 罗衣和子伦异口同声:“不用。” 子德和郁美两人同声回道:“为什么?” 罗衣说:“不能太招眼,就这样子就好,如果一做大,惹人眼红,会招些不必要的事端。” 子伦接着说:“我们要尽量低调,上次罗衣那事,应该是有人谋划,我还没找出幕后黑手,太过招摇,更惹人嫉妒。” 子德气哼哼地说:“我觉得就是那姓汪的。” 子伦说:“不止,事发时,发现了青龙帮的人在附近,不知是哪方的,我还在查,你们万事小心,不要单独出门,子德,你出门时尽量带枪,罗衣你要出去时,一定要子德和小虎作陪。” 子德有点发愣:“青龙帮?” 子伦说:“罗衣出事后,我在家附近埋了不少人,没见什么其他势力和闲杂人员过来,不知是针对我的,还是针对你的,具体情况我已经在查,还是低调小心些就好。” 罗衣有些紧张,她伸手抓住了子伦的手。 子伦拍拍她的手:“不怕,有我呢,都是一个脑袋一条命,他们也怕死,他们不敢随便动你们,若被我查到真和他们有关,我将他们翻个个。” 郁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叔这个样子,平常温文尔雅,现在平静的说出这话,让人后脊发凉,她觉得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出,以前听园中好事妈妈说起三叔是玉面阎罗,她还觉得是好笑,如今发现他还是真的有些可怕。 晚间,郁美问子德:“三叔今天那话好吓人哦。”子德说:“你又不害他,你怕什么?” 郁美笑:“相公,孩子动了哦。” 子德将脸凑过去,看着郁美肚皮在动,新的生命,让他有些兴奋,他前半生的糊涂与放浪,被他这个傻娘子治愈,什么时候回来,都有饭吃,有热茶,生气骂了她,她嘟着嘴,红着眼,过一会,又慢慢挪过来,在他附近打转,只要他一叫,她又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这傻娘子不图他什么,以前子德身边人来人往,哪个不想他的钱,就是图他的势,郁美花的不多,给她的,她都收着,时常还拿给他看看,问他:“相公,你要不要钱用,我这里有这么多,你要的话,我都给你。” 忙了一天回来,子德累极睡了,醒来,郁美大着肚子,坐在他身边,给他摇着扇子,自己却累得满身汗。 子德的心也是肉长的,那个大大咧咧,没有心机城府的女子,眼里心里全是自己。 刚刚听了子伦的话,回来的路上,一直担心:“相公,你能不能不出去?”子德训她:“不出去,你吃什么,用什么?”郁美想都没想:“相公,我用得少,弟妹给我做的衣服,我可以穿一辈子,我以后省着点吃,你给我的彩礼和家用我都存下来了,我们节省点花,可以花一辈子了,这样,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子德看着她那傻傻的样子,心中有些涩,郁美没有看他,继续在说:“我没有弟妹那样聪明,我也可以学荷花一样干活,这样你就不用操心赚钱了,你要真出了什么事,我们娘俩怎么办?” 子德被她气坏了:“我出了事,你带着嫁妆改嫁去。” 郁美马上说:“不行,我不能让你出事,我会护着你,我会陪着你的。” 子德笑着逗她:“哪天我真死了呢?” 郁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真死了,我会带着孩子给你守孝,一辈子给你上香,我发誓,我郁美……” 子德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臭婆娘,你相公命长着呢,咱们还要生上一窝孩子呢。” 第183章 香君之死 浩然上次听子伦说罗衣出事,应该后面有人指使。 他们两人私下复盘很多次,都查不出究竟。 有天,子伦手下报上最近一个案件,塞车,堵路,骚乱,引起几方械斗。 子伦看着前面几个字:“塞车,堵路,骚乱。”一下子好像明白了一些事。 他马上打了电话给浩然。 浩然急急赶来。 子伦没有出面,浩然和他爹说了。 警备厅出头,细查,发现最近这起塞车堵路的事件是青龙帮收了钱,帮人出头做的一桩事。 为避免打草惊蛇,子伦和浩然将事压了下来,买通了内线,开始着手调查青龙帮是不是参与了罗衣这件事。 青龙帮是黑帮,虽然有些政商勾结,但是他们还真不敢明目张胆的和警察局和警备厅对着干,如果不是他们做的,也犯不着和那些要员结仇,引起江城政府内部地震。 罗衣他们的小店生意很好,不起眼的小店,日进斗金,子德又多进了一些棉花,专门供自己店里用。 汪玉请听得子德加购棉花,想了许久。子德这事办得本来很隐秘,怎奈汪玉清整天盯着邓家,盯着子德,他觉得邓子德有邓子伦和浩然作保,肯定不会出意外,自己也跟着又囤进了一批。 子德将棉花织成布料,全部放回自家院里库房,连怡景园和兴盛园里空余的屋子全都堆满了布,唯独没有动香君的大房。 八月中秋,大家到怡景园中赏月,吃完月饼,孩子在外追逐打闹,热闹喧哗,笑声太响,大房庭院中站着的香君听了更加悲凉。 人生,不被人需要的感觉会让人不断地思索着生存的意义,比愤怒仇恨等更大的仇恨就是这种巨大的虚无感和无助感,最极致的孤独就是不再被人需要。 香君回来后,没有人来看过她。 子伦和罗衣是不会来的,当初香君恨极,原想对平儿安儿下毒,没想到被子德发现,那个时候子伦和香君就不再理她,她嫁给周家时,子伦和罗衣都没有出面。 汪玉清是三叔和二叔的仇人,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姓汪的缠在一起,还有了他的孩子,自己还险些死于在他的手上。二叔为了香君,和汪玉清拼命,香君在昏迷前,听得三叔在对医生说:“救她,医生,救她,多少钱都可以。” 自己虽然是活过来了,但是他们却再没有亲近过自己,三叔三婶怕自己再害他们的孩子,二叔二婶应该是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吧。 香君知道他们经常聚会,有时她透过窗户还看到二叔扛着平儿,牵着安儿出去玩,没有人叫过她,没有人问过她。 今天中秋,依然没有人想起她来,这种蚀骨的孤独让她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香君彻底地被人遗忘了,这无边无际的寂寞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中秋节的晚上,香君吊死在自己的床前。 第二天去给香君送饭的婆子吓得尖叫。 香君留了一句话:“我错了,对不起。” 还有存在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及授权书。 子伦和子德两兄弟送走了香君,没有惊动其他人。 在警察局回来的那天,子德告诉子伦:“我为什么要杀汪玉清,他说香君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是一个孽种,他不会让她生下来,他不会弄死香君,要让香君活着,让她成为羞辱香君和折辱我们的刀,他说香君像狗一样,还说香君应了他,只要将罗衣引到他的床上,汪玉清就答应让她做妾,香君为了讨好他,不顾大肚子,听他在家,淫奔而去,任他为所欲为,如果我不信,可以去问香君,是她求着他的。” 子德很伤心:“香君是个没有心的东西,再对她好都没用,她转头又会忘了。” 子伦听得香君答应汪玉清引罗衣到那男人床上,差点疯了,恨香君,更恨汪玉清,他怕他见到香君的时候忍不住想抽死她。 前段时间,郁美生日,家里摆了宴,郁美和罗衣说端点给香君,子伦和子德齐声拒绝:“不用。” 香君一点一点消耗掉了亲人对她的爱和包容,所有这一切,只能是一声叹息。 第184章 心如蛇蝎 香君的离开,郁美具体不知情,想问问,子德说:“她的事,你别问?别人问起,就说不大清楚就好。”郁美看子德心情不好,马上点头:“知道了。” 罗衣没有做声,她的心情不是很好,她不知怎样评价香君。香君是富家千金,嫡小姐,千宠万娇,就算邓子礼那般恶劣,对她也是娇惯,捧在手心里怕化了,有求必应。 大夫人的淫乱,是罗衣想都没有想到过的,当初她听后,觉得太过惊悚,当初端庄大气的当家主母,怎么会走到如此境地? 邓子礼死后,子德和子伦对大夫人说过,她可以改嫁,不必守节,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守不住也可以明说,可她既要名声,又要管家权,还要自己的欲望,最终什么也没得到,还害了女儿香君。 香君从南京回来后,跟在罗衣身边,三叔三婶地叫不停,罗衣既心疼又怜惜,她全心全意对香君好,不要香君回报,只是希望可以治愈香君的伤,以后岁月冗长,她回头想起,在难过日子,曾有人真正的待她好过,被人爱过,那她至少会柔软温和一些。 罗衣没有想到香君小小的年纪,却有着歹毒的心肠,竟然要平儿安儿的命,不是子德,后果不堪设想,至今想起,她仍然毛骨悚然。 罗衣不知道香君是怎样和汪玉清混到一起的,听子伦回来讲香君怀的是汪玉清的孩子,六个月身孕,仍然前去向汪玉清求欢。 周家休弃香君之时,送回来一支并蒂钗,周老太太说:“这是香君的,她说这钗是汪玉清给她的,说是请她转交给三夫人你的。” 罗衣看着那钗,她认得,她很喜欢,大洋百货首饰行,她一眼相中这钗。喜欢的东西太多,并不见得样样要拥有,她只是多看了几眼,汪玉清一直说买来送她,她没有要。 这钗由周家人送来给罗衣,罗衣对香君仅存的一点点怜惜也没有了。 子伦还对罗衣说:“香君和汪玉清混在一起,汪玉清对你一直没有死心,许诺香君,只要香君将你引到他的床上,汪玉清就答应纳她为妾,香君应了。” 罗衣吓得浑身发冷,想着子德娶亲那日,香君过来,和她说:“三婶,上次你和我一起在银行开的那个保险箱,我想去取些钱出来用,但是不知道怎么弄,你哪天有空,陪我去下可好?我嫁妆被周家花得差不多了,我手上没有零花钱用。” 罗衣看香君有孕,人温和很多,以为她嫁人了,知事了,改了,当时她还应了香君。晚间和子伦说起,子伦说:“回头我让人给她送些钱去。” 子伦和子德都拿了钱给香君,这事才作罢。 罗衣不知道人性是如此的恶,香君死了,她都不想去看她,第一次从心底里排斥着香君这个人。 同为女人,当初的飘萍,兰花,如今的香君,出身各不相同,但她们的一生短暂又悲凉,说不清谁对谁错。罗衣有些冷:“女人,究竟要怎样走过一生,才能不悔不怨?” 罗衣回头,子伦回来了,看到有些伤感的罗衣,他什么也没有说,从后面轻轻搂住她的腰:“罗衣,别多想,生死由命,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我们所作,无愧于心,所以不必介怀,知道吗?” 子伦懂她,罗衣最是感动。 最近有个诗人写过一句话:“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之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矣。” 罗衣回过身,靠在子伦怀里:“子伦,罗衣何其有幸,于这大千世界,遇到了你。” 早前,子德听了平儿安儿名字来历后,马上拍着胸脯说:“咱家孩子,平安喜乐,健健康康,顺顺利利,邓家我们这辈就这样取名了,我儿子就叫乐儿。” 九月初,郁美生下一子,取名邓佳乐。 满月宴,外人请得不多,郁美父母哥嫂来带着孩子,子娇一大家子全过来了,子德也通知了几个朋友,当初和子德议亲的姓陈的朋友也携妻过来,看着子德夫妻和睦,兄弟相亲,妯娌相厚,自家妹妹至今仍未找到合适的人,眼中充满羡慕。 满月宴罗衣操持,面面俱到,郁美抱着孩子出来给人看,子德伸手就接了过去,还扶了郁美一把,虽是小动作,但可见他的贴心。 郁美家人,先前听着子德名声,还是有些忐忑,如今看着自家姑娘这般模样,终于安下心来。 子伦和浩然在查青龙帮,没查出名堂,除了自身注意安全之外,也暂无他法。 他们其实没有查错,罗衣那事真的和青龙帮有关系。 汪玉清搭不上政界,处处受制于人,没有内部消息,去年购粮,损失惨重,为了争取更好的生存条件,他退而求其次,投奔了青龙帮,得青龙帮主杨元霸的赏识。 罗衣的事,就是汪玉清策划的。 汪玉清买通了邓府管事昌哥,昌哥媳妇就是当初介绍翠玉进邓府的人,后来虽然子德和子伦追查到昌嫂那里,昌嫂说是香君小姐找人,刚好认识的一个婆子送了几个人过来,小姐一眼看中翠玉。 子德看昌哥平常勤恳老实,昌嫂又是个麻利的,并未往心里去。 罗衣出府这事,第一时间传到了汪玉清那里,在去徐家棚的必经之路上,汪玉清让人设了埋伏,汪玉清对罗衣由爱生恨,他见不得邓子伦邓子德的幸福,得不到就毁了她,他要让邓子伦经历丧妻丧子的切肤之痛,他要趁乱取了罗衣的性命。 汪玉清怎么也没有想到,罗衣身边的一个婆子,还有那个司机,会拼着命的护着罗衣,回来的人向他汇报:“那婆子用自己身子护着她家夫人,婆子骨头被踩断了几根也不肯动下身子,那司机腿都快废了,也不曾将人放手,后来警察来了,我们不得不散。” 昌哥将邓府中的情况随时向汪玉清汇报,说邓子德,开了个只有十几个人的服装厂,囤了一些布料,开了几个小小门面。 汪玉清还特意转过去看了那几个小铺位,实在是不起眼,更不将邓子德放在眼里。 青龙帮最近很是谨慎,警备厅和警察局都在查他们,翻起了不少旧案,够他们喝上一壶。 青龙帮也不知是哪里惹到这些人了,他们再横,还是没有和军警对恃的资本,老大警告所有人都得小心,不得乱来。 汪玉清心知这是邓子伦和浩然在查他,他知道他们本事大,但是没有想到他们能支使得动后面这么大的力量,只得收敛了爪子,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第185章 杨元霸 汪玉清很忙,忙着给他南京的织布厂供货,依着他在青龙帮的关系,帮着摆平南京在江城的商户遇到的一些问题,如借贷、收货款、帮着处理一些棘手的人和事,他牵线搭桥,从收益中抽成,做得风生水起。 汪玉请也曾想再次对邓家动手,杨元霸直接和汪玉清说:“玉清,我们青龙帮,有所为,有不所为,有些动不得的人,最好不要惹,我知道你和邓子德有仇,他伤过你,他手上有枪,后面有人,上次你没经过我动了邓子伦的夫人,惹下的事让我们至今没有消停,要是别人,我早就处理了,因为是你,我才扛了下来,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玉清啊,我劝你,最好别动他们,你要是给我惹出事来,别说邓家饶不了你,我也饶不了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着外面持枪的小弟,以及青龙帮这么多年在道上的经历,汪玉清知道,自己在他们面前真算不得什么,他以为天衣无缝的事,对方门清,他白了脸,低头应道:“霸爷说的是,玉清知道了,玉清有数。” 杨元霸笑着说:“走吧,玉清,今天他们送来了新鲜的海蟹,咱去尝尝鲜。” 汪玉清笑着低头弯腰跟了上去。 杨元霸人并不如其名霸气,他个子不高,一米七不到,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并无半点江湖匪气,看上去,儒雅且有些书卷味道,江湖上混称呆霸王,与他人一点也对不上号。 汪玉清第一次拜见杨元霸时,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人聪明,知道人不可貌相,此人能坐上青龙帮这第一把交椅,岂是简单人物,那些一身匪气,没头没脑的人,大多只能做个啰啰,真人一般露相,神龙一般是见首不见尾的。 汪玉清恭敬不畏缩,他是为了一桩公案而来。 一位在江城的南京商人朋友,女儿被青龙帮头目看上,要强娶,女儿不愿,朋友的夫人连夜带女儿回南京,在车站被青龙帮的人拦劫。 汪玉清托黄蜂子,想见上杨元霸一面,来帮着求个情。 汪玉清见过杨元霸:“霸爷,在下汪玉清,江城驻南京商会会长,今日有桩小事,来烦霸爷,多谢霸爷抽空接见。” 杨元霸不知见过多少人,人一开口,他就知对方几斤几两,外面传他杨某是个煞神,一般见了自己样子后,多多少少有些小瞧他:“面前这人,见了我不卑不亢不惧,恭敬有加,没有半分小觑,吐词清晰,叫声霸爷,马上介绍自己,直接说明来意,不拖泥带水,很会观言察色,人还深沉,是号人物。” 杨元霸轻笑:“汪老板请坐,说什么麻烦,贵人来,蓬荜生辉,有什么事,您请说。” 汪玉清将商人的事简明扼要的讲了。 杨元霸不动声色:“汪老板您想怎么处理呢?” 汪玉清想了一会:“我这朋友本来有两个孩子,前年瘟疫的时候大的没有,只余这个姑娘,姑娘也许了亲,是南京本地的,这两口子还指望着这姑娘养老送宗,如今只求霸爷网开一面,放了她们娘俩,霸爷您开个价,只要我汪玉清拿得出。” 杨元霸知道这汪玉清,也听过黄蜂子说过他,今天见他,果然是个人物,也想着拉拢他,便笑道:“汪老板亲自前来,杨某给你一个面子。” 杨元霸对边上叫了一声:“蜂子,你和小刚说一声,说是我说的,叫他把人放了,不许再胡闹。” 汪玉清感激不尽:“霸爷,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杨元霸轻轻一笑:“没什么要求,交你这个朋友,以后有空过来坐坐。” 汪玉清也不纠缠,谢过后出来。 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汪玉清知道这个道理,回头追着黄蜂子问,黄蜂子说:“你就拉些业务过来,大家互惠互利呗。” 汪玉清听话听音,杨元霸递了根梯,他马上跟着爬了上去,过节送上重礼,隔段时间帮着拉下皮条,假意去求杨元霸帮个小忙,以他的聪明才智,很快混成了杨元霸的熟人。 汪玉清从不敢轻视杨元霸,有个反水的头目被抓回,当着众人面,杨元霸面无表情,一枪就结果了那人性命,然后轻飘飘的一句:“处理了。” 汪玉清看着杨元霸轻轻抽出一方帕子,将枪擦了擦,慢慢放回怀里,转着笑着和汪玉清说:“玉清,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杨元霸那笑不达眼底,看似温雅的眼底里,却是说不出的冷戾和无情,汪玉清不禁打了几个冷颤:“我一向觉得自己够狠,今天见他,那看似温柔的外表下面却是有着杀人不见血的残暴。” 汪玉清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变成了杨元霸手上的一个马仔。 现在杨元霸叫他不要动邓家,他不敢不听。 邓府诸人都忙,子德忙外,罗衣忙里,郁美带着孩子,帮着管帐。 娘家嫂子来看过郁美,探过她口风:“你家相公,每年赚多少钱,有没有给你的?” 郁美并不是子德眼中的蠢婆娘,她聪明着呢,对嫂嫂说:“以前有几个厂子,看着光鲜,忙死忙活,不赚钱,没办法,只得脱手便宜卖给了别人,如今相公帮着弟妹开着几间小铺子,就指着这几个铺子养活这一大家子,嫂嫂你也不是没见过,小杂货铺子,哪里赚得了多少钱,每月入不敷出,靠着先前卖厂子的老本过活,听府里老人说以前过年都会买人,今天弟妹还在愁,说过年还想放出一些人出去呢。这天冷,那些人舍不得走,没办法,只得在这园子里种菜,省点开支,每个角落能种的都种上了,嫂嫂你看看,这么好的园子,现在成了菜地,这还不是没办法吗?” 郁美并不傻,自己娘家不穷,当时子德给的彩礼,爹娘扣下许多,她怕得要死,很怕子德是个势利的,对她不好,只得一门心思哄着子德,没想到这家里,相公不错,兄弟妯娌也不是那刻薄之人,她待他们好,他们都加倍的回馈着她,她真的感到这就是家了。 “况且子德罗衣赚钱那么辛苦,都是血汗钱,我们还要养家养孩子呢,娘家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才需要接济,该给的人情我一点也不人少,我可要帮子德守着家呢。”郁美想。 晚间郁美将这些讲给子德听的时候,子德笑了:“我的傻婆娘。”伸手将郁美拉到怀里。 子伦将罗衣抱在怀里,俩人拥坐在被子里看书,子伦在罗衣耳边说着什么,罗衣红着脸,这么多年了,他们仍如以前一样腻歪。 罗衣给子伦说起这个月的收入,子伦也吓一跳:“不会吧,这么多?” 罗衣说:“恩,看着不起眼,她们缝纫机都踩冒烟了。” 子伦用手刮着罗衣的脸:“我家罗衣是最棒的,罗衣,邓子伦得妻如你,夫复何求?” 罗衣靠在他怀里:“子伦,我那时刚进这府,你好凶哦。” 子伦笑:“真的吗?” 罗衣点头:“恩,板着脸,黑着脸,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我都不敢正眼瞧你,看着就怕,话也不敢和你讲,远远躲着你。” 子伦亲着她的面:“我错了,你要怎么惩罚我?” 罗衣扭过脸:“惩罚?” 子伦很认真的点点头:“罗衣,你惩罚我吧,求求你。” 第二日,罗衣腰都断了,看着她家相公促狭的眼,昨晚不知是谁惩罚了谁。 第186章 政府收购棉花布匹 一岁一年,日子慢慢往前过,仗还在打,时局还乱着,局势还很紧张,罗衣不敢有任何的松懈,她也喜欢风花雪月,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还有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几年,多少人败落,多少人家破人亡,活着,都是一种奢侈,罗衣心底里有种紧迫感,她不想把所有的压力全给到子伦,她要帮他挑起后半边天,照顾好孩儿,让他有稳定的后方,无后顾之忧,为此,罗衣从不敢停歇。 邓子德胆小,怕死。年轻时的无知无畏,他做过很多坏事和蠢事,从小到大没有被人好好对待过,所以一直游戏人间。 对于算计他人,邓子德聪明,学得很溜,他以小看不惯子礼,小时是嫉妒,长大是不屑,父母偏心,他索性不与他争,父亲曾经提出过带他去看看金矿,子德说他没有兴趣。 两个破厂,被他做起来,子德是花了很多心力的,中间他算计了玉洁,他并不后悔,玉洁何尝不也是在算计他,他从不往后看,他觉得现在过得不错,他不信因果。 子德有敏锐的商业洞察力和商人的执行力,他觉得他们现在的小店可以复制,但是子伦和罗衣说怕惹事,他马上把头缩了回来,这胆小,怕死,听话,不贪是他的护命符。 子德一直喜欢赌,但和性命相比,他硬生生将赌给戒了,他是真怕,子伦提醒他注意汪玉清,说汪玉清给他设局,他还没放在心上。蒋禹豪提醒他时,他才吓出一身冷汗,只有一步,他可能万劫不复。 蒋禹豪打电话那天,子德准备了自己的全部身家,准备大干一场,要出门前接到电话,他龟缩回到兴盛园,吓得半死。 送翠玉给蒋禹豪的时候,蒋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你还算听话,那天玉清可是带了好多人,准备在赌桌上围剿你,不仅要你全部身家,还要你的性命,你要是去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说话。” 在赌和命面前,子德戒赌,后来只要摸起赌具,他就觉得有人在算计他。 子德极听子伦的话,子伦说啥,他干啥,子伦不叫他干的事,他坚决不干,子伦给他枪,找人教他枪法的时候,他还不以为然,当那天被汪玉清逼急,掏枪打了汪玉清,他看到了汪眼中的惧怕,还有他家子伦,一天之后就将他弄了出来,在强者面前,他没有说话的权利,那他就听话。 邓子德现在还能安然无恙,他一直引以为傲,他觉得是他听子伦的话。 有时候胆小怕死也是一种优点。 邓子德现在每一天都活得很小心,他的枪法极好,不是上进心强,是子伦吓的。 天气凉了,子德拖家带口到怡景园吃饭。 大人吃着火锅,喝着小酒,荷花看着小乐儿,平儿和安儿在边上逗着奶娃娃。 邓子德觉得这才是家,他安逸又满足。 邓子伦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还能和邓子德这样坐在一起,把酒言欢。 这人生,没有什么不可以,血浓于水的亲情,胜过金银财宝,在这乱世中,有人可以相扶相持,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兄弟俩又干了一杯,罗衣帮着烫菜,郁美帮着给罗衣夹菜:“罗衣,这个熟了,你先吃点。” 天凉了,子德将大房房子腾空,全堆满了布料。 子伦他们的工人已经放假,政府采购了一批服装后,还有大量的服装囤在仓库。 十一月初,政府发了号召令,召集纺织厂开会,各厂的老板必须到,今年各大纺织厂的棉花,布匹全都要贡献出来,充入国库,统一调配。 史思青的脸黑得挤得出墨,汪玉清觉得天都塌了,看着外面围了一圈的军警,没有人敢反抗。 财政部的部长指着史思青说:“史会长,你带个头吧!” 史思青整个人都颓败了,看看周围的老板,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他好生无奈,佝偻着腰,用发抖地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完泪就流了出来,一个大男人放声大哭,捂着脸出得门去,显得特别悲凄。 没有人敢违抗。 汪玉清看着一车一车的棉花布匹被拉走,他心在滴血,囤粮粮被收,囤棉棉被征,他的金钱和心血全没了,他想反抗,但是没有用,反抗的代价就是生命,好死不如赖活,不是吗? 汪玉清想找个人恨:“邓子德吗,好像没用,浩然就是是财政部管物资的,他们囤了大量的货,仓库里的物资全都给搜走了,听人说史思青的工厂,包括收购的邓子德的工厂,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衣服全给运走了,有好事者说,十几个火车皮塞满了从史思青厂里做出的军服,因为政府没有采购,直接运到了前线,一分钱都没有给,只给了一张表彰的纸,史思青抱着那张纸哭了许久。” 邓府的阿昌,来给汪玉清报告:“这几日,三爷脸都是黑青的,一言不发,连门房给他开门都不回一旬,大厨房的白米都变成了地瓜饭,二爷昨儿个一脚踢踹向大厨房的门,门没踹坏,伤了二爷的腿,现在二爷他那院里天天打鸡骂狗。” 听到别人的悲惨好像能减轻自己的痛苦,得知邓家也不好了,汪玉清心里才好受一些。 汪玉清回到自己住的四合院,院子里蒋婕的东西全都清理干净了,能卖的卖,能典的典当,也换回了一些小钱。 汪玉清不爱蒋晓婕,他从来就没有爱过她,蒋晓婕离开后,汪玉清抹去了她所有的痕迹。 现在的院子,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样,清爽干净,他这院里,有了一个姨娘,年方十六,唤做巧娘,侧影很像罗衣,穿着罗衣喜欢穿的衣服,梳着罗衣的盘发,不注意,一眼望去,以为真的是罗衣,但是她一动,就现了原型,一个人的美丽不只是外表,更在于她的内在修养和气质,罗衣的举止气度,不是长得像就可以学得来的。 今天汪玉清听得阿昌说起罗衣:“我们三夫人,长得真漂亮,怎么说来着,听那些有文化的人说她兰心蕙质,秀外慧中,她读了很多书,多才多艺,经过的时候,我们都不敢抬眼看她,听她园子里的人说,三夫人管家,从不骂人,大家个个服服帖帖,做错了,惩罚起人来也让人心服口服。” 想起上次他的人回来说,奶娘趴在罗衣身上护着他,踢断肋骨也不起身,司机差点被人摔断腿,也不肯松开受伤的她,忍着一定要将她送医院抢救:“罗衣……” 汪玉清不得不佩服罗衣她确实有着别人没有独特的人格魅力。 巧娘给汪玉清端来茶水,汪玉清一把抱住她,往床上走去,汪玉清压住巧娘,兴正浓时,逼着巧娘:“罗衣,叫夫君。” 巧娘知道汪玉清有这怪癖,卖力地在他身下叫着:“夫君,罗衣想要,还要……” 汪玉清知道巧娘不是罗衣,但是他用她来麻痹自己。 第187章 无上荣光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前段时间棉花征收,听说很多人闹事,大厂有积累还熬得住,小一点的,直接倒闭,有老板全家上吊,有拿不到工资聚众闹事的。在时间的洪流中,时代的一粒尖埃,落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山。子伦每天疲于奔命,维持秩序,处理纠纷,有天回来时,身上还挂了彩。 罗衣看到子伦背后好大一块青紫,心疼得厉害,用热水慢慢给他敷,在他背后默默流着泪。 第二天一早子伦又早早出得门去。 子德陪罗衣去给子伦抓药,他根本不敢放罗衣单独出门。 隔了几日,浩然来怡景园吃饭。 浩然对罗衣说:“罗衣,你叫人将你家那小房子收拾下,我今天住这,太累了,我已经好多天没有睡个安稳觉了。” 子伦和浩然对饮,子德听说浩然来,也赶着过来,浩然笑,有些激动:“看着那十三节火车箱,装满了军服,子伦,你们知道不?我心里好骄傲啊,我亲自送走的,那是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如果我们的士兵能穿上这些衣服,给我灭一个鬼子,我这辈子也值了,子伦、子德、罗衣,我帮你们看着呢。我一节车厢一节车厢检查,以后,我就是死了,这辈子也觉得值了,吾辈尽吾等微薄之力,虽没持枪上战场,也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了,让咱们干一杯。” 子伦、子德全满上了酒,浩然也给罗衣满上了一杯:“罗衣,你是大功臣,那些东西,大部分是你的心血和成果,今天,你也要喝上一杯。” 他们四个人,站起来,碰了一杯,罗衣哭了,罗衣一哭,他们几个全都流泪了,这几年,他们真不容易,押进了近全部的身家,服装厂里工人的工资,还是罗衣这几个月小店里赚的钱支付的,他们无怨无悔,连子德也是心甘情愿。 上次疫情子德供出厂里的布匹,他没有浩然和子伦想得多,只觉得他做了这件事后身上有了光环,一种油然而生的骄傲,让他觉得自豪。这次献出了几个厂子,他也不觉得亏,当子伦说工厂没钱发工资了,小店赚的钱要拿出去发工资,他拍着胸脯说:“好,没问题,我还有些体己。” 他们做了这些,没名没利,甚至无人知晓,但是他们都很开心。 在民族存亡时刻,能出一分力,那也是种无上荣光。 罗衣很少喝酒,一杯酒下肚,呛得咳了起来,子伦伸手帮她慢慢拍着后背。 罗衣早早休息了,她眼皮子浅,总想流泪,她没觉得自己做过什么,但是听说十三个火车皮的军服被送往最需要的地方,她也是感动的,她觉得自己没有白活。 子德醉醺醺地回到兴盛园,郁美在灯下等她,她在给子德做棉鞋,在家里穿,暖和。见子德回来,马上起身去扶他,子德拉着郁美:“郁美,我们将钱全花出去了,你生气不?”郁美使劲摇摇头:“你怎么花,都是对的,我还有呢,你还要不要?”子德对着她呵呵地傻笑:“傻婆娘,有你是我的福气。” 子德从来没对郁美说过情话,就这一句,郁美心里乐开了花,她开心地去拉子德,可是他都已经睡着了,他脸上还带着笑。 子伦伸出手,浩然笑着回握着他,紧紧地,眼中有泪。 他们俩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从小走到大,这么多年,为了相同的目标,互帮互助,从没有放弃过彼此,他们是彼此最信得过的朋友和亲人,别人认为的损失,却是他们的成就,作为一个中国人,为抗战出一份自己的力,他们觉得此生值得。 那晚,他们喝了很多,两个人都喝醉了。 汪家有很大损失,过年的衣服已经出来了,为年后囤的货和准备升价卖的货全给捐赠了,不至于像小厂那样倒闭,只是利润大量缩水。 青龙帮干的就是趁火打劫的生意,汪玉清这方面还有钱来,虽惨,但是维持自己的生活水准备还是足足有余的。 昨晚子伦他们喝酒的时候,浩然和子德说:“子德,罗衣那事,可以断定是里应外合,有人专门设的局,你这家里应该有内线整天看着你们,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呢,得扒出来才行,实在不行,将有疑点的人全给换了。” 浩然走后,子伦和子德商量:“要不来个引蛇出洞?” 子德连连摆手,说:“不要,谁去做那个诱饵,谁去我都不放心,你放心罗衣去?不放心吧?我怕死,我也不去,现在他没惹我们,我们还是安安心心过个年,我这几天在到处看看逗逗,看到不合眼的人,就说年底穷,将他们开了,那翠王是汪玉清的人,介绍进来的昌嫂,他们一家,我就先开了,人是她引进来了,怎么都脱不了关系,现在将那批老油子全给弄掉,他们油水也捞得差不多了。” 子德在园子里逛了几天,将那几个长得肥头大脑,满面油光的几个管事全开了,说得也可怜:“如今家里穷了,几个小铺子,根本顾不了开支,养不活这么些人,你们也跟了我们这么久了,不是没有办法,也不会这样,只能请你们另谋生路了。” 虽然不情不愿,但是子德哪里由他们愿不愿意的,加多了一个月的月例,限他们即日离开。 为了让昌哥俩口子盯住邓府,汪玉清每个月给他们俩口子一人一份月例,并允诺他们哪天他们有事可以直接来找他,他一定会好生安置他们。 那昌哥从邓府一离,马上去找汪玉清收留,汪玉清几句话就将他给打发了,除非他们能再拿到邓府的消息,否则一切免谈。 如今两头无着,两人并没有存下多少积蓄,一时一筹莫展,快过年了,年成不好,没有人招人,还好先前买了间小房子,有个地安身。 为了拿上两份月钱,昌嫂又回来求罗衣,允她去厂子里做缝纫,她愿意学,从头做起。 罗衣笑笑:“嫂子,园子里的事是我二哥说了算,我管不了,他决定的事,我们是没法插手的,那小小厂,几号人都难养,也是二哥在管,这几天听他说也准备裁人,你求我再多,他决定的事,我也做不了主。” 昌哥昌嫂一起去求子德,子德没同意:“没有收入,实在容不下人,厂子小,人手刚够,现在东西卖不出去,准备放假了,真没事做。” 昌哥说:“老爷,您行行好,收留收留我们吧,我们真的没有地方去了,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子德看着昌嫂探着头时不时朝里屋看,她觉得郁美是个软性子的,看郁美出来,一下子跪到郁美跟前:“夫人,求您给老爷说说,帮帮我们俩口子吧,没月钱也行,有口饭吃就可以了。” 郁美一切以子德为重,谁都不行,她娘家人也不行,你可以说她傻,但这也是一种处世哲学:“我不向着相公,怎么会向着你一个外人?” 郁美随口说:“你们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我们家?有手有脚,哪里没有饭吃?我们家现在吃地瓜饭,你们还一定要来,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啊?” 郁美只是随口说来,子德马上支棱起来,假装随意地问了一嘴:“昌哥,昌嫂,你们是不是将我们消息告诉了汪玉清啊?” 昌哥昌嫂吓一跳,昌嫂脸都白了:“谁是汪玉清啊?” 子德问:“你们不认识?不是他叫你们回来盯着我们,把我们消息卖给他的?” 昌嫂连连摇头,拉着昌哥就走:“老爷不收,我们再找别家去。” 子德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 第188章 杀人诛心 子德心里已经有数,汪玉清的内应就是昌哥昌嫂。 晚间子德将昌哥昌嫂的事和子伦罗衣讲了,子德说:“我今天放他们走了,他们一离开,我就后悔了,明早我去找他们,这么多年,我待他可不薄,没想到竟然养了一只噬主的狗。” 子伦停了一下,冷冷地说:“你别去找他们麻烦,有空只要在他面前转转,对他笑笑,什么都不要讲,他自己会乱了分寸,有人找他们麻烦。” 子德有点懵:“这样就可以了?” 子伦嗯了一声。 杀人诛心。 这邓家老三,从小就是只狐狸,胆大,心细,对伤害他的人冷面,无情,杀人都是不见血的。 子德听了子伦的话,第二天就到昌哥他家门前转了几圈,看着准备出门的昌哥昌嫂,他就站在他们对面,什么也没说,盯着他们的眼,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转身离去。 子德回来问子伦:“有用不?” 子伦说:“等两天看看。” 两天之后,昌哥昌嫂的尸体被人找到,他们连夜出逃,半夜被人抢走盘缠和衣服,冻死在路上。 子德脸都吓白了:“子伦,是你做的吗?” 子伦斜睨着他:“不是,这种事,还用我动手?我会派人去查,看看是谁做的。” 昌哥昌嫂从子德这里出去,就直奔汪玉清那里,见着汪玉清,惊慌失措:“汪老板,二爷他知道了。” 汪玉清并不急,他慢慢地说:“知道什么了?” 昌嫂抢着说:“他知道是我们告诉你三夫人出门的消息了,刚刚二老爷那脸色,看着好吓人。汪老板,救救我们,三爷要是知道我们对三夫人不利,那个阎王,一定会要我们命的。” 汪玉清笑:“你们这样怕邓子伦?” 昌嫂吓得直点头:“我们可是看到三爷当众打人的,那可是往死里打,那时老爷还在,大少爷还在,家里无人敢拦,如今他当家,要是知道是我们向您告的密,以他宠三夫人的那股子劲,我们可是死无葬身之地的啊,汪老板,求求你了,救救我们。” 汪玉清笑:“怕什么,不是有我吗?这样,你们先收拾下,到乡下去避避风头,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再安排你们过来做点事。” 汪玉清让人拿了三十个大洋给了昌哥昌嫂。 看着俩人的背影,汪玉清冷冷一笑:“你们怕邓子伦,就不怕我?” 第二天,子德将园子里所有人都召了起来,对他们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赶昌哥昌嫂走吧,因为,他们油蒙了心,给别人做探子,告密,拿了别人的钱,他将我们家里人的动向告诉那人,他丧心病狂,惹得三夫人受伤,失去了孩子,如果没有杨婶和小虎护着,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小虎护主有功,三爷买了房子送他。关于杨婶,我们邓府只要有一人在,就不会让她老无所养。昌哥昌嫂,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找他麻烦呢,你们看吧,他那个恩主,就让人弄死了他,昨天还拉我去问话,你们知道,那两口子怎么死的吗?被人剥得精光,丢水里活活冻死,以后,你们给我长个心眼,主子的事,别打听,少打听,外人问起,就留个心眼,马上回报,我邓家,我们有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们的,如果吃里扒外,老子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扒了你们的皮,听到没有?” 下面站的人脸都白了,齐声答道:“听到了。” 子德回房,郁美对子德说:“相公,你真威风。”子德得意地笑:“那是自然。” 汪玉清再想没有从邓府下人嘴里扒出任何关于邓家主人的消息,他的人随意曾借送菜,看似无意,起了个头,马上就有人问:“你们是谁?问我家主子干嘛?”很快就有一群人围了上来,汪玉清的人费尽心思才脱得身来。 知根知底,他才敢肆无忌惮,如今邓子伦势大,邓府如铁桶般牢实,汪玉清不知底细,他再也不敢造次。 汪玉清不知,他的一切,却全在邓子伦的掌控之中。 年前,一桩恶意催收案,一家三口全部上吊自杀,自杀的是个小企业主,纺织厂棉花布匹被被收,为了付货款人工,汪玉清做中间人,引他向青龙帮借贷,没想到利滚利,犹如杀人的刀,小老板根本还不起,纺织厂被低价抵给了汪玉清,厂抵了,还倒差一屁股的债,被人上门催逼,实在是没有活路,一家三口吊死在被汪玉清收走的厂门口。 其实就是汪玉清贪人家的厂,与青龙帮联手做的一个局,没想到事捅大了,捂不住。 汪玉清火上浇油,釜底抽薪,谋财害命让业内人谈他色变。 警局直接将汪玉清拿了,汪玉清出了不少钱,杨元霸出面打召呼,大半个月后,才放得出来。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鬼,以前汪玉清还不停地将所有不平全都算在邓家人身上,现在这事,与邓府无关,邓子德没厂,缩到壳里了,邓子伦高不可攀,杨元霸一而再,再而三强调不要碰邓府,他只得自认倒霉。 从看守所回来,他洗了个澡,去下秽气,人舒服了很多。 谁知巧娘又给他送了个好消息。 巧娘含羞带露地对汪玉清说:“爷,告诉爷一个好消息,让爷开心一点。” 汪玉清拥着巧娘:“说吧,什么开心的事?” 巧娘柔声说:“爷,我有孩子了,已经两个月了,爷,你开不开心?” 汪玉清突然起身,一把将巧娘推倒在地,那扎扎实实地一声响,吓得他园中丫环仆人全围了上来。 巧娘吓傻了,身子蜷缩成一团:“爷,爷,您这是怎么了?” 汪玉清蹲下身子,用手捏着巧娘的下巴,很用力,汪玉清的手青筋冒起,巧娘下巴已经红了:“你肚子里是谁的种?” 巧娘使劲地摇头:“爷,爷……” 上次邓子德枪击汪玉清,医生说汪玉清伤到重要部位,他可以正常生活,但是没有生育能力。 汪玉清很生气:“为什么她们都会背叛我,而罗衣却从来不会背叛邓子伦?” 汪玉清恨恨地将桌上的杯子砸倒在地。 当天晚上,巧娘就被送到了风月阁。 第189章 子伦训子 邓子伦在磨刀,他要一刀一刀的慢慢剐向汪玉清,害他妻儿之人,他必除之。 “我的妻子,我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她受一点委屈,我都心疼得厉害,你竟然动她,若不是杨婶,我的罗衣……你是活腻了。”子伦从不敢往下多想。 汪玉清在江城多年,盘根错节,百足不僵,一下子根本就弄不死他,那就慢慢来,磨得他众叛亲离,无一人敢帮他。 子伦查到汪玉清与杨元霸有勾连,就知罗衣这件事,是汪玉清下的手。 青龙帮,是主动还是被动,不好说,但是他们出手了,那就怪不得邓子伦了。 子伦心思缜密,走一步看三步思五步,看着最近风平浪静,青龙帮并没有人盯着自己和自己家人,他初步断定青龙帮在伤害罗衣这事上,不是主导,而是助攻,若是主导,以他们的势力和所为,必定会不死不休的纠缠,而不是现在的安然无恙。 “时间过去好久,当事人都找不到,先布局,慢慢看,他敢伸手,我便斩了他脚。”子伦思忖道。 “汪玉清有钱,那我就败他的财,败他的口碑,一点一点摧毁他。”子伦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不出子伦所料,汪玉清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人,时间久一点,大家好像都忘记了他的过去,见面还是客客气气尊他一声汪老板。 罗衣和子德很忙,缝纫机真的踩得冒烟,这种新型的店铺模式,是罗衣在一本外国小说中看到的,小说中描写了一位夫人,开了一间衣品齐全的女装店,显得乱,不起眼,但收获颇丰,就这几句,罗衣就记在心底里了,特别是“不起眼,收获颇丰”这几个字深入她心。 罗衣将这想法提出时,子德是不赞同的,罗衣坚持要试试。 结果让子德子伦刮目相看。 罗衣很有眼光,聪明,且有决断力。 快过年,最后一批货卖完了,子德给做工的工人,发了双倍的月钱,开始放年假。 罗衣给了半年月钱当奖金给荷花,两个人在房中坐着闲话。 罗衣说:“荷花,你这体己也攒了一些,年纪还小,要不要再找个伴。” 荷花连连摇头:“夫人,你别赶我走。” 罗衣说:“谁敢赶你走?我只是怕你孤单。” 荷花说:“不孤单,跟着夫人这几年,是我最幸福的几年,我已不能生孩子,什么样的人看得上我?找个不好的,像先前那个男人样,会死得更早,找个有孩子的,帮着他抚大了孩子,一样将我踢出门去,死了牌位都没地方立,我还不如这样子自在,看着平儿安儿长大,我也没什么奢望,若哪天我老了,能和芳姨和杨婶一样,我就知足了。” 罗衣说:“那多委屈你。” 荷花红了眼:“不委屈,现在没人,我叫你一声罗姐姐,姐姐,你知道兰花不,她死无葬身之地,被暴尸荒野,我爹娘都没有去看她一眼,连黄土都不给她一捧。姐姐,你若当初不给我做主,做我依傍,我如今不知已死几回,姐姐,你带着我,你相信我,我也会像杨婶那样护着你和平儿安儿的。” 罗衣哭了,她伸手抱住了荷花:“荷花,你放心,走到哪里我都会带着你。” 子伦回来,见到他家娘子眼睛红红的,将她掰了过来:“哭了?谁欺负你了?” 罗衣避开子伦的眼:“没有,没有谁欺负我。” 子伦说:“眼睛怎么红了?” 罗衣将荷花的事说了,子伦说:“咱家不缺饭吃,荷花那么能干,以后教着平儿安儿,要好好待她荷花姨。” 罗衣说:“你去教训教训你儿子吧,现在大了,学了些拳脚,到处惹事,二哥今天去接他放学,说先生告状,折了学校的桌子腿,将先生的眼镜打烂了,还欺负同学,我气现在还没有顺过来,想揍他,又下不了手,等会吃完饭,我先躲去小房间,你把门锁上,别让我出来,好好抽他一顿。” 子伦问:“为什么要锁门?” 罗衣说:“我舍不得打,他实在调皮了,你打他,我又怕我克制不住会来拉架,你给我狠狠揍就是了,让我出不来就行。” 子伦拥着他家娘子哈哈大笑。 吃饭的时候,子伦就绷着脸,罗衣没有吭声,平儿安静了许多,连安儿也不闹了。 吃完饭,罗衣就躲了。 那个晚上,平儿被揍的哭爹叫娘,罗衣忍着心疼,硬是没吭一下声。 子德听到哭声,赶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出声,子伦一见他,把脸一黑,手一指:“你来干什么,我训他的时候,你敢吭声,我连你一起揍。” 子德看看罗衣也不在,知道自己这趟浑水赶不得,讪笑着说:“我只是过来拿本书看,马上走,马上走。” 平儿的手和屁股都被打肿了,安儿在边上也吓坏了,平儿在写检讨书,写完子伦叫平儿读给安儿听。 等到孩子情绪稳定了,子伦开始一点一点教着平儿和安儿做人处事的道理,犹如当时他一点一点教着子义。 子伦看着安儿,安儿有着子义一样的眼睛,他有些泪目,平儿和安儿吓坏了:“爹,我们错了,我们改。” 以后,子伦只要空闲,就将平儿和安儿带在身边,犹如当年教子义一样。 纵子如杀子,罗衣心软都知道不能娇惯,他是父亲,更应以身作则。 子德灰溜溜地回自己园中去了,郁美问他:“怎么了?” 子德说:“三弟在揍人,差点引火烧身。” 郁美说:“你怕三弟?”子德说:“谁不怕,那阎王爷,你没见着他,那鞭子那枪好像长在他手上一样,我见了他,都要躲着。” 子德笑:“不过,满好的,以后咱们乐儿大了,就交给他三叔带,不听话就揍,你可不能心疼。” 郁美黑脸。 郁美嘟着嘴说:“我要是心疼怎么办?” 子德回道:“学罗衣的,我听芳姨说,罗衣让子伦将她锁在房里了,皮孩子就得揍,不能心软,听到没?” 郁美疑惑地问:“真的啊?她不心疼啊” 子德直点头:“真的,这两夫妻,真的是绝配,这法子也想出来了,以后咱们也学学。” 第190章 邓子伦的报复 邓子伦在政府部门浸淫了这么多年,能节节高升,如鱼得水,除了有局长的提拔,更大的原因,是他自身能力和综合素质过硬,子伦稳重不冲动,头脑灵活机变,处事缜密。邓子伦从不做损人八百,伤己一千的事。 罗衣出事,他的愤怒无以复加,所有的事,冲他来,冲子德来,都还有得周旋,敢动他的妻子,那是活够了。罗衣那可是他邓子伦的逆鳞,是他的心头肉。 新的一年,靠着几间小铺子的收入,邓府关起门来过了一个富足惬意的年。 平儿被子伦揍过之后,规矩了很多,拳师放假回去过年,子伦带着他们练习,平儿和安儿看着他爹两招就将伯父给摔到地上。练耙的时候,随手掏出枪,枪枪十环,两个孩子惊呆了。 人啊,都是羡慕崇拜强者的,子伦瞬间成了孩子们眼中的英雄。 平儿会将自己的作业拿给子伦看,会努力的跟着家里的老先生背书写字,只是为了得到子伦的一个表扬。孩子们一下子好像长大了许多。 罗衣张罗着饭菜,饭菜上桌,她去找人,看着家里一大两小在雪地里练功,梅花盛开,他们一丝不苟、认真的模样,像极了一幅画,美仑美奂,罗衣远远看着,只觉得人生值得。 罗衣对着他们三人叫了声:“吃饭了。” 子伦停了,对两个小的说:“娘亲在叫吃饭了,去吧,先洗手。” 平儿安儿欢呼着跑走了,罗衣向子伦走去。 子伦伸手牵住了罗衣的手,大拇指在罗衣的手上揉了揉,那些亲密的小动作,还是会让罗衣心动,她抬眼看着子伦,他轻笑着看着罗衣,满心满眼都是她。 南京汪家,这个年过得异常辛苦。 生意得失起伏,不算什么大事,汪玉清会钻营,东边不亮西边亮,棉花被征收了,他的米行没有像去年那样囤很多,但也购进了些,今冬也小赚一笔,补了一些棉花损失的差额;为青龙帮搭桥过手,中介费他也赚了一些;假意替人作保,别人还不起账时,又低价收得了几个厂子;汪家制衣下半年的成衣并没有影响,征收之前,年前的布料都已存够。 汪玉清仍是商界名流,他不缺钱。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初五的南京商界联谊会上,蒋晓婕的堂叔,当着到位所有人的面,痛斥汪玉清贪图蒋家财产,设计害死兄长,给侄女下毒,被侄女发现,逃回南京,连家都不敢回。可怜那侄女,已有身孕,因为毒性太大,胎死腹中,汪玉清仍不放过,逼得侄女远走他乡。 蒋晓婕的堂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我侄女被他汪玉清毒害,为留上一条性命,才远走他乡的啊。我侄女刚走,他汪玉清就将我二哥在南京房产全部变卖,我侄女连家都没有了啊。” 所有人都没有做声,蒋家大伯倒了,有些人不信,汪玉清黑了脸:“你胡说,简直是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你再胡说八道,我送你见官。” 蒋家堂叔,冷冷地笑:“你要证据,我当然有,我侄女的奶妈如今就在我府上,你给晓婕下毒,被她发觉,她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用刀将自己扎伤,从江城逃回南京,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府取出银行印鉴,她们刚拿到东西,退到暗道,你汪家人就破门而出,想抄家找东西是吧?我家侄女没有生活费用,去银行取钱,你们全天候让人守在银行门口抓她,她若在南京有一丝活路,怎会远走他乡?外传我哥死在女人身上,那些女人都是你汪玉清送的吧?你不仅送了女人,还送了大补药吧?我堂哥留在江城的房子呢?也是你卖了吧?还有,我那侄女,肚子已有你的骨血,你为了贪她钱财,给她下药,话说虎毒不食子,你连儿子也害,众位要是不信,有医院的化验单和医生的证词,亏我侄女一直还想留下孩子,怎奈那毒下得太重,孩子胎死腹中,汪玉清,你要不要看看?” 汪玉清以为一切天衣无缝,他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不敢动作,只能虚张声势:“你胡说,来人,报官。” 堂叔笑:“报,不报他娘的就是王八,你汪家做的好事,岂止这一桩。” 汪玉清被人拉着离开。 但是南京商界关于汪玉清谋财害命,逼死岳父,毒杀妻儿之事私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汪玉清根本无法在南京立足,过完年,早早回到江城。 初五晚上,胜平打电话给子伦,两人聊了好久。 挂了电话,子伦只是轻轻笑了一笑:“汪玉清,这都是你该得的,还有呢,你等着,咱们慢慢来。” 阎王不发威,他就以为是小鬼了。 邓子伦是真怒了,但是他喜怒并不形于色,他要让汪玉清死,但是又要将自己和邓家撇出来,每一步他都精心筹划好的。 比如这次,所有一切都是子伦筹谋的。 子伦听到子德说蒋禹豪就是被汪玉清整死的,只是做得太巧妙,没有证据。 子伦心道:“没有证据,可以找证据啊,找不到,可以编啊。” 这事如果从江城捅出来,汪玉清是个聪明的,子德和蒋禹豪走得近,他很快会联想到子德,又会将邓家牵扯进去。 子伦和胜平谈了许久,胜平在汪家安插了人,汪母对蒋晓婕的奶娘付妈妈百般挑剔,胜平的人索性将她弄了出来,淘得这些秘密。 汪玉清百密一疏吗?不是,他留着付妈妈的原因,是蒋晓婕手上还有大笔财产,她留下的信明显还对自己有情,说要他善待付妈妈,哪天蒋晓婕回来,付妈妈还在,他还有借口,汪玉清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在汪玉清回南京过年之前,子伦就设计好了一切,所有情节,证据,连说的话都是他们编排好的,蒋晓婕不在,没有原告,但是这些话传出去,由不得人不信。 商人,最基本的诚信没有了,汪玉清和汪家在南京的财路差不多就断掉了。 挂了到胜平的电话,子伦轻轻笑:“汪玉清,不急,我们有是时间,我慢慢陪你玩。” 又新开一本新书《喆芯向北》,已签约,娱乐圈顶流谢北和音乐才女陈喆芯的甜虐爱情故事,喜欢的朋友可以来围观,谢谢! 第191章 丧家之犬 子伦初八和子德喝酒,对他说:“年后,你安分点,少出去。” 子德吓一跳,以为自己又做错什么了:“我没做什么啊。” 子伦小声对他说着什么,子德大笑,手舞足蹈:“子伦,你这小子。” 子伦瞪了他一眼,子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哪也不去。” 怕子德再卷进来,子伦先向子德吹了风。 子德对汪玉清那股子恶气,一直出不了,打不过,弄不赢,汪玉清欺负他,他只有躲的份。 他知道自己理亏,惹了玉洁,汪玉清一直想要他的命,要邓家人的性命,这些年如附骨之蛆,不死不休,子德是真怕了。 赌场设局,弄个戏子盗自家的布料配方,将翠玉弄进邓府,还有香君,如果汪玉清不设计骗香君,香君不会那样做,还设计让罗衣丢了孩子,子伦说不是没有杨婶小虎,罗衣可能命都没了,他买通昌哥昌嫂,窥探邓家所有人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子德想想后背发凉。 所有事里面,除了香君那件,其他都没有冤枉汪玉清。 汪玉清听说香君死了,还叹息了好一会:“那个女人,真是一颗好的棋子,我还没有用够呢,侍候起来人也是有一套,至今还没见到哪位千金有她那样不要脸,如果还活着,时不时找她过来陪着快活快活也不是不可,真是可惜了。” 有天,汪玉清和朋友在外吃饭,出门时发现一个男的,看着他的眼光很是不善,汪玉清回头叫人去查,说是香君以前的相公,周振兴。 周振兴浪荡,对香君也不好,但香君曾是他的妻子,香君大着肚子和这个男人鬼混,这顶绿帽子他一辈子都揭不下来,气极,但是无可奈何,汪玉清势大,他惹不起。 周家,花光了香君的嫁妆,只有周父一个人工作养家,周父只不过是个银行小职员。 周振兴以为香君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知道孩子没了,想去找汪玉清算帐,周父说:“你若惹下事来,为父工作一丢,我看你怎样生活。” 周振兴的愤怒也只不过是见到汪玉清的时候狠狠瞪上一眼,但就是这一眼,汪玉清却没有放过他。 周振兴喜欢赌点小钱,汪玉清将以前准备用在邓子德身上的计划在周振兴身上实施,周振兴没有他人的提醒,欠下巨债,周家房子卖了,也还不清账务,周振兴的腿被打断,周家老太太气得上吊身亡。 周父虽然是个小职员,毕竟祖上还有些人情,多少有些人脉,费尽心机,查得是汪玉清下的套。 周父四处上告无门,原来汪玉清得到消息,到处使钱,没想到软弱了一辈子的周父,向报社投稿,控诉汪玉清的罪状,站在江城交通银行的大楼顶上,一跃而下。 第二天,江城所有报纸头版头条,“万恶资本家汪玉清逼死上任银行行长一家”。 子伦和浩然得到消息,他们立刻安排下去,将汪玉清计杀岳父,毒妻杀子,为抢别人工厂,逼死一家三口,放高利贷,夺人家财之事等等,桩桩件件,一桩未停,一桩又起,就算是杨元霸也不想保汪玉清。 汪玉清对杨元霸说:“霸爷,你要么就杀了我,要么就保住我,我做的这些,也只不过是担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多头都在你这里,若我死了,自会有人将我们之间的事端出来,咱们一个也跑不掉。” 汪玉清很聪明,这一两年,杨元霸让他接触到了不少核心生意,汪玉清还为他出谋划策。 要是早些时日,杨元霸可以随随便便处置了汪玉清,但是现在每天头版头条,天天是汪玉清,这个时候要他命,就是惹祸上身,为了一个汪玉清,赔上整个青龙帮,不值得。 杨元霸,不得不保他性命。 汪玉清被关了半年,从狱中出来时,已没有以前的意气风发,一切已是物是人非。 几间米铺被没收,布厂线厂根本没法开工,汪玉冰来过江城,汪玉清的厂门前都被人泼了粪,涂满“汪玉清杀人犯”的字样,厂内机器设备被抢一空,搬不走的全被砸烂,无一能用。 汪玉清费尽半生心机,弄得家产家当,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杨元霸着人找他,对他说:“玉清,我尽力了,你得罪的人太多了,每个都棘手,钱都买不通,我看,这江城,你是待不住了,咱们相处一场,我不要你性命,你把稳了你的嘴,凭着你玉清的本事,不出几年一定会东山再起,咱们各让一步,留一线,好见面。” 汪玉清拱手:“谢霸爷不杀之恩。” 汪玉清离去的时候,黄蜂子问杨元霸:“大哥,为何留他性命。” 杨元霸笑:“这汪玉清不知惹到哪号大人物了,其实他这事,算个屁,有些事他都没有出面,也没有经手,但是就是有人要拱他出来,处理一个,又冒出一个,反正就是不让他好过,人家就是要让他进去,我若一直捞他,怕是哪天自己也要捞进去。” 杨元霸停了一下:“我若这个时候收拾了他,他后面的人怕是要盯上我们了,我看人家就是要慢慢磨刀,折腾死他,我们干嘛要惹上一身骚。” 汪玉清除了租界的四合院和天津路的房子,江城再也没有任何产业,还好,他在天津路的房里藏了不少体己。 汪玉清是个聪明人,他在监狱里想了很多,觉得是有人要害他,有这能力的就只有浩然和邓子伦。他心虚,他动过罗衣,知道罗衣在邓子伦心中的地位,他第一个就怀疑是邓子伦。 别人看不出,他汪玉清一眼就看出了浩然心底的秘密。些年,他一直以为罗衣是浩然的外室,浩然看向罗衣的眼,含情脉脉,不是装的,所以他才一直受骗,如果他知道自己伤了罗衣,浩然绝对会出手。 汪玉清在四合院的房子里,哪也不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汪玉清打着别人的名义,去查了浩然和子伦。 汪玉清还找人去查那些找自己茬的人,自己所有事情里,都没有浩然和子伦插手的痕迹。 那邓子伦整天焦头烂额,工人罢工,学生罢课,大案要案又层出不穷,前段时间听说累得进了医院。 浩然天天跑南京开会,来回奔波,到处想着法子弄钱开粮弄物资,前段时间筹物不力,被上面当众训斥,人都熬掉了一层皮,去打听的人回来说:“周部长被上头骂得灰头灰脑的。” 邓府里,邓子德守着那几间小破店,每天接着邓子伦的儿子上学放学,很少出来混,像个缩头乌龟。 事件好像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就算有关系,现在的汪玉清,也没法奈何他们。 邓子伦想弄人,怎么会给人留下把柄?汪玉清,你太自不量力了,他再忙,修理你的手还是有的。 英租界巡捕房最近也不消停,汪玉清是有案底的人,只要有些风吹草动,就有人上门询问他,他不堪其扰,这江城,也真没有什么呆的,索性收拾好行李,锁了天津路的门,四合院的房子留了两个看门人,回南京去了。 汪玉清回到南京,也不好过,汪氏制衣没有棉花和布匹,高价买,别人也很少人卖,汪家在南京的名誉扫地,汪玉冰没有办法,关了制衣厂,成衣铺子差不多关完,处理完这些,手头已经没有什么余钱,多年积累,一败涂地。这是汪氏兄弟从没想过的。 汪玉冰看到汪玉清,也没有怪他,只是说:“哥,这南京,我是待不住了,我准备和小雨带着孩子去美国,母亲就留你照料了。” 汪玉冰离开后,诺大的汪府只余汪玉清和汪母,没有以前的人来人往,白天不开灯的时候,都会显得阴森森的。 第192章 救子信 汪玉清离开江城的时候,已经十月,江城的街头,树叶满地,一片萧瑟。 今年夏天收的棉花,第一时间又被子伦和浩然做成了军用棉衣,拖上了列车。 这次政府没有下征收令,浩然直接派车守在厂门口,出一批货,拉走一批。 子伦要将罗衣他们店里的钱拿出去的时候,浩然红了眼:“子伦,罗衣,不要再拿了,你们收好,全都换成金条,以备不时之需。” 子伦没有反对,现在形势越来越不好,当局政府的政策攘外必先安内,纵容得日本更加嚣张,内战不停,外敌没除,后面的日子更加难过。 子伦和浩然都看不到明天的希望。 人在潮中,只能跟着潮往前走,很多事情,浩然和子伦也是有心无力,压力越来越大,大战的气氛越来越浓。 江城的人们还在狂欢,战争没有打到自己身上来,没有人会知道那是怎么个疼法,罗衣的店子生意出奇的好,江城里酒吧,ktv,红灯区、大洋百货等各地人潮涌动,上海沦陷,东北三省沦陷,一点也不影响后方人们的疯狂。 子伦和浩然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们只是个执行者,很多事他们根本无能为力,国共对立,当政者对共产党一拨一拨的抓,政府内部的腐败,子伦看在眼底,他们却没有翻转这些的能力。 学生们又在游行,子伦远远看着,整个眉头都皱在一起,早几年,他应该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不想站在他们的对立面,现在他都又不得不带人出来维持秩序。 晚上回到家里,罗衣看到子伦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有些泪目,子伦伸手把她拥在怀里,他有很多的苦和泪无法说得出口,罗衣的眼泪让他更加忧心,脸上的悲凄怎么也掩不住。 汪玉清走的那一天,浩然来找子伦喝酒,潇洒倜傥的浩然也是面目憔悴,子德也来了,他们仨喝了一晚上的闷酒。 第二天,子伦叫罗衣将家中所有财物全换成金条,越快越好。 子德陪着罗衣去了趟徐家棚。 今早子伦让罗衣去将罗守金和秀娥接到府里来。 罗守京怎么也不愿离开,罗衣哭:“爹,姨,你们是我的亲人,现在情况不好,怕是要打仗,子伦说这里靠近码头,属交通要塞,战略重要地点,出了事,走都走不了。” 罗守金说:“这是我的家,罗衣,这是我们家几辈子换回来的家,我死也要死在家里,哪也不去。” 罗衣放声大哭。 秀娥说:“罗衣,我娘家是九江,我和你爹收拾一下回九江,好多年,我也没有回去看我爹娘了。没事我们就回来,有事我们就呆在乡下。你们一大家子,拖衣带口,保重自己就好了,我和你爹会好好的,是不是?老头子。” 罗衣哭:“爹……” 罗守金也流泪了:“罗衣,你把自己、子伦和孩子护好,爹听你秀姨的,咱们明天就走。” 罗衣亲手将父亲秀姨送上到九江的船,才放心回来。 子伦去开会,一眼看见局长的桌面上放着的明天去悦来酒馆有共产党的聚会,人员名单上有邓之信的名字,子伦的手微不可置的颤动了一下。 一年前子信的最后一封信,说他参军去了,落款就是邓之信。 从那以后,子信音讯全无。 警局有专门抓共产党有专门的别动队,子伦从不参与。 子伦回到家,马上给浩然打了电话。 子信和一个中年男人,刚刚出现在悦来酒馆附近,就被迎面来的一个男人搂住了肩:“陈兄弟,走,喝酒去。” 子信还想挣扎,来人轻声说:“小少爷,你们的行动已经暴露,老爷让我接你回家,车在路口。” 子信拉住身边的中年男人,迅速上了前面路口的车的后座,子信对司机说:“哥,麻烦你将店门口的水缸撞碎。”前面副驾驶上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子信,子信一看,低下了头,轻轻叫了声:“浩然叔。” 子信仍不放弃,抓住车椅子后背:“叔,求求你。” 浩然叫停车,伸手招了招路边一个乞丐,丢了两块银元,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乞丐疯疯颠颠地捡起块砖头将悦来酒馆门前的大缸砸了。 子信坐的车,刚刚驶离没有多远,大部队的警察和他们错车而过,子信回头,看到警察已经封住了悦来酒馆前面的那条街。 中途浩然一字没说,一字没问,车直接开到邓府里面,浩然冷冷地说:“下去吧。” 子信和那中年人下了车,子信说:“谢谢你,浩然叔。” 浩然没有理他,车子掉头飞驰而去。 子信带着那人往园子里面走,那人问子信:“这是哪里?” 子信不好意思地说:“我家。” 一个人,不管走多远,不管家里曾经多么的不堪,伤你千疮百孔,当初费劲了心思想逃离,但是家,它就在那里,一直都在。 子德在等子信,并没有责怪子信:“家里帮你收拾好了,你带你朋友先回房休息一下,等会过你三婶那里吃饭。” 子信回到自己的院子,先生还在,一切没有变,子信向先生行了个礼:“先生好。” 先生摸着胡子笑着说:“少爷回来了。” 屋子里扫地的妈妈仍在,还有一个嫂子在收拾房间,见了子信:“少爷回来了,三夫人昨日就叫我们将房子收拾好了,被子被褥都是新换上的,少爷先休息一下,饭好了,我们来请少爷。” 子信的同伴龇牙:“子信,没想到你是贵家大少爷啊,平常怎么看着不像呢?” 子信扯着脸笑了笑,没有做声。 过了一会才说,他那同伴说:“这次行动知道的人不多,看这情况,我们中间有内鬼。” 子信没有回应。 中午的饭菜,是罗衣带着厨房里的人送过来的。 子信见了罗衣,眼泪一热,他上学几年,吃用,四季衣裳,罗衣都帮他寄来,每月一封信,三婶的字,三叔三婶的落款,他们待他如父如母,自己回来江城,都没有告诉他们一声,若非三叔,自己已成阶下囚。 子信给罗衣跪了下去:“婶,子信见过婶婶。” 罗衣伸手将子信拉了起来:“子信,快起来,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其他别想了,晚上你叔回来,请你朋友一起过来坐坐。” 罗衣对着子信的同伴轻轻弯了下腰,转身离去。 子伦回来得很晚,子信一直等着他,叔侄俩在书房聊天到半夜。 第二天,小虎带子信和他同伴出了门。晚间回来四个人。 又过了两天,小虎开车送子信和他的同伴坐火车,小虎从车后拿出两个大箱子,递给子信:“少爷,这是三爷三夫人叫我交给你的,请你收好了,三爷三夫人说了,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子信红了眼。 子信回到他的地方,打开箱子,一箱是冬天加厚的棉衣,一箱里面有几十根金条,各种药品。“ 子信嚎啕大哭。 第193章 骨肉分离 子伦他们去年捐了十三车皮的军服。 今年他们将手上的余钱全买了棉花,钱不多了,尽他们所能,能买的都买了。 织出的布料大部分做成了军服。 一部分供今年他们那几间铺子用,存了一些开年用,存料并不多。 不知道怎么回事,做多少卖多少,人们好像都疯了一样,没进腊月,全部售空,库里余科全做了衣服。 刚进腊月,店铺,厂里就开始放假。 晚上,子德、郁美、子伦和罗衣都在,算了账,付了人工铺租,今年只余一箱金条,五十余根。一人拿了二十条。 余下的,子伦叫子德去换成银元。 没过两天,胜平拖儿带小坐着轮船到了江城。 子伦亲自去将他们接了回来。 多年没见,李夫人老了很多,见到罗衣,伸手抱住了她,不住抽泣:“罗衣。” 安置好胜平一家后,晚上回房,罗衣伸手抱住了子伦,对于明天和未来他们都不知会是怎样,这纷乱世间,只有他才能给她温暖。 胜平的小儿子,只有半岁。 没过几天,南京沦陷。 收音机里天天播报的新闻和死亡的数字让人胆颤心惊。 惨无人道的南京大屠杀,千千万万的同胞死于日本人的刀下。 那一个年,江城,连放鞭炮的人都没有。 邓府做了年夜饭,大家都无声地吃着饭,李夫人突然放声大哭,她还有家人在南京城里,桌上抽泣声四起,每个人都眼神悲凄,平儿安儿也大了,知事又不知事的年龄,看着大人哭,不敢做声。 胜平妻子怀里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那哭声,在这深沉的夜里显得更加悲怆。 昨夜一夜大风雪,园里梅花被刮得残红遍地。 浩然,胜平和子伦三人对饮,国破家亡,无容身之所,每个人都不胜凄惶。 正月十五一过,胜平一家南下广州,坐船去了美国。 罗衣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终于给邓府带来了一丝喜色。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一天晚上,浩然急急闯进府来。 浩然和子德子伦在书房谈了一个晚上,罗衣坐在房间,看着那书房一夜灯火未熄。 浩然带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汪玉清做了汉奸,投降了南京伪政府,如今江城政府内部,投降派占了大多数,汪玉清不日将会作为经济要员南下江城,为日本人开疆拓土。 不管江玉请从败走江城之事,他知不知道是浩然子伦所为,他也不会放过他们,子德浩然他们还好,为了保证安全,子德、罗衣他们必须先行离开。 第二天,子伦回房,看到坐在房间一夜未眠的罗衣,很多话他没法说出口。 子伦伸手抱住了罗衣,他眼睛通红,很少流泪的子伦,眼中满含泪:“罗衣,你和子德郁美带着孩子先走,你们先去香港,在那里等我,等我过来和你碰头。” 罗衣拼命摇头:“子伦,不要抛下我,就是死,我们也要在一起,好不好?你知道的,我离了你,我也是活不了的,你不要抛下我,我们是夫妻。” 罗衣放声大哭。 子伦抬起罗衣的脸,罗衣眼里满是泪,抓住他的衣衫,语无伦次:“子伦,我不走,你要我走,我就吊死这梅树上,我们生生死死要在一起的,你不要放开我,求你,子伦,我不能没有你。” 子伦拥着罗衣,泪如雨下。 子伦软硬兼施,就差给罗衣跪下了,他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罗衣。 子伦罗衣将家中所有家当全拿了出来给子德,要子德、郁美带着荷花、芳姨、杨婶三个孩子先走。 罗衣拉着平儿和安儿,一手抱一个孩子,泪如雨下:“平儿,你是哥哥,以后你要照顾好妹妹,要听伯伯伯母的话,要好好照顾好芳奶奶,杨奶奶还有你荷花姨。” 郁美突然对子德说:“相公,衣服尽量少带,把罗衣画的那些衣服纸样全带走。” 子德有点发愣,郁美说:“罗衣,你要活着,你一定要过来,我把你的衣服纸样带走,那是你最喜欢的东西,你一定要活着,和子伦一起来,你自己的孩子自己来照顾,我照顾不好,也不想照顾,你听到没有,你们一定要活着,我们在香港等你。” 所有人都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他们余下的空间在郁美的强烈要求下,将罗衣的图纸全都带走了。 杨婶不愿意走:“夫人,我陪着你,有我在,你轻松一些。” 在火车站,罗衣抱着两个孩子哭得泣不成声,郁美抱着罗衣:“罗衣,你听着,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肚子里还有孩子,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你是子伦的主心骨,你撑住了,子伦就撑住了,我相信你,你会将子伦带来香港的,我们在香港等你,你们一定要过来,邓家不能没有你们,孩子不能没有爹娘,你听到没有?你要答应我?” 罗衣使劲地点了点头,后来的事谁都没法预测,但她知道了一件事,她不能倒下,郁美说的对,她有事,她的子伦也会倒下。 平儿安儿一直在叫:“爹、娘……” 火车已经没有影了。 站台上,子伦紧紧地抱着罗衣,罗衣牵着他的手:“相公,我们回家。” 第194章 洗白汪玉清 南京汪公馆,楼顶汪玉清的房间,蒋晓婕正在描着眉,汪玉清在躺椅上闭着眼听着曲,外面的战火仿佛和他们无关。 汪家钱粮充足,房子里食物贮备备得满满的,门口贴了日本人发的良民标签。 这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汪玉冰到了美国。 华人圈,就那么大,在一次华人聚会上,汪玉冰见到蒋晓婕,见面就叫嫂嫂,蒋晓婕本不想理他,但也没有当面拨他的面子。 汪玉冰约蒋晓婕坐坐,推辞不过,蒋晓婕随着汪玉冰到了一家餐厅。 汪玉冰见到蒋晓婕,声泪俱下:“嫂嫂,我不知道你和哥之间究竟是怎么了,你们夫妻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你突然消失,然后离开,哥哥整个人都没了精神,他到处找你,他说你病着,怕你出事,发动江城和南京所有的朋友找你,接到你的信,说你们的孩子没有了,他差点疯了,整个家都砸了,再也看不得关于你的任何东西,就这个时候,好多人跳出来污陷他,说他杀你爹,要毒死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哥哥他在家里闭门不出,从不和人辨驳,我问他为什么不说,他说,说什么,晓婕都不在了,任他们怎么去说,没有晓婕你,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嫂嫂,你是不是中了什么人的计了,你走后,所有人都拿你和你爹的事攻击我哥,看我哥不理,那些人仍然没有人放过他,给他泼污水,各种莫须有的罪名一条一条加诸在他身上,硬是将到关到牢里整整半年,我哥从牢里出来,头发都白了。” 蒋晓婕很是吃惊:“你说什么?” 汪玉冰很是伤心:“嫂嫂,你和哥究竟怎么了?哥本来想来找你,但那些人不肯放过哥哥,将他投入牢中,使人使钱都没用。你叫哥哥善待你的奶娘付妈妈,哥哥一直将她养在府里,好生侍候,可是她去听了别人的哄,说是你让她去告哥哥毒你,大年初五,哥哥听着所有人骂他,他一句都没还嘴,也没有解释,我哥那么坚强的人,当晚流了泪,他对我说:玉冰,我娶晓婕,是真的爱她啊,她不说一句就离开,我心疼啊,只要她开心,由她,若她哪天回来,知道我在等她,我一切自会与她说清楚,可是我就不懂,你说她为什么信别人而不信我啊?” 蒋晓婕沉默好久:“他现在怎么样了?” 汪玉冰说:“我哥现在很颓废,无心事业,江城他不去了,说那是伤心地,有你和他的点点滴滴,棉花也不收了,我们汪家制衣也败完了,他人也废了,他整天呆在南京家里喝酒,我让他陪我来找你,他说你不信他,他解释也没有用,现在门都不曾出过,他说有一天,你想明白了,一定会回去的,他会在那里等着你。” 女人都是感性的,蒋晓婕回去想了很久,她觉得自己真的误会了汪玉清,仅凭别人递给她的一个纸条,捕风捉影,那车站的人,和银行门口的人,玉冰说:“哥哥说你病着,怕你撑不住,叫我亲自去车站等你。知道你走的时候一分钱都没有带,想在银行门前看看你会不会来取钱,还将你所有的朋友都找遍了,他对你的心,天地日月可鉴。” 蒋晓婕见了不少男人,没有几个抵得上汪玉清,嫁给汪玉清的这几年,他对自己都还不错,经常带着她出门应酬,自己想买什么,想花什么,他都纵着。天津路,自己堆满了东西,也没见他说过什么,母亲去世,全是他在操持,父亲那里,送去的那几个厨娘自己也去看了,她觉得不错,才同意的,没有想到父亲太过荒淫,连十来岁的孩子都不放过,所有人都说玉清害了父亲,其实是父亲的欲望害死了他自己,她仅凭一张纸条,就信了别人,怀疑了他。 蒋晓婕坐立难安,特别是说汪玉清为了她荒废了事业,被人加害,思她若狂。 蒋晓婕心疼得难以复加,买了最快的船票,踏上了回国的路。 蒋晓婕到了汪公馆,汪母见到晓婕,放声痛哭:“晓婕,你可回来了,你去看看玉清吧。” 汪家下人见到蒋晓婕:“大少奶奶,您可终于回来了。” 蒋晓婕到了以前他们的房间,房间还是以前的样子,他们的结婚照片仍在,汪玉清胡子都长了出来,躺在房间躺椅上,人好像老了不少,蒋晓婕轻轻走了过去,汪玉清看到蒋晓婕,慢慢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哑:“晓婕,你终于回来了。” 汪玉清将蒋晓婕紧紧拉入怀中,再也没有松开。 汪玉清知道蒋晓婕会回。 汪玉冰去美国之前,汪玉清就定下了张良计,叫玉冰去找蒋晓婕,连该说的话都一句一句教过汪玉冰。 蒋晓婕是汪玉清的救命稻草,只有她回,他才有洗白的机会,蒋晓婕离开时留下的信件无不诉说着她对自己有情和舍不得。 汪玉清赌蒋晓婕一定会回,他又赢了。 汪玉清是个很好的演员,他把自己演成一个情痴,骗过了汪母和汪府诸人,更是骗到了蒋晓婕。 蒋晓婕的出现,给汪玉清带来了生机,蒋晓婕带回了一箱体己,并亲自出面辟谣,她和汪玉清夫妻关系一直很好,因为汪玉清得罪了江城某重要人物,是别人故意要整他,她自己又生了病,去国外治疗,那些对汪玉清的诬陷都是莫须有的,卖房子,是因为自己觉得国外不错,他们原准备去国外定居,自己委托汪玉清卖的,当时还留了信件,没有蒋晓婕的授权,汪玉清根本卖不了房子的。 汪玉清夫妻恩爱,出入成双,打破了诸多谣言,现在当初怀疑汪玉清和汪家的人相信,汪家是被整了,汪玉清是真委屈。 以前瘟疫期间受过汪玉清恩惠的人又来为他说话,汪玉清被推举为南京工商协会的副会长。 日军进驻南京前,工商协会全部倒戈,成了日本人的走狗。 三月天,烟雨蒙蒙,下着细雨,罗衣打着伞到邓家大门口接子伦,园子里子德他们走后,先生,拳师也相继离开了,园子里佣人也清退了一些,诺大邓府,现在只有十来个人,很是冷清。 小虎开着车,子伦老远看着大门口的罗衣,马上急急下车来,子伦伸手扶着罗衣:“下雨,天凉,路滑,你怎么就出来了?” 罗衣看着子伦笑:“我想早点见到你。” 春风,微雨,沿路桃花盛开,子伦撑着伞,拥着罗衣,俩人慢慢走在回怡景园的路上,一路烟雨朦胧,细雨纷飞,如烟如雾,伞下两人窃窃语,道不尽这世间缠缠绵绵。 世界纷扰不断,这半刻的安宁与美好,也值得珍惜。 第195章 遇险被劫 子伦浩然将几个厂子贱价卖了。 南京沦陷后,江城投降派占了主导地位,子伦他们人言微轻,根本起不了多大用处。 五月中旬,子伦他们没有卖掉的那间最大的服装厂起火,火烧了三天三夜,子伦和浩然喝了一晚的酒。 席间,罗衣听着他们说着汪玉清和蒋晓婕,说着汪玉清和青龙帮杨元霸的关系。 罗衣随口问了一句:“青龙帮杨元霸?” 浩然说:“是,他和汪玉清一直有勾结,汪玉清替他拉人头,他放高利贷,不知逼死多少人,蛇鼠一窝,姓杨的背后又有人给他撑腰,我们拿不掉他。” 子伦说:“你我都要小心,汪玉清阴险,他回江城,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 浩然说:“子伦,我们走吧,日军应该马上就要攻入江城了,就算你我有心,也无力,此时此刻,我们本应该团结一心,一致对外,当政者现在还在剿共,无心战斗,想着投降,此时就应以战止战,那些抗日的将士,粮草衣物全被克扣,官僚买办借机发横财,没有人顾着民生,没有人顾着百姓,我等奈何?” 子伦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他也有心无力,警察局长已经被换了,子伦现在倍受排挤,在警局已经边缘化,他也有心无力。 财政部已经被渗透,浩然也无话语′权。 汪玉清下月初就会来江城走马上任。 江城已经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不如早点离开。 过了几天,浩然对子伦罗衣说,警备厅有批物资运往广州,叫罗衣和浩然准备一下。 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一箱子体己和衣服,子伦早早拿给了浩然。 那天一早,罗衣觉得精神有些恍惚,她以为是怀孕不舒服,她真不舍得啊,十岁入府,十五六年了,她的前半生,都在这园子度过,她和她的三少爷,还有四少爷…… 罗衣慢慢走过这个园子的每一寸土地,仿佛见着子义,对着她说:“你叫罗衣?我以后就叫你罗衣好了。”又好像听到子义叫她:“罗衣,我回来了。” 离开了,不知何时能再归来了,罗衣是如此不舍。 罗衣到了子义的书房,子义的书房里,柜子里排列整齐的《闲情偶记》,那是罗衣抄给子义的,子伦做的封面,一切仍如昨天,罗衣伸手,随手抽了一本,随便翻了翻,一幅帕子从书中飘了出来。 罗衣捡了起来,是那年她给子义绣的帕子,一幅梅花图,白色的丝帕上写着两行红色的字:“相思杳如梦,珠泪思罗衣。” 落款日期是子义离开家的那天。 罗衣犹记那天,她抱着平儿和曼仪一起去送子义,大门口,子义将她和平儿拥在怀里,很用劲,虽然只有一瞬,罗衣抬头,看到子义眼里有泪,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子义的心思,罗衣一直知道,可她有了子伦,她爱子伦。 罗衣看着子义遗像,泪流满面:“子义,我们要走了,我们是一家人,我带着你一起走。” 罗衣取下罗衣的遗像,擦干净,轻轻放在自己的行李中。 子伦今天最后一天上班,说了会早点回来,但是现在还没有归,罗衣隐隐地担心,她一直立在怡景园门口等着子伦的归来,如多年前一样,倚门盼夫归。 月上树梢,子伦还没有回来,小虎也没有回来,罗衣胆颤心惊,给浩然打电话,也没有人接听。 罗衣在怡景园门口站了一夜,一夜她憔悴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小虎匆匆回来:“夫人,不好了,老爷被青龙帮抓走了。” 罗衣站立不稳,差点摔倒:“青龙帮?你慢点说。” 小虎浑身是伤:“昨天老爷出来后没多久,我们的车就被人撞了,我下车后检查,后面一伙人持枪将老爷劫走,我多方打听,知道老爷被带到青龙帮总会。” 罗衣说:“你去找过浩然没有?” 小虎说:“找不到周少爷,听说周少爷也被人控制了。” 小虎说:“夫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罗衣两手发抖,前几天听他们说起青龙帮的时候,罗衣就想起师傅说起的青龙帮,还有那块玉牌,记得师傅说过:“罗衣,只希望你永远不要用到它。” 小虎还在说:“我使了钱,找了一个知道的兄弟问了,听说是汪老板的命令。” 罗衣想了想:“小虎,你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你带我过去,然后你再去找周少爷。” 小虎使劲摇头:“老爷不会允许夫人去冒险的,老爷对我说过,有危险的时候,让我护着夫人。” 罗衣进屋梳了个头,用子伦最先送她的白玉簪盘好了头发,将子伦给她的手枪放在手袋里,握着以前师傅给的她的玉牌,出门对小虎说:“小虎,带我去。” 小虎不敢违抗,只得带着罗衣到了青龙帮总会附近。 来前罗衣还在发抖,到了门口,她一点也不慌了,她转身对小虎说:“你快去找周少爷。” 罗衣一个人慢慢朝青龙帮总会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就被人拦处:“哟,哪里来的美妇人?” 罗衣并不理他们,掏出那块玉牌,递给门口的人:“这是你们杨先生的玉牌,你拿去给他,说我求见他。” 门口一个青年,接过那块玉牌,仔细地看了一眼,那玉质细腻,是块上好的玉,上面有着一个大大的杨字,背面有元霸两个小字:“这可是老大的物件。” 那人马上拿着玉进到里面。 几杆枪顶着子伦的脑袋的时候,子伦并没有反抗,被他们蒙着眼到了青龙帮:“自己怎样都好,只是罗衣,你要好好的,希望浩然将罗衣安全带走……” 杨元霸没有为难邓子伦,当初放走的汪玉清,派人给他送信,他现在南京商会副会长,下月初将会来江城,会出任江城商务部长,杨元霸帮他抓住邓子伦,作为交易,他会关照他杨元霸。 斟酌很久,杨元霸答应了。 汪玉清的内应通知杨元霸,这两天一定要将邓子伦扣住。 杨元霸只管拿人,到时候交给汪玉清即可,他们的恩怨,他不想参与过多。 手下送来一块玉佩,说是一个怀着孕的贵夫人求见,杨元霸瞟了一眼,心中一震,伸手接了过来。 这是他杨家的传家宝,当初送给了他的师傅。 杨元霸自小调皮,没有师傅肯教他,这个师傅很耐心,他玩,师傅就陪他玩,哄着他写几个字,在玩教中给他讲一些道理。 只是杨元霸野性难驯,喜欢争斗,读不进书,没过几年,杨家就将师傅辞了。 杨元霸打架犯事,逃脱在外,做了土匪,当时的军政府派人前去围剿,将杨元霸抓了,要处极刑,当时师傅和军政府的头目有点关系,看到杨元霸,老泪纵横:“元霸,你是顶顶聪明的孩子,怎么能走上这条路啊?” 师傅求了很多人情,杨元霸看着师傅给人磕头,求人放了他一条生路。 杨元霸感恩师傅教导和救命之恩,将杨家传家玉佩送给了师傅:“师傅,有朝一日,元霸若有所成,必报师傅救命之恩,到时候师傅只要拿这玉牌过来。” 今天有人持玉佩上门,杨元霸思绪万千:“是师傅后人吗?” 罗衣被人带着穿过长长的走廊,再上了楼梯,转了几个圈圈,她记不大住路,心里知道自己出不来了。 罗衣被人引到杨元霸面前,杨元霸看了罗衣,一个女子,一身素净,气度不凡,也不见慌张,他轻笑:“你这块玉佩是哪里来的?” 罗衣停了一下,说:“我师傅传给我的。” 杨元霸跟着罗衣重复了一遍:“师傅?” 第196章 惊险逃离 杨元霸对罗衣说:“你来找我何事?” 罗衣答道:“邓子伦是我夫君,我想见他。” 杨元霸看了看罗衣:“只是想见见他?” 罗衣眼里满是悲凉:“是。” 杨元霸笑:“你为什么不让我放了他?或许你拿钱,可以赎他。” 罗衣冷冷地看了杨元霸一眼:“你会放他吗?肯定不会,汪玉清要你拿他,放了他,你拿什么去换你的荣华富贵?” 罗衣声音哑了很多:“赎?拿什么赎?我们没钱了,全捐了,前年十几个火车皮的军服,去年从棉花收起,一直做到腊月,车一直等在厂门口,做完一车军衣就送一车,全发往战场上送了,没有一分钱,哪里还有钱?” 杨元霸冷着脸:“你没钱,不能赎邓子伦,见他作甚?” 罗衣脸上终于有些暖色:“我看看他,知道不能活着,能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杨元霸眼底都是冷意:“你拿着这块玉佩,就是为了求我,就是为了能和邓子伦死在一起?” 罗衣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杨元霸满眼阴亵,直盯着罗衣,罗衣向死而来,并不惧他。 良久,那杨元霸问罗衣:“你师傅给你这个玉佩的时候给你说了什么?” 罗衣本不想理他,想了想,仿佛回到了那个午后,师傅在天井的遥椅上拿出这块玉佩,对他说:“罗衣,名字是我给你取的,世人皆先敬罗衣后敬人,师傅只愿你一生平平顺顺,衣食无忧,这块玉佩,希望你一辈子不要用到它。” 罗衣轻笑:“师傅给我起名叫罗衣,希望我一辈子衣食无忧,说这辈子最好不要用到这块玉佩。” 杨元霸追问了一句:“你师傅有没有叫你留话给我?” 罗衣对着杨元霸嗤笑一声,并不作答。 杨元霸明显有些恼意,罗衣对着他笑,那笑甚是温和,说出来的话轻轻柔柔,她在笑,笑中有泪,话却带刀:“有啊,怎么没有?师傅说,你若见到了那个人,对他说,你是个好孩子,本性是不坏的,放下屠刀,终会立地成佛,苦海无涯,回头终究有一条路。” 罗衣流着泪笑:“你青龙帮,和汪玉清狼狈为奸,蛇鼠一窝,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师傅还说你是个好孩子。哈哈哈……我们与你无怨无仇,你却绑了我相公,只为换取你的利益。日本人很快就要来了吧,南京大惨案,那么多同胞死在列强手下,国人的脊梁骨都被抽了,助纣为虐,现在又轮到江城了,江城有你们这些吃里扒外、帮着那些日本人残害百姓的走狗,我们能不败吗?南京的惨剧很快就会在江城重演,我们迟早终是一死,我们无憾,我们能做的做了,能捐的全捐了,不知能救活多少人,因为做了,我们无悔。” 罗衣流着泪:“我相公主战,他说要以战才能止战,因为他出头了,被警局除名,现在内奸们也在追杀他,现在你们抓了子伦,不就是为了向日本主子献祭吗?你们作恶多端,通敌卖国,为了钱财,不择手段,宁愿去做日本人的狗,也不愿做中国人,我还能奢望你们有良心,会放了他吗?我相公不就是你上爬的一颗棋子吗?你们只知逐利,什么时候将人命看在眼里?我求你,有用吗?” 罗衣一口气说累了,停了一下:“我拿玉佩来,不是为了苟求活着,你若真看在我师傅面上,就将我们夫妻放一起杀了吧,我若能和我相公死在一起,这生不枉在这世上走过这一遭。” 子伦被人带了进来,手还被绑着,嘴也封住了,罗衣看到子伦,轻轻走了上前,扯着一个笑容:“相公,我来陪你。” 杨元霸脸色阴晴不停。 他手下有人冲了进来:“老大,那警备厅周家公子带了百多号人,全带着家伙冲上来了,见人就杀,说着如果不交出邓子伦,今天他就荡平了这青龙帮。” 外面枪声,惨叫声不断。 杨元霸看了很久,叹了一口气,对人说:“解开他的手,放他们出去。” 罗衣听见杨元霸说了这句话后,他后面的黄蜂子在掏枪,说时迟,那时快,罗衣从手袋里迅速掏出手枪,一把命中黄蜂子的面门中心。 所有人都惊呆了,杨元霸也掏出了枪,罗衣的枪很快,枪口对着杨元霸的脑袋:“我不想杀他的,他先掏的枪,他想杀了我相公,我的枪法不错,你最好放下枪。” 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杨元霸犹豫好久,将枪了下来,对身边的人说:“放他们走。” 杨元霸起身,路过罗衣身边,看了她一眼:“师傅眼光不错,最后一个徒弟,也是有勇有谋的。” 浩然上来的时候,子伦身上的绳子还没解开,他掏出一把匕首,很快割断了子伦手上的绳,顺手丢给子伦一把枪:“快走,汪玉清的人已经来了,我们不能恋战。” 子伦扯下口束缚,伸手抱住罗衣。 子伦枪法不错,躲在角落准备放暗枪的人,一枪一个被他解决了几个。 浩然出门的时候,拍了拍带队的警备厅男子,那男人说:“你们快走,警察局的人很快就到了,我帮你们拖着,怕也是拖不了多长时间。” 浩然带着子伦和罗衣匆匆下楼,上了拐角的一台车,飞快的离去。 子伦将罗衣抱在怀里,搂得紧紧的。 浩然的车开得飞快,他飞一样的将车开往军用机场,没过多久,后面有警车的声音,警车就在后面不远,浩然熟悉路况,将车开的飞了起来,子伦怕伤着罗衣,将她抱在身上,车一直开到跑道,警车被机场的人拦住,子伦的车玻璃被后面的子弹打烂,玻璃溅到子伦脸上,到处是血,飞机正在等他们,后面的追兵已经很近了,浩然和子伦拖着罗衣,拼命朝着飞机跑去,罗衣鞋都跑掉了,子伦一直跟在她的身后挡着她。 到了飞机门口,子伦和浩然将罗衣拖到机舱,罗衣喘着粗气,她刚刚觉得她要死了,她真的没有力气了。 飞机起飞了,跑道上到处都是警察,罗衣看着子伦脸色苍白,背后有血,尖叫:“子伦,你怎么了?” 子伦受了伤,还好没伤到重要部位,到了广州,做了简单处理,当天晚上搭上了去香港的船。 上了船,子伦便昏死过去。 第197章 死里逃生 失血过多,昏迷不醒,上岸后,子伦在医院住了差不多一周才好转。 这次罗衣和她肚子里孩子安然无恙,被浩然和子伦拉上飞机的前一秒,罗衣觉得自己要死了,她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想放手,他们抓住她的时候,身子发软,人往下掉,硬是使不出劲,是子伦和浩然用尽了毕生的力气,齐力才将她拉上飞机,她瘫在飞机上,好久都缓不过气,当看到子伦鲜血染红的后背,才被吓醒,她爬过去抱着子伦,子伦倚在她的怀里,浩然帮他包扎,他们从死里逃出生天来。 子德他们租了一栋房子,三层半楼,子伦他们到的时候,郁美已经将房间收拾好,平儿和安儿看到罗衣和子伦尖叫着飞奔过来叫着:“爹、娘。” 半个月,浩然出发去了英国,和他爹娘碰头,子伦和罗衣送他离开,离开时浩然拥抱了一下子伦,又张开双臂:“来,罗衣,给我拥抱一下,我见你时,你只有十岁,为讨一只钢笔,竟折梅哄我,我还以为你对我有心呢,记着了,我回去好好努力,以后咱们可是亲家,说好的啊!” 罗衣肚子很大,浩然只是做了个样子,轻轻拍了拍罗衣的肩。 次月,江城沦陷。 临行前,罗衣将天津路的房子过户给了杨婶,还留了一笔养老钱她,江城沦陷的时候,杨婶将小虎和他妻儿接了过来,那里英租界,无人敢查,罗衣留给他们的傍身钱足够他们生活。 八月,罗衣顺利产下一子,取名邓佳顺。 子伦看着床上沉睡的罗衣,轻轻地捋了捋她额前的头发:“罗衣,邓子伦得你,何其有幸。” 想起那日,子伦被青龙帮抓走,自知生命已到尽头,这世上,他唯独放不下罗衣,罗衣来时,子伦在内室,罗衣在外面和杨元霸的谈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泪流满面:“这世间,只有我的傻罗衣才会想着陪我同生共死,我一直孤独,有她的这些年,才知生而为人的幸福,有她在身边,竟然想求上天佑我俩天长地久,可世事多舛,只恨不能她平安相携终老,自己明明吩咐小虎看住她的,浩然也会护她安全的,谁知她竟然闯了来,罗衣,也好,黄泉路上我伴你,下辈子我还陪你。” 子伦边流泪边在心底里轻轻骂她:“罗衣,你这个傻子。” 罗衣来前之前,杨元霸对子伦说:“是汪玉清要我抓你,我不会拿你怎样,他拿你怎样不是我能管的事,那是你们的私人恩怨,想从我这里离开,你就别做梦了。” 杨元霸还是放了他一马,是因为罗衣的到来,还有罗衣的那块玉佩。 杨元霸本可以在浩然来之前带着罗衣和子伦离开,或者打死他俩,但他没有,罗衣打死黄蜂子的时候,以他杨元霸的能力,反手就可要了罗衣的命,罗衣枪指着他的头,没有还手,还放了罗衣和子伦一条生路。 罗衣的玉佩,杨元霸饶了他俩的命,罗衣不清楚,邓子伦是知道的。 子伦看着他家娘子,怎么都看不够:“罗衣,你一次又一次将我拉出泥沼,救我性命,傻丫头,以后,我怎么会舍得让你难过,在医院,昏迷中听到你哭着叫我,我都不敢死,我怕我走了,你该怎么办,我硬撑着睁开眼,就是想告诉你,罗衣,别伤心,我很好,我们以后都会好好的。” 罗衣醒了,看到子伦,她伸手摸住了他的脸:“子伦,你现在长得更好看了,我现在又丑又胖,怎么配得上你?” 子伦抓住罗衣的手,贴着他的面:“罗衣,你不丑,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漂亮的,就算是哪天老了,你老了也和现在一样可爱,而且,假如你老了十岁,我当然也同样老了十岁,世界也老了十岁,一切都是一样的,你永远是我的最美的妻子。我将伴你到老。” 罗衣笑了,她很开心。 子伦和罗衣到达香港的当天,汪玉清走马上任也到了江城,作为物资部门的第二把手,也有不少的权利,加之与投降派警察局长勾结,在江城差不多也可以横着走了。 青龙帮,汪玉清买通了黄蜂子,让他监视杨元霸,还应了他:“黄兄,我若到了江城,帮你扳倒杨元霸,让你做老大,千万不要放走邓子伦,帮我看好了。” 没想到黄蜂子和他的手下全被邓子伦干掉了,杨元霸还说,黄蜂子被罗衣一枪直中命门:“罗衣……” 汪玉清有一段时间没有想起罗衣了,他无法想象柔弱的罗衣手都没有抖一下,一枪直中黄蜂子命门,打死之后没有一丝一毫害怕,直接用枪顶着杨元霸的头和浩然一起将邓子伦劫走的英勇样子。 “罗衣,这辈子,我注定和你无缘,是不是?”汪玉清闭着眼,长叹一口气。 汪玉清去了邓府,邓府除了几个守门的和种菜的,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汪玉清带着人进到怡景园,园子很大,进门一个假山,假山背后别有洞天:“这里就是他和她的爱巢?” 汪玉清一点一点走过,书房里书摆得整整齐齐,桌面有了一些灰尖,书桌上花瓶里石榴花已经谢了,他走到子伦和罗衣的卧房,进门桌上还放着包袱,里面收着几件衣衫,还有一张卷起的画卷,打开画卷,飘下一方丝帕,那是一张相片:“原来第二次见罗衣时,陪着她的那个男孩子,竟然是邓子伦的弟弟,那个男孩,满眼满心都是罗衣,自己曾吃过他不少醋,男孩叫邓子义,他死了。” 汪玉清捡起帕子,帕上绣着梅花,“相思杳如梦,珠泪思罗衣。” 汪玉清念着:“相思杳如梦,珠泪思罗衣。” 汪玉清看着那包衣服,全是罗衣的衣衫,包袱里放着邓子伦弟弟的遗相还有丝帕,他以为他洞悉到了罗衣和子义的私情,汪玉清恨恨地将帕子撕得粉碎:“罗衣,你和你小叔子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房间右手屋里全是子伦和罗衣的衣服,罗衣的衣服好多,架子上挂满了。 左手房间,一个沙发,一张茶几,一张拔步床,墙上挂着罗衣和子伦的照片,罗衣淡蓝色旗袍,执着羽扇,坐在一张凳子上,子伦一身戎装,在后面扶着罗衣的肩,低头看着罗衣,罗衣浅带微笑,头微侧抬头看着邓子伦,含情脉脉。 他和她的样子,看红了汪玉清的眼。 汪玉清一把将那画扯下,扔了出去。 沙发上有罗衣绣的花,是一对刚刚绣完的鸳鸯,梳妆上前干干净净,拉开梳妆台的抽屉,自己托邓香君转交给罗衣的并蒂钗被她孤伶伶地丢在抽屉的一角,汪玉清抓起那钗,呵呵冷笑起来:“自己一腔爱心,错付了她了,她从来就没有珍惜过。” “罗衣,你是我的缘,也是我的劫。”汪玉清将钗紧紧握在手中,钗尖戳伤了他的手,有血流了下来。 第198章 大结局 汪玉清来江城,没有带上蒋晓婕。 日本占领南京后,成立日伪临时政府后汪玉清成功攀上了大腿,经常会有宴会。 蒋晓婕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随着汪玉清出门应酬,被日本一个将军看中,直接向汪玉清讨要。 汪玉清手里的拳头握了松,松了握,笑着说:“隔日请将军到府上作客。” 第二日,汪玉清将蒋晓婕送到了日本人的床上。 蒋晓婕疯了,她从当初汪玉洁跳楼的那个窗户跳了下去,她终究是错付了。 罗衣和子伦在香港的房子是租的,人多,花费不少,罗衣生子时,还请多了两个人,一个做饭,一个做清洁,芳姨和荷花帮着看孩子。 荷花和芳姨他们住一楼,子德住二楼,子伦他们住三楼,最上面半层,子伦设计成了罗衣的工作室。 郁美当时带来的纸样对罗衣来说,那真是宝贝一样的存在。 郁美知道罗衣喜欢衣服,有次看着罗衣画图放版,就在边上问:“罗衣,这些有什么用啊?”罗衣答道:“这些衣服样式,我把它们缩小,这可是我的宝贝,以后喜欢哪件,抽出来,就可以做,等以后顺了,我要开家罗衣服装厂,这就是我开厂的资本,十多年的积累,万金难求。我以后要让我的店开满整个江城。” 当时子伦和子德决定让子德郁美他们带孩子先走时,郁美首先就发现了不对劲,前一天晚上,子德还说江城危险,罗衣肯定知道这里不安全,抱着孩子哭得泣不成声,女人的直觉,她觉得罗衣已有死意:“罗衣出事,小叔子子伦肯定活不下去,那怎么成?” 郁美将所有衣服和可带可不带的东西全留下了,一定要带走罗衣的这些纸样,这是罗衣的希望。郁美一而再,再而三的对罗衣说:“罗衣,你要活着。” 上火车前,郁美看到罗衣还是没有生的意愿,郁美急啊,她才发狠地说:“罗衣,你若出了事,子伦一定活不了,你要活着,将子伦带出来,你是他的主心骨,知道没有?你肯定可以的。” 郁美上车的时候,看到了罗衣眼里的光,她知道,罗衣找回了自己,她若活着,一定会将小叔子伦带回来,一定可以的。 邓子德租房子的时候,郁美一定要将罗衣他们的房间留下来,子德说:“先挤挤,省点,等他们来了之后再租。”郁美难得坚持一回:“罗衣他们一定会来的,得给他们留着。” 不知道为什么,郁美觉得罗衣一定能将邓子伦带来的,她也不知哪里来的这种自信。 子伦第一件事就帮着罗衣把工作室里的东西配好,他知道他的罗衣喜欢,想起罗衣,子伦心里温柔似水。 现在的罗衣,生完孩子,胖了一点,总觉得自己不够漂亮,站在镜子前比对着以前能穿的衣服,满面愁容,子伦从后面轻轻拥着她,亲着她的脸颊:“这样更好,抱着更舒服,罗衣,你怎样在我眼中都是最好的,唯一的,我爱你。” 罗衣仍会害羞,仍会红脸。 他俩一如往昔甜蜜,几经生死,彼此更加密不可分。 顺儿出生后,他们一起商量,最终决定:“开厂,复制前期的小厂。” 子伦他们的钱不多,他们只能从小的开始做起,因为有以前的经验,香港又比上海繁华很多,一年内,他们复制了六家小店。 第二年春节前,罗衣服装厂成立。 几年时间,罗衣制衣在香港了有了三十间专营店。 当然,他们也搬了家,自己买的地,起了房,两栋别墅挨着。 子伦现在是江城香港商会联谊会的会长,经常会有些消息带来。 杨元霸拉着青龙帮投入到了抗日一线,成为了一支尖兵,青龙敢死队声名远扬。 汪玉清成了伪政府财政局要员,将邓府收归他用,改成汪宅。 香港各界都在为抗日救国捐款捐物,子伦和子德从没落下。 拍卖慈善晚宴上,子伦和罗衣看到了子信。 子信现在成熟了很多,褪去当初青涩模样。在子伦香港的半山豪宅里,子信没有拐弯抹角:“叔,我们需要药物。” 当局政府腐败,国难当头,对金融寡头纵容,任他们肆意搜刮民脂民膏,民众怨声载道;同时他们又贪生怕死,多少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流血牺牲,他们仍在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不战而降,将大片领土让拱手让与日本人。 子伦早就对他们失去信心。 前几天,有相熟的几个朋友找过子伦,也提到了对共产党捐款捐物的事:“都是打日本人的队伍,为什么就不行。” 子伦没有拒绝,说:“好。” 罗衣和子德在前面努力赚钱,赚的钱全给了子伦,子伦负责统筹买药和送药。 日本投降那日,香港街头,到处爆竹声响,震耳欲聋,罗衣子伦相拥而泣。 伪政府倒台,大汉奸汪玉清是重点追捕对象,仓皇中躲到了邓府大房的院子,他被围在大房屋子里,在香君吊死的那棵树下饮弹自尽。 罗衣经常会做梦,梦回怡景园,那时子义还在,她和子伦并排站在门口,等着子义回来。 回首故园如一梦! 全书完 非常谢谢大家这两个多月的陪伴,你们的喜欢是我最大的动力!再次谢谢大家! 觉得意犹未尽的亲可以留言,这两天检查错字,顺便来补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