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德行记》 第1章 深夜商店的大学生 ——x 11.13 望一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半。差不多是时候,三泉连锁店的店长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家休息。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得交代一些事情给打工人。 “政忠,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明早六点半会有人来替班。” “是的,店长,慢走。” 江政忠目送店长离开,缓缓坐在收银台前。实际上,店长不在了店面便是打工人的天下,江政忠能倒在桌子上偷懒,顺势欣赏一番外界的寂静。时至深夜街上人影稀少,尽管大排档有喝酒的人在喧嚣,依旧不改深夜的暗。 江政忠所工作的商店是像“7-11”那种运营24小时的商店,所以打工总有通宵班。说实话,深夜班并不好受。不习惯的生物钟本就让人摇摇欲坠,即使赶得及回去睡觉,打乱时间点的睡眠质量并不高,严重起来会影响两三天的精神力。对于江政忠这种需要上课的大学生,这是相当难受。 那么为什么江政忠会在这打工?原因之一当然是穷了,如果富裕谁会贪通宵班呢? 三泉连锁店的普通钟点工12元一小时,通宵班相对其他班时薪要高,18元一小时。同样的时间产能是普通钟点工的1.5倍,对于家境不富裕的江政忠来说无疑是首选。当然这仅仅是他选择通宵班的理由之一。自从在这里工作,江政忠有了另一个驱动自己通宵的理由。 瞧了一眼时钟马上就到凌晨1点的交替,江政忠立刻打起了精神。时间走动,时针踏整了1点,异动开始发生。外界的喧嚣声不自然地扭曲消失,空气微微浮动,看不见变化蔓延,仅有第六感能知道某种不寻常的东西覆盖了商店的每一个角落。 如江政忠所料,店里的自动门表面再一次浮现出淡淡的纹路,像隔着水往里面看,外界的环境变得模糊不清。这是他第五次碰到这么个现象,江政忠颇为兴奋地跑到店门口仔细研究。 江政忠先把手伸过去但没能触碰到门,玻璃门变成了一个无底洞可以无限伸进去。如果把头伸进去怕是不大安全。如此考虑,江政忠拿出了准备已久的道具。 为了这一天他江政忠准备了不少的东西。他从背包取出自拍神器,把用数据线连接着手机的摄像头对准斜上方,慢慢地伸入其中。连接的手机屏幕显示出影像,第一次操作就成功让孤独的学子无比欢喜。 石头,以及看不见底的河流……哦不对,这摄像头是朝天了,显示的应该是黑夜的天空才对。这么看来“门”连接的前方应该是山谷一样的地势。江政忠旋转一下摄像头观看情况,底下果然是山谷,门通过的所在位置貌似是接近山脚的位置。 先不论对面是什么地方,至少自己证明了这个透明的现象拥有类似虫洞的空间转移功能,这可是世纪大发现。空间转移,这可是无数科学家的梦想。 第一眼看到这个现象,江政忠就有类似的猜测。他是个有学识的人,而且平日里没少看科幻片,对这些奇异的事情有知识储备。小心翼翼的他折腾了好几次才敢把摄像头放进去验证猜想,而眼见为实,这的确是一种空间通道。 江政忠兴奋的心脏加速跳动,热气蔓延全身刺激着神经,使得手臂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把杆子放在地面,打开了手提电脑把截图和照片等数据记录入文档。 谁不想当个有名的科学家钱名财双收?江政忠也不例外。前方是自称科学家们梦寐以求的科研圣地。如果将所见所闻写成论文发表,他肯定自己便是下一代的爱因斯坦。 一贫如洗的自己也有可能达到这种成就,如此一想,江政忠不禁心生欢喜。不过俗话说得好,福祸总是相依的。因为太过集中精神,江政忠完全没注意到接下来的危险。 “ra pa do…….” 耳边嗡嗡作响的是男人的声音,但起初江政忠没有在意。声响慢慢接近放大,小石头的飘落打在摄像头上终于让他清醒了几分。 “啊啊啊!镜头没花吧?这损伤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江政忠吓得迅速回收了杆子。这摄像头可宝贵了,花了江政忠好几个星期的时间制作,而且还占去了半个月的开销。为了搞这个摄像头江政忠花费真不少。网购回来130块,加上数据线和自拍杆开销差不多200,还经过了他费尽心思的改造。对于一个举目无亲,寄住在亲戚家里,靠打零工生存的大学生来说,损坏无疑是雪上加霜的打击。 “喂,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有意识地听到明确的声音,江政忠回过头来才发现一个穿着暗红色盔甲、体格无比精壮的男人正在戒备。 “啊,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留意。” 江政忠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警戒这个一看就有点危险的男人。明明在门口居然没有留意到有客人进来,要是被店长看录像知道了,铁定吃炒鱿鱼了——这才是江政忠当时的想法。于是,江政忠站起来微微鞠躬道歉。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刚才没看到,请问想要什么商品呢?” 对面许久没有应答,江政忠便偷偷抬眼查看情况。只见男人按着腰间的佩剑像抽筋一样抖动,却久久没有动嘴动手。这人的外观这么突出了,加上彰显变态的举动,江政忠猛然意识到报警为妙。 “不好意思,我先回柜台,请稍等。” 迅速捡起手提电脑和其他设备,江政忠火速小跑回收银台,按下台下隐藏的红色按钮。报警装置不是所有商店都配置,而三泉连锁店正是有花钱搞报警装置的一家。为了防止报警装置失效,江政忠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狠狠地多戳了几次,然后静静地等待救援到来。 “为什么拔不出来!啊,真的见鬼了!算了!” 男人大步走向前向江政忠伸出手。因为速度相当快而且对着了脖子,江政忠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树枝一样撑开的手停在江政忠的面前,男人又是面目狰狞地抽动,咬紧牙关仿佛想吞了江政忠。 人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手无缚鸡之力的江政忠吓得维持不住商业笑容。 “请、请问是,打劫吗?店长有交代如果打劫就把钱交出去以免命案发生,我这就取钱,请稍等。” 江政忠心生屈服:遇到打劫不要盲目地防卫,逞强可能把小命都带过去。“钱,警察可以追回来,命,只有一条。”这话好像是短视频刷到的警示来着。我一个大学生遇到这种情况相信店长也不会过度责怪吧?退一万步说,大不了也就丢了工作,比丢性命划算多了。 总而言之,江政忠决定先保持合作,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之后过来的警察叔叔处理。 按照吩咐,不,应该说按照江政忠的理解,他把收银台能拿出的东西都放在了台面,等待劫匪大人欢乐地接受然后满意地离开。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在他自作聪明准备金钱的时候,男人一直在不停地抖动,像极了脱水模式的洗衣机。待江政忠准备好钱放在桌子上,男人已经身心疲惫地靠着货架翘起手了。 该说什么好呢?还是不说话会比较好呢? 江政忠迷惑地歪着头。 “这里被施加了强力的‘免战的庇佑’,是你做的吗?” 面对男人的疑问,江政忠更加莫名其妙。不过看着透明波纹还在荡漾的自动门,华生突然发现了盲点——既然自己无法穿过大门,这个男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不,答案只有一个了吧。 这么奇葩的人挂着剑出街,正常来说早被巡逻的公安抓走了,怎么可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而且再这么说报警都有五六分钟了,现在连巡逻车都没看到。 “看你这样子应该也不知道……算了,对于我来说也是个好时机。” 男人拍打胸前的盔甲,微微屈身。 “失礼了,看来阁下并不是敌军。我名叫古罗,请问此处是何地,能否告知本人?” 一言一行都不像正常人,江政忠逐渐理解了状况,不过他的心生是万马奔腾。 看这认真的态度,该不会真的这么巧吧?这些桥段不应该在日本才会出现的吗?什么时候中国也沦为了异世界泛滥的地方了? 江政忠的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身体意外地诚实。比起抱着无谓的质疑,他更加倾向于享受这个奇迹般的跨世界交流机会。 “您好,我叫江政忠,这里是三泉连锁商店。” 江政忠也学着古罗拍着胸前回答。 “三泉连锁商店?是位于哪一个国度的商店?” “在这之前,我能先问一下阁下来自何方吗?” 古罗明显犹豫了。 不去回答别人的问题,反而提出自己的问题,在交际的角度来说确实是自己的不对。江政忠如此想后,决定首先打破寂静。 “这里是名为地球的星球,所在的国度名为中国。不过,我想古罗阁下很可能没听说过吧?” “地球、中国……” 古罗摇了摇头。 “我确实没听说过。” “这是自然的。但没听说过并非古罗阁下见识短浅,而是因为这里并非古罗阁下熟悉的世界。” “这话是何意?” “嗯,简单点总结一句,对于古罗阁下而言,这里应该是异世界。” 江政忠隔着收银台对古罗解释了他所理解的事实。按他所想,古罗是波纹透明的门那边的人。门是双边打开的,江政忠既然能把摄像头伸过去另一边,那么另一边的人很可能能透过门从那边过来。如此一想,刚才掉落的石头应该是古罗经过的时候造成的。 如果石子弄坏了摄像头,我该怎么办?找这个叫古罗的人赔? 江政忠扭动眼睛瞧了一眼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江政忠身高一米七三,却完全赶不上古罗的高度,他怎么少都有一米九。褐色的头发下的面孔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从全身盔甲的轮廓可以知道肌肉也不是一般的牛。身体动作的流畅程度方才也见识过了,如此大汉腰间还有一把佩剑,战斗力是一介书生的江政忠望尘莫及的。 怎么想都搞不定吧?坏了就坏了,小命要紧。 “原来如此,如果相信阁下的说法,这里便是传说中的异界啊,这可叫人吃惊!” 江政忠内心颤抖:不不,在我看来你才是最让人吃惊的异世界人。话说,他还不在意地开了面包在吃,这账是算我的吗? 可古罗根本不顾江政忠内心有多少憋屈,一边叫着美味,一边啃下四个包装肉松包。吃饱喝足的片刻,古罗突然弹起张望。 “不好!如果这是世界门,什么时候关闭或者转移都不好说,我得赶紧回去。” 匆匆忙忙地赶到“门”前,古罗突然停下了脚步,几秒后他转身回来。 “失礼了。萍水相逢,阁下如此大方地款待本人,还为本人解惑。此等恩惠,古罗现在无以为报。这是我身上仅有的信物,我也知道无法对等,但如果还有缘再见,定会尽量补偿这一次的失态和款待。因为本人还有要紧事在身,容我告退。再会,江政忠阁下!” “哦、哦,再会。” 古罗把一个刻有桃花一样的图画的牌子塞给江政忠,单手抚胸敬礼后火速转身冲向了透明的门。机不可失,江政忠瞪大眼睛观察古罗离开时“门”的反应。“门”像落水一样被波纹吞噬,待稳定之后无影无踪。随着古罗的离开,空气再度发生明显的变化,不知名的东西收缩向大门消失。 “‘世界门’……” 江政忠回味着古罗的话,慢慢总结这些天研究出的规律。 “世界门”隔四天会开启一次,这几次开启的体感时间约一小时。墙上的时钟走过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左右,江政忠猜测实际时间与体感时间的比例约1:4。 这是因为对面空间的时间与现实空间有相对差吗? 心情愉悦,江政忠的嘴角上扬。 单从古罗的行装无法准确判断对面的社会情况,但江政忠直觉,对面的封建性比较强。既然有“世界门”这样的东西,而且刚才好像也说了“免战的祝福”,搞不好对面有魔法一样的技术。 江政忠幻想着:魔法吗,如果可以学,真想探个究竟。如果能够作为论文发表,在这个世界运用,我便是下一个时代的牛顿、爱因斯坦了。 虽然现阶段只是幻想,但那扇“门”给予了江政忠研究的希望。 江政忠原本打算下一次才进行动物通过测试。但这一次有人自己从对面走过来,这已经证实了“门”是生物可以通行的,研究进展非常顺利。他很想知道通行对身体心理的影响,这些需要他自己亲身实验才有可能测试到。想着要把自己当小白鼠,江政忠感觉自己越来越像疯狂科学家,而这种狂气让止不住的兴奋涌上心头。 这天半夜,江政忠仔细查看了监控。他原是害怕店长看到奇怪的东西,想把记录截去一部分。但他打开才发现完全没有必要。 原理尚且不明,不过摄像头从门出现的那一刻起便一直静止在一个画面,直到门消失才恢复正常。唯一奇怪的地方是卡顿之后,两个画面的转换很突兀。不仔细看的话,正常人找不出茬子。江政忠觉得游手好闲的店长也不会闲到把监控调出来看。等一个星期,电脑便会自动去除今天的记录,完全不需要他自己动手。 除了监控,报警系统也是,按下的报警器完全没记录。那个门就像薛定谔的盒子把空间完全切断了,外部无法观测内部的存在,内部的动作也无法作用于外部。 江政忠用手托着下巴深思:会不会是“门”打开的即刻,这里的空间与正常空间错开了,成为了独立的相对空间? 这种不可思议的特性引起了他的注意。 ——x 11.17 四天之后,又一次来到开门的日子。不过此时时间还在黄昏,江政忠尚在学校处理事情。 “政忠,走的时候记得把门锁好。” “明白。” 研究室的张教授把钥匙放在桌子上。目送张教授离开,江政忠继续自己的作业。 今年大学二年级的江政忠选的专业是土木工程,为了争取奖学金他常常留在风动研究室复习预习以及做研究。 江政忠一开始选土木工程是因觉得如果考到工程师牌照就会有稳定的高收入。不过打自认真学习和了解专业之后,他发现现实并没有理想那么美好。作为慢热型而且需要经验的学科,土木工程毕业需要从事几年的基础作业才能考牌照,这对于急需资金生活的江政忠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早知道就选计算机了……” “江政忠你羡慕我了啊?” 江政忠抱怨之后,某个女生接着调侃。 “哈哈,是有点。” 江政忠敷衍着走来的女士,一边继续着手上的作业。 女生名叫钟离婷,和江政忠从高中开始就在同一个班,接着升上了同一所大学,可谓孽缘。江政忠原本的高中升到这所大学的人不多。或许是这样,从一年级开始她常常和江政忠打招呼,然后不知不觉混熟了研究室。 如果是普通小男生或许是误会什么,但江政忠绝对不会。因为他知道,钟离婷来这个研究室根本不是为了找自己。 “旺!旺!” 白色的小型犬从江政忠的脚边慢慢地溜出。这狗乍一眼看上去以为是白色的博美,实际上是实打实的杂种犬,说不清什么犬种。 “啊啊,小达兹,我好想你哦。” 钟离婷用幼儿般的语调对着狗细说各种爱语。 白犬达兹是江政忠一年级的时候在研究室门口捡到的野狗。因为达兹一直跟着自己,半路又被钟离婷发现了而发生各种误会和争执。最后,江政忠不得不征求研究室老师的同意,让它看守研究室的门口,由江政忠成为它的全职铲屎官。 原本的生活已经够勉强了,养多一只狗只会饿死自己。好在钟离婷答应“时不时”替江政忠供食,只是这个“时不时”变成了几乎每天而已。 顺便一提,“达兹”这个名字也不是江政忠取的。作为一个热爱中华文化的人,江政忠不屑于给狗取个洋气的名字。如果是真要他开口取名,应该会用“旺财”之类的简单易懂的名字。 之所以叫“达兹”,是因为遇到的时候它的脖子就挂着一张破碎的纸片,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母写着“daz”的字样。江政忠想着这或许是它原本的主人给的名字,就是不晓得为什么弃养。既然原来有名字,出于最起码的尊重,他就继续沿用了发音叫它“达兹”。 “这是在干什么呢?” 站在门外的陈乾明显不耐烦,他敲了敲铁门似乎在警告内部的男女和狗。 “哦,你在门口等等我,我放下晚饭就出去。” 钟离婷放下手上的胶袋,达兹立即啃了起来。 “那我走了,明天见。” 钟离婷这句话是对狼吞虎咽的狗说的。 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江政忠打开了自己准备的二白餐——只有白饭和白菜的饭盒。看着自己的饭盒,他轻轻地叹气。不是因为他羡慕狗吃的好像比自己还丰富,而是怕钟离婷再继续这么喂下去他会被陈乾血祭。 刚才的男生是江政忠的师兄,也是钟离婷的现任男友,因为不爽“用狗来引诱小女生”而不怎么待见江政忠。联想道此处,江政忠有点害怕狗血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傻狗,这都是你的错。” “旺!” 江政忠有点怨气地自言自语。像听懂了他的话,达兹经常会在他抱怨之后怒吼。 被达兹吃饭的声音诱惑,江政忠也不得不塞点东西进嘴。一边用筷子扒饭,他一边寻思着这些天的所作所想。 从那天开始,江政忠一直在设计接下来需要的道具。上一次测试了门的可用性,接下来需要测试门的基本属性如大小、厚度等。穿越会造成的影响和电波、光线等信号的穿透的现象也要记录,为此他准备了手机、手提和编写了将信号连接数值化的程序。 “如果是计算机专业就不用从零开始学了。” 土木工程的江政忠只在大一的时候学过基本的c语言,想要编写复杂的程序需要自学。像自学的江政忠没钱定额外的课,他只能上图书馆借来了java的教程书纸上谈兵。教程是有了,可专业的跨度太大,学习起来不如人意,能写出程序就很不错了,确保运行和简化工作实在不敢想。 一切为了研究,过去有无数科学家都要学习非专业领域。老一辈能做到,总不可能自己做不到。出于这种乐观积极的精神,江政忠想打鸡血似的完成了基本设备,准备好今晚的通宵值班——甜美的实验时间。 ——x11.17 同样是等到店长离开,商店的时钟踏进凌晨1点,“门”再次出现。时不待我,江政忠迅速拉开卷尺开始测量工作。 人站在“门”的左侧,把卷尺的开端伸到另一侧,在“门”的右边缘细微地调节长度,直到两端恰好到“门”的边缘,即两端都刚好不能穿过空间,以此确认“门”的宽度。再用类似的方法测量“门”的高度,顺着宽高的长方形面一个点一个点地摸索确认“门”的边缘线,最后在cad软件画做出了“门”的实际形式。 从结果而言,这“门”就是商店的自动门。准确一点来说,形状不大不小刚好是一个样,就像是自动门本身变成了“门”。普通人只会感叹几声不可思议便不了了之,但研究者的眼光绝不会就此摆休——“门”不是自然现象。 “大自然不存在直线”是自然科学的常识。大自然鬼斧神工,却不会做出圆滑的线状,比如直线和完全的圆。电影“普罗米修斯”里面就有主角团通过看地形判断出星球是否有智慧生命体的剧情,这其实是符合探索家的逻辑的。 回到正题,根据这个常识判断,这方方正正的“门”并不是自然出现的东西,背后有某种意识在作用。 “果然是某种魔法吗?” 江政忠是个实践主义者,事情以亲身听闻参与作判断。虽然说魔法什么的很玄幻,但面对着这么个玄幻的“门”,他不得不这么想。 “不不,搞不好是种时空机器也说不定,会不会是欧美的新发明或者新实验?” 想到之前出现的盔甲男人古罗,江政忠很快舍弃了这个看法,毕竟那个人横看竖看都不像是地球人。而且他也说过“世界门”的说法,既然他认知得到,这或许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技术。 果然还是魔法吧? 就在江政忠深思的时候,“门”又一次发起异动。表面的波纹持续荡漾,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出于警戒心,江政忠马上拉开了距离做好自保的准备。世界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个门的对面是什么地方他一无所知,万一来到是个变态,没有防备自己就完蛋了。 不过以我这战斗力,再防备也没用吧?逃不掉反正都得死,那有什么好准备的,多抵抗或许还会挨多几刀。 江政忠这么一想反而心里舒适了不少。报着视死如归的心态,他静静地看着异动的“门”。只见一只带着手套的手突出,闪耀的光芒屏蔽了他的眼球。 “没有敌意,看来是个安全的地方。” 门的那边传来了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声音可以判断不是古罗。被闪到的眼球慢慢恢复视觉,眼前出现的是另一位男人。 男人身着白色衣裳,腰缠灰色腰带,顶着一头棕色的短发。咋一眼看上去会觉得很突兀,因为衣服偏向中国古装,而外貌怎么看都像外国人,有种强行中西合璧的混合感。 “你好,冒昧而来,惊扰阁下了。” 意外地有礼貌,至少没什么敌意,江政忠安心了不少。第二次见到类似的怪人,他也见怪不怪了,很快适应了情况。 “您好,我叫江政忠。” “本人林·南图·奥兹,请问这里是异界吗?” 这个人比古罗思路清晰,进门第一瞬间已经知道了自己身处何种境地。 “对于你来说,应该算是异界吧。” “果不其然!异界当真的存在!没想到世界门会开在这里,又是一个大的发现啊!” 男人显得非常兴奋。 “林……南图……奥——” “叫我奥兹便可。” “好的。奥兹阁下知道这‘门’具体是什么东西吗?” “其实我对世界门知道得不多。只是游学的过程中偶尔遇上了奇怪的灵气波动,出于好奇心以身试验,然后被转移到这里罢了。” 为了好奇心冒生命危险,这货也是个狂人。 奥兹不慌不忙地在商店走动,颇为有趣地四处打量。如果好奇心也分有等级,像蟑螂一样到处爬的奥兹绝对算得上是王者。 “江政忠先生,这是什么?哇,冰凉清爽啊!” “这是冰箱,储存饮料和食物的神奇道具。” “先生、先生!这又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玻璃盒子?” “这是手机,通信用的神奇道具。” …… 不知不觉江政忠被奥兹纠缠了半个小时,按往常的时间推算,离“门”关闭的时间不远了。江政忠还有非常多的事情想问奥兹,然而一直被他的气势压着问不出口。 “有趣,甚是有趣!异界的导具当真超乎我的想象!” “导具?”江政忠有点不耐烦了,“奥兹阁下满意了没有?我也有很多问题想请教!” “哦,不好意思。” 奥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有点自说自话。 “有恩有报,既然热情相待的江政忠先生问出口,我能回答的一定不会遮遮掩掩。” 江政忠试着对奥兹解释了“门”的现象,和这个商店所在的世界。而听着他的解释,奥兹眼里燃烧着研究者独特的焰火。 “‘门’对面的世界和我的世界,有不同的文明和不同的技术,对吗?” “极有可能是。至少江政忠先生所说的‘电子信息技术’我完全没听说过。我所在的世界也有超远程交流的手段,但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像你们每个人手上都有一台神奇的导具。大部分的交流手段受到限制,知识和信息有着严格的控制。额,从这方面看,我们那里是一个不怎么友好的地方。” 说到这里,奥兹好像有点愤懑。 “果然如此。” 信息技术的局限意味着文明里的人民相对保守,权势的控制会比较强。因为没有收罗大量时事信息的手段,人民受制于信息局限而陷于愚昧,权势则会掌握着先手优势而加强控制。文明的形态与技术的发展无法分离,地球的文明是因为信息发达起来所以才有如今“民主”的形态,而“门”对面的世界应该和江政忠想的一样,是一个相对权势的文明形态。 “‘门’,你说的世界门是经常能碰上的东西吗?” “当然不是了,世界门是非常罕见的现象。具体的原理我也不清楚,但世界门会随机出现,随机连接着两个世界的任意两点。它有时出现在山沟,偶尔在天空,甚者会出现在海底,可谓无所不在。但世界门没有明显的形状,通常处于透明状态难以被观察,缺乏机遇无法遇上。如此看来,我能到这里当真属于幸运。” 奥兹歪着脑袋迟疑了一会。 “不过按照江政忠阁下的说法,世界门在异界居然是定期定点开启,明显打破了我曾经的认识。嗯,是个研究的好方向。” “额,那个,奥兹阁下,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想请教……” 不错,从一开始进门的闪光到听奥兹自言自语,江政忠就一直有想了解的事实,一个能振奋到他心灵的问题。 “阁下会魔法吗?” 江政忠小声地道出心声。 “魔法?魔法吗……我不会。话说,为什么江政忠阁下知道魔法,难道阁下认识会使用的人吗?” “不,我还没见过会魔法的人……” 失望像巨石砸向江政忠的头颅。奥兹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政忠,眯着的眼睛像是疑惑也像是警惕。 “魔法我不会用,但普通的术式倒是很擅长。” 啊?普通的术式? 江政忠瞬间理解到自己的语误。确实,魔法什么的只是现实世界的叫法,在别的空间世界当然可能叫其他名称的可能性。 “普通的术式,能让我开开眼界吗?” “只是看的话倒没什么关系,但是——”奥兹斜眼看着江政忠,“作为交换,我也想要看一下阁下的导具开阔视野。不知这个‘契约’你是否认同。” 奥兹也很在意江政忠持有的技术,准确点来说是地球持有的技术。 “ok,我答应你。” 江政忠不假思索地咬下条件。 “很好,那么我就小秀两手吧。” 奥兹张开手掌对准商店的墙壁,只见他面目狰狞像憋着尿意一样抽搐。然而什么都没发生,以至于江政忠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蠢没看出效果。尽管如此,他姑且装得自己很懂。 “哇,请问这是什么术式,真厉害。” “嗯?可我还没用出来啊?阁下看到了什么?” 因为谎言被识破心里忐忑不安,一腔名为尴尬的热气直涌江政忠心头。 “额,这个嘛,我说你这个姿势很好看而已。” “哦,原来如此。看来你的世界的审美和我们不太一样,看动作也能看的入迷。” 江政忠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我只是犯傻了而已,请不要用这种看中二病一样的眼神鞭挞我的小心灵。 “咳哼,请继续。” 江政忠试着调节回气氛。 奥兹有点不好意思地搔着头:“关于这个嘛,其实我刚才就一直在尝试构造术式,但无奈就是做不出来。” 这可让江政忠脑壳痛了,明明他这么想看,在这地方居然用不出来。不过这么一想,他倒是可以解释之前古罗的奇怪行动。那个抽搐的嘴脸,颤抖的身体,和现在奥兹的表现十分相似。大概当时的古罗也是打算用所谓的术式揍人。 江政忠灵光一闪:古罗好像说过这是“免战的庇佑”。 “奥兹阁下,刚才你是打算发动什么术式来着?” “刚才我想做出名为‘流火’的术式,在特斯德是很常见的控制火焰的术式。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从名字来看,江政忠猜“免战的庇佑”应该是一种禁止打斗行为的东西。而奥兹的“流火”既然是控制火焰,也就是有杀伤性的术式,失效可以理解。 “这里好像有‘免战的庇佑’,之前来的人是这么说的。或许换一种没攻击性的能顺利发动。” 奥兹点了点头:“‘免战的庇佑’?哦,确实有这个可能性。那么就换一个,和‘流火’类似的还有——” 身体微微闪出光芒,奥兹挥动右手,星光随之而溢出。 一个光点悬浮在空中,以肉眼难见的瞬间一笔画完成了以圆为基础的魔法阵一样的东西。闪耀的魔法阵填充着各种线条图案和看不懂的文字,构成阵法的光线加粗,可以看到微笑的颗粒画成无数的细线卷席在江政忠的身旁。旋风从下到上窜动,掠过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遗留下淡淡的湿润回旋向四周消散。随着发动完毕,魔法阵也由闪亮逐渐失去光亮,一点一点地磨损之后化作星尘飘荡在空中。 难以言喻的感觉让江政忠缓不过来,不可思议的场景令他瞪目结舌。江政忠不得不感叹世界上居然有如此华丽的技术。这种触动心弦的感觉好比艺术家第一眼看到蒙娜丽莎。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这是诗句吗?” 吞了一口口水,江政忠回过神来。全身还遗留着清新的感觉,仿佛刚洗完澡换上舒适的衣服,一切显得格外地干净清爽。 “没什么,刚才的是什么术式?” “那是名为‘清净’的术式,能在短时间内清洗范围内的污秽。构成和‘流火’类似,而且是居家常用的术式,所以我选择了展示这个。不知道江政忠先生有何感想?” 有何感想?感想多得根本说不出来,心脏像疯狂了一般跳动,激昂的心情加速激素的分泌,乃至全身处于亢奋状态。想学,想用,想研究——江政忠的心里面只有短短的三个词。 “我也能用吗?这种技术在你们那里很普遍吗?” 即使尽量压抑这心情,江政忠的语速还是不自然地加快。 “哈哈,看样子江政忠阁下和我很像啊,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术式。” 奥兹笑了笑,微微地点头。 “嗯,就我的认识,术式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才能用的技术。在特斯德会用的人也不算多数,但确实是每个人都能学习的技术。我想,即使是异界人应该也能学会。倒不如说我很好奇你们能不能学会,这样又能开启一门新的研究了。” “那我要学!请教我!” 江政忠双手合十低头鞠躬祈求奥兹,就差没有跪下来叩拜了。 “这可不行,对不住了。” “为什么?要钱的话,我能赚够!如果想用技术交换,我能够把世界上所有的技术拱手送给你!还有什么额外的要求我都能答应!” 奥兹举手阻止越来越激动的江政忠。 “我知道你很想学,其实我也不在意教你,但是——” “但是什么?还有什么难题我都能克服!” “这是你克服不了的问题。” 奥兹长叹。 “如你所见,这种技术相当出色,应用地好生活会变得非常便利,战斗也会更有优势。但在特斯德的大部分地区,术式的传授都是被禁止的。仅有国家办的学院或者国家允许传授的个人才能雇用术者系统地学习术式。” 为了防止战力膨胀吗? 国民战斗力强是件好事,但如果人人都有枪支、都有反抗权力机关的能力,其安全度不见得会比由管制武器的国家安全。个人战斗力的提高是一面双刃剑,国家内部越多强者,最上层的管理就越难。如果民间势力超越了国家机关,搞不好又会是一番下克上的大内战。 江政忠点了点头:“你的话我能理解,但是这里不是你们的世界,我也不会去你们的世界乱窜,教给我应该没问题吧?” “既然你会这么想,特斯德当然也有这么想的人。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大部分国家在术者学习术式前都会强制他们签订‘契约’,其中必定有一条没经允许不得传授知识。如果违反了‘契约’,既是不被反噬也会被国家处理。宽容的国家或许只会把他们送进监狱,但没有仁慈的国家会马上启动‘契约’里的惩戒处理掉。” 处理,不用奥兹解释江政忠也大概知道下场是什么。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也不会强求你为了教我冒生命危险,谢谢。不过你这样真的好吗?我看到了那个魔法阵一样的术式已经刻在脑子里了,这样算不算你教我了?” “教授的概念是是否有系统地传授,只是展示是没有问题的,如果有人从中领悟到什么,那是他自己的所见所得。” 奥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等等,你说你看见了我的术阵?” 江政忠看着有点惊慌的奥兹点头:“术阵就是那个偏向圆形的图形嘛,我是大致记在脑子里了。”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除非……哦,这么说来你是……” “我是什么?” 犹豫了半天,奥兹还是没继续说就跳过了话题。 “好了,我的是展示完了,换江政忠先生了。” 虽然很在意奥兹没说完的话,但江政忠也没有继续追究,因为看样子奥兹也不会回答。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尽力做到,这是江政忠的生活准则之一。为了报答奥兹的展示,江政忠很详细了讲述了现代信息技术。具体来说是展示了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播放各种下载好的学习视频和电子书。 “哦哦!这是何等的利器!小小盒子能获得海量的知识,多少研究者的梦幻之地!而最异常的是把宝贵的知识经验公开给所有人,到底是如何疯狂的政体才会这么干?” 如江政忠所料,奥兹所在的“特斯德”世界的国度采用“愚民”政策的旧社会体制。 所谓的“愚民”即控制民众的思想和知识水平,以最低限度地满足他们的欲望,掐断反抗的苗头。像闭关锁国的清朝,不知道外面生活有多好就不会思改进,认为自己的生活已经很好就不会试图反抗。 对于国家管理而言,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活着的民众是最好管理的群体。如果知道得太多,丛林之中必有向往自由的鸟。 比如现实生活中扒着自家国的饭碗想着外国香的人。希望获得更好而背叛国家的人,基本上是知道太多惹的祸。中国古代道家推崇“愚民政策”,欧美的大多地区为了巩固贵族统治也采用类似的意识控制。按照奥兹的反应,他所在的国家应该是这些类型没错了。 一时间说不清楚好坏,江政忠也放弃了辩论继续给奥兹展示科学常识。与其说是展示,其实也是百度一下而已。 不知不觉的时间过得飞快,连江政忠也开始感受到空间有明显的变动,这是世界门即将关闭的预兆。 “啊,真的大开眼界了!感谢你,江政忠阁下!” 奥兹礼貌地拱手敬礼,这个和武术的敬礼非常相似的姿势似乎在“特斯德”很流行。 “我也是,见识到了超乎常识的技术,感谢你,林·南图·奥兹阁下。” “额,我个人觉得不对等就是了。只是展示了一下术式就换了这么多知识,对你太吃亏了。哦,对了,最后就再送你一个术式展示吧。这一次我会尽可能慢的释放,请江政忠阁下细细品味。” 奥兹把手对准浮动的世界门。和刚才一样,身体的光亮闪出星光,一颗明亮的星光点缀,缓慢地画出术阵。虽然这个缓慢也在十秒钟内完成,但确实加深了江政忠的印象。同样以圆形为外边缘,内部的图案和文字都之前的术阵不同。闪耀的术阵散发出无数的细线,在术阵之前旋转聚集形成一团火球,最后像披着火焰的蛇一样往世界门蠕动。 “果然,这个‘免战的庇佑’只争对在这个空间里的人和物,‘流火’这一次成功发动了呢。” 简直太帅了! 被惊讶镇住的江政忠没能说出再多的话。 “那么在下告辞了,江政忠先生,望在缘桥上还能相见。” “再见……” 就这样,奥兹穿过了荡漾的波纹,随着世界门一同消失。 ——x11.21 江政忠久违地恋爱了,而且爱上的不是人。闭上眼睛,他的脑中会浮现出两个不可思议的图画,心脏会加速鼓动,身体会不自觉地打转。 如此华丽而又实用的技术真的是人可以驾驭的吗? 一开始只是为了研究世界门,不知不觉江政忠的视野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如果能把那种技术应用在现实世界,这不才是最大的科技革命吗?离启动新世界最近的人,恐怕就是自己。这么一想,江政忠兴奋地连续失眠了三天。 当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是了。尽管江政忠记忆力好,那么复杂的术阵不可能看一眼就完全记忆。虽然以最快的速度把能记住的所有细节都画在了草纸上,但能明显感觉到有所欠缺。监控也是如同往常无法查看,或许当时就应该用手机试一试能不能录像。想到这里,江政忠狠狠地敲打自己的脑袋。 目前无法发动,连启动都做不到。奥兹一开始全身冒出闪光,想必那是制作和控制那些术阵的能量来源,江政忠根本做不到。而且术式和术阵,两者到底有什么关系江政忠也完全没懂。按目前的推测,术式应该是包含了术阵的概念,术阵专指那魔法阵一样的东西。 “果然需要系统地学习啊。” 没有老师就罢了,没有教程、没有资料,这种情况下想要学会一门技术乃是天荒夜谈。至少得有能引导学习的资料,而能获得这些东西的地方只有一个。要满足自己的渴望,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穿越世界门去“特斯德”世界经历一番。 那么就如是决定了。 “好了,准备就绪。” 又过了四天,江政忠在研究室里做好了出行的准备。 按照奥兹的说法,世界门在“特斯德”是随机随地出现的东西,错过了很难再找。世界门一般会在1小时左右关闭,所以此行需要有充分的准备速去速回。 第一次通过,江政忠给予自己的自由时间是30分钟,期间不管收获够不够都要返回。若是孤身一人困在异世界可不是闹着玩的,像小说那种有人帮助什么的,正常是不存在的。如果被抛在异世界,现代人只有饿死和不知道怎么死的选项,为此他得小心加小心。 短期旅行装备讲究尽可能轻盈,而轻装的同时也要讲究对应。普及一下,几乎所有的出行的基本准备都能用四个字概括:衣——身上穿戴的物品、食——入口的食物、药物和水源、住——预计休息时间的落脚点、行——出行方式。 这一次是半小时来回,所以住和行基本不需要考虑。 最低限度的衣装有:运动用的服装鞋袜和双肩大背包。 以此为中心准备好临时食物:饼干、面包和必备的一瓶饮用水。因为只有30分钟,药物江政忠没有考虑带。 基本准备完成之后要按目的携带必备的特殊物品。既然要去研究,a4纸数张、签字笔2支和收集用的小瓶子数个是必要的。测量和记录只需带手机,只要在竖直线上用不同的高度拍照,就能通过三角关系算出具体地形点的相对坐标。 别问怎么算,这可是初中基础数学。 随后还要预想遇难的情况,要准备好小刀、小型手电筒和足够长度的跳蹦极用的安全线。因为预算不足,安全线最终采用了阻拦带。没错,就是考场经常挂的阻拦带,一用力就会断。靠它只能确保自己知道回去的路线,要是滑下深渊就完蛋了,出行要打醒十二分精神。因此,除了物质准备,头脑中还用反复猜想和练习如何应对各种情况。 三天几乎不眠不休,连吃饭都在想穿过世界门的事情,现在的江政忠可谓是万无一失。 “旺!旺!” 脚下的达兹突然吼叫。 “怎么了,傻狗?我现在脑子塞满了东西没这么雅兴理会你呢。” 江政忠坐在凳子上疲惫地揉动眼皮下的黑带。 “旺!唔!!” “今天是怎么了,狗崽子这么凶?” “达兹以为你不要它了吧?今天不是双十一哦,收拾这么多行李是要去哪里耍吗?” 江政忠抬头看着钟离婷:“也就一个背包而已,我也没打算出很远的地方。你知道的,我这种单身狗哪有地方去。” “这是骗人的吧?别看狗好像很笨,它们的直觉能比肩女性呢。是吧,小达兹。” 这句话是在反向赞美她自己吧? 白狗一个劲地添钟离婷的手掌,有点舔狗的风范。钟离婷没把注意力都留在达兹的舌头。 “所以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江政忠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还没实现的梦想不说出口,这是他的生活准则。而且万一被公开了,中国这么多研究院,研究的事情根本轮不上自己,这不是江政忠想看到的。 于是,江政忠决定守口如瓶。 “其实是商店打工太无聊,通宵找点事情做而已。” “呵呵,反正你也不会说实话,就当这么回事吧。” 这种自以为很懂别人的态度让江政忠少许火大。不过,他确实在说谎。 ——x11.21 出发前的夜半,店长离开商店后,江政忠一直处于尿急状态。这是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人的正常生理反应。松开半握的拳头,趴着玻璃的手掌边缘出现明显的水雾。跳动的心脏似期待似担忧,维持着亢奋等待着不知名的旅行。 5、4、3、2、1—— 时间也是恰好凌晨1点,如江政忠所预想,空间被某种东西充斥,原本的自动门出现隐约的波纹。从门的形状到门开启的时间规律,毫无疑问,这个现象必然是有人制作出来的。 到底是谁为了什么目的搞出这种惊天的玩意,目标是这个商店还是其他的东西? 这不是现在的江政忠现在应该想的事情。 “呼,出发吧。” 在脑海里已经模拟了上百次,执行起来并不困难。 江政忠首先拔出之前就制作好的改装自拍杆摄像头,用数据线连接着手机,伸进世界门确认对面的情况。奥兹说过,世界门是随时随地出现,那么不排除挂在空中或者其他危险地形的可能性,没注意就出去可能摔成肉饼。 江政忠转动摄像头,屏幕上看到的是树林地带,和上一次大不相同。古罗来的时候,那是山谷地形,相比之下这一次更适合出行。时间看光亮是白天,至于具体时间得到场再确认。 确认可以出发,江政忠拉动准备好的阻拦带,一端绑着自己的腰间,另一端系在商店的柱子上。阻拦带长度约200米,也就是说他最多移动的半径是200米。遇到危险需要全速跑回商店,考虑自己的身体能力,200米是恰到好处的长度。 术式的学习任重道远,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所以第一次出行仅仅是尝试迈出的第一步,需要小心谨慎。 如此告诫自己之后,江政忠开始最后的倒数。 “呼,1、2、3!” 倒数完毕,他跨过世界门第一次进入“特斯德”世界。 第2章 第一次遇难 ——t8.3 鸟语花香,绿树如荫,门对面的世界“特斯德”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地方。江政忠首当其冲能感受到的是眼睛像剥除一层薄雾一般。这是因为视觉上光线特别清晰,景色的颜色异常鲜艳分明,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清新的空气。即使没有特别的香气,呼吸的空气有种说不出口的清新。 没有工业污染的地球某处是不是也是类似的景象呢?不是看入迷的时候,得谨慎小心。 江政忠反应过来警告自己。奇怪的是,刚才开始江政忠就觉得自己的视野有点矮,绑着手的阻拦带不自然地下滑,背包也显得十分沉重。他摸了摸身子,性子逐渐慌乱起来。这手、这腿、这腰间已经不能用瘦弱来形容,简直是缩小了几倍。 不不不,这不科学。 江政忠意识到问题所在,用摄像头对准自己查看现在的模样。结果镜头上的果然是个小屁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冷静、冷静!” 江政忠晃动脑袋试图压制自己的心慌。深呼吸几口气,他整理好思绪。既然这是因为来到特斯德而发生的变化,那么回去是不是能逆转回成人? 江政忠如此想着,摸着阻拦带寻找回路。阻拦带虽然看上去断了,实际上没有断裂,既能从透明的空间门扯出又能塞回去。江政忠把改装自拍杆摄像头伸进看不进的门,对面果然是原来的商店。这么看来,只要世界门没转移他应该能通过原来的门回到原来的地方。 江政忠果断试着回去一趟。虽然因为不协调的动作而扑街,但无疑变回了原来的商店。不只是回归原地,身体也拔回原来的样子。 对此,江政忠摸着下巴思索了一分钟:也就是说,我穿越世界门需要自带变成小孩的debuff?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一流的研究者即使半身不遂也会想到办法继续研究。了解了情况,江政忠安心了许多。他把过长的衣服在腰间绑起,拉紧裤带,卷起裤脚用商店的小夹子固定,决心继续这一次的旅行。 回到特斯德,身体缩回了小孩。江政忠揉动稚嫩的臂膀,打开手机看时间。不巧,手机的及时因为空间门的开启错乱,江政忠看不出个所以然。他只能靠体感判断时间大概过去了10分钟,得继续确认现在四周的环境。 如刚才江政忠感叹,这是一个空气相当舒适的树林。树的生长并不密,而且看水平高度变化,这里应该属于平原地貌,并不是大山或者茂密的森林。四周暂时没有目击到动物,鸟叫声倒是一直有听见。 至少现在是安全的,江政忠放下心口大石,按下手机的秒表程序。尽管用不了时钟,计时程序却能用。这一次时间只剩20分钟,江政忠得明确地把握时间。他罗列了一下出行的目标: 1.进行术式发动实验。 2.大致掌握环境情报,收集土壤和植物回去研究。 3.如果能遇到人,便请教能否展示术式。 4.幸运地遇上无害而且容易抓捕的动物,可以尝试捕捉。 目标行程对小孩子的身体很苛刻,20分钟或许不够用,所以江政忠得优先从第一目标完成。为了节省时间,他把早就画好在a4纸上的术阵张开,双手按着试图发动。不过果然没有效果。为了排除纸张问题,江政忠用小刀在地上也刻上了“清净”的术阵,然后像个中二病患者一样拍打地面。当果然还是没效果。 由此江政忠得知能不能发动和外界环境关系不大。无论是地球还是特斯德,不能发动的东西就是发动不了。 会不会是物理画出来不行,得用那些闪耀的星光画才可以呢?如果是,那就不是现在的我能执行的范围了。 想到这里,江政忠无奈地叹息。 到第二目标,江政忠趴在地上拔出小刀抽插土地松弛土壤,然后打开准备好的250ml空塑料瓶装一半满。土壤的收集是很简单,但接下来是植物便有点冒险。未知世界的植物很难预测有什么特别,万一是食人花就完蛋了。 江政忠格外小心地观察后才动手。四周的树木和现实世界的树木差别不大,看样子都是普通的乔木。地上的野草、野花、野菇也似曾相识,采集起来并不费力。倒不如说操作到这里,他没看到什么很“异世界”的地方。仿佛自己所在的只是一个空气清新的地球某个角落而已——除了自己变成了小孩以外。 会不会是这次的门连接的不是“特斯德”呢?我是不是无法再接触到那种华丽无比的技术? 江政忠心里开始失落起来。 然而精神松懈的一秒成为了江政忠的败因。回神过来,他已经被背后的振动推到里几米远。整理好体位,江政忠迅速爬向树木背后躲避祸害。江政忠尽可能地减慢动作,拔出水果刀,借由刀刃当反射镜看清楚了袭击自己的东西。 蚯蚓,但是比人还大的蚯蚓,而且是血盆大口看上去就很凶残的蚯蚓。刚才的冲击似乎是它从地面直接钻出来造成的。 这尼玛是什么鬼? 江政忠已经没有吐槽的心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猛然发现自己持有的设备和食物都连着背包被这玩意一口吞了。 饼干、纸张、手电筒…… 在江政忠心痛地计算损失的时候,大蚯蚓临空跃起。被这大东西的动作吓到,江政忠迅速躲向更远的地方。幸好大蚯蚓吃了大部分装备,小孩的体型若是背着个沉重的书包要躲藏真不容易。大蚯蚓旋转落地,像导弹击中目标一样发出巨响,同时掀起了一阵灰尘。 “雀!” 咚! 天空一声巨响,暴风吹开了尘土,一只比蚯蚓还大的大鸟笔直地撞向地面。蚯蚓从洞中连续喷出空气弹,把大鸟击飞悬空,但大鸟似乎没打算轻易放弃。只见它扭转身躯回旋展开双翅,光芒逐渐溢出。它以俯冲的方式加速,浑身逐渐附上火焰,宛如炮弹一样炸裂了大蚯蚓躲藏的地面,用巨大的双爪勾起濒死的大蚯蚓,高傲地重新飞完天空。 见过鬼就怕黑了。江政忠不再期待什么“异世界”情景,只希望能平安回到商店。毕竟有那些东西在,自己死多少次都不奇怪。如果江政忠头上带的是假发,在刚才的几个冲击下已经秃了,跑慢一点死无全尸。 “啊?” 江政忠捏着救命用的呆子目瞪口呆——刚才的蚯蚓袭击把阻拦带给整断了。而且因为两只怪兽的打斗,余波吹散了四周的各种东西,现在的江政忠根本不认得东南西北,更不要说找到阻拦带指向的世界门。 江政忠慌张地打开手机。计时器早就过了20分钟,只不过取消了声音和振动江政忠全然不知。按计时器显示,已经过去了43分钟,能回去的机会十分渺茫。 ——t8.3 “哈,哈哈,哈哈哈……” 人在绝望的时候确实能笑得出声,尽管笑声里只有凄凉。 江政忠细数手上仅有的东西:电量66%的手机、改装自拍杆摄像头、小水果刀、小型手电筒、不合穿的衣服、破烂的背包、几张捡回来的a4纸、以及以防有需要塞在最里层的古罗的牌子。 妥妥的野外求死装备配置,正常至少要有水杯和火种吧? 回去的路找不到,体型变成了小孩还身无分文,带来的所有东西基本上都被大蚯蚓吃了,而那只大蚯蚓似乎被大鸟当成了美味的晚餐。盘点了一下惊悚的初次经历,江政忠倒在地上来回扭动。 “血淋淋的弱肉强食啊。” 不过江政忠的平生不算平坦。以前绝望的经历多的去了,这点绝望他感叹几下后就能恢复理智。维持乐观积极地求生态度是江政忠为数不多的优点。 按照光线的变化,时间将至黄昏。如果晚上只身在这个树林,第二天约莫只剩白骨。江政忠必须赶在日落前行动找到人为的路线,即使碰不上人,也要先找到前往有人地方的指路标。他原本想爬上树开阔视野,可惜目前七八岁左右的身形不可能做到。 苦思了一会,江政忠用小脑袋找到了移动的方法。他用断裂的阻拦带勾上树木的树枝,绑起改装自拍杆摄像头用滑轮的方式把它移到尽可能高的范围查看环境。因为风的作用摇摇晃晃看不清楚,但根据树木的密集程度能大概判断走向。 在树林之中,同种树木在没人为作用的地方往往长得更密集也更无序,有人踩踏、大型物件经过会使土壤松紧程度不同,树木会相对开阔。不过这要统计大范围树林才能明确地断定,目前的观察只能算是粗略预测。 把剩余的物质塞进还残存一格的破背包,江政忠提起手上的水果刀在树上刻上标志,往目标方向前进。 还需强调,见过鬼总会怕点黑。 为了避免遇到这个世界的奇葩怪兽,江政忠控制步伐小心翼翼地前行,生怕踩出一点声响。幸亏运气还算好,江政忠顺着预定的方向树木移动没有遇到什么问题。树木愈发稀疏,再前一点他发现穿梭树林的道路。有路证明有人会经过,而有人经过就能卖可怜换得前往人居住地的顺风车。 这么一想小孩子般的模样似乎是好事。江政忠原本的长相一言难尽,不高不瘦、脸大身壮、粗眉大眼,总会给人一种“这是个莫得感情的大汉”的错觉。要是江政忠还是原本的模样,怕是很难劝得顺风车,甚至被误会打劫也说不定。现在的小孩模样像极了他的小时候,说不上眉清目秀,7、8岁的孩提总会讨人喜欢。 江政忠坐在路边静候,转眼间天越发暗下。没有灯火没有人烟的夜晚江政忠是第一次见,树林的一动一静都显得阴森恐怖。 “今天怕是得露宿了……” 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露宿野外,睡在地上是找死,最好的方法是爬上树睡。但江政忠目前的身体爬上树谈何容易,而且睡树上也要承担风险:摔下来或者被寄居树上的蛇虫咬到。 如果是现实世界的树,江政忠还能做筛选。他看的书多,也看完了贝爷的野外求生,做点样子还是行的。可惜这里是异世界,树木种类全然不一样。不过权衡利弊之后,江政忠还是选择硬着头皮上树。 手脚不够长扣不住树腰,小孩子的身形上树要用到技巧。江政忠用小刀截下过长的裤脚,把两条碎下的裤脚一端绑死结,形成一条裤子构成的绳子。绕过路边的一颗粗细适当的树木,把裤子绳的两端绑着两边脚的脚踝。 确认绑得足够稳之后,身体贴着树木,先是手臂用力,然后瞬间抬起双脚绷紧裤子绳,利用裤子绳绕着树的摩擦保持身体平稳。最后就是一手一脚式地慢慢挪上树,要点是手用力脚不要动,脚用力手不要动。 算不上轻而易举,江政忠是爬上了树干了。他用裤子绳绕着树木连腰一起绑着,这样睡蒙了也不至于摔下树。安心下来,肚皮发出明显的振动。 荒山野岭,哪来的食物? 江政忠看着只有绿叶的环境感叹:“如果有果实就完美了。” 或许是小孩子的身体经不起折腾,睡意无法抵挡,强硬地扒下了江政忠的眼皮。 ——t8.4 咚咚咚咚。 规则的碰撞响声吵醒了江政忠,他猛地睁开眼睛,看着斜边升起的类似太阳的光源。江政忠选择的树处于路边,而且是附近较高的一棵,不仅可以观察路况,还能根据统计光源升起的方向知道大概的方位。毕竟不是地球,手机上的指南针程序卵用没有。 江政忠记住了光源大致升起的方向,随之寻找规则声音的来源。遥遥望去,马车一样的东西正往这个方向跑。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小孩子身体比较轻,滑下树比上树容易多了,江政忠很快从树上下来站在道路的一边。生怕对面看不见,他使劲地挥动手上的裤子绳。从裤子到绳子再到白旗,真是是把裤子用到极致了。 对面也明显发现了江政忠,速度逐渐减缓停在了他的前方。拉车的马并不是马,只能说很像马。这马比地球的马大一点点,腿状腰粗脸上长着角。马的身后是露天的马车,车上下来的人是一个穿着布衣缠着布头巾的中年男人。从车后的大包袋看或许是个商人,身材却异常魁梧。 “xxxxxx” 啊呀?完全没听懂。 江政忠抱着手,有点明白什么问题。古罗和奥兹的话江政忠能听懂,而但是江政忠用中文他们也能听明白,所以江政忠还以为这个世界通用类似中文的语言。但是异世界又怎么可能会说中文呢?在商店里能听得懂,想必是世界门开启的时候有别的术式施加下来。 没有预想到这个情况,江政忠深感失策。面对着不断提问的男人,江政忠瞬间转动脑筋思考让对方明白自己用意的方法。口头语言不通,人与人还是有很多种交流方式的,比如采用人类交际最原始的语言——肢体语言。 没有用嘴说话,江政忠拍打了两下喉咙摇了摇头,表示他说不出话或者不会说话。如果说出了口语,马夫很可能认为自己能够语言沟通而花大量的时间进行牛头马嘴的交流。所以在未知语言的地点交流最省事的方式,是一开始表示自己是个“哑巴”,让对面也配合自己做身体动作。 好在男人是个聪明人,立刻理解了江政忠的意思,并用手语进行交际。江政忠尽可能地做出简单的动作,让男人理解他是个迷路的小孩,需要前往有人的居住区。如果需要报酬,或许找到他的父母能给。 当然,这尽是谎言。江政忠不是什么迷路的小孩,亲生的父母也因为事故去世了。只不过有必要表现自己有未知的价值,让男人愿意接受自己的请求。 男人左思右想,做出手语回应。大概意思是问江政忠有没有身份证明之类的,身上有没有什么有标志的东西。 如果是贪钱财倒是没什么大不了。最坏的情况是男人需要能出入人居住区的身份证之类的东西,而江政忠肯定不具备。贸然把没有身份证,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人送到城镇确实要冒很大风险。 看着江政忠犹豫不决,男人摇了摇头。生怕被丢在原地,江政忠只能绞尽脑汁思考说服男人的方法。他摸着后背的书包,打算把身上的装备移交一点出去。身上有显得高贵的东西的话,对面或许会答应。但看起来就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转交给别人,会不会暴露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身份呢? 憋了一会气,江政忠也懒得猜忌了。他从背包取出2张a4白纸递给男人。按照俗套的剧情,这种世界的纸张非常昂贵,这些a4纸卖起来或许是天价,能充当一部分的信用担保。递过去之后,江政忠加上动作表示他不清楚什么能代表身份,这是他仅有的有价值的所有物。 男人挥动a4纸轻轻地拨动,似乎还算满意。在整理好车上的位置之后,他让江政忠坐在货物的旁边,然后还赠予了他一些面包。 江政忠啃着面包判断这次交涉还算是成功,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步入了人间地狱。异世界的马蹄声意味着江政忠脱离孤独的困境走向更糟糕的困境。啃着面包欣赏着风景,江政忠前往了来到“特斯德”以来第一个人类居住地。 ——t8.4 其实目的地意外得近,没到正午就到达了,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车抵达的目的地是一个很古风的城镇。和国产外国小镇差不多,砖石砌成的房子构造很相似。儿童的视野看不到蔓延的尽头,只能捕捉到远处竖立的高大城墙。城镇的边缘砌着矮红墙,出入口的地方站着全身盔甲的护卫检验身份和放行。这可是个大难题,因为江政忠没有身份证。 男人做出手势告诉江政忠,因为他没有证明所以需要用另类的手段进去。男人指了指路,让江政忠跟着他去找能走私的人。 事到如今江政忠也没有拒绝的余地,毕竟不想在荒山野岭再过一天。只要能找到进去的方法,让他住马厩也没所谓了。 两人很快找到了盖着布的铁车,铁车前有另外几个衣着普通的男人。交涉好之后,商人男人让江政忠上铁车不要作声,等安全通过了会给予他信号。江政忠全盘相信了,他点了点头,拉起布走上车厢。 可走到一半江政忠被铁车男拦着了,那人似乎不允许江政忠背着背包进去。无奈之下,江政忠只能把背包交给了一开始的商人男人,并手语告诉他通过之后还给自己。商人男人笑了笑,欣然接受了江政忠的背包转身回去自己的马车。 上到车厢,江政忠相当意外,因为车厢里面坐满了人。从年龄来看,主要是小孩和青年,而从种族来看,其中大部分是不大像人的生命体,让江政忠意识到这个世界存在着人之外的智慧种族。长着狐耳的小孩、手臂是羽翼的小孩、头部是牛马的人等等。 现在的经历倒是挺“异世界”了。不过居然这么多人想偷渡进城,难不成城里的生活非常好? 带着旅游的心态,江政忠心情有点愉快。他数着时间过去,不知不觉已经有2个小时,车子也在移动后停止,可就是没有下车的信号。江政忠有点不耐烦地用手拨开了布,发现车辆停在了一个昏暗的仓库里面。铁车男看到江政忠偷窥,大声地怒哄把他吓得赶紧收回了手。 很快,后面的布被扯下,在铁车男的指示下车里面的人一个一个地下车。原本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江政忠注意到了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带着脚镣。脑海里的细节瞬间分散重组,江政忠逐渐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 江政忠迅速寻视看不见踪影的商人男人,然后环视了一眼鸟不拉屎的环境。简陋的单层建筑以铁门封口,内部有着大大小小的铁栏上百个,传出的臭味针刺般刺激着鼻子。看着这大大小小的鸡笼,配套的监狱,被锁得毫无生气的人们,江政忠只想到了一个词——奴隶。 被骗了!草! 愤怒和不安由心而生,江政忠不假思索拔腿就想跑。可是进了虎穴,想跑哪有那么简单? “xxxxx!” 闪光亮起,地面伸出了十几条藤蔓卷住了江政忠的手脚,他狠狠地摔了个脸贴地。托起留着鼻血,江政忠被五花大绑。一个男人托起江政忠走到木桌边和坐在一旁的钻石王老五对话,江政忠判断这位钻石王老五应该是这个场子的主人。 “我不是奴隶,我是被骗进来的……” 尽管江政忠忍着脸痛一直全力声诉自己的身份,语话如同耳边风根本进不来恶人的耳中。 一辆铁车停在了铁门前,刚才和江政忠一起下来的人也在排队,一个一个有序地上前敞开胸膛。铁车前的人拿着彩色火焰灼烧过的烙铁,毫不留情地直接按在人身上。按完一个又一个,很快就轮到被抬着的江政忠了。 “等等!等等!啊啊啊!” 所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 江政忠盯着慢慢接近胸前的烙铁,眼泪不自觉地掉出来。 要是正常的火印,压在身上能不叫出声,异世界的人们一两个都是硬汉铁娘子。不可思议的是这玩意还真不痛。贴上皮肤的瞬间,江政忠能看到以烙铁为基点某个术阵展开发动,能量流入身体四处乱窜,然后又回到术阵便结束了。男人拿开铁板之后,印章下去的地方多了一个发光的术阵,其余并没有什么大碍。倒不如说江政忠有点享受那短暂的时光,数秒之中他记住了难以言喻的窜动感,自觉这应该就是术式发动的关键。 如果可以,还想被扎多几次——安心下来之后,江政忠如是想。 第3章 奴隶场的革命者 ——t8.8 出门第一条,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不遵守的这一条的江政忠,如今睡在了有铁柱加固的比马厩还要臭的干草地上。当然,江政忠不知道马厩是什么味道就是了。 除了臭以外,江政忠还有甚称“可爱”的室友们,令他更没了口胃。一个牛高马大的牛头人,两个毛茸茸的狮子人,两个看上去很普通的人,没有妹子。这是理所当然的,奴隶场这种鬼地方若把男女混在一起,搞出“命案”是迟早的事情。在这个笼子里江政忠是最弱不禁风的一个,万一后面的大哥打起来,他很有自信会因为躺枪而毙命。 咚咚咚。 脚步声逐渐接近,这是守卫正在逐个铁牢派食物的声线。江政忠非常激灵,一把远离最靠外面的门。为什么要躲着?因为在这里生存,有比饭更重要的东西——小命。 守卫放下盘子缩手的几乎同一瞬间,同房的几位大哥化作了光,铁笼传来猛烈的碰撞声,不出一秒钟盘子的白色面包只剩下一点碎屑。第一天不懂规矩江政忠可吃力大亏,昏迷了一整天不止,头上的血包现在还没消退。待几位大哥回到位置,江政忠才前往盘子把碎屑搜集起来,抹上口水重新捏成小石子大小的面包,然后一口塞进肚子。 食物稀少,但不用操心水。铁栏前有条沟渠里,里面有保持流动的水流。虽然看上去不怎么卫生,但也比没有要好了。 说完吃喝就说方便。“套间”里面有专门的木桶提供大小便,因为又臭又恶心,所以会放在靠近门的边缘,也方便守卫回收清理后再放回来。而因为这些桶气味十分恶劣,有点实力的大哥都会往牢房里面挤,远离这个污秽之源。恰巧江政忠是没有实力的小人,他自然得待在靠近粪桶的位置。 这悲剧的生活已经持续了差不多4天,如果不是小孩子的身体江政忠约莫已经饿死。不过看着这“美妙”的环境,他病死的可能性也不小。 如果能保持干净就好了。——江政忠在虚弱中如是想。 用沟渠里面的水一点一点洗也不是不行,但湿润了干草会发出更恶心的酸臭味,而且说实话也洗不干净隐秘的部位。 说到不用水的清洁方式,江政忠想起了那个“清净”术式,这也是他最近的研究方向。拨开他专用的干草休息区,地下布满了用碎石刻出来的术阵。4天里面,江政忠一直尝试着发动那种能量流动的感觉,启动地上的术阵。然而可惜的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究竟哪里出问题了呢? 没有教材,江政忠只能靠直觉和试错来研究。掌握一般的研究过程就能针对问题一步步有序地展开研究,国外的学者是这样规定的:寻找疑难存在的情景,找出疑难所在,为解决疑难提出种种假设,推测哪种假设能解决疑难,验证这种假设。现在的问题相当明确——“如何发动术式”,接下来就是不断地提出、推断和验证试错假设,寻找出正确的道路。 解决“如何发动术式”先要解决“如何调动不可思议的能量”的问题。已经有过感受和看过奥兹发动的江政忠想到了三种可能性:可能一,这是一种源自内部的能量,像漫画里的魔力那些;可能二,这是一种源自外部的自然能量,像某影里面的仙力;可能三,这是需要内外部一起配合才能发动的能量。 不管怎么样,启动条件都要靠特别的意念。比如没有在水上浮过不可能知道游泳的方法,看着别人游也想不出感觉,术式的发动应该很类似。江政忠已经感受过能量流动的感觉,理论上可以做到脑内练习,无奈还是做不到实际发动。 为什么不行? 极有可能是江政忠不适应用想象调动内部。奥兹也没有用奇怪的动作,而是不言不语就发动了,从此可以推断发动很可能靠脑子的成分比较多。一般的运动,平时习惯了动用身体,每一个动作很自然能根据脑袋想象做出调整。但术式能量的调动和物理运动不是一个次元,对应的感官也不一样才对。脑袋意想作用的地方不是身体,而是内在的某个东西。 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个东西到底是啥? 不知道还真难把握,这就是江政忠目前卡住的地方。如果有人愿意教,或者再一次让他感觉能量注入,或许能发现捷径也不定。但是江政忠打量了几眼周围的肌肉兄贵,左看右看都像狂战士而不是近战法师。 思考,转动脑袋思考,江政忠没有失去生命的光泽。有目标至少还能保持精神振奋,即便身处在这种抑郁的鬼地方。 “xxxxx!” 守卫打开门指示一行人出去进行清洗。有买家要看货的时候,守卫就会把展示对象拉出去洗一遍。比起脏兮兮的样子,洗过的奴隶会显得更加新颖昂贵,黑心的奴隶商姑且不省那点水费。 顺便一提,江政忠原本穿着的衣服似乎有点价值,在第一天就被剥下来换上了统一的“制服”。这“制服”的布料极差甚至算不上衣服,只能勉强挡住该挡的地方,清洗的时候一扯就会露出完美的肉身。 被开着消防栓一样的水压枪冲洗了一会,一伙人被带到了另一个帐篷的圆形小舞台上。和进来的时候不同,身边的人都没有带手镣脚镣。可胸前发光的术阵应该有着不得反抗主人的效果,不然不可能把宝贵的客户拉到粗壮如牛头大哥的跟前。毕竟,奴隶一个不爽干掉了客户可不是闹着玩的。 随着谈话的声音接近,一位披着兽皮带着彩色眼睛的中年男人走进帐篷,奴隶商人(之前的钻石王老五)在他身边阿谀奉承。奴隶商人一边说,兽皮大叔一边点头,似乎颇为满意。 如果可以,江政忠还真希望被收购。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环境生存和研究都十分困难,而且最重要的是严格控制自由的环境插翅难飞。若是被新的主人收购,待遇不能说很好,但至少比挤在“六人套间”要好多了。而且视情况,或许有逃生的机会。 江政忠挺起幼小的胸膛,尽可能装得有力有气。兽皮大叔指着江政忠圈圈点点,他不禁心生喜悦。只见奴隶商人走上舞台,把江政忠隔壁的牛头大哥带走了…… 也对,怎么装都不可能比得上身强力壮的大哥们。 兽皮大叔走后,身后的大哥们都显得消沉。和江政忠一样,大伙都不想在这种鬼地方多待一秒。不见天日的牢房下,江政忠能看到的,大伙能看到的,只有凄惨的未来。 存活第一步,必定要逃离奴隶场。——江政忠再次决心。 然而牛头大哥走后的数日,兽皮大叔又来了一次,又一次抛弃江政忠带走了狮子大哥。因为“套间”有空位,很快来了两位新的大哥。一位大哥是猪头脸,姑且叫他猪头大哥,另一位大哥脸是正常人,但全身长着硬毛,看上去像极了刺猬。相对文静的猪头大哥还好,但刺猬哥就显得十分猥琐——不知道为什么刺猬哥很喜欢“关照”江政忠。 刺猬哥来的第一个午饭时间。江政忠如同往常,尊敬地让出宝贵的食物,然后自己捏着小面包吃。 “xx!” 突发的拳头重击江政忠的嘴脸,轻飘飘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xxx!” 刺猬哥一边自豪地叫嚣,一边用脚践踏着石头大小的营养来源。江政忠非常讨厌这种浪费食物的行为,试图做出反抗,然而站起来的瞬间又狠狠地吃了一记重踹。到这里,他彻底理解了实力的差距,如同懵懂青年打叶问般的无力。 避免被继续攻击,江政忠假装失去意识爬在地上不动。实际上受到了几次非人为的重击之后,身体也确实难以动弹。疼痛感维持着意识清醒,几个小时下来相当折磨,真不知道电影里的幸运人群是怎么被揍晕的。 在这之后,刺猬哥时常拿江政忠当他的专用小弟加沙包。平日里没事就指手画脚让江政忠帮他铺草地或者清理他身上的蠕虫。 “xx!” “是!” 因为一言不合心情不爽刺猬哥便会对江政忠拳打脚踢,所以他也拿出了真本事来伺候刺猬哥。3天过去,身体已经练出了自动反应,即使睡着听到刺猬哥的叫声也能弹起。 刺猬哥似乎觉得欺负江政忠很有成就感,还经常撩其他大哥一起玩。还好其他大哥都是明哲保身之人,没有搭理这无赖,不然江政忠还真熬不过几天。 原本恶劣的环境已经变成噩梦的地狱。不是江政忠不想反抗,而是这个身体确实反抗不了。8岁小孩打大人就很滑稽了,对面还是一个长满刺的怪物,胜算显而易见。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只能发挥“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上”的阿q精神,默默地忍受现实的毒打。只要不是过分到让自己“捡肥皂”,江政忠生理上还是可以接受刺猬哥的行为。虽然他觉得自己像极了哈巴狗,但自尊在这种地方没有意义,活下去才是真本事。 是刺猬哥先被相中买走,还是江政忠先被折磨致死。他现在进行时被迫玩着的,就是这种死亡概率二分一的俄罗斯轮盘。 又过去了两天,因为脑袋昏沉,江政忠的身体和意志有点接不上。今天兽皮大叔貌似又来了。之所以用“貌似”,是因为江政忠没能见到兽皮大叔。因为重病,“套间”里面只有他被留了下来。皮肤泛热,身体却在打寒战,肌肉像断线难以拉扯。即使没有医学知识,江政忠凭着直觉理解到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 “死定了……” 江政忠一边小喘一边落泪。他的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光线也慢慢暗淡下来,闭上眼睛能看到各种浮现的记忆。 —— 江政忠出生在一个比平凡要惨淡一点的家庭。父母是没有文化的打工人,收入不至于饿死家人,但也负担不了大的费用。 “病不起更死不起啊。” 这是江政忠的父亲江观潮经常调侃的笑话。 经济上不算富裕,但家庭还算温馨。贫穷限制了想象,江观潮是一个吸烟、喝酒、嫖娼、赌博四不沾的正人,他的老婆潘银坛是一个时时刻刻为家人着想的贤妻。三人家庭偶尔有吵闹,更多的是关照,整体来看是一个“穷开心”的典范家庭。然而一个事故带走了江政忠唯二的堡垒。 因事故逝去的父母,原本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11岁的江政忠独自一个人窝在房间等候大人们的结论。父母的上一辈都不在了,在场的都是血缘有点稀疏的叔叔和舅舅。 “怎么办?” 胖胖的舅舅瞧着瘦瘦的叔叔。 “你问我啊?这种时候要先看抚养权,找个人咨询一下律师所吧。” “我已经问了,额……” “怎么不说话了?” “没事,还是等齐人了再商议吧。” “还用商议吗?”江政忠的叔叔微微一笑,“身上的肉分点出去都够一个人吃到成年了吧?” “你这什么意思,我这是虚胖,猪都不屑。我看你倒是像切好精肉做好准备。” “哈哈哈,真会开玩笑。” 从声音和态度便知道亲戚在各种推脱。 江政忠是个思想早熟的“懂事”小孩,理解亲戚们的行为。养一个孩子并不简单,亲生的是义务养育所以能容忍,但强塞的无疑是债务。江政忠倒是不在意被送去孤儿院,至少比住不愿意接受自己的人的家要宁静。但按照法律监护人是一定要有的,即使他们再不愿意,名为江政忠的黑锅始终得是他们其中一个来背。 讨论持续了一整天,没有人想要一块太烫手的芋头。 “真的假的,这么聪明的小孩也没人要?你们的良心真的够挑剔啊。”刚从工作地回来的江观芯显得少许愤怒,“你们不要,那就给我好了!” 最终由离异而且膝下无子的姑姑江观芯收养了江政忠。 江观芯是个普通上班族,养小孩也不容易。住在广州各类开销都很恐怖,为了弥补家用,江政忠满16岁后有空就会打打杂工。尽管如此,生活依旧是贫困。一生都在为温饱挣扎,所以人才会羡慕嫉妒然后做梦。再不济的人生也有价值,麻雀也有明天,坚定这个信念的江政忠以优异的成绩获得资助并上到大学。 然而大学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天堂的地方。认真搞学术的不多,各种需要花钱的聚会倒是源源不断。在一次次拒绝之后,江政忠成了专业里比较不合群的人群。他想着毕业能工作赚钱,实际上也没有这么容易。尤其是土木工程的专业需要时间积累,想要换专业也错过了时间。各种违背预期的现实像铁水浇灌在身上,从淋到的那一刻起就无法逃脱。 命运想你今天死,你铁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所谓知识改变命运在现实面前是百分百的废话。 正当迷茫踌躇,江政忠遇到了“门”。全中国14亿,全世界70亿,偏偏是最不起眼的自己遇到了打破世间常识的东西。这种事该怎么形容,或许只能用“奇迹”这个词了吧。第一次遭遇奇迹的江政忠全身血气沸腾,抓紧机会对“门”进行一系列的测试。然后更出乎他的意料的是,“门”的另一边的人们带来了全新的技术,全新的希望。 不可思议的能量,华丽炫目的技术。时刻多天,就算是即将死亡的现在,江政忠闭上双眼必定回忆起奥兹的术式。一遍又一遍,回播再回播。身临死境,在这发疯也不奇怪的鬼地方,让江政忠维持着正常的唯一也是最后的动力。 就是这个,我就想要这些,打从内心渴望这种改变现状的奇迹—— 熟悉的感觉蔓延全身,江政忠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身体发出了闪闪的亮光。 灵气的动用根本不需要知道是内部的什么驱使出能量,只要用身体内部往皮肤散发那种能量的想象就能激发出来。人在濒死会爆发出潜能的说法还是有点道理的。 不过会不会太迟了?我已经快死了啊。不,不对,我这不还活着吗? 研究获得了新突破,牛顿也会掀开棺材站起来。自己很可能可以使用术式了,这种魔法一样的技术,世界上多少人做梦都做不到。江政忠咬紧牙关,燃烧仅剩的生命爬起来。 “额,啊!” “我看你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 江政忠望向声音的来源——木桶里的约17、18岁的女生。说女生也不准确,因为耳朵很明显就不是人耳,按照外形猜测很可能是人鱼的种类。不过让江政忠吃惊的不是这外种族的样子,而是这个事实。 “你……你能……听懂?” 因为上气不接下气,江政忠只能挤出几个字。 “对,我懂人种的语言。” 人鱼小姐笑着回答。 这不可能,江政忠的脑袋是这么反应的。但是目前身体虚弱,这方面问题他暂且无法深究,得先养好身体。 江政忠很快注意到一个问题,这里不是他原来的“套间”,原先画好的术阵都得重画。这就麻烦了,已经要死了还得重新搞一遍。江政忠试着用粗糙的指甲滑动地面,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需要坚硬一点的东西。 “有……石头……吗?” “石头?”人鱼小姐挑起眉间,“你去看看墙那边或许有。之前有个傻妞想逃狱挖了很久,但还没挖到四分一就死了。虽然没有通道,碎石块应该还是有的。” 江政忠顺着人鱼小姐的方向找到了破烂的墙壁。别说四分之一,对墙壁的破坏只是刚刚抠出一点碎片的程度。拾起碎石的手帕金森式抖动,江政忠凝聚最后的精神力,一丝不苟地画出能包围整个人的“清净”术阵。即使在走马灯里反复回忆细节,他还是没能百分百重现奥兹的术阵。 不完整的术阵能不能发动?现在已经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了——不成功便成仁。 “呼。” 深呼吸后,江政忠再一次回想第一次见到“清净”的画面,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然后建立由内引到外的想象。和刚才一样,身体泛起了光芒,江政忠把双手按在术阵,试图用意志想象把能量从双手注入地上的术阵。 “呃呃呃!” 持续不熟悉的想象,江政忠不自觉地哼出奇怪的声音。奇迹持续,术阵一点点地发出光亮。参差不齐的线段变得曲直圆滑,缺失的文字也一点点自动填补,术阵的亮光逐渐闪耀,能感觉到体内某种能量被抽出。 动起来,把我身上的脏东西都清理干净! 不可思议的旋风由下至上包围全身,这次的风明显带有湿润,所到肌肤污泥、干草、灰尘一概卷走。没想到的是,清洗完表面一部分旋风钻进了江政忠的嘴,像搅拌一样蠕动他的内脏。因为不适应恶心感,他狠狠地吐了一地。说不上立马精神,但在“清净”之后整个人清爽了不少,身体的疲惫感削弱了几分。 江政忠一顿神奇的操作让人鱼小姐相当吃惊。 “你这是!你是术者吗?” 没有力气回答,江政忠踉踉跄跄地走到沟渠边用水涮口,顺便补充了一点水分。精神了一点,他开始认真观察现在所处的“套间”。 大小规格和之前差不多,只是“室友”换了。现在的室友有人鱼小姐,两个窝在角落的手是翅膀的鸟女孩,一个夹着狐狸尾巴的小孩,一个背后长着四只手的高大壮年。 至少在这里自己不是最弱的,不至于沦为沙包或者肥皂。江政忠想着,有了几分乐观。 不过这“套间”居然是男女搭配,为啥呢? “喂,小鬼头,你是长壶岛的人吗?” 长壶岛? 人鱼小姐见江政忠没有反应,接着补充道:“黑发墨眼,而且这种特殊的长相和体格,你绝对是长壶岛的人吧?长壶岛的术者为什么会被抓进来当奴隶?” 人鱼小姐似乎已经肯定了江政忠的来历。江政忠不熟悉特斯德的地位位置,不知道长壶岛是什么鬼,乱说只会出马脚。 “来自哪里我自己也不清楚,至于术者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 “哈哈,挺谦虚的嘛。” 呵,江政忠是真不知道呢。 “大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吗?我原本的房间好像不是这里来着。” 为了保持吐字清晰,江政忠故意减慢了话速。然而人鱼小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用愤怒的眼神瞪得他直起鸡皮。 “不好意思,说错了。这位小姐,请问我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 不管去到哪里,哪个世界,哪个社会,女性都必须称呼得“年轻貌美”。绅士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规矩,当真是失礼。 “恭喜你,小鬼头,此乃地狱之前站——”人鱼小姐抬起鱼尾部位,像说戏一样回答,“这里是奴隶场的最边角,卖不出去的奴隶的群聚地,奴隶只能等死或者被强行处分的区域,人称‘终点站’。” “‘终点站’啊……原来如此,我被当成是病残的奴隶了啊。” 身为奴隶卖不出去就没有价值,奴隶商也不会浪费多余的钱财在没有用的东西上,所以“终点站”的待遇可以想象有多“棒”了。 “‘终点站’会有买家来看吗?” “极少数吧。‘终点站’位于奴隶场边角本就不是吸引眼球的位置,买家能走到这里的屈指可数。而且我们虽然标价便宜,但安排到这里的人不多不少都有点问题,有点经验的买家都知道。偶尔有贪便宜的人来捡漏,不过我想大多数会后悔吧。” 江政忠陷入了沉默。现状比想象中要苛刻,卖不出去意味着走不出这个鬼地方,而待久了可能会被“人道毁灭”,人生岔路的前方尽是断崖。 怎么办? 焦躁不安的待到了吃饭时间,江政忠充分感受到奴隶场的恶意。先前的6人普通房间盘子里每餐放有8个面包,到了“终点站”只分到了4个,直接砍了一半的食量。每天只有一顿的晚饭,这点量明显是想让人“饿到自然死”。 如此饮食条件,配合上“终点站”处于最为阴森的内部,湿气与臭气混合徘徊,“自然病死”也决不奇怪。实际上,除了人鱼小姐和靠着墙的大哥以外,江政忠和其余的三个小孩身体明显抱恙,死是迟早的问题。 优胜劣汰,“普通区”不行的沦为“终点区”,“终点区”不行自然要回归黄土。看上去毫无人性,这便是资本趋利性的合理选择,奴隶商总不可能白养一群奴隶。 和之前一样,江政忠想等候其他人拿完面包再自己拿剩下的。然而奇怪的是,全场只有人高马大的六条手臂的大哥主动拿走一个面包,其余的人都没过来。 “嘿,小弟弟,帮我拿个面包过来。” 装在木桶的人鱼小姐无法走动,只能靠江政忠来拾起食物。 “他们不吃吗?” 江政忠用眼神示意在后两个墙角的三人。长着狐狸耳朵的小孩,个长着鸟翼手臂的两个女孩分别占据了“终点站”的两个后边角,半点没有抢饭吃的意思。 “从来到这里的时候开始他们就没动过一口,今天应该也不吃吧。” “真的假的……这种环境还绝食,这是嫌弃小命太长了吧。” “难言之隐谁都有,或许是遇上了什么糟糕的事情,让他们不得不选择轻生吧。对想轻生的人,外人自以为是的干预是一种侮辱,所以放置不管最好。” 江政忠有点失神。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曾经的自己有过类似的经历,知道说不出的苦楚,想要一人高飞的绝望是何等孤高。孤高而不容许其他红尘沾染,忍受不了他人玷污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得出的决心。将轻生付诸于行动的人,绝对不是没有共感的人嘴上说的那般轻浮。他们是自己,曾经的自己。 但江政忠当真要撒手不管吗?可以理解所以不想干预,但也因为得以理解所以希望干预。人就是如此矛盾。最后,江政忠把剩下的1个面包分成三份分别放置在三人的面前。 然而直至第二天清晨,面包依旧没有缺口。 ——t8.15 “终点站”第二天,江政忠的身体恢复了不少。“终点站”的整体条件远不如“普通区”,但是在“普通区”江政忠没试过一顿好饭,来到“终点站”他久违地了啃下一整个面包恢复体力。在“终点站”反而更加精神饱满,这是何等讽刺。 如人鱼小姐所说,“终点站”非常不受看待。饭食生活条件的差有目共睹,别说买家,连巡逻都不会靠近,当真是被漠视到极点的终点。尽管如此,江政忠依旧没有放弃逃出生天。 “‘终点站’说是便宜,这里的人会比普通的便宜多少?” “也要根据实际情况定,大多数情况可以讲价到原来的两成吧。毕竟如果卖不出死了的话连那点钱也收不回来,那个奸商并不在意金额。或许只要能抵去我们吃喝住的成本,他都会答应吧?” 两成能够回本吗?当地的经济状况江政忠不熟悉,在这里只能相信人鱼小姐的判断。 “也对。人鱼小姐还知道得真多啊,你是多久之前到这个地方的?” “我吗?额,没算过日子,不过至少也有一个月了吧。如果从海边捞起那天算起,怎么少都有一年了。” 人鱼小姐望着后墙上的窗户。只有少许的光亮能透入这个“套间”,但抚摸在肌肤的光芒确实给人一种还存活在人间的实感。 实际上,能在类似的鬼地方活一年也是挺厉害的。 搞不好自己也得花这么多时间才能逃出去,江政忠有点气馁,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现在的江政忠已经掌握了术式发动的感觉,能研究的事情几何增长,正处于关键的时期,不能关在这里碌碌无为。问题是该怎么脱离这里,能利用的信息他必须收集起来。 “人鱼小姐能和那边的人交流吗?” 江政忠用视线示意默默无闻的其余舍友。 “能是能,只不过他们不像你这么话痨,一般只会回答是和不是。” “苦衷大家都有。” 江政忠回想起刺猬哥对自己做的种种恶心行为。 “哦,难不成你也受到了虐待啊?嘿嘿,小男孩的贞操有没有保住啊?” 人鱼小姐露出滑稽的笑容,似乎很期待江政忠有被“捡肥皂”的经历。 “不好意思,我还是处男,谢谢姐姐的关心。” “嗯,这还真少见,长得柔弱一点的小男孩可是因为折磨而坐立不安的呢。” 人鱼小姐撇了一眼战战兢兢的狐耳小孩,这就让江政忠有点小惊讶了。 “他是男的啊?” “下面挂着东西,应该算男的吧。” 江政忠隔着木桶偷偷打量狐耳小孩。他的脸蛋长得相当秀气,稚嫩又让人心生怜爱,可居然是个男孩,世界当真无奇不有。 再认真一点,江政忠才发现自己对这个男孩有印象。在被拐骗进城的车子上他见过这个男孩。虽然当时整辆车被布覆盖显得昏暗,但窝对那双毛茸茸的红棕色狐狸耳朵印象深刻。至于外貌,不知道是不是光线不同,总觉得和车上有点出入。这种印象差让江政忠想起了亚洲四大邪术的美颜相机,调节亮度能把亲妈照成表姐。 “男孩也被……那女孩不就更惨了?” 江政忠能想象到何种遭遇,自己没事真的是祖宗庇佑。 “那边的两个女孩还好,她们来到‘终点站’有6天了,因为长时间绝食导致体毛稀疏,没有人喜欢半秃的翅膀所以一直没被看上。” 这么一说,江政忠注意到墙角的两个鸟翼女孩确实很消瘦,脸颊的几乎皮包骨,糟糕的神色似乎预示着随时随地会前往极乐世界。至少绝食了6天,如此长时间的绝食不容易。江政忠饿了几天就快死了,他不得不佩服异世界的人的身体素质。 “至于那边的那位大哥,他的情况就有点复杂了。” 人鱼小姐收起笑意,笔直地望着江政忠示意不要东张西望,生怕被六臂大哥发现自己在打他的小报告。 “我明白的,然后那位大哥是怎么了?” “他是魔种里面战力最为强悍的九黎族,天生神力而且对灵气有一定的抗性。据说一般的奴隶纹不足以拘束他,他的奴隶纹是经过加强的货色,但也无法完全控制他,以至于之前的买家被他生生扯下了一只手臂。” 眼看过去,六臂大哥胸前的光阵确实和大伙不一样,更加宽大也更加复杂扭曲。不过比起这个,江政忠还有更加在意的地方。魔种、灵气,这又是他接触到的新概念。江政忠想,灵气说的就是启动术式的不可思议能量,因为现实世界也有这种说法。 但魔种规定的范围有多广呢? “人鱼小姐果然见识广阔啊,我没有机会长见识当真欣羡。” 江政忠的赞美让人鱼小姐颇为高兴,她嘴角上扬回答。 “那是当然,这是本小姐为数不多的存活路数。知识本身没有力量,但群聚知识的人拥有无知者无法想象的能力。” “博识确实强啊,像我连人种和魔种的区别都搞不懂就很失败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历史书都有记载吧?” “我还小呢,没什么机会看到资料。” “也对,小孩子确实很难区分种族概念。”人鱼小姐翘起双手,“人种和魔种的定义原本就很模糊,目前的定义主要按照外表区分。外表完全是人,或者只有一点瑕疵的都算人种,比耳朵尖一点的妖精族、身高矮扁的矮人族,其余的都算魔种。不过百年前的人魔大战中,许多其他种族也参与了人种联盟对抗魔妖国,而这些种族现在也被视为魔种对待。最强的勇者能击败不灭的魔皇,却无法阻挡内部歧视的扩展,真是讽刺。” 果然是异世界,这地方还有勇者和魔皇的存在。 “勇者和魔皇很强吗?” “很强哦。按照历史记录,号称‘一绝勇者’的男人轻挥一剑能劈开山河,那个‘不灭魔皇’更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不过他们都在百年前同归于尽了。” 一剑劈开山河,这勇者怕不是盘古…… “有龙之类的生物吗?” “有啊,但数量不多。龙族栖息在魔妖国内部,实力在魔种里数一数二。能和龙族抗衡的除了九黎族还有巨人族,这巨人族据说仅仅走路都能造成地动山摇。” 人鱼小姐一边感慨一边举例。 江政忠总觉得这个世界的人种脑子有点问题。 别的地方(奇幻作品)姑且会定义亚人以减少仇敌,但这个世界的人种对“人”之外的种族都彻底地敌对。能算作人的只有一般的人种、耳朵尖一点的妖精族、身高矮扁的矮人族三个种族,其余的各类兽人、巨人、乃至龙都算作魔种而敌对。龙可是奇幻世界妥妥的战力天花板啊,这么搞歧视战力不平衡吧? 顺带一提,人种和魔种都是指拥有智慧的种族,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自然生物算作一般动物或者灵兽,比如之前看到的独角马、蚯蚓和大鸟等。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在这个房间里面只有我算人种咯?” “不错,其余的我们都是‘无恶不作’的魔种之徒。” 人鱼小姐故意加重“无恶不作”的发音戏谑。 “在我看来,把人关起来买卖的他们更像‘无恶不作’吧。” 若问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是什么?答案明显只有一个——人。 不一会,江政忠的背后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为了保持哑巴的形象,江政忠立刻闭上嘴。而人鱼小姐也很警惕地放下鱼尾,静静地盯着近来的两个人。 兽皮大叔和奴隶商边商量边走动,逐个房间地查看。原本兽皮大叔想靠近“终点站”,但在奴隶商的劝阻下走往了另一端的“普通区”。看着两人和守卫都走远,江政忠不露声色地靠近木桶。 “我听不懂他们的话,是在讨论什么吗?” “隔得太远我也没听清楚。不过那个买家来过好几次了,应该是同一个话题。” “怎么说?” “那个买家是一家杂剧场的老板,喜欢买奇奇怪怪的奴隶回去高强度训练。上一次叫我出去的时候,他正头痛拿不出特别的项目招待准备到来的城地贵族。算起来离贵族前往的日子也不多了,应该是为了找到能用的好苗子而奔波吧。” “杂剧场?是马戏团一样的东西吗?” “马戏团是什么鬼?杂剧场只是让抓来的奴隶表演特技的剧场,不需要马匹。” 那不就是人类版的马戏团,哦不对,这种情况应该叫做杂技团。不过江政忠没实际看过杂技,现实中的马戏团貌似也有耍杂技的节目,以他的见识很难将两者区分开。 江政忠按着下巴寻思:“这人我见过好多次了,现在还在找,看来是不大顺利啊。” “那是肯定。城地贵族可不是省油的灯,一句话足够他全家诛九族。” “姐姐说的城地贵族是什么人物?” “连这个都不知道啊?你不是伊格伯特的人吧?” 伊格伯特又是什么鬼?——江政忠只得摇头。 “中立国伊格伯特采用特殊的体制,王族会把土地分给大贵族管理,让其成为地域的管理者,建立起地域的城池担任城主。下级的贵族听从城主的号令在城地内工作,部分贵族居住在安全的城墙和护城河内生活,他们统称为城地贵族,是权势较大的贵族。” 所谓城地贵族是这一带的土地管理者,相当于古欧洲的领主,西周的分封诸侯王。这么看来,江政忠刚来到城镇的时候远处能看到灰白的石墙内部就是贵族们居住的地方。 “城地的名称一般由城池之主的族姓命名,现在所在大地名为‘埃斯瓦尔’。‘埃斯瓦尔’是众多封地之一,它的上级,也就是这个国家‘伊格伯特’,据说意思是‘勇者的庇佑’。” 为什么异世界风格的地方总是这种特别欧美的名字?江政忠也想过这个问题,他觉得是文字带来的结果。 远古的第一代文字绝大多数是单音文字,即一个文字一个读音就能表达出具体意思。但时代的浪潮下,单音文字逐渐被拼音文字代替。单音文字因为其特性,每个字都要求有独特的形状,如果太相似就区分不出来。而社会的发展要用到的文字越来越多,为了表达不同的意思要需要编出不同形状的文字。这样会照成几个问题: 1.文字数量太多太复杂难以传承,教授给下一代也不容易; 2.文字没那么容易编,想象力不够很快会词穷。实际上中文用到今天字数已经超乎寻常地多,要全部掌握是一件破天荒的事情。 与此相比,拼音文字在这两方面占据了优势。像典型的拼音文字24个英文字母,记住就好了,剩下的只要关注字母拼成的词汇。不需要想太多的编写方式,传承也相对容易。在异国文化的冲突下,古代的单音文字逐个被击败,如今流传下来的单音文字数汉字最持久了。 不得不感叹,中华文化真的是生机勃勃,五千年历练的汉字用到今天还能继续战斗。 放任脑子思考总会走偏,江政忠晃动脑袋思考如何利用这个状况。直觉告诉他,那个兽皮大叔是逃离这里的关键。换了个身体后,江政忠思考太久脑子会隐隐作痛,像是身体配件追不上原来的马力。但这是江政忠为数不多的特长,再晕也得进入思考状态。 来吧,是时候逃之夭夭了。 ——t8.16 或许是因为时不时使用“清净”术式清理身体,来到“终点站”第三天,江政忠身体比想象中的要好得快。 “清净”的概念比江政忠想得更加广。不单是身体表面的污迹,从呕吐之后内脏运转地比先前要好的表现猜测,“清净”应该还可以处理体内对身体有害的部分病菌。无疑是相当方便的术式,江政忠衷心地感谢教会自己的奥兹。 身体好转之后,江政忠今天必须为了生存而行动。江政忠考虑的逃离策略需要尽可能多的人配合,必须提升他们对自己的好感度。所以首当其冲,他得赶在兽皮大叔下一次来之前和其他舍友打好关系。 人鱼小姐因为能够交流,目前的好感度足够应付。六臂大哥太恐怖,目前江政忠不考虑接触。两个鸟翼女孩心理有相依的对象,要获得信任不简单,最好从侧面入手,让她们看到自己值得信赖的一面。这么看来,江政忠最先要解决的是狐耳男孩。 同样是男孩子,而且有类似的经历,江政忠觉得从这方面入手很容易获得共情。毕竟从心理学的角度,将心比心最容易打好关系。 江政忠愉快地决定,转动脑子回忆人鱼小姐说起的狐耳男孩的悲惨经历。 “狐灵族栖息于人种联合国区与魔皇之国的边界,按地域来说属于人种的管辖地,但因为肉眼可见的特征受到了人种的迫害和歧视。因为不是‘人’又长得标致,许多特殊爱好的贵族喜欢拿来当观赏品,近几年的迫害非常严重。大概在5年前,某个武装团体攻入了狐灵族的栖息地抢走了一大批狐族孩童,他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吧。你来的四天前,他被守卫丢到了这个房间,尾部和下体带有血迹,约莫是遭到了不可言喻的‘款待’。那天起他就是那个模样,不说话不接触人,有人靠的太近甚至会失禁。” 以上是人鱼小姐的情报。 江政忠想了想,让别的人帮忙开通。在他的求助下,人鱼小姐试着撩狐耳男孩。他让人鱼小姐不经意地透露出自己也受过虐待和“捡肥皂”待遇,看能不能勾起狐耳男孩的好奇心。可一套连击下来对面无动于衷,江政忠不得不思索别的行径。 正道走不通,只能剑指偏锋了。如此决定,江政忠捏着手脚磨刀霍霍。 吃饭时间,江政忠冒着危险抢走3个白面包。到了“终点站”一餐只有4个面包,拿走了3个意味着啥?没得吃的情况下,很可能会被集火打死。 但江政忠很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因为这样才能执行下一步计划。幸运的是其他人似乎没有意见,至少没有表现出来,往常吃1个包的六臂大哥这次也一声不吭。 原本的伙食分配是六臂大哥1个,人鱼小姐1个,江政忠1个,还有1个浪费掉。浪费不是江政忠想看到的,是剩下的三个人都不愿意动口。 这一次,江政忠把3个包断成6半,分别给了人鱼小姐、狐耳男孩和两个鸟翅女孩。剩下的两半一边留给自己,一边递给了六臂大哥。如他所想,狐耳男孩和鸟翅女孩们还是没有动嘴。 填饱肚子准备好,江政忠走到狐耳男孩面前。看着抱着头瑟瑟发抖的男孩,江政忠的恻隐之心鼓动,看得出人性尚存。可他必须做一些过分的事,只得内心暗求男孩理解。 开始动手了。 江政忠拾起地上的半个面包,用左手扯开男孩格挡的双臂,狠狠地往他的嘴里塞去。挣扎比江政忠想象中的厉害,手臂被男孩不规则的手指甲刮出大大小小的伤痕。别看狐耳男孩身体瘦小似乎弱不禁风,力气比幼小的江政忠还大。疼痛之中,江政忠利用体重把他按到在地面,继续“喂”他吃面包。待面包快被啃完,狐耳男孩找到机会用膝盖顶开了江政忠,痛的江政忠按着腹部连连后退。 细声哭泣的狐耳男孩缩成一团,尾巴挡住屁股身体抱着膝盖缩成肉球,微微颤抖的样子像极了受伤的野狗。这还不止,从刚才开始就有一股骚臭味,这男孩真失禁了。 江政忠摸着手臂浅浅的血迹,用口水涂抹消毒。受伤无所谓,第一的目标达成就好,进他开始行下一个操作了。 江政忠保持着气势走到鸟翼女孩们面前,一手怒气腾腾地举起拳头,一手指了指地上的面包。似乎被江政忠刚才的强硬行为折服,其中一个发抖的女孩连绵摇头,拾起面包塞到另一个女孩的羽毛爪子里。 “吃!” 以防她们听不懂,江政忠张开嘴用力咬合发出清脆的声响。可能是太久没吃东西,两个女孩只能细口嚼咬面包。瞪着她们五六分钟确认面包吃完,江政忠满意地返回自己的位置休息。 “你这是在干什么?” 看不懂江政忠的逻辑,人鱼小姐好奇又奇怪。 “在强行撬开自闭人士。” 江政忠没有给出再多的解释,趴在地上继续等待时机。 ——t8.18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江政忠勤勤恳恳地执行着自己的策略。每到吃饭时间,他会用同样的方法收走并重新分配面包。一开始十分抗拒的狐耳男孩,挣扎过第一天后开始软下来,到了今天已经会主动拾起江政忠分配的面包。而鸟翼女孩状况更加理想,不需要过多干涉也会主动吃。面包十分干,消化也需要消耗水分,所以吃完会口渴难耐,原本不吃不喝的三个人开始找水喝。 江政忠到底在干什么? 说好听点是行为训练,说不好听就是制造斯德哥尔摩患者。斯德哥尔摩症综合征,是指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一种情结。这个情感会使被害人对加害人产生好感、依赖性、甚至协助加害人。 听上去很扯淡,但这是正儿八经的心理活动结果。 人在绝境或绝望的时候,满足心理会被无限放大,一根小小的稻草也愿意用一辈子偿还。比如你快饿死了,关你的人突然喂你吃喝让你活过来。没有了他的话自己已经死了,在你这么想的时间点起就步入了圈套,内心会觉得自己欠了他的救命之恩。生命何等珍贵,人很难找到生命的等价物,正因如此救命之恩显得模糊又深刻,尤其在极端的环境下足以掩盖这个人的所有不好。这种心理也被应用在了传销控制人心。强行制造矛盾,由内部人员成为被困者的心理支撑,这是传销洗脑的常用手段。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部分雏鸟情结的应用。 首先说明,雏鸟情结可不只是把第一眼看到的人认作爸爸,在心理学上表现的是对首先接触自己的人给予无条件的跟随和信任。当然,在这里江政忠不能成为他们的爸爸,但至少能成为他们的“老大”。 为了满足这个条件,江政忠首先要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制造冲突点让他们清晰地认知自己。随后,给予一种强硬的形象,驱使他们愿意屈服于自己的膝下。这种心理能够通过供给食物增强,把江政忠这个“陌生人”替换成“食物给予者”或者“食物分配者”,成为他们眼中的“孩子王”,由此来对他们进行心理上的高点压制。 说实话,情况比想象中要好,三个人听话得有点吓人。依照理论按部就班有这个效果,江政忠意外地适合搞洗脑。 江政忠晃了晃脑袋:不不不,我可是正人君子,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我还真不屑于用这样的卑鄙手段。 不过必须的说一句:心理学真是太恐怖了。 虽说关系由陌生变得亲近了一点,大伙之间还是没有谈话。主要问题是江政忠不懂他们的语言,而他们也不懂江政忠的语言,交流上的障碍限制着关系的发展。关于交流这一块,主要以肢体语言为主,借由人鱼小姐传达为辅助。说是交流也没有很多事情说,主要是传达江政忠的要求。 今天,江政忠让人鱼小姐告诉他们三个人和自己一起聚餐,而且要求他们必须离开一直待着的位置来到人鱼小姐的木桶边。狐耳男孩原本很迟疑,但看到两个鸟翼女孩走过来后也起身坐在了一旁。物理距离的缩短意味着心理距离的靠近,尤其是愿意离开自己的“巢穴”的行为,是他们愿意跟随江政忠的标志。 一起吃饭的时候,江政忠才有机会仔细地观察三人。 狐耳男孩靠着木桶用手捏面包吃,因为环境问题毛色和皮肤没有亮色,但仔细看真一点会发现他眉清目秀。红棕色的狐耳长发原本就冲淡了男性要素,加上8岁小孩分不清性别的身形使得他更显中性美。难怪有奇怪的人做出奇怪的行为。 鸟翼女孩们常常抱在一起所以很难看清楚,总体上身形纤瘦,看上去也是8、9岁左右。双臂是长着羽毛的翅膀,掉毛严重有点秃。在翅膀肘的位置有小爪子,构造和蝙蝠有点像,她们也是用爪子抓面包。小腿开始是大型鸟爪,指甲破碎不堪但拿来做武器还是很强的。 没有和她们打起来无疑是好事,否则江政忠会死在她们脚下。江政忠观察这两女孩,突然想起现实世界对这种物种也有称呼,名为“哈皮”。 吃完饭一起喝了水,江政忠让他们回去自己待着。这么一来,狐耳男孩和鸟翼女孩们的攻略完成地差不多了,现在的问题是六臂大哥。 和那三个人不一样,六臂大哥是实打实的强者,而且看外貌年龄是成年人,难以用心理技巧拉拢。当然,必要时抛下六臂大哥也是没问题的,按照江政忠的预想,现在的人数应该已经足够打动兽皮大叔的心了。 那么我应该无视六臂大哥进行计划吗?多一个稀有种族的六臂大哥更保险吧?但是和他打好关系很冒生命危险哦,感觉一不留神只手便能捏死我…… “xxxxx。” 在江政忠犹豫不决的时候,六臂大哥突然自言自语。听到话语的人鱼小姐先是一脸难以置信,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回话,随后六臂大哥又重复了同一句话。 人鱼小姐迟疑了一阵,转过身来:“那位大哥让我传达他的话:‘强者,你逃得掉吗?’” 什么鬼?这是想和我一起出去的意思吗? “人鱼小姐,我没懂哦。” “别问,我也不知道问谁去,自己琢磨。” 寻思了一会,江政忠决定冒险一回:“帮我问问他,如果我有办法出去,他愿不愿意听从我的安排。” “啊?真这么说啊?要是惹毛了怎么办?” 人鱼小姐一脸嫌弃。 “惹毛也是找我。而且看样子他不像是不能沟通的人。这么稀有又强力的人才,比起冷落倒不如拉成同伴,有什么问题都有个打手。” “脑子真逗啊,这个前提是他会听你的话吧……” 人鱼小姐眼神示意了一下背后的六臂大哥。 大哥身材高大,站起来最少有个2米高。肌肉发达,从身体曲线大概看得出刀枪很难砍进去。高大肉厚再加上砂锅大的拳头有6个,简直是行走的人肉版终结者,恐怖如斯。要控制他怕是比斗牛还难。 但这是一个值得冒的风险。如果将这伙人当做小队,相当于5个菜鸡里面加入了1个伤害高血又厚的牛人,遇到需要出力的情况十分方便。 江政忠压抑着不安挤起嘴角:“总之先试试吧。” ——t8.23 隔离数日,兽皮大叔终于再一次大驾光临。和之前几次一样,奴隶商人把兽皮大叔引向“普通区”。看来比起处理江政忠这些尾货,奴隶商更致力于卖出高价的奴隶。 预想之中,没有任何问题。 人鱼小姐清理嗓子之后,用不知名的语言清唱出人鱼之歌。之前排练江政忠已经听过她的歌声,旋律中柔和与悲伤参合在一起,是人鱼之间流传的悲恋之歌。没有任何乐器辅助,没有调音的器具,歌唱的情感深入人心。和“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有异曲同工之妙。仿佛眼前正回放着这一轶事,让人听得津津有味。即便是彩排听过数次,江政忠依旧听得入迷。 江政忠心生解不开的疑惑:无论是学识还是能力,这人鱼小姐实在是强,为什么没有人买走她? 听到这般歌声,即使不想买也会前来瞧瞧,很容易引来了兽皮大叔和奴隶商。只见两个人在门前聊天,但江政忠是完全听不懂,只能靠人鱼小姐的听力指示行动。当两人说的尽兴并用手指指画,江政忠大概猜到是在商量价格。 撇了一眼人鱼小姐,她点头示意可以继续。人鱼小姐用清亮的声音诉说了一段话,剩下的舍友全部起身。 经过一番努力,江政忠的舍友格外整洁。他为了这一刻每天都给他们使用“清净”术式洗身。“清净”使用超过三次头会眩晕身体会乏力,为此洗身采用分两批进行的方式。 六臂大哥走到房间正中间单膝下跪,中间的双手抱胸、背后的四手伸展开。江政忠和狐耳男孩熟练地翻上前面的两臂站稳,单手靠胸深鞠躬。同时,两位鸟翼女孩拍打翅膀缓缓降落到后面的两只手,也做出单手靠胸深鞠躬的姿势。散落的羽翼在空中飘浮,少许暗淡的光透过窗户刚好映照在六臂大哥的位置,作为第一次演出算是过关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兽皮大叔买不买账。江政忠保持低头抬起视线打量兽皮大叔,可以看出表情松弛没有过多纠结,看得出他已经打定主意。兽皮大叔转过身和奴隶商交流,奴隶商似乎不怎么乐意。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奴隶商答应了兽皮大叔。 人鱼小姐用鱼尾轻拍木桶,这是事成的信号。没有大幅度偏离自己的预想,江政忠高兴地作笑。待兽皮大叔和奴隶商走出外面,一伙人从六臂大哥的身下下来。 “价格怎么样了?” “6个人加在一起90枚银币,相当于一个贵一点的奴隶的价格。” 在特斯德里,人种区域基本上是使用统一的货币。有的地区货币上刻有的文字图案或许不同,但只要能经过货币验证术式,确定货币使用的金属含量符合标准后都能一概使用。基本货币分为四种,铜币、银币、金币以及最昂贵也极少出现的白金币,1枚白金币等于100枚金币,1枚金币等于100枚银币,1枚银币等于100枚铜币。 人鱼小姐哼出轻笑:“不过你还真厉害啊,为什么觉得那个买家会一次过买下6个人?” “简单的将心比心,如果我是商人也会这么买。商人最讲究的东西是什么人鱼小姐知道吧?” “钱呗。” “不错。而这种趋利性,也就是说关注钱的意识放在买卖上会让商家追求尽可能高的‘性价比’。” “‘性价比’是什么意思?” “形象一点理解,也就是买东西的价格和它实际能卖出的价格的比值。” “哦,这样我就明白了。” “把兽皮大叔引过来,他们肯定会讨论价格。毕竟是商人,看物品得知道价。一开始或许只想买人鱼小姐,在这个基础上显示我们和你是一个团队,表现出兽皮大叔希望看到的价值,便有极高可能会被一起带走。这里是‘终点站’原本就相对便宜,再加上一买就清仓想必价格能压地更低。对于兽皮大叔而言买一个普通奴隶是日常操作,心里的预算原本就那么多,现在能用差不多的价格买一送五,想必做梦也眉开眼笑吧。” 说实话江政忠不知道货币的基础价值,把握不住90枚银币有多贵,但目测是个很低的价格。直觉告诉他,在众多人里面自己的价值是最低的。单江政忠一个人,这兽皮大叔绝对不会买账。所以他才要用其他人共同托高自己的价值。 “哇,你这城府也太恐怖了,是什么时候想这么多的?” “我只是习惯了遇到问题就寻求合理的解决方法而已。话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出这个地方他们有说吗?” “奴隶商说了尽快,应该在后天前能解决了吧。” 来到这奴隶监狱有将近20天,马上能脱离心理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像极了高考考完的解放感。可是江政忠望着默默无闻的六臂大哥、狐耳男孩和鸟翼女孩们,心情再一次凝重起来。 目前只是一个过渡,只是从一个监狱走向另一个监狱,从买卖奴隶变成被剥削的奴隶。接下来江政忠得带着这群“神兽”在另一个地方生存,自己拥有的知识能不能有用都是个问题。想到这里,他的胃部像被揪住一样痛。 第4章 剧场的伶人-钢丝事件 ——t9.4 按菲兹所说,江政忠安排的演出出乎意料得成功。 当时在场的6个人里有4个欣赏这种有剧情的表演,特别是兽皮大叔赞赏有加,格外激动地说着“这是剧场的未来了”之类的话。在决定让六个人继续组队之后,兽皮大叔给予了他们“纽斯达”的组名。在这个师姐,“纽斯达”指的是新的明星的意思。 原本通过审核进入“表演组”要接受训练员的指导并时刻准备上场表演。但是在场的审查官们商讨激烈,最后决定一星期后让“纽斯达”上演看看观众的反应才决定是否长期保留这种模式。 “纽斯达”被给予自由安排训练的时间,他们可以充分地准备和完善。期间的各种准备由“纽斯达”组员自行决定,这种模式的收益效果将决定组合是否走得长远。 就江政忠个人来看,如果只是看看效果的话目前的演出够应付了,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要求组员多熟练。练习方面他让六臂大哥和原自闭三人组自行进行,自己则与菲兹则思考如何改进,让演出效果更加完美。一切如期进行,除了一个不大友善的人时时刻刻关注着他们。 菲兹向江政忠打眼神,用青年注意不到的声音说道。 “真的不用管那个人吗?” 江政忠看着有点跋扈的青年晃动脑袋:“那可是小老板,管他干什么?想被炒鱿鱼吗?” 不错,在“纽斯达”群聚的角落里多了一个青年瞪着我们。这个青年正是当时在观众席审查的人员之一,从他的口吻和与其他人的接触方式来看,应该是兽皮大叔的儿子。儿子大过天,有钱人的男孩通常作为继承祖业的人选来培养,为此行事时气焰十足。 “额,但是他这么看我们很影响效率哦……” 确实如菲兹所说,这种怒目让台上的自闭三人组非常不自在,出现失误的次数也在增加。连菲兹也貌似在意他的视线而时不时走神。 但也只能适应了,作为奴隶的江政忠等人只能视而不见。谁叫别人有名为“我的富商父亲”的宽大后背呢。 江政忠心想:以后我就叫他“兽皮青年”得了。 江政忠在菲兹眼前挥手:“回来、回来,我门刚才说到哪里了?” “好像说要准备背景道具是吧?” “对对,问题是他们说了,道具之类的由我们自己准备。但要做道具材料是必需的,这部分材料该怎么来?我们现在手上连香蕉皮都没有。” “所以我刚才让你瞩目那边的人嘛。” “菲兹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他沟通拿材料?” “废话,难不成还让我们无中生有地变出来吗?” “也对。但是为什么要我去呢?总觉得我的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多啊?” “因为你是领队嘛,有听过这么一句话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菲兹笑着重拍江政忠的肩膀,连同责任一起推在他的身上。 你也看过《蜘蛛侠》——江政忠没有吐槽出口。 他缓慢地走近兽皮青年,谦卑地鞠躬。 “主人,我有一事相求。” “说。” 不愧是有钱人,说话干脆利落带狠劲。 “我想咨询关于道具的准备,需要使用的材料能在哪里领到?” “道具?” 兽皮青年寻思了一会。 “在上一次审查,主人们说让我们自行准备和完善,为此需要用到制作道具的材料。” “呵,就你们那三脚猫功夫的演出还要剧场提供道具?你当你们是什么?你们这是瞎扯淡的奴隶,去外边随便逛逛戏剧场都比你们好上千倍!真搞不懂父亲在想什么,让这种人祸害剧场的秩序。” 江政忠细想着,兽皮青年很可能是反对他们的表演的二人之一。正是知道这一点,菲兹才没想自己来,把责任推给他。 不过这话倒是提醒江政忠。确实,要看戏干嘛不去戏剧场呢?为什么要到看杂技的地方看剧呢? “报告主人,我们也只是想按照主人们的意愿尽可能地展现价值,复杂的事情并不懂。如果得罪了主人,敬请宽宏大量原谅我们。” 通俗翻译一下就是:这是你的富商爸爸决定的事情,我们也只是槑头槑脑照着干,别跟我瞎扯这些。 “哼!反正别想剧场会出额外的物资,现在经营上……总之别找我们要,要做的你们自己收集材料自己搞!” 说完,青年气冲冲地离开了训练场。 江政忠眯着眼睛:脾气当真火爆啊,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吗? “怎么样了?看样子不大顺利啊。” “歪说顺不顺利,简直是被按在粪便上摩擦了。” 菲兹一脸嫌弃:“你这形容,就不能正常一点?” “不过他也说了‘自己收集材料’,有这句鸡毛就能当令箭,我看看能不能从其他人那里找点有用的东西。” “你们想找材料是吗?” 江政忠和菲兹顺着声音回首。只见说话的是一条,不,是一个下半身是蛇上半身是丰满的女身的女性。 蛇小姐修长的身体伸直了有5、6米,整体来看相当高大。暗红色的长发和鳞片,脸上浅浅地微笑,凹凸分明的身材,加上散发的独特气味,成年男性绝对逃脱不了荷尔蒙的作用而露出色眯眯的眼神。欧美神话把这种半人半蛇的亚种称为拉米亚,而在中国古代则是传说中女娲一族的形象。 还好现在是8岁男孩子,否则江政忠也难逃春心荡漾。 “你这动作是怎么回事?看得漂亮姑娘还怯了?” 菲兹半笑着问道。 “嗯?泽布很正常嘛?” 江政忠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地往后缩。 “呵哼,这孩童真有意思。”蛇小姐半掩着嘴发出笑声,“如果没亲眼所见,还真难以置信是策划了整个异动的人。” 江政忠警惕地收起表情:“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我是科瑞特的一号奴隶伶人,名叫安娜。除了伶人的工作,我还负责管理和处理伶人相关的事物。这次过来,我是想问你们是不是需要材料,或许我能告诉你们获取材料的途径。” “愿洗耳倾听。” 按着安娜所说,在剧场中“表演组”也有生死筛选。如果同一个人同一个表演用多了,观众自然而然会觉得腻。人气下降到一定程度的“表演组”成员被面临淘汰到“死亡组”的命运,所以“表演组”时刻要思考更新颖更抢夺眼球的方法。而要现实新的方法便通常需要用到新的道具,这个时候可以向管理仓库的弥优尔(兽皮青年的姐姐)申请。 这是不是说,打从一开始江政忠就没必要找兽皮青年挨骂?毕竟原本就不是他的管辖范围。 “谢谢安娜小姐的助言。” 说实话,江政忠搞不懂安娜为何突然来告诉他们这些,但情报的用处倒是不少。姑且是在帮自己,江政忠屈身向这个身材庞大的蛇女致谢。 事不宜迟,江政忠立即前往仓库找到了弥优尔。弥优尔是个暗红短发的女人,年龄过20正处妙龄,总是一副对世事漠不关心的样子让人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在弥优尔品着茶的时间里,江政忠解释了自己来访的目的。 “嗯,想要怎么样的材料想好了吗?” “木板数块即可,大小都没有问题。” “那么跟我说一说,为什么我要同意。” 女人点起手上的烟枪,深深地呼出一口烟雾。江政忠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卡顿,他没想过要材料需要答辩。 “额,因为更好的表演要用得上。” “为了让表演更好,我就得掏出剧场宝贵的资源?表演得好与不好是谁定的?若是没有材料和有材料的表演,观众的认可度都差不多,那我为什么要批准?加大了支出看不见收益增加,这种愚昧的事情你也敢提?” 女人用着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刺耳的话,一句一问都像钢针精准地刺向江政忠的痛点。江政忠差点忘了,无论是兽皮青年还是这个弥优尔,他们都是活脱脱的商人之家,一切以看得见的利益为基准。 准备不足,无话可说,此刻的江政忠只得连声道歉后落荒而逃。 ——t9.4 “流火!” 江政忠中二地叫出了声音。果不其然,术阵没有任何动静,术式也完全没出现效果。每个夜晚休息之前,他都会这样练习。 “清净”的发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最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术阵并发动术式。但除此之外的术式“流火”却没有反应。江政忠以相同的方式把术阵刻在地面,以相同的方式注入灵气,可就是没能启动。为了探究是不是启动条件问题,他尝试了各种方法,包括倒立发动、俯卧撑发动、以及这一次的叫声发动。 结论而言,术式的发动和人体动作没什么关系。那么到底缺了什么? 顺便一提,为了避免被除了组内人员以外的人看得江政忠使用术式,目前他都是躲在房间才用。此外,江政忠还要防止别人贸然进入三人的房间,因为房间的地面和墙壁基本上画满了术阵。用石子刻的术阵不好清除也不好更改,无奈江政忠的身体就是忍不住找地方画。江政忠在奴隶场的地面也刻画过不少术阵,因为清除不了,当时的他也颇为脑壳痛。 在江政忠脑壳痛的时候,阿瑞和希克斯一同从卫生间归来。阿瑞走到江政忠的身边,用小手推了他两下。 “溯……洗澡。” “嗯,我现在去。” 坐在卫生间的地上,江政忠用六臂大哥事先打好的水呼啦啦地冲刷全身。因为是剧场的后起之秀,四周的视线相当刺痛。不过江政忠已经习惯了,所以丝毫不在意。 最近江政忠了解到,在剧场里面有着“自己造成的后果自行受”的优良传统,一般来说不敢得罪自己得罪不起的人。而江政忠被传言是希克斯一行人的领队,看到过六臂大哥的神力,自然没有人白痴到靠过来。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让希克斯和阿瑞一起行动。阿瑞长得那么清秀,而且小便也喜欢蹲着,不知情的人难免想捡他的肥皂。 说起肥皂,江政忠好久没用过类似的东西了,那种可塑性强悍的清洁用具着实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回想着肥皂抓变形的感觉,江政忠准备拿起另一只木桶。 “啊?” 江政忠看着手上掰下来的木块陷入沉思。身体散发着灵气的光芒,而木桶的边缘融化变形。缺口像拉扯的麦芽糖,留下明显的爪印。 江政忠慌慌张张地抱着木桶四周环视,好在周围的人若无其事,还是之前那些模样。待光芒消停,他放下心来。这现象无疑是术式发动,没被人发现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是怎么回事? 江政忠仔细地看着手上的木块和缺边的木桶。没有任何雕刻,拼接过去刚好对正,这说明它们原本是一体的。无疑,江政忠刚才无意识地发动了新的术式。 这可是大发现。有术式不需要画阵也能发动,而且江政忠可以推断发动术式的关键不是动作或者术阵,而是精准的想象。 江政忠试着重复刚才的行为,一边想着捏肥皂的画面,一边散发灵气。果不其然,手上的木块像粘土一样轻易改变了形状。兴致上头血气沸腾,他丢下木桶拿着木块立即回房间。 ——t9.5 “噗!你这死人一样的眼睛是干什么去了?” 次日早晨,菲兹看着江政忠的脸笑了出声,江政忠揉动黑眼圈减缓眼睛的疲劳。 “太激动,一个晚上没睡……” “所以你到底是干嘛去了?” “多说都是废话,让你实际看看更快。” 江政忠把捏成球性的木块重新捏成片状,自豪地哼出声音。 “水属性基础术式!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果然这也是术式的一种啊。额,该怎么说。” 江政忠试着解释了昨晚发生的事情,附加上一个晚上研究的结果。目前他在尝试中发现了这种被菲兹称为水属性基础术式的术式有几个规律。 规律一,必须一边想着捏肥皂的感觉进行。江政忠认为这只是一种强化想象的手段,实际上想象肥皂以外的容易流动造型的东西都有效。 规律二,只能作用于认知到的范围。比如江政忠把石子参合在木球中,因为他不知道石子的具体位置,最终能改变形态的只有捏到的木球部分。对此江政忠猜测,没有完全混合不能视为一体的材料无法一起捏。 规律三,能捏形态但改变不了物质原有的属性。江政忠在捏木球的过程中让阿瑞试着触摸,结果他感觉到的依旧是普通的木质。这说明术式的发动不是将分子结构变成可流动状,只有发动的人能自由改变木质内部的分子构造,对于其他人它仍然是普通的木质。 这些规律相当重要,直觉告诉他“流火”的发动失败和规律有关。随后,江政忠尝试了一个晚上上百次后,终于成功发动“流火”术式。 不错,江政忠能喷火了,能做的事情指数增加。如果他能进一步验证和解决关键的问题,至今他见过的术式全部能用也不是梦。 “哇,你是真的厉害啊。自学的术者不是没有,玩到你这程度的当真万里挑一。居然靠着感觉和实践总结掌握了没学过的术式,而且用的还是术思发动……” “总之熟练了之后道具的问题就解决了,现在来想想要做哪些道具。” 菲兹迷惑不解:“等等,道具制作是容易的,但材料哪里来?” “主人不是说‘自己收集材料’嘛,既然被允许了,只要是内部可以用的材料都能用吧?比如木板不够,拿卫生间的木桶不就行了。” “呵呵呵,我觉得要是被发现了你会死的很惨。” “放心,我只用了一天,当天会捏回桶的形状,就是不保证形状大小完好。” “卫生间的设备还是别用为好,很容易被发现你会用术式。” “额,如果不用木板用泥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很脏打扫起来很麻烦。如果有石灰石和沙子就能制作临时用的混凝土……哦哦哦,还有这种办法。” 江政忠灵光一闪敲定了主意,他再一次奔往仓库。此时,弥优尔正在检验新购的物质入库。见到江政忠又过来,她停下手里的工作回到椅子上坐好。 “又怎么了?我很忙。” “关于批准物质,我想——” “滚。” 女人冷漠的话不带情感,打在江政忠的脸上赤赤作痛。江政忠没有放弃,他拱手鞠躬不慌不忙地继续请示。 “主人,容我失礼。这一次我想申报的不是木板,而是一些泥土。” “泥土?用来做什么?” “报告主人,用来制作道具。” 弥优尔想了想:“不行,舞台是观众视线的聚集地,我不能允许泥土弄脏。” “所以此次来还想在外面借个角落加工,加工之后泥土会凝固成一块,不需要担忧肮脏的问题。当然,剩余的碎屑我们小组会负责清理干净。” “别忘了奴隶的身份。听主人命令,滚回去训练。” 弥优尔用手捏着江政忠的头发往后推。江政忠发根作痛,但保持沉默没有还手也没有退缩。 “弥优尔,不就借点位置和泥土吗,又有何妨呢?” 中年女性笑着走过来。弥优尔放开了手,江政忠得到喘息的机会,转眼看着过来的女人。她是兽皮大叔的妻子,名为布雷姆娜。 “母亲大人,奴隶伶人最不应该的就是违反主任命令,即便他真的有办法,在我拒绝的时候就应该回去工作。如果纵容这些人低下的人一次,未来很可能会有第二次甚至无数次,负责奴隶管理的格拉尔的工作便会更加困难。这,是秩序的问题。” 江政忠这才明白这女人在抗拒什么,理解了作为奴隶伶人到底有多卑微。 “我也看着这家剧场走过数十年的路程,你的意思我当然明白。只是现在是什么状况必须分清楚,挖掘新的可能性也是经营者的工作。既然他说的振振有词,在考虑秩序之前先行考虑是否有利益,这才是经营者该有的思维。” 弥优尔一时无以言对,慢慢地放开江政忠的杂发。布雷姆娜低下眼睛看着揉动头顶的男孩。 “那么年轻人,你刚才想说利用泥土做什么,能不能详细解说。我会根据内容判断应不应该给你优待。” “是,女主人。” 江政忠想到的是火制土砖。砖的话比泥凝聚得更加稳定不容易散乱,有一定的承压能力,配合他的“捏肥皂”术式能做成小型的装饰道具。当然话不能直说,江政忠只说他知道如何用泥土制作像砖一样的道具。 “你的话我明白了。但是年轻人,砖不应该使用特殊的土做的吗?我们现在踩着的泥地也能做砖?” “报告女主人,需要承压的砖需要用特别的土,但道具本身只是摆设,脚下的泥土绰绰有余。” “可是加上建火炉的费用,这笔开支划不来,你怎么看?” “报告女主人,简单的制作不用火烧也可以,所以我不需要火炉,只求一块能施工的地方。”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没有灼烧制不了土砖,除非用的是水泥砖。但是这样的世界,水泥存不存在都是个谜。但是要个火炉势必会被批得头破血流,所以打从一开始江政忠就只想要个工作地点,如何火烧得看自己的发挥。 “你确定借你一块地方够了?” “是的,女主人。我并不希望加重剧场的负担,如果只是泥土用不着多少资源。因为施工怕影响到其他人,所以边角的地方就可以了,搬运会由我们自己负责。” “行,但我必须检查第一批作品。如果在你们第一次演出前没有做出结果,我会把地方撤回。” “多谢女主人。” ——t9.6 有了布雷姆娜的鸡毛,江政忠获得了来到特斯德以来第一个工坊。能光明正大地自己行动搞研究和制作,尽管是一片没有东西遮挡的黄土,也是江政忠梦寐以求的风水宝地。 借来是做土砖道具的,次要才是搞术式研究,绝对不能本末倒置。——江政忠如此告诫自己。 绝对?应该吧。 让江政忠意外的是,他离开团队时心理有种不踏实的感觉。成员对自己表演的部分已经相当熟悉,所以他可以毫不担忧地把监督练习的职责抛给了菲兹。如江政忠一开始所期望的,小组内的人互相之间产生了信赖,自闭的人群也能活得悠哉。 所以我这是在担忧个啥? 江政忠迷惑不解地晃动脑袋,把这问题抛诸脑后。 江政忠获得的黄土区处于剧场围墙内的边角,正对着宿舍的外墙。透过宿舍的窗户能看得到江政忠的工作情况,但一般来说训练时间不允许回宿舍,所以他不需要过多担忧有人看到自己使用术式。 不过俗话说得好,不怕万一只怕一万。江政忠趁着四周没有人经过,发动“捏肥皂”,把硬邦邦的泥土掀起来砌墙,造出了5x5米形状高1米多的土墙。这样的土墙经不起风吹雨打,但用来遮挡视线绰绰有余。原本江政忠想把屋顶也砌了,但想到时间不多,他还是优先必须完成的工作——土砖试做。 虽然江政忠对布雷姆娜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他只想着忽悠,并没有把握百分百做出来。这个世界也有制砖的技术,一般而言制砖需要用到粘性大的粘土,还需要经过晾干、火烘和静止三个阶段才算完成。要是老老实实按着技术来,剩下4天的时间是不可能赶上的。所幸现在制砖不是为了承压而是制作装饰,只要强度稳定不会被简单捏碎就没问题。考虑到时间,江政忠今天必须研究出制作方法,明后天开始量产。 江政忠把一楼公用卫生间的木桶偷了5个,把其中的4个用“捏肥皂”术式捏成歪歪扭扭的大桶,再拿另一个木桶打水。黄土挖到大木桶倒入水没过,把收集来的杂草当纤维材料放进去一起用手搅拌。待混合物变得粘稠便可以开始拿来做实验。 在这之前要制作临时火炉。过程相当简单粗暴,直接把黄土捏成火炉的形状就行。临时的火炉要避免高温断裂破坏,所以建的要尽可能厚。至于火炉内部的火,当然是江政忠自己用术式代替。他用“捏肥皂”术式把“流火”的术阵用手指绕着火炉画,瞄准火炉内部点燃小火烘干。 “流火”发动需要的是点燃的想象。发动之后会在术阵作用内的定点喷出稳定的火焰,集中意识想象还可以控制火焰变形和流动。点燃之后只要持续地接触术阵边缘将灵气注入就能维持,唯一的问题是点燃的过程需要消耗灵气,用久了江政忠的身体会非常疲惫。所以江政忠是把自己当成燃料,典型的用体力节省金钱支出。 把大木桶的混合物取出,江政忠发动地面画的“清净”术式,同时用着“捏肥皂”术式一边风干一边捏泥球。同时发动的要点在于把注意同时分配到两个对象,对于习惯一边听课一边做其他事情江政忠没有难度。 捏出的小山丘慢慢呈现回正常的泥土颜色,江政忠把它放到临时火炉里。他接着控制“流火”制造出绕着小山丘一圈的火焰。 火焰的温度能通过意识控制。昨晚江政忠试过制造出橘色火焰差点没把木床烧了。火力强能省点时间,但控制不好也会造成前功尽弃。 火焰的温度可以通过焰色判断。没有金属焰色反应的情况下,红色的火焰温度约在600°c,橘色火焰则是超过800°c。一般而言土砖要在1000°c左右烤24小时,江政忠没那么多时间,只能严重减缩时间制作次品。对于现在的江政忠,一套流程下来维持“流火”的力气只有10分钟左右,之后需要长时间休息才能进行第二轮。 怎么看都不可能做得出来啊……不不,不能轻易放弃。 为了能活着继续研究,江政忠不得不硬着头皮干。这里是异世界,有着异世界独特的法则,江政忠能尝试的方法多的去了。 砖和混凝土本质是都是用胶凝剂把各式材料混合发生反应,反应时间相对长。胶凝剂反应的过程和结冰的过程类似,由水到冰水混合到蔓延至整体结冰。期间因为反应不均匀,很容易因环境作用而影响成品,所以必须放置在易于保护的地方。 从中值得注意的点是整体没形成也有已经完成反应的部分。江政忠猜想可以利用“捏肥皂”来把完成的部分挑出来,或者干脆制造出均匀的未完成品代替成品。 光想没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第一轮结束,待冷却后查看搞出来的小山丘。外部结实了一点,但内部仍然是土。这是当然的,正常来说要进行24小时的反应江政忠只搞了10分钟。休息过后,江政忠试着用“捏肥皂”术式重新捏均匀放入火炉再烤10分钟,如他所料强度比之前要好了。“捏肥皂”不改变物质本身状态,相当于把反应好的部分和没反应的部分重新均匀分布,这么一来可以通过重复烤来加强制作物的强度。 到这江政忠就看到希望了。 “哇哇,这玩意还行哦。” 一天下来来来回回试了十多次后,形成的物质终于有点砖的外形。不摔在地上不会破碎,也不像泥土轻易掉屑,算得上是可用的道具。烧好的材料可以用手捏成想要的形状,碎了也能用术式像粘土一样压回去。这质量目前算是过关了。 终于完成任务松了口气,江政忠站起身来却因为眩晕跌了个狗吃屎。他不眠不休地研究了一晚,还不断地透支灵气来试做材料,期间还得跑一趟舞台,身体老早就到极限。平时江政忠在晚上也会玩“清净”到乏力,但和现在的脱力感完全无法相比。 “需要帮忙吗?” 说话的是蛇小姐安娜。江政忠听到不熟悉的声音,急忙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过身体挡住地上的术阵。 “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哈、哈哈,我只是累了想躺一下,谢谢关照了。”江政忠笑着敷衍,“安娜小姐为什么会在这里?训练时间好像说不给乱窜的吧?” “你忘了吗?我先前也说过,我位列1号,除了平时的训练还兼顾了协助管理奴隶伶人。大半天不见人,也就演出的时候看得到你的脸。我方才演出完巡场的时候你也不在,询问了一圈才知道你在这里单人工作,便外出查看你的情况。” 弥优尔大人说过,管理奴隶伶人的是名叫格拉尔的人,江政忠猜指的是兽皮青年。江政忠猜想,蛇小姐安娜和兽皮青年格拉尔是一伙人。这么一想就能解释那个时候为什么安娜会主动接触自己并告诉自己如何获取材料。 江政忠的感觉告诉自己,安娜已经看到了他试图隐藏的东西。既然是主仆关系,她很可能会汇报给格拉尔,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江政忠觉得应该在这里想办法封她口。 但江政忠现在筋疲力尽,即使有力气也打不过这么高大的蛇人。想要说服她,在不清楚她的情况下江政忠也无从下手,只能用故弄玄虚的试试。 江政忠笔直地抛出话题:“安娜小姐,你能替我保密吗?” “保密什么?” 江政忠吞咽了一口口水:“我来自长壶岛,只想请求你保密心知肚明的内容。作为代价,我也会保密你的秘密。” “我的秘密?” 蛇小姐安娜的眼神突然变得尖锐,而江政忠没有放过这个细节。这意味着,安娜自己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是心理学里的巴纳姆效益的广泛应用,例如占卜类书籍采用模棱两可的说法,读书的人会由此想象到自己符合说法的一面从而加强信服感。我先是提出出身于长壶岛,菲兹说过那里貌似是术者群聚的地方,侧面地暗示她我有能力得知某种秘密。而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越是聪明越是容易被误导脑补到对自己最不利的内容。 “大家知道就好。” 江政忠露出温和的微笑示意没有敌意,以为这样能蒙混过关。可他没想到眨眼间蛇小姐温柔可亲的形象崩塌,冷漠的视线寒气透骨。眼睛什么都没分辨出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安娜的蛇尾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尾巴的顶端套着铁锥的尖端,戳下来百分百致命。 明显是玩大了,江政忠目瞪口呆不敢动弹。安娜身上有的秘密远比他想的严重,这么下去反客为主,反而是他会被安娜封口。 “呵呵,如此威胁连脸皮都不动一下。看在你的勇气和韧性我相信你。不过,不要让我失望。”安娜收起尾部,“干完就回去,准备吃饭了。” 留下这句话,安娜离开了土房区。 江政忠安心下来长长地呼气。其实他真的是每没来得及反应而已,差点就尿了。江政忠用尽力气把尿意逼回膀胱,因为他知道要是现在失禁怕是会被碎尸万段。 想恐吓人结果反而被吓得三魂不见七魄。晚饭时间,江政忠摇摇摆摆地回到小组内吃饭。或许是很久没有一个人行动还经历了各种非人待遇,一个人工作回来看着他们的脸,江政忠觉得格外暖心,暖气渗入冰寒的躯体从内部融化结起的冰雪。 “我回来了。” 江政忠压制着复杂的疲惫感笑着挥动小手。 菲兹趁着脑袋问:“搞定了吗?” “嗯,姑且算是完成了过程设计了,接下来只要不断重复步骤制造出尽可能多的材料就好。” “辛苦了……” 江政忠有点吃惊地看着主动说话的阿瑞。聚餐也好平时集会也好,正常情况下只有江政忠和菲兹对话,这是阿瑞第一次主动加入话题。 “对对,老板辛苦了!” “老板辛苦了。” 格琳和亚萝也跟着附和。 话说为什么是老板?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三人使用的语言不一样,江政忠很好奇她们是怎么听懂阿瑞的话的。 莫非在接触过程中学会了?如果真是,那比我还厉害啊。 菲兹笑着解释:“大家都知道你为了集体奔波劳碌折腾自己呢。” “嘿嘿,这不,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兴趣。” 嘴上这么说,江政忠心理却是波涛汹涌,不知名的感情涌上眼球。原来被人理解和需要是一件让人欢喜的事情,他第一次有此感受。 “帮大忙了……没有溯…….大家都得过得不好……” “老板,这是心意!” 格琳把餐盘上的萝卜分了一点给江政忠,这是她最喜欢吃的部分。 “我也。” 亚萝也跟着分。 一时间,江政忠的餐盘塞得满满的,不用吃都显得饱了。 “总之,大家一起加油。表现的好,大家过得好,我的付出就有价值。一起奋斗吧!” “哦!!!” 众人一起叫出声音,连平时不露声色的希克斯大哥也学着他们举起了拳头。 ——t9.15 一个多星期过去,正式开演前的一天,江政忠找到了仓库前的弥优尔大人,打算把完成的黄白色水果盘交给她。这个盘设计来当装载食物用的道具,江政忠以现实中的水果盘为原型制作。全手工边缘的扭曲面花费了不少心思,除了材料是烧制的土,卖相比得上贩卖品。 “报告主人,先前女主人要求检查作品,这是我呈上的样品。” 江政忠低头举高样品。久久没得到回复,他偷偷抬高视线。只见弥优尔纹丝不动,红唇松开了烟嘴,手上的烟枪静静地飘着青烟。 这表情是吃惊还是不满意? 弥优尔大人放下烟枪,拿起水果盘抚摸细看:“这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的,主人。” “这是什么材料?不是砖吧?怎么会这么光滑。” 额,这个确实不像砖。平时的砖内部构造酥松,不仅能承受力还能透水。可这玩意很脆而且不怎么透水,已经接近陶具了。 江政忠的土木工程专业知识只能支撑他制作砖,没想到照着砖做加上“捏肥皂”术式能捏成另一种密室的器具。原本制作砖还要加点纤维,在他屡次改进新材料的制造过程之后,他发现杂草加上去毫无意义。不需要加草之后,他试着调节温度和循环作业的次数。现在流程方便了,制作新材料只要将土和水的混合物拍扁,并重复3次在800°c左右的火炉里待10分钟然后捏实的过程即可。 “报告主人,我没也是照着葫芦画而已,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主人是否满意?” “这东西你做了多少?” “报告主人,因为制作过程漫长,现在只完成了表演必用的部分。具体有这类型的盘3个,假草1份,假山1个。” “假山、假草?” “报告主人,就是外部看上去是山和草,实则内部空心的道具。” 说是假山假草,江政忠的手艺还没到达正常水平,只能做出看上去像又不像的模型。空心是为了节省材料,原本也想搞平面会更省事,但观众席环绕着舞台,平面无法应对360°的环视。 弥优尔重重地系列一口烟向着天空长喷:“很好,我很期待明天的演出效果。这个盘子我也会交给剧场主审查,你继续回去准备吧。” “谢谢主人,告退。” 江政忠后退了几步,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能顺利过关,江政忠的脑壳轻松了许多。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江政忠愣着转身:“报告主人,我名叫溯。” 弥优尔眼神有明显的变化:“溯?奇怪的发音,你来自哪里?” “报告主人,我没有故乡的记忆,有意识以来就为奴隶。” “嗯?那你制作东西的知识是哪里来的?” 糟糕,要圆不回来了。 恰好的时机,蛇小姐安娜从江政忠的背后挪动过来:“弥优尔大人午安,关于明天的演出我想申请一些物质。” “安娜,明天也得靠你热场,我相当期待你的表现。溯,你先回去吧。” “是,主人。” 被分散了主意,弥优尔也就没纠结江政忠的身世。江政忠一边撤退一边留意着蛇小姐的视线,安娜很明显在帮他收场。对此,江政忠心生感激。 ——t9.15 回到土房工坊,江政忠继续制作材料。只要有材料捏什么都行,“捏肥皂”术式真是无比的方便。工作到一半,江政忠注意到了拖地的沙沙声。这是蛇挪动的声音,能走出这种声音的他只认识一个人。江政忠提前起身做好准备,恭敬地向安娜低头道谢。 “安娜小姐,刚才谢谢你了。” “你个蠢货,说谎不准备全套是找死吗?” “我也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名字和故乡之类的问题嘛。话说,溯这个名字有这么奇怪吗?听起来很像这里的人了啊?” 安娜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直接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把这个当成艺名不就好了。会用这样的发音做名字的只有靠近长壶岛的人,在这个国家不常见。” “哦,也是啊。” 江政忠如同醍醐灌顶。 “呵哼。”安娜不厚道地笑出声,“我一直以为你聪明绝顶,现在看来你果然还是小孩童。” “我还真是一个普通小孩。” “既然我帮了你一次,你是不是也得有点表示?” 江政忠眯着眼睛发问:“额,请问安娜小姐想要我做什么,能办到我尽量实现便是。不过事先说明,要钱的事情我是都干不了的。” 安娜笑着回答:“我知道你没有钱,我也不用你出钱。我的要求很简单,帮我做个小东西,具体的形状是这样的。” 江政忠看着安娜的手势,歪着脑袋再问:“这是手环吗?” “不,比手环再小一点,最好能有手指大小。” “戒指?” “嗯,对的。” “安娜小姐,找到了想求婚的人?” “别废话,直接告诉我干还不是干。” “当然干了,我觉得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吧。”江政忠摸着下巴思索,“不过有点难度啊,我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到这么精细。” 安娜想了想:“问题不大,反正也不急,一年内做出来都可以接受。总之你把这事放在心上就好。” 一年之内的话还好。能靠着空头支票换取安娜的帮助,算上去是江政忠大赚了。 “哦,好。” 就这样,江政忠接下了一个奇怪的任务。 ——t9.16 来到了实际演出的日子,剧场比预想地更加繁忙和紧张。在奴隶场就听说过城地贵族会前来这个剧场,从如今肃杀的气氛判断应该就是今天了。人们来回奔波大汗淋漓,反而是没收到任何外界信息的纽斯达淡定自若。 离剧场开场还有半小时,舞台上架起了大型钢栏。钢栏半径约10cm,由下至上发散到10米之高,呈现连绵不断的环状。 这是蛇女安娜在大型活动表演热场绝活时需要用到的工具。届时,她会用蛇的婀娜多姿在钢缆中加速穿梭,到达顶点还有凌空翻腾和飞跃等高危动作,仅想象便能感受到现场的震撼。 别看会很精彩,这是相当危险的表演。底部的支点和钢缆整体大小不协调,单脚高跟鞋一样的配置很容易失稳。期间要以安娜的身形体重用皮肤摩擦着钢缆加速,还要进行高空动作,任何一个失误都会危机生命。 不愧是现“表演组”的老大,蛇小姐牛皮!——江政忠忍不住感叹。 安娜热场之后是惊险无比的“死亡组”表演。 江政忠也没看过“死亡组”的实际表现。不过按安娜的说法,这一次表演的是“空中接力”。这动作没有听上去那么友善,是让表演者在肉眼难见的钢丝上跳跃碰撞,视觉上仿佛是无视重力的小球自由飞行。缓慢的速度碰上细小的钢丝都会割伤,更不要说借用钢丝跳跃,一个劈叉很可能会被割成两半。“死亡组”当真名不虚传。 之后进入普通表演,缓解紧张激动的现场氛围,由“表演组”的普通成员环绕这舞台表演特技。再之后便是纽斯达的表演时间。 “尊贵的各位大人,敬爱的各位来客,欢迎来到‘科瑞特’!先来介绍今天的演出行程。” 从舞台上传来长鞭女的声音。 长鞭女今天换上了华丽的长裙,打扮后失去平时的野性,负责做一个正常美女主持。顺便一提,长鞭女的声音能响亮全场是因为手上拿着“麦克风”——一种具有扩大声音术式的道具,剧场也给江政忠他们准备了两个。 在长鞭女做开场介绍的时候,穿着开肩礼服的安娜盘踞在幕后的地上等候上场,剩下的伶人们按照上场顺序整齐地排列在其后。 “那么有请我们的剧场之花,安娜!” 蛇小姐瞬间将紧张的神情改成自然的微笑,向着舞台中央进发。转换的速度之快,表情之自然,安娜无疑是真正的影后。 安娜开始自己的表演。红色魅影顺着钢缆穿梭,每一次跳跃观众席会发出“哇”的惊叹。但说实话,江政忠看得是汗流浃背。作为土木工程的学生,看着地上摇摇摆摆的支点能知道倒塌的可能性有多大,不得不倒吸一口气。俗话说技高人胆大,整个流程中安娜倒是镇定自若,全然没有危机感。 热场走到尾声,安娜往底部走,从最远的距离加速准备做最后也是最高的跳跃。江政忠昂首看着天花上的白球,安娜应该是想碰到那个球。 嗯?奇怪了? 江政忠眯着眼睛细看,从他这个视角看白球前貌似有黑色的线条。江政忠突然想起了第二个表演是“空中接力”,如此说来着该不会是钢丝吧? 因为会危害到安娜的表演,钢丝要求在安娜演完之后再绷直,没有傻子会提前绷直钢丝才对。总有不好的预感,江政忠脱离队伍靠着墙壁接近舞台认真观察。 确实是钢丝! 在江政忠确信的时候,安娜已经腾空跃起,尾部用肉眼难见的速度刺破了白球,炸裂出七彩斑斓的琉璃片。表演结束,安娜的庞大身躯下降,却没有做出俯冲动作直接撞上了钢缆,尾部的血液随着安娜一同洒落舞台。 “啊!!!” 观众席那是一片惊慌,纷纷好奇场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娜!叫医师和搬运,快去!” 兽皮青年朝着众人怒哄,然后飞奔向舞台查看蛇小姐的情况。 说是叫医师,在这个奴隶伶人的杂剧场里并不存在这么友善的设施,医师只能从外部请来。按着这出血量,等医师来了安娜估计都凉透了。 而且现在有更大的问题。剧场要是就这样停滞,到处的贵族们评价可想而知。从兽皮大叔一家人的表情看,剧场的运行已经不怎么好了,这么一来搞不好真会关门大吉。 关门大吉之后江政忠这些人会怎么样?分散被卖到其他地方的可能性很大,亦或者直接返厂奴隶场。不管哪一种情况都是江政忠不想看到的。 江政忠深呼吸壮胆,看着大伙们说道。 “我们上场了,听我的指示。” 或许心有灵犀,大家并没有很惊慌。这是很大的进步,特别是对原自闭三人组。希克斯大哥一只手抱起人鱼小姐,用其他手拿着道具。无视不知所措的其他人,纽斯达笔直地走向舞台。 围绕在蛇小姐身边的长鞭女放下手上的道具,匆忙地赶过来小声地说道。 “你们在干什么?别擅自出来!” “主管,请让我们出场,我会一边演出一边救助1号。只要没有停下来就都不算事故,我说的对吗?” 长鞭女斜视观察着四周,强行撑起笑容。 “很好,倘若失败了——” “我知道剧场的规矩。” 长鞭女举起道具用戏派的语调说道:“我们的安娜受伤了。” 江政忠扛着的道具枪,抬起手上的“麦克风”接道:“噢,那是何等美丽的蛇女,狩猎三十的我也未曾遇见。嗯?她是受伤了吗?” 江政忠缓缓走进蛇小姐,做出手势让背后的5人开始原本的演出。 菲兹唱的是布置场景时使用的歌,为了不让布置场景突兀而设计。要争取尽量多的时间,菲兹唱出语调明显减慢的歌声,配合着菲兹的歌其余4人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按着这个节奏能换到不少的时间,剩下看的就是江政忠的本事。 “你们来干什么!我说了去找医师!” 格拉尔怒目圆瞪,好不给情面。 “等医师来就真来不及了,你继续这样按着,我来进行临时治疗。” 江政忠蹲下来仔细抚摸蛇小姐的身体查看伤情。 “你在干什么!滚开!” 面对着格拉尔的恶言恶语,江政忠只简单地问了一句。 “你想她死吗?” 格拉尔立刻说不出话。 江政忠得集中精神,不然安娜真的神仙难救。他是工学院学生,对医学仅有常识知识储备,要是在现实肯定不会这样出头。但现在只有他拥有救得了蛇小姐的可能性。曾经威胁过自己也救助过自己,对这样的安娜,见死不救不符合江政忠的做人理念。 初步检查,江政忠了解到蛇小姐的情况相当不妙。比起高空摔下来失去意识,最为严重的还是鳞片散乱的尾部几乎被切断而且流出过量的血液。好在格拉尔有点智商,知道将大块的伤口拼接回去。一般的伤口包扎没问题,但大面积切割断裂的伤口流血会非常严重,必须优先阻止血液流出。最好的方法是对着伤口临时拼接回去,既能减少出血也能减缓伤面细胞坏死。 发动术式的要点是想象,即使是没学过的术式,配合适当的想象也能发动,这个规律在“捏肥皂”时已经验证了。那么,理论上江政忠是能用没见过的术式的,比如说让细胞加速运作的术式。 伤口的本质是一大层细胞坏死失去连接,愈合时身体先祛除坏死细胞再进行修复分裂,只要将这个过程加速便可。 要实现术式的功能有了,接下来是想象。生物的生长本就是细胞的整体运作结果。江政忠以这个作为想象的蓝本,想象一个人从一年前到一年后的变化,然后散发出灵气。 身体发出亮光,江政忠集中精神臆想的同时控制着灵气输入安娜体内。安娜的身体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头发和指甲疯狂生长,伤口逐渐愈合。紧接着坏鳞片脱落新的生长出来,蛇身部位一层薄薄的液体浸出,凝固后像纸张一样裂开脱落。比起治愈,这术式更像是“促生”——加速身体生长。 头部眩晕,江政忠跪倒在地面强制控制自己不失去意识。格拉尔相当焦急,来回摇晃江政忠询问。 “喂,安娜怎么样了?” “不清楚,我倒是有点乏了。” “什么叫不清楚!你不是在治疗吗!” “我只是加速了她的愈合能力,让她的身体治愈能治愈的地方而已。但是刚才她从高空摔落,这方面的创伤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治愈,而且切伤的尾部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神经,若是神经断裂了一般愈合不了。” “那为什么她没醒过来?” 头痛得爆炸,江政忠分不出多余的精神阿谀奉承。 “别磨磨唧唧的,我他妈都说了不知道!” 江政忠几度企图重新站起来,无奈术式比想象中更消耗气力。他相当焦急,这么下去很可能赶不上“猎人”的出场部分。 “站起来,你还在舞台呢。” 关键时候,暗红色的蛇尾将江政忠拉了起来。 江政忠强打精神作笑:“这样咱们就两不相欠了。” 脸上苍白的安娜挺直腰,重拾起影后的风范:“先撑过这个场面再说吧,你打算让我怎么加入这场戏?” 如果插入地太过突兀很可能会让原剧本崩坏,最好的办法是找个无关角色一笔带过。但安娜本身自带主角光环,非常吸引眼球,一笔带过也很突兀。 只能给边缘角色“猎人”增加戏份。 轮到“猎人”出场,江政忠举起右手做出停止的手势,歌声和表演都戛然而止。举起“麦克风”,我尽可能装腔地说道。 “在你濒死的那刻是我救了你,你应该仰慕我而不是那种徒有名气的花花公子!” 安娜取走长鞭女手上的“麦克风”接着:“我当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我依旧爱上了他。” 与此同时,菲兹配合着唱出歌曲,是在奴隶场里歌唱的“悲恋之歌”。不愧是菲兹,衔接的恰到好处。 两人照着这个形式临时演了下去,新增的剧情大概是:猎人救了美人蛇并爱上了她,美人蛇出于救命之恩也答应嫁给猎人。但某天美人蛇遇上了另一个富商之子并一见钟情,知道这件事的猎人悲愤交加。最终猎人知道挽留不了美人蛇的心而伤心地出走,来到了深山遇上刚好出行捕食的狐狸。因为和狐狸的悲伤共鸣而选择放生了它,然后顺着衔接原有的剧情。 故事是没啥问题,但演出的是一个小孩和一个体型庞大的蛇女,实际看戏时应该会觉得出戏。“猎人”与“美人蛇”的剧情全程由江政忠和安娜互动,角色“富商之子”的格拉尔不知所措地站着原地任由两人摆布。 后面的演出整体顺利,结束之后安娜、格拉尔和纽斯达一起鞠躬谢幕,听着掌声能感受到剧本演出把意外扛了过去。一行人慢慢地退回幕后,在看不见观众席的瞬间,江政忠终于能安心地任由自重倒下。 第4章 剧场的伶人-格拉尔与溯 ——t9.17 一般的故事情节,主人公筋疲力尽之后怎么也得睡上个三天三夜。然而江政忠的身体意外得强壮,第二天早上已能行动如常。 在纽斯达的演出结束后,除了“死亡组”不用跳钢丝以外,其他节目照常进行到底。据说在事故出现后,女主人布雷姆娜立刻着手接下来的安排,在江政忠等人撑场面时已经顺着道完成接下来的部署。从外表看不出来,布雷姆娜确实是个女中豪杰。 在表演方面,因为刚开场的节目太过惊喜有冲击力,大部分观众对后续普普通通的表演不怎么上心,不过总体上的评价似乎不差。 在江政忠晕倒之后,格拉尔替他外叫了医师。江政忠只是过劳并没有大碍,而蛇小姐阿玛安娜的伤势也不重。除了尾部断裂处未完全愈合,遗留着痛楚和少许的贫血外,内在的骨头和内脏都没有损伤。据说这是蛇的身体特性,原本蛇的骨架肌肉就很擅长跳跃,以安娜的锻炼程度十来米的高度下来也不会太伤,何况当时还有个钢缆架做缓冲。 不过说起来很容易,忍着断尾的痛楚即兴表演还能演成那个样子,江政忠不得不佩服安娜小姐的敬业。此外,因为术式加速生长消耗了大量的能量,饥饿的安娜当天晚上吃空了三大木桶的饭。 蛇的胃口当真可怕呢。 兽皮大叔一伙人对救场的纽斯达表示感谢,并没有追究当时擅自主张的行为。对于提前拉钢丝的人,他们决定彻查到底,可是一天下来没有结果。 奴隶没有办法违背主人的命令,只要主要提问必定如实回答,调查起来相当简单。但在轮番提问之后偏偏找不到犯人,他们便没有继续下去。其实当知道犯人不是奴隶们的时候,想必兽皮大叔便心知肚明。要调钢丝必然是剧场人员,剧场人员除了奴隶便是自家人。 这和江政忠倒是没关系,只要剧场没倒闭,自己还活得好好的就没问题。于是,江政忠决定把这一页翻过去。 这天早上的集会,长鞭女换回猛兽装。 “上午的表演安排,1号、3号、4号、5号、7号、8号、12号、15号、16号、18号、22号、25号、26号、27号,以上。其余人员进行自习练习。” 1号即安娜,昨天受伤今天还要上场,实在是猛。 “另外,30号、31号、32号、33号、34号、35号,今日起你们由格拉尔大人负责。” 江政忠被安排到了格拉尔底下了,他本人对此不大高兴。格拉尔看似不喜欢纽斯达的人,接手之后难有好日子。 不过江政忠也想主动找格拉尔谈话。昨天他的行动最大问题就是让格拉尔看到自己使用术式,他得想办法劝格拉尔别到处说。解散之后,江政忠早早找到了兽皮青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传出去。” 格拉尔首先开口塞住了江政忠的嘴。 “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安娜昨天找我了,要谢就去谢她。” 江政忠缓缓撑开眼睛:原来如此,安娜小姐真够义气。 “好的,我会找时间去感谢一番。那么回到工作上,今天开始我们小组由主人你带领,请问今后的活动怎么安排?” 格拉尔明显犹豫了:“既然一直以来是你负责,接下来也由你继续好了。要好好带起这种新式表演,为剧场争光。” 格拉尔不擅长隐藏心事或者委婉处事,安娜小姐出事后他也是第一个丧失理智做出鲁莽行动的人。嘴上是这么说,他的脸上写满了一千个不乐意。 关系可是很重要的东西,无论是国内外,要在别人地盘过得好得和当地人打好关系。换成现在这情境,江政忠和格拉尔打好关系百利无一害。问题在于江政忠不知道格拉尔不满意什么。 主仆关系之下提问太多反而会被厌恶,要究因得从周围入手。解决不急在这一时,江政忠把问题收在肚子里回到队伍。 “昨天还真是大展身手了啊。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主动上台救场,并冒着风险用术式救人。你就这么喜欢那只蛇精吗?芙芙。” 菲兹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听到菲兹的调侃,阿瑞、格琳和亚萝纷纷把视线移了过来。 江政忠淡淡地作出解释:“能不能不要用惹人误会的说法,我只是出于道义和报恩才救助安娜小姐。”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真实。” “按照你的说法,给路边的乞丐钱就是喜欢他们,把破旧的东西赠送给穷人就是爱咯?别用奇怪的逻辑解释善良,帮助人不需要心眼。” “在这种世界讲善良和恩报,你还真好人啊。露出的破绽那天被利用也说不定,弱肉强食的世界迟早会吞噬你的感性。” “我可是一个执拗无比、坚信原则的人。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人性本是五花八门,说得再多也扭曲不了人的本性。给强奸犯或者杀人狂灌输再多鸡汤,当恰好的猎物走到他们面前时,他们依旧会露出獠牙,这便是本性所趋。” “一朵执着于己见的奇葩。” “奇就奇,事到如今我早已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关注他人的视线意味着时刻与他人对比,而人比人比死人。强者喜欢关注别人,是因为他们时刻处于优势位置,能获得生存上的优越感。对于弱者而言,和谁对比都可能勾起自卑感,最轻松的生活方式是自个对自个的单机游戏模式。 “不过你也真厉害,据说木属性的基础术式自学非常困难,涉及到生命构造需要庞大的知识理解和控制。从你目前掌握的术式看,至少掌握了水、火和木三种属性了。” 属性、基础术式,菲兹一如既往地说着江政忠不知道的名词。这人鱼的知识储备太丰富了,丰富得有点突兀。 “属性除了这三种还有很多的吗?” “当然了,但从我的口中无法说出来。” 菲兹用食指顶着嘴唇。 江政忠大概知道理由。奥兹说过术者有“契约”束缚,不能系统地解释和教授术式相关的知识。 “溯……今天要做什么?” “老板请安排!” 小组的其他成员围绕过来。 纽斯达的表演大受欢迎,为了带动剧场人气上升,每隔一天要表演一次。考虑到制作新剧本和排练,这点时间豪无人性。不过与其他人比起来已经算轻松了。剧场之柱的安娜小姐可是每天都上上场,即便是生病都不能休息。 简单故事能应付一两个星期,但并非长久之计。像一部电视剧,看过一次翻看第二次会索然无味,要保持新颖性必须不断地演出新故事。新故事制作对江政忠不难,现实世界的娱乐信息够他演上百年。但仅有这样是不足够的,而提醒他这件事的人正是格拉尔。 江政忠来到特斯德一直处于被动的“闭关锁国”状态,对外界的认知全靠别人的闲话和猜测。正因如此,他无法估量这个世界的娱乐文化发展到什么程度。 格拉尔说过,这个城镇有戏剧场,从他的反应看类型和江政忠认识的戏剧差不多。漂亮而专业的演员、奢靡华丽的服装、优雅有韵味的场地环境、经过数代艺术家改进的剧本等等,说实话,江政忠想不到杂剧场有能胜过的地方。严重撞衫下由自身实力厚实者胜,换做目前的情况,他设计的演出无疑会败给戏剧场。 路一条,要不不走,要不就走到别人走不动,竞争就是这么一回事。 从经济设备上超越戏剧场怎么看都不科学,虽然兽皮大叔们还在装大头,从经营者的头面能看出杂剧场处于捉襟见肘的情况,连简单几块木板都要争执的程度。 下克上致胜得知己知彼再出奇招。江政忠首先得了解戏剧场的剧和自己的剧有什么相同,又有什么不同。 安排其他人正常练习,江政忠跑去安娜专用的训练场。安娜的训练场有丰富的训练道具,比如之前表演的钢缆的小型版。而安娜正用吊起排列的麻绳玩“泰山过树”,用尾部卷住麻绳荡漾,从一条绳子跳到另一条绳子。安娜很快注意到江政忠,从绳子吊着的5米半空稳稳地跃下,完全不像大病未愈。 “当真非常感谢帮我保密的事情。” 江政忠郑重地低头致谢。 “没事,原本就答应过你。只要你没有乱说话,我也没有乱说话的必要。”安娜拿起毛巾搽汗,“你没有无聊到只为了道谢而来吧?有什么事情快说,我准备上场了。” “目前的戏剧设计只够应付,要脱引而而出十分困难。我听说附近也有戏剧场,演员、服装、剧本等等都技压群雄,这么下去我们只有被淘汰。为了进一步的改进,我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况,所以我想询问一些关于戏剧场的事情。” “我知道你很聪明,但真没设想到小孩子能设想这么多。”安娜似乎相当惊愕,“戏剧场我也没去过。不过因为附近开了戏剧场,而且场主瞄准了我们的观众抢夺客源,近年来的观众确实越来越少。如果你们做不到竞争,这么下去剧场也……不,我不该说这话。想了解戏剧场去找格拉尔主人吧,他比剧场内的任何人都有更深入的了解。” 转了一圈,结果还是回到了格拉尔身上。 “这有点困难。主人他似乎不喜欢我们,话不投机半句多,恐怕不愿意多说啊。” “怎么会呢?是你太古板了而已。格拉尔主任是位唯才是用的主人,只要你展示出相应的价值,他必定愿意和你分享。” 安娜小姐犹豫了片刻,接着说道。 “实在不行的时候,直接告诉主任是我推荐的你就好了。” “安娜,准备上场了!” 舞台回来的成员说道。 “好的,我现在去。总之你先去试试,不行再来找我。” 安娜小姐用尾部撩起上场用的衣服,一把把江政忠推向另一边。 ——t9.17 员工是被榨取的一方,老板是希望榨取员工的一方,所以员工和老板在关系上有着难以融洽的因素。在办公室聊天,一般的员工们能聊得火热,但一旦看到上级到来会戛然而止。这种微妙的作用正限制着江政忠和格拉尔的交流。 “怎么又来找我了?工作都安排好了吗?” 格拉尔用带有谴责的语气问道。这种一下子阐明了身份差的对话,让江政忠很难直白地进入主题。 “安排工作之前,我想问一些问题,不知道主人是否有时间?” “有什么好问的?做好自己的工作最优先,其余的等完成本职再进行。” 虽然格拉尔不听人话让江政忠有点恼火,不过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工作人,工作魂,优先完成工作的才是好的工作人。可江政忠不能妥协,没有充足的信息会极大的影响接下来的工作效率。比起优先完成工作,江政忠选择了优先让工作高效起来。 富贵险中求,得用冒险一点的手段。 “恕我直言,主人的想法我明白,但按照现在的节奏是救不了剧场的。” 格拉尔的眼神变得尖锐:“这是什么意思?” “工作产能只是经营的第一步。要从百鸟中脱颖而出,只会飞远远不够。实际情况调整,让自身飞得尽可能快,才是长期经营之道。保持产能稳定的同时还要花费心思提高产能效率,经营才能立足于不被淘汰之地。” 按江政忠的想象,暴躁的格拉尔会破口大骂。但意外的是格拉尔的反应并不激烈,反而翘起双手深思。 “道理我懂,但这个和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的工作是做出杂剧场的戏剧,但是仅仅做出只能算是完成工作,不能确保拥有优势。倘若我能做出凌驾于戏剧场的戏剧,主人不觉得对于剧场更加有利可图吗?” “你的意思是,你想问我戏剧场的事情,想以此再度改进你制作的戏剧?” 江政忠少许惊愕:居然听懂了,这货也不差嘛。 “不错。” 格拉尔忍俊不禁:“噗!哈哈哈!不知天高地厚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凭你这点见识和三脚猫剧本想赢过他们?” 对此,江政忠淡淡地一笑:“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主人不也是持有这个理念才不断地研究戏剧场的吗?” 听到江政忠的回答,格拉尔逐渐失去笑意:“这是谁告诉你的?” “是安娜小姐推荐我来找主人的。她说您是位时刻向前看、唯才是用的大人,我也是相信她的话才再一次前来打扰。” “安娜居然告诉你这些……” 顺着形势,江政忠放出了“说服”用的大招:“我相信帮助过我的安娜小姐,也相信这样的安娜小姐常常挂在嘴边的主人。但如果主人没打算相信安娜小姐推荐的我,我也只能告退。” 安娜是格拉尔的软肋。从上一次意外,格拉尔惊慌失措不顾身份地前往舞台救安娜,江政忠便看出了他对安娜有情谊。男人最懂男人,打着喜欢的人的名号,大多数话语都有说服力。 “在我乐意提供的范围,我可以告诉你掌握到的信息。你想知道什么?” “话说起来有点长,怕引人注目,可以换个地方吗?” “可以,去哪里?” 训练场上虽然大家忙碌地进行训练,但时不时还是有人偷瞄过来。江政忠觉得这地方不好说话,所以他把格拉尔带到了土房工坊。拿出简易版的圆柱形凳子,江政忠让格拉尔就坐着详细地描述戏剧场的情况。 “说是戏剧场,其实在6年前还是和‘科瑞特’一样模式的杂剧场。我们‘科瑞特’在24年前创立,是南部外城最早开的杂剧场。经过长期的尝试后,‘科瑞特’以便宜而且不要命的奴隶为伶人,设计各种杂难演出和难以实现的危险表演吸引眼球作为主模式。当时生意如火如荼,但就在我们成功经营不久,杂剧场‘赛克斯’出现了。” “所以他们是靠抄袭起家的啊。盗版再一次击败了正版。” “这你就错了,‘赛克斯’原本没能威胁到我们的地位。同样的模式,创作者的我们当然更加灵活。他们固然能抢走一部分观众,但我们能抢到更多的客源。从经营者的角度综合计算,‘赛克斯’平开支都很勉强,倒闭也不奇怪。” “但是他们反而扩充了哦?现在变成戏剧场了。” “那么我提个问题,你觉得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格拉尔翘起双手两眼直视着江政忠。这是在测试江政忠,江政忠当然意识到这一点,他深思熟虑再作出回答。 一般而言,公司经营的资金可以分为两大部分——内部资金和外部资金。内部资金指代的是公司经营收入和储备金等,公司内部能自由控制流动的资金。外部资金顾名思义,指代源自公司外部的融资资金,比如日常听到的股票。从赛克斯的情况想象,答案显而易见。 “有另外的富人持续投资进去了。” 格拉尔满意地作笑:“回答得还行,确实如此。经由我们的调查,‘赛克斯’的背后有城地贵族撑腰,或者——” “城地贵族才是真正的主子是吧。” “我说话不要插嘴,显得没礼貌。”瞪大眼睛的格拉尔呵责道,“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这种可能性的?父亲也是与许多贵族接触才收到了这消息。” “算是直觉吧。一家剧场常年亏缺十几年还继续经营,如果不是钱多得花不完,那就是钱根本不是自己的,亏得毫不心疼。” “原来如此,确实有道理。不过也正因为这种可能性,我们不敢对他们贸然出手。而他们则是年年有新花招,甚至一年比一年过分。暗抢明骂,收买人员,潜伏捣乱,为了掰倒我们几乎无所不用其至。” “按主人这么说,之前的事故难不成是?” “极有可能是他们从中作梗,但父亲没有追究下去。” “因为会牵扯到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江政忠再度自言自语。 格拉尔无奈地摇头:“既然我没说出来,你也看点气氛别道破行不行?” 江政忠连绵点头认不是:“不好意思,请继续。” “一切在6年前发生转折。‘赛克斯’突然停业大半年翻新,然后转型成现在的模式。演员不局限于奴隶,还雇用了受过教育的民众,走演员专业化的路线。不再以单人为演出主体,采用了贵族内部娱乐才有的戏剧形式,让贵族的娱乐出现在平民的地域。一开始我们以为会水土不服,毕竟贵族才享受的东西,很少接触的平民不能习惯。但随着观众越来越少,我们很快更新了认识。他们并不是单纯把贵族的东西拿过来用,还进行了优化。你猜猜他们是怎么做的?” 江政忠思索了一会:“我觉得,应该和我做的事情差不多。把原本不符合当地文化的东西改造成符合,即把贵族的模式抄了过来,但把剧本内容和演出平民化了。” 格拉尔点了点头。 “你真的聪明得不像个奴隶。在‘赛克斯’改革冲击之后,我们也试过模仿,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首当其冲的原因是资金不足,不允许我们雇用人工高的有教育的平民,也做不到停业更新设备。然后是即便请到了人,我们也没有能传授这种戏法的人才。就算我去看了数十次演出,也没有把握做出成功的指导和制作出合理的剧本。‘科瑞特’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在这个时节上有突然有贵族说要来观赏演出,可把父亲吓得慌。” 原本经营就不好,再多一个贵族说不满意,估计未来都不会有贵族来这里,而是去隔壁的赛克斯。 这么想来,奴隶场的江政忠等人算是阴差阳错地做了一回姜太公。兽皮大叔渴望寻找便宜又有才的奴隶翻身,但被现实屡屡打脸。因为同样是“抽卡”,兽皮大叔只能抽“金币池”拼欧气,而竞争对手的戏剧场是抽“钻石池”拼氪金。在那个时节点上出现的纽斯达恰是他的欧气时刻。一伙人价格便宜还能跳能唱,一下子包揽一个团队直接省下不少的心细和金钱。 “他们的演出又是怎么样的?和我设计的有什么区别?” “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些,只能做简单的对比。首先是内容上,他们的题材以现有的故事和逸闻为主,大多讲的是跨越阶级的爱情故事。比如我去看的几场里面,有骑士与贵族之女的爱恋故事、富商之女和贵族之间的爱恨情仇、以前流传的王女与平民的私奔故事等。与此相比,你的题材给我一种稚嫩的感觉。有说情谈爱但表述不充分,角色用的是动物毫无代入感,而且整体来看没有波折,说白了和白开水差不多。” 这不评价得很专业了吗? 江政忠还以为自己的剧本在这世界够先进的了,没想到只是煮沸的淡水程度。 捂着火热的脸,江政忠回答:“嗯,内容我会改进。” “设备和人员上的差距我觉得没必要说了。对面是完全订造的场景道具,而你是搞出了不知道什么材料的土制品。对面的人员人均‘安娜’的水准,而你们则是水平参差不齐甚至算不上演员的新人。” “这,材料方面女主人只给我用土,一个星期能搞成这个样子个人觉得已经是奇迹了。至于人员,奴隶的水平本就不高,加上大多没有受过教育,差异当然明显。” “这个我也知道,归根到底是经费投入的差距,人员和道具上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格拉尔脸上闪过一丝歉意。 “然后来说说为数不多的优点。在场上最惊艳的是人鱼族的歌声。你们以歌声为背景,协调着歌声进行演出,使得整体观感十分好。剧场的空间很大,用语言表述的内容很难让所有人听到,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赛克斯’把原剧场改造成密封场所,让声音更加清晰明了。而你们采用了另一种形式的演出。全场下来语言表达只是辅助,内容基本靠歌声的转化和演员的动作完成展现。这么一来即便听不清楚,也能从感觉上把握故事的发展。而且无声胜有声,反而能激发观众的想象使得故事显得不那么低等。” 这么干是因为大家的语言体系都不一样,说出口、听到了也听不懂,因此语言表达非常次要。逼于无奈江政忠才选用了以动作和歌声为主,完全没料到成了他们为数不多的优点。其他地方被批的一无是处,江政忠的心里交织着怒气和挫败。 奶奶个熊,不至于这么糟糕吧? “感谢主人的提醒,我会记在脑子里。” “仅仅记住是不够的。关于戏剧场我知道的也不算多,要超越他们必须突破常识达到创新的境界。” 格拉尔接着巴拉巴拉地说了一个多小时,大多数是鸡汤和毒鸡汤混合的废话。江政忠也没再听下去,分出大部分的精神平行思考对策。 最后,江政忠真想不识身份地抬举一句:兄弟,你知道得已经够多了,别谦虚! ——t9.18 如果是一般的故事,强者失败的原因大多是因为弱者的挣扎。但在现实世界,这玩意是不存在的。强者就是强者,10级的菜鸟殴打多少拳也很难战胜100级的强者,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发挥地淋漓尽致。而江政忠目前面对的正是这种状况。我方财力、物力、人力、名声等等都落后于他人的状态下,还想战胜已经布局超过5年的敌方。 这是哪位大爷做的白日梦? 因为条件太过不容易,江政忠时不时会质疑,自己是都真有必要帮这破剧场。演过一次成功的演出,以纽斯达现在的状态,即便剧场破产了也能顺利找到接手的下家。因为有点名气,或许环境和待遇比现在还好。 那还纠结着怎么救场做什么? 说实话,只要能养得起自己,有属于自己的研究用的工坊,对于江政忠来说去哪都是天堂。而这些视接手商家的开价很可能都能交涉到,江政忠本人真没有救场的责任和义务。 无奈的是江政忠是一个过度谨慎的人,总喜欢考虑事情最坏的打算,追求最为合理的选择。有可能不代表一定,若是真离弃了上家,下家又不来,他和那些组员又要怎么办?上一次救驾有功,再留在剧场干出成绩,他们的待遇和地位能稳定提升。生活不易,比起单车变摩托的赌局,他更倾向于老人退休般的稳当。 那么来思考吧。 决定全力救剧场,江政忠坐在土圆柱上一边制作新材料一边调动脑子思考,做到完美的劳逸结合。首先,他按先前的讨论粗俗地筛选出问题所在: 1.人员和设备如同破旧不堪的砂锅; 2.剧本内容如同砂锅中的老鼠屎; 3.撑场用的背景设计还有一个悬崖峭壁般的提升空间。 排除法。问题一一时半刻不可能解决得了,也没有那个钱投入,所以暂时不谈。问题三要结合当地文化,为此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调整。那么优先解决的是问题二。 剧本的改良一点不难,江政忠可是从比这世界娱乐文化发达不知道多少倍的地球来的人,古风的狗血故事情节随手拈来。问题在于仅仅和他们一样是不够的,硬件上的差距要由剧本和背景两方面拉升才能勉强抵消,这意味着剧本等级必须有压倒一边的优势。但江政忠是正儿八经的工科生,高考也是靠理科,再万能也很难做到文学院的事情。 不对,剧本是属于艺术学院的范畴。对于音乐和美术在及格线游走,零艺术细胞的江政忠来说更糟糕。 抛开做不到的事情,江政忠得从现实的角度考虑有没有不改剧本内容而提升剧本等级的方法。仙侠剧、霸道总裁剧、傻瓜式恋爱剧、古装剧、美式英雄剧、泰式狗血剧、韩式搞笑剧、日式动漫……转动起来的小脑袋滚烫。 平时看得剧,最令自己印象深刻的内容是什么?它们的优缺点,让人追下去的共同点。——江政忠缓缓撑开眼微微一笑。 第一天整理好思路,第二天他迫不及待地和格拉尔在工坊会面。 “连续剧?” 从格拉尔的反应可以知道这种模式并不多见,这让江政忠安心了几分。不错,江政忠想弄的是连续剧,以吊人胃口的方式稳定客源和吸引人流。对此,格拉尔有别的反驳。 “在恰到转折的地方断层……这样不好吧,观众肯定会有意见。你要知道,观众是给钱进来娱乐的,既然给了钱服务就要全套,哪有只提供一半内容的道理?花钱只买到残缺的享受,不闹起来就奇怪了。” 格拉尔的判断确实有道理,江政忠没想过有这种冲突发生的可能。 “主人,你的话我也理解。不如这样,初次上阵,我想把这种模式安排为附送节目。” “附送?怎么个附送法?” “客人们支付门票,心理上想看的是剧场以往的节目,像‘死亡组’的惊险表演之类的。把这些节目照常安排,如此一来,对于客人而言,他们已经充分享受了门票价格的娱乐节目了不是吗?然后我们以附送的名义,把新的节目安排在最后。这么来看,客人反而是赚了一个娱乐节目的价格,反感应该有所减弱。” “嗯,我懂你的意思了。也就是说,我们要强调这事额外赠送的部分对吧。” “是的,主人。” 格拉尔绕着工坊碎步走,仔细地推敲着方案是否可行。趁着这段空余时间,江政忠继续完善自己创作的剧本情节。 这一次演出的是要剧情有剧情,要爱情有爱情,经过了中国人几百年的筛选也不过时的奇书《聊斋志异》里面的《狐送女》篇的魔改版。蒲松龄在各方面都保守的中国古代无疑算得上思想开放的墨客,在书里能找得到各种奇形怪状的爱情,应该适合这个多种族混杂的世界。 没有笔纸,江政忠的剧本只能用树杈书写在工坊内的土地表面。 “这是故事吗?话说这是什么文字?” 看来中文在这个世界不流通,不过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乡下的文字。” 格拉尔眼前一亮:“长壶岛的文字吗?” 江政忠没有做出回应,只要保持沉默就不算撒谎。寂静只保持了一到半小时,格拉尔开始不耐烦了。 “我半点都看不懂,你能不能一边写一边讲出来啊?” “回主人,因为很可能要多次修改,每改一次故事都会有出入,所以我想完成成品再做汇报。” “浪费时间,一边对内容一边修改效率会更高。” 江政忠皱起眉头:“不,先完成再修改会更好。” 边修改边写作和完成写作再修改,这是两种写作方式,说不上哪一种更好。只是江政忠习惯了自己的做法,布好了详细的行动计划。如果现在改变,之前的深思熟虑便是白费。江政忠讨厌这种导致浪费脑力的变故。 “诶,现在是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啊?” “回主人,我已经想好了各种安排,临时变卦恐会打乱之前的思路,所以请给予我创作的自由空间。” “姐姐说你不是规矩,让我好好管教。现在我看到了,确实无礼至极!” 格拉尔的语气沉重,额头的皱褶如同乌云密布。 “这里是科瑞特,你是科瑞特的奴隶伶人,科瑞特的规则你必须遵守!我是你的主人,我的话你必须执行!别以为有点小聪明、年纪小就能置身于规矩之外!起来!” 从外貌看,格拉尔的年龄不出20岁,肯定是数江政忠年长。被一个比自己年轻的人说教当真五味杂陈。尽管很不乐意,他还是选择了屈服于岩浆一样炽热的愤怒。 “我的话听懂没有!” “懂了。” 与格拉尔的气势相比,江政忠显得有气无力。 “那么接下来要干什么?” “要和主人一边商量一边书写剧本。” “然后呢?” 把脸上的不乐意拉平,江政忠若无其事地进行着故事的复述。 “某位年轻贵族男子和三位友人聚会。四人聊起城边有一座阴森无人的城堡,里面常年闹鬼事吓得没有人敢接近。在友人的调侃下,贵族男子当真前往了城堡——” “等等!” 格拉尔做了一个“卡”的手势。 “怎么了主人?” “你这是什么东西?” “剧本概要啊。” “这是哪门子的剧本概要?分幕去哪了?” 被未知的名词镇住,江政忠一时半刻说不出话。 “你不知道要分幕?” “回主人,我只是初次接触……” “没看过戏?” 江政忠摇了摇头。这是理所当然的,即使他真的是特斯德的人,一个奴隶小孩怎么可能看过这里的戏呢。 “呵,呵呵。”格拉尔翘起嘴摇头,眼睛没有一丝的笑意,“那我还是不期待太多了。就你这点认知,还敢先写完剧本再修改,给你一年也做不出剧本。” “那主人,我——” “滚回去训练!这里不需要你了!滚!” 像极了狼犬面前的土狗,江政忠垂着脑袋小跑回剧场内。 ——t9.18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江政忠昂首长叹。 原本打算用两个星期的时间做好准备,半个月来个惊艳一方的表演,一跃成为明星咸鱼翻身。受挫之后静静一想,江政忠才知道之前的幻想有多傻逼。 “溯,饭。” “哦,谢了。” 接过阿瑞的盘子,江政忠像个脱线人偶一样呆呆地没有动嘴。 “老板是怎么了吗?” “约莫是被那边的主人痛骂了一顿。” 菲兹用手指偷偷指了指远方的格拉尔。明明不在场,她还是准确地猜中了江政忠的遭遇。 “老板很厉害,所以不用在意的!” “对……别灰心。” 友善的原自闭三人组统统围了过来。正当江政忠有点沉迷于温和的团队气氛恢复元气,菲兹补了一棒。 “不在意可不行啊,若是你做不好,受罪的可不是你一个人。” 江政忠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额,确实如此……” 如果自己做不好,这个名为“纽斯达”的队伍将不得善终。现在是创立的初期,他们只有第一次表演的口碑。在这个最脆弱的时期里,若是没能改进到让剧场主满足,解散是必然的结果。 “快点想办法啊,以前的表演我也差不多练到腻了。这几天有反应的观众越来越少,没多久都会觉得索然无味吧。” “菲兹大姐……” “干嘛这样看我,大家都有这种感受吧?我只是当个坏人代表说出来而已。” “我会想办法的,一定会。” 喉咙下压着的气体上涌,江政忠彻底失去了食欲。当天晚上,江政忠一点食物都没入口。 ——t9.19 次日,江政忠如同往常以制作材料的名义前往工坊,然而半天过去没见格拉尔的踪影。江政忠感觉被格拉尔相当厌倦了,关系甚至不如初次见面的时候。员工与老板闹矛盾不是好事。不过停滞不前是现在绝对不可取的,所以即使没有格拉尔的同意,他还是继续书写自己的剧本。 “今天就你一个人?格拉尔去哪了?” 随声抬起头,江政忠这才注意到安娜庞大的蛇身。 江政忠苦笑着摇头:“主人对我不满意,恐怕不会再来。当初是安娜小姐将我推荐给主人,闹成现在这样子,当真是我辜负了安娜小姐的一番心思。” “发生了什么事?” 安娜的语气显得平淡,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面对安娜的质问,江政忠犹豫了。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他自己造成的不堪,他不喜欢把麻烦分享给他人,更不希望麻烦他人的手解决自己的问题。 “不想说吗?” 不失礼貌地一笑,江政忠低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你还真是个孩子。” “我看上去不像吗?” “眼看上去却是年幼,但人小鬼大的心思让我捉摸不透你到底是不是孩子。现在我看出来了,你确实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这倒是让我安心了不少。” 捕捉到了“安心”这个词,江政忠迷惑地皱了一下眉头。再回味一下安娜小姐的话,心里越发觉得不满。身体固然是个小孩,但内心也被看成是小孩让他颇为不快。 “我应该算早熟,即使是小孩,也是一个有成人思想的小孩。” 安娜脸上有几分轻蔑,昂首挺胸显得游刃有余:“我不这么觉得。横看竖看,外看里看,你都是个小孩。” “为什么这么说?” “坚守着心里的底线,不敢迈出也不愿迈出,这是孩子的稚气。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有必要的时候甚至能践踏自己的底线,拥有这样的觉悟,方才是所谓的成人。” 江政忠反倒是不屑地一笑:“成人,我看那是坏人吧?如果真按照安娜小姐这么划分,我宁愿一辈子被叫做小孩。” “所以才会是小孩,无论是你,亦或是格拉尔。不懂得使用成人的交流方式,关系是不会改变的。” 江政忠没能听懂安娜的意思。 “这话和主人有关系吗?” “不知道勒,你自己想吧。我还有事,今天先走了。” 安娜挪动蛇身回剧场内,留下模模糊糊的话语,以及被话语困惑住的江政忠。 ——t9.19 何为成人,何为小孩?到了这个年龄这个境地,江政忠开始思索这个看似没有意义的问题。 江政忠的理解,人并非到了适当年龄就能成为成人。成人不单只指代肉体成熟,其更加重要的是心理或者说精神上的成熟。世界上身体上成人,心理保持稚嫩的巨婴并不少见,不能把30岁还睡在床上让父母换尿裤的人称为成人。 以此为标准,江政忠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小孩。他所持有的童年在失去家庭的那一刻已经逝去,剩下的都是不得不成熟的半社会经历。 那么我算成人吗? 也不完全是,顶多算是半个小孩半个成人的怪胎。在自我认知这方面,江政忠还是颇有自觉的。但要是说他是完全的小孩,这又会引起他的不快,就像安娜的话到现在还让江政忠耿耿于怀。 “溯,今天不画画吗?” 江政忠很快反应过来:“画画?哦,说的是术阵啊。” 来到科瑞特剧场江政忠没有几日停歇,工作再忙碌到了晚上都会抽出时间和精力练习画术阵。说是练习,其实就是不停地画“清净”和“流火”的术阵而已。毕竟他见过的术阵也就两个,能用的也就这两个。练习本身意义不大,仅仅是加快画术阵的速度,但没有其他练习方法的当下,这是为数不多的发散精力的途径。 而这个练习在这几天停止了。时间还是那么多,江政忠的脑袋装不下那么多东西。脑内cpu被各种麻烦事占据,像帆船渗入了大量的水,排水不让它沉没已经耗尽了所有人手,现在的江政忠连动手指都觉得费劲。这种感觉曾经也有过,比较像高考前夕的焦虑感,俗称焦虑症。 “溯?你没事吧?” 只穿着上衣的阿瑞半蹲着,翘起的狐狸尾巴勾起身后的衣服,棕色珍珠般的瞳孔一眨不眨,笔直地与江政忠两眼对视。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正是引人犯罪的原因。 江政忠压抑地一笑:“我没事,真的。倒是你快点穿上衣服,八月十五都露出来了。” “八月十五?” 阿瑞没能听懂江政忠的用词。这是正常不过的,在中国知道八月十五所指何物的地域也不多。 “这里啊。” 江政忠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唔?呜!” 泛红的脸蛋和棕红的体毛相称,微微摆动耳朵和尾巴的阿瑞看上去有点像点燃的焰火。阿瑞随即把衣服往下拉。本人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么干的话单侧肩膀和锁骨会露出,配合羞涩的动作更显得妩媚。 这居然是个男孩,哈哈哈,真没天理。 害臊了好一会儿,阿瑞穿好了衣服再次蹲在江政忠面前。 “你真的没有事吗?” 你是复读机吗,能不能让我清静一下——江政忠忍不住在心里抱怨。 “我看上去有那么心事重重吗?” “像只破壳到一半被卡住出不来,又不好意思告诉别人的样子……啊,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格琳她们和我悄悄话的时候说的。” 阿瑞慌慌张张地做出补充。 听到形容的时候江政忠就知道是谁说的了。不过就连格琳和亚萝那两只傻鸟都看出来,江政忠有点不是滋味。 江政忠昂首长叹:“这么说大伙都知道了吧。” “嗯,我想应该大家都知道溯很烦恼。菲兹大姐说,既然溯没有求援,这种时候就应该放着不管,让溯自己承担到窒息或者清醒为止。但我果然还是想主动分担一点。像我这样的人给不了多少帮助,但再小的力量也是一种支持……对吧?” 阿瑞侧着脸望着地面,不自信地寻求着江政忠给他答复。尽管对方只是一个小孩,有人表示愿意支持自己的事实如同一根绳索勒住即将掉落的巨石。 “再小的力量也是一种支持,确实如此。有发出内心的支持,哪怕没有行动,阿瑞你都是最棒。” 江政忠憋着眼眶,翘起大拇指。阿瑞半激动半迟疑,再三做出反问。 “真的吗?” “真的。压力集中在一个力点,其压强能轻易摧毁事物。即将摧毁的力点多一个分担力点,它又能多撑好一段时间。在其他人没有问候我的情况下,你率先做出了自己的决战声援我,这已经是对我极大的帮助了。多亏了阿瑞,我还能继续奋斗下去。谢谢。” 江政忠探起身体伸手轻轻地拍了拍阿瑞的肩膀。 “真的吗……” 阿瑞继续复读问题,豆大的眼泪滑过脸颊滴落地面,慢慢地无声痛苦。 “阿瑞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原本是自己想哭,结果安慰自己的人反而先哭了起来。事情来的突然,江政忠不清楚为什么阿瑞哭了,但直觉是自己不小心弄哭,只得在一旁惊慌失措。一直坐在床上的希克斯起身走过来。希克斯调动两只宽大的右手,一只慢慢呵护阿瑞的后背,一只小心地抚摸阿瑞的头发。 “希克斯大哥,你知道阿瑞怎么了吗?” 希克斯摇了摇头。 “果然是我不小心踩到了地雷吗……” “不管你事,应该。” 江政忠不安地骚动头发:“是吗?” “先去洗澡睡觉,这里交给我。” “嗯,好的,这里就交给你了。” 希克斯大哥看上去很凶残,事实上是个老好人。江政忠不在的时候是他守护着阿瑞不被其他人(主要是刺猬哥)欺负,即使他没有那个义务。所以比起江政忠,希克斯更懂得如何安慰阿瑞和平息他的悲伤。 这里是异世界,希克斯的外貌看上去不年迈,岁数很可能是江政忠的好几倍。看到如此娴熟的把娃手法,江政忠有点好奇他是否有妻儿。尽管好奇,他不至于无趣到直接询问别人的隐私。 把阿瑞交给希克斯看管,江政忠前往卫生间洗身。夜晚,他在木床上翻滚难以入眠。格拉尔当时的愤怒,安娜的今日话,自己对阿瑞说的话,这三个场景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不错,我太执拗也太过于自我中心了。 现在什么状况,是容得自己执着于原则的状况吗?并不是。即使放下不平等的身份待遇,反思与格拉尔的对话,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却和有丰富经验的格拉尔叫嚣,这本身就是滑稽。愚蠢的人最愚蠢的地方就是不承认自己愚蠢而把自己的愚蠢强加于人。 “坚守着心里的底线,不敢迈出也不愿迈出,这是孩子的稚气。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有必要的时候甚至能践踏自己的底线,拥有这样的觉悟,方才是所谓的成人。” 安娜说的话确实有道理。自己不是完全的成人,试图幼稚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和做法适应社会。但江政忠至今不觉得自己是个完全的小孩,至少他做到了小孩难以做到的事情——反思自己的愚蠢。 安娜聊起了格拉尔,这是不是一种暗示呢?她和格拉尔一起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无疑比自己更加了解格拉尔。当初也是她告诉江政忠,如何让格拉尔接纳自己和自己合作,而实际上一开始确实成功了。 江政忠发觉应该更加重视安娜的建议。 一个人做不到,那就找其他人帮忙。这是江政忠从自己的话中提取出的结论。多一个人帮助不见得轻松很多,但绝对会比单干要轻松一点。一直以来,他太依赖自己而没去尝试让他人加入。这并没有什么不好,信赖需要抵押,需要承担随时被背叛的风险。江政忠不寻求帮助只是因为害怕被关系伤害。 不过风险是因人而异的,如果能找到能够信赖和值得信赖的人,为何不尝试询问支援呢?无论是物质亦或者精神上,一个人的力量都是有限的。被强压即将压垮的自己便是个好例子。 所以,江政忠需要做的事再放开一点心扉,哪怕会有内出血的风险。正如安娜所说,他也是时候从小孩蜕变成不论手段的成人了。 ——t9.20 第二天早上,集合结束后江政忠召集成员到平时排练的位置,从头到尾地解释了一遍自己最近的烦恼。 “也就是说,老板现在想和大老板媾和,然后合作完成新的剧本是吗?” “难得一次就听懂了,格琳值得表扬。” “嘿嘿嘿。” 听到不完全的赞赏,格琳自豪地挺起胸膛。顺便一提,“大老板”指代的就是格拉尔,不知为何自闭三人组都这么称呼他。 “但是,大老板强烈地拒绝了老板了啊,没点契机要想再次交谈不容易吧。以前我和姐姐吵架,对峙了整整一个月没有结果,最后还是妈妈帮忙劝解才慢慢恢复以往。” 亚萝意味深长地斜眼看着格琳。 “啊,事先声明那不是我的错!是你先抢走了我最喜欢的树枝,我只是合理地做出抵抗而已!” “别说得这么正当,那树枝原本就是我放在地上的,姐姐只是在我小息的时候擅自拿走了而已。” “哈?你脑袋有坑吧?这么说这个世界所有东西都是我放在地上的,是不是就全部都属于我的了啊?” “我只是阐述了事实,信不信由你!” “哈啊!” 风头火势之时,江政忠重重地拍掌打断了关系“友好”的两姐妹。格琳的性格粗枝大叶,而亚萝相对收敛却又喜欢讲理,两人走在一起总会闹矛盾。打归打闹归闹,本质上还是一对有情谊的姐妹,前些日子在奴隶场相依为命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不过这情谊的重量似乎和树枝差不多就是了。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吵了。” “溯说得对,吵架不好。” 在江政忠和阿瑞的劝解下,两人很快平息了愤怒。亚萝默默地闭开看到格琳的脸,而格琳则压低声线细语“瞎扯”。 “所以亚萝,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缺的是契机对吧。” “嗯。” “那大家觉得这契机该怎么造?” 场面一度鸦雀无声,大伙都给不出良好的意见。 “直接面对面道歉和说明自己的心思不就好了,想这么复杂干什么?” “安娜小姐?” 安娜不知道从哪里跳落下来直接吓了江政忠一跳。 江政忠再问:“我想得很复杂吗?” “所以说,你想得太复杂了。说明自己的想法和寻求对方的认可,你要做的就是如此简单的事。认清自己的不足和他人的心理,在不触犯的情况下把重点和利益关系说明清楚,仅此而已。” 这次回答问题的不是安娜,而是蹲在木桶的菲兹。 “但是契机怎么办?现在的情况我不好搭话吧?” 安娜翘起双手:“所以就去道歉啊。” “哦哦,有点懂了。” 两个人的意思是让江政忠以“道歉”为由找格拉尔重新开始交谈,并且做好充分准备注意好雷区。如此一想,这样做确实简单粗暴而且可行,为何自己久久找不到答案? 问题就在于江政忠太执着于找答案了。他一直在思考格拉尔为什么这么生气,实际上是毫无意义的。既然不会读心术,要完全读懂一个陌生人是不可能的。比起为什么,更应该思考的是怎么办,然而这么简单的事情没有别人的提醒他还意识不到。 当局者迷,想得太多没有好处。太嫩了啊,我。 江政忠摇着头自叹。 ——t9.20 自从和江政忠吵一架之后,格拉尔的足迹相当难追踪。格拉尔要不不在剧场,要不到处走动查看,没有固定的模式,让江政忠很难找到合适的“偶遇机会”。继续跑下去就是浪费时间,他不喜欢这么做。来来回回跑了一个多小时,有些气馁的江政忠回到了自己的工坊。 靠着土墙滑落地面,江政忠再一次昂首长叹。据说悲观的人喜欢叹气,江政忠无疑是其中之一。望着辽阔的天空傻傻发呆,他第一次发现特斯德的天高地广,自己仿佛一只无力回天的蚂蚁,七手八脚做着各种无谓的挣扎。不,不只是特斯德,在地球他也是这种心境,只是现在被逼迫得更紧更加凸显罢了。 想着,江政忠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却又像坏掉的零件,翘起的嘴角卡在半路。不知呆坐了多久,哽咽一口口水后,心中某条细绳再次绷紧微微掉起沉重的石头。 “好了,继续吧。” 整理好思路,如同为某个人打气一般,江政忠大声地自言自语。 “偶遇”靠不住,那算计格拉尔肯定要走过的地方就好了。比如剧场大门,身为剧场主儿子的格拉尔居住在剧场外的自宅,每天出入必经大门。亦或者是安娜的训练场,江政忠偶尔能瞄到在一旁观望的格拉尔。只不过时间不固定,他可能白等许久。白等,江政忠是真的讨厌这个词。 最终,江政忠压制着厌恶感在安娜训练场的边缘走道等候格拉尔出现。因为不喜欢没有事做,他还是拿上了部分烧制好的材料,用破布盖着手偷偷地进行作业。捏好了一个又一个土杯,格拉尔还是没有出现。 安娜一开始好奇过江政忠在干什么,但因为要表演不得不离开训练场。从剧场表演回来已经是伶人的午饭时间,看到江政忠还在,安娜挪动身躯走过来。 “午饭时间了。” “我知道。” “所以你这是在干什么?” 江政忠搔了搔脑袋,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行动。 “该不会是在等格拉尔吧?这都多久了,半天没干活就在干这事?看不出来你还真钝。” 安娜一幅欲笑不得的样子。 “乱走不如守株待兔,这是我能想到比较实际的方案了。” “呵哼,强词夺理。” “为什么?我有说错什么吗?” 江政忠歪着脑袋迟疑地皱起眉头。 “最实际的方案难道不是问人吗?找到熟悉格拉尔的人,询问他在何处之后回去何方,如此一来不就解决了吗?只是你太稚气不喜欢和他人有交集,幼稚的脑袋做不出灵活的应对,才会闹出这么一桩傻事。” “怎么可能,我——” 嘴上这么说,江政忠心里很快理解了安娜的意思。确实如此,虽然他决心放开心扉,到现在还是尽可能不想找人合作。 “行了,先去吃午饭吧。白天就这么一顿,不吃的话下午你连等人的力气都没有。” “我也没说不吃。” “那就好,走吧。” 粗大的暗红蛇尾把江政忠扶起,安娜拉着他走向排队领饭的人群。打好饭,他们找到了“纽斯达”的小伙伴们一起就坐用餐。 “老板,刚才有人找你了。” 刚坐下的江政忠楞了一下,突然想到了很不想听到的可能性。 亚萝接着补充:“对,大老板来了。他说老板不在工坊也找不着人,问我们知不知道你去哪了。” 江政忠默默地用手按着作痛的额头。真没想到会是如此戏剧的双向跑,擦肩而过的追逐戏,这是什么日式爱情剧? “格拉尔主人,大老板他还有说其他话吗?” “有有,他说见到老板的话就转告一声,下午他会在工坊等你。” “嗯,我收到了,谢谢你们的转告,格琳、亚萝。” “这样就没那么烦恼了,对吧溯?” 阿瑞轻轻地拍打江政忠的肩膀,似乎在学他安慰人的姿势。对此,江政忠笑着点头。 “嗯,对,问题解决了一半。” 找到人只是一半的成功,剩下的一半得看自己的发挥了。 ——t9.20 应约而至,吃完午饭的江政忠前往了工坊。果不其然,格拉尔正坐在工坊的土凳上等候。见到格拉尔的即可,江政忠的尴尬心境蔓延全身,手脚不自然地畏缩。 “主人吃饭了吗?” “还没有,不过也不急。” 最害怕的不是寂静,而是突如其来的寂静。 “其实,我——” “之前是我说得太过了,对着一个没有经验的小孩指指点点,确实是我失去大度。” 没等江政忠说出口,格拉尔率先抢过了话题。 “诶?” 明明是自己准备道歉,却没想到对面先做出了道歉。就像某个公司集会,员工被领导骂完想道歉,结果领导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连忙说“对不起”。怎么说呢,太特么惊悚了。 “不不,主人,是我有错在先,请容我致歉和原谅我的失态!” 江政忠单膝下跪屈身致歉,格拉尔几乎同时反应过来扶起他。 “你固然有错,但我也确实有不妥当的地方,所以不必这么郑重。” 喵喵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之前的高傲态度都去哪里了?主人会这么宽松地对待奴隶? “莫非是安娜小姐说了什么了吗?” 江政忠把心里想的话脱口而出,话语一下子镇住了格拉尔。这么以反应,江政忠瞬间理解了这是怎么回事。具体情节不清楚,但安娜似乎为江政忠给格拉尔灌了不少汤药。 大姐安娜,永远滴神。 “具体我就不过问了,溯只是在此请愿主人的谅解。” “我早就原谅你了。”格拉尔憋着嘴好久才吐出字,“只是要对一个小孩道歉,我实在放不下面子。” 江政忠有点忍俊不禁。和安娜暗示的一样,格拉尔和他确实有几分相似,都是有点执拗的小孩子脾气。 “你笑什么?” 江政忠再次微微低头致歉:“不好意思,主人。获得主人的谅解,溯一时之间欢喜。” “哦,这样啊。” 气氛再一度陷入沉默,江政忠决定率先迈出一步。 “主人,关于新剧本的制作,我有话想说。” “可以,说吧。” 挺直腰,江政忠恭敬地给出提议:“由主人的训斥,我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越发觉得自己无知和傲慢。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致力于完成新的剧本,为科瑞特奉献一分力量。但是要实现这个想法并不容易,缺乏知识经验的我不可能做得到。格拉尔主人剧本丰厚的知识经验,我在此请求主人赐予我帮助,共同完成剧本制作的工作。恳请主人三思我的提议。” “为了剧场,我自然不惜协助。希望之后的合作能更加顺畅。” 格拉尔向江政忠伸出手。一度犹豫不决,江政忠还是缓缓地握住了格拉尔的手,手心回旋的体温让人感到达成共识。 “愿合作顺畅愉快。” 就这样,江政忠和格拉尔开始建立友谊。 “那么话不多说,先看完这里的书吧。” 画风一转,格拉尔把放在工坊地上的布袋打开,五本新华字典般厚度的书搭起一座书山。 “主人,这些是什么书?” 格拉尔随手捻起一本:“这些都是我这几天从书库翻出的戏剧相关的书籍,要制作剧本你必须过目。” 真的假的,这随便一本我能看一个月吧? “回主人,我不识字……” “没关系,我会手把手教你认字。这些书的用词相对简单,只要求大概看懂的话应该用不上三个月的时间。这也是个学字的好机会,识字和不识字极大地左右人的未来。如果你想活得更好,必须学会书写。” 三个月,江政忠觉得这时间跨度比较大。然而格拉尔说得确实有道理。江政忠现在只是靠着菲兹的鱼鳞说话,这种关系说不准哪天会结束。而且总有一天他要看书面材料学习术式,长期来看自己学会文字和说读是有必要的。 “是的,主人。我定当全力以赴。” 第4章 剧场的伶人-短剧出演 ——t10.11 从格拉尔教江政忠识字开始过去了三个星期,他已经掌握了基础文字和比较常见的词汇。这时,江政忠正看着格拉尔写给他的草纸,细细地回忆学过的内容。 “这个词表示的是鸟、这个词表示的是火。这句话的意思是‘鸟儿告诉主人要小心火灾发生’。” 格拉尔皱紧眉头:“额,还真对了。我说你真的是什么人?才学了不到一个月已经能看懂一半文字了啊……” 特斯德人种语言分为好几种:精灵语、矮人语和灵人语,其中灵人指的就是一般人类,是人种里分布最广泛、数量最多的群体。灵人语也分很多种,而大多数地域和这个国家一样,使用的是国家联盟统一的诺玛语。 诺玛语是类似英文的拼音文字,学起来的感觉有点像24个英文字母变成了34个其他字母。只要记住字母,剩下的便是简单的背单词,这是国内的初中生都能做的事情。只要记住了单词的含义后,即使不会语法也能猜到表达的意思。这点内容当然难不住学霸江政忠。 “因为和我家乡的语言体系很像,学起来熟悉所以才学得快。” “就算是这样也太夸张了吧,我可是8岁学了1年才把全部字母记住……” “按小孩子的记忆力,1年学会算好了。” “但是同样是8岁的你不到一个月就搞定了啊?” 江政忠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头发长了皮肤深色了,长时间的排练身体练出了小许肌肉,但自己外貌看上去还是8岁小孩。在特兰德生活了2个月,身体比刚开始协调了许多,以至于时常会忘记这不是现实世界的身体的事实。 “回主人,关于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个异世界的大学生,这些学习对于自己来说很小儿科,江政忠便隐瞒下去。 不过也不是所有学习都那么顺利。书写认读可以有学习技巧,但到说和听就难多了,流畅地使用一门语言可不是简单的事。而且江政忠平日里依赖着菲兹的鱼鳞,实际上说话和听力的练习极少。 之前格拉尔派给他的五本字典般大小的书籍他已经阅读完了,看上去速度快的惊人,实际上那些书只是空有厚度。每一页的文字相对写得大,熟练的话一页看下去用不上一分钟。除了文字大,书写的内容也相当简单易懂。比如他看的第一本《旅途见闻录》,书本记载的是一位作家走遍半个世界见到的奇闻异事。一则则故事像寓言一样,只不过主人公都是特斯德的人物。像一则叫《东之祈祷》的故事,写的是某个地区的一位聪慧女性,在经历各种爱恨情仇之后看破红尘,成为掌管神事的伟大圣女的故事。介绍主角的出身,主角第一次遭遇和解决事件,主角渐渐转变,主角最终感悟到真谛,书中的故事架构大多都是如此。 总而言之,有了借鉴的材料,江政忠想把地球的文化结合入特斯德的操作便容易了许多。 “新剧本的剧情都想好了吗?” 一只竹篮随声而至放置在土墙上,安娜露出脑袋发问。 “安娜,能不能别吓唬人。” “呵哼,能被屡次吓到的也就格拉尔你一个。” 自从格拉尔经常往江政忠这边跑,安娜突如其来的恐吓便成为家常便饭。被捉弄的格拉尔每每会被吓到,而江政忠倒是很快适应了这种情境。 安娜探出身体,把丰满的上半身压在土墙上。看到土墙沙沙下落,江政忠便知道它正承担着不应该承受的重量。 “那边的小鬼头,有这么好看吗?” “诶?看什么?” 江政忠下意识地避开视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喂,认真工作,别打这些坏主意。” 格拉尔警惕地瞪着江政忠 。无论是安娜秀她的身材,还是她刚好摆正在自己面前让自己看到,都不关自己的事。江政忠颇感躺枪之惨。不过心里有点鬼,江政忠还是道歉了。 “是,主人。” 安娜看戏一般欣赏两人的丑态后,又接着刚才的话题。 “话说回来,剧本的事情怎么样了?” “还行吧,溯,你觉得怎么样?” “居然问我……因为是我自己做的,当局者迷不好评价。” “大概剧情能透露吗?” “也不是不可以。”格拉尔瞄了我一眼,“溯,你来解说吧。” “哦,好的。” 总的来说,江政忠还是沿用了之前的想法,也就是说以《聊斋志异》里面的《狐送女》篇为模板进行修改。只不过为了更加贴合地气,江政忠把里面的人物改成符合这个地方的价值观。比如主角原本是个书生改成贵族骑士,女主人公是狐狸精改成狐灵族,主角的友人都是异种族,如羽妖族等等。 剧本的设计江政忠也按格拉尔的建议修改,与舞台演出契合一幕一幕来排版。所谓幕,指的是一个场景的使用里发生的事情。不像电影,舞台剧需要人员临场调控场上的布景和设备,这些都是要时间和具体位置设计的,多次改动非常麻烦。所以才会有幕这个说法,简单点来说就是辛苦摆出来的一个场景里,不做修改和干涉的情况下能配合场景演出的内容。这方面江政忠至今还是半桶水,所以剧本设计我大多听纳格拉尔的建议,照着他说的修改就好。 因为剧本的初稿书写在地面上。江政忠用“捏肥皂”术式再捏出了一个占地面积约8x8米的“书写室”,里面的地面写满了文字。 为什么不用笔和纸? 纸墨笔在这个世界并不算贵重物品,一般民众都买得起。但是价格还是挺高的,要大幅度修改的初稿用宝贵的纸张实属浪费。到了江政忠剧本完成,格拉尔会用自家的纸张进行记录。 而文字也有一个大问题,那就是江政忠写的是中文,还需要翻译回诺玛语才能用。所以他还得和格拉尔进行中文转异世界文字的物理操作。江政忠在一边讲述,他在一边记录书写。看上去文质彬彬,格拉尔并不习惯用笔,是个里外不一的粗鲁人,所以写起来非常艰辛。速度基本上是江政忠说一句,他写一两分钟。 好在格拉尔毅力十足,能一个劲地从太阳出来写到太阳下山,还要求江政忠陪同不能中途休息。江政忠一边受着折磨(说剧本)一边制作新材料,连肝许久才完成了剧本交接。 回到正事,介绍一下江政忠的剧本概要。 - 第一幕:年轻贵族骑士和三位友人聚会。四人聊起城边有一座阴森的城堡,里面居住着强力的魔王没有人感接近。贵族骑士胯下海口,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敢一个人前往城堡一探究竟。如果见到魔王,自己乐意把它击败活活拖回来给友人们看。 第二幕:在友人的调侃下,贵族骑士当真前往了城堡。走到城堡的时候黄昏的太阳已经看不到脸,奇怪的是越接近城堡人的声音越多,周边的装饰也越华丽夺目。贵族骑士很快意识到这是订婚宴席。到了城堡门口,两个守卫看了看贵族骑士以为他是受邀请的人,糊里糊涂把他放了进去。 第三幕:贵族骑士在不熟悉的城堡里迷路了,他逐个房间探索,在一间金光耀眼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位美丽的狐灵族女子。经过一番戏话,贵族骑士对狐灵族女子产生了好感。但贵族骑士很快知道了女子正是订婚的新娘,而且是当地的狐灵族的族长之女,将要嫁给魔王。宴会结束,贵族男子看着女子完全走进屋子才愿意离开,突然发现狐灵族女子身上滑落了物件。物件是一个黄金雕刻的牌子。贵族男子拾起牌子,脑海里响起了声音。原来这是狐灵族女子故意落下的,让贵族男子能和她联系的道具。 第四幕:出了城堡已经是早晨,当贵族男子回头,城里大门紧闭不让任何人通行,唯独手上的金牌能证明狐灵族女子的存在。每晚用金牌与女子交流,贵族骑士渐渐沉迷陷入情网,而狐灵族女子似乎也不想就此和不喜欢的人结婚。为了私奔,两人制定了严密的计划,并尝试执行。然而魔王的能力太强,事情很快暴露被他得知。逃跑到半路的狐灵族女子被抓回城堡,贵族骑士持有的金牌也被收了回去。 第五幕:与深爱的女人隔绝一方,贵族骑士痛不欲生,每天借酒消愁。此时,他的三位朋友为他的情况感到担忧。他们找到了贵族骑士秉烛夜谈,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并决定帮助贵族骑士救出狐灵族女子。四人策划好之后,再度向城堡出发。某天趁着魔王外出,利用友人a的术式隐藏身影潜入敌阵,用友人b的术式确定敌人的分布和目标所在,四个人协调合作很快救出了狐灵族女子。然而在将即出城时,发现猫腻的魔王堵在了门口。 第六幕:一番大战之后,五个人都受了不同轻重的伤,唯独魔王没有一点喘息。战力最强的友人c决定牺牲自己,拖住魔王让其余的人逃走。一度抛下友人成功脱难,但贵族骑士内心不忍,最终他独自一人返回了城堡救友人c。贵族骑士推断魔王只是放不下颜面,他觉得牺牲自己可以成全所有人。贵族骑士吹嘘魔王的强大,欺骗它答应了以游戏为胜负,并最终获得游戏的胜利。按照约定魔王放了友人c,同时收走贵族骑士的灵魂,留下活的肉体给女子。魔王不但保住面子也给灵狐族女子相应的教训,他不再插手灵狐族女子的事宜,让她独自在人间存活。 落幕:灵狐族女子精心照料贵族男子的躯体,十年的某天看到了躯体的指尖再度动弹。 - 以上只是剧本概要,剧本本体还没完成。为了保持足够而又不过量的狗血剧情,江政忠还时不时和菲兹、安娜小姐两位大姐交换意见。确保剧本的可演出性,他要和格拉尔进行协调。确保演员合适,他需要和大伙商量好角色编排和听取他们的建议。总的来说,一个小白能搞成这样子已经相当不错了。 “还行吧,有好好听我的意见。” 自己意见被采纳了一部分,安娜感到少许高兴。顺便一提,原本江政忠的想法是大伙一起击败魔王的热血happy end,现剧本最后的几幕修改是安娜和菲兹的手笔。她们两人趣味相投,似乎都喜欢悲恋。 “不过这样不会太长了吗?” 安娜想到的问题很关键。听到问题,江政忠和格拉尔对视一笑,因为这正是他俩觉得有尝试的价值的地方。 按江政忠估算的时间,演完全部内容需要一部较长的电影的时间,即要2个多小时。和电视剧不同,即时演的戏剧非常消耗演员的体力的同时,也锻炼观看的观众的耐性。专业如赛克斯戏剧场,一场的时长会控制在1小时以内。而江政忠尝试的是,控制在30分钟左右一场,分4场演出的短剧模式。 “我们会采用短剧连播的方式。” “什么意思?” “溯,我来说吧。” 格拉尔拍了拍胸口,他非常喜欢这种吃香的装逼时刻。随手抄起一本有图案的书,格拉尔用手遮住半副图。 “安娜,你看看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安娜好奇地凑近书本,但左看右看没看出个所以然,“不懂。这图什么意思?你倒是别挡着下面啊。” 格拉尔会心一笑:“对吧,你好奇下面是什么内容吧?” “什么……哦哦。” 安娜也明显感受到了分剧的魅力。 分剧吸引人的地方,或者说恶心的地方就在于停在一半,勾起人们对后半的幻想和好奇心。平平无奇的一幅图只看到一半会产生看到全部的欲望。正是这种心理促使人们追剧。 “好厉害啊,这是你想的吗?” “呵、呵呵,当然了。” 江政忠一脸无趣地低头默默工作。实际上都是他想的,就连格拉尔拿来撩妹的介绍方法也是他想的。在原创面前用原创的主意打鬼主意,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没有抱怨是假的,但江政忠也不大介意。因为即使笨拙如江政忠也能看出格拉尔对安娜是真情实意。而安娜嘴上不说,行动上克制,但江政忠总觉得她也并非完全没那个意思。否则以前不怎么来的安娜怎么会天天往他的工坊跑。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会有怎么样的表现,江政忠本人再清楚不过。助得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算是一种善行。 总而言之,格拉尔和安娜在一旁打情骂俏,江政忠脚踏实地地工作,这就是最近工坊的常态。 江政忠到底在做什么那么投入呢? 一切的根源在于他产生了新的想法,这个想法的实现需要巨量的材料和对术式充分的使用。而因为都是只有他自己能做的工作,也就只能勉强自己爆肝赶工。 “对了,格拉尔主人,之前说的事考虑得如何了?” “之前说的事?”格拉尔回想了一会,“额,我记得了。是说让我导演和监督‘纽斯达’成员完成这次的剧本排练的事吧?” “不错。因为新想法要耗费大量的道具,得尽可能地多做材料。我不能离开工坊,所以排练时的导演和监督要交给其他人。而最优的人选无疑就是这方面有造诣的格拉尔主人。” “话是这么说,但我也没有实际参与过啊……”格拉尔少许不安,“何况这是你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你最能理解,换上我不知道能不能发挥出剧本的全部。再而,我还有伶人管理的工作,不可能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只关注几个伶人。” “嗯,确实有道理——” 安娜回答道:“没有大问题吧?伶人管理并不是很忙碌的事情,我平时也有做,只要我包办了你不就能抽出时间了吗?至于导演的工作,我想没有人能比格拉尔你更合适了。剧本不懂可以质询别人,但导演的功夫只有有见识的人能做。” “安娜……” 格拉尔憋着嘴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别看他对伶人的态度强硬,实际上是个害羞怕事的青年。 “挑战未知事物、自己没有做的事,谁都会有不安的时候。决定去做会不安,但不做永远克服不了不安而止步不前。故步自封不是你想要的未来吧?” “对。” “凡事多点尝试准没有错,不去做怎么知道自己合不合适,兴许这是你的强项也说不定。我也想看看未来的剧场之主指点江山的英姿。格拉尔,你觉得如何啊?” 人大多有软肋,而软肋的话莫名有说服力。对于格拉尔而言,这块软肋便是安娜。格拉尔的视线上下浮动,最后停留在江政忠身上,布满十万个不乐意的眼睛仿佛正在说:“喂,来帮我解围。” 然而今天溯先生心情好,不在意他人的心声,便装作没看懂默默地竖起满是泥土的大拇指。 “好吧,我会试试。但事先声明我只能尽我所能,不要期待我能做得多好。” “谢主人接纳我的意见。” ——t10.11 结束了白天工坊的工作,晚饭时间江政忠和小伙伴们聚集在一起用餐。 “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奇怪的人的干扰什么的?” 江政忠示意地望着远方的刺猬哥,成员都明白他的意思。 最近刺猬哥很老实,老实地有点奇怪。起初被希克斯揍了之后,在他们训练区域附近经常能看得他的身影。那色眯眯的细眼不仅上下打量阿瑞,还留意着他们训练时使用的符号道具。生怕被破坏,江政忠让组员分两组行动,一组外出必要留一组留守高地。然而明目张胆的行动最近都没看到,反而让江政忠十分忧虑他是不是想到了整人方法。 阿瑞望着地面轻轻一笑:“没有,最近都没有人找我。” “放心吧主人,我们有希克斯,没人敢欺负的!” 格琳自信地翘起右手,做出秀肌肉的姿势,然而羽翼的臂膀根本看不出肌肉线条。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怕的不是明来,而是暗中的行动。希克斯大哥,最近有感觉到奇怪的事情吗?” “没有。” 既然希克斯如此斩钉截铁,可信度还是挺高的。 这么说,是刺猬哥不打算干扰我们了? 江政忠仔细一想也觉得正常。这边人多势众,不仅有武力值爆表的希克斯大哥坐镇,如今还成为了剧场表演的重要一员。区区奴隶伶人,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自然会放弃无谓的挣扎。 应该不用担心了吧? “哦,对了,有件事我要和你们说一说。因为我很忙走不开,明天开始格拉尔主人会代替我的位置前来指导你们演出新剧本,希望大家配合一点。” “大老板吗?哇,有点不适应。” “没事的,姐姐。既然老板让大老板过来,老板肯定是认定了大老板的能契合我们。” “哦,也就是说大老板的能力得到了老板的认可了!厉害!” 嗯嗯? “得到了溯的认可,太羡慕了。” 喵喵喵? 这对话是怎么回事?我这么听着有点奇怪? 大概在场的人很多忘记了格拉尔才是剧场老板,江政忠这菜鸟何德何能与他比肩。 “格拉尔主人的能力一直比我出众,不需要我的认可吧?” “老板在说什么呢?” “不愧是老板,当真谦虚。” “不愧是溯。” 三人还是如此认同江政忠,这让他很不好意思。 “你们在说啥,我们在同一个频道吗?” “我们在说老板是一个相当厉害的人。能言善道,极强的行动力,征服众人的野心……”亚萝抱着双手回味,“总觉得老板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亚萝!你说什么话!” 身为姐姐的格琳谴责。亚萝抬起头,发现自己的说法引起误会后连绵摇头补充。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老板太厉害了,就像是从比我们更厉害的世界来的人一样。” 事实上江政忠确实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至于地球和特斯德比哪一边厉害他也不清楚。 “我有那么厉害吗?” “是非常厉害!现在剧场里都流程着老板的传闻呢。来到剧场没一个月已经成为了剧场的新支柱,各种新颖的做法和不畏权势的行动换做其他人早被打死丢出去了。但老板不但活得好好的,还和管理层的人打好了关系,几乎算是剧场开场以来传说级别的人物。” 阿瑞接着话题:“对啊,最近也有很多不认识的人找我说话,一开口就是问关于溯的事情。溯一直关照着我们,别的组的人都说,没了溯我们只有饿死的份。所以我也感觉到我们和溯差得太远了,不像活在同一个世界。” 传言总是美化的事实,实际上的经历并没那么愉快。不过难得被追捧,被伙伴依赖,这种能人的感觉让江政忠感到欣慰。 “别笑,这么下去可不是好现象。” 菲兹小声地提醒。 “为什么?活得曾经自闭的他们的认可,在不久之前还是很难想象的啊。” 江政忠回忆起最初见到自闭三人组时他们的神情。死潭水一样毫无浮动的眼神,恐惧症蔓延严重,只会做出发抖和尖叫的反应。比起来,现在是何等活泼欢快,是江政忠改变了他们。 “傻啊你,我不是说这个。”菲兹皱着眉头,但没有继续下去,“算了,还是等你之后慢慢品味吧。” 我忽视了什么了吗? 实际的年龄或许比不上江政忠,但菲兹无疑是一个聪慧的人。她在在特斯德的存活经历远比他丰富,肯定看到了他看不到的地方。如此作想,江政忠对无知感到不安。 无奈在之后无论江政忠询问很多次,菲兹都没有说出所思所想,吊着他的胃口不上不下。很难叫醒一个执意装睡的人,江政忠只能闷声吃完饭回去房间研究术式。 ——t10.11 即便在工作时间累得吐血,江政忠依旧坚持每天晚上研究术式。反复练习术式发动流程在工作时间已经做够了,多亏了工坊的艰难日子,江政忠调动灵气和发动术式如同呼吸般自然。回到房间里,他主要是尝试术式的新应用或者发动新的术式,并不用花费太多的灵气。而他最近的研究目标是之前使用的“促生”术式。 菲兹说过,这种术式是木属性的基础术式。江政忠至今仍搞不懂属性、基础术式、术式、术阵的具体含义,只能通过反复尝试来探个究竟。 江政忠拔出插在腰间的杂草,用手轻轻地捂着发动“促生”。和之前尝试的一样,枯萎的杂草没有再生,而还有点绿的杂草断面伸出了一些纤维后也慢慢枯萎。作为对照,他把类似的杂草放置在木桶里不做处理,杂草当然没有变化迹象。而江政忠手上的绿色杂草重新生根快速成长,可时间一长也会萎缩。这说明,他使用的“促生”术式确实只是促进细胞分化分裂,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治愈”。 很多人会混淆,分裂分化和治愈可不一样。同样是愈合伤口,细胞参与的形式不同。前者是利用细胞正常生命活动合拢,后者是用超常的力量干涉细胞促使其不自然地合拢甚至起死回生。效果是看上去区别不大,实际上前者会消耗细胞的活性,而后者完全是魔法的未知领域。人的生命由细胞总体衰老决定,加速生长意味着机体本身急速衰老。简单点说,“促生”是一把双刃剑,高速恢复的同时会让身体的寿命减少。 这得三思后才能使用啊。 “溯,到你洗澡了。” 长发湿润的阿瑞用手挡着胸前,仅仅穿着裤衩从卫生间回来。如果不是确信他是个男的,江政忠大概也会流鼻血。 “需要我用‘清净’帮你吹干身体吗?” 阿瑞笑着摇头:“不用了,我等一下脱光凉一凉就好。” 脱光凉一凉,听到这句话江政忠脑子一瞬间走过了某个奇怪的画面。 振作点,他只是个可爱的男孩子啊! 不过想回来,阿瑞最近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原本上个厕所就要畏手畏脚,生怕奇奇怪怪的大叔来做不应该做的事情。在他们教训了刺猬哥和成为剧场演出的主要成员之后,阿瑞变得能一个人行动了,如今洗澡也敢半裸着离开希克斯大哥自行回房。 这是好事,明明是好事,江政忠却想起了菲兹的提醒——“这么下去可不是好现象”。 “阿瑞,你觉得现在的自己怎么样?” “额?”阿瑞也没有料到我这么问便思索了一阵,“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好极了。” 狐耳微微下弯,水晶般的眼睛柔情地看着江政忠。再配合些许的歪头,无边无际的可爱感像丘比特的箭直穿江政忠的老心窝。狐灵族男儿,着实可怕。 “怎么了,溯?是我说错了什么了吗?” “不,我没事。”江政忠拍打着良心振奋精神,“阿瑞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有溯在啊。因为溯在,以前那些人不敢欺负我了。因为溯在,我有了饱饭吃,有了地方住,还有了格琳和亚萝这样的好朋友。现在发生在我身边的一切,都是从前难以想象的奇迹。而给予这一切的人,就是溯你啊。” 等等,菲兹和希克斯大哥哪去了? 以过人的灵光制造出脱离奴隶场的机会、武力镇压杂剧场的不和谐之风、用超高的技艺震惊杂剧场之主、沉着冷静地化解剧场之难成为剧场英雄、剧场之花安娜的绯闻对象、空手套住剧场的未来主人等等。 阿瑞滔滔不绝地继续说着江政忠的事迹,听得他满头大汗。故事概要姑且是真实的,只是加了不少盐醋。主人公是聚集了智力、技巧、魅力、战斗力、创造力、行动力于一身的六边形战士,比江政忠本人写的剧本角色还要精彩。 这人谁啊? “啊,嗯。阿瑞,这些事情在自己人里面讲就好,外人不要多说……” “嗯?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家丑不外传啊!要是传出去,我得是个怎么样的神人才能撑得住这样的高大上形象? “咳哼,这些都是我们之间的回忆,是属于我们自己的隐私,不是什么见得光的故事。给人知道隐私相当于晒出自己的肉体,你也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裸体吧?” “啊,这样啊?对不起……” 阿瑞一脸覆水难收的表情,江政忠的眼皮不断抖动。 “该不会已经对外说过了吧?” 阿瑞点了点头:“还挺详细的。” 江政忠傻眼了一会:“一次两次没问题,接下来注意就好。” “这……午休很多人会围过来听,说了不止一两次……” 居然是午休时间。因为江政忠最近一直在忙,午休他也得赶工,只有晚上会和大伙聚在一起。他想不到产生了控制不到的死角,成为奇怪的武侠故事散播的时间。难怪最近其他人看自己的视线有点不同,原来在他们心里自己已经是万能超人一样的存在。好在菲兹向他们强调过不要把江政忠的能力说出去,所以江政忠会使用术式没有加到里面,否则他现在可能就被抓走了。 传闻的流传是最恐怖的,因为一传二,二能没完没了地往后传,根绝几乎不可能。 江政忠怀着不好的预感:“我保险一点再问一下,你的好朋友格琳和亚萝是不是也在宣传。” “嗯,我们三个人……” 我勒个去,一个人传播就够呛了,你们还三个人一起上。哆啦b梦,请给我一个时光机回到过去,或者干脆一点杀了我吧。 ——t10.13 格拉尔开始指导成员演出过去了两天,江政忠被传言弄得彻夜难眠,精神力严重不足。格拉尔的指导意外得认真和严格,完全看不出一开始还想着拒绝。 “喂!那边那谁,慢了,赶上来!” “是!大老板!” “这表情不行!你丫的平时哭的时候是笑的表情的吗!” “对、对不起!” “人鱼,唱歌啊,愣着啊!” “知道了。” 即便格拉尔是江政忠委托的人物,江政忠事先和大伙再三支招了,纽斯达的成员们还是有点抵触。快要出问题的时候,江政忠会亲自出手安抚情绪,这是他一开始的打算。然而江政忠很快发现自己多虑了。 能对一群陌生人述说神人“溯”的故事,阿瑞他们已经克服了以往的怕生。为了继续担任神人“溯”的伙伴而严格要求自己,几个人的演出能力也明显高了一个等次,面对斯巴达导演格拉尔也毫无怨言。 最糟糕的是身为神人的江政忠本人没有什么改进。这次剧本他是主角。一个小孩当骑士,这是非常奇怪的事情。然而事到如今找人不好找,内部成员要不凶神恶煞,要不阴柔软弱,能出演主角的只有江政忠一人。 之前的演出只要不怯场,能正常发挥就是数一数二的好演员。在大学江政忠曾是工学院辩论队的成员,虽然很少参加比赛,对怯场有着十足的抗性。但现在大家都习惯了演出,工坊作业为主的江政忠反而很难跟上他们的水准。 术业有专攻就是这么回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江政忠决定不久之后得扩充纽斯达,把自己演员的位置交给其他人。 “卡!卡!卡!”格拉尔叫停,“不行、不行!一个两个都太缺乏表达力度了!你们是石头吗?表情怎么一点都不变啊?动作看上去就是树枝摇动,干巴巴的!动作、表情都要注入灵魂!注入感情!” 不得不说,格拉尔真的很有导演的天赋,至少很快模仿出了导演该有的样子。顺便一提,“cut”(卡)的说法是江政忠教他的。 指导成员之余,午休时间格拉尔回前往工坊找致力于制作材料的江政忠。这天,格拉尔说话半带着笑意。 “你最近被传得很厉害嘛。” “我知道,前晚听说了。” 格拉尔靠着墙死死地盯着江政忠:“那么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介意告诉我吗?” 江政忠马上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其实自从他听到其中一句是“剧场之花安娜的绯闻男友”,他便料到肯定会有现在这么一幕。 狗血啊,明明我什么都没做过。 “主人,我可是奴隶,真真假假对于我来说都是浮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解说公道不是我的工作,为剧场奋力才是最应该的。而且真的想知道,主人用‘奴隶纹’术式验证不就好了。身为奴隶的我只能说真话了不是吗?”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心里害怕格拉尔再一次闹脾气,江政忠默默地吞口水压惊。可格拉尔对江政忠大方了很多,没有那么多拘束感。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信我了?” “别小看人。虽然和你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好歹把握得住你是怎么样的人。比起搞奇奇怪怪的事情,你更喜欢一个人堆土。” 哦,看人还挺准的,不愧是未来的剧场之主。 江政忠也笑了笑:“那就多谢主人的信任。” 格拉尔搔了搔头,憋了一会才出声:“私下不用叫我主人了,其实我还挺讨厌这称呼的。以前我不知道你有多少能耐,所以久久不想降低身份。但现在我清楚了,你是个值得信任的能人。固执于表面形式无论多久都无法真正交心,所以私下不用再叫我主人,叫我格拉尔就行了。” 主人想和奴隶寻求对等,这是何等滑稽的想法。格拉尔想必也是考虑了许久才敢做出如此行动。 江政忠伸出手示意:“我叫溯,单字单音的溯。” “你的手好多泥土,脏得很啊。” 尽管嫌弃,格拉尔还是握住了江政忠的小手。与老板修的好关系,江政忠回头继续埋头苦干。 “不过既然你相信我,为什么还来问?” “因为我相信你,但不相信传播消息的人。总之是值得注意的行为,但这些你不需要管,这是我的工作。你就想着怎么把演出搞得最引人注目就好。” 眉头一跳,江政忠感觉到格拉尔话中有话。江政忠知道传播消息的人主要是他家的自闭三人组,而江政忠个人十分信赖他们。但从格拉尔的口中说出这话后,江政忠心里产生了少许的不安。 “话说回来,你那些伙伴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教育起来太费心神了。” 之前受过摧残,江政忠当然知道他的小伙伴们有多难教。 对此,江政忠正儿八经地回答道:“天将降大任于人,必先苦其心志,练其筋骨。格拉尔,这是天测试你的高光时刻。” “天降大任吗……”格拉尔明显地叹气,“我真的不觉得自己能做好这工作。” “能者多劳,新模式能不能行就靠这一出。如此关键的时刻,自然要用上最优质的人才。无论是我还是安娜,都觉得在指导方面无人能出你其右。如果你也说不行,恐怕剧场里没有人能行。所以自信一点吧,你是最棒的了。” 用上肩负未来责任和爱人诱惑双管齐下,格拉尔充了不少能量。 “我只能尽力而为。”颇感满意的格拉尔笑着拍打江政忠的后背,“不过我还真想不到这番话能出自一个奴隶小孩之口。溯,你到底是何许人物?” “我只是一个奇怪的小孩,仅此而已。” 尽管江政忠再三如此宣称,格拉尔还是无法放下这个疑问。 ——t10.28 材料制作和成员训练照常进行,时间过去了两个星期。大伙完成了短剧的第一阶段的排练,今天是首秀的日子。 如江政忠提议,格拉尔让人在外做足了宣传。科瑞特剧场打着“新星初诞”的广告,以免费附加演出的噱头炒热了气氛,环形的剧场久违地坐满6成的座位。当然,能吸引到如此人流还得归功于江政忠教给格拉尔不少肮脏的手段。 剧场之花的安娜也被这一盛况震撼,找上了江政忠和格拉尔。 “厉害嘛。刚开始听说的时候我也有点抗拒要不要这么干,从效果来看,确实不失为一种好手段。” “对吧。” 江政忠自信地挺起胸膛,这表现让安娜十分好奇。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做了什么了吗?” “当然是我们做的啦,耶!” 江政忠和格拉尔兴奋地对掌,让安娜更加迷迷糊糊。 “所以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能不能说明一下。” “没问题,格拉尔你来说说。” “咳哼。”格拉尔装腔轻咳,“首先是打广告。这是以前也有做的,这次只是强调了一下会增加新的内容提高客人的好奇心。然后最重要的便是我们这一次的门票打出‘活动价’,表明前100位贵客能享受8折的折扣。” 安娜想了想再问:“打折的话,剧场以前也做过啊,当时也没有那么夸张过。” “那是因为这一次卖票的时候,我们让人故意强调‘还剩几个折扣位置’的说法。表明是折扣前100位,实际上超过了预定人数我们还是强调‘还剩几个折扣位置’,刺激客人的消费心理。结果就是,在场的大部分都享受了8折,而我们通过卖量弥补了打折的出入。” 安娜闭眼思索着原理:“也就是说,你们是打着限量打折的名号,实际上根本没有限量,以此来哄骗客人消费咯。” 安娜的话让江政忠想起在地球经常遇到“3天清仓搬走骨折出售”,结果“3天”卖了整整一个月的商业套路。这一次他的所作所为本质上和这些套路没什么区别。 江政忠迅速地做出补充:“这叫优惠,不是哄骗。” “溯说得对。” “我是真服你们了,万一被看穿了怎么办?背负恶名要多久才能消除你们知道吗?” “放心吧,我安排卖票的人每半天换一次,票数统计在换班的时候都由我来回收。这件事只有你我他知道,大家都不说哪来的空穴来风。别说客人之间互相不认识,即使认识也很少不知趣到问对方买的是不是打折票。一来一往,不会穿帮。” “对啊,比起担心这个,安娜小姐你更应该集中精神表演。今天来到客人不少,得给出百分之两百的表现力吸引眼球,让科瑞特留下极好的印象。” “我清楚自己要怎么干。”安娜放弃了追究,“算了,你们也是为了剧场行动,轮不到我说三道四。”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剧场之花,安娜!” 舞台上主持的长鞭女的“麦克风”声传入后台,安娜应声调整好状态前往舞台。 “那我也去做准备了,今天得万无一失呢。” “拜托你啊,不要给我失手。” 嘴上这么说,格拉尔的脸上并没有担忧,他十分信赖名为江政忠的伶人。 “当然了。” 和格拉尔分开,江政忠回到了“纽斯达”的队伍。准确来说,还不止“纽斯达”的六人。这一次演出用到的角色有十余个,纽斯达六个人不可能全部担当,所以格拉尔安排了“死亡组”的部分成员来协助他们演出。外来的成员配的都是龙套角色,即路人甲乙,不需要过多的训练。 “今天是‘纽斯达’第一次上演正式的剧本,不成功便成仁,我们必须为科瑞特的戏剧开辟新的道路。不仅是‘纽斯达’的各位要打起精神,我也希望其余的各位能拼尽全力投入自己的角色。如果出演顺利,科瑞特的戏剧会进一步发展,届时各位便不用再做危险的表演,能投身与其他的工作。一起奋斗!” “哦哦哦!” 对于“死亡组”的成员,这番话无疑直击心扉。他们进行的是高度危险的表演训练,重伤甚至死亡都不出奇,这种鬼地方谁都不愿意久留。而戏剧的龙套角色工作为他们提供了新的可能性,如果能长期跑龙套,甚至转来专门演戏剧,这是上好的出路。江政忠也借着他们拼命逃离“死亡组”的心理,刺激他们认真对待这一次演出。 一行人紧张兮兮地反复进行脑内练习,很快来到了上场的时间。 大件物件,如一块巨大的土方块,由希克斯抬上舞台,小件由其他人拿上场布置。出到舞台,人群和视线给予了所有人重压。和第一次演出的时候相比,观众席涨潮般满上了几圈。人多的原因不仅是宣传手段奏效,时隔两个星期出新剧,想模仿赚一笔的人和敌对的人都会进来观看。 “最后是剧场‘纽斯达’组合附送给在座各位的戏剧。他们带领的是完全自造的新剧《骑士与狐女》。因为新剧时长过长,今天附送演出的是四分集里的第一集。有请‘纽斯达’!” 成功的电视剧最吸引人的地方是每一集结束的地方会吊住观众的胃口,一点一点消费观众的热情。电影能一口气说完内容,但也因此难以顾及细面,产生的共鸣时间较短。而拉长的电视剧则相反,耗时过长过于细面,虽然表达清晰但是很耗费观众的精力。所以江政忠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在这个没有电视剧概念的地方,采用了连续短剧的模式。 很少听到分集数的概念,观众席上一片喧哗。花费一场的钱看四分之一内容,换做谁都不会高兴。但这是附送的内容,客人固然有意见也不至于大吵大闹。何况戏剧场的门票原本就比杂剧场贵了将近两倍,而杂剧场除了演剧还有其他演出,综合来考虑依旧廉价。 就是有捆绑买卖的嫌疑那味。 “这天,贵族骑士和他的三位友人约在一起把酒谈欢。” 说话的是音响兼顾旁白的菲兹,出演三位友人的分别是友人a格琳、友人b亚萝以及最强助攻友人c的希克斯。 演出第一幕,贵族骑士和三位友人的聚会。这一幕以语言表述为主,为了大家都能说人话,菲兹十分不情愿地分出了自己的鳞片。而考虑到菲兹唱半小时会很辛苦,在人物说话的时候歌声停滞,开场、人物走场或者剧情突然转折时才切入背景音乐,避免无声的尴尬。 友人a:“喂,你听说了吗?” 骑士:“听说了什么?” 友人a:“西南处有一个奇怪的城堡,一年四季不开门,只有允许通过的人能过进入其中。而附近的人都说,里面居住的是一位强力的魔王!” 骑士:“魔王?哈哈哈,魔王又怎么会居住在这种乡下地方呢?” 友人a:“你不信?” 骑士:“不信。” 友人b:“哈哈哈,他只是不想去验证罢了。要是说信,难免要被你忽悠走上一趟。平时喜欢和人争斗,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比大多数人要强。但对上魔王,这就不好说了。” 骑士:“谁说我怕的,要是我敢去,你们会不会为这么侮辱我而登门道歉?” 友人a、友人b:“会,肯定会。” 友人c劝阻:“莫着急。魔王是真的在,我打听过很多人都这么说。安全起见,千万别去。” 友人a调侃道:“对啊,魔王不是你能应付的了的人物,千万别去。” 骑士相当不忿:“去就去,天大地大,我还没有遇到过让我害怕的东西。我明日便去一查究竟,要是真有魔王,我会亲手将其捕获回来示众!” 友人c按着骑士:“不,真的不要听他们开玩笑。” 骑士:“无需多言,我自问胆大博识,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随着骑士走动微风四起,地上布置的假草假山自动化成另一番模样。同时,希克斯放置的8x8x5米立方土块的表面化去,庞大的土块逐渐出现清晰的轮廓,一点点地变成方方正正的城堡。此次变化表面上没有任何物理操作,场景自动切换到了第二幕。被眼前的效果惊艳,观众席上统一发出“哇啊”的惊叹。 对的,是特效,我用了特效。 江政忠左思右想,没有钱设备不可能跟得上,那用动态效果来弥补好了。在特效不发达的时代,旧电影的5毛钱特效能看得入迷,而如今江政忠正是着眼于此。在这个有术式的世界,特效制作并不困难。但像他这样用术式制作特性来优化演出的使用者,估计难找出第二个人。 场景转化的术式操作不难。江政忠只是在一种道具的表面套上另一种道具,经过时脚踩中突出的部分。那是“清净”术阵的边缘。江政忠同时发动“捏肥皂”术式软化表层,用“清净”把软化的材料“捏”到内部模型的表面。因为只是融为一体,接下来的回收利用也很方便。从观众席角度看像是配合江政忠走动材料自己变化,实则完全是他自己操作,非常损耗精神力。 物件的幻化变动,遇上了各种奇怪的人之后,贵族骑士到达了目标的城堡。城堡道具再度变形,像展开图一样四面缓慢地打开,展示出内部的道路和房间。走进城堡,贵族骑士迷路逛了许久最后找到了目标的房间门,房间里的正是美丽的狐女。 短型连续剧《骑士与狐女》的第一集至此落幕。 “感谢各位客人的观赏,《贵族与狐女》第一集将重复演出2天,而第二集将在3天后继续,敬请各位关注。” 在长鞭女继续主持时,纽斯达谢幕之后来回取走道具快速清场。观众席上的掌声不算多,看戏的观众似乎不知道怎么接受这种演出一半结束的奇怪设定。但江政忠确信目前给足了强烈的印象,连续剧的路程才刚刚开始。 第4章 剧场的伶人-新成员加入 剧场的伶人5(新成员加入) ——t11.19 曾经听过这么一句话:能适应潮流的是聪明人,而制造潮流的无疑是天才。江政忠觉得这话说的有点夸张了。只要有充足的条件,不是天才的人也能够制造潮流。 《贵族与狐女》短剧整体上来说非常成功。 第一集演出的时候观众还不适应,情绪微妙、掌声也不多。在那个时间段大家关注的是剧场有“诈骗”嫌疑,为把剧本拉成四部分感到不满。但在持续到完结篇的时候,来看的大多数人已经接受了这种设置,心甘情愿地花钱追剧。而因为接受的人变多,之前不接受的人也开始审视自己的观点,因为好奇剧情发展而回流。就这样,科瑞特杂剧场开启了连续剧模式的新纪元。 当然,与科瑞特敌对的赛克斯戏剧场也不笨。据格拉尔所说,他们也派了不少人前来偷师。在观察到有利可图之后,赛克斯也尝试制造出大型剧本来分割演出。但因为入场票相对贵,去看的依然是少数名流为主,观客没能增加。 无疑,高档有高档的好也有高档的不好。 平日里看电影和电视剧久了,人们会转台看看综艺之类的其他节目缓解单调无味。与杂剧场相比戏剧场全程只有戏剧,嫌弃价格昂贵的平民更倾向于接受节目多样又有戏剧可以看的杂剧场,导致戏剧场的客流量反倒有减少的趋势。 这就是平民娱乐和富人娱乐的区别。富人追求高档,平民只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散心。财大气粗的富人的钱容易赚,但相对贫贱的平民能带来大量的流量。 《贵族与狐女》演出的三个星期后,江政忠和格拉尔正在工坊里合作制作新的剧本。这次江政忠打算魔改《聊斋志异》里的《鸟语》篇,让绿黄组合当一回主演。 按之前的剧本制作过程,先是江政忠完成构思,在复述给格拉尔写成成形的剧本。这样太浪费时间了,相当于江政忠重复两遍编写剧本,非常多此一举。为此,这一次江政忠和格拉尔共同行动,他们一边构思一边修改,然后把决定好的内容写在纸上。 “特效和幕后人员怎么安排?” “嗯,上一次你做的特效真的厉害。连我也差点以为自己有什么特殊能力,挥手就能重创前方。” 格拉尔仿佛中二病觉醒,不断地空掌冲向墙壁。 特效,这是先前的科瑞特连续剧的一大特点。上一次的《骑士与狐女》江政忠要兼顾主演和特效控制而相当痛苦,特效也没能完全发挥出来,如此依然赢得了相当好的评价。 评价最高的数剧情的后半段,友人c(希克斯)与魔王(格拉尔)的战斗场景。友人c一个冲拳,魔王一个挥手,江政忠便毫不吝啬地用“流火”控制火焰急剧扩散爆破对应的道具。打斗场面极具威力真实感,像极上世纪香港老武侠电影的效果,让观众看得叹为观止。 当然,效果好麻烦也多。碎片七零八散收拾起来非常麻烦,收集回来的材料可以用“捏肥皂”捏回一体,但损耗依旧不小。更艰难的是江政忠不但要花时间精力制作道具,还有亲手在场上炸个粉碎,对于占有欲超强的他而言可谓身心疲惫。 经一事长一智。这次剧本开始,江政忠不再作为演员上场而是专心在幕后控制特效。为了实现这个操作,他正和格拉尔商量人员调动的问题。 “你心里有底吗?因为这是你准备的剧本,我想尊重你的意见。” “特效的道具和控制只有我能做,我想全职与幕后干这些活。至于我的位置,我想让其他伶人替换。” “这个我同意,你兼顾两个方面太费神了。” “还有就是音乐和旁白的问题,全部交给一个人不合理,我想增加多几个能配背景歌的人当幕后。如果可以,我想申请经费采购一些乐器简单充数,这样比教育新人要简单快捷,能马上排的上用场。” “人员我可以分配多几个过来,但是采购就有点麻烦了。”格拉尔皱着眉头,“涉及到财务方面的都是我的姐姐弥优尔在管理。她对这方面抓得很紧,要从她手上申请到物质非常困难。” “弥优尔主人啊……我仅仅接触过她几次,我也能感觉到难度之大。” 江政忠和弥优尔的交接不多。表演组的伶人需要物质会找弥优尔申请,但他们的物质完全是江政忠自产的,没有和她打交道的必要。所以江政忠与弥优尔只在新人表演、第一次申请物质以及交托第一件烧制工具的时候有过近距离的接触。 “入团的人选你有想法不?” “有是有,就是不知道他们答不答应,还有很重要的是其他的剧场管理人答不答应。一旦答应了加入我们,意味着他们不再需要单独演出,千辛万苦练就的特技作废。对于剧场,能表演的其他节目减少,可能要考虑招收新人的问题。” “现在‘纽斯达’的名气够大,你选的伶人肯定不会拒绝。问题在于我的家人。父亲是支持你继续更新的中心,不会有问题。母亲是个实用派,对比过哪一边更赚钱会选择合理的一方,劝服还是能做到的。问题果然出在了我那锱铢必较的姐姐弥优尔,和与她共谋的ls伯父,他们的阻扰会是个很大的难扛。” ls是“死亡组”的发起人和负责人,之前江政忠调用了“死亡组”成员的事情就遭到过他的抗议。 江政忠苦笑着摇头:“这方面只能交给你了。” “放心吧,像我常说的,我的工作交给我就好。” “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地在说什么呢?” 外围偷偷接近的安娜突然把头伸出高墙,吓了两人一跳。而每每安娜出现,格拉尔的反应总是很大。 “安娜!说了多少次别这样吓唬人!” 安娜小姐忍着不笑出声:“抱歉、抱歉。不过你们也有问题,午休总是两个人跑到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密谈,难免会让别人猜疑你们在做什么坏事。你们还不知道吧,现在剧场里流传着你们绝对不想听到的绯闻。” 腐女看人基嘛——江政忠很快明白绯闻说的是啥。 江政忠捏着下巴颇感兴趣地反问安娜:“所以安娜小姐过来是为了验证格拉尔没有走出界线的吗?” “怎么会呢。我是出于工作需要,不希望出现奇怪的情况才前来视察。” 格拉尔应声点头:“就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安娜非常热衷于工作,是剧场里数一的努力家。才没有空管那些可有可无的流言蜚语。” 安娜注意到了写满字的纸张:“格拉尔大人这是在制作新的剧本吗?我也很在意下一个故事演什么内容呢。” “哦,是吗。虽然还没做完,我来给你讲一下大概……” 格拉尔像个傻子一样滔滔不绝地说着剧情,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安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傻笑。 捉弄的对象特定,找的时机刚好,还故意放出试探的话题。像大学生喜欢调侃“主动一点连孩子都有的了”。明眼人一眼能看出猫腻,要是格拉尔能振作一点,他们的关系早能到不可言喻的阶段。 不过两人能不能有结果确实难说。身份上一个是奴隶一个是富商。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待,而更重要的,自己家人会怎么看待,对于他们来说会是最大的考验。 无视身边掉落的狗粮,江政忠继续构思未完成的剧本。 ——t11.19 来到每天晚上的例会时间。纽斯达组员的关系从奴隶场走到现在,从前的6人组每晚晚饭时间会习惯性聚在一起,江政忠会在聚会中发表言论。如今彼此了解了彼此,即便江政忠不带动大家都会主动互相交流。这个时间段让江政忠感到无比的舒适,有种从前追求未得的“集体”的感觉。 “就是这样,下一次的主角由格琳演出,大家掌声鼓励!” 附和着江政忠的宣言,围在一起的6个人一起啪啪啪地鼓掌。 “终于轮到我发挥了,我绝对不会辜负老板的期待!我要做主角啦!” 格琳用小爪举起杯子狂饮,像醉酒的人一样激动地摇摆身体,明明杯子里装的是普通的水。 “恭喜姐姐。” “格琳加油。和之前大家支持我一样,这一次我会在一旁辅助你。” 菲兹细声提醒:“你们太激动了,小声一点。树大招风,风多惹人厌。” “少担心,大姐大。有老板在,没人敢招惹我们!” “这可不一定。” 沉默的希克斯大哥突然作声。人狠话不多是希克斯大哥的特色,要不不说,要不只说重点。当然,之前不说话的最大原因是听不懂。最近拿到了菲兹提供的鳞片,听着大家的话题他偶尔会加入一两句,不过说的话仍然坚持着一针见血。 “希克斯大哥想说什么?” 领队江政忠提问肯定是要紧事,察觉到的格琳闭口坐下。希克斯大哥静静地吃完饭喝口水,看着大家都望着自己才缓缓补充。 “我的耳朵好,很多人在说我们的坏话。” “说的是我,还是所有人?” “所有人,但话题集中在溯和阿瑞。” “哎?这是什么意思?没有把我和亚萝放在眼里吗!” 格琳相当不满。 这鸟抓的点也太奇怪了吧? 不满的累积,这是目前江政忠要考虑的问题。菲兹提醒过“这么下去可不是好现象”,从格拉尔的口吻猜测流言蜚语传出显得不自然,江政忠开始重新审视目前所处的情况。 因为是来到特斯德认识的第一批人,江政忠对纽斯达他们非常偏心,有好差事、好想法第一时间会给他们送去。这是理所当然的,江政忠并非圣贤,不可能做到对与自己无瓜葛的人雨露均沾,顾及亲近的人无可厚非。 但换个角度,在其他人的眼中他又是一个什么形象?一个只顾着自己人,闷声发大财的自私自利之徒?身边的人不见得比自己优秀,却因为有江政忠的偏袒而光彩四溢。处于同样的奴隶身份,他们活在冰冷无助的现实,而纽斯达仿佛活在童话世界。将心比心,换做是江政忠本人会怎么办? 如果是江政忠,他会用百倍的努力去证明自己可行,无声地指责他人没有选人的目光。当然,江政忠很明白自己是个极端不能作为参考。普通人绝大多数只会妒忌,毫无意义的妒忌。妒忌生恨意,恨意生敌意,各种中伤甚至人身攻击都必须考虑。所以江政忠才要扩充人员,拉队伍以外的人进入团队,显示纽斯达愿意接纳外人的态度。 “大家听我说一句。” 江政忠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 “千里之提溃于蚁穴。想要安稳地过日子,任何小问题都不能放过。正如菲兹所说,树大招风。关于我们太突出,别人对我们很有意见的事情我早有耳目。这种敌意很可能会破坏我们的生活,所以我希望大家重视并铭记于心。尤其是不自觉之中扩散和夸大传闻,使得传闻日益过分的小伙伴们需要多加留意。” 意识到江政忠在说他们,红绿黄交通灯组合一起底下头。江政忠把语气加重,诉说起自己一直深思的话。 “其实我看到一个大问题,那就是你们太依赖我了。有集体荣誉感是好事情,但不能过于依赖集体中太突出的个体。目前而言,我的能力大责任大,做得多收效多是理所当然。但必须记住,我归我,你们归你们,我的能力不是你们的能力。现在一起生活还能依赖,哪天说不准我不在了,你们又能依赖什么?所以,我希望各位成员考虑好未来自己需要一个人生存的事情。” “溯、你要离开这里了吗?” 阿瑞的语气有点颠簸,这是这个无力的小男孩不想面对的事情。 “我只是假设。因为世事无常,天下也没有不散之宴席,总有一天大家都要长大独立。在我力所能及的现在我会照顾你们,但不代表我能罩你们一辈子。特别是格琳,目前看来最难生存下去的就是你。作为姐姐,如果想要兼顾照顾妹妹,你必需要更独立。出于这个目的我才把你安排成这一次的主角,好让你锻炼锻炼。” “啊?老板你眼花了吧?我的生存能力是一流的!难不成像亚萝一样整天无精打采的样子就是好了吗?” “真正一流的人是不会说出口的。”江政忠按着作痛的脑袋,“格琳的性格太直,对着怀有善意的我们还好,要是对其他人难免会被讨厌。所以必须让你学会隐藏心事、委婉应事。在这一方面,亚萝本人勤奋做事而少说不必要的话,实际生活起来肯定比你顺畅。” 格琳抽动着脸惊讶地看着害羞的妹妹亚萝。 “不会吧?” “是老板夸奖你,说姐姐比我厉害多了。” “表现上确实是格琳突出,但亚萝你有自己的特点个性。充分利用起来不亚于你的姐姐,多点给自己一些信心吧。” “是吗……” 菲兹挥动着手插入话题:“那我呢?那我呢?说说我嘛!” 这个大姐年龄怎么少都有18岁,竟然像个女娃娃一样撒娇。说实话,菲兹是一伙人里最难评价的。俗话说,小孩看人最真切。希克斯大哥天生煞气不喜欢说话,其他人不亲近很正常。但菲兹一脸人畜无害,其他小孩却不怎么亲近,侧面显示出问题所在。她总给人一种不屑于交流的感觉,除了江政忠没有能畅谈的对象。 如此一来,江政忠被突然抛过来的问题难倒。 “菲兹嘛,额,是个很棒的人。” “这么敷衍,不公平!” “大姐,别跟一个8岁小孩讲公平。”江政忠笑着一带而过,“总之大家记得我今天的话就好。然后来谈谈加入新成员的问题。” “唔!” 江政忠无视有点生气的菲兹继续说:“为了减缓大家对我们的偏见,让他们实际参与进来是最好的。有机会吃到同一块蛋糕,再饥渴也能忍耐一会。这个建议我也和伶人管理的格拉尔说过,他也答应了。我希望大家能理解这个决定,并积极接纳新成员。” 阿瑞的脸色变动,不安地皱着眉头。 “当然,新成员都是由我亲自挑选,人品和能力都有保证才会允许加入,大家不需要畏惧遇到奇怪的人。” 江政忠笑着向阿瑞打眼色,阿瑞憋着嘴许久没有说话。和阿瑞相比,傻鸟姐妹倒是看得很开。 “老板的决定,我们怎么会有意见呢?对吧,亚萝。” “嗯,同意。” “希克斯大哥怎么看?” 江政忠把目光转向默默无闻的希克斯大哥。他是队伍的武力担当,事情有经由他的同意会顺利许多。 “既然溯安排到,那就行。” 不愧是希克斯大哥,狠人的语气从始至终没有一点浮动。 “那你想加入谁?应该有目标了才会现在提出来的吧?” “嗯,如菲兹所说,我心里已经有人选。考虑到戏剧的角色需要,我收纳了两个人种女性,以及我在奴隶场就认识的两个异族人。最近我花时间观察了一番,他们性格正直、勤恳敬业,是适当的人选。” “哦……” 看来菲兹也猜到了是谁。 ——t11.20 第二天早晨集会后,江政忠郑重地介绍身后的四个人。 “这两位是新加入的卡托和莱恩,这两位是新加入的温蒂和苏希。” “大家好。” 四个人颇有默契地一起鞠躬。 江政忠选择的人选里其中两个是曾经和他一个牢房的牛头人大哥和狮子大哥。卡托和莱恩,这是江政忠用惯用方法替他们取的名字。 奴隶场江政忠和两人没有交集,在江政忠被刺猬哥欺负的时候他们也没助兴也没有参加。来到剧场,两人为了生存各司其职。表演成绩说不上很好,但对于新人是难得的效果了。这是源自安娜的评价。 结合知道的情况,江政忠再亲自观察了半个月。他发现这两人性格出奇的相似,明明一个是牛一个是狮子。不喜欢跟风、不喜欢八卦,每天机械式练习、机械式演出,展现能活一天是一天的踏实感。认真、踏实、不会东想西想,这是江政忠目前最想要的人才。 然后是江政忠额外挑选的两个人种女性。苏希和温蒂分别是原“死亡组”的17号和20号,两个人的年龄相仿约20岁。顺便一提,“死亡组”现存只有15人,中间空的编号可以想象到是怎么回事。 选女性最主要是化妆后她们可以兼顾男女角色,这是男性很难具有的两性兼顾优势(除了阿瑞特别点)。江政忠考虑到观众绝大部分是人种灵人族,完全由非人种灵人族出演主角难免会有抗拒感,而全部是人种灵人族又凸显不出杂剧场的优势。此外,女性的品行相对男性好少许,至少在这个剧场是这么个情况。综合考虑,江政忠收取了这两个人种灵人族女性。 “卡托、莱恩、温蒂、苏希。这里将是你们新的‘家’,希望你们能主动融入这个集体,好好为集体工作奉献。我介绍一下原有成员。这位是能歌会道的菲兹,这位是一直负责主演的阿瑞,这位是队伍里最精神的格琳,这位是性格最稳重的亚萝,以及团队守护神希克斯大哥。” 原本江政忠有想过组织新成员和原成员互动交流搞团建。但时不待我,练习的时间要紧,江政忠便直接省下这个环节。 “新成员要马上投入训练,争取在下一部新剧能上场亮相,你们要好好努力。” “是!” “那么新剧在前,我来讲述一下新剧本《青鸟之报》的故事概要和预计的角色安排。大家先熟悉角色投入情感——” 讲述完故事概要和预定要出演的人后,江政忠让菲兹负责指导新来的两人熟悉他们平时怎么运作,让其余的人边练习边示范给他们看。江政忠则前往工坊和格拉尔汇合继续完善剧本。 ——t11.20 《青鸟之报》的剧本制作总共用了10天。时间耗费和之前差不多,然而考虑到上一次制作完剧本江政忠还要复述给格拉尔笔录,实际上上次耗时约15天。相比起来,这一次的效率已经算高。 “好了,这样就差不多了。” 格拉尔整理好稿纸,用细铁钉固定成完整一本。在特斯德,临时用的纸张记录大多这么处理。 江政忠提醒道:“记得收好一点,未来可能还用的上。” 格拉尔不忿地反驳:“当然了,我当我是谁?备份重要资料的意识还是具备的。” “制作的流程有记录下来吗?” “有,我每天晚上回房间都会记录下来,并且重点表面遭遇的问题。” “哦哦,不愧是未来的剧场之主。” 江政忠发自内心地赞赏。 把制作的资料和记录留存,累积经验的同时提供反思的材料,这是经营者必备的技能。资料的累计对当下或许毫无意义,但对未来经营和改善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格拉尔能自发地产生这样的意识,说明他确实是适合经营的人才。 “那么我先走了,你好好干活别偷懒啊。” “承你贵言。” 完成剧本制作,江政忠目送格拉尔前往指导演出。他很快重新投入到本职——术式研究,哦不对,是特效的研发。 审视之前的特效运用,存在的问题不少。首先是受制于发动需要触碰术阵,导致灵活性严重不足,需要江政忠在场上跑动发动。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之前江政忠试过把术阵画得非常大,使得自己在边缘也能接触到。只要控制得好,术阵能作用于范围内任意物体。但这么一来一个术阵就覆盖整个地面,而多个术阵叠在一个平面无法发动,顾得了一个顾不了其他。 第二个问题是江政忠会的术式太少。 “清净”、“流火”、“捏肥皂”、“促生”,这是现在的江政忠会用的四种术式。即便他把术式开发得再深入、应用得再灵活,只用这些术式难免会单调。 再到材料有进一步研发多几种的必要。现在的类似陶瓷的材料逐渐无法适应各种需求。最主要问题在于制作物品的外观,用土制材料的颜色灰土而无光泽,看上去就很次品,有种拉破烂的感觉。如果能买倒是没问题,无奈剧场没有提供多余的资金,江政忠也不乐意和弥优尔交涉。或许能申请到土之外的材料,他便能进一步开放新材料。 所谓的研究,既是在知道问题的基础上不断猜想和试错,通过量变的尝试获得质变的结果的过程。江政忠接着琢磨解决方法。 第一个问题,发动的灵活性该怎么解决。 奥兹使用术式是在空气中用星光点画出术阵,江政忠做不到才采用画在实物上过渡。换句话说,术式的发动是不需要接触术阵的。回想起来,漫画动画作品的魔法师还没谁会亲手画魔法阵然后按着发动,除了某炼金术师。总结,灵活性可以通过学会远程发动解决。 第二个问题,会的术式数量不多。 江政忠原本以为术式都需要教授才能使用。但“捏肥皂”和“促生”证明,术式并不一定要有人教才能用,也不一定需要画复杂的术阵。简单的原理可以通过想象来构成术式,而这方面只能靠灵感摸索。 第三个问题,材料问题。 这是最次要的,道具本不应该由江政忠负责。既然剧场经营已经改善,进一步投资改良硬件条件应是剧场的责任,而不能期待员工变废土为宝。再而只有一种材料虽显得生硬,但姑且能用,江政忠没打算放太多精力在这个问题上。 确定好解决问题的要点,接下来便是带着意识不断地尝试。 江政忠兴奋地拉起手袖——let’s实验探究! ——t11.20 当天晚上,江政忠一如既往地找上伙伴们一同用餐。“纽斯达”发展壮大,新旧伙伴加在一起有10个人,再加上体型稍占位置的安娜也凑了过来,以前聚餐的小角落挤得水泄不通。 “你在想我的体型很占位置,对吧?” “怎么会呢,哈哈哈……” 从安娜和蔼可亲的脸上江政忠只感受到杀意。 “溯,你看上去好像很累的样子?” 听到阿瑞这么说,格琳和亚萝也不约而同地点头。 “有吗?” 江政忠对阿瑞的话有点头绪。为了习得远程发动术式,他尝试了不下百次,灵气和身体都达到了极限。与此相比,江政忠的精神意外地亢奋,一直保持着跃跃欲试的状态。精神力充沛,然而身体跟不上,大概这就是问题所在。 “得注意一点,太过度了会造成无法愈合的创伤。” 菲兹淡淡地告诫。 “我会注意的。” 菲兹很少会这么说话,所以尽管不想减少术式使用,江政忠还是接纳了她的话。 “不过最近的状态真的奇好,没以前那么累了,做的事情多了很多。” 术式的使用时间越来越长,这让江政忠百思不得其解。起初他以为是错觉,便做出实验项目测试是否是灵气量增加了。实验显示,他从原本只能维持一小时不到的“流火”,到如今能持续发动将近2小时。由此得出个人结论,接着的灵气量明显增加了。 灵气量增加是好事,然而不知道增加的原理和原因让江政忠感到不安。尽可能早了解何为灵气,以及锻炼灵气的方法,对未来发展有着决定性作用。比如锻炼效率是否与年龄段有关,是否与所处环境有关,提前知道的话江政忠就能更加高效地提高能力。 “凡事需要循序渐进,勉强只会祸害其身,你现在还不是勉强身体的时候。” 菲兹歪着脑袋继续提醒道。江政忠打量了一下自己那说不上健康的幼小身躯,承受能力确实不算强。 “是吗?嗯,我会再注意一点。” 安娜摸不着头脑:“你们刚才一直在讲什么呢?” “仅仅是关于不能过劳工作,对吧菲兹。” 菲兹没有说话,只是一笑带过。 继续用餐,江政忠很快注意到了成员之间有种说不出的隔膜。大伙比平时收敛,以往有说有笑的格琳今天也格外平静。江政忠、菲兹和安娜坐一块,原来的组员以希克斯为中心挤在一起,新来的四个人像野外的小草星点分布,给人一种组内又分了好几个小组的感觉。 第一天难免会有点陌生。 江政忠连拍三次掌吸引众人的瞩目:“好了,早上因为工作没有时间好好了解新成员,也没能让新成员了解旧成员。不如这样吧,大家来玩个自我介绍游戏。” “请问领队,什么是自我介绍游戏?” 立即提问的是温蒂。 “问得好。游戏规则是这样的,每个人进行一轮自我介绍,我来计算时间。要求讲够2分钟才算及格,低于2分钟或者说不出话都算不及格。不及格的成员要接受惩罚小游戏,及格的成员不需要接受惩罚,并且获得一个我制作的小物件。大家看怎么样?” 最后的“大家看怎么样”只是个象征性的话语。因为只要是江政忠提出没有人能反对,全部人都得强制参加。成员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大家零零散散地点头回答“好”。 2分钟发言,看似简单实则难度极高,正常人能一口气空谈3分钟的更是稀少。当年江政忠大学一年级面试辩论队,就一个空谈3分钟的题目刷走了7、8成的大一学生,大多因为临时怯场讲不出几句话。而奴隶伶人受到的文化更少,要达到要求更是困难,所以江政忠降低了一点难度来到2分钟。 “阿瑞。” “诶?啊?我……” 被叫到名字的阿瑞一时间手忙脚乱。 “来吧,你是台柱,得做点表率自信一点。” 仅仅是口头上的支持,在江政忠的预算里阿瑞是绝对要接受惩罚游戏的人,而他的表现也没有让自己失望。 “我……我叫阿瑞……灵、灵狐族……有狐狸尾巴和狐狸耳朵……额、额……” “卡!”江政忠同时拍掌示意结束,“像这样卡顿也不是不行,但停顿的时间超过5秒就算超时,game over。恭喜阿瑞,成为第一个确定要受罚的人。” 阿瑞的狐狸耳朵坠下,憋着嘴一脸委屈。 “希克斯。” 希克斯点了点头。 “希克斯?” 希克斯再次点了点头。 “很好,像这样不说话超过5秒也算超时,下一个。嗯?” 江政忠突然找不着人了,仔细一点看才发现猫腻。亚萝掐着羽翼紧张兮兮地低头细语,在她的背后伸出几条深绿色的羽毛。 “格琳同学,我看到你了哦。” 格琳很不愿意地探出头:“老板,我投降了。” “这么快?不挣扎一下吗?” “不了,我认输,投降了。” 这鸟人真没骨气,不过都在预想之中。 “那亚萝你呢?准备好了吗?” 亚萝压着嘴唇深呼吸,像是要把所有的畏怯都吐出来。 “准备好了。” “很好,你比格琳优秀多了。” “我是亚萝,名字是老板取的,据说名字代表的是我的黄色羽毛。我有个姐姐叫格琳,名字也是老板取的,据说名字代表的是她的绿色羽毛。我有个朋友叫阿瑞,名字还是老板取的,据说名字代表的是他全身艳丽的棕红狐毛。阿瑞是灵狐族的人,长得很秀气。我们三人在奴隶场认识,现在都是‘纽斯达’的一员。‘纽斯达’里还有默默无闻的希克斯,他的名字也是老板取的,是一个非常强悍的九黎族。最后是和我住在一起的菲兹大姐,她是人鱼族,生活上对我们很是关照的大姐姐……我说完了。” 额,怎么说呢,有点耍赖了。内容高度重复不说,亚萝还故意控制住吐词的速度。这样有问题吗?当然没有,与前面几个相比这表现无敌了,江政忠自然不会往她头上泼冷水。 “恭喜我们的亚萝成为第一个及格的人,恭喜。” “嘿嘿嘿。” 亚萝难得开颜笑出声。 大伙和江政忠一起鼓掌赞赏。亚萝的做法也给后面的人参考,剩余的人目光中多了几分希望,脸上恢复了血色。 “菲兹,你要玩吗?” 菲兹是成员里唯一个不喜欢听指示的人。她是第一个和江政忠交谈的人,江政忠得到她各方面的帮助才有今天,所以无论是从感情还是道义上出发,江政忠都不想强迫她。 “奖励的小物件是什么?” “额,本人精心制作的土制小玩偶。” 菲兹想了想笑了笑:“好,我玩。” 菲兹莫名的自信让我有不好的预感,而这个预感马上就显灵了。 “我叫菲兹,我叫菲兹,我叫菲兹,我叫菲兹,我叫菲兹,我叫菲兹,我叫菲兹,我叫菲兹……” 不错,菲兹的自我介绍就是把“我叫菲兹”四个字重复了120次。 “诶,这样也行啊?这是犯规吧!” 菲兹一脸理直气壮地反驳:“规则里只说了‘自我介绍’和‘持续2分钟以上’,哪里违规了?” “老板!你说呢!” 格琳大声做出抗议,大概是不甘心自己没学菲兹这么干。 江政忠有点为难了。菲兹说的确实有道理,按规定看确实没有违规,她走了规则的盲区。但是从游戏正常运行来看,这样的行为无疑是不可取的,否则后面几个新人都会学着做。 “按规则确实没有问题,但是身为评委,我无法把这种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话当成‘自我介绍’。也就是说这根本不是‘自我介绍’,由此判定菲兹不及格。” “诶诶诶!现在才补充需要评委判定,不公平!不公平!” 这次轮到菲兹像个小孩一样闹脾气。逼于无奈,江政忠凑到菲兹的耳边细语。 “行了行了,奖励我会算上你那份。” “那就好。” 宛如高级的变脸大师,菲兹立即恢复往常的平静。为了廉价的土制品能如此不要脸的人还是第一次见——江政忠在心里暗下吐槽。 “菲兹的做法不可取。下一位轮到新人了。温蒂你来。” “好的。” 温蒂和苏希江政忠不怎么了解,都是安娜推荐给他的人选。温蒂参与了《骑士与狐女》的龙套角色,当时出演的是魔王城堡的守卫。她给江政忠的第一印象就是认真,非常的认真。走如风,站如松,做事一丝不苟,咖喱颜色的短发,炯炯有神的双目,配上能走鼠标的身材。仔细打量之后,江政忠为找到了帅气的人型“男主角”感到高兴。 人虽不可貌取,但外貌能反应人的性格。对温蒂,这句话相当适用。 “我名叫温蒂,名字是溯领队取的,今年19岁。我不会讨人欢喜,没有过人的伎俩,也没有引人注目的外表,所以来到科瑞特不久就被打上‘失败者’的标签,被丢到众人皆知的‘死亡组’。在‘死亡组’里待了5个月,最大的愿望是终有一天能离开那个地方,而这个愿望在溯领队的帮助下实现了。我没有能自我介绍的内容,但只有这句话一定要说出来。” 温蒂说着,宛如一个正规的骑士,向江政忠彬彬有礼地单膝下跪。 “溯领队,你的大恩大德温蒂无以为报。未来有限的日子里,定当为溯领队出生入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如此正经的行为让江政忠很不好反应,他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 “温蒂,别这样,起来吧。” “好的,领队。” 温蒂重新立直身躯,宛如一颗笔直的木杆。这个人,如果生在中国非常适合去参军。 “自信一点,温蒂。你的自我介绍是目前来看最好的,而且恭喜你,及格了。” “谢领队夸奖。” 温蒂坐下之后,江政忠把视线移向苏希。捕捉到我的视线,苏希马上明白下一位轮到自己。她用手拉动褶皱的布衣,重心平稳地缓慢起身,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环视一周后恭敬地行礼。看着这举动,不知道的还以为眼前的是一位大家闺秀。 苏希和平板的温蒂不同,身材凹凸有致,按着身型比例比安娜还要丰满。长发到肩,皮肤嫩白,五官标致,言行举止端庄大气,看来像是一个知书达理的美女大姐姐。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沦为奴隶伶人?说句不好听的,身材外貌足以支撑她魅惑一方,当不成情妇也能走青楼生意。娼妇不好听,但比奴隶要实在。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死亡组”以高强度锻炼为特点,但苏希的身体横看竖看都不像承受过高强度练习。不过,这贵妇的气质确实能担得起演员。 “我的名字叫苏希。据溯领队所说,这个名字来源于我的编号17。既然名字根源是一样的,大家既可以叫我苏希,也可以像‘死亡组’的成员那样叫我17号。当然,我个人意愿更希望大家称呼我的正式名苏希。我不像其他伶人,肉体柔弱不堪,做不了很过激的训练,这也是我被丢弃到‘死亡组’的原因之一。如果我的体力不济拖了大家后腿,但愿大家能见谅。而同时,我本人也会有意地改进自己,克服自己不擅长的东西,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名副其实、能够让领队和‘纽斯达’的各位都满意的成员。谢谢大家。” 说话一丝不紊,言语抑扬顿挫颇有说服力,江政忠被苏希的表现吓了一跳。同一段话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有不同的重量,有辩论经历的江政忠格外清楚,临时演讲能有这等气质的人非常稀少。实话实说,江政忠真的没想到奴隶说话能如此有水平。 “说的很好,苏希。恭喜你也及格了。” “谢谢领队。” 这下子有点尴尬了。表现一边倒,新人明显比旧成员优秀得多。忍着小许惊慌,江政忠默默期待着接下来两个人的表现能平凡一点。好在牛头卡托和狮子莱恩都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我是卡托,额,名字是溯领队取的,额,额……” “超时了,卡托不及格。” “我叫莱恩,请叫我莱恩,我是狮兽族的,正如大叫所见。额,还有、还有,我叫莱恩,狮兽族的莱恩——” “明显重复了,违反规矩,莱恩不及格。” 闪电般挂科的两人默默地静坐着摇头叹气。他们彼此之间相视一眼,露出尴尬又不是礼貌的微笑。两人的迅速挂科倒是让江政忠松了一口气。如果新成员表现明显都比旧成员好,传出去了难免会引起抗议,自认为比“纽斯达”成员优秀的人怨言会更加多。 铛、铛、铛。提醒返回宿舍的敲钟声响起。 “一轮下来时间刚刚好。”江政忠满意地笑了笑,“不及格的有阿瑞、格琳、希克斯、菲兹、卡托、莱恩。那么我来宣布惩罚——不及格的成员今晚帮及格的成员打洗澡水和洗衣服。” 不及格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过旧成员很快就释怀了。 卡托疑惑不解:“惩罚就这样吗?” 格琳自豪地回答:“老板的风格就是这样。” 卡托他们似乎对惩罚一词非常敏感,以为江政忠说的惩罚是什么严重的行为。毕竟平日里的惩罚是相当摧残人的,比如鞭打、撤销晚饭等等。这次是江政忠引人误会了,他想着下一次用词得谨慎一点。 “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伙人,男男女女相互照顾,平日里有空多点聚集为好。嗯,对了,以后洗澡时间‘纽斯达’的成员都一起行动吧。当然,是男归男,女归女,各位不要趁机去不应该去的地方。这样好不好?” 一伙异口同声地回答:“好!” “很棒,回去宿舍吧。” 宿舍门是住在一楼的安娜监管,开关都由她负责,所以纽斯达等人和安娜在门口分开了。 “你还真适合干这种活。” “哪种活?” 安娜没有回答江政忠的问题。 当天晚上,卡托和莱恩加入了“纽斯达”男性大队,五个“猛男”组队一起去洗澡。走进卫生间的瞬间,识相的人纷纷避让。 卡托发现了问题:“话说回来,我们之中没有人及格吧?” “不,溯领队不用参加游戏。” 江政忠回答道:“莱恩说得对,不过我不需要你们侍候。所以男性大队的惩罚游戏到此结束,大家自己洗自己就好。但千万不要告诉女性大队,不然某些人又要吵着说不公平了。” 即使江政忠这么建议,卡托和莱恩还是帮他打了两桶水。人聚在一起之后相互有了依靠,各自的胆子大了不少,平日里遮遮掩掩的阿瑞也大方了一点。他不再对着角落偷偷摸摸地擦身体,而是转过身来和大家围成一个圈子。看着阿瑞的身型,卡托和莱恩的表情十分微妙,想转移视线却又盯得死死的。 “喂。” 江政忠试着给出警告,吓得两人瞬间低下头。江政忠深知阿瑞的魅力,刚开始的时候自己也差点被掰弯,所以并没有谴责两人的意思。现在的抗性源自适应性,通俗一点说就是“习惯了”。 “说起来,我记得每个宿舍都是住三个人来着。卡托、莱恩,你们宿舍还有谁啊?” “我们宿舍吗?确实也是三个人,一起的是29号。” “对,是29号。” 29号?好久没听到编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看到阿瑞突然变了脸色,江政忠便想起了这个编号的伶人是谁。 刺猬哥,猥琐至极的恶人。 “我好像没在卫生间见过他?” “我也没见过他洗身,莱恩你见过吗?” 莱恩快速摇动头部,顺便把沾着水的狮子毛脱水。 奇怪,着实奇怪。如果刺猬哥的目标是阿瑞,洗澡不正是猥琐的好时间吗?即便希克斯在,他也能站在一边视淫吧? 注意到阿瑞的神情,江政忠把疑问塞进心里没有继续话题。 第4章 剧场的伶人-问题重重 剧场的伶人6(问题发生) ——t12.4 时节已经完全进入冬季,寒风水雾交织,气温一下子降了下来。科瑞特所在的区域很少下雨,但并非绝对不会下,比如昨晚的雨就下到了现在。雨水透过窗户进入室内,细细的雨雾打在身上相当不舒服。 “雨……雨!” 江政忠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 单烧制的土制品不稳定,保存在内部的材料和道具淋雨之后可能会破损。此外制作道具用了大量的泥土,工坊围墙内的地面被江政忠挖空到3米的深度。失去泥土填充的地基相当不稳定,围起的土墙也很可能会倒塌。因为一直没有下雨,江政忠也没有这个安全意识。 比起身体冰寒,江政忠更担忧工坊的情况。早晨集会结束即刻,他慌慌张张地跑去工坊查看情况。 “啧!” 说不出的苦楚用上喉咙,想吐未吐的感觉逼得江政忠抓紧拳头。如他所想,工坊陷入了最坏的情况。四处的土墙倾泻而下,内部的大坑积起一层水,浸泡着放置的道具的底部。《青年之报》的公告已经发出,预计5天后公演,这种时候失去了大部分道具开不是闹着玩的。 工坊旁边的书写室还好,只是墙体融化了一点。地上写的字格拉尔已经记录起来,损伤没有大碍。江政忠坐在书写室,拔草一样挫动头发,试图摸出解决问题的方法。一坐就是半天,江政忠呆呆地任由雨水敲打。 “这是怎么了?” 江政忠斜眼看望探出头的安娜。 “用眼看就知道了,因为没有预防下雨,这么一波直接把道具和制作场地全毁了。”江政忠昂首长叹,“即使现在停雨,也不可能赶出《青鸟之报》的所有配件,如此一来正式演出的时间必要推迟。然而广告已经打出去,预买票的人不在少数,现在突然说演不了,剧场怕是要被闹翻天。” “原来如此,觉得无力回天,便坐以待毙。” 江政忠郑重地强调:“事先声明,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安娜翘起双手质疑:“谁说的?” “我。” “你说的一定对吗?” 躁动的蚂蚁撕咬喉咙,江政忠几乎咆哮起来:“我说安娜小姐,我是这个工坊的负责人,道具制作的流程我比你清楚百倍!日产量有多少,道具完成需要多少时间,我比你清楚得多!” “你尝试了吗?” 江政忠皱了皱眉头:“没有,但能预想到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光是坐着,什么都没做,就对自己说自己已经尽力了,根本不可能补救。对吗?” “那你倒是给个解决的办法,能马上、立刻解决问题的!” 面对江政忠的呵斥,安娜不屑地一笑。 “为什么我要帮你?这不是我的工作,而是你的工作。管你呕心还是沥血,无论何种境地都要完成,这就是你在这里的意义,是科瑞特对你的要求。你以为凭你一句话,在众人面前扭扭捏捏几句话,就能让剧场决定推后出演?别自以为是了,你只是区区一奴隶伶人,剧场之主不是你的队员,你没有这个权利。所以留给你的只有一条路,拼死去补救。我说的够清楚吗?” 安娜的话让江政忠醒悟了。过去的成功让他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他只是一个奴隶伶人,剧场是专门剥削伶人场所,剧场上级是不知道理是何物的冷库人群。奴隶,这是如今江政忠的现实,无论多少成功都无法改变这个社会地位。而主人不可能惯着奴隶。 不合理,一切都不合理,但这就是现实。 “你是要哭了吗?” “怎么会。”江政忠咬紧牙关把所有水分逼回去,“格拉尔在哪里?” “哦,这倒是提醒我了,我今天来原本是想和你说这件事的。格拉尔外出了,一来一回不清楚要多久,但公演之前肯定赶不回来。” 如此一来情况比想象中要严峻,江政忠按着作痛的额头愤懑。 “格拉尔的事情我已经告知你,我回去训练了。” 没有任何悬念,安娜抛下江政忠独自留在工坊。 认识了几个月说走就走,人说蛇蝎美人没有心,现在江政忠有点信了。但是安娜的冷漠是可以理解的。原本她就是冲着格拉尔来,对于她来说江政忠只是朋友的朋友,逻辑上和陌生人无异。换做是江政忠也不会管一个陌生人的死活。 总之先打起精神,安娜的话刺耳,但确实有道理。必须行动起来,必须…… 江政忠回到被雨水充斥的工坊坑,检查道具的状态。事先制作好的道具坍塌的坍塌,没坍塌的也像个融化中的雪糕。未使用的材料江政忠习惯性捏成一大块,棕黄色的材料石表面失去了脆性,轻轻一刮便划出痕迹。 “嗯?等等……” 江政忠试着发动“清净”术式风干材料块。即使他想控制只取出水分,旋转的飓风还是把湿润的部分一同消去了。随后,他试着往材料里面戳。果不其然,手指戳的越深碰到的表面越硬。这说明虽然表面的材料的性质改变,但水还没完全渗入内部,内部还有剩余的材料能用。 这是时间的问题,继续淋雨迟早会整一块报废,必须找一个隔水的地方。麻烦的是地方的使用需要剧场管理者的同意,格拉尔不在的如今,江政忠只能自己尽快跑一趟了。他把风干的其他泥土覆盖在材料块表面,这样不多不少能减缓雨水渗入,然后朝着仓库的方向飞奔。 仓库屋檐之下,弥优尔一如既往地坐着台前,仔细地翻着桌面的资料。纸张旁边翻着一个茶壶以及装着红茶的杯子,大雨淋漓在她眼里如同烟云。站在弥优尔身边的是伯父ls,正指手画脚与弥优尔商量事情。 窃听主人的对话是大忌,江政忠静静地站在屋檐之外淋着雨等候,顺便在脑内整理交谈的思路。雨水早已湿透了他的衣裳,但是他对寒冷已经麻痹了,现在只想全力注重在与弥优尔交谈上。曾几何时他被弥优尔骂过一顿,踩过地雷走路都得小心翼翼地趴着。 等候的时间没过多久,ls打着雨伞离开屋檐。特斯德有雨伞,而且款式与环境非常不搭配。科瑞特是中世纪欧洲风格的建筑,而ls手里的雨伞是油纸伞,中国近代之前常用的雨伞。古代欧洲人拿着古代中式雨伞的画面非常出镜。 “额,哼。” 路过的ls没有说话,可他虎口般的瞳孔明显想将江政忠生吞活剥。 江政忠非常迷糊:我哪里得罪过他了? “你可以过来了。” “是,弥优尔女主人。” 路过屋檐边缘,江政忠轻拍全身衣物并将脸上的雨水抹去,整理好面容再靠近弥优尔。弥优尔,格拉尔的大姐,从外貌和行为很难看出是十分抠门而且强权的女性。她的外表温和,脸上总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行为举止相当讲究,无处不散发着“有教养”的气息。 “找我有什么事?” “回女主人,夜来大雨,工坊没有避雨的地方,雨水打落在道具和材料上造成损伤。过几天新的演出就要开始,若是道具损伤过多难免会影响当天演出。所以我前来,是希望女主人能批准挡雨用的地盘,供我放置演出用的道具材料。” “道具是用土烧制的那种吗?” “是的。” “那就不行了。你烧制的道具我仔细观察过,短时间内能保持强度,但时间长了会掉落碎屑。目前能够挡雨又可以供伶人自由走动的室内只有你们平时训练的区域。泥土的碎屑难免会弄脏地板,加大清洁人士的负担。此外,泥土碎屑可能会让地板变滑,导致人员训练中受伤。所以,这个申请我不能答应。” 确实如此。 “我明白了。那么女主人,请问可以借用挡水用的布料吗?” “仓库里是有防水布,不过是用来保护仓库里的物资不受渗水危害的。正常来说,我不会批准物资出借给与表演无关的事宜。不过你们的演出为科瑞特贡献不少,看在这份上我会出借给你们。能够调用的防水布有——”弥优尔快速翻动桌面的纸张,“3张。” “请问我能看一眼实物吗?” 弥优尔把纸张全部塞入身边的布袋子,给茶杯盖上盖子缓缓起立。 “跟我进来。” “谢女主人。” 这是江政忠第一次走进科瑞特的仓库。仓库内部漆黑一片,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高挂在墙上。正当他担忧如何看清楚物资时,仓库顶上亮起一盏灯。灯的亮度比日常的白炽灯要刺眼,光线带有微弱的温度,抬头望去仿佛有个太阳当顶,根本看不清灯的构造。 这是电灯?还是其他东西? 光线照亮仓库,江政忠重新恢复了视野。他对此处的想象是哈利波特电影里的万应屋的场景,实际上仓库摆放整齐有序,所以他微微吃了一惊。 “这边。” “是,女主人。” “就是这些。” 弥优尔指着披在木箱上的布料。 防水布从触感有点像雨衣,不过没有塑料的感觉,是由别的材料做的。歪管是什么材料,能防水就好。防水的东西有了,然而又产生了新的问题。防水布一张大概是4x4米规格,3张也才50平米不到,要完全包囊保护工坊是不可能的。 弥优尔也看出了问题:“不够是吧?” “还有更多的布吗?” “没有。冬季是下雨时节,仓库也会渗水,不能冒险撤下保护其他物资的防水布。夏天倒是没关系。” 按弥优尔的说法,科瑞特附近的天气是夏季少雨、冬季多雨的类型,地理课上学的地中海气候。江政忠用手按着下巴深思了一会。 “女主人刚才说材料不能放进内部,那我想问可以放在外边缘吗?” “外边缘?” “是的,我想靠着剧场的外墙放置。” 弥优尔很快想明白了江政忠的意思。 “原来如此,能省下半边的布料用在其他地方。外墙倒是没有问题,你可以把道具移动过去。不过放置的地方不能影响正常活动。” “谢过女主人。”江政忠咬着嘴唇小心地试探,“我还有一事相求。如女主人所见,只有我一个人搬运会浪费大量的时间,所以希望女主人能批准我找人协助。” 站直了身子江政忠也赶不上弥优尔一半的高度,让这样的小孩一个人搬运怎么看都不科学。 “找人帮助找的是伶人吧?伶人相关的事宜是格拉尔管理的范畴,你得找他申请去。” “其实格拉尔主人外出了,据说演出前都赶不回来。而我也不知道向谁申请,所以才斗胆寻求同样是剧场管理人的弥优尔女主人同意。” 同样的表情变了味,弥优尔像是猜忌又像是隐隐发怒。 “格拉尔今早才出发,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说不出的威压加置在身上,江政忠吐出了真话。 “是、是安娜小姐告诉我的。” “安娜?”弥优尔抬起头,意味深长地转动眼球,“在不影响正常工作的范围内,你可以找伶人帮忙。如果其他管理人有意见,到时我会向他们解释。你先回去吧。” 江政忠缓缓地后撤:“是,女主人。” “等等。” “女主人,请问还有其他事吗?” “你还没拿走布呢,不要了吗?” “是,谢女主人提醒。” 江政忠卷起布料扛在肩膀,正准备离开又被弥优尔叫住。 “你的真名是什么?” 突然起来的问题,江政忠脑子转不过来:“小人就叫溯。” “我问的是你来科瑞特之前的名字。看的样子,出身不至于连名字都没有吧?主人命令,告诉我。” 江政忠歪着脑袋,他生怕惹出新事端,所以选择闭嘴。弥优尔眯着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人。 “主人命令,倒立。” 江政忠摸着脑袋:“弥优尔女主人,我不会倒立。” 弥优尔合上眼睛想了一会,轻轻一笑:“溯,身为奴隶的你,心甘情愿为科瑞特献出你的一切吗?” 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考验我的忠诚心? 江政忠好在思索的时候,弥优尔继续说道。 “在科瑞特你只是个奴隶,但以你的才干,去到哪里都不怕没有人接收。你兢兢业业的付出,只是在为奴隶主做嫁衣。对此,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这是标准的测试,给出标准的答案就好了。 “回女主人,我先前为被贩卖的奴隶,是科瑞特剧场之主将我从奴隶场买出。与当时的环境相比,科瑞特是一个更好的归宿。而当下我收获了众多伙伴,他们都在科瑞特生活,与我一同努力奋斗。对于我们奴隶伶人这个整体而言,科瑞特不仅是工作场地,也是如今我们的家园。为家园奋斗不是为他人做嫁衣,我乐意和伙伴们一起为科瑞特拼打终身。” 满分答案,江政忠差点忍不住拍手叫好。然而,他的完美回答没有获得弥优尔的赞赏。 “这样啊……很好,你回去吧。” 这个“很好”听起来不怎么好,江政忠隐约察觉到自己踩了另一个地雷。 ——t12.4 午饭时间,江政忠找上了希克斯、卡托和莱恩帮他转移工坊的物件。 “不好意思,占用了大家的吃饭时间。” “没关系的,大哥。吃饭那点小事,一两口就能解决。” “莱恩说得对,我也不在意帮大哥忙。” 狮子莱恩和卡托肩并肩,看上去关系较为亲近。一转眼,卡托和莱恩来“纽斯达”有两个星期了,彼此之间熟悉了不少。大哥的说法不知从何而来,大概五六天前他们开始这么称呼江政忠。 大哥、大哥,有种社会人士、业界大佬的感觉。江政忠挺喜欢的,便默许了这个称呼。 “搬到哪里?” 实打实干不多话的希克斯大哥抬起最大的一块材料,噗通一下从深坑跳上地面。卡托和莱恩两人合作,卡托把道具递上地面,莱恩在地面负责搬运。 “还在下雨,我们得快点,都跟着我走。” 关于搬迁位置,江政忠选用了离工坊较近的外墙。工坊的位置偏僻,靠近工坊的外墙也是少人问津的地点,符合弥优尔提出的“不能影响正常活动”的条件。 在江政忠的指示下,三人把还有用的道具和材料全部搬到了搬迁位置,而他致力于“缝合”防水布。因为防水布的材料一样,用“捏肥皂”术式很容易就能捏成一块整体。考虑要返还给弥优尔,他在缝合的地方做标记,以方便日后分裂回原来的模样。 除了上表面覆盖防水布,江政忠还要搞个架子架起材料,以防水从底部渗入。架子由被水浸泡的材料完成。风干之后,材料的强度大不如前,但捏成一块还是比泥土要结实。江政忠把损坏的材料做成条形,留缝隙横竖叠三层架起材料。 架起材料后,午饭时间快结束了。午饭时间过后,“纽斯达”要在舞台上彩排。还有几天就正式上演,江政忠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过失影响到成员演出。原本彩排他也要上去确认如何安排特效,但当下只能推迟,得赶工做出足够的道具。 “彩排马上开始了,你们都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卡托眨着眼问道:“大哥,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江政忠笑着竖起大拇指:“没问题,相信你们的大哥。” 实际上问题多的去了——如何在雨天烧制材料,还要加快效率完成更多的材料,还要用材料重新捏出道具,然后把道具好好保存不受雨水侵害。 呼,问题一堆的情况下,一个个解决是最好的。有雨水难烧制,雨淋不到的地方不就可以烧了,比如说搞个帐篷一样的东西。好像还真行哦,试一试吧。 防水的大布有了,江政忠收集杂草扭成线,用“捏肥皂”连接成四条长的草绳,分别接在约4x12米的大布四端。一边长边尽可能贴近墙体,他把草绳嵌入制作架子条块时用的土块,分别压在距离适当的四个角。防水布覆盖的下方,顺着边缘竖起四条土柱子,顶起之后便是一个向外倾斜的正方形帐篷。 “呼、呼,差不多了……” 高强度的劳力活夺取了江政忠大部分的体力,弄得他上气不接下气。虽然摆放尽可能密集,道具和材料的放置占去了帐篷内七成的位置。考虑边缘要留空,能用的位置约为3x3米的方格。 怎么加快制作效率? 一个炉子赶不上,两个炉子或许可行。这个简单粗暴的想法唯一的缺点就是执行不了。要按着两个术阵,两边同时生火和控制,大哥大也做不到。何况搞出来的帐篷也没有那个空余的位置。 为了节省时间,江政忠觉得一边做火炉一边思考。火炉的搭建非常简单,和先前一样,直接堆成一个厚实的半圆就好。新的问题是这次用的泥土是湿的,我得风干之后才进行制作。混有水分的泥土不能堆起来当火炉,受热的水分汽化会致使火炉开裂坍塌。 地面湿润也是个问题,头顶有东西挡雨,地面还是有水渗上来。水在土壤表面流动性大,在内部流动缓慢很难祛除。进入土壤内部的水分充斥填满,在挤压之下上升回地表,由此造成雨水上渗。让土表面的水不进入土壤,保持流动到其他地方是保持不渗水的关键。 这种时候轮到土木工程专业知识上场了——江政忠动手制作临时水渠。也不是什么难事,绕着帐篷边缘挖出连接的浅坑,然后挖出水用的渠道定向排水到另一个地方。渠道要求具有一定的斜率,不过临时的东西,只要水能流动便没有问题。关于蓄水的地方,附近刚好有一个能用的大坑——原工坊的土坑。 完成了临时排水系统的工程后,江政忠又转回烧制材料上。材料制作方面,体会过无数次制作过程,江政忠已达到目无全牛的境界,闭着眼睛都能控好。然而熟练意味着难以进步,找不到能改进的地方。 “怎么办啊……” 完成帐篷搭建,江政忠窝在帐篷下没多久,天色完全入夜。晚饭的钟声响起,而他完全没有食欲。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像是老天想把几个月份量的雨水一次过泄干净。帐篷边缘的雨幕齐整地下落,滴答滴答如钟鼓齐鸣。若非江政忠心境不好,这是值得欣赏的景象。 “水滴、水链、水滴、水链……哦哦!” 灵感如流水般袭来。 ——t12.4 “大哥,你怎么了?” 卡托望着发呆的江政忠问道。江政忠调整姿态,装作若无其事。 “不,没有事。” 自从第一次安排成员一起洗澡,“纽斯达”的男性组每晚都会像这样聚集在江政忠的房间。每天聚在一起仿佛向外昭告着他们是一伙人,大伙之间萌生出归属感,新旧成员之间的关系也柔和了不少。 “回到刚才的话题,一楼卫生间的传闻是怎么样的?” 卡托压低声线,显得神秘兮兮:“宿舍楼每一层都有一个卫生间,这是众所周知了吧。二楼是女子用,三楼是男子用,而一楼供给谁用,大哥你知道吗?” “安娜呗。” 和二三楼不同,一楼只有安娜一个用户。夜晚宿舍锁门,二三楼的人也不会乱走去别的卫生间,那么一楼的卫生间自然是供给安娜用的。当然,所有卫生间在白天是对外开放的。 “安娜小姐是女性对吧?” “这不是废话吗?” “那就对了!传闻中一楼卫生间不时会传出男性的呻吟。既然安娜小姐是女性,这个男性声音又出自何人啊?呜呜呜啊。” 认真听着的阿瑞微微一颤。 江政忠不屑地一笑:“不就是个鬼故事,我听得多了。吓别人还行,吓我,没门。” 一旁的莱恩摇头做出补充:“不,大哥,这不是鬼故事,是实际存在的现象。我刚来科瑞特的时候,带我的前辈伶人就说过这事。除了她,不少女性伶人也知道这个情况。只是大家怕被惩罚,休息时间不敢走下去一探究竟。” 江政忠按着下巴:“知道这个传闻的人很多吗?” “大多数女性伶人都知道吧。她们住在二楼,一楼的声音容易传到她们那里。” 这重情形倒是正合江政忠的意。正式进入休息时间,宿舍楼的灯火全部熄灭,整栋楼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溯,我有点怕……” 阿瑞抱着单薄的被子瑟瑟发抖。 “傻瓜,卡托说的你也信?而且房间里有希克斯在,不论是谁在装神弄鬼都逃不过他的五感。没有鬼会傻到进来送死的,乖乖睡觉去。” “哦……” 再过一会,看着阿瑞不再抖动,江政忠小心翼翼地起身,垫着脚无声无息地离开房间。他这次的目的地是一楼的卫生间。 夜里的宿舍楼显得格外阴森,各种奇怪的传闻出现并不稀奇。但江政忠从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鬼魂在他眼里是一种值得探究的能量体存在形式,若是出现在他面前,他倒是会兴奋不已。 走进卫生间,内部的外墙上能依稀看到几个小洞,那是江政忠的手笔。在晚饭前,江政忠用“捏肥皂”穿破了帐篷贴着的外墙,外墙内对着的就是这个卫生间。 为什么要这么干?当然是为了赶工了。 透过小洞目视到火炉,江政忠发动新掌握的感觉,把身上的灵气扭动成丝线,透过墙体激发火炉内部的术式。 从雨水流到的小小激灵中,江政忠领悟到了远程发动并非完全没接触,而是将灵气发动时闪耀的星光扭成丝线连接制造出通道。这可以简单得用制造电线连接电器类比。 不过和电线一样,连接的工具越远越要消耗无谓的能量,连接的稳定性也越差。所以作为操作者的江政忠必须找到恰好的位置,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来这个卫生间。 按照江政忠的计算,晚上努力一点的话,赶在演出前完成道具制作是可能的。所以他在离开帐篷之前把尽可能多的原材料塞进火炉,想着像这样利用夜晚的时间一次过加工一批。而且远程加工不仅仅是在赶工,还能趁机练习远程发动,可谓一石二鸟。 不过这卫生间当真让人胆战心惊。和二三楼不同,一楼只有安娜一个人居住在另一端,人气的匮乏使得四周格外寂静。过于安静的环境,视觉闭合以致其他感官变得敏感,一点一滴声音被极限放大,总有一种被看不见的东西观察着的感觉。没有实体的鬼魂不可怕,就怕是有实体而看不见的敌人。 在江政忠摇摆的即刻,散发的灵气凌乱了。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嗯?刚才的声音是呼吸声吗?好像有谁在身后?不不,只是幻觉而已,别自己吓自己。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声音越来越大,声源越来越近。一刹那间江政忠瞪大双眼,转身靠着墙体做出防御姿势。几乎同时,肉眼难见的攻击笔直地刺过来,江政忠根本来不及闪躲。刺击停在了离额头几厘米的距离,他差一点没被吓尿。 “我说你半夜三更在这干什么?” “安娜吗?呼……”认出了声线,江政忠安心地吐出一口气,“进来就说一声嘛,何必动武呢?” “预防贼人也是我的工作,面对偷偷摸摸的人不动武,难不成还得跳舞给他看?” “是有道理。” “所以你在干什么?没个合理的解释,明天我只能把你送去ls那里审问。” “我当然有我的理由了。” 江政忠保持双手抬起,详细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安娜。听完江政忠异想天开的赶工方法,安娜摇着头轻笑。 “要赶工你早说不就行了。好在我刚才收住了力度,不然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了。” “我怕你不会答应嘛……”江政忠长长地叹气,“无论如何我都得赶上演出。” “下次别这么搞了,怪吓人的。” “不不,是我被你吓到了好不好。我以为被发现了最多拉出去严惩,是在没想到在现场差点被干掉。下次你倒是提醒一句啊,就这么挂了的人挺无辜的。” 安娜没有作声,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安娜小姐,请问我能继续吗?” “做吧,不过明天开始,凡是你要来这里赶工都得和我说一声。” “明白。” 安娜拖着蛇尾走出卫生间。不知为何,江政忠总觉得她有点怪怪的。放下安娜的事,江政忠继续赶工。 从这天起,江政忠每天晚上只能小歇一会,每天累得虚脱。不过天道酬勤,他成功赶完了材料制作。 ——t12.9 为了确保质量,格拉尔让团队排练了接近20天。他想进一步提高质量,打脸那些不看好科瑞特的人,加强观众对科瑞特连续剧的质量信赖。 江政忠也明白他的想法,所以他不在的时候江政忠使出了浑身解数,让登场的伙伴们更加耀眼夺目。奋斗的过程异常艰难,突发的问题差点让江政忠窒息,然而亲眼看到演出顺利展开,他此时的心中无比欣慰。 看,这是我拼死拼活救回来的成果。(泪目) “今天身为主教练的格拉尔不在,但这不影响大家已经付出的努力。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相信自己的付出,在舞台上全力释放。‘纽斯达’!” “‘纽斯达’!” 这句“纽斯达”是江政忠设置的口号。就是个口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含义。 在成员入场之前场地已经布置好。布置场地的是“死亡组”的成员,这不是江政忠的安排,他也不觉得是ls的安排。那个男人好像很敌视江政忠,江政忠好奇这种莫名的敌意出自何方。排除ls和不管事的兽皮大叔大妈,江政忠觉得安排这个工作的是弥优尔。 “接下来有请‘纽斯达’入场,为各位带来新的短剧,《青鸟之报》!” 一声令下,装着戏服的成员走上舞台。 剧场在其他方面非常吝啬,但戏服不抠门。自从纽斯达成为了科瑞特的主要要出节目演员之后,戏服的质量更是再上一层。人靠衣装马靠鞍,江政忠想起初次登场和如今的华丽登场,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慨。 全身的星光四射,江政忠为入场人员的道路燃起两道火线指路。舞台中心的假山喷发,飓风四起将白色闪亮的细沙悬浮在半空,随着人员的接近散落,使得舞台在阳光的投射下金光闪耀。待站位完毕,飓风卷起散落舞台的细沙,在半空旋转成晶莹剔透的到圆锥,像漏斗一样缓慢地落回假山内。 几乎同时,“麦克风”加强的歌声响起,戏剧正式开幕。 如今的江政忠是行走的特效制造机器。无死角的人肉鼓风机,随心所欲在场地制作爆炸和焰火,扬起尘灰做出腾云驾雾的效果——这就是花了十几天练就远程发动的成果。 远程连接虽然方便,但也有很多缺点。比如消耗大,距离越远消耗越大。又比如稳定性差,有时打个岔便会致使抛出的灵气凌乱,无法正常发动远处的术阵。解决这些的问题的关键在于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待着。 那么江政忠在哪里? 当然是在布置在舞台中央的假山里,入场的时候江政忠悄悄溜了进去。假山乍一眼看上去密封,假山表面360°都有小孔。既能近距离看戏演得怎么样,又能偷看观众的反应,还方便江政忠操作术式制造特效,可谓一箭三雕。 可惜的是观众看多了特效感觉麻痹了不少,对江政忠的升级操作并没有太多感想。付出得不到期待的反应,江政忠的心境不得已地有点失落。 “大火将至,望君谨慎。” 格琳演出的是拥有预知灾难能力的鸟女。 作为新主演的格琳比起之前演技好了不少。以前经常忘词和抢节奏,为了展现自己使劲了力气,一举一动幅度都很大。现在感觉柔和了不少,没有了明显的刻意感也展现出存在感,正式步入了能演戏的阶段。格拉尔的特训效果是出来了。 “母亲,我当真见到了貌美如仙、长着双翼的女性为我们报忧。请相信孩儿!”男主角女镇长的儿子由各方面非常优秀的温蒂饰演。 温蒂虽然是女性,外貌偏向中性。她行为举止原本就端庄正气,化妆添加点雄性特征,便成一个活脱脱的美男子。 “不,那不是什么女仙,而是一位被诅咒的妖女!我必须聘请术者,祛除她的妖术维护家族的利益!” 女镇长由苏希出演。原着中镇长是男性,江政忠有考虑过让苏希男装。可是不管怎么化妆打扮都无法掩盖她的女性特征,于是他只好放弃。 “我并非神人,仅是能听懂鸟语,知晓鸟通报的未来的人。” 熟悉鸟语的术者有妹妹的亚萝出演。这一次是姐姐的格琳做主角,下一次得让亚萝也做一回主角,增强她本人最缺乏的自信 除了主演,配角们的表现也不错。 卡托饰演的是剧本中的想要夺走鸟女的魔种,莱恩饰演的是剧本中魔种的打手。两人一改平时敦厚老实的形象,化身为角色参与其中。 希克斯大哥饰演的是给予天罚和恩赐的神。这个角色属于剧本的边缘角色,沉默无言的希克斯大哥也能胜任。 顺便一提,阿瑞这一次没有参与出演。阿瑞本人样貌比格琳妩媚,同框相当抢镜。打从第一眼看到他,江政忠就印象深刻。天生的气质和外貌结合透出的人的特色,仿佛自然携带着主角的光环,一眼便能从人群中识别出来。这种人脸识别度是烂大街的网红无法制造的真正的明星面容。要江政忠评价,若阿瑞是个女的,将来的气质比得上一代女神王祖贤。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如今江政忠深有所感。虽然纽斯达没有付出十年的时间,演出整体还是比较顺利。随着《青鸟之报》第一集顺利落幕,观众席上掌声如雷,江政忠在黑暗中释怀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能有安眠的时间了。 ——t12.16 《青鸟之报》上演一个星期后,天气明显转凉。早上随口呼气会泛起白雾,地面结起薄薄的冰霜。 换做在现实世界,这种气温至少也得穿多一件薄外衣。但此处是特斯德,而江政忠现在的身份是卑微的奴隶,衣服常年一套薄皮短袖加大裤衩。剧场的爸爸们不给衣服,奴隶伶人便只能忍受手脚冰冷。 日常行动还不是问题,到了冷水洗澡环节才是真正的透心凉,江政忠甚至会为没有感冒发烧感到惊讶。而除了江政忠之外的人似乎不怎么在意气温问题,看着瑟瑟发抖的江政忠其他人反而会迷惑不解。 “如果这么早就觉得冷,下起雪会更难受。溯得早点适应环境的变化。” 阿瑞如是说。 这侧面反应他们习惯常年单薄的穿着,甚至下雪也是这么熬着。异世界的人身体素质也太好了——虽然想这么归类,细想一下古代普通老百姓也是活得这么坚强,江政忠受不了仅仅是因为在温室中长大罢了。 “临时集合!” 穿着长外衣的长鞭女大声叫道。 在长鞭女的号召下,大伙迅速地跑到中央排好队伍。一般来说奴隶伶人们每天早晨会集合一次,而一天下来也只有那么一次。这一次的临时集合乃是江政忠待了三个多月里首次出现。阵列了一会,ls抬着麻包袋和穿着毛茸茸的皮衣的弥优尔一起走到前列。 “报到!” “主人好!” “报到!” “主人好!” 待大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长鞭女后退让位:“有请弥优尔小姐。” 弥优尔还是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言一词用力恰到好处,显得颇有领导风范。 “今天我来是做褒奖的。有目共睹,近几个月在各位的努力下,科瑞特剧场蓬勃发展。这不仅是管理者经营有功,更多的是在场各位的不懈努力,为剧场奋斗拼搏的结果。为此,剧场决定给予贡献者褒奖,让有奉献精神的人的努力得到相应的回报。希望大家积极向受到奖励的人看起,勉励共进,为剧场做出更大的贡献。之后,剧场也会更加注重人员评价,对先进者给予相应的回报,对落后者则是给予相应的惩处。愿大家记住我的话,奋发向上。” 在弥优尔的示意下,ls打开麻包袋,取出“奖励”向在场所有人示意。是衣服,而且不是薄皮,是能保暖的外衣外裤。有点傻眼的长鞭女迟疑了一会,估计剧场是第一次这么干。 她上前一步宣布:“一袋子的衣服,将给予近期表现最好的‘纽斯达’小组成员。大家掌声祝贺!” 主人的要求下当然掌声如雷,只是其他人的脸上没有丝毫祝贺的意思。 “希望‘纽斯达’小组再接再厉,也希望其他人向‘纽斯达’小组看齐,争取获得奖励。” 说完,弥优尔和中年男人一起退场。主人们不在,长鞭女也不用留着伶人们集合。 “解散!” ——t12.16 好暖和啊。不不,我得打醒精神。 好就没那么舒适了,江政忠有点昏昏欲睡。 “唔。” “姐姐很暖啊。” 精神过甚的格琳蹦蹦跳跳:“老板、老板!这衣服好暖啊,原来衣服可以这么暖的啊!” “确实。谢谢你,溯。” 连不喜欢说话的希克斯大哥,在披上大衣之后也做出感慨。希克斯大哥背后有手臂,穿的衣服背后要裁出几个洞,实际上不怎么保暖。因为没有道具,裁剪衣服只有会点术式的江政忠能做到。 “你们太兴奋了,不就是几件衣服。” 嘴上这么说的菲兹,在拿到包的瞬间抢走了和自己相称的深蓝色棉衣和灰色长裙。 “大哥,你看我这着装怎么样?这造型能当主演吗?” “肤浅。” 卡托像健身选美秀般露出白齿挤出硕大的肌肉,这引来了一旁的莱恩的蔑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肤浅,就你这牛头想当主演得在梦里寻!” “你有本事再说多一次!” 卡托和莱恩相处之后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看上去稳重冷漠的卡托,实则是一个非常向往出众的人,为了当主演最近无故献殷勤替江政忠倒茶递水。而莱恩是个不喜欢不切实际地的人,坚持着脚踏实地,心甘情愿地在小组里打杂。两个人都喜欢叫江政忠“大哥”,明明与他们体型对比江政忠如同豆丁。 喜欢走在一起的两人经常因为理念不合而争吵。吵架并没有大问题,因为牛高马大的两人实际上都很怕事,嘴上怒哄而不敢轻易打破规则。 “确实暖和。苏希,这个给你。” “谢谢。” 苏希因为身材太棒,送来的衣服里没有适合她穿的。江政忠的裁剪技能是有极限的,无论他怎么改,都无法把过于丰满的前胸塞进衣服里。最终,江政忠只能把衣服破开成不怎么保暖的背心款式,而温蒂把唯一一条围巾套在苏希的脖颈。 同一期进组,同样是人种女性,温蒂和苏希私下的关系非常好。据“纽斯达”副领队的菲兹所说,虽然住的房间不同,两人很喜欢约在一起。一块参加“纽斯达”女性小组密谈、一块洗澡、一块洗衣服、一块上卫生间,似乎有种百合的花香味。 “好了,大家都停一下。” 在“纽斯达”里,江政忠是默认的最高领队。一旦他要求到,所有人都会聚集过来。当然,菲兹这个不合群的女人是个例外,所以大家才会封她做副领队。 “关于这次的奖励,大家怎么想?” 一个人思考问题很容易受到固有思维定势的影响,所以江政忠时常会这样向成员征求看法。 “领队的意思是,这次奖励的衣服又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吗?” “百分百会。” 菲兹不假思索地速答。 苏希也表示赞同:“如果是精神或者食物的奖励,大家看在眼里恨几天可能就忘记了。但现在奖励的是衣服,穿在身上随时随地能让别人看见,时时刻刻意识到待遇的差距。” 亚萝提出建议:“像之前一样再吸纳一些新成员怎么样?” 江政忠摇了摇头:“收新人会有效果。但考虑到要选择适合的人,还有之后的培训和剧本安排,一时半刻很难择到合适的人选。奇奇怪怪或者无所事事的人加进来,反而会有不好的效果。何况格拉尔还没回来,各种事情都不好操作。” “大哥,要不我去调查一下是哪些人不满意,有针对性地对他们‘说服教育’。” 莱恩眼中透露出冰冷的气息。他的性格虽没胆量杀人,恐吓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以有,但要注意不要做得太过火。” 卡托兴致勃勃地接话:“吽!那么大哥,让我去做思想工作。我会把大哥的好灌输进他们的脑子。” “之前就是因为太多人吹嘘,才导致他遭人白眼。类似的事情还是别做为好。” 顺着菲兹的视线,红绿黄三个人依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哦,是吗?谢谢菲兹大姐的提醒。那我得想想其他的洗脑方法。” 把思想从洗脑中转出来,用正常一点的方法好不好?——江政忠把心声按在肚子里。 “总之,我希望大家在日常中多点注意。想到了什么好注意,或者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都得和我汇报。” “明白!” ——t12.16 穿上暖和的衣服,江政忠回到了新工坊准备作业。虽然雨天消停,旧的工坊依旧囤积了大量的雨水,重启几乎不可能。江政忠只能将帐篷工坊继续改造,成为新的工坊。 新工坊能够挡雨,但因为贴着剧场的墙,弥优尔不允许他堆起土墙占用边路。为此,新的工坊防秘性很差,随便一个路人都能看到江政忠作业的情况。好在江政忠已经学会了远程操作,可以掩人耳目地工作。 这天江政忠来到新的工坊时,帐篷里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向他招手。 “格拉尔?你回来啦?” “昨晚就回到家了。” 外出一趟归来,格拉尔风貌与先前有出入。杂乱的头发打理地整整齐齐,梳起一个斜向一边的侧流海。仔细打量一下,脸上光泽也比之前好,明显是化了淡妆。 江政忠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格拉尔,你该不会是去相亲了吧?” 像掉到绝对零度的水珠瞬间结冰,格拉尔的表情非常坚硬。 啊,被我说中了。 这个话题该不该继续?格拉尔喜欢安娜,却为了相亲外出了两个星期。是身不由己,亦或是…… 情况如此矛盾,江政忠觉得还是不要贸然介入为好,刚才的话就当是童言无忌。 江政忠试着转移话题:“你不在的时候这边可头大了。一连下来一个星期的雨,工坊倒塌、道具损坏。现在这个地方是我新搭起的,消耗了我不少精力。” “嗯,我不在的时候的发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格拉尔僵硬地笑着。 听谁说?江政忠当然不会过问。 “《青鸟之报》演出顺利,接下来我想让亚萝做主角。戏名我也想好了,叫《黄雀》。现在有空吗?一起商量一下新的剧本。” “额......我等一下还要回家会客。” “那就先由我来定个大概,有空再让你过目,这样怎么样?” “挺好的,就这么办把。” 此时,江政忠注意到了有脚步声,他提醒道:“格拉尔,有人过来了。” “谁?安娜吗?” “不是,这是走路的声音。”江政忠朝声音来的方向望去,“是弥优尔女主人和ls。” “他们?” 格拉尔不解地皱着眉头。弥优尔很少离开仓库,突然过来让两人心生几分警惕。 或许是我做错了什么,自己没有自觉? “格拉尔。” 看到弥优尔向格拉尔挥手,江政忠意识到她并不是来找自己的。 “姐姐,您怎么到了这种地方?” “仓库的管理有空暇,偶尔想出来走走,格拉尔你不欢迎我?” “哈哈,怎么会呢。” 格拉尔挤出笑容,是认识他两个月的江政忠一眼能看出的假笑。 “你昨晚半夜才回到,今早就不见人,没想到回来第一时间来这里。格拉尔,你当真喜欢这小子呢。” “戏剧的剧本一直由我负责,而之前因为我有要事离开造成了各种问题,作为负责人想早一点过来了解情况罢了。我不在的日子里,数溯最清楚事情的前后,所以我才来找他。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更详细地了解操作中的问题,是未来更好地安排的关键。” 弥优尔点了点头:“说得不错。居安思危,危中自有机。作为剧场的主人,不能满足于当下,而要时刻吸收各方面,包括下人的知识经验,以达更高的境界。” “谢姐姐赞赏。” “家里安排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格拉尔再次挤出笑意点头:“都处理好了,母亲一手包办着,不会有错。” “是吗?” 弥优尔上前一步,举起手指敲了一下格拉尔的额头。 格拉尔对此很是疑惑不解:“姐姐?” “你真的满意吗?” “当然了,我是未来的剧场之主,自然要听从安排。” “做人别太着眼于未来。有时候,存在当下的东西过去了就过去了,想回头没那个机会。不要去管未来如何,顺从自己现在的心意,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姐姐……” “我想起我还有事,先回去仓库处理了。我期待你们的剧本,好好干吧。溯,竭尽你的能力辅助格拉尔。” “是,女主人。” 弥优尔带着ls一同离开。转身离去的瞬间,江政忠察觉到她的视线变得无比冰冷,仿佛是箭已上弦的猎人。 “今天的弥优尔女主人有点奇怪,侧漏的霸气比平时凌厉。” “虽然身为女性,弥优尔姐姐从小却以成为科瑞特的继承人为目标,并为剧场付出不懈的努力。这是男人的我们无法想象的坚韧。” “这话和她今天有点奇怪有关系吗?” 格拉尔欲言又止,似乎有不少难言之隐。 “好吧,我不问了。不过按照我的看法,这里也是重男轻女的社会,从一开始弥优尔女主人就处于竞争劣势。所以她的失败以及由你继承科瑞特的事,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这你就想错了。实际上,我能继承科瑞特是最近才出来的说法。经营妥善的时候,弥优尔姐姐的人脉和号召力都非常强。只是5年前科瑞特受到了戏剧场冲击,初尝败果的姐姐突然一蹶不起。不少人认为是姐姐没尽力,科瑞特才会衰败得这么快。而与此同时,成长起来的我开始以击败戏剧场为目标。各种阴差阳错交织,渐渐的才有了我是剧场的继承人的传闻。” “传闻,也就是说还没决定咯?” 格拉尔摇着头:“继承人选择得看母亲和父亲的判断,不过现在已经肉锤板上,只差正式宣布。但我想,姐姐继承的几率不大,或许是因为她和ls伯父走太近。她和ls伯父都是当时反对戏剧改革的一派。当下戏剧演出如火如荼,更是熄灭了他们的气焰。” 如雷贯耳,江政忠被事实冲击到。 “等等?当时6个人里2个人反对就是他们两个?你不是也反对我们的吗?” “谁说的啊?反对我还干嘛要负责带你们?” 格拉尔一脸疑惑。 “但是你一开始不是很厌恶我的吗?我还以为你是被强制安排过来,你本人超级讨厌我们呢……” “就说你别以貌取人。当时我只是看不惯你们屎一样的演出水平。因为我平时常去看戏剧场,知道差距有多遥远而头痛。” “啊?”、 江政忠意识到自己一直陷入了误会。简单点总结,格拉尔打从一开始就是自己人。如果不是以为格拉尔是反对派,江政忠便不用与空气斗智斗勇,接触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和格拉尔打好关系。 “格拉尔,那个ls具体是什么人?我怎么总见到他和弥优尔女主人在一起?” “他是我父亲的亲哥哥,现‘死亡组’的直接负责人和训练者。这些你知道吧?” “嗯嗯,这些我知道。” “除了与我们有血缘关系,ls他还是科瑞特创始时就在的老员工。因为这些特殊的身份,他即使不干活都能在剧场内保有一定的地位。自从‘纽斯达’开始表演,对‘死亡组’惊心动魄的演出需求越来越少,他最近也清闲起来了。他赞成姐姐为继承人,悠闲了自然往她身边跑。不务正业的样子像极了从前,如果不是因为父亲念亲情早赶他走了。” 最近剧场少有伤员也没有增员,和“死亡组”演出减少有直接关系。解放了“死亡组”的纽斯达应该算是他们的救星,同时也是ls的天煞星。 所以他才会那么讨厌我吗? “听你的口吻,你不喜欢ls对吧?” 格拉尔非常犹豫,露出不想说话的神情。江政忠明白过去应是发生了不少事情,他人的家事作为外人的他还是不要管为好。 于是,江政忠笑着敷衍而过:“莫在意,我只是好奇而已。我继续构思新剧本,格拉尔你也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去吧。” “好,明天见。” “再见。” ——t12.18 新剧本开始制作的两天里,格拉尔没有在工坊久留过。江政忠猜,格拉尔他不是不想待在工坊,而是不想进入训练场的范围,不想因此而碰见某个人。 “临时集合!” 今天是又罕见的紧急集合,四散的伶人们陆陆续续排好队。看着各类人神色匆匆,江政忠捉急地询问希克斯背着的菲兹。 “菲兹,今天又怎么了?你那个高度能不能看到什么?” 菲兹按着太阳穴,眯着眼仔细地观察前列。 “有一辆铁推车在。铁推车上放的,放的那是制作奴隶纹的烙铁和霓虹灵灯?看样子和奴隶纹有关。不过最近没有看到新人近来剧场,所以应该不是为新人加入准备的。” 霓虹灵灯就是看上去酒精灯一样,点着会散发彩色火焰的灯。据说内部燃料混有凝聚的灵气,相当于一个移动的灵气电池,专门发动不需要太多灵气的术阵。 “不是为新人准备还有什么用?难不成是打算贩卖转让部分奴隶伶人?” “反正这些工具凑在一起没有好事情。” 罕见的是,兽皮大叔夫妻、格拉尔、弥优、长鞭女和ls,剧场的6个主要管理人全部到场。兽皮大叔往透明杯里滴入血液,ls则把用霓虹灵灯烤亮的烙铁放在杯里浸泡。 “全体听命,阵列一排!” 在长鞭女的要求下,伶人将队列整合成一条长龙。原本就排在后排,整合之后“纽斯达”小组全部列在队尾。 ls拿起浸泡过的烙铁,一只手用力扯下伶人的衣服露出胸膛,然后用烙铁在胸前挪动。这个动作,实际操作起来相当猥琐。伶人里女性比男性多,相当于给了他正当猥琐的理由。 安娜排在前列,因为身子高,她需要俯下身子才能让ls够着。宽松的衣服本就很暴露,ls还故意扯开使得安娜直接裸露出半身。注意到他看安娜色眯眯的眼神,和这种一看就很下流的举止,江政忠开始明白格拉尔为什么如此讨厌他。 果不其然,一旁的格拉尔脸色相当难看,眉头挤成了倒八型。说真的,如果真是安娜的男朋友,估计会不顾情面直接上去爆锤一顿。 检查有序地进行,很快完成了一半。正当江政忠无聊的时候,弥优尔向兽皮大妈布雷姆娜提议。 “母亲,‘纽斯达’小组有大量的排练流程。或许让他们先做完,早点让他们回去工作比较得当。” 布雷姆娜思虑后点头:“说得对,让‘纽斯达星’他们前来吧。” 在布雷姆娜的要求下,纽斯达插到了最前面。眼看着ls一个个地猥琐组里的女成员,江政忠心里不禁有点上火。尤其是他看苏希的表情,那是灰狼遇上羔羊的邪心。 “下一个,你上来。” ls拉下江政忠的衣领,用烙铁揉动他的左前胸。和以往一样,彩色火焰灼烧的烙铁并不烫肉。突然,ls摆出不可思议的样子。用火焰灼烧几秒烙铁,他再一次印在江政忠身上。然而重新操作的结果明显不让他满意,他挥手让其余的人一起前来。 ls询问各方意见:“这是怎么回事?” 弥优尔也摆出疑惑的神情:“或许就是这么回事,这么一想很多事情都能想通。” 格拉尔则给予反驳:“怎么会,我敢保证溯不会干那种事情!” 布雷姆娜也插入话题:“但是格拉尔,关于这个你怎么解释?即便不能指示他是犯人,至少也说明他有猫腻。” 江政忠被绕得莫名其妙:“各位主人,请问我有什么问题吗?” 格拉尔一脸苦恼,他拉起江政忠的领子仔细地再检查了一遍。 “我说溯,你的奴隶纹去哪了?” 奴隶纹? “我记得就印在这个位置啊?” 江政忠低头按着之前打印奴隶纹的区域,然后终于注意到了问题所在——之前隐隐闪光的奴隶纹术阵消失地无影无踪。 “怎么不见了?” 这会儿轮到江政忠自己困惑了。 如同审问要犯,弥优尔加重语气:“别自欺欺人了,道出你的真实身份吧。为什么要潜入科瑞特剧场?” “姐姐,是他一手打造出了剧场现在的戏剧模式,我不认为他是间谍。” “格拉尔,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想什么、为什么要进入剧场,只要他自己知道。从我的猜测看,他很可能是想先获得大家信任,然后策划着一个大浪盖平科瑞特,所以才会那么拼命地工作。” “别信口齿黄,ls。溯的贡献和工作我都看在眼里。我不允许一个无能又无志的人侮辱一个尽心尽力奋斗的人!” “臭小子,你敢在说多一次!如果没有我,这剧场根本就不存在!” 兽皮大叔终于忍不住,提气怒哄:“行了!都停下来!” 一声咆哮,在场所有人立即一言不发。待众人平息了一阵,布雷姆娜发布号令。 “事情回去再商量,不要在下人面前惊慌失措。溯。” 被叫到名字,江政忠自然地做出反应。 “我在。”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在房间制作剧本,没有允许不许走出宿舍楼。过一段时间我们会找你谈话,希望你好好理清思路。” “是的,女主人。” 弥优尔接道:“母亲,父亲情绪太激动了,他的身子本就不好,你先和他回去休息吧。剩下三分之一,由我们4人监督完成即可。” ls也接着规劝:“弥优尔大人说得对,你和艾萨先回去吧。” “好,接下来交给你们4个,好好排查。” 趁着众人目送兽皮夫妻离开,安娜凑到江政忠耳边细声提醒。 “别愣着,先回房间去,思考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受到突如其来的压迫,兽皮大叔一家人莫名的指责,江政忠的内心一片混乱。此地不宜久留,要摆脱现状,确实应该换个环境理一理思路。 江政忠和菲兹对视,用目光发出信息——大家就拜托你照顾了。作为来到特斯德交心最长的对象,不需要语言她能理解江政忠的意思。江政忠环视一眼表情复杂的成员们,他默默地走向宿舍楼。 ——t12.21 问题出在哪里了? 被关在房间里3天,江政忠除了编写剧本便是思索这个问题。这几天他只有吃饭和睡觉两个时间段能够接触到外面的情报。 睡觉时间,阿瑞和希克斯会回来。通过阿瑞的讲述江政忠能大致了解练习情况。无奈阿瑞本人不擅长茶颜悦色,除此以外一概不知。江政忠有想过找最腹黑的菲兹谈谈,但以他现在“叛徒”的身份,这么招摇找她们或许会造成不便。 江政忠的饭食由序号1号的安娜负责,是他获得信息的好时机。安娜每次只停留5分钟,待江政忠吃完会把盘子收走。5分钟的时间不长,但她会尽可能告诉江政忠情报。 “格拉尔因为明显偏袒你而不被允许接近,估计是怕他生出恻隐之心把你放走吧。” “他不会这么干的。格拉尔那种死脑筋,只会死缠烂打说服剧场之主放人。” “呵哼,也对。”安娜忍俊不禁,“你真的没做手脚吗?或许是在不自觉地情况下消除了奴隶纹。在你之后的人员检查也没有问题,全程下来只有你的奴隶纹出事,怎么看都很蹊跷。” “说了很多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奴隶纹消失了。要是早知道自己这么牛叉,能消除奴隶纹,我干什么不逃出去呢?没有了奴隶纹我便是自由之身,包围剧场的结界困不住我。结合我半桶水的术式,出去也能活得很嘚瑟。” “那倒是,我小时候也梦想过做个地下术者潇洒快活地过日子。” 江政忠咬着勺子:“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觉得那个奴隶纹检查倒是有点突兀。知道是谁提出来的吗?” “没听说,我找个机会问一下格拉尔吧。” “但是你现在和格拉尔的关系,不是——”江政忠连忙堵住自己的嘴,“啊,对不起,我多嘴了。” 安娜些许尴尬地回答:“没事,我不在意。现在之是尴尬了一点罢了,久而久之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那有机会的话,你把这个也给他。” 江政忠把写着字的纸递给安娜。幽禁状态也得工作,否则布雷姆娜也不会故意叫安娜送来纸笔墨。既然被命令写剧本总得交点东西出去,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夹带私货,何乐而不为。 安娜看得倒是笑了:“都成剧场的大叛徒了,你还有心思写故事啊?” “如果我不保持工作,才是默认自己就是叛徒呢。我这是无声的哭诉。”江政忠长长地叹气,“我不在特效做不出来吧,现在的演出怎么样了?” “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差。‘纽斯达’的各位实力逐渐具备,靠演技和剧本质量足够吸引观众。不过抱怨没了新鲜感的观众也很多就是了。” “影响不大就好,说明没了我,他们也能好好地过下去。” 江政忠发自内心地作笑。 “别用这种仿佛明天就离开的奇怪语气,他们还需要你呢。” “总之谢谢了,我再想想明天要问你什么。” 安娜收走盘子离开,江政忠盘腿坐下继续思考。江政忠现在是剧场的“叛徒”。要说明这一点得回到安娜出事故的事件。 那个时候格拉尔一行人问了一圈没找到犯人,以为犯人是内部人员而不了了之,但实际上还有没有调查到的伶人——不错,就是江政忠。当时江政忠奋不顾身地救场,全场没有人怀疑他的用意,自然也不会调查他。 但如今江政忠的奴隶纹无故消失,故事情节一下子转了180°。以前的英勇行为可以翻译成:江政忠为了排除自己的嫌疑,故意制造出这么一场闹剧获得众人的信任。他本人没有奴隶纹,属于系统内的漏洞,内部人员直接询问他也得不到真话。只要不进行正规的奴隶纹检查,江政忠是不可能暴露的,颇为完美的犯罪。 江政忠猜想,敌人是在利用自己打幌子。敌人极有可能和安娜受伤的事件相关,想借这一次机甩锅。 那么重点,我的奴隶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根据这个时间点,江政忠可以判断他和想要排除他的人是在什么时候接触过,并由此筛选出策划陷阱的人。江政忠回忆起生活的细节,从走进剧场的时候奴隶纹便是黯然失色。每天洗澡擦身体他会不经意地看到它,记忆中确实是一天比一天暗。大概在制作《青鸟之报》的时候开始,江政忠洗澡没再留意它,消失的时间点很大可能在这里。 那么以此为假设,敌人便是在之后与我接触,并不经意间发现这个事实的。 为什么是在之后而且不经意?简单的推论。如果对方早知道江政忠没了奴隶纹,没必要拖到现在才搞他。早点把罪丢江政忠身上不就一身轻松了。况且连江政忠都不知道的这事情,对方极大可能是阴差阳错获知的,这么想比较合理。 心里有鬼的人,在执行犯罪的前后肯定有动作不协调,或者有非日常的行动。这不仅是侦探小说写的,犯罪心理学也是这么说的。这么一想,筛选出的人物果然是那几个人。 没错,江政忠心里早锁定了嫌疑人物,以上只是为了说服自己而拼凑的逻辑。而在知道自己是清白的情况下,陷害自己的人极大可能是真正出卖剧场的内鬼。 第4章 剧场的伶人-首秀二 ——t8.26 剧场的早晨相当早,特斯德的太阳露出头发,伶人们就要被敲钟吵醒。 没有漱口的时间,更不会有早餐。所有人都要带着睡意下到训练场听候安排,迟到便要挨鞭子。为了避免同期的伙伴迟到,江政忠醒后立刻让六臂大哥下楼扛人鱼小姐,自己则拉着狐耳男孩一同下楼。因为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晨会,江政忠不清楚该排在哪里,只能顺着人群排在最后面。 伶人队伍阵容非常华丽,算得上魔种的有狮子、大蛇、猪头、蜘蛛、兔子等等,像江政忠这样的人种也有几个,可谓应有尽有。顺带一提刺猬哥也在,昨天的一拳只让他脸部浮肿了一点没有伤及性命。众人之前,穿得厚实的女人拿着鞭子吸气吆喝。 “晨报!” “早安!” 所有人应声呼应。 “晨报!” 女人在重复了一遍。 “早安!” 所有人再一次重复。 没什么意义的问答,这画面像极了现实世界的狼性文化。 “上午的表演安排,1号、2号、4号、5号、8号、13号、14号、17号、19号,以上。其余人员进行自习练习。27号、28号、29号,新来的几个由你们负责第一天教导。都清晰了没有!” “了解!” “解散!” 各司其职动作相当连贯,看得出教育得非常充分。训练场上很快剩下不知所措的六人组,和女人制定的三个带领人。看着熟悉的面孔,江政忠安耐不住跳动的眼皮。不错,三个人分别是有过短暂接触的牛头人大哥、狮子大哥和刺猬哥。前面两位大哥倒是没所谓,刺猬哥死死地盯着江政忠,丝毫不介意表露出他的一肚子坏水。 “跟我来。” 牛头人大哥带头为六人指示工作。 “剧场里面有空余的时间必须要练习,至于新人练习什么,完全由个人决定。觉得自己哪一方面特长就锻炼哪一方面,而且必须要滚瓜烂熟。练习不单要注重技术,还需要自行设计表演环节。训练一个星期后会进行审查,通过才能进入‘表演组’,没有通过的会送往‘死亡组’接受剧场设置的高危训练。” “从踏入这里开始,你们就成为了奴隶伶人。出于来自同一个奴隶场的情面,我在此奉劝一句。很多人一开始没注重这宝贵的七天,最后死在了‘死亡组’的训练场上。我希望各位能注意一点,好好发挥自己的实力。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们对应的编号,记住了就找地方练习吧。” 伶人是古代对演员的称呼,而在这里被称作奴隶伶人的人们,意味着要为剧场演出拼到死去为止。最寒心的莫过于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恐怖的话,生命如草芥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是特斯德的生命观莫名其妙,还是说这便是奴隶的常态呢? 编号的结果是:人鱼小姐30号,六臂大哥31号,狐耳男孩32号,绿色羽翼的鸟翼女孩3号,黄色羽翼的鸟翼女孩34号,江政忠35号。从编号不难发现江政忠的优先度是最低的,属于里面最没价值的一个。如果不好好动脑筋,他应该是最早死在“死亡组”的人。 介绍完之后,牛头人大哥和狮子大哥就回去自己练习。刺猬哥阴森地笑了笑,走向了另一个人群。留下的六人一行人面面相觑。 四周道具不少,有数米长的木棍、大型球、圆圈等等。但说是自由练习,没做过的人压根不知道怎么练。好比金庸小说中,某个大侠突然告诉你,若不好好练武七天之后有人灭你全家,但压根没给你武功秘籍,放任你自生自灭。 傻逼啊,这种设置。 那么江政忠能表演什么呢?术式貌似比较罕见,拿来表演应该也能凑数。问题是人鱼小姐说过“地下术者”这样的词,这表示术式使用是需要认证的。奥兹也说过,特斯德对术式的管理非常严格,连教授行为都涉及生命安全,搞不好被发现私用会处以极刑。因此,江政忠果断地排除这条路线。 转动起来,我的小脑袋,杂技团平时是怎么玩的?搞单人杂技这方向也不错,但是—— 江政忠转过去看前辈们的练习。丢打球,穿火圈,双人跳,双人搏斗……能玩的他们都会了,有得比现实的杂技还夸张,真没什么创意可言。 “怎么样,想到好方法没有?我们可全靠你了哦。” 人鱼小姐一脸淡定地翘手等结果。 “为什么是我一个人想,你们也找找自己能做什么比较好吧?” 这次轮到人鱼小姐莫名其妙:“你在说啥呢?” 有什么好奇怪的吗?——江政忠完全接不住人鱼小姐的思路。 “唉?我以为你一直拉着我们行动是为了这个,原来你没打算我们一起表演的啊?” “一起?表演?” “不然呢?我还期待你能搞出比那时更有意思的剧本呢。” 人鱼小姐指的应该是“终点站”的表演。那是为了展示团体的价值才设计,大家都能参与的演出方式。不过这倒是个盲点——前辈们的表演都是传统自个干自个的,六人群体一起行动不就很新颖了? 集体表演、剧本,灵光在江政忠的脑袋里来回窜动。都是没有接触过的领域,能不能做到不知道,但要活下去只能做到做到为止。 “呵呵,看来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吧。” 悲喜交加,江政忠抓着下巴寻思:“确实是想到了,就看在场的各位愿不愿意配合和时间来不来得及搞练习了。” ——t8.26 江政忠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这个廉价的杂剧场加入类似舞台剧的演出。 原本江政忠想过搞类似京剧的戏曲发扬一下中华文化,但无可奈何他没有那个作词和作曲的文化水平,搞不好文化水土不服就完蛋了。 与此相比,舞台剧类型相对容易。只要把故事的内容通过动作和演出表现出来就好,说话听不懂也没所谓,让观众看戏不需要过多的艺术手段。而且我方还有完美的人肉背景音响(人鱼小姐),和能当主角(狐耳男孩)和反派(六臂大哥)的人才,只要导演(江政忠)好好发挥就没问题。 江政忠没有接触过类似的艺术,全场只能靠理所当然的想象来弥补,能做到什么程度是个问题。 时间一周,从剧本构思、到动作指导、到舞台安排、再到实际演练,说实话时间并不够用,部分步骤需要平行进展。最恶心的是几乎所有的脑力活动都在江政忠一人身上,而这些脑力活动还是安排的前置条件,他不做完后续很难进行。所以,要完成目标只能江政忠自己爆肝。 在构思的期间,江政忠让六臂大哥带着除去人鱼小姐之外的所有人锻炼身体机能。短时间的练习肯定赶不上七天的表演,但从长期来看增强体质刻不容缓。锻炼身体机能也有利于对身体细部的控制,使得动作和外部情感表达更加流畅,对之后的表演有所帮助。接触的时间长了,自闭三人组对六臂大哥也放下防备,对于忙碌到吐血的江政忠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从零开始剧本制作不怎么科学,所以江政忠采用了改编现实世界有的故事的方法。虽然心理上有点理亏,但这里是异世界特斯德,即便明显地抄袭也不存在版权纠纷。 原本有人鱼小姐在,《美人鱼》之类的题材相当切合。但是舞台剧需要音乐引导观众情绪理解剧情发展,若是干巴巴地无声表演看上去枯燥无味,人鱼小姐牌的音响是必需的。让人鱼小姐一边唱歌一边演戏不是不行,可是这样会使得她过分突出而团体黯然失色,考虑到集体利益,关注度还是平均一点好。为此,江政忠选择了迷倒两性的狐耳男孩作为主角。 确定完人员安排到思考剧本。很多人以为故事和剧本等价,这种认识是错误的。故事展示的是内容,而剧本展示的是如何把故事分裂成角色动作和话语表演出来,设计要精细到每一个小动作和表情。要知道,简单的小故事写成剧本至少五六页纸。本就不是简单的工作,没有东西书写的现状只能装在脑子,难度更是断崖式提升。这一阶段,江政忠花了2天时间在地上做标识辅助记忆。 铛!铛! 晚饭的信号响起。 “先去吃饭吧?” 一直在旁边看着江政忠苦思冥想的人鱼小姐说道。其余的4人也默契地围了过来,等候江政忠发布指示。放下手上的石子,江政忠舒展一下蹲麻痹的双腿。 “那么希克斯,你先带菲兹打饭,我们等你们打完再去。” 希克斯指的是六臂大哥,菲兹指的是人鱼小姐。 最近大伙熟悉了不少,总用“你”这种称呼显得有距离感,不利于集体意识的发展。用序号称呼又觉得怪怪的,于是江政忠趁着有空余时间为所有人想了“艺名”:人鱼小姐“菲兹”,六臂大哥“希克斯”,狐耳男孩“阿瑞”,绿翼鸟翼女孩“格琳”,黄翼鸟翼女孩“亚萝”,以及江政忠“溯”。 除了江政忠以外的人采用他们身上最鲜明特点命名。 狐耳男孩对应红色,绿翼鸟翼女孩对应绿色,黄翼鸟翼女孩对应黄色。至于人鱼小姐和六臂大哥,江政忠觉得鱼和六这两个字合适他们。他原本想用中文红绿蓝那样叫,试了一下发现别扭得很。苦思冥想之后,江政忠把对应的字译成英文,再用中文发音重新简化,便是成了有点像样的名字。 关于自己的名字,江政忠原本想沿用现实世界的中文名。但想到在这种世界,如此名字或许会突兀,所以构想出另外一个单字又不失深意的名字。像王安石千锤百炼出一“绿”完成了“春风又绿江南岸”的千古佳句,江政忠这名字想出来也花了不少时间,甚至不惜让工作进度缓慢…… 溯——文章追根溯源到达的便是正文(政)中心(忠)。 眨眼一看是不是觉得他对自己格外偏心,其余六个人的名字取得很随意? 这没办法,江政忠的名字经过了自己认真的思考,起其他人的名字他实在提不起雅兴。就像邻居家生孩子,除非隔壁老王否则不会悠闲到替那个小孩想名字。况且一个外人随便决定的名字,若他们不喜欢以后自己更改就好了。 待菲兹(人鱼小姐)和希克斯大哥(六臂大哥)两人打完饭,江政忠领着剩余的三个人去打饭。 错开是为了避免有人捣乱。写字只能写在地上,有人经过很容被抹去而且也堵塞交通。为了记录自己的想法不影响其他人,江政忠选用了训练场的最边角。但是,这几天总能看到刺猬哥和他的人种朋友们“偶然”经过六人的地盘。如此张扬地想搞破坏,江政忠自然会更加防范。 剧场里面休息的时间是不允许下楼的,被发现便要挨打,而这也正好帮到了江政忠。吃完晚饭,江政忠会让其他人先回去宿舍,自己待到最后一个才走。早上敲钟之后,他则会火速下楼尽量赶着第一个下到场地。 避免他人犯罪的最佳方法是不给他人提供任何犯罪的可能。 于是乎,江政忠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脑力工作。 ——t8.27 “由我来……表演……” 江政忠郑重地指着阿瑞(狐耳男孩)宣布。 “不错的,阿瑞。你!就是主角!” “我是……主角……” 阿瑞比起高兴更多的是困扰。这也难怪,前些天还是自闭小男孩的人被强行拉上舞台表演,还是做主角,想想都觉得江政忠斯巴达。 “已经是既定事实了,没有反抗的余地,打起精神来!” “嗯……” “然后是鸟翼二人组,这一次虽然不是主角,但迟早会轮到你们。打醒十二分精神向阿瑞学习,听到了吗!” “耶!!” 格琳和亚罗(鸟翼女孩二人组)举手示意。 “噗呲!你现在是妥妥的驯兽师了啊,差点比长鞭女专业了。” 菲兹(人鱼小姐)忍俊不禁。 这话说出了江政忠的心声。洗脑、教育、训练,这不就是正常驯兽师的工作嘛?不知不觉间江政忠朝着奇怪的方向进化了。 “别笑,我给你的课题搞定没有?” 菲兹瞬间僵硬:“啊,嗯。” “哈哈。菲兹,其他人都在努力,我可不会让你过的轻松哦。如果说第5天还没能唱出相应曲调的曲子,到时侯别怪我将你‘倒挂金钩’了。” “喂,这是什么鬼动作,听起来挺恐怖的……” 江政忠笑着举起拳头:“反正你期待一下就好了。” 希克斯大哥(六臂大哥)缓缓走过来:“强者,我要干什么?” “叫我溯(su),之前说好大家要改用亲切一点的名字。希克斯大哥还记得吗?” 希克斯大哥点头示意。 “原本剧本是大家背熟后再上阵的,但现在没有这个时间了。我等一下会述说故事的概要,你要试着理解自己角色的心情和想法,之后我会逐个场景地告诉你怎么动。这样说懂吗?” 希克斯大哥再次点头。 社会我希克斯大哥,人狠话不多。剧场内的武力天花板,忠厚老实又勤奋。此时此刻的江政忠忍不住为自己点赞。当初把希克斯一起带出奴隶场的决定当真明智,没大哥罩着估计很多人要重新沦为他人的肥皂。 处理好演员,江政忠开始述说自己写的剧本。他使用的故事是某个寓言小故事的改编,时间有限还要彩排,故事相对简短。 - 两只鸟(格琳、亚萝组合)和狐狸(阿瑞)是友好的同窗,为了彼此的友谊他们居住在了同一棵树。两只鸟在树枝上筑巢,狐狸在树下建窝。 有一天,狐狸出去觅食却被猎人(溯)逮到了。绝望的狐狸看见了远处的鸟友,发出求救的叫声。然而看到这一幕的小鸟们认为狐狸没救了,舍弃它并返回狐狸窝,把狐狸所有的食物偷走。 狐狸的哭泣相当悲惨,产生恻隐之心的猎人决定将它放生。与此同时,掌管正义的山神(希克斯)对两只鸟的行为感到愤怒,在它们出行的时候卷起飓风将它们吹飞到远方。千辛万苦赶回家的两只鸟饥饿交加,然后发现家里所有的食物都被风吹走了。绝望之际它们看到了曾经的友人狐狸归来,它们深知自己不可能被原谅准备一走了之。 狐狸立刻劝阻了两只鸟,并展示手上捡来的食物。傻狐狸没有舍弃友谊,反而准备新的食物迎接它们归来。感动的两只鸟哭诉自己的不是,获得狐狸的原谅,从此更加爱惜与狐狸之间的友谊。 -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简单而滑稽的故事,不过初次亮相这样的简单故事恰到好处。然而,正式指导演出后,因为效果远远地差于预期,江政忠的脑壳日益爆炸。 首先,对这几个人说明故事浪费了江政忠不少时间。 除了菲兹之外的4人使用3种语言,鳞片的作用一次只能面对一个人,所以他必须重述3遍。问题是傻瓜太多了,一遍过去能记住的一个都没有,鸟翼组合甚至听到结尾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听。重复了十几次,说得口干舌燥,江政忠彻底放弃了让他们记住故事的想法。 指导动作又是让人头大的情况。 主角的阿瑞的手脚不灵活,动作总是像网络不佳一样卡顿。两只鸟的演技还算过得去,就是脑袋非常蠢笨,昨天的东西一个觉能忘得彻底。希克斯大哥则是不懂留力,经常会失手打出带有冲击波的动作。 好不容易演得有点习惯了,演员的动作显得僵硬又随意,练习100次会出现100种表情和动作,让导演直接吐血。教会的台词说得相当生硬,每一个小场景都会有忘词的人,能连贯起来的只有最初的几个场景。 如果是电影,拍下最好的一次就好,台词之后看着本子录也可以。但这是实际的舞台演出,这般杂乱无章该如何是好?江政忠瘫痪在训练场上久久无法动弹。 “对……不起……” “对不起!!” 鸟翼女孩们也跟着垂头丧气的狐耳男孩一起道歉。 “不用道歉,是我太天真了。” 江政忠苦笑着回应。 不错,是江政忠想得太简单了,仅此而已。好的导演和演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当,所以现实中的薪酬才会偏差如此之大。 现状越是不好,越要冷静下来思考。 江政忠确认问题所在——按目前的做法剩余3天很难练出水平。思考问题关键——演员们记不住复杂的内容和步骤。 怎么样能让记不住的人记得住呢?类比一下,大学考试记不住东西的学生会怎么做? 江政忠是个有考场经验的老油条,他想到了各种能够辅助的方法。小抄,差生必被的考试神奇。江政忠是个优秀的人,他用不上小抄,但要制作也不是难事。只要把流程熟练了,看着小抄行事,这个问题并非无法解决。 小抄的工作谁做?除了江政忠没有别人了。想好怎么衔接要如何表示之后,江政忠对着4个人进行了3次同一个对话。 “按我刚才说的,看着我的手示意来跑位,来吧试一次。首先是——” 江政忠竖起一根手指,4个人各自跑向初始位置。竖起两根手指,有剧情的狐耳男孩和鸟翼女孩们表演到刚进入第二个场景时静止。然后以此类推,根据他的动作提示连贯着表演。期间若是忘词,江政忠会在他们忘词的几乎同时进行补充提醒。 虽然这么搞有点突兀,但比完成不了好上百倍。一部剧最糟糕的不是质量极差,而是没能演到底中断不了了之。 舞台上的演员处理地七七八八,江政忠让他们试着脱离提醒练习,然后前往菲兹的身旁查看音乐的进展。 “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唱不出来的。” “吹吧,不管我看不看你,唱不出来的还是唱不出来。” “你这说法有点过分哎。如果不是我的鳞片,事情哪那有这么好进展对不对?现在我只是陷入了少许的低潮,你就这么看我了,真是让人心寒。” 菲兹伤心的表情做得逼真,让江政忠再三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主角。 这货乃实打实的影后啊。 “好了好了,问题出在哪里了?之前不是唱的好好的吗?” 菲兹不好意思地笑着:“其实之前那首是我为数不多能唱完的歌……” “怎么会呢?人鱼族不是以歌为乐的吗?而且你的知识这么丰富,不可能不知道其他曲子吧?” 菲兹歪着眼睛蒙混:“你这是典型的古板思维哦,谁告诉你人鱼族喜欢唱歌,所有人鱼都喜欢唱的啊?又是谁告诉你知道曲子就一定能唱出来啊?” 这理直气壮的反驳让江政忠一时间无以言对。 “那你会唱什么姑且让我听一听。” 在江政忠的逼迫下,菲兹放声歌唱。声音和音调都无与伦比,听着歌能如同身临其境,美中不足的是会像电脑卡顿一样突然间停下来或者跳跃到另一段。 “这是怎么回事?遇到不会的不一定要这么可以地停下来。顺着音调哼歌,到会的部分再唱不就完美了。” “我是知识的探究者,不喜欢做半吊子的事情。没有能力百分百重现的部分,决不会靠着敷衍过去。” “可以想象成那部分的补充是自己的创作,既然是自己的创作好坏都没所谓了是不是?” “我不屑于剽窃他人的作品!这么干太对不起原创了。” 又是一个脑子长毛的,为什么我总遇上这些奇奇怪怪的人。 江政忠冥思苦想了一阵子:“‘二次创作’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江政忠按着脑子思索如何忽悠。 “我告诉你,‘二次创作’是一种伟大的尝试。它指的是在原作的基础上进行深挖,改编成既非原作而又不逊色于原作的新作品。它不是抄袭,而是基于原本知识的生长,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进行创造。反应的不是恶意庸俗的剽窃,而是对原作的敬重和崇拜,致力于发扬原作的精神……” 说着说着江政忠自己都不知所云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不会的曲子整体改一遍,改成自己能唱的风格,算作自己的创作?” 居然听懂了连自己都懵的话,不愧是菲兹。 “对,我相信聪明、对知识充满执着的菲兹一定能做到。” 江政忠挤出笑容露出牙齿顺手竖起倔强的大拇指。 ——t9.3 7天之期已过,六人站在舞台上准备第一轮审查。审查的时间选在早上解散之后,剧场正式开场之前。不用说,万无一失的江政忠分成两轮事先为所有人进行了“清净”,穿着单薄的衣服也显得容光焕发。 观众席上坐着6个审查官,能认出来的有兽皮大叔和长鞭女。其余的4个人里,一个是从穿着能看出身份的中年女性,江政忠猜应该是兽皮大叔的妻子;一个也是中年男人,但看不出什么路数;剩下的两个较为年轻,一个是看上去比菲兹年幼一点的青年,一个是相对年长的大姐姐。 “新人还挺干净的,是宿舍的环境改善了吗?” 年长大姐姐问道。 “不,设备还是那个样子。” 身旁的中年男人回答。 “这倒是奇怪了,我掌管剧场的仓库物资,不记得有这么干净的衣服。” 青年回答:“或许是姐姐您记错了,衣服都是那个样子,我看不出什么特别。” 兽皮大叔打断了闲话:“好了,开始吧。” 长鞭女站在前列呐喊:“30号,开始表演!” 装在水桶里的菲兹脸上沉默不语。 这是六人要克服的第一个难题。之前的表演都是单人演出,理所当然他们也是预想六个人会单人演出。在这个时候身为奴隶的人提出群体演出,身份高一等的审查官不知道会不会允许。 “怎么了?是弃权了吗?” 江政忠上前一步,做出万能的拱手鞠躬。 “各位审查官早安,听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展示机会,我们想进行特别的表演,希望能宽宏大量特许一回。” “不行,这边要赶在剧场开场前结束。” “特殊的表演是6人共同进行,时间应该不会超过各位审查官的预想。” “听从安排,不要擅自主张——” 兽皮大叔举手阻止了长鞭女:“特别的表演?是什么表演?” “是我们6人相识那天起一直在操练的小品,从奴隶场到如今才完成。” “奴隶场表演的后续吗?” 江政忠楞了一下:“是其完整版。” 兽皮大叔后仰靠着椅子:“演来看看。” 不得不说江政忠赌的成分真多。好在兽皮大叔来了,否则整盘计划都会泡汤。兽皮大叔见过六人的第一次表演,也是因为那场表演决定买下这六人,所以他最能理解六人的价值。 江政忠举起一根手指,众人随之而动熟练地找到自己的位置。菲兹的歌声响起,他挥动手指示意大伙开始行动。 经过数日的练习,阿瑞和格琳、亚萝姐妹的动作都没有那么僵硬。虽然上场还是有点发抖,不过比起一开始怯场动弹不了要好得多。当然,这也多亏了开场前江政忠给他们灌足了威胁和鸡汤。 - “真正上场和排练不一样,你们会感觉到别人的视线。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克服,如果动不了或者失误了,一切努力将付诸东流,我们极有可能全体被送去‘死亡组’。” 阿瑞用力捏着手指,格琳姐妹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你们已经练习了几天,每一分动作都刻在你们的脑子里,只要放松精神正常发挥就好。在场上不仅有你们,还有其他伙伴,有我做辅助。如果还是怕,在你动弹不了的时候望一望我们。打起精神!全力以赴!听懂没有!” 三人用力的点头。 “你们相信我吗!” 三人再次点头。 “很好,我也相信你们,作为同伴携手共进。” - 是不是很像运动会前的教师发言,江政忠确实借鉴了一点。突出危机感,提高集体意识和集体自信是增加凝聚力发挥超常实力的好方法。 实际上确实好用。 演出很顺利地走到一半,江政忠侧目注视着台上的人。长鞭女以外的两位女性和兽皮大叔看得投入,一旁的青年似乎相当不满意。就在江政忠准备作为“猎人”参演时,意向不到的情况发生了——他开始听不懂其他人的语言。 好死不死,关键时候菲兹的鳞片失效了。 内心慌乱不安,但江政忠还是强行继续演出。真正的问题不在他的身上。平时的表演江政忠用着其他人能听到的语言进行,演出现场突然切换成听不懂的语言,其他人尤其是自闭三人组很可能会不知所措。 为了不影响到其他人,江政忠决定临时把“猎人”的所有台词删掉,一声不吭地完成演出。原本猎人的出场机会就很少,少一两句台词解释不成问题。但果不其然,习惯在江政忠说话之后行动的“狐狸”阿瑞迷惑了。 配合“产生恻隐之心的猎人决定将它放生”的情节,江政忠浅笑着拍打“狐狸”的肩膀,做出手势示意他继续行动。“狐狸”微微点头,继续自己的剧情。 总算是熬过自己的环节,江政忠借着走位移动到菲兹身边。 “一边唱一边听我说。”江政忠眼神示意菲兹,“你的鱼鳞突然间失效了,现在我听不懂也说不出话,结束之后的问话需要你来解决。” 菲兹不慌不忙地继续着唱歌,用尾部拍打木桶示意。不愧是菲兹,这种情况能游刃有余的可靠伙伴仅有她一人。 临近结束,江政忠示意菲兹:“告诉其他人,落幕改用奴隶场时候的演出。” 菲兹在结束歌唱之后,诉述起江政忠听不懂的语言。语言是听不懂,但发音他很熟悉,这是他们在奴隶场时采用的开幕暗号。这一次没有经过排练,事先也没有约定过,能不能执行全看队伍默契。做法有点冒险,但确是拉拢眼球的好法子。 六臂大哥首先行动,单膝下跪张开双手。江政忠和三人自闭组顺着方向站上背后,彬彬有礼地鞠躬落幕。 一片、两片,观众席上传来的掌声逐渐增加,整体来说还算顺利。尤其是剧场老大的兽皮大叔眉开眼笑,想必评价不会低。 在之后,6个审查官提出了许多问题,都由菲兹一一应对。江政忠根本不知道在说啥,只能保持着笑脸默默在心里祈祷快点结束。 ——t9.3 夜晚,江政忠把鱼鳞清洗后交给靠着木床的菲兹。 “呼,突如其来我差点被吓得心脏都停了。” 菲兹瘪嘴表示不满:“这话应该由我说好不好!突然把这种麻烦事塞给我,那群人的问题有几个我可完全不知所云哦!能应付过去相当不容易!” “好了,别激动。而且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给的鳞片效力走地那么准时。” “喂喂,我可是早和你说过这东西是需要充能的啊。” 江政忠寻思着细节恍然大悟:“哦,好像是哦。” “不过按我的预算,应该不至于这么早没效力才对。正常来说半个月,至少十天是绝对没问题,这次消耗得出奇地快。” 菲兹不解地观察着鳞片。 江政忠顺势点头:“就是、就是,所以不完全是我的错嘛。总之快点充能,我还等着用呢。” 菲兹突然捏捏扭扭:“充能……挺麻烦的,我也没料到这么快没效。” “莫非是要用什么说不出口的方法充能?” “我说,你的思想还真肮脏啊。”菲兹一脸嫌弃地叹气,“只是要回到我的‘体内’一段时间。说明一下,‘体内’没你想的猥琐,就是像你做的那样把它含在嘴里。” 这不就是间接交换口水了吗? “明白了,那我等你搞定再来。” “等等!” “又怎么了?” 菲兹满脸通红:“我给新的你,这片就算了。” 看来菲兹也是相当不愿意含着充能,江政忠为此笑而不语。人不可貌相,菲兹这模样显得纯情。再次等菲兹发出奇奇怪怪的呻吟,江政忠获得了另一片沾满黏液的腥鱼鳞。 第5章 八面玲珑-旧恨 ——12年前-1 长途旅行回到家宅,布雷姆娜用手里的烟枪轻轻地敲打门板。布雷姆娜总喜欢这么敲门,而烟枪的敲打声和用手敲不同,内部的人一下子认出了是谁归来。没多久,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七手八脚地赶到门前,迎接外出半年的母亲。 “妈妈,你可终于回来了!” “母亲,一切可安好?” 久违见到母亲,男孩特别兴奋地往上扑。相比之下,比男孩年长2岁的女孩彬彬有礼,显得更加矜持稳重。两人很快注意到布雷姆娜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准确一点来说,那不完全是“人”,是一个下半身为蛇神、上半身是“人样”的生物。 “格拉尔、弥优尔,我来介绍一下。身后的这个女孩名字叫安娜,是我从联合国区带回来的特产,从今天开始安娜便是我们的专属奴隶。” “见过两位主人。” 蛇女下半身卷成蚊香环,身体保持平稳,恭敬地向两个年幼的主人平身叩拜。蛇女的身体较长,平身时身躯接近了年幼的格拉尔的红线,吓得他连绵后退。 “妈妈,这个人要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是要住在一起。” 时年8岁的格拉尔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大数倍的蛇女,生物的警钟当当作响,心里流淌着无数的意见。 “太危险了吧!她这么大个,哪天把我吞下肚子你们可能都不知道!” “放心吧,有妈妈看着,她伤害不了自家里的人。况且说是一起住,她是仆,你是主,要是害怕直接告诉她就好了,这样她就没有办法接近你。” “啊?要是命令不管用怎么办?” “不会不管用。” “但有万一啊!” 此时的格拉尔还不知道世界上有奴隶纹这东西,不知道自己发出的命令奴隶无法反抗。对于他来说,质疑是天性。小孩子总喜欢穷追滥打牛角尖,却不知道大人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对话。 “格拉尔,母亲累了,别那么多话。” 弥优尔敲打格拉尔的额头,拉着他的小手把他往屋子里拖。 “安娜,你也跟着我进去吧。” “是,主人。” 科瑞特剧场之主的住宅算得上豪华。 一栋没有花园的别墅竖立于南城口区中央地带。别墅楼总共五层,占地400平方米,外观虽然朴素,内部的装修与其他别墅相比有过之无不及。尤其让人眼馋的是藏于别墅中的奇珍异宝,每隔一段时间布雷姆娜会从其他城地、甚至其他国家补充宝物。但这一次显得例外,因为布雷姆娜两手空空,反而带了一个魔种人回来。 布雷姆娜和安娜来到住宅的大厅,一位腹部微微胀气的男人迎面而来。 “布雷姆娜,你回来了啊。” “好久不见,艾萨。”布雷姆娜把视线移到男人的肚皮上,“当真好久不见,差点认不出你来了。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熬了不少‘苦’啊。” 艾萨拍着自己那没有说服力的肚子:“对啊,你不在,我真的食不安寝不眠啊!好在你比信上写的时间要早到一个星期。” “ls去哪了?” “在这呢,弟媳!”不知从那钻出来的ls笑嘻嘻地凑到艾萨身边,“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好好照顾艾萨。为了艾萨不陷入迷茫保持干劲,我耗尽心思为他安排了各种繁重的活动。你看看,艾萨身体是不是强壮了不少。” “是吗?ls,谢谢你带着我的丈夫到处逛。其实我的身子不大好,不如这样吧,明天开始你也带我一起去干你们的‘重活’好不好?毕竟有给他人添麻烦,我也得问候一下长期服务你们的地方。” “啊、这……” 艾萨把视线抛向ls,ls迅速反应过来。 “当然没问题,我会安排好的。” “你们两个默契好了不少,我倒是安心了。”一切收在眼底的布雷姆娜保持着平静,“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新购买的奴隶安娜。” “见过两位主人。” 安娜再一次盘身叩拜。两人一起打量眼前的蛇身少女,各有各的感受。 “这花了多少钱啊?” “不多,3枚金币而已。” “3枚金币!3枚金币买个魔种人……”艾萨目瞪口呆,“布雷姆娜你真的考虑好的吗?同样的价格,能从奴隶场买不下三个货色上品的奴隶了。” “等等,艾萨。我觉得她值这个钱。” ls是个阅人无数的渣人,论看女人南城口区无人能敌。 “厉害,养个几年,倒卖应该不止10个金币。不愧是布雷姆娜,眼光独到。” “真的假的?这么值钱?” ls一边绕着转一边给出自己的分析:“脸蛋够耐看,长个十年也不会显老。按着这体型发育,上半身必定丰满无比。加上我认识奴隶场的人,他们那里各种奴隶都有,唯独没见过他们卖蛇女。童颜巨乳,加上极其稀有,如果能找到有特别爱好的贵族价格肯定会更高。” “哦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有这种感觉了。” “我特别欣赏这个部位,女性气息完美地凸显——” 看着要没完没了,布雷姆娜再度用烟枪敲打木桌。 “绅士们,分析够了吗?” “够了够了。” “事先声明,我没打算倒卖安娜。把她买下来也是出于其他的目光,不敢苟同两位绅士的意见。” “别的目光?具体是什么?” “同样是外貌出众,安娜受过一定的教育,具有基本的情操和智慧,从根本上与你们抱过的奴隶不同。” 艾萨和ls纷纷避开布雷姆娜的视线。 “而且灵蛇族能做许多普通人种做不到的事情,这种特别的素质非常契合我的要求。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既然布雷姆娜这么说,我也没有意见。” “没意见。” “很好。” 两个成年男人没有意见,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格拉尔也识相地保持沉默。就这样,蛇女安娜住入了科瑞特主人的住宅。 ——12年前-2 来到住宅次日,安娜便展示出过人的适应能力和个人才能。 安娜接任家中女仆,穿着整洁打扮得体,举止文明雅正。招待客人一丝不苟,到位的同时没有多余的动作,仿佛一个活生生的机器娃娃,让客人享受自动化招待而不感到生硬。打杂工作全包,却很男亲眼见她工作,因为安娜会在鸡啼之前把所有工作完成。如此一来,艾萨等人晨起即可享受清洁的环境。 “安娜,替我叫醒格拉尔。” “是,女主人。” 长女的弥优尔保持成人一样的作息,早上起得特别早。与她相比,弟弟的格拉尔还处于任性的年纪,需要让人叫醒。 轻敲木门,安娜用平静的语气复述:“主人,起床时间到了。主人,起床时间到了……” “行了行了!我听到了!” 一旦格拉尔烦躁地回应,安娜便会停止复述,静静地后退到前边等候格拉尔出来。若是等一段时间格拉尔还没有动静,届时她会继续刚才的行动。不过今天格拉尔起得挺顺畅,不需要安娜二次叫门。 “啧,是你啊。”从门的缝隙可以感受到格拉尔嫌弃的视线,“说了多少次不要让蛇精来叫我,弥优尔姐姐的耳朵是塞了石头了吗?以后别再过来,你个臭蛇精!” 尽管被格拉尔用词语侮辱,安娜依旧平静如初,这让格拉尔感到没意思。被欺负的人没有被欺负的感觉,欺负的人会觉得自己才是蠢的那一个。 待格拉尔前往大厅用早餐,母亲布雷姆娜和姐姐弥优尔已经前往剧场安排工作,安娜也回到房间更衣。 “爸爸、伯伯早安。” “哦,早上好,格拉尔。” 打完招呼,格拉尔开始啃手里的面包,静静地听两个成人的对话。 “ls,事情都安排好了吧?” “嘘!”ls东张西望,“格拉尔,安娜呢?” “蛇精好像回去房间了。” “那就好……”ls这才放开胆子,“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当然完美搞定。相信你哥哥我,弟媳肯定找不到漏洞。” “那就好。” 艾萨安心地点了点头。 “今天弟媳是一天都待在科瑞特吗?” “应该是,有工作的话布雷姆娜是不会离开剧场的。” “那就好,我今天会安排妥当。明天开始我们能安枕无忧了,嘿嘿。” 啃着面包的格拉尔没听懂父亲和伯父在聊什么,不过听到了关于剧场的事情,勾起了他的兴趣。 “爸爸,我也想去科瑞特。”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艾萨一跳:“格拉尔你怎么了?” “我说我想去科瑞特。” ls代为回答:“不行哦,格拉尔。你还小,剧场重地不允许小孩子进入的哦。听伯伯的话,好好呆在家里。” “我不想待在家,太闷了,我要去剧场!爸爸你们自己聊得欢却不让我寻乐,你们不同意,我今晚找妈妈聊天,让她来主持公道!” “你、你在说什么呢?爸爸哪里聊得欢了?” “你们笑了啊,还挺开心的。” 艾萨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嘴。 “ls、ls。” “行,我来处理。”ls点头示意,“格拉尔,爸爸和伯伯聊的是男人之间的正事,有说有笑是正常的。男人之间的事,让身为女人的妈妈来处理,你觉得合适吗?” 格拉尔摇了摇头:“不合适吗?” “当然了不合适了,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 “那我能去科瑞特吗?” “这个嘛,因为等一下我和你爸爸要外出,没空带你过去。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去科瑞特,好不好?” “诶,但我想今天去啊。” 正巧此时,大厅的木门敲响,是路过的安娜在敲门。 “各位主人,安娜即将出发科瑞特训练。” ls顶起眉头:“安娜吗?你要去科瑞特?” “是,布雷姆娜女主人让我去试试新的道具。” 艾萨与ls四目相视,两人的心意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地方。 ——12年前-2 格拉尔他们所在的住宅离科瑞特不远,成人步行只需20分钟的距离。不过富贵之家总有碍于颜面的时候,科瑞特一家人前往自家剧场都会叫马车搭载。实际上马车的速度比步行快不了多少,一上一下和等车的时间,算下来效率比步行差得多了。 到达科瑞特,格拉尔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安娜见状,立即给予提醒。 “主人,请注意安全。” “呸,住嘴蛇精,还不是因为你在。你那身体占的位置太多了,长得恶心体味又重,我不早点下来怕不会呕吐至死!” 惹得格拉尔不悦,安娜屈身致歉:“打扰到主人,安娜万分抱歉。” “你知道就好!” 嘚瑟的格拉尔往前走两步又被安娜阻止。安娜之所以要挡着,是因为格拉尔行走的方向不是进科瑞特,而是剧场的边的接道。 安娜指着大门:“主人,科瑞特的大门在那个方向。” 格拉尔瘪了瘪嘴:“我知道啊,我就想往这边走走,不行吗?” “艾萨主人的命令是让安娜护送格拉尔主人进科瑞特,科瑞特的大门在那个方向。” “但我从来没逛过科瑞特的外墙,我想往这边走走看。” 一步还没迈开,格拉尔被安娜紧紧地扯住手。宛如一个不厌倦的复读机,安娜继续着自家的坚持。 “艾萨主人的命令是让安娜护送格拉尔主人进科瑞特,科瑞特的大门在那个方向。” 格拉尔挣扎开安娜的手。道理说不通,那就用实力逃开。他开始反复横跳,试图找空子越过安娜,可无一例外都被安娜及时阻止。 屡屡受挫的格拉尔有点气了:“爸爸的命令你听,我的命令你不听是吧?” 安娜再三重复:“艾萨主人的命令是让安娜护送格拉尔主人进科瑞特,科瑞特的大门在那个方向。” 如此对话来来回回七八次,格拉尔终于被复读机安娜弄得没办法。 “好了好了,我进去,我进去总行了吧?” “谢主人。” 进入科瑞特之后,安娜带着格拉尔前往位于训练场与舞台交界的办公室。待格拉尔踏入办公室,安娜确认自己的使命完成,她便行礼退去。 留在办公室的格拉尔很快发现了一个事实:在科瑞特和在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那么闷。母亲和姐姐忙碌地四处奔波,训练场上虽然有不少人,但大多都不认识。不认识还是其次,伶人大多不是“人样”,这让格拉尔非常不想靠近,只敢把头稍微探出门口。 “格拉尔,你来了啊?” “哇啊!”被吓了一跳的格拉尔扭头看着拿着茶杯的女孩,“你是吉普吗?” “对啊。” “既然你在,也就是说安尼亚叔叔也来了啊。难怪母亲和姐姐不在办公室。” 这个叫吉普的女孩比格拉尔年长1岁,是科瑞特道具提供商安尼亚的女儿,因而时常会跟着父亲到科瑞特。安尼亚来的时候,布雷姆娜和弥优尔需要在仓库清点货物,所以办公室才没有人在。 顺便一提,吉普十多年后成了剧场的管理员之一。她时常穿着能“震慑”奴隶伶人的衣服,提着长鞭参与管理和训练伶人的工作。 年幼的吉普是个文静的女孩,她放下茶杯之后坐在格拉尔身边发呆。自己已经够无聊了,如今多了一个无聊的人时时刻刻提醒这个事实,格拉尔难以忍受。 “喂喂,吉普要和我一起玩吗?我闷得慌呢!” “额,这不行,我坐一下就要拿水壶过去仓库找爸爸他们。” “诶,无聊……” “要不格拉尔你也跟着我过去?” “我不太想去仓库。” 此乃说谎,极少来科瑞特的格拉尔见到外面的人怕生罢了。他虽然认识吉普,却也没熟悉到会跟着她走。 “那你待在这里吧,我跟弥优尔姐姐说一声,她应该会过来看着你。” “哦,好。” 送走了吉普,格拉尔再度陷入郁闷。怕生是一回事,觉得闷又是一回事。趋避矛盾总是存在,这便是人的特性。就在这时,格拉尔捕捉到了新的声音。 “好厉害,那女孩叫安娜来着?” “对,女主人在外面带回来的奴隶,和我们不是一个层次。” 巧了,格拉尔认识名叫安娜的蛇女。他偷偷跟着两个下半身是马的女性,很容易找到了众人皆赞的安娜。 一条长至6米的细铁柱从地面竖立起,四周围着大大小小的伶人看戏。绯红的身影绕着铁柱上下飞舞,如同鲤鱼出水在空中回旋,又噗呲一下准确地接回铁柱,螺旋桨一般高速回旋下落。速度之快,一个不留神可能甩出七八米远,但安娜一脸平常地完成了。 “哦哦哦!” 格拉尔看得瞪目结舌。 “小主人?”注意到混在人群的格拉尔,安娜停止了表演下落地面,“小主人怎么在这里?训练场不安全,还请回办公室。” 然而兴奋至极的格拉尔完全没听进安娜的话。 “没想到你挺厉害的嘛!这是怎么做到的!” “主人是问刚才的表演吗?” “对啊,太酷了!” 安娜想了想:“练习就行。” “那我能练吗?我也想飞上去试试!” 如果不介意无法传宗接代应该可以——这句话收在安娜的心中没说出来。 首次,格拉尔的话让安娜感到为难了。 没有接到其他主人的命令的时候,格拉尔的话语权是最高的。如果他要求安娜协助练习,身为奴隶的安娜只能协助。然而,这个练习非常危险,灵人男性要爬安娜的钢柱对隐秘部分是个极大的挑战。 规劝的话格拉尔不会听,如此判断的安娜只能寻求其他解决方法。 “这种低级的活,由伶人的我们练习就好。主人能干更了不得的事情,用不着投身于这些地方。” “真的假的,我能做更厉害、更酷的事?” “千真万确。只不过,人各有所长,长处展示的地方也有所不同。对于主人,比起练这种下等技术,做教授指导的一方更为合适。自己飞舞,和教会别人如何飞舞,主人不觉得后者更为酷炫吗?而这正是科瑞特未来之主要做的事情。” “哦哦,有道理哦。” 格拉尔是个喜欢唠叨的小孩,也是个容易被说服的小孩,不过他很快发现了问题。 “但是教导好像轮不到我做啊……现在是母亲负责,未来是姐姐负责,好像没有我能负责的时候。” “安娜学过有句话叫‘世事无常’。今天的努力不一定有用,但也不一定没有用。既然都是未知的,为了总有一天派得上用场,现在学准没错。主人你想想,要是有一天,其他主人突然有事做不到教导。在他们苦苦寻求人才的时候,主人你翘起双手,慢慢地走到中央,自信地向其他主人宣告一声‘我能行’。怎么样?” “好像真的挺酷的。”格拉尔细细品味了一下场景,“那你来说说,我怎么样才能学会教别人?要教到有你刚才飞上天那种程度。” “现在主人基础不扎实,想要学习需要布雷姆娜女主人或者弥优尔女主人的指导。但如今两位都还不在……或许观察是个好方法。” “观察?意思是让我呆呆看吗?” 格拉尔脸上瞬间转成“无聊”的面孔。 “只是看的话未免无聊,边认真观看、边想如何实现,这才是观察。不过,观察是成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对于格拉尔主人或许有点困难。” 一听到安娜这么说,格拉尔倒是提起劲了。 “没关系,我能办到!” 看到格拉尔顺利上套,安娜稍作安心。为格拉尔整理好位置,把他放置在一边,安娜回到了岗位继续练习。不得不说格拉尔比安娜预想地有骨气,一屁股坐到脑袋钓鱼也没有放弃。直到姐姐弥优尔干完正事过来,格拉尔才如梦初醒跟着弥优尔前往办公室。 从这一天开始,格拉尔每每前往科瑞特都会坐在安娜的训练区前。而格拉尔的奇妙行动也成为了困扰安娜的新问题。 ——12年前-2 格拉尔前往科瑞特的同时刻,艾萨和ls两兄弟正密谋着如何处理男人之间的事宜。两人从房屋中介的店里走出来,艾萨狠狠地把拳头摔在马车门。 “早知道会如此麻烦,我就不应该凑合你的意见。现在可好了,原本找到的地方因为还没到安排妥当,一时间让不出地方。搞得要东奔西跑找能够立即用的上的地方。” 艾萨边说边挥动双手,尽力彰显自己的不满。对此,ls也只能表示无奈。 “兄弟,我也不知道弟媳会提早一个星期回来的啊。说好的地方还差两天就能用了,只能怪这弟媳回来的时间太凑合。你说她就不能多停留个两天,是吧?” “诶呀,反正就是烦!现在还有其他地方能去吗?” “房屋中介还有几家,实在不行我去奴隶场朋友那里问问,看看他能不能给个地方我们放置。” “要快!要快!”艾萨两眼扫视了一下四周,细声地怒斥,“你听着,地下室里的那两个货物,无论如何都要在今天之内转移出去,听到没有!” “我明白的。” ls虽然点头,他本人心里毫无方寸。要从自宅中无声无息地转移谈何容易?即使白天家里没人,街道上亦是人来人往,一个不慎很可能会暴露马脚。正常来说入夜是最好的时机,然而夜里布雷姆娜会回来。 正当ls脑壳隐隐作痛,在下一个房屋中介点他收获到了好消息。 “真的吗?有地方能马上用?” 中介商点头:“确实如此。其实我们也是今天早上才收到转租的要求。那位客户似乎临时要出一趟远门,房间要空置很长一段时间,急着转租出去,所以价格给得相对优惠。” “具体多少?” “ls先生是老客户,我能给你这个价。” 中介商一手挡着其他视线,对着ls先是竖起两根手指,然后再合成一个拳头,意思是月租20枚银币。1枚银币等于100枚铜币,在南城口区人均生活费每天30枚铜币的消费下,这个价格属于中上价,所以ls一时间做不出主意。 “我说老哥,你是知道我急着要房才开这个价的吧?这样,怎么看都太贵了点。要不,这样如何?” ls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再改成五根,意思是月租15枚银币。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既要找能马上租出去的,又要给到低的价格。”中介商笑着摇头,“这样吧,你去其他地方问问,兴许会有这么个地方租给你。” ls一时语塞,扭头望着身后的艾萨。艾萨才是拿着钱袋的那个,也就是真正的话事人,同不同意得由他决定。而艾萨打从一开始就打好了主意。 “老板,这样的话,马上现金。” 艾萨竖起一根手指,然后改成八根,意思是月租18枚银币。 “一个月押金,最短半年租期。能答应的话,我可以给你这个价。” “成交!” 于是,艾萨一口价咬定,啪地一下把36枚银币交付出去。中介商打开验币的机器,数清楚36枚真银币之后,将房间钥匙和记录所在位置等信息的契约纸交托给艾萨。 “3天之内看房,确认无误后请签名并打上血印,契约完成的时候这边会有显示。如果有问题没签约,也请在3天之内前来退房。届时会扣除1枚银币作为手续费。如果签约了毁约,由毁约的一方做押金价格的赔偿。” 解决了找房屋的问题,接下来便是把人转移出住宅。为了赶时间,艾萨和ls连午餐都没吃。他们先是去材料店买了一批墨色的布匹,然后叫马车载到自家门前等候。因为必须保密,他们不敢动用别的工人。两人自己自食其力,一手一脚地用布匹包着“货物”,抬上马车转移到新租的地方。 新租的地方离他们的住宅不远,是一座六层的公寓,艾萨租下的位置在公寓的第4层。打开门,把“货物”卸下,两人如释重负。 “这样就不怕弟媳发现了吧?如果顺利的话,以后还可以收纳更多的人。” “应该吧。” 艾萨僵硬地笑着。吃一堑长一智,经过这次艾萨被打怕了,和ls不同他没想再搞下去。艾萨望着两个“货物”,加重语气发布命令。 “你们听着,衣食我会安排好,但不准你们出这个房间半步!” “是……” “货物”,准确点来说是两位半裸的女性奴隶,连绵点头示意。 缓了一口气,艾萨找到水泵打水润口。干净的洗面台,擦得光亮的镜子,抹不出尘埃的窗台。有余力观察一下环境,艾萨发现这房间确实还残留有生活气息,说明之前住的人走得挺匆忙的。 “怎么了,艾萨?我们还得赶在布雷姆娜之前回去呢。” “来了。” ——12年前-2 当天夜晚,弥优尔、格拉尔由安娜护送回住宅。来到大厅,看到父亲的格拉尔第一时间便是吹嘘一日的见闻。 “爸爸,你听我说,原来蛇精是一只很厉害的蛇精。” “蛇精?哦,你说安娜啊。安娜当然得厉害,她可是你妈妈3枚金币买回来的。3枚金币可不是个小数啊……” 格拉尔拉扯艾萨的段胡子,一下子打断他作痛的心脏:“这不是钱的问题,你听我说嘛。” “行行行,我听你说。” “她会飞哦,这样,呜呜呜,然后,区区地下来。然后她知道的东西也很多,告诉了我许多大人的做法。” “大人的做法?” 安娜知道格拉尔的说法会招惹误会,便接着解释道。 “回主人,安娜告诉格拉尔主人,如何静心地观察事物,以促进地尽快成长成人。” 言外之意就是格拉尔阻碍到她,所以骗他坐在一边发呆。听出意思的艾萨点了点头,他也不喜欢格拉尔烦着自己。 “嗯,这确实是成人的做法。” “是吧!我一定尽快掌握!” 在艾萨与格拉尔扯皮的时候,觉得少了一个人的ls走近弥优尔。 “话说弥优尔,你们母亲怎么还没回来?” “母亲还要筹备宴会,先行去‘西部餐馆’约位置和下定菜品。” “宴会?和谁宴会?” “母亲没告诉我,不过有提过是住在内城区的贵族。” “哦哦,布雷姆娜居然约到了城地贵族!这可不得了。” ls显得十分兴奋。和城里的贵族交往是大多数平民向往的,尤其是经商的人,仅仅把约见贵族的消息放出去都能引起他人瞩目。 “我也像伯父一样高兴过,但母亲好像不怎么欢心。” “为什么?这不挺好的吗?” “母亲说,近来剧场经营相当恶劣,赛克斯剧场抢客严重,科瑞特组织的节目总是先被对面演出,她高兴不起来。” ls皱紧了眉头。布雷姆娜不在的时候,科瑞特的所有事务归他和艾萨管,当下布雷姆娜指出的问题无疑是指责他们经营不善。 “你的母亲是怎么知道赛克斯抢先演出我们的节目的?我没收到这方面消息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 此时,另一个女仆推着推车轻敲大厅的木门,这是晚餐送到的意思。弥优尔回到餐桌,ls也不得不怀着疑惑用晚餐。 晚餐后,弥优尔带着格拉尔上到书房学习,大厅里剩下科瑞特的两个大男人。ls把从弥优尔那听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艾萨。 “布雷姆娜这么说啊……”艾萨昂首仔细地回想,“她一提醒我便想起来了。自从她外出后剧场的生意确实变差了,而赛克斯的人流也逐渐增加。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弟媳若觉得是我们的锅,迟早会仔细调查她外出半年里剧场的经营。” “那又如何,仔细推敲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才有进步嘛。” ls无奈地只想跺脚:“你忘了我们在账簿记录上搞了什么了吗?” “啊啊!这可大祸临头了!该不会是我们擅自调动私款,才导致现在这状况的吧?”艾萨拍了拍脑袋,“我记得了。除了在科瑞特,我们在地下室有讨论过剧场的问题。会不会是那个时候泄露的情报?” “地下室?不可能的,那里只有我们和‘货物’。‘货物’刻有奴隶纹,我们有发布命令禁止所属奴隶听到我们的声音,‘货物’是听不到我们说话的,和剧场的奴隶一样。再说,地下室那种鬼地方插翅难飞,连个小窗户都没有,即使真听到了也露不出去啊。不不,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弟媳能通过账簿记录调查到我们干了什么!” “对啊!我们今天千辛万苦搞地方隐藏罪行都成了徒劳!话说账簿不是你负责的吗?为什么还能露馅?” ls有点为难地回答:“账簿是我负责,但剧场收入统计的时候弥优尔也在场,我改不了收入啊。不加点借口开销,收入、支出和剩余财产一作对比很明显有问题。” “你开销用了什么借口?” “老手段,奴隶意外死亡,需要更替。死无对证,这是我能想到最隐秘的手段了。” “太老土了。不过这么一来,确实不好着手调查。奴隶死亡是正常不过的事。” ls摇了摇头:“这也有个问题。对方是那个疑心重的弟媳,我怕她看出猫腻展开调查。我的安排是完美,但在能从鸡骨头里挑出刺的人面前是否无懈可击,我也说不准。” “那你说怎么办?” ls抬头深思,捏得手指关节啪啪作响。 “我想找个机会把‘货物’运出南城口区。” 艾萨皱起眉头连绵摇头:“这得多大的费用?即使‘货物’能运出去,我们出不去,‘货物’能去哪里?” “放‘货物’自生自灭,总比被抓个现要好。” “花钱放生‘货物’?这种傻事我做不到,破绽也很多。”艾萨挺起腰深呼吸,“我觉得直接销毁比较妥当,说实话我老早想这么做了。如你所说,死无对证。” “不行!” ls几乎咆哮起来,吓得艾萨往后靠。 “这是怎么了?” “额、不,没什么。”ls很快恢复平静,“额,是这样的,我问过奴隶场的朋友,我们这次刻的奴隶纹在销毁奴隶之前需要先消去,否则对奴隶主有不良的影响。而现在带着‘货物’去奴隶场风险太大了。艾萨,你听大哥说一次吧,把‘货物’拉出去自生自灭吧。” 在艾萨眼里,ls是一个游手好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大哥如此认真。他不怎么相信奴隶带着奴隶纹死去会对奴隶主有不良影响,但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大哥。所以,这一次艾萨听从了ls的意见。 ——12年前-6 征得母亲布雷姆娜的同意,格拉尔逐渐习惯跟着安娜前往科瑞特。 在科瑞特一连几天,格拉尔大多数时间还是一个人呆呆坐着。他多数时间呆在安娜的训练区,偶尔会转去看其他人训练。小孩子在训练场乱逛很危险,但伶人没有阻止主人的权利,便只能单方面去适应。久而久之,伶人们大多也习惯了格拉尔到处逛,尽量避让格拉尔不让他意外受伤。 吃过午饭后伶人们进入休息时间,训练场一下子空了下来。此时布雷姆娜和弥优尔在办公室做正事,自己完全帮不上忙显得碍眼,格拉尔便决定不在办公室逗留。为了消遣无聊,他带上了弥优尔推荐的童话书,静坐在安娜的训练区阅读。 “格拉尔主人,你能看得懂吗?” 格拉尔抬头,发现安娜正站在背后。 “当然能。” 此乃谎言,实际上此时的格拉尔还不能读字。只是姐姐的弥优尔说过,这本书她8岁的时候就读完了,引起了格拉尔的对抗心。 “格拉尔主人真厉害,我今年13岁也只能读懂一点点。” 被赞扬的格拉尔差点没翘起鼻子:“我当然厉害了。” “主人,请问这本书的书名叫什么?” “啊?” 格拉尔迅速地转动小脑袋,他不认识字,但是他记得和姐姐弥优尔的对话。当时弥优尔说过这本书的名字。 “《伊格》。” “哦哦,我听说过。是记录传说中的大导师,‘太导师’潘·伊格游霖的传记!” 这是格拉尔第一次见到安娜发自内心地兴奋。 “这书,有这么出名吗?” “当然了,这是伊格伯特,这个国家最着名的书籍之一。上面写了什么?主人你读到哪里了?” 这下格拉尔没辙了,他完全没看过内容。只是格拉尔想起来,小时候布雷姆娜经常给他读故事,当时拿着的就是这本《伊格》。 “要、要不,我读给你听听?” “可以吗?” “嗯,我尽量试试。” 弥优尔是个极度优秀的人,从小被拿来和姐姐对比的格拉尔很少被人认同。这是格拉尔难得能获得认同感的机会,他不想放弃。格拉尔随手翻开一页,凭着回忆复述起书中的故事。 “很久以前,男孩在被誉为术者圣地的长壶岛诞生了。男孩所在的家族是有传承的术者名家,但男孩不具备学习术式的天赋之才。男孩出生没过几年,先是父母离世,后是家族摊上难题,男孩因此被无力供养的家族舍弃。” 因为无力供养就丢掉能力差的孩子?真的假的?——内心一颤,格拉尔停顿了数秒。 “接连的不幸追击男孩的人生,却没有击溃他的坚韧。没有教师,男孩爬上屋顶偷听偷学。没有导具,男孩回收利用街边无人认领的废品。学有所成的男孩在岛内奔波,积极地替岛民解决疑难并获得报酬。不知不觉间,男孩的名声大振,成为了颇有名气的术者。得知男孩的情况,曾经的家族希望迎接他回家,却被他一口拒绝。男孩用凑集的资金制造了帆船,和一起长大的伙伴们一同离开了长壶岛,开始了他传奇的一生……” 格拉尔的记忆到此处就中断了,后续的故事他编不出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安娜突然脱口而出。 “怎么了你?” “回主人,安娜只是觉得写在图画下的这句话相当美妙。” 安娜看着书页角的黑白图挤起嘴角一笑,彰显的尽是寂寞。但格拉尔并不关心此时的安娜是何感想。 “你看得懂字?” 格拉尔如同面红耳赤。如果安娜能读字,意味着她能知道自己刚才只是在装蒜读书。 “对,懂一点点,不过不及格拉尔主人。能把书的内容背下来,这是何等熟练才能做到的事。对此安娜只能惊叹。” “是、是啊,我背下来了,哈哈哈。” 觉得蒙混过关的格拉尔松下一口气。 铛、铛、铛。听到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安娜立即起身准备继续训练。没了聊天的人,格拉尔有小许郁闷。 挪动没几步,安娜停了下来:“对了,格拉尔主人得回一趟办公室,刚才弥优尔女主人好像在叫你。” “姐姐她?” 话落,格拉尔一蹦一跳地回到办公室,和正准备出门的弥优尔碰了个正。 “格拉尔,你来的刚好,我正要去找你。” 格拉尔顺着回头,心里突然有个疑惑。相比其他地方安娜的训练区离办公室不远,但也有五六米的距离,她是怎么听到屋内的人说话的? 疑惑归疑惑,对于小孩子就是拍拍裤子的事情,格拉尔很快将其抛之脑后。 ——12年前-6 住宅大门前,艾萨和ls准备外出,恰好碰上了回来的弥优尔和格拉尔。 “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询问人的是ls。 “妈妈说明天要见一些高贵的人,让我们今天回来打理一下全身,备好用的衣服。” 艾萨听出问题:“什么?贵族的面见不是大后天吗?” “母亲说,贵族临时改动时间,她也只能将就。因为这件事,母亲今晚要去‘西部餐馆’修订订单,估计很晚才回来。安娜也一起跟过去了。” 变数的到来,让艾萨和ls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爸爸,你怎么了?” “爸爸没事。”艾萨勉强在脸色挤出血色,“弥优尔,这事耽误不得,你带格拉尔上楼做准备吧。” “是,父亲。” 直到看不到孩子们的声音,艾萨才按着头皮抓狂。ls料到艾萨要大喊大叫,便把艾萨拉到大厅,谨慎地锁上大厅的门。 “又来了,你说怎么办?我们做好计划明天晚上行动,结果突然间又要变时间!”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你的意思是,改在今晚动手?”艾萨狠狠地挥动双手,“不可能!准备转移的马车、预算能行动的时间、私通门卫放行,一桩桩都不是简单的事!” ls点头赞同,但脸上没有惊慌。 “其实,我也预算到会有变数,所以多留了几手。” ls的话倒是惊到了艾萨:“真的假的?你居然会这么谨慎?” “为了避免上一次的失误,我和门卫说好了,只要在固定时间点他都会在。只要他在,他有办法把人掩人耳目地放过去。至于马车,那不是问题,随手能叫到新的。而行动时间今晚也很充裕,因为弟媳要去改订单。” “你是料到了会有类似的情况了,对吧?” “总之今晚采取行动吧。” 艾萨绕着大厅前思后想,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同意依照ls的想法继续行动。 两人开始分头行动以求高效。 艾萨进入厨房,把所有的谷物收到地下室,制造临时外出采购谷物的借口,并告诉两个孩子。住宅的饮食是移动厨师负责。一般来说,移动厨师会根据现有材料制作食物。但在缺材料的时候,厨师会自行购买食物烹饪,所以没有谷物也不会饿着留下的孩子。ls则前往寻找能信得过的、守口如瓶的马车夫,约好在门口等候。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如果不是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两人的合作值得赞赏。 两人来到隐藏“货物”的房间门前,太阳已完全见不到影子。 “允许奴隶听到我的声音。”发布命令后,ls敲打房门,“鲁丽,开门。” “是,主人。” 房门打开,两位女性奴隶跪倒在门前静候。 “行了,不要这么多礼。”ls拉着艾萨进门,然后迅速上锁,“都准备好没有?都按我说的提前收拾了吗?” “是,主人……”其中一位奴隶很是不安,“主人这次要带我们去何处?”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任何人都找不到你们。” 回答的是艾萨。 “我们会放你们出南城口区。” ls做出补充。 名为鲁丽的女奴隶抬起眼角:“出去,然后呢?隐秘地致我们于死地?或是放任在荒野之中受尽折磨?” ls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控制着急促的呼吸。 “鲁丽你要信我,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留下来被布雷姆娜发现,你不知道会受何种折磨。我不会害你的,你知道的对吧?” “我当然信你。”鲁丽缓慢地起身,“如果那个人没告诉我真相,我真的愿意为你装傻到死。” “鲁丽,你在说什么呢?快点收拾东西,我们得马上离开了。露——” 没等ls说完,鲁丽手上的小刀顶住了他的喉咙。看到事情不对劲,艾萨立刻做出反应。 “你在干嘛?我命令你,立即放下武器,跪倒在地上!” 鲁丽不屑地笑了笑。 “怎么回事?”艾萨再度提升音量,“我命令你,立即放下武器,跪倒在地上!” “知道吗?命令这东西,不是说的大声就有用的。” 右脚用力跺向ls的脚踝,鲁丽轻易地将ls反转扣倒在地面。让另一个女奴隶按住ls,鲁丽一步步走进想打开门锁离开的艾萨。 “这鬼门锁怎么回事啊!” “没用的,门锁我动了手脚,容易上锁但难解开。” 无计可施,艾萨贴着门准备放手一搏。他向着鲁丽打出右勾拳,但被轻而易举地躲开。鲁丽抓着艾萨的手腕用力扭动,骨头咔嚓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疼痛让艾萨无力再反抗。随后她扫腿一击绊倒艾萨,摔得艾萨头破血流。正当鲁丽提到准备刺下去,ls放声怒吼。 “等等!别伤害我弟弟!” 鲁丽冷冷地问道:“既然你们时刻准备着抛弃奴隶的性命,为何不允许奴隶伤及你们的性命?因为你们金贵吗?因为奴隶贫贱吗?不,都不对,奴隶不反抗不是因为贱,只是因为他们做不到。摆脱了奴隶纹的奴隶,才是真正的奴隶,亦正是真正的我。” “但我是真的想救你们啊!” “救我?呵呵……别小看人,我还真不用你们救。” 鲁丽的笑意逐渐消失,勾起的眼角露出一股狠劲。 “拉、ls,别劝了,这家伙不是奴隶!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鲁丽耸了耸肩:“有必要知道吗?你们都得死在这里。平日里作威作福,夜里找美人戏弄。你们这样的伪君子,能死在美女的裙下也可以安息了吧。” “我没想过自己是君子,但我是真的不想你受伤。你不是我玩过的第一个女人,我承认。但你确实是我想去了解的,想去真心呵护的一位。因为你……” 尽管想饰演地更加悲壮,此时的ls只剩下悲伤,说到一半哽咽的气体塞住了喉咙。 “因为我明明是个奴隶,却意外地了解你为人,对吧?因为我预知你的不安,预知你的痛苦,在你需要的时候能给出适当的温柔,对吧?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会这么了解你?或者说,从谁的口中了解你?” 闭着眼睛,她缓缓地吐出了真相。 “ls,一切都只是假象。” “但假象中也能有真的东西,至少,现在我们拥有了。” 死灰不再复燃,ls不做抵抗。他把头抬起露出粗壮的脖颈,似笑非笑。 “先杀我。” 他只说出了这几个字。 “好。” 她爽快地答应了。 “不行!ls你干什么傻事啊!ls!” 艾萨试图爬起来,却被做出反应的鲁丽一拳打中后脑。视线由白到黑,眩晕感袭来。尽管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大哥送死,此时的艾萨只能怀着怨念,逐渐失去意识。当艾萨再度清醒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只是结局超乎了艾萨的意料。 ——12年前-6 “醒了啊?等你很久了。” 女人翘起手坐在木椅上,对着艾萨甜蜜一笑。 “布雷姆娜?” 受伤的右手已经包扎起来,四周还是那个新租的房间,面前的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身边的一切越是显得称心如意,艾萨的心里越是没有底。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在这里?那滩血是怎么回事?啊,ls,对,ls在哪?他人没有事吧?” “放心吧,还活着。” 布雷姆娜敲了敲桌子,安娜应声从厨房端出茶水。端起茶杯轻轻吹开热雾,布雷姆娜含着茶水细细品味茶叶的清涩。 “冲泡得不错,你的手艺又进步了。” “谢主人夸奖。” 布雷姆娜的行动让艾萨看傻眼,安耐不住的急躁如同火山喷发一下子全部挤出。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给我解释个清楚!你、你是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了吗?所以才能这么准时地出现在这里,对吧?你早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了,对吧?喂!喝什么喝!我在问你话呢!” 对此,布雷姆娜只是轻轻地摇头:“连在自家静静地品一杯茶都有意见。” “自家?什么意思?” “我说你啊,艾萨,做事情要有头有尾,买东西要看清看楚。连租的房间是谁的都不去调查一下,冒然把‘货物’塞在这里,这心可真大。万一是个有预谋的贼人,一下子就能把你的‘货物’劫个干净不是?” “这是你的房间?” 布雷姆娜摊开手:“当然是我的,你仔细品味一番,这整洁的环境不就是我的风格吗?只怪你精虫上脑,脑子变得不灵活了。” “所以都是个圈套……”艾萨恍然大悟,“这么说,你是找人调查过我和ls才回来的,我说的没错吧?” “我觉得,你得问我,我是什么时候住在这里的比较好。” 艾萨寻思了一会:“三个星期前,书信到的时候你已经在南城口区了。我当时就觉得送信不是你的风格。” “还差一点,准确点来说是一个月前我就回到南城口区了。” “一个月前!” 艾萨这下子明白了,在布雷姆娜面前,自己早已原形毕露的事实。无论是好事还是丑事,此时此刻都没有隐藏的必要。沉默了好一会儿,艾萨忍不住像个傻子一样自己笑了起来。 “既然你做了这么充足的准备,为什么不直捣黄龙。如此一来,我和ls就不用演那些拙劣的戏了。” “原因有两个。一是我想看你们演戏,折腾你们的神经,挫伤你们的筋骨,给予你们相应的惩罚。敢用那种一看就很假的理由调动剧场的款项来包养女奴隶,我恨不得将你们碎尸万段。不过再不济你也是我的丈夫,ls是我丈夫的亲人,我才没让‘货物’捅死你们再进来。” 仿佛面向着激昂的火焰,艾萨满头是汗不敢啃声。 “二是我在调查中发现了你们的‘货物’夹带私货,我想要借机获取背后人员的信息。多亏了你们大手大脚地转移‘货物’,跟着她们的内应也露出了马脚,这个目的成功了大半。” 连底裤有多少寸都被算出来,还并行处理了自己没有发现的事情。妻子过于聪明精干,艾萨自知被彻底拿捏住,底气荡然无存。 “额、额,我……” “有话直说,我们不是夫妻吗?” “是、是。”艾萨吞咽口水压惊,“我想问,那两个‘货物’、女奴隶到底是什么人。” “两个女奴隶里面有一个是真的奴隶。但和ls好上的那个,名字好像叫‘鲁丽’来着,她的身份可够吓人。她是最近在南城口区兴起的地下术者组织‘克拉姆’的一员,是个地下术者。” “哦,难怪这么强。” 艾萨回忆起自己被干倒的画面。想到对面的女性是一名地下术者,艾萨便没有那么无地自容了。 “赛克斯那群呆瓜找上了地下组织和我们对着干,他们想要找人打进科瑞特内部。而恰好,ls有一个傻瓜计划让对面趁虚而入。他们安排了很多女性混进奴隶场,只要其中一个被你们卖下,便能轻而易举地窃取情报,甚至暗杀掉你们两个傻瓜。” “但是有奴隶纹在啊,说好的奴隶违背不了奴隶主的命令,更伤害不了奴隶主。” “你还真傻啊,凡是人为的东西都有漏洞,不存在绝对的东西。我们依靠奴隶纹治理科瑞特内部,而我不喜欢依赖自己不了解的东西,所以对奴隶纹进行了详尽地了解。就我所知,能自力摆脱奴隶纹控制的手段不下四种。” “四种?这么多?” “奴隶纹是契约术式的一种,但是单方面的强制契约。而契约术式讲究公平,越是片面的契约漏洞越大,失控的情况越多。奴隶纹的行使没经过奴隶的同意,通过强制刻上血灵控制住奴隶,这种强制性对奴隶控制是有限度的。而解铃用上系铃人,有相应知识的奴隶也能通过获取奴隶主的血液解开奴隶纹。简单一点来说,这次她们只要偷一点你的血就能解开奴隶纹。这点血,只要在你兴奋到失去自我的刹那,用手指刮一下就有了。” 艾萨惭愧地摸了摸手臂。 “鲁丽是地下术者,你是怎么抓住她的?” “我没有抓住她,她自己暴毙了。” “怎、怎么回事?” “这是我的房间,南城口区是我的根据地所在,自然是我占尽了地利。你和ls急着租房间,没有认真看清楚房间的每一个细节。那个名叫鲁丽的女人因为是地下术者,自以为没人知晓身份而松懈了戒备。” 布雷姆娜用手指从凳子的边缘抠出一点淡黄色的粉末,放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闪亮。 “这个房间放着的物件大部分抹有毒粉,是我从安娜的故乡带回来的。毒名叫‘断灵散’,不是什么剧毒,但有着让术者暂时用不出术式的效果。长期服用的术者,若是不知情强制调动灵气,便会导致灵气流通的肉体绽裂。那个女人在这住了有5天,吸入散播空气的毒量足够她血管开裂而亡。只要没有术者在场,其余人等都不是安娜的对手。我挑今天下手,也是因为胜算在握。” “所以那些血是那个女人的。而明晚根本没有什么贵族晚宴,那只是你逼我们今天动身的借口。” “血确实是那个女人的,但贵族晚宴也是存在的,只不过时间没有变更,还是约在了大后天。至于ls,他本人貌似想寻死,实际上连皮外伤都没有。” 自己的哥哥没有被自己的妻子的折磨,艾萨安心下来,心情舒缓了不少。 “ls去哪了?” “女人重伤之后,他爬起来带着女人急救去了,另外那个女奴隶也跟了过去。” “你居然放她们走了?” 布雷姆娜笑了笑,继续品自己的茶。 鸦雀无声之中,艾萨寻思自己的所作所为,越发感到尴尬。他自以为布雷姆娜会很过激,一步步自导自演掩盖自己的罪行。而实际上,布雷姆娜比他预想地要稳重而有肚量。他以为布雷姆娜伤害了自己的亲大哥,对她大哄大叫。而实际上,布雷姆娜没有亲手加害他们的意思。布雷姆娜越是温和,艾萨越是自责。 “布雷姆娜,我、我对不起你。” “你知道就好。” “你愿意原谅我吗?” “我倒是想问你。要是你在剧场里拼死拼活地赚钱,而我挖空柜底偷钱在外面给你扣一顶绿帽子,你愿意原谅我吗?” 艾萨用无声回答了这个问题。 “对丈夫的你如此,对你那个不学无术、只会带坏人的大哥,我更是火冒三丈。以至于我还在想法子,后续怎么整他。不过,我想我不会在科瑞特再见到他了。” 布雷姆娜的意思,艾萨听明白了。 “布雷姆娜,ls本质上是个好人,他刚才还舍身救我了。” “对,教亲兄弟偷公款,带着亲兄弟外出包情人的好人。” 艾萨再度语塞。 “布雷姆娜,当我求你,原谅他最后一次。至少留他在科瑞特。他是我最后的亲人,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布雷姆娜再度笑了笑,又继续品自己的茶。长夜漫漫,艾萨反复劝说自己的妻子,而布雷姆娜没有再多的反应。 ——12年前-9 为了迎接贵族的到来,科瑞特一家人对自己进行了精心地加工。提前一天对肌肤进行打理,一家四口给人改头换面的感觉。与此同时,各自穿上了适合的衣物饰品。 艾萨装着的是他拥有的最名贵礼服套装。深棕色的兽皮外衣,略带几点斑白,腰间配套浅灰色的兽皮带,头顶棕色的帽子,拿着红宝石手杖,看上去活脱脱一个高级富商。 布雷姆娜衣着没有艾萨名贵,但也价格不菲。用高级布料制作的水蓝色连衣裙,配上全丝制作的乳白色围巾,手提镶有碎砖的小包,脚踏细长的高跟长靴,当之无愧的贵妇。 与成人相比,小孩的衣着显得普通。毕竟钱要花在该花的地方,今晚的主角是两个成人,对配角的小孩子不需要给予过多的费用。格拉尔穿的是普通的配套黑白西装,弥优尔则换上了蕾丝和淡红色的连衣裙。此外,安娜是佣人,没有参加宴会的资格,被安排留守住宅。 “姐姐,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嘘!不得再有类似的问题。”弥优尔用力敲打弟弟的额头,“你要记住,平民比贵族早到是天经地义的。” “哦。” 格拉尔抱怨也是可以理解的。下午太阳还没碰到山顶,一家四口已经到达了预定的餐厅,静候贵族已有数个小时。离晚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们有必要这么做。身份低的人要比身份高的人早到,这句话在哪个世界都适用。 “那姐姐,那些人又是谁?” 格拉尔不敢用手指,只是用眼神示意。除了科瑞特一家人,还有一队画风强悍的人员。 “他们是母亲从城内术者协会雇用的临时护卫。确保自己约见的贵人的安全,这是与贵族打交道一定要注意的地方。否则,有所不慎便会致使家破人亡。” “这么严重啊……” 轻轻地叹气,弥优尔为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感到担忧。 6位另外雇用的护卫有4男2女。4位男护卫分散在餐厅的出入口,2位女性作为“服务员”贴身保护目标。护卫都是正式的术者,餐厅的守卫可谓森严,然而就是有人敢鲁莽地闯入其内。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布雷姆娜注意到骂声,“弥优尔,你在这里带着格拉尔。艾萨,和我一起去看看。” 艾萨和布雷姆娜出到餐厅门外,一位衣裳不整的男士正被男护卫按倒在地方。如果是陌生人直接拉走就好,但这位男士是他们的熟人。 “ls?你这是在做什么?这几天你都去哪了?” 像断链的机器人,被按到在地面的ls只是喃喃地重复口中的话。 “毒妇、毒妇、毒妇……” 艾萨不解地询问身边的妻子:“布雷姆娜,ls这是?” “我也不清楚,我不记得有做过能毒到ls先生的事情。不管是误解还是我不记得,现在都不是处理这个问题的时候。如果ls先生真的有事,过完今天的宴会,我会亲自和他详谈。当下请让他到别的地方去。” “你不知道?你不清楚?我呸!我一定、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啊啊啊!” 大吼的ls如同被擒获的野兽般挣扎,一点点挣脱男护卫往前扑,但没扑多远又被男护卫再度按倒贴住地面。布雷姆娜像是望着一只无力的吉娃娃,颇为有趣地露出笑意。 “ls先生,每个人都有愤怒的权利,但有把愤怒行使出来的权利的人少之又少。而你不是其中之一。所有的事情皆是你自作自受,事到如今又能怪谁?有一点你必须清楚。养你的是科瑞特,而科瑞特并不需要你。如果你真的有骨气,真的如你所说,要我生不如死。那你压根不应该厚着脸皮待在我的地盘,而是冲出束缚自立一家门户。护卫,把ls先生送走,别让他靠近餐厅。艾萨,我们回去里面。” “但是,我……” 艾萨一时间决定不了去留。 “没关系,我先进去。” 布雷姆娜若无其事一般,转身回餐厅继续做准备。 “放开我!放开我!” ls被护卫一路拉扯到几条街外,艾萨也跟了过来。 “ls,你这是干什么呢?有事好好说啊。” “你这是要帮那个魔女是吧?血浓于水,也比不上床上的陌生人,对吧!” “你先冷静一下,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边是亲大哥,一边是发妻,手背手心都是肉。你不说清楚,我也不好判别谁对谁错啊。” “好!” ls再一次挣扎开护卫,而这次护卫再艾萨的阻止下没有继续束缚他。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女人把鲁丽和罗蒂都杀了,你信我吗?” 艾萨一下子糊涂了:“你说什么?她们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我外出了半天,回到医院鲁丽已经不在了,而医院告诉我她自己离开了。一个沉睡了两天没醒过的人会自己离开医院?” ls捏紧拳头,狠狠地摔在墙壁。 “然后我去找罗蒂。但和我一起守着鲁丽两天的罗蒂,也突然之间消失地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音信。你觉得可能吗!” 艾莎想着缓缓皱眉:“但,这也不能证明是布雷姆娜做的啊?这几天里为了贵族的事情,布雷姆娜和我在一起没走开过。她又如何谋害两人呢?” “所以你不信我。”ls望着天空傻傻地站着,“他不信我……” “ls,你听我说。你是受了刺激精神有点失常了,先回科瑞特冷静下来整理思路。” “又是科瑞特,别给我提那个鬼地方!如果你真的当我是大哥,就应该和我一起走!” 艾萨为难地摇头:“我做不到,那是我的家,我的家人都在。” “那你就不是我的家人!只有她才是我的家人!” “她?你说的是鲁丽吗?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只是个奴隶,为何你要如此在乎呢?” “像你这种幸福的人,怎么会理解我的想法?十几年来,那是我第一次有的爱人,和她肚子里的属于我自己的孩子!” 醍醐灌顶,艾萨终于明白,曾经吊儿郎当的大哥为何会因为一个女人屡屡冒险,为何会因为失去一个女人而如此气馁。ls从小身体不好,成人之后有过很多女人,但一直怀不上孩子。ls风流倜傥,奴隶娼妇雨露均沾,艾萨以为他活得很快活,对没有孩子的事没放在心上。但实际上,最说不出口的怨恨才是藏得最深最污浊的怨恨。 “ls,我……我不知道她有了你的孩子,你怎么不早说呢?” “说有什么用?你能斗得过那个魔女吗?你愿意为我的妻儿抛家弃子吗?不,你做不到,艾萨你做不到!” 到此,艾萨彻底失去了话语。 “呵呵,但我也斗不过那个魔女,大家都一个傻样。我也只能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在自己面前全身炸裂!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不,你不知道,艾萨你不知道!到头来,我们都是同一个种,都是那么劣等!只能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死去!哈哈哈,哈哈哈……” 任由ls一顿发泄情绪,看着他浑浑噩噩的状态消失在黄昏下,艾萨没能说出更多有意义的话。 整理好心情的艾萨和护卫一起回到餐厅,贵族刚好来到门口。马车厢门打开,黑发墨瞳的男人携带妻子和两个儿子先后下车。与此同时,在门前的科瑞特一行人向他们单膝下跪行礼。 “科瑞特众人,在此恭迎归方能夜大人以及所有归方家的贵人前来。” 之后,艾萨的表现相当呆板,不过布雷姆娜的安排甚称完美,招得到访的黑发贵族眉开眼笑。宴会顺利结束后,黑发贵族同意将结交是科瑞特新朋友推荐给其他贵族,促使短时间内有数名贵族前往科瑞特观看演出。数名贵族指定一家杂剧场掀起一波浪潮,科瑞特的生意也因舆论导向回缓了许多。 半个月后,艾萨找到了在酒馆颓废的ls并将他带回了科瑞特。只是从此之后兄弟之间多了隔膜少了交谈,而ls也从艾萨的住宅中搬迁出去了。 第5章 八面玲珑-蛇女 ——t8.25-t9.3 梦魔来袭,安娜又进入了同样的梦境。 梦总是发生在一间漆黑的卫生间,稚嫩的青年站着隐隐作笑。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个劲地微笑着,而仅仅是笑便让安娜很难受。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这都不是问题。重点在于暗红的尾部刺穿了他的胸膛,地面和墙体布满了他的鲜血。然而他还是隐隐作笑,似绝望似解脱,似疯狂似安详。 “如此一来,她便不用再背负我。” 大梦初醒,安娜摸着沾有冷汗的额头喘息。缓冲了一会,她的木桌上的台灯突然发出火光,一张纸片从火焰中生成。 “今天有新的奴隶进来,审核他们的安全性并每天做报告。” 纸片上如是说。 像有预知能力一般,写信的布雷姆娜似乎料到新来的人会掀起一番风暴,为了防范于未然而让安娜行动。以往安娜和布雷姆娜的联系不频繁,这一次要求每天报告足以说明事件的特殊性。既是命令,再困难安娜也必须执行,这是身为她的义务。 “是,主人。” 自言自语的安娜将纸片放在点着的另一盏台灯,利用焰火将纸片殆尽。 身为宿舍门管理人,必须最早到达门前开门,所以安娜的起身会比其他伶人提前。不仅是最早起来,她还是最早开始训练、最晚结束训练、最晚回宿舍休息的人。这就是伶人第一号,当之无愧的剧场标榜人物。 保持往常一样训练和表演并留意新来的人,对安娜并不困难。今天是新人到来的第一天,她打算先远程观察清楚新人的特点。 “暂时没发现特别人物。” 这是观察了大半天之后,安娜原本打算写的报告,然而到了晚上出现了惊愕的转折——最年幼的男孩命令九黎族的奴隶打伤了29号赫卓。以狂暴着名的九黎族出手伤人并不稀奇,但实力至上的九黎族会听从一个灵人族小孩的命令,这无疑是一件破天荒的事。据说九黎族只会服从于他们认可的强者,能让他信服的人种小孩到底是何方神圣? 男孩一下子吊起了安娜的戒备心,她开始着重留意人种小男孩。 果不其然,男孩正是整个队伍的中心存在。队伍里有外貌突出的人鱼族、凶残冷漠的九黎族、柔弱清丽的狐灵族和两个羽妖族。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三个小孩不说,为何不是人鱼族或者九黎族指挥队伍? “新来的都需要留意,尤其是最年幼的黑发男孩。” 当晚,安娜在纸条上写上这句汇报,将其放在闪着彩光的台灯前点燃。七彩的火焰包绕纸片,将其不留一丝碎屑地完全吞噬。这是刻有特殊术式的特制品,可以燃烧“这边”的东西转移到刻有对称术式导具的“那边”。 次日,为了应付首次审查,男孩决定让新人合作演出。这是前所未有的想法,男孩的思想无疑是异常。但没有违反科瑞特的规则,所以安娜也没有去制止。事实上,她反倒觉得这个想法有点意思。 “也许他能和格拉尔能好好相处。” 安娜暗自忍俊不禁。 父母亲忙碌,姐姐的弥优尔也不理会他,格拉尔从小喜欢跟着愿意和他交谈的安娜。成长带来剧变,但没能改变他依存于安娜的心理,反而因为青春期的生理骚动而加剧对自己的感情,这让安娜相当苦恼。 相处12年,安娜只想视格拉尔为新的主人,因为这种才是应该有的关系。让格拉尔有新的朋友,让格拉尔的视线能分担开,减少对自己的感情投入,这是安娜长期在做的事情。 男孩为成员取了名字,给自己取名为“溯(su)”。成员的名字还算稀松平常,但他给自己取的单字单音的名字,在埃斯瓦尔乃至伊格伯特全国都很少见。与此同时,男孩与人鱼族交谈时使用的语言不像是人种诺玛语。由此,安娜判断他不是本地人。 能够取名字说明男孩具有一定的文化素养,聪慧的言行举止不像是一般的粗人。有教养的小孩非富即贵,这样的人沦落成奴隶着实让安娜难以置信。 他国的间谍?亦或是逃亡的难民? “黑发黑瞳,该不会是长壶岛吧?” 怀着疑虑的安娜更加警戒名为溯的男孩。 七天后的新人审查,溯主导团队演出了自己制作的戏剧。虽然表演尚比不上对手的赛克斯,不过能从零制作出一种崭新的演出无疑值得敬重。处于劣势的剧场获得了梦寐以求的人才,多位剧场管理任感到十分欢喜,并给予了他们“纽斯达”的组名。 “纽斯达”,人种诺玛语译作“新星”,天空中最闪耀的一颗,崭新而夺目的存在。这个名字寄托着剧场管理人对他们的期待。审查结束,闷闷不乐的格拉尔离席时碰到了躲在幕后看表演的安娜。 安娜有点多心便问了一句:“你不满意他们的表现吗?” “真搞不懂有什么好高兴的,那种东西算不上戏剧,和赛克斯比起来就是一坨屎!” 刚开始的格拉尔如是评价。 “我倒是觉得他们挺有意思的。” “确实动了脑筋,但还不够。” 格拉尔皱眉眯着眼睛,这是他冥思苦想时的表情。 安娜很清楚,格拉尔比谁都渴望科瑞特能够向赛克斯看齐学习。既然格拉尔没放弃思考,便意味着他没有放弃那些人。失望和期望是孪生子。格拉尔嘴上说着他们有多糟糕,自己有多失望,侧面说明他对“纽斯达”的高度期望。 “要不,你亲自去监督他们?” “我吗?” “我觉得格拉尔挺适合的。” 格拉尔回味了一会,傻傻地笑着:“十多年前你也说过类似的话,说我适合做伶人的教育指导工作。” “有吗?我怕是忘记了。”安娜抬头挺直身,与格拉尔的距离一下子拉开,“其实你也想这么做,对吧?心口不一是格拉尔为数不多的卖点。” “谁说的,没有比我更诚实的人了!特别是在……” 格拉尔憋红了脸,久久没有把话说完。 这人真可爱——安娜按捺住有趣的心情。 “我得回去练习了,格拉尔如果真想要做那几个人的指导,得抓紧时间和其他主人说一声。弥优尔女主人说不定也有类似的想法呢。” 格拉尔点了点头:“说得对,我找母亲问问。” ——t9.4-9.5 纽斯达被安排专职弄戏剧的次日,格拉尔好不容易有了想主导纽斯达的想法,结果与领队溯的关系闹得不欢。 “哼!反正别想剧场会出额外的物资,现在经营上……总之别找我们要,要做的你们自己收集材料自己搞!” 远处望着格拉尔因为放不下身份和傲娇,迟迟融不进“纽斯达”,安娜感到心累。“纽斯达”的成功与科瑞特的发展息息相关,与他们闹矛盾不是好兆头。这一点格拉尔也是明白的,但架子就是放不下来。 为主人擦屁股是自己的职责,于是安娜决定亲自为格拉尔打通关系。 “你们想找材料是吗?” 安娜以协助者的身份,将获取材料的方法告知了溯。但实际上,她本人不觉得溯能拿到一丝尘埃,两手空空回来是可以预想的。 弥优尔是一个极度理性和实际的人,看不到实际效益的东西她便不会投入。“纽斯达”第一次表演后,弥优尔就公开表示不看好他们。连剧场之花的安娜,要从一毛不拔的弥优尔手中拿到物质都十分艰难,何况是还没有成绩不被看好的小孩。 不过,安娜还是有手段可以间接帮助他。 “重点目标s对戏剧有新的想法,本人言需要获取材料进行尝试。” 当天夜里,安娜如是上报。不错,她想让布雷姆娜出面帮一下这个奇怪的小孩,而无疑这是一个有效的做法。 第二天,听闻溯成功获得了活动用的地盘,安娜便想查看一下情况。她首先去到纽斯达的小组里询问里面的人。 “溯……应该是……额……” 狐灵族的小孩阿瑞半天说不到要点。语言使用不顺畅是造成交流障碍的问题之一,但安娜能看出他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要去‘嗨’了。这是原话。” 一旁的绿色羽妖族格琳用魔种语帮忙回答。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在职位工作还能去哪里?” 事实上,安娜知道溯去了边角单人工作,但这是她通过非正常手段获得的情报。在“正常情况”下的安娜还处于“不知道”的状态,需要接借他人之口获得情报。此外,她还能借机获取其他成员的详细信息。 “你们知道吗?” 安娜扫视一言不发的其他人。除了溯以外的五人都在场,但九黎族的希克斯一直在闭目养神,人鱼族的菲兹在木桶里自顾自地抠手指甲,只有三个小孩愿意搭理安娜。安娜的目光停在黄色羽妖亚萝身上,逼得她也跟着其他人一起摇头。 “我记得,那个自称溯的男孩是你们的老板。连自家老板去哪都不知道,作为属下是否有点失职了?” 格琳发出抗议:“溯不是老板,溯是领队!” “领队只是一小队的领导者,老板是统领所有人的上级。以他的才干和责任心,我觉得怎么少也得是老板的等级。失敬了,原来你们不这么认为。” 这一句话直接打的格琳瑟瑟发抖。 “不、不对……额,溯非常伟大,比领队伟大!嗯,溯确实是老板!” “很好。”安娜满意地笑着,“老板去哪了,作为最尊敬他的属下应该知道吧?” 格琳的兴奋度一下子降了下来:“我只知道老板去玩土了……” “我想你也玩够了吧。” 正当安娜准备继续逗趣格琳,菲兹用尾部拍打木桶令其停下来。 “那小子在外墙边角。听到想听的答案,你满意了吧?” “确实是我想知道的答案。” “既然如此,你快快闪开。我讨厌偷偷摸摸的人。” “这话何意?” 安娜保持着笑意,微微拉开的眼角闪着冰冷的寒光,两眼对视的菲兹也不落下风,凝重的空气吓到了三个小孩。 “意思是不想我叫醒那边的兄弟,就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谢谢你的提醒。” 菲兹把希克斯搬了出来,对此安娜不得不避开锋芒,率先结束了无声的对抗。不过这也是有代价的,菲兹的行动安娜都记在小本本上。 “目标f对我的身份产生怀疑,将列为重点目标,危险度极高。” 事后安娜如是报告。 ——t9.4-9.5 灵蛇族是魔种里擅长刺杀的种族之一。而在特斯德这个地方,需要暗杀的往往是实力不菲的术者,为此灵蛇族也有着“术者杀手”的称号。 灵蛇族的五感远超常人,尤其是夜视能力和听觉,在魔种众多种族中首屈一指。他们最大的武器是尾部,动用全身肌肉可以将其像炮弹一样射出,所以灵蛇族会在尾尖套上金属套作为防身利器。也因为这个特性,灵蛇族倾向于锻炼夜袭和暗杀类的能力。再厉害的术者,在黑夜和急速的突袭下也难做防御。 经过多年的训练,安娜把自身的种族能力提炼到一定等级,隔着十米也能准确定位敌人的位置。当然,这次她定位的人还不是敌人。 “哇哇,这玩意还行哦。” 土墙内不时传来傻笑,足以说明溯的兴奋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安娜接近到土墙边缘他也没有察觉。 真是个麻痹大意的孩子——安娜不省心地摇头。 在走进土墙的时候,安娜已经知道了溯在干什么。认识到小孩是一位术者,即使是擅长暗杀的安娜也会进入戒备状态。但她越是靠近就越觉得失望。身为术者,溯连基本的警觉性都没有,实在是欠缺安全意识。 “需要帮忙吗?” 听到安娜身影的溯这才慌慌张张地爬在地上,掩盖住自己画下的术阵。 “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哈、哈哈,我只是累了想躺一下,谢谢关照了。安娜小姐为什么会在这里?训练时间好像说不给乱窜的吧?” “你忘了吗?我先前也说过,我位列1号,除了平时的训练还兼顾了协助管理奴隶伶人。大半天不见人,也就演出的时候看得到你的脸。我方才演出完巡场的时候你也不在,询问了一圈才知道你在这里单人工作,便外出查看你的情况。” 溯的样子明显相当疲惫,这是过度调动灵气导致身体累积疲劳的现象。溯知道自己不可能蒙混过关,而安娜对他如何应对这种状况感到好奇。 “安娜小姐,你能替我保密吗?” “保密什么?” “我来自长壶岛,只想请求你保密心知肚明的内容。作为代价,我也会保密你的秘密。” “我的秘密?” 安娜一下子想起来方才的事情。菲兹似乎对自己的身份有所察觉,而溯和菲兹走得最近,会不会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这可不好,阻碍工作的障碍必须全数除去,此乃安娜坚定不移的原则。 在露出杀意的下一刻,安娜已经完成了刺杀的动作,尖锐的尾部贴住目标的脖颈。只要安娜稍稍用力,溯便会因为颈动脉破裂而亡。然而,在溯命悬一线的时刻,安娜愣住了。 “大家知道就好。” 在生命的关头,他也和他一样选择笑着面对。真是个毛骨悚然的孩子,这么小的年纪经历了什么才能练出这般胆识。 抹不去的阴影刺激着神经,安娜没能按下尾巴。内心被溯的神情弄得忐忑不安,但安娜仍保持着平常的态度。 “呵呵,如此威胁连脸皮都不动一下。看在你的勇气和韧性,我相信你。不过,不要让我失望。干完就回去,准备吃饭了。” 溯是个聪明人,安娜认为口头的警告足以告诫他不要踏入太深。 “已确认目标s会使用术式,在工地认真地执行工作,真实目的尚不明确。” 夜晚,安娜如是报告。 ——t9.15 两个星期过去,溯除了上场演出便是在工坊里窝着,实际表演能力与其他人逐渐拉开差距。在科瑞特,有表演价值的伶人才是好伶人,才不会被淘汰。万一他因为沉迷于其他玩乐而导致“纽斯达”失败,科瑞特难得的机会便会丢失——这是安娜刚开始的忧虑。 很快,安娜发现自己杞人忧天了。溯窝在工坊有窝在工坊的价值。他以几乎零的成本制造出了大量的道具,对捉襟见肘的剧场经营无疑是一大利处。 “这是你一个人做的?” 验收的弥优尔也发现了其中蕴含的价值而觉得不可思议。 “是的,主人。” “这是什么材料?不是砖吧?怎么会这么光滑。” “报告主人,我也是照着葫芦画而已,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主人是否满意?” “这东西你做了多少?” “报告主人,因为制作过程漫长,现在只完成了表演必用的部分。具体有这类型的盘3个,假草1份,假山1个。” “假山、假草?” “报告主人,就是外部看上去是山和草,实则内部空心的道具。” 弥优尔知晓何为假山、假草,她只是惊讶一个小孩能制作出材料的同时,还完成了复杂道具的定型。这已经不算是个人了,简直是移动的道具工坊。 “很好,我很期待明天的演出效果。这个盘子我也会交给剧场主审查,你继续回去准备吧。” “谢谢主人,告退。” 如此的小孩不可能是正常小孩,弥优尔的神经一向敏锐过人,她也察觉到这一点。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主人,我名叫溯。” “溯?奇怪的发音,你来自哪里?” “报告主人,我没有故乡的记忆,有意识以来就为奴隶。” 这肯定是谎言,骗不了弥优尔。 “嗯?那你制作东西的知识是哪里来的?” 弥优尔顺着话题再抛多一个难接的问题。眼看着溯要顶不住了,在一边静静观察的安娜决定为他开路。 “弥优尔大人午安,关于明天的演出我想申请一些物质。” “安娜,明天也得靠你热场,我相当期待你的表现。溯,你先回去吧。” “是,主人。” 待溯完全消失在视野,弥优尔和安娜恢复“正常”的交流。对着安娜时,弥优尔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连装都省下。而安娜维持着淡淡的笑容,像个画上笑脸的小丑。 “调查还顺利吗?” “主人安排到的工作,安娜都尽心尽力完成。” “不错,你完成安排到的工作就好,其余的事情不要多想。虽然有几分可疑,但那个男孩还挺有趣的,你可以介绍给格拉尔玩玩。” “正如女主人的意见,我也在努力将他推给格拉尔。” “格拉尔?” 弥优尔吊起的眼角刺地安娜心痛。 “安娜失言了,是格拉尔主人。” “这还差不多。格拉尔年纪也不小了,但到现在还没有过感情经历,父母亲都为他着急。男性到20岁还没有绯闻,这可是影响声誉的事情,别的人或许会以为他有什么疾病。所以过一段日子,家里安排了几场相亲给他,从中挑选出正妻结婚。安娜,你和格拉尔相识了12年了,应该懂他的偏好,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主人的婚姻大事,安娜不敢有意见。” “是吗?” 面对弥优尔意味深长的质疑,安娜笑而不语。 “安娜,你今年几岁了?” “满25岁。” “25年里可有过动情的经历?” 安娜摇了摇头:“从被布雷姆娜主人买下的那天起,安娜决心一生为科瑞特奋斗,所以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所以格拉尔注定是一个可怜人。” 安娜脸皮一颤,笑容僵硬了不少。 “格拉尔主人会找到自己的幸福。这一点,我觉得女主人不需担心。” 弥优尔不屑地轻笑:“非人之物,谈论人的幸福,可真够狂妄。所谓幸福,是冷血心肠的毒蛇无法体会的东西。别拿自以为是的意见强加在格拉尔身上,他的幸福,只有他知道。一旦失去了,接下来获得的只能是侥幸,是完全另外一种东西。” “女主人说得对,安娜僭越了。” 弥优尔举起茶杯细品一口,滋润之后自然而然地露出愉悦之情。 “你走吧,我心情好了不少了。” “是,女主人。” 弥优尔的话带来了看不见的恶魔,它一直在安娜的耳边细语着不应该说的话。好在安娜已经习惯了,不会因此而沉沦。 “格拉尔要结婚了。” 她对自己笑了笑。 “对了,得准备礼物庆祝一下,该怎么什么好呢?” 她摸着自己的无名指再次作笑。 “就这个好了。” 随后,安娜找溯订做了一枚能当作亲友结婚礼物的戒指。 ——t9.15-9.16 夜色降临,安娜却难以入眠。既然睡不着,那也不强求自己。平日里夜晚她不会外出,但闭上眼睛脑袋会不停地转,便想去卫生间洗洗脸清醒一下脑子。然而出门的即刻,安娜注意到另一侧的卫生间里有男人的声音。 也许是内应。 安娜一点点地接近并通过声音锁定敌人的位置,企图在进门的瞬间将其猎杀。进门的刹那,呼吸闭气,提劲射杀一气呵成。奇怪的是,看清楚环境的她没有捕捉到人影。从空气的热度分布能够得知不久前有人在,但瞬间销声匿迹了。谨慎行事,她在门前守到天亮,直至另一天的晨起也没等到人。 一切越是奇特越是显得蹊跷,安娜几乎确定这是外敌的入侵。 “发现内应,身份不明,但能锁定是伶人之一。” 安娜如是报告。 这天恰好是城地贵族到来的日子。安娜不仅心神不宁,还彻夜没有睡眠,精神状态极其差。内部的敌人要紧,但应对城地贵族的演出也很重要。安娜只能强打精神,把自己装得更加无懈可击。同时留意着所有人的动态,观察寻找有不协调行动的人。 安娜的表演正式开始。最勤奋的安娜,自己项目的练习不少于一万次,即使不用脑袋闭上眼睛也能凭借肌肉记忆完成。正常来说是不可能产生意外的,但事与愿违,意外产生了。 在凌空跃起,尾部抛出的瞬间,安娜才注意到钢丝的存在。但离弦之箭哪有那么容易收回来,她只能控制全身扭动,让切口不那么深。掉落的时候,断尾的痛楚阻碍她守身,上半身经受连续的撞击让她守不住意识。宛如无数只血淋淋的手包围自己,视线一下子黑成一片。 不能失败啊——她在内心呐喊。 “安娜!安娜!” 迷糊之中回忆起各种光景,她似乎看得到格拉尔声嘶力竭的画面。 傻小子,这般胡闹不就相当于直接告诉观众这是事故了吗?——她更加不安了。 “你们来干什么!我说了去找医师!” “等医师来就真来不及了,你继续这样按着,我来进行临时治疗。” “你在干什么!滚开!” “你想她死吗?” 不可思议的感觉漫游安娜的全身,与此同时袭来的是强烈的饥饿感。 “别磨磨唧唧的,我他妈都说了不知道!” 摇摇欲坠的男孩咬紧牙关撑起将近跌倒的身体。 痛楚依存,但此时乃是决胜之时。就这么躺着是陷害的人最想看到的,而身为剧场之花,她不能容忍这种情况发生。过程再呕心沥血,失败了就没有任何意义。相反,只要还没失败,再吐多点血又有何妨。 “站起来,你还在舞台呢。” 回神过来,剧场之花已重新绽开在舞台之上。 ——t9.19 救场成功之后,安娜对溯多了许多信任。越是了解溯的为人,安娜越觉得应该把他和格拉尔凑在一起,两种化合物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反应。可是想象很美好,现实更骨感,溯与格拉尔之间的摩擦阻止了两人磨合。 “听说你和溯吵架了?” “算不上吵架,只是我把他痛骂了一顿。” “为什么骂他?” 格拉尔眯着眼睛抱怨:“因为他太小看戏剧了。我承认他是有点小聪明,但戏剧不是聪明就能驾驭的艺术。想要成功不仅要聪明,还得有不断学习和完善的心。他连最基本的知识都没有,觉得靠聪明就能解决问题,这让我很不舒服。” “溯说了不想学了吗?” “没有,但他的话有那种意思,不想照着我的话来。” 到这里,安娜把握住要点了:“也就是说,你觉得他应该按照你的意思做,但他没有,这让你很不舒服。” “哪有,我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但从你刚才的话里,我只听出了这层意思。”安娜挺起腰,“格拉尔,溯确实是奴隶,而且是一个不听话的奴隶,但他是个有用的人才。你不能指望一个有想法的人才完全服从于你的想法。如此一来便把人才控死了,人才不再是人才,仅仅是复述你的想法的奴隶。这是格拉尔想要的吗?” 格拉尔皱紧眉头没有回答。 “主人和奴隶是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但我觉得,必要的时候主人也需综合奴隶的看法。就像、就像你经常找我聊天,说明在你的未来里,主人和奴隶是可以语言交流的。那么你仔细想,溯的想法,你有听吗?他为什么坚持那么做,你知道吗?其实,你也还没完全了解就擅自下定论了不是吗?” “好像是有点。” 其实,格拉尔早对自己有想法。只是人这种生物,听着自己脑袋里的话,和听他人说出口的话,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很多时候,对外固执的人只是想被说服,尤其是被想要听她说话的人。 “谢谢你,安娜,我也想通了。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教导身为主人的我,从小到大我需要的话都出自你的口,我、我当真无地自容。” 感动和愧疚纠结在一起,情感变得微妙,像膨胀的气球鼓吹格拉尔拿出更多的勇气。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藏在心里。我、我想——” “格拉尔,安娜再次恭喜你了。” 突然被打断的格拉尔一时间不知所措:“恭、恭喜?恭喜我什么?” 安娜笑着回答道:“你准备要结婚的事,我听弥优尔女主人说了。” “啊,我……” “我也答应了女主人,会支持你找到你自己的幸福。” “是吗?哈哈哈,我、我会的。那安娜你呢?有想过结婚,之类的吗?” 安娜垂下眼睛,保持着矜持的微笑:“安娜会遵守自己的誓言,一生留在科瑞特,一如既往地伺候剧场之主。” “额、嗯,很好,哈哈哈,我明白。” 眼看格拉尔语无伦次,安娜默默地后退,留出足够的空间和时间给格拉尔。而格拉尔并没有走动,只是歪着头,盯着同一个地方傻傻地发呆。当对方高调地沉默,便是死心的时候。无论是安娜还是格拉尔,两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也清楚对方知道自己知道的事实。 所以,她尽心饰演着“无情”的角色。 所以,他愿意陪她饰演“薄情”的角色。 之后的日子里,格拉尔和溯成为了良好的合作伙伴,而他们的周边经常有安娜的踪影。她越若无其事,越是一成不变,越是彰显她的决心,越是刺痛他的心。当心痛习惯了,情伤过了,也就放下了。 对此,格拉尔满足地对自己笑了笑。 完全不知情的溯,正脑补着两人打情骂俏的场景独自傻笑。 ——t12.22 时间来到了奴隶纹检查后,溯被拘禁在宿舍的第4天。 从溯被关起的那天起,安娜闭上眼睛总会不停地回溯细节,夜晚入眠的时间浅短。这天早上,安娜也比平时早醒了许多。往窗外望去,微微灰白的天空下,依稀点缀着白点。 “下雪了啊。” 桌上的台灯燃起,一张纸条生成飘落。这次到来的不是命令,而是安娜寻求提供的情报。或者准确点来说,是溯让安娜寻求的情报。快速浏览完文字,正当安娜准备销毁纸条,她发现在纸条的背后还有一行文字。 “你相信s是无辜的吗?” “我相信。” 安娜没有丝毫地犹豫。 在遭遇钢丝事故之后,安娜便着手调查犯人,但迟迟没找到嫌疑人。涉及演出的成功与否,谨慎的安娜在布置钢缆架时亲自查过场,她肯定钢丝还嵌在边墙没有拉直。这意味着,犯人拉直钢丝是在她准备上场或走上场的时候。然而在安娜演出前的时间里,包括溯在内的人都有明确而充分的没有离开过场地的证明。所以安娜得出了结论,当时的犯人不可能是在后台的伶人。 倘若当时的犯人不是在场的伶人,便很可能是管理人之中的一个。但这么想也不合理,因为安娜能分得清科瑞特一家人的声线,那个夜晚里听到的男性声音不是他们中的一人。 经过排除,剩下的是当天不在后台的伶人。安娜试过让格拉尔用奴隶纹调查,奇怪的是亦没有结果。 如此一来,安娜的调查进入了死胡同。 然后来到了前几天的奴隶纹调查,查出了溯的奴隶纹消失的事实。这是决定性的一笔,让所有舆论和罪名都压在了溯的身上。奴隶纹的运作能量来自奴隶自己的灵气,只要奴隶还存活不可能自然消失。既然消失了,很大可能有猫腻,所以溯理所应当被众人怀疑是叛徒。 但安娜做不到,她始终相信那个异常的男孩。勤勤恳恳地做自己的事情,兼顾着照料小组的责任,为剧场不断地创新和奉献。这样的人会屑于剧场内的利益纷争,设计陷害他人? 安娜坚决地摇了摇头。 坚信自己的直觉,安娜肯定犯人另有其人。这个犯人很谨慎很擅长隐藏,不容易露出马脚,但如今犯人也落下了错误。犯人想方设法陷害溯,必有犯人的理由,一次不成很可能有第二次。犯人陷害的溯是个不笨的小孩,被蒙冤的现在铁定会绞尽脑汁寻找犯人的蛛丝马迹。而他的话,应该能找到盲点所在。 话句话说,溯就是突破口。 所以在送午饭的时间,安娜会尽可能多地把情报信息塞给溯分析。这一天,她把听到有人在一楼卫生间说话却找不到人,在那之后就发生了钢丝事故的事实告诉了溯。 “原来如此,两个月前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溯盘腿坐下,用手按着下巴深思,“这么说来,安娜是怀疑内鬼在伶人里面咯?” “确实这么想过,但当时没有抓到人,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事件后我试过调查,也没有得到决定性的证据。” 灵蛇族可以感知空气热量的变化,即便看不到也能发现生物的踪迹。安娜是确信内鬼就在伶人里,但她没有说出来。 “那么合理一点,假设你没有幻听,里面确实有人来思考。你也是这么怀疑才会告诉我这件事吧。这么来想有两种大方向的可能性。” “哪两种?” “其一,内鬼瞬间逃离现场的能力。其二,内鬼其实就在现场。” “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一样了,结论推导出的内鬼的‘能力’会大相庭径。关于可能性一,内鬼物理上能逃脱的可能性有多大?” 安娜思索着:“我当时就站在门口,但卫生间天花板有一扇窗,不能完全排除犯人能从窗户快速逃脱。” “宿舍背后的墙壁有没有痕迹有留意吗?” “当然又了,毕竟我当时很是在意。我在留意有没有人行动诡异的同时也转了宿舍一圈。但是窗户边缘的尘埃都很齐,不像有人通过过。” “如此看来,这个可能性可以不想了。范围缩小到内鬼是通过非物理手段脱离,或者躲在卫生间里没走。” “躲在卫生间没走也不可能。我从头到尾守了一夜,直到你们集合全部齐人也没等到人出来。” “嗯,如果是这样……” 溯挑起眉间,不约而同地与安娜两人对视。 安娜把心中的答案如实道出:“我也觉得内鬼会使用术式。” “确实,物理上的手段排除,剩下的多么不合理都是事实。说这话的是福尔摩斯来着?不过也有奇怪的地方,能够做到瞬间移动的术者,真的会傻傻地在这里当伶人吗?要偷取情报或者物件,瞬移来瞬移去就好了,待在这里没有意义吧?”溯突然灵光一下,一脸恍然大悟,“额,这么说来——” “你想说什么?” “我好像猜到了内鬼会用怎么样的术式,刚好可以解释大部分的疑惑。” 溯凑到安娜的耳边,缓缓说出了他的猜想。但听完的安娜感觉有点突兀,一时间接受不了。 “认真的?” “我觉得很接近了,但还是有解释不了的部分。” “为什么内鬼的奴隶纹没有生效?对吧。” “不错,有奴隶纹在内鬼犯罪再完美也掩饰不了。我对奴隶纹不熟悉,如果你能和格拉尔见面,帮我详细问一下奴隶纹发动和消除的条件。” “明白,那明天再见。”。 安娜临走之前,溯没有忘记询问昨天问题的答案:“奴隶纹检查是谁发起的?这个你查到了吗?” “是弥优尔女主人。” 溯的表情没有一丝惊讶。他的心中早已有数,只是差对答案的流程。在有限的空间,靠着寥寥无几的信息,一个小孩思考能顺蔓摸瓜到这种程度,安娜不得不为溯的超常感到震惊。 传闻术式有着千万种可能性,他或许不是普通的小孩——安娜的内心产生了这种想法。 “安娜,你最近和我走得近得加倍小心。不管犯人处于什么目的制造指端,他肯定不希望有人调查自己,甚至洞察到自己的身份。也就是说,下一个目标有可能是你。” 安娜笑了笑:“谢谢关心,不过我想你担忧过多了。如果犯人找上门,我觉得后悔的人不会是我。” 这话不是客套话,在厮杀对面安娜确实有足够的自信。 ——t12.22 把与溯的交流结果写在纸上报告后,安娜熄灯躺在床上休息。和前几晚一样,过多的疑问在脑海里飘扬,使得她完全没有睡意。 如果下一个目标真的是自己,敌人会在什么时候袭来?如果敌人的能力真如溯所说,敌人又会怎么利用来解决自己?——安娜反复在脑海里计算可能发生的场景。 睡意慢慢地袭来,身体一点点地松弛。刀光一闪的几乎同时,安娜向着看不见的目标刺出蛇尾。蛇尾如同炮弹般打在墙壁,在墙上留下一个圆形的窟窿,可是没能击中目标。 “这是毒香吗?难怪平时失眠,今天却能这么快昏昏欲睡。好在遇上一个急性子,如果你忍不住再不动手,我可能真就睡死在梦中了。” “啧!猎人花的香粉无味无色,有强力的麻醉效果,魔种也受不了才对的。那群后勤是给了我垃圾货吗!” 肉眼无法捕捉的男人不快地抱怨着。 其实并不然,灵蛇族对毒有天然的抗性,但也不是万能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敌人隐藏了自己的身影和热度,导致安娜也无法感知到敌人的存在。在昏睡的时候,门没有打开的痕迹却传来了不自然的风声,这才让安娜反应过来。可是吸了大量的毒香,头晕目眩的安娜身体不听使唤。 “灵蛇族是吧,已经成熟的女人不是我的菜,但这外貌和技能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那你也得有那条命。” 安娜调动尾部冲开背后的窗透气。看准时机的男人发起进攻,两把刀刃凭空出现刺伤了安娜格挡的双臂。安娜集中精神仔细观察伤口,很快意识到刀刃上也有毒素。和吸入的毒不同,直接注入的毒效率高也更强。毒素迅速蔓延全身,沉重的身体跌倒在地面无法动弹。 “事实证明,我还是有的。” 安娜两眼失去聚焦,耳边仅有男人猥琐的声音,以及地面传来的急促的步伐声。 男孩取出画有术阵的纸张放在地面,光阵闪烁之后生成橙色的火光。流动的火焰绕着安娜盘旋,仿佛一面火墙覆盖着安娜。 “呵呵,我就知道是你个傻逼。给你尝尝我的,‘流火’!” 除去安娜身边的火焰,溯再展开两张纸抛出了两道火光,准确地砸向男人。男人全身闪光,身体加速横刀批开了袭来的火焰。 “真的假的,这都行……” 溯对男人感到惊奇,男人也对溯感到诧异。 “我说你小子,为什么能看得到我?” “看得到就看得到啊,哪来那么多废话。” 溯深呼吸,把能调动的所有灵气全部释放。螺旋生成的火焰铺天盖地,向房间内打出饱和式攻击。火光四溅,整个房间瞬时被火焰覆盖。 傻小子,做得好——受火墙保护的安娜放下心来。 然而安娜开心没数秒,随着倒下声音,火光全部消失了。 “啊,怎么回事,全、全身用不了力气……” 溯中毒了。火焰膨胀了内部的空气,强力的麻醉毒香吹到了外面,被兴奋的溯大口大口吸进。也就是说,因为没料到有毒气,他自己干掉了自己。 傻小子,把我的信赖还回来——安娜在内心呐喊。 第5章 科瑞特杂剧场的继承人 ——t12.23 仅仅一个晚上,剧场之花安娜重伤昏迷不醒,纽斯达领队溯连人都丢了。同时失去剧场之花和剧场真正的新星,刚上轨道的科瑞特杂剧场遭受极大的打击。作为继承人候选,格拉尔打醒精神,他想要先搞清楚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直接的方法是等候安娜醒过来,一切便真相大白。但按医师的诊断,她中了很深的毒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能不能醒过来是个难关。想到这里,压制不住的热气从心涌上,格拉尔鼻子里喷出一阵炽热。 冷静,不要自乱阵脚——格拉尔立即调整过来。 第一站,格拉尔来到溯所在的宿舍。消失的溯是事故的第一嫌疑人,和他一起住的两人也不允许外出。同样不给外出的还有现场的第一发现人,“纽斯达”的卡托和莱恩。两人现在也在溯的宿舍集中,方便格拉尔一行人调查和问话。因为失去了半数成员,今天“纽斯达”的表演被迫取消。 “半夜,溯突然外出上卫生间,临走的时候好像和希克斯大哥说了几句话。” 坐在墙角的阿瑞如实汇报。 “希克斯,溯说了什么?” 然而希克斯丝毫不理会格拉尔。不仅是格拉尔,所有询问的人都拿他没办法。希克斯身上的特制奴隶纹也无法完全约束他,出于生命安全的考虑,没人敢继续逼问。 “那卡托,你们呢?为什么半夜下了楼?” “因为我的门突然烂了,整扇门落下来拍醒了熟睡的我们。莱恩的嗅觉很好,闻到有烧焦的味道。如果宿舍失火那是大事情,我们便顾不得那么多跑下一楼。当我们到场的时候,安娜小姐已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房间仅有火焰灼烧的气味。过不久同房的舍友赶到,为了保护现场,我留下莱恩和同房的舍友两个人看着安娜小姐,我自己则去通风报信。” 格拉尔顺着卡托的话找到坏掉的门。门的内边缘被平滑地扣去了支撑的两个铰接部分,这种痕迹格拉尔认得,是溯的术式。 为什么溯要这么做? 格拉尔返回到房间继续询问:“溯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或者交给你们什么东西?” 久久没有人回答,墙角的阿瑞说道:“今天早上其他主人来找过了,能带走的基本上都被他们拿走了。” “早上?是不是弥优尔和ls?” 阿瑞点头示意。 格拉尔皱紧眉头。关于溯被栽赃成一系列事件的犯人的事,他早有怀疑是姐姐弥优尔和ls在背后搞的鬼,只是无奈拿不出证据。以溯的聪明才智,不会没有留下信息坐以待毙。或许他们也察觉到这点,事先动手处理了能够记录的东西。 一切只是格拉尔的猜疑,可以的话,他不希望自己的怀疑成真。离开溯的房间,格拉尔走下一楼调查安娜半毁的房间。 除了墙壁的窟窿,房间的轮廓完好。家具凌乱不堪,内部有火焰灼烧的痕迹。许多人认定这是溯和安娜打斗纠缠过的实证,但格拉尔不以为然。火焰的痕迹恰好绕着安娜倒下的位置,从痕迹看倒是像用火焰保护晕倒的安娜。可惜格拉尔被认定受溯的“怂恿”,说的话没有说服力,其他人不愿意相信。 格拉尔假定溯在保护安娜,那么在场肯定还有第三个人——真正的犯人,而这个人很可能是奴隶中的其中一个。 早上,铁门开启一个个外出报数,宿舍里的人数不多不少,只少了溯一个人。 从更大的范围看,整个剧场围绕着有识别功能的结界术式,可以清晰感觉到进出的人数。平时观众散场之后,剧场管理人会观察术式显示,看出入人数是否对得上,以防有客人迷路没有出去。这个结界也用作不让剧场之主拒绝的人通行,是奴隶逃不走的原因之一。 今早艾萨检查术式,发现昨晚恰好多了一个外出的非内部人员。根据这个情况考虑,格拉尔肯定是奴隶纹消失的溯。而出去的人只有一个,说明这个犯人在外面有带走溯的外应,本人还留在剧场里。 以格拉尔的能力,想到这里就是极限了。要自力筛选出人选并用证据揭露犯人的身份,他实在做不到。正当格拉尔一筹莫展他才深知从前的自己有多幸福,没有了商量的人在身边事事都变得不顺利。安娜和溯,他最值得信赖的两个人已经不在了。 ——t12.30 夜袭事件过去了一个星期,尽管格拉尔挤出脑依然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和线索。 一个星期的时间并不短,被掳走的溯凶多吉少,而昏迷至今的安娜更是危在旦夕。布雷姆娜付出昂贵的费用治疗安娜,并请来了术者协会的术者,用常驻术式维持安娜失去意识的身体正常代谢。如果不这么做,安娜很可能在没醒来之前就因为身体衰弱而死。涉及到不菲的金额,安娜的治疗自然受到了弥优尔和ls的反对。 “如今剧场的资金刚回流,又进行看不见回报的无谓投入。她现在没了半条命,仅仅靠剧场的金钱支撑余生,即便活过来也不知中毒后有什么后遗症,投下去的资金很可能打水漂。作为剧场的管理人之一,我觉得不应该为一个没有价值的奴隶持续透支。” 弥优尔瞧着脸色不佳的格拉尔。 “格拉尔,我有说错吗?” 作为剧场经营者,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安娜属于“商品”,是经营者运营的“道具”。经商的本质是用有价值的道具换取持续收益。当需要维护的道具不能再产出,那便是舍弃的时候。但格拉尔不能认同,他绝不会认同。 “没有价值确实要舍弃。姐姐说的道理我都懂。”格拉尔抓紧拳头,“但是安娜不是没有价值的人!安娜可是为剧场拼死拼活了十几年。在剧场最难的时候,她毅然拒绝了赛克斯优厚的条件留在科瑞特。安娜是留下赫赫功勋的剧场之花,这般舍弃于情于理都说不去!” “格拉尔,昨日的牙刷损坏了,你会因为它保护过你的牙齿而收藏起来吗?” “人和道具不能混为一谈!剧场之中最重要的不是我们这些摆设的主人,而是真正下场散发光彩的伶人。这般忠心又功绩丰厚的人也能舍弃,科瑞特永远不可能翻身越过赛克斯,我也不会允许这样的科瑞特继续苟活!” 弥优尔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的意思是,你要亲手毁了科瑞特?注意一下言行,被母亲听到了事情可就大了。” 既然不再是我的绿洲,化作沙漠又与我何干——格拉尔差点把过激的话脱口而出。 “总之,现在都尘埃落定了。我已经劝服了父亲,如果再过一个星期安娜没能苏醒,那便是遗弃的时候。目前科瑞特不是游刃有余的状态,这是必然的选择。如果你真的想改变现状,那得自己去争取。” “一个星期……” 愤怒的焰火烁灭之后,剩下的皆是无助感,格拉尔缓缓坐了下来。 ——t12.30 中午,格拉尔来到溯的工坊,找到位置静静地靠着墙。他知道自己需要找个地方呆一会,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这个地方。 “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成啊……” 说起独干,格拉尔自觉比不上溯。在格拉尔眼中,溯能一个人构想,一个人执行,一个人完成,一块泥地够他过一辈子不孤单。显得超凡脱俗,格拉尔颇为羡慕这种境界。所以他才会渐渐被溯吸引,不知不觉形成超乎主仆的良好关系。 “如果留下线索,你会放在哪里?” 格拉尔对着左边的空气问道。 “看到现在的我,你会说些什么?” 格拉尔对着右边的空气问道。 工坊只有格拉尔一个人在,自然没有人回答他。但闭上双眼,他仿佛回到了两人都在的工坊。 “从小到大都是这模样。格拉尔,你太执拗啦。把视野放宽,心胸敞开,你会活得更加舒适。” 右边的她如是说。 “能解决所有难题的思路,那就是‘一点一点着手解决’。连‘一点’都解决不了,说明你观察分析得还不够细而已。” 左边的他如是说。 “不错,先松弛一下吧。既然格拉尔想知道我们的看法,为何不试着追逐一下我们的踪迹?这几天里,我们都在哪里干了什么?” 右边的她如是问。 “对对,一点点深入,一点点回忆,需要的灵光一闪总会产生的。” 左边的他笑着接道。 “所以溯,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右边的她再问。 “我吗?当然在宿舍关着啦。” 左边的他如是回答。 “关着做什么了?” 右边的她继续询问。 “还能做什么,想东西、写东西,做一些在宿舍也能做的工作。自从来到科瑞特我就没有休息过,真的堪比996。” 仿佛话就在耳边,格拉尔忍不住笑了笑。格拉尔听溯解释过996,这个词本身没有笑点,只是溯一本正经抱怨的样子显得少许滑稽。 “等等。”格拉尔发现了要点,“对,你在失踪之前还提交过剧本草纸。” “哦,对啊。我写了信息留给你来着?” 格拉尔捕捉到细节缓缓瞪起眼睛:“我记得了,在草纸背后写着的话,你说‘你获得了我的信任,不代表我的小伙伴信任你’。这句话有什么深意吗?” 男孩没有给出答案,而是予以一个反问。 “格拉尔,你觉得呢?” 当时因为这话和上文完全不搭,格拉尔起初忽视了这句话。但现在他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专门写给他的话。 “谢谢你们,我先试着从这里入手。” 格拉尔睁开双眼立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他毅然走向训练场内。 ——t12.30 来到训练场,格拉尔恰好碰上了冲突。 “吽!这是干什么!” “我找曾经的朋友说话与你何干?” “我不觉得朋友会摆出那样的神情。”卡托火气十足,一步一步压迫29号赫卓后退,“即使大哥不在,这里也轮不到你撒野,退回去!” 一群人围着起争执的两人,但大伙大多是对“纽斯达”的成员指指点点,无疑是火上浇油的行为。见此状,格拉尔快步赶往现场。 “29号、卡托、阿瑞,这是怎么了?” 穿着戏服的卡托说道:“格拉尔大哥,这个人趁着没人注意非礼阿瑞。我从更衣间回来看到了,就前来制止他。” 因为客人有看戏的需求,所以“纽斯达”的成员被重新编排回舞台。此时希克斯、菲兹、格琳、亚萝、莱恩、温蒂和苏希都在舞台上演出,赫卓明显是看准了机会接近没有守卫的阿瑞。 “我只想聊聊天而已,不要血口喷人。训练场上这么多双眼睛,别以为你们是‘纽斯达’就能无视事实随意栽赃!” 赫卓回头看着背后聚集过来的伶人,用眼神煽动他们的不满。格拉尔知道他在耍手段,需要找另一个委婉的突破点。 “阿瑞,你来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阿瑞像坏掉的时钟不上不下,没能吐出一个字。溯玩泥巴的时候对格拉尔说过阿瑞的事情。当时战战兢兢的性格改善了不少,而如今看来是又恶化回去了。 “既然当事人没话说,那应该是一场误会吧。但是29号,为了避免风言风语,你还是别来找阿瑞了。要是影响到他正常演出,对剧场是一种损失。” 格拉尔本想就此和平地劝解,没想到赫卓丝毫不领情。 “格拉尔主人,你这是太宠‘纽斯达’了吧?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同样是伶人,为什么不能公平公正地审查!刚才所有人都看到不是我的错,是他们引发骚动。现在可好了,嘴上说是误会,帽子扣在了我头上!” “29号,我是这里主人,别僭越了。” 格拉尔提起气势恐吓。 “我,赫卓没有僭越的意思,但希望主人能更加公平。如果他们成绩好倒是无所谓。但35号不在之后,‘纽斯达’的表现越来越不尽人意,这是有目共睹的。若这个时候还偏袒他们,我可以不啃声,但背后的兄弟姐妹们心里必有不服。” 在赫卓的煽动下,背后的几个伶人也应声附和:“不错,我不服!凭什么‘纽斯达’那些人能这么特别对待,明明他们的领队是剧场的叛徒!” “既然他们有名字,为什么我们要叫序号!这是差别对待!” “下雪天了,只有他们有保暖的衣服,这不公平!” “对啊!为什么!主人得公平!” 宛如星火蔓延,训练场零零碎碎的抱怨化作凶猛的瀑布,声势之大甚至传到了观众席。 “主人命令,都停下来!” 格拉尔强制发动奴隶纹的效果,瞬间压制住训练场的骚乱。然而声音可以平,伶人的脸色和态度凸显出憎恨。 “解散!” 一时半会处理不来,格拉尔大声驱赶了作乱的伶人。换做平时,格拉尔能以惩戒的方式让伶人更加听话。但如今的怨气非比寻常,长期积累的矛盾,有身份等级相同的共同敌人——“纽斯达”。对格拉尔,伶人不敢放肆。但对溯的伙伴们恐怕不会留手。惩罚只会加重他们的憎恨,一点点地给剧场内加火药,引爆会重创如今的剧场。 情况糟糕至极了——格拉尔愈发不安。 没多久,表演结束的“纽斯达”成员纷纷下台赶过来。在表演的途中他们也注意到了后台的事。 “我们才走动开30分钟,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哼哼。” 菲兹意味深长地作笑。 “那些人居然这么说我们。” 苏希不安地握住温蒂的手,穿着男装的温蒂顺着扣起她的手掌。 “没事,虽然领队不在,大伙和我都在呢。” “对不起,我违背了和溯的约定。” 希克斯用粗大的右手抚摸着阿瑞的狐狸头,露出一刹那的歉意。刚才战战兢兢的阿瑞,在伙伴的包围下重新打起精神。阿瑞拉着希克斯的衣角,向格拉尔鞠躬回话。 “是我不好,我再留意一点就不会造成那种混乱。对不起,格拉尔主人。” “没关系,你没有错。” 阿瑞非常惊愕:“格、格拉尔主人相信我吗?你知道他干了什么?” “我没亲眼所见,但是我信你。我自问看人还是挺准的,29号不是一个好人。而且我信任溯,他拜托过我照顾你们,我自然会全力以赴。” 格琳激动地站立起来:“啊?格拉尔大老板也相信老板是无辜的吗?” “怎么了,我好歹和他一起玩了2个月泥巴,相信他有这么稀奇吗?” 卡托很是兴奋:“吽!这么看来格拉尔大哥是好人呢!” “所以在你们眼里,我不算是好人啊……” 格拉尔小声地哀叹。 指导“纽斯达”演出再少也有2个月,格拉尔自以为和他们有友好的关系。事实上,愿意听从指挥和交心完全是两码事。不同的人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所以他们看到的东西也不同,这就是认识偏差的来源。 “好了、好了。我还有事情要调查,离开之后你们自己小心点。” “等等。”阿瑞拉住了格拉尔的衣角,“格拉尔主人是在调查溯的事情吗?” 格拉尔点头肯定:“对。” “这样啊……希克斯。” 希克斯站立起来,高大的身躯笔直地挡在格拉尔面前,然后用六只手同时给他一个重重的拥抱。只要希克斯一用力,格拉尔再强壮也得死,所以老实说他很慌。直到他听到希克斯的细语。 “阿瑞,如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意外,主人问话你如实报告就好。希克斯大哥,这些话我只能托付给你。第一,若我不在了,保护好阿瑞的安全。第二,有人问你话全盘无视就好。第三,如果格拉尔值得信任,把这些话秘密地告诉他吧,让他顺着我的兴趣找宝物。” 说完,希克斯重新起身:“秘密的话说完了。” 一点也不秘密,虽然是凑在格拉尔耳边,声音隔个几米也能听到。希克斯陈述方式也很奇怪,他只是将溯当时说的话完完整整地说出来。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格拉尔听懂了。 “‘你获得了我的信任,并不代表我的小伙伴信任你’。这话原来还有这层意思。哈哈哈。” 格拉尔释怀地笑出声并学着溯竖起大拇指。 “谢谢你,希克斯。你比我想象中更平易近人。还有你,阿瑞,谢谢你相信我。” “格拉尔主人,我想起房间里有小子留下的东西,或许你要前去看一看。” 菲兹制造出格拉尔可以顺势上宿舍的借口,这说明溯留下的信息一直都在宿舍。格拉尔需要抢先弥优尔行动,没有能犹豫的时间。 “哦,还有这回事,我得马上去看看。菲兹、希克斯和阿瑞,替我指路。” ——t12.30 “没有啊?” 找了大半天,格拉尔疲惫地坐在木床上。疲惫不仅是身体,更多的是失落感对精神的打击。格拉尔把疑惑放在跟在身后的三人。 “你们真的没听他说过其他话了?” 希克斯沉默不语,阿瑞虽然认真思索,但没想到有用的东西。格拉尔把视线转移到希克斯背后的菲兹。 “别这样看着我。他们住一个宿舍的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看漏了什么?” “额,确实有这可能。” 格拉尔回想希克斯复述的话。 “他说‘顺着我的兴趣找宝物’,溯平时喜欢做什么来着?” “玩泥巴。” 阿瑞和希克斯异口同声的回答。很难想象一个正常人会花大量的时间留在工地堆土,所以在众人眼里,溯的形象定格在“喜爱玩泥巴的奇葩”上。只有菲兹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玩泥巴只是结果而已。” 经菲兹提醒,格拉尔试着回想和溯一起的日子。 溯特别有生气的时候,他都在做什么? 格拉尔锤了锤手掌:“对,是术式!那个狂人很喜欢到处画术阵,但是这里太干净了,这是为什么?” 阿瑞也记起来一些细节:“是的,但被禁足宿舍的那天,溯把所有能看到的痕迹都清除了。用了好像是叫、叫……” “‘捏肥皂’是吧。” “嗯,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格拉尔满是惊喜:“莫非从那个时间点开始,他就预料到今天的状况。” 菲兹倒是一笑而过:“想多了,如果那小子那么神还会被抓走吗?” “问题就是他藏东xz在哪里了。” 格拉尔闭着眼睛,再度回溯与溯的点点滴滴。如果自己是溯,会怎么窝藏东西,才不会被敌人抢先抹去痕迹? “失踪之前,溯有写过什么东西吗?” “有,就是给格拉尔主人的书信,拜托安娜小姐送给你了。” 是纸——格拉尔立刻反应过来。为了让溯在宿舍里工作,他安排人送了不少纸张笔墨,其中纸张的数目少则有10。但安娜反馈回来只有3张,数量明显不协调。 “弥优尔,姐姐来的时候收走了什么东西?” “弥优尔女主人连着木床板和衣物全部取走了。” 那些位置太明显了,聪明人不会把东西放在那种地方,而这个房间最安全又最隐秘的地方仅有一个。格拉尔爬上希克斯所在的木床,用两指敲打墙壁。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咚咚。 “是这里了。希克斯,能帮我把这一小块打碎吗?” 格拉尔用手指划出区域。还没等他收回手,墙壁已经被拳头震碎。看着差几毫米就粉碎的手指,格拉尔强颜欢笑向希克斯点头道谢。一点一点拂去灰尘,格拉尔终于找到了匿藏其中的纸张。 这个房间最隐秘的地方——周围的墙内部。 这个房间最安全的地方——无人敢惹的希克斯所在的区域。 这就是格拉尔想到的答案。 “真的有了,格拉尔主人好厉害。” “呵哼,是有点厉害。” 格拉尔此时也为自己的灵光一闪感到骄傲。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纸张,阅读最上方写着一句话。 ——“恭喜你获得了关键情报和新领队的资格。” 格拉尔试想了一下自己成为了“纽斯达”新领队的场景,内心波涛汹涌。领队交付不仅是原领队的责任,更代表他对格拉尔的信赖。 “那个傻小子……” “格拉尔主人,墙里面好像还有东西。” 探手进去凹陷的墙内,格拉尔摸到了垫好的纸张,里面包着某个东西。 ——t12.30 夜晚,返回家里的格拉尔走进安娜居住的一楼杂物房。这是十年之前,安娜刚来科瑞特住宅还没有进入剧场的时暂住的房间。 “臭蛇精。” 安娜刚来这个家的时候,格拉尔十分厌恶她,没想到如今会对以前的言行感到懊悔。 在幼时的格拉尔的眼里,姐姐弥优尔是最终boss一样的人物。自己日常被她三言两语弄哭,要不就是被丢在一边晾着,格拉尔对年长的女生产生心理阴影。而新来的安娜体型和年龄都超过弥优尔,格拉尔生怕又被欺负,所以对其恶言恶行让她远离自己。 但安娜没有选择抛弃格拉尔。她没有反抗,理所当然地承受着恶言恶语。在必要的时候,会冒险说出正确的话,指导格拉尔正确地成长。那个绯红的身影总是那么婀娜多姿,总是那么威风凛凛,总是坚守着自己的正确。 “只有你,没有放弃过我。” 这一切,格拉尔都看在眼里。所以,懵懂的小弟弟理所应当地迷上了这位大姐姐。 格拉尔坐在床前,打开在溯的宿舍找到的折叠的草纸,两枚的土制戒指滑落到他的手心。戒指的做工算得上精细,经过多次火制后已经看不出原材料是土,可以想象得出溯为了完成戒指花了多少心思。在草纸中心,写着一句寄语: ——“请赠予适合的对象。——来自实际要求我做的人” 两枚的土制戒指大小不一,一只恰好对应格拉尔的无名指,另一只自然对不上她的手指。亲眼确认这个事实,格拉尔苦笑了一会。这才是安娜制定戒指的缘由,为的是一句她说不出口的话。 “请放弃我。” 幻听夏然而止,格拉尔忍不住的心酸从眼眶里挤出。现实的浪潮难逆,海底捞月是傻事,身不由己是常事,浪花多点打在身上反而能更清醒。清醒的人总要振作起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我会解决好这次的事情。如果你的归宿只有这里,我便全力守好阵地。” ——t1.6 六天后的早晨,格拉尔把全体伶人集中在训练场。 “吉普。” 拿着鞭子的吉普点头,对着伶人们大声宣布:“今天我们再检查多一次奴隶纹,大家在地上画的线内站好!” 之前的检查出现过问题,如今听闻要再一次检查,场下的伶人们大多焦躁不安。 “又搞这些。” “该不会还有叛徒吧?” “难说呢,搞不好是为了整我们。” 因为与“纽斯达”的成员冲突不断,大部分伶人对偏袒他们的格拉尔敢怒不敢言,脸色相当不好看。 “检查完的人来这边集合!” 吉普据高手示意位置。 愤懑是一回事,主人交托的命令还是要执行。伶人们排着队,一个一个从线内走出接受检查。就在顺利通行了几个人之后,出现了第一个碰壁的人。 “怎么回事?为什么出不去?” 格拉尔大声呵责:“慢吞吞的干什么呢!下一个赶紧!” “啊?我也过不去哎!” 通过了几个之后,又出现了碰壁的人。第二个例子出来,内部的伶人开始慌乱了。大多数明白,出不去并非偶然。心里有鬼的、没底的陷入不知所措。 这就是格拉尔设计的计划,让术者协会的人前来画下筛选和禁锢特定人物的结界术式。格拉尔知道,敌人是精通术式的术者,更加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在这个设计中,自敌人踏进圆内的时刻开始,他就没有逃离的可能性。 “这是在干什么?” “出不去!为什么出不去!” “继续!” 格拉尔自觉胜算在握,无视怨言大声地怒吼。 “呵呵,要是心里没鬼,还怕什么路黑呢?” 菲兹用语言挑衅那些暴怒的人。与此同时,她带着“纽斯达”的女性成员大大方方地走出线外。随后跟着的是希克斯带领的男性成员也无一例外顺利通行。 看到这一幕,还没尝试的伶人也增长了信心,然而在通过的途中又出现了出不去的人。愿意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少,走到没得走之后,圈内留下了7个人。 虽然有所预想,但格拉尔依旧少许惊讶:“七人,两男五女,还挺多。刚才你们问为什么走不出来,现在我倒是反问一句。你们觉得,自己为什么走不出去?” 内部的7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心里明白问题所在。 “这条线是用术式画的,和剧场外围的结界类,不过禁止通行的对象不同。剧场外围的结界禁止的是剧场之主所属的奴隶通行,而这里的结界相反,禁止的是非剧场之主所属的奴隶通行。我这么说各位有想法了吗?” 除去一个人之外,圈内的其他人深知自己会是如何下场而脸色苍白。 “29号赫卓!你来告诉我!是什么时候,谁这么大胆,敢私下转让剧场的奴隶伶人!又是谁,敢两次袭击序列1号的管理代理!还掳走了‘纽斯达’的领队!” 啪、啪、啪,训练场回荡起清脆的掌声环音。身子长满刺的29号,溯习惯称为“刺猬哥”的男人,此时此刻毫无畏惧。面临困兽之斗,赫卓显得柔韧有余,让格拉尔感到奇怪。 “很厉害嘛,真没想到逮到我的人是你。明明嗅觉灵敏的两人都被我除掉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个人当然没有那个脑袋,但我的小伙伴们和被你带走的友人可是相当的机灵。” 赫卓立即咬牙痛声大骂:“啊,果然是他。妈的!我就知道那个小贱人还留下了线索。” 其实溯老早就把真凶标记出来了。而顺着他留下的笔录,格拉尔也理清了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卡托、莱恩和赫卓的房间门是溯动了手脚。他先是抹去了下面的铰接,让门变得不灵活而且开关会发出声音。在确认赫卓夜半外出后,他把另一个铰接也扣掉,使得门拍倒叫醒熟睡的两人。急着救安娜,他没有等两人就先行下楼,结果不敌赫卓反被他掳走。 想要去暗算别人结果被反杀,这种掉根筋的结果,让低沉的格拉尔欢乐了好几天。 “所以呢?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啊?” “当然了赫卓,我可是花了五天调查你的身份。像你这么咄咄逼人、行为举止没有半点畏惧的人,怎么可能是正常奴隶。知道你会使用术式省了我不少功夫,我顺着‘瑟文’奴隶场的进货路途,很快找到了你们地下犯罪组织‘克拉姆’的踪影。听说我逮到了会用术式的‘克拉姆’成员,城口区派出的外城护卫队已在剧场门口静候。没做好万全的准备和布置,谁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告诉敌人‘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真面目’。” “噢,这倒是插翅难飞了。”赫卓咧嘴露齿,“如果我真的被困住的话——” 一眨眼间,圈内的赫卓消失地无影无踪。 “格拉尔!” 警惕的吉普以身挡在格拉尔的面前。 “没事的,吉普。按溯的推测,他的术式能将自己身影和气息完全隐蔽。眼睛看不到,实则还在结界之内……” “别废话,快走!” 吉普厉声大吼,而格拉尔逐渐发现了问题。血腥的气味飘进格拉尔的鼻子,在格拉尔试图理解发生什么事的时候,飞刀刺向了他的颈动脉。关键之时,一击暴风卷席而来偏离了飞刀的轨道。熟悉的9个身影围绕着格拉尔,高大的人影展开六只大臂保持警惕。 “希克斯、各位……谢谢了。”惊魂未定的格拉尔看着倒在地上的吉普思绪混乱,“吉普?你没事吧?” 吉普扒在格拉尔的身上,肩上的鲜血落在了他的衣裳。不过吉普忍着痛僵硬地笑了笑。 “没事,就是被刺中了肩膀,有点痛罢了。” 格拉尔迅速拉开吉普的衣服查看伤情。虽然流了不少血,但伤口比较浅,为此格拉尔安心了许多。 “没事就好,我会立即找医师过来。希克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出来了,看不到身影。” 希克斯冷静地诉说实情。 “怎么会呢?尽管结界不是万能,也不可能这般无声无息地被破坏掉啊。何况其余的六个人还在结界里碰壁,这是结界没有被破坏的证明。” 菲兹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结论:“傻瓜,他打从一开始就不在里面。溯那傻小子判断有误,他会的不是隐藏身影的术式那么简单。他使用的术式叫‘移形换影’,不仅能够隐身,还能制造出立体的幻象。不过这个术式原理很复杂,没到一定水平用不了才对。地下术者居然有会这般技艺的人,当真有意思。” “厉害嘛,居然知道‘移形换影’。不过知道了也没用!” 虽被摸出了绝招详情,隐形中的赫卓不甘示弱。他还是在暗处,有着绝对的进攻优势。刀光再起,希克斯快如闪电转动身体,一手挡住从头顶落下的飞刀。然而飞刀很自然地透过了手臂,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希克斯,那是幻影!” 一脚踏碎地面,地动山摇的同时,希克斯用手刃劈落在阿瑞的面前。鲜血四溅,地面突然出现一只还在抖动的右手。 “啊啊!我的手!” 看不见的地方传来凄惨的叫声。希克斯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地面再次崩裂,他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瞬移至声源处打出拳头。隐隐约约的人影浮现,希克斯的拳头贯穿了赫卓的肺腑让他无力再反抗。 格拉尔看傻眼了:“这就是九黎族,太拉胯了吧……之前的人是如何抵挡这般种族,还能将其捕捉成奴隶的?” “糟糕。” 抛下赫卓的“身体”,希克斯转身卡在了原地。 “格拉——” “怎么……了。” 吉普突然被踹开,紧接着来的是脖子上冰冷的触感,格拉尔只得全身放松不做多余的抵触。随后,前胸破了个洞的赫卓消失,真正的赫卓搂着格拉尔的脖子。刚才希克斯击败的只是幻影,他真正的目的在于引开希克斯,劫持有利的人质。断了一只手的痛楚下还能做出这样的判断,这人无疑对死斗相当熟悉。 赫卓拉着格拉尔一步一步往训练场外撤退,对着里面的人大吼。 “很、很好!听好点,老子逃出去就放了你!啧,原本还想带着我的小可爱的,只能下一次再想办法了!” 被固执的变态表态,阿瑞不知所措地退后了几步。快摔倒之时,格琳和亚萝挡在了他的身后,和其他人一起将他扶起。 格拉尔自觉自身难保,但他没想着束手就擒。为了尽可能拖延时间和分散注意力,他边退边说话。 “这么多女人不找居然找个男的,你还真的执着啊。” “闭嘴,不想死的话,你给老子乖乖地做人质!” “好歹主仆一场,让我们多聊几句好不。” “闭嘴!你们别过来!退回去!退——” 训练场外吹来的空气中蔓延着女性的香气,而事情就发生在香气外露的一刹那。黑影从天而降,赫卓的左臂瞬间断裂,没来得及悲鸣便被背后巨大的蛇尾勒紧脖子活活地吊起。 “该死的,轮到你被暗算了。” 暗红色的长发飘动,面无表情的蛇女用冰冷的口吻讽刺。 “我引开他的注意了。” 没错,早一步察觉到气味,格拉尔心生出二十分的把握他才会冒着危险分散赫卓的注意力。结果是好的,但安娜不想苟同。 “太危险了,你不能再这么做。” “是吗?但是我相信你。”格拉尔握住安娜沾有血的手,“欢迎回来,安娜。” 安娜把手缩回来,表情软化成平时温和的模样。 “格拉尔,我回来了。” ——t1.6 断去两只手又失去大量血液,半死不活的主犯赫卓被进门的城外护卫逮捕。看到这一幕的伶人们再不敢多言,尤其是在结界内囚禁着的6个人更是面无人色。他们以为自己也会被断手断脚,其实格拉尔没打算这么对他们。作为剧场的主人,比起折磨无知的奴隶,根除掉内部的毒瘤更有意义。 吉普因为替格拉尔挨了一刀送往医院救治,中午时分艾萨、布雷姆娜、弥优尔和ls四人也到场了。格拉尔如实汇报了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知道的事实,等候父母的发落。 “内部转让奴隶,借机创伤剧场。没想到亲人里居然有这么恶毒的人。” 布雷姆娜长叹。 格拉尔接着提议:“如果需要证据,找奴隶场的人协助调查那6个人现在的主人是谁便可。” 布雷姆娜抬起眼睛:“格拉尔,你希望这么做吗?” “额……” 虽是自己提出,但格拉尔已经没有执行的心力。他只想推给迟来的父母处理,没想到布雷姆娜反而把问题抛了回来。 艾萨低下头:“调查就不必了,认错的主动站出来,我还能继续视他为手足。” 能被艾萨成为手足的只有一人,这句暗示已经够明显了,可ls并没有承认。布雷姆娜催促了一句。 “安娜。” “是,女主人。经过调查,赛克斯长期以来有卧底潜伏科瑞特,他们定时定候会给予协助的ls大人金银珠宝。从前的ls大人企图用虐待伶人的方式削弱剧场实力。近来胆子大了不少,直接把奴隶纹的主人权限转给自己。” “对,是我。”ls一脸不屑地笑着,“是我和赛克斯合作,勾结地下组织克拉姆,和他们联手设计科瑞特。” 艾萨明显接受不了:“为什么?我们十多年的兄弟情谊,比不上外面的钱财诱惑吗?” “为什么?艾萨,你敢问我为什么?你和那个臭婆娘心里没点数吗?我才不屑于那几个破铜钱。我要的是看着那个臭婆娘失去一切,痛苦至死!” 布雷姆娜笑了笑:“ls先生,用词文明一点。” 艾萨想着再问:“是因为那个女奴隶吗?都十几年了,你还放不下来?” “放下来?我若杀你妻儿,你能放下来吗!” “ls先生,我再重申一遍,你深爱的女奴隶在哪我不清楚。况且她只是失踪而已,为何你总觉得她死了呢?说不准,她正在世界的某处活得好好的,孩子正盼望父亲能找到自己。而你在干什么?在杞人忧天,因为自己失心疯的妄想,没想过去找找妻儿,或者开心一点找一段新的感情。” “哈哈,哈哈哈,谁不知道你布雷姆娜口是心非,肚皮里都是黑水潭啊?我有试过找另一段感情,但你怎么对我啊?” ls笔直地看着远处的苏希。对此,布雷姆娜不屑地回话。 “你所谓的另一段感情,是用科瑞特的公款购买和你曾经的爱人外貌有几分相似的女奴隶,强迫她们和你相爱吗?呵哼,我当真佩服你,说出来不怕被人耻笑。” “臭婆娘,你给我闭嘴!” ls暴怒地掀起衣袖,立即被安娜的长尾捆绑起来。 “放开我!我个蛇精!放开我!” 格拉尔疑惑不解:“更改奴隶纹的主人需要原主人的新鲜血液。ls是怎么拿到的?” 奴隶纹是一种隶属关系的契约术式。一位奴隶只能对应一位主人。奴隶主可以把管理权限分发给信任的人,让更多的人能命令奴隶,但归根到底奴隶仅属于奴隶主,奴隶主具有命令的最高权限。比如在科瑞特,只有艾萨是真正的奴隶主,其他人不过是行事他权限的代理人。 “正如格拉尔所说,能够拿到艾萨血液的地方不多。日常有没有受伤,作为妻子的我有眼可见,除去我不在的时候。清醒的话,艾萨自己知道有没有受伤。而据我所知,我不在的时候,艾萨也没有去奇怪的地方过夜。ls先生住的老远了,艾萨只待在家里,怎么能拿到他的血呢?不是很不可思议吗?” 布雷姆娜话中有话,可ls没想供出别的内容。 “我有我的办法,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呵呵,也许吧。不过ls,我觉得你的脸色也不太好,或许需要医师仔细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是不是哪一块有问题。” “还医师,哼!少更我来这一套。” “哦,不看病是吧?那倒是替科瑞特省了一笔,不需要为多余的人花费多余的人力物力。既然ls先生已经准备好了,艾萨,你看怎么处理他?” 布雷姆娜把无形的压力抛给犹豫不决的艾萨。 “哥……呼,ls,你还是去别处吧。当年我们互相扶持,想共享美好年华,如今一切都变味了。你的金银财宝我不会碰一分一毫,带着它们过上美好的一生,总比窝在这个剧场冥思苦想要好。我不会再强求你留着,但我也希望你能不再执迷不悟。” ls笑着挤出泪水:“艾萨,一切早就变了。覆水难收,那天开始我对你们全家都只有怨恨。只是你太重感情,总以为可以藕断丝连,可以回到从前。兄弟,你保重。但是我不会变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毒辣的女人,除非你们现在就杀了我。” “这次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让布雷姆娜杀你。但如果你之后还要复仇,我会为了我的家人而战。布雷姆娜,能答应我放过ls吗?” “及时熄灭火种才是最安全的。”布雷姆娜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依我看,你也不会放弃劝说,我也不想再听你哭诉一个晚上。所以我能答应你,这次不杀他。” “我,不需要你可怜。” “是吗?ls先生。” 布雷姆娜凑脸过去,ls趁机突起拳头。好在安娜反应迅速,将两人一下子拉开距离,布雷姆娜才没被ls的拳头甩中。 “我觉得,你已经够可怜了。” 按照约定,安娜把ls丢到了剧场外任其自生自灭。艾萨更改了结界的权限,永远禁止ls及其所属奴隶踏入,并安排人员把ls的所有物全部搬到他的住所。半个月后,艾萨派人去查看ls的住所,发现已经人去楼空,没人知道ls搬去何方。 受ls蛊惑的6个奴隶背叛了原主人,原本的奴隶主大可以将其肃清,但因格拉尔求情而被留下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6人被倒卖回奴隶场,再次回到那个人间地狱。 经由布雷姆娜从外城护卫队收集的情报,格拉尔得知了29号赫卓乃是“克拉姆”的副领袖之一。尽管遭受各种折磨审问,赫卓没有给出任何“克拉姆”的据点信息,溯所在何方更是无可得知。 结束了对ls审判的当天晚上,艾萨带着格拉尔来到伶人面前。 “作为经营者个人能力重要,但会统帅规划、集小成大更为必要。科瑞特这一次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叛乱,而他,我的小儿子格拉尔完美地处理好了事件。为此,作为现任科瑞特剧场之主,我宣布格拉尔为科瑞特剧场的正式继承人!” 话落,“纽斯达”的成员纷纷起立鼓掌,其他伶人也慢慢跟着。有点意外的格拉尔站在原地,无法马上调整悲喜掺杂的心情。 ——t1.6 事件尘埃落定,格拉尔很不释怀。幕后黑手是ls他不意外,但内心的某处总觉得ls的表现也很被动,仿佛其背后仍然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布雷姆娜和安娜拖着ls离开时,格拉尔找到了在工坊前静候的姐姐弥优尔。 “我等你很久了。” “姐姐,原来你要嫁人了啊。” 就在方才,布雷姆娜离开前才告知他弥优尔要结婚嫁人的事情。 “嗯,是个一直追求着我的贵族男性,现在是埃斯瓦尔的下级贵族,再过一个星期我就离开城口区进入城内生活。” 科瑞特位于埃斯瓦尔南城口区。从剧场高层往城内望,可以看到灰白的高墙和突出的建筑。一面墙分离的城内和城外生活水准有天壤之别,再进一道墙则能到达上级贵族专属的区域。 远离城的人渴望向城口区发展,城口区的人渴望向城内发展,具野心的人渴望成为贵族的一员,成为贵族的人渴望再进一步的地位和权利。永无止境的是人的欲望。 一旦弥优尔步入城内,格拉尔便很少能与她见面。为此,格拉尔决心打开天窗说亮话,把能解决的疑惑一次过问清楚。 “姐姐,你在ls身上放了奴隶纹吧。” “为什么这么说呢?给个理由。” 弥优尔毫不慌忙也不否认,格拉尔理解这是默认的意思。 “母亲提示说ls拿不到父亲的鲜血,和他的身上有某些毛病,暗示的就是你做了手脚。既然如此,ls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把罪过和你平摊。但是他做不到,因为‘奴隶’无法中伤‘主人’。” “我一个弱女子,怎么给亲伯父上奴隶纹?你这猜想也太离谱了吧?” “如果只是你一个当然做不到。但我现在知晓了,一个人啊,很难做齐所有事。比我更聪明的姐姐应该看得更透。29号是ls和姐姐从‘瑟文’奴隶场带回来的,ls死心塌地地跟着姐姐也在29号进剧场后,我想奴隶纹也是那段时间印上去的。结合他的术式和姐姐你的只会,不难骗得ls中招。在给ls印上奴隶纹,可以不弄脏自己的手后,你开始了这一系列的报复。我说的对吗?” “得更正你一个错误。ls做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他的意识。我的确在他身上动了手脚,但那是为了增加和谈判的筹码,而不是为了控制他。那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狂热复仇者,不到复仇成功那天不会心死,而我们那‘伟大’的母亲确实有死有余辜的一面。” “为什么这么恨剧场呢?曾经的你不也以继承者为目标吗?” 弥优尔面不改色地回答:“因为看透了。这就是答案,我的傻弟弟。” 格拉尔疑惑不解:“这话怎么说?” “格拉尔,知道以我的条件,为什么22岁还没结婚吗?” “我听安娜说过,姐姐因为以前的恋人惨死而放不下心态。不过,我想姐姐有其他理由,是吧?” “以前的恋人惨死……那个蛇女还真敢说。” 弥优尔的语气愈发冰冷。 “从前的我觉得自己很特别,只要用上智慧和百倍的努力,没有事情是摆不平的。我为科瑞特死心塌地,为家庭付出我的所有,一切终将有对等的回报。然而母亲大人就给16岁的我上了一堂课,至今历历在目。是她提醒我,自己何等稚嫩和无力,生活何等残酷和悲剧。” 格拉尔转动脑筋,回忆弥优尔16岁时剧场发生过的事。 当时格拉尔14岁,期间最大的事件某过于有男奴隶逃亡。逃亡本身不稀奇,但据医师诊断,男奴隶为了骗过结界刺破自己的心脏,几乎放干了身上每一滴血液使奴隶纹失效,也因此而死。 格拉尔这么一想便发现,当时的弥优尔经常和那个男奴隶走在一起,像极了现在的自己和安娜。 “如果母亲真的这么做了,说明他很可能和29号一样是外部的间谍。” “天真啊。你的母亲可是一个实打实的商人,唯利是图,无所不用。符合利益就收入,伤及利益便铲除,这便是剧场之主的工作。赛克斯派人潜入科瑞特,某种意义上也是玩弄手下的生命,但这是无可厚非的选择。人一旦站在众人之上,便要以冷酷的思维处理利益关系,为此哪怕肉亲也要切割。” 弥优尔憋着不作表情。 “如今死无对证,但我从心底相信自己爱过的人。无辜的他被除去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当时我被贵族求婚了,而这更符合所谓的科瑞特的利益。格拉尔,你当真觉得今天的事,母亲没有留意到吗?” 格拉尔隐约察觉到弥优尔要说的话,没有做回答。 “她留意到了,但只想着如何最大化利用,而没有去阻止,哪怕要搭上最忠心的仆人的性命。父亲是个重情义的人,不到逼不得已不会翻脸不认亲人,而这一次恰好给了他彻底断去毒瘤的机会。” 弥优尔转过头来。 “与此同时,这件事还被用作对你的考验,逼迫你成长。那个母亲是个胜利的信者,心中只相信胜利。她最深爱的孩子是科瑞特,所以科瑞特不能由选出来的人继承,而是由争夺胜利的强者继承,这样更能确保科瑞特在下一代也能存活。而你,我的好弟弟,成功品尝到胜利的美酒,成为她眼中的胜利者。” 格拉尔摇了摇头:“我没觉得自己赢过你,更不见得自己继承科瑞特能比你继承更好。” “事到如今,孰强孰弱不重要了。这个无情的地方是生是死我并不在意。生活在这里没有任何的自由可言,只能存活于被强控的恐惧之下,所以我压根没想过留下。于我而言,只想在临走之前给这个臭婆娘一棒。但是我失败了。” 弥优尔故意加重骂人的部分,这是格拉尔第一次听到她骂人。 “不过可笑的是,我和她也没算到29号在关键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陷阱,差点把你的小命也取走。关于失算这点,我俩还真有相似的地方,让我有点不愉快。” 弥优尔这般自暴自弃的态度格拉尔能够理解。将心比心,若为了安娜他也会做出类似的事。但即便这般厌恶家庭,弥优尔依然没想直接危害亲人的生命,否则她大可以动用赫卓将众人直接抹去。 报复还报复,再恨再怨也讲究亲情。艾萨和ls,布雷姆娜和弥优尔,这个家族仿佛陷入了奇特的轮回。 “所以姐姐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母亲吗?” “爱和恨并非完全脱离,曾经的爱有多深,失望的恨有多重。总有一天你会理解,但我不希望这天到来。傻弟弟,我不知道你未来如何抉择,但你得好好处理自己的关系,不要重新踏上我的旧路。恨可以成为一个人的动力,然而无法让人生变得快乐。” 觉得这番话在折射自己,格拉尔串联起了弥优尔的行动。对自己的话,对安娜的态度,仿佛在逼迫两人做出自己的选择。 “莫非,姐姐你一直在替我和安娜的事操心?希望自己无法实现的愿望,能在我和安娜身上实现是吗?” 弥优尔的眼球闪闪泛着水光。 “我乏了,先回去休息。不打扰你了,未来的剧场主人。” 望着弥优尔离去,格拉尔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完这一系列闹剧,听过弥优尔一番话语,理解了深似海的爱与狠,格拉尔发现自己失去了追求下去的欲望。他认为,自己做不到扼杀本心,成为一名追逐最佳利益的剧场主人。而更适合留在“纽斯达”,当一名全职导演,成为仅仅为工作烦恼的众人之一。 第5章 牢房内的孩子王-初临牢房 ——t12.29 四面灰土色的砖墙,狭窄的空间里充斥着人气,处理大小便的大罐子飘扬着骚臭。如此境地,占据着唯一的通风口和光来源,在绝佳的位置上活得生龙活虎的人是谁呢? 江政忠颇感自信:不错,正是俺。 万恶之源来自自己的过于自信。说实话,江政忠没料到自己会输得这么惨。那天晚上,他拍倒了卡托他们的房间门,让他们跟着自己下去。可不知为什么,匆匆忙忙下到一楼才发现压根没人跟上来。与此同时,安娜的房间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江政忠无暇返回搬救兵,只得硬着头皮自己上。取出准备好的画着“流火”术式的草纸,他控制火焰卷席安娜的房间。 按江政忠的猜测,刺猬哥的术式是隐形。安娜听到声音,打开卫生间门的时候他还在现场,只是安娜目视不到。因为能隐形,潜入舞台、拉紧钢丝再潜回队伍中间出现,便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仅仅是看不见,用饱和攻击就没问题了。这么想的江政忠很快因为中毒而倒下,从麻包袋子里出来时已经困在了这座建筑。 刺猬哥第一次刺杀为的是让剧场在城地贵族面前出洋相。失败之后,他通过制造和夸张谣言来加剧剧场里其他人对“纽斯达”的敌对意识,以此压制“纽斯达”的成长和加剧内部矛盾。 第二次刺杀是为了铲除调查他以及对剧场举足轻重的人。从中可以看得,刺猬哥的行动不是纯利己行为,这也揭示背后有敌对势力,很可能是科瑞特的竞争对手赛克斯。 敌人潜入内部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剧场里除了刺猬哥,还要注意能协助他的人物。按江政忠的想法,刺猬哥之所以不受奴隶纹控制,能够掩饰自己的罪行说假话,在于他的奴隶主不是兽皮大叔。他从卡托口中听闻,刺猬哥是弥优尔带回来的人,让他更坚信这个想法。 为了设计刺猬哥和幕后黑手,江政忠留下了足够的线索,供给格拉尔破解难题。准备这么充分,按道理要解决问题并不困难。不过他对自己有自信,对其他人却没有。 希克斯大哥有没有转告格拉尔我的话呢?和格拉尔共同度过几个月,应该不至于说不信任他而没有说出口吧?至于格拉尔,认识了我几个月,应该不会猜不透我的心思吧? 最让江政忠放不下心的还是阿瑞。如果事情发展不妙,现在应该正被“捡肥皂”了。傻傻的格琳有稳重的亚萝在,互补的情况下存活还是不成问题。卡托和莱恩天生“丽质”,不太可能被别人欺负。苏希虽然柔弱,身边有温蒂跟着也没有问题。至于菲兹,不知为何,江政忠压根不觉得她会有问题。 事到如今自己沦为了阶下囚,再苦恼也没有意义。几天之后,江政忠将无意义的问题抛诸脑后,把精力集中在存活于当下。 江政忠当真佩服自己的适应能力。来到特斯德四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被来回拐卖。关进牢房的第一天,江政忠以惊人的心理素质保持镇静,强行霸占房间里唯一一张板床,久违地睡上一个自然醒。吃饭时间,他本着吃饱才能想出好办法的思想,强行夺取守卫送来的大锅饭一顿饱腹。 见识过地狱还怕神马魔鬼?和奴隶场比起来,这里的休息和饭食条件都太好了。 当然,牢房里不止江政忠一个人,他也不至于说完全不留情面。在确保自己吃饱睡好的前提下,他会让出位置和食物给大伙。莫说江政忠无情,他已经深得弱肉强食的真传,这是生存斗争的手段罢了。 错的不是我,是这个疯狂的特斯德。 这次的拐卖团队变态了不少,被拐卖的儿童年龄约8到10岁。除了江政忠以外的3个小孩皮娇肉嫩,身穿精致的上好衣料,使得在科瑞特练出肌肉轮廓的江政忠看上去最为老成。华丽的着装,光滑的皮肤,不懂世事的举止,江政忠猜他们可能是贵族人家。而也由这个判断,他推断出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妙。 江政忠对贵族的认知仅停留在菲兹的解说,以及现实世界的影视作品。印象中的贵族必定有严密的保护,袭击者能活着回去都困难。而对方是连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孩也敢绑的劫匪,没点人力物力脑力不可能做得到,想逃也没那么容易。加上这样身份的孩子,卖出去的地方也不可能正常,和他们捆绑买卖的自己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介绍一下江政忠的新舍友。 首先是金短发女孩和男孩。无论吃饭、睡觉、大小方便两人都黏在一起,从神似的外貌和颇为有特色的金发可以看出两人有血缘关系。为了方便区分,江政忠把男孩叫做“金童”,女孩叫做“玉女”。 金童上半身穿白色衬衫,下半身是灰色的长裤。玉女则是带花纹的黑白连衣裙,因为某些原因现在沾满了尿迹。别看他们和江政忠穿得一样多,布料的差距决定了保温能力。在江政忠瑟瑟发抖的晚上,抱在一起的他们睡得很香。 然后是和江政忠一样黑发棕瞳的男孩。遇到的人都说江政忠是黑发墨瞳,其实是一种错误。亚洲人的瞳孔颜色大多为深棕色,只是配上黑发黑眉黑睫毛显得也像黑色而已。而眼前的这个男孩和江政忠一样,长着东亚人的面孔,拥有东亚人醒目的黑直发。仿佛在异地遇到了老乡,江政忠便以“老乡”称呼他。 老乡披着一件棕色的长外衣,穿着和金童相比较为老土。起初江政忠怀疑过老乡会不会和他一样,是从现实世界横渡过来的人。但在尝试了各种语言交流之后,江政忠失望地回到床上睡觉。 总之,此时的江政忠已与这三人“同甘共苦”了一个星期。 ——t12.29 “都出来!” 孩子所在的房间位于建筑的最上层4楼。每隔一到两天,守卫b会带着他们四人前往建筑的底部。那是一个像搏击场的大型平台,墙壁四周放着各式武器,从地上的血迹可以得知“游戏强度”非常高。每次下去,搏击场周围满了看戏的禽兽,而孩子则像鸭子一样一个个等候上架。 “按顺序上来!” 青年a扭动关节发出啪啪的声响,面对着上台的金童做出迎战姿势。既是地下搏击场,自然没有裁判没有计时。青年a一个左幌骗开金童的视线,右手打出勾拳重击他的腹部。冲力之下,金童飞出一两米在地上翻滚。 看戏的禽兽们哈哈大笑,在他们的眼里,四个小孩如同斗鸡游戏里的鸡,仅仅是为了娱乐他们而存在。 “哥!” “闭嘴!” 玉女忍不住叫出声,立即被身边的守卫b扇了个耳光。 “下一个!” 不得不说,禽兽们确实很公平,坚持男女平等——无论是男是女下手都是那么狠毒。玉女和老乡被青年a迅速干掉之后,终于又一次轮到江政忠上场。而江政忠的气势和其他人不同,挨揍也没磨平他的棱角,这让场边的人纷纷认真起来。 “我来!” 上半身赤裸的高大男人大声一叫,上场独斗江政忠。 “呼!猛啊!泰格!泰格!泰格!” 随着这位名为泰格的男人上场,全场欢呼不止。他们这么兴奋不单只是因为这个男人很受欢迎。在禽兽们看来,江政忠是这一届孩子里最猛的一个,没点技术准吃苦头,挑战他获胜的将是全场mvp。 江政忠是个书生,但是个有脑子的书生。和被胖揍只会哭鼻子的小孩子不同,第一天被虐后,他思考了很多策略,包括躲避和反击的方法。 第二次迎战禽兽们,江政忠采用了电影里介绍的“站桩”架势,简单点说就是站稳、看清、格挡加反击。这个战术还行,至少比第一次瞎往前冲要好。第二次与青年a开战,江政忠成功闪开了前两次鞭腿,对着他的裆下狠狠冲拳。 只可惜对方比自己高大强壮,江政忠的速度、力量和经验远不如人。随后,他被快速反应过来的青年a合腿夹住右手,然后一套连击解决了。 这次是江政忠第三次与禽兽们交手,若是打青年a应该能站个来回。可惜这一次的对手并非青年a,而是身材比青年a残暴的泰格。 泰格连续打出两个假动作,顺势冲出鞭腿。江政忠冷静地判断动作真伪,后闪避躲过了大多数孩子会被击倒的第一击。 要战胜比自己强得多的敌人,必须出奇制胜,能用的都要用上,所以江政忠决定暴露一点自己的底牌。撸起手袖,江政忠露出用指甲扣在手臂上的术阵发动“流火”,两道火光直攻泰格的裆部。没料到火焰突然袭来,泰格碎步后移。而趁着他分散注意,江政忠用第三道“流火”从绕到他身后进攻。 眼看就要胜利,下一秒泰格全身闪光身体不自然地加速。左手拍灭了前方的火焰,右手击碎身后的火焰。江政忠瞬间明白这个名叫泰格的男人是个相当强悍的术者。 露出自信的牙齿,泰格两腿一蹬闪现在江政忠面前,向他的腹部打出重掌。被击飞的江政忠啪一下撞到边墙,因为腹部的痛楚和脑震荡失去行动能力。 “泰格!” 江政忠倒下的瞬间全程欢呼,各自举起手上的酒杯畅饮,而倒下的孩子则由守卫b一个个送往医务室。 白色的光影闪烁,穿着白色大衣身材丰满的女性坐在江政忠面前。诱人的气息散发,他睁开眼睛看着复杂的术阵。复杂的术阵构成,在星光散射之下身体受伤的部位开始治愈。这是货真价实的“治愈”术式,和江政忠的“促生”不同,执行出魔法般的恢复效果。能行使这般神圣的术式,加上白衣天使医师般的形象,江政忠便把女医师称作“天使医师”。 天使医师是这个地方的医务人员,平日里只在医务室待着。而她也是一位术者,能发动和奥兹一样在空气中闪耀的术阵。 事情总有两面性。幸运的是,如果没有了天使医师,被禽兽们这般虐待的孩子们老早全升天了。不幸的是,正因为有天使医师,禽兽们能肆无忌惮地虐待孩子们。 “看够没有?” 天使医师按着胸前的衣服笑着问道。她以为江政忠目不转睛看的是她的肉体,这想法当真肤浅。 “哦,对不起,谢谢,医师。” 江政忠爬起来走出医务室。 不是江政忠故意结巴,而是仅有的语言只能如此表达。来到这里没多久菲兹的鳞片失效了,现在的江政忠完全靠自学的人种诺玛语支撑着交流。慢一点听可以听懂大部分的词语,但说话表达很有难度。 ——t12.29 自觉地走回牢房,墙角传来哭泣声。被殴打的当天,玉女会在墙角闷声哭泣,而哥哥的金童会在一旁抚摸她的金发。 于江政忠而言,受难并不是一两天的事情,所以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自己的术式研究。除去没有自由和要遭受毒打的问题,这个地方也能算是一个研究用的工坊。 “完成了!” 江政忠兴奋地拍打手掌。 被送进医务室三次,江政忠终于把天使医师的“治愈”术阵完美复刻,用手指和“捏肥皂”画在了地面。江政忠双手按着术阵注入灵气,然而还是像以往一样没有动静。 果然,仅有术阵没有理解发动的流程,术式无法发动。相反,只要有深刻的理解原理和构成可行的逻辑,没有花里胡哨的术阵也能发动术式,菲兹说过这种发动叫“术思”发动。 这么格结论就是江政忠近一个星期得出来的研究成果。 “还没成吗?我看你试了好几天了。” 像这样,孤身只影的老乡偶尔会向江政忠搭话。江政忠配合肢体动作,用断断续续的词语拼凑语言。 “不行,我不知道,想象方法,缺了关键。没有效的术式,击败逃跑,几乎不可能。” “我觉得,你能在实战用术式够厉害的了。” 老乡和金童玉女都是受过专门教育的术者。术式的使用随时可以颠倒战力差,这也是禽兽们丝毫不留手的原因之一。然而孩子们本身只是菜鸟,实战中还没来得及构成术式就被按到在地面摩擦。菜归菜,他们身上有江政忠想要的知识。 “能教我,这个吗?发光的,圈圈。” “你说的是‘光构’术阵吗?” 老乡在手心缓慢地刻画术阵,光阵逐渐发亮后,一个炽白的光点出现在掌中。 “这是‘闪光’,全力用很亮的。” 江政忠期待地点头:“能教我吗?” “额,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正规学习术式前,我签下了‘契约’,说不出任何术式相关的知识。” “是吗……真羡慕。” “不不,你一个人能想出这种术阵,才是真的强呢!” 老乡摸着地面的术阵感叹。 江政忠反倒有点迷惑了。老乡他们比江政忠还早进来,经过医务室的次数不比自己少,怎么会对这术阵没印象? “我,照抄了,医务室,医师。没印象?‘治愈’。” 苦思冥想了一阵,老乡忽然瞪大了眼球:“也就是说你能用肉眼认知她的‘光构’术阵,还把术阵完完整整地抄下来了吗?” “对,浮在半空,发光的术阵,很明显。” “这也太神了吧!怎么看到的?” 江政忠意识到问题所在:“等等,难不成,一般人看不见?” “当然的啦。我的老师说过,和实际画着的不同,‘光构’是术者们为了掩饰自己的术式构造而采用的技术。除非用特殊的手段,否则不可能被看破。这点常识,应该在教学前期就教了吧?” 听到这般解释,江政忠的脑子里划过很多前尘画面。正常人看不到术阵,所以奥兹和菲兹才会觉得他很稀奇。如果江政忠看不见术阵,他也不可能在反复尝试中探究出发动规律,更不存在一点点积累到现有的水平。对于术式学习,“看得见”就是如此关键的才能。 “我没有老师,自学。” “真的假的。我听说术式是老师传给学生为主,几乎没听过自学成才……你的家名是什么?” “我叫溯,平民,哦不,奴隶。” 准确点来说是原奴隶,因为奴隶纹消散了。 “这……”老乡吃惊地打量着江政忠,“难以置信,居然是地下术者,还是个奴隶,没经过任何教学还能有那种实战能力。” “我是奴隶,贵族,不接受,我不介意,保持距离。” 印象中,贵族和奴隶是八辈子扯不上的关系。在这个有奴隶制度的地方,贵族家里肯定也有奴隶。习惯以主子自居的人,自然不屑于与下人同列,倒不如说厌恶才是正常反应。 “不不,我很佩服呢!你真的太厉害了!比驹杨还要厉害!啊,驹杨是和我同一个老师的男孩。他总是很快学会老师教的内容,然后欺负我……” 小孩眼里还没印上大人制定的阶级观念,着实是人性本善的范例。之后的老乡如同真的老乡,放开心扉和江政忠交流合作。以示敬意,江政忠决定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术式“清净”,替他清洗身体。 “啊?要用术式清洗吗?这有点……” 刚开始老乡非常抗拒,他接着解释道。 “你没人教或许不知道,不亲近的术者是不会互用术式的。老师说,术式发动不能只看表面,平凡的术式在有危害之心的人手里都是一把利刃,不能随意踏进他人的术式范围。” 江政忠非常赞同这位老师的话。术式不是由术阵决定效果,而是由人的内心编织而成,术阵更像是一种辅助思考的手段。“清净”的术式能清理身体也风化物体,如果想象得更猥琐,可以把衣服从人的身体表面“清净”掉。“流火”能加热物体,也能聚集膨胀化作爆炸。好与坏皆在一念之间,这便是名为术式的技术。 江政忠点头表示理解:“不信任,便算了。” “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不会介意,你就大胆地弄吧。” 发动“清净”,微风窜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身体和衣物上的污迹消失。刷新之后神清气爽,对于十几天没洗澡的人来说是无比的享受。果不其然,老乡颇为愉悦地倒在地面,缓缓地竖起一根手指。 “太、太舒服了。能、能再来一次吗?” ——t12.29 “梅里斯!梅里斯!” 三更半夜,同睡一张木床的江政忠和老乡被金童的呐喊吵醒。 顺着声源望去,玉女脸颊红透全身微微寒颤,持续着不自然的气喘。这并不是第一次的事,一个星期里玉女偶尔会像这样发热。 用天使医师的“治愈”术式可以很快地恢复,但得等到早上医务室上班。而且治疗只是指标不治本,真的要改善得从身体清洁问题解决。虽然江政忠不想用这样形容女孩子,但玉女当真是恶臭熏天。 在这种环境下保持清洁相当重要,尤其是不习惯粗糙日子、身体精贵的贵族。免疫力比一般人弱,在病菌重生的环境下特别容易反复感染生病。一两天没问题,但长期以往会伤及身体内部机能,乃至落下一辈子无法根除的毛病。实际上,玉女这一次的病症就比前几次严重了不少。 江政忠和老乡懂得自己照顾自己。前些日子他们不熟悉的时候,江政忠每天用“清净”保持整洁,老乡则用守卫每天提来的一桶水对着墙壁稍作清理。 但这两人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互相之间有明确的依靠,两人更加闭关锁国不愿意接触任何人。持着一颗下不去的自尊心,两人似乎不屑于使用简陋的方法清理。 清洗需要脱出大部分衣物,而露出肌肤对于贵族女性是宁死不屈的选择,所以她没有清理过身体。当然,清醒的时候玉女还是会方便的。此时金童会用身体挡住,并用杀人的眼神扫射江政忠和老乡。 可玉女时常会“尿床”,给衣物积累不少污秽。长期以往,两个人,尤其是玉女,成为了移动的满载垃圾车,以至于江政忠本人非常不愿意靠近。 江政忠当然提议过用“清净”替他们清洗,只是被无视了。和老乡交谈后,他才理解“不让别人随便对自己用术式”是有教育的术者的常识。 此外,两人极其不信任外人,这个态度让江政忠颇为不愉快。他不想看着小孩受折磨,但也不是高级圣贤,“强人所难”的事情绝不会做。一厢情愿地扶起摔倒的老人,万一他们觉得你是害他们的人,就是跳下黄河也洗不清。此处同理,若是金童玉女出去后反而找贵族爸爸起诉自己,这个“好人”就显得很低贱。因此,除非他们开口真诚地找江政忠,他不想主动找事情。 “开门!我的妹妹生病了需要医师!开门!” 因为玉女糟糕至极的状况,金童疯狂地敲打铁门。守卫a拉开铁门上面的小窗户愤怒地呵斥。 “干什么啊!半夜三更不用睡觉啊!” “我的妹妹生病了,要是她有什么不测,父亲大人不会放过你们!快让医师过来!” 不愧是贵族,这种时候还能用如此不识时务的语气说话。 江政忠凑近老乡悄悄地问:“贵族都是这样的吗?” 老乡伸长嘴连忙挥手示意:“谁说的,他们特别而已。这么蠢的行为,我绝对不会做,简直是五行欠打。” 俗话说得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看来贵族队伍的质量也是参差不齐。还好有老乡这般聪明的贵族,若是皆由金童这般二的人统治,这个地方吃枣药丸。 守卫a拉开铁锁,打开铁门走进房间。 自作聪明的金童嘴角上扬:“不错,快把医师带过来。如果表现得好,在我们被赎身之后定会记得你的善——” 没等金童说完话,守卫a的长靴正中了他的腹部。因为毫无防御地受重击,金童翻滚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玉女闪着泪光,缓慢地爬向倒地的金童。 “哥、哥……” “善?善你妹!这么想找医师,明天一起去找好了!就在那睡着吧!” 这也太狠了。 江政忠有点愤怒,但自知不是对手而没有行动。待守卫a气冲冲地离开,他和老乡一起走到哭泣的玉女旁。 “不介意,我检查,伤势。” 玉女没有理会江政忠,仅仅趴在失去意识的哥哥身上哭泣。零碎的哭声最扣人心弦,尤其是出自小女孩,总会产生想提供帮助的思想。 “老乡。” 江政忠用手指戳了戳哭泣中的玉女,示意让他来安慰一下。老乡的眉头皱成波纹状。 “啊?我来啊?” “贵族风度。” 说白了是给机会他撩妹子。唯一的哥哥不省人事,自己又身怀重病,这种环境下吊桥效应会非常明显,好好把握这将是他未来的妻子。 “我说这位小姐,这般哭泣也帮不着事情。比起添乱子,不如让他来看一看情况。这么下去,你哥哥性命难保啊。” “呜呜呜呜……” 体会不到我的良苦用心,老乡以直男方式切入话题。听到哥哥有生命危险,玉女比刚开始哭地更大声。 不知所措的小孩子是真难对付。江政忠打小家境贫寒,各方面相当懂事,几乎没有被哄的记忆。他只知道电视剧里的小孩子哭了就塞个糖或者玩具,这法子放在这种情景或许还能用。构思一番后,江政忠把计划告诉了老乡,让他协助自己制造情境。 “哈?你确定?” “少点意见,多点做事,女士在哭泣,你是贵族男儿。” “额……行吧,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得小心点别弄到我了。” 江政忠竖起拇指为老乡的勇气点赞。 花了点时间稍作准备,江政忠给老乡示意可以开始。按着他的意思,老乡突然倒地发出很做作的呻吟。 “啊啊,我,我突然肚子痛。好痛啊,救命。” 太假了,连初次演戏的傻鸟格琳都不如。江政忠无声地发动“流火”,在空中画出三道火环,火环由下至上旋转回落他半握的右拳。 “这是什么?” 江政忠故作宣言展开手掌,露出一只灰色的鸟雕像。因为时间不够,光线也很微弱,用地板材料捏出来的鸟外观很微妙,更像是不对称的飞机。 “那个,难道就是传说中有治愈能力的凤凰的石像吗?” “真的吗?” 老乡倒地的位置是“清净”术式所在的位置,江政忠远程发动“清净”,同时发动“流火”缠绕着老乡。老乡仿佛在火焰的保护下变得焕然一新。 “哦哦!这是何等神奇的导具!有这个东西一定能治疗重伤的男孩!” 玉女呆呆地瞪着丑不拉几的石像,又反复观察了一下老乡。 “这个,能给哥哥用吗?” 老乡代替说不出流畅语言的江政忠解释:“当然了,这位小姐。这个导具出现在这里也是一种缘分。既然有缘,自然能给你和他用了。” 小孩子对自己不能理解、眼前实际发生的事情有莫名的信服感,没有其他人提醒真伪的情况下,这个制造出“导具”的演出足以动摇她的意志。 获得了玉女的同意,江政忠和老乡将金童拉到“清净”的中央,让她和金童待在一起。这次江政忠进行的是完全的清洗,随着湿润的微风浮动,他们身上大部分的异味和污秽被带出窗口。 “清净”了第一次之后,江政忠发现虽没那么臭,但气味仍然刺鼻。也就是说“清净”也有个效力极限,这种程度的污迹仅仅一次不足以完全祛除。 不得不说,这肮脏的程度也太夸张了。江政忠连续发动了3次术式,终于能见到一个正常贵族女性该有的人样。感受过“清净”的玉女不可思议地检查着原本不忍目睹的身体,随后很快留意到问题。 “为什么哥哥还没醒过来?” “额,关于这个嘛。” 老乡用眼神把问题抛给江政忠。 原本江政忠只打算搞点新鲜玩意让玉女停止哭泣,顺便除去室内的异味来源,没想过真给金童治疗。“治愈”术式他还用不了,如果真的急用只能用“促生”。但加速全身细胞运作的“促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很可能会致使身体整体寿命减少,可以的话他真不想用。为此,江政忠只得睁着眼睛说起瞎话。 “紧急处理了,还需要医师。”。 因为身体洁净,玉女自己的病状也减轻了,有实感的她很容易相信了江政忠的说辞,多了几分等候的耐心。 ——t12.30 一大早,拿着木箱子穿着白衣的天使医师推开了牢房的铁门。匆匆忙忙的准备声吵醒为了哄玉女睡觉疲惫不堪的江政忠和老乡。女医师非常心急地撸起手袖,目视着几个邋遢的小孩。 “谁受伤,快让我看看!” 首先让她治疗昏迷的金童,然后再给她看玉女的情况。半个小时的检查和施加治疗之后,天使医师满腔愤懑。 “这边是严重的病毒感染,这边是肋骨插进了部分内脏了,慢一步可能就来不及了。那群禽兽,竟然现在才让我过来。” 尽管说着骂人的话,女医师的声音依旧带有温柔,不愧是天使医师。 “谢谢医师。” 接受治疗之后,玉女捻起衣裙向天使医师行礼。 “谢我就不用了,我也是把你们关在这里的一员,要谢就谢那边的两位。他们做得很好,保持环境清洁,也没让男孩受凉。” 江政忠有半桶水的医学常识,知道伤员不宜移动和受寒。所以他没有将金童挪动上床,而是脱下衣服铺在地上让金童躺着,再让老乡提供外套当被子保暖。多亏了这么一出,江政忠冻了一个晚上。 “小姑娘你的症状也减轻了许多,术式治疗再加点药,病很快能复原。不过这个男孩的情况有点糟糕,伤势我是治好了,恢复意识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再麻烦你们两个男孩照顾一下。” “没问题!” 江政忠和老乡异口同声地答应。 松一口气的天使医师收拾药物准备离开,突然微微侧头停止了动作。江政忠留意着天使医师的视线下移,突然意识到问题。因为没想到天使医师会这么唐突过来,他没有遮挡地上的“治愈”术阵。 “这个术阵是谁画的?” 江政忠弱弱地举起手:“我画的。” “挺复杂的,在哪里学的?” 知道普通人看不到“光构”术阵后,江政忠觉得不能直说是抄袭她的。从老乡的口吻可以知道能看到“光构”术阵是一种稀有的才能。若是被发现了,江政忠怕是又会被转卖到奇怪的地方。 “在家乡。” “跟谁学的?” “跟家人学的。” “家人叫什么名字?” “额…..” 这是种相当讲技巧的追问方法,能够快速识别对方的谎言。被问到没有充分准备的部分,江政忠的脑子瞬间陷入短路。 “罢了。” 天使医师看在眼里,江政忠从她的表情可以知道她识破了自己的谎言。不过女医师没有继续追究下去,拿齐工具离开了牢房。 ——t12.30 “哥!” “这,我是,我是怎么了?” 精心照料了一整天,金童终于在接受治疗当天的夜晚醒来。玉女扑在刚苏醒的金童怀里,将准备起身的他重新按到在地面。 “梅里斯,你这样我很辛苦啊。” 被压得透不过气的金童死死挣扎,但无论起身多少次都被激动的玉女重新按到,慢慢地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醒啦,晚上好。” “别如此轻飘地和我们搭话!” 江政忠和老乡坐在床上看闹剧,顺便打了个招呼。然而他们的友善没有被金童接纳。金瞳瞪大眼睛,像只受伤而乱吠的,老乡非常看不过眼。 “这人真的是过分。溯,别管他,下次打死不救这样的人。” “救我?怎么回事——” 随着清脆的巴掌响声,金童的半边脸上泛起微红。 “哥!你怎么能这样和救命恩人说话呢!作为家人,我当真感到羞耻!” “但是我——” 没等金童继续解释,巴掌打到了另外半边脸。 “知错要改,父亲大人说了多少次了?沦落到这种境地不够,昨天还用找打的语气挑衅那些坏人,你是嫌弃命长了吗?” “我——” 啪、啪,又连续两巴掌打了金童个措手不及。 “别顶嘴!现在知道错了没有?知道错了要怎么办?这些家教都有教育过。来,做一次给我看!” 金童不再反驳,连绵按着脸闪躲。在玉女的逼迫下,他慢慢地站立起来,单手抚胸向江政忠和老乡道歉。 “对不起,不知道各位是恩人还恶言相对,请宽恕无知的我。” “没、没关系,对吧,溯。” “嗯,没关系。” 江政忠和老乡被强势的玉女吓到。这果断的惩处,剽悍的坐姿,炯炯有神的双目,气质完全从无助大小姐脱胎换骨成霸道女王,难以想象和昨天柔弱的女孩是同一个人。 “贵族都是这样的吗?” 江政忠再度向老乡发问。 “不不不,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贵族。” 老乡连忙否认。 待玉女跟金童解释完事情的经过,牢房里迎来了久违的宁静。 “想起来我们互相之间连名字都不知道,不如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不,别说为好。” 老乡如是提议,这个提议被江政忠否决了。如果是正常交往的场合,江政忠会无比欢迎。但是这一次他得果断拒绝。 “啊?怎么又不行了?” 将思路稍作整理,江政忠尽可能流畅地进行解释。 “如果知晓身份,会产生身份差异意识,对现状绝非良策。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咸鱼,必须团结互助,身份意识是阻碍。大家目光放平,把其他人视作手足,同舟共济。” “为什么是咸鱼?” 金童准确地吐槽。 江政忠说不出来:因为我目前只会这个词。 “有道理。” 玉女第一个表示赞同,金童的话一下子成为了耳边风。玉女的态度没有像对金童的时候那么强势,是典型的对内刚对外柔的外包女类型。 “话是这么说,如果不知道称呼也很麻烦吧?要不简化成只说名字,不提起姓氏,这样如何?” 这个国家和地球不同,姓氏代表家名,只有贵族才配拥有。也就是说,一般的平民没有姓,只有名。这个规矩也侧面反应了人口不多,和阶级控制严重的事实。 玉女第一时间说道:“我叫梅里斯,这是我的哥哥诺修斯。” 老乡见玉女开了题,他便接道:“我叫建玉。” 江政忠最后一个说话:“我叫溯。梅里斯、诺修斯、建玉、溯……感觉用名字也有风险。保险一点,采用‘行动代号’,会比较好,简单上口。” “噢,行动代号吗?挺有意思的啊。” “有道理。” 老乡一下子上了钩,而玉女也跟着点赞。总人数4人,赞成人数3人,决议就此通过。说是现场起名字,在江政忠心里老早就决定好。 “梅里斯叫阿梅,诺修斯叫阿诺,建玉叫阿玉,我就叫阿溯吧。” 江政忠采用的代号都是普通话发音,叫起来朗朗上口,像极了叫唤家中的猫狗。 “等等,为什么只有你的名字听起来正常?这不公平!” 阿诺敏锐地注意到亮点。 “哥!别人都帮你想了,还想怎么样?这么厉害你马上说出一个能用的啊!” “但是,这……” 阿诺颇为委屈地住嘴。 “哥哥闭嘴听话!” 在阿梅的克制下,原本不顺江政忠意的阿诺也沦为能用的打手,出逃的最基本条件“四人团结”可以说圆满完成。 “握手,以示平等,和团结。来,左右握着。” 四个人手连着手围成一个圈,江政忠让其他人和自己一起念道: “从今天起,我们四人。同甘苦共,逃出生天。” 加重了友谊练习,江政忠开始策划下一个行动。为了讨论出逃的难题,小孩们挤在了牢房离铁门最远的角落,用只有四周能听到的声音交流。 阿玉提出质疑:“说要出逃,有这么容易吗?” 江政忠竖起三根手指:“现阶段,想到的方法有三个。” “这么多的吗?” “第一,挖墙出去。第二,遁地出去。第三,从牢房铁门光明正大走出去。” “废话。” 阿诺一脸嫌弃地评价。 “哥!不礼貌!先听完别人说话。” “先不怪阿诺。如他所说,以上三个方法没一个能成功。” “怎么说?” “首先是挖墙。我第一天试过,墙中有术式阻碍,挖不穿。” 拥有“捡肥皂”术式的江政忠第一天就进行着挖墙工作。问题就是墙不厚但挖不穿,卡在中段的位置有隐形的结界阻拦。这个情况通用于四面墙和铁门。 “不顾这里没有工具,阿溯你是怎么挖的?” 当然是用术式啦——江政忠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至今为止,江政忠向禽兽们透露的术式有“流火”,向孩子们透露的术式有“清净”,唯独“捏肥皂”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捏肥皂”用处太多了,尤其在这个牢房,能够随便挖开墙体的术式使得逃生成为可能。真正的必杀必须藏好,在必要的时候使出来,是致胜的关键。但此时,江政忠觉得有必要秀出来获取孩子们的信任。 “我会一点术式。” 江政忠发动术式,在地上掏出一个小球。阿玉感叹之后想到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哦哦,厉害。为什么不直接挖出去呢?” “没用的,墙体有术式阻碍。” 阿玉再道:“我听老师说过,有些建筑会设特殊功能的结界。墙上的应该也是类似的术式,阻止想挖墙跑路的人。” 阿诺猛地发笑:“废话,难不成设置来摆设啊?依我看来,这个结界还有屏蔽内部的作用。” 江政忠捏着下巴深思:“等等,屏蔽内部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的?” 阿诺回答道:“我听父亲大人说过,贵族身上有某种术式,去到哪里都能精确定位。但我们在这里有好些时日了,连追迹的护卫都没见着。由此推测,这个结界应该还能阻挡灵气信息的外露。” 江政忠捕捉住重点信息:“就是说,只要你们出去就有人知道位置?” “不错。” 如此看来,绑架贵族最冒险的地方就在于难以藏匿和移动。这个组织是为了什么冒险绑架贵族小孩呢? 江政忠接着说剩余的逃离尝试:“接下来是遁地。挖墙失败,我试过挖地,而且成功挖通了。” “哦哦,那还等什么,走啊!” “哥,别人还没说完呢。既然阿溯没走,说明路也是不通的,对吧?” 江政忠点了点头:“我们正下方,是他们的宿舍。” 阿梅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如果有那些人在,我们很难逃吧?他们暴、暴力,又强悍。” “所以我也觉得,不能往下跳,我们该逆其道而行,走正门。” 很明显,设计这个牢狱的人有点脑子,用一般人能想得到的手段逃离实在困难。因此,江政忠最推荐的选项就是最后一个。 “想从牢房正门跑出去,你是脑子有问题吧?” 阿诺脱口而出,而忍不住的阿梅用力抽起阿诺的领子。 “哥,别人还没说完呢!” “是、是,呵呵,请继续。” 江政忠继续解释:“这是目前,跑得最远的手段。四个小孩,他们经常揍我们,所以轻视我们。这样恰当好处,因为轻敌,能出其不意。还记得阿诺挨揍的事吗?那是个典例。” 被提及的阿诺不满地问道:“什么意思?” 老乡阿玉倒是想明白了:“阿溯的意思是,能够用你的激将法让他们自己把门打开,然后我们合作敲晕守卫,就可以光明正大从正门出去。” “差不多,阿玉加一分。”江政忠竖起大拇指,“接下来才是关键,即使跑出去,也未必出得了建筑。一旦遇上他们,只能束手就擒。即使没遇上他们,到了门口,极有可能也有类似的结界阻拦。” “这不没意义嘛!” “有没有意义看人为。总而言之,下一次挨揍时,要把建筑结构记住。” 江政忠从铁门缝隙外看确认守卫没有在附近,回到他霸占着的板床把垫着的薄布掀开,露出半张画满了建筑平面图的木板。手绘建筑截面图,这是土木工程cad绘图的基础。多亏了专业技术,从四楼到地下一楼的搏击场,在没工具的情况下平面图画得算是完整。 “走了三次,我只画出了我们所在的四楼、医务处所在的二楼以及地下搏击场。一个人的记忆力极限了,需要你们帮忙。” 三个小孩被江政忠的作业吓得不轻,阿玉率先感叹:“太厉害了,你是什么时候画的,怎么我完全不知道。” 江政忠笑了笑:“我怕泄露风声,一直小心翼翼,你们不知道是应该的。” 阿诺翘着手像个老大爷一样俯视着图画。 “确实有两下子,我诺修斯承认你是个人才。” “场面话不必,来分担工作。” 江政忠把需要优先确认的部分标出,按照人员特点分配给其余三个人。如果理想的话,下一次挨揍时能完成80%的建筑截面图,这是逃离所必须的法宝。 第5章 牢房内的孩子王-多重秘密 ——t1.2 苦难是人生的佐料。 曾几何时,江政忠在成功学相关的书上看过这么一句话。但要他说,这句话可以更加准确地表述为:苦难就是人生的苦药。苦难就是一苦到底的噩耗,如果先苦后甜,这经历算不上苦难了。 江政忠来到特斯德四个月被抓了三次,从现代人活成了得过且过的奴隶。如果能给他一个机会回去地球,江政忠应该不会再折返了。 守卫b打开了清早的铁门:“出来!” 如此看来又是难得的挨揍时间。 江政忠与同行的三人眼神示意,开始执行各自需要完成的目标。在走了3次之后,四楼的结构江政忠已经刻在脑子里。三楼被墙体分离成很多房间,江政忠无法细查自然不知道内部结构如何。二楼是医务室和其他功能室所在的楼层,因为能走动得地方比较多,江政忠也画出了大概的平面图。最关键的就是一楼,出入建筑大门所在的楼层。 一般而言,聪明的贼人会把囚犯蒙着眼睛再走动,而此处的禽兽们不在乎孩子们四周观望。在他们眼里,几个小屁孩不可能闹出大问题,而这种轻视的心理将成为孩子们突破的口子。 到了一楼楼梯口,按江政忠的设计,阿梅假装绊倒而阿诺转身接住。江政忠和阿玉则自然而然地停下步伐环视,对视野里的地貌进行记忆。 “搞什么鬼!快起来!” “嗯!” 阿梅和阿诺站稳继续往下走。 和前几次不一样,江政忠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点奇怪。平日里聚集在地下搏击场的喧嚣声大得二楼也能听见,今天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有什么东西抑制住了禽兽们的兴奋情绪。这种氛围下到地下搏击场,被众人围着的时候更加突出。 搏击场的中央站着一个男人。当看见这熟悉的嘴脸,江政忠的心脏久违地剧烈鼓动,满腔热血涌上脑袋。从小受过各类生活的鞭打,江政忠的感情相对冷淡。即便是这样的他,此时此刻也压制不住愤怒。 不错,江政忠认得这个男人,永远不可能忘记,毕竟是将他卖成奴隶的罪魁祸首。 “今天我的心情不好,你们4个人一起上,给我点发泄的机会。” 商人男人用冷漠的语气说出嚣张的话。计划被完全打乱,除了江政忠之外的3人面面相觑,但江政忠本人倒是战意盎然。 二话不说,江政忠挥手抛出两道火焰,从两边夹击商人男人。商人男人完全不带闪避,火焰像碰着了透明的墙壁被迅速吹散。他全身泛起闪光,这种感觉江政忠有印象,是泰格的强化身体用的术式。 一眨眼间,靴子的鞋底已经快贴脸。情急之下,江政忠发动了刻在手臂的“清净”,把自己当做清理对象,利用清净的飓风效果及时后退。然而江政忠没能完全闪避。几滴鼻血落下,江政忠死死地盯着商人男人再度站起来。 “噢,有两下子,你就是赫卓带过来的小鬼吧。” 江政忠用中文咒骂:“我是你大爷!” 江政忠决心使用禁手。速度和力量差距太远,实力差之下不可能翻盘,要创造致胜的可能必须冒点风险。他全身泛起灵光,致使心跳加速、全身泛红,激素分泌不自然地失调,身体进入高度亢奋状态。 这是江政忠用“促生”修改而成的新术式“活性化”。控制区域细胞运作,致使身体能突破日常机体限制,作用有点类似的亢奋剂。和“促生”原理差不多,所以对身体也会产生危害,但能临时换来超乎寻常的身体运动能力。 商人男人加速打出下勾拳。和上一次不同的是江政忠能捕捉到动作,侧身闪开了攻击。插肩的同时,商人男人重踏地面刹车,转身横向划出手刃。无法再度闪避,江政忠被击飞到另一端的同时,发动“流火”灼烧触碰自己的臂膀。 来来回回滚了几圈,江政忠好不容易站稳。格挡用的左手曲折成奇怪的形状,如果不是大量分泌内啡肽,他现在准痛得无法动弹。连“嗑药”状态都没能弥补实力差距,这货未免也太强了。 “阿溯!” 阿玉奔跑过来,一边在手上构造术式。看到术式的形式,江政忠瞬间理解了他的意图。 “呵哼。” 商人男人嘴角上扬,凌空飞跃过来,重创的地面甚至留下了裂痕。及时闪开的江政忠滚到阿玉身边,同时发动“流火”卷席在前方遮挡他的视线。 “这东西我看腻了。” 商人男人自信地挥手消去火焰,殊不知这正是制造出机会的关键。 “辛姆-古吽!” 阿玉举起术阵,光点瞬时扩散,强烈的亮度维持了2秒。闪光绽裂之时,江政忠低着头闭上双眼,冲刺到商人男人所在的位置。“捏肥皂”,注入的灵气把大面积地面都软化,江政忠拉住了商人男人的大腿把它拖进了地下。多余的材料像奶油一样挤出,江政忠成功锁住了商人男人的左脚。 尽管没有直视“闪光”,江政忠张开的眼睛依旧隔着一层黑雾。他的视野一点点恢复,猛然发现商人男人的术式也完成了。闭着眼睛的商人男人发动新构造的术式,一股无情的压力从身后挤过来,江政忠刹不住脚步被顺势吸了过去。江政忠被粗大的左手掐着脖子,闭着眼的商人男人高兴地笑出声。 “不错,当真不错。你的身手我很欣赏,这般年纪比赫卓差不了多少。在剧场那种地方实在是埋没了才华,你适合闯更广阔的世界。所以我说,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江政忠用中文再度破口大骂:“屁!你个王八蛋骗子!” “嗯,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气势是出来了。这事情也不急,你且慢慢考虑,在一个星期内回应我就好。‘克拉姆’随时随地欢迎你加入。” 商人男人散发着灵光半身扭动震碎地面,将左脚轻而易举地拔了出来。江政忠的“活性化”到达了极限,无法维持亢奋的身体而松懈,疼痛瞬间上头。持续了两分多种的超级过氧运动,江政忠的身体进入了休克状态。 ——t1.2 再度醒来,江政忠见到的又是白衣的女医师。 “你这状态也太危险了,究竟用了怎么样的术式才会搞成这样。如果是成年人的身体,血管早被血压冲爆了。” 被女医师这么一说,江政忠深感“活性化”比想象中要废物。强硬没多久,差点连小命都搭上,得从技能表中删除掉。 女医师边施加“治愈”边笑道:“不过我听送你来的人说了,竟然能被那个首领邀请入伙了,挺厉害的嘛。” “他是首领?” 江政忠恍然大悟,所以其他人格外听话是因为领导来了。 “首领很少会赞扬别人,更少亲自邀请人加入。在组织里默认,有首领邀请的人都是未来的干部候补,没有人敢轻易得罪。” “呵呵,我没打算,成为贼窝打手。” 听到这话,女医师渐渐不笑了。 “身为地下术者去到哪里都是被剥削,路只有那么两条。一条是在贵族底下当他们的狗,另一条是在体制之外做野犬。作为贵族的你或许不明白,野犬也有野犬的生活。” 贵族?在说什么呢? “额,医师不知道?我不是贵族。”江政忠坦白地交代事实,“我是奴隶,在剧场工作,是被拐过来的。” “啊?这怎么可能?组织内部有条约,不对贵族之外的小孩出手……” 听到这话,江政忠倒是怒火冲天了。 “条约?开玩笑!我被首领卖到奴隶场,由奴隶场卖到剧场,再被拐到这里。跟我说入伙,做梦!” “是怎么一回事?” 女医师虽然于贼窝当医师,但无疑是一个好人。江政忠巴拉巴拉地把自己进入城市的大致经历讲述给天使医师,将自己的不满和委屈倾述。心里窝着的气话都说出来,整个人舒适了不少。 “原来如此,那当真会恨死我们。” “我对事不对人,讨厌这个地方,但不讨厌医师。” “可我心里过不去。原本我就很反感他们拐带贵族小孩,现在连条约也不顾了。这个变味的地方,留下来也没有意义。” 江政忠安耐不住好奇心:“医师,诉我直言,你这样好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既然你也开心见诚地说了自己的经历,那么我也来说一下我的过往吧。” 女医师不情愿地笑着:“我的名叫毕丽媞。埃斯瓦尔东南方向,跨过德蒙格尔城地之后有个非国家体系的独立地区名为‘邺’,我是那里的难民。” “难民……莫非打战了?” “不错。邺与长壶岛隔海相望,曾经是与长壶岛互动最多的地域,常驻的区民也曾引以为豪。但是啊,世界上实力不强的地区不宜过肥,否则必然会吸引饿狼。于是,邺就被分割了。八年前,没有任何预兆,邺突然被周围的几个国家合力进攻。” “真惨。” 江政忠没有经历过战乱,但他知道中国百年耻辱与争斗的历史,能体会到这个名为邺的地区的悲哀。落后就要挨打,强者打弱者不需要理由,而挨打的弱者谴责强者是废话,因为话语权根本不在弱者手上。 “其实居民还好。那些国家的目的是夺取邺的港口,获得与长壶岛通商的特例,没有过多加害居民。但一类人是例外的。” “术者,是吧?” 毕丽媞默默地点头。 在特斯德,术者极其珍贵的人力资源,好比现实中的专家、科学家。他们的知识,他们的技术,他们的能力,都能影响一国的国力。比如毕丽媞,如果她成为了一国的专职术者,把她的“治愈”教给给多的术者,那国的医疗水平便有质的提升。这是连断骨都能立刻治愈的术式,要是投入战场,难以想象伤亡能减少多少。 “因为长壶岛的术者不分正规不正规,邺也跟随其后。邺的术者都不需要登记,也因为没有记录,被俘虏了就是地下术者的待遇。而地下术者的待遇,实际上和囚犯没有区别。” 毕丽媞提顿了一会。 “于是我们逃得掉的就逃,逃不掉的大多加入民间的地下组织。国家想要,坏人也想要,普通人遇见地下术者会选择上报国家。在普通人看来,术者给国家能保家卫国,留给坏人便是增加罪犯。如此一来,我们的立场更加糟糕。” 江政忠少许疑惑:“不在人前用术式,不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是一名医师,救死扶伤是职责。世界上最难控制的,是人的本性。如果有人受伤了,只有我有能力救他,我还是会选择救人。否则,身为医师而遗弃医师的本性,我与那些虐待你们的人有什么区别?都是坏人,仅仅是坏人。” 江政忠的内心微微颤抖,这是他不懂的世界。 “所以医师,没有后悔过?” “没有。” 她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是那么地明亮。 “那医师是,怎么来这里的?” “哦,这说起来就有点长。我一路坚持行医,一路向西行走进入伊格伯特,成为了一位非法移民。起初我在德蒙格尔的南城口区开了小黑馆,专门给不见得光的人医治。然而好景不长,陆陆续续有新的人举报。我过着跌跌撞撞的生活,在最不堪的时候遇上了克拉姆的首领。” “这么说,医师受到首领邀请了?” “对。首领跟我说,他只想要我的才能,对我本人没有兴趣。如果加入了组织,可以确保我的生活和安全。对于颠沛流离,差点转去卖身求生的我来说,是个莫大的安慰。” 毕丽媞外貌算秀丽,在这种狗窝还能正常生活,没有受骚扰的痕迹,足以说明首领的邀请对禽兽们有多大的意义。江政忠寻视医务室一周,说不上应有尽有,但至少是个给人生活的地方。不愁吃穿,每天还可以继续自己的术式学习。 “这生活确实不算差……” 江政忠不得已地感叹。差一点,他就想倒戈到这个垃圾地方,给那个火大的商人男人做小弟。打醒他的是毕丽媞之后的话。 “其实我最近才了解到。如果被国家收录了,环境会比这里好,还不需要东藏西躲。” 真的假的? “但你不是说,待遇和囚犯一样吗?” “那是战争被俘虏的情况,在伊格伯特里,地下术者收编还是有点待遇的。” 回想起来,江政忠只是听说国家会管控地下术者,全然不知道会受到怎么样的待遇。 “被国家收录,地下术者会受怎样对待?” “从地下术者经国家登记成正式术者,如果没有家底那便是住在国家术者公会的公共宿舍,吃穿由国家提供而且有指导术式的老师。但术者需要签下‘契约’,永远受到国家的束缚。由国家安排工作,参与护卫或战争等活动,直至40岁或者因伤失去战斗能力才会被释放出来。” 也就是说,用自由换取生活和术式知识。这个提案该怎么说,太香了。所以我一直以来都在绕圈? 若知道如此,江政忠老早就暴露身份了。不就是要接受一点强制劳动吗?比现在好不知道多少倍。这些地下术者也太奢侈了,这么好的教育机会居然不去。比起形式上的自由,能系统学到术式不更完美吗? 毕丽媞忍俊不禁:“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会做出和我不一样的判断。” “因为我是为了学术式跑出来的。” 她思索了一会:“也对,如果是想系统学习,入驻国家术者公会确实更好。不过,这是对于其他人的情况——” 毕丽媞收起笑容忽然警惕起来,确认隔墙没耳才继续话题。 “你最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进了国家术者公会,你很可能英年早逝。” 江政忠也降低音量:“为什么?” “有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希望你也能守口如瓶。如果你答应了,我便告诉你。” 江政忠做出ok的手势。 “你在地上画的术式,也就是我的术式并不是我自己领悟出来的。那是我受到某位神灵的庇佑,祂亲自赐予我的‘神赐术式’。神灵不喜欢自己的知识暴露出去,会屏蔽掉与自己相关的信息,所以光构的‘神赐术式’即便是稀有的‘金瞳’也无法看破。你回去之后要马上把地上的术阵去除,以免动怒神灵。” “‘金瞳’,是看得见光构术式的眼睛?” “不错,但你的眼睛不是‘金瞳’,而是更厉害的东西。你试试用手触碰我的术阵。” 毕丽媞在半空展开了“治愈”术阵。江政忠迷迷糊糊,只能照着她的意思,用右手触碰术阵的线路。触碰的刹那指尖传来了异样,隐隐亮起闪电后,“治愈”术阵出现了明显的裂缝并逐渐碎裂。 “果然如此,这就是你的奴隶纹消失的原因。” 目视到这一现象,江政忠也悟到了。 “我能破坏术式。” 准确点来说是江政忠的灵气能破坏触碰的术式。正因如此,奴隶纹才会不自然地失去效力最后消失殆尽。并非其他人陷害他,而是他自己无意中制造出能被污蔑的状况。 “不仅如此,你破坏的是‘神赐术式’,下位神的庇佑只会受上位神的影响。也就是说,你也受到了某位神灵的庇佑,而且是比我遇见的神灵更加上位的存在。” 注意到毕丽媞表情的变动,江政忠知道她一定知道是哪位神灵在庇佑自己。 “医师有眉目吧?” “每位神灵的庇护会根据祂赐予的特权而不同,能看破和干涉世间一切术式的神灵,我也仅仅认识一位。这应该是审判之神‘波滋’的庇佑。” 对此江政忠很是疑惑:我居然会受到审判之神的庇佑?这也太奇怪了,我的记忆中不存在与神交流过的场景。难不成是在睡觉做梦的时候遇见的吗?但为什么是审判神,以我个人需求,来个术式之神或者智慧之神的庇佑更实在一点。 “有神灵庇佑,所以不能进国家,又是什么逻辑关系?” “若非战乱,地下术者还能安排工作在国内生活。但一旦发现持有神灵庇佑,尤其是高级神灵的庇护,便会被世界神宫认定为勇者候补,派往联合国区最前线与魔种厮杀。那里是十个进去九个回不来的战场。这么说你还想去吗?” 听到要被拉出去打战,江政忠狠狠地摇头。 “额,那确实很麻烦。” 江政忠只想悠游自在地研究到老,对战斗纷争没半毛钱兴趣。如果有国家愿意雇用他为研究人员,他会欣然就任,哪怕这辈子关着出不来也不在意。但要去战争就不同了。 接受中华文化熏陶,江政忠属于极度讨厌战争、坚持以和为贵的中国人。即使别人把屁股挪到面前,只要还没触及底线,他不会选择用武力解决问题。武力对抗浪费资源又阻碍社会整体发展,实属傻子会做的选择。 对比之下,忍一忍闷声发大财,等自己有名有势,对方自然会把屁股收回去。在现实如此,在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特斯德更是如此。江政忠没有为这个地方拼命的理由。 时间不早了,门外的守卫耐不住性子闯了进来。 “喂,可以没有,怎么这么久?” “哦,我来了。” 江政忠爬下床往医务室的门走去。 “记得擦掉脏东西。” 临走前,毕丽媞再三叮嘱。 ——t1.2 从毕丽媞那里听来了大量的信息,江政忠回到牢房里独自躺着静静地消化。首先让他难接受的是这个世界存在着能够认知的神灵,而这些神灵会闲着没事给予底下的人名为庇佑的力量。 平时虽有拜神,但说实话江政忠没有什么信仰,不怎么相信神灵的存在。但在特斯德,神灵实际存在似乎是众人皆知的常识。看似非常高大上,但以江政忠自己的感受,神灵的庇佑不是逆天的东西。有着神灵庇佑的江政忠被普通术者,而且还是地下术者按着摩擦就是一个典例。 对神赐术式,江政忠更多的是疑惑。神灵给的术式,所以才用不了吗?亦或者说,神赐的是术式的知识,真正理解之后才能发动?毕丽媞说过,神灵不喜欢自己的知识流露出去,会不会是神灵在阻碍发动呢? 不管怎么疑问,用不了的东西就是用不了。既然用不了,江政忠便按毕丽媞的吩咐把她的术阵擦掉了。但地上的术阵江政忠花费了好多精力才完成,擦掉的时候差点没掉眼泪。 然后是毕丽媞提到的世界神宫,江政忠总觉得这宗教的脑子有毛病。既然是勇者,受神灵眷顾的人,那得供起来养才是,为什么要拉去战场消耗? 在江政忠深思熟虑的时候,一旁的几个小屁孩还在为鸡毛蒜皮的事情打闹。 “他看起来好颓废。” “哥!别这样说,阿溯可是舍身替我们挨揍了!” “就是,那么有本事不见你上。我好歹也冲出去贡献了一招‘闪光’。你呢?拉着裤子在一边看戏的人别那么多废话。” “你说什么?敢这样对我说话?” 刺耳的巴掌声响起,阿诺又一次挨了阿梅一巴掌。 “哥!收敛一点!忘了我说的话了吗!” 在他们看来,江政忠今天疯狗式的反击是为了一个人抗下所有罪,典型的英雄救美形象。暴走被美化成这样子,江政忠也只能顺着这个设定没有给予反驳。他们哪能想到江政忠只是火气上头了? 江政忠现在脑壳痛还有另一个原因。因为血气上脑,江政忠一不留神把“捏肥皂”给用了。当时老乡打出了闪光,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在他身上,兴许禽兽们察觉不到。但这是幸运的情况,如果运气不好,敌人很可能知道江政忠能挖墙壁或者挖地道。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因为计划不可能大更改。 放弃思考,江政忠弹起身子:“话说,记忆的内容,怎么样了。” 一说到工作的话题,3个人神情立即僵硬。江政忠没想过小孩子能有多大贡献,但拖后腿到这种程度着实让他心痛。 阿诺翘起手解释:“没办法,今天计划都被打乱了。我们被守卫夹着走,根本找不到停下的空隙。” 确实如他所说。 按照江政忠的设想,他们是一个个假装被揍晕,然后在经过一楼的时候“醒来”挣扎一段时间记住一楼的细节。而实际上是江政忠一个人被揍得半死,他们一伙人直接被送回房间。现在只能靠着去的时候的记忆来大致描绘。 阿玉接着说话:“对啊。而且阿溯突然被那个人邀请进团伙了,大家正愁着你会不会想去呢,出门便把正事给忘了。” “那个人是这里的首领。” 阿玉连绵点头:“噢噢,难怪比之前的人还要强。” “看他这样子,会不会已经答应了,只是回来做间谍的——” “哥!” 在阿梅的肉拳下,阿诺默默地为自己的嘴拉上链子。 “阿诺的顾忌我理解。清者自清,没有自证的必要。倒是你们提醒了,那个首领说,让我一个星期内回复。也就是说,我们很可能在一个星期后,转去其他地方。” “所以必须在一个星期内逃离?好难啊。” “不,重点是具体日子,为什么是一个星期。有人知道,一个星期后有什么特殊日子吗?” “一个星期……” “呵呵,你们连那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吗?”阿诺翘起双手,显得非常自信,“如果我算日子没错,一个星期后的1月11日是埃斯瓦尔的‘公立休息日’。” “那是什么?” 阿玉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江政忠我:“阿溯没经历过吗?只要在伊格伯特内,不管身处哪个城地每年都会经历一次的啊?” 江政忠颇感无奈:即使你用是个人都应该知道的口吻说话,第一年来这鬼地方的我也不可能知道啊。 “麻烦解释一下。” “我来。”难得可以表现一番,阿梅举起手抢答,“‘公立休息日’是埃斯瓦尔向城池内所有人民征收灵气的日子。为了犒劳人民,城主允许停止城地内一切工作活动。如果有特殊岗位需要工作,当天报酬会翻倍。” 原来如此,江政忠确信最终期限是这天了。他体会过灵气被抽走的感觉,只要缺一点身体都会觉得疲惫。整个地区抽取灵气,意味着整体守卫能力肯定变差,要逃脱无疑是个好日子。况且,个人觉得这么大型的术式应该还有其他负面效果,比如—— “征收灵气的时候,是不是会影响探知定位?” “这、这个嘛……” 阿诺代为回答道:“谁知道呢?我们还没接受洗礼,没去国立学院学习,家中也没有人教过。” “那再具体一点是多少天后?” 阿诺竖起手指一只只数:“因为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日期,只能说个大概。我和梅里斯,阿梅被拐的那天事12月15日,大致算着日子,现在应该是1月2日或者1月3日。一般来说,‘公立休息日’之前会由城主张榜公示日子。” 最多9天的时间,保险一点,最好在第7天结束前跑路。 限制的时间确定,逃离牢房的方法也有了,剩下该解决的是逃离建筑,以及出去之后应该怎么逃。得知了自己持有审判之神的庇佑,江政忠对逃出建筑的方法也有眉目了。问题是执行起来怕有错漏,必须更加谨慎地策划和演练。没到百分百的熟练度,江政忠不会冒不稳定的风险。 “以防万一,我想确认,各位会用的术式。我知道术式不能随意暴露,但希望大伙合作。” “自己会的术式不能随意暴露”也是有教养的术者的常识,一旦提及,其他人(主要是阿诺)会非常不乐意。但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在必要的时候要采取必要的手段,我也顾不得他们的常识。 “像今天,突然要求打团战,我根本不了解你们会用什么,最后只能一个人挨打。要出去,必须同心协力,考虑最坏的打算。如果再遇到需要合作的时候,彼此之间了解非常重要。”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江政忠把自己能实战的术式逐个展示,分别是“清净”、“流火”、“捏肥皂”。 阿梅露出天真无邪的欣羡:“哥哥你听我说,阿溯真的厉害,手上还有凤凰石像能治愈呢。” 江政忠与阿玉面面相觑,默默地点头:“对对,还有凤凰石像导具。” 话说,凤凰石像导具不知道丢哪去了。 阿玉接着说道:“我只会‘闪光’,原本老师还在教‘流动’,但还没习成就在半路被抓来了。” “这么说,你当时是不是被丢上马车的?” “对啊,你怎么知道?” 阿诺摸着后脑抱怨:“当然知道啦,你个傻缺砸在我身上了!” 阿玉摊开手表示无奈:“我当时也在麻包袋里面,怎么知道倒在谁身上。那群人也是有毛病的,连我这种付不起赎金的下级贵族也绑架。” “喂,说好了不提身份。” 江政忠下意识地敲打阿玉的脑壳。难怪觉得阿玉看上去就很土,和阿诺阿梅有着根本性的差别,原来他是个穷苦贵族出身。 “嘿嘿,这个人首先就不受规矩了吧,我们可是——唔!” “哥!别再说了。”阿梅使劲按着阿诺的嘴,“放心吧两位,再落魄我也是贵族,不说也猜得出来两位是上级贵族。” “唔啊。” 阿诺挣扎开阿梅的手,大口喘着气,把视线转移到最后一人身上。 “我们3个都知道了,还剩一个人。” 江政忠搔着头不想作声:“我记得现在在说术式的问题。” 阿诺站立起来昂首挺胸,做出高高在上地俯视:“面对着不明不白的人,谁会把底牌亮出来啊。” “哥,我看你今晚是想不睡觉了。” 阿梅的语气平和中带有杀意,江政忠希望不是假的。 “阿溯,怎么办?” 知晓江政忠身份的阿玉明白他想隐藏的理由。安排到的事务第一个表示不爽的就是阿诺。对同样是贵族的阿玉,阿诺都这般傲慢。若知道江政忠是奴隶,接下来极可能不再听他的话。 只能出绝招了。 在特斯德江政忠没有亲戚、没有朋友,这意味着他无依无靠,但同时也展示出无与伦比的优势——因为没有人认识,江政忠的身份可以随便捏造。即便是“纽斯达”的成员也只认识出现在奴隶场的江政忠,之前的履历想怎么弄都行。 “好吧,我说。”江政忠装作悲哀地叹气,“我是某位贵族的私生子,母亲说我不被承认所以没有家名。从小是母亲带着我,但在前几年母亲也去世了,之后仅留我一人生存。” “啊啊?” 台下的阿玉和其他人一样吃惊。 江政忠看着真惊讶的阿玉:大哥,你听不出来这是假话吗? “咦!原来是半吊子。” 江政忠瞧着阿诺深感不屑:大兄弟,我劝你小心点,你的妹妹正在抄板砖呢。 比起平民,半吊子贵族姑且可以接受。要说自己是百分百贵族,压根没学过礼法的江政忠怎么装也不可能像。相对的,只要说自己是被弃养的私生子,即便平民化也不显得突兀。 “我坦白了,能继续了吗?” “等、等,梅里斯把武器放下,对不起啦。” 待哥哥和妹妹重新处理好关系,一伙人继续关于术式的交谈。 “我和哥哥都是初学者,老师只教了我们一点基础知识,还没学过术式。好在我和哥哥不一样有认真预习,目前能用最简单的火属性术式‘制火’。” 阿梅张开手掌,简单的光阵连接而成,一颗小火星在掌心上方点燃。 江政忠满脸迟疑:额,该怎么说,他们都好菜啊。唯一有点用的是阿玉的“闪光”,最没用要数只会嘴遁开嘲讽的阿诺。这种配置,上场就是自杀吧? 长长地叹气,江政忠按着脑袋仿佛带着痛苦面具。 第5章 八面玲珑-克拉姆 ——14年前 从前有个自负的少年,他认为只要用上私藏的术式,自己连贵族骑士也能击败。经历过压迫,满腔热血的他选择从事地下作业,成为当地劫持车辆的强盗。14年前的某天傍晚,少年和同伴遇到了载满货物的马车。 “赫卓,来了,你准备好没有?” “废话,要上就上。” 有战无不胜的战绩和自信,还有同伴的协助,少年和往常一样坚信自己能成功。 “上!” 一声令下,两人同时从左右进攻货车。用上“身体强化”的肉体是常人无法比拟的,少年仅靠一拳就击坏了货车的车轴。而少年的同伴则影藏起身影,对马车上的人进行人体攻击。 “我这边得手了,赫卓你怎么样?” 同伴没有反应,这让少年焦急了不少。 “赫卓?” “你说的是这个小鬼吗?” 从少年面前如炮弹般飞过的是同伴的身影,狠狠地砸在远方发出轰隆的响声。 “啧!” 少年调动身上的所有灵气,向着马车夫迸发飞踢。然而马车夫一个侧身,连碰都没碰就躲开了。刹不住车的少年在地上滑行了好一段距离,随后转身想再次突击。少年没料到,此时马车夫已经站在的身边。 中心平稳,左腿内侧,右腿用劲迸发,马夫一脚把少年踢地老远。少年也不是吃素的,浮空的情况下能准确地控制身体,翻身平稳地落地。但滞空的时间还是给了马夫机会,他用同样的架势又一次踹飞少年。 一来一回,一来一回,少年挑战了不下十次后终于力竭。 不甘心的少年忍着耻辱发问:“你、你用了什么术式?” “我什么术式都没有用。” “不,这不可能!” 马夫平淡的回答更是挫败少年的信心,他不愿意相信自己被一个普通人打得落花流水,就像他相信自己能完虐骑士一样盲目。 马夫发出嘲笑:“这个区域的强盗也落魄到家了,居然只剩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 “我们在这个地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别小看人!” “有名人士被无名的马夫制服,这不就证明了我说的话了吗?” “呵!说制服我们,还早着呢!” 隐身的伙伴绕到马夫背后拔出毒刃,这是他们致胜的杀手锏。性格张扬的人负责牵制敌人的注意力,有潜行技能的人实行暗算。从事多年的抢劫,遇上强敌的时候这招非常管用。 只可惜,这次遇到的敌人实在太强了。马夫连头都没回,扣脚使劲,腰带动全身转动,背对着向隐形的人重脚出击,一击消去他的续战能力。 “天真,这种小伎俩也想暗算我。骗街边小混混还行,要与我一战,至少得学会连着气息一同伪装和隐藏。” “啧!” 束手无策,少年只剩最后的冲动,使劲跃起往前扑过去。可是在触碰的瞬间,他被狠狠地摔倒在地上。眼前发黑,连黄昏的光也逐渐看不见,少年彻底落败。 待少年醒来,马夫正露宿用火堆烤着肉。一旁睡着的伙伴还没苏醒,但可以看出没有性命之忧。 “你这是什么意思?可怜我们吗?” “既然我放过你了,就少点废话。”马夫把烤好的肉递给少年,“饿了吧?” “以为我是狗吗?嗟来之食,我才不会碰!” 马夫笑着把肉放在嘴里啃:“有志气。那么我问你,为什么要到处袭击马车抢劫?” “废话,别人抢去我的东西,我还不能抢别人的东西呢?” “你被抢了什么了?” “我家种的地被全抢了!” “抢你的就是贵族咯。” “对啊。” “明明抢你的是贵族,你却不分目标,从同样受到贵族迫害的人身上抢东西?这志气真了不得啊。” 少年内心一震:“我、我管他的,抢就抢,还要分对象啊!” “所以你们才那么弱。”马夫笑着摇头,“有仇的人不去报,和没仇的结下新仇。你还不知道吧,因为你们抢劫得久了,这一带居民串通了护卫。很快,即便我不出来,你们也会被按到塞进牢房。” “那又如何,我天不怕地不怕,有本事就来啊!” “小兄弟,勇猛是好事也是毒药。闭上眼睛,你能想象自己被关在牢房一辈子的凄惨吗?能想象看着同伴被千刀万剐的场景吗?连‘死’都不知道的小屁孩,当你再长大个几岁,便知道其中的厉害。” 少年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伙伴陷入深思。他本人并不怕“死”,因为完全不知道“死”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痛”,看着亲兄弟饿死时撕裂心肺的“痛”。于他而言,看着同伴受伤比死更难受。 “想要活得长久,只靠勇猛是没用的。做强盗也要有强盗的矜持,获得更多人的认可,确保物资、情报和人才来源。聚集了条件,居民不敢轻易举报,哪怕是再多的护卫也奈何不了你们。” “说得很懂一样,你是哪里的贼窝头子吗?” “头子是头子,不过之前呆的地方不是贼窝。和你们类似的缘由,我离开了原处,正找新的据地构建组织。有兴趣吗?” “没有,这边水不犯那边水。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那太可惜了,这将是我能见到你的最后一面。” “什么意思?” 马夫指了指三个方向的村镇。 “我刚才说了,居民已经串通了护卫。围绕你们的要道和村镇布满了捕捉你们的线眼,以你们的水平,绝对不可能逃得掉。” 少年皱紧眉头咬牙切齿。 “没有我的帮助,今天或者明天便是你们的入狱纪念日。好好珍惜一下所剩不多的时光吧。” 笑着补充后,马夫转身走回自己的马车。被少年破坏的马车不知何时修理完毕,车轴完好无损,看上去和以往没有差别。 “等等!” “怎么了?好歹相识一场,要食物我会留一点给你们。” “如果我加入你的组织,我们能逃脱吗?” 马夫微微嘴角上扬:“当然,我保证。” “那我进。” 马夫指着倒在地上的赫卓:“他呢?” “我会让他也进。” “很好。”马夫揭开货车的厚布,“上车,别愣着。” 马车一盖上再放上一盘子的皮毛,车上看不上什么猫腻。等到两人藏好,巡逻的人也过来了。马夫累了露营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大队伍路过此处瞧着这马夫没生疑心。就这样马夫借用货车隐藏,将两个少年救出重围。 巡逻队离开,马夫不慌不忙地收拾东西离开包围网。到达安全的地方,少年探出头深吸一口气。 少年再度感叹自己的无力:“确实是被重重包围了,只要我和赫卓,恐怕……” “我说的对吧。” “大叔,谢谢你。” 马夫皱了皱眉头:“别叫我大叔,虽然年纪是大叔,但我不喜欢被人这么叫。” “那叫你什么啊?” 马夫笑着:“首领啊,你不是说加入我的组织的吗?” “哦,确实是。” 少年点了点头,知恩图报,他没想过出尔反尔。 “你的组织有多大?” “三个人?” 少年一下子被吓住了:“加上我们才五个人,这玩意叫组织?” “错,是加上你们两个,总共三个人。” 少年更加无语了。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刚开始的组织是这样的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组织的名字。” 这次到马夫突然说不出话。 “额,我没想过。我不大擅长取名字,要不你来想一个?” “组织名都是我想,这是你的组织还是我的组织……也罢。” 少年没读过书,没有文化知识,一时半刻也说不出好听的名字。马夫见他想得如此认真,忍不住再给了些意见。 “名字可以借用别人的名字的嘛,不一定要全部自己想。比如你最尊敬的人的名字之类的,都可以用。说说看,在你的想象里,你希望这是个怎么样的组织。” “我吗?” 病死的双亲,饿死的兄弟,被抛弃的儿童为了谋生而不得不屈就。少年闭上眼回忆,闪过的仅是辛酸。 “我希望这是个友好的组织,对平民友好,对孩子友好。劫富济贫,扶弱制强,一个能有留善名的地下组织。” 马夫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都地下组织了,还善?哈哈哈,你真逗。” “不行吗?” “这倒不错,挺符合我的预期的。那么名字叫什么,你想到了吧?” “叫‘克拉姆’。” “‘克拉姆’?这是谁的名字?” “泰克、泰拉、泰姆。这是我死去的兄弟们的名字。” 少年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这让马夫非常满意。 “很好,是个有骨气的名气。”马夫站起来,用力拍打少年的肩膀,“从今天开始,我便是你的首领,你是我的副首领,我们一起把‘克拉姆’的名字打遍整个伊格伯特。” “但是‘克拉姆’要和那些纯粹的犯罪组织不同。我们不打家劫舍,专门找贵族或者和贵族有联系的富商要取资源。对于居民,我们的形象不能是邪恶的强盗,而要是正义的侠盗。不做平民,尤其是小孩子的生意,这是‘克拉姆’的一致要求。这一点,你能答应吗?” “这是自然的,创始成员是困难的平民小孩,要求很合理。而且若非必要,哪怕是贵族小孩,我也不屑于做这种勾当。” “既然首领如是说,我当为‘克拉姆’出生入死。” 少年说服了自己,向着这个刚认识的马夫单膝下跪。 “很好。不过,我不需要你去死。我最讨厌损失人,你是最珍贵的人才,跟着我要拼也要时刻关注自己的性命,我也不会看着你们去死。” 伟大的目标,可信的上级,第一次收获的少年内心无比澎湃。待同伴醒后,他劝服了同伴一起行动,并在附近的村落建立起第一个据点。马夫成为了少年的首领,以困苦小孩子群聚的废屋为初始据点,创立了组织“克拉姆”。 从这天起,克拉姆逐渐发展,于14年后成为埃斯瓦尔南城口区最大的地下组织。但就在前些日子,名为赫卓的创始成员被一群平民制服并送进了监狱,组织陷入了各种信息被暴露的状况。 ——13年前 埃斯瓦尔的城区域属于城地的人口密集区,可以视作一个国家的首都。由中心内城区到隔一墙的内城区,再到隔一墙的东南西北四个城口区。和现实世界一样,离城中心越远,建筑和生活的水准越低。 城区只是大城市,城区之外当然也有人在。大大小小的村庄零星分布,生活着的人不乏活气。离埃斯瓦尔南城口区马车半天距离的地方,也存在着一个算得上普通的村庄。 “鲁丽大姐,早上好。” “早上好,泰格。” 背着小孩子的鲁丽笑着挥手。 “大姐想得怎么样了,有加入我们的想法了吗?” 城区外和城区内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结界保护,为此时不时受到各种袭击。强盗来袭容易应付,都是人,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能通过语言或者其他手段解决问题。真正让人心惶惶的是灵兽的异动,它们体型庞大,只根据自己的本能捕食或者破坏。 鲁丽是这个村庄的孤儿,能一个人活到这个年纪足以说明她的本事,无疑是泰格想要的人才。 “你们来这里都有大半年了,我也拒绝了大半年了。帮你们带带小孩还可以,但抢夺掳掠,别来找我。” 即使再次被拒绝,泰格没有放弃的意思。 “我来,就是想跟你详细说说这件事。” “无话好说,师父教我术式是为了让我能自力更生,不是成为贼人。” “大姐,相信我,我们确实是贼,但是有良心的贼。这大半年里,为村庄提供防卫,提供我们从贵族富商那夺来的资金,你都看在眼里的。” 鲁丽无奈地摇头。 “你们对村庄有恩情,我同意。但做好事和做坏事不能等同在一起。你们劫持其他人是恶,无论之后帮助多少人,都无法磨灭你们之前的恶行。为了救人而杀人,还是属于杀人。” “但……” “别说了,去找其他人吧。” “我们能进去城区了!” 鲁丽不自觉地一颤,泰格准确地捕捉到她的动摇。 “进城区过上安全的生活,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不是吗?” “即使是这样。”眼角垂下,鲁丽忍住内心的颤抖,“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会去伤害任何人。自己的愿望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不符合我受过的教导。” “那我说,你不用伤害任何人呢?” 泰格一步一步向前,接连进攻鲁丽的内心。 “我们接到了新的任务,是潜入一家剧场的工作。那个剧场的主人最近在买奴隶做情妇,我们需要能做情妇又能应对情况的人。” “所以你们让我卖掉自己的肉体?开玩笑。” “真的不用。首领会教你反奴隶纹的技巧,赫卓会教你制作幻象的技巧。你不需要听从奴隶主的命令,也不需要假戏真做。我们只想收集内部的情报,没想过伤害里面的人。而只要情报收集得差不多,我们有内应接你出去,给予你该有的报酬。从此,你就自由了。” 鲁丽停顿了好一会:“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小心谨慎,三思后行。这个准则是鲁丽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很大,因为掌管剧场的棘手的女主人不在。再而,我们收买了奴隶场的场主,他会优先推荐我们的人给剧场主人,不用担心在里面待太久。” “事成之后我真的能脱身而出,不用再管你们的事情吗?给我个保证。” “我以人格保证。” “你的人格不值钱。” 被这么一说,泰格一下子语塞。 “那大姐,你想要什么?” “我要提前收到一部分的报酬,而且是否执行要在我充分了解之后才做判断。能答应吗?” 泰格颇为苦恼。后半的要求他能答应,但事先给定报酬其他成员怕是会有意见。 “我可以同意。” 说话的不是泰格,而是另一个穿着文质彬彬的男人。 “早上好,首领。” “早上好,泰格。” 首领拉动披风,把褶皱铺平,一脸和谐笑容。 “我说我同意了,鲁丽,你怎么看?” “没有骗我?” “呵呵。”首领应声笑了笑,“我固然是个贼,但不是骗子。” 鲁丽再度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好,我可以试试。” ——12年前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墙壁的响声是克拉姆常用的暗号。鲁丽用手掌贴着墙构成术式,寻找到对应频率的另一个术式,连接上之后她的脑内传来泰格的声音。 “鲁丽大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 “那汇报情报。” “好。” 鲁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从艾萨和ls那里听到的剧场信息,墙外的泰格则边听边做笔录。 “没有了。” “哦,好的,我这就提交给首领。” “等等,泰格。” “怎么了,大姐?” 喉咙顶着一团上下不得的气,鲁丽好久才说得出话。 “我不想再做下去了。” “什么?你说什么?”鲁丽一句话把泰格吓得不轻,“是那些禽兽对你做了什么吗?” “不,不是。他对我很好,对我太好了,所以我觉得自己快进行不下去了。” 鲁丽一生时常形影相吊,这是她第一次与其他人,尤其是异性长期接触。起初她认为两人是无恶不作的奸商,试图说服自己狠心。但是她没想到,越是接触越是发觉自己的错误。大家都是一般人,区别仅仅在于挣扎的地方不同罢了。 鲁丽从来没试过被男性不留余力地追求,她对感情的防御力几乎为零。 所以她心软了。 但此时的泰格根本不了解她的心境。 “我可以向首领申请,不过不知道他答不答应。” “我可以不要报酬,只要放我在南城口区,我自己存活就好。他们接到书信,一个星期后你们觉得棘手的女主人也回来了,现在结束正式时候。” 泰格确信鲁丽是铁了心要离开了。 “好,我向上头反应一下。” 然而泰格一走便没有音信,而剧场的女主人也比预想的要早回来,一下子打乱了鲁丽的计划。当天夜晚,ls悄悄下到地下室找到关在里面的两人。 “允许鲁丽听到我的话。” ls先是解除奴隶纹的通话限制。实际上这是多余的,鲁丽早就自立解开了奴隶纹。但她还是装着刚刚听见。 “ls,怎么样了?” “情况不妙,我那弟媳嗅觉很敏感,带走你有点困难。” ls阴沉了一会,但马上提起精神。 “不用怕,我一定会找到方法救你出去。然后我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在那里共度余生。兴许我们可以带着罗蒂一起走,届时左拥右抱的日子,哈哈哈。” “喂。” ls对鲁丽很好,她看在眼里,但同时是个多情种,她也看在眼里。 “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不是有孩子吗?总要个能带孩子的保姆吧?罗蒂是个好人选,我只是想说这个。” “你真的相信,我们能在一起生活吗?我,其实……” “不用担心,一切交给万能的爸爸。我们不呆在这种地方,我会看看能不能弄到进内城区的车。内城区有学校,交得起费用孩子就能上学,然后埃斯瓦尔就多了一个天才少年。啊,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了……” ls滔滔不绝地谈论着未来的设想,这让未来毫不确定的鲁丽一分欢喜九分忧伤。 “鲁丽,你怎么哭了?是我哪里说得有问题了吗?” 鲁丽擦去眼角的水光:“没有,我只是想象了一下,觉得未来很美好。” “是吧。我觉得呢,房子不用太大,我们租个套间就好……” ls说了一个晚上理想规划,鲁丽则是静静地听着他天荒夜谈。夜深人静,烛光早已熄灭,唯独此处还闪着两道不知晓劳累的火星。因为他们都知道,要是此时熄灭了,可能永远都点不起来。 一天后,鲁丽和罗蒂移居到了新的房间。新的房间是正式的住房,比住宅的地下室要舒适。房间的摆布整洁,生活用具齐全,让鲁丽想象到了未来的景象。自己洗衣,自己洗碗,照顾着身边的罗蒂,这是她所追求的自在的生活气息。 “以后也要买一套。” 她欣赏着家具自言自语。 就在鲁丽沉迷于新生活没多久,早上的阳台多了一封信封。从信封右下角隐约的标志,她判断是克拉姆传来的书信。打开信封,里面写着的果然是克拉姆的暗号。 “危险,此处是剧场主的夫人持有的房间,你已经走进了陷阱。因为劝服不了夫人,他们决定今晚将你们抛弃到城外。” “上面写了什么?” 鲁丽楞了一下,向罗蒂笑着摇头:“没什么,就是一些日常的事情。” “这不会是真的吧,ls。我,想要相信你。” 然而正如书信所说,夜晚ls等人齐齐上到了房间。如此一来,书信的可信度便高了不少,鲁丽的心碎了更多。在被排除之前把敌人排除,鲁丽一直是如此对待自己的敌人。 “ls,一切,都只是假象。” “但假象中也能有真的东西,至少,现在我们拥有了。” “先杀我。” “好。” 击晕艾萨后,鲁丽把刀架在ls的脖颈上。她狠心地连下几刀,但没有一刀划中ls,ls也没有一次避开过。 “我说了,你比你自己想象得要美。不只是外貌,还有你的内心。你杀不了人,更杀不了我。” “就凭你,知道我的什么?” “我仅知道我能知道的你,已经足够让我为你拼命。” “ls啊ls,做事不成,花言巧语倒是一流。” “十分风流那是在你面前。对其他女人,我顶多八分风流。” “八分?”鲁丽一下子恼火了,“那我还是砍你八刀吧。” 她刷刷地甩了八刀,ls还是连皮外伤都没受。 “为什么不躲?” “我觉得要是你砍了,你会更相信我,所以我愿意受。” 鲁丽长长一叹,把小刀反手拿着,解开了ls的束缚。 “我是从城外来的人,不想回去城外。” “哦,原来如此,我当真糊涂!” ls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脸上瞬间贴着一个红掌印。 “是我决定把你们运出去的,是我该死。我会安排一下其他路线,你等等。” 看着ls七手八脚的样子,原本忧郁的鲁丽忍俊不禁。即使这里真的是剧场主夫人持有的房间,她不相信ls是故意将自己放置在这里。 “你们都聊完了吗?到我发问了。” 阳台上,女人不知何时坐在墙头,身边的蛇女挡在她面前做好迎战的准备。鲁丽从其气势就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身边的蛇女也不是普通的小孩。 ls失声大叫:“布雷、姆娜!” 布雷姆娜不失优雅地回话:“对,是我。” “为什么?” “你问的是为什么我知道你们在这里,还是为什么我明明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啊?” 警戒着蛇女突击,鲁丽把ls往后拖。 “那边的女人倒是挺有干劲,不愧是克拉姆的成员。” “克拉姆?你在说什么呢?” ls望着不说话的鲁丽,寻求她的回答。 “对不起,ls。” 布雷姆娜继续讽刺:“所以ls先生,你获得的一切都是假的。她是为了获取剧场情报而来的女间谍,根本没为你动过情。你的自作多情,只是为她铺上逃亡的生路。而逃亡的路上有没有你,恐怕不得而知。” “你闭嘴!” 眼看鲁丽动怒,布雷姆娜的眼角微微抖动了一下。在两人对视的时候,ls噗通一下下跪。 “布雷姆娜,我求你放过她们。如果要赔钱,那就来找我。我会付出千百倍的劳力,哪怕在科瑞特免费工作上十年,我也愿意!” “不是我不想放过她们。若是普通的奴隶,我还真懒得管。但她们是间谍,出卖过科瑞特,我的心血。尤其是那个女人,还是个地下术者,哪天来报复我们就不好应付了。火种要在最开始就祛除。” “哈,说得你现在能制服得了我一样。” 布雷姆娜笑了笑:“女人,我给你一个劝告,不要在我面前使用术式,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死的很惨?就你身边的蛇女能奈我何?” 布雷姆娜摇了摇头:“可惜啊,我也救不了你了。” 就在鲁丽调动灵气的即刻,不自然的流动膨出体外,视线逐渐染上了鲜红色,再到暗黑色。乏力倒下的鲁丽支承不住意识,听着ls的悲鸣缓缓落下泪水。 ——12年前 “鲁丽?你醒啦!” 听着兴奋的声音,鲁丽才觉得有存活的实感。叫醒鲁丽的不是ls,而是同行的奴隶罗蒂。鲁丽看着环境不对劲便问道。 “罗蒂,这里是哪里?我睡了多久了?” “这里是医院,至ls主人把你背过来,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ls、ls!他没有事吧?” 鲁丽想起身却被疼痛感重新按倒。 “你别急。ls主人没事,他为了照顾你夜不归宿,好几个晚上没睡了。” “那就好。” 鲁丽观察了一下自己。全身缠绕着白色的绷带,一点移动都会给她带来剧痛。她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我的、我的身体有异常吗?罗蒂,告诉我,我的肚子……” 罗蒂笑了笑:“放心,医师说了大小都安好。” “那、那就好。” “你也是的,有身孕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 “这是ls主人的孩子吧。” 鲁丽抖了抖:“是谁的都没关系,反正是我的孩子。” “你就倔吧。不过,既然那个女主人没有处理我们,我们暂且是安全了。还有ls主人的帮助,我们可能真可以就此自由。” “也许吧。” 表面平静,鲁丽的心里开满了花。然而花开花落终有时,有幸福自有不幸,鲁丽很快知道自己将要凋零。 她小声地做提醒:“罗蒂,你快点走。” “怎么了?” 全身无法动弹,但鲁丽的感官还是相当敏锐。她察觉到不自然的人正在接近,有从正道走来,有从窗口靠近。从气息能知道对方都不是生手,可能会用术式,自己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有客人来找我了,你快走。” 罗蒂不是克拉姆的人,但从鲁丽的表情,她很快明白处境的危险程度。 “没事,我留下来吧。” “罗蒂!” 罗蒂笑着握起鲁丽的手,软软的掌心粘住她的皮肤。 “我是个贱奴隶,最幸福的日子就是和你一起生活的这半年。与我而言,已经心满意足了。前方不存在让我生存的道路,我也不在意就此和你一起共赴。” “罗蒂……” 房间门打开,两个青年走进房间。看似弱不禁风的青年双手没有武器,但鲁丽知道他们不需要武器。 “我是鲁丽,是组织的一员,你们为什么要来杀我?” 在鲁丽问话的同时,罗蒂抄起木凳往两人丢去。两个青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构成术式。微风拂动,风刃附着在青年的手上,其锋利程度能像切蛋糕一样两断木凳。 “快逃!” “我不逃。” 碰! 从破碎的窗户中,体型庞大的蛇女跳了进来。几乎同时,蛇女事先丢进的烟雾弹爆发,灰白的烟雾掩盖住所有人的视线。捕捉不到人物,两个青年陷入不知所措,相对的蛇女没有受到烟雾的阻碍。待烟雾散去,两个青年已和罗蒂一起晕倒在地面。 鲁丽抬头望着有点印象的蛇女:“你来这里,是为了救我的?” 安娜恭恭敬敬地回答:“不,我是来转告女主人的话的。若转告之前你死了,任务便算作失败。如此考虑,我才决定进来救你。” “原来如此,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毕竟是蛇蝎心肠。” 蛇女毫不在意鲁丽挖苦自己:“女主人的话,你要听吗?” “看上去我也没得选择,你说就是了。” “女主人说,视情况,她可以帮你脱离克拉姆,进入内城区生活。” “内城区?” 鲁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女主人说,因为你没有完成任务,还被活活捉住,克拉姆已经下了命令要除掉你。如果留在克拉姆侵入的南城口区,你和你肚子里的东西都活不过几天。这点,刚才你也体会过了。” 要是没被袭击,鲁丽不相信克拉姆会这么对待自己。如今铁证如山,她也不得不做出组织舍弃自己的判断。 “泰格……” 她回想起来个年轻人耿直的面孔,觉得疑惑又觉得失望。 安娜接着说道:“所以要想活下去你必须离开城口区。而女主人说,她有办法把你调进内城区,但需要你答应女主人的条件。” “什么条件?” “你的孩子既是ls的骨肉,未来难免会引发继承人的问题,女主人不希望看到这个情况出现。所以,打掉你的孩子,她才能允许你和ls双宿双飞。” 鲁丽直截了当:“这不可能。” 蛇女笑着再说:“女主人也料到你会这么说,所以她提供了另一个可选的条件。” “说。” “你可以保留你的孩子,但是必须一个人前往内城区,不得与ls有任何联系,不得让他知晓你的去处。” “这……” 鲁丽如同当头一棒。这个条件并非不可接受,但她打从心里不希望接受。 “女主人提供的选择就这两个。如果你拒绝,便当我没有来过。” “如果我接受了呢?” “马车已经安排在医院外,你将立即出发进内城区。” 仿佛看透了自己的思维,设计不留一点犹豫的余地,也没有能利用的破绽,鲁丽不得不佩服剧场的女主人。但牺牲亦是巨大的,忐忑不安的鲁丽想给自己找一个能妥协的点。 “我想把罗蒂也带上,否则我不答应。” 安娜没有退让:“能接受的只有你一个,没有这个罗蒂。” 鲁丽实在是纠结。罗蒂与自己不是深交,但这些年月也有了感情,刚才她舍命相救更是让鲁丽感激。友人与梦寐已久的生活,自己要选择哪个? 诚然,人就是人,不为己着天诛地灭。 鲁丽按着肚子回答:“我要去内城区。” 蛇女微微后撤,伸出手示意:“鲁丽小姐请,马车就在医院门外。其他的事无需担忧,女主人自会安排妥当。” ——12年前 经由赛克斯的协助,克拉姆成功在南城口区建立起一个据点。深夜,路边的灯火齐明,黑色的影子绕着焦躁的泰格快速转动。来到建筑物前,泰格狠狠地推开大门。 “泰格——” “首领在哪里!” 被泰格的气势压倒,众人让出上楼的路。 “首领在楼上,他让我们转告你,回来去找他一趟。” 泰格立即赶上首领的房间。像是预知泰格的到来,首领正翘着双手坐在凳子上,笔直地看着打开的大门。 “怎么了,气势汹汹。” “是你下令让人暗杀掉鲁丽大姐的吗?” “你先冷静一下。” 首领不慌不忙地倒一杯凉水,推到泰格的面前。然而泰格根本没有喝水的心情。 “回答我!” “是。” “为什么!”泰格捏紧了拳头,“我们,我答应过她,保证她能全身而退。她是相信我、相信克拉姆才愿意前来协助,而如今我们却像舍弃一条狗一样抛弃了她。这不合理!不是克拉姆应该做的事情!” “那你来说说,克拉姆应该做些什么?应该放任一个知晓我们一切的人?” “即使不能放任,也有别的手段可以走才对的!至少,杀人不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确实,杀人不是。但你要知道,杀人是最有效的方法。世界上,最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首领!” “泰格,你可以不满,但你必须记得,我们不是善。无论做事打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我们都是地下组织,是众所周知的恶。恶人,就应该有恶人的做法。否则我们根本活不下去。” “那恕我直言,我要休息一段时间不干活!” 泰格的叫嚣没有什么意义,首领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可以,等你冷静完再回来吧。你的工作,我会让赫卓来做。虽然那小子常常想一下歪脑筋的事情,在做恶方面无人能出其右。” “首领,破坏曾经的誓言,你真的毫不在意吗?无视第一条,就会无视第二条,然后永无止境地堕落下去。这个组织的名字源自我的兄弟,我不希望看着它就此堕落。” 首领靠着椅子,笑着轻叹。 “泰格,相信我。在创立的那刻起,它背负的已经是恶名。” 第5章 女医师与小混混 ——t1.2 作为组织医师的毕丽媞很少与人交谈。运用自己的术式,大多数患者短时间就能生龙活虎地回去工作,谈不上几句。而且自己受首领邀请加入组织,其他人深知这一点,对毕丽媞只敢远望不敢多想。再而,毕丽媞本人对粗暴之徒也不想多言。如此一来一往,毕丽媞平时只得自己与自己说话。 人终归是社交性的动物,单独一人能坚持的生活时间有限。因此,与溯互相交换了经历,她觉得心口的大石轻了几斤,同时又多了几块小石头。 神灵的庇佑听起来高尚,对于平凡的毕丽媞而言只是加重在身上的负担,随时可能摊到在地面的炸弹。正因如此,和那位8岁小孩的交流让毕丽媞非常舒畅。心中的秘密说出去和有共同特性的人分享,心态顿时平整了许多。然而述说和倾听之后,意味着又有新的秘密需要守住,这让毕丽媞感到难堪。 “毕丽媞,是我,泰格。” “请进。” 泰格身材魁梧,几乎膨胀出来的肌肉占用大量的空间,走进门也需要微微缩肩低头。即便是在大冬天,泰格仍旧保持着上半身小背心,下半身短裤衩的配置。如此耐寒体质总让毕丽媞很是好奇。 “今天怎么了?又被哪个小孩弄伤了吗?” “不,今天我没有做他的对手。”泰格迟疑了一阵,“首领回来了,今天他一个人占了全场威风。” “我知道。” 其实,毕丽媞只想是多口问一句泰格有没有受伤罢了。毕丽媞很清楚,泰格几乎不会受伤,反倒是常常因为心情不好来医务室,像找个人汇报一样对她述说自己的心事。 在地下组织里,最危险的就是向人示弱,因为不知道哪天被哪个拿来当自己的把柄,成为自己被除掉的原因。然而像毕丽媞想诉说苦恼,经常出生入死的混混们也有这种释放压力的需求。大多数会用其他庸俗的欲望掩盖过去,比如花天酒地。但泰格很特别,作为小混混偏偏是个死正经,喜欢用倾述来冲淡愤懑。 泰格缓缓坐在患者椅子上,像转动起来的磁带一个人说起话来。 “首领说,赫卓被捉住了,救不回来。他和我从小就认识,我们都是田地被贵族强占,没得种田只能出来混的人。之后一起拜地下术者为师父,一起学习打闹。和我不同,赫卓是个天才,很快掌握了‘身体强化’。师父说他的性格不好,不愿意教他更多的术式。但他通过偷窥师父的记录资料,又学会了师父‘移形换影’的绝技。而同期只学会了‘身体强化’的我也因此被一起赶出了师门。” 说的这里,泰格笑着摇头感慨“真是个麻烦的朋友”。老实说毕丽媞不喜欢赫卓,但是她听着泰格这么说也得给出像样的附和。 “至少他还有你这般为他着想的友人,应该也心满意足了。” “我倒是不觉得他会认为我是朋友。这么多年来只有他坑我,没有他帮我。而且他那德行你也是知道的,相当恶心人呢。人懒又贪,思想像下水道一样臭。当年师父受不了,我也不知道还能容忍多久。所以当他请缨潜入目标剧场的时候,我当真是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想干啥。” 泰格昂首再长叹:“没想到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毕丽媞平淡地笑了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做这一行朝不保夕是常态,看开一点才能活得长久。” “哦,这句话挺有寓意。不愧是毕丽媞,有文化素养。哈哈哈。” “过奖了,不过——”毕丽媞注意到疑点,“等等,那家剧场该不会是叫‘科瑞特杂剧场’吧?” 泰格转动眼睛:“嗯,好像还真是这个名字。你从哪里听来的?” 毕丽媞提起眼睛提醒:“我是从你们抓回来的奴隶小孩那里听来的,他就是那个杂剧场的成员之一。” 瞬间,泰格坐直身子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我们哪有抓奴隶小孩?” 泰格虽然不是个好人,但对非贵族的小孩看得很重,从不允许他人欺压。看着眼前的泰格还是那么耿直,毕丽媞安心了一小点。 “果然泰格你也不知道啊。我就想了,你虽然暴力,但是个坚守规则的人,怎么会打破克拉姆的规定,拐来平民的小孩子。” “等等,难不成是赫卓带来的那小子?” “正是。他那个穿着你也是有眼见的,哪里像贵族小孩子了?他本人已经被转卖了几次,第一次还是被首领卖去瑟文奴隶场。从前的克拉姆绝对不会有这种情况,无论是首领还是这个组织都逐渐变味了。” 毕丽媞相当感伤。起初形成组织是为了团结起来对抗贵族,现在慢慢地沦落成赚钱的无良工具。和不愿意沦为打手的溯一样,她本人也不想助纣为虐。 “我不相信首领会违背自己创立的条约。那个小孩说的话能信吗?被拐过来的人会说谎也不定。” “至少我觉得8岁小孩比大人更不擅长说谎。” “这……” 毕丽媞的话十分占理,泰格一时无言以对。 “不管怎么样,在组织对贵族小孩出手的时候底线已经沦陷。我不知道你们和贵族有什么深仇大恨,但罪不至无辜的人,怎么样也不该对小孩子出手。” “这不一样,哪怕是大人还是小孩,贵族就是贵族,都是混账东西!”泰格忍不住破口大骂,“当年我家的田地被强行霸占改造,我们家四个兄弟病死剩我一个,他们有可怜过吗!凭什么他们这样对我们,我们不能这样对他们的小孩。这就是天理轮回!” 从泰格的角度出发,这个说法并没有错。人本就是复杂而有感情的生物,不同人因为不同经历形成了不同的观念。以自己的观念加置在别人身上容易水土不服,也是一种傲慢的行为。别人悲惨的时候自己落井下石,便不可能要求自己落难的时候别人会给予恩惠。 如此认知的毕丽媞只得退让:“不好意思,泰格,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我本人接受不了这样的行为而已。” “哦,没事,不知者不罪嘛。” 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泰格一股尴尬上脑。毕丽媞的表情明显表示不愿意继续交谈,泰格不想问难她、 “我等下还有事先走了,毕丽媞也早点休息吧。” “嗯,谢谢你的关心。” ——t1.4 毕丽媞的话如不断蚕食身体的蠕虫,泰格一整晚无法入睡。睡不着的时候,想的东西自然多。而想的东西多了,便容易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首领,你说过不屑于这么做的……” 早上,泰格抬头望着泛白的天空。阳光像是排斥着罪恶,光线散在自己的肌肤,却没有留下温度。 “为了克拉姆,我必须这么做。” 今天是克拉姆首领向发布捕捉贵族小孩任务的委托人报告的日子。季节完全进入冬季,寒风呼啸,吹落空中悬挂的白色冰晶。下雪了,路上薄薄的积雪反倒方便泰格追踪首领的足迹。追踪的同时,无数疑惑跃过泰格的脑袋。 泰格是个粗人,但并非完全愚蠢。那个8岁小孩的身上没有贵族独有的氛围,本就让他很是怀疑。何况小孩是赫卓在剧场执行任务的时候拐来的,区区杂剧场怎么能拐出贵族小孩? 本来持有的问题,在毕丽媞的提醒下生根发芽,泰格越发觉得事情蹊跷。组织内部有不安分子的事他早已察觉,很多越界行为他看在眼里。但同样知道情况的首领没有制止,他也不方便出面。 对拐卖贵族小孩,泰格没有一丝心虚,甚至觉得心中的复仇之火温和了一些。但听闻组织有其他拐卖平民小孩的现象,作为规则的发起者他无法坐视不理。不对平民小孩出手,这本是克拉姆的底线。 这次任务由首领和赫卓两个人决定,泰格知道的不多。他只知道,首领打算干完这一票便转移阵地,这个任务就是如此特殊。泰格知道拐卖贵族的难度,他才决心跟踪首领。他不觉得这是平民或者地下组织敢提出来的任务。 不愧是首领,踪迹杂乱无章,而且制造了很多假象迷惑跟踪者。如果是一般人,要跟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对于泰格,追踪恰好是他的专长。 泰格发动了名为“追迹”的术式。术式围绕着全身构成,散播的亮光如同声波一样全方位四射。这是他当年没学成,自己靠摸索完成的术式,连同师门赫卓也不知道他会这种术式。 散播的亮光填充足迹,一道延续的光线随即冲出,跳跃形成立体的轨迹。光线跳动经过面前好几次,说明首领一直在绕圈。 首领到底怎么联系委托人的? 泰格顺着整个路线走一遍,看看有没有可靠的线索。大街小巷、明道暗路,首领走过了各种地方,最终走回组织大本营。期间没有停留,就是一味地行走。 越是隐秘的信息,越会脱离实物传递,泰格能够想到的可能便是术式或者导具。这些通信方式不会留下证据,而且比书信等传递都要方便。如果是涉及术式,委托人是贵族的可能性更大了。 泰格跟着足迹回到大本营内,首领的步伐先是走向二楼的医务室,那是毕丽媞待的医务室。 “事态紧急,你认真考虑一下。如果我不在了,你的生存恐怕会十分困难。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安全和自在。” 这是首领的声音。 “谢谢首领,但是我已经下决心了。” “是吗,那我就不那么期待地再等一段时间吧。” 门打开,首领看见衣裳湿透的泰格。 “泰格你怎么了?有事要找毕丽媞啊?你这身子,怎么这么湿。” 泰格立即道出借口:“早上外出运动被风雪打湿了衣裳,感觉有点感冒了我就来毕丽媞这里问问。” 首领笑地十分轻松:“那可不好,早点治疗早点恢复。你可是克拉姆的副首领,决不能现在倒下。” “谢谢,我会记得首领的话。” 首领笑意恢复平淡,拉开步伐走回首领专用房间。 “进去吧,接下来是年轻人的世界。哦对了,如果有什么心思,不妨直接和我说。窝在心里最不健康。” “我会的。” 待首领关上门,泰格走进医务室。毕丽媞和往常一样坐着凳子上制作药物,泰格便凑了过去。因为之前的交流闹翻车,泰格一直觉得不好意思,隔离两天没来过医务室。 “啊、毕丽媞,我……” “没事,不过是尴尬了一会,我早就习惯了。今天来是又有心事要倾诉吗?” “毕丽媞,对不起!”泰格深鞠躬道歉,“我不觉得那天自己说的话有错,但迁怒于你确实非男人该做的事情。请原谅我!” “噗呲。”平静了一会,毕丽媞忍不住笑意,“我说了不介意,你这么认真反而让我不好下台了。” “啊,这样啊。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这样就好啦,没必要拘谨。” 泰格摸着发热的脑袋:“是吗,哈哈哈。” “所以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原本过来是纯属道歉的,不过我现在想告诉你,我相信你的话。” 毕丽媞笑着调侃:“隔了这么久才相信啊?” “额,因为我认识了首领很久,我想试着相信他。但我也想相信毕丽媞,所以今天——” 泰格把声音压低,凑到毕丽媞耳边把追踪的结果告诉了她。 毕丽媞也警惕地减低音量:“首领他根本没见到委托人,只是绕了几圈回来,这确实不合理。刚才首领过来说,他已经和委托人谈好了。” “这么说,果然是通过术式或者导具联系,对面很可能是贵族了。” 泰格翘起双手,不满的眉毛拉成倒八字。 毕丽媞摇了摇头:“那也说不准,导具平民也能买到,城内的富商也能雇用术者。只不过敢对贵族小孩打主意,这样的人很有限。” “如果委托人是贵族,我们就是在为贵族做打手了。憎恨贵族无理剥削,以报复贵族为目的建立的组织,竟然活成了最讨厌的样子!” 因为情绪慢慢激动,泰格的嗓音逐渐洪亮。 “嘘!小声点!”毕丽媞赶紧制止,“现在还没确定是与不是,你也不用太早激动。毕竟涉嫌的对象是那个首领,这么多年来罕见失败的传奇人物。依我所见,最好是先做足准备再深入调查。” “不,我打算直接去找首领谈话。” “这不可以!泰格,若首领真有那个心你怕是出不来了。” “我也知道这么做很愚蠢,但我和他相处最久,看得也是最透的一个。首领是个非常惜才的人,连品行不良的赫卓被捉都消沉了几日,对有能力的我不会轻易舍弃。而且因为首领经常出差往外跑,对组织的影响力我不比他差,除去我只会让计划更难实行。最重要的是,他已经知道我跟踪他的事了。” 毕丽媞大吃一惊:“你和他说了?” “没有,但是我能感觉得到。刚才首领的氛围有违和感,他很少会那样。如果他真知道我在调查而我不去找他说清楚,才是真的危险。” “泰格,你得小心。” 面对毕丽媞的担忧,泰格反而裂开了嘴嬉笑。 “放心吧毕丽媞。我还留有遗憾,还不怎么想死。那么明天见吧!” 泰格伸出手,想到有点失礼缓缓缩回去,却被毕丽媞一手抓住。 “嗯,明天见。” ——t1.4 泰格傻笑着细细品味手上的余温。调整了几次呼吸平稳心态,他打起了精神走到首领房间的门口。泰格当然不认为自己会没有任何惩罚。首领确实是一个惜才的人,但更是一个为了目的用尽手段的人。从首领态度可知这一次的任务的重要性,如果判断泰格危及了自己的目的,难免会做成过激的行为。 就像曾经的鲁丽。 “当年,鲁丽大姐也是这种感受吧。” 自言自语之后,泰格鼓足气轻敲木门。 “首领,是泰格。” “请进。” 打开木门,首领坐在办公桌前品着茶点,一切都像是若无其事。没等泰格站稳,首领便开门见山地直入主题。 “突然来找我,是为了刚才在风雪中逛街的事情吧?” “不愧是首领,果然瞒不过首领的眼睛。” “并不是我厉害,而是你不适合跟踪尾随。性子直的你投入不了这种猥琐的事情,如果交给赫卓应该能更好地隐藏起来。” “谢谢首领赐教。” 双手交叉摆直身体,首领抬起尖锐的双目:“那么来说说吧,今天跟踪我所为何事?” 这绝对不是友善的眼神。泰格深知自己被猎食者盯紧,但依旧决定按照自己的风格进行到底。 “首领,这一次的委托人是贵族吗?” “既然你都调查到心眼上了,还有说出来的必要吗?” “但是首领,你答应过我,克拉姆是专门找贵族要取资源的正义侠盗,现在却变成贵族的打手。你和我一起定下克拉姆绝对不打平民小孩的主意,你却让赫卓去拐走剧场的奴隶小孩。曾经的条约一条一条变味,如今连本心都变黑了。” “你说的一点没错,但你要知道,这是克拉姆生存发展所必需的路程。循规蹈矩只会组织的加速灭亡。况且照我的理解,帮贵族处理贵族然后收到他们提供的钱财,并没有违背‘向贵族要取资源’。” “那贵族的小孩呢?从前的你说了不屑于对他们下手。” “百步笑五十步。”首领轻蔑地抬头,“泰格,你什么时候变得管贵族死活了?对那些贵族小孩,你比我要狠多了,好意思跟我提起这事?而且我以前是这么说的,‘若非必要’。我是不屑于动小孩子,但现在情况变得有必要了,仅此而已。” 泰格被首领的振振有词顶得久久说不出话。 “那来自剧场那个小孩呢?他不是贵族也不是富商,而是一届奴隶。你答应过我不做平民小孩的生意。” “好吧,他确实是个例外,这点我承认。委托我们的贵族突然对他产生兴趣。进行到一半的任务没有说因为委托人加条件而不干的道理,所以我让潜入科瑞特的赫卓顺道将他拐出来。” “但是——” 没等泰格反驳,首领加重声音继续说话。 “泰格,时间会流逝,人与物都会变化。一成不变,死守规则,组织是不可能继续发展的。与时俱进,按着现时的要求作出合适的改变,才能确保组织有继续生长的活力。你看看这个国家,从贤王到如今百多年没有任何改进。不进则退,结果就是如今内部四分五裂,连个像样的国王都没有的鬼地方。那么我问你,泰格你是选择适应还是选择被淘汰?” “我、我会……” 泰格无法作出回答。内心某处认为首领没有错,但也不想就此舍弃自己的底线。 “如果是赫卓,他会不假思索地回到‘适应’。这种思维的柔韧性便是你和他的最大区别。有己见不是坏事,只是偶尔会阻扰发展。不管你想怎么样,等这一次任务完成,我再和你慢慢谈。现在先把问题和苦恼塞回心里,知道了吗?” “是的,首领。” “还有,这里有一份适合你的工作,需要你今天出发处理。因为去的地方有些距离,一来一回两个星期,马上做好准备。” 两个星期,也就是任务完成之前都回不来。 “我明白了,泰格这就回去准备。” ——t1.4 毕丽媞正秘密地收拾着行李。 离开组织,这是毕丽媞很早就在思考的事情。组织接受拐小孩子的委托让她坚决了这一想法。在得知泰格被首领调离外出之后,感觉事情发展不顺利的毕丽媞加快了步伐。 那些小孩子该怎么办? 这是毕丽媞为数不多放不下心的事情。 从孩子们最近的表现和态度,想要逃离的意图就差说出口明示了。连毕丽媞都能察觉,心眼比常人多几倍的首领不可能不知道。这么一想,孩子们逃亡成功的概率极其微小,而失败之后会遭受怎么样的待遇也能想象。 若是自己不在,便没有人能替孩子们治疗。毕丽媞是救死扶伤的医师,她不想遗弃自己的职责。尽管经历了种种背叛,她还是想为素不相识的孩子豁出去。无奈自己是一介女流,她只知道如何单刀直入,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我到底在犹豫什么?” 毕丽媞望着手上的钥匙囔囔。 “毕丽媞,是我。” 门外传来首领的声音。 时间已经到深夜,毕丽媞没想到还有人会到访。慌慌张张地把东西塞到看不见的地方,毕丽媞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假装配药。 “请进。” 首领走进门,几步路后便停了下来。 “怎么了?这么匆忙?” 毕丽媞强装镇定:“没有啊?哪里匆忙了?” 首领缓缓关上门:“我来是确认你的最终意向的。” 首领向其他人表示,干完这一票可以转移去更好的阵地——内城区。大伙以为能混进内城区而兴致勃勃,但毕丽媞知道转移阵地只包括了首领选择的数人。从决心移动的时候开始,首领便一直在邀请毕丽媞跟随。尽管毕丽媞屡次推脱,首领依旧保持着让她一起走的选项。 “我还是不想去。好的地方不在于地位和环境,而在于自己活得是否舒适。我觉得那个地方并不属于我。” “是吗?太遗憾了。所以你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当一名普通的地下医师,对吧?” 毕丽媞不露声色地回答:“嗯。” “那么我最后有一个问题。” 首领挥动右手,手掌合拢。房间的中心出现扭曲的力点,吸引力把遮挡行李的布匹和物件悉数扯下。 “这些行李是怎么回事?” 毕丽媞装作镇定笑了笑:“仅仅是收拾整理而已。” “毕丽媞,你知道吗,从前的你就很不擅长说谎,心地善良干不得违背良心的事情。遇到不想参与的坏事,会一个劲地制作药物分散注意。这倒没关系,对于组织来说是有用的东西。但是最近没有人取药,为什么你头顶的药架上会少了十几个瓶子?收拾整理会把药也塞进箱子吗?” 首领淡然地坐下,看着额头冒出雾水的毕丽媞。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只是毕丽媞,你要知道组织最难容忍的就是带着秘密离开。如果你一开始就向我申请,我还可以酌情考虑。但现在看到你这样的行为,我只能提供两个选择。第一,跟着我走。第二,跟着我走。” “我、我不懂,两个选项都是一样。” 首领露出邪魅的笑意:“不懂没关系,重点是你想怎么跟着我走。” 毕丽媞腿软了下来,一下子趴到在地面。 “我、我不觉得自己有这个价值,到时候很可能会拖后腿,请首领三思。” “嗯,毕丽媞,你是在小看我的眼光还是在自谦呢?你这般的术者,我可不想放手,未来也大有用武之地。这样吧,作为劝说,我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指着自己的眼睛,首领细声说道。 “我是‘金瞳’。而你发动术式的时候,我也在场。既然我看不见——” 毕丽媞这菜知道,原来身上最大的秘密早已落入敌人的手中。 第5章 牢房内的孩子王-逃之夭夭 ——t1.10 自从贼窝的首领回来,江政忠等人便没有挨过揍。这是一件好事,江政忠能把精力全部放在策划逃离上。因为人员需要锻炼,准备的时间比预想要长。原预定一个星期内完成,结果现在快到第八天凌晨,完全超了标。然而准备就绪,差一天半天也无所谓,只要顺风顺水就好。 “真的跑得掉吗?” 阿梅发出理所当然的质疑。 “一般人在这种时候,会很自然地告诉你‘能行’。但是我是现实主义,喜欢遵循自己的理智,所以我会回答‘有可能’。” 和其他3个人小孩密切互动交流,江政忠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日常用语和语法,人种诺玛语顺畅了不少。 阿诺一如既往地抱怨:“我觉得你的想法太危险了。” “反过来这才是最安全。这一个星期我让你们做的事情,都记得吗?” 阿诺当然记得,只是他很是疑惑不解:“让我们每天晚上蹦蹦跳跳,让阿诺装病引来守卫辱骂……这些事情真的有意义吗?反而会让他们得知我们的意图加紧守备吧?” “应该这么想。正常来说,到了快交货的日子,守备肯定都会加紧。我们所做的事情,只是把他们加紧的时间提早而已。” “那不玩崽子了,他们都知道我们要逃了,还会傻得松懈吗?” “这样反而会松懈,给你们普及一点知识吧。有云,一鼓作气,二则衰,三则竭。越是长久越是习惯,越容易被钻空子,人的注意稳定性便是这般规律。我们故意展示逃跑的意图,每天都在叮叮当当地发出声音。第一两天他们肯定戒备,三四天还是戒备,四五天也是戒备。但时间再长了脑里形成定势。对习惯的声音感到熟悉,不做声的情况成为了反常。对准备逃跑的我们感到习惯,对不做作的我们反而会觉得奇怪,警惕性便大打折扣。” “不懂。” 3个人同时摇头。 小孩子的理解力有限,江政忠便不再解释:“总而言之,他们越是习惯越是觉得我们不可能逃跑,我们就越容易跑。这样记着就行了。” 其实,这种张扬的做法除了可以降低警惕,还能用主动的方式引导敌人形成习惯。外面的守备怎么跟换,整体的守备如何分布,被关着的人不可能知道。不知道别人怎么想,那就告诉别人自己怎么想,让别人警惕自己想让他们警惕的地方,便能引开一定程度的守备。 比如江政忠展现过“捏肥皂”的术式,聪明的人很快能想到我能挖地面。知道孩子们想逃离,牢房底部的房间会加派人手。而相对的,看似牢不可摧的正门和建筑的其他地方就没那么多人守着。 当然,假设建立在对方觉得这是一群白痴小孩,没有过多警戒他们的智商的情况。通过挖坑可以看到底部房间确实多了人,但也要提防是敌人顺势而为的可能性。小心驶得万年船,总以最坏的打算入手是江政忠的好习惯。 “溯,如果成功出去了,你想做些什么?” 江政忠向提问的阿梅表露出肉眼可见的不耐烦。这种话可是典型的“死亡旗子”,行事之前他超级不想听到这句话。 “还没实现事情聊下去也是寂寞,现在多点准备不要想太多。” 阿玉抬手挤出肱二头肌:“说说也没关系吧,我倒是想好了,出去之后得马上找老师加强锻炼!” 阿诺立即讥讽:“所以就说你是个傻缺。当然是找个更强的护卫,以确保不要再发生这种情况啦。” 阿玉发出嘲讽:“啧啧啧。只会靠别人的乌龟,就是你这种人还会被拐多几次。” “你说什么!我——”背后传来冷冷的杀意,阿诺下意识地回望一眼,“我觉得你说得对。” 友善的阿梅放下拳头:“所以溯到底想干什么?大家都说了,总不能跳过你吧?” 又来了,小孩子的神奇逻辑:我们大家都做了,就差你一个,所以你也要做。这是什么邪教观念? 然而在四面砖墙,无处可逃的牢房,不参与会被烦到参与为止,所以江政忠只得屈服。这问题倒也不用苦思冥想,江政忠脱口就能回答出来。 “出去之后,我想找点门路成为正规术者,让专业的教师教我术式。” “对哦,溯不是正规贵族,现在还是地下术者。” 虽然毕丽媞说了,要是被发现又神灵庇佑就会派去前线。但细想一下,她本身不就是能够瞒下去的铁证了吗。如果神灵庇佑能用地图软件一样的东西搜索,那就不存在能够逃离的可能性。既然毕丽媞能瞒那么多年,这样的术式应该还没出现。没有能广域探测的术式,那自己隐藏好不就得了。 江政忠能做的是看破和干涉术式。看破这个自己不说谁知道呢?至于干涉术式,自己不碰别人的术式就好了。只要自己能成功隐瞒下来,江政忠就能系统地学习术式,未来可谓一片光明。 “溯,你在笑什么?” 江政忠从幻想中回来:“啊,不好意思。” “呼,各位,是时间了。” 阿玉神情颇为紧张。 “来,祝我们幸运。” “祝我们幸运!” 四个小孩围绕在一起击掌齐鸣,短暂又漫长的逃亡之路拉开了序幕。 ——t1.10 守卫准备交接的时间,这个时间夜深人静,在四楼值班的只有守卫a一人。 和往常一样,其他人用江政忠制作的锤子敲打砖墙,他则爬在铁门边注视着外面。守卫a一般会坐在门前的椅子,只有交班的时候会去楼梯口找接班的人,而这就是第一个需要突破的时间点。 看到守卫a转身,江政忠站在用木垫板上把手伸出铁门的小窗口。通过发动刻在手背的术式,他将铁门的拉动铁条一点点地往内移动,拉动的声音则由其他噪音覆盖。打开门的练习江政忠在室内模拟过上百次,如今能轻而易举完成。 在阿诺被守卫a揍倒的那一晚,江政忠就发现了这个漏洞。这个铁门本身施加了防御术式,难破坏不说,破坏了还可能惊动建筑的守卫。也正因为这种设置,守卫没有在外面上锁。外面的人只要把铁条拉开就能进来,任意时间点打开都不会响警铃。而江政忠手上的术式是贼窝首领最后展示的绝技,他试了好几天才成功发动。江政忠把它命名为“引”。 “引”能够给目标点施加引力,无疑是现有的术式里面最好用的一个。江政忠当真感谢“教会”他的贼窝首领,否则这扇门还真没那么容易打开。 开门的瞬间,江政忠用“活性化”从背后勒紧守卫a的喉结,把做好的食物团子往他的嘴里猛拍。用力之大撞断了他几颗牙齿,在剧痛之下发出呜呜的悲鸣。好在有噪音覆盖,这点声音暂时不必担忧,但必须快速地让守卫失去意识。为此,江政忠发动了“促生”,在勒紧脖子的同时快速消耗守卫的身体能量。 不出半分钟,长发飘飘的守卫a倒下了,第一个难点突破。江政忠迅速解除“活性化”,减缓身体的疲劳。这种术式非常耗体力,并不是能打持久战的术式。在第一次使用“活性化”遭受挫折后,江政忠一点点地改良术式到今日的状态。改良的要点在于控制“活性”的程度,即原本直接飙上300%以上的活性,现在控制在150%-200%之间。术式的实际效果有所降低,但大大减缓了发动术式的后劲。 “走。” 一声令下,剩余的三个小孩宛如小鸡一样跟着江政忠移动。按以往守卫的交界时间约5分钟,这次守卫a没催促时间应该会有余。但为了安全起见,必须在5分钟内到达下一个点。 那么问题来了,接下来应该怎么突破楼梯的防备呢?答案当然是不走楼梯。别人那么多双眼睛还往那跑,是傻吗? 江政忠带着三只小鸡前往另一个空牢房的角落,在墙角边挖出一个足以通过的洞穴。按照四楼平面图和对三楼的印象,这个地方恰好对应一间房间。但是果不其然,里面都睡着人。不过皆是预料之中,江政忠也没打算就这么下去。 ——t1.10 “喂!那些小鬼跑了!快起来!” 发现守卫a倒下,守卫b检查过牢房内空无一人后大声地搬救兵。原本寂静的深夜气氛被瞬间炒热,一大群人上四楼进行地毯式搜查。 “来看看,这里挖了个洞,他们应该从这里下去了!” 一切如江政忠所料,所以守卫尽在瞎折腾。那么四个小孩到底在哪里呢? 最危险的地方恰好也是最安全的,往往事件的死角都藏在最开始的地点。不错,四个人就在原来的牢房里。准确一点来说,是在木床地下覆盖的平坑里。 夜晚光线差,人的视力会减弱。如果守卫b振作一点,看得再仔细,一行人可能就被发现了。这是值得冒的风险,因为这么一来就不会有人注目这个牢房,而牢房地下的人也会前往隔壁牢房寻找不存在的踪迹。 在木床的边缘,有早挖好的通往下一次的洞口。等到没了人,江政忠探头下去查看情况。 “好了吗?” “好了,下面没人了,开始一个个按顺序下去。阿玉,你是第一个下去,随后马上要把开着的门掩一掩,但不要关了。” “明白。” 江政忠用“引”给下落的人施加反重力的引力,让他们一个个先下去。这个术式无法自己拉自己,若是直接跳下去怕会发出不自然的声音引人注目。所以江政忠让先下去的3个人搭成人墙,他则踩着三人的肩膀下去。这个环节练习了好多次,为的就是这么一刻。 成功下到三楼,接下来便容易多了。现在的所处的位置再下一楼,是位于医务室对面的房间。必要时,四人可以往医务室跑。毕丽媞是个好人,即便不会帮他们逃离也不会做出卖他们的事情。即使没有毕丽媞的帮忙,下到二楼只要再多点时间逃亡便能成功。 和之前的操作一样,江政忠在墙角迅速挖出一个坑。天还没亮,房间内部显得一片漆黑,不好判断有没有人。 “找到没有?” “再回去四楼看看。” 虽说成功钻空子,但外面的人找到他们仅是时间的问题,这里不容犹豫了。江政忠伸出手发动“流火”,回旋的火焰照亮房间,幸运的是确实没人。 “好了,继续下去。” 相同的方法下到二楼的房间。先到地面的阿梅使用“制火”照明,四处走动让所有人把握房间的大致结构。 “怎么样?” “奇怪了,同样靠着外墙的这个房间应该有窗户才对的。大致位于那个地方。” 江政忠皱起眉头指着对面黑漆漆的墙壁,猛然意识到房间异常漆黑的原因——没有点灯也没有窗户。 阿诺还是一如既往的一根筋:“没有也没办法了,继续往下走呗。” “不,现在他们肯定重兵把守一楼,就这么下去太危险了。最保险的方法是在这里打通通道,但目测会花不少时间。” 阿玉很果断地说道:“溯你赶紧做吧,我们替你把守。” 如果按照预想,现在已经达到外部。 牢房有窗户,说明一条线下的房间都是靠外墙的,这一间也不例外。建筑物的外墙虽设有大型的结界,但江政忠能破坏掉。和阿玉反复做了数十次实验,他掌握了单纯输出灵气破坏术式的感觉和技巧。如果这里有窗户,江政忠能破坏掉结界直接跳窗出去。 之前不跳的原因单纯是因为所在位置太高了。敢从三、四楼跳下去的实属是智障,即使用上“引”也不一定能平安落地。与此相比,下到二楼简单多了,能用训练多次的术式加人墙的方法逃出生天。而且结界被破坏,所在位置很可能会被发现,太早实施反而会告诉敌人自己的逃亡路径。 完美的计划被这破房间打乱,现在只得见一步行一步。刷刷刷,江政忠拼了命地挖土以见到明天的太阳。 “嗯?” 按照平面空间图,这墙壁至少占了一米厚度。但墙壁没有江政忠预想的那么厚,很快便被挖穿,意味着这并不是什么墙壁。江政忠点着“流火”在手心转动将内部的环境照亮,下意识地发出感叹。 “哦,这里是秘密房间!” 作为普通人,秘密房间当真少见。房间内部墙壁上挂着各种物件,地上放着颇为熟悉的大大小小的包袋。想着找找有没有金银财宝,随便带点走当做赔偿,然后江政忠的视线很快被某个东西吸引住。 “这是我的背包。” 江政忠抖了抖半损的背包,里面毛都快没有。 “原来不是墙壁,这样能省不少时间了。阿溯,你这是在干什么?” 阿梅望着把东西往包里塞的江政忠发问,而正在行事强盗行为,江政忠自然有足够的强盗借口。 “征用物资。而且这个背包原本就是我的,既然他们把‘满载’的包偷走,我把‘满载’的包取回来天经地义。” “阿溯,这个东西也是你的吗?” 江政忠看着阿梅指着的牌子:“是啊,我一直待在身上” 实际上是古罗给江政忠的玩意,但既然送他了,便是他的东西。凡是江政忠的所有物,他不会允许任何人践踏。 地上的包袋和第一次遇到贼窝首领时的包袋很像。出于好奇心,江政忠拉开放在最外面的一个袋子,查看里面是什么财物。结果大吃一惊,里面的东西确实算得上财物,只不过是分类为“人”的财物。江政忠再仔细看,这不就是毕丽媞吗? 阿梅也见到这一幕,她很是害怕:“是医师,难、难他们把医师——” “不,人还活着。”江政忠马上制止惊慌的阿梅,“虽然呼吸和代谢变得十分缓慢,但颈部大动脉能感觉到微弱的心脏跳动,这是人还活着的证明。” 奇怪的是,毕丽媞的身体冰冷要说活着也不像。用江政忠已有的知识形容,这种现象像是冬眠。冬眠是某些动物为了适应环境,刻意地将体温和代谢降低到临界值,以休眠状态渡过恶劣环境的行为,和毕丽媞目前的状态相当一致。问题在于江政忠没听说过人能进入冬眠状态,而且从被打包的情况看,毕丽媞也是被动陷入沉睡。 那么能考虑的东西只有术式。可是术式的发动需要不断注入灵气,没油了车自然会停,没有发动者源源不断输入能量,这种术式是如何维持的? 额,不对,我还真见过类似的东西——奴隶纹没有人操控也一直闪着光。 可以考虑的可能性是,像奴隶纹那种印在身上的术式,可以吸取附着对象的灵气自主维持。如果江政忠的假设是对的,毕丽媞身上会有闪光的术阵。他把包袋拉开,扶着穿着白衣的毕丽媞,仔细地检查她的身体上的痕迹。毕丽媞的衣冠整洁,不像是刻在难以言喻的地方,要考虑的是比较容易接触的部位。 不是这里也不是这里,露出的身体部位都没有。 江政忠皱着眉自言自语:“难道我的假设错了吗?” “阿溯!阿溯!你在干什么呢!” 因为阿玉的声音很急,江政忠从深思中回过神来。 “阿玉,怎么了?” “额……阿梅看你乱摸医师的身体,叫也没有反应,让我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我在思考问题,很快有答案了,再等等。” “不不不,现在时间紧迫,你倒是先把墙壁挖开啊!” “很快。” 不放过眼前能够解决的问题,江政忠再次陷入沉思。 从毕丽媞的身上看不到伤,说明对方没有动粗。如果是一瞬间就把术阵刻在毕丽媞的身上,敌人会打在哪里?白衣覆盖身体,露出的仅有手背和脸部,以及—— 放倒毕丽媞,江政忠拨开她的黑色长发,顺着纹路查看痕迹。在毕丽媞的后脑勺,头发覆盖着的地方,他找到了目标并把术阵的形式映在眼中。 “哦,找到了。” 证实了心中的猜想,江政忠开心地站立起来准备继续挖墙。还没开工,气冲冲的阿诺揪起他的衣领。 “你在干什么呢!他们发现我们了!要是跑不掉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哥!冷静一点,着急也解决不了问题。” “富贵险中求。要是错过了一次机会,很可能不会再遇上这种术式。我只是做出内心认为价值更高的选择,没有让你说三道四的理由。” 如果逃亡因此而失败,江政忠可能会内疚。但如果放着心中的假设和新出现的术式不去证实,他的心情会更加扭扭捏捏。 优先自己内心的需求,江政忠半点也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何况在进入秘密房间的时候他就计算到,挖开最后的墙不需要十秒钟。动用狗刨土式的挖墙技巧,江政忠很快碰到了最后的阻碍——墙壁中的结界。 为了破坏这个东西,江政忠花了大量时间精力练习定点输出灵气。正常来说,这么大型的结界肯定有相应的灵气供给。用正常手段,一届小屁孩如何拼命都很难突破。但如果是神灵庇护的冲击,极有可能做击破结界。 破坏毕丽媞展示的术阵的时候,江政忠便注意到了重点。术阵只要崩溃一点点就会失效,而失效的术阵即便没有其他作用力也会慢慢粉碎。也就是说,如果能直接干涉术阵的构造,集中精力敲打其中的一条线就好了。 把墙壁挖出一个大坑,江政忠找到了路过的其中一条术阵线路。与此同时,房间的大门被撞开,禽兽们一窝蜂地拥进来,逼得其他小孩子纷纷后退回秘密房间。 江政忠背对着呐喊:“阿玉!” “辛姆-古吽!” 阿玉把手伸出墙壁的破洞,闪耀的光点刺伤进门的人的眼球,因致盲而混乱的人群相互推脱反而形成一道难以跨越的人墙。 “这样就完成了!” 把灵气注满拳头,江政忠冲拳与墙壁的线路发生距离的冲突,闪出耀眼的电光。 啊呀? 术阵冒着青烟,然而半点没有消退的迹象。江政忠屡次举起拳头敲打,但都被线路中流通的能量抵消反弹,手背反而因为灼伤隐隐作痛。 糟糕,无比糟糕,江政忠没意料到自己连一条线都摧毁不了。毕丽媞的术阵一碰就裂开,加上她神秘兮兮的介绍,让他产生了审判之神的庇佑能轻而易举破坏一切术阵的错觉。现在回想起来,毕丽媞也只是说了“干涉”而已。 从物理学的破坏考虑,要破坏一定硬度的东西,需要有比它更硬的材料。换在这种情况,江政忠觉得自己需要制造出比发光的术阵线路更高浓度的灵气,或者将术阵线路的浓度降到他能破坏的程度。 这也太难了吧?至少不是小孩子临时可以达成的目标。该怎么办? 江政忠陷入了焦虑。 “喂喂,你该不会敲不开吧?” 阿诺的话让其余的人一同望着江政忠,江政忠只得避开他们的视线。 “果然如此,所以你刚才才那么淡定地猥琐女性。” “哥,别说了。” 被埋怨是正常不过的。刚才自以为胸有成竹,江政忠消耗了宝贵的时间企图复刻毕丽媞身上的术式。结果到头来,江政忠自己成了计划中最大的漏洞。如果再多一点时间,他可能想到更多的方法。 这就是一般人所说的“no zuo no die”,不作死便不会死。 那么我后悔了吗? 江政忠本来就有留与不留的选项,帮助他们逃脱完全出去个人道义,失败了对他也没有很大的影响。再一次声明,江政忠并非圣贤。给予孩子们希望,让他们开开心心地走到今日已经是超额的服务,所以江政忠不接受任何的埋怨。只是还没尽人事,要江政忠放弃尚言过早。 “三分钟,帮我争取三分钟。” “明白。” 关键时候还是最老实、最靠得住的阿玉第一个响应。 阿诺倒是很不满意:“你还信他?” “哥,别那么多废话,一起帮忙填住这个洞。” 三个小孩用大型包袋塞住墙洞。外面的人也慢慢恢复视力,企图将他们一网打尽。有人企图从洞中钻近来,还有人重击秘密房间的墙壁。 “嗯,最危险的地方恰是最安全的,连我也被骗住了。下面的全部人听令,闪开。” 碰! 洪亮的声音乃是从天而降,声音洪亮而有力。一声巨响之后,秘密房间之外的天花板碎裂,连着墙壁一起倒塌下来,掀起的灰尘弥漫在空气中使得呼吸相当难受。尽管光线不好,烟雾弥漫,江政忠也立即认出了跳下来的人物。 “首领!他们就在那里!” 贼窝首领像个老绅士般优雅地拍打身上的灰尘。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即便出到外面,也立即会被我安排的兄弟抓住。我对有反抗态度的人向来宽容,尤其是策划到这一步,差一点能迈出去的人,能力值得赞赏。如果现在停止愚蠢的行为,乖乖地放回你们的房间,我可以当做没有事情发生。” 武力超群智力也不简单,江政忠非常不想承认这个混蛋实在是强。 外有强敌,内有墙壁,绝对的险境。感受到前无仅有的压力,心脏紧张地跳动,全身热血澎湃,比走进高考考场还要爆表。神经传遍身体的每一寸,连指甲也能感受到空气流动,而这种危机江政忠感到非常舒适。 呼,集中精神,把无意义的画面和声音全部忽略。 把至今遭遇的情节温顾一遍,寻找打破现状的线索。现在最重要也是唯一有希望派上用场的便是审判之神给予的庇佑,但无可奈何,受庇佑的江政忠并不知道它的具体用处。毕丽媞说过审判之神是“能看破和干涉世间一切术式的神灵”。看破术式,江政忠经常享受这个功能所以很熟悉。但干涉术式是怎么回事? 干涉的现象一,身上的奴隶纹渐渐消退了。从此处可以得知,江政忠的干涉具有消磨术式能量的作用,而且与自己的意识没有关系。 干涉的现象二,触碰毕丽媞的术式导致其七零八散。此处的干涉应该是指能够碰到发动的术式。画在地上的术阵仅仅是涂鸦而已,仅当注入灵气和适当的想象,才能闪耀起来变成真正的术阵。画出来的术阵物理干涉谁都能做到,但发动形成光阵的状态后,一般人无法触碰由光连接而成的线路。形成线路的光线明显由注入的灵气构成,所以可以推测,持有这种庇护能干涉的是灵气本身,包括了以它为能量构成的东西。 术式的发动重点在于理解和想象,那么要突破也并非不可能。 江政忠目视发光线条的走动方向,继续挖墙寻找到光线的交叉点,再以此为中点找到相对细的线条。他立起手刃,集中能抽出的所有灵气往手上注入新的术式。 “术式消散·切”,以破坏术式的感觉为效果蓝本,以“流火”的流动为表现形式,让缠绕在劈掌上的灵气像电锯一样转动。江政忠咬着牙横刀而下,冲突摩擦出闪光,能量抵制产生的热量灼烧着幼小的手。强忍着痛楚,他坚持砍刀最后一秒。 咚! 鲜血淋漓的手突破了看不见的结界斩断发光的细线。断裂的接口喷出大量的灵气,像点着的导线向后萎缩。与此同时,建筑整体产生晃动,表层溢出大量透明的光片。 “哈哈,成功了,成功、了……” 当江政忠完成了最后的工作,背后最后站着的阿玉也倒地不起了。阿玉、阿梅、阿诺,望着重伤倒下的三个小孩,他感到五味杂粮。 啪、啪、啪,一旁的贼窝首领默默地鼓掌。面面相觑之后,其他人也跟随着他一起拍掌,房间里的掌声很快震耳欲聋。 “大开眼界了,这可不是一般小孩能够破坏的东西。从之前的交手,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能看到灵气的‘金瞳’。我当真有眼无珠,你和我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时隔百年,伊格伯特再度出现了,受审判之神眷顾的人。” “审判之神的庇护者!真的假的?” “这可是大事情。” “如果是真的,贵族那些人可都坐不稳了。” 听到首领的话,周围的人喧嚣不止。 “小鬼,跟我来吧。如果被贵族那些发现了,你不知道会受到何种待遇。倘若你愿意跟着我,我可以确保你的愿望皆能实现。比方说若你对这些贵族小孩有感情,我可以看在你的份上放他们一马。他们的命运,以及你的命运,都在你的手上。你接下来的一句话,决定你们制定的计划是成功是失败,结局是喜剧是悲剧。” 贼窝首领语气平淡,却无处不释放出压力。在最后的奋力中江政忠透支了灵气,身体摇摇晃晃,压力掺杂重力又加在身上,让人厌恶的无力感袭来。来到特斯德,他首次感到束手无策。 “我、我……我可没那么好控制。” 江政忠结巴了一会,缓缓抬起手。刻在手心的“闪光”发动,因为灵气不足只有闪光灯一下的效果。而在他抬手的瞬间,贼窝首领便预判了他的动作格挡视线。 “嗯?为什么要做这么没意义的抵抗?你在破坏结界的时候已经用尽了力气,即便你还有余力,又如何逃得出去?固执于己见,这是蠢人才会做的事情,而以我的观察你绝不是那种人。” “对,我不蠢,我这叫有信念。” 江政忠笑着举起鲜红的右手,吸引又一波视线。而趁着这个机会,一直等候重新参战的阿玉挺起左手。 “辛姆-古吽!” 阿玉发动的正版“闪光”照耀全场,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致盲状态。 撑住,我的身体,“流火”! 灵气像海绵里的水挤挤就有,才怪呢。在身体失去知觉之前,江政忠聚集灵气引爆了“流火”,将被挖得只剩薄片的墙壁炸开。爆炸的冲击将江政忠吹倒在地面,碎片在身上划出大大小小的口子。好在伤口没有扩散出血液,而是迅速地自然愈合。 这效果当然不是江政忠的身体体质,此时有另外的人使用能治愈伤口的术式。视线剩下一片漆黑,但通过“治愈”的感觉江政忠能知道毕丽媞在附近。 毕丽媞能醒过来多亏了江政忠。他在看到医师后脑勺的术式后顺道破坏了术式,只不过她从冬眠状态下醒来耗费了不少时间。在绝望之际,江政忠注意到了她手上的亮光。因为毕丽媞假装还没醒,其他人也没注意到受毕丽媞术式远程“治愈”的几个小孩。 江政忠黑着眼睛说道:“医师,把他们带走。” 毕丽媞晃动脑袋:“不,你们走。” 两人互相推脱,贼窝里的人可不会只看不做。磨刀霍霍的人围上来,既是四个孩子都恢复了也难飞离原地。 碰!碰! 此时,又一阵冲击波将墙壁撞裂,这一次的攻击来自建筑之外。爆破出现了两次,一个背心男人一跃停下挡在毕丽媞面前。 “首领,看来我还是做不到赫卓那般‘聪明’。” “所以泰格,你抛下我布置的任务不管,擅离职守回来是为了受处罚的吗?” 泰格一脸无惧:“难说呢,要是我一个不小心侥幸打赢了你,不就从处罚变成上位了吗?” “呵呵,十年没有赢过我一次,当年落魄街头的小鬼还真敢说。既然是我把你和你的伙伴们扶起来,自然也能重新让你们回应该去的地方。你真的愿意为了这几个小孩冒犯我,牵连到所有人吗?” “首领,你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救贵族小孩,而是为了惩戒不守规则的人。克拉姆象征着我死去的兄弟们,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再玷污它的名字。因为我是他们的大哥,泰格!” 泰格迸发冲拳,首领以掌泄力。左拳,右拳,左拳,上勾拳,再顺势抬腿膝顶,泰格的全速攻击没有一次击中首领。而首领在泄力的过程中加以贴身的肘击劲打,一轮对决泰格遍体鳞伤。越发理解实力的差距,泰格已经明白今晚很可能无法活着走出去。 一巴掌拍开泰格,首领退开两臂距离:“说是为了死去的兄弟,我看实际上是为了毕丽媞吧?你走的几天,我的眼线一直没停过跟踪你。你不停地找那个傻女人的事情,我也早知道了。” “既然知道,就不用说出来!” 泰格突然转攻下路,鞭腿横扫首领的左脚。这速度和力度,按正常人腿骨肯定断裂。但在这个情况,反而是踢人的泰格觉得腿痛。首领的身体强化非常硬,泰格宛如用肉身踢了石柱。 “‘女人只会阻碍男人的步伐’,这句话真的是在哪里都实用。” 首领长长地叹气。 “泰格,你是我最看好的一个。原本在我出发之后,你从任务回来便能顺理成章地代替我管理这里。我想过给赫卓那小子,但他太贪心太固执,具有聪明人的脑却没有聪明人的心。当真可惜啊,亲手培养起来的两个人,一个因为失败锒铛入狱,另一个为了女人背叛组织。” “别说了,我也觉得自己蠢得很呢!” 两人同时重拳出击,冲击互相碰撞,房间里传来各种破碎的声响。另一边,毕丽媞把无法动弹的江政忠和其他人一个个接到室外。往日里半夜三更道路鬼影都没有,但今晚室外的道路上躺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那个人打倒的。还好碰上了他,不然这么多人围着当真插翅难飞。” 毕丽媞犹豫不决,把东西塞到背包丢给阿玉。 “没时间了,你们快点带着他走。这里的结界粉碎掉了,你们只要坚持跑一会,注意到的护卫肯定会前来营救。把这个袋子也拿走,里面有我制作的药,紧急的时候可以用。药的瓶子上面有说明,使用的时候务必看清楚。” “那医师你怎么办?”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需要在意。” 阿梅知道医师没打算离开,忍不住泪下泪水。在这个鬼地方,女医师是她为数不多能依赖的成年人。毕丽媞待人极好,极度救他们出死境,阿梅相当不舍得她去送死。 “谢谢你,医师……” “别哭了,趁着现在泰格还顶得住,你们赶紧有多远跑多远。听到了吗?” “嗯!” 身体被人拖拉,江政忠以软绵绵的状态搭在了某个人的后背上。从触觉和气味判断,他判断背他的人应该是老乡阿玉。 “但是我们该往哪里跑?” 小孩是有了气力,却没有脑袋。能充当脑袋的只有一个,江政忠不得不挺住意识。 “阿、阿玉……” “阿溯,你还醒着啊,怎么了?” “报告、环境,我看不见。” “哦、噢。现在天很黑,路只有一条,四周很多建筑。” 江政忠试着在脑海里建立起模型,思考如何能更顺利地逃脱。 “在路中间用一次闪光。” “辛姆-古吽!” 阿玉没有问为什么,直接照着做了,即刻江政忠的眼皮一亮。 “然后呢?阿溯,我们要做些什么?” “不要犹豫,贴着没有光照到的墙,只管往一个方向直奔。天黑他们看不清楚,以最快的速度远离是最好的,有交叉路口、也不要换路线。我、极限了,只能帮到这里,如果有必要,把我也丢下……” 说完,江政忠又一次失去意识。 第5章 新星的落幕-返回科瑞特 ——t1.13 不熟悉的天花板,又是不熟悉的天花板。不愧是历经数度出生入死的江政忠,他已经习惯得可以开眼一秒钟就把控住情绪。 那么这一次又被卖到哪里去了?又要从哪重地狱开始爬回地面? “啊,好想回家。” 不知不觉江政忠已经挣扎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他对这个世界倍感厌倦。一开始完全出于热情来到特斯德,他没打算会待这么久。知道自己回不去,他也只想在摸索中平稳地找到回去的路。但俗话说,世事当真难料。先是被怪物袭击,然后到被卖到奴隶场,再被转卖到杂剧场当豹子头,又被莫名其妙地打包到地下组织,如今又是一个崭新的地方。这般过山车一样的经历,能预想得到便是神了。而江政忠的心也是肉做的,再有耐心都有个极限。 “姑姑不知道怎么样了?” 江政忠最放不下的是唯一一个愿意收养自己的姑姑,也是现实世界唯一个可能担心江政忠的人。当然,江政忠不觉得这个担心会持续很久。毕竟在他看来江观芯心大得很,前任丈夫出轨一年没回家能够不管不问。直到前任丈夫跪着求她签离婚书,她才发现头上长满了绿油油的草。放在妻管严的现代中国,当真是个罕见的女性。 话说回来,其他人怎么样了? 泰格会来救场这是江政忠打死都想不到的。不过从他的话来看,泰格其实是为了救毕丽媞而来,其他小孩都是附带货色。为了爱人背叛组织,面对着那个恐怖如斯的首领只身殿后,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便觉得泰格拉满了逼格——泰格,真男人。 不过那是个揍小孩子连眼皮都不动一下的人,江政忠非常不想接受他的帮助。他救的是毕丽媞,自己只是顺带的,归根到底一行人是被毕丽媞所救。江政忠这么一想心理平衡了不少。 毕丽媞和泰格,两人之后怎么样了呢? 从江政忠的感觉看泰格不可能打得过贼窝首领。留着殿后的泰格凶多吉少,而没有跟着一伙人逃跑,返回建筑内部的毕丽媞也难有善终。毕丽媞的心肠如此善良,没有善终实在不公平。“好人有好报”是童话,“好人不一定有好报”才是现实世界。 哒哒,轻敲之后房间门被打开,进来的是被称为阿梅的金发碧眼女孩。 “阿溯,你终于醒啦!” 阿梅笑得灿烂碎步跑过来。能见到熟人至少说明逃跑成功,当下处境安全。但听着阿梅的语气,江政忠很疑虑自己到底睡了几天。 江政忠试问:“阿梅,这里是哪里?我失去意识多久了?” “你昏迷了2天有多了,然后这里是城池护卫保护着的旅馆。在得救之后,我们和建玉被送回了各自的家,阿溯你则被送到这里修养。” 才2天,换算做一般的故事主人公没2个星期都不好意思起来。 江政忠歪着脑袋:“建玉是谁来着?” “阿溯不记得了吗?阿玉啊,他的全名归方建玉,归方是姓氏、建玉是名字。这样的名字很少见吧,据说是长壶岛附近才有的命名风格。” 江政忠这才记起来,阿玉曾经说过自己的名,阿玉这个匿名也是从真名化来。不过让江政忠吃惊的倒也不是这一点。 这个世界有点欧美风,江政忠还以为约定俗成不存在“东方大国”之类的设定。姓氏各处有异不讨论,“归方建玉”这个命名方式和姓氏名字的顺序就很国风。长壶岛这个地名也是,正常来想不应该被称为“long pot(长壶)”的发音吗?而实际上却是单字发音,像极了中文的发音形式。 江政忠结论,自己可能不是第一个来这个世界的中国人。想到这里,江政忠缓缓地平静回来。而这一举动引起了阿梅的追问。 “阿溯好像不怎么吃惊啊?你是听过类似的名字吗?” “啊、啊,其实我的名字和阿玉也差不多。哈哈哈,世界还真是小。” 阿梅的眼睛闪耀着金光:“果然!我就觉得阿溯很像长壶岛的人!” 江政忠有点好奇:“一路上听到过不少人这么说我,长壶岛的人有那么出名吗?” “那是当然啦,长壶岛是太导师和一绝勇者的故乡,也是当下术式研究最发达的地方。即使不是术者,一般民众也能从故事中听说过才对的啊。” 即便用这种“是个人都应该知道”的语气和江政忠这么说,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江政忠突然想起来,禽兽首领也很在意他受审判神庇护的事情。以他的口吻,审判之神的庇佑似乎有超高的价值。 江政忠心想:不熟悉地方文化的我不知道很正常,但若当时还有醒着的孩子也听到了这个事实,我接下来是不是会很危险呢? “玉、咳咳,说起来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之前取的名字只是为了隐藏身份和平等合作,平安无事的现在得按原来的身份称呼。敢问小姐的芳名和兄长的贵名。” “不用这么拘谨啦。” 阿梅先是拉长嘴,随后恢复成正经的脸捏起裙角行礼。 “见过阁下,小女名为梅里斯·埃斯瓦尔,小女的兄长名为诺修斯·埃斯瓦尔。” 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生活,这种名字听起来倒是很顺耳。江政忠笑话到一半突然顿住。 等等,埃斯瓦尔?这不是这块地方的地名吗? “埃、埃、埃、埃斯瓦尔莫非是——” “不错,小女正是埃斯瓦尔城主古雷·埃斯瓦尔的次女,而兄长是古雷·埃斯瓦尔的次子。我们都是埃斯瓦尔城主主族直系。” 相当于古代分封诸侯王的直属亲族,还是诸侯王的亲生女儿,堂堂翁主之身。江政忠被这身份之高吓得不轻。 真尼玛,这不是超级大贵族吗?这么说那个二货阿诺是城主主族的公子,如果真的让他混成下一任城主,这个地方怕是要完蛋了吧。 “失礼了!我、鄙人不知道翁主这等身份,之前多有得罪!” “我说了不要这么拘谨……” 看上去阿梅,梅里斯翁主不喜欢自己过于谦卑的态度。望着快软化成煎蛋的双眼,江政忠只得加把劲哄她开心。 “身份的差距还是要注重的。但假如翁主真的不喜欢,在没有人的地方我就用普通的方式接触,这样可以吗?” “嗯嗯!没问题!” 梅里斯学起江政忠竖起大拇指,由穿着华丽有沉重的服装的翁主做这样的手势当真很突兀。 “那么翁——”江政忠瞧了一眼梅里斯后迅速做出改变,“梅里斯,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 “嗯嗯,问吧,溯的问题我一定想办法回答!” “梅里斯有听说过‘审判之神的庇佑’吗?” “肯定啊,那是传说中的太导师持有的庇佑。” 从梅里斯的方应看,她并不知道自己持有。不过话说,又是太导师,江政忠对这人物很是感兴趣。 “‘审判之神的庇佑’在现在很罕见吗?” “嗯,因为审判之神波滋神是‘滋级’神灵里面最高级的一位,很少会眷顾人类。据传说记录,这个庇护在太导师伊格·游霖之前上千年没有人获得。自太导师逝世至今,百年时间内也没有持有者出现。” 这么看确实很罕见,但贼窝首领那么饥渴地强求,江政忠感觉还有其他理由。在场的其他人也说过“贵族坐不住”之类的话,江政忠不认为仅仅因为罕见就有这般反应。实际持有的江政忠用着也被人按着摩擦,可见庇佑这东西对实力的加成不多,仅仅比一般人强一点点不可能威胁到满城护卫的贵族。 “审判之神的庇佑还有什么其他寓意吗?或者惊天动地的传闻之类的?隐藏着可以觉醒的力量之类的?” 再深一层的话题对于未涉世事的小孩子来说很困难。面对江政忠的疑问,梅里斯歪着头冥思苦想憋不出答案。 “我也只是随口问问,梅里斯不用太在意。” 没能回应期待的梅里斯沮丧地皱起眉头:“嗯,阿溯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想问也暂时想不出来。如果梅里斯之后有行程,不妨早点回去。” “这是想我快点走的意思吗……” 这小孩的情绪也太容易陷入消极了。 江政忠急忙摇头否认:“不不,我只是担心梅里斯。毕竟是埃斯瓦尔的翁主,应该有不少重要的事情。看到金、梅里斯的哥哥大人没来,想必现在也不是悠闲的时候。” “并不是,今天是休息时间,只不过哥哥的学习成绩和态度都十分恶劣。” 居然要补课,这城主的孩子还有救? 最大的问题来了,翁主很明显不想走,然而江政忠实在找不到能和翁主聊下去的话题。 “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想问阿溯。” “嗯嗯,但说无妨。” “阿溯说过,如果从那里出去就找个机会成为正规的术者学习术式,对吧?” 江政忠连绵点头:“确实有这么回事。” 有个安稳的场所学习术式,这是江政忠当下唯一的心愿。 “那么,溯想不想当我和哥哥的贴身护卫?” 江政忠有点触动:“护卫?这又是为什么?” “成为城主主族的贴身护卫,会在主城内赐予房间,届时阿溯可以和我们一起跟老师学习术式。我向父亲大人请示过这件事,父亲大人表示为了答谢我和哥哥的救命恩人,他会批准这份差事。与此同时,他可以破例让阿溯以‘贵族’身份登记术者信息。就是不知道阿溯愿不愿意……” 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既能跟教城主主族术式的术者老师学习,又能成为万人之上的贵族,正常人绝对会不假思索地答应。 但是我这么幸运真的好吗?这样太奇怪了吧?我的运气应该是那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厄运才对啊? 习惯了不幸的自己不行,江政忠反而陷入迷茫状态。 “果然不愿意吗?” 梅里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江政忠,很影响他的思考回路。 首先答应是肯定得答应的。如果因为害怕前方多灾多难就止步不前,才是真正的捡芝麻丢西瓜。只不过脑海里突然闪过一群人的嘴脸,江政忠还有些想处理的遗憾。 如此抉择之后,江政忠拱手回答道。 “容我接受这份差事。” 梅里斯瞬间心花怒放:“真的吗?我马上跟父亲大人报告!” “但是梅里斯,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准备。” “准备?” “对,我之前在一家名为科瑞特的杂剧场工作,被突然拐走之后负责的工作一度中断。男人做事不得虎头蛇尾,自己的工作便要负责到底,即使升迁也要先处理好交接问题。所以我希望梅里斯能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回去剧场,期满之后我会准时出发到梅里斯的身边做你的贴身护卫。能允许我的任性吗?” “来我的身边,嘿嘿。”梅里斯傻笑了一会,“没问题,我想父亲大人也不会有意见,我这就去替你安排!” “谢谢你,梅里斯。” 就这样,江政忠接下了主城儿童护卫的职责,并收拾包袱返回科瑞特进行离开科瑞特前的安排。 ——t1.15 两匹身着银色盔甲的独角兽,挂满装饰十个人也坐得下的大型包车,放在剧场所在的区域非常抢眼。驾驶的是一位穿着盔甲、头发半白的中年护卫,此外还有两位独立乘坐马匹的护卫与江政忠同行,不知道的肯定以为里面坐着的是皇亲贵胄。然而如此豪华的包车内,江政忠坐立不安。 自接下梅里斯的工作两天,今日江政忠从内城区的医院出发回南城口区。豪华马车从城内一路飞奔到达目的地,包车停在了剧场大门前。因为台阶较高,而江政忠的腿短,中年护卫亲自为他打开车门,提供左手让他扶着走下包车。 “那么,阿溯阁下,我等将在四个星期后于此静候。另外,这个是与我等联系的导具。关于阿溯阁下的事情,梅里斯翁主殿下已派遣人联系剧场内部人员。如有任何不适或危险情况,请使用它及时联系我等。库拉顿必会以最快的速度前来助驾。” “感谢诸位的照料,期待再见到你们的一天。” 江政忠对名为库拉顿的护卫鞠躬拱手,随后接过递来的迷你镜子。顺便一提,这台词江政忠在车上想了一路菜顺畅地说出口,为的是尽可能显示自己有教养。 江政忠回去的时候,护卫紧紧地目视着江政忠的背影,乃至他走一步路都要注意不能歪。第一次穿越这个门口的时候,自己还是衣衫褴褛、今天不知明天事的奴隶,再一次走过已经物是人非。这不,身上衣服的质量也远超从前,所以应该说是物非人也非。 人生会发生什么当真难预料,结局是喜是忧仅有盖棺之时才能界定。 科瑞特剧场的门口,全体伶人以及剧场的管理者排成两条长列队,待江政忠走进的同时抚胸深鞠躬迎候。 “科瑞特,恭迎阿溯大人光临。” 剧场的人叫江政忠阿溯而不是溯,说明翁主梅里斯已经找人联系过剧场。仿佛一夜暴富之后,之前的老板和同事变成了自己的新式舔狗般的场面。周围的熟人突然变得谦卑,江政忠压根习惯不了。尴尬至极,他控制不住情绪两脸通红。 梅里斯到底对他们说了什么? “不、不用如此大阵仗,当我是从前的伶人便好。” 兽皮大叔恭敬地回应:“这可不行,伶人何等低贱,恢复贵族身份的阿溯大人怎么能与他们同列。” 恢复贵族身份?又是什么路径发展才变成这个说法? 江政忠顺着这个说法编道:“现在还没有进行正式的登记,从身份上我还是普通平民。何况曾几何时我也是伶人,本是同根生,自然不能轻视曾经的同伴。” “阿溯大人教诲的极是,既然如此,我等也不多说。那么阿溯大人这边请,鄙人已经做好了迎接大人的家宴准备。” “不,我返回剧场按着以前的生活就行。” 这么一句话,大伙脸上满布着疑惑和不可思议。 兽皮大叔很是不安:“这、这是何意?是嫌弃鄙人的准备不够全面吗?有什么要求大人尽管说!什么都可以!要是被翁主殿下得知我等亏待了大人,可是科瑞特一生难以洗去的污点!” 这是江政忠有史以来第一次看见兽皮大叔露出败犬般的表情,悲壮的神情举止深深地刻画在脑中。再富的商人在贵族面前也要化作哈巴狗,平民和贵族之间的关系便是如此。不过江政忠完全没摆设身份的兴致,之所以回来是为了处理掉遗憾。他不想以什么贵族身份,而是单纯作为奴隶伶人的溯度过有限的时间。为此,江政忠不希望他们的态度变化太大。 江政忠思索了一会作答道:“剧场主误会了,其实这是梅里斯翁主殿下的意思。” “啊?翁主殿下吗?” “不错,翁主殿下让我在前往城内之前,以伶人的身份将原本的工作交接处理好。如果我是个玩忽职守、没有责任心的人,翁主殿下也不好替我进言。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我还是从前的伶人,住的地方也按从前即可。剧场主无需劳师动众,也请告诉伶人们无需过度在意身份。” “哦,原来如此。” 没想到自己的瞎扯这么容易被当真,江政忠尴尬地笑了几声。布雷姆娜转动眼睛,瞧着兽皮大叔艾萨接道。 “艾萨,既然是翁主殿下的命令,我们当然要顺从。” “但这样真的好吗?布雷姆娜。要是怪罪下来……” 一直以来江政忠都以兽皮大叔、兽皮夫人或者主人称呼这几人,兽皮大叔夫妻的名字他是头一次听见。 “无需在意,如有问题,交由我和翁主殿下商量即可。” 江政忠把“有必要交涉由我来”这颗定心丸送给剧场之主艾萨,让他放心下来。犹豫了许久,艾萨终于肯点头。 “那么鄙人恭敬不如从命。” ——t1.15 解散了伶人回去日常训练,艾萨夫妻继续和江政忠纠缠家宴的问题。两只顽强的苍蝇,不答应是不可能停下的了。逼于名为烦人的淫威,江政忠答应了吃饭时间会接受他们的款待。 从烦人的夫妻俩那解放,江政忠急匆匆地赶往训练场。他不在的四个星期里,训练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高危的“死亡组”场区被整体拆除,从前的道具大部分不见了,换来的是画着场地线的空地。然后人员的练习也没有以往拼命的氛围,出现了许多在一旁看剧本默念的人。 “表演组”的训练场是为数不多保留完好的区域,那边的人和道具倒是没有什么改变。 此外,绕着训练场放着旗子、木板、假山、锤子、巨斧等各种演出道具,还有江政忠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怪盒子。道具都用上了正规的道具,而不是江政忠制造的土制品。 “变化真大啊。” 江政忠注视着变化发出感叹。 “‘纽斯达’,恭迎领队回归!” 在训练场搭起的舞台上,队员们模仿他曾经设计的场景做出演出。是江政忠在奴隶场第一次演出时的场景,他甚是怀念。牛头人卡托和狮子人莱恩的身形较大没有站立在希克斯的手上,而是在一旁单膝下跪。五只手上站着阿瑞、格琳、亚萝、温蒂和苏希,原本江政忠站着的手臂则空了出来。双目看到曾经的自己站在了该在的地方,不得已眼眶湿润。 “我不在的时候大家都没事吧?” 卡托露出自信的白齿:“那是当然的了,大哥不在我有好好守住‘纽斯达’!” “正如傻牛所说,一切都没有问题,唯一的大事件也在格拉尔大哥的协助下解决了。” 江政忠满意地点了点头:格拉尔有好好研究我的线索,当真得感谢他。 “老板!” “姐姐,不能这样!” 格琳从天而降扑在江政忠身上,因为体重差距江政忠被撞倒在地面。亚萝迅速飞过来拉扯格琳的手臂,让江政忠好做一会儿喘息。 “啊?为什么?好久不见老板有点想念,亲近一下不过分吧?” 把头亲近出包包就很过分了,江政忠的眼神里带有几分抱怨。 “你们两个都够了。” 希克斯用粗大的手臂吊起打闹的两个人。久违不见老大哥,江政忠甚是欢喜。 “希克斯大哥,好久不见。” “溯,我知道强者不会就此死亡,一直静候你的回归。” 强者,这是希克斯愿意听江政忠话的理由。说实话,江政忠并不清楚自己强在哪里,至少不觉得自己的实力能入近乎无敌的希克斯的法眼。在见过的人里面,江政忠能感觉到希克斯是最强的一个,连那个贼窝首领也比不上他骇人的气魄。这样的希克斯为什么叫自己“强者”呢? “真过分,是不是把我忘了?在溯的眼里,我就是那种有利用价值才会放在眼里的女人,呜呜呜……” 希克斯的背后,木桶里的菲兹假惺惺地哭诉。 “怎么会呢,你是最不需要当心的一个,我这可是信任着你呢。” “哎,我明明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江政忠笑了笑:“是打括号的弱不禁风和打双引号的女子吧。” 菲兹满脸黑线,俯下身体举起拳头:“哦,好久不见,其他地方没成长,胆子倒大了不少。” “开玩笑的啦,菲兹还是一如既往的小气。” 菲兹表情放缓,微微一笑:“真的好久不见。” “嗯。” 从奴隶场至今,从人鱼小姐到菲兹,她本人都没有变化。说不上很强的菲兹,见到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江政忠总觉得自己无法胜过她。当然,作为交心最久的友人,江政忠无法想象与她敌对,自然不需要考虑实力问题。 “领队,欢迎回来。” 和其他反应过度的人不同,温蒂和苏希只是普普通通地打了个招呼。 “你们都还好吧?” 苏希笑着回答:“我没事,领队不在的时候,温蒂一直有好好照顾我。” 江政忠表情僵硬了一下,从这句话里他似乎听出了别的含义。这是姊妹情,这是姊妹情,江政忠多次劝告自己别想太多。 大伙打了一圈招呼,仅剩最后一人。阿瑞呆呆地站在舞台,没有下来的意思。阿瑞表情平淡,但江政忠一眼能看出只是装出来的,因为他最诚实的狐耳正在微微的抖动。不过既然本人没有立即诉说,江政忠想着还是晚上回宿舍再处理。 “大家凑过来,听我说一件事。” 江政忠环视一圈成员,静静地诉说起窝在心中的话。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说,我将在四个星期后正式离开剧场,进入内城生活和工作。正如大家知道,跨越城门不是容易的事,出入十分麻烦。而且我下一个工作有点特殊,离开职位也有困难。所以,这次走了我应该很难再回来。” 除了希克斯以外的成员露骨的失落。 “我知道成员里面,长期习惯依赖我的人不少。所以自己不在的日子,我是十分担心。但是今天的我看到了大家全新的面貌,在没有我的时间里大家也茁壮成长,我很是欣慰。恭喜各位,你们成长了,脱离了孩童的行列。” 注意到江政忠的视线,格琳和亚萝苦笑着用小爪摸着脑袋。 “确认了大家能独立自主,我也能更加放心地离开去追逐自己的目标。不过大家放心,即使我不能亲自前来协助,我依旧会用其他手段默默支持各位。所以,不需要可惜我的离去,不需要挂心我不在的未来。大家的未来一片光明,我也绝不会让它暗淡。夜空中能独立闪耀出最亮的光芒,这才是我许愿的‘纽斯达’。” 这段话江政忠说的特别流畅。决心成为梅里斯他们的护卫,意味着需要和过往的人们道别。为了不显得突兀又不显得悲伤,江政忠花了很长时间构思合适的词语,用这个世界的人种诺玛语尽可能柔和地表达出来。 说不伤心是假的,如果他们完全不伤心,倒是轮到江政忠觉得自己没有价值而自闭。江政忠希望的是健全的悲伤,不拘泥于过去,迎接悲伤的现状继续前进的意识。 没问题,他们的话肯定能做到。 卡托发出抽泣:“大哥……居然为我如此担心。” 额,真不好意思,其实刚才的话江政忠是说给旧成员听的。不过也没差,卡托和莱恩已经成为了“纽斯达”里忠诚的一员,应该一视同仁。 “总之,这些话各位记在心里。在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做好最后的工作,也请各位打起精神配合。” “好!!!” 大伙的回应震荡全场,仿佛在借机宣泄出愤懑的情绪。 ——t1.15 江政忠回到帐篷工坊前,写着剧本的格拉尔停下手:“嘿,好久不见啊,溯,还是叫你阿溯比较好?” “溯就可以了,阿溯就是个代号。” “那好。” “格拉尔你是故意待在这等我?” “毕竟有悄悄话想找你聊,有些话当着那么多人面前总不好说。不像你,我可做不到那种有感情的演讲。” 江政忠的尴尬之心被调动起来:“你也听到了啊……” 工坊的布置没有变化。毕竟江政忠不在了,没有人能重新捏造器具,荒废下来是正常的。冬天的飘雪挤压在帐篷顶,工坊的边缘推着厚重的白雪。 清净! 江政忠远程发动术阵,将工坊快速清理一番,卷起的风雪分散飘落到外面。格拉尔看着这一幕说道。 “你的术式发动比以前更快了啊,强度好像也强了一点。” “是吗?” 因为自己每天都在使用,江政忠没有感觉出区别。有意识的生物对连续缓慢的变化识别度低,对明显抖动的变化敏感。所谓旁观者清,没接触江政忠几个星期的格拉尔能看的更清楚,他的话也颇有说服力。 “不过我更吃惊的是,转了一圈你居然成了贵族,到底是顺了怎么样的神风才能飞得那么高?” 江政忠不好意思地搔着脑袋:“别笑,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了适应这种说法我累得很呢。” “果然是这样啊?” “你猜到了?” 格拉尔轻笑着:“啊,其实不是我,是安娜猜到的。她说你的态度和动作都非常不自然,很可能是因为你也没有预料到情况。” 安娜的感觉过于敏锐,这就是所谓的“女人的直觉”?还是说“蛇的直觉”? 顺着话题,江政忠给格拉尔大致讲述了自己被拐之后的遭遇。在迷之场所认识了几个贵族,为了逃离迷之场所成为贵族小孩的领头,在险象环生的最终计划中成功逃离。逃生之后才知道贵族小孩的身份一个两个都不简单,醒后在翁主殿下的邀请下接受了前往主城的工作。 “我是某位贵族的私生子。” 当时的一个善意的谎言,梅里斯是深信不疑。在梅里斯回到家之后,出于善意致力于“恢复”江政忠的贵族身份。由于梅里斯的疯狂宣传和施压,江政忠被当做是名副其实的无名贵族——因为家族问题被舍弃,没有家名但有贵族血统的人。 无名贵族比一般平民身份尊贵,再贫穷富商也不敢随意得罪。因为无名贵族在展示出价值之后很可能会重新被贵族收养或者直接“复名”,说不准哪天咸鱼能翻身。江政忠现在的设定便是准备“复名”的无名贵族。 因为没有正式的登记,无名贵族需要原来的家族作证明。这是理所当然的,否则是个人都能撒谎说自己是皇家贵胄。但江政忠的情况不一样,几乎是靠梅里斯一人推进,以翁主的权限强行推成事实。 不得不说,翁主太强了。 牵涉到梅里斯的信用,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施恩的梅里斯,这个谎言需要紧紧地锁在心中。对格拉尔,江政忠也只是说了“我当真是某位贵族的私生子,仅是被骗入奴隶场”。以他的学识和从前的表现,格拉尔很轻易便相信了。事到如今,事实已经不能道出口,而且所谓的真相也不会有人知道。 “呵、呵呵、呵呵呵。从特使那里听说你是无名贵族的后裔,我开始猜想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你还真的是,去到哪里都能搞出个奇迹,随随便便超出了我的想象。” 在感慨之后,格拉尔也向江政忠报告了他被拐走之后剧场发生的事情。 江政忠的半吊子提示苦恼了格拉尔很长一段时间,在与“纽斯达”成员交流之后他才走上正确的轨道。从江政忠提供的线索,格拉尔得知了刺猬哥和背后操控的人的存在。格拉尔一步步算计刺猬哥,但因为江政忠的情报错误陷入了危险——刺猬哥不止能隐身,还能制造出立体投影。 当真不怪我,谁想得到呢。——江政忠如是调侃。 从格拉尔话江政忠得知了,刺猬哥就是禽兽首领提到的“赫卓”,听首领的语气刺猬哥算是实力不俗的存在。当时的江政忠不知道他的背景,亦不可能知道他的实力,猜出能隐形算不错的了。 在希克斯和安娜联手击败了刺猬哥后,ls作为主要嫌疑人被剧场之主艾萨清除出剧场。而因为这次的活跃以及弥优尔大人的出嫁,格拉尔被宣布为下一任剧场之主。 “弥优尔大人嫁给了贵族啊……” 江政忠倒了吸一口气。他不擅长应对女人,尤其是喜欢心思缜密的女人。能娶得弥优尔这般活宝,到底是哪位贵族那么荣幸?再而,嫁给了贵族也就是说弥优尔也移居到了城内了,搞不好之后还能碰上。 想到这里,江政忠头皮发麻:麻烦死了,千万不能接近。 格拉尔看出了江政忠的顾及:“别嫌弃的那么露骨。姐姐确实是个麻烦的女人,但本质并不坏。进了内城区没有了亲族帮忙,姐姐应该会活得更加拘谨,带的假面也会更多。所以我还想求你一把。” “啊啊?让我去帮弥优尔女主人?不会吧……” 说实话,江政忠不认为自己能怎么帮助弥优尔。 “拜托了,我没有其他能求的人。”格拉尔垂下眼皮,“不需要你花太多心思,只要在能力范围给予一点帮助便好。让她感受到身边还有愿意接触她的同伴,姐姐也会活得愉快吧。” 格拉尔的语气过于沉重,压抑的情感顺势流到倾听诉者身上。这种关系真好,江政忠颇为欣羡。江政忠没有兄弟姐妹,亲生的父母也不在了。如果他有亲人,兴许他们也会这么对待自己。 只可惜世界没有如果。 “好吧。如果我遇到了弥优尔女主人而且知道她有困难,我会试图去帮她。” 格拉尔眼眶润透,低头致谢。 “当真感谢。无论是之前对剧场的帮助,还是之后对姐姐的协助,一切的一切难用语言答谢。溯,不,阿溯大人,格拉尔这辈子会记着您的恩情。日后只要需要我的力量,哪怕会搭上性命,我都愿意鼎力相助。” “别这样格拉尔,反而让我不好应答了。” 格拉尔擦去眼角的水珠笑了笑。 “我就知道。其实嘛,对着小孩讲这些我也不好意思,只是这种死正经的话不说一次我过意不去。但我说的话都是真心话,未来有需要定要叫上我。不论年龄,我视你为毕生之友。而作为你的挚友,未来即便是刀山火海我都会陪着你。” “噢,兄弟。” 握住格拉尔粗糙的手,江政忠感受到这份友谊的分量,这是他在现实世界没能获得的东西。 “不过格拉尔,既然弥优尔女主人结婚了,你和安娜的事情什么时候解,决——” 察觉到格拉尔的手抖动,江政忠抬头望着瘪着嘴无声痛哭的格拉尔。比起担心只身一人前往内城区的姐姐,爱情造成的心理创伤无疑更严重。 “兄弟,你没事吧?” “没,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太高兴了。” 死撑呢这人,我没见过高兴的人会哭成这熊样。 哽咽了一会,格拉尔终于止住了泪水。他强硬地绷起脸线,做出十分别扭的笑容。 “其实在宣布继承剧场之后,母亲着手于替我找一桩亲事。我也老大不小了,之前也是因为各种执着和放不下屡屡错过良缘。时间在流动,社会在发展,人也得随着走呢。不切实际的幻想舍去后,我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如果真的充满信心,我想现在流的不是泪而是口水。” “哈哈哈……别逗我了。” 江政忠记得安娜让自己制作一对戒指送给格拉尔,他还以为是她表达自己的爱意。看到格拉尔这个反应,江政忠深感事情远不是自己想象那般美好。 ——t1.15 夜晚,江政忠应约前往科瑞特剧场主的家中做客。格拉尔他们居住的住宅就在剧场斜对面过几条街道。步行十来分钟的距离偏偏要坐马车,一上一下花的时间差不多,是典型的无谓浪费。好不容易下马车,江政忠被格拉尔家中的佣人拉进一间房间换上新的衣服。换上新衣裳还没走两步又被扯到大厅。 “阿溯大人,这套衣服是我专门找人定做的,你看如何?” 一只手拎着酒杯的艾萨小心地试探,从红色液体的波纹能看出有多紧张。 衣服的用料是江政忠穿过最好的了。皮制的半长靴子,过膝的白色紧腿裤,白色长衫打底,淡黄色的双层兽皮外套,腰间一条绑着衣裳的皮带,装备可谓豪华。 “我很喜欢,就是让剧场主破费了。” “不不不,怎么会呢。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将阿溯大人当奴隶对待在先,如今仅仅是赔了万分之一的礼,还远不是我的心意。”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江政忠明白为什么艾萨那么兢兢业业了。江政忠是“复名”的贵族,身份地位高出他们一头。要是他记着剧场里受过的耻辱,将来前来报复剧场他们可不好受。江政忠个人完全没那个想法就是了。 兽皮大妈布雷姆娜接着提议:“阿溯大人会在科瑞特停留四个星期,要不每晚都来做客,我等非常欢迎大人的到来。” 四个星期,每天来回跑,我可不想。 于是乎,江政忠回答道:“每天就不必了,我还想抽取时间陪一陪原来的伙伴,所以布雷姆娜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既然大人这么说,我也不勉为其难。” 寒暄了没多久,一位穿着紫色低胸长裙的女性来到桌前。因为没有平时的戾气,一时间江政忠都认不出来了。 “吉普,见过阿溯大人。” 长鞭女,吉普恭敬地敬礼介绍。 “不必多礼。” 认真大量了一下,江政忠才发现吉普也算得上是个标致的女人,平时只是没有好好穿衣服。皮鞭加紧身衣,那身打扮到底是谁建议她穿的? 还有更奇怪的地方,这里是格拉尔的家,今晚是他们家设下的家宴,为什么吉普会在这里?江政忠记得吉普是被雇用的管理人,不是格拉尔的亲戚。像是读到了江政忠的疑惑,布雷姆娜做出说明。 “吉普是科瑞特专门采购道具的道具商的女儿。因为都是商人之家也算门当户对,而两人相识已久,所以我们正和吉普的父亲安尼亚谈论两人的婚事。今天晚上科瑞特还有工作要她收尾所以才迟到,希望阿溯大人见谅。” “我不介意。” 结婚,结婚! 江政忠终于明白,为什么格拉尔回到家会那么拘谨。 吉普就坐在格拉尔身边,随后餐车便由佣人推进来。这里的用餐不是大锅饭,而是分好一份份的精品菜式。随手挑起一块肉含在嘴里,产生的电流打通全身经脉,回神过来江政忠已经干完了所有菜。 江政忠自负是“广东垃圾铲”,从不择食的优势种,能送进口的东西基本都香。但也需要承认,这里的东西超级好吃。满盘的肉,精致的肉制品,美味的不知名动物的大腿肉,闭上眼睛尽是肉味。对于在现实世界也以素食为主的江政忠来说乃是绝对的天堂。 “溯大人,不知今晚的宴席是否满意?” “剧场主无需挂心,我非常享受阁下的招待。” “剧场主这样的叫法就不必了,请直呼我艾萨。知道阿溯大人能满足,鄙人艾萨无比地欢心。” 宴会若不需要听阿谀奉承,就真的完美了。 布雷姆娜笑着附和:“艾萨,阿溯大人也乏力,要不我去安排阿溯大人今晚的住宿。” 江政忠立即回应:“不需要了布雷姆娜夫人,我想回去以前的房间睡。” 艾萨第一个由意见:“这怎么行?大人是千金之躯,我们怎能让大人和奴隶同床共枕。” “这是我的提议,不必在意是否失身份的问题。” “请容艾萨让阿溯大人三思。虽然阿溯大人不介意,但外人看在眼里,也许会以为我们招呼不当。” 布雷姆娜接着艾萨的话:“正如艾萨所说。身为剧场管理者的我们这么说或许很怪异,但伶人的住宿条件确实恶劣。如果溯大人有事情找‘纽斯达’的伶人,可以去处理完毕再返回本家休息,我等随时等候大人回来。” “真的不必担心。我从前经历过更恶劣的环境,伶人宿舍环境算良好了。” 布雷姆娜笑了笑:“既然溯大人再三要求,我等也不加以劝阻了。若大人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我们。在剧场里不方便联系的话,可以找伶人安娜。她是我原来的专属佣人,招待客人方面很是拿手。” “好,如果有问题,我会联系安娜。” 布雷姆娜挺直上半身,向江政忠捏裙屈身敬礼。 “那么,布雷姆娜代表家人为阿溯大人道别。格拉尔,为阿溯大人引路回剧场。” “是,母亲。” 好不容易劝服了艾萨和布雷姆娜,江政忠终于能离开住宅。从客厅走到格拉尔的家门口,一辆马车静候着两人。江政忠不大想坐马车,便凑到格拉尔耳边。 “格拉尔,这么近马车就不必了吧。” 格拉尔摸着头笑了笑:“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母亲要求一定要按照规矩。母亲很注重节数,而且与贵族接触也颇多,知道很多贵族必须遵守的流程。所以这种规矩还是按着走比较好。” 这是目的地就在对面马路,偏偏要等公交转一圈过去的智障行为。可是没办法,为了不给格拉尔添麻烦,江政忠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坐马车回到了剧场。 “送到这里没问题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 走到训练场,格拉尔找借口开溜。不用说出口江政忠也知道理由,在宿舍门口等候江政忠的是长着蛇身的暗红色长发美女。江政忠一路走过去,安娜一路目不转睛地迎接来客。路过的同时,江政忠久违地多嘴了几句。 “格拉尔伤的不轻啊,你真的没所谓吗?” “阿溯大人在说什么呢?鄙人没听懂。”安娜挂着营业微笑装傻到底,“请问房间需要我带路吗?” “既然拒绝他干嘛还送戒指,让他每天看着往伤口里撒盐吗?格拉尔可是为准备结婚的事情在我面前哭地稀里糊涂。” “阿溯大人,这边请。” 既然拒绝到如此程度,江政忠也无能为力,原本恋爱这些事情就不是他的专长。 格拉尔,兄弟你的恋爱注定是悲剧一场啊。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走回三楼房间的一路上,江政忠成了回头率百分百的注目人物,乃至三楼也挤满了住二楼的女性伶人。 “从前就觉得溯大人与此不同,果不其然。” “贵族居然还回来这种地方住,阿溯大人当真朴素。” “可惜是个小孩子。” “只要有爱,小孩子也没所谓吧?” 不不不,有所谓,问题大得很呢。 江政忠听着女性的狼虎发言脑袋隐隐作痛,这么下去剧场内搞不好会成批地出现很多新的正太控。 “各位,时间不早了。每天还要晨起工作,都回去睡觉吧。” “是,阿溯大人。” 一句话驱散了人群,江政忠回到原来的房间。回到房间里,除了希克斯靠着的墙多了个补丁其余没怎么变动,还是那熟悉的感觉。 “我回来了,希克斯、阿瑞。” 希克斯微微点头示意,但阿瑞躲在被窝中没有作声。时隔四个星期,“纽斯达”的宿舍居然提供了薄被子。 不不,注目点不是这里。 江政忠凑到希克斯身边小声问道:“希克斯大哥,阿瑞他是怎么了?今天一天都闷闷不乐的样子。” “有异常吗?” 希克斯反而迷惑地看着江政忠。去问一个木头人,江政忠也觉得自己的脑袋是发热到犯傻了。 阿瑞年龄比梅里斯年长,但还是纯粹的小孩,论江政忠再博识应对小孩也难遂心应手。江政忠没怎么哄过小孩,之前和阿玉一起哄梅里斯几乎耗尽毕生精力,可知哄小孩是一件多痛苦的事情。然而此时此刻也只能上了。 “阿瑞,是我,我回来了。” 江政忠戳了戳阿瑞的被子。 “有什么心事,不妨和我说一说。” 江政忠再戳了两下。 “有些事不说出口传达不到,我也猜不透你的心情。有句话说得好,时间能解决一切问题,交给时间过渡是明智的选择。但是阿瑞,这是现在的我最欠缺的东西。能和阿瑞相处的时间已经能看到头,如果阿瑞坚持保持这样继续让相处的时间减少,我会留下很大的遗憾。还是说阿瑞希望就此与我告别呢?” “走了吗……” “怎么了?我没听清楚?” 阿瑞带着哭腔复述:“溯真的要走了吗?” 江政忠内心一颤,他有点理解阿瑞的想法。 从奴隶场救他出来,江政忠帮助阿瑞脱离猥琐的刺猬哥,保护他、教会他做事和未来所需的技能。和其他人不同,比任何人都依赖自己的阿瑞心里,自己已经是无法替代的“父亲”。类似的感觉,江政忠小时候也有过。 这种时候,应该如何对孩子进行劝说? 记忆中在阿瑞这年纪,江政忠是一个沉默无语的小孩。父母需要一起出门的那天,江政忠也恰逢休息需要一个人留在家里。那个时候他独自坐在书桌上假装看书,用着各种道理劝说自己平衡心态。江政忠一边抚摸阿瑞的被子,一边述说起熟悉的理论。 “阿瑞,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再开心的时间也有结束的时候。人是群居动物,同时也是独立的个体。既要熟悉群居,也要学会单独面对生活。这是必然的事情,只是迟和早的问题。今天的你觉得突然接受不了,但不得已也要接受,这便是现实。反正都是痛,与其经受长痛的折磨不如受短痛来得痛快。所以遇到不顺就试着接受吧,这是最舒服的做法。” “我、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做,现实可不会因为你做不到就为你开挂作弊。至今为止是我的温柔让你觉得舒适,但接下来的路程怕很难再遇到这样的贵人,你需要学会自己面对困境。” “但、但是……” “没有但是,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能做的仅有如此。” 江政忠拉开了阿瑞的被子,看着哭红了鼻子的他。 “放心吧,还有其他同伴都在,即便我走了他们也会为你助力。阿瑞,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也不仅只有我是你的依靠。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拐杖,而所有同伴的肩膀将是你的扶手。” “呜呜啊——” 阿瑞憋着嘴冲上到江政忠的怀中放声痛哭。江政忠抚摸着他的狐狸耳朵,静静地任他发泄。江政忠忽然明白,这就是阿瑞今天不接近的原因。他一直强忍着这种情绪,以防自己忍不住失声痛哭,像极了不希望为难需要出差的父母的好孩子。 好好发泄一下,等想通了,明天醒来便能成为刮目相看的人了吧。 如同曾经的我一样。 第5章 新星的落幕-蛇女的爱恋 新星的落幕2(蛇女的爱恋) ——t1.16 熟悉的敲钟声,江政忠缓缓睁开眼。虽然雪停了一些时日,早晨依旧寒冷,盖着薄薄的被子难以抵御寒意。好在昨晚江政忠还盖着另一张“大被子”。狐狸尾巴搭在腹部,呼吸的暖气迎面扑来,江政忠拨开毛茸茸的长发和阿瑞的手臂。 昨晚阿瑞没有放过江政忠,抱着他睡了一个晚上。阿瑞年龄比现在的江政忠年长许多,能像包饺子一样蜷缩包着江政忠。因为非常暖和舒服,所以江政忠没有挣扎。 “喂,阿瑞,起床了。” “嗯……” 披头散发的阿瑞擦着朦胧的睡眼,松垮垮的衣服露出单肩,配上这甚比美少女的美貌,江政忠开始能理解刺猬哥的变态感受。这魅力太危险了,一不小心直铁都会被掰断。 科瑞特的早晨集会一如往常进行,组织的还是吉普。不过吉普注重了形象,没有穿长鞭皮衣。早上的集会后,江政忠聚集了现在参与“戏剧组”的所有成员。队伍浩浩荡荡,加在一起超过20人。 负责原“死亡组”的ls被驱逐,在格拉尔的组织下开始向以戏剧演出为主转型,训练场和道具的变动也是响应这个想法。除了“表演组”内的人,其他人员都转去“戏剧组”。当然,没有经过训练的奴隶不大可能成为演员,为此“戏剧组”也细分成“演员组”、“道具组”和“后勤组”。 “演员组”顾名思义不需要多介绍,值得一提的是出现了专门唱歌的“歌手”职位。原本是由菲兹负责的职责,现在分担给许多擅长歌唱的伶人。 “道具组”主要复杂管理和使用道具制作特效。 江政忠之前看到的摆放在训练场边缘的奇怪盒子,其实是格拉尔高价收购的导具。因为观众抱怨特效质量下降,格拉尔采购回来顶替江政忠的位置。这些东西只要把手放在导具规定的位置就能向一定方向喷出风或者火,相当于机械版的江政忠,可以看做是拍电影时用的鼓风机和火焰特效道具。虽然做不到江政忠的灵活控制,但只要安排得当还是能做出一定成效,而构思和控制就是“道具组”的主要工作。 “后勤组”包括了在“演员组”演出时跑龙套和临阵处理紧急事件。比如缺乏道具、或者人员受伤等问题,会由“后勤组”派人回收的同时找人补上。说白了就是万能龙套,进入“演员组”或者“道具组”之前接受磨炼的地方。 这样的安排相当现代化了,亏得格拉尔一个普通人能想得出来。格拉尔在进步,江政忠也没有闲着。江政忠也绞尽了自己的脑汁,思考着如何能帮助这个剧场发展起来。 “我想创作一次‘传说’。” 听到江政忠的话,大伙不约而同地陷入迷惑。 绿色的鸟翼缓缓煽动:“‘传说’是什么意思?” “问得好,格拉尔同学。‘传说’是指代突破时代局限,能流传一时,值得让人们口耳相传的逸闻。” “不,‘传说’什么意思我懂,我不是让你解释这个。”格拉尔皱着眉头,“啊,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发问!” 阿瑞夹着狐耳问道:“溯说的‘传说’是戏剧吗?” 格拉尔点着头马后炮:“阿瑞问得好,我就想这么问。” 江政忠思索了一会:“额,准确点来说不是。” 菲兹问:“是杂技?” 江政忠答:“也不算。” 亚萝突然叫道:“我知道了,老板打算一个人上台演讲!” 江政忠回答:“当然不是了,谁会做这么羞耻的事情。” 苏希接道:“和领队擅长的事情相关吗?” 江政忠点着头:“嗯,确实是相关。” 莱恩企业级理解:“那就是玩泥巴咯?大哥上台玩泥巴,确实是个传说。” 江政忠皱着眉:“并不是,话说为什么和玩泥巴扯上关系了?” 格拉尔不耐烦地吆喝:“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们。” 江政忠搔着脸颊,一时半刻说不出话:“不是我不想解释,而是我自己也找不到能够形容的词语。” 不知如何形容,江政忠想做的事情便是如此疯狂。 “至少说一下哪些人参加吧,仅仅一句话很难安排啊……” “‘传说’的控制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只要确保当天有可上演的新剧。问题是需要很多准备,道具的制作赶不赶得上是个问题,而且要许多人手帮忙布置场地。此外还需要大力的宣传,以及征得观众的同意。要做的事情不比平时少。除去有戏剧任务的成员,能派给我的有几个?” “等等,我看看行程。” 格拉尔翻开手上的行程记录本一页页查看。 用本子记录也不是江政忠提的意见,是格拉尔意识到需要记录而自己动手执行的。对剧组进行细分也好,改变口述命令转向书面安排也好。格拉尔算不上聪慧,但无疑是个思想前卫的人才。 “真不好意思,剧场的人手严重不足。经过训练的人员大多能上岗演出,为了增加戏剧的规模无法借给你。道具组和后勤组加紧一点的话可以兼顾一点工作,其余的地方没有余力。最好等你规划好具体要做什么再和我商讨,届时我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人能调动。” 江政忠做出ok的手势。 “没问题,我只是事先说一说。” 要制作的东西大多在脑内构想完毕,剩下的是将想象刻画到实物上。集会解散之后,各位回到各自的岗位工作,江政忠则前往帐篷工坊试做需要用上的术式。 ——t1.16 窝在工坊半天,江政忠连中午饭都没碰,赶着时间完成了能够初步试用的术式。 “但是这玩意不能用在自己身上,很难调整和控制。得找个自愿接受试验的‘小白鼠’。问题是有谁能担得起……” “又在自言自语什么啊?” 江政忠转头看着靠着墙的蛇女。安娜靠着墙壁,暗红的长发贴着墙壁多了几束分叉,给人一种披头散发的错觉。 “这偷偷摸摸地接近吓人的伎俩,你还当真玩不腻。” “我是序列1号,负责辅助管理伶人,来看一下伶人有没有偷懒是正常的事情。如果阿溯大人不满意,我可以从此不再出现在大人面前。” 嘴上这么说,安娜丝毫没有“尊敬”的神情,反倒是一脸有趣。 “如果你这份心思能用在该用的地方就好了。” “安娜没听懂阿溯大人的意思。” 江政忠无奈地叹气:“这个时间段恰逢格拉尔去表演组视察工作。你这躲得太明显了,格拉尔老可怜人。我就不懂你了,既然躲着说明你也清楚自己想什么,那为什么要躲呢?” “不好意思阿溯大人,我刚才走神了,没听到你的话。话说,那个术阵有什么效果,能跟我说说吗?” 和昨晚一样,提及格拉尔的话题,安娜会像这样忽视然后转移掉。救不了,江政忠决定顺着她的意思跳过话题。 “这是作用于人体意识的术阵,正式名称我也不知道,目前我把它称做‘意识控制’。生物最神秘的地方是大脑和随之产生的意识,这个术式能对这个领域有作用。术式效果多种多样。只要控制的好,让人体陷入冬眠状态或者产生幻觉都是可行的事。” 不错,这个术阵正是江政忠从毕丽媞后脑勺抄来的东西。一开始以为是让人陷入冬眠状态的术式,但在实际对自己应用之后,江政忠意识到这个术式的作用更加广泛。经过多次拿自己当小白鼠,江政忠确认它具有把发动者想象的意识感受传达到他人的脑内执行的功能。 “挺神奇的。” “可惜让术式发动的术阵是完成了,要调整和尝试仅我一个人不足够。对自己发动术式自己会失去意识,失去意识的瞬间术式便会打断,只能感受到非常短暂的效果,无论如何都需要另一个人配合。” “那我来不就行了?” 江政忠立马摇头:“这可是作用于意识,还是由我这种新手操控,风险挺大的。” “没问题,我早习惯了危险,也不怕意识有什么损失。如果这个配合能让你实现所谓的‘传说’,为剧场贡献一番,我非常乐意配合。” 望着维持假笑的安娜,江政忠不得不深思熟虑。找到个自愿小白鼠是好,可总觉得这小白鼠心理倾向有点奇怪。而且万一出了问题,格拉尔会恨自己一辈子。敏感的安娜当然看穿了江政忠的顾虑。 “既然是我亲口提出,大可不必当心出事情后我以外的人怪罪你。” “那就试一试吧。” 江政忠的研究热情轻而易举地压过了担忧。让安娜盘踞在他画的术阵中心,作为一个良心的研究者,江政忠决定征求安娜的意见。 “安娜想要体验什么感觉?” “有什么能选的?” “我试过的里面,成功体验到的有‘上天’、‘坠落’、‘沉睡’、‘饱腹’、‘悲伤’、‘欢喜’、‘麻痹’这几种。因为很考验想象力,操作起来不容易。比较容易实现的是纯情感类型,比如‘悲伤’和‘欢喜’。” “嗯……那就‘欢喜’好了。” 不清楚为什么安娜这么选,江政忠也下意识不去思考这方面问题。 用“欢喜”一词形容很模糊,具体来说是引发对象详细回忆起有“欢喜”这一情感的经历。而“欢喜”的具体味道是由使用者定义,每一个人的定义都会有点差别,在这里可以忽略不计。江政忠定义的“欢喜”是他感到过的高兴舒畅的心情,如第一次亲身接触术式时的心情。 把灵气注入术阵,光点连接成完整的术阵,闪出的亮光伸出无数的丝线缠绕着安娜。安娜缓缓闭上眼睛,身体放松进入半沉睡状态。半沉睡状态,简单说就是发呆或者做白日梦,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陷入回忆或者幻想的状态。 术式发动会持续到江政忠主动断开灵气连接。为了确保效果,江政忠默数了5分钟才结束了第一次的试验。术式输入到安娜的意识里,她能看到什么、能追忆起什么,作为使用者的我不能得知。睁开眼的安娜明显并不“欢喜”,两行泪水像崩塌的水坝止不住外流,平时严格控制出来的营业表情一点不剩。 “安娜?” 江政忠不知所措,七手八脚地找能够替她擦眼泪的东西。然而一言不发的安娜没有停留,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工坊。江政忠给的“欢喜”体验无疑是失败了,怎么看都更像是经历了“悲伤”。 难不成是我搞错了? ——t1.17 次日上午,这次轮到格拉尔前往工坊找江政忠。 “怎么样,道具的准备顺利吗?” “很顺利呢。”江政忠举起画着术式的平板铁块,“这次的表演需要观众与我同调,观众席上需要印很多临时术式。如果由我一个个在位置上画,怕是天荒地老也搞不完。所以我制作了印章,只要沾上黑灰就可以印出相应的图案,事后擦掉就能处理干净。这种作业也关照了剧场人员不足的问题,可谓一石二鸟。”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 生无可恋的表情,机器人一样的动作,格拉尔的心情肉眼可见。 江政忠长长地叹气:“格拉尔,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今天你的精神面貌像极了肉体干枯的丧尸。” “啊?丧尸是什么?我的脸色有那么糟糕吗?”格拉尔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颊,“难怪集会时其他人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 “又发生什么事了吧?我猜百分之九十九与安娜有关,对不?” 格拉尔沉默了。 “同将心比心的才是兄弟。你现在这般颓废,又不愿意和我分担一同解决,我看着很是心烦意乱。没打算说的话,还请你去别的地方静静。毕竟影响到了我的工作效率。” “好吧,我说。事情正如阿溯大人所想的,很安娜有关……” 上一次安娜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江政忠有空就在工坊待着,没有回过训练场看其他人训练,自然没能关注这方面的情况。 “昨天下午,安娜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请假休息。安娜愿意休假是好事。一直以来她都太尽职了,这点假期修多几天也没关系。但我知道,安娜是忍着断尾之痛也不会休息,十多年里没试过休假的人。这么突然休假,还是以身体不适为由,我实在是当心。会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重病,让安娜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我缺乏学识,对安娜一族的情况根本不清楚,如果是你的话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我带着这般犹豫,今早——” 眼看格拉尔还想说下去,江政忠举手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长话短说。安娜有点异常,但是你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想要找我看看有没有头绪对吧?” 格拉尔点了点头。 “首先可以否定身体抱恙这个可能性,昨天下午我见到她的时候,身体健康得不得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 按照事情的时间线,安娜的问题肯定与江政忠之前施加的术式有关。江政忠对“意识控制”的理解仅限于对自己的试验,而且每一次都是发动就晕。 会不会是长时间作用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但5分钟也不长吧?亦或者是操作不当输入了其他感情而扭曲了原本的意识认知? 江政忠需要和当事人直接交谈才能确认问题,毕竟他不知道安娜看到了些什么。不过这个问题和格拉尔肯定有关,江政忠总觉得他们的关系不能再继续下去。 “格拉尔,有几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啊。” “说吧。” “既然安、对方如此明显地拒绝你了,那想她那么多干什么?格拉尔你是个好男人,备胎和舔狗都不要当。你们没听过这话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没懂备胎和舔狗是指什么,但你想说的意思我是明白的。我知道自己这么为她着想很傻,很放不开,但这又如何了?我又不是强求安娜爱自己,也不是高调地示爱,给予曾经爱上的人关心有那么奇怪吗?” “但你现在订婚了啊,兄弟。” 宁教人打仔,莫教人分妻。格拉尔和吉普的婚事在谈了,甚至两人都同居了。这种时候还想着别的女人,从道德上真说不过去。因为曾经有过感情,新郎持续向新娘的伴娘示爱,这新娘也太可怜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啥?”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不应该这么做。” “那你干嘛还做啊?” “顺从自己的本心不可以吗?”格拉尔瘪嘴苦笑着,“安排到的婚姻是一回事,喜欢谁是一回事。婚姻能强迫,但不代表能扭曲我的感情。有时候,别人在不在意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做了会不会安心。而我,只求安心一点。” 还真有点道理。 形势能强迫,但感情不能。别人不喜欢自己,不代表自己不能喜欢别人,甚至为她做出傻事。傻事在别人眼里很傻,但他人安知本人的乐趣?所谓的舔狗,其实就是痴情种,而这是曾经的江政忠没能成为的人,所以他才会对格拉尔和安娜的事那么上心吧? 江政忠满意地笑了笑:“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告诉能一点事情吧。其实我对安娜的异常行动有眉目——” 江政忠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之前对安娜使用术式的事情,以及这个术式使用的风险。 “原来如此,安娜的意识很可能受到了术式的作用……反正身体健康就好。” “所谓健康包括了身心,现阶段判断不了安娜的情况,得找她本人问问。” 格拉尔连续深呼吸,像是给自己打足气势。 “溯,能对我用上同样的术式吗?” “你认真的吗?意识伤害可不是开玩笑的,安娜变得反常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现在的你是实际管理剧场的人,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剧场怎么办?作为剧场的继承人,你能把剧场和女人挂在一个天平上吗?” “我不介意。剧场的继承人,我压根不想当。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她的归宿只有这个地方。我的天平是自私的,永远只会偏向一边。如果说舍弃剧场能换来想要的东西,我会毫无犹豫地进行到底。” 突然,格拉尔宛如意识到什么重要的事情。 “原来如此,姐姐当时也是这种心情吧。” 这男人被甩了之后依然无私地关心对方,实属舔狗的真实写照。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但哪怕一无所有还是她的狗。 “即使你已经被安娜拒绝了?” “即便我一辈子都被她拒绝。” 帅呆了,格拉尔。 当真是果断无比的回答,听到这个回答,她是否会有所改变呢? 江政忠抬起头大声地呐喊:“安娜,你怎么看?” “既然发现了就早说,或者干脆不要说出来……” 没错,从中途开始安娜就躲在外面。因为习惯了预防安娜的惊吓,江政忠耳边的“雷达”对她行走时发出的声音特别敏感。当时正值格拉尔舔狗精神发作,所以发现安娜偷偷接近,江政忠也没有作声,好让她感受一下舔狗的热情。 “啊?啊?啊?安娜?” 顶着猴子屁股一样的脸蛋,格拉尔整个人僵直难动。 江政忠摊开手问道:“既然当事人都在了,我想不用对格拉尔使用术式了吧?” 安娜代为回答:“那是当然。格拉尔是剧场管理的核心,万一出了问题,剧场的管理会陷入混乱。这是现在的剧场不能承受的创伤。” 江政忠笑着翘起双手:“所以你偷偷接近是为了阻止格拉尔自残,还是为了防止剧场受伤?” 安娜没能作声,这个问题对现在她来说很难回答。 “当然是为了保护剧场,对吧安娜?” 格拉尔不识相地打断了审讯。 真是个愚蠢的人,明明差一点就能试出安娜的真心。还是说他本人也意识到问题的意义,故意装清纯,好让安娜下台呢? 换做平时,江政忠想安娜会斩钉截铁地回答。然而暗红色的长发垂下,此时的安娜没能说出话语。 这又是什么心境的变化? 鸦雀无声持续了好一会,气氛变得奇怪起来。 “麻烦死了……爱恋辛酸苦臭又错综复杂,我是干不来了。格拉尔,我突然有事要离开一会,你帮我看着工坊。” 江政忠起身缓缓走出工坊,孤身一人的话格拉尔很不好受。 “为什么?就这么丢下我和、安娜?” “格拉尔,这是来自兄弟的献言:视而不见和问题解决不是同一样东西。别逃了。拿出刚才和我说话的勇猛,不在此时冲锋陷阵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不管三七二十一,江政忠拂袖而去。这不像平时的江政忠,此类责备不是他的风格,当真是多管闲事了。如果格拉尔只是舔狗,江政忠绝对不会帮忙。但是江政忠知道事实,他见过安娜失去控制的悲伤,他也知道格拉尔小孩般痛哭的熊样。 两人只是在两情相悦之下坚持着单身的有情人,而这种双向奔赴才能白头偕老。 ——t1.18 在那之后格拉尔和安娜怎么样了?八卦不是江政忠的菜,所以一个星期以来,他没有追问格拉尔要答案。不过两人的关系确实有明显的变化。 对格拉尔不闻不问,仅在工作需要与格拉尔接触的安娜,开始像从前一样调戏格拉尔。而一直躲着安娜不敢靠近的格拉尔,也恢复了以往主动与安娜接触的频率。多亏了两个人都有了伴,江政忠的工坊清净了不少,方便他集中精神继续手上的工作。 今天,江政忠把有空的人带到工坊制作道具。 “老板,这样就好了吗?” 亚萝举起手上的薄板。 “嗯,如果土块的边缘能贴的再齐一点会更好。” “明白,我这就修改。” 今天制作的是夹心土板。 为了将“意识控制”作用到每一个观众,江政忠想要在每个观众席都放置术式。但涉及到安全常识,把术式画在表面正常观众肯定不愿意接近。好在现在天气还冷,观众席会铺上一层布垫,而在布垫底下放东西观众一般不会注意到。但贸然画上术式,难免会因为观众的移动使得术式被抹去,所以江政忠想制作不容易受到外界影响的形式。要廉价且容易移动布置,到达的答案就是夹心土板。 夹心土板并不难做。土板的材料采用之前的烧制土,在两块土板的中心印上术阵的黑灰,再用“捏肥皂”两块把土板边缘对贴封边。土板不需要太宽而且厚度薄,制作过程类似搞山东煎饼,以前留下的材料足够做上几百个。 制作流程也简单。首先由江政忠负责做土板,然后由亚萝和其余3个打杂负责用制作好的铁印在板上刻上术阵,待黑灰自然风干后将土板对叠,最后再轮到江政忠用术式封边。每做50个江政忠会检验产品情况,能正常发动的送去剧场提前放置在布垫下。 “但是老板,以现在的制作效率,按日程看会不会赶不上布置全场?” “绝对来不及。” 江政忠淡定地速答。 亚萝迷惑地歪着脑袋:“那怎么办?到时候不就会出现影响不到的人了?” “确实如此,但这才是‘传说’的精髓。如果场内所有人都能享受到,那仅算是出色的演出。有人感受得到,有人毫无知觉,而感受到的人也说不出感受,感受不到的人觉得不可思议,再加上宣传时的加料,这样的事情才具备‘影响深刻’和‘不可思议’的‘传说’要素。” “不懂。” 江政忠弯起嘴角:“没关系,经历的人懂就行。” 没能说出口的真正理由,人数有限的最大原因其实是江政忠的灵气不够用。以江政忠现在的能力,累到瘫痪能连续发动总计时约600分钟的“意识控制”。江政忠预算制作的木板300块,也就是平均下来每个人只有2分钟不到。算上远程启动的消耗,实际分到的时间不足1分钟吧。 看似不多的时间,能展示的内容不少。人的意识的回溯速度比真正的物理运动要快很多。具体多少倍江政忠也统计不出来,5倍体感时间以上是肯定有的。而这种体感时间差也将是“传说”扩散的重要手段。 “老板就快要离开了,当真可惜。” 默默无闻地工作了一段时间,亚萝突然说道。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我还以为耐不住寂寞的只有阿瑞一个。”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哦,寂寞是有的,但我遗憾的不只是这个。”亚萝赶紧解释,“其实再过不久,我和姐姐就能表演新的绝技了。但那个时候老板已经不再,所以感到很遗憾。” 这倒让江政忠好奇了:“绝技是什么绝技?” “生蛋。” 哦? 江政忠点了点头,随后很快意识到哪里不对:“是不是我幻听了?亚萝你刚才说了啥?” “生蛋。” 呼,这可超出了江政忠的想象。 “恕我不识情趣地问一句,蛋是从哪里生出来的?” 亚萝瞬间红透了脸拉动衣裙:“这里。” 江政忠慌忙地制止亚萝:“啊啊,我懂了,不用脱。” “老板不想看吗?这是羽妖族的传统表演。小时候还在故乡,有不少人种前来观看羽妖族生蛋呢。” “不,他们去你们那应该不只是看……”江政忠决定把不雅的话题打断,“咳哼,为什么亚萝想表演给我看呢?” “不只是我,姐姐也想表演给老板看。这是我们对老板的感谢之情。老板对我们有救命和知遇之恩,但身为奴隶的我们没有能送的东西,在苦想之后想到了只剩这个传统。而且羽妖族的蛋还有其他价值,老板带在身边必要时还能换钱……” 无以为报所以以蛋补偿——特斯德的人在开放的意义上当真远超现代人。虽然做法很奇怪,亚萝是纯粹想感谢,既然如此江政忠也不能轻视她的心意。 “我对阿瑞也说过,关照亚萝和格琳你们是我的善意。如果善意还要收钱那就变味了,所以你们不需要考虑如何补偿的问题。要是我接受了,未来的你们很可能会依赖这种手段‘报恩’,我不希望曾经的伙伴用出卖身体一部分的做法生存。至于你们感谢的心意我确实收到了,谢谢你,亚萝。” “老板,果然是个怪人。” “如果正常人会如此对待同伴,我宁愿保持自醉一生为怪人。” 毕竟叔叔我不是萝莉控也不是海王。 “老板,谢谢……” 亚萝突然像触电一样抽泣着,江政忠踮起脚轻轻地抚摸她的黄褐色的短发,发丝的触觉像极了鸟类的绒毛。 “傻妞,都认识多久了。我连你们的礼物都不需要,多余的水花更不用给我。” 亚萝憋着红脸,缓缓把脑袋靠到江政忠的小胸膛。 ——t1.20 几天后的晚上,江政忠应格拉尔的邀请再次前往剧场主的住宅做客。来往当然还是乘坐马车,去到住宅还是被佣人强行套上新的衣服,然后拉到大厅等候。不过也有和上一次不一样的地方,倒不如说不一样的地方才是这次的重点。 今晚人特别齐,剧场主的艾萨、夫人的布雷姆娜、继承人的格拉尔、未婚妻的吉普,以及待在格拉尔身旁的安娜。从人选江政忠预感到了,接下来上演的将是现实版本的狗血剧情。 果不其然,格拉尔第一个发声。 “父亲、母亲,我想和你们提一件事。” 毫不知情的艾萨一如既往地用着餐。而艾萨身边的夫人布雷姆娜,和默默忍耐的吉普很明显知道了格拉尔想要说的话。因为安娜和格拉尔的表情已经把事写在了脸上。 “怎么了,格拉尔?是关于你把安娜擅自带回家的事情吧?” “正是。” “有什么话不能等到客人离开了再说?” 布雷姆娜不想让话题继续下去,但格拉尔铁了心要推动话题。而江政忠也理解到了,格拉尔今晚是故意邀请自己来的。身为准备“复名”的贵族,江政忠有一点的话语权,现在的格拉尔需要他的支持。 “我不介意。” “谢谢阿溯大人。” 于是,江政忠也发声推波助澜。格拉尔则望着江政忠,憋住不笑出面。 但这么帮下去真的好吗? 老实说,江政忠自觉自己挺败德的。江政忠把视线转移到吉普身上。吉普之前穿的是大紫色的低胸裙,精神面貌非常好。而她这次穿的是深绿色的长裙,妆容也显得苍白,举动完全失去了生气,似乎早预料到了今晚的情况。江政忠猜是格拉尔事先和她说了。 想到这里,江政忠只得为吉普默哀。不,这种感觉更像是做错事产生的内疚感。 此时,艾萨也察觉到氛围不对劲。 “格拉尔,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是,父亲。” 格拉尔再度深呼吸调整心态。 “我想迎娶安娜为妾。” 简单的一句话,让场面陷入更加忧郁的寂静。艾萨转向面无表情的布雷姆娜,似乎等着布雷姆娜表态。吉普则是缓缓地闭上双眼,脸颊和眼皮上下振动,可以想象出她此时的感受。 “格拉尔,你知道你说的话有多荒唐吗?” “我不觉得自己荒唐,我只是想争取一次,但求母亲谅解。” “现在科瑞特经济状况有多差,你知道吗?” 布雷姆娜接着发问。 “我清楚科瑞特的现状。因为ls伯父的事件,剧场损失了大量人力和伯父原有的商户关系。再而,因为要进行转型,剧场的支出比往年增多了五成。此时正是科瑞特寻求其他商人合作的时候,与吉普的婚姻就是这么回事。” 江政忠这才知道到科瑞特陷入了这么大的麻烦。 “即便如此,你依然想迎娶安娜,是吧?” “是的,母亲。我会听从母亲的话和吉普完婚,如此一来科瑞特和安吉尔商店的关系完好依旧。我敢保证,之后再迎娶安娜为妾不会照成影响。” 格拉尔不带半点犹豫。一妻和一妾,不得不说格拉尔者算盘打得真响。不过,布雷姆娜没有一丝喜色,这说明了她的态度。 “格拉尔,你说的一妻一妾的构想,换做别的地方还属正常,但在现在的情况不适用。首先,你已经公开为安娜求情,足以说明她的分量比正妻还重。如此一来,吉普嫁给你,心情会是怎么样,你有想过吗?其次,安娜以科瑞特剧场之花着名,意味着她是奴隶的身份众所周知。科瑞特的继承人,娶一个奴隶为妾,未来在商业界你何以立足?” 布雷姆娜笔直地盯着安娜。 “安娜,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女主人,我……” 平日里游刃有余的安娜,此时此刻蜷缩成一团,高大的身躯失去原有的气魄。而布雷姆娜没有给安娜辩解的机会。 “安娜,你知道你给科瑞特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了吗?格拉尔为了你,不惜在未婚妻前提出这等荒谬的要求,想必之后的婚姻不会一帆风顺。更糟糕的情况,吉普的娘家会与科瑞特产生隔膜,科瑞特会失去一直以来支撑自己的道具商。对此,你没有话想说吗?” “母亲,安娜她——” 没等格拉尔说出口,布雷姆娜继续追击。 “格拉尔,既然你知道先向我们提出要求,应该知道没有我和你父亲同意,你和安娜不可能在一起。安娜是剧场的伶人,所属权在我手上。只要我不答应,你永远得不到她的人。” 格拉尔一时语塞:“是的,母亲。” “那么我能很肯定地告诉你,我不会答应这件事。你是我的儿子,我会考虑你的幸福。但与此同时,我是科瑞特的女主人,科瑞特是我毕生的心血,我不会容忍这种伤及剧场的事情发生。你可以逃避婚约,可以怨恨做出决定的我,但你永远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布雷姆娜准确地把握住了格拉尔的弱点。 不错,格拉尔是能自由行动,能反抗父母亲,但身为奴隶的安娜做不到。安娜必须服从她的主人,没有主人的同意她连离开剧场都做不到,私奔是不可能的。所以从一开始,格拉尔就处于劣势。他只有劝服父母亲的选项,而这个选项能实现的可能性非常低。 于是乎,格拉尔把希望寄托在唯一的变数上。 我勒个去,你特么看着我干啥? 布雷姆娜笑着讽刺:“怎么了,格拉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自己的事还要寻求客人的帮助啊?” 说实话,江政忠两边都不想涉及。格拉尔待自己挺好的,是难得的朋友。安娜虽然经常调戏自己,但也算是自己的好友之一。两人都是江政忠的好友,他自然希望他们能幸福,所以他才默默地推动两人。 但与此同时,江政忠也是个有教养的人。吉普是格拉尔的未婚妻,要是帮助格拉尔,那她未免太可怜了。看上去,吉普对格拉尔也不是没有感情,甚至说得上深情。即使江政忠和她交情不深,也不希望因为一己私欲破坏原有的姻缘。 何况江政忠觉布雷姆娜说得有道理。要是科瑞特倒闭了,他也不大放心里面的成员。 没完没了,我到底该怎么办?要不,两边都兼顾一下吧? 这么脑袋一热,江政忠打算提出了一个很智障的做法。 “额,我能否说一句。” 布雷姆娜点了点头:“阿溯大人请说。” “现在的问题是,科瑞特剧场需要格拉尔和吉普正常婚配,熬过剧场目前的穷境,而格拉尔希望和安娜在一起。对吧?” 其他人保持沉默,江政忠便视其为默认了我的说法。 “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性。格拉尔和吉普顺利成婚,而他和安娜在一起,但不结婚。” “哈?” 忍不住叫出声的是格拉尔。 “阿溯大人,这是何解?” 江政忠整理了一下思路,发觉自己想说的话比狗血剧情还要狗血。但事到如今,说到一半没有不继续下去的道理,便硬着头皮补充完了。 “咳哼。也就是说,格拉尔不和安娜结婚,而是照着原本的路线和吉普完婚。作为格拉尔答应完婚的奖励,剧场主默认格拉尔和安娜私下的关系。婚姻和感情不一定需要完全重合,这样做的话,婚姻归婚姻,感情归感情。如此一来便没有负面新闻,而且只要你们家人有默契,吉普的娘家也不会知道……” 简单来说,江政忠希望吉普和剧场主能答应,在格拉尔结婚之后让他明目张胆地包养安娜为情妇。把结婚联姻视作任务,把给妻子戴绿帽的行为视作正常感情生活。这么一说出口,江政忠越发觉得自己荒唐。 如果真的实现了,我怕是会被管理姻缘的神灵诅咒吧? 果不其然,在场的各位被江政忠“超凡脱俗”的想法弄得一言不发。 “我也只是,提个意见而已……” 之后,整场宴会没有人再说话。在无声的地狱里江政忠倍感煎熬,便早早结束用餐返回科瑞特。格拉尔和安娜没有来送行,布雷姆娜仅是安排了马车送他回去。 ——t1.21 非常在意昨晚的后续,第二天白天,江政忠寻找格拉尔和安娜拿个答案。 “没找到人啊。” 来回科瑞特跑了几圈,江政忠没能找到人。时间来到了科瑞特剧场开场,客人陆陆续续地走进科瑞特的大门。因为不是特别的日子,人流没达到人山人海的程度不过还算可观。 这种场景江政忠是第一次见。从前江政忠是奴隶的时候压根没空闲乱逛,只能从舞台后观看观众入场,没有这种排长龙的震撼感。 “反正找不到格拉尔,要不……” 咽下肚子里的坏水,江政忠将想法付诸行动。他想排队走进剧场观众席,在进入内部的门前需要有能通过检验的票。江政忠当然没有票了,不过门前验票处有认得我的人在。 江政忠笑着向穿着检票的吉普挥手。昨天晚上的阴霾隐隐遗留在吉普的脸上,但她强打着精神显得没那么悲伤。 “吉普,早上好。” “早上好阿溯大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设计一场特别的演出。但我仅在舞台后看过表演,得不到观众视角的观感。所以今天我想在观众席观看表演,看看能不能获得新的灵感。我只想站着看,不占用观众的位置,不知能否获得允许?” “当然可以了。不过今日的剧场没有满场,空余的位置应该不少。阿溯大人大不必站着,找到空余的位置就坐。” “谢谢你,吉普。” 昨晚格拉尔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江政忠差点忍不住问出这不礼貌的问题。 半月缺口的舞台,一层层斜向上伸延。冬日的冷光从顶部的琉璃片透入全场,零零碎碎的闪光有种不似人间的感觉。像被半月咬住的月饼,舞台位于建筑的正中心,绕着观众席走动有种立体的旋转的观感。 “哦哦,这感觉真棒。” 待客人全部入场,吉普回到了舞台上开场。 和往常一样,开场之后是表演组约一小时的表演,首场果然有安娜在。江政忠不在的日子里,表演组也进行了改进。原本一个个轮流上去表演的形式,改成了几个能配合的表演者一起进行演出。这次上场的是安娜、蜘蛛女郎的库姆和库摩,以及九黎族的希克斯。 “这人选要演什么?” 江政忠和其他人抱着同样的疑惑。 一眨眼的时间,安娜的蛇尾刺中了希克斯。这是从江政忠的角度看到的景象,实则蛇尾被希克斯单手握在胸前。库姆和库摩挥动双手和四只前腿同时进攻,希克斯用空闲的两只手以难以目视的速度一一化解。 空隙出现的瞬间,安娜收回了蛇尾再度蓄力弹出,这次瞄准的是希克斯的头部。之间希克斯后撤转头,蛇尾贴着脸部而过。顺着转动全身,希克斯用三只手向三人同时挥出横批,空气波将三人弹开了一两米。 “哦哦哦哦!” “哇哇!” 武斗的盛宴持续了五六分钟,全程没有一秒钟尿点,三对一的精彩对决让人不得不叹为观止。首场热场后是普通的表演,说不上精彩谈不上突出,激动过后难免感到少许乏味。 “如果‘传说’要实施,在这个阶段会比较好。” 一个小时过后是“戏剧组”主演的半小时戏剧,江政忠翘起双手颇为期待。江政忠不在之后,格拉尔创立“戏剧组”,接触了“纽斯达”垄断戏剧的现状。虽说如此,能够参演的人员大部分还是“纽斯达”的成员。 此外,江政忠制作的剧本都演完了,现在的剧本他没有参与,都由格拉尔独立完成的东西。不只是剧本,演员选择和特效都由格拉尔安排。江政忠想看看格拉尔的手腕有多强。 “接下来,有请科瑞特的演员们,为各位观众带来《不义之恋》的第二集。各位,掌声有请!” “道具组”的人快速搬运道具到位,演员们开始走上场。苏希、温蒂和阿瑞等人走在最前面,格琳、亚萝、卡托和莱恩等人是跟随其后,此外还有不认识的男女八名。当担音乐的歌手等不再上场,而是在幕后用麦克风唱歌,成为名副其实的“背景音乐”。 江政忠没看过第一集,但也能感受到这个《不义之恋》的剧情设计很是离谱。第二集讲述的是爱上伪娘狐人艾瑞(阿瑞)的骑士(温蒂)向他不断求爱的故事,而骑士的恋人(苏希)在片尾发现了骑士的癖好。 所以骑士最后还是被掰弯了吗? 剧情是辣眼睛,但不得不说成功勾起了江政忠浓厚的兴趣。 “这恋人真烦!” “对啊,骑士都鼓起勇气追求真爱了,她还不愿意放手。” “我永远支持艾瑞!” 剧场内欢声不断,尤其是女士们的声援非常火热。不过从讨论声可以知道,她们支持的不是正常恋爱。 ——t1.21 在观众席看完表演,江政忠回到后台和“纽斯达”的成员集合,此时格拉尔也在场了。 “我的剧怎么样啊?” 江政忠迷惑地拉着下巴:“你知道我去哪了?” “吉普告诉我了。” 哦,原来如此。 如果吉普和格拉尔正常接触,是不是意味着安娜那里泡汤了呢?但格拉尔者神清气爽的样子,也不想失败了啊? “剧情还行。特效少了花里胡哨,但对于恋爱剧,观众也没有那么高的要求。” “嗯,和我想的差不多。演员方面怎么样?” “主演演得还行,就是跑龙套偶尔会不知所措地站着不动,有点影响观感。” “哦,好像真的是。” 格拉尔立刻翻开笔记本做记录。 “主演里面,数苏希演得最棒。特别是那嫉妒到极点的跺脚,台下的观众看着都有共鸣。辛苦你了,苏希。” 当然,观众共鸣的是对角色的厌恶感。 “谢谢领队。” 苏希捻起裙子敬礼,动作和梅里斯有几分相似。苏希在长期演艺中习得了几分贵族礼仪,贵妇氛围比以前更重了。 “溯,我呢?” “阿瑞演得也很好。” “那我呢?” “还有我啊,大哥。” 格琳凑过来之后,大大小小的人围着江政忠转圈,旋绕的声音让他无暇回复。 “好了好了,一个个没完没了,大家演得都有进步。不过——”江政忠扭头看着不说话的希克斯,“最精彩的还属希克斯大战三人的表演,那动作是怎么排练出来的?连贯顺畅,一气呵成,动作之真,看得我满头是汗。” 格拉尔有点歉意地摇了摇头:“那表演是安娜提出的,而且准确一点来说那不是什么表演。” 江政忠立刻察觉到格拉尔的意思:“你让他们火力全开,真的搏杀起来了?” “不完全是,火力全开的只有三个人,一打三的希克斯倒是非常轻松。也正因三人完全伤不到希克斯,这个节目才能成功上演。” 听闻,阿瑞自豪地笑了笑:“因为希克斯很强嘛。” 确实很强,而且强过头了。连术式都没用,迎击一个蛇女和两个蜘蛛女郎居然非常轻松,这也太超规格了。据说对上会用术式的赫卓,他也是赤手空拳轻松秒杀。 希克斯究竟是何许人物?直接问,他会回答我吗? 疑虑暂且放下,江政忠现在有更想知道的事情。大伙绕着希克斯转的时候,江政忠把格拉尔拉到一边。 “怎么了?” “还怎么了?我简直饥渴难耐了。” 格拉尔一震,下意识把脱手缩回身边。 江政忠皱着眉头:“想什么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昨晚的事啊?你和安娜最后怎么样了?没人告诉我,忍得我好辛苦。” “哦哦。” 格拉尔这才明了地点头。他左思右想,数次欲言又止,像是格拉尔自己也是不明不白的状态。 “我个人觉得算得上成功,但安娜觉得是母亲手下留情,未来岌岌可危。我们再度商议之后,决定见步走步。” “你在说啥?” 这次轮到江政忠莫名其妙了。 “额,我想想怎么说更清楚一点……你的提议我能接受。虽然安娜不会有名分,但我想比起虚无的东西,能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你走了之后,我提议考虑一下你的意见。母亲没有继续追责安娜,她让我、安娜和吉普留在大厅,当事人之间说个明白。而我觉得,既然母亲没有出口反对,应该是认同了你的提议。” 没有反对,所以就是赞成。这是何等积极乐观的心态? “看你这样子,吉普同意了你和安娜的事?” “在我的几经规劝之下,她答应会考虑和我们合作,一起隐瞒我和安娜的关系。” 哇,允许自己的丈夫和爱人在一起,这是何等心态才能做出的决定? “那安娜怎么样?我看她今天神色也不算好。” “不会吧,昨晚她和吉普聊得还挺开心的。” 格拉尔笑得越是开心,江政忠越是为他们之间的埋下的地雷感到担忧。因为够不着肩膀,江政忠只得拍了拍格拉尔人的腰间。 “兄弟,女人心海底针。表面上聊的和实际上的内心戏是不同的。我觉得,如果你真的想维持这般凌乱的关系,之后有必要让她们再一次坦诚相待,放开心扉说真话。” 格拉尔皱了皱眉头:“试一试倒是无妨,但你一个小孩真的懂这些吗?” “呵哼。”听闻格拉尔人的话,江政忠不屑地笑了出声,“我曾觉得自己在感情方面是只菜鸡。但在遇到你之后,我发现自己算得上情圣了。” “我听出来了,你这是在绕圈子贬低我的情商。” “比起说着话题,我还有另一个想知道的事情。” “能不能别骂完人就跑。”格拉尔一脸无趣,“不过现在你是老大,鄙人无言以对。你还想知道什么?” 江政忠打从心里第一次露出八卦的姨母笑。 “嘿,前几天在工坊,你是怎么劝服安娜愿意和你在一起的?她先前态度那么强硬,突然变得现在这般柔弱,你肯定用了什么高招吧?” 是的,单身22年的江政忠非常好奇。 “额、这个嘛……” 一时间格拉尔血气上头,脸蛋像电磁炉一样发热。 “虽然安娜让我不要告诉其他人,但我还是想和你说。” 格拉尔凑到江政忠身边,小声地提起那天的事情。 - 待溯离开工坊,我面对着沉默不语的安娜,心里忐忑不安。很少见她这般模样,虽然溯说过她的身体很健康,但我还是担忧起她是否有伤在身。 “安娜你真的没有事吗?溯的术式是不是伤到你哪里了?” “没有。” “那是不是我最近哪里做得有问题了?如果是我粗心大意没顾忌到你的感受,我在此道歉。” “也不是,不用这样。” 安娜扶起我底下的脸。冰冷的手划过脸颊,粗糙的茧子如同草纸,不太舒适的感觉让我红透了脸。猛地把手缩回去,安娜捏着手指头,紧紧咬着泛红的嘴唇。 “格拉尔,其实我有一些事想跟你说。” “好的,我听着。” 安娜平静地诉说起自己的身份。 “我是布雷姆娜大人买下的佣人,在进入剧场的时候就签下了‘契约’。‘契约’的内容是我要一辈子为剧场奋力,为‘科瑞特剧场之主’排忧解难。作为报酬,剧场将成为我的归宿,提供我所需的生活。” “母亲居然做了这些……那‘奴隶纹’呢?如果签了‘契约’,没必要再印上‘奴隶纹’吧?” “‘奴隶纹’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剧场内其他人发现我的特别,方便我在剧场内部行动。实际上‘契约’的效力在‘奴隶纹’之上,如果不是‘科瑞特剧场之主’,即便是奴隶主的艾萨主人也无法对我发布命令。” 也就是说,安娜本身就是剧场监管的漏洞。 在剧场内做了何种肮脏的事情,回答时都能够撒谎掩盖过去。而人们包括审查的护卫都相信“奴隶纹”的效力,自然会把安娜画在目标之外。这么一来,只要“科瑞特剧场之主”安排到,安娜可以肆无忌惮地行动。与此同时,安娜做出的坏事便会成为难以查证的悬案。 “多年来,剧场内部的奇怪案件、那个放血逃生的奴隶,这些都是安娜做的吗?” 安娜没有回答,仅仅是露出苦涩的笑意。 不知不觉,所有线索都连成完整的线。姐姐说过母亲的真面目,原本我还半信半疑,但事实让我不得不相信她有残忍的一面。而安娜就是母亲那只肮脏的手。聪明的弥优尔姐姐早就识破了这一点,所以才会那么讨厌安娜,让29号两度暗杀她。 所以,眼前的这位善良又勤奋的女性是剧场的机器,而且是杀人如麻的机器。 然而我会介意吗? 还真不会。 喜欢一个人十年的执念,只要对方还是女的,我找不到退缩的要素。甚至对方不是女的,我也能像《不义之恋》里的主角一样包容。 “这么说来,科瑞特现在的‘科瑞特剧场之主’其实是母亲,而不是父亲。” 安娜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这应该是“契约”的效力。 有没有回答不重要,我相信自己到达的答案。父亲与母亲相比愚钝不少,也很难下达磨灭亲情的决定。ls伯父的处理,也是在实际犯下大罪以及母亲的逼迫下决定。而日常的管理,父亲除了处理宴会活动,几乎不见他有干活的迹象。 事实上,这个剧场的操控权一直在母亲的手里。正如姐姐所说,科瑞特才是她最爱的“孩子”,她不可能放手给无能的人。 “我是属于剧场的物件,注定是‘科瑞特剧场之主’的仆人,今生今世跟随‘科瑞特剧场之主’不得背叛。” 所以我无法跟随你——我听出了安娜的心声。 “安娜喜欢我吗?” 实际上,这是我唯一想知道的,别得尽是无关的配菜。 “既然是物件,情感只会影响我执行命令。爱是仅有‘人’能理解的幸福,‘非人’的我何德何能体会其精髓?” 几滴泪水滑落地面,安娜仍保持着笑容。 “但假设我是‘人’,我会选择能给我平凡的爱意,闭上眼回忆起‘欢喜’时,点点滴滴里都有他的影子的男人。” 我本能地意识到,这里是分水岭了。处理不善,我和安娜便没有可能。想到失败会对自己带来的打击,我隐隐地向后畏缩。 “别逃了。” 脑里响起了自己找借口回避的时候,溯对我说的话。 被一个小孩子戳破内心已经够没出息,还让恋慕十多年的女性痛苦不已,作为男人我是真的失败。 安娜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以安娜对我的了解,她真的想用这些话吓退我吗? 不可能,固执如牛的我不可能因此罢手。 那么我又能怎么回应呢? 脑袋快速地回溯,我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答案。 格拉尔,再挤出一点勇气! “那、那、那假如我什么都不介意,决心成为‘科瑞特剧场之主’,安娜愿、愿意跟我一辈子吗!” 因为过度紧张,疑问变成了呐喊。 强忍着冲动的暗红色蛇尾刹那间释放,我的上半身被紧紧地卷席。眼前漆黑一片,仅剩嘴唇传来湿润又柔软的感触。 “届时我将是新任‘科瑞特剧场之主’的所有物。” - “停!停!stop!狗狗我撑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政忠按着紧缩的胃部:“意思是我不想再听你秀恩爱!” “秀、秀恩爱?我没这么想啊。当时是你建议我勇猛一点面对,刚才又是你发问在先的……” “那行了,我都听到了,刻骨铭心。所以话题就此打住,我们转去聊聊工作上的话题,好不?” “额……嗯?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失了心神,格拉尔乱翻记录本找不到焦点。 对哦,说到哪里来着? 看来被恋爱的酸臭弄丢心神的不止是格拉尔一人。说实话,真正让江政忠打住的原因是他完全理解不了安娜的心情。 人类指代的是一个种族,但“人”指代的并非人类。对有感情共鸣的生物,我们会觉得它有“人性”。同样,面对恶如野兽的人类,我们会觉得他是“兽”而非人。所以江政忠觉得是人非人,重要的在于心而非表面的差距。 安娜,无疑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 从格拉尔的描述看,安娜在“欢喜”中看到的尽是与格拉尔有关的记忆,但那又如何?仅仅是一次次想起喜欢的人的记忆会让意志坚强的人变得如此软弱吗?如果当真如此,恋爱对人的debuff作用也太强了,乃至江政忠不再想遭遇到。 理解不了安娜的感受,这说明我是不适合谈恋爱的人群,还是说我不适合做“人”? 顾虑之余,格拉尔这幸福的傻样,江政忠却是有点羡慕。 “可惜这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他默默地对自己笑了笑。 第5章 新星的落幕-各自的答案 ——t1.23 这天,安娜独自来到江政忠的帐篷工坊。安娜前来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她奇怪的表情让江政忠很在意是不是自己又踩到了她的蛇尾巴。 “安娜小姐,我很香吗?” “阿溯大人突然间说什么奇怪的话?” “那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好像想吃了我一样。”江政忠无奈地摇了摇头,“有话就说吧。格拉尔不在工坊,而练习最勤奋的安娜小姐却待在这里久久不动,心里肯定是藏了不少水要吐出来。” 安娜歪着脑袋许久才回答:“有是有,只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和怎么说。” “直说呗。如果在意我的身份,大可不必。我当格拉尔是真朋友、真兄弟,你既是他的爱人,又是我的朋友,不需要遮遮掩掩。” 安娜侧着头发出疑惑:“阿溯大人当我是你的朋友?大人,我是奴隶,而且不是人种哦。” “那我倒是问一句,格拉尔喜欢你吗?” “喜、喜欢吧……” 安娜脸上染上红晕,看得江政忠忍不住作笑。 “你是奴隶还不是人种,他都能喜欢你,我为何不能当你是朋友?所谓朋友,重在交心,哪用分什么种族。” “原来如此,阿溯大人说的有道理。” “溯就行了,我不习惯被人称作‘阿溯大人’,这称呼听得我发慌。朋友之间,私下的场合随便一点就好啦。” “好。” 安娜轻轻地呼吸,转换心境之后表情坚强了不少。经过刚才的对话,江政忠对安娜奇怪的态度也有了几分心思。 “我猜,你想说的事情和格拉尔、吉普他们有关吧?” “诶,你怎么知道?” 江政忠笑了笑:“你一向精明而且善于隐藏,喜色和悲伤都不会露出来。如今像个行走的表情包,一看就知道有问题。而最近和你相关的大问题,我只知道这么一件。” 见江政忠猜出了自己的心事,安娜也不多加掩饰了。她板着身体深深鞠躬,巨大的蛇身盖住了江政忠的视线。 “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感谢阿溯、溯的。多亏了你的支持,我和格拉尔才有这么一丝的缘分。更重要的是,是你刺激了格拉尔成长,让他一步步做出改变成为如今的剧场继承者。我的爱人和我的归宿,我最重要的东西里都有你的影子在。所以在你离开之前,我无论如何都想找个机会表达感谢之情。” 说实话,江政忠不觉得自己有帮她多大的忙。他和格拉尔一起弄戏剧是为了生存,帮助格拉尔和安娜在一起只是举手之劳。况且,江政忠不觉得自己提出的意见是好东西。他让安娜一辈子无名分,让吉普一辈子承受绿帽的重量,内心反而感到内疚。不过安娜此时需要一个道谢的人,而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恩人”,江政忠便让她这么认为好了。 江政忠给出平淡而不失风度的微笑:“你的感谢之意,我切实受到了。” “作为感谢之礼,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安娜神秘兮兮的样子勾起了江政忠的注意。 “好,你说吧。” “‘纽斯达’的成员菲兹,你最好留多点心眼在她身上。” “菲兹?为什么?” “我没有能支撑我的观点的客观证据,硬要说个理由的话便是女人的直觉。她不是时常待在木桶里,一个人哪里都去不了的吗?” 确实,菲兹是人鱼,没有人协助在陆地很难移动。 “但是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不自然的程度。你还记得你和她在奴隶场的事吗?她有没有和你说过自己在奴隶场待了多久了。” 江政忠试着回忆了一下:“菲兹说自己在奴隶场待了快一个月。” “你们所在的‘终点站’,是卖不出去的奴隶待的地方。但她只是待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到‘终点站’了,这相当不自然。” “我在奴隶场没一个星期就被送去‘终点站’了,一个月也算……” 江政忠突然发现问题的盲点。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待了多久,而是菲兹为什么会被送到“终点站”。 “你也感到蹊跷了吧。菲兹比当时的你们更健康,有聪慧的头脑和过人的外貌,再加上是稀少的人鱼族,她为什么没有人买?为什么会在‘终点站’?” 看到江政忠沉默无言,安娜接着说话。 “来到这里菲兹的表现也很奇怪。她对其他人,即使是‘纽斯达’的人都不上心,唯独对你格外善谈。但每每你遇到问题,她很少给出有用的意见,甚至故意保持沉默。这种感觉,仿佛是在诱导你自行想办法解决问题。” 江政忠安排到的事情,菲兹会用几分力气完成,除此之外的确很少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明明她的脑子不比江政忠弱。有必要的事花点力气,没必要的事双手翘起,这就是菲兹的风格。 “还有,29号叛变的时候是菲兹认出了29号的术式叫‘移形换影’,这意味着她本人很可能是一名术者。如此一来,更加解释不了她为什么会成为奴隶。此外——” 此时,江政忠举起手打断了安娜。 “我知道安娜想说什么。” 不错,江政忠心里也是有过疑虑的,思考“菲兹是何许人”的时间不比安娜少。 “但是我相信菲兹。” 至少,江政忠不认为菲兹是个坏人,即便她满肚子坏水。 “没多久我就要离开科瑞特,之后和她接触的是安娜和剧场的其他人,而不是我。所以,我也希望安娜能多点耐心和她友好往来。这就是我的答复。” 良久,安娜抬起嘴角。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会答应你尽量和菲兹友好相处。” “谢谢。” 江政忠握住安娜伸出的手,真诚地给予感谢。忽然,安娜的手劲变大,捏得他隐隐作痛。她弯下身子凑到江政忠的耳边,和善的声音没有和善的眼神。 “但最后,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昨晚格拉尔拉着我和吉普去他房间同床共枕,说是要我们‘坦诚相待’。这种事情是你提议的吧?别给格拉尔提一些没用的意见。” 手掌的神经信号被捏得直逼泪腺,江政忠连忙点头示意。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有十万匹草泥马奔腾,每一匹都在呐喊同一句话。 格拉尔你特么个智障。 ——1.30 离正式演出还剩两个星期,江政忠在训练场找到了格拉尔商量宣传的事情。 “哈?你让我传播假消息?这可不行,万一被护卫得知了,那可是欺诈罪。” “我让你传的不是假消息,是传闻。不需要你动口,只要把消息以不明文的方式散播就好。实际宣传写的、说的都是真话,有人问起你直接说不知道就好,谁能说你不是?而且我们之前不是做过类似的事情吗?现在有什么好怕的?” “不对,上次、上次确实是欺骗客人,但这次属于欺诈了!而且还骗到了诸神头上,这可是大罪!神宫不好得罪啊!” 这脑袋真不灵活——江政忠忍住没有说出口。 不过,江政忠的想法的确不符合特斯德当代观念。那么他究竟想干什么事情让格拉尔那么避忌呢?答案是:他想借用神灵的名义煽动民众的情绪。 神灵是存在的,在特斯德这是常识。既然神灵既存在又是需要敬仰的对象,普通人自然不敢打神灵的主意。其他商人也试过以神灵的名义做宣传,但绝大部分得经过神宫的同意。否则有个三七二十一神宫怪罪下来,普通人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死。 “真不是欺诈,你当它是一种商业手段就好了。如果内心的坎过不去,那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由我来负责操作。以‘道谢神灵’为重心做宣传准没有问题了吧?你的心里对神灵存有敬畏之心,感谢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吧?这么一想不就没有欺诈了吧?” “怎么可以这样……” 江政忠笑着扛起大拇指:“放心吧,兄弟。交给我办准没错。” 如果格拉尔不愿意帮忙,那劳烦外面的人协助宣传就好,江政忠也正好有能用的人选。在江政忠的耐心劝说下,格拉尔终于愿意点头。 “那宣传材料要写什么内容?” “嗯,因为你接受不了太夸张的宣传,所以还是普通一点好。主题用‘道谢神灵’的话,道谢的原因就写‘剧场顺利东山再起乃是神灵所佑,所以决定以科瑞特创始的日子开展大型的演出,并且全场免费先到先得’,其余罗列出节目单——” 听到江政忠的话,格拉尔瞬间脸色煞白。 “什、什么?全场免费?这可不行!大亏本啊!” “先不要慌嘛,听我慢慢说。兄弟你知道吗?没有什么东西比免费更加昂贵。” 江政忠一步步地解释如何从“免费”收到钱。格拉尔听着如同醍醐灌顶,拿出记录本把做法记录下来,说明他打从心里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但我还是觉得心亏啊,这也是诈骗吧?” “兄弟,你都成为剧场的继承人了,这点小事情就心亏,日后怕是会压力山大到吐血身亡。既然要成为一场之主,自然以‘利’字当头。当然,如果你坚持不继承家业,可以当我没说过。” 这只是客套话,格拉尔是绝对会成为“科瑞特剧场之主”的。 “不,我会继承剧场,而且势在必得。一切以利益优先,姐姐也说过类似的话。” “弥优尔女主人说过这话?” 如此看来,弥优尔很有商业头脑。 “对,不止姐姐,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姐姐和母亲,两人其实真的很相像。” 格拉尔笑了笑,但总觉得他的笑中带有遗憾。 ——1.30 与格拉尔商量完宣传的事情,江政忠返回工坊。 带有术阵的薄板已全数完成,前来协助的人员被江政忠遣返回去原来的岗位。薄板布置在观众席的作业提前两天做即可,要是太早布置反而容易磨损。因为使用上了方便量产的印刷方法,制作薄板的作业速度比预想要快不少,现在的江政忠空闲时间非常多。 其实就因为过于清闲,江政忠提议过自己也去参加演出,但被剧场主艾萨阻止了。 “怎么能让贵族演出,这是大大的不敬!阿溯大人随便就好。” 艾萨如是说。 那我就随便吧。 随便的时间多,然而江政忠没有能去的地方。去训练场,不知为何很多人会停下训练过来围着他,没停下训练的也会因此而分心。尤其是“纽斯达”的成员,江政忠到场会极大影响他们的集中力。所以训练场他是去不了了。 自从来到特斯德,江政忠没有几天休闲。如今真的休闲下来,却发现更加忐忑不安,手脚发痒不知何用。欲求不得的时候梦寐以求,得到的瞬间食之无味。人,就是如此犯贱的生物。 江政忠自言自语:“绕着剧场走一走吧。” 就是这么个闲的蛋疼的决定,让江政忠在仓库遇到了布雷姆娜。 “午安,阿溯大人。” “午安,布雷姆娜夫人。” 除了打招呼,江政忠找不到能够交流的语言。他不擅长应付有心机的女性,或者说对她们生理上有种厌恶感。布雷姆娜是怎么样的人,江政忠从格拉尔的话语以及自己多次在科瑞特住宅的做客能了解得到。没有交流,气氛变得尴尬,江政忠便想着早点跑路离开仓库。在江政忠想跑路的时候,布雷姆娜终于出声。 “阿溯大人,有一事布雷姆娜想要询问,不知大人是否有时间?” “我有时间,布雷姆娜夫人请问。” 布雷姆娜缓缓作笑:“阿溯大人觉得我很可恶吗?” 这是什么鬼问题? 从问题中读不出路数,江政忠一下子语塞了。不过,布雷姆娜也没有让他回答的意思。 “我的女儿,我的儿子,我的丈夫,他们都觉得我很可恶,是个无情的女人。在他们眼里,我只会强迫他们,只会剥夺他们的兴趣和爱物,不像是个有血肉的母亲和妻子。甚至不像是个‘人’。ls把我称为‘魔女’,我觉得倒是挺合适的。” 布雷姆娜自顾自地笑了笑,没有强求他人欣赏自己的欢喜。 江政忠猛然意识到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想要的不是答案也不是同情,而是理解。但江政忠无法理解这个女人,或者说大多数女人对于他而言都是未知生物,而这种女人更是奇特。 “布雷姆娜夫人想要成为‘魔女’吗?” “世界上没有想和不想的选项,只有做和不做。” “那就是不得不这么做?” 布雷姆娜笑了笑,这次她没有作答。 “如此看来,布雷姆娜夫人并不是‘魔女’。” “为什么?” “恶是发自内心的东西,只有被逼迫的恶行,没有被强制的恶人。无力的人需要挣扎,挣扎的人顾不得身边乃是正常,由此伤到了其他人是恶行,但不代表为了存活挣扎的人是恶人。布雷姆娜夫人只是不得不做‘魔女’的事,自然算不得是‘魔女’。” 布雷姆娜摇了摇头:“不亏是阿溯大人,这见解着实有趣。但是,世人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而人的内心是最不可测的。于正常人而言,本心为何不重要,做了恶行便是恶人。” 江政忠思考了一会再做反驳。 “但是恶行又是谁定?布雷姆娜夫人做的事真的是恶行吗?拿格拉尔和安娜的事打个比方。布雷姆娜夫人确实是在做拆散鸳鸯的事,但与此同时,这无疑是对剧场有益处的事。拆散鸳鸯是恶,损坏剧场不是恶吗?他人确实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但清者自清,自己对得起天地良心,便非恶也。” “重要的是自己心里能不能认同……这个回答非常不错。” 江政忠只是从逻辑上拼凑布雷姆娜的行动,对此做出理性的评判。虽然谈不上能理解布雷姆娜这个人,但他的回答让布雷姆娜当真满意。 “其实,布雷姆娜夫人早有想过把安娜安排给格拉尔了吧?否则安娜只是一届佣人,重伤的时候夫人为何要花重金救治?当晚我提出的意见自觉荒谬,然而夫人没有抵制。这是因为在夫人的心中,那是个妥善的方案,只差当事的三个人能否接受——” 江政忠自觉一点点接触到布雷姆娜的真面目。 “布雷姆娜夫人你一直在用逼迫的方式,让自己的子女做出选择,刺激他们成长蜕变,是吗?” 从木椅上轻轻起身,布雷姆娜没有作答。 “时间也不早了,阿溯大人今晚要一同用晚膳吗?” “如果布雷姆娜夫人真心想让我去的话。” 当晚,江政忠被布雷姆娜强行拉到住宅做客。 ——t2.11 留在剧场的倒数第二个晚上,江政忠为明天“传说”的实行感到焦虑。即使准备充分,他还是宛如考试前夜难以入眠。 当然,睡不着还有其他原因。连续好几天晚上,阿瑞赖着和江政忠一起睡觉。刚开始只是抱着江政忠睡,最近干脆趴在他身上,压得他呼吸困难。扯开人型狐狸的“爪子”,江政忠静静地坐在床边缘,脑内理清明天要做的事情和每一个细节。今晚的月亮较远,冷光也比较明亮,通过冷光的反射,江政忠看到了另一双睁大的眼睛。 “希克斯大哥也睡不着吗?” “我不需要过多睡眠,平时闭目养神比较多。” 临近分离的夜晚环境幽静,醒着的人就江政忠和希克斯两人,他突然觉得是个处理疑惑的好机会。 “希克斯大哥,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可以。” “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希克斯大哥从奴隶场开始就愿意顺从我的指示。” “因为我敬佩强者。” 又是强者。 江政忠摇了摇头:“但是我并不强。不是我想贬低自己,只是从客观的角度,在剧场内我也不属于强者的行列。” 这是大实话,若不使用术式,江政忠无疑是剧场的最底层战力。即便用上术式,江政忠也未必打得过安娜或者刺猬哥,战平卡托和莱恩也有难度。如果希克斯追寻的是强者,那更应该跟着安娜或者刺猬哥混。 对此,希克斯只是平淡地回答:“不,在我遇过的人里,数你最接近真正的强者。” “我强在哪方面,希克斯大哥能告诉我吗?” 希克斯沉默无语。没有耐心的人会以外希克斯不想回答,认识他为人的人才知道,他只是在构思自己的答案。希克斯人狠话不多的原因,在于他只说经过深思熟虑的话。待过去快半个小时,希克斯终于整理完思路开口。 “曾经有个人与我决一死战。他无疑是个人种的强者,冠以‘石之勇者’的名号,无论是技术、身体、意识都正如其名。” “石之勇者……” 江政忠默默地感叹没有打断希克斯。毕丽媞说过有神灵庇护的人会受神宫认可为勇者候补,那么真正的勇者或许是有神灵庇护而且实力非凡的人。 “数百年的人生,第一次遇到一个能与我大战一天没分出胜负的人种,我的心中有少许的兴奋和欣慰。我们约了再一次决战,然而他没来赴约。当我走进人种领地找到他的住所时才知道,他为了战胜我付出不懈努力,但在训练休息时被落下的石子砸中死穴而亡。”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江政忠突然想到了这话。 “实力与我对等,身经百战的‘石之勇者’死于区区石子,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感慨命运的力量。如果他能死于石子之下,与他同格的我是否也有致命的‘石子’存在呢?” 希克斯微微作笑,这是江政忠第一次见到他的微笑。 “我不觉得是自己战胜了这个人,所以我顺从约定成为了人种的阶下囚,渐渐地被转卖成了奴隶。” 原来如此,江政忠就觉得没有人可以强制希克斯成为奴隶,原来他是自己主动为奴的。 “在上一个奴隶场我遇到了另一个人。女人濒死,但她每时每刻都在敲打墙角。终于,她无意中砸出了一小块碎石。‘小小的石头也能创造奇迹,你想象吗?’会魔种语的她如此对我说道。在我看来那仅仅是将死之人的挣扎。即使是强者,濒死的状态被关押着也难逃一死。持有区区石子又能有何种奇迹?所以我给予了否认。” “她死了吗?” “死了。那个女人敲打墙壁直到无法动弹。临死之前,她说自己已经挖到四分之一,继承她精神的人有三个就能挖出生路。如果遇到真正的强者,一人足矣。她的话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着急地询问她何为真正的强者。然而她只是举起第一次砸出的石子盯着,直到身死也没有说出口。” 这个墙壁,这个石子,希克斯的话江政忠开始有既视感了。 “然后你出现了。和之前的女人一样濒死的你,拾起了她最后抛下的石子。” 果不其然,希克斯把目光转到江政忠身上。 “以你当时的状态我断定你必死无疑,和那个女人一个结局。正因我如此断定,当你依靠区区石子活了下来的时候,我被眼前的事实震撼了。我断定会死去的三个小孩,也在你的作用之下激发出求生欲望活了下来。正如女人所说,继承意识的人拿起石子逃出了那个地方,不仅如此还带走了其他人。这是奇迹,扭曲了命运安排本身的奇迹。” 稍微激动的希克斯的语气明显加快了,像个渴望光明的盲人,他向着空无一物月光伸出手,呆呆地定住了几秒。 “真正的强者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正确的答案。但能用区区石子改变命运的人,不是强者还能是什么?能在这之上,连着他人的命运一同改变的人,必是最接近真正的强者的人。我是这么认为的。” 切勿用弱者的逻辑理解强者,也切勿把强者的逻辑套在弱者身上,因为哪一边都会致使牛头不对马嘴。身为强者的希克斯对“强者”的理解有哲学化的倾向,这是江政忠一直以来理解不了他的原因。 在江政忠看来,自己仅仅是为了活命穷尽最后一滴脑浆。在希克斯看来,他则是自力起死回生、屡次创造奇迹的神人。把这样的人归类为强者似乎也说得过去,不过知道事实的江政忠无法认同便是了。 “希克斯没打算重获自由吗?其实只要你想,随时随地都能摆脱‘奴隶纹’的控制吧?” “我打算在你离开之后就回原来的旅途,但是——”希克斯望着另一张床上抖动的红色耳朵,“现在我想履行和你的约定,守护他们至成年。” “成年是几岁来着?” “这国家15岁成年。” 在特斯德成年特指15岁,按阿瑞十来岁的年纪,也就说希克斯愿意多待四五年。即便是亲戚家的孩子,大部分人也不愿意收养,希克斯却为了不相识的孩子自愿困身数年。如果是个女的,约莫能和自己的姑姑成为好闺蜜。想到这里莫名的伤感涌上眼球,江政忠既欢喜又悲伤地昂首看着天花。 “这样我就更加安心了。谢谢你,希克斯。” 坐镇科瑞特的有格拉尔、安娜、希克斯,以及暂时还能算得上的菲兹。这么一来,由江政忠建立的“新星”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蜕变成真正的“明星”。他的时代将在明天正式宣告终结。 第5章 科瑞特神庆 ——t2.10 艾比利提家迎来新一天的晨起。偌大的宅子中,注意到手环发出亮光,女仆们取着主人的衣物和梳洗需要的工具来到豪华大床前。一张4米宽3米长的大床,睡在正中间的少女要下床并不容易。 “早上好,艾斯蒂小姐。” 身形修长的少女缓缓起身,几乎长到腰的长发散落。尽管有凌乱的发丝遮挡着双目,依然挡不住渗出的威压。徐徐露出极其罕见的紫色瞳孔,全场女仆立直身子等候主人移动到床边。 此女全名为艾斯蒂·艾比利提,乃是艾比利提家的长女。艾斯蒂任由女仆伺候梳洗,眼神透过镜子打在背后的女侍卫上。 “塞维丽斯,做报告。” “是,大小姐。” 穿着黑色正装的女侍卫打开手上的记事本。 “首先是关于诺修斯公子和梅里斯翁主的绑架案件。埃斯瓦尔骑士团的情报部门已经调查到黑手出自地下组织克拉姆,并将情报交由外城护卫队。经过两个星期的搜查,外城护卫队镇压了南城口区的克拉姆据点,逮捕到部分犯人并将在今日带回城内监狱审讯。” “审讯结果找人打听一下。” “是。” 塞维丽斯在本子对应条例后打上一个钩。 “接下来是桑代克大人汇报内城区有可疑分子出没的事情,桑代克大人希望艾斯蒂小姐能给予他会面的时间。” “许了。查看这两天行程有无可空余,让桑代克来访艾比利提的内城区住宅。” “是。” 塞维丽斯又在本子对应条例后打上一个钩。 “最后的报告是下官最近注意到的传闻,不知艾斯蒂小姐是否愿意听闻。” “说吧。” “近几日在内城区和主城流传着神灵即将降临的传闻。传闻起源于埃斯瓦尔南城口区一家名为科瑞特的剧场。科瑞特杂剧场近半年生意火热,客源日益增长,不少贵族和富商特意出到南城口区看戏。三天前,科瑞特杂剧场发布了‘科瑞特神庆’的宣传,说近期生意火热是由于‘神灵的庇佑’,将在设定的庆祝日展示崭新的表演贡献给神灵。” 艾斯蒂不屑地笑了笑:“呵,神灵的庇佑……仅仅是小商人哗众取宠的常用宣传手段,又有何奇怪?” “正如艾斯蒂小姐所说,以上仅是一般商人的宣传手段。但‘科瑞特神庆’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他们公布上写明当天最主要目的是‘感谢神灵’,所以入场费全免,座位以先到先得为主。” “全场免费?”艾斯蒂轻轻挑起眼角,“这是大亏本的做法,他们是脑子蛀虫了吧。” “从商人的角度考虑,正常来想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既然他们坚持这么做,自有他们的理由。人们深知这一点,各种传闻迅速传播四散。而奇怪的地方就在于,内城区和主城几乎在同日传出了‘科瑞特神庆当天将有神灵降临’的传闻,乃至好奇的贵族和富商开始找科瑞特剧场主商量留席位的问题。” 塞维丽斯翻动记事本,找到以前的记录。 “真正使抢席位变得疯狂的起点,在梅里斯翁主想方设法抢到了5个特等席。消息传开之后,跟风和好奇的人蜂拥而至。按昨天的不完全统计,‘科瑞特神庆’的特等席最高‘内部协商’到了36枚银币一席,超过正常特等席费用的30倍。” 艾斯蒂正襟危坐,像是棋逢对手。 “这可叫人吃惊,原本免费的东西变成了天价奢侈品。估计设计这个事件的人晚上睡着都忍不住笑。” “果然艾斯蒂小姐也认为有人为控制吗?” “那是肯定的,神灵哪有这种闲情逸致帮助凡人和看戏。若是祂们真的走过这凡间,世间哪还有那么多不合理。所以,厉害的是背后装神弄鬼的人。标新立异的手段固然值得欣赏,更厉害的地方在于能调动贵族协助宣传。” 艾斯蒂脸上挂着邪魅般的笑意。 “区区一家外城区的剧场能把传闻穿透到主城内部,甚至影响到城主主族。物以稀为贵,这个事实驱动更多的贵族和富商的好奇心,宣传效果可谓无与伦比。钱多权势旺,贵族的钱不好赚,却是最好骗的。” 塞维丽斯屈身发问:“艾斯蒂小姐,需要我收集入场席位吗?” “这么干就着了设计者的道了。我不喜欢踏入其他人设计的圈套,火中取炭的事情自然有人替我做,你继续留意这事情就行。” “是。” 塞维丽斯在在本子对应条例后打上一个圈 “接下来请艾斯蒂小姐进行今天的行程确认。用早膳后由米雷多老师教授术式课程。待课程结束进行洗漱后,与夫人一同参与茶会。从茶会回来由惠特尼老师指导礼仪和今晚的注意事项。随后改换礼服前往主城参加祝贺入学的晚宴。” 确认行程的同时,艾斯蒂完成了全部梳洗,穿上以暗紫色为主色的厚重洋装。她浮动乌黑的长发,竖起炯炯有神的紫色瞳孔,不带语调地道出自己的决定。 “出发吧。” ——t2.10 伊格伯特的贵族具有特殊的权利和义务,而年满12岁的贵族小孩能获得前往国立中央学院入学的权利。 国立中心学院不仅能学到国家禁止私传的知识,还能接触到国家级别的各类组织和人才,是贵族能力提升和人际交往发展的关键时期。为了庆祝学生步入如此重要的时期,每个城地会对入学学生进行特别的欢送晚宴,以示对学生的注视和期望。 当然,有宴会就有社交是贵族的常态,为此除了需要上场受祝贺的学生,他们的亲属和关系者会趁着机会现场互动。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颗热情社交的心,和家人一同前来的归方建玉便是其中一人。 “建玉怎么了?是紧张了吗?” 说话的女人礼仪端庄,是前些日子嫁入归方家,与归方建玉的大哥归方建树成婚的大嫂。大嫂弥优尔原本是平民,但从她无可挑剔的言行举止中看不出半点平民的影子。 归方建玉摇了摇头:“不,弥优尔大嫂,我只是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归方家即使在下级贵族中也默默无名,很少有这种经历。来到这种上级贵族遍地走的场合,弥优尔大姐不会觉得有压迫感吗?” “对于平民而言,不分上中下级所有的贵族都有压迫感。与贵族接触习惯的我自然不成问题。建玉若是不习惯此类场合,大可以呆在我身旁,需要交流的时候我会协助你。” 归方建玉眉开眼笑:“那就好了,谢谢你,弥优尔大嫂。” 实际上归方建玉的害怕纯属多余。 伊格伯特贵族的正式宴会会分为前场、中场和后场。 前场顾名思义是舞台极其边缘的交际。站上高一脚的舞台的是主持的贵族,前场的其他地方会让给最高级的贵族站位。比如城主主族和城主副族便是前场的常客。 中场站位的是中级和高级贵族,服务和前场一样配置,社会交际也非常频繁,只不过比起前场相对不显眼。 后场靠近门口,属于不待见的贵族待的地方。站后场的贵族,没有资金没有权势,相当于普通公务员。而归方家就是站在后场的角落,属于最不待见的贵族之一。 没有贵族会找没有价值的人社交,作为最下级贵族的三男不说,哪怕是他的父母站着也只会被嫌弃挡路。然而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低级贵族,突然引来了各方注意。 身穿纯白色西装的男孩和白红交搭的洋裙的女孩走近归方家所在的角落。男孩举止大大咧咧,却不失有一番大贵族的风范。而女孩看上去文静腼腆,走起来步步生花,是妥妥的大家闺秀。 “嘿!建玉!” 诺修斯一边挥手一边走过角落。 “哥哥,请注意仪态。” 梅里斯隐隐生气,但碍于场面只得委婉地规劝自己的哥哥。 “诺修斯、梅里斯——” 注意到弥优尔火辣的视线,归方建玉放下挥动的手迅速改口。 “归方建玉,见过诺修斯公子、梅里斯翁主。” “不用这么拘谨,我们不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好伙伴吗。” 诺修斯则是重重地拍打归方建玉的肩膀,吓到归方建玉屡屡后退几步。即使归方建玉没见过世面,也知道与城主主族称兄道弟,被城主主族重看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归方家是穷鬼贵族,高攀城主主族不会有好意的贵族,只会引来更多的践踏。 “不,正式场合里身份差距还是要注重的。” 归方建玉再次后退以示注意身份,这将诺修斯的热情扑灭了不少。诺修斯整理好姿势,重新作出介绍。 “额,有道理。久违了,归方建玉。” 梅里斯也顺着起裙敬礼:“好久不见,归方建玉。” “两位大人无需多礼。请问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关于这个,让梅里斯来讲吧。” “是的,哥哥。” 梅里斯摊开手,身边的女侍卫掏出两张纸票放在她手上。 “其实今天找你,主要是想把这个赠予你。” 归方建玉屈身双手接过纸票后,认真打量了一下梅里斯赠予的东西。 “‘科瑞特神庆特等席’?这是什么来的?” “科瑞特是南城口区的杂剧场,这么说你有印象了吧?” “南城口区的杂剧场?啊,难道是——” 梅里斯做出手势制止归方建玉说出名字。 “前些天,他用导具找人带话给我,说他想出了很不得了的主意。因为颇有意思,我也悄悄帮了一把。作为协助的报酬,他邀请我们前往观看一番。所以实际上的赠予人不是我。” 归方建玉想起了友人那张狡猾的面孔,忍不住作笑。 最下级贵族归方家在贵族内和城内区都不受待见,待遇实质上只比无名贵族好一点,因此归方建玉很缺乏愿意来往的朋友。对于他而言,拐卖案件认识的三人是第一次交心的好友。而三人当中,那个将自己称作“阿玉”的无名贵族独树一帜。 身份地位和自己相近,为人又非常伶俐,归方建玉便视“阿溯”为知己。每当听到他的事情,归方建玉会为自己有这般神奇的友人感到高兴和自豪。 “我可期待了,真想知道他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谢谢两位特定前来赠予。” 说到这里,诺修斯略微感到遗憾:“其实我们是打算和你一起去的,但身边的侍卫反应很大,让我们不得不舍弃这个想法。” “诺修斯公子和我之间身份差距悬殊,一起出城不知道会掀起什么流言蜚语。侍卫们仅是为两位着想。” 出于贵族风范,归方建玉为侍卫开脱。诺修斯也不是完全不明事理的人,他也明白侍卫乃是用心良苦。 “不错,所以赠予你的票有两张,届时找一个监护人一起去吧。按他的说法,当天恐怕会人满为患,所以最好提早一点入场。” “好,我会找大哥随我一起去。两位,慢走。” 目送梅里斯和诺修斯回去前场社交,归方建玉找到了在一边品尝美酒的大哥归方建树。听到归方建玉的邀请,归方建树一下子酒醒了。 “想邀请我去吗?” “嗯,既然是城主主族赠予的东西,那当真是罕有,我会很高兴地接受。” “那么——” 归方建树失望地摇头:“可惜不行啊,那天轮到我在骑士团值班,实在抽不出身。如果我没记错,父亲和建河那天也是有工作的。而且你之前就是被拐到南城口区,没有人陪同母亲应该不会答应。所以你最好找找家中能够信任的女眷。哎?等等。” 这么一说,归方建树有眉目了。 “弥优尔,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建树?” 归方建树向弥优展示手上的纸票:“建玉被赠予了这样的票,你知道吗?这个科瑞特的名字我总觉得很熟悉,是不是你娘家的名字?” 弥优尔半分僵硬地笑答:“不错,正是我娘家开的剧场。” 归方建玉被不可思议的缘分震惊。 “啊?弥优尔大嫂是科瑞特的人啊?” “对啊,我没说过吗?我还认识当时和你一起遇难的小孩子呢。他的名字确实是叫溯,对吧?” “对对,就是他。原来弥优尔大嫂也认识他啊。” 归方建玉兴奋地提起嗓音,引来周围的人抛来不和谐的视线。 “建玉,这里是正规场合,请注意一下举止。”归方建树为弟弟的不正经感到不满,“既然是弥优尔的娘家,那就由弥优尔陪着你一起去好了。弥优尔,你看怎么样?” “没问题,由熟悉的我带着建玉,相信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会更加放心。” “太好了。” 归方建玉拿着纸票兴奋不已,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炽热的视线。 “归方是什么等级的贵族来着?” “归方是长壶岛漂流来的术者建立的家族,因为教导上上任城主术式而获得功绩被封为了贵族,但是在下级贵族中亦是无名的存在。” “最下级贵族怎么也抢到了票?还由城主的公子和翁主亲自赠予?连中级贵族的我都拿不到!” “只能说走了狗屎运。据说诺修斯公子和梅里斯翁主遇难的时候,他恰好被拐到一起并在逃难中建立起友谊。” “我听说还有一个平民小孩跟着他们。” “不,不是平民,而是无名贵族的弃儿。事件之后受到梅里斯翁主的支持准备复名了。” “又是一个幸运的倒霉蛋。” 随着艾比利提家的入场,四起的流言瞬间静止。 艾比利提家,埃斯瓦尔城地的城主副族,拥有仅次于埃斯瓦尔城主主族的权利和地位。带头的人为拿着宝石拐杖的男人艾鲁·艾比利提,艾比利提家的现任家主,埃斯瓦尔城地的副城主。 艾鲁副城主的身后跟随着三男一女,分别是长男艾德华·艾比利提、次男艾扎可·艾比利提。三男艾尔文·艾比利提和长女艾斯蒂·艾比利提,五个人的后方站着五名贴身侍从。 不容忽视的人物会由城主古雷·埃斯瓦尔和其在场的亲族一同上迎,而艾比利提一家便是此等人物。古雷大步流星赶到中场,身后的孩子们像小鸡一样匆匆赶过去。 “久违了,艾鲁。” “副城主艾鲁·艾比利提,见过古雷城主。” “无需多礼,这边请。” 艾鲁一行人走上前场艾比利提所在的区域,艾比利提家的三个男孩携手前往中场进行社交。待身边没有多余的人物,艾鲁移步到艾斯蒂身边启动了私下交流用的术式。 “艾斯蒂,传闻都听说了吗?” “是的,父亲大人,需要我详细描述所得信息吗?” “不,我相信你的能力,甚至觉得你知道的内容不比我少。” “诺修斯公子和梅里斯翁主也打算前往观赏,想必父亲大人也准备好了我的票。” 艾鲁轻轻一笑:“呵哼,不错。既然是城主主族关注的事情,你也去欣赏一番吧。届时我抽不出时间,我会让艾扎可跟着你去。” “明白,父亲大人。那传闻中的无名贵族小孩如何处理?” “无名贵族仅仅是杂音,连我们鞋底都碰不到的无力小孩不需要在意。”艾鲁斜视着艾斯蒂,“或者说你察觉到这个孩子有需要警戒的必要性?” “不,父亲大人。按我所知,他确实是一个无权无力的小孩子。” “是吗?听说是他策划和实行了逃脱地下组织的计划,这点小聪明你怎么看?” “不足为惧。” “假如赛克斯被击垮也是他的功劳呢?” 艾斯蒂一震,她这才明白艾鲁之前的话都在试探她。 “果然父亲大人也知道了啊。他确实很聪明,但也仅是个复名的贵族。只要控制得好,我有把握让他随我所用。多一个聪明的人在身边,这是大大的利好。即便不用,他也到不了埃斯瓦尔的身边。” “那就好,在这件事情上你可以尽情地发挥。不过艾斯蒂,一个月后你就要前往国立中央学院,工作交接上安排本就很繁忙,还有余力应对其他事情吗?” “是的,父亲大人,艾斯蒂当全力以赴。在离开之前我会打点好需要的东西,即使是前往国立中央学院,兼顾日常学习和任务安排亦不成问题。” “不愧是我的好女儿,那我将拭目以待。” 艾鲁离席前往三个儿子所在的圈子,留下艾斯蒂静静地坐着深思问题。 “老狐狸。” 艾斯蒂自言自语。 ——t2.13 科瑞特神庆当天,南城口塞得水泄不通。 通过城口需要走既定流程,一般的贵族也不例外。而贵族们都想到场内会拥挤,不希望自己像平民一般挤进场,大多提前出发。聪明亦被聪明误,其结果就是大家都早早塞在了城口的关卡。 “拿到票的贵族比想象中要多啊。” 归方家的马车派在队列中断,归方建玉能清晰地看到前后的队伍有多壮观。 “弥优尔大嫂,你看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闭目养神的弥优尔缓缓睁开眼睛。 “出入城口都要经过身份检验和安全检查,如果是步行的人二三分钟能走一个。但车辆庞大暗格多,检查起来会很麻烦,简单换算一下,走一辆车大概要六分钟。按着现在的距离,轮到我们通过要一个多小时。不过没关系,我们提前了三个小时出发,准不会迟到。” “弥优尔大嫂好厉害啊。明明没有伸出头看我们走到哪里,竟然能知道离城口的距离。” “自己走了多远总要有意识,否则往后退了也不知道。” 没琢磨弥优尔的意思,归方建玉趴在车窗口看着车外的车水马龙。 和弥优尔预算的出入不大,两个小时后两人到达了科瑞特剧场。乘马车的贵族相当多,科瑞特将剧场围墙内的外圈开放给贵族停放马车也不够用,围墙外的马车也绕了一圈。被马车塞满的剧场仅留有一条通往剧场观众席的道路。 “真厉害。” 看到眼前的光景,连弥优尔也忍不住感慨。 观众席入口十米之外也能感受到澎湃的人气。天气依旧寒冷,寒风却无力挤入剧场内,走进内部像开着暖气般温和。观众席全场爆满,最上层的边缘也挤着看戏的人墙,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坍塌。然而人们并不在意,反倒为如此夸张的人流叹为观止。 没有人坐着的观众席上放着写有名字的铭牌,以示座位处于“霸位”的状态。替贵族“霸位”,这就是科瑞特与贵族商量后作出的改变。形式上不属于买卖票,而是贵族或者富商委托剧场内部人员提前“霸”着,等候他们光临再“让”回去。 因为不属于买票,更像是雇用人干活,价格自然也没有固定。剧场主的艾萨任由贵族一方出价,而出价的贵族为了彰显身份给出的价格自然不低。对于剧场而言,卖完一批票的收益已经足够大赚。 之后有更高级的贵族想要位置,便会和低级贵族商讨,然后给出再高一层的价格。在没有监管控制的情况下,慢慢地导致“内部商讨”的价格飞升到不可思议的地步。63枚银币一席,这是目前炒作到最高的价格,是原本85铜币一席的74倍。 从拥挤的楼梯中下到最前排,归方建玉和弥优尔两人找到了放着“归方家”铭牌的位置坐下。坐下之后,弥优尔缓缓感叹。 “真亏有人能想到这种鬼主意。” “这是溯想出来的,今天他还负责了特殊的节目呢!” 在归方建玉兴奋之时,喧哗声突然压低,楼梯的群众让出一条小路。在两名侍卫的保护下,三个小孩走下最前列。 弥优尔提醒道:“年长的那位是艾斯蒂·艾比利提大小姐。” 归方建玉彬彬有礼地打起招呼:“在下归方建玉,见过诺修斯公子、梅里斯翁主、艾斯蒂小姐。” “无需多礼!” “安好,归方建玉。” 待归方建玉熟悉的两位认识的人打完招呼,艾斯蒂拉起长裙敬礼。 “初次见面,归方建玉,关于阁下的事我亦有所听闻。” 嫩白的肌肤,长长的眼睫毛下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瞳,黑色笔直垂下腰的马尾,以及动人心扉的暗香。首次接近青涩半熟又美丽动人的女性,归方建玉目不转睛地发起了呆。见状,弥优尔上前一步捏裙行礼。 “归方弥优尔,见过艾斯蒂小姐。” 艾斯蒂笑着回礼:“初次见面,若我没有记错,归方弥优尔夫人是科瑞特剧场之主的长女。如此优秀的人才加入贵族行列,我当真感到高兴。” “艾斯蒂小姐过奖了,剧场靠的是后起之秀,我仅是被淘汰的旧物。今天能荣幸在艾斯蒂小姐附近共赏戏剧,也是多亏归方建玉的邀请。” 意识到一旁的弥优尔给自己的失礼做掩护,归方建玉迅速回过神来。 “弥优尔大嫂言过其实,我也仅是受友人照顾。关于我的事迹传闻诸多,有偏大的嫌疑,不值得一提。在此谢过艾斯蒂小姐的关注。” “据说长壶岛的血脉以谦逊为本,今日一见果如传闻所言。既然两位如是说,我也不再多言,祝两位今日有好的享受。” 弥优尔和归方建玉同时行礼:“谢过艾斯蒂小姐。” 梅里斯获得的5人座位是观众席上最中心的位置,特等席中的特等席。毕竟是走后门获得的票。而艾斯蒂的座位就贴着在旁边,这是即使有门路也难抢得到的座位,足以视艾比利提家的权势。 梅里斯和艾斯蒂带的两名侍卫分别坐在两边警惕危险,除此之外在剧场的上空有一个小队的骑士团待命。如此安排,一来是继拐卖事件之后,城主主族加大防备。二来是聚集的贵族实在太多,必须考虑恐怖袭击的情况。 关于安全方面,剧场方面也最大化了结界的筛选机能,不让持有危险物品的人进入剧场。即便是护卫用的侍卫,也必须放下随身携带的武器才能进入。 等待多时,科瑞特神庆正式拉开序幕。 两条火焰长蛇绕着舞台蠕动,抬头的瞬间,剧场顶部落下大大小小的器具直接砸向地面。感到惧怕的观众做出防卫姿势,然而器具悬空静止并没有砸到任何地方。两条焰蛇撞击,炽热的飓风吹向观众席,上升的气流突然静止,又加速往舞台中心回流。随着吸引,悬空的器具飘到舞台上搭起一座塔,外界的寒风也被一口气拧拉进剧场。 被这冰火两重天的开幕惊艳,观众席上掌声如雷。与此同时,搭起在顶端的器具风化,穿着蓝色礼服的吉普作为主持人站在塔的顶点。 “尊贵的各位大人,敬爱的各位来客,欢迎来到科瑞特!历千辛万苦,应神灵庇护,我们站在了此处。谢神灵施恩,谢诸位支持,我们今日进行庆祝。千言万语不如行动致意,事不宜迟,我宣布,科瑞特神庆,正式开始!” 科瑞特神庆的第一场表演是希克斯的纯武斗演出。这次出击的算上安娜、蜘蛛女郎的库姆和库摩,还有包括卡托和莱恩在内的十人绕着主塔向希克斯发起全力攻击。与之前不同的是,攻击之间的碰撞会激发剧烈的爆破,其冲击和震音在剧场内回荡,仿佛在场所有人都身处于激烈的战场。 懂行的贵族骑士们发出感叹。 “好厉害,这动作招招往要害打,丝毫不见得是表演。” “尤其厉害的是那个六臂的九黎族,全程只是闪躲和格挡,没有露出过一丝的破绽。” “十个打一个还能如此游刃有余,其实力追得上‘地玄八十一’吧?” “很难说,要是不会用术式仅仅武斗技术高超是抵不过高手的。” 十分钟的对战表演以希克斯累瘫了众人结束,随后进入表演组的个人节目。节目有歌唱、杂技,和平时说不上有什么不同。没付钱的人会觉得非常精彩,而付了钱知道商品价值的人则抱怨不止。毕竟门票至少是原来的10倍,如果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这花费未免不值。 正值有观众陷入迷茫的时候,“传说”开始运作了。 眨眼之间,人悬浮在空中。空气快速流动,看不见地面也看不穿天空,仅是一味地上升。惊吓到的人发出不自然的尖叫,下一秒又回到了座位上,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被惊吓的人全身发抖:“怎么回事?我刚才消失多久了?” “哈?你一直在啊。” 类似的声音散布全场,没有经历的人完全摸不着头脑。正当有人把事情以错觉处理,人又进入了下一个场景——坠落,无尽地自由落体。在喧嚣中度过了半分钟,意识回到剧场的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我又消失多久了?” “你在说什么?几秒钟之前你刚问过这问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怎么可能!我刚才从空中坠落了一分钟!” 然后轮到两个人一起友好地进入下几个场景:离心力、火山、冻土、深海…… 受不了的人离开座位出到外面呕吐,有的甚至等不及外出便吐在路上,还有的直接原地晕倒。趁着有人离开座位,没位置坐的便会提起胆子就坐。因为原本的宗旨就是“免费”,离场的人员回来找不到位置也赖不得谁人。 观众席上一片混乱,但也有大开眼界欢喜不已的人群,比如前排的几个小孩。正当侍卫在一边强忍着恶心,提前知道内幕有心理准备的小孩子显得游刃有余。 “当真有意思,这时间和空间的变换是受到了时空大神特伊的庇护吗?”感受过一次变动的艾斯蒂也隐藏不住惊讶,“梅里斯翁主,你怎么看?” “我也不知道这背后的运作原理,但看上去确实如此。真的太厉害了——” 在短短的交流之间,舞台上演着悲伤的一幕,两人又进入了另一个场景。被布袋包围,生命受到威胁,也看不见一直陪伴自己的双胞胎哥哥,梅里斯陷入了“恐慌”。 “没事,有哥哥在。” 在危机中,一向不正经需要自己提醒的哥哥反而率先守护着自己。而兢兢业业保持翁主形象,在外界看来比哥哥优秀的自己反而陷入不知所措。没有熟悉的人,仅有唯一的哥哥可以依靠,梅里斯恨不得“长”在哥哥身上,好让安全感不分离。但这是不可能的,自己和哥哥被强行扯开并遭受折磨,历经了数次半死不活。 这是梅里斯第一次感受到他人的恶意,深如泥谭的险恶之心。心思细腻的梅里斯渐渐无法放下心,每天过得战战兢兢。忘却了身为翁主的礼节和羞耻,任由恐慌控制身体和折腾意识,以至于差点没去寻死。 然后“希望”出现了。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男孩,不可思议的男孩,无比聪慧的男孩。梅里斯早知道男孩做出的“凤凰石像”是假货,但她还是偷偷保存下来放在自己的枕边。因为在她的心里,那确实是能治愈百病的“真货”。 “阿溯!” 突然回到剧场的梅里斯大呼其名。 “怎么了,梅里斯?看到了些什么吗?” 望着眼角含着水珠的诺修斯,梅里斯很快知道他也进入了类似的场景经历。这是个明明遭受了同样的境遇,却还是率先关心自己的哥哥。 “不,我没有事。谢谢你的关心,哥哥。” “没事就好,别吓唬——” “怎么了,哥哥?” 梅里斯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到无声落泪的艾斯蒂。 “哥哥。” “行了,我知道。”诺修斯取出手帕,恭敬地递给艾斯蒂,“艾斯蒂小姐,请容我献上手帕。” 几度眨眼之后,艾斯蒂调节好呼吸和心情。 “谢谢你,诺修斯公子。科瑞特剧场名副其实,这一幕实在是太感人了,以至于我也保持不住矜持。” 这种情况并不局限于前排,有进入到幻境的人都产生了类似的反应。有触感的人不约而同地发表着感叹,没有经历的人则迷惑地看着时而恶心不已、时而泣不成声的其他人。没有能给出正确解释的说法,最终发生的原因被归为最流行的传闻——仅有神灵有这般本事,科瑞特神庆有神灵降临。 “这是哪位的神灵的降临?” “我觉得是时空大神,空间和时间的转化有目共睹。” “不对,我见到了过去的恋人,应该是幽冥大神。” “会不会是降临的神灵不止一位?” 说法各异,最终没有个定论,历时两个小时的科瑞特神庆走向落幕。 原一切结束,所有演员齐出谢幕之时,更加强烈的力量干预全场。在地震之下,剧场像切开的蛋糕围绕着舞台整齐地四分五裂,观众席上所有人失重上浮。之前没有经历的人大受惊吓,而习惯的观众则看着他们嗤笑。 下一秒大家都笑不出声了。卷起的龙卷风把众人吹起,围绕着舞台旋转,暴躁的雷电数度下批。见到交织的闪电在身边拂过,想要防御却用不上术式,不少贵族大喊护驾。然而侍卫们也遭遇着相同的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看着这一场景,舞台上的演员大惊失色,他们也没料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神秘的气场展开,惊慌失措的所有人的脑袋里被同时刻入这么一句话。 “吾乃神也,戏言之神,‘乎什’是也。” ——t2.13 站在舞台中央的演员纷纷望向,汗流浃背的孩童。江政忠本人也被吓得不轻,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老、老板,这位是你请来的吗?” “真的吗?大哥厉害!” “不愧是溯,我、我也找不到话说了。但是,能麻烦你请神灵大人把观众放下来吗?还有,最好的话让祂把剧场修回原型,毕竟这么一搞科瑞特准要破产……” 格拉尔看着旋转的观众和切开的剧场,强忍不住落下不甘的泪水。江政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额,这就是问题所在,祂不是我请来的……” “不错,吾仅是路过而已。许久没见如此有趣的设计,稍稍动了手脚。” 所有人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仅有溯用眼睛捕捉到了舞台中心透明的某种存在。透明,就是宛如玻璃球一般的透明,然而极其具备存在感的存在。 “请问您就是,戏言之神乎什神吗?” 江政忠搭话的瞬间,空间被刷新。整个世界遗留下一个浮在天空的舞台,而舞台上仅有一人和一个算不上人的存在。 “哦哦哦,居然能目视到吾之存在,受波滋眷顾之人当真稀奇。回汝之疑问,吾正是。” “那能请乎什神恢复一下原状吗?这么下去我不好交差……” “为何,吾酷爱戏,这可是难得的一品。汝等之感受与吾何干?” 如同人踩烂蚁穴不会帮它们重新搭回去,神灵与人亦是类似的关系,而如今人就是蚁穴里的蚂蚁。江政忠知道眼前的存在有多超格,但是他不能认同神灵就这么搞乱科瑞特神庆。他快速地寻思,并对神灵的话作出反驳。 “乎什神,话不能这么说。倘若今天乎什神伤及无辜,乎什神的威名便会受损,信仰乎什神的民众将陷入两难之境。” “何谓两难?” “一难是他们信奉乎什神,却得知乎什神确实有做过损害他人的事情。二难在于其他人望信仰乎什神的人民的眼光会变得刻薄。乎什神自身云游四方自然不在乎,但乎什神的信者把信仰交予乎什神,他们即便违心也定会拼死维护乎什神的信誉。乎什神乐意看着信者受苦受难吗?” 透明物体一荡。 “吾说了,吾不在意汝等生死所感。” “不,我说的不仅是人们的生死感悟,还关乎了乎什神将因为信者的缺失,而逐渐被遗忘的不良后果。别的不说,以乎什神的信仰损失举例。信者将信仰置于乎什神身上,便是属于乎什神的所有物。而信仰的信者减少自然会使得乎什神这部分所有物减少,难道不是乎什神的损失吗?” “如此辩解,确实牵涉到吾。” 对神灵的生态不理解,眼前也只能看到一团透明的物体,江政忠已经是尽力十二分的力瞎扯淡。如今,江政忠感觉到乎什神接受他的这番说辞,他便乘胜追击。 “既然如此,倒不如乎什神现在便将事端缩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免得夜长梦多不是?这样乎什神既没有损失,我等也没有很大的损害,可谓两全其美。” “吾停止捉弄就会如汝所说吗?未免把自身想法理所当然了吧。” 透明物体做出无影的笑意。 确实,江政忠的一番说辞建立在乎什神恢复原态祂便不会有损失的逻辑上。然而实际上这是不可得知的后事,仅是江政忠本人一口咬定的辩解罢了。即便乎什神停止了捉弄,事后也有可能出现信者减少的情况,两者之间并无绝对联系。 “并非我的想法绝对正确,而是本人会将想法实现,化作以我为主演的戏剧收场。可能性是无尽的,空口讲下去仅是‘游戏之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经过能动意识的收缩才能得知事象的未来。我的行动对于乎什神而言难道不是‘戏’吗?既然乎什神是戏言之神,难道就不想看看吗?” 透明物体昂起,仿佛在做后仰的动作。 “把话题反抛吾这边,让吾允许尝试,先行复原剧场。辩解得有趣……” 乎什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这让江政忠更加胆战心惊。勾着失去血色的手掌,他静静地等候神灵的回复——他已经找不到更多能辩驳的理由了。 “呵呵、哈哈,有意思,此等说辞确是吾之所喜!”透明的物体伸出“手”搭在溯瘦小的肩膀上,“恭喜,汝通过了。” 对此,江政忠疑惑地皱起眉头。但神灵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只是自顾自地诉说自己的心境。 “经过是真,捉弄是假,爱戏是真,伤理是假,半真半假,真中带假,假中亦真,这正是戏言之风范。良久没遇上有趣之灵魂,能论之辩者,吾颇为心欢。戏言之神乎什,在此赐予汝庇护。” 江政忠一知半解,一时半刻摸不着现状。突然间,他感受到了某种东西融入自己的身体,却又不知是不是错觉。上下打量了一下没找到问题,江政忠接着问道。 “这么说,乎什神是愿意把东西都恢复成原样?” “否也。” “哈?那——” 没等江政忠说完,透明物体消失地无影无踪,弥漫的神秘气场减弱。正当江政忠头痛如何善后时,熟悉的感触从背后袭来。 “溯!”阿瑞抱紧矮半个头的小孩,“你刚才去哪里了?突然消失真的、真的吓死我了!” “刚才我消失了?” “对啊,大哥,找得我们心慌呢。” 没等在场的成员安心,黑色的影子倒印在舞台,起巨大的范围覆盖整一个剧场。抬头的格拉尔惊慌地呐喊。 “喂喂喂!大家往上看啊!” 众人随着格拉尔的惊叫望向高空。蓝色天空之中,突出一块土色的巨石。巨石半径说不清楚有多大,但砸下来的话,剧场范围内是寸草不生了。不明的力量加注其中,瞬间加速下落的石面摩擦着空气散发出橙红色的火光。 “领队,各位,有东西在下来!在下来!” 失去稳重的温蒂用高尖的女音呐喊。 “全体回避!” “安娜!” “格拉尔!!” “温蒂!” “苏希!” “老板!!” “大哥!!” “溯!!!” 数秒的绝望蔓延,陨石落下的冲击扩散全场,白色的光芒吞噬剧场内部的每一个人。再次睁开双目,所有人忘却了呼吸——剧场的切割分离、观众的悬空以及最后的陨石仿佛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尽是原来的模样。戏言之神的玩笑开得过大,如同经历了一次浴火重生,没有人能迅速缓过神来。 “啊啊,我好辛苦啊,大家能不能让一让。” 江政忠被众人压得死死,最上方的希克斯用六只手臂做格挡的姿势。几经挣扎之后,他突破重围,抢过负责主持的吉普手上的导具放大声音。 “感谢戏言之神乎什神的协助,以及前来捧场的各位。我在此宣布,科瑞特神庆正式落幕!谢谢!” 与此同时,安娜和吉普一起从格拉尔身上挪开,舞台上的其他演员也纷纷爬起来,跟在江政忠的身后行谢幕礼。看到谢幕,观众大多才缓过神,认知到之前皆是梦幻、自身尚且存活的事实。 离场的观众摇摇摆摆,能维持住仪态的人屈指可数。至于观众们有多恐慌,也仅有事后清洁观众席的剧场人员得知。有座位的大多为贵族和富商,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相互之间认识的也不少。要是事后有人调查谁失禁、谁没失禁并大做文章,他们的面子铁定留不住。为了避免显露出当天观众的失态,科瑞特杂剧场宣布停业一天实行大扫除。 区区平民剧场引来了神灵,这个事情轰动一时。这便是日后被称为“科瑞特神庆”的事件。而也在这天之后,科瑞特成为了埃斯瓦尔城地最着名最火爆的剧场。 “科瑞特神庆召唤出了真正的神灵。” 回到宅子里,有记录习惯的贵族在日记本上写上这么一句话。这个说法在同日便传遍了大街小巷,不少其他剧场的主人事后高价收购目击者的情报,企图模仿科瑞特召唤出戏言之神。虽然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召唤出神灵的记录仍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 而召唤出神灵的说法也传到了城地的神宫,经由城地神宫反馈至世界神宫,引来了大批圣职者和信神者入境埃斯瓦尔南城口区。 第5章 科瑞特神庆后记 ——t2.14 啊,居然搞出了真的神灵,不愧是我。 要是没有之后的各种问题,我还真的会这么想。 说实话,神灵出现完全在计划之外。准备完美落幕的时候,突然蹦出不属于自己操控的现象当真吓了我一跳。当听到来者是戏言之神,我更是吓得尿不出。 神灵,当自己直面过才知道是何等存在。压倒性的存在感,随手挥动就能调动出我百倍以上的术式规模,这就是神灵。何等超规格、超人类的存在,而最恐怖的是祂和“人性”完全搭不上边。人在祂的眼里,或许真如尘埃。 “神灵分有三等,分别是主神的‘伊’,上神的‘滋’,众神的‘什’。乎什只是什级的神灵,和其他神灵比起来属于普通士兵。此外还有半神的‘修’,不过半神是半吊子,而且人种里也有不少人自称为‘修’,显得很大众化。” 事后,菲兹淡定地跟我解释道。 上一级神灵持有下级神灵无法比拟的能力,而我遇到的戏言之神乎什仅是下级的什级神灵。一个下级神灵随手就那么夸张,最上级的伊级神灵岂不是毁天灭地无所不能?难怪中国众多年轻人天天想着渡劫修成神仙。 感叹神灵的强大之余,我对神灵随性的态度感到突兀。 古有云,圣者才德兼备。中国传说的神灵都是具备责任感和能力于一身的存在。但特斯德的神灵显得相当悠闲自在,像个随心所欲地环游世界的暴发户。比如乎什神的各种话语当真不像神灵该有的言语。能力越大不应该责任越大吗? 不过,以偏概全也不合理,仅仅见过一位下级神灵还是别那么早下定论。 幸运的是,我从与神灵的交涉中存活,还活得了戏言之神的庇佑。加上审判之神的庇佑,我已经取得了两种庇护。问题就是我并不知道戏言之神的庇护有什么卵用,也暂时没有那个时间钻研。 “科瑞特神庆”结束的第二天,大伙以“清理污迹的大扫除”为理由停止营业。这当然是理由之一,但还有另外的安排。 摆满食物和酒饮的训练场上,所有的伶人和管理者齐聚一堂。站在中心的格拉尔举起手中的酒杯,所有人跟着一起起哄。 “那么,为‘科瑞特神庆’的成功举办,以及我们唯一的‘新星’离开剧场洗尘,大家干杯!” “哦!!!” 从昨天结束演出开始,“新星”成为了我的专属代号。这里的“新星”就是“纽斯达”的发音,因此原来的“纽斯达”组名需要更改。其实剧场已经分配出“戏剧组”,“戏剧组”内部也有细分小组,原本的“纽斯达”组合没有存在的必要。 然而格拉尔不赞同我的看法。“如今‘纽斯达’不仅是组名,更成为一种荣誉。‘戏剧组’的伶人为成为‘纽斯达’而努力奋发,说‘纽斯达’刺激着伶人进步也不为过。所以我觉得还是保留为好。” “既然格拉尔这么说,那就保留吧。新的名字怎么办?” “你是创始者,当然由你取吧。” 我仔细琢磨了一会:“‘纽斯达’是‘新星’的意思,但如今‘新星’已不再新,是时候经历进一步的进化。我觉得‘斯达’,象征‘明星’的新名字非常适合新一代的小组。” 原来的组员围绕着我,与兴奋到极点的其他人相比显得心灰意冷。 格拉尔点了点头:“那从今天起,‘纽斯达’就更名为‘斯达’。” 此时,布雷姆娜缓缓走过来。 “昨天的演出实在是太精彩了,连戏言之神也前来观看,想必未来剧场的名声会更加响亮吧。格拉尔,这是你的功劳。” “谢谢夸奖,母亲。但最大的功臣不是我。” “我当然知道。”布雷姆娜转身过来,向我屈身敬礼,“阿溯大人为科瑞特付出的种种,布雷姆娜代表科瑞特剧场全体同仁,向阿溯大人表示衷心的感谢。” “无需多礼,都是我出于自己内心做出的行为,布雷姆娜夫人不必太在意。” “不,知恩必须图报。布雷姆娜知道阿溯大人非常关心曾经的同伴。为了报答阿溯大人,剧场将实行另一种制度,相信阿溯大人听了会感到满意。格拉尔,你来解释吧。” “是,母亲。” 格拉尔打开记录本。 “制度本身还在构想中,但大体的方案已经确定。之后的伶人将采用‘成绩记录制’,伶人的贡献会以‘分数’数值记录和累积,当‘分数’到达一定额度,他们能用‘分数’交换相应的东西。比如,去除‘奴隶纹’重获自由。” 我不得不吃惊,当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玩。 压榨奴隶的价值,这是科瑞特长期以来的做法。奴隶没有自由,更不会有报酬,是最廉价的劳动力。如今格拉尔提出了给予奴隶相应的报酬,无疑是动摇根基的做法。 不过这并非没有利处。对于奴隶来说,“自由”具有无与伦比的诱惑。格拉尔他们的提案,不单只自家的伶人会更加拼命,看到出路的其余奴隶听闻传闻也会更加积极表现自己,争取进入剧场的机会。更多的廉价人才会聚集起来,以自己的意愿发光发热,科瑞特剧场又会经历蜕变。 玩弄双面刃,危与机并存。 “对剧场而言,解放熟悉工作的伶人是一种损失,所以届时我们会采用正规雇用和额外报酬的方式尽量留住人。从预想阶段来看,实行新制度对剧场利大于弊。而预算中,第一批享受这个待遇的,将是目前‘分数’最高的原‘纽斯达’的成员。” 听到这种特殊对待,孩子们忍着心酸瑟瑟发抖。 “哇哇啊,老板……” “都是溯的功劳……” “没有老板,我想象不到会有着这么一天……” 喜欢强打精神的格琳此刻放声大哭,随后剩下的两人也憋不住往下掉的眼泪。昨晚说好了不要哭,让我安心一点离开,没想到这么快就崩坝了。 “你们都好好工作,若是自由了,哪天我们再一起找事情做吧。” “嗯。” 最后一次安慰完几个小孩,我与相对年长的几人道别。 “卡托和莱恩,你们是我最初相遇的人。虽然你们是最后加入原‘纽斯达’的人,但我一直视你们为同等的同伴。而你们也没有辜负我的期待,在我不在的时候好好守护着‘纽斯达’的小伙伴们。尽到职责的男人最帅,愿你们再接再厉。” 卡托擦着泪花回答:“大哥放心,即便能获得自由我也会选择最后离开,亲手送走所有同伴。” 莱恩笑着翘起双手:“你个傻牛,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最后走的人会是我。” “什么?这都跟我抢!” 抛下又打闹的两人,我找到了温蒂和苏希。 “温蒂、苏希,你们有彼此为依靠,说实话我不怎么担心你们。要说愿望,我想让你们多点融入集体,而不是两个人亲亲热热。” “亲亲热热……我没有这么做啊。” “放心吧,领队,我会遵守你的话的。” 温蒂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苏希则是颇为高兴地笑着。这两朵百合会有怎么样的未来,我有点感兴趣。 随后我找上了希克斯,然而狠人的希克斯大哥不需要我开口。 “安心走就好。” “嗯,有缘再见,希克斯。” 最后仅剩一人,我却找不到离别用的词语。 菲兹缓缓地翘起手:“不仅是你,其他人的诺玛语都好了不少。各式歌女也以自己的方式锻炼,不久之后这里便不再需要我。” “这是自卑吗?” “傻啊,当然不是。” 我想,菲兹的意思是她在不久之后就会离开。 我隐隐能感觉到菲兹不简单。无论何时,菲兹的表现过于平静自然,再危险也没有动摇过。宛如只有她有那个心,消除“奴隶纹”脱离险境易如反掌。所以,安娜的提醒是对的,她确实不是普通的人鱼。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之后还会遇到菲兹。” “呵呵,难说呢。” 菲兹意味深长地一笑。结果而言,从认识那天到离开这天,菲兹都是谜一样的人物。 跟所有人告别完毕,我走出剧场大门。大伙跟着一起出来,直到抵达走不出的结界边缘。三位护卫早早在门前阵列等候,护卫身边的是来的时候坐的豪华版马车。 “那么我走了,各位再见。” 像决心离去的浪子,我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一旦这么做了,性情软弱的几位又会哭鼻子,而我的脚又会打啰嗦。背着小包袱笔直地走上马车关上门,我步入下一个旅途。 第6章 主城的儿童护卫-初到贵境 ——t2.14 从今天起,江政忠就是贵族了。所谓贵族江政忠只在在影视作品里面见过。他的影响中,贵族是只手遮天、生活奢靡,每天红灯绿酒的超级土豪。不仅有钱,还有高人一等的权势和身份,近乎纯天然的人生赢家。他的生活会变得如何“丰富”且看之后的遭遇。 说到贵族这个词很多人会联系到古代西方,这种认知是片面的。贵族一词指代的是封建社会中权势和财力居于上层的家族,不分地域国界。在中国古代并不缺乏贵族。类比一下周朝,太子周室对应王族,有封地的诸侯王对应有封地的爵位,世袭的官员对应中层贵族,受新提拔的人才和军官对应下级贵族和骑士。 不同的是西方贵族非常讲究“血统”,而中国古代更强调“血缘”。两个词看上去类似,实际的含义大不相同。“血统”讲究纯正,“血缘”讲究联系。 比如同样是王族,在西方倾向近亲找“血统”最接近的人结婚,而在中国则是找“门当户对”的权势联姻,并不需要“血统”接近。又比如说在西方只要“血统”够厉害,再不济下级都敬你三分。在中国则是倾向看实力,落魄的王侯转眼间可能就被换下台,这便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剽悍国风。 以上江政忠想说的是,若伊格伯特的贵族是讲究“血统”的派别,他的前程又将是多灾多难。 处于权势者的薛定谔界限,江政忠怀着些许期待通过了城口,来到了内城区里他受安排到的住所前。梅里斯说过,如果江政忠成了护卫就能住大城堡。江政忠确实有过类似的期望,所以才会失望地那么彻底。 江政忠到达的地段位于内城区中段,周边是与之前拐卖组织的建筑神似的石砌建筑。外形比外城的建筑好看那么一点点,但丝毫不觉得是贵族住的地方。 护卫库拉顿指着石楼说:“这里是溯大人以后的住所。” 江政忠试着问道:“这一栋都是吗?” “不,溯大人住的是单房,房间在顶层四楼。” 这尼玛是单身公寓吧? 打击麻痹了江政忠的神经,使得他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前。在江政忠动弹不得的时候,一个身材臃肿、衣服挂满饰品的女人拿着钥匙走过来。 “阿溯大人,我来介绍一下。” 中年护卫库拉顿后撤一步让女人站在江政忠面前。 “这位是麦当娜,这栋宿楼的女主人。麦当娜,这位是阿溯大人,将在明天接受‘复名’的贵族。今后阿溯大人便居住在这里,请你为阿溯大人带路。” 虽然江政忠不想以貌取人,但这人叫麦当娜着实刷新他的认识。臃肿的身材穿着八分性感的衣物,给人一种心肌梗塞的错觉。 麦当娜点头回应:“好的,库拉顿队长。阿溯大人这边请。” 带队的库拉顿再次向江政忠敬礼准备离去:“那么阿溯大人,库拉顿还有公务在身先行离开。明天早晨四钟时我会率领队伍准时在此等候。” 四钟时? 江政忠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等等,四钟时是什么意思?” 库拉顿迟疑了一会,指着最中心主城最上方的部位。 “每到一定时刻,那个时钟会发动影响整个内城区的术式告知时间,届时留意到轻响4声的钟声便是四钟时。” 江政忠眯着眼睛眺望,因为隔得太远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类型的时钟。 “好吧,明日我会准时下来。” “那么阿溯大人,我等在此告退。” 护卫们拉着豪华马车离开后,江政忠跟着麦当娜胖女士走上宿楼。胖女士惊人的体重踏在地上发出沉重的低音,一步一个脚印说的就是这么回事。不过江政忠不介意,好歹替他验证了这栋建筑的安全性。 “这间就是你的房间。” 麦当娜推开木门,厚重的灰尘迎面扑来呛得江政忠的鼻子和喉咙同时发痒。 房间约25平方米大小,看似不大不小,实际上圈着的厨房已经占去三分之一。仅剩的空间放置一张没有任何东西的木床和一套木桌木椅,能走动的地方并不多。 能住就行了…… 要求如此之低,江政忠鼓起气走进房间,布鞋经过的地方留下明显的脚印。推开木窗通风,空气稍微顺畅了一点,但很快江政忠注意到了问题。 江政忠按着鼻子忍不住发问:“麦当娜女士,请问这是什么味道?” 麦当娜指着被众多房子围绕着的矮小建筑。 “那里是这个小区的污秽处理房,以后你方便的污秽也是倒在那里。这栋楼恰好位于正风位,通风效果很好,但也会把对面的臭气吹进来。也因为这个原因,这栋楼的房间久久找不到愿意租的人。” 所以这里是没得选了才给我的地方吧…… “说起方便,我好像没看到厕所啊?” “厕所?你以为住的是贵族式套房啊?当然没有啦。” 像看到没见过世面的人,麦当娜忍俊不禁。她领着江政忠走到厨房,用大象般的大腿踢了踢两个木桶。 “这里有两个恭桶,平时方便可以用。但务必记得要及时清理,否则臭气熏天不好受。” “但是我没见到有水泵啊?水从哪里来?” “又说什么傻话呢,这种便宜房间怎么会设置私用水泵?打水的话,这里有四个木桶,你要自己下小区配置的井口自己打,地方就在污秽处理房附近。” 胖女士见江政忠一筹莫展,轻轻地拍打他的后背。 “小弟弟我说你啊,该不会以为‘复名’贵族就有贵族般的待遇和享受吧?像你这样的落魄贵族我见得多了,没有家族支持的贵族能找个地方住算不错了。不用交房租的房间,别的人磕破头也抢着进来呢。” “这个我也明白……” 果然,江政忠就知道自己不会有这么强的狗屎运。突然混到个贵族还以为有多牛逼,结果这里是什么地狱? 在这里当贵族真是宛如现实创业般的无助和悲哀。江政忠突然想念起剧场的打工生活,至少吃喝住都不用愁。 “而且没有内城区身份登记的人是不得留宿的,今天没来得及办手续直接入住已经是特例。等每天你办完手续,晚上我还得前来签署‘契约’。” 现在还能回去吗?——江政忠把话收在喉咙。 麦当娜出到门口,想了想又后撤回来。 “虽然春天到来,天气转暖,冰雪融化,但没点保暖的东西你会很难熬。我劝你今天赶紧跑一趟旧物市场买必要的家具。市场偶尔会提前闭市,不过现在去还赶得上。今晚来不及煮饭,你可以去附近的面包店备干粮。” 江政忠没有时间理会太多,只是硬巴巴地道谢:“谢谢你麦当娜小姐,我这就去。” “我看你没钱坐马车吧。大致的方向在这边,笔直地找就能找到。” 麦当娜用腊肠般的手指指着远方。服务做足全套,这个胖女士麦当娜意外的好人。 “好的,谢谢。” ——t2.14 江政忠可不像半夜挨冷,他顺着麦当娜的指向一路飞奔找到了旧物市场的所在。该怎么说,这里是比他想象中要更加正式的市场。 整个市场区域被庞大的木棚覆盖着,进入内部悬挂的木牌指示购买区域。大大小小的贩子有摆地摊的,有盖着正规门店的,内部的道路人山人海。 “嘿,小弟弟,是想买什么床上用品吗?” 江政忠指着颇为华丽的棉被:“那旧被子多少钱?” “小弟弟有眼光,这是某位中级贵族转让的被子,做工精细而且最重要的是还新颖。看在小弟弟如此有眼光,就5枚银币。” 5枚银币即500枚铜币。把铜币的价格和1元硬币类比,这玩意居然要500元,江政忠觉得不大划算。琢磨了一会,江政忠指着墙角最破的一张的被子。 “那个呢?” 见江政忠转了目标,商人的语气带有明显地失望:“啊,能是最普通的旧被子,不过结实有保证。在我这里,可以给你100枚铜币的价格。” 呵呵,一张烂被子想坑我100块? 在现实生活中贫穷多年,江政忠练就了一身生活大师的必备技能。问价格并不是为了买,而是为了获取物价的情报,以此预算如何购买物品。算上这家门店他已经走了四家,价格浮动但大致在一个区间,平均化之后他能找到合理的讲价点。 目前江政忠没有收入,身上只有格拉尔赠予的15枚银币。当时他塞30枚银币的时候,江政忠出于好意和没料到之后会是如是凄惨仅收下了一半。说实话,现在他后悔的想吐血。如此坐并不是江政忠大方不计较金钱。普通人救了翁主即使不封官加爵,至少也不用流落到比之前的生活还惨的地步。江政忠被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忽悠了。 如今江政忠的金钱所剩无几。尽管住宿不用钱,但吃喝拉撒都要开支,钱能省多少是多少。 江政忠掏出5枚银币,瞄了一眼站在隔壁看货的穿着大气的大叔。 “老板,我和父亲都不是喜欢讨价还价的人。价格合适就买,不合适我就回去隔壁找父亲。刚才另一位老板对一张材质中上的被子给出的价格是300枚铜币,你居然告诉我那张破布值100枚铜币?如果看我是小孩想入非非——” 江政忠笑着把银币重新丢回袋子里。 “恭喜你拿不到一分钱。” 床上用品的商人看着旁边富贵彰显的大叔,态度瞬间谦卑下来。江政忠现在穿的是艾萨送的衣服,看上去妥妥一名小少爷,使得话语更有说服力。 “不好意思,这位小少爷。我最近记忆力不好,时常记错东西,请见谅。这种华丽的贵族棉被,我们只要3枚银币,这是其他地方找不到的标价。” “哎呀呀,老板,我们回到主题。我没说这张被子的价格不合理,我在聊那张破布的价格,请不要走题。” “哦,我们这店的东西出了名物美价廉。那可不是什么破布,是一直普通的旧被子,当然不用100枚铜币。刚才我眼睛打滑,还以为您指的是隔壁那张。如果是那张旧被子,我们这里只需要50枚铜币。” “嗯,这么一听,比隔壁倒是便宜了不少。但他们把被子、枕头、席子打包一起卖还打了折哦。我来看看哪边有商业信用一点。” 我指着目标的商品。 “那个枕头加那张席子再加旧被子,你会如何开价?” 商人眯着眼在心里精打细算:“小少爷看中的都是最普通的席子和枕头,既然不想买,我也不好说啊。” “谁说我不买的,如果不买父亲干嘛要给我20枚银币?我这是替我家里的佣人们采购最低限度的东西,如果老板不想卖,我一点也不介意去其他地方。” 江政忠故意加重了“们”字,扰乱商人的思维。商人信以为真,若是团购的话价格当然另算。 “好,我开价1枚银币50枚铜币,如何?” 江政忠再度笑了笑:“老板真是有趣,我问能否有折扣竟然开个了原价总额。失陪。” “等等。”商人咬紧牙关,“一口价,1枚银币20枚铜币一套!” 故作思索后,江政忠指着边上的旧布:“1枚银币20枚铜币不好听,就1枚银币50枚铜币吧。但是要搭上边上的几条布,老板你看如何?” 老板瞬间喜出望外:“没问题!那请问小少爷打算买几套啊?” 江政忠加大了嗓门:“所以老板是说一套床上用品,附加后面的几条布,总共1枚银币50枚铜币对吧?” “不错” 很好,上套了。 “很好,那我就要一套。麻烦商家找零钱。” 江政忠把两枚银币放在桌上,与此同时发动术式把选中商品吸引飘浮在身边。看到江政忠使用术式商人先吃了一惊,但很快恢复了商人的素质模式。 “哈?才一套啊?小少爷你这不是拿我开玩笑吗?那些布质量中上,远不止30枚铜币啊!” “老板,我可是一遍遍和你确认是不是这个价钱了啊?其他人都听到你一口答应的不是?老板该不会想耍赖吧?” 江政忠环视了一周停下来看热闹的群众,很是遗憾地叫道。 “那也罢,我也不屑于与不守诚信的人交易。” 在江政忠的控制下商品回落到原地,他拿起银币转身就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们纷纷细语,商人陷入进退两难。 “等等!我没说不卖啊!” 如此一转折,江政忠摸着出汗的手心稍作欢喜。 ——t2.14 待江政忠购得生活用品,时间来到了黄昏。 “咚咚、咚咚——” 不可思议的钟声直接传入脑内,这就是中年护卫库拉顿所指的时钟发出的术式。 以江政忠的体格,采购了这么多东西需要叫马车帮忙运送,而叫马车又有额外的支出。好在江政忠会点搬运用的术式。他在手臂上画上“引”的术阵,把术式设置头顶正上方一米处为引力点,使得受作用的物品悬浮起来跟着他移动。如此一来,江政忠又节省了一笔开支。 搞定了生活物质,之后要解决的是三餐的问题。江政忠决定听取麦当娜的意见去找面包店。一路走向面包店,路人总会回头看着“搬运”东西的江政忠。从路人的反应来看,如此使用术式的人在内城区也不算常见。 随便来到一家靠近住所的面包店,江政忠歪头瞧了瞧名字。木制的招牌上写着“贝克丽面包店”的字样,这是这家店的名字。 “欢迎光临,请问想要什么面包?” 江政忠推开门进去,面包店里的漂亮大姐姐立即迎面敬礼。面包店配美女,这个搭配挺常见,但面包店的美女还背着小孩就很稀奇。江政忠也不是八卦人士,并没有过问面包店大姐姐的私人事宜。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面包剩?” “因为面包早上最好卖,而我们三钟时就开店,到九钟时剩下的商品确实不多。目前推荐的有这款和这款,两款都是以便宜能储存为特色的面包。” 面包店姐姐指的一个是长条法棍,一个是砖头方包,哪一样都不是江政忠的菜。其实江政忠的菜还挺难找的,因为他期待在外星球吃上包子。不由得自己任性,江政忠买下了砖头方包。10枚铜币的砖头方包,按他现在的食量控制着可以吃上两天。 “谢谢惠顾,慢走。” 离开面包店带着购买的东西回到房间,江政忠开始着手于清洁。 如果是普通人,上下四层楼打水得跑的要死要活,花个大半天才能清理干净。但江政忠不需要这么多步骤。江政忠乃是术者,钻研和精通术式之人。 打开房门和窗户江政忠首先发动术式“引”,把引力点设置在窗外,对室内进行第一次抽空,带走大部分表面尘埃。用“引”携带打水的桶下去井口泵水,用“捏肥皂”切出几块小布料:一条沾水擦桌子和床板,一条放在厨房,一条用来擦地板。大清理之后,他在厨房的地面用“捏肥皂”画上“清净”的术阵,把清洁弄脏的布和新买回来的沾满灰尘的旧物清理干净。不出一个小时,江政忠铺好了床上用品,放置好携带的行李,空荡荡的房间多了几分生气。 江政忠持有的行李不多。加上身上的衣服共计三套衣物、一只木杯子、一只木碗、一块木碟、和可携带移动的装水皮袋子。 相当寒酸呢。 不可思议的是,江政忠不觉得此时此刻很沮丧,反而多了几分乐观向上。来到特斯德,他从一无所有到获得了属于自己的空间,一个能够回去的家。居住不需要租金,即使没了城里的工作,出来找份工打他也有自信能活到老年。稳定的生活终于有了眉目,而生活稳定之后求学便更加容易。 江政忠的嘴里啃着硬邦邦的砖头面包,麦芽糖的微甜刺激着舌尖的味蕾,隐隐获得了些许幸福感。 总有一天我能回到现实世界把术式发扬光大。现阶段不容好高骛远,还是先定个小目标。挣他一个亿?那是不可能的。脚踏实地一点,先有谋求稳定的收入。 ——t2.15 次日早上,江政忠听着钟声下到一楼。这个钟数太阳才刚刚露肩,三名护卫却和平时一样老早站着等候。 “早上好阿溯大人,请问昨晚休息得如何?” 江政忠笑着回应:“还好。” 好个球。 因为不知道时间怕迟到,江政忠每个钟声都会爬起来看看外面有没有人等候。整晚没睡好,他的眼皮不得已泛起黑色。 不过也多亏了如此神经兮兮的一晚,江政忠大致掌握到钟声的规律。按他的感觉,钟声是等时间隔响起,每一个钟声之间大约隔了2小时。不同时段的钟声有不同的特点,普通人也是根据钟声特点来区分所指示的时间进行作息。 马车约半小时,江政忠受库拉顿指引到达了守卫森严的主城区南门。主城区的外围有一条环绕一周的护城河,需要度过吊桥才能靠近主城城墙。主城的城墙比围绕着内城区的墙还要高,目测有二十米,城墙上方有武器精良的骑士轮值。 通过主城区南门的严格审查,江政忠进入到埃斯瓦尔城地的最中心——主城区。别看主城区的字眼,包围的区域一点儿也不小。主城区涵盖了几十栋贵族大楼,和最中心架构奇特、居高临下的水晶城。没有外围区域的车水马龙,路上空无一人,是个寂静得让人寂寞、神秘得令人生畏的区域。这便是江政忠对主城区的第一印象。 贵族大楼高的离谱,和现实中的高楼大厦有的一拼。正常来说,石砌建筑是搞不了这么高的,即使造出来也会不稳定。但这里的贵族大楼高楼耸立,不见得有损坏的迹象。在被囚禁的时候江政忠听说过,有的建筑内部会设有维持构造的结界,想必这些大楼也用了类似的方法维持住大楼结构。 在水晶城的外墙前下车,江政忠跟着护卫的步伐,全程小跑步赶到了水晶城南门口。水晶城外部设有矮墙,门口设有东西南北四个,进门需要通过检查和安全扫描。 “阿溯大人,请进。” 检查完江政忠全身没发现问题,守卫屈身行礼恭敬地为他指路。江政忠顺利进入水晶城,可这偌大的城堡该往哪边走他并不知晓。最后还是由库拉顿带路,把江政忠带到了水晶城内中段的一扇大石门前。 术式的痕迹闪耀,沉重大门的自动向两边拉开。石门内部中心有一条贯穿天花的石柱,一颗直径两米的七彩水晶固定其中。石柱的两边站着梅里斯、诺修斯和一位江政忠没见过但大概能猜到身份的男人。 江政忠拱手屈身单膝下跪。他不知道贵族之间怎么打招呼,只得把自己觉得合理的动作都用上。 “小人名溯,拜见古雷城主,见过梅里斯翁主、诺修斯公子。” 江政忠听过梅里斯介绍自己,他记得这个城地的城主叫古雷·埃斯瓦尔。 “无需多礼,我早就想见一见梅里斯常常挂在嘴边的聪慧小孩。认真打量之后,行为举止确实比一般孩童要讲究。” “谢城主夸奖。” 古雷城主面相年轻。以次女的梅里斯的年纪,江政忠想象过他是个大腹便便的老练中年。事实上是个五官端正、身材均匀的25到30岁区间的年轻人。也就是说,他有梅里斯的时候也就十来岁的样子。 万恶的早婚早育。 “事务繁忙我就不浪费时间,直接进入主题吧。今天让你来是赐予你‘复名’的机会。但贵族在‘贵’的同时肩负着城地的发展和管理责任,是莫大的殊荣和职责。再而,‘贵族’登记后你将自动获得‘术者资格’,无需特殊申请便能向有教导资格的人请教学习。所以无名贵族‘复名’需要情报部门核实他的身份和能力。” 古雷城主昂首挺胸。 “但你比较特别,将由我现场审核和决议。对此你是否有意见?” 没想到还有考试,江政忠吞咽一口口水抑制住紧张。 “小人静候发问。” “很好。那么首先来确认一下你的所有物。” 古雷城主手掌画出与“引”相似的光构术阵,把一旁的物件悬浮在空中。这是江政忠的破背包,那天离开地下组织他没能顾得带走,没想到落入了城主的手上。 江政忠有点担忧:该不会怀疑我是异世界人吧? 古雷城主旋转手心,术阵扭动变化,破背包内的所有物品被整齐地罗列在空中。上一次回收的时候江政忠确认手机、改装自拍杆摄像头、小型手电筒和a4纸都被贼窝首领拿走了,背包上只剩下古罗的牌子。但现在拿出来的东西多种多样,黄金白银、药瓶子啥都有。 “在这些物品里选择属于你的东西。” 金斧头、银斧头、普通的斧头,哪一把才是你的斧头?——江政忠突然想起了这个梗。 江政忠想,古雷城主是在测试他的贪婪心和诚实度,所以他决定诚实点为好。于是乎,江政忠用手指指认了背包和古罗的牌子。 “确认只有这些?” “是的城主,只有这些是我的东西。” “很好。”城主把东西放在江政忠的面前,“既然是你的,就取回去收好吧。” “谢谢城主。” 好久不见,我的背包。 江政忠抱着地球带来的背包有点释怀。 “接下来确认几个事实。首先是你会使用的术式都展示一遍给我看。” “是的,城主。” 事关术式方面江政忠当然没那么老实。“捏肥皂”、“流火”、“清净”、“闪光”、“引”,江政忠仅把在梅里斯他们面前使用过的术式介绍一番。“术式消散”之类的涉及到神灵庇护的问题,江政忠并不想让他人知晓。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和弥补不会光构术式的缺陷,江政忠长期维持着左手刻着多种术阵。因为没有油水笔,江政忠采用了最原始的小刀磨皮的方法,从别人的角度看像极了想不开的自残痕迹。刻画之精致,连一城之主的古雷看到了也按捺不住裂开的嘴唇。 “这些术式都是你自行学习和雕刻的?” “是的,城主。” “基础术式的使用我能理解,但术阵你是从哪里看到的?也是自己想出来的?” 古雷城主的语气变得严肃。这正是问题所在,江政忠很难解释知道术阵的原因。不过这个问题江政忠早有考虑,他想到了退而求其次的方法。 “报告城主,术阵是我见到其他术者使用的时候记忆下来的。按之前的犯罪团伙所说,我是持有‘金瞳’的人。” 藏树于林,只要事先说了自己是“金瞳”,前后所有的怪异大多能归结于这个异能。久而久之,有谁人会想到江政忠持有的不是“金瞳”而是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呢? “‘金瞳’,原来如此,确实是稀有的人才。” 古雷城主语气恢复平淡,应该是相信了江政忠的说辞。不过不出数秒,古雷城主的威压再度释放。 “那么再来确认,‘科瑞特神庆’的设计者是你吗?” “报告城主,不全是。‘科瑞特神庆’的发起人和大致结构的制定者是我,但内容和宣传编排都是剧场中的其他人负责。” “为什么要设计如此大型的活动?” “报告城主,为了报答剧场的恩情。” “恩情?” “是的,城主。科瑞特剧场将我和同伴从奴隶场赎身,还为我们提供了诸多便利和特殊对待。为了报答剧场的恩情,我设计了最后一场大戏。” “那神灵的降临呢?也是你设计的吗?” “诚惶诚恐,我一届凡人如何能请得到戏言之神。当日戏言之神降临纯属意外,剧场内部的人也被吓得不轻。” “科瑞特神庆”将有神灵降临的传闻是江政忠让梅里斯在主城内宣传的,但江政忠本人确实没料到真的有神灵降临。 “嗯,也对,我也没查到召唤戏言之神乎什的仪式记录。” 这句话内有乾坤,难道其他的神灵能够用仪式召唤吗? “戏言之神降临后有赐予你什么东西吗?” 古雷城主果然怀疑起了庇护的问题。 按戏言之神乎什神的说法,祂认同了江政忠并给予了庇护。但几天过去后,江政忠没有感受到明显的变化,丝毫不觉得有被庇护的感觉。既然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此时此刻还是隐藏起来为妙。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戏言之神乎什神的贵言,但没人见到祂的贵姿。” 古雷点了点头。 “最后我要阐明一点。埃斯瓦尔当下贵族人满为患,再小的岗位也难提供。梅里斯和我商量让你做她的‘儿童护卫’,这个提议我允许。但你要知道多少工作有多少酬劳,而且主城内的工作绝不是小孩子能轻易胜任。你的职位薪水只有普通护卫的一半,而且假设你做不到满足这个职位的要求,我会撤销你的职务。届时你将成为没有职务的贵族,只能去内城区找地方就职。听完这些,你还愿意成为我的两个孩子的护卫吗?” 人都到场了才告诉人砍薪水的事情,这城主也太抠门了。而且在这种状况,谁敢当着两人的面拒绝呢?看似有的选而实则没有的选的题目,这只死猫江政忠只能往下咽。 “是的,我愿意。” “很好,我认同你‘复名’,过来这边。” 江政忠走到石柱旁边,靠近的瞬间复杂的光链条射出,在整个房间中绕着七彩的水晶为中心立体连接。直到这一刻,江政忠才明白为什么叫“术式”。一条条的光链刻画着复杂的纹路,不是以二维而是以三维空间的形式连接成立体的巨大术式,宛如一个小型的银河系。 这是术阵无法比拟的艺术!如此错综复杂的术式,究竟是何人又是如何制作而成? 梅里斯突然问起:“阿溯,你记得你的亲生父亲的家名吗?” 江政忠的设定是不知名贵族的私生子,而唯一知道父亲家名的母亲也去世从而失去了所有线索。此处的回答他得按着设定来。 “回梅里斯翁主的话,我并不清楚,母亲没有告诉过我。” “果然如此。”梅里斯抬头看着古雷城主,“那么父亲大人,家名该如何定?” “在不知道原家族的情况下,本人可以选择被某一族收养从而获得他们的家名。但以他的身份地位,想必没有贵族会同意。那么只能自创家名,登记为新的贵族。这种情况,家名通常由本人自定。” 古雷转头望着江政忠。 “溯,你有什么好的名可用吗?” 还真是突然啊,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要自己给自己起姓氏。好在这也不是第一次,江政忠习惯了取名字了。 “‘江’,可以吗?” “发音太短,在埃斯瓦尔这么短的家名过于稀奇。” 啧,还真挑剔。 按最少发四个音的姓名思考,能马上拼出的姓名江政忠只想到了一个。 “那假如以‘江政’为家名,‘忠溯’为人名,这般如何?” “‘江政’、‘忠溯’?长壶岛的起名方式……” 古雷城主翘起双手思索着,像是有点为难。 古雷如此微妙,江政忠则更加难堪:诶,这又不行吗?我听阿玉的名字也是叫归方建玉啊? “如果不行,我可以再做想。” “不,不用了。长壶岛是埃斯瓦尔长期合作的重要地缘,埃斯瓦尔原本就有收留长壶岛的人做贵族的习俗,这个名字没有大碍。” 古雷城主举起右手,巨大的术式宛如齿轮般滚动,驱动的七彩水晶散发出亮光,能量沿着地面散播。原来整个房间都刻有复杂的术阵,在七彩水晶的点亮下闪光浮现。几条光链在古雷城主面前绕出一圈,中间出现半透明的显示屏。 这是用术式构成的电脑,江政忠的直觉如此判定。 “你的出生时间呢?” 连生日也要自己想啊。 “梅里斯翁主,请问现在是几月?” 梅里斯细数了一下手指,竖起其中的两跟:“现在是2月。” “一年有12个月是吗?” “嗯。” 江政忠颇感奇怪。这个地方的季节、日长和地球非常接近,接近的有点不自然。不过现在的精力要放在定生日上。江政忠想选用到达特斯德的日子为生日,算起来6个月前是8月份,具体日子折中一下便是。 “具体年份我不记得,但母亲说我出生在8月8日。” “嗯,日期定了就好。以防万一,年龄就和梅里斯一样登记为10岁吧。” 以防万一是什么意思? “我以古雷·埃斯瓦尔的名义,设立新贵族‘江政’家,赐予‘江政’家时年10岁的新成员‘忠溯’贵族之名,现进行血灵登记。” 在古雷城主操作的同时,术式屏幕的某个部分多出几行信息。两道光链划破江政忠的手指,在吸收血液的后围绕成一个圆弧。 “注入你的灵气。” 江政忠将灵气扭成丝线注入其中,然而触碰到的即刻溢出了银色的闪光,原本运作的立体术式像断了电一样突然停歇。江政忠第一次经历信息登记,以为一切正常。谁知道古雷露出惊愕的神情发问。 “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了吗?” “报告城主,我只是按城主的要求注入了灵气。” 说到一半江政忠突然想起来了,他有“审判之神的庇佑”,而庇护的灵气会破坏术式。这下糟糕了,要是弄坏了术式,之后难免会被追责。 幸运的是黑色的闪电随之而起,黑白闪电交织之后,术式再度运作。不过江政忠眼前的术式运作逐渐加快,光链构造的术式正不断地加速转动。房间中央的七彩水晶异常地输出能量,黑白的闪电蔓延整间房间。 “撒姆从顿!” 意识到超乎预期的事情发生,古雷城主飞奔到一边只身护着两个小孩。构建起多个复杂的光构术阵,古雷城主展开三重全方位的护盾。 “梅里斯!诺修斯!别离开我的身边!” “但是父亲大人,阿溯他!” 不不,江政忠一点都不在意,因为他直到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的。立体术式从刚才开始就环绕着江政忠转动,在术式内部的他能感受到灵气被迅速剥夺,而触碰到术式则会被反弹回来。 这是伤到术式的惩罚?得罪了方丈想走,没那么容易? 术式转速到达了极点,江政忠也到了极限。整个房间被七彩的光芒包囊,富余的能量突破房间的空间,笔直地射向上方形成七彩的擎天之柱。待能量暗淡下来恢复如常,江政忠乏力地坐在地上喘气。 “父亲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这次轮到诺修斯率先发问。古雷城主脸色铁青,但很快将惊讶压制回内心。他靠近水晶重新开启立体术式,打开屏幕检查异动之后是否有异常。 “没问题,‘江政忠溯’已经成功登记为新贵族了。” 那就好,这么折腾还要再来一次就真要江政忠的命了。 “不过你们三个都给我听着。” 此时此刻的古雷城主相当严肃,对着梅里斯和诺修斯也不带有半点慈父的氛围。 “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准你们任何一人说出去,事后也不得再谈起。不管谁问起、谁贿赂、谁拷打,除了‘不知道’绝不能透露一字一句。都听到了吗!” “是,父亲大人!!” “是的,城主。” 两人被古雷城主的口吻吓到,江政忠也跟随着两人回答。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江政忠溯,我正式任命你为‘儿童护卫’,现在立即上任。你先护卫梅里斯和诺修斯前往贵族学习区,之后的安排我会找其他人通知你。” “是的,城主。” 石门打开,外面的焦躁不安的护卫紧张兮兮地查看房间内的情况,确认没有安全问题才下跪等候古雷发落。 “库拉顿,江政忠溯现在就上任护卫了,你给他说说护卫事要。” “属下遵命。” 因为透支灵气,江政忠全身乏力摇摇晃晃。可如同赶鸭子上架,江政忠得立即上任工作。连路都往哪边走都不知道,江政忠迷迷糊糊地成为了梅里斯和诺修斯的“儿童护卫”。 而从这一天起,江政忠成为了江政忠溯。 ——t2.15 所以护卫到底是要干什么来着? “不知现在该如何称呼阿溯大人?” 中年护卫库拉顿边询问边保持前进的步伐。 江政忠溯回答道:“江政·忠溯,这是我获得的正式贵族名。” “哦,长壶岛式命名,当真罕见。” “有那么罕见吗?” “因为来自长壶岛的人不多,成为贵族的更是屈指可数。这些话之后再说吧。江政忠溯大人,你且认真听我说护卫事要。原本入职的护卫需要经过一个月的礼仪和能力培训才能正式任命,但大人并不清楚对吧?” 江政忠溯连连点头:“不错。你也知道我才第一次进主城区,不可能懂那些礼仪,也不知道护卫到底是干什么的工作。” “承蒙城主厚爱,江政忠溯大人一下子被提拔成正式护卫,但对于大人而言不是绝好的事情。在主城当中有相当多礼仪和规则,触犯任何一条都可能丢失性命。护卫的工作同样有许多需要注意的要点,马虎大意则会被撤职。” 开什么国际玩笑,是你们城主大人二话不说直接让我上的啊?现在告诉我前场全是地雷,但新手教程被城主按了跳过,只能硬着头皮上? 坦白说,江政忠溯心中的意见大得很。可意见再大也无济于事,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呢?江政忠溯只能顺着路线适应了。 “能请阁下示意条生路吗?” “当然,我也见不得小孩子受苦受难,当鼎力相助。何况方才古雷城主亦是如此命令我的。” 库拉顿想了想,把必要的事项在脑内快速过一遍。 “关于礼仪和护卫工作,你需要抽出额外的时候前往‘外城护卫队’,我会找专人教授。这张是内城区的地图,我已经把‘外城护卫队’的位置标出。必要的东西我现在口述一遍,还望你能用心记下。” 江政忠溯把地图叠好塞到裤子里拱手道谢。、 “好的,我尽量。” “最需要注意的有:其一,护卫一般保持站立不得说话,若有贵族叫道,必须给出礼貌的回应;其二,主子不在身边时,有任何贵族路过都得行礼目送;其三,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写着不允许进入的地域不得擅自进入;其四,不要离开主子的视线范围,直至主子回到深宫;其五,时刻留意主子身边的人物,但处理起来需要小心谨慎;其六,待主子遣散,要立即离开返回住所。” “就这么多吗?” 库拉顿摇了摇头:“再多我怕大人记不住。最后还要提醒江政忠溯大人的地方是时间。护卫一般要在主子外出之前在门前等候。而梅里斯翁主和诺修斯公子的作息我不清楚,但你最好赶在四钟时前到达深宫。” 四钟时,也就是之后江政忠溯每天都要起得老早。 “此外,主城区将在回钟时闭门。因为你住在内城区,每天都要注意好离职的时间,必要时可以向主子提出提前护送回房,然后赶着时间离开。不过很少活动会持续到回钟时,所以应该不会遭遇类似的情况。” “回钟时是怎么样的?” “钟声连续响8下是回钟时,在回钟时之前是溢钟时,钟声会连续响6下。” “好的,我记住了。” 在库拉顿的带领下,江政忠溯陪着梅里斯和诺修斯到达了贵族学习区。 贵族学习区位于水晶城的东一角,从高处往下望以十余间双层建筑围成“8”字。中间有两个场地。一块场地放着各种器具,像是专门运动的;另一块相对宽阔,江政忠溯猜是进行术式练习的地方。而学习区的最边缘是一大块空地,目前不知道用途。 “江政忠溯大人,我只能陪到你这里,祝你好运。” “谢谢阁下。一直以来蒙受照顾,还没问候阁下大名?” 江政忠溯只在别人的口中得知他叫库拉顿,没有正式过问他的全名。 “在下‘外城护卫队队长’库拉顿·加维亚。” 这个大叔竟然是队长级别的人物,江政忠溯很好奇为什么他会叫自己“大人”。 “有缘再见,库拉顿队长。” “期待再会,江政忠溯大人。” 待目送库拉顿离开,前方的两位主子梅里斯和诺修斯转过身来。诺修斯勾起嘴角,撑着腰说道。 “你们聊得可真尽兴,一路上没停过。” 江政忠溯想起了库拉顿的提醒,立即收敛起随意,语气保持恭敬。 “诺修斯公子,库拉顿队长是担忧我突然就职会触犯到其他贵族,才如此热心教授我。有愿意教授的人可是一件求不得的事情。” “就是,哥哥怎么会懂这些。”梅里斯不忘踩亲生哥哥一脚,“话说,终于等到了阿溯成为我的护卫,以后可不会闷了。” “梅里斯,他现在不叫阿溯了,而且江政忠溯也不只是你的也是我的护卫呢。” “这事我也知道。” 梅里斯和诺修斯一如既往地打起嘴架。 看着时间不早,江政忠溯试着提醒:“两位来到学习区不是为了打闹的吧?” “忠溯说得对,走吧,哥哥。” 梅里斯领着队伍进入其中一间楼房。 ——t2.15 在埃斯瓦尔,翁主和公子乃至绝大部分的贵族小孩都得学习。梅里斯她们就在这个学习区上学。别看这里的人不多,能够进埃斯瓦尔主城学习的小孩大多是名门望族,没点等级还进不来这里。 江政忠溯就是等级不够的局外人。梅里斯和诺修斯在上课的时候,江政忠溯笔直地站在课室后静候主子们下课。他不是正式的学生,教师没有提供给他的位置。 无聊是无聊,但江政忠溯是个积极向上的人。既然能够蹭课,他本不介意站着听。然而听了一天的贵族课程,江政忠溯深感后悔了。 梅里斯和诺修斯这个年纪主要学的是语言和数学。贵族班级里年龄不一,有大有小。教师先讲一遍知识,再布置题目给不同年龄的学生,然后一一讲解题目,以此模式循环渐进。因为教导的内容简单,一节课时长一小时里会有大量的重复。 语言还可以听一听语法,但数学当真是无聊至极了。这种程度的加减,中国一小年级学生便精通,大学生听着相当折磨耐心。所幸的是护卫没有位置,得站着看主子上课,否则江政忠溯铁定犯困。 中午休息过后是期待已久的术式学习,然而江政忠溯什么都没听到。原因是术式的教师不允许不是学生的护卫进入场地听课,护卫只能留在最边缘看着。 江政忠溯在心中哀叹: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站着工作也不轻松,因为其他人的视线非常刺眼。江政忠溯目前穿的是平民衣服,还没领到护卫专属的衣服,在贵族遍地走的地方就是惹人白眼的存在。而且除了江政忠溯以外没有别的儿童护卫,全程下来他也没有能说话的人。不过说多错多,原本江政忠溯就不打算多说话。只是形影相吊,孤独感异常突出。 我勒个去,我是为了什么接受这工作? 空闲的时间多了,人容易胡思乱想。而想的东西多了,心中剩余的大体是后悔。江政忠溯深深地感觉,留在内城区生活自学更加舒畅。 梅里斯等人的术式学习只有两个小时,然后主子们转去体能训练。江政忠溯依然如同树木,站在一边傻傻看到黄昏。 不过不得不说,贵族的体能训练还是有点东西的。先是压腿、慢跑热身,然后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等全身肌肉锻炼,再到竞争类的团队运动活动。团队运动活动有球类运动,也有直接搏斗练手的运动。长期接受体能训练,这里的贵族小孩的身体能力和技巧比地球上大多数年轻人要强。 全部课程结束,梅里斯和诺修斯回去水晶城深宫洗漱,然后前往豪华大厅就餐。江政忠溯也要跟过去。但别误会,护卫可没有饭吃。他只是站着静静地看梅里斯吃香喝辣,持续着午饭晚饭没东西下肚的空虚状态。而梅里斯吃的东西由城里的专属厨师制作,厨师的水平从食物的芳香能够得知,引得江政忠溯每两三秒要吞一次口水。 结束就餐,梅里斯和诺修斯前往主城的深宫内学习贵族礼仪的教室,江政忠溯也得跟过去。强忍着饥饿,江政忠溯莫得感情地站着看两人左右摇摆练习礼仪。 “咚咚、咚咚、咚咚——” 有规律的时钟声响起,江政忠溯想起了库拉顿的警告。等到梅里斯回到房门前,他找到机会凑上去问道。 “梅里斯翁主,我想问这是什么钟时的钟声?” “这是溢钟时,下一个是回钟时,届时主城门会关闭。我们今天的行程结束了,溯忠你也赶紧回去吧。” 说着话,梅里斯突然沉下脸来。 “对不起忠溯。原本我和父亲大人说好在主城区留地方,但是遭到了太多反对没弄成,要你每天长途跋涉。” “不,没有问题。诺修斯公子、梅里斯翁主,明天我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诺修斯没有那么多情,他啥都没说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梅里斯半喜半忧地挥手,也缓缓关上了房门。 江政忠溯在微笑着想吐未吐,在看不到主子的瞬间掉头往城外跑。从水晶城到南主城门全程快步走要一个小时。通过主城门只需要按一下测试器,让其识别自己的灵气获得身份信息,通过不费力气。然后又要从主城南门快步行一个小时回家。 江政忠溯还是小孩子的身体。在“复名”的时候他被夺走了大量的灵气,其后没有任何东西下肚,唯有身上的皮袋子能喝点水。连续站了一天,背着取回的背包回程走了2小时,结束第一天回到家的江政忠溯直接累瘫在地上。 第6章 主城的儿童护卫-工作事宜 ——t2.22 转行穷三年,现在的江政忠溯深有所感。失去之前打下的绝大部分人脉和朋友,从陌生的地方重新建立稳定的地位,进而东山再起是十分困难的事情。然而,过去的种种苦难和悲剧都不曾让江政忠溯臣服,这一次亦不例外。 “咚、咚、咚——” 三钟时的钟声响起,江政忠溯以闪电般的速度穿好主城护卫的服装,启程前往南主城门。 正式成为儿童护卫有一个星期,他已经对钟声了如指掌。特斯德的日长和现实世界异常接近,钟的结构也与现实的时钟有异曲同工之妙。钟声表示的钟时、大致所处的时间以及钟声的特征,从早到晚如下: 一钟时:凌晨1点钟声轻响1声 二钟时:凌晨3点钟声轻响2声 三钟时:早晨5点钟声轻响3声 四钟时:早上7点钟声轻响4声 五钟时:上午9点钟声重响1声 六钟时:上午11点钟声重响2声 七钟时:中午13点钟声重响3声 八钟时:下午15点钟声重响4声 九钟时:黄昏17点钟声连响2声 满钟时:入夜19点钟声连响4声 溢钟时:晚上21点钟声连响6声 回钟时:深夜23点钟声连响8声 每个钟时中间会轻响一次以示过半。 江政忠溯目前的护卫生活需要三钟时早晨5点起床,临近回钟时深夜23点才到家,甚比社畜的生活作息。这种工作时间只能领取普通护卫的一半工资,儿童护卫的工作无疑是专职坑人的职位。江政忠溯觉得换做普通的小孩早就累得窒息而死了。 清晨,江政忠溯打开面包店的大门,香飘飘淀粉味夹着暖气包围全身。 “早上好,贝克丽小姐。” “早上好,江政忠溯大人。” 背着小孩的面包店大姐姐贝克丽笑着敬礼。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面包吗?” “嗯,容我三思……最近江政忠溯大人吃得比较多的是甜馅的面包,要不试一试换这款芝士面包?” 每天吃面包更多是逼于无奈,朝五晚十一的工作让江政忠溯实在找不到时间购买食材自煮。当然,面包店一抓一大把,选择成为贝可丽的常客他还有其他考虑。 “那就要这个吧,老规矩帮我打包3个,连着委托的水果一起埋单吧。” “好的,面包一共12枚铜币,水果帮大人买了2个苹果共6枚铜币,总共是……容我拿个计算机。” 这里的人数学普遍差,习以为常的江政忠溯事先掏出18枚铜币放在桌面。 “嗯,是18枚。口算如此熟练,不愧是江政忠溯大人。” 不不,是你们太菜了而已。 成为面包店常用户之后,江政忠溯很快意识到自己严重缺乏维生素。然而自行购买物理上做不到,所以他每天会拜托贝克丽小姐替自己跑水果市场。 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避免被坑,江政忠溯明示了规则——面包自己只会在这里买,前提是贝克丽没有背叛自己的信任。难得获得稳定的客源,贝克丽很容易接受了条件。 “之前告诉你新面包的做法有尝试吗?” “嗯!江政忠溯大人教的把肉和菜做内馅捏出面包的方法,我试做了几款品尝之后当真惊艳长舌!要商品化还需要一点功夫,但相信不久之后能拿来贩卖!” 不错,早晨的几分钟交际中,江政忠溯教会了贝克丽包子的做法。这绝对不是因为他很想念肉夹包的味道,仅仅是为了感谢她如此认真地对待自己的委托。贝克丽的手艺很不错,做出来的面包成品接近现实世界的水平,但仅有西式面包可满足不了江政忠溯。 “那就好,我明天休息来品尝一下。时间不早了,明天见。” “我也期待明天再见。慢走,江政忠溯大人。” 江政忠溯拿着面包快步前往主城门。不是他不想跑,而是身上的装备实在是重。江政忠溯套上了主城护卫专用的护甲,由皮料为主,中间镶嵌着细铁锁的短袖,重量扛扛的。护甲内还要套一层统一的内衣和长裤,好在现在天气凉爽,夏天准要中暑。 走过放下的吊桥,主城南门的两个守卫向江政忠溯敬礼。因为江政忠溯跑了有一个星期了,守卫习惯了在这个时间点见到他。 “早上好,江政忠溯大人。” “早上好,能帮我安排一下入内手续吗?” “好的,这边请。” 偌大的城门能降下顶部厚重的石头大门阻挡外敌,但那只是应急才会使用的手段。一般来说,阻挡外敌进入主城的是覆盖整个主城区的大型结界。江政忠溯走到主城门的边缘,把手按在水晶上,触动的术式自动发动缠绕着整只手。检查有通过的许可,术式会自动回收,通过检查的人能获得通过结界的一次机会。 “携带物也没有问题。江政忠溯大人,祝你今天也工作愉快。” “谢谢。” 这工作能有多愉快啊……——江政忠溯忍着不吐出苦水。 把携带的食物卷好塞入怀中,江政忠溯走进洁白空荡的主城区。他得赶在梅里斯他们醒来之前到达深宫。深宫位于水晶城的北部,贵族学习区则位于东边。涉及到各种机密和重要人物,进入水晶城也要通过一层结界,手续和主城类似。 “咚、咚、咚、咚——” 江政忠溯到达梅里斯和诺修斯两个房间中间后片刻,四钟时的钟声响起,时间来到了早晨7点。比江政忠溯还要早在门前等候时间的女仆们拿着洗漱用具进入两人的房间。 顺带一提,在8成以上人口是贵族的主城区里,平民身份的女仆着实是一股清流。除了女仆,不分男女的技职员也是平民。他们是持有特殊生活技能的普通人,比如花园管理、修复普通用具等职务就由这些人来做。值得一说的是,技职员和女仆都住在主城内的宿舍里,而且工资普遍是江政忠溯的两倍以上。 “早上好,忠溯。” 梅里斯和诺修斯同时出门对江政忠溯说道。 “早上好,诺修斯公子、梅里斯翁主。” 贵族早晨都要洗漱。所谓洗漱,也就是刷牙洗脸换衣服,只不过大贵族金贵,这些事情会让下人伺候自己进行。梅里斯和诺修斯的房间不同,男女洗漱时间也不同。尽管如此还能做出如此同步,不愧是双胞胎。 梳洗完出门,梅里斯他们前往深宫内的御膳厅用早膳。梅里斯和诺修斯是小孩,长辈们对小孩的要求没那么严格,所以他们总是最后到场。到场的梅里斯和诺修斯绕着长桌,从古雷城主为起点对长辈行早安礼。身为护卫的江政忠溯则是待在门口边笔直地站着。 房间相当宽阔,门口和餐桌隔了八九米,正常来说江政忠溯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这是正常的情况下。 经过一个星期的努力,过于休闲的江政忠溯成功开发“引”的新功能——把声波震动“拉”近耳边的“收音”术式。现在的江政忠溯相当于时刻带着超级助听器,集中精神的话十米外的人说悄悄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是开发来偷听术式课程用的,现在江政忠溯还用在了收集各种八卦信息上。多亏了这个术式效果,他不用和各种陌生人接触也能获得一定的信息,对于不能说话、不能擅离的护卫而言是绝好的弥补信息的手段。 以及消遣无聊的手段。 “早安,父亲大人。” “早安,诺修斯、梅里斯。” “早安,玛丽莎长母大人。” 被两人称为玛丽莎长母的是年龄和古雷城主相仿、性格一丝不苟的女性。所谓长母也就是古雷的正妻,而梅里斯和诺修斯是二房妾产下的小孩。据说因为生产时伤及了身体,二房妾不久便病死在床,如今两人的监护人是这位名为玛丽莎·卡顿的长母。 “早安,诺修斯、梅里斯。” 嘴笑眼淡的玛丽莎让江政忠溯想起了弥优尔,敏锐的小孩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早安,露易斯姐姐。” “早安,诺修斯、梅里斯。” 这位叫露易斯的是长母膝下的女儿,时年11岁颇有王女风范的优秀翁主。听八卦女仆的闲话,原本露易斯还有一个哥哥,曾经的埃斯瓦尔世子,但在某场意外中夭折了。 住在深宫内的城主主族就这么几个,结束了问候的梅里斯和诺修斯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为埃斯瓦尔的发展,各位今天也务必打醒精神学习和工作。开始用膳吧。” 古雷城主做出简介的开场白,拿起手上的刀叉进食。烦人的餐前礼节到这里便结束,城主主族开始普通进食和谈话。贵族的食物是真的香,只可惜可望不可即,逼得江政忠溯直瞪眼睛。 “古雷,有件事我想提很久了。” “怎么了玛丽莎?不妨直说。” “是你擅自给诺修斯和梅里斯任命护卫的事情。两人的护卫人选不仅要通过身为长母的我的筛选,还要进行严格的训练才能上任,怎么能如此催促地决定和就职?” “关于这件事,如我之前所说,江政忠溯立下了拯救城主主族的一等大功,出于功绩我无法忽视他的请求。而他的能力和人品都由我亲自审查,是有忠有胆有能之士,我判断立即上任没有问题。至于忽视了你的筛选,那是我一时心急遗忘了,错在我的身上。” 古雷城主理所当然地把过错往江政忠溯和自己身上分,明明要求江政忠溯成为儿童护卫的是梅里斯。而江政忠溯也没想这么早上任,是古雷心血来潮突然塞过来的工作。 “我先前提出,由我的侄子特利德·卡顿担任诺修斯的贴身侍卫的时候,你可是万般反对。现在却如此干脆利落地让一个刚‘复名’的贵族担任护卫。何况以梅里斯和诺修斯的年龄,绝大多数时间生活在主城,主城内有结界和守卫严密守护,根本没有委派护卫的必要性。哪怕是恩人,如此特别对待难免会招惹非议。” 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正如玛丽莎所说,在主城里只有梅里斯和诺修斯有儿童护卫,其他贵族小孩都没有。原因是水晶城受到两重结界守护,每个区域还有固定值守的守卫在,护卫根本是多余的。因此,江政忠溯的职位完全由梅里斯硬塞而来,所以才会遭受诸多反对和白眼,工资也不得不被大砍打折。 实际上江政忠溯的护卫工作不比正常护卫轻松。正常的护卫不需要24小时待命,仅当主子外出才移动。但江政忠溯的儿童护卫就要这么玩,主子们年幼没能体恤他的艰辛,平日里三餐他只能在移动过程中“不经意”地解决。好在因为时刻消耗着能量,一天之中很少出现三急的状况。 在主城内最麻烦的就是上厕所。没有职责或者专用房间,江政忠溯只能跑到主城的最底层,那里有平民专用的处理三急的地方。搞掂要马上飞奔回主子所在的场所,一旦丢失了便会被问责。所以说实话,这工作真的是弊远大于利,江政忠溯自己都想辞职不干。 “拒绝特利德·卡顿是因为有明文规定,诺修斯和梅里斯的侍卫要到他们12岁才能决定。至于护卫是绝对有必要的,先前两人被袭击拐走也是因为疏于贴身防备。招一个护卫各方面都能更安全。” 有必要说明一下,侍卫和护卫不是同一个东西。护卫相当于保镖,而侍卫属于正式跟班,相当于贵族小孩的下属官员。 “安全要看人选。诺修斯和梅里斯是埃斯瓦尔的公子和翁主,护卫的人选有大好的中下等贵族。贴身护卫要跟着主子走动主城,能接触到各种机密和任职的上级贵族。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复名’贵族,有个好歹该如何是好?” 江政忠溯挑起眉间:喂喂,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能不能别在本人面前说这么刺耳的话。 “玛丽莎,你就这么想为自家的侄子找职务吗?” 古雷的语气没有半点耐心,甚至冒出了火气。玛丽莎些许退缩,但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古雷,你在说什么呢?我完全是在为诺修斯和梅里斯着想。现在到处在传闻——” “这件事说够了,我在城地贵族会议上也解释地一清二楚,不必再提!” 丈夫怒吼之后,玛丽莎不便继续说话。 “母亲大人,我今日想学母亲大人的作画,请问何时有空?” 露易斯及时插入新的话题,绕开硝烟弥漫的对峙。玛丽莎沉默无语,最后决定随着露易斯的曲线球。 “嗯,等中午午膳过后,我会抽时间陪你去画室。” 古雷和玛丽莎,这两人结婚多年还生了两个孩子,关系却是世人皆知的恶劣。江政忠溯从女仆的八卦中听闻,两人曾有过恩爱的时期。直到梅里斯他们的母亲出现,古雷把所有的爱意放在了她的身上,与玛丽莎的摩擦日益增加。 实际的原因现在无法考证,但关系差这点能从每每吃饭都会闹出事情看出来。 ——t2.22 结束了早膳,江政忠溯跟着梅里斯他们前往贵族学习区。 再强调一次,并不是所有贵族小孩都能进入学习区学习。学习区仅开放给上级和部分中级贵族小孩,主要目的是培养精英后继者。 人数相对多而且质量参差不齐的下级贵族没有权限进入学习区。下级贵族只能自己雇用家庭教师让孩子在自家学习,这也是在贵族学习区见不到“阿玉”归方建玉的原因。 贵族学习区的学习按时间段有所不同。早上学习文书类科目,比如语言文字、音乐、数学等;中午休息之后开始学习术式课程;下午进行体能训练和运动娱乐。运动之后,贵族会返回特定区域洗漱、换装然后各自回家,到了晚上一般要进行礼仪或者其他特殊的学习。虽然科目不像现实中的学校那么紧凑和高难度,贵族的小孩也活得不容易。 当然,其中最不容易的是护卫江政忠溯。全程站着还不给说话,闷一天葫芦,晚上和主子说声再见就返回家睡觉。 说好的学习自由?说好的高贵身份? 江政忠溯感觉到自己被梅里斯坑得很惨。 “咦咦,特昂,我们又是跟他们两个一起上课啊,感觉空气都污浊了。” “艾尔文大人,别这么大声,那个护卫听得见呢。” 一高一矮两个嚣张无比的小孩走进教室,他们用眼神和话语指指点点,戳得江政忠溯有点不自在。见江政忠溯不反驳,矮的小孩用手敲打他的铁甲。 “哦哦,不愧是城主主族,在主城里也安排护卫贴身保护。我这个城主副族就惨了,只身一人。” 既然矮的小孩能拍,高的小孩也动起手来。他连连拍打江政忠溯的脸,粗糙的手磨得江政忠溯的脸蛋很难受。 “艾尔文大人不用怕,还有上级贵族的我陪着你呢。哎哟,你是什么贵族来着?” 江政忠溯全程毫不动摇,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如此容忍,是因为这两人的身份非常高。矮的叫艾尔文·艾比利提,是艾比利提副族的直系。高的叫特昂·卡顿,乃是大名鼎鼎的卡顿家之后。随便一个都不是穷鬼贵族的江政忠溯能惹的。 “在下仅是新立的贵族,自然无法与两位大人比拟。” “哦,特昂你听到了吗?又是新立的贵族,城主大人当真喜欢新立贵族收到身边。哈哈哈。” 不得不说这两人也真不腻,手段玩了一个星期了还照着来,他们的常用话语江政忠溯都能背出来了。不过艾尔文和特昂倒是很会踩雷,诺修斯和梅里斯忍气吞声也有个极限。默默忍着的诺修斯被点着了导火线,炸药一口气爆出火焰。 “艾尔文你够了!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诺修斯公子,我没觉得自己有说到冒犯你的话啊?大家都听着的。” “你、你们侮辱了我的护卫。” “有吗?特昂,把刚才你说的话重复一遍。” “回艾尔文大人,我仅是问了一句‘你是什么贵族’,殊不知得罪了哪里。或许是在怪罪艾尔文大人你的言失?” “那倒奇怪了,我也只是说了一句‘城主大人当真喜欢新立贵族收到身边’而已啊?哪里来的冒犯了?” 两人一唱一和,把诺修斯弄得面红耳赤。这两货有点智商会玩文字游戏。乍一眼看上去没什么问题的话,实际上在含沙射影。但没把话挑明就不算说事,所以诺修斯没有发怒的正当理由,只能傻傻地站着。 他们踩中了什么雷? 很简单,梅里斯和诺修斯的母亲并不是正儿八经的贵族,而是和江政忠溯一样被城主擅自“复名”的无名贵族。没有见证人,没有家族认证,自然会有贵族站出来说事。搞不好会把一个普通平民变成贵族了呢。 “哥哥,算了吧。” 梅里斯按着诺修斯的肩膀。 艾尔文接着话题发挥:“哦,各位都看见了吗?这就是城主主族的礼仪,污蔑人之后一句算了就算了。” “我——” 诺修斯抓起拳头被江政忠溯一手制止。 梅里斯紧接着往前一步屈身致歉:“对不起,艾尔文大人,今天的事情我代诺修斯哥哥向你配个不是。” “今天的事情由我而起,我也郑重向艾尔文大人道歉。” 江政忠溯做出单膝下跪礼。 科普一下,在伊格伯特不兴下跪。伊格伯特男性贵族行礼大致可分为屈身礼、屈膝礼和下跪礼。其中屈身礼是最日常的招呼,屈膝礼是对身份高的人行的礼数,而下跪礼用于应对特殊情况。跪属于完全臣服的态度,显示自甘低人一等的身份,自尊心爆炸的贵族之间一般不会这么做。 对城主一般单膝下跪,对另外的人只用屈身礼或者屈膝礼,对其他贵族单膝下跪属于自我羞辱。另外,只有平民面对国王的时候会做双膝下跪礼,各级贵族见国王也是单膝下跪。关于单膝下跪还有个特例,就是未婚男性面对心仪的女性时,为了展现诚意会这么干。 总而言之,江政忠溯这是完全不要贵族节操的操作。不过原本就不是什么贵族,所以他本人一点都不在意。 “嗯,狗也还挺识礼节的。” 我都这么不要脸了,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这次轮到梅里斯笑着后撤用手抄起木凳。左右顾不得,江政忠溯逼于无奈只能暗下发动“引”固定住梅里斯的木凳。 主城内未经允许不得使用术式,只有被允许的守卫和在训练场的时候能自由释放。但江政忠溯不使用是不可能的,否则事情闹大更惨。既然不能被发现,他每次使用都会格外地注意不露出马脚。 艾尔文全然不知自己将有灭顶之灾:“那是在干什么?帮我准备座位吗?哈哈哈。” “忠溯,我只是想让艾尔文大人‘坐’下,麻烦松开木凳。” 梅里斯的眼睛只剩下冷冷的杀意。 江政忠溯直接谏言:“请两位主子见谅,责任尽在我身上。” 你们别闹了,要是闹出问题被怪罪的是护卫的我。——听懂了江政忠溯的话,两人安稳下来。视江政忠溯为朋友的梅里斯和诺修斯并不希望让他难堪。 结束了上午的课程,江政忠溯终于从各种压力中解放出来。 ——t2.22 陪着两人回去深宫用膳休息后,江政忠溯前往了术式训练场准备下午的术式课程。 “今天老师还没来呢。” “真奇怪。” 停在训练场门口的儿童们骚动不安。 贵族学习区里,所有的课程老师必定要提前到场。迟到是立即解雇的重大违规,正常来说不会存在学生到了见不着老师的情况。所以无疑,这一天的这个状况非常特别。对于看不见的儿童来说,这是无比的异常。但对看得见的江政忠溯,他反倒是不觉得奇怪。 实际上教师并非迟到,而是用术式隐藏了身影。头顶一个术阵,脚下一个术阵,两个术阵以光带连接,包围在其中的两人一般人似乎目视不到。江政忠溯见过类似的术式。刺猬哥赫卓袭击安娜的时候发动的术式与之类似,但是赫卓的术阵形式更加复杂。 两人中的一个是原来的女教师上官追燕,而另一个则是绑着低马尾的陌生黑发女性。女教师穿着正宗的长壶岛术者服——类似汉服但稍微改得单薄的服装。黑发女性则是穿着平民便装坐在地上。 黑发女性看上去年纪不算大。洁白无瑕的肌肤,脸上挂着小胆鼻和粉嫩的嘴唇,张开嘴嬉笑能见到齐整的牙齿,五官可谓标致而有特色。看着小孩们慌乱,黑发女性有趣地嬉笑着。她一挥手,凭空在地面挖了一大把泥土,并将泥土悬浮半空捏得粉碎。尽管旁边的女教师拼命挥手阻止,她依然自顾自地做出不可饶恕的行为。 “公子、翁主,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江政忠溯上前一步以身格挡,发动“清净”清理靠近身体的泥土。散乱的泥土打在其他人的身上,一个两个尽失贵族形象,化身为泥头娃娃。 “噗呲!” 梅里斯忍不住笑意。 “这是什么鬼!是你做的好事吗!” 满脸泥迹的艾尔文冲过来指责江政忠溯。 诺修斯反问:“怎么可能是忠溯呢?他哪来的泥巴?”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这么多人只有你们没有事?” “对啊,这不正常。” 在特昂和艾尔文的推动下,其他小孩开始从众一起责难。江政忠溯用余光捕捉不正经的黑发女和黯然失声的女教师,心想那两个人想看戏到什么时候? “肃静!”术阵消除,女教师上官追燕露出身影,“刚才的事是我做的,为的是今天的教程。” 不不,其实是隔壁笑得正欢的女人干的。 “啧,居然是老师啊。” 艾尔文满脸遗憾,他相当想找借口搞死江政忠溯。 “不错,今天将给大家展示下级术式‘清净’,有点肮脏才显得出效果。” 梅里斯感到迷惑:“但我们基础术式还没学完,为什么突然要学下级术式。” 被尖锐地指出问题,上官追燕只得继续扯淡:“凡事提前经历过了,成长起来的速度会更快。今天也不是让大家学会,仅是给大家展示。” 上官追燕瞧了一眼身边的女性,一脸闷气地叹了叹气。 “给大家认识一下,这位是我的导师,大导师潘·伊达·诺丝——” 场下瞬间沸腾:“‘潘系’的大导师!” 江政忠溯望着惊讶的梅里斯问道:“有那么特别吗?” “肯定的啊,在《伊格》传记里面写着,最强的一绝勇者和太导师都是‘潘系’的大导师。‘潘系’是世界上最高级的派系,在派系中冠有大导师之名,放在世界应该也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也就是说这女人是世界级别的明星术者,从刚才幼稚的行动当真看不出来。 “好了,大家稍安勿躁。往我这边看!” 像怕失宠的妃子,上官追燕努力让学生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 “伊达导师路经埃斯瓦尔,受城主之邀会停留一段时间。以后伊达导师会前来观看各位学习,但是伊达导师仅是观看,教授的人还是我。事不宜迟,我们进入今天的学习。大家跟我来这边。” 可是比起老师,潘系导师的威名明显更加吸引人,孩童们像相吸的磁铁一样不愿意远离。对此,上官追燕很快放弃了挣扎。 “伊达老师,不如你跟我一起前往训练场中央吧……” “不要,为什么我要去那种烈日当空的地方。” “但伊达老师,现在的天气微凉,晒一晒还是好的。” “不要,伤肌肤呢。” 面对着比小孩更难搞的老师,上官追燕满面悲伤。 “那我们今天就在训练场口附近学习吧。” “好耶!” 江政忠溯觉得这些小孩子的反应未免太夸张了。左看右看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怎么就这么喜欢她呢。 伊达邪魅一笑:“呵哼,因为我很厉害啊。” 因为话语衔接地非常巧,江政忠溯摸着嘴查看是不是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是、是偶然吧? “不是哦,怎么可能呢。” 又一次被接上了心声,江政忠溯不得不倒吸一口气。 我想请问一句,伊达导师是会读心术吗?——江政忠溯试着在心里说了一句。 “你猜猜。” 不会的可能性也有,倒不如说江政忠溯非常希望她不会读心,要是会读心的话他就麻烦大了。 “哦,有意思,那我得看紧你了。” 江政忠溯:谢谢……啊,是个麻烦的货色。 ——t2.22 术式课程结束,接下来是进入体能课程。 “体能课程的主要目的并不是锻炼身体,而是使身体更加容易释放灵气,这点你也要注意一下。” 一旁的伊达诺丝突然搭话。 灵气的调用需要消耗体力,这个江政忠溯深有所感。因为这个特性,所有的术者大多锻炼出强悍的体魄,大部分属于“近战法师”的范畴。像江政忠溯见过的泰格和贼窝首领都是近战高手的术者。 为了使孩子们赢在起跑线上,贵族会给孩子加很多体能训练,使得他们比其他孩童强壮。当然,这只是贵族的臆想。普通小孩如江政忠溯,保持着每天工作的体能和身体素质不比贵族小孩差劲。 “那倒是。” 伊达笑着回答。还处于儿童护卫的工作中,江政忠溯不能把话说出口,只能靠心灵与伊达诺丝沟通。 江政忠溯:伊达导师,能否停止理所当然地偷窥我的想法呢。 “一个人站在大街上大声说话,旁边的人听到了算偷听吗?” 江政忠溯:我走远一点,伊达导师别跟过来,不就听不到我的心声了吗? 伊达用纤细地手撑着下巴:“不要,你挺有看头的,我可不会放过。” 江政忠溯颇为头痛。说起来,江政忠溯看不出伊达的体魄有多“强”,身体各方面都缺乏肉感。何况她连太阳都不愿意晒,更是给人一种不健康的感觉。 按伊达介绍说灵气的调动与体力有关,为什么她的实力能远超常人? “噗噗。这是因为你所见识的术式仅仅是万分之一,连皮毛都算不上。才会吐点蜘蛛丝就妄想用自己的理解做判断,你是有多傲慢呀?” 江政忠溯:这又怎么说? 伊达斜眼看着江政忠溯问道:“你获得了‘术者资格’了没有?” 江政忠溯:应该吧,古雷城主替我登记贵族的时候说过会自动获得“术者资格”。 “那好,老师我教你一课。” 伊达抚摸地面,几乎瞬间完成了光构术阵的构建和发动。地面的泥土往术阵中心挤压出器具——一把完全看不出由泥土制造的短剑。 练成术,这无疑是江政忠溯梦寐以求的技术之一。只可惜伊达诺丝用的太快了,他看不清楚术阵。从学会“捏肥皂”开始,江政忠溯便意识到有更加方便的术式能使材料直接按着意念变形,他把它称为练成术。 伊达抽起手袖露出手臂,做出手势示意:“拿着它来砍这里吧。” 哈? “怎么了?听不懂我的话吗?” 江政忠溯微微摇头:不是听不懂,而是我无法这么做。身为护卫当众持刀伤人,怕会引起误会。 江政忠溯瞧了一眼在四周的运动的贵族小孩。 “别那么拘束嘛,护卫不给随便说话,你不也和我聊起来了?” 江政忠溯:我没有说话,只是你擅自偷听我的心声。 “额,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我让别的人看不见就好了。” 伊达诺丝打了一个响指,灵气自动散播包围成一个大球。看不到术阵的痕迹,但这无疑也是术式。术式用的如此利落,江政忠溯不得不感叹这个女人当真万能。 “我展开了‘隐形’术式,其他人看不到这里,来吧。” “好吧,我就试试。” 原本江政忠溯非常犹豫。伤到人即使不受惩罚,他的内心也会内疚无比。但拾起短剑后,江政忠溯的心境稍微变化了一点,探究的欲望逐渐变强。他想知道伊达所说是何意。 江政忠溯做出宣言:“那我真的全力砍了。” “嗯嗯,没问题。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砍一天都不见得能破皮。” 江政忠溯心想:哇,这女人还真自信。那就让她看看我的全力好了。 江政忠溯摆出架势,首先用“活性化”强化身体机能,再发动“流火”附在短剑的剑锋。深呼吸全身绷紧,如雷光霹雳在一刹那完成斜斩。剑锋的火光在空气划出一道剑痕,然而如同伊达诺丝所宣言,手臂上连剑刃划过的痕迹也没有。 江政忠溯止不住惊讶:这不可能……怎么连一点痕迹都没有,是在一瞬间使用了术式防御吗?但我的眼睛没有捕捉到灵气发动的痕迹。 伊达笑着调侃:“见识少的人都会这么说。” 知道了天高地厚,江政忠溯放下短剑拱手敬礼:“江政忠溯服了,不愧是伊达导师。” “呵哼,服了吧。” “若这不是用术式防御的,伊达导师的身体远超我的想象。” “咦,这说法有点让人遐想哦。” 伊达故意用含羞的口吻回话。 江政忠溯隐隐皱眉:“能不能别把话题扯到不雅的话题上。” “既然你知道我说的不雅,说明你的心里就充满了不雅。” 江政忠溯决定无视她的做作继续提问。 “伊达导师的身体是经过了术式的改造吗?” 伊达的视线瞬间尖锐:“哦噢?为什么这么说?” “经验和直觉。” 因为江政忠溯使用过“促生”和“活性化”,知道术式能够对肉体进行控制。没有使用术式防御,只能考虑是伊达身体本身的强度。但这么想伊达的身体就太变态了,身体强度和无敌的希克斯有得一比。综合考虑,江政忠溯得出的答案是伊达诺丝用术式魔改自己的身体构造。而按照这个思路,他也能解释为什么看上去不出25岁的伊达是上官追燕的导师,为什么身体纤瘦却是世界级别的导师。 这个装嫩的女人到底多少岁了? “呼呼,当真是个不容小瞧的小孩,感怀疑本女士的年龄!” 伊达诺丝瞪大了眼睛,明显地露出杀意。 江政忠溯笑着装傻道:“有吗?我好像没说过吧?是伊达导师幻听了。” 伊达不爽地再打一个响子,取消球形术式的同时,江政忠溯被反动力推倒跌了个狗吃屎。 ——t2.22 晚上,等待梅里斯和诺修斯结束礼仪课。明天是第一次休息日,即将下班的江政忠溯心情愉快。这个时间段,他站在礼仪课室的门口,通过“收音”术式打听着闲下来的女仆们交流八卦。 女仆a:“圣女是吗?” 女仆b:“对啊,我确实是这么听说的。” 女仆c:“所以那天到底发生了是么事情?” 女仆a:“这都多久了,你居然还没收到料?” 女仆b自信地讽刺:“一周之前,天空出现七彩光柱,连外城城口区也能看到。” 女仆c:“这个谁不知道,我问的是七彩光柱因何而起!” 女仆b:“谁知道呢?我们又不是贵族大人,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 女仆a轻轻一笑:“这可不一定,我倒是有点眉目。” 八卦的女仆b非常兴奋:“什么、什么,你知道了什么?” 女仆a:“那天早上是我值早班,从主城亲眼看到了城主大人带着3个小孩进那个区域。没多久光柱就诞生了。” 女仆c:“这么看来,光柱是城主大人或者3个小孩子引发的咯?” 女仆a:“应该是吧。事后我看到城主大人急匆匆地离开现场,3个孩子也被几个护卫领走了。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向来稳重的城主大人不会如此着急。” 女仆c好奇地追问:“所以到底是干什么了?你有打听到吧。” 女仆a:“我是问了,但没有人知道。当天时间也很早,在场的只有那几个外城护卫,不好打听。只是有的姐妹说,城主他们进入的间房好像是修改贵族信息用的。” “哦,我有点印象了。这么一来线索就串通了。” 女仆b神秘兮兮的,似乎知道了什么。 女仆c:抱怨:“说嘛,别吊人胃口。” 女仆b:“那你们可要保密哦,我只对你们两个人说。” 江政忠溯笑了笑:恕我直言,通常这么开头说话的都是到处宣传八卦的大喇叭。 女仆b:“那天的3个孩子,两个是梅里斯翁主和诺修斯公子,一个是他们的护卫。引发出七彩之光,这等事情肯定不简单。涉及到不简单的事情,神宫才会派人过来询问。” 女仆c:“你的意思是,神宫的神官知道引发事件的是那三个小孩,才会提出圣女一事?” 女仆b:“肯定是,这样能解释得通。” 所以圣女到底是什么问题?神宫又是什么鬼?能把话说得其他人也能听懂吗? 听了个似懂非懂,江政忠溯长长地叹气。因为“复名”时候的异动,主城内掀起了惊涛骇浪,被怀疑是始作俑者的三个小孩常常被说三道四。为了追查真相江政忠溯偷听了好几天,但至今没有更多的线索。 江政忠溯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事情涉及到神宫和更大的权力问题,以至于古雷城主一段时间一直忙于应酬各种外来访客。如穿着宗教衣服的神官、由其他城地前来的使者等等。 但那道七彩的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引起这么大反应呢? 越想疑惑越多,江政忠溯闭着眼睛放空脑子休息过度运转的脑回路。突然,暖暖的触感抚摸着他的额头。 梅里斯忧心地问道:“忠溯是累了吗?我们的课程结束了,今天到此为止就行,不用送我们回去房间。” “这可不行,梅里斯翁主。既然身为护卫自然要遵守职责,我会护送两位主子回去。” 梅里斯眼睛微微眯上,似乎察觉了江政忠溯的真实想法。 “忠溯你真的没事吗?” 诺修斯倒是大大咧咧:“梅里斯别想太多了,他看上去像有事吗?我们还是赶紧回去房间吧。” 江政忠溯接道:“诺修斯公子说的对。梅里斯翁主,请。” 梅里斯迟疑了几秒,转身跟着诺修斯。或许是女性的直觉,梅里斯似乎察觉到江政忠溯一直处于过量工作的状态。 日益累计的疲劳感让江政忠溯无暇分出更多的精神思考事情。他现在的脑子已经满载,装不下新的问题。所以,此时此刻他也没多顾及梅里斯的感受。 每隔一段日子,梅里斯和诺修斯两个人会在深宫里与来访的人社交,而当天不需要江政忠溯做护卫。不错,这日子就是明天,是江政忠溯时隔一周难得有的一天的假期。既然明天放假,再难受江政忠溯也能忍得下去。 第6章 主城的儿童护卫-休息日 ——t2.23 “咚、咚、咚——” 三钟时的钟声响起,江政忠溯熟练地装好衣服,然后在出门的即刻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休息日。如此看来,社畜的反应已经深深地刻在他的内心。睡意已去,事到如今不好回头睡。江政忠溯脱下沉重的护甲,换上便服前往面包店。 某个记着问着名的篮球明星:“为什么会那么成功。” 篮球明星反问一句:“你知道洛杉矶凌晨四点钟是什么样子吗?” 这个桥段很好地诠释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子”,而江政忠溯现在就是那只“鸟”之一。 三钟时约早晨5点,天刚泛白,漆黑还是主色调。如此清晨,特斯德的许多平民已经起身准备作业。妇女为要外出工作的丈夫和儿子准备食物,尚无工作的少年少女前往井口打水和做家务,面包店的门前则塞满了抢购新鲜面包的人群。不过今天的人出乎寻常的多。 “韧性十足的面包里热烘烘的蔬菜和肉馅,美味啊!” 从面包店出来的男人拿着冒青烟的纸袋子,江政忠溯一眼便识别出袋子里的东西。是包子,贝克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配方。江政忠溯有点迫不及待,但面包店门前站满了人,他实在挤不上去。没多久,贝克丽亲自出来鞠躬道歉。 “让各位久等真不好意思,今天试做的‘热馅包’已经卖完了。但店内还有其他新鲜面包,味道也是十分不错的。” 对此,客人们纷纷发出抱怨:“怎么这么少,这才开店多久啊?” 江政忠溯望了望天空,按面包店三点钟开门,时间只过了不到一小时。 贝克丽连绵道歉:“对不起,这位客人。那些产品还是试卖阶段,我今天只做了30个,也没料到半小时就卖完。明天我会准备更多,敬请见谅。” 听到热门包子卖完,队伍很快缩去了一大半。江政忠溯故意排在最后,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入面包店内。 “早上好,贝克丽。” 见到小孩的身影,贝克丽如沐春风非常兴奋。 “早上好!江政忠溯大人!大人教我做的面包太好卖了,来看新产品的人也买了其他的面包,以至于开门不出一个小时就卖出了半天的量。真的不知道如何感谢大人!” 一小时卖半天量是什么概念?意味着如果补足货存,一天能够卖出两三倍的面包,多两三倍的收入。 兴奋了一分钟,贝克丽突然卡住了:“只可惜,我没能留下试作品给江政忠溯大人。” “没关系。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这么受欢迎。本想着哪天露一手‘山东煎饼’给你,目前看来你也很难顾得上继续做新的面包配方。” “不,我想学!” 贝克丽的眼睛里仿佛闪着金光,也确实是“金光”。 江政忠溯摇了摇头:“别太贪心,现阶段先把包子的市场打稳定。等你有余力了,我不介意教给你。” “真的吗?太好了!” 江政忠溯会做的食物不少。因为家境困难,羡慕别人吃得香又买不起,那就只能自己学着做。不知不觉间,江政忠溯的厨艺水平赶得上街边的宵夜档,山东煎饼、肉夹馍、无骨鸡爪、烧饼等等特色食品都能搞得出来。 “贝克丽,你没打算请多一个人帮忙做面包吗?这样的话,你有更多的时间做其他事情。” 贝克丽垂头丧气:“关于这件事,我是考虑过的。但是一时半刻找不到合适的人,即使找到了人也要考虑配方泄露的问题。教私人学徒怕学徒偷师,又没有能正规收学徒的零钱。” “正规收学徒很贵吗?和私人又什么区别?” “私人收学徒和正规收学徒的主要区别在于是否去‘商业公会’签订‘契约’。签‘契约’按照效果会收取不同的费用,一次最少也要15枚银币。这家面包店是已故的父亲留下来的,生意兴隆但也只是勉强够生活。我们要交店面租金、人头税、孩子们的学费等,内城区的生活物价又高,开销是外城区的好几倍,实在没有多余的钱财。” 15枚银币,这是江政忠溯的全副家产。不过比起契约的费用,江政忠溯瞩目到了更有趣的地方。 “孩子们的学费是怎么回事?请私人家教吗?” “不是,是上学校用的费用。” “内城区有学校?” 原来还有学校系统,这无疑是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想起来,江政忠溯之前也有听过内城区有学校的话,只是没有实证不知不觉忘掉了。 “是那种各种孩子凑在一起学习的学校吗?” “是的。内城区有四所公立的学校,付的钱的能去上学学习术式相关的东西。对于平民孩子,上学是通往美好未来的门票之一,所以我拼尽全力也要供弟弟妹妹去上学。” 这么说来,我之前直接和梅里斯提议进学校读书不就好了?我为什么要去当护卫来着? 想到这里,江政忠溯狠狠地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不用进主城自然不会惹人注目,也不需要花费多余的时间学习什么贵族礼仪,现在走的路是妥妥的曲线。 细想之后,江政忠溯凑到贝克丽身边小声地问道。 “贝克丽小姐,我想问问上学的花费大概多少?” “我也没仔细算过。当时前往学校询问,他们说2个人的学费是1枚金币一年,期间的书费和学杂费还要另外收取,加在一起预算每人2枚金币一年。” 2枚金币即2万枚铜币,每人2万人民币一年。这些学校也是血盆大口地吸着鲜血,和现实世界的坑人学校价格差不多。但既然能学习到平民很难接触的术式知识,算作未来的投资还是赚的。会术式和不会术式的竞争力差别非常大,尤其是在技术人才较少的社会。像80年代的中国,随便拿出一个大学生都是抢着要的人才。 我的话,能赚这么多钱供自己上学吗?好像不怎么科学。 江政忠溯现在的儿童护卫工作一个月工资20枚银币,一年12个月也才240枚银币,换算一下为2枚金币40枚银币。这还没算上自己的吃喝拉撒,开销之后是肯定省不了2枚金币的。一个小孩找别的工作也未必有人要,有人要也未必有同等的工资。想到这里,江政忠溯把裸辞的想法消去了大半。 ——t2.23 “早上好,江政忠溯大人。” “早上好,库拉顿队长。” 休息日的上午,江政忠溯应约前往外城护卫队的大本营学习相关的礼仪和护卫必要的技术。库拉顿作为外城护卫队的主负责人,几乎每天都是最早出现在大本营,是个非常负责的队长。 “难得休息睡晚一点也没问题的,江政忠溯大人当真勤奋。” 江政忠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想过睡久一点,但是身体习惯了这个点数起床。” “哈哈哈,小小年纪能有如此干劲,如果我的孩子像江政忠溯大人一样出息就好了。” “过奖过奖。” 江政忠溯歪着边嘴忍不住笑。 其实我是逼于无奈的——这句话他根本说不出口。 “要马上开始训练吗?” “好吧,先进行护卫训练,等马卡洛老师到了就可以切换去学礼仪。” 马卡洛是库拉顿安排给江政忠溯的礼仪老师,是个女性。之前江政忠溯也没见过面。请礼仪老师教授并不便宜,好在这方面的支出由城主负责,所以他也不需要当心付不起钱。 护卫的训练听上去很安全,实际上是高度危险的实战演练。说起要训练,库拉顿便把江政忠溯带到了大队建筑中心的空地。 “江政忠溯大人,选一把武器吧。” “啥?选武器?” 江政忠溯一下子傻眼了。不过想一想也觉得对头。毕竟江政忠溯是个护卫,现在身上连把剑都没有,赤手空拳的护卫不是找打吗? 江政忠溯走进铁栏,上面当真十八般兵刃都齐了。直剑、短剑、大剑、软剑、长枪、短刀、大刀、唐刀、太刀……就是没有江政忠溯想要的武器。 “江政忠溯大人不满意吗?” “我想要中远距离的武器。” “大人想要弓箭?” 江政忠溯摇了摇头,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库拉顿的腰间。说直白一点,他想要库拉顿腰间的手枪。对的,这个有名为术式的神奇技术的世界也有枪。而且不是落后的火线抢,是造型一看就很现代化的黑色手枪。 大人,时代变了。既然是护卫,比起不上手的冷武器,怎么看都是用手枪更加棒吧? “哦?大人认得手枪吗?” 手枪的发音“皮斯”,江政忠溯学到了新的词汇。 “对,我觉得我能用。” 大学军训的时候江政忠溯开过十发步枪,他知道枪该如何操作和面准。至于命中率更是厉害,十枪下去一枪都没打中靶子。不管怎么说,也比拿着剑要有安全感。 “手枪的话大人是用不了的,因为法律上被禁止了。我平时也不会用,这就是我装饰用的挂件而已。而且护卫必须精通一门兵器,手枪自然算不得。大人还是在这选一件兵刃吧。” “哦。” 江政忠溯少许失望,继续在铁栏前磨蹭。他没有武术心得,更不会打架。太长的武器他怕割伤自己,那就只能选短的了。所以,江政忠溯随手抄起一把只有一手肘长的短剑。 库拉顿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大人的话,用短剑较为合适。看上去江政忠溯大人不懂如何近身战,我就传授一点自己的心得,但愿大人能用得上。” 江政忠溯以为库拉顿也是嘴上说说而已,谁知道库拉顿微微开胯做好了攻防准备。 “普通的打斗,身体技术和核心力量缺一不可,但核心力量能用术式弥补,所以我会优秀教导大人身体技术。大人,你进攻吧。” “进、进攻?” “对,向我挥剑。” 这是江政忠溯第一次用武器,心里很是不踏实。不过在库拉顿的挑衅下,他还是咬紧牙关发起进攻。 刚开始训练,江政忠溯没有用任何术式。他先是冲锋近身横挥短剑。库拉顿一个跨步,江政忠溯的短剑被他后移闪开。这还没完,库拉顿随之上前一步一个手肘击中了江政忠溯后颈,差点没打死他。 “使用武器,最重要的是对自己的武器有所了解。包括武器的挥动方法,以及有效的攻击范围,要像身体的一部分一样熟悉。刚才的一剑太浅了,敌人看得清楚,后撤一步你就输了。来,起来继续进攻。” 江政忠溯根本不想再进攻,因为那肘击几乎让他把早饭吐出来了。 “来吧,大人,继续进攻。” 当真哭笑不得,江政忠溯只得再度发起进攻。这一次,江政忠溯谨慎了不少。他深呼吸张开双眼,尽可能地留意库拉顿每一个动作。碎步缓缓接近库拉顿,他先是空挥左手,然后右手持剑迅速批向库拉顿的腰间。 然而江政忠溯的一举一动像是被库拉顿完全看穿。空挥的左手被抓住,挥剑的右手还没用劲也被一并拉扯,趁着这个空档,库拉顿抬膝给了江政忠溯一击膝顶。 “近战最重要的是眼力。一般人的动作不多不少会有前兆,看清环境和对手就能预判对方从何处进攻,然后消其利反攻其坚。” 在江政忠溯呕吐的时候,库拉顿不慌不忙地继续自己的解说。 “今天先学这两心得,来吧,大人。我们来重复演练。” 江政忠溯差点没骂出声:来个屁,我不想玩了! 见江政忠溯不想动,库拉顿“友善”地扶起他。 “大人起来吧,还得继续训练呢。” 和库拉顿比起来,泰格算是个好人了,至少一击击倒不会折磨人。之后,这个库拉顿一脸平常地扶起自己并一击揍倒自己的画面成为了江政忠溯新的心理阴影。 训练结束,被玩坏的江政忠溯前往医务室让队医治疗。队医的医疗术式不比毕丽媞精湛,但确实了得。江政忠溯被库拉顿打出来的伤花了一个多小时就治好了。看着江政忠溯治疗,库拉顿开怀地笑道。 “哈哈哈,江政忠溯大人当真进步神速。才第一次训练就有如此实战能力,当真后生可畏啊。” “不,都是库拉顿队长教导有方。” 哪里,你揍得可欢乐了。哪天老子发威,准要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江政忠溯大人如此谦卑,不愧是流有长壶岛血脉的人。” 又是长壶岛,这词江政忠溯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长壶岛附近的人大多是黑发棕瞳,其地方以术式发展闻名世界,哪天他真想去见识一下。 “库拉顿队长,假如我想前往长壶岛有什么路径可以走?” “江政忠溯大人想去长壶岛生活吗?” 江政忠溯考虑了一下:“不是,只是我很在意那里是个什么地方,哪天有机会想去旅游一番。” “哦,游行啊。”库拉顿皱着眉头,“恐怕不可能。” “为什么?” “进出长壶岛需要得到内部的允许,一般只有强力的术者或者有潜力的术者能登岛。而且登岛必须以学习为目的,没有听过长壶岛允许游行的说法。至于出发至长壶岛,埃斯瓦尔西南海岸就有与长壶岛互通的船只。这是整个伊格伯特内,只有埃斯瓦尔有的特殊地利条件。” 原来如此,国内能通往长壶岛的港口只有这么一个。古雷城主说吸收长壶岛的人作为新贵族很正常,这应该是地方政策所向。如果港口的地区是不欢迎自己的地方,长壶岛也不屑于来往。为了表示敬意,最好的方法就是收纳对面的人郑重对待。 “我记得长壶岛的对岸还有个名叫邺的独立区。” “嗯,不愧是江政忠溯大人,学深博识。邺与埃斯瓦尔东南方的另一个城地,德蒙格尔的南部相接。长壶岛的访客走陆路的会由德蒙格尔进入伊格伯特,走海陆的则会从埃斯瓦尔进入伊格伯特。” 海路和陆路由不同城地负责接收,这个安排倒是公平。但如果自己要前往长壶岛,江政忠溯还是想走海路。毕竟坐着船一下子就到了,陆路贼折腾人。 哒哒,医务室的门打开,一位精瘦的年轻护卫走了进来。 “报告队长,马卡洛小姐已经到训练场休息室等候。” “好的,兰佩奇副队长,我这就带江政忠溯大人过去。” 兰佩奇副队长,这人是护送江政忠溯入内城区的三个护卫之一。相对年轻而且长相也不错,江政忠溯对他的印象不错。 “兰佩奇副队长,好久不见。” “早安,江政忠溯大人。” “寒暄就到这里,我们回去休息室吧。” 江政忠溯舒展了一下身体,确认没有大碍便离开医务室。休息室里,礼仪老师的马卡洛已经在等候。马卡洛是个黑发蓝瞳,面相明显混血的中年女性。因为有点黄种人的特征,江政忠溯的内心对她感到几分亲近。 女人捏起衣裙屈膝行礼:“马卡洛,见过江政忠溯大人。” “你好,马卡洛老师。” 库拉顿进行补充:“马卡洛小姐是埃斯瓦尔的下级贵族,她的祖辈源自长壶岛。进入埃斯瓦尔之后,代代从事礼仪教导的工作。” “那今天就有劳马卡洛老师了。” 江政忠溯没期待过礼仪课有有意思,他有见过主城的礼仪课程。如他所料,马卡洛的礼仪课程也是相当无聊,都是些“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这些事情怎么做”的大道理。尽管无聊,这些都是江政忠溯日常要用上的东西,所以他学得还算用心。 ——t2.23 结束了上午在外城护卫队的学习,江政忠溯的日程一下子变得空荡荡。说实话,忙碌久了突然没工作会浑身不自在。 江政忠溯戏谑道:“被社畜精神毒害严重啊。” 江政忠溯首先前往了新鲜市场。内城区的新鲜市场位于西部,整个场地露天开阔,遇上晴天内部相当闷热。市场里面贩卖的是肉类、蔬菜和水果等食用的材料。走过一次大致价格基本记得住,不用煮饭的江政忠溯没打算走第二次。毕竟中午饭习惯了用面包解决,事到如今也不想做改变。 而走一趟新鲜市场,江政忠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水果卖的价格比贝克丽收自己的价格要高上一点。一般人代购,收取的费用肯定要加一点。但贝克丽没有这么做,她直接给江政忠溯讲价后的价格,无疑是个忠厚老实的人。 “有空把‘山东煎饼’也教给她吧。” 江政忠溯笑着自言自语。 自己一个人蒙着干有极限,难得休息了江政忠溯想找有术式资料的地方阅览。所以除了市场,他还想走一趟书店之类的地方,或者去参观贝克丽所讲的学校。 “果然没有啊。” 跑了几家书店询问,店主都表示没有术式相关的书籍。也对,既然要用“契约”限制知识传播,怎么会把记载有知识的书籍放到市面上呢? 正当江政忠溯有点失望地游荡,他的余光捕捉到了匪夷所思的画面。旁边的小巷前,一位衣着光鲜的黑发少女被扯进了阴暗处。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有点侠义心肠的江政忠溯原本想去救一救。正当江政忠溯掂量自己有没有本事英雄救美,他被另一个声音打断思绪。 “这不是溯吗!” 这个名字的叫法,以及这一听就很忠厚老实的声音,江政忠溯很快知道对方是谁人。 “阿玉?” 江政忠溯喜出望外地回头。阿玉,归方建玉也十分高兴地挥动手。 “对啊,是我。啊,其实我叫归方建玉。” 江政忠溯笑着点头:“我知道了,梅里斯翁主和我说过你的名字。话说,我也换了名字了。” “嗯,我从弥优尔大嫂那里听说了。江政忠溯,果然还是长壶岛的名字适合你。” 江政忠溯满脸问号:弥优尔?她是怎么知道的?等等,大嫂又是什么鬼? “你认识弥优尔?” “当然认识啦,她是我大哥的妻子。” 江政忠溯之前还想着是哪个倒霉贵族迎娶了弥优尔,原来是归方家这个倒霉贵族。不过,这还真是不可思议的缘分。 “建玉,你在这里干什么?” 感慨了一会,江政忠溯把话题转移回来。 “哦,其实我是替人跑腿的。今天家里来一位贵客,她让我帮她买什么‘热馅包’。但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倒是在这里遇到了忠溯你。” “热馅包”就是贝克丽起的包子名字,今天刚出炉的包子名气传得意外的快。 “我刚好认识那家面包店,不过今天一大早就卖完了。” “哈?那我不是白折腾了……” 看着归方建玉的沮丧样子,江政忠溯觉得这个跑腿任务似乎非常重要。反正也没有事做,他不介意帮一帮偶遇的小伙伴。 “别怕,你们家有厨具吗?” “有啊,当然有。” “带我过去,我可以做出来。” “真的吗?那太好了。”不过归方建玉又犹豫下来,“但是我怕影响到你工作,你不是在当梅里斯翁主和诺修斯公子的护卫吗?” 江政忠溯自信地竖起大拇指:“这个没问题,今天我休息呢。” “那太好了,来来,我跟你带路。” 就这样,因为归方建玉的乱入,江政忠溯把英雄救美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t2.23 归方建玉的家境不富有,全程靠两腿“十一路车”走到自宅。围栏绕着花园和五层楼的宅子,约24米x24米的占地,和普通人家相比算得上豪华。只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江政忠溯见过主城区的超级豪宅,一下子感受到差距。 “江政忠溯,请进。” 在进门之前,归方建玉让江政忠溯稍等,对着敞开的大门说道。包围宅子的术式结界发生变动,看来是进入归方家必要的程序。 归方建玉高兴地补充:“等以后我给你登记了,你就可以随意进出我家了。” 归方家宅不算高档,里面的人也不多。仆人只有两位女仆和一位男仆,连影视作品必定出现的管家都没有。为了避开大厅的贵客,归方建玉带着江政忠溯绕花园的后路进入厨房。厨房相当整洁,器具和材料也算得上齐全,让江政忠溯忍不住感叹:不愧是贵族的宅子。 “这里是我家的厨房,只不过通常由我家的女仆煮饭,我并不熟悉器具摆放。” “没问题,我想做的不是包子,要用的东西都确认有了。告诉我要准备多少份,我好预算一下材料。” “额。”归方建玉皱着眉深思,“如果真是新奇的味道,难得今天全家都在,连着他们的份一起做可以吗?” 江政忠溯笑着点头:“没问题。” “那就做8份吧,忠溯你的也算上了。” “ok,没问题。” 事不宜迟,江政忠溯撸起袖子动刀。 江政忠溯把备好的肉放酱料腌制,同时调好涂抹用的酱汁。因为不知道这个世界酱汁的味道,他只能靠舌头尝一尝适量制作。 随后,取有脆感的蔬菜洗干净切成适度大小。随后把适量面粉放在铁碗内加水搅拌一段时间,待粘稠度适中。 然后江政忠溯拿出铁锅涮油加热。归方家的厨具使用灵气点着火焰,火焰大小有本人意识确定,烧起来相当方便。加入腌制20分钟的肉两面煎熟,以防不够入味最后再抹上一点酱料取出待用。 准备部分完毕,剩下的功夫就很轻松了。江政忠溯拿出另一个平底锅涮油加热,把粘面粉在平底锅表面涂薄层,同时拿起鸟蛋打在表面,用铁铲均布蛋液,三十秒左右可以进行下一步操作。涂抹上涂抹用的酱汁,没有脆的炸条当芯,江政忠溯选用了面包干边。放上蔬菜和肉块,用铁铲把面皮叠成条状,然后往中间切一刀,一份热喷喷的山东煎饼完成。 顺便一提,因为身高不够,江政忠溯得站在凳子上操作。一顿操作猛如虎,全程看戏的归方建玉眼冒星光。 “哦哦!好厉害,我可以先尝尝吗!” “没问题,我预算的材料分量够做十份。而且我也需要有个人告诉我这个味道合不合适。” “那我就不客气了!” 归方建玉拿起叉子叉起半份,放大嘴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嗯嗯嗯、嗯嗯、嗯!” 归方建玉完全停不下来嘴,却想激动地表达自己的感受,搞得不知道在说什么。 “行了,满意就行。我不需要你的美食解说。” 有那么好吃吗? 处于好奇,江政忠溯用手抓起另一半放入嘴。恕江政忠溯直言,这个制品和现实水平有很大差距。毕竟使用的都不是熟悉的材料,而且核心的芯是不怎么脆的面包干边,没有了山东煎饼的灵魂。但这种结果还是可以接受的。 考虑到可能有人想吃两个,江政忠溯把材料用干净再制作了10份。归方建玉小心翼翼地捧着大盘,碎步奔向大厅。 按着在马卡洛那学到的礼仪,没有预约得到宅子主人的接见,一般不能随便进入别人的家里。突然出现在宅子主人的面前是大大的失礼。所以江政忠溯没有跟着归方建玉出去,而是一个人坐在厨房的板凳上,吃着自己制作的特斯德式山东煎饼,静静地等候安排。 如江政忠溯所料,很快有人前来迎接。但出乎意料的是,迎接他的不是归方建玉而是另一位中年大叔。 “在下归方能夜,不知江政忠溯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请大人见谅!” 噗! 江政忠溯忍不住吐出了口中的食物。 归方……能夜…… 与忍着嬉笑的江政忠溯相反,归方能夜惊恐万分。 “大人!大人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不,我真没事,刚才不小心呛到了而已。”江政忠溯站起来行客礼,鞠躬微屈身,“江政忠溯,见过归方能夜大人。” “万万不可,不必加‘大人’二字。我只是东城口守卫的小队长,和主城城主主族的护卫身份有天壤之别。” 江政忠溯这才知道自己的职务地位还挺高的,难怪库拉顿也敬他三分。 “谦卑就不必了。今天是我提出帮助归方建玉,冒然进入归方家宅,确实是我失礼在先。” 归方能夜摇头加摆手:“江政忠溯大人不用道歉,大人的帮忙在下还恨不得呢。” “在贵宅停留的贵客有那么棘手吗?” “额、关于这个……” 一时间,归方能夜左右为难说不出词汇。而归方能夜的问题很快有另外一个人回答。 “呼呼,我有那么难搞吗?” 这嚣张的声音,儿戏的语调,江政忠溯瞬间知道来者何人。 “江政忠溯,见过潘·伊达·诺丝大导师。” 伊达诺丝嚼着手上的煎饼笑了笑:“我就觉得这玩意很稀奇,搞出来的人肯定很有趣。原来又是你。” “小小技艺,不足挂齿。” “这可不行,让我品尝到如此有意思的东西,我得想点奖励才行。” 江政忠溯在心里呐喊:你又想干什么? “别急嘛,这次不会拿出刀子让你砍的。” 江政忠溯:又被读心了,得注意一点才是。 “伊达导师、江政忠溯大人,在此处相谈未免有失两位的身份。不如和我一同前往大厅,一边享受茶点一边闲聊。两位觉得这样可好?” 江政忠溯当然赞同归方能夜的意见,因为他也不想只坐在厨房。 “嗯,我明白了,愿意按归方能夜家主的提议。不知伊达导师有何高见?” “当然认同啦,我不习惯站着说话。” 说完,伊达诺丝转身缓缓走回屋内。江政忠溯紧跟着步伐来到归方家宅的大厅。归方家的大厅大小约为深宫御膳厅的六分之一,四面墙上只挂了几幅自家画。江政忠溯走进大厅的同时,等候的其他人保持敬礼的姿势静静地站着。 “江政忠溯大人,容我介绍一下归方家之人。” 江政忠溯点头同意:“听从君便。” “这位是归方家女主人,归方朵蜜。” 浅棕色短发的女性微微屈身,外貌很明显不是长壶岛的血脉。不过夫唱妇随,又是一个奇葩的名字。归方朵蜜,是有多希望归方家“躲命”? 啊,不行,得忍住,我莫得感情。 “这位是归方家长子归方建树,以及其正妻归方弥优尔。” 弥优尔和女主人一样,与家中其他人的外貌特点明显不同,两人靠在一起显得鹤立鸡群。 “这位是归方家次子归方建河。” 归方建河长得比归方建玉聪慧,举止姿态比主城内的贵族小孩要端庄。 “最后是归方家三子归方建玉。” 江政忠溯这个外人一看,差距一下子就出来了。就他的观察,归方建玉各方面都不突出,家主的位子怕是传不到他那。 “江政忠溯,见过归方家的各位。” “见过江政忠溯大人。” 江政忠溯按着马卡洛教的,行屈身的客礼,归方家的其余人则一起回礼。麻烦的打招呼到这里终于结束,江政忠溯坐进大厅中央的圆桌。在一伙人做贵族招呼的时候,伊达诺丝早早坐在一边啃着煎饼看戏。 江政忠溯好奇地问道:“所以伊达导师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让你做什么,是我给你做什么。关于奖励,我想了想也没什么可以给。不如就提供一个你想知道的知识,如何?” “知识?” 伊达诺丝这么一说江政忠溯就不无聊了。 “不错。我这几天观察了一下这里的教育,术式教师水平是真够差的。要赶上长壶岛,做梦都做不到。” 听到如此刺耳的批判,地方贵族的各位静静地喝着茶,假装啥都没听见。江政忠溯倒是不怎么在意继续这个话题。 “具体有多差?不知道差在哪里我也能难确定问题。” 伊达舔了舔手指缓缓作笑:“好,我就展示一下问题所在。归方能夜,你说说术式发动的本质是什么。” 被叫上名字的归方能夜不禁一抖:“是,伊达导师。术式是以灵气为能量,借由术阵等方式启动的干涉世界的技术。” “30分,连一半都没答对。”伊达诺丝露骨地表示失望,“那么江政忠溯,来说说你的理解。” 江政忠溯个人对归方能夜的回答也不满意,但他更在意伊达想表达什么。 “我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术式教育,全靠自行摸索,所以我的见解怕很多人接受不了。” “没问题,由我主持其他人不会有意见。” 伊达诺丝似乎提前知道了答案,满意地笑着。 “那么我就说说我的理解。所谓的术式,是用名为灵气的能量,将意识中形成的清晰概念再现到现实的技术。” 啪、啪、啪,伊达鼓起掌来,让大伙知道这个答案更准确。 归方能夜一脸迷惑:“两者有什么不同吗?” 江政忠溯想了想,继续做出解释。 “当然不同。归方能夜家主把术式的发动归结于术阵等形式,但没有深入术阵发动的原因。术阵本质上是用图案等形式辅助意识构想,其他的发动形式应该也只是辅助作用,真正启动术式的是意识构想本身。” 简单地打个比方。“捏肥皂”的术式可以用术阵发动,也可以像江政忠溯平时那样直接用想象发动。而江政忠溯试过无数遍,对术式没有清晰地理解和映象,发动不了新的术式。由此可知,会不会画术阵和术式发动没有必然联系。 再深入一点便能抠出更接近本质的东西——意识构想,即想象才是术式发动的深一层原因。这个想象不是无序的想象,还要结合合理的结构。人不能凭空变出长剑,但能想象用土制作出长剑。仅有学识和灵气都跟得上,术式才能顺利发动。 “不错。僵化的教育为的是方便学生快速掌握术式,却没让学生深入理解,只将表层的发动方式教给了学生。如此一来,便会导致这种情况——会用但不完全懂用。仅知道一些皮毛,是无法突破下位术者的极限的。” 江政忠溯恍然大悟。 像从前的高中学习,为了追求成绩教师只灌输必要的知识,而没有花费时间让学生深入其中的基础原理。这样教导的效率确实高,但与从基础原理学起的人对比,学生的思维灵活性会明显降低。 学会解题思路和学会知识靠自己解题是不同的境界。前者遇到变化多一点的题目便因为思想僵化而停滞。拿初中的几何体打比方。针对某一题,老师在黑板上画出辅助线,许多学生遇到类似的题目便会自然地照着画葫芦。他们知道这是解题的技巧,却没有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建立辅助线。而真正理解缘由的学生,则会采用突破常规甚至超越教师的方法完成题目。 理解事物的本质,试图从本质出发——这是深入研究的第一步。同理,针对术式的学习,自己也需要从最基础的东西入手。 江政忠溯满意地点头:“不愧是伊达导师,一番话打通了我的七窍。我也想到了想问的问题,只是不知伊达导师是否方便?” “可以,问吧。” “能请伊达导师解释一下基础属性和基础术式吗?” 伊达翘起手发出抱怨:“这可是两个问题了啊。” “不,两者之间有紧密的联系。而且问句也只有一句,哪来的两个问题呢?” 伊达诺丝似乎不怎么在意江政忠溯咬文嚼字。她靠着椅子轻轻挥手,桌面的所有道具悬空飘到一边,桌子上层被完完整整切出一片倒置在天花板。 “归方能夜,等我教完会替你还原,所以不用那么心痛。” 其实归方能夜的表情控制得很好,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不小心被读出心声。 “江政忠溯,我在这里教你没意见吧?” 伊达诺丝环视了一周兴致勃勃地等候听课的归方家。伊达诺丝答应教江政忠溯,并没有答应教归方的其他人。如果江政忠溯有意见他们应该会被赶走。 “当然没有,归方家的各位对我热情招待,能同他们一起学习我无比欢心。” 归方能夜恭敬地敬礼:“容我代表全家眷属表达谢意。” 这不,把归方家餐桌拆了还不留情面地把主人家赶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废话不多说,我开始讲了。” 伊达诺丝轻挥手,倒置的桌面环边画出大圆。圆边发出两条弧线在圆心交接,一个小圆和一个月弧出现在两边区域。和太极的图案十分相似。 “首先,人的灵气具有两种原始属性,分别是阳日和阴月。原始属性以精神为本,亦能干涉精神,象征着精神体的善与恶、正与邪、柔与刚。原始属性的基础术式被禁止使用,所以我不方便展示,此处就跳过。” 以圆的五个等距离点画出五角星,与之前的图案融为一体。 “干涉物质的基础属性有五个,分别是水、木、火、土、金五行属性。我在此提问,归方建树,五行属性分别掌管何种功能?” “啊?我吗?” 没料到被提问,归方建树相当慌张。毕竟自己的父亲刚刚出过洋相,他也难免会有同样的结局。 “咳哼。我也是照着老师的说法,有什么不对请见谅。我的术式老师说过,水属性以水为参考,掌管着流动;木属性以树木为参考,掌管生命;火属性以火焰为参考,掌管热度变化;土属性以土为参考,掌管质量;金属性以石子和金属为参考,掌管收缩。” 伊达诺丝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25分。你的术式教师当真菜啊。” 归方建河无奈地笑了笑:“额、嗯,在下的术式教师学识短浅,请伊达导师见谅。” “凡是具备两面性。有伸自然能缩,能快便能慢,阴阳两面永不会消失,五行属性也不例外。所谓的基础术式是将属性性质本身单一应用的术式,亦分为阴阳两种。” “水掌管变化构造,兼顾阳性的流动和阴性的凝固。” 伊达诺丝将手上的盘子捏成一团子,砸在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金掌管凝聚缩放,阳性的吸引和储蓄、阴性的斥力和释放。” 伊达诺丝伸出左手,把花瓶的插花吸到手上,用斥力将其悬空。 “木掌管生命死态,兼顾阳性的治愈和生长、阴性的致死和抑制。” 伊达诺丝灵气散发的即刻,插花重新长出根和花蕾,紧握之后枯萎成干花。 “火掌管动向频率,快与热、慢与冷。” 伊达诺丝点起一团火焰点燃手上的干花,随后熊熊大火突然收缩成细条冰块。 “土掌管质量变动,能增量亦能减量。” 对着最后的属性,伊达诺丝的灵气输出明显加大。手上的冰块膨胀成一把冰的长杖,又瞬间等比例缩成筷子大小。 “以上是基础属性和对应的基础术式。能精通基础术式的长壶岛术者才能从低级的术使认证成术士。” 掩饰的内容太厉害,江政忠溯一时失去了表达能力。 无数次尝试之后,看一次完整、系统的解释,对事物的认知便会大大地加深。就在短短十分钟,江政忠溯的脑子里挤满了新的理论。现在的他能达到了另一层境界,一心想着尝试和钻研新的想法。 “呵哼,既然大家都那么惊奇。我也先不打扰各位的思绪。” 不仅是江政忠溯,归方家学过术式的人皆陷入了着迷状态。可见伊达诺丝的展现的技术货真价实,无疑是基础深厚的世界级别大导师。 “伊达导师,术者、术使、术士和术师又有何区别?” 提问的是归方建玉。不愧是老乡,深知江政忠溯想问的内容。要是江政忠溯追问,伊达诺丝未必会回答。 “嗯,这不算知识,告诉你们也没所谓。一般而言,会使用术式的人统称为术者。但术者质量参差不齐,安排任务和工作最好按实力分出等级,于是长壶岛便分有了术使、术士和术师三个等级。最低级的就是术使,有登记的人都算术使。精通基础术式参与认证考试后,便能来到术士的等级。” 伊达在桌面凭空画出极为复杂的术阵,启动之后空气往中心压缩,逐渐构造成透明的小建筑。 “到了术士阶段,术者需要掌握混合术式的发动。即把两种原始属性和五种基础属性混合在一起,拼出基础术式无法发出的效果。术士阶段是术者真正发挥价值的阶段,在长壶岛的话,没达到这点水平不配自称为术者。” 归方家的众人面面相觑,尴尬而不失礼貌地作笑。 “术士若能改进已有的术式或创造出新的术式,并且得到审查会的通过和记录,就能获得术师的称号。” 六重不同的术阵同时构建,术阵之间连接互动。变成筷子的冰杖溶解,内部枯萎的干花重获新生。不仅如此,花朵变得肥大,茎部长出几条长条,花变成了能自己动的东西,像蟑螂一样在桌面爬行。 “顺便一提,术师里还有分导师这个概念,象征着对一类术式使用达到顶尖的人物。我是导师群体的顶峰之一,其他人称我这样的人为大导师。” 伊达诺丝打了个响指,会动的花粉碎成灰,不余留一点存在的痕迹。拿起悬空的茶杯,伊达诺丝淡淡地诉说。 “抱歉归方能夜,这花是复原不了。算作是你们的学费吧。” 恐怖如斯。到达玩弄生死的境界,这就是大导师的实力。 “咚咚、咚咚——” 思考的时间过得飞快,时间来到了九钟时黄昏17点。贵族访客没在九钟时前离开,按礼仪主人要准备晚宴招待客人。错过了离开时间的江政忠溯只得留再归方家用晚餐。说实话,因为大脑容量都集中在思考上,他完全不记得放进嘴的是什么东西。 ——t2.23 吃完晚饭,江政忠溯仓促地离开归方家宅。虽然归方能夜坚持替他招马车,但归方能夜连儿子外出都不舍得叫车,江政忠溯也不想为难他。所以江政忠溯坚持到底,自行步行离开了归方家宅。 一脸无趣的伊达诺丝没来送行。她似乎以为江政忠溯会临时住在归方家,有个有趣的玩偶可以陪着她解闷。但江政忠溯的脑袋抑制不了思考,哪怕多一秒他都想着手于尝试,完全不想当她的玩具浪费青春。 就在归家的路途中,一个全身披着不起眼的布匹的人撞倒了江政忠溯。 “啊,撞到肺了。” 江政忠溯按着作痛的胸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半喘着气的声音是女孩的声音。知晓对方是女性,江政忠溯站立起来,行屈身道歉礼。 “我这边才是,挡着路万分抱歉。如果有需要,哪里受伤了我会负责找医师替你治疗。” 身为贵族男儿要有度量,尽管不是自己的错,只要对方是女性都要谦让。马卡洛老师教的不平等礼仪真叫江政忠溯不适应。 “真不必了,但是——” “站住!终于逮到你了!” “嘿嘿,那边的小子,不想惹是生非赶紧离开!否则——” 满身肌肉一脸恶人相的男人ab从角落跑出来,拔出腰间的匕首。 这桥段好眼熟。话说回来,江政忠溯这时才想起中午时分也见过类似的一幕,当时顾着归方建玉给忘记了。 这附近有那么危险来着? 男人a催促:“怎么了!还不走!” 江政忠溯不慌不忙地歪着脑袋询问:“这位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嗯。” 黑发的女孩捏紧了江政忠溯的手臂,告知了她的答案。既然对方依赖自己,江政忠溯也没有见死不救的理由。他举起手向天空丢出“闪光”,半空炸裂的光芒照亮几方建筑。这里离外城护卫队不远,而这个时间段库拉顿应该在做最后的巡逻,察觉到信号的他会飞奔过来。 “我已经叫外城护卫了,你们还要继续吗?” 两个男子明显没料到情况,互相比划着视线。 “臭小子,别小看人!论外城护卫如何迅速,在那之前处理掉你绰绰有余!” 还真有道理。 对面拿着刀,江政忠溯的身上没有武器,近身非常危险。别看网上那些防身术和夺刀视频,十个尝试九个躺医院,还有一个得重新做人。尽管会术式,江政忠溯也找不到能瞬间解决两个人的招数。 当然,这是半天之前的极限,现在的江政忠溯能够发出更加凛冽的攻击。 “正与负的两面永不会消失,五行属性也不例外。” 江政忠溯想起了伊达诺丝的话,手掌不自觉地抬起。 那么把我会用的术式逆转想象,是不是就能有不同的表现了呢?比如说—— 江政忠溯伸出手集中注意力,把“引”的想象逆转,以他为中心点发动术式。“斥”的力场扩散,刹那间两人被击飞到几米外。 “比预想要简单啊!” 因为术式成功,江政忠溯兴奋地大叫。见危机去除,女孩彬彬有礼地做出贵族女性的敬礼。 “谢谢你,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请容我询问你的贵名。” 意识到对面也是贵族,江政忠溯也做出回礼。 “在下江政忠溯,未知小姐芳名。” 女孩拉下披着头部的布料,露出精美的五官和修长的黑发:“小女艾斯蒂·艾比利提,在此谢过江政忠溯大人,哪日有机会必定找人登门拜访。” 在两人说闲话的时候,两个男的拼了命地逃跑。姑且是罪犯,待库拉顿他们过来一并抓走审问为好。如此判断的江政忠溯决定捕获两人。 ““休想跑。”” 平淡的一句话语,灵气却自动脱离身体,无形的术式发动。宛如在实现江政忠溯的愿望,灵气作用到远处的两人让他们无法动弹。这种术式江政忠溯本人也没见过,他吃惊了好一会儿。没多久库拉顿带的护卫队伍也赶到现场了。 “江政忠溯大人,请问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 “库拉顿队长,事情是这样的。” 江政忠溯把来龙去脉告诉库拉顿,将名为艾斯蒂的贵族女孩交给他。 “那么库拉顿队长,犯人我帮你捉到了,保护的要人也在这里,我就先行离开了。” “啊?这可不行啊?” 库拉顿大惊失色,凑过江政忠溯耳边小声说道:“大人必须护送艾斯蒂小姐回宅子才符合礼仪!” 对此,江政忠溯满脸黑线。这一番打斗已经拖了他好一段时间,江政忠溯还赶着回去搞研究,哪有这个闲情雅致。 “今天真的没空,不知者不罪,当我还没学吧。” “啊?这……” “就这样吧,库拉顿队长,艾斯蒂小姐就拜托你了。” 江政忠溯做出敬礼后头也不回,快步走回宿楼。库拉顿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而黑发的女孩瞪直了眼睛,紫色的瞳孔一直没放过江政忠溯的背影。 第6章 主城的儿童护卫-圣女事发 ——t2.24 “忠溯你真的不用休息吗?” 梅里斯担忧地一再询问。然而这个明显是多余的,因为江政忠溯本人无比精神,老虎来了都能熬趴下。 “不,我是梅里斯翁主和诺修斯公子的护卫,两位离开深宫我必要跟随在后。” 诺修斯嗤笑道:“死撑。看你那样子没到中午就倒下了吧?” 其实两个人的话也没有错。昨天兴奋了一晚没闭眼,江政忠溯的眼袋突出明显,疲惫之相显着。尽管如此,江政忠溯仍旧精神抖擞,在走动的时候脑内想的都是基础术式的问题。 “只在主城内移动不存在任何问题。” 诺修斯皱着眉:“你还不知道啊?” “请问是我遗漏了什么没做吗?” “不,不是的。” 梅里斯保持着贵族姿态,但熟悉她为人的江政忠溯能感受到几分沮丧。 又出了什么问题了? 江政忠溯试着多嘴过问:“梅里斯翁主,请问发生了什么变故?” 梅里斯强撑着笑意:“算不上变故,只是从今天开始,我白天要一个人前往神宫学习。” 别看梅里斯平时喜欢欺负诺修斯,实则是个大兄控。离开了哥哥诺修斯,梅里斯会变成第一次遇见时的柔弱无力“弱小大小姐”模式。一个人外出神宫,不知道东南西北的陌生地方,对于怕生的梅里斯是很大的挑战。 诺修斯对此大怒:“啧,居然把梅里斯送去神宫当什么‘圣女’!我早膳会跟父亲大人讲清楚,把事情推脱掉!” “不行的,哥哥。这是昨天社交会上父亲大人亲口说的话,城主的金口已出不得收回。哥哥不要做这种困扰父亲的行动。” “但是你也感受到昨天的氛围了吧。现在很多大人视我们为眼中钉,这种时候让梅里斯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江政忠溯记得女仆也讨论过“圣女”的事情。按着传闻的传播规模,江政忠溯觉得有必要知道地更清楚。 “翁主、公子,能详细地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诺修斯昂首挺胸针锋相对:“你一届护卫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或许是身份地位带来的隔膜,从前诺修斯对江政忠溯就没有那么信任。但今天的气焰高涨地异常,仿佛有人在外面火上浇了油。 江政忠溯屈身致歉:“请诺修斯公子恕罪。” 梅里斯见状,捏起小拳头挥动了两下:“哥哥,忠溯是信得过的人,不要用这种态度。” 诺修斯难得硬气了一回:“我知道梅里斯信任他,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这一次打我也不会让步!” “哥哥……” “两位主子都消停一下,这次是我不好。古雷城主在御膳厅等候多时了,两位主子也赶紧过去吧。” 江政忠溯劝停了两人,随后一同前往御膳厅。和往常一样,江政忠溯留在门口,梅里斯和诺修斯则入内一个个打招呼后就坐。然而很快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江政忠溯,你过来一下。” “是,城主。” 江政忠溯走到古雷城主面前单膝下跪。 古雷放下餐刀擦了擦嘴:“之后一段时间,梅里斯要外出内城区的神宫学习‘圣女’事宜。我命令身为护卫的你保护好梅里斯,每天陪同她前往神宫。” “是城主,但属下有一事想问。” “允许你发问。” “属下的职位是守护诺修斯公子和梅里斯翁主两人的护卫,若外出护卫梅里斯翁主,便会忽视诺修斯公子的防卫。请问该如何是好?” “没问题,主城内远比内城区安全,诺修斯的安全由主城内的守卫负责就好。从安排的这一刻起,你的职责便是做好梅里斯外出的护卫工作。你年纪小尚不会骑马,就同梅里斯做马车前去。” “属下明白——” 没等江政忠溯话落,玛丽莎稍作激动地叫出声。 “这可不行!” 古雷城主没有退让:“哪里不行了?” 玛丽莎则更加厉声地呵斥:“尽管年纪再小,孤男寡女同坐一马车,要是传出去了会对梅里斯的名节有不好的影响。古雷,作为梅里斯的监护人我不能同意。” “玛丽莎,你对城主的决定有意见吗?” 古雷挑起眉眼,空气中交织着看不见的闪电。 江政忠溯也明白玛丽莎的顾忌,他接着说道:“报告城主,我斗胆提一建议。” “说吧。” “我不敢违背城主的命令,但我也认为该考虑梅里斯翁主的名节。我年纪小不会骑马,但可以和前排的马夫同坐。届时视线宽广,护卫的工作也更加容易。不知城主能否纳谏。” 古雷城主沉思着,玛丽莎没放过这个机会。 “这位护卫说的不错,如果不会骑马还能和马夫同坐,不需要与翁主之身的梅里斯同车。” “好吧,我听从你的意见。江政忠溯,你要时刻留意可疑人物,不得让梅里斯受到任何惊吓。否则视为大失职,处罚从重。听明白没有。” “遵命。” 呼。这个城主是怎么了?以溺爱孩子闻名的古雷居然会让一个护卫和梅里斯同车?太奇怪了。 捏着冒汗的拳头,江政忠溯起身退回门口。他总觉得城里发生了不得了的变化,而自己没把握到关键的信息。伴君如伴虎,这么下去什么时候被吃下肚子都不清楚。 ——t2.24 吃完早膳,梅里斯换上淡黄色黑条纹的神官服。走出门的梅里斯看着江政忠溯一动不动。神官制服配上梅里斯金色的头发和嫩白的肌肤,瞧着宛如身缠神光的女仙。江政忠溯稍稍打量了一番梅里斯的妆容,期间没有很多意见。 “梅里斯翁主,我会竭尽全力做好护卫的工作,请。” 江政忠溯做出标准的微屈膝礼,为梅里斯指路。可梅里斯如同木头,站着一动不动。 “梅里斯翁主,再不走就迟到了。” 梅里斯憋不住了:“你就不会说点其他话吗!” 江政忠溯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想让我夸她啊。早说我早做了,女人心真难懂。 “今天的梅里斯翁主相当美丽动人,浅黄色很配梅里斯翁主的金发。” “真的吗?没有哪里奇怪吧?” “属下错认为是天仙,久久说不出赞词呢。” “天、天仙……” 因为梅里斯脸淡红泛红,江政忠溯有点不好意思。他真的没打算撩个十岁的小女孩。 “那么梅里斯翁主,我们出发吧。” “嗯。” 脸上挂着红苹果的梅里斯欢快地蹦跶到主城门前。水晶城门下,熟悉的马车等着两人。不错,就是送江政忠溯进内城的超级豪华马车。不仅是马车熟悉,连前来的外城护卫也是那三个人。控车的马夫是库拉顿,其余两人骑着坐骑在马车两边护卫。 把梅里斯送上车厢后顺手关开门,江政忠溯前往马夫位置与库拉顿同坐。马夫需要坐靠中以方便控制马车,留给江政忠溯的位置不多。好在小孩子的身体娇小,塞一塞还能坐稳扶好。 “库拉顿队长,之后就拜托了。” “江政忠溯大人不必客气,协助各类贵人往返内城区和主城区原本就是外城护卫队队长的工作。” 因为总是来回跑主城和内衬,所以库拉顿才会那么熟悉主城内部的礼仪,在内城区用不上的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 马车哗啦啦出发,一直奔向本次行程的目的地,埃斯瓦尔神宫。神宫位于内城区,靠近了江政忠溯才发现离自己住的宿楼不远。只是江政忠溯少有机会靠近,所以没能见到那么有标志性的宗教建筑。 神宫地势不高,从地面算起最高只有六层楼的高度,比周边的建筑高一点。但占地很广,没有围墙的空地足足有两三个足球场的面积,走到附近能轻易捕捉到中间突出的建筑群。 神宫以宫为名,有几分东方神殿的形态。从远处看神宫,宛如一座住满人的小山。从地面有一条直接通往第四层的宽大楼梯,楼梯对准建筑中线。 每一层的俯视图为正方形,边缘绕着数间神似的单双层建筑。除去楼梯平台的空位,最底层有13间,第二层有9间,第三层有5间,加在一起总共27间小建筑。最顶部耸立的是神宫的正殿。包括正殿在内,神宫的建筑以石砌墙体和木制外部装饰为主,棕红和灰白混合起来颇有特色。 “库拉顿外城护卫队队长,你回去岗位吧。” “谢梅里斯翁主恩准,我等在九钟时前来迎接。” 待库拉顿走后,江政忠溯扶着梅里斯走上小山一样高的楼梯。身为翁主的梅里斯一般有仆人或者侍女侍候,正常来说不会出现一个人走路的情况。若是在主城内移动,每一个区域都有女仆待命随时应对情况。但今天来的地方非常特殊,这里是贵族乃至王权都要敬重的神宫。库拉顿在路上告诉江政忠溯,能踏上神宫的仅有被允许的人。 那我为什么能进来?——江政忠溯发现了新的谜团。 一连走上神宫的第三层,一位同样穿着淡黄色神官服的男人前来迎接。 “梅里斯·埃斯瓦尔,见过西撒神官长。听从父亲大人的安排,梅里斯·埃斯瓦尔前来进行神事学习。” 西撒神官长用指尖触摸额头,闭着眼睛微微低头。和佛教的双手合十类似,这个姿势应该是这个宗教的日常姿势。 “格欧林神宫欢迎梅里斯翁主,为梅里斯翁主献上万福之神愿。” 在正式的场合,两个人见面一般由身份低的先出声。如此看来梅里斯的翁主身份还比不上一个神官长。 西撒很快注意到江政忠溯:“梅里斯翁主,请问那边的少年是您的随从吗?” “是的,西撒神官长。江政忠溯是父亲允许跟来的护卫。” 西撒眼神稍作变化:“哦。不过古雷城主应该也知道,护卫不允许踏上神宫的圣地。没有获得允许的人外部结界会进行阻拦才对。” 因为西撒盯着自己不放,江政忠溯只得晃动脑袋。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在西撒决定不再追究:“既然护卫已经进来,那也算是一种缘分,在此我便不做追究。但内殿是需要严守规则,无关的认识一概不得入内,这点希望梅里斯翁主能注意。” “我明白了,西撒神官长。” 梅里斯转过身,握在身前的手腕捏出凹陷。 “江政忠溯,你留在室外等候,不必陪同我入内。” “是的,梅里斯翁主。哪怕天崩地裂,属下定在此处守候梅里斯翁主归来。” “那么,梅里斯翁主这边请。” 西撒带着梅里斯前往三层的房间,而江政忠溯则开始了承受风吹雨打等候翁主回来的一天。 ——t2.24 人习惯了什么都好做。 做护卫的时候江政忠溯就习惯站一天了,如今只是换了个没瓦遮挡的地方站。艾斯瓦尔进入了春天,天气逐渐转暖,吹着春风颇为舒怡。这么好的天气,江政忠溯当然不是闲站着。和之前一样,他运用空闲的大脑演练各种术式。 多亏了伊达诺丝的一番话,江政忠溯把握到了基础术式的发动要点——有什么不会的,按着属性的性质来想象很可能能发动。江政忠溯用自己的方法尝试,轻而易举地实现了除阳日和阴月以外的基础术式。现在他掌握的五行术式罗列出来有: 水属性术式——“流动”(原“捏肥皂”)和“凝固”。 “流动”江政忠溯经常使用,挖墙壁、挖土制作工具用上的都是它。相比之下,“凝固”困扰了江政忠溯些许时间。这“凝固”并不是水结冰的感觉,而是将同材质的物体流动性降低的术式。比如水“凝固”之后,会变成一坨像用透明袋子装着的水,其内部结构没有改变,用手戳还是会陷进去。为此,对原本就很硬的东西使用“凝固”没有意义。 木属性术式——“活性”(原“促生”)和“抑制”。 “活性”包含了“活性化”和“促生”等,是促进生命运动加速的术式。“抑制”则是刚好相反,减弱生命活动的术式。“抑制”的极限便是“死”,而控制的好能实现假死状态,之前毕丽媞陷入冬眠的术式与这个有关。 火属性术式——“制火”和“制冷”。 “制火”本质不是产生火焰,热量的诞生归根到底与分子运动速度相关,看上起起火了只是表层现象,实则放热的是剧烈动荡的分子。“制冷”的控制比较困难,目前江政忠溯将一杯水凝结成冰需要二十多分钟。 土属性术式——“增量”和“减量”。 五种基础属性里面最难用的是土属性。把灵气转化成物质的“增量”要消耗非常多的能量和体力。“减量”是把物质化为能量消散的术式,用起来也很吃力。同样是冰块,江政忠溯放大缩小一点点就竭力了。然而伊达诺丝能理所当然地把冰块变成十倍体积的冰杖,又将其缩成筷子。看上去吊儿郎当,这个女人相当厉害。 金——“引”和“斥”。 因为简单易懂,江政忠溯用得特别上手,感觉上像超能力里的念动力。 新掌握的术式都不需要术阵发动,即能术思发动。关于术式的发动方式和多重术式的构造,江政忠溯打算下一个假日去找伊达诺丝问个究竟。不过从现在的工作看来,下一个假日遥遥无期。 “啊,这不是江政忠溯大人吗?” 江政忠溯转过头望着对自己说话的少女。黑色的长发,紫色的瞳孔,结合在一起特征是那么的鲜明,可偏偏江政忠溯不记得这是谁。 糟糕,这是谁来着? 科普一下贵族礼仪。交流之中,不知道他人的名字是极大的忌讳。一般来说,不认识的贵族之间不会来往,仅有知道对方的名字才会前去交流。而迎接来客的一方有专门的人提醒身份。像梅里斯的身份,会由身边的侍卫告诉她前来拜访的人的名字。若是迎接一方不认识来者身份,是颇为失礼的行为。 回到正题,现在的状况就是少女知道江政忠溯的名字,而他不知道少女是谁。像看穿了江政忠溯的心思,少女微笑着捻起淡黄色的神官服敬礼。 “艾斯蒂·艾比利提,见过江政忠溯大人。” 说起这个名字江政忠溯有印象了,他想起这位是昨晚因为太想研究而无视掉的贵族少女。 “江政忠溯见过艾斯蒂小姐,昨晚能帮上大忙是本人的荣誉。” “江政忠溯大人见笑了。因为今天要来神宫进行神事学习,昨天打算花点时间前往神宫观看一番。结果一不小心迷了路,又被街边的不良人士勾搭上。若不是江政忠溯大人的帮忙,恐怕我……” 艾斯蒂眼里闪着泪花,似乎昨天的事情惊吓到她了。 江政忠溯心想:一个不知世事的贵族少女遇上那种情况,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么说来,我是不是成了她的救命恩人了?以身相报就不必了,不知道能不能给点钱我买书。 当然,不要脸的要求江政忠溯还是说不出口。 “我好歹位于贵族末席,助人是我的职责,艾斯蒂小姐无需多谢。” “这可不行,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江政忠溯大人哪天有空,来内城区的艾比利提家宅一聚,好让我表达感谢之情。” 咦,吃个饭而已啊。 江政忠溯有点失望地回道:“不必了,我是梅里斯翁主的护卫,这些天都要陪着她前来神宫,实在抽不出时间。艾斯蒂小姐的好意,我只能心领。” “呵呼,江政忠溯大人如此年轻就对工作那么上心,想必以后是个绝好的夫君。”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江政忠溯有点奇怪地挑起半边眉:“艾斯蒂小姐见笑了,我只是一个下级贵族中的下级贵族,结婚之事想必还需个二十年才轮得上。如今只想尽职梅里斯翁主的护卫工作。” 艾斯蒂笑着往江政忠溯身边靠,说话的声音控制得更小了。 “江政忠溯大人当真负责任,但大人没想过换一份工作吗?现在的工作对于年幼的江政忠溯大人来说很辛苦吧?” “确实辛苦,但这是城主大人的赏赐,我自然得全力以赴。” “这么说,如果有其他机会,江政忠溯大人愿意接受吗?比如做我的护卫,我能保证薪酬增加而工作量减少。” 真的假的,我能考虑一下吗? 刹那间,江政忠溯想起了那张快哭的翁主脸,打消了跑路的念头。 “这不合礼节,容我拒绝。” “艾比利提家是城主副族,与城主主族交换一个护卫还是可以做到的。届时我会安排另一个各方面都能与江政忠溯大人比肩的护卫给梅里斯翁主,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她这么说江政忠溯才想起来,那个讨人厌的艾尔文也是艾比利提家的小孩,而艾比利提家是城主副族。不清楚地方政治的江政忠溯不知道城主副族有多大权利。但从艾尔文那嚣张跋扈的态度大概能想到,其权限和城主主族差不多。 江政忠溯屈身郑重地拒绝:“条件确实很吸引,但我是梅里斯翁主的护卫,所以只能谢过艾斯蒂小姐的好意。” “是、吗……”艾斯蒂神情伤感,“不好意思,是我强人所难了,请容我道歉。” “不必了,艾斯蒂小姐只是向我提出了一个好的设想,而我只是觉得这个设想不符合我。原本就不是正规的话题,艾斯蒂小姐不要在意。” “嗯,有道理。那我先回去学习了,再会,江政忠溯大人。” “再会,艾斯蒂小姐。” 待艾斯蒂走后,江政忠溯掏出怀中的面包塞点入嘴充饥。为了人情拒绝这么好的方案,怎么想都不像自己。据说好人有好报。既然本人宁愿挨饿也要帮助友人,江政忠溯真希望未来的自己也能有这般好友。 “咚咚、咚咚、咚咚——” 九钟时钟声响起,时间来到17点。如同下课的学生,穿着神官服的人涌下楼。而江政忠溯很快注意到穿着神官服的大部分是年轻女孩,男性数量较为稀少。 神宫或许设置了性别限制,难怪仅叫了梅里斯当“圣女”,而没有找诺修斯当“圣男”。江政忠溯如是理解。 离开的人群有的下到底层上等候的马车,有的走进下层的房间,不过不管哪种人,走过路过的都会用奇怪的视线看着江政忠溯。注意到目标下来,江政忠溯恭敬地上前迎接。 “梅里斯翁主,今天的学习辛苦了。” “忠溯,我们回去吧。” 从孤独中脱离,梅里斯高兴地拉住了江政忠溯的衣角。正当江政忠溯想回应,艾斯蒂突然蹦出来停在他的身边。 “江政忠溯大人,明天再见。”艾斯蒂紧接着看着站在另一边的梅里斯,“梅里斯翁主,明天再见。” 梅里斯警惕地望着走下楼梯的艾斯蒂,随后发出灵魂的拷问。 “忠溯,你跟艾斯蒂小姐认识吗?” “不,仅仅是昨晚碰过一面和今天稍作了交谈。” “昨晚?” 有什么好吃惊的?该不会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为了解开误会,江政忠溯一边扶着梅里斯下楼梯,一边详细地解释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原来如此,有人敢袭击艾斯蒂小姐,而忠溯救了她……” “怎么了,梅里斯翁主?还有哪里有疑惑吗?” “并没有!” 鼓着气的梅里斯走上马车,狠狠地关上了门。全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坏事,江政忠溯昂首疲惫地长叹。 来迎接两人的不是库拉顿,而是副队长兰佩斯。不过江政忠溯还是按着来的时候那样,和兰佩斯坐在马夫位,摇摇晃晃地开回主城。回到主城区的主城,诺修斯早早在主城门口迎接。见江政忠溯下车,耨修斯很不满意地询问。 “怎么这么晚?不是说九钟时结束的吗?” “报告诺修斯公子,九钟时结束的是神事课程,随后还要下楼乘坐马车才能出发回城。路程加上通关口的时间,能赶在满钟时之前回来已算迅速。” “梅里斯真的吗?这家伙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 “哥哥,失礼!” 江政忠溯感觉到诺修斯越发讨厌自己了,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难不成他是个高级妹控,舍不得妹妹和别的男孩在一起吗?江政忠溯回想起种种画面,突然觉得还真有这可能。 “江政忠溯大人。” 库拉顿一声响起,吓得江政忠溯全身的鸡皮泛起。 “库拉顿队长?你怎么在这里?” “是城主命令我在此等候江政忠溯大人。” “为什么?” 江政忠溯有不详的预感,非常不希望成真。 “城主认为,江政忠溯大人需要照顾梅里斯翁主外出,对技艺的需求更高了。但大人平日里抽不出时间前往外城护卫队练习,为此城主特意免除了大人夜晚的工作,好让大人夜晚有空余前往外城护卫队。” 江政忠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确信了这个噩耗,江政忠溯差点没晕过去。 “江政忠溯大人,请上车。” “不。” 江政忠溯因为恐慌脱口而出。 “什么不?” 没什么什么不的,老子就是不想去! 然而,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永远都不可能拒绝的。 ——t2.25 次日,江政忠溯以相同的方式配梅里斯前往神宫。实际上他住的地方步行一小时便能到神宫,完全没必要先去主城再从主城做马车过来。但无奈的是,这种浪费时间的细节就是江政忠溯的工作,既然是工作他只能执行。 梅里斯下车没多久,艾斯蒂也接着到达了神宫。 “早安,艾斯蒂小姐。” “早安,江政忠溯大人。” 梅里斯心情瞬间变得不愉快,站在一边生闷气。江政忠溯做的是下级贵族对上级贵族必须行的礼仪,不是他本人能控制的。站在正中间当梅里斯和艾斯蒂1的箭靶实属无奈。 上到昨天的位置,江政忠溯静静地守着楼梯口。昨天陆续有贵族上主殿,今天也不例外,只是出乎意料的人出现了。 江政忠溯礼貌地率先搭话:“归方弥优尔夫人,好久不见。” “江政忠溯大人已不是曾经的下人,而我也不是剧场的管理者。按身份高低,大人不必如此谦卑。” 身份低的率先搭话属于正常,而身份高的率先搭话便是谦卑,这是埃斯瓦尔的贵族常识。而弥优尔所在的归方家等级上不如江政忠溯的职位。 “在我的心里,剧场永远是起点。曾经蒙受归方弥优尔夫人的娘家人的帮助,对恩人的亲人心怀敬意是应该的。” 江政忠溯故意强调了“娘家人”一词。格拉尔拜托过他照看一下孤高的弥优尔,他也打算这么干。只不过从目前的形势和江政忠溯的地位,谁能帮谁还说不定。 弥优尔颇为冷淡:“是吗。娘家人如此对待江政忠溯大人,身为家人的我无比自豪。” “所以归方弥优尔夫人今天前来是参拜和祈祷吗?” “是的,难得今天没有社交会和其余工作,我想来神宫祈祷以早日获得继承人。” 哦,这是求孕啊。 确实,进入了贵族之家就得努力生蛋。尤其弥优尔不是会术式的贵族,若久久无法产子,受到的压力难以想象。 “那我在此祝福归方弥优尔夫人能心想事成。” “谢谢你,江政忠溯大人。”前行了几步,归方弥优尔突然停了下来,“江政忠溯大人,最近天气转暖,但还需做足保暖措施。冷雨何时从何方降下不得而知,做好心理准备是不伤身体的要点之一。”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归方弥优尔一步步走上最顶的宫殿,她的话一直在江政忠溯心中回旋。毫无疑问,这是她给江政忠溯的善意的警告。说得那么拐弯抹角,证明是涉及到权势之类,不能道出口的事情。 从成为贵族的那天江政忠溯就想过会牵涉到奇奇怪怪的政治纠纷,试图控制自己低调避免成为众矢之的。万万没想到,自己啥都没做还是被扯进去了。这完全没有底的,心理准备也不知道怎么做。 疑虑持续了一整天,江政忠溯带着疑虑回到主城。刚停下马车,诺修斯便匆忙地拉着梅里斯离开,连向江政忠溯搭话的劲也省了。 按江政忠溯看,诺修斯的反应怎么想都不自然。结合归方弥优尔的话,这应该是他被设计的一环。若敌人希望拆散自己和梅里斯兄妹的关系,目的又是什么?仅仅为了离间而离间吗? ——t2.25 夜晚,江政忠溯和库拉顿在外城护卫队大本营训练。而此时,外城护卫队的训练场上放着各种奇怪的机关。 “护卫,必须应对预防埋伏、正门迎击、防守后撤等状况。在教会大人近身技巧的同时,我会安排情境和设置道具让大人一一突破。护卫不需要样样精通,可以有自己的专长,所以在突破难题的课题里,大人可以动用各种术式通关。” 库拉顿拍了拍手。 “江政忠溯大人,开始吧。” 江政忠溯默默地吞下一口口水,十分不乐意地往前冲。跨过木条,在落地的即刻一个大坑出现。 引! 再失去体位之前,江政忠溯制造出向上的牵引力划过陷进。可就在接触地面的时候,一条绳子从地面凸起直接绊倒了江政忠溯。随之而来的是正面冲来的木桩,向着他的头顶直接砸过来。 清净!引! 江政忠溯先用清净吹起木桩,再用引吊着从头顶飞过。刚以为躲过一劫,木桩的四周突然刺出数条细木,马上就要刺到脸上。 流火! 情急之下,江政忠溯散发火焰聚集,利用产生的爆炸冲击开木桩,同时也重创了迎面吃爆风的江政忠溯。 看到这一幕,库拉顿无奈地摇头:“像你这么护卫的,主子早就死了。要预判、要预判,说了多少遍了啊。回去重来吧。” 平时温柔可亲的库拉顿队长,一旦进入训练会变成斯巴达魔鬼教官。 有一周目的经验,第二次挑战顺利了不少,江政忠溯没有用术式也能顺利到达木桩的位置。就在江政忠溯用“引”避开所有木刺进入下一个地方时,地面突然炸了。没看错,就是炸了,江政忠溯直接被轰上了天。 “绳子已经告诉你地面有陷进了,怎么还踩上去?回去重来。” 来来回回了6次,江政忠溯好不容易通过了第一个训练,但马上又被拉到和库拉顿正面对打。和之前一样,他被库拉顿打得体无完肤,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了?我连武器都还没用。这样能保护得了谁?” 江政忠溯忍不住用上“活性化”,但还是赶不上没有任何术式加持的库拉顿,被他轻松地两手放倒在地面。如果库拉顿用上武器,江政忠溯不出一秒便会致命。这里说的武器可不止是腰间的装饰用佩剑,他腰间还有一把万能的手枪。 “来,继续。” 在库拉顿的厉声呵斥下,江政忠溯只得站起来一次次地往前送人头。 “咚咚、咚咚、咚咚——” 溢钟时夜晚九点,这是库拉顿训练结束的时间。 “大人是个人才,学东西学得很快。要是每天都有今天的干劲,相信不久之后就能成为出色的护卫。” “呵呵呵,库拉顿队长过奖了。” 库拉顿的话没错,今天江政忠溯挨揍挨得心甘情愿。归方弥优尔的警告告诉他危机正在接近。没有眉目的情况下,江政忠溯想加强自己的综合能力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但我也发觉今天大人心思重重,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库拉顿却看出了七八分。据说厮杀可以让两人彼此之间更加理解,如今江政忠溯有点信了。但江政忠溯犹豫要不要和库拉顿说真话。 “我只是觉得最近的氛围有点不对劲。库拉顿队长知道最近有什么大事件吗?” “大事件?” 库拉顿认真地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没有眉目。江政忠溯大人为什么在意这个?” “没什么,我只是害怕有涉及自己的事件,而自己毫不知情而已。身为最下级的贵族,无知非常致命。” 库拉顿笑了笑:“这句话说得好。” 突然,库拉顿像回忆到了重要的内容。 “听江政忠溯大人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是关于梅里斯翁主进入神宫的。” 江政忠溯盘起双腿竖起耳朵:“队长能告知我吗?” “这不是什么隐秘的秘密,当然可以告知大人了。据说是前几天,神宫的大神官直接找上了古雷城主,并发出邀请让梅里斯翁主成为圣女,进入神宫学习。” “古雷城主为什么要答应?” 江政忠溯直觉古雷城主是妥妥的女儿控,不会如此轻易让女儿冒险。面对江政忠溯的疑问,库拉顿叹了叹气。 “因为拒绝不了。神宫出面邀请的事情,城地贵族是很难拒绝的,城主也不例外。只是神宫能强制要求,城主也能做出相应的反击。” “也就是说,这一次神宫冒着和城主对着干的风险,强制要求梅里斯翁主成为圣女?” “不错。而神宫如此明显的对抗十分少见,所以流传出了更多的传闻。” “什么传闻?” 库拉顿耸了耸肩:“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我很少离开职位。” “一个总知道吧?” 库拉顿笑而不语。像是故意避开话题,他起身带江政忠溯前往医务室。待江政忠溯完成伤势的治疗,库拉顿让副队长的兰佩奇护送他回到宿舍。这话题就这么随风流逝。 ——t3.2 日子流水般过去,一眨眼间梅里斯去往神宫已有一个星期有多。诺修斯的恶劣态度丝毫没有改进,反而有变本加厉的迹象。 就在这种状况下,古雷城主缺席早膳。古雷城主不在,御膳厅里数玛丽莎的权力最大。而玛丽莎是从头到尾都拒绝江政忠溯就职护卫的人,他本能地预感到问题将要发生。果不其然,用餐到一半玛丽莎突然发问。 “那边的护卫,名字叫什么来着?” “回玛丽莎长母,他叫江政忠溯。” 回答的是一本正经的诺修斯。 “江政忠溯,你过来这边。” “是,玛丽莎长母。” 江政忠溯强打精神,单膝跪在玛丽莎的身边。 “前些天的护卫辛苦了,今天你留在主城里。关于护卫的工作,我会派出我手下的得力护卫护送梅里斯,你无需担忧。” 梅里斯明显异动了,可玛丽莎接着给她压力。 “梅里斯,长母的安排可还用心。” “但、我……” 听到梅里斯擅自更改护卫,梅里斯憋着嘴想举手表示不满,很快被玛丽莎打压回去。随后,由哥哥的诺修斯再做劝解。 “有玛丽莎长母的强力护卫,梅里斯的身边定会更加安全。诺修斯代替妹妹谢过长母。” 玛丽莎优雅地含一口红茶:“很好。” 江政忠溯没想到玛丽莎会这么大胆,趁着古雷城主不再直接推翻他之前的命令。而古雷城主不在,他必须听从等级最高的人的指示。如果梅里斯反对那还有的说,但现在诺修斯也帮上了玛丽莎,梅里斯孤掌难鸣。为此,江政忠溯只得提高音量把事情尘埃落定。 “江政忠溯遵命,谢过玛丽莎长母。” “说起来江政忠溯,你的护卫学习怎么样了?” “在库拉顿外城护卫队队长的鼎力协助下,已经掌握了大半。” 准确一点来说,是被虐待了一个多星期身体习惯了。 “那就说还没精通是不是?”玛丽莎举起人,一旁的女侍卫走向前来,“米蕾,我记得你有进行过护卫学习对吧?” 名为米蕾的女人是玛丽莎的贴身侍卫,发色和库拉顿一样是棕红色,穿着的棕色西装被饱满的身材挤得辛苦。 米蕾屈身回应:“是的,玛丽莎长母。” “江政忠溯,主城内有重重守卫保护着,你原本的护卫任务今天就不用做了。米蕾,今天由你负责检查和指导江政忠溯的护卫能力。” “是,玛丽莎长母,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既然被逼到这个份上,江政忠溯也只能点头了。 “江政忠溯,谢过玛丽莎长母。” 这个女人到底想怎么整我?——江政忠溯把心中的警戒拉到最高。 ——t3.2 早膳过后,梅里斯回去房间换衣服准备出发,而江政忠溯被米蕾带到了学习区的训练场上。米蕾脱下女侍卫的外套叠好放在一边,将长衬衫的两袖叠起,做出迎击的手势。 “首先来确认一下你的护卫能力,尽全力袭击我吧。” 你是叶问吗?这么拽? 江政忠溯的心情原本就不好,正好有了个发泄的途径。不是他自满,被库拉顿那种等级的高手虐待了一个星期,他的身手是从前无法比拟的。而且和与库拉顿对打不同,这次江政忠溯会解封术式的使用,完全不觉得会输给一个女流之辈。 活性化! 灵气适当地加速细胞代谢,让身体机能显着提升。后脚一蹬,江政忠溯快速切入米蕾的中线。集中力量贴身,这是身形矮小的江政忠溯喜欢用的战术,不习惯的人很难调整反击。他深呼吸闭气用劲冲拳,正拳击中了米蕾的腹部。 别说江政忠溯不怜香惜玉,他可是男女平等主义者。何况他的身体还是个小孩子呢,和大人对打原本就吃亏。殊不知,自信满满的小屁孩很快预见了难以逾越的高墙。 哎呀? 江政忠溯总觉得这一拳没到肉。如他是想,拳头被透明的墙壁隔挡住了。米蕾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小孩子对打居然不讲武德用上了术式。 只见米蕾踏碎地面起脚,以惊人的速度划过江政忠溯的胸前。笨重的风声划过,陪伴江政忠溯半个月的护甲断裂,若不是使用了“引”后撤,这一击足够送他进医务室。至此,江政忠溯明白自己是太小看这个女侍卫了。 米蕾没有停歇,而是不断地用下段鞭腿加速抢攻。因为力度非常大,格挡并不现实,他只能一直闪避。一脚、三脚、五脚,米蕾的第六次鞭腿江政忠溯无法躲开。 流火! 关键的时候,江政忠溯依靠了自己最常用的技能,引发爆炸同时冲开自己和敌人。看着江政忠溯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米蕾厉声问道。 “怎么回事?继续进攻啊?库拉顿才教会你这么一点吗?” 这叫米蕾的女人,搞不好比库拉顿还强。冷静下来之后,江政忠溯决定坚持自己的战术,潜下身子专门攻打米蕾的下路。发力前冲,九钟时躲过炮弹一样的重踢,滑往她的另一脚打出“斥”。受立场作用米蕾身体失衡了,这是进攻的好时机。 然而江政忠溯还是太天真了,米蕾顺着力道在空中转体,一击鞭腿甩向他的脖子。趁着江政忠溯还没站稳,她再一次蹬腿重踢。 流火! 尽管被火焰冲击一番,江政忠溯全身打起寒颤,因为他很清楚刚才那一脚明显想要了他的命。在地上有滚了好几圈,江政忠溯好不容易站稳按着肿痛的胸膛。 江政忠溯咬着牙打起十二分精神:这个女人很可能是想借着训练之口“误杀”我。 就江政忠溯至今的经历,特斯德的人人性缺乏。泰格也好、古雷也好、玛丽莎也好、受玛丽莎命令的米蕾也好,对小孩子都不管手下留情,只想着完成目的。 “米蕾侍卫,请问满意了吗?” 米蕾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玛丽莎大人命令我检查你的能力,现在还不到5分钟就想放弃了?” 江政忠溯只能硬扛了,拖延时间就是胜利。没有继续进攻,他改成转头绕着训练场逃跑。背后传来巨大的声响,米蕾也全力飞奔过来。 江政忠溯当然不觉得自己能跑得过着怪物女人。只是人在高速移动的时候,对空间的把握能力会变差,相比静态攻击精确度会降低。也就是说,江政忠溯更容易闪避开米蕾的死亡重击。再配合上他喜欢用的“引”和“斥”,江政忠溯与米蕾在训练场上玩了近半个小时的躲猫猫。 和快累死的江政忠溯对比,全程下来米蕾连汗都不多一滴。在江政忠溯快气绝的时候,米蕾注意到另一位女侍卫前来,即刻停止了攻击。实现了绝地求生,江政忠溯倒在泥地上正感慨生命的宝贵。但很快他就知道这仅仅是挣扎的开端。 “嗯?怎么会这样!”米蕾迅速披上女侍卫外套,“江政忠溯,你跟着我!” 又又发生了事情,我真的好累啊。 江政忠溯按着伤痛的身体,爬起来追了上去。 ——t3.2 事态总是辗转反复,江政忠溯被米蕾带到御膳厅,押到玛丽莎的面前。江政忠溯没见过玛丽莎如此捉急的神情,马上意识到发生的事情不小。 “江政忠溯,见过玛丽莎大人。” 玛丽莎单手握着几张纸张,另一只手捏得手腕凹陷两小坑,眼睛瞪大宛如连眨眼的时间都不想浪费。 “明人不说暗话,有几件事我想问你。” “只要江政忠溯所知,定诚实回答。” “江政忠溯你到底是什么人?”玛丽莎把手上的一张纸丢在江政忠溯的身前,“我已经找人调查过你的身世。从奴隶场被卖到科瑞特杂剧场,再从科瑞特杂剧场进到主城当护卫,短短半年跨越了其他奴隶半生的成就,着实厉害。” 嘴上这么说,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佩服。 “但从奴隶场的经历往前没有任何线索,在南城口区边境也没有通行记录。既不是从外部来,内部也没有人认识,你仿佛是从天而降。” 无法证明自己的来历,所以玛丽莎才会这么讨厌江政忠溯。能查到的人生履历只有几个月的记录,无论是谁都会觉得他是一个谜团十足的人,被怀疑一点也不奇怪。可江政忠溯确实是从天而降的,他也很无奈。 我要说出真话吗? 人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江政忠溯想起了布雷姆娜的话。玛丽莎没打算相信自己口中的真相,自己费劲口舌解释也没有意义。 “属下一直保持着隐秘生活,直到被骗进奴隶场才进入埃斯瓦尔城的中心地区,难免没有人认识。” “是吗?其实通过城口区边境有不走正规路线的方法,这个你知道吗?” 也就是说,玛丽莎知道克拉姆走私的事情。 “是的,属下就是被陌生人塞进马车带入城口区。” “听着简单,要蒙混过结界和守卫,一般的组织做不到。在南城口区也只有克拉姆有这个本事。而克拉姆就是拐卖你的组织。” “是的。” 玛丽莎加重审讯的口吻。 “江政忠溯,你不觉得话语很奇怪吗?为什么克拉姆把你卖进奴隶场,又重新将你从杂剧场里拐出来呢?按我们捉到的名为赫卓的人,他说他也是被卖进奴隶场,然后借机进入杂剧场的。关于这点,你怎么看?” 这手是栽赃还是臆想? 按着玛丽莎这么一说,江政忠溯像是克拉姆的成员之一,估计她也在怀疑这个可能性。不管怎么样,形势与江政忠溯相背,他头上的脑袋怕是保不住。 “关于这一点,属下也不清楚。” “你不辩解吗?聪明的你不会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我当然知道玛丽莎长母怀疑我。但清者自清,公道自在人心。而且事到如今,辩与不辩的差别也不大了。我想玛丽莎长母之所以找我,是因为某处发生了克拉姆的袭击,而我已经被认为是他们的嫌疑同伙。” 玛丽莎用扇子重敲桌面:“不错,梅里斯在前往神宫的过程中被克拉姆掳走了。” 梅里斯又被拐走了啊…… 游戏里公主都是被拐的角色,现实世界也是这种宿命。 “敢问玛丽莎长母,为何怀疑我。今天是玛丽莎长母不让我同行护卫,我没法做出多余的行动。” “这点我也有考虑,但这是内应只有你一个人的情况。” 玛丽莎挥手,几名守卫把库拉顿拉到江政忠溯身边。库拉顿身上伤痕累累,尽管如此也没失去队长的气魄,反向镇压着粗暴的守卫。 “库拉顿,今天我选的护卫提议更改路线,为何你要坚持走原路?” 库拉顿单膝下跪不见得有反抗的意思。 “报告玛丽莎长母,原路我和手下都最熟悉,经过多重的筛选是最安全的路线。选择陌生的道路即不熟悉,也来不及调配人手。在深思熟虑之下,属下才决定走原路。” “那为何走原路会受到埋伏,而且还让贼人掳走了梅里斯翁主?” “报告玛丽莎长母。当时走到了护卫最疏松的节点,加上贼人以人海战术拖延,是有精明策划的袭击。梅里斯翁主的马车我们没有让任何人靠近,但贼人看准了这一点,从地下突击掳走了梅里斯翁主。” 库拉顿迟疑了一下,把姿势改成双膝下跪向玛丽莎低头叩拜。这是贵族绝不会做的最卑微的姿态。 “事已至此,这完全是库拉顿一人的失职,请玛丽莎长母惩罚。” 库拉顿是想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不想牵连其他人。而实际上,这也的确是库拉顿一人的失职。上级的玛丽莎给到更改路线的命令,是库拉顿一人擅自串改,采用原来的路线。而梅里斯是在库拉顿选择的路线下被拐走,全程看下来都是库拉顿的过错。 不过,贼人也算得太准了吧? “这贼人也算得太准了吧?”玛丽莎重复了江政忠溯的心声,“得知路线的人并不多,熟悉路线的人更是屈指可数。贼人没有内应是不可能做到如此周到的安排。” 江政忠溯明白,玛丽莎这是在怀疑库拉顿队长。 库拉顿保持着头贴地:“属下也是如此认为。在自己带的队伍里居然出现了内应,属下罪该万死!” “那么库拉顿,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待身份不明的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两眼一亮,意识到矛头全部转向自己。 “江政忠溯大人吗?” 库拉顿微微抬头瞧了江政忠溯一眼,他明白了江政忠溯被拉到这里的理由。库拉顿还能洗脱一部分罪名。如果内应是江政忠溯而不是他,他只用背负判断失误的失职罪名。失职丢了翁主的罪名也不小,但总比被当成内应处理掉要好。 相比之下,在场的人里面只有江政忠溯一个人脱不了罪。玛丽莎几经暗示了他是内应,在她心里他江政忠溯不是内应也得是。既然横竖都是死,江政忠溯不介意救多一个关照自己的人。江政忠溯向着库拉顿微微地苦笑,示意库拉顿把罪名全部丢到他的身上。 这样面对生死大无畏的英雄少年是不是特别帅? 其实不是江政忠溯不怕死,而是他有把握能逃离埃斯瓦尔这个地方。若是被强行判了死刑他跑路就好了。江政忠溯对埃斯瓦尔主城没有一丝迷恋。当了一个月护卫,江政忠溯发现这里除了被卷入没法以外学不到任何东西。 当然,江政忠溯还想找伊达诺丝好好地聊一聊术式的问题。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玛丽莎长母,江政忠溯大人忠心耿耿,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以属下的见闻可以确保,江政忠溯大人绝不是内应!请长母三思!” 库拉顿如此耿直,江政忠溯在内心长叹。得到库拉顿的信任江政忠溯很高兴,但这么一来他也要一起下水了。而江政忠溯只能顾得来自己逃跑,帮不了库拉顿远走。 “库拉顿,还记得传得沸沸扬扬的七彩光柱的传闻吗?” 库拉顿眉间一抖:“当然,当时属下也在场。” “事后你可有和他人提及过事件?” “古雷城主以命令封口,属下自然不敢违背。” “那为何调查中发现,传闻是从外城护卫队流出?当时护送的三个人长期驻扎在外城护卫队的仅有你一人。” 玛丽莎又放下一张写着字的纸张。 “还有,上一次梅里斯和诺修斯被掳走的事件。经过调查,那段日子你和其余两名护卫恰好从内城区出南城口区。这你如何解释?” “报告玛丽莎长母,护卫队确实由属下长期驻扎,但属下绝对没透露半点风声。至于上一次出南城口区,那是接到了城口区自卫队的消息,要求前往协助调查人口失踪案。” “内城区人口神秘失踪的案件一直由你负责对吧?我记得都是悬案。” “是的,玛丽莎长母。” “你不觉得一切过于凑巧吗?你负责的人口失踪案件,没有一件破案。追踪人口失踪事件,恰好是诺修斯和梅里斯被掳走的时候。而这一次执意走原路线,是导致梅里斯被掳走的原因。由你带回来的江政忠溯,又是一个身份神秘,很会讨好梅里斯翁主的人。种种过往,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忠诚。” 这确实很是蹊跷。如果说库拉顿不是内应,那他的运气当真背到了极点。和各种案件都有交集,而交集的案件都发生了事故,这会是偶然吗? “玛丽莎长母,一切都是我的失职,请勿要怪罪到无辜的江政忠溯大人。江政忠溯大人,他当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他当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听到这里,江政忠溯欣慰地作笑。即使自己面临灭顶之灾,库拉顿依旧想维护江政忠溯的清白。在这没什么血性的地方,地位低下的队长反而最有人情味。 这个人有救的价值。 “两位皆是贵族之身,城主和副城主都不在的现在,只能通过贵族会议商讨处理。我已经召开了紧急贵族会议,有什么想辩解的话,下午当着众位贵族直面说吧。你们,把江政忠溯和库拉顿·加维尔压入牢中待审。” “是,长母!” ——t3.2 如玛丽莎的宣言,江政忠溯锒铛入狱了。被拖入大牢,江政忠溯首先做的事情是休息。被米蕾虐待了一个多小时,他的气力所剩无几。好在聪明的江政忠溯,在被拉到玛丽莎面前之前就把面包啃完,不然现在只能饿肚皮睡觉。 “对不起江政忠溯大人,没能帮你脱罪。” 盘腿坐在一边的库拉顿满面失落。 “没关系,我想我是走不掉的,所以我也懒得辩解了。玛丽莎长母视我为眼中钉,就差用无须有的罪名直接处理我。实际上,在库拉顿队长来之前,我就差点被她身边的女侍卫找机会杀了。” “竟有这等事情?当真无法无天!”库拉顿重锤击打地面,随后皱起双眉,“嗯?等等,那个女侍卫的名字莫非叫米蕾?” “对啊,库拉顿队长也认得她啊?” 库拉顿对江政忠溯单膝下跪。库拉顿职位上比江政忠溯高,只是江政忠溯在主城区工作,他才会谦卑地称呼他为“大人”。职位高的人向职位低的小孩行单膝下跪,这是十分罕见的行为。 江政忠溯有点不知所措了:“库拉顿队长,这是在做什么?” “闺女居然做了这样的事情,是身为父亲的我管脚不力!” “啊?米蕾是库拉顿队长的女儿啊?” 江政忠溯被这奇妙的缘分震惊。不过仔细地想想,两个人的处理方式确实很像,尤其是实战的时候毫不留情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身为女儿的米蕾下手更加狠辣。 “正是。库拉顿·加维尔,在此替小女向江政忠溯大人道歉!” 江政忠溯快速地摆手以示没有道歉的必要。 “不必了,过了今天我的贵族身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问题。库拉顿队长真的没必要如此谦卑。” “在下库拉顿即便拼尽最后一分口水,也必为无辜的江政忠溯大人洗脱罪名!” 江政忠溯在内心吐槽道:有玛丽莎这个长母在,一百个库拉顿拼尽口水也救不了我啊。 “说到这里,我想问为什么库拉顿队长认为我没罪呢?以我充满谜团的身份,首先被怀疑是理所应当的吧?” 库拉顿犹豫了一阵:“关于这点,请江政忠溯大人恕我直言。” “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想听实话。” “其实在城主听梅里斯翁主推荐江政忠溯大人进城的时候,城主便怀疑大人的身份和动机,并暗自让我做了不少调查。从奴隶场到剧场,再到被拐到克拉姆的据点,大人的辛酸经历是其他人无法想象的。” 如此看来,古雷城主比江政忠溯想象得更小心谨慎。所以江政忠溯的事情,古雷城主是从梅里斯的口述和库拉顿的调查结合得知。在水晶石房间,他对江政忠溯已经相当熟悉,却还装作懵懂地提问他问题。如果当时的江政忠溯撒谎了,怕是活着走不出主城。 “在教育江政忠溯大人的时候,我越发欣赏大人的才华和意志。随后,看到梅里斯翁主对江政忠溯大人依赖,以及大人妥善的处理方式,我更加确信了大人与翁主之间的感情并非虚假。这样的大人不可能设计梅里斯翁主。” 这么说来,库拉顿除了马夫之外还兼顾监视江政忠溯的职责。毕竟梅里斯是翁主,古雷是个女儿控,不会随便把女儿交给一个奇怪的男孩照顾。 而江政忠溯想,库拉顿说的“妥善的处理方式”指的是他没有明目张胆地撩梅里斯,时刻意识到要保持距离。要是他这么做,就不仅仅是变态那么简单了。在古雷他们眼里,江政忠溯便是一个故意接近年幼的翁主,居心叵测的心机男,接下来怕是不得好死。 在不知情的人的眼里,江政忠溯像是趁着翁主幼年不懂事攀龙附凤的人。如此一想,诺修斯的态度和玛丽莎的厌恶他都能理解了。 未知人士教唆诺修斯敌视自己,玛丽莎时刻盯着摆平自己的机会,古雷派遣各路人马监视着自己的行动。在主城生活了18天,江政忠溯以为过得平平淡淡,实则十面埋伏。稍有差错人头落地。 江政忠溯想着忍俊不禁:自己怎么想是一回事,别人怎么误会又是另外一回事,这就是现实。最重要的是,女人只会影响我的生命安全。 江政忠溯忍着虚汗再度强调:“库拉顿队长莫误会,我只是当照顾妹妹一样对待梅里斯翁主而已。” “这个我也清楚,请大人无需担心。” 不担心就有鬼了。 不过,自从来到特斯德,江政忠溯养成了得过且过的积极性格,苦难影响不了他吃喝拉撒。在光线不明朗的牢房里,江政忠溯闭上双眼逐渐陷入了浅睡。 ——t3.3 江政忠溯和库拉顿被关押的次日下午,贵族会议就开审了。若是平时贵族会议的召集没那么迅速,这是玛丽莎为了干掉贼人江政忠溯用尽了手段。 贵族会议的地方位于水晶城内的某个大厅。几张圆弧桌子围绕着中心凸出的舞台,而作为主要人物的江政忠溯和库拉顿便被锁在舞台上。 “到场的都是埃斯瓦尔的上级贵族,也只有上级贵族有开会审判的权利。” 库拉顿向江政忠溯解释道。 “贵族等级是怎么定的?” “正规的贵族等级由城主在核心间登记,不过登记等级的依据是贵族家族的地位和对城地的贡献。” “核心间就是我到过的巨大水晶房吗?” 库拉顿点了点头:“没错。” 玛丽莎缓缓站立起来,会场内的最后一点杂音消失殆尽。 “这次议题,相信大家都从我的手书里了解了。” 玛丽莎两眼笔直地看着舞台,先是盯着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一个极为可疑的复名贵族。他的大半生没有记录,由克拉姆组织走私运进南城口区,然后一度沦为奴隶。随后他被转卖到名为科瑞特的剧场,又被潜伏在剧场里的克拉姆成员拐到了据点,认识了当时被拐的翁主和公子。协助两人逃出生天之后,他深受翁主喜爱并由翁主主导复名。” 玛丽莎抬手指着库拉顿。 “库拉顿·加维尔,曾当了十余年的普通守卫,得到古雷城主的赏识提拔成外城护卫队队长。不过他的能力备受怀疑,因为他负责的案件大多是悬案,没有一件能解决。” 玛丽莎首先说出内心的结论。 “以上两名被告贵族,是这次拐走梅里斯翁主的组织,克拉姆的内应。请问,各位有何意见?” “玛丽莎长母。” “欧阳德路法官,请说。” 举手的是一位黑发的中年,听名字就知道是长壶岛相关的人物。欧阳德路十分认真地检阅资料,做出自己的反驳。 “玛丽莎长母在手书中所写的话,不足以成为充分的证据。长母只是觉得江政忠溯身份可疑,觉得库拉顿队长是故意引导贼人,但没有拿出直接证据证明事实确实如此。这样的裁断有失公平。” “那么我想问一句,欧阳德路法官觉得他们无辜吗?” 欧阳德路停顿了一下:“从梅里斯翁主被拐走的事来看,两人的确属于失职。但我觉得,其罪不至于放大成这般模样。况且,今日江政忠溯被玛丽莎长母留在了主城里,把失职也归于他说不过去吧?” 失职归失职,诬告归诬告。而且是玛丽莎不让江政忠溯出去护卫,人被抓了又赖到他的头上了,一听就觉得不合理。 什么是正义之声?请看看我们的欧阳德路法官。 “按着玛丽莎长母的说法,江政忠溯在困境能逃脱、在死地有人相助、能顺利获得梅里斯翁主的欢心,这些很可能都是背后有组织帮助对吧?” 这次说话的是一位穿着突出,彬彬有礼的贵族公子。而他旁边穿着神官服的少女江政忠溯认识,正是艾斯蒂·艾比利提。也就是说,他是艾比利提家族的人。 “不错。” “但既然证据不确凿,也有都是偶然的可能性吧?把一个幸运度过重重困境的贵族治罪,不符合埃斯瓦尔的贵族管理法。” 艾比利提家是站在江政忠溯这一边的,他对他们的好感度上升了几分。 “艾德华大人,欧阳德路法官,请问有重大嫌疑罪的贵族,按贵族管理法如何处理?” 欧阳德路不假思索地回答:“贵族有重大嫌疑罪,一般需经过事实调查才能裁定罪责。罪责大但找不到证据的,由城主或副城主亲自做出审判。若城主或副城主不在,由贵族会议决定审判。” “谢谢你,欧阳德路法官。现在城主和副城主都不在,我们就是在进行着贵族会议,审判具有重大嫌疑的贵族,这是合乎规矩的。重大嫌疑罪,说明一时半刻没能收集到足够的证据,但他们可能犯下的罪恶相当恶劣,需要立即给出一个处理。” 和其他贵族一样,艾德华和欧阳德路无话可说。接着艾德华的话题,艾斯蒂向前一步敬礼。 “玛丽莎长母,请允许我发言。” “艾斯蒂小姐,有话可以说。”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找到和救出梅里斯翁主。正如兄长所说,两人的罪过证据不确凿。如此武断处理,即便符合贵族管理法,也难免会让中下级贵族心寒。两人的治罪无需匆忙,可等侯城主和副城主回城才发落。倒不如利用机会,让他们去营救梅里斯翁主,给予两人戴罪立功的机会。” “关于梅里斯的搜索,我已经派遣了外城护卫队的两位副队长和我最信任的亲信负责。他们的能力我能保证。如今最危险的是内应把追踪的信息传出去,作为人质的梅里斯不知会受到何种对待。所以攘内安外同时进行,外部的危机有外部的人处理,内部的内应也由内部的人安排处理。我这么说,艾斯蒂小姐能理解吗?” 权力在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玛丽莎当真是生动地诠释了这个真理。实际上,这种判定只由权位最高的人说话,其他人只敢质疑不敢否认。而在众人之中,数城主的长母最为权高位重,江政忠溯和库拉顿被处理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原本欧阳德路给了江政忠溯正义的希望,可此时此刻他只得无奈地摇着头。 等这破会议结束了就带着库拉顿逃跑吧。如果库拉顿顾忌家庭不愿意走我也没法了,我是一秒钟也不想久留。 “还有谁有意见吗?” 玛丽莎昂首挺胸相当自信。古雷城主在的时候,她可没有这般威风。 “我有。” 耳边传来熟悉的女声,江政忠溯四周张望寻找她的身影。不知何时,伊达耨四突然出现在江政忠溯头顶飘浮悬空。 “请问来者何人?” 玛丽莎和冲上前的护卫都不认得伊达诺丝。 “潘·伊达·诺丝。” 吐出五个字点燃了全场,上级贵族们忍不住惊讶互相确认事实。 “伊达导师受古雷城主要求逗留的事情,原来是真啊?” “长子从学习区回家告诉过我这事情,当时我也难以置信呢。” 玛丽莎也被伊达诺丝呛住,调整高高在上的姿态。 “原来是伊达导师。玛丽莎·卡顿,向导师请安。” “请安就不必了。因为事情颇有意思,刚才我偷听了一番。来龙去脉我弄清楚了,但为何要坚持制裁两个无辜的人呢?” 玛丽莎瞠目结舌,一脸不可思议地来回望着江政忠溯和伊达诺丝。 “敢问导师从何得知两人是无辜的?” “哦?不相信我吗?我持有‘真理之神的庇护’的事情,我以为大家都知道了呢?” 全场再度一片喧哗,而艾斯蒂也趁着机会再次发声。 “确实,有‘真理之神的庇护’的伊达导师判断不可能错误。所以艾斯蒂·艾比利提,请求玛丽莎长母三思我的提议。” 一旁的艾德华和支撑江政忠溯的欧阳德路也站立起来。 “艾德华·艾比利提也支持吾妹的提议。” “欧阳德路,对艾斯蒂小姐的提议表示赞同。” 因为艾比利提家的带动,和欧阳德路的鼎力支持,不少贵族开始站向江政忠溯和库拉顿这边,形势逐渐被逆转。当然,逆转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伊达诺丝。贵族们相信持有“真理之神的庇护”的伊达诺丝的判断,小声议论着江政忠溯和库拉顿是无辜的事情。 江政忠溯抬起头,发现伊达正优趣地瞧着自己。江政忠溯估计她早就在了,就等着自己心情低落才出现。不得不承认,伊达诺丝在关键时候帮了他一把,但他真的很难喜欢上喜欢恶搞的女人。 “既然有伊达导师的话,以及众多贵族的提议,我也愿意接受艾斯蒂小姐的提议。让江政忠溯和库拉顿·加维尔两人带着嫌疑立功,前往内城区寻找梅里斯翁主。” “啊,这样就没意思了。” 玛丽莎和江政忠溯一样一脸懵逼:“伊达导师所谓何意?” “因为我的话就完全放过他们实在不合理,这样对先前枉死的人很不公平。他们的嫌疑可以减轻,但必定要有一定条件才能派出去。” 伊达诺丝按着扬起的嘴角,回头笑眯眯地看着江政忠溯。 “就限定在两天之内救出人质,否则一概按照内应处理。这样才公平吧?” 公平个球啊! 而伊达诺丝的话果然很有影响力,这个提议轻而易举地通过了。 第6章 主城的儿童护卫-追迹的方法 ——t3.4 虽然获得了两天死缓,江政忠溯的心情非常不爽。他想救梅里斯,但他不想为污蔑自己的人行动,所以江政忠溯折中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今天自己会竭尽全力寻找线索,但若是今天之内找不到突破口,那便连夜跑路。 “江政忠溯大人,热馅包不合口味吗?” 看见江政忠溯有点反常,贝克丽有点焦急。梅里斯的事和江政忠溯被怀疑是内应的事都被禁止外传,普通面包师的贝克丽自然不知道。 “不是,挺好吃的。” 江政忠溯勉强自己笑了笑。昨天黄昏玛丽莎凯恩,让他和库拉顿一起出主城回自己的宿舍居住。夜里他根本睡不着,乃至贝克丽还没开门他就在面包店门口守着,并吃上了这一天的“热馅包”。心里感叹着事态变迁,江政忠溯随口聊起了天。 “没多久我要外出一趟埃斯瓦尔,不知还能不能吃上这么好吃的包子。” “江政忠溯大人要升迁啦?” 对,迁是迁,只不过是左迁而不是右迁。 “差不多,只可惜我来不及教会你‘山东煎饼’。” 贝克丽笑着摇头:“江政忠溯大人教会我热馅包,已经是我大大的荣幸,来不及传授新配方只是我欠缺福气。” 不得不说,贝克丽的生活态度当真乐观积极。 “贝克丽,你忠厚老实,一直以来替我跑腿都没想过收费用,传授给你的配方是你应得的报酬。如果有机会,我会再过来尝一尝你的新品。” 说完,江政忠溯站起来摇摇摆摆地离去。贝克丽稍作踌躇,站着目送江政忠溯离开了面包店。 江政忠溯和库拉顿约好了一大早在外城护卫队大本营集合,商量营救梅里斯的事情。在他到达外城护卫队的时候,库拉顿已久坐在休息室等候多时。看库拉顿的着装和显得少许狼狈的模样,猜得到他昨晚也没有好好休息。 “早安,库拉顿队长。” “大人早安。时间不多,江政忠溯大人认为如何是好?我们要进行地毯式搜索吗?” 你问我,我还想问别人呢? 这心里话确实是江政忠溯花了一个晚上思考得出来的答案。 “地毯式搜索就不必了,打草惊蛇反而更难找。而且这部分工作玛丽莎长母安排的手下都在做,用不得我们操心。比起乱走动,我们更应该动脑子寻找蛛丝马迹。但就我和库拉顿队长,掌握到的信息实在太少了,为此我需要耳朵能过墙的消息灵通者。库拉顿队长有何介绍?” “说起消息灵通,我倒是又一个很好的人选,只是——” 库拉顿似乎不想接触那个人,脸上尽是不安。 “但说无妨。” “对方是一个大奸商。此人唯利是图,要钱才能买到他的情报。我手上并不富裕,江政忠溯大人这个月的工资也没发,不是我两能解决的人物。” 江政忠溯歪着脑袋好一会:“没关系,找个护卫把他叫过来,我自有办法交易。顺便帮我叫一下归方家的归方建玉和归方弥优尔,最好把做客中的伊达导师也叫到场。” “叫我了吗?” “哇啊!” 突然出现的伊达诺丝吓了江政忠溯一跳。这不是“隐形”术式,江政忠溯完全没看到术阵的展开和灵气的发生。要他形容,这更像是瞬间移动,反正很是吓人。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伊达诺丝悠悠地反问:“你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还好意思过来哦?——江政忠溯把这话藏在心里。说不抱怨假的,说不感激也是假的,对着伊达诺丝他更多的是无奈。 “谢谢谬赞。” “能不能别我的读心。”无视突然出现的伊达诺丝,江政忠溯转回话题,“库拉顿队长,时间要紧,马上去找人。” “是的,江政忠溯大人。” “不必了。” 正当库拉顿准备出门,伊达诺丝叫住了他。 “你需要的人我帮你找齐了,都在大门前候着呢。这样就没那么生气了吧?” 江政忠溯不乏意外,憋着嘴不情愿地回答:“是少了那么一点。话说回来,伊达导师叫了哪些人来?” “自己出去看啊。” 按照伊达诺丝的指示,江政忠溯走出外城护卫队的休息室来到大门口。除了两位守着门的护卫,候着的还有:归方建玉、艾斯蒂和她的女侍卫,以及一位陌生的大叔。 “江政忠溯,见过艾斯蒂小姐、归方建玉大人。” “见过江政忠溯。” 陌生的大叔后撤一步,率先敬礼说道:“商业公会会长桑代克,参见江政忠溯大人、库拉顿队长。” 商业公会会长,莫非就是库拉顿所说的消息灵通的奸商? “感谢你们应邀而来,请进。” 来到休息室,江政忠溯让到场的三人按着身份找位置坐着,寻思从哪里开始询问为妙。追根溯源,他提取出关键的中心问题:梅里斯被抓到哪里去了。这个问题可以拆解成几部分来缩小搜查区域:内城区的不法之徒群聚在哪里?内应是否存在?梅里斯将何时以何种形式被运走? 江政忠溯打算一个个确认。 “兰佩奇副队长,帮我守着休息室的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江政忠溯大人。” 见江政忠溯驱赶无关人士,艾斯蒂也很识相。 “塞维丽斯,你也出去守着吧。” “是,艾斯蒂小姐。” 待无关人物离开,江政忠溯的询问可以开始了。 “因为情况紧急,我顾不及按身份分别安排谈话,希望在座的各位,尤其是艾斯蒂小姐见谅。” “没关系,昨天伊达导师找上我的时候就说明了情况。” 伊达诺丝到底在背后搞了些什么? 江政忠溯顾不及那么多:“首先是桑代克,你是商业公会的会长,也就是商人之首。你的情报我当然不会无偿要求你公开。但在这之前,我需要确认你的能力。库拉顿队长对你的评价很高,那是他的认知。对于我来说,你只是初次见面的大叔。” 桑代克外貌是个大腹便便的油腻大叔,但配合着讲究穿着和文明的举止,油腻少了、富贵气息反而凸显。 “桑代克明白江政忠溯大人的意思。桑代克不才,也仅仅知道江政忠溯大人一手控制主城言论,制造出‘科瑞特神庆’的盛景的事情。比起能用魔鬼般的手腕哄抬价格的大人,小人还得学上个十年八载。” 江政忠溯立即认识到这人不简单。知道江政忠溯是“科瑞特神庆”的设计者的人很多,但能得知是他控制背后舆论的人非常少。而且这个大叔似乎理解了江政忠溯哄抬价格的原理,作为商人无疑是及格的。 “很好,那么请桑代克为你掌握到的情报开个价。” 江政忠溯抬起眼线,用尖锐地眼神笔直地盯着桑代克,试图夺取谈判上的气势优势。但桑代克似乎没感受到压力。 “不愧是江政忠溯大人,快人快语。小人的情报昂贵,平常人可望不可即。但对象是江政忠溯大人,情况又有不同。” “怎么说?” “我知道江政忠溯大人不喜欢钱财,为了原则不惜推脱待遇优厚的工作。对这样的大人,用钱财来衡量未免过于失敬。我颇为敬重大人的才华,不如就用大人的知识来作交换。” 这应该是在拐弯抹角地说知道江政忠溯身上没钱,所以就拿知识来换。 “不知桑代克想问我要取何种知识?” “桑代克最近对独特的风味尤感兴趣。桑代克知道,最近非常火爆的‘热馅包’出自大人一手。但既然由贝克丽面包店承办,我也不会厚着脸皮要配方。不如将前些天在归方家做的那款包点配料交予小人,好满足我的好奇之心。” 哇哦,这人到底知道了多少东西啊? 江政忠溯斜眼看着同样大吃一惊的归方建玉,毕竟这事情理应只有归方家和江政忠溯知道。注意到江政忠溯的视线,归方建玉拼了命地抖动脑袋,估计他也不知道是谁透露出消息。 区区煎饼的配方能换回小命,还是值得的。如此判断,江政忠溯果断地做出回应。 “原来如此,桑代克的要求我接受了。” “感谢江政忠溯大人的恩惠。请大人尽情地提问,在知道的范围内,桑代克有问必答。” “那么,近期内城区可有什么异动?比如陌生人拐卖少女之类的事件。” 库拉顿常年待查人口失踪案子,而从广义上来看,梅里斯被拐也属于人口失踪案。江政忠溯直觉事件之间有某种关系。 “回江政忠溯大人,内城区人口神秘失踪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一直追查的库拉顿大人应该也深有所感。不过最近失踪的事件数量突然增加,确实是异常。我曾拜托过其他上级贵族处理,可惜的是都没有成效。” “‘最近’这个时间能具体到什么时候?” “回大人,按鄙人的商人嗅觉,两个月前就有变化的苗头。” 两个月前? 江政忠溯敏锐地把握到要点,这大致是他从地下组织的建筑逃离的那段时间。当时的贼窝首领也说过要转移阵地之类的话,还热情地邀请江政忠溯去。 江政忠溯琢磨着:莫非他想来的地方是内城区?不,现在还说不定,暂且当做一种可能性考虑。 “下一个问题,你对内城区的地下组织有什么了解吗?” “回大人,当下最盛名的地下组织是克拉姆。虽然南城口区的据点被一一除去,但所谓黑暗因光而存在,根除是不可能的。而就我所知,内城区里确实潜有克拉姆的成员。他们利用商人的身份打幌子,进行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实乃商人之大敌!” 桑代克露出嫉恶如仇的表情。江政忠溯猜是因为地下组织的活动伤害到了正常的经商,损害到了他自己的利益。 “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多余。他们的据点你知道吗?” “回大人,小人不清楚。老鼠的智慧全用在了藏匿和逃窜上,要找到确实不容易。” 江政忠溯捏着下巴深思,再提出一个问题。 “有什么手段能秘密出入内外城区?” “这……” 桑代克望了望身边的人。江政忠溯的问题涉及到了犯罪,桑代克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最起码的,不能当着大贵族和护卫队队长库拉顿的面前开口。 察觉到情况的艾斯蒂发言:“桑代克,你尽管说吧,江政忠溯大人没有回避的时间了。我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能守口如瓶的人物。对吧,归方建玉大人?” “对、对、对!决定不会让其他人知道。” 如同点赞工具人,归方建玉使劲地点头。其实他刚刚走了神,不知晓内容说道哪里。 “好吧,小人实话实说。避开耳目出入的方法是有的,但必须借用一个职位的方便。” 桑代克眼神示意库拉顿。这意思是外城护卫有这个能力带人出入。这么一来江政忠溯更加能肯定,内应就存在于外城护卫队内部。 库拉顿补上话:“桑代克,你大胆说吧,我不会介意你一直瞒着我。” “是,库拉顿队长。众所周知,外城护卫队具有通往城口区、内城区和主城区的权限。而和管理森严的主城区不同,从内城区前往主城区手续相对简单。外城护卫队身份上比守卫高,而且通行频率也高,只要同时买通护卫便可以畅通无阻地运输‘私人物品’。” “哦,你试过?” 伊达诺丝不怀好意地接着问。 “额……” “没关系桑代克,伊达导师在开玩笑而已。我什么都没听。” 江政忠溯笑着给桑代克打辅助。 “谢过大人。” “不过我希望桑代克能提供一下可疑的交易地点,以及通常交易的时间。” 一届商人的桑代克似乎不知道导师的身份有多高,并没有向她道谢。仿佛预料到江政忠溯会要地址,桑代克把事先携带的地图放平在地面。 “其实前不久玛丽莎大人派人找过我,跟我要了同一样的东西。交易的地方用圆圈圈起了。至于交易的时间一般由接受委托的护卫来定,事关术式我也不大懂。” 江政忠溯转向问库拉顿:“内城区的结界有什么漏洞吗?” “说不上是漏洞。环绕城区的结界都有筛选生物的功能,未经允许或者临时登录不能入内。唯独一种情况,那便是牲畜从外部运输的时候,结界会停止一段时间的筛选让物资通过。期间守卫不得让活人或者其他物资同行,但如果收到了贿赂就不能一定了。” 不用多想了,就是这个时间段。 江政忠溯果断地往这个方向思考发问。 “艾斯蒂小姐,我听说贵族身上有定位,请问具体是何原理?” “在贵族登记的时候会进行血灵登记,覆盖的术式结界会感知有血灵登记的人。如果这个人死去或者离开作用范围,术式会有不同的显示。定位只是附带的功能。” “也就是说,只要覆盖上术式无法透过的材料,便能把梅里斯翁主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出去。” 就像他们曾经呆的那座被术式包围的建筑。 江政忠溯转动小脑袋,捕捉到一个新的疑点。 “艾斯蒂小姐知道先前梅里斯翁主和诺修斯公子同时被掳走的事情吗?” “当然,古雷城主召集了所有贵族进行搜查,还处理了好几位玩忽职守的守卫。” “能不能说一下失踪的时间和当日发生的事情。” 艾斯蒂稍作思考:“失踪大概在三个月前,那天恰好是梅林·罗蒂夫人的冥日。梅林·罗蒂夫人是翁主和公子的生母,也是古雷城主的第二夫人。按照俗例,第二夫人的冥日不重要,古雷城主不得停下事务前去主城边的墓区扫墓。” “而梅里斯翁主和诺修斯公子则每年都会去主城边的墓区扫墓,事件也是发生在那个时间段,对吧?” 艾斯蒂点了点头:“正如江政忠溯大人所想,事情恰好发生在他们前去的时候。不过经过无人知晓,只知道两人突然失踪了。按诺修斯公子的说法,他们是突然被一层布套住,受毒香的影响失去意识。至于如何出主城区,两个人都没有记忆。” 这手段江政忠溯有印象,他也是这样被刺猬哥抓走的。 “艾斯蒂小姐知晓对方的目的吗?” 艾斯蒂摇头回答:“恕我也不清楚。只是对方没有要求赎金也没有要求其他条件,不像是为了钱财。” 为了钱财去拐走城主的宝贝双胞胎?无疑是找死。 此时,江政忠溯留意到了桑代克的表情。 “桑代克,你想到什么也可以说。” 桑代克恭敬地屈身:“那小人就说点粗浅的见解。两起绑架看似相似,但也有不同的地方。第一次绑架能从主城区里带走人,明显蓄谋已久,其意图很难捉摸。但这一次绑架他们选择在破绽最多的时候下手,更吃地利和天时,恰恰反应出人和不足。” “就是说,这一次绑架更大的可能是偶然起心?” “仅是我的猜测,准备的时间应该不长。按我的想法,对方极有可能是在见到七彩光柱后开始谋划。” 七彩光柱,桑代克肯定是故意提起这个的。也就是说,这里面有着某种重要的信息。 那玩意有那么稀有吗? 江政忠溯试着再问道:“我对这些不大懂,七彩光柱到底象征着什么?” 如此简单一个问题,所有人都闭口不提。真正引起的人是江政忠溯,如果梅里斯被掳走的原因是这个,那就是他的过错了。 “既然大家不敢提,我也不勉强了。归方建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江政忠溯转向黑短发的懵懂少年,刚才说的话归方建玉应该一半都没听懂。 “可以,说吧。” 归方建玉这不懂礼仪的回答,弥优尔在场应该会敲打他的脑袋。 “我想询问你之前被拐走的情况。” “哦,那件事啊。” 归方建玉闭眼苦思冥想了一阵。 “当时是大哥让我跑腿去买饰品,他提前预定好的首饰因为工作原因去不了门店取。因为没有马车,我便走路过去。因为我认识路,就选了一条小巷走捷径,结果发现一旁的马车在抖动。我还算聪明,立刻知道有问题,所以我去找了附近的护卫帮忙。但回去之后什么也没有,护卫也以为我开玩笑就走了。然后我就被套上了车。说起来,当时的护卫和门口那位大哥是一起的。” “那个护卫你还认得吗?” 归方建玉连绵摇头:“不好意思,真的不记得。啊,对了。” 归方建玉把兜里的断铁条交给江政忠溯。 “弥优尔大嫂今天有应酬来不了,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 除了旧以外没什么特别的铁条,弥优尔要把这个交给自己?江政忠溯觉得,弥优尔肯定在暗示着什么。 “桑代克,你看看这个东西是什么?” “好的。” 江政忠溯转身把铁链递给桑代克。桑代克接过铁条,掏出单片眼镜片夹在左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细看纹路。 “这是铁链的断片,按粗细是用来困住一定大小的生物的。” “比如人,是吧?” 不错,江政忠溯回忆起了记忆片段。这东西他确实见过,就在沦为奴隶的那天。 “这代表的是奴隶。”江政忠溯捏着下巴自言自语,“桑代克,在内城区有奴隶场吗?” “这是肯定有的。如果我没记错,内城区里,在商业公会有登记的奴隶场大大小小加在一起超二十家。” “把它们在地图里标出来。” “是,江政忠溯大人。” “归方建玉,把你当时走的路径也试着标出来。” “哦。” 一边等待两个人完成标记工作,江政忠溯闭着眼整理获得的信息。 “咚——、咚——” 六钟时的钟声响起,时间来到上午11点。听闻钟声,等不及的库拉顿上前提议。 “江政忠溯大人,我们真的不用马上行动吗?按照我的推测,梅里斯翁主很可能会混在牲畜里运出城。现在就快是今天的运输时间了。” “不必着急,他们没打算那么快运走梅里斯翁主离开。” 库拉顿不解地追问:“为何这样说?” “从第一次掳走小孩来看,他们也要等待绝好的时机才能把贵族小孩移出去。如桑代克所言,这一次他们布置得更加催促。而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比我们早得知情况的玛丽莎长母肯定严加检查外城口,他们没那么容易出去。况且,我觉得他们需要等待的时机和队内存在内应有关系。只要内应还没找到安全突破防线的方法,梅里斯就还留在内城区里。” “江政忠溯大人确定外城护卫队里有内应了?” 抢先提问的是艾斯蒂。对这个问题,江政忠溯回答地非常平淡。 “百分百是,此外我还想调查一下当天袭击艾斯蒂小姐的两个人。我总觉得和人口失踪有莫大的关联。库拉顿队长,能把人带过来吗?” 库拉顿陷入沉默,不好意思地屈身致歉。 “关于这个,请艾斯蒂小姐和江政忠溯大人恕罪。因为我昨天被捕,护卫队的熟手又倾巢出动,大本营仅剩两位新人。新人不清楚来龙去脉,见那两个人还没移交到监狱,以为是被拘留的人,便按满期释放了。两个新人我已经下令处罚,恳请两位大人宽恕。” 江政忠溯皱了皱眉头:“十天了还没转交给监狱?” “移交监狱要办理手续,我们一直得不到监狱的回复便搁置了。” “也罢,我没有追究的理由。” 在其他人聊天的时候,一旁的桑代克和归方建玉完成了画图。桑代克小心翼翼地铺张地图,在江政忠溯的面前展示出来。 “江政忠溯大人,请过目。” 地图上有重合的圈也有分散的圈,咋一眼看不出什么规律。 “库拉顿队长,麻烦标记出这几年来人口失踪频率较高的地点。” 说实话,这些都是辅助思考的标记,不见得一定有猫腻。江政忠溯不是警察,没那么高超的破案能力。但若真的有内应,情况反而变得简单明了。趁着库拉顿作业中,江政忠溯走到门口找到另一位护卫。 “兰佩奇副队长,玛丽莎长母的搜查任务是由你和另一位副队长接的吗?” “是的,江政忠溯大人。” “能麻烦你把现在查过的区域标记在另一张地图上吗?我想尽量缩小思考的范围。” “明白,我这就去办。” ——t3.4 在等候兰佩奇的结果的时间里,有要事在身的艾斯蒂在女侍卫的陪同下返回宅子,库拉顿则带着伊达和归方建玉一起外出买食物回来填肚。 趁着空余时间,江政忠溯把特斯德版本山东煎饼做法口述给桑代克,由他动笔记录成文。提前收到报酬,桑代克兴奋地和江政忠溯聊起了他的商业成就和对“科瑞特神庆”设计的敬佩。 “桑代克并非白手起家的商人。我们家是获得特殊权限贩卖盐的商家,父亲与埃斯瓦尔的城主副族有密切的来往,而这段人脉也传到了我这一代。我继承父业,在家族行业的基础上收购了所有盐业垄断内城区的市场。现在想起来,那是我最高光的时刻。” 盐可是生活必需品,一般地区都会严加管控,能获得卖盐权利的商人相当厉害,能垄断的更是超人级别的大商人。 “但是我偶尔会想。我能成为成功的商人,靠的是祖辈基业和攀附权贵,这些都不是自己的东西。靠新颖的想法,一无所有打拼成立起来的,才是真正的大商人。所以当时江政忠溯大人的做法当真让我耳目一新。” “我觉得我也是攀附权贵而已,传播消息靠的是梅里斯翁主,并不是我的努力。” 炒作的概念也不是江政忠溯自创的,他仅仅是把地球上不合理的东西丢进特斯德。 “不,江政忠溯大人是在利用权贵和神权。这得多大的胆子才敢这么做?经商数十年,除了江政忠溯大人,我没见过能同时摆贵族和神宫一道的人。当时我满腔热血,心想哪天一定要结识这个设计者。当我知道江政忠溯大人是一个八九岁的孩童,我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后浪推前浪,前浪只得溃败退让。” “桑代克你太夸张了,我仅是有点小聪明。” 此乃江政忠溯的心里话,他并不觉得自己能比这个大商人厉害。 “江政忠溯大人果真是长壶岛的人,行为举止收敛谦逊。从刚才有目的地询问消息,和沉着冷静地推断结论,我已经确信大人将是一代传奇。今日能一见大人的风采,桑代克毕生难忘。哪天等大人有空,请来访商业公会,我定会好好地招待大人。” 桑代克想起来什么,凑到江政忠溯的耳边询问。 “请问江政忠溯大人可有婚配?” 这糟老头想的事情,江政忠溯一下琢磨到了:“婚配是没有,但职务在身,我没打算过早完结婚姻。” “那就好,我的孙女芳龄8岁,待她12岁学龄我再将她介绍给江政忠溯大人。” 江政忠溯明明说了不想那么早结婚,可桑代克的耳朵装了过滤器没听进去。既然桑代克装傻,江政忠溯也不和他继续纠缠,他有别的事情想问。 “长久的话题先不说,趁着现场只有你和我,我有一件事很想私下请教桑代克你。” “大人请说吧,能回答我尽量回。” “刚才提及的七彩之柱到底象征着什么?” 桑代克神情逐渐凝重:“江政忠溯大人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这个话题太敏感,最好不要到处宣扬。” 江政忠溯被好奇心蒙蔽了双眼,越发想知道背后的含义。桑代克连幻想的未来孙婿候补都不愿意说,要免费获得情报怕是不可能。既然如此,江政忠溯只能抛点诱饵试试。 “桑代克你是商人,我也懂商人的规矩,来点信息交换如何?” “大人怎么说?” “我知道是谁引起的光柱。” 像诉说着天大的秘密,江政忠溯把声音放低到只有我和桑代克能听到。短短一句话,桑代克的脸色大变。似喜似忧,呼吸也变得紧凑了些。这个话题似乎有着让最成功的商人沸腾的价值。 “这部分消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所以请大人无比保密。” 桑代克几经确认无人,讲述起事情背后的真相。 “伊格伯特由特殊的术式选拔国王,但所有的王族和中央贵族候选都没被选上。按规定,接下来由城地贵族参与选拔。但两年之中,大部分城地贵族都被淘汰了。仅甚几个城地因为继承人还未满12岁尚存可以接受选拔的人,埃斯瓦尔便是其中一个。说到这里,聪明的大人应该猜到我想说什么了吧?” 江政忠溯的脑海里各种线索连接起来了——为什么对方没提好处也要掳走梅里斯和诺修斯?为什么会选在这些时日催促动手?那道七彩光柱为何如此受瞩目? 糟糕了,我很可能成了伊格伯特的国王候补。 从古雷城主当时的反应,他应该知道光柱意味着什么。强行留住自己在梅里斯他们身边,很可能是为了哪天他成了国王也能提供依仗。房间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所以当时同在场的三位小孩都被盯上,而嫌疑最大的是城主的两位孩子。 都能解释得通了。 “那么大人,能告知我你的情报了吗?” 桑代克的语气里充满期待。 怎么办?要说谎吗? 这不,别人都坦诚面对自己了,撒谎蒙混不是江政忠溯的风格。他人以诚待自己,他便以诚待人。这是江政忠溯内心的原则,无论代价。 江政忠溯长长地叹气:“能请你保密吗?” “那是肯定的!天大的事呢!大人悄悄说吧。” 江政忠溯一声不吭保持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桑代克。正对江政忠溯的视线,聪明的商人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 “放心吧,桑代克一定死守这个秘密!” “谢谢你,桑代克。以后有需要找新的风味,可托人送信到我的宿舍,我定会给你个优惠价。” 虽然我很可能今天就跑路。——这话江政忠溯并没有说出来。 “桑代克,谢过江政忠溯大人!” 桑代克忍不住笑意,脸上陷出两个大酒窝,江政忠溯感觉,这比他听到七彩光柱的秘密时要高兴多了。 果然,远处的金子不比近在眼前的铜钱。 ——t3.4 “咚——、咚——、咚——、咚——” 八钟时的钟声响起,时间来到了下午15时。兰佩奇完成了工作,把标注好的地图送到江政忠溯手上。 “谢兰佩奇副队长。大门的护卫刚被叫去帮忙搜索梅里斯翁主,能请你镇守大门,别让任何人擅自进入外城护卫队大本营吗?” “遵命,江政忠溯大人。” 江政忠溯把兰佩奇的地图和桑代克的地图排列在一起,摸着下巴琢磨最后的线索。 “怎么样,江政忠溯大人?有眉目了吗?” “库拉顿队长,我知道你很着急。但要知道,急于求成反而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 “是,愿意听从江政忠溯大人的劝言。” 接下来忍不住耐心的是归方建玉。 “但是忠溯,就这么傻傻看着地图真的能找到梅里斯翁主的位置吗?我觉得去梅里斯翁主失踪的现场亲眼瞧、亲身走,会不会有更多线索呢?老实说,我也很担心梅里斯翁主的安危,我是赞同库拉顿队长外出搜索的看法的。” “归方建玉啊归方建玉,容我反问你一句,梅里斯失踪的地方在哪里你知道吗?” “在这里呗。” 归方建玉指了指地图中的大道拐角。 “这是什么地方啊?” “大道拐弯口啊。” “知道就好,那个地方是道路,每天多少车辙脚印要数清楚可不容易。此地又没有视频监控,去现场吃西北风吗?再而,当时看着梅里斯被掳走的人是库拉顿队长,有线索他早就告诉我了,没必要跑一趟现场浪费时间。” 其实,江政忠溯当然知道去现场看一番会更好,但现在真没必要了。因为他已经猜到了梅里斯的所在位置了,目前要构思的是怎么不打草惊蛇地出动和营救。如果某个人愿意帮我忙,现在就能轻而易举地拿下贼人和救出梅里斯。 想到这里,江政忠溯把视线微微上抬。 “总想靠别人是不好的。” 浮在空中的伊达诺丝如是回答。 “那至少告诉我,我的想法是否正确吧?” “额,给你两天期限的人是我,这点协助还是应该有的。” 伊达诺丝凑到江政忠溯的身边两只手分别竖起一根手指。 江政忠溯有点不解:“什么意思?百分之十一?” “一半一半。” 哪一半对,哪一半错啊? “我能追问吗?” “不行。” 这个女人真叫人可恨。不说也没办法,江政忠溯只得按着计划来。不知道哪里错了,计划自然修订不了,但只要留心一点应该不成大问题。 “咚咚——” 时间来到九钟时黄昏17点。江政忠溯让没有帮忙的想法的伊达诺丝把归方建玉送回家,让坐着没事做的桑代克也回去。随后,休息室内只剩下江政忠溯和库拉顿两个人。 “江政忠溯大人?” 库拉顿的语气越来越急躁,快抑制不住冲出去找人的冲动。 “行了,我知道库拉顿队长想说什么。其实我已经知道梅里斯翁主所在的位置,所以才会那么淡定地想方法救人。” 库拉顿过于惊讶一时没能作声。 “关于我的想法,我找伊达导师确认过。她说一半对了一半错了,让我不得不琢磨更久来应付紧急情况。” “江政忠溯大人,梅里斯翁主的位置到底在哪里?” 江政忠溯把手上的两张地图摊开。 “库拉顿队长,这一张地图标记着归方建玉之前路过的地方,以及桑代克所知的地下组织交易地点和奴隶场地点。这一张地图是我拜托兰佩奇副队长画出的已经搜索的范围。如果是你,会觉得梅里斯翁主被藏在哪里?” “把画圈的全部当作可疑点,还没搜查的区域有3个高度重合的地方。难不成梅里斯翁主就在那附近。” “呵哼哼。”江政忠溯忍不住作笑,“所以库拉顿队长才找不到人。” “江政忠溯大人是何意?” “你忘了我们的基本假设了吗?队内有能获取大量信息的内应,即便是搜查过的地方也不一定是清白的。内应大可以假装搜查完毕回来报告,这么一来,靠着排除搜查区域的做法永远找不到人。” “哦,确实如此。但大人,这么一来范围又变大了啊?” “并没有哦,提示就在我刚才的话语中。库拉顿队长,知道什么地方是最安全的吗?” 库拉顿恍然大悟:“我们觉得搜查过的地方,反而是最大的死角!” “不错,一个聪明的内应很大可能会这么干。昨天的时候我和库拉顿队长被认为是内应扣押,真正的内应便如同隐形。没有人怀疑,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幕后操作信息,隐匿真正的窝藏地点。所以最先排除的几个地方是最可疑的。” 江政忠溯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这是以外城护卫队大本营为中心扩散的范围。 “把视角转回地图,昨天晚上,我们被释放之前搜查的区域大概在这一带。” 越是容易暴露的地带,搜查越是宽松,内应也更容易控制。只要自己提前进入建筑搜查,出来之后自然没有同伴再怀疑建筑里有猫腻。江政忠溯按着想法筛选之后,区域内标记着的只剩下归方建玉被带走的地方和两个奴隶场。 “但范围内没有重合的点,只有零散的3个点,哪一个才是目标?” “这里。” 江政忠溯指着归方建玉被带走的地方。 “选择的理由有两个。第一,当时归方建玉没有做什么却也被一同掳走了,说明对方当时心虚得很,哪怕冒风险也要除去知情的人。第二,这个地方是上一次掳走贵族的地点,反过来说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这是内应所喜爱的。” “但江政忠溯大人不是说过奴隶场很可疑吗?” “确实如此,事实上在外城区,克拉姆与奴隶商之间有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我也是被克拉姆直接拐进奴隶场的。但这次被掳走的是自带定位的贵族,还要考虑生存环境,放在奴隶场并不安全。当然,只是人不在奴隶场,不代表奴隶场没有参与。” 江政忠溯掏出口袋中的铁链断片:“如果不是有个人提醒我,我也不知道如何把人当牲畜运出内城区。” 库拉顿也察觉我的想法:“奴隶,是吗?” “不错,名为奴隶的‘牲畜’。打着这个幌子,由外城护卫开路,身份低微的守卫也不敢多言。奴隶贩卖出入是常有的事情,把封着人的包袋混在一堆奴隶中,自然不晓得里面有谁。这就是他们第一次把梅里斯翁主和诺修斯公子带出内城区时用的手段,而我觉得也是他们这次等候时机送梅里斯翁主出内城的手段。” 当然,以上都是江政忠溯基于合理性的猜想。而人这种生物根本不讲道理,错误的地方应该也不少。所以刚才江政忠溯才忍不住问伊达,确认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伊达诺丝的回答是“一半一半”。江政忠溯觉得地点是猜对了,那么错误的是对内应的把握? “大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关于这一点,我下午秘密召集了新人,让他们把最新入队的成员带过来。等到晚上,我们需要对这个范围的3栋建筑同时突击,留部分人守在门口抓人。如此大的动静,内应也会惊觉。所以必须要把目的隐藏起来,到出击的时候才发布命令。” 库拉顿抬起眼皮,温和中带出几分狠劲。 “江政忠溯大人只用新人,是怀疑到真正的内应是谁了吧?” 江政忠溯浅浅一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出心中的答案。 第6章 主城的儿童护卫-乱斗之夜 ——t3.4 从外城护卫队赶回内城区里的艾比利提家宅的路上,艾斯蒂的心情并不愉快。年龄相仿的塞维丽斯是艾斯蒂最忠诚的贴身女侍卫,见到主人忧心忡忡觉得难以忍受。 “艾斯蒂小姐,需要我出动吗?” “不,塞维丽斯。有伊达导师在,我们不必强出头。” “艾斯蒂小姐的意思是终止这一次的计划?” “不错。对面有那种怪物女人的帮助,论我们智谋如何出众,策划设计如何完美,也远不是对手。你知道吗,塞维丽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小聪明都是尘埃而已。” “那么我马上着手消除证据和证人,确保不会牵连到大小姐。” 塞维丽斯的眼中露出杀心。为主人赴汤蹈火、排忧解难,必要时连人性都要泯灭,所谓贴身女侍卫便是如此的存在。 “放心吧,塞维丽斯,这次我仅是推波助澜中的众人之一,留下的把柄不多。除了直接接受我命令的人,其他人都不需要在意。” “江政忠溯和库拉顿,这两人需要处理掉吗?” 艾斯蒂摇了摇头:“刚才我也说了,他们有伊达导师看着呢,轮不到我们出手。而且库拉顿为人忠厚,成不了威胁。倒是那个江政忠溯,我对他越来越在意了。这次闯进计划的棋子里,除去伊达导师,最难控制的就是他。不符合年龄外貌的聪慧和勇气,是个值得注意的对象。莫非……” 塞维丽斯提高警惕:“艾斯蒂小姐是怀疑他和我们一样?” “很难说,很少人会用自残的方法蒙混年龄。不过在江政忠溯身上,我确实感觉到明显的异样。不管怎么说,他的能力着实出众,最好能拉拢到身边为我所用。如果做不到,至少不能让他站在主族的身旁。尤其是流传着埃斯瓦尔主族出现王选候补的传闻的现状。” “但是古雷城主的想法和艾斯蒂小姐一样,明争我们争不过主族吧?” “确实。原以为溺爱孩子的人水平不怎么高,想不到手段还挺硬。为了避免江政忠溯与其他势力的人接触,他故意安排了排满一天的工作,连休息时间也用学习的名义占去一半,让我难以下手。” 艾斯蒂抬起眼角,眼里丝毫没有笑意。 “我答应了父亲大人,在前往国立中央学院前处理好江政忠溯的问题。时间不多,逼不得已才冒着露出马脚的风险接近江政忠溯。没想到失败了一次不止,夜晚的出行不但没能夺得他的欢心,安排的窝囊废还被捉住了。” “艾斯蒂小姐大可放心,昨晚放出去的两人已经被我干干净净地处理掉了。” 艾斯蒂面部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做得好,不愧是我的贴身女侍卫。” “那么艾斯蒂小姐,我们还需要通知对面警惕吗?” “不,我们不能这么干。伊达导师昨天委婉地警告过我不要再插手,在她的威逼之下我才让桑代克把知道的说出去,现在还不能触怒那个女人。” “桑代克,艾斯蒂小姐需不需要我封他的口?” “这一点大可安心,桑代克是个商人,自会权衡利弊。得罪我对他没有好处,只会惹来杀身之祸,这点他内心清楚得很。何况我们私下来往已久,我给他的特权也不少,趋利的他不可能断绝财路。所以我完全不担心他会把我的事情告诉江政忠溯一行人。” 让艾斯蒂没想到的是,此时此刻的桑代克正和江政忠溯聊着他从艾比利提家获得特权的事情。 ——t3.4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回钟时的钟声响起,时间来到晚上23点。漆黑的小巷里,穿着平民衣服的小孩摸着墙壁探路。注意到奇怪的小孩,建筑里走出两个大汉挡住他的去路。 “喂,小鬼,你在这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小孩眯着眼睛抬头:“我夜盲症,看不见路。请问‘麦当娜宿楼’在这里附近吗?” 大汉a是初来驾到的人,他转问大汉b:“你听过说过吗?” “怎么可能知道,我平时不出去又不识字。” 大汉a觉得有理:“我也不出去,也不知道这店在哪里。反正不在这附近,你找错地方了。” “哦。” 淡淡地回答后,小孩继续摸着墙壁往前走。 大汉a用身体顶住小孩:“喂!我说你找错地方,干嘛还往前走!回去!” “大哥,一条巷子两道通。往后走是回头路,要找地方当然往前走啦?这是动动脑子就知道的道理。” “啊,你这小屁孩拽我们是不?” 大汉b撸起手袖,秀出强壮的手臂肌肉。 小孩缓缓作笑:“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可以好好说,粗手粗脚就显得很低贱了。” “大哥,他骂我们低贱!” 大汉a狠狠地敲打大汉b的天灵盖:“傻呀你,他说你又不是说我。你要走也行,速速通过,别墨迹那么多!” “还是大哥明是非,做小弟的就很不像样了。” 小孩摸着墙往前走,结果又被大汉b挡住。 大汉b很是不服气:“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是不是?大哥,我忍不下去了!这小鬼要留在这!” “傻呀你,现在什么时候?而且这里不论到你说话,是我让他走。” “呵呵。” 轻蔑地一笑,小孩绕过大汉b,但被大汉b一手抓住衣领。 “大哥让你走,也没说现在走对吧?我不为难,只要你自愿留下就好。今晚哥哥带你玩一个晚上,保你开阔见识!” 小孩皱着眉头按着下巴,深思之后点头说道:“也行,天色已晚,既然找不到地方住,我也不想在外风餐露宿。” “对吧?哈哈哈。” “喂!别胡闹!” 大汉a出手制止了大汉b,但被大汉b甩开到一边。 “别用这种大哥的语气跟我说话!我是新人但不是废人,论打架孰强孰弱还不得而知呢!滚开!” 大汉b打开门,拉着小孩的手通过了建筑的正门。时间不早,但建筑内灯火通明,一楼的男男女女载歌载舞享受着夜生活。小孩和大汉b走进大厅,十几双眼睛注目过来。 “嘿洛洛,这是哪来的私生子啊?” “怎么可能呢,他是外面的小孩。我答应让他见识大人的生活,今天晚上是享受的黎明啊。哈哈哈!” “哦哦。” 另一个男人提起眉头点头,他明白大汉b“享受的黎明”的意思。此处是克拉姆在内城区设立的隐秘据点,误入的小孩只有变换成金钱的下场。跳不完的舞,喝不完的酒,和各种作乐的大人不同,小孩心态非常稳定。 “那我睡哪里?” “这么早就睡了吗?来陪姐姐玩玩嘛!” 穿着暴露的女人把身体贴紧小孩,诱人的香气让数米之外的男人垂涎三尺。 “不必了,我困得很了,要不我自己找地方睡?” 女人咒骂着“不懂风情的小屁孩”,但小孩毫不在意。走出群魔乱舞的大厅,他自顾自地准备爬上楼梯,大汉a见状伸手抓着小孩的衣角。 “喂!不能上楼!” 小孩半眯着眼睛:“但是我困,这么吵睡不着。” “洛洛!” “在!” 听到怒哄,拿着啤酒的大汉落落飞奔过来。 “这人是你带进来的,由你负责到最后,出了什么问题也是你的事情。看好这小孩,否则波斯拉醒来,我第一时间会让他处理你。” “是、是,我负责就好,不要告诉老大。” 洛洛先是一脸谦卑,直到看不见大汉a瞬间转成鄙视的嘴脸。 “啧,贱人!” 洛洛打量了一下小孩,想着还是早早关着比较妥当。 “你想睡觉是不是,我带你去一个能稳定睡觉的地方,保证没有人打扰。但途中你得保证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小孩不假思索:“好啊。” 获得小孩的同意,洛洛拉着小孩走上楼梯。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第二层,大步迈上建筑的顶层。顶层仅有两个装着铁门的房间,一位打呼噜的守卫看到人来瞬间打起精神。 值班的守卫注意到小孩:“洛洛哥,这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他想睡觉,我让他进房间安稳的睡而已。你继续看着门口就好。”让守卫打开空的房间,洛洛把小孩带进房内,“好了床在那里,你可好好睡了。” 迷迷糊糊的小孩二话不说直接躺在床上,很快没有动静。 “哈哈哈,傻小子,父母没教他别跟陌生人走嘛吗?”洛洛非常得意地拍了拍守卫的肩膀,“你好好看着,这是我捡来的,换到钱准赏一份给你。” 能够分到一分羹,守卫当然乐意。守卫接着把门锁上,没有再问太多。 ——t3.4 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滑落地面,在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梅里斯缩在墙角。 这是她第二次被关在陌生的牢房,但比起第一次更加心神不宁。上一次有一直陪伴自己的哥哥在,有老实淡定的小伙伴在,有聪明伶俐的男孩在。而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物,仅有不安与自己相伴。 摸着水迹未干的地面,梅里斯又怕又羞。她忍不住泪水,猛地把头塞进长裙。她不知道自己漏了多少次水,被浸湿的内衣非常不舒适,但她宁死也不愿意脱下来。 同时袭来的还有难以忍受的饥饿感。自从被带到这里,梅里斯保持着滴水不进、闭口不吃任何食物。如果要继续遭受这样的折磨,饿死会更加舒适,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梅里斯自言自语。 这话在她喜欢的童话书《伊格》中有出现,她对此印象深刻。梅里斯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但是她不认为性命比尊严更高贵。如果苟存只能活在耻辱之中,每天过着不如愿的地狱般的生活,活着当真有意思吗? “我宁可一死。” 梅里斯憋着嘴。 梅里斯不知道死是什么感觉,也不清楚死有多么恐怖。父亲的古雷说过,一旦他死了就会前往轮回之海找母亲双宿双飞。所以年幼的梅里斯产生了这么一种错误的想法——死只是离开这个世界的过程,去到另一个世界就能见到已故的母亲。 当然,决心宁死不屈的梅里斯也感到遗憾。去到另一个世界,意味着与哥哥和朋友们诀别,大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在绝境中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即将离别的人。纠结的感情上涌,莫名的悲伤致使梅里斯失声落泪。然而哭的时间长了,泪水也干了,落下的都是寂寞。 咚、咚、咚……墙边传来奇怪的声音,受到惊吓的梅里斯赶紧爬到牢房的另一边。声音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接近了。 “这个声音……” 梅里斯想起了上一个牢房中的经历,不可思议的男孩经常会弄出这样的声响。忽然,墙上出现一道裂缝,一只小手穿破了墙壁。 “对面有人吗?” 熟悉的声音振奋起失落的心灵,梅里斯的嘴唇不自然地颤抖着。 “是忠溯吗?” 男孩笑着回应:“哦,居然真的是梅里斯,我当真幸运。” “呜呜——” 控制不住自己,梅里斯爬到洞前握住男孩的手,干枯的泪水被榨出最后的精华。可梅里斯这么做,江政忠溯有点为难。 “梅里斯,有件事我先和你说。” “嗯,怎么了?” “能不能先松开手,卡住了我动不了。而且,还有该怎么说呢。”江政忠溯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道出了心声,“气味很重呢。” 梅里斯松开手后,江政忠溯很快挖穿了墙壁。他本以为会大受欢迎,没想到梅里斯鼓着脸生闷气。 “梅里斯别生气,来这边,我替你洗一洗。” “不要!你说我臭!” 因为事实上真的很臭嘛——江政忠溯压制住快到喉咙的心声。 “我刚才是说我自己,梅里斯怎么会臭呢?女偶像级别的人连厕所都不会上的!”江政忠溯笑着竖起拇指,“话说回来,我们得赶紧了,还得逃出去呢。所以先别闹了。” “那不用洗了,直接背着我出去就好。” 江政忠溯瞬间露出肉眼可见的嫌弃,这昏暗中的表情梅里斯看得很气。 “啊,我就说了,你嫌弃我臭!” “我这是为梅里斯的形象着想,梅里斯也不希望明天的新闻是‘尿裤子的翁主获救’之类的吧?这可是贻笑十年的话题噢。” “额……” 梅里斯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反驳。江政忠溯激活手臂上刻着的术阵,使用“清净”术式把梅里斯清干净,随后带着梅里斯去到自己的牢房。 “不得不说这一次是真的幸运。原本只是想视察哪一栋是重要目标,没想到直接被带进了巢穴里。” 贵族的身上带有定位,掩盖定位需要包围式的术式,这点江政忠溯在之前的遇难中就学习到了。既然建筑的墙体里有术式才能隔绝定位,那只要摸索到有术式存在的墙体,便能确定是贼窝。 所以,江政忠溯通过破坏墙壁,一点点地摸索哪一栋楼的墙内有术式结界,从而锁定目标楼房。意外的是,出来的两个斥候里有一个是智障,几下忽悠就把他带进建筑里,省去了不少功夫。 “我们怎么逃?像之前那样往下挖吗?” “不,这一次外城护卫已经重重包围这附近,而且我也学会了很多术式,直接从这层楼往下跳就可以了。” 江政忠溯一边解释,一边动手挖边墙。 “还有,这一次的敌人显然没有上一次谨慎。或许是因为这次拐带的只有你,他们觉得不需要过多的防备。建筑内的墙体之中没有强硬的术式结界,我轻而易举就能挖穿。哦,碰到了。” 花了一点时间,江政忠溯把洞挖得更大。其他人的眼里这只是普通的内墙,但在江政忠溯眼中,平面上浮现着发光的光构术阵回路。 “梅里斯,你后退一点,我现在要用重击把墙壁轰爆。” “嗯。” 确认梅里斯后退,江政忠溯开始蓄力。他首先用“术式消散”的想象调动全身的灵气,利用金属性的“引”将灵气聚集在掌心,再用水属性的“流动”让灵气绕着引力点旋转,随后用水属性的“凝固”维持螺旋的灵气在拳头大小,最后是用金属性的“斥”做好弹射准备。 “术式消散炮”,这是江政忠溯听伊达诺丝的一番话后自行尝试制造的混合术式。把水属性、金属性和“术式消散”相结合的中距离抗术式攻击。 瞄准目标,江政忠溯打出“术式消散炮”。单纯的灵气混合炮弹没有多少威力,冲击之后连墙也打不穿,但对被击中弱点的大型术式是致命的打击。受到重创的术式结界碎裂,透明的碎片四周散落。失去了术式结界的防御,墙体便不是什么障碍。 流火! 江政忠溯打出两道火光聚集边墙,凝聚之后发生剧烈的爆炸,墙体一下子被炸出了一个大洞。与此同时,江政忠溯绕着全身发动“斥”,把飞向他和梅里斯的碎片偏移到两边,以防伤到没防备的梅里斯。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了!” 后知后觉的守卫慌忙地打开梅里斯之前在的房间门,看到墙破开了洞立即激发警铃。早一步知晓的人群一部分冲上楼,另一部分走出楼外守着防止目标逃离。 江政忠溯本想着立即逃跑,可他很快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回事?护卫队的人都去哪了?” 按照和库拉顿的约定,由江政忠溯走内部,由库拉顿走外部,一内一外接应解救梅里斯。但此时楼下没有护卫队的踪影,一眼望过去皆是贼人。 江政忠溯不觉得库拉顿是拖泥带水的人,没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出现了紧急的状况。他虽心生不安,但目前的形势也只能按照计划跳下楼去。 “梅里斯!” “我知道。” 待梅里斯爬上自己的后背,江政忠溯赶在后面的守卫追过来之前飞身下跃。在小巷的上空利用“引”给自己一个定点的引力点,两人宛如荡秋千一样摇摆下落。下落的途中,梅里斯也看清楚下面的状况了,她惊慌地指手画脚。 “忠溯、忠溯,下面很多人在啊,不是说好了他们受到重重包围了吗?” “我也想知道呢……” “引”的作用力随着距离变长会变差,控制起来也更难。江政忠溯尚且做不到克服自己两倍体重上天,只能往满是贼人的地面飘。 流火!活性化! 在接近地面的时候,江政忠溯同时引发三次爆炸火力压制地面的敌人。脚踏地面之后,江政忠溯背着梅里斯飞奔,心想只要逃出了小巷就有一线生机。然而事情不会尽如人愿。江政忠溯的背后发出一声巨响,几乎同时接触的地面凹陷。站不稳的江政忠溯用“引”替滑出后背的梅里斯缓冲,自己则重重地砸在地上转了好几圈。 引发术式的男人脱去外衣丢到一旁,从背后一步步走近跌倒的两人。 “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吧?” 江政忠溯认出了人:“你是贼窝首领?” “波斯拉老大!”喝得脸红的洛洛这才从建筑出来,“啊?怎么这小孩会在这里?” 名为波斯拉的男人伸出左手,强力的引力把洛洛的脖子拽向他的掌心。 “洛洛,你是想死是吧?” “不、不敢啊!老大,我不敢啊!” 波斯拉无奈地叹气:“之前的两个徒弟一个被抓,另一个背叛了我。本想收一个凑合着用,这等货色真的没必要留了。” 咚! 一阵飓风迸发,转眼间洛洛整个人嵌入建筑的墙体,后至的冲击卷起一阵风尘。江政忠溯不得不汗颜,他已经是第三次和这个人交手,至今没看到获胜的可能。 江政忠溯强忍着惊慌:“如我所料,你趁着‘公立休息日’的间隙进来内城区了啊。”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现在告诉我的。” 波斯拉翘起双手:“过人的智慧和天赋,加上大神的庇护,果然非你莫属。我说你啊,真的不考虑和我一起混吗?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只要你和我一起配合,定能恢复到百年前的盛况。” “宁做人臣不做贼,这是我的信条。” “哈哈哈。”波斯拉不屑地笑出声,“贼与臣只看你如何看待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王选原本是自由参选,平民也能获得选拔权的神圣仪式。然而权高位重的贵族为了一己私欲,通过控制信息和制造谣言来玷污太导师和贤王的设计。在我看来,真正剥夺民众的贼人是他们。” “抱歉,我对这个国家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现在只想安稳地过日子。” “忠溯!退路被封住了!” 在江政忠溯与波斯拉对话的过程中,两道十米高的土墙升起封闭住小巷的出入口。因为注意力都放在了波斯拉身上,他没能注意其他的人使用术式。 江政忠溯咬牙切齿:“啧,被阴了。” “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的人可不能对这个国家不感兴趣,能成为王的人若对国家的困苦视而不见,这可是天大的罪恶!” 一眨眼的功夫,波斯拉又一次消失,鞭腿划过江政忠溯的脸颊。江政忠溯反手拍打地面,两个石块蹦起格挡了波斯拉的重拳。在石块碎裂的瞬间,江政忠溯左手打出的闪光照亮一方。翻身远离几步站稳,三道光火包围住致盲的波斯拉发出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又把江政忠溯推开到一米外。 “梅里斯!抓紧我!” 梅里斯非常配合地爬上来。而背上梅里斯,江政忠溯再一次重拍地面。 地裂! 随着注入的灵气四分五裂,灵气经过的地面膨胀隆起、骤然破裂。参差不齐的大地撕裂蔓延,地面冲击四周的建筑和竖起的高墙。失去稳固的地基,墙体承受不了自重而碎裂崩塌。 用“活性化”和“斥”加持,江政忠溯做出极其夸张的十米跳跃,一口气越过了崩塌中的墙体。然而几乎同时,波斯拉闪现到他的身边。目视到凝聚灵气的拳头,江政忠溯意识到这一击自己的身体吃不消。 碰! 停滞的半空中,飞来的另一个人与波斯拉发生剧烈的碰撞,术式的冲击击碎了坍塌的碎片。一同回落地面,江政忠溯看着那个穿着棕色侍卫服和留着整齐的刘海短发的女人。 “米蕾侍卫?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你拟定了计划之后,老头子用‘传书’给我发消息,让我今晚结束工作出来帮忙。本来我是没想来的,但玛丽莎大人让我出来,身为女侍卫的我没有拒绝的——” 波斯拉的拳头擦过米蕾的肩膀,没有击中依然撕裂开她的制服。波斯拉重踏破坏米蕾的重心,发光的拳头冲向米蕾的腹部。米蕾全身亮起灵光,透明的屏障宛如流动的护甲覆盖全身。她在接受冲击之后凌空后跃,停在了江政忠溯身边。 “似乎不是说话的时候,这个男人好强啊,是谁来着?” “克拉姆的首领,波斯拉。” “真的假的,没受过正规训练的地下组织的人居然这么强。如果不是我察觉到这边有异动,梅里斯翁主和你肯定跑不掉。” 江政忠溯连绵点头:“同感,所以这里能交给你吗?” 米蕾上前一步,向出现残影的地方冲拳,落空的拳风在前方卷起沙尘。复杂的术式以米蕾的身体为中心点展开,透明的屏障包围住三人。几乎同时,波斯拉重踢下落把透明的墙体撞出了凹陷。 被库拉顿训练过一段日子,江政忠溯自以为自己的水平还行。直到自己完全看不到两人的攻防,他才清晰地明白正规的术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恐怖。 “不妙,这个男人比我还强。” 米蕾把手套戴上,指着前往外城卫护队大本营的方向。 “江政忠溯,等一下我会制造机会让你们跑,往那个方向全速前进而且不要回头。梅里斯翁主就拜托你照顾了,听懂了吗?” “没问题。” 江政忠溯与梅里斯同时回应。 米蕾的手套闪起灵光,几层术阵叠在一起发动,连江政忠溯也看不清楚具体构造。她向着波斯拉所在的方向冲拳,看不见的大型波动迸发前进,五六米宽范围的地面板砖受力翘起。 “走!” 回应米蕾的声嘶力竭,江政忠溯全力发动“活性化”,背着梅里斯拼尽力气往指定的方向奔跑。波斯拉当然想追上去,可他无法忽视眼前执着的女人。 “米蕾·加维尔,不愧是靠努力取得国家骑士资格的下级贵族,连我也没办法轻易绕过你去追人呢。” “克拉姆的首领居然认识我,当真稀奇。” “认识你有什么奇怪的?” 波斯拉展开术式,肉眼可见的闪光披在皮肤表面。自知无法应对进一步加速的波斯拉,米蕾提前展开全身护甲做防御。然而波斯拉的力速同时加强,横批的手刃击穿透明的护甲,冲击直达肉身。 按着伤口的米蕾吐出几口淤血,侍卫服破开大洞,原本洁白的几乎冒出清淤。深呼吸强忍疼痛,米蕾再一次发动术式披上全身护甲。 “我也是曾经位列国家守卫骑士的人。” 述说着自己的身份,波斯拉重拳出击将全身护甲的米蕾击飞到十米之外。米蕾好不容易刹住车站稳。尽管不停地咳出血水,受到重创的米蕾没有倒下。她重新整理呼吸,眼神坚定地再一次展开术式。 波斯拉再一度冲刺,迸发如雷霆闪烁。这一次米蕾没有白白挨打,她以惊人的反应速度出拳命中从身侧袭击的波斯拉,但同时也被波斯拉踢中了腹部。冲撞后退数米,米蕾仍旧稳稳地站着。 “妈的,逼老娘爆粗!” 吞下口中的鲜血,头冒青筋的米蕾露出均整的牙齿。 “‘金刚流’真传,米蕾·加维尔。管你是什么狗屁骑士,想拽也请在干掉老娘之后!” ——t3.4 库拉顿和女儿米蕾的关系不好,或者直白一点,水火不容。米蕾性格暴躁而且一根筋,她受到了玛丽莎的提拔成为侍卫,便决心此生只听从玛丽莎的安排。库拉顿则是受古雷城主提拔的人,忠心于古雷城主。 但古雷城主和玛丽莎长母的关系不好,玛丽莎长期受古雷的压制,米蕾看在眼里敢怒不敢言。而这也间接成为了父女之间的隔膜。 其实,库拉顿不想依仗米蕾帮忙,他只是想着能用的东西都利用上。米蕾真的前去救场出乎他本人的意料。身为外城护卫队队长,库拉顿相信的人不多。特别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库拉顿更相信自己的能力,尽可能地包揽更多的职责,将整体情况把控在自己的手里。 江政忠溯潜入克拉姆据点的时候,库拉顿正组织着新人准备突击。就在这关键的时间点,另一位没被安排到任务的护卫找到了库拉顿。 “报告队长。” 库拉顿保持警惕:“塞伦休·亚格,我有下命令让没有接到指示的护卫待命,你怎么会在这里?” 名为塞伦休的护卫大口喘着气。 “我是收到了紧急救援的申请。北区的分队受到克拉姆的袭击,12名队员里8人负伤,请求本部派遣人员支援。” “今晚我们也没有人手,这事推迟一会。” “库拉顿队长,你这是要看着他们死吗?” 库拉顿的决定说得上狠心,相当于将部下弃之不顾。但部下数名的性命和埃斯瓦尔城的翁主的性命,两者无法放在同一个天平衡量。于库拉顿而言,后者的生命安全比得上护卫队所有部下的生命。 “我说了,今晚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库拉顿下达命令,可塞伦休久久站着久久不服从。 “塞伦休,你赶紧回去听候安排。” 尽管库拉顿厉声命令,塞伦休格依然没动。 “塞伦休·亚格!” 库拉顿上前一步,当脚步落下的瞬间,他明显感受到了身体的不协调。四周景色像是地震一样摇摇晃晃,自己甚至维持站立都困难。 不对劲。 “你不是塞伦休。” 库拉顿拔出腰间的佩剑摆出架势,四周的新人见状也跟着一起拔剑戒备。伪装成塞伦休·亚格的人不屑地笑着。 “老头,没想到你挺厉害了,中了这么深的毒还没倒下。” “区区毒雾,对术者怎么会生效。” 这只是库拉顿虚张声势,但他尽可能不流露出来。 “呵,你以为潜入这里的人就我一个?” 几乎同时,烟雾弹在库拉顿带的队伍中间爆炸,白色的迷雾吞噬库拉顿的视野。 “队长?队长?” “这,该怎么办?” “冷静!双目闭上,耳听八方!” 库拉顿本人能保持冷静,但带领的新人大多陷入混乱。避免内应进入队伍,所以只用新人进行突袭,江政忠溯的想法确实可行。但新人缺乏实战,在紧急突发的情况下反而成为了包袱。不过,这个缺陷库拉顿在听到江政忠溯想法的时候就发现了。 降天·断空! 库拉顿扭身挥剑,空气从地面聚集上升,像一把巨大的风刃劈开了烟雾。在招式使出的同时,他用双耳捕捉到半径二十里不安分的声音。顺着剑挥动的方向,库拉顿迈出脚步用劲下段斩。 降天·黄河! 从天而降的飓风宛如具备了敌我意识,绕过真正的护卫仅仅卷起了3个混入其中的外人。伪装成普罗米亚格的人摔打在地面,术式的伪装消失露出真正的面容。他知道没有犹豫的时间,慌慌张张地逃离现场。而这个机会库拉顿不会放过。全身闪动着灵光,库拉顿收起剑闭着双眼向前飞跃,用手肘直击逃犯的后脑勺一击剥夺敌方的意识。 “人间地玄八十一,‘降天门’四十七地玄慕容洪河之真传,库拉顿·加维尔献丑了。不过,我看你也听不进去。” 库拉顿之所以敢只带着新人,是因为他有自信自己一个人能摆平克拉姆。只是他没想到对方还是事先收到了消息下了先手。 与此同时,不远的地方发生激烈的打斗。库拉顿将声音尽收耳中,判断出打斗的双方是女儿米蕾和不知名的人士。 有丰富经验的库拉顿皱了皱眉:“这个状态可能制服不了敌人。” “队长,你没事吧?” “我没事,赶紧组织起队伍前往镇压目的地。” 带着队伍步行没多久库拉顿突然停步,他回头仔细地过目队伍里的成员。 “糟糕!” ——t3.4 经过不懈努力,筋疲力尽的江政忠溯到达了外城护卫队的大本营。 “术式消散炮”和“地裂”需要消耗大量灵气,再加上长时间处于“活性化”状态,江政忠溯的身心都达到了极限。 “忠溯,你没事吧?” “我觉得明天的护卫工作要请假……” 江政忠溯半开玩笑地说道。 大本营门口,看到两人返回的兰佩奇从大本营迎面跑来迎接。 “梅里斯翁主,江政忠溯大人,你们安全回来真是太好了!” 江政忠溯拉住梅里斯的手:“兰佩奇副队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说好的包围目的地却没有人来?” “回大人,就在突击前半刻,突然收到了另一个区域的被袭击的消息。当时能够派的人手不多,只能让准备突击的队伍分一半出去。剩下的一半队伍由库拉顿队长带队,但在出发不久遇到了强袭。库拉顿队长和大人都没回来,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留在了大本营静候消息。” 江政忠溯笑了笑:“去另一个区域的队伍是谁带队?” “我也不清楚,安排的时候我并不在场。” “那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呢?既然不在场,库拉顿和其他人又没回来,是谁告诉你被袭击?” 江政忠溯让梅里斯躲在背后,自己做好迎击准备。 “以前某个人和我说过,谎话要说全套,有一点破绽都骗不过聪明人。我早和库拉顿队长说过,万一出现要分队的情况,你要和库拉顿队长在一队。我不觉得库拉顿队长会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兰佩奇副队长,为何你会在这里?” 兰佩奇轻轻地摇头,卸下脸上的假表情:“难怪今天那个人看得我那么紧,原来是你打过了招呼。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来了啊,几乎所有的坏人被识破之后都会这么问。” 江政忠溯把手搭在背后,一步步细说他的推测。 “玛丽莎长母说,七彩光柱的传闻大多由护卫队传出,这个应该是事实。而她认为,常年驻扎其中的库拉顿队长最可疑。这里就有第一个疑点,玛丽莎长母为什么只怀疑库拉顿队长一人?光柱发生的那天你也在场,而我前来大本营的时候明明你都在。” “那又如何?” “再而,玛丽莎长母让人调查梅里斯翁主失踪,其中包括了护卫队的副队长。正常来说,她连护卫队的队长都信不过,为什么要相信副队长呢?结合来看,最大的可能是,给玛丽莎长母传消息的就是护卫队的副队长。” 兰佩奇点了点头,他也信服了这种说法。 “漏洞还不止这些,疑点一直存在,只是没人发现。比如归方建玉被拐走的时候,他说他见到了你和另一个护卫。我想是你等另一个护卫走了,再把归方建玉绑走的吧?当时从主城拐走梅里斯翁主和诺修斯公子的也是你。” “我一届外城护卫队副队长,怎么可能做得到?” “外城护卫队有权限进入主城区,而城门检查进的时候特别认真,出的时候显得随意。用什么借口我不知道,但我想当时的你进主城区的时候带着两个大包袱,对吧?出到内城区,不马上走也是为了等你方便。毕竟护卫的工作忙碌,想找个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护送东西过城口也不容易。” “哦,确实踩中边了。佩服,这都能注意到,难怪那个大人也让我留意你。” 兰佩奇颇为有趣作笑。 “所以呢?你和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拖延时间毫无意义,库拉顿那群人活不活的成都是问题,而护卫队的其他人都被我支开。你等的救星并不存在。” 江政忠溯笑着摇头:“聪明反被聪明误。兰佩奇副队长,你知道吗?太自信的人很容易智障。” 不知何时,躲在江政忠溯身边的梅里斯消失地无影无踪。 “怎么会!到底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一点,兰佩奇勃然大怒,“不过区区贵族小孩,走不出我的手掌心!” “那你也得先击倒我才能去追。” 江政忠溯挤出力气发动“活性化”。一旦对面展开了术式,小孩的江政忠溯会处于身体机能和术式能力的双重劣势。何况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做其他事情,要致胜只能先发制人。如此判断,江政忠溯直接切入贴身战,用最快的速度绕到兰佩奇身后锁住他的脖子。兰佩奇想发动身体强化,但在启动的过程中中断了。 再次发动,再度失败。屡次发动术式失败,兰佩奇意识到问题。 “这、这是、审判之神!” 无法使用术式,兰佩奇在身体机能方面仍然持有绝对的优势。对面是矮小的小孩,用上术式加强身体机能的三角锁也不足以让自己窒息。他使劲把后背往墙体砸,几度重创背后的江政忠溯。 ““停下来。”” 随着江政忠溯短短的一句命令,神秘的力量作用于身体,兰佩奇僵硬的身体一时间无法动弹。江政忠溯趁机集中精神,用意念发动一直在构建的术式“意识控制”,把“沉睡”的概念写入兰佩奇的脑袋。这个是创造出“科瑞特神庆”的关键术式,江政忠溯用力不下一千次,而这是他第一次用术思发动。 兰佩奇的身体解除了僵硬,但上头的睡意使他分不清东西南北。在最后的挣扎后,他倒地陷入沉睡。 “梅里斯,赶快去叫人。” 江政忠溯细声说道。他不知道沉睡能作用多久,自己也没有能力反抗了,只想着让梅里斯先行离开。 其实梅里斯一直站在原地,仅是江政忠溯用伊达使用过的“隐形”抹去了身影。江政忠溯不会光构术阵,只能趁着演讲的时候用术式划破后背,在背后画上血阵发动这个术式。 “你等我。” 梅里斯提起神官服碎步跑出大本营。直到看不到梅里斯,江政忠溯才倒在地面。他稍稍安心下来的时候,熟悉的气场包围住全身。像被一点点吞噬一样,江政忠溯的身体缓缓地下陷,直到完全陷入地面。 第6章 迷途者的返程 ——x1.8 失去意识的片刻,江政忠陷入了无尽的漆黑。逐渐地,江政忠恢复了意识,然而不协调的感觉蔓延全身。 “啊啊啊!” 江政忠溯恐慌地挥动双手瞪开双眼。因为逐渐看清楚熟悉的环境,他缓缓停下手脚。 “这里是……”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于江政忠而言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他打工门店的门前街道。 “我回来了?” 衣衫褴褛的江政忠检查着身体上的伤痕,为自己没有带着伤痕回来感到庆幸。最后被兰佩奇甩到墙上那几下撞得他吐血,现在什么痛楚也没感受到,倒是空腹感让他很难受。 兰佩奇是内应的事情,江政忠其实没有把握。能掌控到外城护卫队的行动,而且光柱事件在场的人选了有几个,江政忠只是选了疑点最多的一个人让库拉顿看紧。伊达诺丝说的“一半一半”,一开始他还因为是自己看错人了。现在来想指的应该是他的计划不会像想象中那么顺利。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意外,计划本身变成了笑话。 咔嚓、咔嚓。这是手机的拍照声。 在江政忠回想的时候,不知是谁用闪光灯拍照亮到了他的眼睛。江政忠扭头看着远远偷拍自己的女生,觉得莫名其妙。待江政忠移动身体,他立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拍照。小孩子的衣服塞进了一个大人,全身的衣服被挤得破碎,不堪入目的肉体显露在外。如果江政忠是女生,他应该会大声叫喊,但他不是。 “你好,先生。” 搭话的是穿着公安服的叔叔。江政忠恭敬地笑了笑,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屈膝行礼。果不其然,公安叔叔抓走了他。 因为“当街暴露”,江政忠被抓去了公安局。但出于当时“精神状态不稳定”,在江政忠“精神状态稳定”后,他被拘留没多久就被放了出去。亲切的公安叔叔还提供了一套衣服,让江政忠保存着最后一分社会尊严,当真让他感激万分。 ——x1.9 从特斯德返回地球过去一天,江政忠理清楚了更多的细节。 首先,从特斯德回到现实世界,时间只过去了不足两个月,具体算下来约48天。按江政忠的体感时间差,在特斯德度过的时间约190天。如此一来,他能够计算出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比——地球时间:特斯德时间= 1:4。 也就是说,在地球过1天,特斯德则是过去了4天。 江政忠不认为特斯德所在的世界和地球完全隔离。环境、生物种类、语言体系等等,特斯德和地球过分相似,仿佛是出于同一只手创作的作品。 据观察者理论的假设,引力作用强的空间会比引力作用弱的空间时间流逝缓慢。像某部电影,主人公穿梭黑洞边缘,一天就是外界的好几天甚至好几年。基于此考虑,江政忠认为特斯德星球所处宇宙空间引力强度比太阳系要弱不少,两者不处于同一个恒星系。 特斯德是否存在值得争论。毕竟目前观察到特斯德的人只有江政忠一个,不排除是自己失心疯的可能性。他也怀疑过特斯德不存在,一切只是自己的脑内幻想。不过在查看了实际穿回来的特斯德小孩服装和口袋中的铜币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精神病不可能搞出这么真实的东西。 随带一提,江政忠失踪的事没有人报案。上大学逃课缺席是常有的事情,夜不归宿也是正常的,连续失踪一年也未必有人在意。习惯了大学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江政忠突然不见了人,打工地点的店长也没有管。而他的手机长期处于0通信状态,微信也不喜欢加人聊天,故也没有亲朋好友找他。 江政忠默默笑了笑:假如我真的死在了特斯德,得多久才有人记得我呢? 回来之后,江政忠马上尝试了术式的发动。然而无论他如何折腾,连灵气的屁都没放出来,眼睛看不到一丝灵气发动的迹象。可以考虑的可能性有两个: 第一,只有在特斯德的环境下才能发动。 第二,现实世界和特斯德的某些要素不同,无法通用之前的感觉发动术式。 江政忠个人倾向后者,因为他亲眼见过奥兹在商店里发动术式。怎么样才能在现实中发动术式呢?这是江政忠当下的研究主题。 回来之后,江政忠会把记得的所有的术阵画在笔记本上,每天尝试着各种奇葩方式试着发动。在特斯德的时候,江政忠起初也是做不到的。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经历了生死交际”——江政忠在奴隶场差点病死的时候的感觉。 实验台上的美工刀在台灯照射下更加明显,江政忠看得入神。 如果真要在生命之际才能领悟到真谛,我会选择自残吗?我会尝试,这正是我脱离现实的地方。 想到这里,江政忠扬起嘴角,心中似悲哀似癫狂。 难得回到了现实世界,江政忠决心把所见所闻详细地记录下来。他的手提电脑在前往特斯德当天就被粉身碎骨,如今的记录只能借用纸和笔。这边的纸和笔相对便宜,而且用起来也更顺手。 在公安叔叔拘留的时候,江政忠就一直在脑内安排记录的内容,其中最重要的是记录的大标题。 江政忠一开始前往特斯德是为了学习术式,但现在已不局限于此。与现实世界相异的技术、文化、生态等等,在江政忠的眼中特斯德非常有趣,其中的经历痛苦亦愉快、悲哀亦欢乐、平常亦异常。经历了各种悲剧,江政忠一度以为自己会放弃再次前往的想法。但回来后才发现,闭上眼睛回忆起的都是特斯德的事情。如大梦初醒,梦醒还是那么感动。那个世界已经是他的一部分,是他重要的研究场所。 江政忠随心挥动笔尖。习惯了控制小孩版本的身体,成人版本的手指用力不协调,字写出来也是歪歪扭扭。笔记本的标题被艰难地书写下来: ——《新世界的探索求究》 第7章 再度启程 ——x1.12 江政忠不觉得自己是正儿八经的科学家。 到现代社会,科学家这个职业要经过各种认证和条件才能被认可,比如说高超的学历和工作的研究所等。这些条件他都没有,那自然不算得是正经科学家。 要他说,自己最多算是有科学研究精神的民间科学家,简称民科。 民科,在各大领域属于笑柄和异类。 其实民科的原始定义是有科学研究精神的一般人。实际上,牛顿、孟德尔等人放在现代也算是民科。只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哗众取宠、不按逻辑和论证思路乱编的人越来越多,才导致了民科变成了贬义词。 不经论证和试验的自嗨,江政忠不认为他们是民科,顶多算是磕了药的幻想者。 颇具民科真谛的江政忠,此时正在做各种夸张的试验。 实验台,数十张画着术阵的a4纸上印着不同形式的血印。研究室的桌子上放着用试管装着的几管血,这是江政忠在医学院同学的指导下放出来的。除了不新鲜的血液,江政忠还准备了真空吸管和钢针,尝试新鲜血液的作用。 “古代的道术都是用血的啊?到底哪里错了?” 江政忠搔着头抱怨。 在尝试了一天之后,江政忠得出的结论是血液也不能触发术式的发动。回到现实的第六天下午,他依然没找到突破口。 “旺!旺!” “怎么了,傻狗?肚子饿了吗?” 白色的杂种犬突然发出犬吠,让江政忠糟糕的心情更加郁闷。 “政忠?你回来了啊?” 听到声音,江政忠马上知道是谁了。推着椅子后撤,他向拿着盒饭的钟离婷挥手。 “对,回来了。毕竟考试周到了,还要补齐各种拖欠的作业和论文。” “见你消失了一个多月,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故了呢?问老师和你们班的人,结果都没人知道你去哪了。” 江政忠皱了皱眉:“我消失了一个多月吗?” 江政忠没有朋友,亲人也就一个离异的姑姑。正常来说,没有人会在意他存活与否。事实上,江政忠前往特斯德的一个多月里也没有人找过他。如今,与江政忠没有关系的钟离婷却数得出他消失的日子,这让他感到异常。 钟离婷一脸不可思议。 “你有没有搞错,自己走了多久都不知道?” “自己外出多久我当然记得,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知道。” 像看到一个傻子,钟离婷露出不屑的神情。 “你以为你走了是谁喂的达兹?” 江政忠注目着钟离婷手上的盒饭。她每天来喂狗的话,能数得清自己不在的日子也不奇怪。 “只是去了一趟远足,不用大惊小怪。我不在的时候,谢谢你帮我照顾达兹。” “废话,你在的时候也是我在照顾多吧?我说,你们这些老大粗,走的时候一声不吭,都没有考虑过小达兹的感受。” 钟离婷打开盒饭,那是一份普通的饭堂经济餐,以蔬菜为主加几块肉。达兹上前一顿狼吞虎咽,看得江政忠垂涎欲滴。 其实,自从特斯德回来,江政忠一直在喝白开水充饥。 江政忠的生活费靠的是打工钱,但因为那天被卷入了特斯德,店长以为他擅离职守没发工资。事实上他的确擅离职守了,所以江政忠也没那个胆子找店长要。 再而,上一次去特斯德的时候,江政忠倾家荡产准备了各种东西,结果都打了水漂。现在的江政忠身无分文,需靠13块钱撑到三天后的奖学金和助学金发放。如果手机还在,能用花呗顶一顶,但他的手机落在了特斯德,上网分期的新手机还没到。 所以达兹这狗无疑吃得比他还好,叫江政忠愤懑。 “你没事吧?” 钟离婷注意到江政忠扭曲的面孔。 “没事,只是达兹貌似习惯和你在一起了,我喂东西它都不吃了。” “哦,是吗?” 钟离婷的嘴角飘起,对自己训狗有方感到高兴。 “那之后继续由我喂吧,不然它怪可怜的。” 江政忠内心一震:太好了,就等你这句话呢。 现在的江政忠连自己的养不起,别说还要喂狗。如今找到了一个下家,自然高兴地不得了。 在达兹干着饭的时候,钟离婷注意到了研究所里的各种危险工具。 “你这是在干什么啊?这是、血?这些图……” “啊、嗯。” 江政忠匆匆忙忙地收起失败品,脑里瞬间构造出新的借口。 “最近迷上了生物学。血液,相当神奇的东西,所以我花了点时间研究。至于图嘛,嗯,我中二病发作了。” 在江政忠寻思借口的时候,又一位麻烦人物登场。 “婷婷?你是、江政忠?” 江政忠笑着点头示好:“陈师兄好。” 而陈乾则明显是动怒了:“你们在干什么?” 陈乾,这位高江政忠一个学年的陈乾师兄是钟离婷的男朋友。女朋友和别的男生凑在一起聊天,他的动怒是可以理解的。 “干什么都好,和你没关系吧?” 不像平时秀恩爱的感觉,钟离婷的话语有点刺耳。江政忠察觉到氛围有点不对劲,直觉陈乾的矛头正渐渐转向自己。 “江政忠,你不是失踪了吗?干嘛还回来?” 江政忠搔着脖子微微低头:“考试周嘛,总要赶回来复习。” “呵,你个天才还要复习吗?你的基础力学和a类高数期末考了多少分来着?” “我记得,两科都是满分。” “你在秀是吧?” 陈乾皱紧眉头抬头挺胸,丰硕的胸肌撑起衣裳。 不是你问的吗?——江政忠深感无语。 “这是,师兄你刚才问的,我、只是老实回答。” 江政忠所在大学的社团里,空手道社合资聘请教师和参加段位考试,属于格外正式的社团。陈乾,这位师兄是空手道社的现任社长,而且据说段位是黑带。 不是自己怕,只是得给点面子师兄。——江政忠如此说服自己。 但在陈乾看来,江政忠属于明知故犯,知晓钟离婷有男朋友还故意无故献殷勤的闲人。像玛丽莎对江政忠溯的误会,人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真相”。也就是说,无论江政忠怎么解释,这位大哥都不会信。 “老实是吧?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整天撩我的女朋友,啊?” “陈乾,你够了,别那么欺负人行吗?” “我在问他而已,你急什么?是不是见不得人啊?” “你居然这么说我?” 此时此刻,钟离婷眼影因愤怒拉成斜直线,怒气值蓄满即将爆发。 江政忠只是静静地靠着实验台,看着这出奇怪的戏码。他发自内心觉得这事情和自己无关,而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躺枪的。 “你们在干嘛啊?”楼上的张教授听到吵闹走下楼梯。 张教授是这个研究室的管理者,有直接把人赶出研究室的权力。同时,张教授也是结构力学的主教师,对于结构力学成绩不佳的陈乾乃是致命克星。 江政忠笑了笑,出口替两人开脱:“没事,师兄聊天声音大了一点而已。是吧?” “真的吗?陈乾?” 陈乾一脸闷气,但也不好意思当着张教授面前发飘:“是。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明天见,江政忠。” 钟离婷一手甩开陈乾的手:“我不认识你的,请你自重。” “你?好啊!” 陈乾提着气,敢怒不敢言。 “我很好。”钟离婷接着调侃。 待陈乾离开后,研究室恢复了原有的平静。张教授缓缓走过来,拍打江政忠的肩膀,宛如操心的老父亲。 “政忠,不是老师多嘴。感情这些事情,得速战速决,拖下去没有好处的。” 所以张教授是看清了前因后果才下的楼。 江政忠无辜地摇头:“但老师,我根本不知道发生看什么事?” “是吗?离婷,恕老师多嘴问一句,你不是喜欢这小子吗?” 江政忠心想,这都问的出口,张教授的脸皮厚的可怕。 “谁说的?怎么会呢?” 果不其然,钟离婷丝毫没有动摇,这是对江政忠不感兴趣的体现。 “那你们吵个啥?根本就没问题嘛?” 江政忠无奈地作笑:“所以我说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格拉尔和安娜、陈乾和钟离婷,江政忠去到哪里都是为他人恋爱奔波劳碌的命。 ——x1.12 晚上,江政忠坐在大树底下静静地吹西北风。江政忠当然不是专门来吹西北,主要目的是观察旁边的商店——他之前工作的地点。 为了保证自己还有机会回到特斯德,江政忠需要把握住“世界门”开启的时间和模式。按着江政忠的计算,明天应该是再开启的日子。但为了确保万一,他决定连续待四个晚上查看情况。 昨天晚上,江政忠蹲了一天没见到有异动,可以想象“世界门”的出现规律很可能没变动。 “不过真的好冷啊。” 江政忠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现实世界现在是1月中旬,正值寒冬,在外熬到半夜不是容易的事情。 “旺!”怀中的达兹也瑟瑟发抖。 江政忠对着达兹幽幽地抱怨:“都给你当肉垫了,别那么多意见。” “旺!旺!” “又干啥啦?” 顺着达兹的视野,江政忠扭转抖动的脑袋,看着一男一女正大打出手。场景具体是女的用包包连续砸男的,而男的死缠烂打地抓着她的手不放。 不错,正是陈乾和钟离婷。 麻烦的事情又来了,江政忠闭上双眼装着什么都看不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不惹事就不会有事。 然而怀中的达兹似乎不怎么想江政忠平安无事。从江政忠怀中挣扎出去,达兹跳落地面,一边叫喊一边向陈乾飞奔。 “傻狗!” 真够讽刺。在特斯德训练出一批新伶人的江政忠,居然搞不定现实中的一只狗。 “达兹?” “滚开!嗯?这狗怎么这么眼熟?” 见到达兹前来助阵,钟离婷又惊又喜。陈乾抬起视线,看着在一旁呆呆坐着的江政忠很是愤怒。 “又是你!” 江政忠当真欲哭无泪:“陈师兄,晚上好。” “放手啊!” “旺!唔!” 在达兹的夹击(啃咬)下,陈乾不得不松开钟离婷的手扯开达兹。强壮如师兄,遇上狂犬也需退让三分。 “旺!旺!”达兹对陈乾发出语言攻击。 在江政忠眼里,这二货犬只是一直小型犬。身长比不过江政忠的小腿,竟然敢和高他一个头的师兄较劲。 陈乾明显吃不下这口气,抬起单腿向达兹重踹。江政忠见识过特斯德的各种变态打手,陈乾的动作显得非常缓慢而且多破绽。但破绽再多,身体优势还是摆在那,对付一只狗绰绰有余。 正常来说的话。 达兹侧移闪躲,随即跳上陈乾的小腿。利用他回收腿的力气腾空跃起,打出一记火箭头槌,在空中翻转之后稳当地落地。这动作过于连贯,连江政忠看了都觉得神。 “干得好,达兹!”钟离婷咧嘴嗤笑,“怎么了,连狗都打不过还要来吗!” 不知不觉,街边围满了看戏的人。众目睽睽之下,陈乾被羞辱得面红耳赤。红透的眼睛强忍着泪水,他转身飞奔离开了现场。 不得不说,其实陈乾也挺惨。全程没见到他反击,仅仅是抓着哭诉。但感情勉强不来,对方不喜欢自己的话,最好的应对方式是洒脱放手。 至少,江政忠是这么想的,也曾经如此做过。 人群逐渐散去,放下一口气的钟离婷抱起达兹,和江政忠一起去到大树底下就坐。 “你怎么在这里?是跟着我了吗?” 眼睛布满血丝,钟离婷仍开着玩笑。 “遛狗而已,如果不是达兹冲过去,我也转身走了。” “你这,说话也太直白了吧?” 江政忠耸肩笑了笑:“事实如此,有什么好说谎的?” “你还真没变呢。”钟离婷长长地叹气,在空气出吹出一层薄雾,“不过这样也好,没有多余的猜忌,所以和你一起很安心。” “这是,朋友的意思吧?” “废话,和你这种钢铁直男中的人型高达交往,那得多大的心啊?” 哈哈哈,这话就过分了。——江政忠在内心如是想。 “所以刚才是怎么了?你跟陈师兄分手了吗?” “对啊,那种人,待多一天都是折磨自己。在你失踪的时候,我去看看小达兹他都会羡慕嫉妒恨,对一只狗哦!心胸狭窄,和他那胸肌成反比了!” 钟离婷在空中挥手划出两个正方形。 “原来你是馋师兄的身体啊,我就觉得那个人除了身体没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 “馋就馋,女性也有风流呢!” 钟离婷坐在江政忠半米远处盘起双腿:“所以你今天来是干什么的?连狗绳都没有,带着一只不听你话的狗还遛狗什么的,骗人也得花点心思。” “这不,达兹平时很听我话的,对吧?” 达兹把头扭向反方向。 明天肚子饿的话就吃狗肉煲——江政忠内心的某处产生了这种想法。 “理由不想说就算了,但你要坐到什么时候?现在快12点了吧?” “到一两点吧,大概。” “那正好,我也想过了两点才回宿舍。” 江政忠知道,钟离婷是不想让宿舍的人知道自己像漏水的水龙头一样落泪。既然不喜欢那就分手得了,分手还伤什么心啊? “政忠,你觉得我漂亮吗?” 江政忠不假思索地速答:“人生三大错觉你知道吗?” 钟离婷瞬间止住了泪水:“我说你还真不留情啊?” “那加点形容词,普通女孩化个妆、打个办大多能达到的程度——” 看到钟离婷手里的树枝,江政忠赶紧接着补充。 “说实话,我不喜欢现代人的审美观念,个人的品味在别人看来有点奇怪。所以在我看来普通,在别人眼里是个美女也说不定。” 钟离婷忍俊不禁:“呵哼,我想起来了。高中的时候你向张紫瑞告白,当时吓傻了不少人。‘年级第一名都喜欢男人’,到我回去学校宣讲的时候还流传着这个传说呢。” 听着不堪的过往,江政忠的害羞和揪心同时上涌。 张紫瑞,外号“四大金刚之首”。她是个身材相对高大,长得有点中性而且性格大大咧咧的女生,是高中女生团体的大姐大。 其他男生看来,她是个不大可能被喜欢上的人物,而恰恰是江政忠这个陶瓷往石头上碰。然后按物理的硬度,江政忠粉碎了。 必须声明,江政忠并不是喜欢男人,也不是喜欢丑女。 江政忠的审美对美和丑划分得很极端,除去极小部分人,其余归类为长相一般。烂大街的网红如同过眼云烟,而曾经被认为“男人相”的张紫瑞在他的眼里也只是个普通人。江政忠只是当她普通人接触,然后喜欢上了她那放荡不羁的生存方式,仅此而已。 江政忠苦苦嬉笑着:“能不能别提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现在你懂了吧?” “嗯,下次我会找点生动的词语形容你的美丽。” “不过我很是羡慕张紫瑞呢。”钟离婷默默垂下头。 “为什么?” “外貌算不上中等,却还有人看到了她的内在美。这就很接近‘真爱’了,不是吗?” 真爱,这个年代的年轻人真喜欢说这些害臊的话。江政忠只是顺从自己的本心,对爱慕的人表达情感,期间是真是假谁能说得清。 毕竟,连江政忠自己也看不透。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关注你吧?” 没有眉目,江政忠摇了摇头。 “高中时代,我和紫瑞是要好的姊妹。姊妹一直在关注的人,我自然也会点个关注。” 被钟离婷的话呛到,江政忠久久回不过气。 “江政忠,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江政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甚至干脆沉默不语。钟离婷觉得自己马虎大意踩了地雷,也没再难为江政忠。 当晚,两人待到了两点才返回学院。 ——x1.15 确认了“世界门”正常开启,江政忠集中精力处理完学科落下的任务。向老师提交检讨,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和期末任务,然后搞定需要考试的科目,时间来到第八天。 “你想申请全部必修课免听?” 张教授因为江政忠的提议颇为困扰。 “政忠,我知道你很聪明,成绩也很好。但出去社会,成绩好是没用的。原本你就很缺乏人机交往,现在免听就更少交流了,对你未来不大好。我让你进研究室,是期待你能和其他人合作完成项目。之前你消失了一大段时间,很惹众怒了,下个学期免听我想你也不会留校吧?这么下去,研究室只能除了你的名字。” 张教授说的话江政忠都明白。 在学校里,江政忠确实很孤单。来到研究室也只是自己做自己的事,从不参加集体活动。如果不是因为成绩好,江政忠觉得张教授也不会劝他,而是直接把他赶出研究室。 尽管如此,江政忠还是需要免听。他不知道下一次离开要多久才能回来,不免听会落下更多的问题。 课程免听的事情最好让张教授帮忙,不然其他老师可能不愿意通过。张教授是土木工程风动研究室的负责人,有着副教授的头衔。有张教授的承诺,之后找其他老师聊起来会容易不少。 “老师说的我都懂,但我有自己的事情想做,所以希望老师能帮忙。人际交往我有在努力,现在信息技术发达,老师不用担心。至于研究室除名也没关系,只是我的位置能留着自习用吗?” “当然不能,除名了研究室你也没有通过的门限了。” 那就只能把东西搬回宿舍了。 江政忠不喜欢回宿舍。宿舍的3个舍友常常聚在一起开黑,声音响亮得不得了,晚上彻夜难眠,所以江政忠很多时候留在研究室睡觉。 不过,舍友如何对现在的江政忠不是大问题,估计自己在学校呆的时间加在一起也没几天。 “必修免听,选修怎么办?你也不可能不去上吧?” “因为大一很空闲,我把课程表全部申请满了。而且小学期我也全修了选修课,不足的学分修网课就能补满。” 张教授惊讶地拉起眼角:“你才大二吧,课能修得这么快?也太厉害了。” 填鸭式申请课程,江政忠把课表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从周一到周日,能塞的都塞满。刚开始是为了大一之后有更多时间打工和考虑工作问题,没想到阴差阳错,为现在申请免听打下基础。 “所以就剩老师您的同意了,希望您能帮我一下。” 张教授点头:“好吧,你都准备得那么充分了,我也不介意帮你。只是我很好奇,是什么能让你那么着迷?你空着时间想去干什么?” “去探索求究。”江政忠笑着竖起拇指。 “探索求究?这是什么四字词?” 江政忠笑着蒙混过去:“额,有余力我会写一份报告,但现在还没摸清楚。” “对了,我还想借老师的手机打个电话。我的手机掉了,新买的手机明天才到。” “没关系,打完拿过来就行。” 接过张教授的手机,我走下楼梯,拨通了唯一一个能联系上的亲人。 “您好?请问是哪位?” 这是江政忠的姑姑的声音。 “是我,政——” 电话瞬间被挂断。 再拨通一次,手机放出同样的声音:“您好?请问是哪位?” “真的是我啊,江政忠啊!” “呵呵,谁来着?骗人找其他人去。” 因为电信诈骗过多,这是大多数人的反应。是一件好事情,只是辛苦了苦苦相劝的江政忠。 “我的手机掉了,这是研究所老师的手机。而且我也没问你要钱啊?骗你的口水吗?” “额,看反应确实是政忠。不好意思,有点神经质了。” “知道就好。” “我说,这怪不得我。上年一个电话也没打过回来的人,今天突然接到陌生电话,说‘我是政忠’,你会信吗?” 江政忠觉得有点道理。 “然后呢,怎么突然找我了?是惹了什么麻烦了吧,是不是研究出了什么意外啊?直接告诉我没了左手还是没了右手?” “在你脑内我到底是搞什么研究的?” 不想浪费教授的话费,江政忠直接进入主题:“我今年不回来过年,要留在学校搞事情。” 准确点来说,江政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再回家。 上一次去特斯德,过了将近7个月才在偶然下回到现实。从最坏的打算考虑,这一次一去可能待几年都找不到“世界门”。 安排下学期的事情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现实半年在特斯德便是两年,很难说自己肯定回不来。考虑万一自己回来,提前打好铺垫,确保大学的学分绩点是有必要的。 沉默了一会,电话的一边传来姑姑的轻笑声。 “既然是你感兴趣的东西,那就没关系了,你开心就好。你那些阿姑阿婶不是什么好人,过年不去拜年她们还高兴不用付你那份利是。” 江政忠非常喜欢姑姑的这种放任主义,没有牵挂自己的人,他能放心前往特斯德。 “那你自己注意身体了,记得不要和奇怪的男人交往太深。” “少操心吧,小屁孩。” “拜拜。” 挂断了电话,没有什么遗憾的江政忠把精力放在了再一次前往特斯德的准备上。 ——x1.17 第十天傍晚,江政忠在研究室里收拾包袱。 获得了奖学金和助学金,江政忠第一时间上网买了必须的东西。位置上的东西全部被江政忠搬回了宿舍,现在桌面上尽是快递纸箱。 首先是大型登山包。 生活用品,如小刀、剪刀、水果刀、水杯、指甲钳等。 有用的文具,如记事本10本、能补墨的钢笔、尺子等。 有必要的知识载体,主要是工具制作书、基础化学课本以及可以卖给桑代克的食谱。 替换的衣服,包括大人装1套、小孩装3套、各种保暖的布料。 科技的东西除了手机其他都不带,特斯德充不了电也没有网络,根本派不上用场。 实际上大部分东西不见得有用。只是考虑到特斯德的条件不好,江政忠坚持有备无患的原则,能塞的尽量多塞点而已。整理好的东西是能塞得进登山包,但重量实在夸张。好比背着千斤石,没有点技巧移动会很困难。 好在江政忠只要通过了“世界门”就能使用术式,用术式“引”的话搬运起来会很轻松。 “旺!旺!” “你又要走了啊?这行李也太夸张了,是去哪里度余生吗?” 听达兹的声音,江政忠便知道是钟离婷。 江政忠放下沉重无比的登山包:“这是有备无患。” “其实达兹我想拜托给你,但寒假你也要回家吧?” “对啊,我照顾不了它很久。”钟离婷把饭盒打开放下,“所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让小达兹挨饿吧?” 江政忠摸着下颚思考了一会:“你知道吗,钟离婷。生物是有生存本能的,只要你愿意放生。” “哇,你这主人做得很过分啊。” “把它困在这里饿死才是过分呢。而且下学期回来了,自然会重新照顾它。” 江政忠突发奇想:如果把达兹带去特斯德会怎么样? 不不不,多一条狗难免连累自己。——他立刻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我走了研究室没有人看它,所以今晚走到时候会把达兹放在门外。” “今晚就走?你今晚怎么走?” 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江政忠笑着敷衍过去:“额,坐车。总之就这样吧,有空就照料一下它。然后如果下学期我没赶上开学,记得帮我选课。” 钟离婷明显不相信江政忠说的话,但她没有继续追究。 “算了,问你也不会说。只要我还在学校,见到达兹我会带它到饭堂吃饭,这点你可以放心。至于选课,我到时候再考虑吧。” 江政忠想:这肯定傲娇,必须是傲娇。 江政忠觉得下学期开学赶不回来,所以昨晚他把自己的账号密码都给了钟离婷。江政忠的学校必修课会自动填补,但选修课要自己抢,所以江政忠让她帮他抢几门网课。 善良的钟离婷小姐该不会忽视我的请求吧?——江政忠少许不安。 待钟离婷离开,江政忠坐在位置上等候到十一点。各种思绪路过脑海,在出发的即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如他方才所说,江政忠把达兹放在了研究室门口,并锁上研究室的大门。 “旺!”达兹望着江政忠一动不动。 江政忠掏出口袋里用来充饥的巧克力,放在手上让达兹啃。这狗的杂食性很强,给什么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这是我宝贵的能量来源,但很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喂你,所以也没什么关系了。” 待达兹吃完,江政忠驼着背拉起沉重的登山包。 “再见了,傻狗。希望还有机会能看到你的狗嘴。” ——x1.17 来到老地方,江政忠静静地守候时间的到来。 江政忠的手腕上戴着的是新买的上链条式机械手表。手表显示时间12点6个字过一点,再过半小时就能穿越到特斯德。 经过多次的观察,江政忠确定“世界门”的穿越需要处于商店内部。“世界门”出现时,外界看不出变化。进入到商店内便无法走出去,只能选择通过“世界门”或者等候“世界门”消失。 奇怪的是,“世界门”产生的时间能进入商店,但原本在内部的人会变成半透明状态。江政忠本人仿佛是走进重叠的镜面世界,在镜子外侧的店员不晓得他进来,而江政忠也干涉不了他。 江政忠觉得,这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上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但异世界的庇护能跟到地球上来吗? 深思之余,江政忠注意到三个高大的男人围住了自己。 “终于找到你了。”带头的陈乾昂首俯视着江政忠。 “陈师兄,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才来,必定不怀好意。江政忠把背包放下做好防御体式,两脚微微开胯,双手放在腹部。这是库拉顿教他的防御体式。 “没什么,就是像找你切磋一下。”陈乾与身边的两人对视,隐隐地作笑。 “我不会空手道,只要挨揍的份。陈师兄颇为武术修养,应该不会不讲武德,对一般人动手吧?” “不会,肯定不会。” 陈乾向江政忠打出巴掌,速度不快,眼睛看得到。只要做出后撤就能避开,于是江政忠后撤了,但还是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江政忠在特斯德锻炼过技术,但是这个身体无法实现脑内的动作。意识和身体不协调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一打三什么的那是电影的事情,现实中的江政忠根本没锻炼,连体育成绩都差的一批,体能甚至比特斯德小孩版还要差。论打肯定打不过,所以打是不可能打的。 既然打不过,就只能忍了。 江政忠保持着谦卑的笑意低着头。 “陈师兄,我是做错了什么了吗?” “抽你啊!还问干了什么?撬老子的墙角,心里没点逼数吗!” 江政忠哀嚎:这完全是躺枪啊。 “我、我真的没有啊,可以对天发誓——” 另一巴掌打在脸上,即使卑微如江政忠也差点忍不住打出王八拳。 “这人连狗都不如啊。” “哈哈,刚才的狗还会反咬两口。” 狗? 江政忠的心里产生非常不和谐的想法,渐渐压抑不住愤怒。 “陈师兄,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刚刚路过见到一直追着咬人的疯狗。可能是被养久了忘记了本分,我就放手教它如何做只狗。” “准备当垃圾丢掉了呢。” 后面的人把一个透明塑料袋丢在地在,一坨白色的肉球微微蠕动。 江政忠半夜的外出,把达兹放生,这群人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他不觉得是钟离婷说出去,能考虑的情况是被偷听了。 什么时候? 想这些已没有意义。 这是让人无法抑制的情感,由内到外的血气方刚,不协调的心脏跳动抽动身上的血脉。充血的太阳穴颤抖,生平第一次产生的情感屏蔽了大脑的理智。愤怒不足以形容的暴动,此乃最原始的情感——暴虐。 ——恶心,恶心的东西都该清除掉。 脑中闪过的是江政忠见过最多的场景,仿佛搭对线启动的汽车,上百次经手的感觉自然触动。江政忠的身上没有闪光,然而暴风卷起,宛如粗大的鞭子旋绕一周,刹那间将眼前的三人甩上半空。 “啊!!!” 三人从四五米高的地方落体。陈乾先落地的手臂扭动到奇怪的位置,剩余的两个人一个失去了意识,另一个摔倒了腿。 “呜呕——” 与痛得哇哇大叫的陈乾他们对比,前所未有的瞬间脱力感袭来,触动的胃部让江政忠吐出了不少东西。 江政忠用不上力气了,更糟糕的是眼前的情况。江政忠环视着四周,心想没有人看到这种超常的场景是万幸。 看着倒地嚎叫的人,江政忠深知自己不能留在现场。这个情况一言两语说不清,他们要是一口咬定江政忠伤人,医药费是肯定要给的,而江政忠不可能付得起。 今天必须前往特斯德从而避免被他们指认。 手表大致指着1点,分针和时针重合,是可以通过的时间了。沉重的登山包背不动,江政忠只能将其平放像滚轮胎一样推进商店。想着尽快走进商店门,江政忠停下了脚步。 江政忠回头望着那只败犬。 吐出舌头的白犬因为重伤抽搐不止,估计现代医学也无力回天。如果带去特斯德,至少能用“活性”来试着抢救。虽然江政忠不大喜欢它,好歹陪伴了自己一年,这点帮助还是应该有。 “傻狗,我还等着你吼呢。” 一摇一摆地走进商店,不可思议的感觉包绕全身,刚刚通过的大门已经变成“世界门”。江政忠一手抱着达兹,一手扯着登山包跨进了荡漾着透明波纹的“世界门”,开始了第二次特斯德之旅。 第7章 没有护卫的翁主 ——t3.17 “咚、咚、咚、咚——” 听到四钟时的钟声,梅里斯睁开了双眼。 房间的大门被打开,女仆一个个走进房间,等待梅里斯前往梳洗。虽然前不久自己被绑架受到很重的惊吓,身为翁主,她要保持整洁和端庄,像没有事情发生过一样行动。 当然,她也有无法装作若无其事的事。 “有消息了吗?” 这是梅里斯从绑架中逃回后,每天晨起的第一句话。 “回梅里斯翁主,直到今晨也没有江政忠溯大人的信息。” “是吗……” 完成梳洗,换上早膳用的服装,女仆为梅里斯打开房门。在以往江政忠溯习惯站着的位置,与她神似的双胞胎哥哥诺修斯静静地等候。 “梅里斯,早上好。” 诺修斯笑着向梅里斯打招呼。 自从梅里斯知道哥哥诺修斯误会江政忠溯是罪人,和玛丽莎长母一起欺负江政忠溯,她便与诺修斯保持着距离。而知道她生闷气的诺修正,每天都会在门口像这般迎接玛丽莎,模仿那个难以寻回的男孩。 没有理会诺修斯,梅里斯笔直地走向御膳厅。 “梅里斯,等等我啊。” 诺修斯哥哥碎步赶上来。 “都两个星期了,你还要气到什么时候啊?” 来到御膳厅,古雷城主、玛丽莎长母、长女露易斯和以往一样等候着双胞胎。 “早安,父亲大人。” “早安,诺修斯、梅里斯。” “早安,玛丽莎长母。” “早安,诺修斯、梅里斯。” 古雷城主和玛丽莎的位置比之前隔远了一个座位,这是他非常不信任玛丽莎的表现。 前段日子,埃斯瓦尔城主和副城主前去中央参加春例会。古雷不在的时候,玛丽莎一意孤行调开了江政忠溯,还错信了真正贼人的谗言,导致梅里斯被贼人掳走。 违反城主的命令,这是非常大的罪,导致翁主被掳走,这是更大的罪。 若是正常的贵族株连全族都不奇怪,不过玛丽莎不同,她是掌管军事的大贵族卡顿家的人。考虑到这点,以及玛丽莎的贴身女侍卫救驾有功,古雷城主才决定以禁足主城两年惩罚玛丽莎。 玛丽莎对此没有怨言,还专门修书一封让卡顿家的人不要怪罪城主的决定。玛丽莎是个明是非的女性,只是人总会有犯错的时候。 “自己的过错自己当。”这是她的原话。 玛丽莎身边的是女侍卫米蕾。 中途救助江政忠溯和梅里斯,米蕾与克拉姆的首领来回了战了数十回合。直到库拉顿赶过来支援,克拉姆首领已经逃离现场,留下身负重伤的米蕾。 尽管身上穿了好几个洞,她仍笑着说自己以“自损八分伤敌三分”的战术成功击退了强敌,并为此非常自豪。重伤的米蕾三天便痊愈,重新回到玛丽莎的身边侍候。 “早安,露易斯姐姐。” “早安,诺修斯、梅里斯。” 露易斯是梅里斯同父异母的姐姐。 在梅里斯回来被噩梦缠身时,露易斯打破宫规,前往梅里斯的房间陪她睡了好几晚。所以虽然不喜欢玛丽莎,梅里斯非常喜欢这个姐姐。 打完招呼,梅里斯和诺修斯回到自己的座位,等候父亲的古雷开场。 “大家都知道,现在城地一片混乱,各种势力渗透,可谓危机四伏。我希望大家明事理、识好坏,并保持着积极上进的活力进行学习和生活。开始用膳吧。” 待古雷宣布用餐,梅里斯迫不及待地想开口提问。 古雷城主率先做出回答:“抱歉,梅里斯,今天没有你想要的消息,所以就不必问了。” 古雷并非看穿了梅里斯的内心,只是被她问了两个星期身体形成了习惯罢了。 梅里斯宛如遭遇晴天霹雳,今早的心情亦是低迷。 露易斯笑着安慰她:“放心吧,梅里斯。江政忠溯大人吉人自有天相,现在应该是被要事缠身而已。” “对啊,他连贵族审判都活下来了,没什么事情难得住他,啊——” 诺修斯认识到自己多嘴了。贵族审判是玛丽莎一手策划的,在因此被惩罚的玛丽莎面前提起这件事是大大的失礼。 为了避免诺修斯尴尬,玛丽莎长母开口接话。 “按照最新的调查,江政忠溯大人很可能被某个人救走,但处于昏迷状态还未苏醒。对吧,米蕾?” “是的,玛丽莎长夫人。”米蕾大人屈身敬礼。 “从库拉顿队长抓到的人审讯得知,他们留在外城护卫队内应仅叛徒兰佩奇一人。而兰佩奇被捉住的时候仍处于江政忠溯大人的术式效果下,不可能掳得走江政忠溯大人。现场没找到多余的血迹,江政忠溯大人应该无性命之忧。” 玛丽莎接着强调:“至少还活着。” “只是江政忠溯大人的定位在大本营唐突消失,确实疑点重重。后来我们请教了伊达导师,她提出了空间转移术式的可能。江政忠溯大人可能在昏迷期间被某个人转移了,这是目前认同最多的结论。” “空间术式?伊达导师真的这么说?” 古雷对“空间术式”一词的出现表现惊讶。 “是的,城主。” “这可不简单。受到时空大神的屏蔽,涉及空间的术式有很多限制,能使用的人寥寥无几。” 古雷追问:“转移去哪里,伊达导师也不知道吗?” 米蕾轻轻地摇头:“回城主的话。伊达导师深不可测,但导师的想法很难琢磨,说话模棱两可,我等实在试不出答案。” 梅里斯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么说来,伊达导师可能知道忠溯在哪里咯?” “回翁主,属下也分不清导师到底知不知道。” 古雷颇为有感地点头。 “我也很难和导师有正常的交流,经常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也罢,原本请伊达导师也是为了应付今年活性化的灵兽,不能劳烦她多管其他的事情。” 诺修斯感到好奇:“父亲大人,今年的灵兽有那么多吗?” 古雷停顿了一会。 “不错,在某个时节后,土地的收成变得丰硕,而与之同时灵兽也活性化了。就因为这一件事,你们的大伯持续征战回不来。原本我不在的时候是由他坐镇,那时埃斯瓦尔也会更加安稳。” “不过你们久违能见他了。据说在伊达导师的帮助下,灵兽处理比预期要顺利,一个月内可以返回主城修养一段时间。” “真的吗?太好了。” 诺修斯很喜欢听古罗的英勇事迹,每每古罗回来都会找时间缠他。 “古罗大人回来,想必内城区和主城区都会更加安全,我也更加放心。” 玛丽莎笑着点头。 梅里斯的大伯全名为古罗·埃斯瓦尔,是获得“国家守护骑士”称号,埃斯瓦尔城地最强的术者,也是城地的将军。 古罗负责带领骑士处理城地范围和边境的战斗事端,捕杀灵兽也是他的工作之一。因为古罗工作繁忙,梅里斯一年也难见到他一次。 而这个强悍的男人,正被梅里斯怀疑是江政忠溯的亲生父亲。 ——t3.17 进入学习区的课室,梅里斯很快注意到“恶作剧”以及为完成的“恶作剧”沾沾自喜的两人。 课室后多出一个穿护卫衣服的木偶,木偶所在的位置是江政忠溯习惯站的地方。 “梅里斯翁主、诺修斯公子,两位早安。”艾尔文·艾比利提笑着向两人行屈身礼。 艾尔文越是装得彬彬有礼,诺修斯越是上火。 “艾尔文,这是在什么东西?” “艾尔文大人只是为两位着想啊。” 艾尔文身边的特昂·卡顿做出解释。 “两位乃是千金之躯,出入重重守卫的主城也要配上个护卫。如今江政忠溯大人不在了,艾尔文大人当心两位会担心受怕,特意为两位准备了新的‘护卫’。” 特昂用力地拍打木偶,发出咚咚的响声。 “诶,两位请看,是不是特别结实。如果江政忠溯大人是这模样,哪至于中途殉职。怪可惜的不是吗?” “特昂,你这话说得对。江政忠溯大人因为救翁主有功,直接被城主破例提拔成中级贵族,赋予了外城护卫队副队长的职责。复名仅仅20天不到能有如此成绩实属奇迹,佳话传遍满城。然而江政忠溯大人只能听着,无法实际享受自己的功劳,当真可惜。” 一字一字刺痛梅里斯的心脏,但梅里斯还是忍住了。 “承蒙两位关心,江政忠溯只是因救我而负伤,暂时无法担当护卫一职。若是真有生命之危,父亲大人自然不会给他安排新的职务。人还活着,却被你们说成殉职,这有辱江政忠溯的名声。” “还活着?呵呵呵。” 特昂与艾尔文对视一眼,不禁发笑。 “如果真活着,在这里的就不是它,而是他了。这么说来,它能在这里实属翁主的功劳。我代木偶护卫,谢过翁主。” 诺修斯挺胸向前,被梅里斯一手抓住。梅里斯对着诺修斯摇头示意,诺修斯只得把气往肚子里吞。 艾尔文叹了叹气。 “不过城主主族当真不得了,被安排去神宫学习还能强制中断回家休息。我听说,神宫的神官来回主城好几次都请不回人。看我那可怜的姐姐艾斯蒂,主动进入神宫学习,如今兼顾国立中央学院两面跑,家都回不了。” “这没办法啊,艾尔文大人,形势造人嘛。虽说贵族要以守信为本,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出自什么鸟便有怎么样的鸟蛋,没什么好奇怪的。” 诺修斯终于沉不住气,指着两人厉声呵斥:“艾尔文、特昂,明人不说暗话,有本事别含沙射影。” “哎呦,诺修斯公子生气了,这是为什么?” “或许是我刚才说的鸟,得罪了诺修斯公子,我给公子赔个不是。” 艾尔文拉起特昂:“不不,不需要,我听着没有问题,大伙也没有意见,怎么能随便赔礼呢?” 正如艾尔文所说,大伙“没有意见”。梅里斯所在的课室里坐着20人,但除了争吵中的4人,其余人等皆不敢出声。 城主主族埃斯瓦尔、城主副族艾比利提、大贵族卡顿,插话便代表着要参与城地三大势力的斗争,这是无人敢闯的地带,有谁会敢“有意见”。 “你——” 梅里斯再次拉住了诺修斯。 “哥哥,不要惹是生非。” “但是他们,他们敢说我们不是好鸟!” 诺修斯是一个富有自尊心的人,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谈论自己的出身,因为会涉及他已故的母亲。 “我知道,但我们需要忍。” 在梅里斯几经规劝下,诺修斯放弃了动手的念头。但行动可以制止,火气难以熄灭,他保持暴躁的状态渡过了一整天。 ——t3.17 下午的术式课程,伊达大导师久违地出现在训练场。 从米蕾大人那听说伊达可能知道江政忠溯的下落,梅里斯想直接询问伊达要个答案。 其实,梅里斯听闻过伊达无所不知,早有这个想法。只是伊达要协助城地工作到处跑,很少出现在主城内。而因为上一次的时间,梅里斯被严加保护,不仅不给出主城,连神宫的学习也被古雷暂时推脱了。一来一往,她久久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如今正是梅里斯渴望已久的良机,她不可能停滞不前。顾不及和老师打招呼,梅里斯独自前往伊达导师所在的边角。 “梅里斯,要上课了,你去哪里啊?” 诺修斯追着过来。 其余的同学也抛来新奇的眼光,刺痛身为翁主的梅里斯。但如今的她不仅是翁主,还是江政忠溯的朋友,不在意临时打破翁主的束缚。 “梅里斯·埃斯瓦尔,见过伊达导师。” 伊达悬浮在空中平躺着,像刚睡醒一样睁开双眼,转动朦胧的眼睛瞄着静候的梅里斯。见伊达没有反应,梅里斯试着再度发声。 “梅里斯·埃斯瓦尔,有一事想请教伊达导师,请导师恩准。” “哦,我记得了,你是古雷的小女儿。”伊达导师翻动起身,“想问那小子的事情啊?” 梅里斯知道,伊达具有“真理之神的庇护”,能够倾听万物之心声,洞察世界之万象。在伊达面前,任何人的小心思都隐藏不住。 “如伊达导师所想,梅里斯是询问江政忠溯的事情的。米蕾小姐说,伊达导师认为江政忠溯被‘空间移动术式’转移,请问是这样吗?” “嗯,我确实是这么看的。你想问我,那小子被转移哪里是吧?” 伊达笑着摊开双手。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呢。” “伊达导师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追上来的诺修斯问道。 “那是。” “但伊达导师不是有‘真理之神的庇护’吗?能查看世界上所有的信息,还会有不知道的事?” “诺修斯哥哥,这么对导师说话很失礼。”梅里斯无法忍受哥哥可能触怒导师的言语。 “没事,我对小孩不会一般见识。” 伊达幽幽地在空中翘起腿。 “你们啊,都把神灵的庇护传得太神了,实际上那东西不是什么夸张的能力。” “是吗?” 按神宫的宣传,神灵是神圣而顶尖的存在,其庇护能让人在特定方面技压群雄,是很了不得的力量。长期受这种话语熏陶,梅里斯也以为庇护是非常不得了的东西。 “神灵庇护,说到底是神灵觉得这人有点意思,稍微关照一点而已。庇护起到的是辅助作用。对于强者如虎添翼,对于弱者不过是锦上添花,中看未必有用。如果有‘真理之神的庇护’能洞察世间万象,曾经持有的伊卡洛斯也不会失去自己的导师和同伴。” 伊达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世间的悲苦,显得冷漠空虚。 梅里斯认得伊达说的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百年前勇者队伍的成员,童话书《伊格》中登场的人物之一,是太导师潘·伊格·游霖游历四方时收的徒弟。故事的结尾,太导师、最强的勇者以及其他勇者同伴全部战死在魔皇城,仅剩一人的伊卡洛斯前往长壶岛隐居,并在数十年后郁郁而终。 “梅里斯想向伊达导师发问——” “伊卡洛斯是我的老师。” 伊达先一步回答。 梅里斯猛然明白伊达为何那么特别。传说中的勇者一人教授出来的徒弟,强悍是理所当然的。 “等等,这个和不知道江政忠溯在哪里有关系吗?” 诺修斯把话题掰回轨道。 “虽然伊达导师不是全知全能,但知识储备丰富,应该能有眉目吧?如果做不到,伊达导师也不过如此嘛。” 这无疑是找死的言论。 伊达俯下身,对诺修斯的额头轻轻地弹动手指。手指恰好停在额头前一毫米,牵动的风波如重拳殴打,在诺修斯的头上留下一点红印。 被击退几步的诺修斯按着作痛的额头。 “好痛啊!这是在干什么!别以为你是大导师就能在埃斯瓦尔撒野!” 伊达笑了笑,准备打出第二根手指,梅里斯赶紧向前隔开两个人。 “对不起!伊达导师,诺修斯哥哥不懂礼仪,请导师恕罪!” “梅里斯,你——” “哥哥闭嘴!等一下有你好看的!”梅里斯怒视一眼把诺修斯压制住。 伊达摆正身体:“没关系,我不会和小孩子计较。” 这是谎言,这个女人正气得上头。 “其实——” 没等梅里斯开口问,伊达做出回答:“时空系的术式是大神‘时空之神特伊’才能赋予的‘神赐术式’,即便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也无法看破。这就是我无法追踪的理由。我刚才仅是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没有责备的意思。” 也就是说,带走江政忠溯的人持有非常高级的神灵庇护,连伊达也无法追踪到痕迹。 得知这一点,梅里斯屈身向伊达敬礼。 “原来如此,多谢伊达导师指教。” 解开部分疑惑,梅里斯拉起诺修斯的衣领,把失礼至极的人拖回去上课。 ——t3.30 到底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把江政忠溯带走。 这个问题梅里斯思考了半个多月也没有答案,以至于她茶饭不思。翁主身体处于成长时期,不想吃东西的问题可大可小。 得知这一情况,古雷将紧急命令发布至主城的厨房。 厨房里,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十余人凑到一块,中间的厨师正拿着城主的手谕发愁。 “休斯厨师长,上面写着什么?” “城主说,最近厨房的饭菜不给力,让梅里斯翁主难以下咽。眼看梅里斯翁主逐日消瘦都是厨房的错,城主要求我们在3天内搞定这个问题。” 对此,波米洛第一个表示不服:“有没有搞错,小女孩偶尔不想吃东西是正常不过的事情,还能赖在我们头上?” 副厨的杜杜布哥笑着摇头,轻轻地拍打波米洛的后背:“小兄弟,在主城做厨师,就是这么回事。” “副厨说得不错,主城就是这么个鬼地方。但我们都需要这里的工作,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 休斯环视了一周。 “有哪位有高见的,尽管提出来。知道翁主为何而不思茶饭,或者知道翁主想吃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杜杜布哥举起手:“这我倒是有眉目。” “很好,说啊。” “哎呀,不就是梅里斯翁主也到思春的年纪了呗。” “胡说八道。梅里斯翁主才十岁,我家女儿十四岁还是个调皮蛋,压根没有那种心思。” 杜杜布哥的话马上引来了厨师胡罗的反对。 休斯倒是赞同杜杜布哥的观点:“胡罗,别拿你家那活宝和人家翁主比。十岁开始有这种意识是正常的,不过确实早了一点。女孩子家有这种意识的时候,确实会注重体重和外貌,不吃东西可以理解。” “对象是谁啊?”波米洛被调动起八卦精神。 “还有谁,当然是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的江政忠溯大人啦。” “哦,那个很厉害的10岁孩童,我听过他的故事。说是为救翁主,两度闯入鬼门关。因为功绩拉满了,入职20天不到就蒙受城主提拔,成为史上升迁最快的贵族。只可惜英年早逝,哦不,大人是失踪了——” “诶诶,都停一停,这话题到此为止。” 波米洛迷惑不解:“为什么停止,不是主厨说要讨论的吗?” 休斯伸手直接剁了一下波米洛的头:“因为我们是厨师不是神,变不出一个万能的江政忠溯!” “那我们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想办法呗。” 休斯摸着脑袋的高顶帽,回忆着自己十五年的主厨生涯。由侍候上一代的城主到如今的城主,他遇到过无数的问题,无一例外都解决了。他有自信,这次的问题也摘不下他头顶的高帽。自信虽足,运气不够,休斯现在还没有解决的眉目。 “我倒是觉得,副厨的话就是突破口。” “胡罗,怎么说?” “心病还须心药医。既然翁主想念江政忠溯大人,那就把和江政忠溯大人相关的东西送到她嘴边,准能行。” 休斯仔细一想,很快解开了眉间的褶皱:“这想法好。” ——t4.3 第三日中午,休斯取餐亲自前往御膳厅。在主城内,大人和小孩用餐的时间不一定重合,如今御膳厅里只有梅里斯、诺修斯和露易斯三人。 女仆和往常一样,将对应的食物端到对应的人跟前。 “嗯?为什么梅里斯的晚饭和我的不一样?” 诺修斯做出的抱怨,把休斯吓得不轻。诺修斯和梅里斯的口味不见得一样,但鉴于两人是双胞胎,长期以来厨房都给他们准备同样的食物。今天是诺修斯头一回遇上鸳鸯套餐,这让他很不习惯。 休斯向前一步单膝下跪。 “回公子,因为前些日子厨房准备的食物不合翁主口味,城主要求厨房做出改进。因为公子习惯以前的饭菜,而今天是改进的第一天,厨房不知道效果如何,所以仅对梅里斯翁主的用餐进行尝试调整。” 诺修斯倒是无所谓,只是在奇怪自己没发觉妹妹心事重重。 “梅里斯,你没有胃口吗?” 梅里斯弱弱地笑了笑:“前几天是有点没胃口,不知厨房为我备了什么特别的菜式?” 休斯向女仆示意打开铁盖,内部装着的是三个白色的大包。 “这是什么?面包吗?” “是‘热馅包’,目前内城区十分火热的包点。” 因为紧张,休斯卡顿了一会。说实话,休斯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效果。而把包点当做午餐是第一次尝试,很可能被视作不合常规。 “‘热馅包’?我没听过。” “回梅里斯翁主,‘热馅包’是江政忠溯大人亲自教授给贝克丽面包店的包点,属于新出的产品,翁主不知道也属正常。” “忠溯做的?” 梅里斯隐隐多了几分笑意,这让休斯放松了许多。梅里斯用小刀切出一小块,放在口中细嚼。 “嗯,这味道很是新奇。” 梅里斯吃得津津有味,很快就把三个大包塞进肚子。而梅里斯不会知道,这三个大包大有来头,花了休斯不少功夫。 休斯首先派遣人找到贝克丽,订购三十个不同的大包。主城里的食物需要确保安全,外部的东西不能拿上台面。为此,厨师必须在品尝大包之后,用主城的材料尝试模仿出来。 经过两天的拼杀,休斯等人成功高仿出了“热馅包”。当然,休斯可以直接向贝克丽购买配方,只是碍于主城厨师的自尊没这么做。 提供给梅里斯的三个大包用料也不简单。馅采用了最好的肉糜和最新鲜的蔬菜,再控制绝佳的蒸汽量制成,实际上的口感比贝克丽好很多。 这天后,热馅包成为了梅里斯常吃的包点。而见识过梅里斯吃包点时高兴的模样,古雷和玛丽莎偶尔也会点餐。 主城的厨师为自己的手艺感到骄傲,却不知这次为自己埋下了新的地雷。 ——t4.12 时间来到了古罗大伯回城的日子。 为迎接凯旋回归的城地将军,城内外忙成一锅粥。 古罗带领的队伍会从北方归来,所以从北外城口、内城区、北主城口、主城区、主城北门,红色毛毯一路顺着铺。 毛毯上刻有特殊的术式,可以向天空抛出闪闪星光。而由术式制造的闪光满布道路,引来众多的群众和贵族前来围观盛况。群众的欢呼声和礼炮的声音越过高墙,让位于主城的人也能听见。 古雷城主携带着玛丽莎、露易斯、诺修斯和梅里斯,来到了主城二楼的迎宾台。 迎宾台是一个绕着主城一圈的阳台,比主城的矮墙要高一点。站在迎宾台能看到主城区的大部分道路,是供给内部人员一览主城四周情况,和迎接来宾的位置。 主城门的礼炮响起,一队骑着马的骑士缓缓走进主城。 入内的骑士不需要去械弃甲,可以携带着武器进入主城。这代表对骑士的最高信任和特殊对待。带头的骑士身材魁梧,身着透红的黑色盔甲,骑着携带军旗的暗色穷奇,散发着无言的威压。 他正是城地将军,古罗·埃斯瓦尔。 古罗和身边的老将一起下坐骑,其余的骑士随之而动,向着迎宾台单膝下跪。 “城地将军古罗·埃斯瓦尔。” “副将路普·卡顿。” “埃斯瓦尔骑士团凯旋归来,拜见古雷城主。” 普通的骑士团会带有数字命名,比如埃斯瓦尔第二骑士团和埃斯瓦尔第三骑士团。忽略数字排位,直接以城地为名的骑士团意味着独一无二,拥有其他骑士团无法比拟的实力和地位,以及城主给予的绝对信任。其骑士团之首的古罗是城主的亲哥哥,使得埃斯瓦尔骑士团的地位更加显赫。 “平定边界事端、讨伐活性化灵兽,面对连续完成两大任务的埃斯瓦尔骑士团,我感到非常安心和高兴。有埃斯瓦尔骑士团在,我埃斯瓦尔城地必能固若金汤,奋战所向披靡。诸位辛苦了!” “为荣誉、为埃斯瓦尔奋战终身!!!” 台下的骑士齐声回应,震耳欲聋。 “很好。诸位的犒劳我已安排妥当,归来的战士们,好好休息吧!” “谢城主!!!” 拂动后背的披风,古罗转过身呐喊:“我宣布,解散!” “谢将军!!!” 站起身的骑士们拉着自己的坐骑,陆陆续续地走向主城的马厩。而要提前回庆功会控场,古雷一行人也得马上动身。 古雷带着主家人回主城内部。 走到一间房间前,古雷停下脚步转头望着梅里斯:“梅里斯,你和我一起去迎接古罗。” 梅里斯明白自己的职责:“是,父亲大人。” “啊?报告父亲大人,我也想去。” “诺修斯不得无礼。” 玛丽莎快速制止了闹脾气的诺修斯。 身为埃斯瓦尔家中唯一的男性,诺修斯原本是继承城主的有力人选。梅里斯和露易斯是女性,竞争上没有男性的诺修斯有利。但是诺修斯自己也知道这个事情,行为举止不懂收敛,嚣张跋扈豪不掩盖。 正规的场合,古雷与诺修斯的关系在父与子之前是君与臣,古雷的话诺修斯他们要无怨言地接受,不容得反驳。 这点梅里斯一直都做得很好。 而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和梅里斯接受同样教育的诺修斯是这幅德行,丝毫不懂礼节,落得难以被古雷信任的现状。 梅里斯跟着古雷前往城主专用的议事间,和古雷一同等候古罗到来。大门感应到来者自动打开,在来者进入后自动关闭上锁,议事间成为完全私人的空间。 古罗满脸欢喜,向古雷屈身敬礼。 “古雷、梅里斯,好久不见。” “古罗,我等你很久了啊。” 古雷不再严肃古板,忍不住的喜悦溢出表面。面对良久见不上面的兄弟,古雷大步流星前迈,给了古罗一个紧紧的拥抱。 “都多少岁了,还抱。” “老哥,多少岁我都会这么抱你。” 此时,梅里斯也向前捏起裙角屈身敬礼:“梅里斯,见过大伯。” “哦,梅里斯!长大了不少嘛!” 古罗的大手用力地按着梅里斯的头颅,死死地紧压仿佛不期望她进一步成长。见着梅里斯苦不堪言,古雷立即拍开了古罗的手。 “喂,别这样弄我的宝贝女儿!” 古罗笑了笑:“别总是这个过度保护。压一压再拉一拉,反而能长得更快。” “真的吗?”梅里斯试着拉长脖子踮起脚尖。 “别捉弄梅里斯了。来这边,有话憋着找你说呢。” 古雷拉着古罗前往议事间正中的桌子。 古罗好久没见过自己的兄弟如此有好奇心,便忍不住发问:“怎么了,这么正经?是谁看上了梅里斯了吗?” 听闻,古雷皱起眉头。 “我家梅里斯还不到10岁。” “你和梅里斯一起找上我,我想不到其他理由嘛。有话直说吧。” “你还记得华桃英桂吗?” 听到名字,古罗的表情立即变得僵硬。 华桃英桂是古罗的前妻,在9年前留下书信后销声匿迹。但人可以走,感情却难过得去。9年来,古罗持续追寻爱人的下落。 华桃家是长壶岛着名的术者家族之一。继承长壶岛的血脉,华桃英桂有着乌黑的长发和精灵的墨瞳,其姿容至今让古罗难以忘却。 “你有她的消息了?” “没有,但有另外的线索。” 古罗竖起双耳:“什么线索?” “梅里斯,把东西拿出来。” 照着古雷的吩咐,梅里斯把从江政忠溯房间里拿出来的牌子放在桌面。江政忠溯说,他本人只知道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并不清楚这块牌子的价值。而梅里斯相信他的说法,才会闹出接下来的问题。 江政忠溯持有的是铭牌。铭牌用精铁制成,象征着受铭牌所示人物的认可和通融,没有很大的关系不可能获得。而铭牌上雕刻着扭动的桃花纹,是古罗与前妻设计的“家纹”。因为曾经见过古罗佩戴类似的牌子,所以梅里斯第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古罗掩盖不住惊慌,拿起牌子细细琢磨。 “这块牌子是由一个黑发墨瞳的小孩带来,据说是他母亲的遗物。他本人不知道这块牌子的含义,却很珍惜这块牌子,所以我不觉得他在说谎。” “小孩子?这不可能……” “那个小孩和梅里斯年龄相仿,母亲到死也没有告诉他真相,所以他和我们都是云里雾里。既然这很可能是你的东西,最能识别的当然只有你。” 认真检查之后,古罗确认了铭牌的真伪:“这确实是我的牌子。” 古雷和梅里斯相视一眼。 “但是不可能,不可能有孩子,也不可能是孩子。” 像坏掉的机器,古罗连声否认眼前的可能性。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你的孩子,我只是告诉你获得这块牌子的过程。” “这个小孩子在哪里?我要去见见他。” 古罗收起牌子,迅速地站起准备外出。好在古雷反应迅速,一把用手按主古罗的肩膀。 “等等,你现在见不到他。” “啧,为什么?” “别急,听我慢慢说。” 古雷向古罗详细地讲述起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 梅里斯和诺修斯第一次被掳走,以及被这个孩子救出。梅里斯被第二次掳走,然后又被这个孩子救出。在与贼人死斗之后,这孩子突然神秘失踪不见了人影。 “我不在的时间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古罗向天花长叹,“既然他人不在,我找谁去确认……” “忠溯他肯定会回来,请大伯放心等候。” 古罗苦苦作笑:“嗯,谢谢你,梅里斯。话说,那个孩子的名叫忠溯啊。” “这是他自己取的名字,全名‘江政忠溯’。” “哦,江政忠溯……等等,‘江政’、‘忠溯’?” 捏了捏脸蛋,古罗向两人再度确认。 “他叫‘江政忠’、‘溯’,对不对?” “确实是‘江政’、‘忠溯’,难不成你有眉目?” 古罗一想,自己确实有眉目。然而古罗没想到,江政忠和江政忠溯会是同一个人。因为之前见到江政忠的时候,他还是个在商店打工的大学生。 “不,还是要等他本人过来,现在不容妄下结论。” 正当古罗坐在一边推敲,古雷想起了其他要紧的事情:“灵兽活性化的调查怎么样了?” 古罗摇了摇头:“没有明确的线索,伊达导师说得含糊不清,不知道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而伊达导师不说,我也搞不懂是什么原因。” “大伯,今年的灵兽是什么时候变多的?” “算起来是,两个月前吧。骑士团准备回城的时候,突然收到各地受灵兽捣乱的消息。上报的数量多、地点分散,以至于我们不得不停止回城先行处理。” 梅里斯虽是个小孩,直觉非常敏锐。在听到两个月前这个时间点,她就回忆起了关键的记忆。 像含苞待放般,整个“核心间”的墙壁闪亮,黑白交织的闪光围绕在黑发男孩的身边。核心的七彩石倾泻出祝福之光,编织成七彩的光柱。 梅里斯直觉那是不寻常的事情,父亲的古雷想方设法切断消息恰恰证明了她的想法。梅里斯觉得,事故的原因在于江政忠溯持有和太导师一样的神灵庇护——“审判之神的庇护”。 在江政忠溯前来救梅里斯的那天,她多次听到贼人如此称呼江政忠溯,而江政忠溯本人的沉默证明他也知道这件事。 有着和传说人物一样的庇护,这是很了不得的事情,江政忠溯却选择隐瞒着。梅里斯不知道理由,但她信任这样做的江政忠溯,为此她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如果灵兽活性化是江政忠溯制造的光柱引起的,这是不是审判之神对埃斯瓦尔的考验?——梅里斯如是疑虑。 “梅里斯?梅里斯!” “怎么了?”在古罗的叫声下,梅里斯回过神来。 “我看你想事情想得入迷,叫醒你而已。”古罗细细品味之后,突然皱起眉头,“等等,莫非你知道引起灵兽活性化的原因?” “这——” “梅里斯!”先一步察觉梅里斯想说的事,古雷厉声阻止了梅里斯。 “喂,古雷,还有事情瞒着我啊?” “不一样,这事端太大了,牵涉广泛,我需要单独和你聊。梅里斯,你回去宴会主场社交吧,剩下的由我和你大伯聊。” 古雷轻轻地拍打梅里斯的后背,随后向着大门挥手,为梅里斯打开了大门。 懂事的梅里斯知道古雷的意思,她便乖乖地站立起来。 “是,父亲大人。” 梅里斯走出房间前往宴会,心中诸多放不下的心绪——或许江政忠溯引起的七彩光柱还有什么惊天的秘密。 ——t4.12 庆功宴会场地里,城主主族、城主副族、埃斯瓦尔骑士团的骑士及其家人、以及被邀请到场的其余贵族共聚一堂。 贵族聚集,第一时间当然是忙碌地做着宴席前的社交。 当梅里斯回到会场,玛丽莎立刻把她拉到主场站着。过客如流水,但应酬的翁主对每一道流水都要流露出自然的情感,这是相当累人的事情。 “贵安,梅里斯翁主。我是负责管理西城口区的贵族,弗雷姆·多库洛,这位是我的小儿子,弗兰西·多库洛。” “贵安,弗雷姆大人。”梅里斯对着这对身着奇装异服的父子恭敬地行礼。 这已经是梅里斯面见的第9个带着儿子过来打招呼的贵族,诺修斯那边则是带着女孩的贵族源源不绝。 梅里斯没愚钝到察觉不了他们的想法。贵族的大人们总想着利用孩子之间亲近来增加话语权,乃至等到有一天,梅里斯或者诺修斯会选上他们的孩子作为伴侣。 孩子们在大人的意识下打扮“成熟”,挥发着不属于自己的“青春”,像站在舞台上的演员,嘴上挂着幻影般的笑容。 对此,梅里斯腻得难受。 她接触过江政忠溯和归方建玉,知道未经“打扮”的孩子是什么模样。直言快语的童言,率直而不带虚假的清澈瞳孔,如同风一样自由流动的思想。见过“真挚”之后,梅里斯能分得清面前的人带着几斤重的面具。 “怎么了,梅里斯翁主?” 梅里斯从发呆中迅速反应过来:“弗雷姆大人,我在听呢。” 一旁的玛丽莎早一步发现梅里斯发呆,思考着之后如何训斥梅里斯。 弗雷姆把自己的孩子扯到梅里斯面前:“我家的儿子一直很想见梅里斯翁主,所以恳请梅里斯翁主给予时间。” “我很乐意与弗兰西大人交流。”顺从着套路,梅里斯笑着回答道。 弗兰西·多库洛是个身高相对高的小孩。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见到梅里斯并没有做出“笑容”,而是眼神游离不定地像是寻找着什么。 “弗兰西大人?” 弗兰西一顿,立即做出标准的敬礼:“额,弗兰西·多库洛,见过梅里斯翁主。其实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很想与梅里斯翁主相见呢……” “弗兰西大人是在找谁吗?” “弗兰西?”弗雷姆望着孩子抛出炽热的视线,然而弗兰西根本没对上频道。 “回梅里斯翁主和父亲。我怎么没见到江政忠溯大人,为了见江政忠溯大人我才来的呀。” 弗雷姆一脸惊慌,急忙按住弗兰西的头。 “梅里斯翁主,真不好意思。我的儿子平时很害羞,害羞就说不出心里话。回去我定会严加管教!” 弗雷姆没敢继续让弗兰西瞎闹,他拉着儿子离去。即使被勒紧脖子,弗兰西依然寻找着江政忠溯的身影。 这是个普通的小孩,但太奇葩了,还是不要接近为好——梅里斯如是想。 突然,场上一片喧哗。 梅里斯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到三个穿着神官服的人走进宴会场。在神宫待过几日,梅里斯对这三个人有印象。 走在中间前列,顶着一定镶嵌着宝石的长帽的男人是滋修·威廉大神官,背后的一男一女是协助管理城地神宫的两位神官长什修·摩娅和什修·西撒。 在众人之中找到梅里斯,三位神官往梅里斯的方向前进。与此同时,玛丽莎催促地结束了交谈走到梅里斯的身边。 “玛丽莎·卡顿,见过大神官和两位神官长。” “梅里斯·埃斯瓦尔,见过大神官和两位神官长。” “免礼。” 为首的威廉大神官脸上挂着平淡的笑意,眼睛丝毫没有蠕动。见识过众多假面的梅里斯打从第一眼便不喜欢这个人。 “请问大神官,今天前来商议何事?” “梅里斯,为何屡屡拒绝回神宫学习?” 威廉大神官直接忽视了玛丽莎的问题,转向梅里斯提问。 “在大神官与玛丽莎长母的问话结束前,梅里斯不敢作答。” “那么玛丽莎·卡顿,由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玛丽莎微微点头,保持着恭敬的态度。 “回大神官,梅里斯刚遭受绑架,精神未稳定,现正在主城内接受治疗。此外,城地的贼人未清,冒然出去会危及梅里斯的安全。出于以上考虑,城主与我一致同意让梅里斯暂时停止回神宫学习。” “这是你们的问题,并不代表神宫同意。神宫有神宫的规矩,既然登记为神宫的一员,就需要按照规定来办事。在神宫病假可以请,但需经由我的同意。你们没有任何上报,直接把人关在主城里不放出来,是想与神宫作对吗?” 说着话的威廉大神官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回大神官,并非如此。城主与我想着快速治疗完毕就能把梅里斯送回,为此一直专心在治疗梅里斯的创伤上。没人前往神宫通知是我等的失误,即日我会立即补充一封修书。” “玛丽莎·卡顿。亡羊补牢,为时已晚。神宫自有惩罚的规定,你现在弥补可以,但之前累积的过错需要由梅里斯承担。” “恕我不——” “我说不需要!”没等玛丽莎说完,洪亮的声音铺天盖地。 修长的眉毛彰显煞气,穿着银色盔甲的老将走到玛丽莎的身旁,强力的气场犹如双掌包容着玛丽莎。 “路普·卡顿。” 老人只是说出个名字,便足以震慑住威廉大神官。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老将,路普将军。” 威廉大神官第一次做出敬礼。 “老朽年纪大了,不中用,但经历还是丰富的。我认识五任大神官,与其中的两人是好友至交。虽然没有亲身进过神宫学习,但也知道什么叫‘不知者不罪’。神宫的规则只启用于学过的人,还没学的新人由神之名给予宽恕,不是吗?” “确实如此,但依照进度,梅里斯应该已经学到这一段规则了。” 威廉大神官瞧了梅里斯一眼,梅里斯被这似笑非笑的眼神镇住。 神宫的规则是一进去就得学的内容。梅里斯零碎地记得学过,但记住的不足五分之一。既然是不可否认的事实,神官的断罪便是合理的。 玛丽莎在背后扯着梅里斯的衣裙,暗示她不要乱说话,把场面交给路普。 “梅里斯的性格我知道,真的知道的话不会跳过礼节的。连学习的本人都没有反应,想必是还没详细听条例的解读。仅仅过目的程度,不算是学完吧?既然没学完,这一段自然不能用在梅里斯身上。大神官,我说的符合神宫的规矩吗?” “西撒神官长,梅里斯的学习全部解读完了吗?” “回大神官,若我记忆没错,当时解读的进度只有四分之一,还没将全部条例解说完。” “怎么样,大神官?神宫还会制裁我家孙女吗?” 路普故意提高音量,周边的骑士投来尖锐的目光。不知何时卡顿家的男女列排站在威廉大神官的身后,不约而同断去“敌人”的后路。 “神灵只会制裁有罪的人。从事实看,梅里斯确实没有违反规则,因此不会受到惩罚。在此,我向梅里斯致歉。” 大神官右手抚摸额头向我屈身敬礼,随后立即做出补充。 “但是即为神宫的人,回神宫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如果畏惧危险,我建议梅里斯住进神宫。关于这件事,我会再次前来商讨,请玛丽莎长母告知古雷城主。” 玛丽莎迎上来:“是,大神官。关于梅里斯的请假书,我也会在明天早上提交,敬请大神官待阅。” “好。” 在路普的眼神示意下,威廉大神官身后的贵族让出一条通往大门的路径。明眼人看得出来,这是立刻送客的意思。 面对此情此景,威廉大神官依旧面不改色:“今天是各位大好的凯旋日,我也不打扰各位的雅兴,先行告退。” 待威廉大神官走后,场内恢复原来的状况,大家再度开展社交。梅里斯则找到协助她脱难的人致谢。 “谢谢你,路普外公。” 路普是玛丽莎的父亲,玛丽莎是梅里斯名义上的母亲,所以路普算得上是她的干外公。 “不、不用。” 听到孩子叫自己外公,路普傻傻地笑着,刚才的威风荡然无存。 “无论是亲的还是干的,都是我的宝贝孙女。我的家人自会有我的保护。” 此时,玛丽莎端着两只酒杯前来。 “谢谢你,父亲大人,我也差点招架不住了。这是玛丽莎敬你老人家的。” “哼,我倒是觉得你没长进!胆子够大,气势够凶,哪还会被人欺负!玛丽莎过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跟你讲!” 路普狠狠地数落玛丽莎,这是相对稀罕的场景。梅里斯不自觉地将场景与自己被玛丽莎数落重合。 卡顿家的行动原则:坚持保护家人。 因为这个原则,当家人有麻烦,卡顿家其他人的行动十分同步。 或许玛丽莎之前的行动,对江政忠溯的厌恶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这么想的梅里斯发现自己对玛丽莎的厌恶消减了不少。 ——t4.12 古雷和古罗商议完回到会场,玛丽莎立即汇报了神官到来的事情。古雷大惊失色,匆匆忙忙地处理完入场的外交,带着古罗绕到梅里斯身边。 “我觉得没必要。”在古雷人的指示下,古罗展开术式为梅里斯检查着身体。 “什么没必要,很有必要!梅里斯真的没事吗?那些衣冠禽兽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行动?啊,不行,我一定要把神宫铲除出我的城地!” “古雷,不要那么激动。梅里斯没有事。身体健康,精神状态也很稳定。什么事都没有你拿什么去神宫吵?” 停下检查,古罗翘起双手。 “不过神宫那些人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居然敢没有邀请直接闯进会场找梅里斯。麻烦但是,除了深宫和特定的管理间,神宫那些人确实可以无视守卫进入各种场所。今天玛丽莎和路普的处理算是得当了,这件事拖久了没有好处。” “啧!那群人,用之前的事件逼着我把梅里斯送去当圣女,现在还敢前来闹事。古罗,你说该怎么办?” “只能死了这条心,把梅里斯送进去学习了。论权位我们斗不过神宫,他们是掌控世界的一部分,而我们仅仅是小国伊格伯特的城地。而且送进自己城地的神宫也比被带到其他地方好,在我们的地盘姑且顾忌我们的面子,不敢招摇地欺负梅里斯。梅里斯已经登记成‘神官’,必须顺从神宫,要是拖久了不知道搞什么花招。” “但是,我,这……” 古雷咬牙缓缓垂下双眼。颤抖的拳头传达着无法保护女儿的不甘,但身为一城之主的古雷不容得露于表面。 梅里斯摸着古雷的手作笑:“这是我已经答应、已经接受的事情,所以我会自己承担和熬过去。梅里斯已经长大了,父亲大人不需要像看待幼儿一样担忧我。” 古罗接着敲打古雷的脑袋:“看吧,连10岁的女儿都担心你了,你这个城主得振作一点。” “但是,梅里斯一个人……” 就在古雷犹豫不决之时,女侍卫米蕾匆匆走进会场找上玛丽莎。听闻消息后,玛丽莎停下社交快步赶过来。 “古雷城主、古罗将军,玛丽莎有要事想禀报。” “玛丽莎,我现在没有心情想其他事情……” “江政忠溯回来了。” 在场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这个消息过于突然也过于惊喜,仿佛许多事情都迎刃而解,无论是对梅里斯还是对古雷。 第7章 伪造圣女-华桃墨素登场 ——t4.12 身体通过透明的空间,踏空的江政忠溯突然自然落体,随后马上触碰到地面。幸好登山包先落下,否则这重量砸到头可不是闹着玩的。 “达兹……” 没顾得仔细看周围的环境,江政忠溯开始对达兹实行急救措施。全身的灵光闪烁,江政忠溯给达兹施加了“促生”。 达兹四腿折断,内脏应该也有损伤,说实话江政忠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得了。持续输入着灵气,达兹全身散发起灵光,四周的能量不自然地流动。达兹全身的伤痕快速痊愈,瞪大双眼的达兹跃下地面。 “旺!” “这都能救回来,我好厉害啊。喂,你干啥啊?” 达兹做出惊人一跳,直接飞上江政忠溯的头,犹如定居的猫抓得紧紧地不下来。 “啧!恩将仇报。” 如果不是在最后的一刹那使出了术式,江政忠溯今天可能来不了特斯德,而达兹也会因为重伤难愈而回归尘土。 说实话,江政忠溯很想立即返程回现实继续研究刚才的感觉。但想到重伤的三个贱人组合,或许会被他们诬告乃至坑一笔钱,江政忠溯打消了立即回去的念头。 何况想回也回不去,得找到“世界门”才有机会。 今朝有酒今朝醉,先顾好现在的生活吧。 站直身体,江政忠溯查看周边的场景。 巨大的墙壁屹立在另一边,这里明显是在墙壁的外围。 从墙壁的结构和道路通向可以找到通往内部的大门,与科瑞特所在的南城口区有几分相似。但南城口区人流量明显不如这里。大大小小的通道挤满地摊,摆着各种奇珍异宝,道路上商人使用的马车络绎不绝。 江政忠溯的身体缩回了小孩模样。 无论是兰佩奇还是与陈乾的打斗的伤痕都不见了,但饥饿感相当严重。以防自己会缩小,江政忠溯故意穿着容易折叠衣袖的衣服和裤子,备好夹衣服的夹子。把着装整理得易于行动,江政忠溯用“引”拎着行李,走进一家餐厅吃饭。 “欢迎,光临。” 或许是江政忠溯的着装过于奇怪,店员一时间做不出合适的反应。 明明更稀奇的人都在吃饭,我的着装有那么令人震惊吗?——江政忠溯如是想。 “这位客人,请问是一位吗?”穿着整洁的年轻人走过来,代替呆住的店员。 “正是一位。” “这边请。” 把登山包放在一边,江政忠溯打开桌上的餐单,上面印着的是江政忠溯能阅读的人种诺玛语。但人种的地盘也挺大的,一时半刻江政忠溯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不在伊格伯特。 “嘿、嘿。”江政忠溯把招待我的年轻人叫过来,“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这里的地名?” 年轻人打量了一下江政忠溯。 “莫非客人你是长壶岛的旅客?” 江政忠溯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好用的借口:“差不多吧,所以这里叫什么?” “客人是陆路走来的吧?此处是埃斯瓦尔城地的西城口区,往西边坐船渡海可以回去长壶岛。” 还在埃斯瓦尔,比江政忠溯预想要好太多了。原本以为会飞到不知名的地方从头开始生活,结果还偏得挺近的。只要度过城口回到内城区,又能继续之前的日子了。 江政忠溯想起来,之前他在埃斯瓦尔主城遇到了各种问题。 薪水低、工作时间长、长期被欺压、被暗算又被诬告,记忆里的埃斯瓦尔主城一片幽暗。江政忠溯考虑过直接去别的地方生存,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失去意识之前的记忆里,梅里斯成功逃离了外城护卫队大本营,那么自己的罪名也应该洗脱了。褒奖不敢期待,待遇估计还是老样子,但比从零开始要舒适许多。 “哦,原来如此,谢谢你。” 笑着致谢之后,江政忠溯顺便叫了一份28铜币的双人大餐,并要了两只空碗。 江政忠溯身上只带着4枚银币和7枚铜币。如果在的地方偏远,他便要省吃省喝。但如今就在埃斯瓦尔,没必要按预算节约资金,可以犒劳一下自己。 达兹早早跳在桌面等江政忠溯分食。 江政忠溯小许不忿:不付出只想着吃,这狗崽子是真的狗。 双人大餐的肉有不知道什么鸟和不知道什么鱼,吃起来味道与鸡肉和鱼肉差不多味道。配合米饭一样的谷粒,能让饥饿的人产生重生的感觉。 “真香。” “旺!” 良久不闻肉味,吃腐肉都是龙肉味。 解决了温饱,达兹回到江政忠溯的头上,而江政忠溯带着行李往城口走去。一路上回头率非常高,以至于江政忠溯低头检查是不是衣服哪里露出了不堪的肉体。 或许是术式的使用非常罕见——他看着浮空的行李点头。 “说起来,我的样子变了,你还认得我啊。” “旺!” 是气味吗? 传闻狗认主人更多是通过气味,现在这个状况得以让江政忠溯信服。 平扒在头顶的达兹四只脚兜住江政忠溯的天灵盖,像一顶合适的毛皮帽子扣住他的头。但江政忠溯觉得以前的达兹体型更大,至少比他现在的头部要大。 因为路上人来人往,江政忠溯从吃饭的地方走去城口花了两个多小时。 “咚——、咚——、咚——、咚——” 到达城口恰好听到八钟时的钟声,江政忠溯把手上的上条手表调成3点(15点)整。 顺便一提,钟声本质上是术式作用,其作用范围只到城墙外5米左右,再远一点便听不到钟声。 走的时间长,等的时间也长。人和马车在西城口排着长队出入城,盛况比得上科瑞特神庆时的南城口。 轮到江政忠溯通过,他走到手持长枪的守卫身边。 “停下,有入城许可吗?” “我是城地的贵族,认证便可。” “哦,失礼了,这边请。” 守卫把江政忠溯带到有水晶的一角,让出位置给其他人通行。 入内城有两种途径。 一种是去相应的公会申请许可证,拿着证明验证是本人就能通过。另一种是本人具有自然权限的途径,只要触摸水晶显示身份即可。 而江政忠溯当然是走身份进城。 触摸水晶,水晶渗出的灵气触摸江政忠溯的身体,然后回收并在表面显示文字。奇怪的是,这次并不顺利。守卫面面相觑,拔出腰间的长剑做出迎战姿势。 “把手放开,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注意他头顶的灵兽,做好防御准备!” 守卫的呐喊一下子吸引力众人的瞩目。 啊啊啊?——江政忠溯举起双手感到莫名其妙。 “请问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吗?水晶也是正常显示信息啊?” “对,是显示了,显示的是重点注意对象。我们不认识你,不知道你是谁,但请你不要乱动,否则休怪我们无情。” 江政忠溯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江政忠溯大人?”这有点磁性的中年男人声音很好分辨。 江政忠溯摇动着两只举高的手:“桑代克?好久不见。” 认出江政忠溯的桑代克从车厢下来,碎步快走到拦着他的守卫身旁。 “桑代克大人,你认识这个小孩吗?” “何止认识,江政忠溯大人简直是我的天籁!你们几个是找死吗,这么对待江政忠溯大人?” 守卫迟疑地放下长剑:“但是信息栏显示是重点注意对象,我们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出于职责,即使有桑代克大人的保证,我们也不能让带着灵兽的小孩通行。” 桑代克快速地思索并给出对策。 “立刻找一个人发信息去外城护卫队,告诉他们‘江政忠溯大人回来了’,应该很快会有人前来迎接。” “嗯,也对。那在有人前来之前,请这位大人稍候。” 守卫后退到一边发动另一款水晶型导具。 趁着有空余,桑代克让自己的马车停在一边不挡路,走到江政忠溯的跟前单膝下跪。 “能再见到真是太好了,请受桑代克一礼。” “不必多礼了!” 江政忠溯吓得赶紧把桑代克扶起来。平民会对贵族下跪是正常,但在大庭广众江政忠溯受不起。 “桑代克,趁着还没有人来,能和我说一说在那之后怎么样了吗?” “当然!我的情报给江政忠溯大人都是免费的!” 桑代克为江政忠溯详细地解说起当晚的后续。 那天晚上,兰佩奇安排的打手被库拉顿队长击败。随后库拉顿前去救米蕾,但到场的时候只剩全身重伤、保持站立的米蕾和激烈的打斗痕迹。再去剿灭据点的时人去楼空,连资料的碎片也没留下。 从米蕾的口中,得知波斯拉是曾经的“国家守卫骑士”,这件事轰动了城地上层。待城主回来之后,埃斯瓦尔实行严格的通行审核,同时加强了护卫队的巡逻。 “国家守卫骑士很厉害吗?” “肯定的,国家骑士是前往中央受严格的训练,并且通过极其困难的任务才能获得的资格。国家骑士再上一层是只有9位的国家守护骑士,在伊格伯特里是顶尖的强者,据说和世界级的天门地玄有的一拼。这样的人会舍弃明投暗,着实让人深思。” 没想到那个贼窝首领波斯拉竟然是这等人物。而能扛着波斯拉的米蕾也非常不简单。在人型怪物遍地走的特斯德,江政忠溯再度认识到自己多么弱小无力。 “天门地玄是什么鬼?” “天门二十七,地玄八十一,代表人种顶峰的一百零八个人。” 天门地玄,江政忠溯想知道和希克斯比哪边会更强。 兰佩奇直到被锁住才清醒过来,由此梅里斯成功获救回到主城。为了避免意外再发生,古雷城主实行了强硬的手段让梅里斯不用去神宫学习。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但随后的便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我成了外城护卫队的副队长了?” “哪只,大人你从下级贵族直接调升到中级贵族了。库拉顿队长只是下级贵族,考虑贵族等级,在外城护卫队里数你权力最大。” “这么牛?” 江政忠溯瞪大了双眼,没想到自己会升职升得这么狠。 “还有呢。城里都流传着江政忠溯的传说,大人现在是传闻中的着名人物。” “怎么说?” “江政忠溯,正气凛然,重创罪恶,除暴安良。两度潜入克拉姆,单枪匹马救翁主,埃斯瓦尔若遇暗,自有孩提敢再战。是不是朗朗上口啊?” 江政忠溯的表情已经变不动了:“你编的,对吧。” 别问江政忠溯为什么知道,从一开始桑代克就一脸“是我编的”的表情。 “谦逊一点,八成是我编的。实际上,从复名贵族到升迁至中级贵族,年仅十岁的大人仅仅用了20天,这点已经够传说了。” 兄弟,这已经不是传说而是神话了。——江政忠溯按着作痛的头。 桑代克炮制的“江政忠溯”仿佛自带“无敌是多么寂寞”的背景音乐,每晚替天行道的异世界钟馗,江政忠溯根本不认识这号神人。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江政忠溯望着桑代克的马车发呆。 “桑代克,你去西城口区是搞贸易吗?” “是的,大人。西城口区最靠近海,从海路进伊格伯特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会路径此地,因此是埃斯瓦尔商业最繁荣的地带。” 桑代克凑到江政忠溯耳边:“也是收集国内外消息的好地方。” 江政忠溯明白这个道理。人多口杂,奇怪的人越多,奇怪的信息就越多。视情报信息为生命的商人必会去查看一番。 “不过江政忠溯大人居然会在西城口区啊。我听说你被空间转移走了,还以为会飞得更远、更难见面了呢。” 桑代克缓缓拍打胸口松一口气。 江政忠溯被某人空间转移走了,这是大家普遍认为的他失踪的原因。 实际上也差不多,江政忠溯确实是飞了,只不过是飞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从现实世界回来,特斯德经过了39天,和计算的时间差不多。 “江政忠溯大人!” 远处风尘滚滚,几位骑着独角兽的护卫飞奔过来,为首的正是库拉顿。 “库拉顿队长,好久不见。” 库拉顿扯开披风单膝下跪:“江政忠溯大人,你可回来了。” 贵族对贵族单膝下跪,这是认同自己比对方低等,表示愿意服从对方,一般只对城主这么做。库拉顿的行动吓得后面的守卫赶紧接着下跪,让江政忠溯非常不好意思。 “快、快起来,库拉顿队长,这样不好!” “是。” 库拉顿立直身体。 “这是我最起码的感激之情。如果没有江政忠溯大人的智慧和勇气,在最后时刻献身保护梅里斯翁主,我的头颅早已落地。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用得上我的地方尽量说。” 江政忠溯想起,自己好像听过格拉尔说过类似的话。 “库拉顿队长安在就好,听闻你被袭击的时候,我也是捏了一把汗。” 库拉顿摸着腰间的佩剑笑了笑。 “江政忠溯大人见笑了。有大人的提醒,我早做好被伏击的准备。库拉顿师从四十七地玄‘降天’,加上我有特制的导具在身,再多十个杂鱼也不再话下。” “导具是那把手枪吗?” “不错,矮人种制造的手枪,危机时相当好用。” 看得出来呢。——江政忠溯点了点头。 “既然迎接的人已到,桑代克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行告退。” 外城护卫队的人已经到场,桑代克前来道别。 “慢走,桑代克。” 望着桑代克回到自己的马车车厢,库拉顿轻声自言自语:“他应该是去参观今天的大事件了。” “什么大事件?” “哦,对了,江政忠溯大人不知道。今天是城地将军回城的日子,队伍马上要入城了。也因为这件事,今天护卫队工作非常繁忙,才让大人久侯。” 好奇心爆棚,江政忠溯决定去见识一下所谓的城地将军凯旋归来。 “没关系,也带我去见识一下吧。” “好,我先把江政忠溯大人的行李带去大本营,之后带着大人一起去逛一逛。” 库拉顿单手提起登山包,毫不费力丢上马背,其英姿让江政忠溯钦佩万分。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真大。 埃斯瓦尔在处于4月,是初夏来临的季节,荡漾着带有湿气的热风。江政忠溯穿的是冬天的厚重衣裳,身体像蒸着的粽子。 回到外城护卫队大本营,江政忠溯第一时间抄出登山包的行李,换上小孩穿的短袖和薄裤子。 “江政忠溯大人,其实我一直想问,但不知道如何开口……” “库拉顿队长但说无妨。” “大人头顶的灵兽,是何来历?” 刚才的守卫也这么说了,江政忠溯疑惑着特斯德是不是不存在狗。 “其实这是我旅途遇到的小伙伴,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种族。” 江政忠溯把达兹用力扯下来,锋利的狗爪拉断他几根头发。 “这生物是灵兽吗?怎么看出来的?” 库拉顿凑近脸仔细查看,也十分疑惑。 “生物不多不少都带有灵气。从分类上来说,不会使用灵气的是普通动物,会使用灵气的动物称为灵兽,从外表很难看出来。会使用灵气的灵兽处于竞争优势,体型会比其他动物大。这么小的生物,我想应该是普通动物,只是——” 达兹一个翻身,顺着江政忠溯的手臂回到他的头顶。 “只是库拉顿队长没有见过类似的动物,也不能确认对吧。” 库拉顿点了点头:“不过,它如此喜爱江政忠溯大人,我想不会有问题。” 额,这叫喜爱啊?——江政忠溯捏着脱落的头发如是想。 ——t4.12 放下行李之后,江政忠溯跟着库拉顿前往内城区的北区。从外城护卫队大本营出发,路程约骑马快走一小时。 如同国内旅游景点,今天满大街人头涌涌,刷新了江政忠溯对埃斯瓦尔人口不多的观念。 “埃斯瓦尔人口有多少来着?” “城地有登记的人口每年都会公布,上年统计约33万人。” 一个城地人口33万也不少了,江政忠溯还以为会再少一点。如果他没有记错,鼎盛时期的雅典城邦也就40来万人。 北区车水马龙,江政忠溯和库拉顿自然会塞在路上。到达的时候,凯旋的骑士团已经走到了半路。 “来晚了一点,不知道江政忠溯大人是否介意?” “完全不介意。” 江政忠溯小心翼翼地跳下马车,顺着人流动的方向好不容易才挤进了前列。 地面的红毯散发着灵光,仔细观看可以看得到红毯上画满了术式纹路。术式的发动让红毯上方的空气荧光,由此打造出金光闪闪的通道。 术式本身不难看懂,但江政忠溯想知道供给的灵气来源于哪里。江政忠溯顺着方向望向主城,觉得和内部的大水晶有撇不开的关系。 “骑士团来了!” “是将军!” 群众骚动起来,江政忠溯望着走来的骑士和坐骑大吃一惊。 骑士骑着的东西,外貌如虎,身长如牛,头顶尖角,背后一对宽长的羽翼,是看上去就很凶残的奇珍异兽。 骑着的东西让江政忠溯吃惊,但更稀奇的是他本人。 带头的骑士一头褐色短发,穿着黑红的盔甲,全身突出明显的肌肉。那嘴那脸,江政忠溯头脑里有印象。 “是古罗·埃斯瓦尔将军!” 仔细搜罗附近的呐喊,江政忠溯很快接受了这个新设定——古罗就是埃斯瓦尔的将军,还是城主主族的人。 江政忠溯感叹着真是不可思议的缘分。 看完骑士团凯旋回归的大阵仗,江政忠溯和库拉顿回到大本营。此时天黑入夜,明月显现,想着没有事做,他拾起包袱准备回宿舍。 见到江政忠溯的动作,库拉顿赶紧前来阻挡。 “江政忠溯大人,我想你还是等一等吧。今天主城开宴席,各位大人一时走不开,但我想一旦有空余时间立即会让人传你进城。” “天色已晚,我想不会再召人面见了吧?” “为了防止入城的队员送信受阻,我也私下发信息给女儿米蕾了,希望大人能等候米蕾的回复再做打算。如果大人不嫌弃,我会替大人先把行李运回宿楼。” “既然库拉顿队长这么说,我就——” 此时,随着车辙声音靠近,门外的护卫突然前来:“报告队长,是城主的马车靠近。” “外出迎接!江政忠溯大人也请同行。” 前来的马车非常眼熟,看上去和接江政忠溯入城的马车差不多,但各方面规格都有升级。长着角的马有三匹,车厢也大了半节,挂着装饰跑起来叮叮当当。 江政忠溯跟着大队单膝下跪迎接来客,从豪华版车辆走下一位黑衣大汉,正是古罗·埃斯瓦尔。 “外城护卫队,见过古罗·埃斯瓦尔将军!!!” “江政忠溯,见过古罗·埃斯瓦尔将军。” 库拉顿和护卫都以外城护卫队自称,而江政忠溯还没实际上任外城护卫队副队长,所以以本名自称。 “哦,你就是江政忠溯。”古罗大步迈进,一手拎起江政忠溯,“江政忠溯会由我带进主城。” “是,古罗将军,那么江政忠溯大人的行李我会送回宿楼。” “万分感谢,库拉顿队长。” 江政忠溯笑着挥手,下一秒就被丢进车厢,古罗也上车关上门。 发着叮叮当当的声音,马车开往主城。外部叮叮当当,内部鸦雀无声。像鱼刺里挑肉,古罗死死地盯着江政忠溯。 “我不喜欢说暗话,所以直接切入主题。”眼神凝重的古罗取出怀中的牌子,“江政忠溯,你到底是何人?这个东西你在哪里拿到的?” 这里得非常谨慎——沉重的气氛一下子吊起江政忠溯的警戒心。 古罗本人是牌子原本的主人,当然知道牌子在哪里赠予了谁,忽悠很困难。撒谎识破的概率很高,而失去了信用死亡率会攀升,说不准下一秒古罗腰间那把铁剑就会拔出。 江政忠溯按着下巴思索了一阵,决定对古罗坦诚相告。 “那我就直说了,也请古罗将军保持冷静。” “放心,我见识广阔,没什么事情能吓得了我。” 江政忠溯深呼吸整理好思路:“这是古罗将军亲手赠予我的。” “不可能——” 江政忠溯举手打断了激动的古罗。 “在异世界的商店,起初将军非常警戒。但在和我谈话后,将军明白我不是敌人而且身处异界。随后,我赠予了古罗将军几个面包。而因为害怕世界门关闭,古罗将军急着离开,并出于感激将牌子赠予我。” 听着江政忠溯的话,脑袋一点点寻回当时的记忆,古罗眼睛缓缓瞪大。 “不、可能?”古罗明显受到了惊吓,“江政忠阁下?” “正是,古罗将军还记得在下的名字,实属在下的荣幸。” 江政忠溯恭敬地做出拱手敬礼。 屈身礼、屈膝礼和下跪礼属于伊格伯特的贵族礼仪,而拱手礼是另一个系统的礼仪。 据马卡洛老师所说,拱手礼是长壶岛兴起的,有学识的术者喜欢用拱手礼打招呼。而江政忠溯一开始不知道这层含义,在各种场合都有用上拱手,其实在贵族世界是水土不服的礼节。 “但是、不,等等。江政忠阁下是位年轻男子,不可能试这般小孩模样。” 江政忠溯搔着头想办法说清楚:“关于这点我也不清楚,我跨越‘世界门’的时候身体缩小成小孩子了。如果古罗将军不相信——” 江政忠溯凭着记忆重新自己的话语和动作:“您好,我叫江政忠,这里是三泉连锁商店,而且我想您是走错地方了。” “嗯,确实是这么个场景……所以你当真是江政忠阁下?” “千真万确。” 古罗将眉间松弛,即放心又纠结,垂下眼角轻轻地叹气。 “没想到如此有缘分。当日江政忠阁下救了我一命,前些日子又多次救我的侄女和侄子,这份恩情我必须答谢。” 江政忠溯感到疑惑不解:“古罗将军记错了吧?我没救过你啊?” “江政忠阁下有所不知。当时我遭遇埋伏九死一生,若不是掉到‘世界门’里,在江政忠阁下的商店一歇恢复元气,也许无法在此与阁下对话。” “我听闻古罗将军神勇无比,还有人能伤得了你?” 这是江政忠溯回程的时候听库拉顿说的。 古罗是埃斯瓦尔第一人,实力最为强劲,库拉顿都望尘莫及。按照库拉顿的身手,达到他望尘莫及的境界,江政忠溯觉得应该勉强有希克斯的水准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一不小心中了毒素,周身灵气不听使唤,术式运转不了,运气差一点就直接一命呜呼了。” 确实,没有了术式加持,这个世界的人种强度和地球人差不多。 与希克斯大哥打平手的人种大佬“石之勇者”,也在毫无戒备之下被石子直接砸死了。像现实世界的军人装备着枪,特斯德人只是披着名为“术式”的盔甲,真实的肉体强度无法超越种族极限。 当然,除了江政忠溯认识的某个超规格的人以外。 “那个时候仅仅是凑巧帮忙,古罗将军无需在意。” 古罗笑了笑:“这可不行。救命之恩,当舍身相报。何况江政忠阁下救的不止我的性命,还有家中两小的性命。若是草草了事,我必受天地严惩。其实在前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最高可以交涉的报酬。现在得知是江政忠阁下,无需多话,我会把报酬两手奉上。” 江政忠溯有点好奇:“将军说的是什么报酬?” 古罗手肘平放大腿,俯下身子细声说道:“让江政忠溯成为城地主族的一员。” “这、这不符合规矩吧。我……” 话题来得太神奇,江政忠溯一时半刻不知道如何回应。 “江政忠阁下,且听我说。其实,因为你带着我的牌子进城,古雷城主和梅里斯翁主都相信你是我的儿子。” “哈?”江政忠溯忍不住惊慌失措。 冷静下来,江政忠溯琢磨着,到底是怎么样的误会才会变成这样子。 “哈哈,果然阁下也不知道此事。” 古罗淡淡地笑着作出解释。 “我有一位妻子,她9年前离我而去,消失地无影无踪。按照你出现的时间和手持的信物,确实很容易引起误会。而且妻子是黑发墨瞳的长壶岛人,与你也有几乎相似。” “哦、哦,所以我就被当做是你的妻子偷偷生下的儿子啊。” “嗯,不过我知道是不可能的。”古罗宛如看破红尘,不对世间抱有任何期待。 江政忠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但还是脱口而出了:“我能请问原因吗?” “妻子是不孕的体质,这也是她离开我的原因。” “是吗,对不起,问了奇怪的话。” “不,这都过去了。比起这个,江政忠阁下觉得如何?成为我的继子,你将有埃斯瓦尔城地的继承权。即使不去竞争城主,你都会拥有极高的权位,确保这辈子锦衣玉食。” 话题一下子变得现实起来。 因为现实中是又穷又被欺压的人,江政忠溯确实很羡慕这样的生活。但是—— “成为继子,是不是有更多的贵族义务,每天要搞各种无关紧要的活动?” “额,这是肯定的。义务与权利相辅相成,有大的权利自然有大的义务。像古雷成为城主高高在上,但连抽空为爱妻扫墓都做不到。我捧着将军的头衔,却无法外出寻找失散的妻子。这就是活着的无奈。” “那容我拒绝。” “哦、啊?为什么?”没料到江政忠溯的反应,古罗大惊失色。 “我来特斯德是为了学习术式。权贵和金钱不说完全不想要,但不至于与我的理想对等。” “为学习术式舍弃难得的地位?” 江政忠溯点了点头。 “不错。每个人的价值观都不同,在孤岛落难的人眼里,一只鸡腿比金银珠宝都要珍贵。对于我来说,特斯德就是一个孤岛,而术式正是我渴望的鸡腿。我之前的所有行动都是为了能学到术式,救梅里斯他们只是额外收获罢了。比起给我权利之类的俗物,倒不如直接让我上学,省得我头痛学费。” “所以江政忠阁下认为,只要有个地方能学习术式就够了,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份高低,是吧?” “嗯,总结起来可以这么说吧。在我看来,你们这些人花费时间搞什么贵族社交、搞什么阴谋诡计,简直是暴殄天物。术式这种技术多少平民抢着学啊,你们好好的知识不去学,搞起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政忠溯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不好意思,江政忠溯一时沉醉,用词不当,请将军恕罪。” “呵呵哈——” 江政忠溯单膝下跪致歉,然而古罗仅是捧腹大笑。 “将军?” “啊哈,没事。我也失礼了,大家互不怪罪。” 江政忠溯把屁股挪回位置上:“谢将军。” “我听梅里斯说过你多有趣,实际了接触才发现远超我的想象。江政忠阁下,哦不对,江政忠溯,我以古罗·埃斯瓦尔的名义,收纳你为养子。” “啊?古罗将军,我说了不想当这些啊……” 古罗拍了拍江政忠溯的肩膀。 “放心,养子没大问题的。高级贵族看上低级贵族的有才之士,通常会将其收为养子或者养女,以便纳为己用。说是养子,其实和家臣差不多,只是附加有继承我的财产的权利。而养子没有血缘关系,姓名不需要变更,其他贵族不会视你为城主候选人,不用牵扯到埃斯瓦尔的继承问题。本质上就是我提供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你做你的学习就好。” “额、这个嘛,好像,还行。” 江政忠溯的面部肌肉似乎失控了,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心里在呐喊:请容我叫你一声爸爸! “你满意就好,我会找个日子举行收养仪式。” “但是,将军的夫人怎么办?若是她回来了,我怕她会嫌弃多一个便宜儿子。” “这个更不用担心。都十年了,英桂也早把我忘了,她不会回来的。” 她不会回来的——读到这几个字,古罗的声音变得沙哑。很明显,古罗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妻子,只可惜造化弄人。 “那我就谢过古罗将军了。” “以后叫我古罗就行了,父亲大人的叫法你也不习惯吧。” “这样不合规矩吧?” “没关系,让他人说去,符合我们内心的规则就好。” 古罗再度用力拍打江政忠溯的肩膀,力道差点没震碎他的骨头。 “然后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 “将军请说。” “你头顶的那玩意是什么来的,从刚才开始我就很在意它那诡异的眼神。” 就这样,江政忠溯稀里糊涂地多了个年长他十岁的“爸爸”,而江政忠溯本人很快为这个扭曲自己性别的决定感到后悔。 ——t4.12 主城的宴会进入正席,坐在相应位置的贵族们等候城主的开场言。 说是贵族晚宴,看上去倒像一般的酒宴。 长条的桌子竖着摆放,每个座位间隔半米远,座位前放着各式珍珠海味和晶莹剔透的美酒。 和中国的酒宴不同,这个酒宴每个人有固定的席位,食物安排到具体的每一份量。人少一个倒是没关系,多了就得吃西北风了,所以仅有受邀请的能留再正席,没有受邀请的社交后会离场。 而理所当然,能留在正席的都是功臣或者上级贵族及其家眷。 古雷城主带着一家人走上台,随着的是艾比利提家的众人。埃斯瓦尔家在中间,艾比利提家在侧后方,彰显主族与副族的身份差。 “千言万语道不尽,为此我只用此一句开场。为埃斯瓦尔骑士团干杯!” “为埃斯瓦尔骑士团干杯!!!” 全场欢呼着举起酒杯畅饮。 主城的女仆四处奔波,为喝不够的贵族添杯。 “在各位用餐之前,我有一件喜事想和大家分享。” 古雷城主的话吸引住场下的视线。 在正式的场合,由城主做出分享的事情必不是小事。 “众所周知,古罗将军的妻子华桃英桂神秘失踪。这件事情不仅是古罗将军的心刺,也是身为城主的我的心刺。所以我把事情放在心上,几年来没有停过搜索华桃英桂的踪迹。在前些日子,名为江政忠溯的贵族以相同的方式神秘失踪。察觉到事件的关联性,我请到了伊达导师协助调查。” 古雷向悬浮在半空的伊达举起酒杯敬礼。 “在伊达导师的协助下,确认是空间转移术式造成。” 场下瞬间一片喧哗。 空间术式是十分稀有的术式,是必须有“时空之神的庇护”才能发动成功的“神赐术式”,正常人吃惊是应该的。 “在伊达导师的带领下,就在骑士团返回的前日,我们找到了空间术式通往的地点。虽然没找到江政忠溯和之前失踪的华桃桂英,但意外发现了另一个女孩。她正是华桃桂英留下的闺女,名为‘华桃墨素’。” 古雷城主伸出左手,让舞台下站在边角的女孩前往中心。 头顶着雪白的贝雷帽,黑色的长发飘逸,修长的睫毛下一对深棕色的瞳孔,身穿着黑色为主调白色相称的蕾丝裙,不习惯穿布制长靴的女孩一瘸一拐地走到舞台中心。 玛丽莎捧着透明的水晶走到女孩面前。 “这是验证城地管理者权限的水晶。” 城主拍打女孩的后背,让其接触水晶。 女孩触摸的瞬间,宛如“闪光”的术式,水晶发出耀眼的七彩之光覆盖全场。为了避免引起惊慌,城主立刻移开了女孩的手。 “如诸位所见,华桃墨素具有城地管理者权限。这是城主主族或者城主副族才拥有的权限,足以作为身份验证的依据。为此我以古雷·埃斯瓦尔的名义,认同华桃墨素为华桃桂英的女儿并为之‘复名’。” 有见证人、有证据、有主持者,这才是“复名”的正规程序。我之前在水晶房的“复名”考试实际上是古雷临时想出来的错误做法。 “关于华桃墨素以后的安排,会在后续详细跟大家解释,请各位先行用餐。” 台上这么说,台下完全没有用餐的心情,私下的讨论声像聚集的苍蝇一般嗡嗡作响。台下有疑问,台上自然也有看出问题的人。 “等等。” 艾鲁副城主走上前来。 “怎么了,艾鲁副城主?” “正规的城地管理者权限,需要小孩诞生之后前往‘核心间’登记成城主主族或者城主副族。华桃桂英夫人在失踪之前没有子嗣,失踪之后也没有回来过,怎么她的女儿会有城地管理者权限?” 古雷城主表示理解:“不错,华桃桂英夫人是嫁给古罗将军获得的城地管理者权限,也不能转让权限。” “那么这个孩子——” “这件事要由古罗将军来解释。”古雷城主把话题抛给一旁的古罗。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乌龙,完全是我的过错。” 古罗先是敬礼致歉。 “妻子在与我前往‘核心间’登记的那天之前已经怀孕。当时一时兴起,我为未出生的孩子也进行了血灵登录。但孩子诞生之后没有生命气息,以至于妻子郁郁寡欢。我当时以为孩子夭折,想将孩子好好安葬。拒绝的妻子带着孩子外出,所以才会落入术式中失去踪迹。” 艾鲁迟疑了一下:“也就是说,古罗将军确定华桃墨素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不,我不确定。曾经遗弃的女儿也不会承认我为亲生父亲,所以我觉得让华桃墨素成为养女,而不是继子。” “哦,养女是吗?” 艾鲁副城主眼前一亮。养女没有竞争城地继承的权力,这意味着有着超高人气的古罗一家将完全退出下一任城主的竞争。 在一边听着大人们杂聊,因为伊达的术式改造而饿得手脚发软,按着肚子楚楚可怜的“带把”美少女是谁呢? 不错,就是江政忠溯。 至于为何会搞成这个样子,事情得从刚进到主城说起。 ——t4.12 被拉到主城,江政忠溯走到一扇石门前。达兹被认定是灵兽,守卫不肯放它过去。所以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它从头顶扯下来,交由守卫保管着。 像自动门一样,靠近石门会缓缓打开,走进内部石门自动关闭。从江政忠溯的眼睛可以看到整个房间满布奇怪的术式,在门关闭的瞬间连接启动。 比起术式,更重要的是正候着江政忠溯的人。 “江政忠溯,见过古雷城主。” “无需多礼。江政忠溯,你多次救我的宝、梅里斯和诺修斯,一次次以身试险。而我这边对你不管不问,提供最简陋的房间和最繁忙的工作,工资减半不说还没来得及发过。身为两人的父亲,必须向你道谢。” 江政忠溯惊讶,原来自己待遇极差这事,古雷城主是知道的。 说实话,他原本有点生闷气。但古雷微微屈身向自己行屈身礼,他便一下子不敢气了。 城主对贵族,君对臣,这是破天荒的事情。要是唐代皇帝,那叫善待贤士,褒奖有功。要是明代皇帝这么对臣子,臣子敢受,第二天人头挂在城墙上示众。 而江政忠溯把握不住古雷属于唐代还是明代。 “城主,江政忠溯受不起!” 坐在一边的古罗帮忙调节气氛:“忠溯,这里是私人房间。古雷不是以城主,而是以一位父亲的身份向你道谢,你大可以接受。” “但……”纠结了好一会儿,江政忠溯只得屈身受礼,“承蒙古雷城主厚爱,致谢我便收下。” “很好,那么我们能进入主题了。” 江政忠溯偷偷地吐出一口寒气。 还没到主题就这么刺激了,主题到底说什么人魔鬼神?——江政忠溯如是想。 “古罗,那件事你对江政忠溯说了没有?” “啊,关于这件事……其实我在路上承诺了收江政忠溯为‘养子’。” 古雷城主失去分寸,狠狠地敲打桌子:“什么!这怎么搞的?” “你先冷静一下,且听我慢慢说。你之前的想法,是真的不适合他。” 古罗解释起江政忠溯的事情。从他是异世界来的人,到刚才在车上与他的对答,古罗抓着重点对古雷一一解释。 听完,古雷摇头颇感遗憾:“没想到竟是没有斗争心的异界人。” “江政忠溯没有竞争之心,即使你强塞过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江政忠溯听得云里雾里,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两位大人到底在说什么呢?这话题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古罗向古雷征得眼神同意,把事实告诉了江政忠溯。 “古雷希望我收你为继子,日后辅助梅里斯。” “先不说我接不接受工作,养子就不能辅助梅里斯了吗?” “额、这个嘛……” 古罗撇了一眼古雷,然后凑到江政忠溯耳边。 “辅助的意思是成为她的丈夫,养子的血统不够纯正,容易遭人白眼。继子是我承认你与我的血缘,让你成为埃斯瓦尔的正式成员。” 啊……又是这种话题。 不愧是异世界,即使自己是“继子”,关系上也是梅里斯的二等亲,妥妥的近亲结婚啊,这都敢想? 江政忠溯再想了想,觉得还说得过去。地球上以前的欧洲贵族也是近亲结婚为主,其实也差不远。 “我确实没有贵族血统,与梅里斯翁主是配不上的。” 老老实实地点头,江政忠溯为逃过了一劫感到高兴。 “不行,即便是这样,我也希望你成为继子。” “古雷,这又是何必呢?” 古雷抬眼,眼神转为了城主模式:“这一层缘由你是知道的,埃斯瓦尔需要他。” 受到古雷的反驳,古罗一时间找不出话语。 “是因为我引起了七彩光柱吗?” 听到这句话,两人同时扭头看向江政忠溯,仿佛他得知了不应该知道的东西。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事发当时城主的态度过于急迫,我很容易猜到这是大事情。城地的传闻,大大小小的女仆都有讲过这事情,我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而梅里斯翁主被盯上,我想和当时在场也有关系是吧?” 其实是听桑代克讲的,不过江政忠溯觉得此处还是别说出来为妙。 古雷静静地看着他:“嗯,确实如此。你不知道其中的含义是吗?” “不清楚。” 其实江政忠溯是知道的。 古罗与古雷相视一眼,决定由古罗来说明。 “伊格伯特现在缺乏下一任王选候补,但迟迟没有人获得资格。而在核心间引发七彩光柱是伊格伯特没有记载异常现象,许多人将其解读为王选候补出现的征兆。事实上,自从上一次七彩光柱出现之后,整个城地的土地收成增加了不少,灵兽也受到活性化,是很明显的祥瑞之兆。” “但我不一定是王选候补吧?” 古雷接着古罗的话回答道:“不一定,不过很可能是,因为目前只有你一个人造成过这样的现象。撇开王选候补的可能性,你的应急能力也是出类拔萃,而梅里斯也相当信任你。辅助梅里斯,你是最完美的人选。” “请问城主为什么不找人辅助诺修斯公子呢,怎么觉得他的地位与梅里斯翁主相比岌岌可危啊?” 古雷颇为无奈地摇头:“将来还说不定,但从目前的情况,诺修斯不适合继承城地。我让梅里斯管教一下同胞的哥哥,但还是没什么效果。如果让目前状态的诺修斯继承城地,下一任的城地名怕是要更替了。” 梅里斯对诺修斯态度恶劣的原因在这里。原来城主也是这么评价自己的儿子,江政忠溯觉得他眼光看人倒是很公平公正。 “城主,我、我真不想参合贵族的纷争,上一次被污蔑已经玩得我够呛了。赏赐的话,给一间独立研究的房间就够了,与梅里斯翁主成婚就、不必了吧。” “换做别人抢着要的活,你这无欲无求是真的难搞。”古雷按着眉头,突然闪过了灵光,“等等,按着你的说法,是不是给够了赏赐你会乐意接受工作?” “额,这,一般的工作可以接受,至于谈婚论嫁——” “那就好,我要让你成为梅里斯的贴身侍卫。” “诶?忠溯能做梅里斯的贴身侍卫吗?” 这反应怎么回事?有什么地方有问题吗?——江政忠溯注意到了古罗的反应很是稀奇。 “当然能了。听刚才古罗的说法,你酷爱术式学习是不是?” 古雷笑着阻止古罗,明显一肚子坏水。 江政忠溯谨慎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想收买江政忠溯有点困难。他不食人间烟火、无欲无求、江山美人没有一样能让他动摇。 然而,古雷偏偏持有着他最想要的东西。 “首先我能答应你,在你15岁成年后,能以埃斯瓦尔使者的学者代表的身份前往长壶岛学习。” 长壶岛,梦寐以求的术者天堂。 “当然,从今天起我会让最好的教师教你术式。额,不对,我会求伊达导师来教你技术。这是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世界上鼎鼎有名的大导师来教自己,还有什么更吸引的? “还不够的话,我可以赠予你‘埃斯瓦尔秘宝’之一的导具。” 偶买噶!还附带了超级稀有神器,这倒贴的,不答应不行了吧。 “容我光荣接受这份工作!” 于是,江政忠溯答应了。 古雷颇为满意地作笑:“呵哼,很好。就剩与伊达导师商量了。” “不必了,我在呢。”神出鬼没的伊达突然出现在半空,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你就不能正常出现一点吗?” 伊达笑着翻身:“主角要有点噱头才是主角嘛。” “伊达导师,刚才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听见了,还是说我‘没听见’会更好呢?” “不,我也想着找伊达导师解释呢,现在还省了一个环节。以持有‘真理之神的庇护’的导师,掩饰也是毫无意义的。” 伊达瞧着古雷的脸,嘴角逐渐上扬。 “嗯,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你给出的报酬我能接受,‘契约书’我会替你准备好,但他会同意吗?” 古雷故意转向江政忠溯问道:“江政忠溯已经同意了,对吧?” 这是什么陷阱?——江政忠溯抬头看着伊达,试图让她开口。但伊达正忙着构造术式,也没有告诉他的意思。 江政忠溯吞了一口口水:“我是同意了接受成为梅里斯贴身侍卫的工作。” 以防万一,他详细地重申了一次自己接受的内容。 “呵呵,有得你受了。我这边搞定了,就差正式‘契约’。” “好好享受日子。” 伊达的说法让江政忠溯很是在意。一旁的古罗也知道古雷的想法,走过来拍打他的肩膀。 莫非自己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 “好了,既然江政忠溯已经答应,就趁热打铁签下‘契约’吧。” 伊达把术式散出两条光链,在江政忠溯的面前构建出屏幕。屏幕上写满了人种诺玛文字,江政忠溯虽然会读,但读起来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内容大致为: - 契约者甲方古雷·埃斯瓦尔 契约者乙方江政忠溯 乙方应约成为甲方之女,梅里斯·埃斯瓦尔的贴身侍卫。 甲方应为乙方提供:1.协助乙方年满15岁前往长壶岛学习;2.聘请伊达诺丝教导乙方术式;3.赠予一个特殊导具。 契约以圆环封闭,违约由审判神波滋为审判。 - 古雷毫不犹豫地按下手指。 等了江政忠溯好一会而,他有点捉急:“怎么了,在这里印上手指就行了。快点吧,还赶时间呢。” 江政忠溯总觉得,古雷如此催促地签名肯定是心里有鬼。但详细过目了写着的条款,他没找到问题所在。 所以,江政忠溯往屏幕按下了拇指。 在接触的同时,拇指表面刺出一滴鲜血,屏幕吸收之后发出闪光。扭转的屏幕回收到原来的术式,然后一点点浓缩成光点,消失在半空之中。 “‘契约’成立了。” 听闻伊达宣告,古雷大喜。 “那么我们来对一下口供。首先,梅里斯过不了多久就要进入神宫生活,届时江政忠溯会贴身侍候她。为了名正言顺,必须给江政忠溯的身份加料升级。” “用我之前编的故事就好了,能解释所有问题,还能提升他的地位。” “哦,那个故事确实不错。但名字怎么办?姓氏能用华桃,但不能沿用‘忠溯’这个名字了。” “忠溯,如果你要给妹妹取名,你会叫她什么?” 哈? 江政忠溯愣了很久,没搞懂是什么情况。 “就是有一个和你很亲的女孩,你会给她取什么名字,现在想一个。” 古罗的要求让江政忠溯脑壳疼,临时取名字就是如此艰难的事情。 “额、额……和我很亲的、像妹妹一样的女孩,我会选个‘素’字吧。配上黑色的头发,就叫‘墨素’怎么样?” 古雷高兴地拍掌:“‘华桃墨素’,这名字不错,就这么决定了。那么从今天起,华桃墨素就是华桃英桂的女儿,是古罗绯闻中的亲生女儿,实际的‘养女’。这样怎么样?” 古罗相当高兴:“太好了,我想要个女儿很久了。” 伊达则是在半空拍手,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集中在江政忠溯身上。 “呵、呵呵,太好了。各位干嘛这样看着我?” “因为、你就是‘华桃墨素’啊。”伊达按着忍俊不禁的嘴。 “这是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可是个男儿哦,怎么会变成女的呢,哈哈哈……”江政忠溯很快意识到他们不是在开玩笑,“你们是认真的啊?” “城主说话哪有假的。所谓的贴身侍卫,是陪在主人身边时刻伺候的人,梅里斯的贴身侍卫名义上必须是个女孩。梅里斯还没成年,实际控制她的贴身侍卫的人是我。也就是说,争对职务上的安排,我说的话你必须听从。” 江政忠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被坑。 “我怎么看都不像女的吧?打扮化妆也不可能瞒多久啊?” “所以才要让伊达导师来嘛。” 古雷把话题丢给了伊达。 “我会教你‘千变万化’,控制和改造身体的秘术之一,是非常稀有的术式。起初几次会由我来操作,过久了你就能自由地改变身体形态,乃至有一天能到达我的身体强度。” “听、听导师这么说,也就是说我要被阉割了吗?” “当然不会,在你完全掌握之前,我不建议你擅自更改器官的形态和位置,因为很可能会变回不去。相对的,我会教你使用中等术式‘移形换影’,让你能蒙混住下体多出来的东西。” 不,对于我来说那是正常的把,绝不是多出来的东西啊!——江政忠溯无比惊慌。 精神受到污染,江政忠溯傻傻地呆了一会,然后弱弱地问了一句:“我还有拒绝的权力吗?” 古雷城主用手指默默地打了个“x”,彻底击溃他的希望。奥兹说过,“契约”签下来,便没有反悔的余地。现在的江政忠溯,是在砧板上的咸鱼,只能任人宰割。 江政忠溯深深地体会到了贵族社会的手段。 “事不宜迟,导师赶紧动手。我想今天就让‘华桃墨素’亮相,然后尽快举行古罗的收养仪式。” “好的。” “等等——” 没等我说完,术式已经像蛇一样缠绕在江政忠溯身上。 与此同时,伊达凑到江政忠溯的耳边小声细语:“别发动灵气挣扎,你也不希望被别人知道吧?” 江政忠溯做出最后的抵抗:“最后一个问题,我还能变回原样的对不对?” “由我操刀绝对没问题。” 那不管了,放弃治疗了——江政忠溯全身放松任由术式糟蹋。 全身传来不协调的痛楚,各种处皮肉宛如刀割一样作痛,骨头宛如经历着一次次碎裂,神经系统陷入过热状态,灼烧的感觉遍布全身。一口气涌上脑的痛觉让江政忠溯发出声嘶力竭地呐喊。 不知过了多久,江政忠溯像个被玩坏的孩子被抛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四分五裂,半裸的身体打着寒颤,因为饥饿交加,寒意渗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黑发下垂到胸前,身体的皮肤稚嫩了不少。辛辛苦苦练出来的肌肉线条无影无踪,留下的是具有女性特征的娇柔身姿。这是泰国变形加韩国整容的术式版,拿去现实世界开门店准是亿万富翁。 回忆起最重要的事情,华桃墨素摸了摸小祖宗——啊,还好,还在呢。 “哦,还不错,有点贵族的长相了。” “这是多亏了伊达导师的心灵手巧,胚子本身不怎么好看。” 古雷和古罗绕着华桃墨素嬉笑,这让她心生怨恨。 “进来吧。” 古雷一声令下,石门打开,一群女仆拿着衣服进来。软绵绵的华桃墨素像个换装娃娃被套上新的衣裳,整理好头发之后一位女仆拿出镜片让她审视自己。 镜子前的自己和男性时神似,但外表看上去算得上江政忠溯心中划分的美女一类。 脸型识别度非常高,轮廓明显,自然端庄,五官协调,和阿瑞的中性美有的一拼。不过阿瑞在江政忠溯心中属于天然美少年,将来的长相很可能倾国倾城。而华桃墨素是人造的,没什么可比性。 如今,华桃墨素终于知道什么叫“女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看着变得秀丽的自己,奇怪的感情萌生。 不,不可能,我是直的——华桃墨素怀疑这是不是术式把内分泌系统雌性化了。 “旺!旺!”门外的达兹重新跃上华桃墨素的头顶。 “真的假的,我都不认得自己了你还能认得我啊?” 古雷也被达兹吓了一跳:“江政、咳哼,华桃墨素,这小东西是什么来的?” “概括起来很麻烦,就当是故乡的宠物吧。” 这是异界的生物——古雷知道华桃墨素是异界人,迅速理解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旺!旺!旺!呜!” 达兹抓紧华桃墨素的脑袋,望着悬浮的伊达发怒。 “怎么了,达兹?” 伊达看着达兹“哼”了一声:“没事,这邪恶的生物不喜欢我罢了。” “但,大小姐,这小东西挡住了我们加发髻。” 没见过如此暴躁的动物,女仆很怕接触达兹,华桃墨素只好伸手想把它抓下来。进门的时候也是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而现在头发长了,它抓得之前更紧,扯得华桃墨素的头皮更痛。 “不下来就算了吧,邪恶的生物是喜欢趴在别人头顶。” “能过结界的审核,说明这只生物没有威胁。”试着触摸的古罗也被达兹吓退,“但是这样上场怕吓到别人吧?” “没事,把它当成一顶帽子就好了。如果不是帽子的话,想必会给主人惹来麻烦吧?怎么了,你希望主人遭受白眼啊?” 宛如做出警告,伊达死死盯着达兹。 “呜……” 达兹把头埋入华桃墨素的头发,四只脚和尾部内收蜷缩,仿佛成了一顶雪白的贝雷帽。看到达兹瞬间变得乖巧,华桃墨素忍不住轻轻地拍起手。 “哦哦,伊达导师能说服这难搞的狗,佩服、佩服。” “华桃墨素,先别佩服了,做好准备上场。古罗,你跟她讲讲上场的顺序和安排。” 就这样,华桃墨素被灌输了上场顺序和步骤之后留在正席的舞台边角,一个人饿得瑟瑟发抖。 第7章 伪造圣女-初到主城 ——t4.13 华桃墨素缓缓睁开眼睛。 不认识的天花板? 不对,这是床帐的顶部。 每每穿越“世界门”后,身体不会产生时差效应。华桃墨素的身体在习惯的时间点自动苏醒,随之而来的是轻响三声的钟声。她的左手手表显示时间5点整,正是三钟时的时间。 华桃墨素爬向床边,习惯性地找起自己的护甲,猛然发现周边没有可以换的衣服。华桃墨素仔细摸了摸四周的物件,软绵绵的床垫,丝滑又暖和的被子,都是在现实没有享受过的顶级床上用品。 “哦,是哦,我在主城来着。” 到这里她想起来了,自己不再是护卫,而是古罗的养女华桃墨素。 伊达的术式改造不仅在于外貌,骨骼、肌肉、甚至内脏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身体可谓完全女性化了——除了某个部位还挂着。 内分泌失调的第一天晚上,华桃墨素预感会特别难熬。但谁让古罗他们准备的被窝太舒服,以至于华桃墨素睡得特别香。 因为太阳未起,偌大的房间昏暗,仅能靠着夜视能力识别环境。 精致布置的超大房间,各种奢华的装饰品。一张可以睡上四五个人的大床,枕头边白绒绒的傻狗,以及穿着睡觉用的丝衣的华桃墨素。 “好娘啊,我去。” 华桃墨素不自觉地用手挡住胸膛。 昨晚的宴会拖到很晚,古罗来不及让人整理出华桃墨素的房间,所以她留宿在深宫的客房。客房的客当然不是普通人,这里是城主副族或者其他城地的城主主族才能留宿的地方,能住在这里的华桃墨素现在身份可牛了。 要是不用变成女孩,她会更开心。 “哦,对了,不用这么早起来了。” 身体后仰,华桃墨素重新摔倒在床上,陷入软绵绵的床垫。形成生物钟很难更改,睡不着的华桃墨素在床上来回翻滚,直到下一个钟时到来。 四钟时,客房的大门打开,六个女仆拿着衣服和道具静静地站在床边。六个人只是屈身等候,华桃墨素一时半刻也搞不懂她们想干什么。 莫非是等自己开场白吗? “诸位,早上好。” 宛如领导人视察,华桃墨素笑着挥手。 女仆们对华桃墨素的反应非常迷惑,华桃墨素瞬间明白自己会错意了。 最年长的女仆上前一步,屈身敬礼做出解释:“早安,华桃墨素小姐。我是主城的女仆长麦德娅,静候小姐下床梳洗。” 华桃墨素心中默默点头,原来她们在等自己爬下床。也对,这么大的床,如果华桃墨素不自己出去女仆们也难靠近她。 爬到床边的即刻,六个女仆齐齐上前进行着紧张密切的工作。梳头、擦脸、擦身体、换衣服、化妆等等,六个人十二只手像高级人偶师一样搬弄着华桃墨素的身体,不出十分钟完成了全部的梳洗。 幸好内裤不用脱下来,否则华桃墨素养女(男)的身份即日就穿帮了。 华桃墨素梳洗完成后,熟悉的重量加在头上。达兹理所当然地跳上华桃墨素的头,卷成一坨白毛帽子。 “听城主说过,华桃墨素小姐常常这样携带自己的爱宠。所以小姐的头发我们没有盘起来,而是绑成单尾。不知小姐是否满意?” 华桃墨素透过镜子照了照全身。 全身衣物以黑白为主调,头发绑成自然下垂的单马尾。如果不考虑头顶突兀的帽子和自己是男性的事实,自己确实算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女。 华桃墨素忍着良心作痛:“满意。” 待女仆为华桃墨素打开门,华桃墨素走出了客房。正当华桃墨素迷惑应该往哪里走,一男一女向她搭话。 “诺修斯,见过华桃墨素姐姐。” “梅里斯,见过华桃墨素姐姐。今日会由我和诺修斯哥哥为姐姐带路,这边请。” 华桃墨素习惯地屈身回礼:“江政、华桃墨素,见过诺修斯公子、梅里斯翁主。” 差点说漏嘴,华桃墨素内心一惊。 华桃墨素以为,此时的梅里斯和诺修斯不知道她是江政忠溯。因为按道理知道她身份的只有古罗、古雷和伊达诺丝。 华桃墨素对女孩的身体相当不适应。 经过调整的身体比之前高了一点,腿部和臀部骨骼变化,按男性的步伐很难走动。与此同时,她还要踩着不习惯的小高跟,每走几步路都要重新调整走姿。华桃墨素踉踉跄跄地走到御膳厅,看到和以往一样的场景。 古雷和古罗等人在等候迟来的梅里斯和诺修斯。 当然,今天还有华桃墨素跟着。 “来得正好。华桃墨素,过来这边。” 古罗让华桃墨素走到他的位置。 “虽然还没进行正规的收养仪式,但我已经将华桃墨素当成自己的女儿,希望埃斯瓦尔的其他家人能够善待她。” “既然是古罗将军的养女,而且还具有城地管理者权限,玛丽莎定会教其他孩子待华桃墨素为亲姊妹。” 玛丽莎转向梅里斯和诺修斯。 “诺修斯、梅里斯,你们来示范一下早膳的晨礼,让华桃墨素学习。” “是,玛丽莎长母。” 所谓的晨礼,就是梅里斯和诺修斯绕着圈打招呼,静坐等城主开场才能用餐的礼节。华桃墨素早看腻了,闭着眼睛都能把套路使出来。 “今天是华桃墨素第一天进早膳,我特别允许她无需多礼。华桃墨素还未习惯深宫的规矩,晨礼可过一些时日再进行。” “华桃墨素,谢古雷城主恩准。” 此时的华桃墨素使用的还是江政忠溯习惯的屈身礼。华桃墨素按照古罗的示意坐在他隔壁的空位,如此一来用膳的人都齐了。 “愿各位今天学习和工作顺利,大家用膳吧。” 由古雷做简单的开场,大伙开始动刀吃早膳。 华桃墨素迫不及待用手抓起培根放在嘴巴啃,一下子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正当华桃墨素不好意思地想把肉放下,头顶的达兹以神速一口抢去。 华桃墨素是真的饿。 伊达的术式改造消耗了她大量的能量。华桃墨素保持饿得慌的状态去参加宴会,直到来宾都离场才有机会偷点面包吃。要不是晚上睡得沉,胃痛能折磨她好几个小时。 “梅里斯,华桃墨素将和你与诺修斯一同参与日常学习,你要好好指导她。特别是一些必须的礼仪。” “是,父亲大人。” 当真不好意思,我乃山野村夫。——华桃墨素自哀。 露易斯笑着参合气氛:“华桃墨素妹妹头上的居然不是帽子。它太可爱了,请是何种生物?” “回露易斯姐姐,达兹仅是我偶遇的杂种犬。” “杂种犬?我真未听闻,有空真想找华桃墨素妹妹畅聊一下。” “如果有机会,我定会欢迎露易斯姐姐前来看望。” 之后露易斯时不时抬头看着达兹偷笑,眼神里尽是“好可爱”。而华桃墨素没觉得达兹可爱过。在她心里,叫它杂种犬都算给面子了。 “梅里斯有空也想找华桃墨素姐姐,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梅里斯翁主。” 一旁的诺修斯不解地问道:“和露易斯姐姐以姐妹相称,对梅里斯却叫‘翁主’。华桃墨素姐姐是不是有点偏心啊?” 华桃墨素猛然意识到老习惯没能改正。不过,她也不得不佩服诺修斯在不必要的地方感觉异常敏锐。 “当然不是。是因为华桃墨素在前些日子还是一届平民。在华桃墨素心里,各位都是比我尊贵的人物。若是叫姐姐还能彰显长幼尊卑,但叫妹妹或者弟弟,便显得我高人一等。这让我很不适应。所以我才选择用‘翁主’和‘公子’称呼梅里斯和诺修斯,敬请谅解。” “哦,原来如此。” 诺修斯点头表示理解。 玛丽莎接着话题:“我知道谦让是深入长壶岛人灵魂的礼仪。但之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华桃墨素没必要如此谦卑。以后对诺修斯和梅里斯以兄弟姐妹相称就好。” 古雷难得地赞成玛丽莎的话:“玛丽莎说得对,这点以后得注意一下。” “是,古雷城主、玛丽莎长母。” 华桃墨素笑着总结第一日的早膳:前途渺茫,皆是麻烦。 ——t4.13 结束了早膳,华桃墨素被拉进客房换上另一套方便移动的衣服。 衣服少了许多装饰,裙子也控制在合理的长度。仿佛脱去了沉重的龟壳,华桃墨素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华桃墨素姐姐很漂亮啊。” 华桃墨素按着女性聊天的套路回答:“梅里斯妹妹才是,很娇小玲珑呢。” 任何人搭话都要想方设法地给出合适的回应,华桃墨素打从心里觉得这些无营养的对话麻烦至极。她当真没想到,以前护卫不用说话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我说,直接叫墨素姐姐可以吗?连着家名一起叫一点也不亲近。” “哥哥,华桃墨素姐姐自由分寸,别说这些不合礼节的话!” 华桃墨素着阻止梅里斯谴责诺修斯:“不,我倒是没有关系,以后两位都叫我墨素即可。” 就怕华桃墨素自己也反应不过来。毕竟江政忠溯这名字用了也挺久的,刚开始别人叫华桃墨素她也做不出反应。 “那、我也叫墨素姐姐了。” 梅里斯含羞地拉起华桃墨素的手袖。 一路走上学习区的建筑,楼梯口挡着一高一矮的两个人。不用说都知道是艾尔文·艾比利提和特昂·卡顿。 艾尔文笑着调侃:“继江政忠溯之后又‘复名’了一个新贵族,城主在这方面真的留心啊。特昂,这次‘复名’的贵族叫什么名字来着?” “回艾尔文大人,叫华桃墨素。” “哦,对对,又是长壶岛式的命名。城主和将军都喜欢长壶岛的人呢,若主城内有长壶岛的女人,或许很快会产生新一任的城主夫人。” “艾尔文大人,表面上还没有的人,我们私下还是别探讨微妙。” 诺修斯相当不满,绷紧拳头上前:“你们说够了没有,可知道非议城主是什么罪?” 艾尔文装着不知道:“特昂,我们有非议吗?” “回艾尔文大人,不合适的发言我们都没说过。” 于华桃墨素眼里,这两个小屁孩真的烦人。先前的江政忠溯持续忍气吞声,现在的华桃墨素突然不想忍了。 “梅里斯妹妹,这附近的人都是哪里的乡村贵族吗?” 梅里斯笑了笑:“不,墨素姐姐。有的是城主副族的一员,有的是大名鼎鼎的卡顿家的一员,都是赫赫有名的贵族之家。” 华桃墨素假正经地点了点头:“哦,我记得了。我看有的人好像没经过教养,还以为是主城里进了其他不懂规矩的贵族呢。” “等等,你敢说谁没教养?” “艾尔文大人,我有说过吗?华桃墨素不懂规矩,不知道何为教养。只是看刚才某些人的言行,觉得好像缺乏严格的管教,并没有其他意思。” 特昂提起眉间:“艾尔文大人,这个女人在讽刺你。” 华桃墨素笑着屈身敬礼:“不,华桃墨素只是针对那些挡着路不给其他人通过,只会站着狂吠的乡村野人。” 艾尔文气地满脸通红:“敢这么说我?你这是赤裸裸的诽谤!该当何罪!” 华桃墨素瞪起双眼:“哦噢?梅里斯妹妹,我刚才有诽谤艾尔文大人吗?” “不,墨素姐姐。你只评判了那些挡着路不让的野人,并没有诽谤到艾尔文大人。” 华桃墨素捂着嘴隐隐作笑:“那太好了,野人和艾尔文大人两者都搭不上边呢。” 上前两步,华桃墨素站在艾尔文面前,毫无避让地盯着他的双眼。被华桃墨素的气势吓退,艾尔文后退几步让出了空位。 “梅里斯妹妹、诺修斯弟弟,看来主城里貌似没有野人。我们赶紧去教室准备上课。” 留下楼梯口傻傻站着的两人,华桃墨素三人走进课室。看到刚才一幕的其他同学像老鼠见到猫,一个个都避开华桃墨素的视线。 “噗呵。” 课后,待艾尔文和特昂气冲冲地离开,反复回想的诺修斯忍不住捧腹作笑。 “墨素大姐真的有意思,说得那嚣张的两人一句话也搭不上。” “搭不上话不是他们不想说,只是迫于我的语速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并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伎俩。” 华桃墨素翘起双手,发动着监视用的“收音”术式注意着艾尔文和特昂的动向,以防两人立即做出报复。 “你们两个也是,有人找茬傻傻站着只会越来越被动。对于主动找事情的人,最好的回击方法是你也用同样的手段主动找他们事情。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其实这也是小孩子常有的心理现象。 小学生阶段的自卑感较强,喜欢从其他方面充实自己的心理需求。有着想受别人认同,或者贬低别人反向突出自己的心态,所以才有那么多欺负人的孩子王出现。 越是嚣张,其实心理越不稳,只要有更强硬的人出现,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很容易服软。 “本来我忧心,墨素大姐是个怎么样的人。看到姐姐如此聪慧果断,我就放心了。我和梅里斯曾经的护卫江政忠溯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如果他还在,姐姐定会和他交好。” 诺修斯伸出右手。 “握手以示平等和团结。” 这个梗华桃墨素记得,是江政忠溯在牢房里用过的。华桃墨素同时伸出两只手,一只抓住诺修斯,一只抓住梅里斯。 “握手以示平等和团结。” 诺修斯对江政忠溯的评价不低。想到这里,华桃墨素疑惑为什么之前诺修斯会联合算计江政忠溯。 ——t4.13 和往常一样,梅里斯他们的午饭回御膳厅解决。 因为主城里大人和小孩子的工作作息不同,吃饭不一定碰得上面,午膳不需要复杂的礼仪。在到达御膳厅坐在自己的位置后,女仆会去通知御厨着手准备食物。 以前华桃墨素总是挨着饿看着两人吃热喷喷的饭菜。如今她也修成正果,成为了能够享受的一员。 如果不是女孩的模样就更好了。 华桃墨素的午膳是肉扒和沙拉,配一小碗谷物,颇有西餐的感觉。女仆也让厨师做出一小份给达兹。看到有自己的饭,达兹飞下地面一顿狼吞虎咽。提供的餐具没有筷子,只有小刀和勺子。现实世界江政忠没吃过正儿八经的西餐,压根不知道怎么吃才像个贵族。 “墨素姐姐,要这么用餐。” 看出华桃墨素的苦恼,梅里斯拿起餐具演示一遍正确的吃法。用勺子固定肉块,切出一小部分。把肉放进碗里,连着谷物一起掏一小口,然后不露齿地放入口中细嚼。如果嘴角沾上了油,要用一旁的餐巾轻轻擦去。 华桃墨素目瞪口呆:我勒个去,优雅是优雅,但是这得吃到什么时候,直接放嘴里啃咬不行吗? 华桃墨素望着舔着盘的达兹,投出羡慕的目光。 待华桃墨素勉强割了一会肉扒,一位女仆拿着餐盘进来。女仆把餐盘放在梅里斯的位置,轻轻打开铁盖露出一个白色的大包。 华桃墨素对这白色的大包有印象:“梅里斯妹妹,你还有额外的面包啊?” “回姐姐,这叫热馅包,是主厨特意为我准备的。” 果然是自己教给贝克丽的改版包子。 梅里斯吃得津津有味,华桃墨素也看得垂涎三尺。梅里斯吃了和华桃墨素一样的西餐套餐,还能啃下一个大包,这女孩子的食欲有点夸张了。 结束了午膳,华桃墨素返回客房让女仆帮忙换上另外一套衣服,是方便运动的着装。上半身的衣料稍长,下半身是过膝盖短裤,内部再打底一对长袜,鞋子则换上了软底的布靴。 午膳过后是术式教学,其他人跟女教师上官追燕学习,而华桃墨素则跟着伊达学习。 伊达是世界名人。如此安排,相当于上体育课,大伙跟着半秃的体育老师上课,而华桃墨素则由姚明亲手教导打篮球。 如此明显的差别对待,其他孩子的脸色自然不好看。 但华桃墨素不会在意他们的目光,因为这是她应得的报酬。华桃墨素为了学术式被迫变成女孩,还有谁敢果断地承受这个代价? 华桃墨素倒是好奇伊达为什么会被城主说服。听她当时的口吻,城主是打算给她报酬的。怎么样的报酬能说服这个奇葩的女人? “没想到伊达导师会答应城主的要求,城主是给了导师什么好处吗?” “这么在意干什么?反正和你没有关系。” 伊达伸出手打一个响指,一重结界包围住以她为中心十米范围的空间。 “好了,我会在今天讲完所有要学习的内容,打起十二分精神。” 伊达的话令华桃墨素竖起双耳接收信息。 “基础属性和基础术式你都掌握了,这部分内容我直接跳过。接下来讲解的是术式发动模式的区分。术式的发动具有多种方法,将常见的总结起来主要有:术阵发动。” 光构的术阵瞬间完成,夹带火焰的暴风卷起。 “术语发动。‘里佛风布欧’。” 另一条夹带火焰的暴风随声而起。 “术印发动。” 伊达竖起双指,向前挥出十字,交织出第三条夹带火焰的暴风。 “术思发动。” 没有任何前兆,第四条夹带火焰的暴风卷起。 “以上四种是术式发动的模式。有人喜欢用单独一种模式发动术式,比如精灵族就酷爱术思发动,大多人是结合复数种模式发动术式。” 华桃墨素举起手:“我有问题想请教导师。” “说吧。” “既然能术思发动,为什么还用其他模式。我试过将基础术式拼成多重术式,也挺方便的啊?” “那是因为你用的都是简单的术式。只有几个步骤的话,可以凭感觉一个个想象连接成完整的术式,但是——” 伊达一挥手,一个上下四重术阵的术式展开。 “复杂一点的术式需要上十、上百甚至上千个步骤,你能一个个想象吗?前脚迈出后脚就忘了。术思发动有着灵活性和隐秘性的优势,同时也具备难以控制和扩展的缺点。所以复杂的术式通常会以术阵为主、术语或者术印为辅展开。” 华桃墨素恍然大悟。构成术阵就像把流程图画出来,只要带入数值就能出结果。而术思相当于靠记忆和想象,一个一个流程地设置和发动。 “那术语和术印有什么意义?” 除了释放中二病,华桃墨素暂时没看到这两种发达方式有什么卵用。 伊达提前笑了笑:“傻子,当然有用。术语和术印本质上都是通过动作强化想象。打个比方,你试一试不出声发动‘流火’。” 在地上画出“流火”的术阵,华桃墨素照着伊达的话做了。 “再试一试叫出‘流火’释放。” 觉得有点小尴尬,但华桃墨素还是照着伊达的话继续做:“流火!” 同样激发的流火,这一次的火焰明显比上一次猛烈。 由此一来,华桃墨素清晰地把握到了术语的作用。叫出声的同时,脑子里对“流火”的映像会更深刻,以至于发动的术式效果更明显了。 “术印也是同一个道理,但术印不用出声,其隐秘性会比术语要好。不过身体动作比语言要慢,在发动速度上处于劣势。” 所以,术阵、术思、术印、术语,四种发动方式各有千秋。 “那么导师,同一种术式的术阵或者其他发动模式是固定的吗?” “嗯,好问题。正如你说想,除了术思以外的发动模式本质上都是辅助,相当于可以看懂、听懂的‘笔记’。而一千个人会有一千种‘笔记’。” 伊达同时构造两个不同的术阵,制造出两道相同的火焰柱。 “为了方便教育,教师将最常见的术阵教给学生。没有灵活性的只会照抄,有灵活性的则会依照自己的习惯使得术式‘私有化’。即自己制作自己方便听懂的语录、或者方便看懂的手势和笔记。理解和改进,这是术师必须有的修养。”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 在奴隶场的时候,江政忠溯画出的术阵不完整还能发动,是因为他的理解对上了残缺的术阵。要是他进一步深入理解“清净”,便可以用自己的做法来发动术式。在离开现实世界前往特斯德的时候,江政忠就成功用术思发动了“清净”。 “既然这里搞懂了,接下来我会教你如何‘光构’。”伊达在指甲输出灵气,灵光微微闪动,“让自己的灵气扭成光线画术阵,这就是‘光构’的原理,非常简单粗暴吧。” 华桃墨素回忆起身上散发的灵光,一直以来竟没有发觉灵光和光构的光有联系。她泛起灵气,将灵气扭成光丝,试着控制着在空中画直线。然而事情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划出的线歪歪扭扭,而且很快就消失了。 “呵哼,你还没习惯稳定地输出灵气呢,连基础都没打好还想靠意识控制,滑稽。” 伊达抓住华桃墨素的手指,配合灵气强弱缓缓画出线段。 “刚开始用手指控制会更容易上手,慢慢习惯就好。只是‘光构’的目的在于隐藏自己使用的术式,用手指画有被识破的风险。” “其他人为什么看不到自己的灵光?” 毕丽媞说过,只有“金瞳”或者受“审判之神的庇护”才能看得见灵气,以及以此构成的灵光。 华桃墨素想究其原理。 “真笨呢。人为什么能看得到东西,你知道吗?” “因为物体发光,进入人的眼球成像。” 华桃墨素试着用现代知识做出解释,但她怕伊达听不懂。 “没事,我听得懂。”伊达自信地笑着,“正如你所学的,物理成像在于光子携带信息进入眼睛,由眼睛神经释放信号刺激大脑进行认知。” 听到这里,华桃墨素察觉到伊达的知识面超乎她的想象。至少,这个世界的学识没有华桃墨素想的那么落后。 华桃墨素按着下巴,根据伊达提示的思路思考:“光子无法携带的信息,或者不反射光子的物质,肉眼无法接收信息,大脑便无法认知。” “这回答还行。” “也就是说,灵气不是物质,或者是不反射光子的物质?” “再准确一点来说,灵气的构成里光子含量很低。而光子含量低的东西不算物质,需要特殊的处理才能捕捉得到。” “光子究竟是什么?” 光,爱因斯坦证实有波粒二象性的光子流,而光子是按量子理论把光切割成不能再分割的最小状态。如果能得知光子的性质,宇宙中的各种谜团都能得到解决。而华桃墨素的直觉告诉她,伊达知道这个答案。 “这个和术式没有关系,不在我的回答范畴。” 果然,华桃墨素知道这个女人不会轻易说出口。 “总而言之,灵气正常人很难看见,所以学习灵气控制大多靠感觉。观察灵气需要借助导具或者靠着自身的天赋。同理,用灵气扭成的术阵也难以目视,所以才应用在术者之间的战斗。只是你非常特别,打从一开始就能看得到,才觉得奇怪罢了。” 虽然还是喜欢调侃自己,但今天的伊达让华桃墨素感到很可靠安心,像极了一位真正的老师。 “真失礼,我就是你的老师啊。” “确实,现在的伊达导师像极了老师。” 突然,伊达愣着没有说话。 “伊达导师?” 她很快回过神来:“行了,接下来是今天的主菜。‘千变万化’和‘移形换影’,这是你有必要掌握的两个术式。这是‘千变万化’的术阵。” 和水晶房,即“核心间”的术阵很像,术阵呈现螺旋成球体的条形。 “这个要记住也太难了吧……” “谁告诉你要记住的,这么教不就没完没了了?” 伊达把术式卷席在华桃墨素的身边,把术式的灵气逆向注入她的大脑。信息涌入大脑,这是难以言喻的感觉,宛如开着全息投影查看着别人的记忆。 - “老师!老师!你看看我现在怎么样?”小女孩活泼地转动身体,黑色的长发和灰色的长袍一起飘动,“和导师一样的发色了。” 黑发的男人抚摸着巨大而复杂的条形术阵,他并没想花时间留意故意打扮的小女孩。 “嗯,要是再调整一点就完美了。” “噗噗,导师你看哪里了?我说我啊,不是你面前那坨东西!” “我就是说你啊。”男人“哈哈”笑了两声,头还是没有转过来,“不过它也很完美,呼,简直是艺术品。” “老师你太过分了,学生这么努力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男人不耐烦地挥手:“真麻烦呢,过来吧、过来吧。” 小女孩一蹦一跳,趴在男人的腿上,任由男人抚摸着自己的长发。 “嗯,很棒,做得很好,very good,不愧是我的徒弟。这样够了吧?” 明显不是发出内心的赞赏,但女孩的心思宛如含苞绽放,双手紧紧抱着男人的大腿很是欣慰。 - “看够了没有。” 华桃墨素被伊达的声音唤醒,回神过来自己仍身处训练场。伴随着奇怪的记忆,“千变万化”的原理和术阵都刻入脑子里。 “这是‘记忆转移’。复杂的术式通常会像这样由老师传授给学生,这是术式知识的重要传承方式之一。如果老师不愿意进行‘记忆转移’,仅提供资料让学生自学,会花上一两年甚至更多的时间。据说最复杂的术式,是由五代术者传承完成的,仅仅展开术式就需要花上一个月。” 华桃墨素不得不发出感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一代代传承,术者真是厉害。” 现实生活中的科学亦是如此。由前人不断地积累,由后人持续地钻研,永不断息的科学知识传承。 “那么来教下一个术式,这个会简单一点。” 华桃墨素还没来得及喘气,一下段记忆顺着袭来。 - “老师,你真的要这么做吗?”绑着黑发的女人眼角闪烁着泪光。 “俗话说得好,如果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行走,男人无所畏惧地笑着。 “徒弟,你想啥子呢?觉得老师我会被干掉吗?放心吧,比我强的小伙伴还都在呢,一条粉肠、两条蛋散是奈何不了我们的。废话少说了,替我施加术式吧。” “哦,移形换影。” - 华桃墨素再度从记忆中苏醒。 “怎么样,记住了没有?”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我想是记住了,但还没实操,不知道用不用得了。” 浮在空中的伊达翘起双手,慢慢移动远离华桃墨素:“记住就好,我就没事做了,拜拜。” “啊?这就走了呀?万一我用不上怎么办?” “我的老师说过,教不是送。如果全部都由老师来解释,学生只是按部就班,那归根到底还是老师的东西。有了知识就去尝试,在尝试中转化和提成自己的东西,一直以来你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伊达保持继续缓缓飞远,回头指着上方。 “而且你头顶那玩意太凶了,我可不想继续忍受那种想吃人般的视线。” “达兹?” 原来达兹一直站着怒视着伊达,难怪华桃墨素觉得头上的感觉不同了。伊达远离之后,达兹默默地趴下重新卷成一团。 ——t4.13 术式课程结束之后是体能训练时间,负责管理的还是上官追燕。 “还带个帽子来上课,为什么总是被特别对待。” “别人是古罗将军的养女嘛。” “也只是养女而已啊,连翁主和公子都没有受伊达导师单独教导。” “没办法啦,你不爽,可以去当面抱怨几句。” “诶,我不敢啊,她比艾尔文大人还要强势。” 操场上议论纷纷,这次说闲话的不再是艾尔文和特昂,而是其他看华桃墨素不顺眼的贵族小孩。因为华桃墨素只是古罗的养女,权限不比梅里斯和艾尔文他们,贵族小孩也相对少几分忌讳。 当然,听到风言风语心里最爽的还数艾尔文和特昂。 “身份特别就是好,去到哪里都受到瞩目。” “特昂,不要讲这些话,不然有的人误会了又会来吵闹。” “是的,艾尔文大人。” 艾尔文和特昂对视一笑,然后斜眼看着正在思考问题的华桃墨素。 说实话,华桃墨素根本不在意小孩的闲话。倒不如说,她现在打满了鸡血,即使把屎擦在她的脸上她也不会生太大的气——最多打对方个半死。 在伊达的教导后,华桃墨素的脑里多了两种复杂的术式,她正绞尽脑汁消化,没有余力理会其他人。 但梅里斯和诺修斯内心就不怎么舒服了。 “墨素大姐,墨素大姐!你怎么都不说话呢!” 华桃墨素呆呆地没动:“我正忙呢,诺修斯弟弟,别打扰我。” 诺修斯像看着扶不起的烂泥,一脸无奈:“你说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呢?快动起来,大姐你正被群殴呢!” “群殴就群殴呗,我又不是没被群殴过。” 华桃墨素淡定地笑了笑。 “姐姐被群殴过吗?” 梅里斯望着华桃墨素,眼神有点怪异。 华桃墨素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言行没对上号:“哦,不好意思。咳哼。诺修斯弟弟,为何说我被群殴了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说的是语言上的群殴。” “闲言闲语,自顾自来从不停歇。要是一一话语都要在意,贵族怕是要累死。” “话是这么说……” 诺修斯明显对华桃墨素不作出反击觉得不适,因为上午的华桃墨素不是这么说的。 “忍一忍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今天早上,我们已经和他们闹了一回,再惹事生非可不好。” 此时此刻,远处的特昂放开嗓子说话:“她不是想忍,只是知道自己在操场赢不了男人,想做缩头乌龟罢了。” “特昂,怎么能这样说呢。即使是事实,也不应该说出来。这才是贵族该有的风范。” “艾尔文大人说得对。一个术式不会用,又没受过体能训练的一般平民,让再好的老师教导也拿不出什么真本事。身为贵族,还是谦逊一点比较好。” 华桃墨素今天心情好,原本不想和他们计较。 “诺修斯,他们这么拽,是对自己的体能很自信吗?” 诺修斯凑到华桃墨素的耳边:“艾尔文自负文武双全,特昂则是卡顿家出身,两人在体能方面都是佼佼者。上年,两个人的成绩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年纪大点的也比不过他们。” 那确实是挺强的。 小学生的身体按着年龄成长会有明显的体能优势。艾尔文和特昂长得比同龄人高,同龄人比不过很正常。但十来岁的小孩比他们要高,却在体能测试被他们碾压,这就有点本事了。 当然,这是遇上其他人的情况,对上华桃墨素算他们运气差了。 “怎么了,大姐想动手了?” “墨素姐姐,万万不可。” 华桃墨素举手打断了梅里斯:“我不是惹事,只是向艾尔文大人和特昂大人展示一下社会的残酷性。” 经过小许练习,华桃墨素掌握了一点“千变万化”的使用技巧。 “千变万化”本质和“促生”、“活性化”差不多,是对身体直接下达命令的术式。不同的是,“千变万化”作用的不仅是细胞代谢,还有细胞信息的表达,也就是控制dna的表达。 正常的细胞会分化,细胞的dna会根据实际环境选择性表达而制造或者加强身体功能。比如肌肉、脑细胞、骨、神经等等,都是分化的结果。而“千变万化”可以有选择性地对细胞进行控制分裂和分化。 顺带一提,基于自己的dna为蓝本的“千变万化”是低级的用法。高级一点的用法是改造出全新的细胞,自己任意控制身体变化。 因为和自身dna不符,身体的日常代谢会产生排斥反应。改造是不可逆的,想变回原来的样子非常困难。而且构造出来的新器官不一定能正常使用,一旦错误会给身体带来极大的风险。所以没有丰富的知识经验,伊达不推荐尝试。 华桃墨素觉得,伊达对身体的改造肯定是高级改造,普通的人体细胞怎么改造也不可能达到她那种程度。 回到主题,华桃墨素之所以答应诺修斯修理一下气焰盛的两人,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能做到。 只有小孩子会忍让,大人会选择用上一切手段碾压对手。 华桃墨素利用“千变万化”将全身肌肉等比例全身适增,增强关节的软骨的柔韧性和神经系统的灵敏性,同时用“活性化”给自己打鸡血。 艾尔文向上官追燕提出和华桃墨素比赛的要求。 体能训练大多数时间是自由活动,申请比赛也是允许的活动之一。一般来说,只要比赛的项目合理,参赛的人都答应比赛,教师会统一批准比赛。 在艾尔文的要求下,华桃墨素、艾尔文、特昂三个人的赛事即将开始。 艾尔文提出的第一个项目是短跑,全速跑约50米的距离。 “跑!” 上官追燕发布命令的同时,华桃墨素瞬间发劲,在开场就突出其他人一米远。划着飞毛腿领先所有人,华桃墨素冲过终点。为了给予对手最大的“敬意”,她在终点向着第二名和第三名恭敬地屈身敬礼。 随后是长跑项目,绕着操场跑两圈。 “跑!” 长跑重在一点点拉开距离,前面隔得越远,后面的人便越是感到压力。华桃墨素当然是开场就全力冲刺,虽然体力消耗比预想快很多,但她也遥遥领先所有孩子。 没有正确的换气,一开始就消耗大部分的体力是长跑大忌,但华桃墨素不在乎。因为华桃墨素启动速度够快,在没力气的时候只剩半圈,而其余的人连一圈都没跑完。哪怕力气再不济,只要她维持住跑步姿态,拿到了第一名不是难事。 接连失败之后,艾尔文陆续提出了丢球、抛枪、跳远、跳高、攀爬、仰卧起坐、俯卧撑等等。然而这些都是没有技术含量的项目,身体强化过的华桃墨素碾压大众,还不忘回头讽刺一下艾尔文和特昂。 两人比到最后失去了气力,静静坐在场边怀疑人生。 而实际上,华桃墨素也累得要死了。 改造身体需要消耗大量能量,而改造完的身体输出有多高,消耗就有多高。何况华桃墨素还并列用上了“活性化”,能坚持到最后非常不容易。 于是,到了最后的射箭项目,艾尔文和特昂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 两人轻轻松松中靶,而华桃墨素偏得很离谱。一来是手真的没力气了,二来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瞄准。 连准星都没有,其他人是怎么瞄中靶子的? 不过,其他孩子普遍认为华桃墨素在放水,好让艾尔文和特昂有个下台阶。这个误会反倒让艾尔文和特昂倍感耻辱。 谁知道,她是真的射不中。 “墨素大姐太厉害了,瞧瞧他们那熊样!”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诺修斯开始称华桃墨素为“大姐大”。 “不、不愧是山间来的贵族。但挑衅我是你的错误,你等着,我、我今天只是不舒服,明天铁定让你好看。” 说着话的艾尔文并没有以往的微风,像极了想找个地方哭泣的孩子。 “不怕,艾尔文大人,明天我们肯、应该能赢。” “傻啊你,是一定要赢!” “哦,败军之将还在这扯皮呢。”诺修斯露出牙齿不矜持地嗤笑。 “你笑什么?华桃墨素赢了我们,不代表你能赢我们!狐假虎威!” “哦哟哟,我发现最近特别喜欢听失败者说话,特别地动听。怎么了这脸是?被啪啪打得很痛吗?哈哈哈!” 梅里斯无奈地拉扯着诺修斯的衣服:“哥哥,得饶人处且饶人。” “诺修斯弟弟,适可而止吧。” 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同时制止喜欢拉仇恨的诺修斯。随后,她走到两个人面前,再度抚胸屈身敬礼。 “艾尔文大人、特昂大人,若两位不介意,华桃墨素随时等候两位挑战。” 伊格伯特的女性礼和男性礼有点不同,男性敬礼上肢以抚胸为主,而女性敬礼上肢以捏起腰两边的衣物为主。但华桃墨素习惯了用男性礼,还没来得及学习女性礼。 女性用男性礼,艾尔文视之为讽刺,这极大地触痛了艾尔文和特昂的神经。 “这姿势什么意思,说我们连女的都不如是吧?哼,我们绝对会继续挑战的,等着瞧。特昂,我们走!” 诺修斯不忘加上一句讽刺:“翘着屁股走了哦。” 华桃墨素现在特别能理解古雷和梅里斯的感受。如果让如此小肚鸡肠的诺修斯当上了城主,可以想象得了埃斯瓦尔满城风雨的未来。 ——t4.13 结束了体能训练,华桃墨素被拉到了深宫内的浴场。 深宫的浴场相当豪华,而且还分有三六九等。有城主专用的区间、有城主夫人们专用的区间、有城主子女专用的区间、以及她所在的客用的区间。 装得下三四个人的大型浴池、四位专职的女仆侍候,在她看来,客用的区间已经豪华得不讲道理。 为了不穿帮身份,华桃墨素利用“移形换影”把身体完全女性化。 “移形换影”不是纯粹的幻觉,而是将灵气构成的虚影覆盖在定点的术式,只要不实际摸一般不会露馅。所以避免女仆动手,私隐的地方由她自己清洗。 当然,“移形换影”只能制造自己知道的映像。没见过的东西造不出来,而能造出来说明自己确实见过。 华桃墨素想说什么? 关于江政忠也是一位正常的男性大学生这件事。 值得一提的是,达兹在木桶上完厕所之后,自己跳动水中畅游。华桃墨素总觉得这只狗太灵性了,就像拥有着人的意识。 洗完澡,等着华桃墨素的是用晚膳的时间。因为今天的消耗量很大,华桃墨素顾不及礼仪以神速解决了餐盘上的食物。吃完的时候,她发现古罗正站在门口等候。 “怎么了,古、养父大人?” 虽然古罗允许华桃墨素直呼其名,但在公共的场合还是用会正式的名称。 “华桃墨素,今天还习惯吧?” “还行。”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但头脑里塞着的是从早到晚惹来的麻烦。 “我来通知你晚上的安排,跟我来吧。” “好,养父大人。”华桃墨素缓缓走下椅子,向还没用完晚膳的诺修斯和梅里斯屈身敬礼,“再见,诺修斯弟弟、梅里斯妹妹。” “再见,墨素大姐大。” “再见,墨素姐姐。” 与两人打完招呼,华桃墨素跟着古罗前往主城内的南殿。 深宫是城主直系居住的地方,但直系不包括古罗的家人。身为城主的亲哥哥,古罗居住在主城的南部区域,区域内有豪华的南殿以及家仆用的宿舍楼。 “你的房间收拾好了,进去看看吧。” 华桃墨素打开房门,术式感应的灯自动开启。一张朴素的床、一张圆桌、两把椅子、两个柜子、一张梳妆台。大小比之前住的宿楼大一点,与之前待的深宫客房相比不像贵族用的房间。 但是这样就好,华桃墨素喜欢这种折中的普通豪华房间。 “这样房间挺好,我喜欢。” “是吧。我怕你不习惯贵族生活,故意让女仆把多余的饰品清理,把家具安置得更普通一点了。” 拉开衣柜,里面都是华桃墨素的东西,包括她的登山包和残缺破包。 “你把我的东西全部带过了啊?” “不错,我拜托库拉顿做的。库拉顿为人正直而且守得住秘密,我还让他与见过你的人对口供,尽量消除‘江政忠溯’回来的痕迹。现在对外宣称‘江政忠溯’还处于失踪状态,没多久会撤回‘江政忠溯’的宿楼和所有用具,以显示‘江政忠溯’真的不在了。” “那我真的谢谢你了……” “不用谢。”古罗自信地微微露出白齿,“还有,你晚上的安排和梅里斯他们不一样。古雷聘请了你熟悉的礼仪教师马卡洛,她会负责在短时间特训你。” “特训这个词怎么这么恐怖……话说,我具体是干什么的?我到现在也没个底。” “额,这个嘛。古雷让我不要告诉你,但我还是跟你说吧。” 古罗显得相当不好意思。 “你要在梅里斯前往神宫后与她共住,作为贴身女侍卫侍候和保护梅里斯。侍女的工作内容马卡洛会详细地教你,我也只知道个大概。比如替主人梳洗、侍候主人沐浴更衣之类的……” 古雷明目张胆地卖女儿,使得华桃墨素吓得目瞪口呆。 她对自己没有恋童癖很有自信,问题是其他人不这么认为。哪天古雷突然暴露她是男儿身的江政忠溯,江政忠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最终极可能要逼着娶了梅里斯。 这样的父亲也是没谁了。 “啊?这、古雷城主分明是在耍我嘛,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侍候小女孩这些事情。于情于理都不符合啊。” “是你自己答应的啊?‘契约’你签了,术式你学了,现在想拒绝,没有门了。” 古罗笑着拍打我的肩膀。 “放心吧,在我看来,过个十年八载梅里斯也算是一代女娇娥,你是有赚没赔的。” 华桃墨素连绵摇头:“我男人是有赚没赔,可梅里斯怎么办?她也有自己的选择权啊?” 古罗轻轻一叹。 “异界人的你或许不懂了,这就是贵族女性的宿命。如果梅里斯不嫁给你,迟早也会嫁给有价值的贵族,无论她本人同不同意。如今梅里斯很依赖你,江政忠溯是她的崇拜对象,这样的贵族婚姻很少有。所以我不担心梅里斯不会同意。” “但是我——” “慢慢考虑也不迟,成为梅里斯的贴身女侍卫是既定的事实,你必须接受工作。至于未来与梅里斯如何,得看你和梅里斯的造化,相信命运之神会安排你们的路线。” 收人钱财没有什么都不做的道理,华桃墨素签下契约还拿了好处,此时收不了手。 “好,工作我会认真干。” 宛如兴奋的老父亲,古罗重拍她的后背:“这才对嘛。来,我带你去马卡洛那,争取早日完成礼仪学习。” 于是,华桃墨素开始了女侍卫的各种学习。 第7章 伪造圣女-厨房事件 ——t4.15 来到主城的第三天,华桃墨素为生活的拘束感到无趣。 “早安,华桃墨素小姐。” “早安。” “贵安,华桃墨素小姐。” “贵安。” 如此循环,每见一个人,每被打一次招呼,华桃墨素都要花上好几秒屈身敬礼加回复。仅仅两天,华桃墨素能感受到自己腰间的肌肉群雄厚了不少。 华桃墨素根本没有自由的时间。繁重的礼节还能忍,但没有充足的时间这事,让她不得不发自内心地痛恨贵族生活。 早上,吃完早膳就去课室学习。 课堂讲的是比小学知识还要简单的课程,听得华桃墨素昏昏欲睡。江政忠溯的时期是站着听课。虽然累,但至少不会钓鱼。如今华桃墨素坐着听课,还得顾忌古罗养女的身份,每时每刻维持精神饱满的样子,实在是折磨。 唯一的高光的时刻,是午膳后仅有一个半小时的术式课程。 自伊达第一天教完之后,她就没有再出现过。那么理所当然的,华桃墨素要跟着小孩们一起学习。术式课的老师名叫上官追燕,是伊达的学生。可惜的是上官老师讲的都是她知道的内容,华桃墨素只觉得浪费时间。 术式课程之后是体能训练,于她而言就两个字,碾压。提出搏斗分胜负的艾尔文和特昂根本碰不到华桃墨素的身体。而玩过游戏的都知道,没什么比碾压更无趣的。说实话,华桃墨素已经不想再欺负艾尔文和特昂了。 洗澡、晚膳,然后进入马卡洛老师的礼仪课程,学习贵族女性的各种礼仪和行动标准。 这么一套过去,时间快到回钟时,深夜11点。 华桃墨素的新房间是豪华了不少,但贵重的同时也阻碍了她使用术式。要是损坏了,华桃墨素不知道自己赔不赔得起,所以她不能像以前那样在房间里肆意释放术式。 多亏了生活如此“充裕”和“舒适”。伊达教会华桃墨素的两个术式,“千变万化”和“移形换影”,她还没完全掌握。 与此同时,各种想法塞满了脑浆,快溢出的想法也没有时间检验。而华桃墨素只能没日没夜地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压制住自己的冲动。 华桃墨素怨恨着,签下“契约”身体被阉割了一半,为的不是这种生活。既然付出了代价,她要得到理想中的报酬。否则,她便是默认自己的付出如同换装娃娃般廉价。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师,如果我能证明自己不需要上课,你能让我自习吗?” 华桃墨素觉得最没意义的数学课上,她笔直地看着索克老师提出自己的意见。 “华桃墨素小姐?” “我不是不相信老师的水平,只是老师教的和准备教的,我都已经会了。若我只是静静坐着,难免会浪费宝贵的成长时间。华桃墨素身为古罗将军的养女,我希望自己能不断地往前迈进,而非止步不前。” 听到华桃墨素一番话,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到。华桃墨素估计,她是史上第一位敢公开挑衅老师的贵族小孩。 震惊的索克很快冷静下来,惊讶转成怒气:“华桃墨素小姐,请注意礼仪。我是你的老师,没有我的允许,请不要随便说话。” “这么说,老师有能难得住我的题目?” 索克眉间锁紧:“我没说过这话。” “那就是没有,对吧?有云,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索克老师没想到题目,那也罢了。” “好!” 此时,索克的愤怒被彻底点燃。 “既然华桃墨素小姐对我那么有信心,索克愿意露一手,出一题给华桃墨素小姐。若小姐能做出来,我们再来考虑师与弟子的问题。” “索克老师,请出题。” 索克辗转在黑板上写出一条式子: (13x3+60)x5\/(18-9)-3= 华桃墨素笑了笑,这是小学五六年级能秒杀的题目。 “答案52。索克老师,太简单了,能不能换个难点的。不要纯式子,出点有情景的。比如说,老师有没有学过解未知数的题目,出这些会难一点。” “好!” 索克在黑板上写出一道新题目: 给孩子们分铜币,若是每个孩子分2枚则多出4枚,若是每个孩子分3枚则少2枚,问总共有多少个孩子?分的铜币总共多少枚? “总共有6个小孩,16枚铜币。两个未知数的一次方程组,还是有点简单。” 因为华桃墨素再次秒了题目,索克铁青了脸。 华桃墨素颇感遗憾地摇头:“看来,索克老师是狠不下心肠为难我。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不如这样,我出个题目让老师解答。若老师解出来了,华桃墨素便听从老师的指示,乖乖地检讨就学。索克老师,你看如何?” “好!小姐出题吧!” 索克没有半点犹豫,全然不知这恰恰是华桃墨素想要的反应。 考虑这个世界的数学概念可能没地球那么丰富,很多难题都出不了。华桃墨素筛选了一下脑内题库,在黑板上写上新的题目: 袋中有9个球,其中3个红球,4个黑球,2个白球,在袋子中随意抽取3个球,求至少1个是红球的概率。 “这是我能想到的题里,老师能够理解的题了,请。” 索克吞了一口口水,开始了漫长的解题过程。 题目看似简单,没有排列组合的知识,数到天黑也未必解得出来。而正如华桃墨素所想,索克没有这方面的学识。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索克满头大汗,直到快下课也没能啃声。 出于好心,华桃墨素凑到索克的耳边。 “索克老师,手脚麻利一点,我还有数列题和多次方程题等着你解呢。” “还有,更难的题目啊……”索克仿佛看到了新的世界,可望而不可即,“我、索克想请问,这题,你,小姐是怎么解的?” “哦,我先说说解题思路。题目求的是至少有1个红球的概率,那么只要知道能抽出的情况总共有多少种,以及完全抽不出红球的情况有多少种,做差再做个比值就能获得答案。我这么说,老师能听懂吗?” 索克思索了一会。 “在9个球里抽取3个有84种可能。抽不出红球的情况有3大种类,1个白球2个黑球,2个白球1个黑球,以及3个都是黑球——” “等等,你的84是怎么得出来?” “哦,这就要扯到排列组合上了……” 从乘法口则,到竖式计算,再到排列组合公式,华桃墨素为索克一一讲解。索克听得很认真,不过一时间消化不来。直到下一门课开始,另一个老师到来,索克才一脸茫然地离开了课室。 之后连续几天,索克没有在数学课上出现过。 不过这不代表华桃墨素的计策成功了。因为气走了老师,华桃墨素之后不得不填补老师不在的空缺。数学课没能成为她的自由时间,实属弄巧成拙。 ——t4.15 “上官老师,我有一事想说。” 下午的术式课程,华桃墨素举起手准备发言。 梅里斯拉着她的手袖,示意华桃墨素不要说下去。而看戏看得欢乐的诺修斯着拉着梅里斯,让她别阻止华桃墨素。 “哥哥,放手!” “梅里斯,墨素大姐大做的决定,我们应该尊重才是。” 上官追燕态度平淡,很明显她还不知道索克的事情:“怎么了,华桃墨素小姐?” “上官老师,我想要申请术式课自习。” 与此同时,知道华桃墨素上午的数学课做了什么,孩子们的反应两极分化。 “又来,她又来了!” “这华桃墨素也太胆大妄为了吧,上午的索克老师怪可怜的。” “是吗?我觉得华桃墨素小姐挺帅的啊?” “我也是这么觉得。” “而且小姐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老师若教不了学生东西,学生寻求自学不正常吗?” “要是所有人都这么想,老师还用上课吗?” “想多了,除了华桃墨素小姐,有哪个能扛走老师的?” 和索克不同,上官追燕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华桃墨素小姐,给我个理由。” “回上官老师,伊达导师让我练习她教的术式,但除了术式课,华桃墨素没有能练习的时间。” “老师让你练术式?”上官追燕迟疑了一会。 上官追燕是伊达的学生,华桃墨素搬出伊达的名字还是有点说服力的。 “什么术式,让我看看。” 华桃墨素当然不会傻傻地把“千变万化”和“移形换影”用出来。 华桃墨素伸出两手,集中精神,在脑内同时念动两种术式。她用术思同时发动了火属性的基础术式“制火”和“制冷”。左手释放的寒气与空气混合冒出白雾,右手释放的热量加热空气产生热浪。 上官追燕皱着眉头,似乎有点难理解眼前的场景。 “华桃墨素小姐,你接触术式多久了。” 按古雷和古罗制作的设定,华桃墨素一直是平民生活,没有接触过任何术式。在其他人的眼里,和伊达学习的那天是她第一次接触名为术式的技术。 这个设定华桃墨素要紧紧地吃着:“伊达导师教我的时候,是我第一次接触术式。上官老师,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这种同时发动也是老师教的?” “不,伊达导师只是教会了我五种基础属性对应的基础术式。” 上官追燕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掌握火属性的阴阳两种发动不难,但让阴阳同时发动,纵观世界能做到的人属于少数。小姐才接触术式几天……嗯,所以老师才会亲手教小姐术式。” 上官追燕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好吧,我要教的基础术式小姐都会了,没必要浪费时间。再加上有老师的话,华桃墨素小姐就自己在一边练习吧。如果术式课程时间不够用,体能训练小姐也能一并用上。” “华桃墨素,谢过上官老师恩准。” 这次意外地顺利,或者说顺利地过分了。 华桃墨素原以为上官追燕会和索克一样发飘,然后让她展示足够说服她的能力。但上官追燕不拘于教师的身份,在看到满意的结果后,直接同意了自习的事。不仅如此,连体能训练也可以不去。 因材施教,这就是来自长壶岛的教师。 一切安好既是安好,没有风浪的日子更是舒服。 获得了大量的自由时间,华桃墨素压抑的心境缓解了不少。与内心爽快的华桃墨素相比,期待华桃墨素和另一位教师起冲突的艾尔文和特昂满面黑雾。 “特昂,你说她这是什么狗屎运?” “回艾尔文大人,上官老师也是来自长壶岛的人,或许是念于同乡之情。” “你说得对,又是长壶岛,我真的恨透了这些黑发的人。你说,还有什么办法能制服这个女人。” 特昂笑了笑:“艾尔文大人,前天的比赛我们已经上报,加上今日华桃墨素得罪了索克老师。即便我们不出手,她也会面临大祸。” “不,不亲手给她点颜色,我难解心头之恨。” “没事,要整她,我们有的是机会。” 从小玩到大,特昂深知艾尔文的脾气,他明白如今的艾尔文不会善罢甘休。特昂本人也不喜欢华桃墨素,如今能借刀杀人,他再乐意不过了。 ——t4.15 “天灭我也!” 傍晚,华桃墨素在前往浴场的过程中听到了某个男人的叹气。 出于好奇心,华桃墨素从墙角偷偷探出头,看着这个穿着厨师着装的男人。她注意到了男人啃着的东西,感觉很是熟悉。那是江政忠溯的特斯德版山东煎饼,华桃墨素好奇是从哪来的。 特斯德版山东煎饼,江政忠溯在归方家的厨房小秀过一次,但他觉得归方家模仿不来。那么,来源只可能是获得了配方的桑代克。 “你是怎么了?” 被华桃墨素吓了一跳,中年厨师迅速站起转过身屈身敬礼:“小人休斯,见过小姐。” “我在问你话呢?怎么了,这么悲情?” 似乎以为华桃墨素在怪责他,厨师捏着手上的煎饼一时半刻说不出话。 “别担心,我只是好奇看看你在干什么而已。你手上的山东煎饼是哪里来的?” 厨师眼前一亮:“小姐,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何止认识,我还知道是谁创作出来的呢。” “哦哦,这么说来,小姐你知道江政忠溯大人的下落了?” 华桃墨素忍住笑意,把声音压低:“不知道,但是我认识这个人。江政忠溯他怎么了,你为什么要找他啊?” 休斯一脸绝望,抬头望着窗外:“小人只是想拜师。但听闻他已经失踪多日了,小人如今心灰意冷了。” “哦,拜师吗?”华桃墨素觉得有趣,便继续向休斯打听事情的具体,“说说看理由,或许我有办法帮你。” “小姐,这——” “无需多礼,我发自内心想听听你说话而已,绝不会趁火打劫。” 休斯思索了一会:“既然小姐如此坚持,那小人就诉说一下烦恼。事情的起因要追究到一家叫‘贝克丽’的面包店。” 按着以往的不幸经历,听到贝克丽这个名字的华桃墨素,直觉到自己是事件的起因。而事实上也确实因江政忠溯而起。 “一个月多前,贝克丽面包店推出了跨时代的面包,‘热馅包’。那是一种把热的肉糜菜碎包心的面包。因为独此一处,‘热馅包’成为了贝克丽面包店的大热门,许多想尝鲜的贵族都去尝试。就在前不久,我们成功模仿出了‘热馅包’。” “模仿?主城的厨师做出来了?” 休斯一边叹气一边点头:“我们在贝克丽面包店订购了大量‘热馅包’,几经尝试之后完成了新的‘热馅包’。” 这可不得了。没有详细配方和制作方法,仅靠味觉分析出食物如何制作。华桃墨素感叹这些主城的厨师,一个个都是食神水准。 “万万没想到,这新的‘热馅包’成为我们的致命毒药。” “怎么说?” “前些日子,贝克丽面包店和商业公会合作,店门改为桑贝克面包店,并推出了新的品种。” “我想,你说的新产品就是这个煎饼吧?” “如小姐想说,正是此物。” 果不其然,煎饼出自桑代克之手。商业公会的老总是桑代克,这个桑贝克面包店,华桃墨素猜是桑代克加贝克丽的意思。 “桑贝克面包店两个星期不到扩张成大门店。不仅增设了好几种新的‘热馅包’,他们搞出的‘埃斯瓦尔煎饼’,每天限量限时新鲜发售。好奇的贵族多、富商和平民很多,加上这奇特的风味,‘埃斯瓦尔煎饼’红遍整个内城。” “它煎饼火热,和你个主城厨师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因为今天有贵族拜访主城,用膳时说想让主城厨房出一份‘埃斯瓦尔煎饼’。当时做不出来,厨房又有成功仿制‘热馅包’的前例,古雷城主便命令我们十天内弄出来。主城的厨师组需要精通城地的所有美味,要是命令到做不出来,饭碗就得丢了。” 华桃墨素皱了皱眉头:“那弄出来不就得了,有什么好愁的?”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休斯投来了几秒钟鄙视的视线。 “小姐可能不知道,厨艺文化博大精深,食物不是说想做出来就能做出来的。好比这‘埃斯瓦尔煎饼’,我愣是吃了三个都没猜透用料。” 说着说着,休斯按着嘴巴打嗝。 “但‘热馅包’你们不是做出来了吗?” “那是因为包子不限量而且保鲜度高,从内城区运过来味道能保持。与此相比,‘埃斯瓦尔煎饼’不仅限购,据说出锅和隔一段时间吃的口味完全不同。我今天这些饼是托外城护卫的好友买的,他表示煎饼隔了大半天的味道差了很多。” 这倒是真,煎饼出锅的十分钟内口味最佳。久了酱汁会渗入饼皮和芯,饼皮也因接触空气软化下来。韧性和脆性混为一体的口感,才是煎饼的灵魂。 华桃墨素不得不佩服桑代克会玩。限量限购控制供给侧,供不应求的假象抬起价格,同时还能减缓外界模仿的速度,保持更长久的垄断状态。 按照休斯的说法,华桃墨素觉得在各种限制下,主城厨房没有能力在十天之内做出来。 “那申请久一点不行吗?十天不行就半个月。” “在主城做厨师难能和城主讨价还价,况且十天后古罗将军要举行养女仪式,我们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出‘热馅包’和‘埃斯瓦尔煎饼’作为场内点心的。‘热馅包’没问题,但‘埃斯瓦尔煎饼’实在准备不出来啊!” 古罗将军的养女仪式,所以这又是华桃墨素的错。 觉得误伤到别人,她的良心有点痛。 “等等,这话题和江政忠溯有什么关系?” “哦,与江政忠溯大人的联系是这么来的。前几天骑士团回归,我也买上了一个煎饼来研究,也像这样坐着品味。然后一位公子哥找上我,很兴奋地和我聊起了‘埃斯瓦尔煎饼’。他是一位酷爱厨艺的贵族,在家试着重演‘埃斯瓦尔煎饼’,但都失败了。然后他告诉我,煎饼的配方出自传奇护卫江政忠溯大人之手。” 华桃墨素不觉得这里出现的贵族是归方家的人。 莫非江政忠溯创作煎饼的事情除了桑代克和归方家,还有其他的人知道? “小姐,你说我该怎么办?现在当真是一筹莫展,前途迷茫。” 华桃墨素瞧了一眼厨师手上的煎饼。 “埃斯瓦尔煎饼”明显经过了改良,卖相和酱汁都更好了。江政忠溯把原配方送给桑代克,桑代克自己改良了。华桃墨素也自己改良出另一种煎饼,应该没问题。 “明天这个时间我会来这里找你,你得准备好我说的东西。我对食物材料不熟悉,为此只能说个大概的口感和味道,能不能筹齐靠你厨子的本事。如果顺利的话,我能做出另一种‘埃斯瓦尔煎饼’。” “真、真的?”休斯急忙单膝下跪,“主厨休斯,先行谢过这位小姐。小姐吩咐到的东西,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弄出来!” ——t4.16 成为华桃墨素的第四天,早膳时间她会跟着梅里斯和诺修斯一起进行晨礼。 “早安,玛丽莎长母。” “华桃墨素,你等等。” 一般来说,晨礼的招呼都是固定的,没有“等等”这个选项。而从玛丽莎乌云密布的脸上,华桃墨素能感觉到凶多吉少。华桃墨素悄悄地与梅里斯对视一眼,可惜她也没搞明白什么情况。 “请问长母有何指示。” 玛丽莎现在是禁足之身。 禁足不只是不给乱走的意思,贵族被公开禁足意味着他来到了贵族生涯的悬崖峭壁,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所以被禁足的贵族会格外谨言慎行,至少没有玛丽莎这般气魄。正襟危坐,没有被禁足抹去半分信念。 “华桃墨素,你觉得主城内的生活如何?” “华桃墨素虽然还没习惯,但正努力适应主城的生活。” “所以你有去适应的想法,对吧?”玛丽莎故意强度了“去适应”的字眼。 “是。” “那么惹是生非,是适应的表现吗?” 华桃墨素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玛丽莎的行动异于寻常,古雷便插腿进来:“玛丽莎,有事等用膳的时候再做商讨。” “回古雷城主,管教城里的孩子是长母的工作。身为长母,我希望我的教育能切实进入孩子们的心里。用膳的时候我和华桃墨素隔得远了,我怕她听不清楚。面对面说过的话,才会更加刻骨铭心。你说是吧,华桃墨素?” “是,长母。华桃墨素听清楚了。” “梅里斯。” 梅里斯一愣:“梅里斯在,长母。” “我先前让你好好给华桃墨素做示范,莫让她有不和谐的行动,你做到了吗?” 梅里斯瞬间语塞,因为她的确没控制住华桃墨素。 “梅里斯,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但我希望你能记住我的话,好好指导华桃墨素。” “是,长母。” 心中多了一根刺,之后的早膳华桃墨素吃得不太香。 ——t4.16 来到学习区的课室,华桃墨素拉开椅子准备就坐。屁股还没落下,一旁的简·福纳特拉住她的手。 “不行!” “什么不行?” 华桃墨素环视了一周,今天班里的小孩行径比以往拘束,这是在畏惧和保持距离。 为什么? 她拉开椅子,仔细查看椅子的情况,然后发现了问题所在。在木椅的缝隙中竖起了两条木刺,长度约1厘米。坐下去无伤大雅,但可能会掉一点血。 再仔细一点,华桃墨素发现自己的桌面也多了很多奇怪的痕迹,像是被钝器在表面摩擦过。粗糙的桌面不刺手,但会影响书写。 实际伤害不大,无奈华桃墨素满腔尽是愤怒。 自己被争对没关系,但华桃墨素乃至江政忠本人都很讨厌别人伤害自己的物件。 谁做的?——华桃墨素不会问出口。 敢和古罗将军的养女叫嚣的人,华桃墨素只认识两个,但不一定是他们动的手。推动的肯定是他们,动手则不一定。 “怎么了,姐姐?”梅里斯和诺修斯也发现班级里气氛异常。 “没什么。简小姐,谢谢你扶住我。” 华桃墨素向简·福纳特致谢,同时用“斥”将木刺压平,若无其事地坐下。 华桃墨素深得应付欺凌的真传。对付想坑自己的人的最好方法,就是一一破解他们的坑,不能如他们所愿,要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数学课,如华桃墨素所料索克没有出现。 “老师不来了,我们学什么?” “这没办法,谁叫华桃墨素小姐如此聪慧呢?” “只是苦了我们这些人,无缘无故被迫自习。” “要是索克老师以后都不来了,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大声做开场白的当然是特昂和艾尔文,而他们抛下的星星之火成功引燃了不满。但顾忌古罗的名字,不满的人敢怒不敢言。 这次诺修斯没有作声,因为他知道这确实是华桃墨素的锅,强硬反对只会更加抹黑她的形象。 无视夹杂着怨恨的视线,华桃墨素缓缓站起走上讲台,坐在教室专用的座位上翘起单腿。看着华桃墨素“大方”的姿态,小孩们沉默无语,教室里鸦雀无声。 “特昂大人。你觉得,我和索克老师,谁的水平会高一些?” 特昂一下子被华桃墨素问住。要是说老师的水平更高,相当于当众否认华桃墨素,公开与她为敌。要是说华桃墨素的水平更高,则会让不满的矛头指回来。 艾尔文代替特昂做出回答:“未分高下,又怎么会有更高的说法。” “正如艾尔文大人所说,华桃墨素能和索克老师战个平手,是否有资格代替不在的索克老师,辅导大家数学?认为可以的,请举个手。” 良久之后,班上竖起寥寥两只小手,是梅里斯和诺修斯。 “很好,谢谢支持的人,那么华桃墨素献丑了。接下来由我来讲解一下乘法口诀和混合运算法则。” “等等!!”反对的是艾尔文和特昂。 “你这不是自说自话吗?” “艾尔文大人说得对,班上除了梅里斯翁主和诺修斯公子没有人想听你说话,别在台上闹事。” 华桃墨素昂首作笑:“特昂大人,现在老师不在,不是自习时间吗?自习时间,有规定不能在讲台帮其他学生学习吗?” “这,这……” 特昂知道,确实没有这种规定。 “艾尔文大人,华桃墨素选择在自习时间教导他人学习,这犯了哪条规定,要受城主副族监管?” 艾尔文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 “既然我没有扰乱如何规定,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反对。闭上你们的狗嘴。” 孩子们大惊失色,互相之间面面相觑。 艾尔文一下子气炸:“你、你敢骂人?你以为你是谁?靠着古罗将军的名号才让你站在这个地方,你个贱民!” “艾尔文大人说得对。我是个靠本事说话的贱民,但比起靠亲爹叫嚣的败犬,自认为要高上许多。尽是些借着家族名号叫嚣的废物,当下的贵族之家当真堕落。” 华桃墨素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心中暗藏已久的气话。 “你!” 梅里斯吓得四处张望手舞足蹈,然而华桃墨素根本没理会她的调停。 “各位同学,华桃墨素不善言辞,不清楚刚才有没有说到得罪各位的话。我和古罗养父接触不久,不敢打扰他老人家。所以要是有任何问题,在事情闹出课室之前,华桃墨素会亲自解决。” 华桃墨素绕着课室望了一圈。 “维多比利·佛地同学,我看你刚才挺多心思的,有没有话要说?” 维多比利连绵摇头否认。 “维多比利,我刚才说了什么话?” 维多比利加速摇头。 “原来如此,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对吧?” 维多比利的头像织布机一样上下抖动。 “很好。” 维多比利·佛地是个高个子的高龄孩子,刚才的怨恨视线里算他最热烈。他对自己的感情是妒忌是埋怨华桃墨素不清楚,但此时,眼底里只剩恐惧。 因为华桃墨素做出了宣言,有问题“当场”解决。见识过华桃墨素的学识、体能和术式使用,加上挂着古罗养女的名号。没有家长、没有教师在,即使是艾尔文也要避让华桃墨素这般疯子。 最突出的维多比利·佛地臣服,其余人等自然不敢忤逆。 “艾尔文大人、特昂大人,如果有任何问题,下午的体能训练课欢迎讨教。现在我要为梅里斯翁主和诺修斯公子讲课,两位若是不满,请闭耳。” “好。” 艾尔文知道大势已去,在场的小孩不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不得不善罢甘休。 事后,艾尔文和特昂不忿地快步离开教学楼,而梅里斯强硬地将华桃墨素拖进女厕所。一直以来对华桃墨素尊敬有加的梅里斯,此时进化成“严厉版”的梅里斯。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要是传出去了,你知道会发生怎么样的事吗!” “我也尽力忍了啊……” 华桃墨素确实尽力忍了,只是火线一下子突破了警戒位,她无法忍耐当时的怒气。 “闭嘴!不能做的事就是不能做!你最好祈祷同学们能守口如瓶,要是被玛丽莎长母知道,又不知道会怎么骂我!” “我知道了……” “姐姐知道什么了?” “不能这么做。” “大声一点!” “以后不能这么做。” “谁不能这么做?” “我,华桃墨素!” …… 顺便一提,诺修斯站在厕所外阻止好奇的人群涌进来。 其实,这样的场景不才是最不应该传出去的吗?——华桃墨素把话卡在喉咙。 ——t4.16 只要华桃墨素赶一点时间,下午课程结束到用晚膳有一个钟时,约两小时的时间可以利用。 这天下午,华桃墨素与梅里斯和诺修斯分开后,按约定前往了昨天和休斯会面的转角。 “小姐晚安,这边请。” 休斯早在等候。在休斯的带领下,华桃墨素进入了主城的厨房。 “休斯厨师长,擅自待贵族进来厨房真的好吗?有什么问题,我们……” 休斯是主城的厨师长,手下还有10位职业厨师,无关人士进入主城厨房必须有他的允许。而带人进厨房确实是大问题。 和大型的酒店厨师类似,主城的厨师除了提供美食,还要确保食品安全,为此不会轻易地放人进厨房。有心怀不轨的人下个毒,或者把食物弄脏,让贵族吃出了问题,厨师十个头也不够砍。 此外,贵族大小姐普遍是精贵。若是在厨房受伤了,厨师也是十个头也不够砍。休斯不知道自己带回来的少女是华桃墨素,但他也明白这是位贵族大家闺秀。 “事到如今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这位小姐说她能做出成品,你们谁敢说能做得出来?不拼一拼,难不成大家想一起捡包袱走人啊?” 被训斥的厨师黯然失声,比起冒砍头的风险,厨师们更不希望失去主城的工作。 “既然休斯已经说服大家,那么我就动手了。” 华桃墨素熟练地披上围裙,站上备好的凳子,开始自己的表演。 在华桃墨素的安排下,休斯早早备好了材料:搅拌好的面粉、有点牛肉味的酱料、干脆的炸条、沙拉用的蔬菜、辣椒油、煎好的肉片、培根和火腿。 主城的厨房用的是能直接打出火的炉具。 华桃墨素加热平底锅涮油,把粘面粉在平底锅表面涂薄层,鸟蛋打在表面,用铁铲均布蛋液。 随后便是精髓所在。 华桃墨素把饼皮分一半辣与一半不辣,分别涂上酱汁和辣椒油,以干脆的炸条为芯,放上鲜脆的蔬菜和肉块,撒上另一种脆菜干,将其叠好分半。 如此,一份热喷喷的煎饼完成。 “好了,你们试一试味道。” “啊,小姐,就这么简单吗?” 华桃墨素望着难以置信的休斯:“不然有多难呢?” 实际上不是什么难做的配方,只是在特斯德少有人有类似的想法。 首先,特斯德的人只知道怎么烘焙,专用烤箱做面包和蛋糕。面粉扣水、平煎再加蛋来加强表皮的韧性,这一步已经劝退了很多思想不灵活的厨师。当然,这一点休斯等人在制作热馅包的时候就克服了。 再而,厨师们喜欢素归素、肉归肉的原始西餐做法,把两者混合在一起会被视为低级食品,这也是阻碍厨艺进展的原因。 咔嚓。 华桃墨素久违地品尝了一次煎饼,心情瞬间爽朗。 柔中带刚,韧中有脆,这才是山东煎饼的灵魂所在。华桃墨素教给桑代克的是在归方家试做的煎饼,芯采用的是面包干边,而这一部分桑代克没有进行改进。 呵,缺乏灵魂的煎饼,是不可能战胜有灵魂的煎饼的! “小姐!这是、哦,真的是神奇的口感!”如她所料,一口下去休斯便眼冒星光,“就这么一夹能有如此奇妙的口感,休斯主厨,这个行啊!” “大家满意就好。” 难得秀得出厨艺,华桃墨素也心满意足了。 江政忠很喜欢煮饭料理食物。不同的食材混合在一起,经由不同的方法化成不同的美味,这个过程和研究实验很相似。当然,穷得只能自己学着煮也是个原因。江政忠从初中开始回家都是自己煮饭,此时动刀有一种怀念的感觉。 “此次小姐帮我等大忙,休斯和在场的所有人定将这一次恩情铭记于心。小人休斯未闻小姐大名,敢请小姐告知,以便日后答谢!” “敢请小姐告知,以便日后答谢!!” 额,该不该说出来呢?——华桃墨素相当犹豫。 但她想到,要是帮忙的人就是差点拖他们下水的人,厨师们也不好反应,便打消了说实话的念头。 “我仅是一届下级贵族,没有值得告知的大名。这一次是我一时兴起前来帮忙,也不求各位回报。当是满足了我进厨房的好奇心,报酬如此便够了。” 然而休斯等人没有死心。 “这可不行,我等虽是粗人,但也懂礼节。知恩图报,这是埃斯瓦尔男人的本性。” “知恩图报,这是埃斯瓦尔男人的本性!!” 背后的人跟着重复,休斯嘴角勾起颇为高兴,觉得自己说出了一句有点寓意的名言。 华桃墨素不大愿意透露自己的姓名,也不觉得这些只会煮饭的厨师能教给她有意义的知识。此时她的心里,只觉得这些很是麻烦。 转动视线,她注意到了很多理想的材料,瞬间想到了好点子。 “那这样吧,我现在肚子饿了,你们把厨房让我半小时。” 厨师们面面相觑,休斯带头问道:“小姐这是何意?如果饿了,大可以让我们操刀煮饭啊?” “你们的东西不好吃。”她非常直白地雷击休斯的自尊。 “我想用你们的厨房和材料,自己煮东西给自己吃。这就是我的报酬,怎么样?” “这、让给小姐是没问题,但能明天再来吗?按时间,半个钟时后便是主城的大人们的用餐时间了。” 华桃墨素瞄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确实只剩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不过,有点勉强才算是报酬吧?如果不为难一下他们,只是普普通通地炒菜给自己吃,这个“恩情”也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 如此想法让她觉得强推自己的意见。 “没关系,我很快的。既然你们答应了我换恩情,这点风险愿意冒吧?亦或者说信不过我呢?” “不不——”休斯咬紧牙关,“好吧,只要小姐能在半个钟时内做完就行。” “主厨?这……” 其他厨师一下子不稳了,刚找到从名为“煎饼”的鬼门关逃出的方法,结果发现逃亡的前方又是一个悬崖峭壁。 想必是坐着死亡过山车一样的感受。 “放心吧,只要各位照着我的话做,绝对不会出现迟到的情况。” 华桃墨素让厨师们着手砍了大小和鸡差不多的鸟肉,放生粉、咸味酱料、盐腌制十分钟。 在期间,她找上了能用得上的配料。因为不知道实际的名字,她就用葱、蒜、洋葱、香菜来代替称呼。 待肉腌制得差不多,她把葱和蒜丢热油锅爆香,放入厨房里的黄色糖,倒入鸟肉猛火爆炒八分钟。 没有料酒或者白酒,她只能用一边的红酒凑数。倒一点酒精入内,放入洋葱爆炒。看到肉色差不多了,加入香菜和切好的葱段,翻炒三次收火。 一味“啫啫鸡”完成了。 华桃墨素用叉子取出一块腿肉放入口中,热烘烘雾气之中浓厚的鸟肉香,细嚼的是家乡的味道。 额,不太纯正的家乡味道。 这鸟的肉味比鸡要重,配料也不是正宗的东西,也没有炒菜用的锅,炒不出原汁原味的感觉是正常的。 不过换在特斯德,已经算是绝美的味道了。 “呼,正啊。” 一旁的厨师看得入迷,强忍着随时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口水:“小姐,这一味菜、太香了。能让、让我试一试味道吗?” “主厨,你这就不厚道了!” “就是、就是。要试,大家一起试才对啊!”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我倒是没所谓,反正我现在胃口小,吃不了那么多。你们拿碟子过来,我分点给你们。” “快快快!碟子拿来!” 特斯德的人餐具不共用,吃饭都是分好每个人的分量和碗碟。在休斯的指导下,不出半分钟面前就叠起了十一只碟子。 华桃墨素用干净的勺子每个碟子分一块肉和一点配菜,一大煲的啫啫鸡只留下几块残羹。她将残羹倒在碟子上,达兹一跃而下狼吞虎咽。 “哦,这又是神奇的味道,菜和肉还可以这样煮的啊!” “主厨,这菜肉混成的汁真好吃!” “小姐,请问这一味又叫什么名字啊?” “啫啫鸟。”华桃墨素不假思索地回答。 “主厨,快到时间了,我们得准备晚膳了。” “哦,对,赶紧洗一洗锅和准备材料。” 华桃墨素的时间也到极限了,再不走会赶不上晚膳。拿起纸巾给达兹擦嘴,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那我也先走了,各位再见。” “等等,小姐!” 正当华桃墨素转身,又被休斯叫住。 “小姐宛如厨艺之神在世,小人当真敬佩。今天本想还个人情,没想到又被小姐教了一把,欠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了。明天,明天小姐再来一次,我等会准备好专门为小姐设计的美味盛宴!” 额,其实真的不需要呢。 华桃墨素内心此时十几匹草尼马奔腾。但她知道很难拒绝,只得答应了休斯。 “嗯,那我们明天见。” 这个时候的华桃墨素还不知道事情会闹得越来越大。 在转角处,听到厨房中进行的话题,黑发紫瞳的少女缓缓作笑。 “塞维利斯。” “在。” “帮我散播一点小道消息。” “是。” 第7章 伪造圣女-厨房事件 ——t4.17 次日约定的时间,厨房里各位厨师忙碌地干活。 “2号、4号、5号!” 休斯叫上的三人把装着菜的餐盘放在华桃墨素面前。在他们背后,其他的厨师焦头烂额地赶着自己的菜品。 “休斯,我没懂哦,这是干啥呢?” “小姐教会了我等两样菜品,作为有尊严的厨师,便要还小姐四道新菜品。小人让在座的所有人构思出自己最棒的一味,让小姐品尝选择,小姐喜欢的菜品我等会把配方献上。现在率先完成的是这三味,有请小姐试尝。” 华桃墨素眉间一抖,她没想到还能这么玩。不过仔细想了想,只要随便选几样菜品他们就不会纠缠自己了,是个解决问题的好机会。 以华桃墨素的视角,眼前的三味菜,一味是意面、一味是红色的罗宋汤、一味是火灼的大肉。 华桃墨素生长在美食之乡广东顺德,挑剔的顺德人不会看得上这些菜式。她分别切出一小部分尝了尝。 味道普普通通,说不上有多突出,这是她最直接的感受。 达兹倒是啃得津津有味。 看到华桃墨素面不改色,三位厨师悲伤地按着脑袋,而用余光注意情况的其他厨师则相当兴奋地点头。 “呵,我就说了。”早有意识的休斯不屑地一笑,“下一批,3号、7号、11号!” 这次来的是一味烤鸟、一味熏肉、一味肉丝沙拉。 烤鸟的味道非常到位,不过华桃墨素个人喜欢炒的鸡肉。熏肉平时很少吃,所以她尝到确实眼前一亮。至于沙拉,华桃墨素吃素够多,小尝一口便放在一边。 这次除了沙拉的厨师捶胸口,其他两人露出自信的牙齿。 “下一批,6号、8号、9号!” 这批下来华桃墨素惊呆了,因为来的是三味浓汤。她以为这里的人只会搞西餐,没想到还有会搞汤的。 一味是怪异风味的蟹肉汤,味道咸辣像咖喱。 一味是用大骨熬出的浓汤,味道非常不错,可惜太腻了。 最后一味是鱼肉汤,淡淡的鱼肉味,明显注意减少用调味料的做法让她很满意。这里的人很喜欢加重料,甜食甜得要死,酱料咸得要命,这一味无疑是其中的一股清流。 “这是8号的汤,有点本事嘛。那么接下来是我和10号!” 休斯转身开始料理。 不愧是厨师之长,干脆利落的动作处理好肉类和蔬菜。开猛大火熟练地颠锅,把酒往锅里一倒燃起熊熊大火,一锅盖上收火出菜。打开的瞬间,锅内膨胀的香气喷涌而出,气味甚至透出了厨房在楼道蔓延。 “主城主厨休斯,献上火焰啫啫鸟。” 华桃墨素对休斯感到衷心的佩服。因为休斯昨天一次就把她的做法记下来,还在一个晚上做出自己的改进。 华桃墨素叉起一块腿肉含入小嘴。和烟熏很像却又不一样,配合着酒气入嘴的热感,词穷的她只能这么去形容——这是、这是火的味道! 看着华桃墨素尝得入迷,休斯自信地抬头挺胸傲视群雄。感受到实力的察觉,其他厨师不经意地低下头,唯独一位除外。 “休斯主厨,我的菜还没做完呢。”10号波米洛说出美食电视剧里主角的经典台词。 “10号,你——” 在准备期间,波米洛和其他厨师不同,没有因别人的成功和失败而动摇和亢奋,一直耐着性子稳扎稳打地进行着自己的菜品。 捧出大锅,波米洛揭开了盖子。 香气不如休斯主厨,但这是华桃墨素期待的一品。软骨海鲜配陆地飞禽走兽,由此熬出的精华一品,这是她从来没有品尝过的菜品,名为“佛跳墙”。 盛出一碗,用勺子倒入口中,华桃墨素被甚称暴力的美味击倒。海陆兼顾的风味,从汤的浓度和粘稠看出强大的控制火候功夫,绝无仅有的一品竟然出自一个玩西餐的特斯德厨师之手。 “看了昨天小姐的做法,波米洛深受启发,结合毕生所学连夜创造出如此一味菜品。我将其称为‘海肉配陆肉混合汤’。” 名字一下子就拉低了逼格。 “很好,这是超乎我想象的一品,但比起‘海肉配陆肉混合汤’,我觉得用‘海陆同贺’命名会比较合适。” 波米洛瞪大眼睛,迅速单膝下跪。 “‘海陆同贺’,何等好的名字!波米洛在此谢小姐的赞赏和恩赐的菜名!” 休斯一脸生无可恋,眼角挤出几滴泪水。 “休、休斯?” “哦,没什么,小人只是想起了一些伤心事。10号,再接再厉,很快我这主厨也要让位回家开小店了。” 华桃墨素赶紧接着进行安慰:“为什么呢?休斯,你做的菜也非常不错啊,也是超出了我想象的一品。” “真、真的吗?小姐,你认为小人还有主厨的价值吗?” “嗯,当然了,在我看来,现场的各位厨艺都算得上高超呢。” “对啊,我今天只是发挥不好而已!” “成败一念之间,失败了也不代表我不行……” “我也得到了新想法,想让小姐品尝!” 华桃墨素一句话让厨师的热情死灰复燃,她深感自己走错了一步。 “不错!作为主厨的我认同各位实力,一两次成功与失败代表不了什么!明天、明天我们再战一回!” “哦!!!” 厨师们兴奋无比,倒是换华桃墨素生无可恋了。她很饱,饱得撑了。现在平均每天两顿晚饭,这么吃下去自己得变胖妞(男)了。 “那我明天——” 让达兹回到头上,华桃墨素打开厨房的门,瞬间被涌进来的人群压倒在地上。看见此状,厨师们惊慌失措。 “小姐!小姐!都让开!” “啊,是小姐啊!都让一让!” “我、我没事。”为了避免慌乱,华桃墨素从地上迅速站起来。 涌进来的大多是女仆,也有技师和守卫,其中不乏认识华桃墨素的人。一群人慌慌张张地双膝下跪,恐慌地等候她发落。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回、回小姐,我们、我们……”带头的女仆全身发抖,一时半刻说不出话。 “没关系,我也是偷偷跑进厨房,被发现了也会因违规而受到惩罚。将心比心,我是不会惩罚各位的。你们跟我说说为什么挤在厨房门口就行。” 另一位大胆的女仆做出回应:“回小姐,我等是闻到了满布整条楼道的香气,一时间鬼迷心窍才会如此大胆偷窥厨房圣地,请小姐恕罪!” “哦,有那么香吗?” “是的小姐,连一楼都能闻到香气。” 有点夸张,不过还是能理解。厨房虽然位于三楼,借由敞开的窗户排气,气味顺着下到底层也是有可能的。 “俗话说得好,肚子里的虫蛀最难忍。你们不是擅离职守吧?” 守卫大声地回答:“怎么会呢,给胆子也不敢啊!我是处于休息时间才前来观望,绝没有擅离职守。” “我们也是,我们也是休息时间呢。”女仆和技师异口同声。 “那就行,只要各位没有擅离职守,我不会在意。”看着饥饿的人群,华桃墨素脑内灵光一闪,“休斯,我品尝完的菜,你打算怎么处理?” “回小姐,因为不能拿出去侍候主城的大人们,厨师的我们也处理不了多少,所以一般会被送去马厩喂养里面的灵兽。” “这就浪费了啊,珍珠海味送去喂狗,对吧达兹?” “旺!” 休斯迷惑不解:“小姐这是何意?” “意思是不要浪费食物。多余的食物你们厨师和他们一起分享,这样不好吗?” “啊?这、不符合规矩啊……” “唉呀,原本让我进来就不符合规矩了,现在还说什么规矩呢对不对?而且美食不是一个人的美食,需要得到众人的认可才算真正的美食。只有我一个人品尝,你们不可能做出超越极限的一味。现在多了那么多评委,反而对你们有好处。” 华桃墨素转向跪着的人:“我问你们,可愿意在遵守规则的情况下参与试吃?” “我愿意!” “我也愿意!!” 最先举起手的是大胆的女仆,其他人随之而动。 “好,那我来说说规矩。首先,这件事大家要收在心中,绝对不能传到主城其他大人的耳中,这是重中之重。第二,今天就免了,明天开始想参与的自带餐具,在厨房门前等候不得入内。第三,这个试吃并不是每天都有,也许也就这几天,所以不要传播出去,以免尝不到的人会心怀埋怨。第四,试吃要排好队一个个来,先到先得,而且限每人一小碗,吃不到想吃的不能闹脾气。以上四条,你们都记得住吗?” 这种时候最怕就是沉默。 华桃墨素摸着下巴想了想。女仆、技师等人文化水平一般般的人,记住有点困难,而且难免之后还有其他人过来。 “记不住没关系,我今晚会写一份纸条贴在厨房门口,来的必须遵守规则。” “是,小姐!!” “那么今天由我监管大家操作一次,来吧,一个个排好队。” 在华桃墨素的指示下,等待试吃的人像玩老鹰捉小鸡一样排列成队。一个个轮流上,一大桌美食很快被消磨尽。 让吃完的洗好自己的碟子,监督待所有人离开,时间来到6点15分,华桃墨素赶紧跑回去洗澡。 ——t4.18 数学课自习时间,华桃墨素正为其他人上课。 “像这样长乘以宽可以得出这个长方形的面积,即覆盖的平面范围。都听懂了吗?” 围在华桃墨素身边的贵族小孩纷纷点头。 “把平面面积看作一块布料,把布料层层叠起来,形成有厚度的布块。” 华桃墨素铺平裁剪好的长方形布料,一张张叠起来。 “这种布块占据的空间大小,既为体积。像叠起来这样,计算是只要把平面面积乘多个厚度就能得出。” 聪明的小孩很快理解了华桃墨素的意思,而相对落后的孩子则把玩着布块,试图理解体积的概念。 起初只有梅里斯、诺修斯和简愿意听华桃墨素讲课。其他小孩虽有好奇心,但更想与华桃墨素保持距离。不过身处同一个空间里,孩子们很难不留意华桃墨素的讲解。渐渐地,觉得华桃墨素讲得好的孩子也跟着上讲台听课。 再到今日,害怕或者反对华桃墨素的孩子虽然不敢上讲台,但也随众开始听讲。由此一来,极度反对的艾尔文和特昂显得与众人格格不入。 两人对此当然心有不甘,但让他们更难受的是这仅仅是折磨的一环。因为华桃墨素不只是数学课显得突出,术式课程和体能训练都比其他小孩技高一筹。 自从华桃墨素申请自习后,上官追燕格外关注这个学生。每到体能训练的时间,上官追燕会凑空前往华桃墨素所在的边角。 此时,华桃墨素正双手紧握。随着术式发动,几粒细土从双手的缝隙中溢出,随风飘扬洒落地面。 “土属性的基础术式?” “回上官老师,确实是土属性的‘增量’。” 思考了一会,上官追燕给出建议:“土属性的术式是对物质的复刻和分解,十分耗费灵气。灵气量还没到一定程度的话使不出效果,小姐没必要强行练。” “我也不是完全用不了,练一练还是好的。” 华桃墨素练习土属性术式的次数很多,她当然知道这术式费劲又没用。只是与其他四种属性相比,她对土属性的认识最少,所以才通过反复练习来加深理解。 上官追燕是追求实用性的术者,她不喜欢华桃墨素做这种浪费时间精力的练习。 “华桃墨素小姐,只能增值一点细沙,在实战上毫无用处。比起单独土属性,小姐多点练习阴阳混合发动会更好。” “回上官老师,即便只能增值一点细沙也有它的用法,断言它毫无用处尚且过早。” “比如?” 华桃墨素决定接受上官追燕的挑衅。因为她本人使用过类似的术式进行实战,而当时的效果还是扛扛的。 地裂! 华桃墨素单手按压地面,注入灵气发动术式,围绕着她的土地出现大小不一的裂缝。持续注入灵气使效果进一步扩散,大范围土地出现不自然的局部下陷。 这是江政忠溯逃离克拉姆据点时使用过的术式。 将灵气散乱注入地面,发动“增量”使材料内部膨胀。原本均匀的材料内部发生不自然的形变,而在多方位形变产生的应力作用下,再厉害的材料也会粉身碎骨。 结合材料力学,材料的某一点破裂会牵连四周的受力状态改变和承受能力减弱,引起材料破坏的连锁效应。 总而言之,这是只需要适量灵气便能引发大范围的地陷和裂痕的术式。 “局部扩张地面居然有这种效果……” 虽然看出了术式的原理,上官追燕还是颇感吃惊。 上官追燕是个见过世面的术者,范围破坏术式她见得多的。但看着由一个刚学术式没多久的小孩以这种方法使出来,她不得不感叹活久见。 华桃墨素有点小自满:“怎么样上官老师,这用法能实战吧。” “是能实战。但是——”上官追燕翘起双手,“华桃墨素小姐,场地损坏成这样该如何处理?” 自信的火焰被吹息,如同电脑卡贞,华桃墨素呆呆地站在原地。 此时此景,自主练习中的其他孩子议论纷纷。 “哇,华桃墨素小姐好厉害!” “真的厉害,我估计我们这些高年级的没一个比得上。” 简和维多比利先后感叹。 “但是她损坏了公共场所。” “对啊,怎么能赞赏一个破坏规定的人。” 指责华桃墨素的是艾尔文和特昂。 “也说不准吧。如果是老师让华桃墨素小姐使用的,即便损坏了公物也不是她的责任。隔那么远,特昂大人听得见老师和小姐的对话吗?既然无法确认,还是别擅做主张为好。” “欧阳正来,你这是站在她那边是吧?” 艾尔文呵责的男孩名欧阳正来,是先前支持江政忠溯的大法官欧阳德路的儿子。继承父亲的意志,欧阳正来不喜欢站边,所以他讨厌逼迫他做出选择的艾尔文。 “我本就不是谁的帮手,我只想坚持相信的正义,走属于我自己的路。路上有没有华桃墨素小姐,我还不清楚。但我能肯定,绝不会有艾尔文大人。” 艾尔文昂首挺胸,个子不高但营造出俯视众人的气氛。 “所以,欧阳家是铁了心和艾比利提家作对?” 欧阳正来笑着摇头。 “如华桃墨素小姐所说,贵族若只能依靠家势装腔作势无比悲哀。欧阳正来站在这里说话靠的不是父母,而是我自己。如果艾尔文大人坚持用家势打压本人,恰恰证实了大人的不自信和渺小。家势能恐吓他人,但无法扭曲他们对自己赢得赞赏的女性的尊敬。而这个道理,我相信其他同学都明白晓畅,只是没有说出来的胆量。” 其他小孩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特昂模仿艾尔文昂首挺胸:“曾经你也没有这么大胆。” 艾尔文和特昂,艾比利提家和卡顿家,站在埃斯瓦尔城两大家族面前,主张自己的正义的欧阳正来显得相当单薄。 “曾经,你也没有这么大胆。” 诺修斯和梅里斯缓缓靠向欧阳正来,随后跟着来的是简和维多比利。再久一点,更多的小孩陆续走动,缓缓跟到欧阳正来的身后。没能做出回复的小孩呆呆地站在原地,但没有一个朝向艾尔文和特昂。 “好,这就、就是你们的答案。” 艾尔文喉咙如同火烧,名为耻辱的炽热遍布全身。体能训练结束后,如坐针毡的艾尔文拉着特昂离开操场。 “那个欧阳正来,我定会将他往死了整!” “艾尔文大人息怒,区区欧阳正来算的了什么?打蛇打七寸,要重创对手自然要攻击他气势的来源。” “你以为——” 艾尔文勉强控制住没咆哮出来。 “你以为我不想干掉那个空有一幅漂亮皮囊的华桃墨素啊?但你没看得现在什么状况吗?大半个班级跟着她和那两个窝囊废,我还能做什么动作啊?这么多心思,你倒是给我个意见!” 特昂转动眼珠子没有反驳,让艾尔文很是新奇。 “你有想法,能帮我从华桃墨素那赢一把?” “何止赢一把。为给大人排忧解难,特昂特地去跟踪华桃墨素,然后发现了可以重重打当头一棒的把柄。” “愿闻其详。” 在华桃墨素不知道的地方,另一个火种开始点燃。 ——t4.21 三天后的早膳,华桃墨素和梅里斯他们一起绕着圈进行晨礼后开始用膳。 经过一个星期的锻炼之后,华桃墨素被调教到细嚼慢咽,用贵族的风格用餐。而一旁的达兹也受到她的管教,从狼吞虎咽变成斯文一点的狼吞虎咽。 “我听说最近主城的厨房异常,不知是否有人得知情况?” 听到玛丽莎提及厨房二字,表面镇静的华桃墨素内心瑟瑟发抖。受各方投诉,华桃墨素已经连续几天挨玛丽莎骂,她不希望今天又要被留堂。 露易斯停下手中的餐刀:“母亲大人,是配送的食物出了安全问题吗?” 玛丽莎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并非坏的方面。这几天用膳奇怪的菜式变多了,味道奇特了许多,不像是平时的味道,不过给人一种新颖的感觉。昨天我与西城口前来拜访的佩特拉夫人用餐,餐桌上尽是未曾尝过的美食,佩特拉夫人为此还赞不绝口。” 主城的大人和小孩子用餐不同。小孩子去到御膳厅会安排给定的食物,没得选择。而工作的大人们经常和来客一起去待客厅用餐,用餐的时候会给予厨房板书的餐单以供选择。 玛丽莎不满的样子让露易斯觉得奇怪:“餐单多了新颖的食物,这是件好事情,为何母亲大人用‘异常’来形容呢?” “掌管埃斯瓦尔商务的西城口区,佩特拉夫人是管理之一,论见闻我都望尘莫及。而这样的佩特拉夫人竟然没尝过此等风味,还不值得奇怪吗?” 玛丽莎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 “此外,我还听闻主厨近期申请大量材料进行研发,却没有多余的食物下发到马厩。与此同时,主城里工作的人一到傍晚都抢着休息去厨房前排队。很明显,厨房里发生着异常情况,极有可能涉及到贪污食材,必须加紧调查。” 深感大事不妙,华桃墨素紧紧地咬着铁勺。 古罗笑着说:“还说不准吧?或许主厨只是为了华桃墨素的收养仪式倾尽全力。从战地回来主城能尝到如此美食,我是挺高兴的。” “不错,玛丽莎你过分应激了。” 古雷接着表示赞同。 “下人有干劲是好事,只要没破坏设下的规定,身为管理者的我们不应该过多干涉。那些休息的女仆们去哪里,以及申请创作材料的厨师如何处理材料,都是他们的工作自由。虽说是他们是平民,也不能过于居高临下地看待他们。” 古雷的说法没能说服玛丽莎:“古雷,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苗头出现要及时制止,若是事情闹大了才处理,难免会留下伤疤。” “华桃墨素,你怎么看?” 话锋一转,古雷把话题丢到华桃墨素身上。 华桃墨素拖出含在嘴里的勺子。从女性(男)的直觉,她觉得身为城主的古雷知道是自己在动手脚,但现在直说她又怕牵连到厨房的所有人。如此状况,只能折中一下,拖延时间自己想办法暗下解决掉。 “单说无凭,还得如玛丽莎长母所说,找人前去调查。如果古雷城主允许,华桃墨素可以抽空去查看一下情况。” “很好,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古雷,交给华桃墨素一人担子过重,我也想抽派人员协助她。” “玛丽莎,现在不必劳师动众,先让华桃墨素去看看情况是否属实,再做处理也不迟。” 华桃墨素冒着虚汗屈身敬礼。 “是,古雷城主,今天傍晚我会去查看一番。” ——t4.21 傍晚,华桃墨素坐在厨房和其他厨师一起按着作痛的脑袋:“不是我想说啊,这也太过分了吧?休斯,昨天没和他们说好不要来了吗?” 休斯一脸委屈:“小姐,我是说了的,就是不知道哪里冒出这么多人。” “说了?说了这队伍还能从厨房门排到楼梯口?”华桃墨素语气越来越重。 “小姐恕罪!” “小姐恕罪!!” 人心是不可控的,这正是华桃墨素这次忽略的细节。人是麻烦的东西,一个人猜不透所有人的心思,聪明人遇上傻逼也是没辙。 从第一次分食物过后,第二天排队的人数暴涨,第三天已经有人明目张胆地拿着铁饭碗提前排队。 意识到问题变大,华桃墨素从昨天起便强调今后不会再分食物。结果今天前来,连她本人都差点挤不进厨房。 “直接叫散了吧,这么下去主城的厨房变成服务大众的厨房了。”说话的是10号波米洛。 “话是这么说,如果他们一个不满意把我们之前做的告出去了,大家都得完蛋。” “对啊,第一批的人我认识,都很听话,说不来就不来了。现在门前的尽是之前没有来过的人,很难说不会埋怨。” 长长地叹气,华桃墨素垂下头致歉:“对不起各位,都是我的错。” “不不,不是小姐的错。” “对啊,小姐一开始就说好了不能传播的,只是那些不守规则的人该死。小姐心地善良有错吗?谁敢说半个错字,我定和他拼命!” “对啊!我们主城厨房小组,上下一条心,全力维护小姐!” 华桃墨素明白,这无疑是自己的错。 当时华桃墨素只想着怎么摆脱被猪一样喂食的日子,没有思考太深就相信了陌生的人。江政忠溯时期,自己就是被陌生人骗进奴隶场,现在又因为错信人而把整个厨房拉下水,她于心有愧。 “但是,一旦败露出去,你们不但会丢了工作,还要面临违规的惩处。” 听到华桃墨素的话,所有厨师陷入沉默。 起初厨师们冒死让华桃墨素进厨房,为的就是避免因不会做煎饼而被炒鱿鱼。如今他们面临又会被炒鱿鱼又会被处罚的困境。 “小姐,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你还来靠我啊?休斯,你的心也太大了吧。” “虽然只是短短接触几日,小姐的为人和智慧,休斯看在眼里。休斯其实知道小姐是何等身份,要脱难舍弃我们易如反掌。但小姐你没有这么做,反而为了平民的我等绞尽脑汁。如此的贵族不信,还去信那些不管我等死活的贵族吗?” 华桃墨素倒是瞪大了眼睛:“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古罗将军即将收养的养女,华桃墨素小姐。”休斯接着单膝下跪,身后的厨师也一起照做。 “大家都老熟人,非正式场合无需多礼了。” “谢过华桃墨素小姐。” “谢过华桃墨素小姐!!” 华桃墨素按着下巴深思对策:“你们一天到晚在厨房,是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 “回小姐,在你第一次分完食物的第二天,主城就有小姐你往厨房跑的传闻了。结合描述的特征,尤其是那顶雪白的帽子,想不认识都困难呢。” 华桃墨素摸了摸头顶的达兹,黑白配确实很显眼。 这么想来,城主的古雷肯定收到风,而管理主城内务的玛丽莎也肯定掌握到情况。可今天早膳的时候,一个知道却不明示,一个知道却当不知道。 危机雷达启动,华桃墨素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的那么简单,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麻烦正在发生。 制造传闻的肯定是第一批的人,问题是这个话题传到哪里、变成怎么样了。 口口相传最可怕的就是像病毒分裂一样变化,慢慢地会变成亲妈也不认识的模样。而且散播开的传闻不知道会被哪一方势力获取,经过有敌意的人添油加醋,传闻会变成炸死一大片的炸弹。 谣言止于智者,那智者是如何止住谣言的?——华桃墨素快速地转动脑浆。 自己制造出更真实的信息覆盖掉就好了。 “休斯,准备研究菜式。和往常一样,厨师一人准备一个菜,多余的让外面的人‘试吃’,然后收集感受。” “是,小姐。” 休斯转身的同时,其他厨师早早撸起手袖候着,看上去大家都跃跃欲试。 “主城厨师,开始工作!” ——t4.25 养女仪式的上午,华桃墨素与梅里斯他们分开,被带到了贵族会议厅。 贵族会议厅正是之前审判江政忠溯和库拉顿的地方。 坐在坐席上的贵族有古雷、古罗、玛丽莎、艾比利提一家以及一位华桃墨素不认识的贵族夫人。华桃墨素被安排坐在古罗的身边。 而在中间的舞台上单膝跪着的人更多,包括主城的所有厨师、多位女仆、技师和守卫。 “华桃墨素,你可知罪?” 率先开口的是副城主艾鲁·艾比利提。 “恕华桃墨素愚昧无知,不知副城主所指何事?” “主城有主城的规则,任何人违反都要受到惩罚。而规则的存在,与知道与否无关。和神宫不同,主城的规则是触犯了就得罚,即便对象是城主主族。古雷城主,我说的对吗?” 古雷点头:“不错。” “主城的厨房掌管着整个主城的饮食,无关人士一律不给进入。主城的食物申请是由收纳的税金支付,只能用在明文规定的地方。古雷城主,我说的对吗?” 古雷继续点头:“不错。” “那么华桃墨素擅自闯入厨房,还把厨房内的食物分发给家仆,这该如何处理?” 玛丽莎回答:“按照规则,若有事故发生,所有涉事人等一概收押大牢,审讯发落。若没有出现事故,所有涉事的平民家仆一概去除职务,不得放回主城工作。涉事的贵族按消耗食物总量的两倍价格提交赔款,并除去主城内的职务。” 台下的家仆听言色变,唯有厨师十一人镇定自若。 华桃墨素默默地起身走下台,在众人的最前面单膝下跪。 艾鲁浅浅一笑:“华桃墨素,你可认罚?” “擅自进入厨房的确实是华桃墨素,但除此之外华桃墨素并没有故意违反。” “人证都在了,你还敢抵赖?” “回艾鲁副城主,在厨房的规则之中,可有不给‘试吃’这一规则?” 玛丽莎厉声说道:“规则中确实没有限制厨师‘试吃’,但是除去厨师以外的其他人都是与厨房无关人士,他们不允许碰厨房食物哪怕一分一毫。” “玛丽莎长母,华桃墨素也明白艾鲁副城主所说,明文有凭有据不得违反。为了养女仪式能成为绝无仅有的盛宴,华桃墨素希望厨师能有更好的水平。所以华桃墨素才擅自进入厨房,监督他们磨炼身手,创造出新的菜品样式。” 华桃墨素微微抬头,一脸无惧地继续自己的话。 “美食之所以为美食,需要大众的口碑,为此我命令厨师们让更多的家仆反馈效果。原本华桃墨素想直接分发食物,好在主厨提醒,厨房食物不能分给家仆食用。华桃墨素不敢违反,这才举行‘试吃’的活动。” “华桃墨素未免过于咬文嚼字。按你的说法,‘试吃’不是分发食物。那‘试抢’是不是无罪?‘试杀’不成是不是就不用坐牢?” 华桃墨素摇了摇头。 “回艾鲁副城主,三者的本质不同。厨师为了保持呈现的食物美味,被允许了‘试吃’这一行为。规则中‘试吃’没有限定对象,没有禁止厨师让他人‘试吃’来获得信息。而抢劫和杀人都是明文规定禁止的事项。再而,分发食物是完整地将食物给予对方,‘试吃’仅仅让他们品尝一两口味道,两者也不是同一个概念。” 玛丽莎接着问道:“那违反了无关人士不得碰厨房食物的这条,你怎么解释?” “回玛丽莎长母,协助厨师‘试吃’的行为属于辅助作业,华桃墨素不认为他们是无关人士。但从职业划分的角度,他们确实不属于厨房的人。所以,这方面华桃墨素想交由玛丽莎长母判断。” 华桃墨素有听休斯说过厨房的规定。她不觉得所有人都能完全脱离罪责,所以这里没有辩驳。既然活罪难逃,华桃墨素希望能争取个半死然后活下来。免除其他人除职的惩罚,并尽量去除赔款这一项,由身为贵族的自己承担多余的责任,这是她最大能挽回的余地。 为此,华桃墨素才一直强调“试吃”出于自己的命令。 “这么说来,你是为了今晚的宴席,经过思考才做出了这种行动,是吧?” “是的,古雷城主。一切为了让宴席的餐食更加丰盛。” 沉默了一会之后,古雷诉说自己的结论。 “拥有城地管理权限的贵族,是有权利命令家仆做不违反规则的事情的。我听了华桃墨素的解释,不觉得有多大过错。最大的错误在于她坚持进入了厨房,各位觉得怎么样?” 玛丽莎立即给予反驳:“古雷城主不认为让家仆‘试吃’触发了条例?流传出去怕是会被后人仿造,扰乱厨房的秩序。” “玛丽莎,规则里‘试吃’确实没有规定范围不是吗?如果把厨师认定可以‘试吃’的对象当辅助厨师作业,确实也不算是无关人士。规定中,在厨房忙碌的时候是允许家仆入内帮忙的。如此对比,华桃墨素的话也不无道理。当然,这是钻了规则的空子,未来我会修改规则,更加详细地规定何为‘试吃’。可现在规则还没规定,就不能拿这个说事。” “古雷城主,如此说法会难免会被认为是偏袒家人。” 艾鲁趁着机会追击:“玛丽莎长母说得对,总不可能视而不见,不做任何处置。” 古雷举起手让所有人停下来。 “各位稍安勿躁,公平公正地处理是城主的工作。我解释了华桃墨素没有触犯的地方,我也说了华桃墨素有错的地方。坚持进入了厨房禁地,但没有造成事故,这事按道理需要惩罚。玛丽莎,你来说说该如何惩处?” “按规则,贵族一人犯事,当除去主城内的职务。但是——” 玛丽莎语气中带有无奈。 “但是,华桃墨素还是个没有职务的小孩,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那就限制华桃墨素在主城内的行动,从此之后只能走规定的路线,不得闲逛。而虽然是贵族,厨师一行面对孩童惟命是从,没有及时上报,按理给予惩处。罚一个月工资,分到三个月减扣。如此处理,不知艾鲁副城主有何意见?” 艾鲁明显非常不满,但古雷的解释也确实符合条例,他一时间找不出破绽。 “回古雷城主,艾鲁可以接受这个处理。但是众口难调,一旦传扬出去,恐有损埃斯瓦尔城主之名。” 古雷咧嘴大笑:“哈哈哈,艾鲁副城主无需担忧。仅是一个小孩为了讨好来客,竭尽全力提高主厨厨师的能力。如果这样的话题亦能被调侃,这样的贵族未免太过小肚鸡肠,我也不屑于理会无理取闹的人。” 听闻古雷的话,艾鲁只得点头赞同:“古雷城主有理。” “那么今天的审查结束,你们全部回去准备今晚的事项。” “是,城主!!”底下的众人如释重负大声回答。 随着安心下来的厨师等人离开会议厅,这个事件顺利落幕了一半。 第7章 伪造圣女-玛丽莎与华桃墨素 ——t4.12 宣布“江政忠溯”作为“华桃墨素”而“复名”的夜晚,玛丽莎因为猜到了古雷的心思而难以入眠。忐忑不安地徘徊在楼道,她等到了古雷经过房门。 “古雷,你当真要这么做?这样做会大大地损坏梅里斯的清誉,不像平时的你啊。”因为过于激动,玛丽莎的语速少有地失控了。 “这些和你无关,是身为梅里斯父亲的我和身为华桃墨素养父的古罗决定的事情。” “不,我是梅里斯和诺修斯的长母,不会对损坏孩子的言行视而不见。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丈夫,是埃斯瓦尔的城主。” “呵哼,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关心梅里斯了?可不像曾经嚣张跋扈的玛丽莎·卡顿啊。” 听到古雷的挖苦,内心一片凄凉。玛丽莎确实因为嫉妒梅林·罗蒂而制造过是非,但今非昔比,她有坚守住梅林的孩子的理由。 “随你怎么说,我不否认曾经的自己缺乏同理心,但不代表我会容忍你折腾孩子。玛丽莎·卡顿是埃斯瓦尔的长母,自会扶持住身边的花蕾。” 古雷愣了一下:“有这种想法很好。但是在底下怎么做我不管,众人面前我希望你能以礼待人,切勿重蹈覆辙。” 玛丽莎知道,古雷这是责备她当时错怪了江政忠溯和库拉顿,而这确实是她的判断失误。 “玛丽莎姐姐只是容易血气上脑,但绝不是执迷不悟的愚者。”这是梅林·罗蒂最后对她说的话,至今仍然教导着玛丽莎审视自身。 “这点我会注意。” 正常来说,贵族夫妻会住在一间房间,但古雷和玛丽莎不是其中之一。和往常一样,古雷无视玛丽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而玛丽莎也返回了长母用的房间。 玛丽莎拿起桌面的发簪注入灵气,内部构造出的“通信”术式发动。主城内有结界覆盖,所以“通信”只能在主城范围内进行。 而玛丽莎被禁足,此时能任用的只有自己提拔的米蕾。 “静候命令。” “不分日夜,观察华桃墨素并汇报。” “是。” 此时玛丽莎还不知道,这将成为她每天头皮发麻的环节。 ——t4.13-t4.15 华桃墨素入住主城的第二个夜晚,玛丽莎听着米蕾的报告,按着脑袋深思。玛丽莎自觉,华桃墨素无疑是个天才,只是好坏方面都兼顾。 “今天是华桃墨素小姐开始学习的第一天,她把艾尔文·艾比利提和特昂·卡顿两位大人狠狠地整理了一番。期间……” 以语言打人身攻击的擦边球,在运动场上不留情面地碾压对手并加以嘲讽,华桃墨素实属贵族中的一朵奇葩。在华桃墨素的强力打压下,以实力自负的艾尔文和特昂一下子黯淡无光。 不过,艾尔文等人一直以来欺压着梅里斯和诺修斯,这点回击玛丽莎是可以允许的。 “继续监视吧。” “是。” 次日,玛丽莎又收到米蕾的报告。 “华桃墨素在文化课上表现正常,但似乎没有第一天的活力。下午的体能训练时间,艾尔文大人和特昂大人再次挑战华桃墨素小姐,希望以空手搏斗分胜负。赛事结果0-6,小姐以碾压性的实力获胜。” 玛丽莎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在变成华桃墨素之前,江政忠溯受教于外城护卫队队长库拉顿。库拉顿为人厚善,但是个有名的严师。经过库拉顿严苛的训练,华桃墨素在搏斗上不会输给城里任何一个小孩。 但是,玛丽莎也明白,既然是搏斗必会有损伤。这里的损伤不单只肉体,也包含尊严和信心的挫败。 “得找个时间联系一下家姐配个不是。” 玛丽莎稍感疲惫。 虽然被禁足,玛丽莎还需要继续做管理主城内务的工作。内务工作不需要太多脑筋,但内容繁杂,处理起来很耗时间,工作量一天下来勉强能处理完。 但如今,在这基础上,玛丽莎又增加了处理华桃墨素遗留的问题的工作。 “也罢,时间挤一挤还是有的。米蕾,你继续监视吧。” 随后第三天,华桃墨素扛走了数学老师的索克。 “华桃墨素小姐希望被允许自习,她以言语刺激索克老师比试分胜负。在相互测试之后,索克老师他离开课室上了天台,好久才自己走回宿舍。” “索克老师人还好吗?” “回长母,属下也不清楚,他拉上家中所有的窗帘,我看不到内部的情况。” 索克·索拉德是古雷提拔的数学教师,专门负责幼年贵族孩子的教育。学识上不算高,但要说被一届孩童比下去,玛丽莎也难以置信。 “华桃墨素出的是什么难题?有那么难吗?” 米蕾觉得有点尴尬:“额,这个嘛,长母你是知道的,我不擅长文化科学习……” “好,我知道了,还要别的是吗?” “术式课程,华桃墨素小姐和上官追燕老师提出自习。” “又来?结果怎么样了?” “没出大的问题,上官老师允许她了。” “那还好。”玛丽莎摸着泛热的额头,“我得找个时间拜访索克老师。米蕾你多点查看索克老师的情况,以防他做出什么傻事。还有,华桃墨素的监视要再严密一点。” “是,玛丽莎长母。不过,属下还没汇报完。” 玛丽莎一下子傻眼了:“还有啊?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今天傍晚,华桃墨素小姐偶遇了主城厨房的主厨休斯。休斯为制作煎饼的事情忧心,而华桃墨素小姐与他交谈之后,决定明天继续见面。” 城里没有规定说贵族不能和平民职工往来,所以此时的玛丽莎没有过多疑虑。倒不如说她的脑子被索克的事情塞满,分不出心思分析华桃墨素和厨师会有怎么样的交集。 “这事情留意一下即可。” “是。” 玛丽莎没有想到,自己放任的事件会发酵成大麻烦。 ——t4.16 索克事件的次日中午,玛丽莎从社交与茶会之间的空隙挤出时间,前往拜访和安慰索克。因公务需要居住在主城的贵族都逗留在南殿,索克·索拉德也不例外。索克等贵族居住的区域和华桃墨素居住的区域相隔两边,一个上楼梯转左,一个上楼替转右。 此时,索克将自己关在了南殿的房间,谢绝一切面见。若非玛丽莎动用了长母的大名,他也不会出来。 从房间走出来的索克相当憔悴,两个黑眼圈挤压出几厘米厚的眼袋。若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索克的窗框已经支离破碎,看不出有半点生气。 “索克·索拉德,见过玛丽莎长母。” “索克老师无需多礼,我今日前来是特地为华桃墨素的失礼道歉的。” 听到华桃墨素的名字,索克绷紧眉间,用最后的尊严压制住泪水。 “索克老师,华桃墨素是否对你做出了很无礼的事情,能否告知我,好让我回头管教一下她。” 索克幽幽地哀叹。 “回玛丽莎长母,索克是真的教不下去了。口算、笔算、几何、应用,我没有一样比得过10岁的华桃墨素,这教师还怎么当……” “这是华桃墨素思维敏捷而已,长久比划下去,索克老师肯定是技高一筹的。况且,教师最重要的不是应用和解题能力,而是丰厚的学识和教育教学技巧,这些都是华桃墨素不具备的。索克老师何必妄自菲薄呢?” 玛丽莎觉得自己讲到了要点,可没想到索克无奈地一笑。 “不错,学识很重要。但论学识和教学,我也比不过她啊。‘乘法口诀’、‘竖式计算法’,她想出来的方法比我会的好用多了。华桃墨素出的题目,在她的提示下我在天台想了两个小时才解出来。只是一题难解就算了,她居然还一脸失望地说,还有数列题和多次方程题等着我解。哈哈,妈呀,这世界真的大。” 经受的打击乱了心智,索克已经忘了身份礼节。 挖苦同龄学生就过分了,连比自己年长的教师都敢讥讽。真不知道是哪来的鸟,如此放荡不羁。 玛丽莎忍住内心的愤怒,按着良心自己为华桃墨素说情。 “是这样的,索克老师。华桃墨素的母亲华桃英桂是原长壶岛的教师。华桃英桂不但学识出众,对学生更是严格要求。经由华桃英桂的教导,华桃墨素从小精通数学,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年长的老师也能到达母亲的水平。索克老师绝不是无能之辈,只不过长壶岛学识闻名世界,相比之下索克老师黯然失色而已。华桃墨素一人的突出,不代表其他孩子不需要老师,还请索克老师打起精神。” “但是,我……” 玛丽莎觉得,索克欠缺的是信心和被需要的心理,从此处下手最容易打动他的心。 “索克老师,其实我今天前来,除了替华桃墨素道歉,还因为其他孩子让我说情。梅里斯常与我聊起,说希望让老师重回教室指教。艾比利提副族和卡顿家近日也频繁与我联系,为华桃墨素惹下的祸事感到不满,希望学习区能回到从前的执教状态。索克老师,你是埃斯瓦尔贵族学习区必不可少的一员,请务必深思再做出选择。” 索克精神了一点:“当真的吗?但是我……” “千真万确,连艾尔文大人都感到不满呢。大家都期待着索克老师的回归。”玛丽莎说的都是真话,只是实际情况和索克没有关系。 梅里斯当心华桃墨素吓跑教师会引来祸事,所以偷偷打报告让玛丽莎劝回索克。 而艾比利提副族和卡顿家以投诉为主,但也用上了“学习区能回到从前的执教状态”的理由。 艾尔文不屑于学华桃墨素的方法,希望别的人来教。 玛丽莎只是真话不全说罢了。 打下去的定心针发挥作用,索克神情稳定了许多。 “索克老师,我会静候你明日回归学习区的大家庭。”趁热打铁,玛丽莎再补上期待的话语。 “玛丽莎长母放心,为了其他孩子,索克愿意继续执教。只是——” 索克吞了一口口水。 “我需要一点时间做准备。既然华桃墨素小姐喜欢自习,索克乐意让她自习一段时间。” 在索克有能解题的能力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和华桃墨素在一间课室。查实这一点,玛丽莎也只得退让。 “好的,我会通知下去,顺便训斥一下这不知规矩的华桃墨素。” “索克,谢过玛丽莎长母!” 结束了让人心累的安慰活动,玛丽莎赶回主城的茶厅会见其他贵妇人,而索克继续关门修炼。索克磕破脑子都想不到是,在他回去执教的时候,班上的小孩已不需要他教了。 ——t4.16 这天的夜晚,听到米蕾的报告后,玛丽莎陷入不知所措。 “米蕾,你再说多一次。” “尽是些借着家族名号叫嚣的废物,当下的贵族之家当真堕落……” “她怎么能当场说这样的话!”如米蕾所想,玛丽莎被气得直跺脚,“然后呢,艾尔文大人和特昂怎么回应?” “华桃墨素小姐完全控制住场面,没有其他小孩敢出面帮艾尔文大人和特昂大人,两人只得逃之夭夭。” 因为利益冲突,艾比利提家和埃斯瓦尔家作对是必然的。但卡顿家不一样,它是与权力纠纷无关,但不同忽视的贵族之家。若因为这个契机,艾比利提副族和卡顿家走得更近,携手起来对付埃斯瓦尔主族,将是非常危险的局面。 玛丽莎咬紧牙关,觉得要当机立断:“这可不行,我得立即与伊丽娅姐姐进行‘传书’。米蕾,其他事明天再做汇报。” “但是……好的,长母。” 此时,玛丽莎便因为急于处理“传书”,而错过了制止华桃墨素前往厨房的机会。 与会被结界屏蔽的“通信”不同,“传书”能经由特定的线路外传到主城外。在刻有术阵的导具书上用灵气写上文字,会在对应的导具书上显示出来,是主城居住的人与城外的人联系的重要手段。 只是“传书”会被监视,一旦使用了身为城主的古雷便能收到消息。写在纸上的对话没有面对面看得清晰,难免会引起古雷的猜忌,比如加密通话等。所以玛丽莎一直避免使用“传书”。 然而,此时的玛丽莎已经没有得选择。玛丽莎打开表面写着“伊丽娅·卡顿”的导具书,挥笔写上问候。 “贵安,伊丽娅姐姐。玛丽莎想为华桃墨素的恶习赔礼道歉,还请姐姐抽出时间回复。” 没过一分钟,书上出现下一行字。 “承蒙妹妹谦逊,姐姐我还以为没有埃斯瓦尔家的人赔不是。” “玛丽莎深知华桃墨素伤害到了特昂和艾尔文大人。但希望姐姐得知,她并非有意为之,皆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玛丽莎写完的即刻,像表达着无尽的愤怒,文字连绵不断地凸显。 “不是有意为之?华桃墨素天生聪慧,学习能力超乎常人,还有伊达导师的教导,技压同龄人我可以理解。但区区养女对副族和卡顿家出言不逊、屡屡挑衅,这便是放肆!先前以一抗二将两人打了个体无完肤,我已加以容忍。但妹妹可知道,今日那华桃墨素在众人面前,是如何羞辱两人?” 玛丽莎自知无法辩驳,因为华桃墨素确实干了不得了的事。 “华桃墨素以平民身份生活已久,目前才刚到主城几天,不识大体是理所应当的。姐姐何必与不懂规矩的小孩斤斤计较呢?妹妹我会严加管教,令她尽快走上轨道。在此之前有所冒犯,敬请姐姐谅解。” “不识大体不代表可以肆无忌惮!视艾比利提副族和卡顿家为无物,她未免气焰太甚!且看妹妹如何安排,但长期以往,卡顿家不可能善罢甘休!若是我家孩儿再出什么问题,请妹妹休怪我不念姐妹情谊!” 伊丽娅的脾气玛丽莎知道。玛丽莎明白,此时的伊丽娅血气上头不会听由自己解释。 “妹妹定会安排妥当,还请姐姐息怒。” “今日还有事,我就此闭书。” “感谢姐姐忙碌之中抽取时间回复,玛丽莎不再打扰。” 玛丽莎缓缓地合上导具书。 华桃墨素才来主城不到一个星期,她倍感劳累。 ——t4.17 第二天的早膳,玛丽莎让华桃墨素留步。退去身边的所有人,玛丽莎正襟危坐,对华桃墨素进行说教。 “华桃墨素,你各方面都太突出了。有能力是一件好事,但个性过于张扬便是缺点。身处强者之位,当考虑比自己弱小的人的感受,不能满足于欺凌。” 华桃墨素屈身敬礼,她的动作已到无可挑剔的地步。玛丽莎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平民出身,刚接触贵族女性礼仪没几天的小孩。 “回玛丽莎长母,华桃墨素当然知道不能恃强凌弱,我也不屑于做这种无谓的斗争。” “那你为何要多次与艾尔文等人起冲突?难道不知道,避而远之也是一种策略。” 华桃墨素用手捏着下巴,玛丽莎知道这是她思考时喜欢做的动作。 “回玛丽莎长母,华桃墨素曾经听过这么一句话‘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退一步确实海阔天空,但也会助长不良的风气。我的所有回应都基于两人的挑战上,如果他们停止恶言恶语,我为何要多此一举招惹是非?” 玛丽莎没有啃声,但她觉得这话有理。 “再而,艾尔文大人和特昂大人习惯欺辱弱者,没受过正经的反击,成长下去当身处逆境便容易一命呜呼。在两人的这个年龄段,给予挫折和高墙反而是让他们审视自己、自我提升的好机会。出于这两层原因,我才没有选择逃避。” 话语有理有据,行动有着自己的理念和道理,贯彻着自己所想的正确。难以置信这样的话出自一位10岁的小孩,玛丽莎不得不对华桃墨素刮目相看。 实际上,华桃墨素只是在想方设法为自己开脱找理由。 “你的主张我明白。但你要知道,鸡蛋和石子相撞只有鸡蛋会碎。艾尔文和特昂两人是埃斯瓦尔的知名贵族之家,连主族都要退让三分的存在。若你是古罗将军的继子倒还有抗衡的权力,但现在的你只是养女身份,切不可麻痹大意。” “身份差异,华桃墨素自然清楚,所以华桃墨素一直想着如何避免冲突。华桃墨素不知道玛丽莎长母听说了什么。昨天是艾尔文大人和特昂大人联手设计我,在我的座椅上动手脚。华桃墨素无法容忍自己的器具被破坏,才进行反击。事后我也自知自己过激了,料到今天定会被玛丽莎长母训话。” 米蕾的报告没有那么详细,但玛丽莎的内心告诉她应该相信华桃墨素。如果别人动刀动到自己脖子上,还不允许进行反击,那未免说不过去。如此一想,玛丽莎准备好的责备话语都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即使暂且搁置这个问题,华桃墨素还有诸多要被数落的地方。 “艾尔文和特昂的事情我暂且相信你,但以‘想要自习’为理由,向各位索克老师发起挑战,让索克老师一连几天不敢去上课,这又何解?” 这次,华桃墨素自认错误,没有说话辩驳。 “你可知道,各位教师都是在埃斯瓦尔长期执教的人才,若是因此产生隔膜会影响教育的热情和质量。埃斯瓦尔多年的教育资源积累,即将被你毁于一旦,你清楚吗?” 华桃墨素保持沉默。 “华桃墨素,回我的话。” “回玛丽莎长母,华桃墨素的做法的确有问。为一己私欲,没有考虑到大的层面,损害了埃斯瓦尔。华桃墨素在此甘愿受罚。” “罚就不必了,你是新进来的,万事从轻发落。听闻你热衷于术式学习,有明确的目标和追求的执着是好事。不过也得分出心留意四周环境,在恰当的时候、恰当的地方做恰当的事情。如今你是古罗·埃斯瓦尔的养女华桃墨素,不再是从前的野孩子,这点希望你记住。” 华桃墨素指尖一颤,她这才知道玛丽莎也知晓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你的事情有那么惊奇吗?” 华桃墨素微微抬起眼皮:“华桃墨素只是没想到,玛丽莎长母会同意这等荒唐。原先以为玛丽莎长母只是被蒙在鼓里,如今看来,长母有深思熟虑过后面的事情。” “不,我没有同意。只是身为城主的古雷一意孤行,我实在阻拦不了罢了。倒是你,不怨恨我之前的所作所为,还敢走进在我管理下的主城,胆量不小。” “华桃墨素知道,当初玛丽莎长母为的是保护梅里斯翁主而急于求成,事后受蒙冤的人也得到了平反,为此我没想过与玛丽莎长母作对。当然,说没有埋怨,那是不可能的,但我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句话。如今自己身在主城,不应该敌视管理者的玛丽莎长母,闹得没好日子过。” 虽然没表现出来,玛丽莎确实震惊了。自己为了保护梅里斯才犯错的事,连丈夫的古雷也不相信,却被这孩童看得透彻。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亦是如此。只要没有触犯条例规则,没有祸害到膝下的孩子,我也不屑于无谓的争斗。而华桃墨素,如今你也是我照拂的孩子之一,请务必记着不要再惹事生非,给我添加斗争。” “华桃墨素,尽量遵循玛丽莎长母的话。” 玛丽莎忍不住怒意:“哼?” “华桃墨素,绝对会遵循玛丽莎长母的话” “我也不宜久留你了,去上课吧。” “是,玛丽莎长母。”华桃墨素恭敬地敬礼后,转身离开御膳厅。 而玛丽莎对华桃墨素多添了几分信任,火气消减了不少。 直到夜晚气得火山爆发。 ——t4.17 夜晚,玛丽莎收听米蕾昨天剩下的和今天的报告,一股闷气挤压在胸口差点致死。 “米蕾!你为什么不早说!” “是玛丽莎长母让我今天再汇报的啊……” “你个蠢驴!不,我个蠢驴!啊!” 此时的玛丽莎完全失去了矜持,像个疯婆子一样坐着乱跺脚。 “玛丽莎长母且息怒,米蕾认为,华桃墨素小姐只是去厨房煮饭,不会惹出大麻烦。” “你懂什么?问题可大了!” 玛丽莎长长地喘几口气,才能接着说话。 “所谓问题,不在于她自身的行为是否规范,而在于敌人会如何利用这次机会制造麻烦。华桃墨素本就是个怪胎,不畏权贵,接连得罪了艾比利提家和卡顿家。而偌大的主城,难免会布有两家的眼线,这事情大概率会传到他们的耳边。一旦两家人联手起来,借用此事对付华桃墨素,她不可能全身而退。” “那么玛丽莎长母,需要米蕾阻止华桃墨素小姐,同时对厨师们‘封口’吗?” “你昨天告诉我,我会做出如此判断。但事到今天,知晓的人太多了,要遏制住事态并非易事。”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玛丽莎按着滚烫的额头,皱起的眉间紧紧压出一条竖缝。 “现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米蕾你明天要加紧关注这件事。而我得找个聪明的人商量一下,我的脑袋已经不够用了。” ——t4.18 华桃墨素来主城快满一周,在玛丽莎的全力调解下,她引起的旧问题被勉强镇压住。早膳之后,古雷罕见地留在御膳厅等候全部人离开。 “玛丽莎,西城口区的佩特拉在昨晚突然约见你,你可有眉目?” “不,古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很难想象是家常,要是有问题第一时间和我汇报。” “我会的。” 一般来说,贵族之间的见面需要提前至少三日预约。而佩特拉无视了约定俗成的规矩,在昨晚直接用“传书”联系玛丽莎约见,这是极少见的事情。 “传书”要在有监管的区域才能正常使用,而城主能阅览到互传的消息,把握住城内的动向,古雷自然能得知佩特拉到来的事。 佩特拉是西城口区多库洛家的女主人,也是掌管城地商务的罗兰家的长女,在经济商务方面是不可多得的才女。玛丽莎与佩特拉从小结交,是相当要好的朋友,即使各自嫁给了其他贵族也没有断去联系。也因为关系密切,佩特拉的紧急约见显得事情重大。 不过对于玛丽莎而言,这无疑是雪中送炭的机遇。她正头痛一个人解决不了华桃墨素惹下的新麻烦。 时间来到佩特拉约见的中午。 六钟时,玛丽莎进入待客厅的,坐在中央的桌子边等待客人。 门口的守卫大声宣布:“佩特拉·罗兰夫人入内!” 大门敞开,一位穿着服装奇异,满脸自信笑容的贵妇走进待客厅。 “佩特拉·罗兰,见过玛丽莎长母。” “不必多礼。好久不见了,佩特拉。” “好久不见,玛丽莎。” 相互称呼不带有身份,这是两人视彼此为知己的证明。 女仆为佩特拉拉出椅子,后撤两步等候她就坐,随后从贴车上取出新的茶杯套,为佩特拉添上一杯红茶。 佩特拉倒没有乖乖地坐着喝茶,她从袋子里拿出各种怪异的东西。锤子、铁片、神像、还有点心,佩特拉的行动让玛丽莎摸不着头脑。 “玛丽莎你看看,这都是我给你带的手信,好不容易才带入主城呢。” “都多少年了,佩特拉还是佩特拉呢。”玛丽莎忍不住笑了笑。 而望着颇为高兴的玛丽莎,佩特拉也满意地撑着下巴:“笑吧、笑吧,为了逗你乐我可花了不少金钱和心思。” 的确,自从主城变成现在这样子,玛丽莎每天过得都很忧郁。佩特拉能注意到这一点,当真属于难得的好友。 “谢谢你,佩特拉。” “别谢,我来也是讨东西的。那边的女仆,把主城最新的餐单拿过来!” 玛丽莎注意到佩特拉强调了“餐单”一词。 “佩特拉,今日你前来是为了用餐的吗?” “我就说,玛丽莎你得多点留意身边发生的事情。现在主城的厨师手艺非常不得了,傍晚饭菜的香气可以引得四周耳目。” 佩特拉这是暗示玛丽莎厨房受到了瞩目。 玛丽莎知晓,友人前来不仅是为了吃一顿饭那么简单,还为了告诫自己麻烦正在到来。而她也知道,麻烦的中心是厨房,位于中心的人物正是华桃墨素。 “这几天提供的饭菜味道确实美味了许多,不过我很难想象仅仅饭菜香能吊到佩特拉夫人这条大鱼。” “那是,饭再香,吃久了也会腻。但蕴含其中的创意,价值永不退却。” 佩特拉挥手叫来了女仆。 “把我勾上的都送过来,尤其是这个煎饼,帮我问问是不是这个形状的,是的话额外打包两份。” 敢在主城叫打包食物,除了佩特拉想象不到其他人有这个胆量。 眼看女仆非常困扰,玛丽莎作声给出允许:“没关系,照着佩特拉夫人的话就行。” “是,玛丽莎长母。” “你手上的那个点心,我还以为是赠予我的呢。” 玛丽莎不认得那个点心,不过她想是近期比较热门的“埃斯瓦尔煎饼”。 佩特拉拿起煎饼:“就这个?你不必问我要,主城的厨师做得更好呢。” “主城的厨师也会做?” “孤陋寡闻了吧?自己厨房有什么吃都不知道。” 这么想来最近的餐单变化的确明显,只是玛丽莎不喜欢享受稀奇的美食,很少在意那些新出的菜品。 华桃墨素究竟在厨房搞了什么名堂?——玛丽莎越发想知道今晚米蕾的报告。 “不愧是佩特拉,明明不是住在主城,知道的事情一点也不比我少。” 这句话半分敬佩半分敬畏,设有结界的主城内混入了许多古雷和玛丽莎都没把握住的人。宛如敞开的艺术品,主城时时刻刻受到不同势力的关注和侵入。 “收集传闻信息都是雕虫小技,何足挂齿。”佩特拉平淡地敷衍过去,“不过传闻如利刃,不经意间容易伤及无辜。尤其是防御能力差的人,极有可能会被创伤。” 玛丽莎警惕起来:“佩特拉这么说,我突然对传闻感兴趣了。不知主城内有何传闻,佩特拉能说几个给我听吗?” “当然了,最火热的当属主城的厨房。据说厨师异常亢奋,坚持每天创作菜品,创造出各种山珍海味,引得周边的女仆和守卫垂涎三尺,每天排着队去厨房门口。” “去厨房门口?”玛丽莎注意到问题。 “不错,传闻是某位贵族在厨房内指点厨师,还大方地将剩余的食物分派给围观的人呢。不愧是主城内的‘圣女’。” 主城内的圣女只有梅里斯一人,但玛丽莎知道佩特拉说的不是梅里斯。 “呵哼,传闻当真是传闻。主城厨房有严格规定不允许无关人士入内,分食物更是大罪,知晓这一规定的厨师绝不会犯如此错误。”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怕有人不知道这是空穴来风,故意来找茬,届时解释起来也浪费时间不是?” “确实如此,看来我得管教一下多嘴的家仆了。” 继续和佩特拉闲聊一会,叫上的菜品送到佩特拉面前。佩特拉迫不及待地揭开铁盖,芳香的热气喷涌而出。 “这是……” 被这奇妙的菜品给意外到,此等经历玛丽莎也是第一次。 “餐单写这是‘爆焰啫啫鸟’,这边的是‘海天同贺’、‘清泉鱼汤’、‘烟熏火腿’。还有这个——” 咔嚓。 一口咬下去佩特拉瞪大了双眼:“这玩意比外面限量卖的好吃多了啊!” 佩特拉叫的饭菜不是一个人能吃完的分量。佩特拉拉大肚皮一点点装进去,直到肚子撑着难以下咽,她不得不放弃全部吃完的想法。 玛丽莎捏着手腕,决定向友人请教:“佩特拉,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理剩菜比较好?就我一人,能力有个限度。” 佩特拉笑了笑:“从前梅林说过,玛丽莎喜欢一个人较劲。较劲不是坏事,是有勇气的行为。但凡事不是一个人有勇气就能解决的,更多的时候,需要他人的信任和协作。” “要是我没有能一起协作解决问题的伙伴呢?” “找呗。”佩特拉竖起两根手指,“你觉得没有,和真的没有,是完全两个概念。至少,还是有亲人愿意同你分担的。” 玛丽莎笑了笑,并暗自下定决心。 ——t4.18 晚膳时间,玛丽莎与古雷和古罗在城主私人议事间约见。 “这、味道也太棒了。” 古罗品尝着名为“海天同贺”的菜品发出感叹。古罗不是一个会轻易赞美东西的人,这道菜品确实是绝顶美味。胃口大的古罗干脆舍弃碗筷,直接从器具里掏汤水喝,显得十分豪迈。 玛丽莎皱着眉头:“古罗将军,你得注意礼仪。” “玛丽莎,你确定制作的人是华桃墨素吗?” “不,今天下午我让人前去查看过了。制作的菜品是厨师,但带头的是华桃墨素。华桃墨素不仅让厨师研发新的菜品,还把剩余的菜品分发给了排队等候的家仆们。这是赤裸裸的违规,正常来说必要受到惩罚。” 用餐中的古雷停下手:“不错,和你一样想法的人应该也不少。想着等着她把事情闹得大一点,然后借机参腿进来。” “既然如此,何不立即制止华桃墨素,让其他人无机可乘呢?” 古雷的话中吐露出他早已知晓事情,这让玛丽莎更是感到不满:“我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闹得很大了,没有这个机会。” “那就例行处罚,以别的名义处罚她,同时解雇涉事的厨师,让风声止步在谣言的阶段。” 古雷犹豫了片刻,接着摇了摇头。 “我不想处罚华桃墨素,因为我不觉得她有错。她本人有城地管理者权限,本就能随意命令家仆工作。这一次进厨房,为得是创作新菜品,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至于多余的食物,规则要求跳过家仆直接丢给灵兽,我早觉得这规则没用。” “但规则是规则,现在还没更改,华桃墨素便是触犯规则的人。只有我和你知道的话,我们可以秘密地处理。但现在传闻已经四散到城口区都有人知道,艾比利提副族或者其他敌对的贵族会借题发挥。如果立即处理华桃墨素,也仅是关她一些时日。一旦拖久了,他们会用城主包庇家人来批判埃斯瓦尔主族。古雷,你不会分不清事情的轻重吧?” “我当然分得清。目前埃斯瓦尔主族空有虚名,大多贵族认为是卡顿家看好的艾比利提家更适合掌握实权。如果我顺从艾比利提的设计,把新收纳的华桃墨素处理了,其他贵族会更加倾向他们。多亏了卡顿家,埃斯瓦尔选左和选右都会输。” “我不是站在卡顿家的角度说话,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玛丽莎要紧嘴唇,撕裂出几滴鲜血。 啪啪,古罗轻拍两下掐断了即将燃起的火药:“两位都冷静一点,现在是来商讨对策的,心平静和才能想出好方法。” 古雷拿起勺子自己吃饭,玛丽莎也喝一口清汤润口恢复心情。 “古罗,你觉得怎么办才好?” 古罗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怎么问起我来了?我是一介大老粗,只会行军打战,不习惯这种算计和反算计。所以我才退出候选身份,让古雷来继承城主之位。” 古雷无奈地作笑:“但华桃墨素现在是你的养女,她若出问题追究责任最多的就是监护人的你,总不能双手翘起高高挂起吧?” “这点你们放心,要是华桃墨素真要受不堪的处罚,我会动用职务将她带出城去。” “这可不行!!” 玛丽莎和古雷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决定由古雷继续呵斥。 “这么一来不就光明正大地告诉其他人,我们埃斯瓦尔主族就是要包庇自己人吗?绝对不可以这么干!” “古雷说得对,古罗你太缺乏身为埃斯瓦尔主族的考量了!” 古罗立即给予否认:“我、我开玩笑的。你们真的是,只有对外的时候特别齐心。” 其实,古罗没有开玩笑。 古罗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就想好了最坏的打算。为家人而战不仅是卡顿家的口号,古罗也不容许任何人动自己的家人,即便是刚认识没多久的养女(子)。 而古罗没开玩笑这事,身为弟弟的古雷十分清楚。会影响到城地最高战力的心情,这也是古雷不想处罚华桃墨素的重要原因。 古雷撑着头想了想,缓缓挑起双眉:“我觉得华桃墨素是逃不掉处罚的了,但我又不想被艾比利提牵着鼻子走,所以我们把目标降一点。华桃墨素可以受处罚,但必须由我们来主导,而且是减轻的处罚。” “那你们两个具体想怎么搞?我听从你们安排。” 玛丽莎考虑了一会:“既然对面利用传闻对付我们,我们也利用虚实来反击。由古雷代表反对处罚的一派,由我假当坚持处罚的一派。我和古雷的关系,额——” 卡顿了一下,玛丽莎继续说道。 “传闻中我和古雷时常会互相闹矛盾。现在恰好可以利用这个状况,由我当反对派,假意站在艾比利提副族那边,诱导话题控制在我们的手上。为了控制场面,还得找上能信任且有权势的贵族做中立方,在必要的地方调停。” 古雷迅速做出补充:“那我会准备好说辞,同时把控主城内所有不安分的分子,届时借机一起拉上台。我要卖他们一个恩情。如果受的,接下来做我的反向眼线,不受的就滚他个蛋去。” “夫妻之间相互配合,这是个好方法。”古罗不经大脑地直接说道。 在玛丽莎看来,自己和古雷之间早没有了夫妻情谊。自从梅里斯的亲身母亲梅林死去的那天起,两人仅是埃斯瓦尔城的城主和长母罢了。 “玛丽莎,这一次要靠你了。” 古雷表情没有一丝变动,像是玛丽莎协助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此,玛丽莎也保持冷漠地笑了笑。 “当然,我会尽到长母的职责。” 然而三个人都没有料到,最后控制着话题走向的不是他们也不是艾比利提,他们的准备没能用上场。 事后,玛丽莎为小瞧了华桃墨素的辩解能力感到可笑。 议事结束之前,玛丽莎还有一个疑问想让古雷回答。 “古雷,为什么不惜将华桃墨素登记成城地管理者,也要让她进入埃斯瓦尔主族,让梅里斯能够有更多的机会和她相处?身为城主的你,最明白这是何等的大罪。” 城地管理者不是普通贵族,仅有城主主族和城主副族的几个直系有权力成为城地管理者,享受着某些绝对优势。 玛丽莎虽然认可华桃墨素,但她不认为华桃墨素有成为城地管理者的资格。 古雷瞧了一眼古罗,古罗则点了点头,在知情的两人同时认可下古雷说出了实话。 “玛丽莎,你知道城地管理者是如何登记的吗?” “我不清楚。” 这是只有城主和副城主才能执行更改的内容,一般管理者的玛丽莎自然不知道。 “为了提防造假,城地管理者必须由城主和副城主同时在场执行,而且对象需要是六个月以下的孩童。通过完婚获得权限的,实际上隶属于原所有者,即婚配的城地管理者,并不是真的有权限。这些在核心术式上都有标明。你触碰水晶球不就什么都没发生吗?” 玛丽莎回忆了当时的情景,自己触碰水晶球的确没有触发异动:“按你这么说,华桃墨素不可能获得管理者权限,但是——” 古雷竖起手指,让玛丽莎仔细地静听:“华桃墨素,原名江政忠溯,在最开始‘复名’登记的时候就被术式选拔成了管理者。而且获得的是城主的权限。” 这是不可能的,城主只有在交替的时候才能更改,而且名额只有一人。华桃墨素、江政忠溯持有真正的城主权限,这意味着他的权限很可能高于城主,只是城地的核心术式限制了他能享受的等级待遇。 也就是说—— “其实,只是引发七彩光柱还有别的解释。不过,若他本人天生持有着城主以上的权限,这就很明显不仅是他个人能力的问题了。” 古罗平淡地说出令人震惊的事实:“那小子极可能持有王选候补的资格。” 如此一来,玛丽莎知晓了当时轰动全国的七彩光柱事件,真正的引发者是江政忠溯。结合这一层考虑,古雷的各种偏袒和行为让玛丽莎更加胆战心惊。 “古雷,你提拔新的王选候补是为了什么?” 古雷苦苦一笑,沉默地看着天花,良久才吐出几个字:“当然是为了我家的孩子。” 第7章 伪造圣女-玛丽莎与华桃墨素 ——t4.25 华桃墨素的养女仪式开场,作为长母的玛丽莎在宴会大厅的主场内协助孩子们社交。 提前到场社交的贵族不少,但与埃斯瓦尔闹矛盾的艾比利提副族和卡顿家选择迟一点才同时到场。这是两个家族明显的反抗态度,以及更糟糕的,两家有联合的倾向。 一如既往,带着女孩的贵族列着队找诺修斯。但与诺修斯的队列相比,另一边的场面就不大好看了。 同是以女性贵族身份出席,华桃墨素以压倒的人气碾过了梅里斯。前来的贵族十个有七个找上了华桃墨素,衬托之下显得梅里斯没有人望。 华桃墨素身体壮实,身穿长壶岛式墨底白丝的布袍,完好的身体曲线尽显。头上一环雪白的绒帽,配上淡妆显得更加成熟稳重。与此相比,身材稚嫩、穿着普通礼装的梅里斯根本无法抗衡这种半熟的女性美。 “父亲大人,为什么我们要找华桃墨素大人而不是梅里斯翁主?” “傻孩子,梅里斯翁主是主族正式成员,想高攀什么呢?相比之下,华桃墨素大人仅是古罗将军的养女,身份不算低但非绝对的高墙,机会当然算华桃墨素大人大。论才智武略,在场没有一位孩子能超得过华桃墨素大人,连文武双全的艾尔文大人也比不过。论身姿外貌,华桃墨素大人更是别具一格的存在。如此合适的对象,还往哪里找?” “额、嗯?华桃墨素是那位黑色衣裳的小姐吗?太漂亮了……” “是吧,听我的话准没错。” 利用“收音”术式听到的消息,玛丽莎倍感心寒。她不仅是为梅里斯被比下去感到惋惜,更多的是为未来如何处理华桃墨素感到头痛。虽比一般女孩要妩媚,但华桃墨素确实是一位男孩,人气再旺盛下去该如何收场? 玛丽莎揉动梗塞的喉咙,舒缓心中的闷气。 此时华桃墨素正与一位贵族公子交谈中,此人是佩特拉的儿子,梅里斯认为是怪人的弗兰西·多库洛。 “华桃墨素小姐,你看如何?” “嗯,如果养父大人同意的话,我很乐意前往弗兰西大人的家里比拼比拼。” 听到“比拼”二字,生怕华桃墨素又不懂规矩答应奇怪的事情,玛丽莎赶紧上前一步加入话题。 弗兰西和他的父亲弗雷姆·多库洛一起向玛丽莎敬礼。玛丽莎很少介入小孩们的话题,为此给了弗雷姆父子不少的压力。 “弗雷姆·多库洛与犬子弗兰西·多库洛,见过玛丽莎长母。” “无需多礼,我只是偶然路过听到有趣的话题。华桃墨素,这是在聊什么呢?女儿家可不能时常与人‘比拼’。” 眼看弗兰西说不出话,华桃墨素笑着替他解围:“弗兰西大人无需紧张。玛丽莎长母只是当心我闯祸,特意来提醒一下,并非弗兰西大人有何过错。” 玛丽莎也配合缓解气氛:“哦,看来我惊扰到两位了,当真失礼。” “不,是犬子的说法有问题罢了。犬子酷爱厨艺,听闻华桃墨素大人在厨艺上造艺非凡,一时忍不住僭越地邀请华桃墨素大人前往家宅比试一番。” “回玛丽莎长母,确实如此。我见弗兰西大人如此热情,便想着如果养父大人同意,以及自己能抽得出空隙就去拜访一次。”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不识时机一时武断了。”玛丽莎笑着屈身敬礼,“不过华桃墨素尚且不懂规则,之前刚犯了条例,要获得许可出城想必要一些时日。” “回玛丽莎长母,事情我听母亲大人说过,所以弗兰西也没打算让华桃墨素小姐立即动身,只是提出自己的愿望。” 佩特拉今天没有来,玛丽莎不知她是如何跟自己的家人解释这件事的。 “原本我更想找江政忠溯大人一起前往家宅,奈何江政忠溯大人还未归来……” 弗兰西的一句话同时让弗雷姆和华桃墨素的真笑变成假笑。 “我与犬子还有一些事情,就先行告退了。再会,玛丽莎长母、华桃墨素小姐。” 防止儿子再说不恰当的发言,弗雷姆拉着儿子的手急匆匆地离开。留在原地的华桃墨素保持着表情继续接待来客。 “艾鲁·艾比利提副城主一行入场!” “路普·卡顿将军一行入场!” 浩浩荡荡的两个大队并列走进会场,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瞩目。古雷和古罗同时前往两家停留的区域,开始大小寒暄。华桃墨素左思右想,也前往两家所在的区域。玛丽莎见状,不得不抛下梅里斯紧紧跟着华桃墨素。 贵族社交中大人有大人的话题,小孩只找小孩交际。华桃墨素前往艾比利提和卡顿两家所在的地方自然也是为了找艾尔文和特昂。 “华桃墨素,见过艾尔文·艾比利提大人、特昂·卡顿大人。” 华桃墨素是这一次宴会的主办方,而且是宴会的主人公。除非来着身份显赫,正常来说是由客人拜访华桃墨素,而不是她自己找上门。 “你、你这是什么衣服,这么、这么暴露。”平日里诸多挑剔的艾尔文口齿不伶俐了。 华桃墨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她不觉得自己有多暴露。华桃墨素身穿的衣服据说是长壶岛较为流行的设计,布料使用和衣服设计偏向旗袍。 与旗袍不同的是,下部位的开口没那么高,只在膝盖上一点的位置。下肢的设计限制了步伐跨度,走动必须碎步走,做不到平时那样大大咧咧地迈步前进。 要说暴露,衣服的上部位属于半露肩。胸口和后肩露出,在前胸中线、后背中线和两边肩膀有四块布料连接着颈部的圆领。不过华桃墨素不见得有问题,毕竟四周的成年女性穿着低胸装。在她看来,那才是难以忍受的暴露。 “如果是华桃墨素的着装有失礼的地方,那华桃墨素在此想艾尔文大人配个不是。” “哦,不,没有,还挺好的。” 艾尔文捏着袖子,零零散散地吐出几个字。随后代替艾尔文出声的,是穿着灰色西装的特昂。 “华桃墨素小姐怎么来了?以我们之间关系,小姐不会专门自降身份过来打招呼吧?” 华桃墨素笑了笑:“特昂大人说得对,华桃墨素正是来打招呼的。” “你会这么好心?” “之前的事件,华桃墨素死里逃生,不见得赢面有多大,但也没有输给任何人。有想法的人可以继续挑事,华桃墨素阻止不了。但华桃墨素必须说一句。” 华桃墨素双手抱腹,挺起的胸膛使得衣服更加紧凑,凸显出婀娜的身线。 “华桃墨素不喜欢惹事,但也不怕事。先前是两人屡屡发难于我,我才适当做出应激。华桃墨素的确得罪了两位,两位也华桃墨素添加了不少的麻烦。此处打平了,我希望此后能化干戈为玉帛,互相和平共处。不知艾尔文大人有何高见?” 艾尔文抬起头,很快又红着脸低了回去:“咳哼,我没有高见。是你横行霸道在先,要是你早点收手,我也不会再而三地和你争斗。” 特昂对此做出解释:“艾尔文大人的意思是,他不受你这套。” “既然如此,华桃墨素也不会勉强。不过,我希望今天的话,两位大人都能记在心里。若是哪天身处无人依仗的地步,两位需要和华桃墨素和解。” 像只展翅的黑天鹅,华桃墨素缓缓伸出两只手。 “华桃墨素的手,永远等候着两位放下固执与偏见。或许,牵着跳一支圆舞,会比拿着武器斗争要舒服。” 艾尔文细声囔囔:“或许吧……” “那么华桃墨素也不打扰两位了,开场再见,艾尔文大人、特昂大人。” “哦,再见……” 在华桃墨素找上艾尔文和特昂的时候,玛丽莎正与姐姐伊丽娅会面,默默地守候着华桃墨素。 贵族宴会上,喜欢偷听他人对话的人不少,玛丽莎和伊丽娅是其中的两个。拥有管理者权限,玛丽莎能使用“收音”术式打听远处消息,在主城里不能自由使用术式的伊丽娅则用读唇术。 华桃墨素的对话,两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这番话倒是有点意思。”首先说话的读唇术高手的伊丽娅。 “在姐姐谴责了玛丽莎之后,玛丽莎对华桃墨素严加管教,让她习得了不少礼仪心得。现在的华桃墨素,心胸比以往要宽广不少。相信未来的华桃墨素,会更加懂得忍耐,不去招惹艾尔文大人和特昂。” 前提是两人不去招惹华桃墨素——这句话玛丽莎收在心里没说出来。 “态度好了一点,不代表完全没了问题。她刚才那番话,水里参油,既是劝解亦是警告。妹妹不可能听不出来吧。” 这一层,玛丽莎当然知道。以华桃墨素的性格,若是日后两人敢动她的逆鳞,她还是会做出反击。 “姐姐,孩子们之间玩乐总会产生冲突。以往玛丽莎和姐姐妹妹不也经常闹矛盾吗?这是孩童的天性。而矛盾的火线烧到身边,幼时的姐姐也没有视而不见吧?” 伊丽娅皱着眉头:“玛丽莎,我觉得你最近怪怪的。一而再,再而三替华桃墨素开脱,不像是你的作风。” “姐姐,‘为家人而战’是卡顿家的家训。虽玛丽莎已外嫁他人,玛丽莎依旧坚持着娘家的家训。如今华桃墨素也算是玛丽莎膝下的孩子,玛丽莎当然会救她于水深火热。” “华桃墨素仅是养女,还是古罗将军的养女,说不上是古雷城主的直系,和妹妹的关系也不大吧?” “非也,华桃墨素是主城里的孩子,即使是古罗将军的养女,身为长母的玛丽莎也有照拂的责任。” 伊丽娅明白,玛丽莎说这些话都是在拐弯抹角地让她对华桃墨素宽容一点。 伊丽娅是卡顿家的长女,从小有照料弟弟妹妹的职责,相同于卡顿家的半个妈。妹妹的玛丽莎要求到,伊丽娅无论如何心塞气愤都会软下性子。在“传书”的时候伊丽娅虽然说了“断绝姐妹情谊”的话,实际上好姐姐的她是办不到的。 当了二十几年姐妹,玛丽莎自然也清楚伊丽娅的性格。 “既然妹妹认为华桃墨素属于自己的孩子,那应该更加严格管教一下。得罪的是卡顿家还算幸运,触犯艾比利提家的代价会很高。” 这是伊丽娅代表卡顿家原谅华桃墨素之前的过程的信号。 玛丽莎笑着屈身敬礼:“伊丽娅姐姐的话,玛丽莎会铭记于心。” 再重复一遍,在贵族宴会上,喜欢偷听的人不少,玛丽莎和伊丽娅仅是众人之一。拥有权限,能使用“收音”的古罗也留意着华桃墨素和玛丽莎的动向。 “那么,古罗期待下一次任务与路普老爷子一起出行。” “嘿嘿,路普也正是这么想的!来,古罗将军,干杯!” 玻璃杯的红色液体像漏水一下消失,两人几乎同时喝完了大半杯红酒。十分钟里,这已经是两人第六次交杯了。古罗自负酒量高,但和路普比简直小巫见大巫。古罗知道这么下去自己只有喝倒的份,所以他一直在思考能不能找个借口开溜。 “今天宴会的主人公,古罗将军收养的女儿,名叫华桃墨素是吧?” 路普的话一下子让古罗打醒精神。 路普·卡顿是卡顿家的前家主,出了名偏袒家人。华桃墨素得罪特昂·卡顿的事,古罗是知道的,而路普也肯定听特昂打过小报告。路普此时提起华桃墨素,古罗不觉得是好事。 “她确实叫华桃墨素,是个十分聪明但不知礼节的孩子。” “我听特昂说,她一个人打赢了自己和艾比利提家的幺儿,真有此事?” “是真的,华桃墨素的确在体能训练课接受两人挑战,并击败了两人。” 古罗强调“接受两人挑战”,以示意华桃墨素并非存心对抗。这点提示,身经百战的路普当然听得出来。 路普开怀作笑:“哈哈哈,你无需拘谨。我没有责怪华桃墨素的意思。” 古罗满是疑惑:“老爷子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 路普回头看了看还在和玛丽莎谈话的伊丽娅,与艾比利提家聊得欢的卡顿家的其他人,再转回头和古罗继续说话。 “古罗你是知道的,我本来就不喜欢艾比利提那群人。若非伊丽娅一心向着他们,我还真懒得跟他们打交道。” 古罗点了点头:“这我知道,但老爷子不是很讨厌别人欺负自己人的吗?” “我是讨厌,没错。不过我那孙儿特昂,仗着有点本事,为人横行霸道,我看着很不满意。而且他天天粘着那个艾尔文,像只哈巴狗一样,着实伤卡顿家的名声。我早就想给他个教训。” 路普长长地叹气。 “可惜我这个老古董,对家人下不来狠手。这个华桃墨素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狠狠地挫败了两人的锐气。那天特昂把她骂人的话告诉我,我听着啊,那是高兴不已。贵族只会仗着家势作恶,到头来只会自作自受,这个道理如今很少人懂了。” 古罗深感意外。他万万没想到,华桃墨素歪打正着,反而获得了这个老将的欢心。 “老爷子能这么看好华桃墨素,古罗当真高兴。” “我是很看好她的,就是伊丽娅拉不下面子。诶,华桃墨素是哪个,我想提前看一看样子。” 古罗指着长队伍的白色贝雷帽:“那顶帽子下面的,就是我家闺女,华桃墨素。” “哇,这人气也太盛了,我根本看不到样子。” 此时,华桃墨素已经返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应酬前来拜访的客人。因为入场的贵族多了,华桃墨素的队伍也长了不少,路普踮起脚尖也难看得清人。 “滋修·威廉大神官一行,到场!” 听到宣传声,包括古罗在内的大多数贵族表情变得凝重。 “不好意思,老爷子,我要去一下。” “我知道。” 大神官并非伊格伯特的贵族,却是城主也无法轻视的对象。和上一次不同,这次神官们是受邀请而来。古罗、古雷和玛丽莎相互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向前为大神官引路。 养女仪式不需要请无关系的神宫,但这一次是例外。 之前身为神宫圣女的梅里斯违反神宫的规则,若非有路普·卡顿的调解,怕是要大动干戈才能休止。算作赔罪和化解矛盾,埃斯瓦尔主族得主动邀请一回。 当然,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这件事。 威廉大神官笔直地走向华桃墨素,认真地查看了一番。一旁的贵族深知不可冒犯,带着孩子退避到一旁。 “你就是华桃墨素?” “回大神官,正是。”古雷由和华桃墨素打过招呼,所以她并没有慌忙。 “嗯,作为圣女是块好材料。不过——”大神官微微抬头俯视着华桃墨素,“圣女之所以圣,重要的是圣女自身的意愿。为此我必须确认,长壶岛出身的你会愿意进入神宫吗?” 一旁的贵族瞠目结舌,因为他们肯定没想到古罗会把自己的养女送进神宫。 有能力的贵族会自己养育和教好儿女,反过来说,自己教好儿女是展现贵族能力的一环。古罗是埃斯瓦尔主族的人,他有足够的能力养育好华桃墨素。华桃墨素又是天赋之才,未来定能为埃斯瓦尔争得荣誉。 再而,神宫在伊格伯特尔不受待见,经受神宫教育的贵族会被以有色眼镜看待。 古罗知晓情况,却把华桃墨素丢进神宫,任由神宫管理自己的孩子,这让众人很是费解。 “只要家人同意,我不介意进入神宫。” 这个答案,威廉大神官不满意:“打岔了,我问的是你本人的意愿。为了别人而做出的选择,仅仅是身不由己,并非你的意识。” 华桃墨素笑了笑。 “大神官此言差矣。我既是以自己的意识行使他人的心声,为何不是我的意愿?圣女之所以为圣,在于倾听他人的心声,为利他而奉献。若是只想着个人己,完全交由私欲,这般圣女又何神圣?” 威廉大神官逐渐放下假笑,他没料到一个10岁孩童会这么反驳自己。沉默了数秒,威廉大神官再度发笑。这一次的笑意,完全发自他的内心。那是一种扭曲姿态,仿佛人脸配上了蛇嘴,令人毛骨悚然。 “很好,滋修·威廉大神官,在此认同华桃墨素有进入神宫成为圣女的资格。” 华桃墨素捻起长袍单膝下跪:“华桃墨素,谢过大神官恩准。” “素闻埃斯瓦尔主族知书达理,一位十岁孩童亦能有如此教养,当真令我大开眼界。” 玛丽莎向前一步:“大神官谬赞。华桃墨素前日才违反了规则受到处罚,如今只是吃一事长一智,安分了少许而已。” “不徇私枉法,有罪当罚,此乃正道。古雷城主有如此心得,实属难得。” 听到这里,玛丽莎突然想起了佩特拉说过的话——主城的“圣女”。 这句话特指的不是梅里斯,而涉事的华桃墨素当时也不是圣女,所以话语的意思不在于人。佩特拉是在警告玛丽莎,神宫在背后推波助澜。 当日梅里斯犯事,路普以不知者不罪来推脱神宫的怪罪,但这一条在主城不适用。华桃墨素犯了事,这次有“罪”的人要受到“惩罚”。这是神宫设计的“还施彼身”的计谋,还利用上了对埃斯瓦尔家虎视眈眈的艾比利提家。 如此一想,便可以解释传闻为何会不自然地在当天就从主城传到外城。佩特拉前来不仅想说自己有办法得知主城内部的情况,还故意告诫玛丽莎敌对势力已经入侵。 真是个可靠的朋友,只可惜自己现在才想通了——玛丽莎惭愧地隐隐作笑。 古雷比玛丽莎更早发现这个事情并做好应对,其才智是她不可能比拟的。 如果不处罚,副族和神宫同时煽动其他人对主族的不信任,主族的地位岌岌可危。而照着处罚了,又着了副族和神宫的道。 对于副族能增强自己的发言权,对于神宫能报得先前的一箭之仇,还能打好与副族之间的关系。 如此来看,现在的结局恰到好处。 ——t4.25 宣布华桃墨素将成为圣女之后,威廉大神官以“尚有要事”为借口,推脱了参加晚宴。这事在古雷他们的预想之中,所以三人没有阻拦威廉大神官。 养女仪式顺利开场,古罗与华桃墨素携手站在最前方,背后的是古雷、玛丽莎、诺修斯、露易斯和梅里斯。 “我以古罗·埃斯瓦尔的名义,收华桃墨素为养女,给予我力所能及的最大庇护。” 场下掌声如雷,古罗举起手停息掌声。 “我还要宣布一个事情。为了让华桃墨素拥有更好的修养,持有万神的庇护,成为辅助埃斯瓦尔的花蕾。我决定让华桃墨素成为梅里斯·埃斯瓦尔的贴身女侍卫,并随同主人一同进入神宫进行圣女学习。” 话语到这里停顿,台下只有寥寥几人发出零星的掌声。成为梅里斯的贴身女侍卫符合华桃墨素养女的身份,但进入神宫是众人难以认同的话题。 伊格伯特的人普遍排斥神宫。难以管教或者没有才华的孩子,伊格伯特的贵族才会将其放进神宫培养。但华桃墨素不同,各方面都异常出众,不知情的很难想象为何让如此优秀的女孩进入神宫。 古罗没有在意场内宾客的脸色,继续推动宴会。 “小女华桃墨素为了今日特意训练了主城的厨师,为博得来客的欢喜而创作出几道绝世美味,希望各位能敬请享受。” 古罗发动术式,宴会大厅钟铃齐响,女仆陆续持餐盘进入会场。寂静保持到食物盛上,在被香气轰炸过后,晚宴的气氛一下子被美食抄热。 “这味道,如同涛涛大海,汲取其精华,化之为碧波,在心湖荡漾。” “还有这鸟肉,其味如焰火,难怪叫‘爆焰啫啫鸟’。” “呜呜,这煎饼,比桑贝克的要好上许多。” “长见识了,这就是主城的厨师的实力。”这句话出自弗兰西。 味蕾经历过的暴力,大多数贵族难以释怀。宴会后,各大贵族分别派遣自家厨师前来主城学习,引发埃斯瓦尔美食研究的浪潮,这些是无关紧要的后话了。 ——t4.26 养女仪式结束的次日早膳,华桃墨素留在御膳厅等候众人离去。待剩下玛丽莎和她二人,华桃墨素单膝下跪致谢。 “华桃墨素感谢玛丽莎长母的种种协助。昨日若不是玛丽莎长母帮忙,我的处罚肯定不是被限制行动这么轻,涉事的厨师想必也会失去职位流落城外。” 玛丽莎隐隐作笑:“华桃墨素,我是主张处罚你的,怎么听起来像是认为我在帮你?” “一黑一白,一唱一和,事情反而会处理地更加圆滑,这个道理华桃墨素还是懂的。玛丽莎长母选择演黑角,这是无比高尚的行为。况且如果玛丽莎长母真要处罚我,之后对我的态度怎么会如此亲近,见我快犯错误的时候劝阻呢?” 玛丽莎还不知道,华桃墨素自学会“收音”的术式,她也是偷听玛丽莎和伊丽娅的谈话的其中一人。听别人说不如自己亲耳听说,华桃墨素对玛丽莎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亲近?我不记得自己做过这样的事情。” “既然玛丽莎长母不想直言,华桃墨素亦不会明言。起初我也有过误会,但在接触之后我很肯定,玛丽莎长母只是有时会口直心快的慈母,并不是真正的恶人。” “玛丽莎姐姐只是容易血气上脑,但绝不是执迷不悟的愚者。”——忽然,玛丽莎的脑里闪过梅林的话。 “起来吧。” 玛丽莎忍俊不禁。 “我并非有意帮你。只是你已经成为了埃斯瓦尔主族的一员,哪怕是养女,身为长母的我也有照看的责任。在我眼中,你和梅里斯、诺修斯、露易斯一样,都是等候开放的花蕾,而我是负责照看花蕾的人。华桃墨素,你的能力超乎常人,但也并非完美无缺。权之所贵,无心亦可伤人。如果你能记住这点,这一次我也没有白照拂你。” 华桃墨素缓缓睁大眼,这是玛丽莎第一次读到她的震惊。 “华桃墨素,谨记于心。” 每一个不能将她击倒的苦难必会使她成长。这是一位学习者,是被压在石缝中的一颗参天大树的种子。 玛丽莎对华桃墨素有了更深的认识,她想起了古雷和古罗在议事间说过话。起初,她只觉得华桃墨素很聪明,也仅仅是聪明。 但现在的玛丽莎有了新的感受。 文韬武略、博爱民众、虚心听教、坚守自我、不畏苦难。即便没有七彩光柱事件的加持,在玛丽莎眼里的江政忠溯、现在的华桃墨素,无疑具有着“王的资质”。 被牵涉到较之负责的国运里,这是华桃墨素的“幸运”也是她的“不幸”。在成长为当之无愧的“王”之前,还需由自己来呵护一段时间。 她的所有恶习我必须一一纠正!——于是,玛丽莎暗下决心。 第7章 伪造圣女-神宫的逼近 ——t5.1 见过鬼谁不怕路黑。 自从上一次险过剃头的风波过去,华桃墨素谨言慎行了不少。华桃墨素知道,这次多亏了古雷和玛丽莎联手帮她擦屁股,才不至于连着厨房的各位一起下锅炒鱿鱼。 在华桃墨素对玛丽莎致谢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华桃墨素一直以来没注意的话。 “权之所贵,无心亦可伤人。” 这是真正打醒华桃墨素,让她明白贵族的特殊性的一句话。 现在的华桃墨素已不是以前自由自在的江政忠溯,而是带着“城地将军的养女”的身份头衔的贵族。她的一举一动代表的不只是自己,小小动作或许会连累一大批无辜的人。 所以华桃墨素收敛了。她决心加倍忍耐艾尔文和特昂的挑衅,决心不再以一己私欲行动,而事实上她确实做到了。 养女仪式后的四天里,华桃墨素没有和艾尔文等人产生争执,失踪的索克也回到课上教导数学。 说起艾尔文,以华桃墨素的视角,艾尔文的转变很突兀。没有来惹事是好,但华桃墨素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光有点奇怪。 “该不会是迷上我了吧?哈哈哈……怎么可能,不可能。” 而因为艾尔文不想找事,艾尔文的跟班特昂也不敢擅自主张。两个麻烦的人不与自己做对,华桃墨素的学习生活自然舒畅了不少。 索克回归数学课,为学生数学水平飞速进步感到惊讶。前些天还在教学生如何加减乘除,伤心旅游回来,学生已经掌握了混合运算以及几何关系和运算的基础。 索克当然明白是华桃墨素造成的,除了她没有其他人有这般本事。但是索克已经看淡了,他自觉自己水平不如华桃墨素,不想为难自己。 于是乎,索克回到数学课没有继续讲课,而是让所有人自习。仅当学生有疑问的时候,他会上去说上两句,除此之外的时间都在钓鱼。 不管索克怎么想,华桃墨素是觉得自己惹下的问题得到了改善。 养女仪式后的第六天,埃斯瓦尔进入五月份。 “小姐,好。” “小姐,早安!” “贵安,华桃墨素小姐。” 最近华桃墨素名气高涨,而她本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女仆到守卫,乃至路过的贵族成人,见到华桃墨素都会主动打上招呼。 华桃墨素摸了摸自己的脸,细想着果然颜值就是正义吗? 华桃墨素回忆起来,自己在养女仪式当天照着镜子心情会很好。而找自己的男贵族貌似比梅里斯多得多,也让她很是高兴。 意识到自己不对头,华桃墨素打了个寒颤。 “我得振作起来,绝对不能沦陷变弯!” “旺!旺!” “怎么了,达兹?” 进入主城以来,达兹很少会莫名其妙地吼叫。华桃墨素顺着方向望去,墙角处露出几束和玛丽莎相似的泛红色棕发。 “露易斯姐姐?” 墙角传来慌乱的声音,没多久,露易斯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好久不见,墨素妹妹。” “好久不见吗?早膳的时候露易斯姐姐也在吧?” “啊、嗯。” 露易斯尴尬地点头。 “我说的好久不见,意思是好久没试过对话。墨素妹妹最近一直在忙,其余时间也被管控的死死的,唯一能说上话的早膳也有大人们在场。像这样的偶遇,应该算是好久没试过的情况吧?” “嗯,确实如此。” 埃斯瓦尔贵族小孩8岁开始可以离宫学习,在此之前不会让他们随意外出。8岁左右请家教教育,按个人进度和教师判断完成学业,直到前往国立中央学院都不需要再学习。 当然,不用学习也不是闲着,而是转向实务和社交为主,以骑士等战斗职业为目标的会开始正式的拜师锻炼。快要12岁的露易斯便是处于这种时期,与需要参与学习的弟弟妹妹难免有时间隔膜。 养女仪式的时候,露易斯要代表埃斯瓦尔前往宴会的中场和下场交际,位于上场的华桃墨素差点忘了她的存在。 “墨素妹妹之后要去哪里呢?今天是社交日,学习区也停课了吧。” 社交日,把不懂事的贵族孩子带去社交场实习的日子,也是接送的护卫和授课教师的休息日。这是护卫时期的江政忠溯无比期待的日子,现在成了华桃墨素的悲剧之日。 华桃墨素觉得悲剧是因为很无聊。被各种禁足之后,她只能在主城楼道和南殿之间来回跑。在房间使用术式会被骂,又不给去训练场,一天下来无所事事。 “回露易斯姐姐,因为被禁足了,华桃墨素一时想不到节目,所以才在楼道上徘徊。” 露易斯听闻反而眼前一亮,让华桃墨素迷惑地挑动了一下眉毛。 “其实现在到午膳的时间里我也没有安排,不如墨素妹妹与我一同度过如何?” “有个人轻聊,华桃墨素倒是很高兴。但是我是被禁足之身,去露易斯姐姐那,符合规则吗?” “当然了,为了今天我特意查过了呢——” 露易斯卡顿了一下。 “咳哼。我的意思是,最近学习规则的时候了解过。禁足的情况,只要是在规定的区域,进入房间也没有问题。” “那华桃墨素先行谢过露易斯姐姐了。” 想着反正没事干,华桃墨素觉得和露易斯聊聊天也是种消遣。 “来这边。”露易斯拉着华桃墨素的手,如同十万火急赶到了阅览室。 主城的阅览室类似于图书馆,分有各种区域,不过比起藏书更多的是需要权限才能接触的资料。 阅览室的其中一角整理得齐整,空出的空间放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置着各种文具。此处便是露易斯专用的地方。 “露易斯姐姐平时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吗?” “是的,从学习区毕业之后,我的空余时间都在这里度过。” 露易斯微微笑着,但表情细节无处不凸显寂寞。 “一个人怪无趣的,露易斯姐姐没有朋友来探访吗?” 现实世界的江政忠是一匹狼,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快活。但华桃墨素从露易斯的表现猜测,露易斯和自己不同,属于喜欢与人交流的一类人。 “原本有人邀请过我外出,我也邀请过人进来。但是遭到了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的反对,没有一次邀请实现过,久而久之原来的好友都不再在邀请我了。目前只有社交会的时候会碰上面,要不就等到入学国立中央学院。” 无疑,古雷和玛丽莎对小孩当真过度保护。 “原来如此,露易斯姐姐也过得不容易啊。” “贵族之家,没有哪一个是容易的,仅是外人见得外部的繁荣,看不见内部的伤疤罢了。如果可以,我倒想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露易斯苦涩地笑了笑。 这是这个女孩发自内心的感叹,不过华桃墨素不认可这种说法。 “露易斯姐姐此言差矣。不只是贵族,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庭复杂乃世间常态。生在贵族有贵族的烦恼,生在普通人家有普通人家的悲哀。正如露易斯姐姐所说,是‘外人见得外部的繁荣,看不见内部的伤疤罢了’。仅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罢了。” 华桃墨素知晓过着今天不知明天事的生活,她知道想着哪天会有人接纳自己,了望着根本看不到路的前程的绝望。这是贵族不可能体会到的辛酸,不是区区小女孩的孤独可以比拟的。 生活于孤独和生活于绝望不能等价。 所以,华桃墨素绝对不会认同这种说法。 “嗯,或许真如妹妹所说……” 对着一个小女孩讲大道理,华桃墨素自觉没度量。所以,她决定转移开话题。 “如果露易斯姐姐不介意,在我们都有空的时候可以相约阅览室,想必姐姐能对生活更加积极。” “真的吗!嗯,当然可以了!不过——”兴奋了没多久,露易斯又消极回去,“没多久墨素妹妹和梅里斯妹妹要前往神宫,再过些时日我也要去国立中央学院……” “美好的时光总不可能永恒,贵在及时珍惜和享受。时间有限,比起消极地担忧未来,何不充分地利用和刻在记忆里。蓦然回首,也是一段治愈心神的美好记忆不是吗?” “嗯,有道理。”难得露易斯发出的笑容又逐渐消失,“怎么看起来墨素妹妹比我还要懂事啊,明明我才是姐姐……” 这货真的麻烦,还要我安慰多少次啊?——华桃墨素压制住内心的气愤。 听闻露易斯是个才女,从现在这情况,华桃墨素看不出有才在哪里。 “旺!” “达兹,有事没事别乱叫,会吓着其他人。” 听到声音,华桃墨素立即反应过来按着头顶的狗嘴。 华桃墨素也是被吓到的一人。试想一下,头顶的帽子突然发声,声带震动得脑壳发麻,没有心理准备的确很吓人。 “不好意思,露易斯姐姐,有吓到、你吗?露易斯姐姐,你的嘴边有点污迹。” 华桃墨素暗示露易斯擦去嘴角的口水。如华桃墨素所想,露易斯非常喜欢达兹,也是为了接近达兹才接触主人的华桃墨素。 “失礼了。”露易斯擦了擦嘴角,恭敬地走到华桃墨素身边,“妹妹,这只‘杂种犬’名字叫达兹是吧?可以让我碰一下吗?” 杂种犬是华桃墨素给达兹按的物种名,露易斯便沿用了。 “我个人是没所谓,但是达兹除了我以为,谁都不亲近——” 像是赶着打华桃墨素的脸,达兹一跃飞到露易斯的怀中,宛如撒娇的孩子抓着她的礼服不放。 “好可爱啊,哈哈,小达兹。” 玩弄达兹的露易斯的声音和表情,与现实世界的钟离婷完美重合在一起。而此时此刻,华桃墨素的心里只有埋怨。 和达兹打好关系花了华桃墨素不少功夫。在现实世界刚遇到的时候,江政忠养了达兹很久才有一点情。带着达兹来到特斯德,每天当爹一样哄着它才乖乖地待在头上不作恶。 而这种主仆关系,还不如和面见几分钟的露易斯那么亲。 “太、太好了,我、我正想让它亲近一下其他人呢。” “明天吃狗肉煲……”因为是用中文说的,露易斯没听懂。 “华桃墨素妹妹说什么?” 华桃墨素笑着回答:“我说,达兹愿意跟露易斯姐姐真的太好了。” 说好了要聊天,得到了达兹之后,露易斯没再理会华桃墨素。华桃墨素看着一人一狗玩了半个小时,慢慢地感觉自己是个遛狗的挂件。她环视一周身边的图书,想着找几本有意思的瞧一瞧。 “露易斯姐姐,能推荐几本书给我阅览吗?” “哈哈,等等达兹。” 露易斯把达斯按在胸前,塞得它手舞足蹈。 “墨素妹妹的年龄,比较适合看有故事内容的书籍。要我推荐,首先是《伊格》,这是埃斯瓦尔最畅销的书籍。如果想全面接触世界,我推荐《山海录》,里面记在着世界上所有的种族和灵兽,附带着对应的传说故事。若年龄再长一点,可以翻看《百年骑士》,记载着百年内传奇骑士的逸闻和爱情故事,颇有意思。” “《伊格》、《山海录》、《百年骑士》……” 华桃墨素把书名记在脑子里。 “华桃墨素妹妹不用自己找书,去前台让阅览室管理员帮忙找就行了。” “好,谢谢露易斯姐姐提醒。” 小女孩的露易斯喜欢动物和爱情故事,不完全是女孩的华桃墨素不怎么有兴趣。但《伊格》是个例外。来到特斯德后,这本童话书的名字她听过好几次。出于好奇心,她想着花点时间看看究竟是本什么书。 管理员的协助下,华桃墨素顺利找到了《伊格》。 《伊格》的封面,一个黑发白衣的男人挥动着手上木制的法杖。男人的衣服不是巫师服,而是很像汉服的布袍。华桃墨素见过类似的衣裳,第一次遇见林·南图·奥兹的时候,他穿的就是这种衣服。 翻开首页,大标题之下写着一句话: “纪念伟大的太导师,众弟子在此署名。” 随后是文字笔风各异的签名。名字里面有好几种文字华桃墨素不认得,足以说明太导师的弟子遍布世界。 “会不会有魔种呢?” 华桃墨素想了想,得不到答案。因为她不认识魔种的文字,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魔种语。 让华桃墨素最感到奇特的是“伊卡洛斯”、“晋东荣兴”等名字。不是因为名字读上去似曾相识,而是因为他们使用的文字不是诺玛语——这是一种构造和汉字十分相似的文字。 “有点像隶书。” 如果这是长壶岛的文字,华桃墨素越来越想去岛上瞧瞧了。 华桃墨素抚摸着第一个名字“伊卡洛斯”,用指尖认真地感受表面。 这果然不是笔墨,而像打印机印上去的文字。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存在着印刷术之类的技术或者术式。有印刷术,而从纸质可以知道有一定的植物造纸水平,这个世界的纸质资料才会如此丰富。 华桃墨素翻开细看内容,说不上有什么特别。 《伊格》的故事基调就是吹嘘“太导师”伊格游霖。从出生贫寒到崛起,从一无所有到扬名万里,从为生活所迫到为世界奉献一生的事迹,典型的传奇人物传记。 比较有意思的是,书上采用了大量的名言。不是特斯德的,而是现实世界的汉语名言。例如参入了孔子的名言、道家的思想、白居易的“琵琶行”、韩愈的“师说”等等。 如此一来,华桃墨素更加确定,她不是第一个进入此处的人。有继承中华文化的人比华桃墨素更早进入特斯德,并留下各种话语。 华桃墨素试想了一下中国人在异世界群聚生活的画面。 “好比异世界唐人街。” 仔细阅读后,华桃墨素觉得《伊格》除了有文化教育价值,更是一直潜移默化的国民优越感来源。 “伊格伯特”的国家名字是百年前太导师起的,因为太导师和勇者的庇护,伊格伯特在世界上拥有各类特权。比如与人魔大战时不需要派遣战力,只需提供物资支持;又比如是长壶岛交往最密切的国家,人才获取比其他国家容易。 像中国人对崛起感到自豪,伊格伯特的人民也为百年盛况打下的根基无比自豪。人民整体有国家自信,管理便更加稳定,国力提高更迅速。 “墨素妹妹?墨素妹妹!” 在露易斯的呼声下,华桃墨素醒过神来。 “终于听到我说话了。看书能如此投入,墨素妹妹莫非很喜欢阅读?”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能学到东西的事情都喜欢做。” “有如此学习积极性,墨素妹妹好厉害啊。以妹妹现在的人望和能力,如果成为了继子,或许是城内最受爱戴的候选人呢。” “怎么会呢?无论我如何出色,受爱戴的候选人始终是露易斯姐姐、诺修斯弟弟和梅里斯妹妹,未来的城主亦是姐姐们的囊中之物。” 出乎华桃墨素意料,露易斯显而易见地低沉:“我,我绝对不可能……” 华桃墨素敏锐地感觉到地雷正在引爆,她迅速地切换掉话题。 “倒是姐姐叫我有何事?” 露易斯笑了笑,把达兹按回华桃墨素的头上。 “午膳时间了,再不去小达兹得饿肚子。” “旺!” 华桃墨素看了看手表,这才知道自己读了将近两小时的书。盖上书还给管理员,华桃墨素和露易斯一同前往御膳厅。 ——t5.1 自从被禁足,用膳时间成为了华桃墨素每天最高光的时间。 经过休斯等人的不懈努力,主城的伙食水平与日俱进。华桃墨素自己的手艺不差,但和休斯那些专业厨师对比便相形见绌。休斯他们根据华桃墨素秀过的做法,创作了各种各样新式的炒菜,吃起来颇有粤菜的风格,又不失埃斯瓦尔的风味。 “今天厨房推荐的菜品是什么?” “回小姐,厨师长推荐小姐试一下他的新作,酱烤小腿肉。” “那就这个好了,再配点清煮菜。” “是,小姐。” 像这样,女仆会遵循华桃墨素的意见提供食物。 原本主城的小孩只能吃给定的食用,只有大人拥有选择权。但厨房和女仆们特别关照华桃墨素,用膳的时间总有人主动走上来询问她想吃什么,然后反馈给厨房。 这不算违反规矩。 规定上小孩没有权利“要求”想要的食物,但厨师有按着“自己的想法”制作食物的权限。这“自己的想法”基于什么做出判断,规定没有写明。没有明文禁止,厨师们为了回报华桃墨素,甘愿承担一定的风险来伺候她。 “露易斯姐姐想吃什么?” 露易斯摇了摇头:“我吃给定的食物即可。” “那就这样吧。” “是,小姐。” 女仆低着头退出御膳厅,前往厨房下单。 厨房的做法无疑属于走规则漏洞,其余的孩子不太敢尝试。连神经大条的诺修斯也不愿意跟着华桃墨素这么干。平日里墨守成规的露易斯觉得华桃墨素还得注意一点。 在等候膳食来的时间,露易斯决定开口劝说。 “墨素妹妹,我想你还是在注意一下规则为好。这种做法要是被母亲大人发现了,准要挨骂。” “谢谢露易斯姐姐提醒。不过姐姐放心,玛丽莎长母只是遵循规则,不会无中生有责备人。这种做法规则没约束,长母是不会管的。” 其实华桃墨素还是怕被责罚的,但无奈食物太香。酒肉穿肠过,清香留于心,以前没有吃过好东西的华桃墨素像是上了瘾,难以自拔。 “华桃墨素是在说我吗?” 厉声从背后传来,华桃墨素连续打了几个寒颤。 她半起身,挤起嘴角敬礼:“华桃墨素,见过玛丽莎长母。” “露易斯,见过母亲大人。” 玛丽莎回礼后,挺直身直面着华桃墨素,隐隐的压力加注在她的身上。 “墨素,听闻被处罚之后稳重了不少,现在又闲着想挑战一下规则了?” “怎么会呢,长母。华桃墨素这一次绝对没有破坏规则。” 玛丽莎微微调动眼皮:“嗯,确实如此。但不破坏规则,不代表可以找规则的空子钻。这是你的坏习惯,得改。” “华桃墨素,谨记于心。” “真的谨记于心就不会一犯再犯了。” 玛丽莎轻轻地叹气。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投诉变少不是因为你的问题行为被纠正,而是包庇你的人越来越多。你这脑门为什么这么讨人喜欢呢?” “华桃墨素应该没有做过分的事情了吧?还需要有人包庇吗?” 华桃墨素略感迷惑,她的确觉得自己安分了不少,没有制造要人包庇的问题。而对此,玛丽莎不屑地轻笑。 “呵哼,那你给我说说,训练场四分五裂是谁搞出来的?把南殿的房间炸出一个坑是谁的过错?” 华桃墨素额头冒出虚汗。 “昨天训练场的事情,是上官老师想理解华桃墨素的术式的原理,让华桃墨素重现一次造成。但要求的是上官老师,过错不全在华桃墨素身上。至于房间的坑……房间的坑的确是华桃墨素失手炸出来的,但也是上官老师要华桃墨素尝试把术式阴阳混合。” “按你这么说,所有的错源自上官追燕?那我今天就派人去把她处理了。” 觉得自己又重蹈覆辙,华桃墨素内心一颤:“不,上官老师是一位好老师。过错嘛,是有一点,但……绝大部分错误都在于华桃墨素,请玛丽莎长母奖罚。” “罢了,看在你还诚实,问题也不算大,这次尚且可以绕了你。” 这个“问题也不算大”是玛丽莎基于华桃墨素的破坏力的认识。 实际上,损坏公共场地、在没有允许的地方使用术式,这两个都是明文有禁止的行为,违反要被重重惩罚。以往严格要求儿女的玛丽莎绝不会轻饶。只是玛丽莎知道,华桃墨素认真起来是会让整个埃斯瓦尔家陷入困境的女孩,这点过错实属毛毛雨。 但露易斯没有玛丽莎那么了解华桃墨素。她好久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如此宽容,一时间对玛丽莎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感到怀疑。 “比起这些问题,其余人明目张胆地维护你才是真的罪恶!你破坏房间的事情,南殿的家仆每一个向我汇报。若不是今天有人找伊达导师维修,而伊达导师又不在,传到了我这里,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会玩啊?竟敢在室内引爆术式,你是嫌命长吗?” 说起来,华桃墨素也很久没见过伊达了。 “伊达导师不在吗?” “别绕开话题,我在跟你说严肃的事情呢!” 玛丽莎提起嗓门,气势压倒一山。 华桃墨素缓缓低头致歉:“是,玛丽莎长母,华桃墨素绝不再犯了。” “自从你来了,安稳日子没有几天。华桃墨素,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你知道我有多少工作要做,长母这个炉子已经过载了,能不能别给我添柴?” “华桃墨素知错了,之后尽量不麻烦长母。” 玛丽莎失声呐喊:“不是尽量,是必须!” “是,长母!” 玛丽莎继续着说教,一旁的露易斯忍俊不禁。露易斯知道自己母亲的性格,只有玛丽莎非常关注人,她才会花大量心血说教。露易斯是很少被说教的孩子,虽然显得母亲对自己关注少,但她也不喜欢被说教。 而露易斯的视线很快被敏感的玛丽莎捕捉到。 “露易斯,你笑什么?你的问题也不少,过来!” 于是,露易斯和华桃墨素一起被玛丽莎说教,直到食物送过来才停止。露易斯疲惫不堪,华桃墨素也感到折磨,不过她本人有点喜欢这样的时间。 没有亲人的孩子都知道,有个愿意对自己说教的人是一件幸福的事。 用餐时间,华桃墨素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玛丽莎长母,刚才说伊达导师离开了是怎么回事?想起来,我也较长时间没见到伊达导师了。” 玛丽莎放下餐刀,用餐布抹了抹嘴角。 “伊达导师前些日子便离开了埃斯瓦尔。导师本就不是待在这种边境的人物,之前是在古雷的请求下留下来调查城地的异常事件。如今事件都解决了,自然没有逗留的理由。” 在华桃墨素看来,伊达诺丝性格古怪,但无疑是自己在特斯德遇见的第一位老师。她还想给伊达看看自己的研究成果,自豪一下自学的速度。然而伊达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让华桃墨素觉得她有点薄情。 世界这么大,不知何时能再见。 连毕业考试和谢师宴都没有,老师怎么就擅自走了呢。 想到这里,华桃墨素心里产生少许寂寞。 结束了午膳后,露易斯要跟着玛丽莎去社交会,无事可做的华桃墨素则返回阅览室继续阅读藏书。 ——t5.25 吃早饭、上文化课、吃午饭、上术式和体能课、吃晚饭、上礼仪课,空间时间就去阅览室读一下书,华桃墨素的日常一天天过去。 天气越发炎热干燥,预兆着五月份即将过去,夏季缓缓走来。 这天,古雷召集华桃墨素前往议事间。 石门自动打开又自动关闭,华桃墨素走进议事间。这是华桃墨素第三次进入议事间。第一次进入议事间是从江政忠溯变成华桃墨素的时候,第二次则是在养女仪式结束后,古雷召集她汇报仪式上的听闻。她习惯了在议事间见到古雷和古罗,没想到这一次玛丽莎也在。 “华桃墨素,见过古雷城主、玛丽莎长母、养父大人。” “行了,无需多礼,照常来就好。” 古雷来到议事间性格会变得随意起来,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性。 “是。” 华桃墨素找到凳子坐下,与此同时古雷、古罗和玛丽莎三人相互对视几眼,最后决定由玛丽莎开口。 “梅里斯返回神宫的日子,即你进入神宫的日子已经确定了,就在七天之后。进入神宫,你需做好充分的准备。” “回长母,华桃墨素已通过马卡洛老师的严格训练,神宫的礼仪和梅里斯的事情都十分清楚了。” 成为玛丽莎的贴身女侍卫,进入神宫辅助她早日毕业,这些事在成为华桃墨素的第一天她就有所觉悟。一切都在预想之内,华桃墨素本人也为此做足了准备。事到如今,她不会为进入神宫而有心理压力。 玛丽莎摇了摇头:“我说的不仅是表层问题,还事关你们将遇到的种种难题。” 察觉到话语中带有火药味,华桃墨素不自觉地摸着下巴深思。 “长母的意思是,神宫可能会为难我们?” “不是可能,是绝对会。神宫与伊格伯特整体不和,而埃斯瓦尔主族与艾比利提副族相比更排斥神宫,他们肯定会找你们麻烦。之前厨房的事,神宫很可能也是推波助澜的一人。其敌对意识是显而易见的。” 做小女孩的奶妈不止,还要预防各种暗算,这贴身侍卫也太难当了——华桃墨素暗下感到无奈。 “其实华桃墨素一直不懂,神宫为什么有如此权限?之前也听说,神宫不是伊格伯特的贵族,既然不是本国的贵族,应该没有臣服的必要吧?哎呀!” 身边的古罗敲了一下华桃墨素的天灵盖:“傻妞,在外面千万别这么说。” “哦。” 华桃墨素摸着作痛的头顶,古罗继续做出说明。 “格欧林神宫是世界级别的团体,有遍布世界的信者,随便一个听到都会将你千刀万剐。此外,像天门二十七、地玄八十一之类的顶级高手大多在神宫有登记,神宫对他们有一定的调动权限。即使抛开战力不谈,神宫有独特的‘祝福’术式以及最重要的,控制着神事的资料。其势力不是一个城地能抵挡的。” 简单来说,有战力、有人望、有垄断的知识,这样的宗教比现实世界的宗教团体更具备实力,足以和国家叫嚣。 玛丽莎接着话题:“而且你进的神宫,其大神官不是善类。你更要谨言慎行,不得得罪他,以免牵扯到城地的安危。然后,绝对不能暴露原有的身份,否则你极有可能走不出神宫。” 华桃墨素皱了皱眉:“原来的身份?长母的意思是,江政忠溯?” “不错,江政忠溯召唤出了‘戏言之神’,这是神宫极其渴望的、也是绝不会放任出去的资料,一旦暴露你必会被强制带走。届时即使动用全城的力量也救不了你。” “所谓的神事资料,莫非是召唤神灵的记录或者方法?” “差不多,但不完全是。” 设计“科瑞特神庆”的人是江政忠溯,但各地按着原版重现之后都没能召唤出“戏言之神”,所以普遍认为关键掌握在消失的江政忠溯身上。 古雷随后笑了笑:“带走是不可能的。华桃墨素是城地的管理者,学会点技巧,只要来者是天门地玄等级便不会有问题。” 玛丽莎为古雷的话语感到非常诧异:“古雷,你不会是想教会华桃墨素使用管理权的方法吧?” “怎么了,信不过华桃墨素吗?” 古雷看着玛丽莎发出警告,没想到玛丽莎根本压制不住情绪。 “当然信不过了,你知道最近为她收拾残局的都是谁吗?你知道华桃墨素一个人为我增加了多少倍工作量吗?要是用上了管理权,那将是超规模的灾难,真不知道要怎么替她收场,我太累了!” 看到一向礼仪端庄的玛丽莎长母逼得快崩溃,华桃墨素和古罗缓缓低下头。古雷哭笑不得,他只好尽力安慰发飙的玛丽莎。 “我、我知道你辛苦了,只是面对那些神官,华桃墨素也需要一些防身技巧不是吗?还有……” 趁着古雷在安慰玛丽莎,华桃墨素侧身凑到古罗耳边:“其实管理者权限有什么用?我还以为就是个头衔哦。” 古罗翘起双手,他犹豫要不要给华桃墨素做解释。不过想到古雷想把管理权的使用法教授给华桃墨素,古罗决定说出口。 “正规的管理者有操控核心术式的权限,核心间你也去过吧?” “哦,那个大水晶那里。” “不错,这是你用不上的权限,所以不知道也没关系。然后是可以免疫一切由城地核心为灵气来源的术式,比如主城的结界、主城区的结界、内城区的结界、或者其他城地导具等等。比如除了规定的训练场,主城内禁止任何外来术式的使用。但你可以无视这个规定,在任何地方使用术式。” “啊?正常人做不到的吗?” 华桃墨素瞪大了眼睛。她这才知道其他人不像她一样能自由使用术式。因为习惯了随地展开术式,她不知道主城结界还有这作用。 认真想一下,会发现这才是应该的设置。 去除武器威胁才可能更安心地行事,所以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特斯德,各种重要人物聚集的场所都要求严密的安检。有禁止一切外来术式的结界在,好比安装了禁止枪支开火的安全器。 此外,和其他人相比,管理者拥有随时使用术式的权限,意味着可以随时制服对方,这才能彰显出主场的特权。 华桃墨素不解地追问:“但是这些权限都是些被动加成,不用古雷城主教啊?” “我还没说完呢。古雷想教你的是——” “咳咳!”古雷打断了古罗,“这部分由我来介绍会比较好。” 古罗笑着后仰:“行,你来吧。” 古雷正襟危坐,语气转回城主模式:“我想赐予你临时调用核心灵气的权力,但这要在非常关键的时候你才被允许使用,能答应吗?” “当然,我很听话的。” 听到华桃墨素说出“我很听话”四个字,玛丽莎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核心储存着从城地所有人身上收集到的灵气,只要沾上一点点,原来的术式会爆发出惊人的规模。所以你使用需要三思而后行,决不能为了无聊的事情使用。但只要使用了,在城地内任何一个角落不存在能带走你的人。明白重要性没有?” 从人民身上收集灵气,将灵气运用在各大机关。埃斯瓦尔,乃至整个伊格伯特都是以类似的系统运作。吸收灵气之后,人民的身体会虚弱一些时日,所以才会将收集灵气的日子设定为“公立休息日”。 如同古雷所说,“公立休息日”收集的灵气都储存在了“核心间”里的“核心”中。 经常使用术式的华桃墨素知道,注入的灵气量影响着术式发动的规模和效果。若是管理者可以使用从整个城地收集起来的灵气,将是无与伦比的万众之力。 为此,了解清楚的基础上,华桃墨素点头示意。 “很好。” 古雷闭上眼睛,灵气缓缓上升。灵气激发之后,地面突然闪光了几根光线回路。凸起的灵光与古雷连接,条状术阵从古雷的全身散发,缓缓缠绕到华桃墨素的身上。 华桃墨素知道这种感觉,是“记忆转移”。或许是术式本身不复杂,这一次她没有见到奇怪的影像就结束了,但使用方法确实刻进了她的脑海。 “怎么样?” “记住了,但不能试着用吧?” 玛丽莎对此厉声呵斥:“废话!不到万一不能使用!重复三遍给我听!” “不到万一不能使用、不到万一不能使用、不到万一不能使用。” 古雷摸着玛丽莎的肩膀:“玛丽莎,冷静一下。华桃墨素肯定没问题的,对吧?” “是就好……” 华桃墨素和古罗连绵点头,可玛丽莎就是难以相信她的为人。等玛丽莎冷静下来,古雷挥手引来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答应过你的事情我都记得。让伊达导师教你术式的许诺已经完成,除去15岁放你去长壶岛,还有这么个许诺需要实现。” 盒子自动敞开,里面放着的是一只灰白的半指左手套——一只看上去普通得没得再普通的半指手套。一般人会以为古雷在开玩笑,但骗不过华桃墨素的眼睛,她从手套的线路上能看到隐约的灵光。 “这是导具吧?” “不错,这是由太导师制作的术式手套。不仅使用了非常高级的材料,据说上面还刻着太导师设计的术式。” “据说……也就是没有人用过吗?” 古雷笑了笑:“不是没有人用过,是没有人会用。上面刻的术式相当复杂,不是太导师本人很难实行出来。”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废品。 华桃墨素一下子觉得心碎:“用不了的,给我也没意义吧?” 像是早预料华桃墨素的反应,古雷轻轻地勾起嘴角。 “给别人是没意义,但你不是很喜欢研究吗?别的人没有耐心钻研,你恰恰有足够的时间、耐心和能力。这个秘宝,够你琢磨一段时间了。” 换句话说,古雷给个能消耗华桃墨素精力的东西,好让她别到处惹事。 这个城主,看人真准。 “谢过城主,华桃墨素就收下了。” 尽管有点嫌弃,华桃墨素还是迫不及待地把手套戴在左手。手套是成人大小,华桃墨素现在的身体戴着有点松垮垮的感觉。 “哦,对了。你去了神宫应该就没有自由可言了,所以我特意允许你外出一天走一走。想好去哪里了告诉我,我会通知库拉顿接送。” “古雷!”玛丽莎的声音几乎沙哑。 “放心吧玛丽莎,一天闹不出什么事情的。对吧?” 华桃墨素和古罗接着一起点头。 有个爹在旁边打辅助,玛丽莎也不得不默许。 “还有,同一个人做不了两个身份的血灵登录。你在城内通行的时候显示的信息依然是‘江政忠溯’,所以必定要避开耳目。我会在原本‘江政忠溯’的信息上动点手脚,应该可以骗过大部分人。不过出于谨慎考虑,你的出入我会安排熟悉你的人的接送,尽量避免下车验证身份,守卫自会让你通行。” “但是去到神宫怎么办?那边也要登记身份吧?” “神宫的登记和我们不在一个系统,不会互相影响。在神宫你登记‘华桃墨素’的名字即可。” 华桃墨素似懂非懂:“这不也是两种身份吗?验证起来会不会有冲突?比如某天我去另外的地方居住,是登记‘江政忠溯’还是‘华桃墨素’啊?” “少担心这些无谓的,根本不会有影响。登记的信息本质上只与灵气有关,名字只是附带识别的。去到第三地方你可以取第三名字,不影响你前面签订的契约。” 生动点理解,灵气就像是指纹,血灵登录是按压指纹。 一个人可以在多个国家登记多个名字,但不过拥有多少个名字,这个人还是这个人,之前签订的所有合同当事人还是他。 鲁迅可以叫鲁迅,也可以叫周树人。不管你本人改什么名字都不会影响之前签订的合同的效力。 ——t5.28 议事间会议的三天后,华桃墨素换上了外出用的服装前往主城大门。这次接送的马车是先前和古罗坐的加豪华版,护卫当然是那个男人。 “库拉顿·加维尔,拜见华桃墨素小姐。” 华桃墨素觉得,库拉顿肯定知道自己的身份,所有接触起来没那么拘束。但在古雷的剧情安排上,两人还是初次见面,华桃墨素决定做戏要做全套。 华桃墨素微微屈身,捏起裙角敬礼。 “久闻库拉顿队长的大名,今天就拜托你了。” 由库拉顿扶上马车,华桃墨素开始了难得的内城区半日旅行。旅行的行程由华桃墨素自己安排,由古雷派人通知库拉顿。全程库拉顿会一把屎一把尿地带队,华桃墨素只用坐在车上等到站下车就行。 第一站是原“贝克丽面包店”,现“桑贝克面包店”。 这家三钟时凌晨5点开门的店,到九钟时过后10点多的现在还排着队,恐怖如斯。 之前的旧店面被翻新,吞并了旁边的店铺合成一间大的面包店。外部墙采用透明的玻璃,能清晰地看得内部的精致陈列和精美的包点。 看到华桃墨素下马车,排队的人群迅速移出一条空路。不少贵族单膝下跪,而其他平民见状也随着下跪。 如此大阵仗,华桃墨素得忍着心慌。 年轻的女人慌忙打开店门,这一次她没有背着小孩。 “听闻华桃墨素小姐今日到临,小人贝克丽在此等候多时。” 华桃墨素不知道,队列夸张是因为库拉顿事先对访问的地方打好招呼,贝克丽等人早有准备。外来的客人有部分自己收到风声,特意来看华桃墨素。两者的意思凑在一起,导致今日桑贝克面包店人头涌涌。 “各位无需多礼,请起身吧。” 华桃墨素笑着回礼。 “我久闻‘桑贝克面包店’的大名,很想见识一下内城区最火热的面包店,所以才勉强申请前来观望。要是因此惊扰到贝克丽,已经前来购买面包的客人,华桃墨素很难向玛丽莎长母交代。” 贝克丽连忙摇头:“不!绝对没有!贝克丽期盼着小姐的到来!” “那就好。你照常经营即可,诸位也不必在意,我会自己逛走。” “谢过小姐。” 话说这么说,贝克丽和其他人都拘谨地很,华桃墨素只得装作不在乎其他人的视线。 不愧是面包大师贝克丽,短短的时间研制出了多种“菜包”和“肉包”,甚至制作出了类似“餐包”的包点。 桑贝克的店面多了许多店员,华桃墨素猜测是在桑代克的协助下找到了不少好的学徒。有一位专门的学徒在边角制作新鲜的“煎饼”,限量两个字画上了“x”。 对此,华桃墨素询问跟着她的贝克丽:“现在埃斯瓦尔煎饼不限量了吗?” “回小姐,因为有人做出了更新的配方,桑代克大人、本店的大店主说不必再限量,所以取消掉了。” 是我的功劳——华桃墨素暗喜。 这么一来供给能正常一点,价格也不会那么贵了,更多的人能吃到煎饼。 “这‘煎饼’也是,‘热馅包’也是,贝克丽能有如此创作能力,确实是面包店的先驱。” “额,回小姐,其实这些都不是我的想法。‘煎饼’是大店长带来的,‘热馅包’是失踪的江政忠溯大人带来的,不能算是我的功劳。” “创意源自别人,但创意的发散无疑是你的东西,我期待你之后的表现。”华桃墨素望着呆呆看着自己的贝克丽,“怎么了?贝克丽?” “额,不,只是……” “但说无妨。” 贝克丽提着头回答:“贝克丽只是觉得,黑发墨瞳的外貌,对人优雅而不失尊重的态度,华桃墨素小姐与江政忠溯大人有几分神似。” 华桃墨素的内心一震,心想不愧是女人的直觉。 “祖上是同一个区域出来,相似也是正常。贝克丽,帮我选三种你推荐的‘热馅包’打包好,我取走回程享用。” “是,华桃墨素小姐。” 离开面包店,华桃墨素回到车上啃包子。没多久,车子开到了第二站,江政忠溯原本居住的宿楼。 江政忠溯居住的时候,因为对面是化粪池,这栋宿楼完全租不出去。可如今宿楼楼梯摩肩擦踵,从进出门打水的人数可以知道新入住了不少的人。 华桃墨素感到很不可思议:“库拉顿队长,我记得这里以前没有人居住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回华桃墨素小姐,江政忠溯大人舍命救主成为了内城区的佳话。年轻的下级贵族相信会给自己带来旺气,抢着居住江政忠溯大人待过的地方。特别是江政忠溯大人原本的房间,里面留有大人留下的术阵,听麦当娜女士说,房间竞价到原价格的十倍有多。” 华桃墨素想,麦当娜女士肯定笑晕在场所了。 “小姐要上去看吗?” “不必了,打扰到他人生活不好,直接去下一个地方吧。” “是。” 按华桃墨素的计划,下两个地方是商业公会和归方家宅,但都被古雷拒绝了。 “以你那演技,被看出来了就麻烦了。”古雷如是说。 生怕华桃墨素暴露原来的身份,古雷不希望她接触太多旧相识。华桃墨素能理解古雷的感受,毕竟刚才的贝克丽也察觉到了她和江政忠溯之间的相似性。如果面对的是大奸商桑代克,或者超级女强人弥优尔,原形毕露的概率极高。 避开了最想去的两个地方,华桃墨素前往外城护卫队的大本营。江政忠溯是外城护卫队名义上的副队长,江政忠溯时期自己也在这里受过很多训练和教育,华桃墨素对外城护卫队有几分亲近感。 当然,她来外城护卫队大本营为的是最重要的东西。 “江政忠溯消失的地方就在这里吗?” “是的,华桃墨素小姐。” 华桃墨素认真地查看附近,确定当时倒地的地方就是这里,之后江政忠溯被吸入了“世界门”。 按照华桃墨素的假设,“世界门”很可能会在一定周期出现,像便利店的那扇门一样。只要把握住周期,她可以实现自由往返特斯德和现实世界。 “库拉顿队长,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于是,华桃墨素把观察“世界门”开关的任务交给了能信任的库拉顿。 袭击据点救梅里斯的时间约回钟时11点半左右,考虑到消耗的时间,回到大本营差不多1点。与兰佩奇打斗的时候没有听到钟时,所以很可能是快失去意识的时候跨入了1点。 重点就是这个时间点。 以往护卫队不会加班到11点,到了夜深人静的1点更不会有人在大本营内走动,自然发现不了打开的“世界门”。所以华桃墨素希望库拉顿能坚持一些时日,留在大本营帮她注意“世界门”。 “原来如此,江政忠溯大人就是被‘世界门’卷走的。”库拉顿笑着点头,“好,库拉顿尽量抽时间完成华桃墨素小姐的任务。” “谢谢你,库拉顿队长。” 华桃墨素很想握手,但现在的她是女儿身,不宜做这种动作,只得再度屈身敬礼。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情要交托给队长,这份是我的手稿——” “桑代克,拜见华桃墨素大人。” 华桃墨素被意想不到的人吓了一跳。 很明显,库拉顿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桑代克,你是什么时候在大本营的?” 桑代克摸着头哈哈作笑:“回库拉顿队长,桑代克正巧今儿有事找队长商量,五钟时便在门口守候。久久等不到队长,门前的护卫便让我进休息室暂且一歇。如今可好,终于等到了队长了。” 此乃谎言,时机巧合,桑代克就是在等华桃墨素。为了见一个人,能抛下工作从九点等到现在,这就是名为桑代克的大商人。 华桃墨素笑了笑。 “桑代克如此耐心地等候,想必是为了重要的事情,我可需要回避一下?” “不不,库拉顿队长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就差告知队长。桑代克想拜见华桃墨素小姐许久了,难得的机会,恳请华桃墨素小姐留步一同小歇一会。” “好吧,我们进休息室闲聊一会。” 实际上,华桃墨素知道桑代克等候多时,也没想过回避他。只是装腔作势,试一试桑代克的反应。桑代克很可能知晓自己的身份,如此万事通的人前来会面,华桃墨素觉得听一听他的说法也无妨。 在休息室坐下,桑代克屡屡叹气。 “怎么了桑代克,是回忆起了什么悲伤的事情了吗?” 桑代克缓缓点头:“回华桃墨素小姐,曾经的好友江政忠溯大人,就在此与桑代克交换信息。如今物是人非,江政忠溯大人也不知所踪,由此有些许触景伤情。” 华桃墨素感觉是在暗示她“交换信息”,不禁觉得这商人脸皮厚如城墙。 “我也听闻江政忠溯大人的逸闻,他是个值得敬重的人。我对江政忠溯大人进行过的信息交换颇感兴趣,桑代克介意与我怀旧一番吗?” “当然不介意,能与华桃墨素小姐交谈,是桑代克无上荣幸。” 华桃墨素不需要寻思以什么交换,因为她早备好了桑代克想要的东西。只是她没想到,桑代克比自己早一步登门拜访了。 “桑代克是商业公会会长,家财万贯,应该不稀罕钱财。我也不喜欢俗套。华桃墨素不才,却对厨艺颇为精通。要不以某样配方进行交换,如何?” “此番甚好!桑代克,谢过华桃墨素小姐。” 当然,以配方交换的最重要理由是华桃墨素身上没有钱,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古罗要钱。不过,桑代克也不稀罕钱财。 “那么桑代克,你想要何种配方?” “回华桃墨素小姐,听闻小姐曾在主城厨房指导厨艺,桑代克深感好奇,幻想着哪天能品味到小姐创作的味道。只是迫于身份有别,无法请到知情的厨师。” 也就是说,让华桃墨素交出给休斯他们的配方。华桃墨素有点苦恼了,因为现在休斯他们的菜单上还真没几样是自己的东西。 “桑代克过奖了,主城厨房的成就是厨师们的成果,除了最开始下厨过一次,其余的时间我都在一旁打气罢了。如果桑代克不介意,我可以把展示过一次的菜品配方作为交换。” 桑代克满意地单膝下跪:“桑代克先行谢过华桃墨素小姐。” “无需多礼。”华桃墨素坐直身躯,“那么桑代克,对此你有何信息可以交换?” “华桃墨素小姐将即进入神宫学习,以神宫的内部信息作为交换,不知小姐可否满意?” 关于神宫的信息,这确实是华桃墨素想要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华桃墨素将要进入一个敌视自己的地方,她很需要全方位了解神宫。 不过,让华桃墨素不安的是,她不知道桑代克从哪里搞来这么多消息。不仅知道自己要进入神宫,连神宫内部的消息也知道,细思极恐。 但事到如今,华桃墨素也只能相信桑代克了。 “嗯,我也在意接下来去的是什么地方,你就说一说你知道的事情吧。” “是,小姐。桑代克就从神宫的管理者,大神官和两位神官长说起吧。位居神宫之首的是滋修·威廉大神官,主要职责是管理神宫内所有资料和人员权限,以及安排和主持神事。随后是什修·西撒神官长,他主要负责管理男性神官、神宫内的学习项目与评定,以及执行神宫内的规章制度。再到什修·摩娅神官长,她主要负责管理女性神官,即圣女,以及神宫内的生活内务。三人皆是世界贵族,数滋修·威廉大神官身份最高。” “世界贵族?” 贵族分国家华桃墨素能理解,但分世界便觉得有些怪异。 这里莫非正处于“大航海时代”? “世界贵族即联合国区内的贵族,在抗魔妖国的战争中有显赫功勋的家族才能被授予世界贵族的称号。不仅是声望过人,他们对世界整体有压制能力,一般贵族的实力无法与世界贵族相提并论,也是世界贵族称号的来源。” 按桑代克的说法,世界贵族是超越国家系统的个体家族。但这实力未免太夸张了,华桃墨素很难想象世界贵族如何运作。 “如此说来,滋修和什修是他们的贵族名?” 桑代克摇了摇头。 “回小姐,滋修和什修是神官名。不管是什么贵族,加入神宫上层便会以神官名代替自己的家名。神官名代表着神官的身份地位,由下至上分为‘什修’、‘滋修’和‘伊修’。” “嗯,和神灵的命名很相似。” 华桃墨素听说过,神灵的等级由下至上也是分“什”、“滋”、“伊”三个等级。 “因为神宫自称获得了神权代理,在各方面故意与神灵挂钩,神官名便是其中的体现之一。下级要无条件听从上级的话,这方面比一般贵族还要注重。” 华桃墨素按着自己的理解总结了一下神宫现状。 自命不凡的三个管理层人员:一个总经理,两个副经理。总经理在楼上指点江山,而一男一女的副经理分别负责管理低层的男员工和女员工。 “但是桑代克,我的记忆中神宫内男女比例失衡挺严重的,女性数量会比男性多得多。如此一来西撒神官长不就比同级的摩娅神官长悠闲了吗?” 桑代克邪魅地笑着:“华桃墨素小姐去过神宫?” “额、我说的是看书,对,看书上来的。” 库拉顿接着提醒:“华桃墨素小姐,神宫相关的书籍全部都放在神宫里呢。” 此时,华桃墨素有点不耐烦了。 “啊,不扯了。直接回答问题就好。” “是,小姐。神宫的事情桑代克也不大懂,工作量上两位神官长应该是持平的。只是摩娅神官长管理人为主,看上去繁忙了一点。至于神宫接纳圣女的数量居多,从收集到的情报来看,很可能是因为神宫有‘圣女情结’。” “‘圣女情结’?什么意思?” “神宫上层貌似渴望真正的圣女降临,即他们称之为‘大圣女’的存在。所谓真正的圣女有很多种说法,最普遍的说法是有‘通神’能力的女性。据说百年前的勇者队伍里就有一位‘大圣女’,可惜在传承知识之前战死在魔皇城。” 华桃墨素思索,“通神”应该是“通灵”的神灵版。身为虔诚的宗教信者,神宫渴望能接触到神灵是可以理解的。但重点不在于“大圣女”是什么,而是神宫为什么想要“大圣女”,华桃墨素直觉其中另有玄机。 “神宫好复杂啊。”大量的信息充斥着脑袋,华桃墨素忍不住将心声脱口而出。 “这还没算复杂。华桃墨素小姐进入的是城地的神宫,若是去到国外乃至世界神宫,需要得知的信息说上一天也说不完呢。此外,今年的神宫还出现了几个特殊状况,不知小姐是否想了解?” 华桃墨素皱着眉头点头:“当然了。” “首先是埃斯瓦尔主族的幺女重回神宫,以及近期名气大涨的古罗将军的养女进神宫。两个备受瞩目的人进到同一个地方,引来其他势力的干涉。就我所知,城地内和城地外相继有3人申请进入埃斯瓦尔神宫。然后,世界神殿派遣了新一任神官长进入埃斯瓦尔神宫,从时期看明显有针对。再而,埃斯瓦尔神宫内部加强了学习强度和难度,很可能是针对学识广博的华桃墨素小姐。” 针对、针对、还是针对,华桃墨素满腔无奈地感叹:“让子弹飞吧……” “还有——” “还有啊?” “不,这次不是坏消息。是某位西城口区的贵人,托我把这个赠送给华桃墨素小姐。因为事关术式,一届商人的我也不懂它的价值。” 华桃墨素接过打着包装的盒子,桑代克的眼神似乎想让她现场打开看看。于是华桃墨素揭开锁扣,翻开盒子。盒子里面是一条灰白色的带子。 “这是‘灵兽环’!”一直没出声的库拉顿突然惊叹。 “库拉顿队长,这条带子很稀奇吗?” “这是与灵兽建立‘契约’用的导具,非常稀有。一般的‘契约’需要双方许诺,而灵兽不具备可以交谈的智慧,所以建立不了正常的‘契约’。这个导具能实现与灵兽双向沟通联系,必要时可以消耗灵气直接将携带的灵兽召唤到身边,是非常宝贵的导具。” “‘奴隶纹’不行吗?只要控制得了灵兽就好了吧?” “单边效力的‘奴隶纹’约束能力不强,对强力的生物不起作用。而且灵兽和人不同,野性难以调教。一个不注意惹毛了,它们会与限制自己的主人同归于尽。所以想要捕捉灵兽,强迫没有好的结果,最好建立在公平合理的‘契约’之上。这也是‘灵兽师’非常稀少的原因之一。” 华桃墨素想起来,希克斯也视“奴隶纹”为无物,只是因为信守承诺而没有杀出重围。如果是强力的野兽,一气之下把主人吞了也是正常的。如此想来,这相当于“精灵球”的带子是很珍贵,不过在自己手上有意义吗? “我也没有可以‘契约’的灵兽啊?桑代克,这么宝贵的道具是谁送给我的?” “这是西城口区的佩特拉夫人让我转交给小姐的,按佩特拉夫人的说法,她也是受人委托。” 华桃墨素还不知道佩特拉是何人,摸不清楚来源于何方。 “啊呀。” 在华桃墨素拿起带子细看的时候,达兹突然从头上跳下来,用利齿咬破她的手指。溢出的鲜血沾到带子,激活了内部隐藏的术式。 “旺!” “呼,这傻狗。” 因为突然被袭击,华桃墨素忍不住咒骂。按着作痛的手指,华桃墨素忧心着会不会得狂犬病,而库拉顿则不可思议地望着达兹。 “华桃墨素小姐的灵兽似乎想带上这个。” “真的假的?” “旺!旺!” 江政忠曾经费尽心思让达兹带上狗带,但都被它挣脱了。此时此刻,达兹居然主动想带上新的“狗带”,这种“很强的自我管理意识”让华桃墨素感到莫名其妙。 不过,既然达兹要求到,华桃墨素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她也正好差一个控制达兹不瞎闹的手段。 华桃墨素俯下身子,把灰白的带子套在达兹的脖子上。带子合闭的瞬间,内部术式吸取了她的灵气发出闪光,带子自动收缩成恰好适合达兹的脖子。 “这样就完成了吗?” “应该吧,如此珍贵的道具我也是第一次见,所以不确定是否成功。” “都戴上了,应该没问题了。” 华桃墨素突发奇想。有了这个导具,不听话的达兹是否会听自己的命令,把接下来的跑腿都交给它来做。 “达兹,举手!”达兹没有反应。 “达兹,跑那边去!”达兹还是没反应。 “达兹,吃饭去了。” “旺!”达兹爬着华桃墨素的衣服回到头上坐稳扶好。 华桃墨素失望地摇着头:“这东西应该没效果。” 库拉顿安慰着一脸无趣的华桃墨素:“兴许是刚刚‘契约’,还没有发挥出效力。” “话说完、东西也转交了,桑代克还有事情,先行离去。再会,华桃墨素小姐。” “再会,桑代克。你要的东西,以及更重要的东西,我会写好让库拉顿队长交给你。” 桑代克再度单膝下跪:“桑代克,谢过华桃墨素小姐、库拉顿队长。” 待桑代克离开后,华桃墨素再三叮嘱库拉顿记得帮她留意“世界门”,以及完成她交托的手稿。 “咚——、咚——、咚——” 七钟时的钟声响起,时间来到中午1点,是华桃墨素约定返城的时间。在库拉顿的护送下,她回到了主城,短短的半天自由活动便结束了。 而之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华桃墨素不再有自由的机会。 第7章 幕间-最后一堂儿童课 ——t6.1 教室里,艾尔文走到华桃墨素的座位边。因为艾尔文没有通知特昂,后知后觉的特昂也站起跟了过来。 而从前的艾尔文和特昂视华桃墨素为敌人,靠近准没有好事。如此判断,诺修斯和梅里斯前往华桃墨素的座位。 课室里的其他人知道,埃斯瓦尔主族、艾比利提副族和大贵族卡顿凑在一起准没有好事。大伙带着六成看戏心理和四成敬畏心理,默默地等候火药桶爆炸。 作为中心人物,华桃墨素也是处于懵逼的状态。养女仪式之后,艾尔文和特昂没有再和自己交谈,也没有搞小动作。如今突然主动靠近过来,她也难分清两人是善是恶。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艾尔文根本不是为了挑衅华桃墨素。 “听说你和梅里斯翁主明天要进神宫了?”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回艾尔文大人,确实如此。” “要去多久?” 华桃墨素摇了摇头:“华桃墨素也不清楚。” 艾尔文沉默了一会,一旁的特昂对此很是捉急:“艾尔文大人,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在特昂的推动下,憋了好一会儿,艾尔文再度开口。 “这几天,我没有找你事情了。” 华桃墨素用手指顶着下巴微微作笑:“华桃墨素知道。因为艾尔文大人大人有大量,华桃墨素也没再纠缠二位。如华桃墨素所说,安稳的日子也不错吧?” “是不错,就是、就是我觉得,能欺负你的日子更好玩。” “呵呵呵。”听到艾尔文的话,华桃墨素差点没露出虎牙,“应该说是,没能再被我欺负,艾尔文大人觉得闷了吧?” “胡说!我哪有!” “但华桃墨素从艾尔文大人的态度上,看得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啊?” 艾尔文摸了摸自己的嘴脸:“呵哼,谁对你依依不舍了,你个丑八怪也不照照镜子。” “那就好,难得艾尔文大人没有留念我的想法,华桃墨素这就放心了。” “没有留念,什么都没有。” 华桃墨素试不出艾尔文的想法,她觉得艾尔文或许是来和对手告别的。想到这里,华桃墨素也觉得身为对手的自己应该给出有内涵一点的“再见”。 “那么艾尔文大人,缘桥上再见。” “哦啊?额……” 艾尔文挂着熟透苹果一样的脸,颇为尴尬地张望了一眼课室里的其他人。其他人见状,大多避开了他的视线。 奥兹向江政忠道别的时候用过“缘桥”一次,华桃墨素如今只是学以致用。然而,此时的华桃墨素,以及大部分班里的小孩还不知道“缘桥”用在异性道别上意味着什么。恰巧的是,艾尔文知晓隐藏的含义。 “你说过,愿意等我放下执念和偏见,携手一起跳一支圆舞,对吧?” 华桃墨素有这部分回忆,便爽快地点头:“是,为了和平和安稳的生活,华桃墨素愿意等候艾尔文大人。” 艾尔文收紧眼皮,因为紧张一不小心咬伤了嘴唇。因为全身泛热,少许刺痛没有阻碍他清晰地说完自己的话。 “那,我们缘桥上再见。” 此时,自觉知道了不得了的事实,特昂按着脑壳失声作笑,而这个动作没逃过诺修斯的眼睛。 “特昂,你在笑什么?” 特昂摸了摸嘴唇,几乎瞬间恢复成扑克脸:“没有啊,我有笑吗?开玩笑。” “啧,我说你啊特昂,笑了就笑了,何必遮遮掩掩。难不成,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要是被墨素大姐大知道了,呵呵,我倒要看看又有什么戏啊——” 没等诺修斯说完,他的脑门狠狠地挨了梅里斯一锤。 “梅里斯,为什么打我?” “因为哥哥蠢。” 此时的梅里斯似笑非笑,口中宛如含着一口老血想吐未吐。 梅里斯在姐姐露易斯的指导下,看过着名的恋爱入门书《百年骑士》,也知道何为“缘桥”。同时,梅里斯也知晓华桃墨素为人,很难相信她会做出如此不纯的约定。 “姐姐会不会是不知道‘缘桥’的意思,滥用了这个词……” 梅里斯如是猜测,而实际上她也猜对了。 在梅里斯身后,欧阳正来笑得欢乐,他也是少数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人之一。 明白的人是明白了,但自己明白又不确定当事人是否明白。要是当事人是明白的状态做出如此约定,冒然询问未免过于失礼。 于是,这个问题就这么被搁置下来,华桃墨素没能得知自己做了什么。 于是,影响华桃墨素的未来的齿轮之一正式转动。 第8章 初临神宫 ——t6.2 这天的早膳异常冷清。冷清的原因并非人不齐,而是到场的人大多死气沉沉,没有人愿意挑起话题交谈。 露易斯时不时露出寂寞的神情,但尽最大的努力压制回去。在第一次邀请之后,华桃墨素和露易斯只在阅览室遭遇过两次,没谈话几句便被打断分离。露易斯每次走之前都要补充几口“达兹能量”,把头靠到达兹身上扭捏上一分钟。 诺修斯对华桃墨素敬重有加,但比起华桃墨素,他更当心即将长时间在外居住的妹妹。 爱女心切的古雷像个脱了条的机器人,今天连开场都哼不出声。 与之相比,玛丽莎的反应过于激烈,异样的气息似潮水向华桃墨素涌来。离开前的一个星期,华桃墨素自以为没有再出祸端,她搞不懂为何玛丽莎会如此生气。 而实际上,玛丽莎并非生气,只是担忧和不舍的心情源源不断地袭击脑髓。华桃墨素进入主城后,玛丽莎时时刻刻准备着为她善后。对于玛丽莎,华桃墨素就是一枚移动的炸弹。 但炸弹有炸弹的好,能让自己有活着的实感,玛丽莎好久没有这么认真地“活”过。如今炸弹女孩将要离开自己的控制范围,玛丽莎即有欢喜、更多的是说不出口的寂寞、以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大问题的不安。 不愧是“大心脏”的城地将军,全场只有古罗如平常一样用餐。虽说形式上是父女,古罗和华桃墨素更像是肝胆相照过的兄弟,彼此之间不需要过多的告别。而且埃斯瓦尔骑士团装备修整完毕,他很快要带着骑士团外出任务。 用完早膳,华桃墨素和梅里斯换上订造的淡黄色神官服。 “墨素姐姐,一起走,好吗?” “好,我们走吧,梅里斯。” 梅里斯也是第一次长期离家,心里没有底。此时此刻,正需要华桃墨素这样的贴身女侍卫上场。于是,华桃墨素牵起梅里斯的手,一起走到主城的大门。 马车早早等候,接送的当然是那个男人。 “库拉顿,见过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 华桃墨素笑着敬礼:“今天麻烦你了,库拉顿队长。” 库拉顿打开车马,恭敬地等候两人们上车。 梅里斯一步一个回头,仿佛觉得背后有人追来,但又见不着踪影。 其实,迎宾台上还真有人在。古雷发动了“隐形”的术式,靠在阳台边缘按着嘴无声地痛哭。一旁的玛丽莎抚摸着他的后背,盯着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双目尽是担忧。 这对父母还真是大惊小怪——如此想的华桃墨素心中生起几分欣羡。 华桃墨素扶着梅里斯上马车。就在关上马车门的刹那,梅里斯终于保持不住,憋着嘴轻声哭泣。以梅里斯的年龄考虑,要远离家人一个人生活,能从早膳忍耐到现在才哭泣,算是非常了不起的了。 华桃墨素抚摸着梅里斯的金发,给出自己的经验丰富:“趁着现在好好哭一会,等到了神宫,可能就没有发泄的机会了。” “嗯。” 马车的装饰品叮当作响,两人开启了漫长的神宫之旅。 ——t6.2 “再会了,库拉顿队长。” “再会,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 华桃墨素拉着梅里斯一起走进神宫的结界。库拉顿坚持护送到最后一刻,直到两人走上台阶才默默地转身离开。 和主城一样,神宫也被大型结界保护着,起能量来源于城地核心。 古罗说过,拥有管理权的人可以无视城地内的结界,而华桃墨素拥有管理权。 华桃墨素对自己持有管理权的事觉得稀奇。据古罗介绍,贵族的权限要在核心间由管理者更改。但自己成为华桃墨素的时候,没有进入过核心间。也就是说,自己很可能在之前就具备管理权。 华桃墨素想起来,上一次步入神宫令神官长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华桃墨素能通过结界。也就是说,她在成为江政忠溯时就具备管理者权限,古雷是知道这点才让自己成为梅里斯的专属护卫。 华桃墨素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有很多谜团,而古雷把握着没让她知道。但不管怎么样,目前自己的最大目标是协助梅里斯在神宫安稳立足,无谓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 两人到达神宫的第三层,和之前一样,西撒神官长站在平台上迎接。 “梅里斯·埃斯瓦尔返回神宫,为西撒神官长献上万福之神愿。” “华桃墨素,见过西撒神官长。”华桃墨素也学着梅里斯单手扶额闭眼鞠躬。 “格欧林神宫,恭迎梅里斯翁主回归、欢迎华桃墨素小姐到来,为两位献上万福之神愿。” 走完寒暄之后,西撒开始以神官长的身份发布命令:“梅里斯,你回去上课,落下的功课补上需要大量的时间。” “是,西撒神官长。墨素姐姐,等一下再会。” “等下再见,梅里斯。” 梅里斯微微笑着,眼角的泪痕已经淡去。 梅里斯走后,西撒转头看着华桃墨素:“华桃墨素,你是初日到来需要做血灵登记,跟着我。” “是,西撒神官长。” 绕着第三层走到神宫背后,华桃墨素才发现原来也有小楼梯可以上下。 “正门的大道主要提供给信者出入,在神宫对外开放时间,内部居住的神官要走背部的楼梯。过了开放时间便可以走正道。这个规则得记住。” “是,西撒神官长。” 走上四楼,大殿的背面有一扇由两个女性神官,又称圣女来守着门。此处便是华桃墨素的目的地,神宫的核心间。 但在放行之前,西撒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知道。 “华桃墨素,你头顶的是什么东西?” 趴在华桃墨素头顶的达兹一动不动,看上去就是一顶白色毛皮的贝雷帽。通过结界的时候,华桃墨素本当心达兹会被排斥。但和主城一样,达兹也顺利通过了。 华桃墨素自己能通过结界是因为管理权,但达兹也能若无其事地通过结界就很奇特了。 “回神官长,是母亲大人遗留给我的帽子,因为一直戴着已经习惯了。” 西撒思考了一会:“古雷城主也特别强调过你喜爱戴帽子,神宫规定中没有限制携带饰品装饰,没有危害我也不会阻止。威廉大神官在内部等候,你进去吧。” “是,西撒神官。” 两位女神官为华桃墨素推开门,她步入了神殿内部。 华桃墨素所处的位置比四层的大殿低一点,正处于大殿压着的底下,正常来说采光极差。但建筑的设计让光束反射入内,没有灯光也能看得清楚环境。暗淡的光线在空气中发生“丁达尔效应”,仿佛有上十多条半隐形的光柱穿插在室内。 “华桃墨素,过来这边。” 威廉大神官站在光柱的正中间,脚下踩着复杂的术阵。术阵的中心有一块透明的水晶,华桃墨素本能地意识到那就是登记信息的“核心”。 华桃墨素扶额鞠躬:“华桃墨素,见过威廉大神官。” “无需多礼,神宫非常欢迎有才的圣女进入。我工作繁忙,所以长话短说。你来进行血灵登记,听从我的话操作即可。” “是。” 威廉大神官灵气闪烁,口中念念有词。 “古来有一,一分为二,二集于五,道满作七。天地精华,世间万象,生为阳灵,死为阴魂,剧动之火,沉积之土,凝散之金,百变之水,生态之木。神灵之上,大神为先,伊滋什修,受神所愿,众灵回归,魂灭不懈。” 在念词的过程中,威廉脚下的术阵发光,核心的水晶亮起散发出数十层圆形的术阵。术语配术阵的发动方式,这是华桃墨素第一次见识到。 与城地的对比,神宫的核心术阵没让华桃墨素耳目一新,太普通反让她有点失望。城地的核心是全立体的条形术阵,看上去像投影出来的电脑屏幕。通过将术阵重叠而成的神宫核心术式则像一本厚重的书,对比之下索然无味。 “华桃墨素,你的年龄和生辰报一下。” “是,大神官。华桃墨素今年10岁,出生于8月8日,今年8月满11岁。” 华桃墨素的年龄和生日都由古雷和古罗商量而定。生日日期直接采用了“江政忠溯”的生日日期,年龄设定上华桃墨素比梅里斯年长一点。 威廉抽出其中的一个术阵悬空:“把手放在这边。” 华桃墨素一边祈祷平安一边把手放上去。她知晓自己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害怕又会出现江政忠溯登记时的情况引发骚乱。 “我以滋修·威廉之名,承认华桃墨素为预备圣女,现进行血灵登记。” 术阵发出亮光,锋利的锋刃切破手指,血液滴落的瞬间发出更加明亮的光。 “注入灵气。” 华桃墨素小心翼翼地散播灵气,尽可能不想破坏的事情。而这一次完成注入灵气后没有发生异常,她安心地吐出一口气——然后问题就发生了。 收缩回去核心的术阵快速转动,在稳定之后核心宛如喷泉一样洒出七彩的星光。不只是华桃墨素的眼睛,威廉也能目视到这个现象。好在星光只在室内能看到,没有成光柱实属是万幸,否则又会引起一番骚动。 “威廉大神官,这是?” 无暇理会我,威廉兴奋地作笑,从反应来看华桃墨素知晓这又是一件不常见的事情。 “华桃墨素,你可有会见过神灵?” 华桃墨素想起了玛丽莎的警告。 为了避免麻烦,她坚决地摇头:“回大神官,我未曾见过神灵。” “你修炼了多久了?” 威廉说的修炼是指术式练习的事情。江政忠溯从抵达特斯德的日子算起将近一年,但要掩盖江政忠溯的痕迹,在此华桃墨素必须造假。 “一个月前,刚到埃斯瓦尔的时候第一次接触术式,由伊达导师教导过一天。此后大多为自主练习。” “伊达?莫非是伊达诺丝?” “正是。” 不可一世的大神官提到伊达的名字脸部收敛起来。这让华桃墨素认识到,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伊达果然是一位大人物。 “有趣,如此说来就更肯定了。” 威廉嘴角拉上半边脸,这已经不能用笑来形容了,是属于邪魅一类的表情。 “威廉大神官,刚才的星光是代表了什么吗?” “不,没有值得你关注的。” 威廉迅速切换成普通的笑容。 “华桃墨素的名字已经登记成功,从今日起你便是格欧林神宫的预备神官。预备神官需要在两年内通过所有的测试,才能转为正式神官,神官亦同。若不及格,将会被送去更严格的宫殿,希望你能尽全力学习和表现,早日成为神官的表率。” “是,威廉大神官。” 如此,华桃墨素(男)成为了女神官(圣女)。 ——t6.2 “埃斯瓦尔城地将军之养女,华桃墨素,在此问候在场的各位。” 华桃墨素自我介绍之后,讲台之下响起洪亮的掌声。 在登记完身份之后,华桃墨素下到了神宫第三层的课室上课。此时是新来报到的“转学生环节”,华桃墨素理所当然要做自我介绍。 算上华桃墨素,课室里穿着神官服的年轻人有37人,除了梅里斯以外都是生面孔。 教室和大学课室类似,讲台呈扇形,三列长桌整齐地排列,能容纳超一百人。男女之间隔着一列,以讲台正面分左男右女。 顺便一提,男神官只有9个人,如果算上华桃墨素(男)也就刚好两位数。 此外,分开的男女上下也有隔开一行进行分层。 梅里斯坐在右前方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的就是华桃墨素的位置。华桃墨素知道“后排靠窗王的故乡”的梗,她想不明白梅里斯为何要选这个位置。 “我来了,梅里斯。” “嗯,墨素姐姐。” 梅里斯神色不算差,多一个熟人陪着自己,心里比上一次踏实了不少。 “华桃墨素,古罗将军事先将你的文具和书籍交给神宫。我命人放在了梅里斯旁边座位的抽屉里,你自行确认一下。” 根据西撒的话,华桃墨素找到了抽屉里的东西。从现实世界带来的钢笔和墨水,以及大量的空白纸张、笔记本。 翻动笔记本,里面有古罗留给华桃墨素的字条:能够带的东西我尽量塞了,祝你在神宫生活愉快。 像极了老父亲——华桃墨素忍俊不禁。 “哇,带这么多纸,不愧是大贵族的养女。” “呵呵,是担心她做不够笔记,两年也毕不了业吧?” 用术式捕捉到不和谐的声音,华桃墨素并不生气。在她的印象中小女生妒忌和八卦是常态,她没小肚鸡肠到要与小女生一般见识。 开始上课,西撒打开手中的厚重书本。这玩意有三本新华字典的宽度,厚度不亚于两本字典。 “我们接着上‘神宫规则课’。生活规则,第二常规第四节,神官之间彼此友爱、宽容,既不越界也不设限,既不打闹也不冷讽。所谓越界,不仅指代男女之别,还指身份之别,不触及他人之底线……” 西撒自顾自地讲起了繁琐的规则。 在开讲的即刻,课室里有笔的拿起笔,没笔的认真听讲,大多数人投入地非常快。 梅里斯也拿出草纸,一边听一边记录。但是因为西撒讲得太快,梅里斯书写得慢,写下来的内容连一半都没有。 而认真听了半小时,华桃墨素的心里只要一种感受——内容枯燥无味。 规则中的用词咬文嚼字,一条规则解释起来有一篇作文的长度,让华桃墨素想起了旁听过的法学课程。 大约一小时过去,西撒只讲了八条新规。 “休息十分钟,接下来上‘祈祷课’。” 听到下课,年轻神官们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后,有的与旁边的伙伴交流,有的走出课室呼吸新鲜空气。 梅里斯属于前者:“墨素姐姐不记录可不行,考试过不了预备期可能要延长的。” “我才第一天接触,没那么要紧。” 华桃墨素一点也不慌,她想先了解清楚整体情况。 “梅里斯,我倒是想问问,到底要考多少科,经过多少测试才能成为正式的神官?” “额,姐姐等我一下。” 梅里斯从抽屉取出一大叠纸。 纸张大多写一半空一半,梅里斯取出底部写得最密实、最详细的一张,摊开放在桌面。上面记载的是成为正式神官的方法。 “仅有通过所有测试、积分满足要求的预备神官能转为正式神官,正式神官无需继续留守神宫,可自由进入其他行业传播神宫思想。” 华桃墨素理解了为什么梅里斯会记录地这么详细。她想早点转正,便能脱离这个陌生的地方返回自己的家。 华桃墨素还以为正式圣女要被转移到其他地方强制劳动。如此看来,所谓“神官”和“圣女”更像是一种职业牌照,而不是职业本身。持有牌照不一定要从事那份工作。 “测试的科目有神宫规则、神宫祈祷、世界史、神学史、神学基础、神官意识共六门学科。测试的学生提前一月告知负责的神官长,由神官长出题测试和判断成绩。不及格者在考试一个月后才能再度申请。” 两年的时间考完六门学科,对华桃墨素来说没有难度。但对梅里斯和其他小孩,不加把劲是不大可能的。就神宫规则一门学科,那本教科书的厚度够西撒讲上三四个月。 “梅里斯,除了上课,这些学科的资料能得阅览到吗?” “可以,不过阅览室的书本常年被年长的预备神官守着,要借阅不容易。” 也就是说,挂科的人也不少。 “年长的预备神官不需要来上课是吧?” 梅里斯点了点头:“对,神宫白天是理论学习时间,上课不是强制的,也可以自行带资料去自习室学习。不过,新人除了听课没有获得课本信息的途径。” “原来如此,所以梅里斯才一直在抄写,以备未来不用上课也能自学。” 这是有前沿性的做法。上课的时候神官长讲哪里由神官长自己定,自己不会的地方神官长不一定讲得到,所以随时可以翻看复习的笔录显得非常重要。 “那么除了学科,积分又是怎么回事?” “积分、积分……” 梅里斯找到自己的笔记。 “积分包括了日常礼仪积分和活动积分,日常礼仪积分以扣分项为主,活动积分一般为加分项,当总积分满100时方能转为正式神官。” 日常礼仪积分,是违纪了或者行为举动不当就要扣分的意思吧。 “活动是什么活动?” “是外出祈祷的活动。每个月每人都有一次外出协助祈祷的机会,按照雇主的满意程度和神官长的评价,最高可获得20点积分。协助祈祷由领队的神官长带头,预备神官辅助神官长即可。不过今年新增了一项,每个预备神官要经历3次自理委托,也就是没有神官长领队,由预备神官完成祈祷的活动。”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哦,加了点难度。” 华桃墨素从桑代克那听说过今年会增加难度,所以没感到很意外。 华桃墨素心算了一下时间,即使每次活动都满分,日常也不扣分,要满分也得花5个月。六门科目,假设每一门内容与规则课差不多量,只由一个老师来讲得听上2年。走点小技巧,不挂科的情况下保守估计,自己有能力在1年内完成所有任务。 问题在于身边的梅里斯,虽然学习不乏认真,但目前的量不是认真能够解决,还得帮她寻思点对策。 聊了没几句,西撒发动术式,呼唤的铃铛响起,外面的人赶紧往课室跑。这次上课的人数比上一堂多了几个人,华桃墨素估计是挂科回炉重造的人。 ——t6.2 神宫早上的课上3节,每节课约1小时。 “咚。” 六钟时过半的钟声响起,时间来到12时,半天的课程结束。上午的课程结束,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前往同层楼的食堂。 食堂不需要打饭,准备好的饭菜提前放置在桌子上用盖子盖着。每个人的座位都是固定的,华桃墨素的座位当然在梅里斯隔壁。 华桃墨素揭开盖子,餐盘上的放置的是一碗谷类、一碗汤类、一份肉类和一份蔬菜。 在主城的日子养肥了华桃墨素的胃口,也让她变得挑剔了一点,但一个多月的享受没有改变她善于适应生活的优势。 与主城无法相提并论,但比科瑞特的员工饭要香得多,华桃墨素和达兹都吃得津津有味。 待梅里斯打开盖子,华桃墨素猛然发现没有对比没有伤害。意面、浓汤、大肉扒和水果沙拉,伙食配置比她要高一等。 注意到情况,华桃墨素环视了一眼,发现饭菜多少有所区别。有的大鱼大肉,有的普普通通,有的只有面包和牛奶。华桃墨素的饭菜算作中规中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所有人里面,数梅里斯的饭菜最丰盛。 “啧!大贵族就是好。” “休比德,别说了。” 耳朵微微蠕动,华桃墨素在术式辅助下捕捉到不和谐的声音。 华桃墨素用余光捕捉声音的来源,说着刺耳的话的是一个留着锅盖头、满脸愤懑的女孩,在她一旁的是脸上有少许雀斑,年龄年长一点的女孩。华桃墨素认出来,在教室里也是锅盖头女孩在说风凉话。 啪! 高大的男生站前走到锅盖头身边,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周围的人习以为常地继续用餐,唯独华桃墨素为这一幕感到震惊。 “休比德,吃饭去!” 男生一声令下,女孩们默默地坐在座位啃面包。随后,男生恭敬地走到梅里斯和华桃墨素的身边,单膝下跪赔礼道歉。 “卢修,见过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两位初来驾到,有些人不认得两位,才会做出冒犯的行为,请两位见谅。” 此时,又一位男生走过来。这次的男生神采飞扬,身着光鲜,抬头挺胸显得颇有自信,明显是一位贵族。最让华桃墨素在意的是,他的手里握紧着餐刀,气场相当危险。 维持着警惕,华桃墨素微微侧身做好迎击准备。 不过事情再度出乎华桃墨素的意料——新过来的贵族男生一巴掌打在卢修的脸上。 “贱民,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的无理。否则即便两位大人能视而不见,身为未来的骑士,本人瓦鲁多·奈特欧也绝不姑息!” 卢修半张脸红肿,依然保持着笑意卑躬屈膝:“是,瓦鲁多大人,谢过诸位大量不计较。” “管好你的人去!滚!” “小人告退。” 赶走了卢修,这次轮到眼前的男生屈膝敬礼:“骑士之家奈特欧家的三子,瓦鲁多·奈特欧,见过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 “瓦鲁多,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梅里斯翁主无需关心,并非什么重要的事情。” 很明显,纯真的梅里斯只顾着用餐,并没有意识到问题发生在哪里。华桃墨素看着瓦鲁多拿着刀才教训卢修,觉得这人的狠劲真足。 华桃墨素凑到梅里斯耳边说悄悄话:“莫非梅里斯认识瓦鲁多大人?” 梅里斯不好意思地回答:“不,姐姐,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见瓦鲁多大人。或许之前见过,但之前的日子耗费大量精力,我没能记住全部人的面孔。” 听到了两人的悄悄话,瓦鲁多笑着做出解释。 “两位大人无需多疑,瓦鲁多是在听闻两位即将入神宫后,临时申请进来的人。因为常年在家锻炼剑术,平日里也很少出席社交会,和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都没有面见过。” 华桃墨素想起来,桑代克说有3个人提出进入神宫的人。如此看来,瓦鲁多便是三人中的其中一个。 “瓦鲁多为什么要进入神宫?” “回华桃墨素小姐,奈特欧乃骑士之家,世代侍奉和守护城主主族。此次听闻两位进入神宫,我便主动请缨进神宫守护两位。” 华桃墨素笑了笑:“主动请缨?不是父母的意见吗?” 瓦鲁多接到华桃墨素的暗示,继续做出解释。 “回华桃墨素小姐,父母确实提过意见,但是本人自愿前来侍奉两位。据说除了本人,还有另一位男贵族也申请进入神宫侍奉两位,估计也是近期到达。” 当华桃墨素从桑代克那里听说有三个人转进神宫,她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三个都是敌人。如今看来,三个人里有两个是友方,倒是让她放心了一点。 华桃墨素直觉,这安排的幕后指使肯定是古雷。 自己到不了便让其他贵族的小孩进来守护,古雷为了保护梅里斯当真无所不用其极。三个人中两个是派来的护卫,还有一位是谁呢? “有瓦鲁多大人这般武勇的人在,想必梅里斯和我的安全有所保障了。” 瓦鲁多挺胸抬头,重重地拍打胸前。 “那是必然的。有瓦鲁多在,必不会让有恶意的人,尤其是不懂身份尊卑的人践踏两位。神宫里面平民会比贵族多,也请两位务必小心。” 经由瓦鲁多不经意的支点,华桃墨素开始对神宫的布置有头绪了。 教师座位的上下区分开的是贵族和平民,餐食也显示身份的高低。刚才的两个女孩和男生都是平民,其中一个女生仇富心理很重。 “没问题,即使瓦鲁多大人不出手,我也不会让平民伤害到梅里斯。” 华桃墨素笑着与梅里斯对视,然而梅里斯避开了她的视线。 虽然华桃墨素很是自信,瓦鲁多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 “华桃墨素小姐有所不知,进入神宫的平民并非普通人。神宫只会收有才能的平民,即没经过教导自己修成术者的平民,虽然有结界的监控和保护,不见得绝对的安全。两位必须注意那些使用奇怪术式的平民。” 华桃墨素挑动了一下眉头,意识到问题所在。 “也就是说,此处的平民都是地下术者?” “不错。” 神宫要收纳人气,但没好人到当免费托儿所。从长远利益来看,反正要收平民小孩以示公平,自然选择有术式才能的地下术者。 这么一想,神宫这个地方瞬间变成危机四伏之地。 和有教养的贵族不同,地下术者的术式和发动方法各为一家。这一点,同时从地下术者锻炼起来的华桃墨素深有所感。华桃墨素也认得很多超规格的地下术者,比如毕丽媞和泰格,知晓地下术者并非弱不禁风。 要是有人会用术思发动奇怪的术式,华桃墨素的眼睛不一定捕捉得到。而且真正的敌人不希望暴露自己的利牙,平民有可能被利用来对抗两人。从刚才名为休比德的女生的态度便知道,平民对梅里斯有一定的敌意。 此外,贵族也不见得全部是友方。 在闹剧开始的时候,平民全部退出食堂,大多数贵族我行我素地照常行动。也许是习惯他们了,但也有他们对自己没有好感。 如若平民和贵族都存在着敌人,神宫的日子铁定不好过。 尽管如此,暴露自己的畏惧心并非良策,华桃墨素只能硬着头皮装大头。 “谢谢瓦鲁多大人的提醒,我会谨记于心。” ——t6.2 吃完饭是中午休息时间,下午的活动在七钟时,也就是13点才开始。趁着这段时间,华桃墨素和梅里斯需要整理好自己的房间。 从华桃墨素的观察看,神宫一层的房间居住的是平民,二层的房间居住的是贵族。 二层的是两层结构的小楼。小楼的一楼是功能厅、澡房和卫生间,二楼是居住用房。一间小楼共有两间居住大房,每一间有两个床位。房间和主城比说不上宽广,但住两个人非常宽松。 在古雷和古罗的提前安排下,华桃墨素和梅里斯的行李已经整理好。房间内部非常干净,不像江政忠溯入住宿楼时,需要大扫除才能住人。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舍友了。” “额、嗯。” 华桃墨素感觉到梅里斯对和自己共住一房有几分踌躇。 她考虑到的可能性有两个:一是梅里斯本人从来没有和人同房过,所以感到了紧张。二,梅里斯知道她的身份,所以不好意思。 而实际上,梅里斯的确知道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的关系。 不管是哪一种,华桃墨素判断要装傻到底。她签下了“契约”,必须履行贴身侍卫的工作。因为这些小事任务失败,抛下惩罚不说,她也没办法在15岁那年前往长壶岛学习。这是华桃墨素不能容忍的。 “放松一点,梅里斯,路还长着呢。来,我帮你梳妆。” 让梅里斯坐在梳妆台,华桃墨素拿起梳子并打开装有护发用料的小盒。沾一点液体,轻轻地抹在金发上,用手指关节使开叉的头发顺平,再用梳子不伤发丝地梳理。梳理完毕,华桃墨素打开化妆盒子为梅里斯重新上妆,保持着妆容平淡而不艳色。 梳理完头发,华桃墨素整理好梅里斯的用物,记住各自所在的位置。考虑主人的安全和健康,时刻准备好可饮用的热水和冷水,时刻关注主人的生理情况。这些都是贴身侍卫照顾主人必备的技能。 “墨素姐姐好厉害。” 梅里斯没想到华桃墨素有这般手巧,忍不住发出感叹。而看着梅里斯吃惊的表情,华桃墨素内心颇有成就感。 为了这些繁琐的事情,华桃墨素被马卡洛老师折磨了将近两个月。 华桃墨素擅长学习和模仿,技术上手得非常快。女侍卫的礼仪和技术,一般女性要花大量的时间记忆和练习,有好几年的实际经验才能算是一流的女侍卫。而华桃墨素仅仅花了不到两个月就到达了准一流女侍卫的水平。 为此,古罗曾调侃华桃墨素是个“速成淑女”,让华桃墨素气了好一段时间。学得快是因为她不得不这么做,华桃墨素不喜欢别人淡写自己的求生欲望。 总而言之,现在的华桃墨素是各项女侍卫技术爆炸的小女生(男)。 处理完房间的内务,华桃墨素接着前往拜访邻居——隔壁房的住客。一间小楼居住四个人,要想长居久安,便不能无视其余舍友。俗话说,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即便不能成为朋友,至少不能让她们成为敌人。 咚咚,轻敲了两下门,隔壁的房门打开了。迎接华桃墨素和梅里斯的是一位长相知性,年龄较为年长的女生。 “我是特兰德·卡顿,见过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 “华桃墨素,见过特兰德小姐。” “梅里斯,见过特兰德小姐。” 盯着特兰德的身形,华桃墨素默默地吞了一口气。 特兰德的头发不长不短,用绳子绑紧下垂,身材“凹凸有方”。请注意,这里的“凹凸有方”并非丰满那么简单。开门用的手臂粗细比得上男性,肩宽胸挺腰粗,配上人畜无害的脸,特兰德宛如一个活生生的金刚芭比。 卡顿,玛丽莎的老家,城地里最着名的军事贵族。从玛丽莎身上能看出武将之门的威严,但华桃墨素也实在想不到还能产出这等奇人。 “特兰德小姐,从今天起梅里斯和我与你便是同窗,还请多多指教。” “哦不,我指教你们还差不多。” 特兰德“哈哈”地搔着头。 卡顿家的小孩,华桃墨素只认识特昂。在她的眼里,特昂是个很擅长拐弯抹角得罪人的阴险任务,这也成了她对卡顿家的刻板印象。然而她在特兰德身上没感到类似的氛围,反倒是觉得特兰德相对单纯。 “梅里斯记得,特兰德姐姐应该年满12岁有余了。为何还留在神宫里,不去国立中央学院学习?” 梅里斯的问题,华桃墨素在看到特兰德本人的时候便有答案。 “哈哈哈,让两位见笑了。我在3年前被母亲丢进神宫,今年第4年了还毕不了业。因为母亲也不好推脱神宫,便让我修到全部及格再进入国立中央学院。今天我也13岁了,搞不好成年才能入学国立中央学院……” 特兰德笑着笑着,突然阴沉下来。 “特兰德小姐现在还剩几门学科没通过?” “啊、额……”特兰德竖起手指算了算,“目前只通过了神宫规则和神官意识。原本有六门,六减去二,所以、额,还有四门!” 看来没个两年还真毕不了业——华桃墨素暗下做出判断。 “放心吧,特兰德姐姐,墨素姐姐很聪明,有她在定能助特兰德姐姐更快离开深宫。” 华桃墨素嫌弃地瞥了一眼自豪的梅里斯。华桃墨素有教育梅里斯的自信,但要她教人型猿猴通过内容繁杂的学科考试,难度未免过大。 然而梅里斯的这一番客套话,特兰德当真了。只见她二话不说直接单膝下跪。 “真、真的吗!只要老师能帮我通过测试早日毕业,特兰德·卡顿定为老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啊、额,特兰德小姐快起来,这不符合身份……” “不,这神宫太无聊了,熬走了两任舍友,今年只剩我一个人。特兰德不愿意再目送舍友离开啦!她们走到时候那种可怜我的视线,我不要再感受一次!” 金刚芭比的心脏也是肉做的,亦会非常不舍得朋友和感伤别离带来的孤独。当然,最难受的是会对比出自己学业上的无能。 华桃墨素原本没打算教特兰德,但现在的情况让她无法推脱了。 “特兰德小姐,请起来吧。我没法保证你能尽快毕业,但我会尽可能地协助你。所以,请起来。” “哦,真的太好了!”特兰德起身,激动地给了华桃墨素一个拥抱。 骨头处于身体内部,华桃墨素能听到被勒紧的骨骼“咯咯”作响。仿佛胸口压着磐石,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如果没有用“千变万化”改造过身体,把骨骼的强度和肌肉的韧性提高,这一下足以让她进医院。 “额额额……” “啊,特兰德姐姐快放手,墨素姐姐翻白眼了!” 特兰德急忙松手,华桃墨素像一坨烂泥扒倒在地面。 “对不起,特兰德一时太激动了,老师没事吧?不过华桃墨素老师的身体当真结实,我一不小心使出了全力。” 因为结实,所以使出了全力,这是什么逻辑? 忍受全身骨头作痛,华桃墨素勉强举起大拇指:“没、没关系。” ——t6.2 “咚——、咚——、咚——” 七钟时,华桃墨素、梅里斯和特兰德一同前往神宫三层的课室集中。 上午上课连一半都没有坐满的课室,此时此刻近百号人群集在一起。华桃墨素这才知道,原来神宫里有这么多人。 贵族优先坐下,无座位坐的平民神官则站着听安排。 严格来说,座位是够的。只是贵族坐下的一格范围内平民不得靠近,所以空出几十个位置形成阶级的鸿沟。 西撒神官长和摩娅神官长站在讲台,两人身边还有几位成年的神官候着。 “首先,我要为各位介绍一位新上任的神官长。” 西撒开口之后后撤一步,侧后方的男人则上前一步。 灰银色的头发扎着小辫子,英俊青年的外貌看上去只有20出头,尤为突出的是一对紫色的瞳孔,上前的瞬间便让周边的年轻圣女红鸾星动。 “伊修·洛纳斯,现任埃斯瓦尔格林欧神宫的神官长。” “哇哦!!!” 洛纳斯简单地做了个介绍,配上营业男神级别的笑容,场下的少女们恨不得挖出自己的双眼和心脏。 华桃墨素也非常吃惊,不过不是因为帅气的长相引起她的羡慕嫉妒恨。不,她是有点嫉妒的,但这不是重点。 “伊修”的神官名意味着“最高级”,也就是说这小白脸比“滋修”的威廉还要高级。据说低级神官必须听令于高级神官,那么洛纳斯是“神官长”而不是“大神官”显得很是奇怪。 再而,桑代克警告过华桃墨素有外来的神官进入,她觉得自己得小心地接触。 “洛纳斯神官长是世界神宫派遣来的神官长,职务上兼顾了我和摩娅神官长的工作。各位必须以敬重之心待洛纳斯神官长,听从洛纳斯神官长的安排。都听明白了吗?” 场下一致回答:“是,西撒神官长。” “接下来是活动安排。今天外出协助活动的预备神官跟着我,其余的听候洛纳斯神官长和摩娅神官长的安排。我念到名字的跟着我出去——” 一批人跟着西撒离开教室,摩娅与洛纳斯对视之后,上前一步做安排。 “负责值日的神官照常工作,空余的神官分两批,一批由洛纳斯神官长带队前往地面的练习场进行实战锻炼,剩余的神官随我去祈祷室练习祈祷。” 实战锻炼? 华桃墨素拉着下巴深思。因为她从梅里斯那里听到的情报里,不存在这一个项目。 “今日跟我进行实战锻炼的有,梅里斯·埃斯瓦尔、华桃墨素、瓦鲁多·奈特欧、卢修、休比德和阿布诺拉。” 自听到实战锻炼,华桃墨素心里便料到自己会被安排上。刀剑无眼,是搞定自己和梅里斯的好时机,危险度极高。 训练场非常大,占据神宫底层大片空地的四分之一,有一个足球场的大小。跟着洛纳斯下来的是叫到名字的六个人。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六人小组。” 两位贵族女性、一位贵族男性、两位平民女性、一位平民男性,这样的混搭组合相当少见。洛纳斯自主主张让瓦鲁多非常不满。 “洛纳斯神官长,我听闻神官之间组队是以自愿为原则,如今由神官长一人断定下来,怕是不合适吧?” 洛纳斯笑了笑:“你叫瓦鲁多来着?我问你,可有见过明文规定神官长不能干涉神官之间的组队?” “这……瓦鲁多初来驾到,也不清楚。” 一旁的卢修上前一步做出回应。 “回洛纳斯神官长,确实没有明文规定。” “那不就对了,既然如此,我干涉又有何干?你说对吗,瓦鲁多?” “神官长有理,但瓦鲁多亦有坚持,若是和不知身份的平民组队,怕是会危及身份尊贵的两位小姐。身为未来的骑士,瓦鲁多在此恳请神官长三思!” 瓦鲁多卑躬屈膝,对于心高气傲的贵族而言,这是最大的让步了。然而在洛纳斯面前毫无意义。 “我拒绝。”宛如事不关己,洛纳斯笑着拒绝了。 在华桃墨素犹豫要不要出口帮忙的时候,洛纳斯给出了更奇怪的要求。 “瓦鲁多,你自认是未来的骑士,那便懂得对强者心怀敬重对吧?要不这样,我和你一对一实战,如果你能碰到我或者让我走一步,都算我输。届时我自会打消让你们组队的念头。这样如何?” 预备神官绝对不能反抗神官长,这是铁的规则。若是违反了,处罚肯定不会轻。 “墨素姐姐,我们得制止一下。” 华桃墨素也知道需要制止,但她颇感无奈:“制止了也没用,洛纳斯神官长算定了瓦鲁多肯定会受的。” 被挑衅的是对自己颇感自信,而且自诩守护梅里斯的骑士的瓦鲁多,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洛纳斯的挑衅。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洛纳斯神官长,瓦鲁多·奈特欧得罪了。” 华桃墨素和其他人推到了一边,让出了训练场给对峙的两位。 既然洛纳斯说了自己一步不走,便由瓦鲁多发起进攻。武器不允许带入神宫,所以两人手上都没有武器。而对于术者而言,“武器”时时刻刻都存在。 瓦鲁多首先发动灵气,包围的灵气使得他的身体不自然地加速。华桃墨素一直很好奇术式如何构成。泰格也好、波拉斯也好,这种强化是“活性化”做不到的。 瓦鲁多凌空飞踢,重重地打在包围洛纳斯的球形护盾。翻身后退,瓦鲁多在手刃上集中灵气,由灵气构成的剑刃沿着手臂构建。瓦鲁多原地翻身,横向批向洛纳斯,然而护盾还是纹丝不动。 “这就没啦?呵呵。”洛纳斯冷冷地嘲讽。 瓦鲁多再度后撤,身体聚集的灵气更加闪亮,手上的灵气剑刃转化为长矛。 华桃墨素猜想瓦鲁多想一点突破洛纳斯的护盾。预算到冲击,以防梅里斯受伤,华桃墨素挡在梅里斯面前。 破剑术·龙牙! 瓦鲁多踏碎地面迸发,长矛分裂成两根夹击刺向护盾,冲突造成的能量抵消转为为扫荡四周的冲击波。与此同时,华桃墨素发动了“斥”制造出把正前方的攻击扭曲到斜上方的力场。 待风尘平静,瓦鲁多垂着头满脸不甘心。自己的矛对他人的盾输了,瓦鲁多深知自己和洛纳斯的差距。 愿者服输,瓦鲁多甘拜下风:“洛纳斯神官长,瓦鲁多愿意听从神官长的安排。” “知道就好,回去队伍吧。”洛纳斯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瓦鲁多的弱小无力,“那么下一位。梅里斯,你来做进攻的一方。” “嗯?” 梅里斯非常疑惑地看着洛纳斯,然后扭到看着华桃墨素。 “大惊小怪做什么?说好了实战训练,难不成站着能看出点什么实战能力吗?上来吧。” 华桃墨素知晓大事不妙。其他人看不出来,她很是非常清楚,被两度绑架后梅里斯有与成年男人打斗的心理阴影。 在不见日月的囚室,她曾经被泰格等人虐待过,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在主城见到守卫会偷偷回避。此时独自对上陌生的男人,怕是又会尿裤子。 尿裤子倒是没所谓,华桃墨素用“清净”可以迅速清理污秽。问题是人言可畏,论华桃墨素再万能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此处必须自己出风头。 华桃墨素拉起梅里斯发冷的手,举手向洛纳斯致意。 “洛纳斯神官长,华桃墨素有一个提议。” “嗯,说吧。” “既然洛纳斯神官长也让我们组队,说明实战也讲究合作。只看单人战力,怕是会有问题。而且梅里斯和我的实力大不如瓦鲁多大人,很快便会举手投降。这么一来,神官长也难见我们的潜力。所以希望神官长能允许华桃墨素和梅里斯一同上场做进攻方,以展示出更好的一面。” 洛纳斯点了点头:“有道理,你也上来吧。” “华桃墨素,谢过洛纳斯神官长。” 梅里斯安心了一点,紧紧握住的人松弛了些许。 “走吧,梅里斯。” “但是姐姐,我不知道怎么辅助……” 这确实是个问题,至今为止梅里斯没学过有用的术式。主城的术式教师只教了基础术式中的基础,基本上都是派不上用场的术式。 华桃墨素灵光一闪,有一款术式挺适合现在的梅里斯。 “梅里斯学会了水属性的基础术式没有?” 梅里斯想了想:“额,‘流动’是学会了,但‘凝固’还没掌握。” “那没问题——” 华桃墨素向梅里斯解释了她的任务,然后两人一同向洛纳斯神官长敬礼。 “洛纳斯神官长,梅里斯和华桃墨素得罪了。” 用“活性化”加持,配合“千变万化”的魔改身体,华桃墨素现在的身体机能可与瓦鲁多比肩。 首当其冲的是控制场地以获得地利,在脚底构造完术式之后,华桃墨素跃起。趁着洛纳斯视线集中在她身上,她发动了留在地上的地雷。 “辛姆-古吽。” “闪光”发出刺眼的光覆盖全场,按华桃墨素的想法,此时的洛纳斯被“致盲”了。几颗石子打在洛纳斯的护盾上,他闭着眼睛对石子打来的方向发动术式。 因为“闪光”的后劲,华桃墨素也看不清楚术阵,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这是洛纳斯注意力被分散到了另一边的证据,此时位于背后的华桃墨素对地面发动了术式。 地裂! 将灵气散乱注入地面,发动“增量”使材料内部膨胀。地面支离破碎,随后引发整体坍塌破坏的连锁效应。 人在不经意之间失去站位点,脚必定会为了找能够站住的地方挪动。只要洛纳斯走一步就算他输,所以华桃墨素判断自己得手了。 然而,华桃墨素没意识到,自己小看了“伊修”的神官长。 被“闪光”影响到的视线恢复,洛纳斯的全方位护盾依然没有移动。四周的地面七零八碎,唯独洛纳斯所在的位置没有任何影响。 “没有直接进攻护盾,而是利用环境间接攻击,想法是不错。可惜,术者到了一定等级之后,护盾都会记得开全面。” 洛纳斯踏了踏用护盾保护着的地表。因为护盾保护,振动没有穿进去,即使四周的地面碎裂也能发挥“船”一样的作用,不会过度摇晃。 如果用上“审判之神的庇护”——华桃墨素把想法收在心里。 “华桃墨素认输了。” 另一边的梅里斯也站起来敬礼:“梅里斯认输了。” 梅里斯的工作是用“流动”挖石子,并向洛纳斯用力丢。梅里斯引开洛纳斯的注意,华桃墨素绕到背后进攻。战术上是好的,只可惜对面实力太强。 “有配合有想法也有实力,华桃墨素、梅里斯,你们两个做得很好。” 洛纳斯转向剩下的三个人。 “华桃墨素的建议不错,要不下一次换你们三个人一起上?” 休比德很有意见,但被卢修制止了。 “洛纳斯神官长,卢修、休比德、阿布诺拉得罪了。” “啊,先等一等。” 洛纳斯以自己为中心发动了覆盖大范围的术式,地上的裂痕像倒放一样恢复如初。这个术式华桃墨素第一次见。修复是一种很逆天的术式,华桃墨素完全想象不出原理。而无法理解便无法使用,这就是术式的本质。 华桃墨素听说伊达能使用术式修理物件,但她没想到洛纳斯也能轻而易举地做到。再加上刚才的实战锻炼,她觉得这个名为洛纳斯的神官长实力深不可测。 “好了,你们上吧。” “是!” 三人同时亮起了灵气包围身体再进攻,是和瓦鲁多同款的强化术式。 华桃墨素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这术式,莫非很常见?” 卢修甩出了两团火焰,直接烧在了洛纳斯的护盾上。这个术式华桃墨素非常眼熟,是她经常用的“流火”。收起火焰,休比德上前一套猛如虎的操作,连续冲拳、鞭腿,磨破了手也毫不退让。 “休比德。” 听到卢修的提示,休比德后撤到阿布诺拉身边。卢修构造完术式,但华桃墨素没有看到术阵,这是用术阵以外的方式发动的。披在卢修的身体表面的火焰形变成一只拳头,冲拳重创洛纳斯的护盾。破坏力非常强,但还是奈何不了洛纳斯。 卢修的攻击平息,休比德上前打出最后一击。和之前伤害零点五的攻击不同,这一次的攻击相当强力,比得上瓦鲁多的剑击。 三人的破坏力比贵族三人强上一倍,但洛纳斯还是若无其事地接下来了。 卢修停止了战斗:“卢修、休比德、阿布诺拉认输了。” 阿布诺拉小跑步上前构造术式,替休比德治愈受反动受伤的手。 华桃墨素认得,这是“机体恢复”,外城护卫队医务室的队医也会用。“机体恢复”其实是“促生”的改良版,不是对全身整体作用,而是专门应对局部伤口的“促生”。 “机体恢复”效果上比不上毕丽媞的神赐术式,那宛如魔法恢复般神效的术式,即使记得完整的术阵华桃墨素也用不出来。 “还不错。和我观察的一样,你们三个术式使用得相当熟练。若有一个靠谱的导师,再好好锻炼一番,一般的贵族也赢不了你们。” “啧,区区地下术者。”瓦鲁多露骨地嫌弃道。 说实话,华桃墨素个人对三人敬佩有加。一个人的研究学习有多困难,她自己有经历,地下术者能把术式用到这种程度着实厉害。 不过或许是实战训练的问题,三人的术式使用过于偏向攻击力。华桃墨素不否认术式用于战斗,但她觉得术式有千万种可能性。若仅仅着眼于野蛮的打斗,未免暴殄天物。 对六个人有了了解,洛纳斯重新修复了场地。 “如此看来,实战技术最落后的是梅里斯,其次是华桃墨素和阿布诺拉。你们三个当真要加把劲啊,在现在的神宫没点保护自己的能耐,怕是不久就得退场了。” 华桃墨素内心一颤,觉得洛纳斯另有所指。 “瓦鲁多,由你来教导梅里斯和华桃墨素两人‘身体强化’。十天后,由你带着两人和卢修他们三人组进行实战训练。” “是,洛纳斯神官长。” 卢修上前问道:“洛纳斯神官长,请问我们三人要做何锻炼?” “我对你们暂时不布置作业,现在的你们要打赢两只菜鸟易如反掌,若是再教导会拉大战力失衡。所谓实战,实力相当才有意义。如果你们觉得不稳,也可以找时间自己商量战术和提升方法。” “是,洛纳斯神官长。” “很好,今天我的部分就结束了,剩下的由你们自己练。” 洛纳斯点了点头拂袖而去。 待洛纳斯走远,毒舌的休比德小声抱怨:“啧,贵族帮助贵族,蛇鼠一窝。” “休比德,不得无礼。” 小声地训斥了休比德,卢修转身走到贵族三人组所在的位置,恭敬地敬礼。 “请问三位大人,我们能分得训练场的一角进行训练吗?” “区区平——” 华桃墨素制止了准备动怒的瓦鲁多。 “既然洛纳斯神官长安排到一个队伍,未来我们也很可能有交集。若是敌对下去,百害无一利。再而,卢修、休比德、阿布诺拉,我很佩服自学成才的人,对你们颇为欣赏,真心希望我们能友好地相处下去。为此——” 在手心构造术阵,华桃墨素释放了“流火”,在训练场的中线地上烧出一条笔直的黑线。 “我们对半分吧。” 实际上,“地裂”的使用技巧需求高于“流火”,只是卢修等人没见识。所以,华桃墨素使用的“地裂”时三人没有反应,反倒是“流火”惊艳到他们。 “卢修,代替休比德和阿布诺拉,一起谢过华桃墨素小姐。” 与三个人分开,瓦鲁多不甘心地微屈膝道歉:“是瓦鲁多实力不足,如果瓦鲁多能更强,两位不至于要与贱民一起组队。请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降罪。” 开口闭口都是贱民,这人华桃墨素不怎么高兴。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华桃墨素没打算出口干涉瓦鲁多对平民的认知。 “瓦鲁多不必在意,是我没用罢了……” 尽管自己也知道是事实,洛纳斯“最落后”的评价对梅里斯的打击很大。 “你们都无需自责。恕我直言,练上个十年八载我也不是洛纳斯神官长的对手。神官长从头到尾只开了一个护盾,连手都没动过。他认真起来,我们六个人一起上都只有被秒杀的份。所以,没必要妄自菲薄。” 华桃墨素轻轻地拍打梅里斯的后背。 “梅里斯、瓦鲁多,现在自责是没意义的。比起原地踏步式自嘲,倒不如早点想办法突破困境吧。瓦鲁多,洛纳斯神官长说的‘身体强化’能介绍一下吗?” “瓦鲁多定当全力以赴,让两位在十天之后的比试中脱颖而出!” 脱颖而出…… 华桃墨素觉得不大实际。实力差距摆在面前,不是简单学个术式就能推翻的。但为了不打击两人的自信,她把话收在了心里。 “那么就仰仗瓦鲁多大人了。” “仰仗瓦鲁多大人了。”梅里斯也跟着重复了一次。 “我的‘身体强化’是父亲大人教授的,父亲大人说这是每个术者必修必学的术式,尤其是以实战为职业的术者。‘初级身体强化’只需要把灵气流动充斥整个身体,维持在灵气饱满状态下,机体的各项能力都会得到上升。” 瓦鲁多缓慢地发动灵气,身体表面附上一层灵光。 “两位先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成功。” 听起来挺简单,华桃墨素试着激发全身的灵气。灵气很快饱满,但在饱满的瞬间向四周消散,灵气极快地溢出让她瞬间脱力。 瓦鲁多扶着华桃墨素:“没事吧,华桃墨素小姐!你刚才是做了什么吗?” “我、我只是把灵气释放到全身,哪知道一下子散去了大部分。” 瓦鲁多认真想了想:“额、哦,我记得了,父亲大人说过一些初学者用力过度很容易变成白白浪费灵气。” 倒是早点说啊——华桃墨素深感无奈。 “灵气充斥就够,再多会挤出体外浪费掉。灵气充斥就够,再多会挤出体外浪费掉。哦,姐姐,我好像成功了!” 碎碎念了几次口诀,梅里斯完成了“初级身体强化”。 华桃墨素一下子傻眼了。她自负修炼术式方面有点心得,如今比梅里斯还要学得慢。 感情莫名地骚动,华桃墨素再一次全力释放灵气。体内的灵气凝聚,在达到临界状态时迸发。释放的波动四散冲击到神宫的结界,整个结界动荡出褶皱。 而华桃墨素因为过度使用灵气久违地失去了意识。 ——t6.2 华桃墨素朦胧的眼睛睁开,时间来到了夜晚。 “姐姐,你没事了吧?” 因为华桃墨素失去意识久久未醒,梅里斯差点没哭成泪人。初醒的华桃墨素挤出几分笑容,用软无力的手指擦去梅里斯眼角的泪花。 “嗯,我没事的,梅里斯。你身为翁主可不能这般示弱,露出柔弱会危害到你的威严和安全,这点无论如何都得记住。” “嗯。”梅里斯强行摆出笑脸。 “我是回到了宿舍了?” “嗯,是我使用‘初级身体强化’背着姐姐回来的。” 华桃墨素伸手摸着梅里斯的金发:“还不错嘛,我知道梅里斯不是落后的小孩。” 越过了训练场的范围,正常人便无法使用术式。能在以城地核心为能源的结界内部使用术式是城地管理者的特权,梅里斯和华桃墨素都是管理者之一。 待华桃墨素起身重新梳妆,两人前往食堂吃晚饭。进门的即刻,华桃墨素便遇上了单膝下跪不起的瓦鲁多。 “华桃墨素小姐,是在下的失职,请小姐降罪!” 瓦鲁多的行为引来了各方视线,华桃墨素抓着瓦鲁多的手将他拉起来。 “瓦鲁多大人无需介意,是华桃墨素愚钝捉不住要领而已。明明是自己的不是,却怪罪于教授的人无方,这是无理取闹。” “瓦鲁多,谢过华桃墨素小姐大谅。” 华桃墨素注意到食堂一角的两个女孩。 果不其然,休比德投来了鄙视的视线,宛如在说“连那个蠢萌的翁主都学会了,这人居然比蠢萌还要多一个蠢字。” 卢修则前来问候:“华桃墨素小姐晚安,看到小姐安然无恙,卢修也放心了。” “谢谢关心,卢修。为了和你们有一场适当的较量,我会尽可能快的掌握‘身体强化’。” “卢修,期待与华桃墨素小姐比划的那天。” 神宫的夜晚是自由行动。神官们可以在自习室自习,可以去祈祷室练习祈祷,可以下训练场活动活动,可以去阅览室阅读,唯一不能做的就是回宿舍楼什么都不干。若是被巡逻的神官发现偷懒行为,当事者会被扣除日常积分和给予一定的处罚。 华桃墨素想去阅览室看看书,但连门都进不去。晚饭之后,排队进阅览室的人超过50人,里面也挤满了为了拯救挂科命运而拼命的人。 果断放弃了看书,华桃墨素向梅里斯提出新的意见。 “梅里斯,不如我们下去训练场吧?” “好。”听话的梅里斯毫不犹豫地赞同了。 太过信任我可不行啊小妹妹,万一我带歪了怎么办?——华桃墨素越发感到不安。 “既然两位都去训练场,瓦鲁多也随两位去。” 就这样,三人下到了训练场。 训练场上空浮动着两个火球成为了照明的光源。没有阅览室那么夸张,不过训练场的人亦不少,平民队友三人组也在。听了一天的课,不少人想活动一下身体。 理解是可以理解,但华桃墨素陷入了困境——缺少地方练习。 “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在下这就去驱赶人群!” “不不!” 华桃墨素赶紧抓住了瓦鲁多。如果强行驱赶,拉到的仇恨值会更多。原就危机重重,在这基础上还找来新的敌人实属智障行为。 卢修见状走过来:“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我等愿意让出场地。” 华桃墨素看了看卢修他们占到的地盘。地盘不算大,但足够六个人一起使用。 “卢修,介意与我们一起共用场地吗?” 卢修相当吃惊,一旁的瓦鲁多大声劝阻。 “做不得,华桃墨素小姐。平民为贵族让地方是义务,贵族与平民同流是笑话。若是白天宽阔的场地尚可苟且,但如此贴近距离,恕在下力劝。” “瓦鲁多大人说得多,我等也不敢与贵族同地练习。休比德、阿布诺拉,我们自行让开吧。” 休比德捏紧了拳头很是不满,但被阿布诺拉扯着她离开。没有说更多的话,三个人默默地走上大楼梯。 华桃墨素心境越发不舒畅。 从进入神宫之后,身份尊卑的氛围非常浓厚。在主城除了平民的女仆、技师一类人,其余的都是位份较高的贵族,彼此之间身份差不大。但来到了神宫,下中上级贵族与平民混杂,身份地位的差异摆在面前不得不直面。 长期处于主城深宫的梅里斯比华桃墨素更加习惯这种氛围,全程只是默默地观望。 华桃墨素在抢来的地盘上练习到瘫痪,神宫的第一天结束了。 第8章 训练危机 ——t6.3 来到神宫第二天的早上三钟时,早晨5点醒来的华桃墨素做好梅里斯晨起的准备。为了不吵醒梅里斯,她使用了术式将“斥”设定在梅里斯附近,将声波排斥开。 华桃墨素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在奴隶场那种鬼地方也能安然入睡,倒在软绵绵的床上几分钟可以进入梦乡。 但敏感的梅里斯不同,从脸上的痕迹不难看出,梅里斯挣扎了许久才陷入沉睡。处于思乡时期的孩童送去险象环生的陌生地方,如今还打扰她的睡眠未免太残忍。 华桃墨素先为自己换衣服和梳妆,然后洗衣服、清理房间、准备好梅里斯的衣服和梳洗用具,再调制一杯热水清清肠胃,时间来到了四钟时早晨7点。 “早安,梅里斯。” “早安,姐姐。” 撸起袖子,华桃墨素准备帮梅里斯换衣服,这让梅里斯一下子醒透了。 “额、衣服我自己穿就好了。” “那么,衣服放在这里,我去替你准备一杯温水润口。” 看到梅里斯脸颊红润,华桃墨素知道是怎么回事。找到避让的借口,她走下一楼替梅里斯准备饮用的温水。 顺便一提,洗澡时间女侍卫需要侍候主人洗澡。但梅里斯反应显得羞涩,华桃墨素心领神会。 昨晚的洗澡时间,华桃墨素用准备好的防水套放置在梅里斯的额头,帮她洗完长发。然后拉开背部的衣物替她清洗完后背,随即退出洗澡房等候梅里斯自己洗完出来。 正常来说贵族是不需要自己洗身的。一切交由家仆,躺着睡觉都没问题。然而梅里斯自己学会了洗身,她料到华桃墨素侍候洗澡的事情,做出了自己的努力。这点,华桃墨素也看在眼里。 洗得干不干净不是问题,在洗完澡之后华桃墨素会使用“清净”替她再清理一次身体。 其实,华桃墨素用的术式和江政忠溯时期一个样,认不出才奇怪。华桃墨素也是为了减少梅里斯的尴尬心,假装全然不知,以百分百纯正的“华桃墨素”侍候着她。 “早上好,墨素老师!” 精神十足的声音来自留级大姐姐特兰德。 “早安,特兰德大人。” “墨素老师叫我特兰德就可以了。” 在中国,熟悉的人才会叫名字,不熟悉的人会用姓氏来称号,比如江政忠背会叫做“江同学”、“江小弟”之类的。 但这在埃斯瓦尔不适用。 埃斯瓦尔的人称呼大多以名字为基础,正式的场合也有用姓氏称呼对方,但非常稀少。此外,对长壶岛式命名的人,一般来说会以全姓名称呼,只有亲近的人会以名字相称。 “特兰德现在就出门了?” “对啊,我每天都会排队抢书看。墨素老师还不出发吗?早上的时间很紧的。” 特兰德和华桃墨素她们不同,课都上过不止一遍,为此早上吃完早饭后可以自习或者前往阅览室。 而华桃墨素和梅里斯今日是祈祷担当,需要在8点前到达神宫顶层的神殿做祈祷,从目前的速度看有点困难。梅里斯从起床到梳妆完出门需要半个小时,走上食堂用餐也要不少时间。 “我和梅里斯稍候会跟上,特兰德先走一步吧。” “哦,那墨素老师等一下见了!” 特兰德匆匆离开之后,华桃墨素拿着温水回到房门。轻敲两下,梅里斯主动打开门,说明她已经换好了衣服。 让梅里斯喝几口温水润口,把她放在梳妆台前,华桃墨素加快手速为梅里斯梳妆——刷牙、漱口、洗脸、梳头、化妆一条龙服务。迷迷糊糊的翁主一下子变身为精神饱满的小美女,连华桃墨素也敬佩自己的手艺。 华桃墨素看了看手表,已经快7点半了。 “梅里斯,我们要赶紧一点了。” “嗯。” 梅里斯习惯了贵族慢悠悠的用餐模式,按着速度准要迟到,所以华桃墨素只得逼着梅里斯加快吃东西的速度。 “咚。” 勉勉强强赶上了时间踩点进入神殿,三位神官长和十几位预备神官都在等候两人。熟悉的面孔都在,尤其是阿布诺拉不安地望着两人。 西撒盯着两人呵责:“梅里斯、华桃墨素,你们太慢了。早晨祈祷是轮值,轮值当日必须提前出门,提早到达神殿。难道阿布诺拉没有提醒你们两个吗?” 华桃墨素还真是初次听闻,祈祷8点要集中的事情她也是听瓦鲁多昨晚随口提醒的。 自知犯了事,阿布诺拉面部铁青:“我……” “回神官长,昨晚阿布诺拉确实提醒过华桃墨素。只是华桃墨素不适应神宫的生活,习惯了四钟时起身,忘了提早出门的事情,也没有把这事情告诉梅里斯。请西撒神宫长奖罚。” “姐姐——” 华桃墨素拉住梅里斯的衣裙让她不要出声。 “既然你主动认错,我自会酌情考虑处罚。考虑你是初次犯错,也是刚入神宫,我以扣除日常礼仪10分做处罚。” 10分扣分,一个月最多赚到20分一下子被扣去了一半,华桃墨素不觉得处罚有多轻。 然而这盘死猫,华桃墨素只能硬着头皮吃下来。一来她想减免处分,如果不拉到自己身上,平分下去扣的分肯定比现在多。二来她想顺道卖个人情,拉近一下队友之间的情谊。 “华桃墨素,愿意受罚。” 宣布完处罚之后,开始进入正式的祈祷。 双膝跪在布垫上,虔诚地双手合十闭眼,这就是祈祷的基本动作。正规的祈祷需要配上祝词,不过新来的华桃墨素还没记得那么多东西。所以华桃墨素等人只用跪着,其余交由神官长们操作。 “象征蓝水的智慧之大神华伊,象征黄金的时空之大神特伊,象征灰土的湮灭之大神卡伊,象征绿木的幽冥之大神德伊,象征红火的命运之大神达伊,象征白日的阳日之大神纳伊,象征黑夜的阴月之大神玛伊。向位于世界之五角及原始之二对的大神献上祝福,望赐予我等万福之神愿。” 西撒话落,在场的神官周身灵气溢出散发到四周,包围整个神殿的术阵隐隐发光。华桃墨素认识这种感觉,和核心间的时候很像。 时间过去了十来分钟,灵气失去了一部分,梅里斯倾倒在华桃墨素的身边。在场大多数人和梅里斯一个状态,只有华桃墨素和卢修没有腿软。 威廉大神官很是满意:“祈祷停止,预备神官到极限了。不过今年也有高规格的人才,甚好甚好。” “今日的祈祷结束,你们休息一下下去三层学习吧。” 留下这句话,威廉大神官、西撒和摩娅相继离开了神殿。 留下的洛纳斯笑着问道:“华桃墨素,你的‘初级身体强化’学会了吗?” “回洛纳斯神官长,华桃墨素愚钝,学了一天也没能掌握。” “这么菜啊?‘初级身体强化’是掌握点灵气使用的幼儿都能学会的术式,印象中没那么难吧?” 华桃墨素只是谦卑,但洛纳斯却嫌弃地看着她,让她怒意悠然。 “不知为何灵气总会往外跑,花不上几分钟便漏完。如果能得到洛纳斯神官的意见,或许下午的训练能掌握。” “嗯,但很可惜,下午实战训练的不是你们。” 华桃墨素瞪大了眼睛。 “这么惊讶干什么,神官那么多人,总不可能每天都陪着你们几个转。今天换其他人,你们要去学学祈祷,不然外出活动也拿不到积分。” 刚被扣了10分的华桃墨素点了点头:“洛纳斯神官长说得对。” 等候梅里斯恢复点元气,华桃墨素扶着梅里斯前往教室上课。 损失灵气会致使身心疲惫,经历过好几次完全脱力状态,华桃墨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和华桃墨素不同,第一次乏力的梅里斯上课昏昏欲睡。 但不亏是埃斯瓦尔的翁主,梅里斯用力在脸上捏出红印,哪怕脑袋在钓鱼也不让自己入睡。 ——t6.3 下午的活动华桃墨素和梅里斯跟着摩娅神官长去到四层神殿的偏殿练习祈祷。 所谓祈祷,就是跪在地上保持姿势,嘴上念着祝词。虽然和早上的值班不同,祈祷大人不需要输出灵气。但要闭着眼睛跪上一个多小时也是种折磨,一不注意容易打盹。 “特斯德拥有众多神灵照拂,是受到诸神祝愿之地。” 在众人闭上眼睛祈祷的时候,摩娅会顺道口述着神学基础中的大神赞词。祈祷学习两不误,当真把教育时间充分利用起来了。 “世界五角之一,命运之大神达伊,祂的权能掌握世间万物之动向,预知所有生灵乃至每一寸尘土的命运走向。祂的脚踏着命运的光道,祂的手织着命运的红线,祂的眼视着万物的过去和未来,祂的嘴说着不可得知的秘密……” 华桃墨素保持闭眼靠近梅里斯:“梅里斯,你没事吧?” 华桃墨素知道,上午的疲劳在午休的时候恢复得差不多,梅里斯精神了不少。但是祈祷的过程让她也感到犯困,她有点当心梅里斯会受不了睡着。 睡着了当然会被扣分,华桃墨素必须避免梅里斯被扣分的情况,这是尽早带她出神宫的必备条件。华桃墨素被扣分,自己有足够的信心想办法补回来,但梅里斯被扣分,身为外人的她很难救。 “我没事。” “那就好。” 两人没犯困是好,只是摩娅的顺风耳捕捉到两人的悄悄话。 “梅里斯、华桃墨素,你们在干什么?” 华桃墨素率先发声:“回摩娅神官长,华桃墨素刚才忘词了,想向旁边的梅里斯请教。” “虽然是第一天参加祈祷,但忘词是对神灵的大不敬。罚你抄祝词十次,明天交给我。” 因为不是扣分,华桃墨素松下一口气。 “是,摩娅神官长。” “报告摩娅神官长,其实梅里斯也忘词了,所以也稍作了交流。” 华桃墨素疑惑不解,扭头看着梅里斯。 “嗯,见你主动承认,罚你抄祝词五次,明天交给我。” “是,摩娅神官长。” 梅里斯柔和的眼睛微微下弯,她似乎非常满意被处罚。倒是华桃墨素莫名其妙,自己帮她脱了罪,居然还主动冲击警局自首,这是什么操作? 祈祷结束后,华桃墨素找上了梅里斯。 “梅里斯,你刚才为什么要主动找罚?” “墨素姐姐是在关心我,和姐姐说话我也很开心,如果只有姐姐一个人受罚不公平。” 公平,华桃墨素还以为贵族不会在意这东西。 “谢谢你梅里斯,但下次不要这样了。刚才是我聊起在先,错在于我。而且我是梅里斯的贴身侍卫,为主人挡罚是理所应当的责任。为了梅里斯能早点从神宫出去,我会不惜一切维护你。若是梅里斯不配合,我会被古雷城主怪责。” “父亲大人是父亲大人,我是我。如果我的成就和心愿需要建立在墨素姐姐受伤的基础上,即便要长期留在神宫,我亦宁愿和姐姐共同受罚。” “但是——” 梅里斯垂下眼线紧紧地捏着华桃墨素的手。水汪汪的眼睛,欲语难言半张着的小嘴,微微倾斜的脸颊。性感在可爱面前不值一提,这要求华桃墨素拒绝不了。 华桃墨素原本的计划是自己无私牺牲垫底,让梅里斯踩着她的后背往上爬,但从梅里斯的态度来看容易过犹不及。 得修正一下计划才行。 时间来到晚上,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加快速度解决晚饭。丢下没赶上的瓦鲁多,她们比其他贵族提前下到训练场,可是依然没有位置。 倒不如说人更多了。 缠绕着灵气的人们欢声笑语,以超越一般人的动作和速度玩着奇怪的游戏。见到华桃墨素和梅里斯下来,场上的声音逐渐减少,直至鸦雀无声。 华桃墨素直觉到,在场嬉笑打闹的,都是平民神官。场下慌慌张张的人不少,也有怒目嗔视的人,可以肯定的是皆没有善意。 此时,卢修主动迎过来接待华桃墨素和梅里斯。 “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打扰到两位了,我这就让其他人撤离训练场。” “下面的人都是平民神官吗?” “回华桃墨素小姐,如小姐所想,我等全是平民神官。” 华桃墨素按着下巴:“晚上贵族神官会占去大部分的场地,所以平民神官只能趁在贵族神官下来之前活动身体,我猜得对吧?” 卢修点了点头:“不错,贵族大人吃饭的时间是我等难得的娱乐时间。一到晚上平民只能分得边角轮流使用。” 所以下面的人才会那么厌恶贵族。 每天卑躬屈膝,接受长期的恶言恶语。如今为数不多的娱乐时间和场所也要被夺走,对于年龄不大的孩子、青年来说是难以容忍的事情。 华桃墨素用余光扫了扫背后,确定对身份地位敏感的瓦鲁多还没下来。 “梅里斯,你愿意和他们分享场地吗?” 梅里斯知道华桃墨素在想什么,只是轻轻地作笑:“全交给墨素姐姐判断。” “那么卢修,你们愿意与两位贵族分享场地吗?” “不,华桃墨素小姐,若是小姐想用场地,我等必须退让。” 华桃墨素举止单手制止卢修辩解。 “此言差矣。从社会层面来看确实平民和贵族差了一个身份等级,但是谁规定了身份地位不同就一定得避让的?你们有看过明文法律吗?” 卢修皱起眉头。说到这些需要丰富知识的内容,没有上过学也没看过资料的卢修自然摸不着头脑。 事实上,华桃墨素也不清楚是不是有这么一条。 “我想说的是,平民没有一定要回避的道理。贵族虽是横行霸道,也不是全部贵族都不讲道理。平日里占据了大部分资源,若是还剥削掉你们难得的娱乐,我们也会于心不安。所以身为贵族的我希望与场下的各位分享场地,请卢修和大家商量一下,经过思考给予我回答。” “但是,小姐——” “卢修,你就听姐姐说的,下去和各位谈一谈吧。” “是,梅里斯翁主。” 和卢修的反应一样,下面的人对华桃墨素的提议非常吃惊。习惯了被剥削的人,眼里看到的只有黑心的贵族。黑心贵族突然给出这种提议,他们难免会思考是不是新型陷阱。经过一番争吵,卢修回到华桃墨素的身边。 “华桃墨素小姐,我们愿意分出一半的场地,与两位共用。” “一半就不必了,一角便足够。” 卢修慌忙地摇头:“这可不行!” 而华桃墨素也没等卢修同意,她发动了“流火”在适合三个人使用的边角画上火线。恭敬地敬礼致谢,华桃墨素拉着梅里斯走向边角。 “那么,祝愿大家有个愉快的时间。” 平民神官面面相觑,虽然华桃墨素只要了一点地方,但没有人敢靠近我和梅里斯所在的半场。华桃墨素也没有余力理会他们,只想着怎么尽可能快地学会“初级身体强化”。 梅里斯全身的灵光逐渐泛亮:“像这样,慢慢地让灵气满布全身,直到挤不出更多的灵气,维持着状态就成功了。” “嘿。” 梅里斯发出奇怪的声音,往前方冲拳。原本一样花哨无力的拳头,此时宛如是成年人出拳的力道。华桃墨素一边“哦哦”地感叹,一边为梅里斯鼓掌。 梅里斯愿意分享经验华桃墨素是挺高兴的,可惜完全派不上用场。 梅里斯灵气有限,维持住极限输出也无法完全充沛全身。华桃墨素释放的灵气完全充沛全身还有余力,不知道维持住灵气的方法只能一直溢出。控制不住的情况下灵气会像球型波动一样散发,一次性吃空她体内的灵气。 既然输出过多会浪费,那减少点输出控制住就好了。 说起来简单,控制起来着实困难,宛如向一只看不见实物的杯子倒半杯水。看不见水位,既不知道满到哪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漏空。 得找个最大标量来衡量感觉——华桃墨素回忆起一次过爆发输出灵气的感觉。 “呼,慢慢地输出。” 华桃墨素闭上眼睛,尽可能靠感觉把握灵气的输出,控制在瞬间爆发感觉的一半左右。连续失误了好几次再调节,最终控制在瞬间爆发感觉的三分之一左右,成功让灵气稳定下来。 保持着强化状态,华桃墨素试着深呼吸冲拳,威力确实上升了不少。根据华桃墨素的感觉,不完全的“初级身体强化”像让全身无意识地维持拉紧的状态。 练习传统武术洪拳的“建桥”、空手道的“硬身”等技术时,会通过呼吸收腹保持使用者全身肌肉绷紧,华桃墨素觉得和这种拉紧状态有点相似。 不过“初级身体强化”的绷紧状态非常轻松,是灵气凝聚作用的结果而不是肌肉强行绷紧的作用,使用起来身体更加灵活轻盈。 “姐姐成功了呢!” 实际上算不上成功,但拿来应付实战训练勉强够用。 “要是能向武侠小说练内力那样,长期不断地训练,会不会……长期不断!” 自言自语中,华桃墨素找到了新的灵感。 在看过的武侠小说中,内力需要花上十几年的时间锻炼。为了更充分利用时间,有的内力修炼能在吃饭、睡觉等日常生活中进行。 所谓勤能补拙,这不失为一种好的修炼方法。 华桃墨素打算把这种思想用在锻炼“身体强化”上。如果常态维持住“身体强化”,灵气一直保持着使用状态,是否会让身体和灵气使用都变得灵敏呢? 这是华桃墨素和梅里斯,能够在任何地方自由使用术式的管理者才能用的锻炼方法,刚好能弥补两人锻炼时间不够的缺点。 不过,华桃墨素又想起了希克斯和她说过的“石之勇者”。被石子砸死,说明高手也做不到24小时常态维持“身体强化”。高手做不到,她能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退而求其次,至少在醒着的时候维持住状态。 华桃墨素打定了主意。 “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迟到的瓦鲁多飞奔下来。 下来的瓦鲁多很快发现华桃墨素习得了“身体强化”。失去了服务华桃墨素的机会,瓦鲁多自惭不已。 “瓦鲁多,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现在优先我的锻炼。瓦鲁多,能当我的陪练吗?” “额、嗯,当然了。但是——” 瓦鲁多很怕拳脚无眼,伤到华桃墨素。但没等瓦鲁多做好心理准备,华桃墨素抢先发起进攻。 贴身之后,华桃墨素左手做幌子骗过瓦鲁多视线,右脚稳踏,右手往瓦鲁多腹部冲拳。尽管行动比华桃墨素滞后,瓦鲁多还是反应过来了,灵气构成透明的盾牌格挡住攻击。 华桃墨素继续连续强攻,然而瓦鲁多的“身体强化”比她更强,配合原有的近战经验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所有的进攻。 “第一次发动能做出如此动作,不愧是传闻中的才女华桃墨素小姐。” 受到库拉顿的两次训练,加上平时在运动场上虐艾尔文和特昂,华桃墨素多多少少对自己的身手有点自信。 但面对她的全力攻击,瓦鲁多游刃有余,只凭着格挡和化力连气都不带喘一下。“哈哈哈”地笑着,瓦鲁多一直防卫到华桃墨素主动停止进攻。 直面年龄相仿的高手,华桃墨素才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之前的自己实在是太拽了。 冷静下来,回忆起自己是弱者的事实,然后用脑汁干掉比自己更强的敌人。这才是华桃墨素(江政忠)的风范。 “呼,瓦鲁多,我要用尽全力了。” 瓦鲁多非常兴奋:“哦,不愧是华桃墨素小姐。我也准备好了。” 在“初级身体强化”的基础上再覆盖上“活性化”,灵气加肉体,华桃墨素同时发动两重加强身体的术式,全身的亮光更加明显了。在双层加持之下,不仅是身体机能提高,连带感官也敏锐了许多。 华桃墨素以与瓦鲁多持平,不,以超越瓦鲁多速度持续强攻。 劈掌,横手刀,紧接着左手补拳,再顺力带动右半身全力冲拳。一套强攻被瓦鲁多用简单的动作泄去力道,华桃墨素的最后一拳被他捉住间隙。瓦鲁多拉住她的手腕,顺向一把将华桃墨素拉倒在地面。 结束之后,瓦鲁多迅速将华桃墨素从地上扶起:“华桃墨素小姐有伤到哪里吗?” 华桃墨素用中文长叹:“伤到了我的自尊……” “不好意思,华桃墨素小姐。瓦鲁多没听懂,能再重复一遍吗?” 华桃墨素笑了笑:“放心吧,我没有事。” 听到华桃墨素如此回应,瓦鲁多松了一口气。要是弄伤了要保护的女士,可骑士的毕生之耻。 “不过不愧是华桃墨素小姐,在掌握‘初级身体强化’的当天就学会了‘什级身体强化’,瓦鲁多甚是佩服。” “‘什级身体强化’?” 瓦鲁多为华桃墨素的疑惑不解感到惊讶。 “难道,华桃墨素小姐是在无意识下实现的?那就真的太厉害了!” 华桃墨素按着下巴回答:“我只是把‘活性化’,就是木属性的基础术式配合‘初级身体强化’一起发动了而已。” “‘初级身体强化’配合肉体强化的术式,便是‘什级身体强化’。同时协调发动两重术式不简单,我也是练习了1年多才到达这一等级。但华桃墨素小姐在掌握‘初级身体强化’的同时便达到了进一级的境界,这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才能做到的!” 天才,这是华桃墨素比较讨厌的一个词。拼死拼活积累下来的经验统合而成的功绩,仅用天赋之才来形容实属践踏了先前千辛万苦的付出。 “如此说来,‘身体强化’还分有几个阶段的是吧?” “是的,华桃墨素小姐。我听父亲大人说过,‘身体强化’也分为初级、什级、滋级和伊级,精通了低级才可能掌握上一级。” “每个等级之间差距很大吗?” “关于这个我也不清楚。瓦鲁多听说,在伊格伯特掌握‘滋级身体强化’的仅有一百多名的‘国家骑士’。放眼全世界的人种,到达‘伊级身体强化’应该也就天门地玄一百来号人。” 就华桃墨素推测,每个等级之间有无法逾越的鸿沟。她现在掌握的“什级身体强化”,与曾经是“国家上级骑士”的波斯拉的“身体强化”根本无法比拟。 把心思放回练习上,华桃墨素决定着手于锻炼梅里斯。 华桃墨素的近战能力不算好,但能用其他方面弥补。和她相比,梅里斯各方面都过于鸡肋。平民神官三人组里面也有落后的人,但阿布诺拉会“机体恢复”等术式,可以作为游走辅助。要做到3v3的公平对战,华桃墨素需要翻新一下梅里斯。 “瓦鲁多,你认为梅里斯能怎么战斗?” 华桃墨素拐弯抹角地向瓦鲁多寻求意见。瓦鲁多当然知道她映射的话题,说话尽量不伤及梅里斯的自尊。 “回小姐,一般的战斗职业可以笼统地分为六类,分别是:器斗师、武斗师、主攻术师、辅助术师、导具师和灵兽师。每一个职业还可以细分,比如器斗师可分为刀剑师、长枪师、火枪师等等。职业虽多,每一个都需要长期的训练才能胜任,比如器斗师和武斗师会拜师门学习术武,而术者去学习之地钻研。梅里斯翁主初出茅庐,个人认为避免参与战斗是最好的。” 这点华桃墨素也知道,但是—— “不行,我不能认同。身为翁主怎么可以临阵退缩,我本人更不愿意藏于墨素姐姐身后,靠着姐姐和瓦鲁多混日子。” 果不其然,梅里斯大力反对。 “梅里斯,你现在会什么术式?” “我吗?嗯……水属性、火属性和木属性的基础术式我都记得术阵并且能发动,比较擅长水属性的‘流动’和火属性的‘制火’。啊,还要加上这一次学的‘初级身体强化’!” 梅里斯尽量举例出自己的能力,而实际用处都不大。 “‘流动’、‘制火’……等等,‘流火’?莫非——” 华桃墨素凑到梅里斯的身边。 “梅里斯,你用一下火属性和水属性的基础术式给我看看。” 华桃墨素认真观察了梅里斯的术阵,再对比奥兹教给她的“流火”术阵,发现其中重合的部分非常多。 “还差了一点。金术式的基础术式记得吗?” 梅里斯思索着,画出了另一个发光的术阵:“金属性我不大擅长。” 到此,华桃墨素确信“流火”的术阵是把火属性、水属性和金属性三个基础术式拼合而成。由此推理,混合术式本质是将基础术式按照合理的顺序发动和相互作用的结果,混合术式的术阵也是这个构成。 按着这个逻辑,只要自己把“流火”术阵教给梅里斯,能够使用三种基础属性的梅里斯是不是也能使用“流火”了呢? 根据这个思路,华桃墨素着手于教梅里斯“流火”,以及“初级身体强化”的常态维持训练。 ——t6.3 “啊啊啊啊。” 累了一天,洗澡时间让华桃墨素无比享受。 华桃墨素泡在水池伸展。这种浪费水的洗身方式她不大喜欢,不过她不否认这么泡非常舒服。 在埃斯瓦尔没有花洒之类的器具,洗澡淋水要用木桶掏。水池的水来自刻有金属性基础术阵的水龙头,水池内部有火属性的基础术式,只要释放点灵气就能吸出水和调节水温。 达兹也在水池里游动。 最近达兹很安分,只有在吃饭和洗澡时间会动一动。说实话,达兹没有大吵大闹是万幸,分数再扣下去,华桃墨素两年都可能毕不了业。 吃饭时间,华桃墨素会用“移形换影”将它的身影覆盖,让它静静地吃东西。洗澡时间则像现在这样乖乖地清洗身体。 在洗身的时候,华桃墨素注意到自己的身心变化。身体和心灵,两者即分离又相互作用。如被阉割的太监,其心灵会逐渐失去男性特征。如性别认知障碍者,他们会控制自己的肉体和言行表现靠近自己认知的性别。 “千变万化”对身体的魔改会影响身体的生理活动和正常成长。 华桃墨素的身体经过伊达的调整后,内分泌明显异常了。胸肌变成了突出的软肉,皮肤也没有男性的粗糙感,男性特征的喉结等部分被抑制,声音明显女性化。 除了肉体改变,精神上也扭曲了不少。女性的爱美心态日益突出,最近连上厕所都会自然而然地蹲着,避免看到让自己害羞的男性部分。 “这么下去我还真的能变回去吗?”华桃墨素发出灵魂的质疑。 “旺!” “话说回来,蠢狗你是公的吧?突然想把你阉割了。我都不男不女了,为何要留一只公狗在头上?” “呜!旺!”达兹狗刨过来郑重地抗议。 “开玩笑的啦。” 其实,华桃墨素是真的这么想过。 ——t6.3 “晚安,梅里斯。” 晚上华桃墨素会抽出一两个小时写写笔录和研究术式才睡觉。避免打扰梅里斯休息,她会下到一楼的大厅。 “姐姐今天也在大厅学习吗?其实我不介意姐姐在宿舍里。” “这可不行,侍卫怎么可以打扰主人休息。” “不会的,我盖着眼睛就好。” 半夜三更,即使开着台灯什么声音都不发出,也会打扰到同宿舍的人休息。大学一年级,遭受舍友折磨的江政忠很明白这一点。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不想成为自己曾经讨厌的人。 华桃墨素拍了拍梅里斯的额头,让她闭上眼睛安静地睡觉。 “没想那么多,早点睡吧。” 往燃灯注入灵气燃起火焰,华桃墨素带着笔记本下到一楼大厅。 维持“什级身体强化”几个小时,身体出现了反动。华桃墨素抵抗着身体的疲劳感,继续最近进行着的研究项目——古雷赠予她的导具手套。 说出来难以置信,这只薄薄的手套上每一条线都刻着术阵信息,以极其精致的织法让丝线型术阵构成环。 术阵的发动需要有意识地控制灵气,沿着术阵回路精准地走动,但这么复杂的东西该从哪里走向哪里,华桃墨素也没有底。宛如在大型蜘蛛网上走动,根本不知道哪条路通往哪里。 “昨天试到了第87根……” 为了尝试发动,华桃墨素试了很多种方法。 比如直接灌满灵气,又比如像现在这样,找到平行的线纹,一根一根地试着注入灵气流动。所谓的科学研究,就是在无限的猜想和实践中获取信息然后接近成功的过程。枯燥无味中坚持下来,事情才能有所前进。 往第88根注入灵气,让灵气顺着丝线流动,手套逐渐泛起灵光。和前几次一样,灵气走到一半不到便卡住不动了。试着让灵气反向流动,结果也是没多久卡住不同。 “到底为什么啊?” 华桃墨素按着额头叹气,疲惫感更加明显。 “试一试平行流动吧……” 转换过心情,华桃墨素继续尝试。直到趴在桌子上险些睡着,她才迷迷糊糊地收拾好东西回到房间睡觉。 ——t6.12 平淡的几天过去,时间来到了实战训练当天早上。 为了方便打斗,华桃墨素要把头发梳紧绑好。两鬓垂发超过了脸颊,垂下的低马尾不知不觉长到了半腰。 “太长了啊,还是剪掉吧。”华桃墨素自言自语。 梅里斯脸色如乌云突变,对此极力反对:“不行!墨素姐姐的头发那么好看,不能如此糟蹋!” “好看吗?我倒是觉得一般般。现在太影响移动了,不利于高速的运动。何况剪了也能长回来,没有关系的。” “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头发是女人的生命,要是被玛丽莎长母知道了你擅自剪头发,肯定又会受到严厉的呵责。” 说到“女人的生命”华桃墨素没什么感觉,倒是脑内浮现“玛丽莎”的凶狠形象让她停下了手中的剪刀。 “如果嫌弃太长,姐姐也像我这样绑成两边好了。”梅里斯摸了摸自己的低双马尾。 “那还是算了吧。” 怎么说呢,华桃墨素(江政忠)好歹是个有羞耻心的成年男性。要一把年纪的自己绑双马尾,她宁愿用头撞豆腐自杀。 早餐,瓦鲁多拿着餐盘站在华桃墨素和梅里斯的身边。 神宫食堂的座位固定,本人去坐别人的位置一来没礼貌,二来被发现了会被扣分。瓦鲁多坚持用餐也要和华桃墨素她们在一起,又不能随意就坐。所以他每次就餐都会拿着食物过来站着,一手捧着餐盘一手用餐。 “瓦鲁多,这样不会很辛苦吗?” “不,骑士要习惯在任何地方、用任何姿势就餐,这种训练刚刚好。” 把苦难当做骑士修行,瓦鲁多满脸自豪。 “对了,今天下午的实战训练,小姐和翁主都准备好了吗?瓦鲁多已经准备就绪,时刻准备献出生命换得胜利!” “献出生命就不必了,我们尽全力就好。” “不,输给平民是一辈子的污点,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协助两位争得胜利。” 有点难度。 这几天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天天提前下训练场和平民神官分项场地,看平民神官玩一个叫“踩影子”的游戏。 “踩影子”的规则简单粗暴,不论手段被踩到影子就算输。“不论手段”包括了允许术式使用和直接进攻本人等粗暴的行为。最后留下的几个人能够在夜晚使用被贵族占去一大半的训练场。 这种发动“身体强化”玩耍不仅能锻炼术式使用,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强实战经验。 华桃墨素趁机用余光捕捉到平民三人组的动作。 卢修的动作精度不比瓦鲁多,但技巧和心眼丰富,非常擅长出其不意的进攻。休比德虽然是女性,实战起来比流氓还狂野,不惜一切式的进攻好比“疯狗拳”。最柔弱的阿布诺拉负责两人的治疗,近战方面不怎么样,但有闪避和防御技巧。 三个人常年包场夜晚训练场,意味着他们是平民神官中实战方面的佼佼者。 与此相比,华桃墨素一方仅有瓦鲁多能和卢修打上一架,然后是不擅长近战的华桃墨素和吉祥物梅里斯。 双方阵型上场对比,华桃墨素一方已经输了一半。 “瓦鲁多真的觉得我们能赢吗?”提问的是梅里斯。 “一定会赢,必要时我使出全力就好!” 瓦鲁多的全力输出确实惊人,不过对手是卢修,如果他想赢的话肯定会预防瓦鲁多。 感受到尖锐的视线,华桃墨素环视了一周没有见到人。这个时候,平民神官三人组走进门。 看到华桃墨素、梅里斯和瓦鲁多目视着他们,卢修带着队伍走过来。 “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瓦鲁多大人,卢修、休比德、阿布诺拉见过各位大人。” “见过各位大人。” “哼,期待你们下午的表现。” “我等小人物,实力自然比不过各位大人。” 瓦鲁多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傲,卢修则是谦卑地低着头。 “那是肯定的,尽管使出全力,我不希望看到有人临阵退缩!” “卢修明白,瓦鲁多大人请放心。” 骄兵必败,华桃墨素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不觉得瓦鲁多能干的过卢修。 “行了,瓦鲁多,到此为止吧。卢修、休比德、阿布诺拉,你们都去吃早晨吧,为下午来一场精彩的比试养精蓄锐。” 瓦鲁多退到一边:“是,小姐。” “卢修,代替身后两人一同谢过华桃墨素小姐。” 阿布诺拉欲言又止,随后按着休比德和卢修一起低头致谢。 为了计划好下午的实战训练,尽可能避免梅里斯受伤。上午的“神学史”课程,华桃墨素全程闭着眼睛预想各种情况和如何处理。 并非华桃墨素故意挑战教师的权威,只是她习惯了一心多用,闭着眼睛更容易同时处理听课和思考问题。 “华桃墨素,你很累吗?” 上课的摩娅拿着书本走到我身边。 华桃墨素睁开眼敬礼:“回摩娅神官长,华桃墨素一直在用耳朵听课。” 摩娅不屑地笑了笑:“哦,你说你有听课是吧?那回答我的问题,刚才我讲到哪一段历史了?” “传说中的大神官路泽西,外表英俊的他前半生受多角爱情所困。时年三十三,路泽西大神官结识了露娜大圣女后看破红尘,与大圣女携手建立起小神殿,即神宫的前身。将路泽西大神官与露娜大圣女之间的联系并非世俗的爱情,而是至纯至真的祈祷之心,衷心于寻找神灵庇护脆弱的世界。两人建立的超俗关系打动了结缘之神温滋,温滋神亲自显现并赐予两人庇护。” 华桃墨素一五一十地把所有内容重复出来,让摩娅找不到苛责的地方。 “回答得很好。在获得‘结缘之神的庇护’之后,具有神灵认可的路泽西大神官和露娜大圣女快速地扩展神宫的规模……” 下课后,梅里斯和瓦鲁多凑到华桃墨素的身边:“闭着眼听课,姐姐好厉害啊。” “不愧是华桃墨素小姐,能轻易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 华桃墨素笑着摇头:“有点技巧谁都可以做得到,没那么夸张。” “天才都是这么说的。” 这句话不是出自梅里斯和瓦鲁多。 华桃墨素转向声音来源的角落,但没有看到人影。 “怎么了,小姐?” “没事,只是我多虑了。”按捺着内心和疑虑,华桃墨素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话。 ——t6.12 下午,华桃墨素等人在洛纳斯的带领下前往训练场。 “哦,华桃墨素、梅里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进步了不少嘛。” “谢洛纳斯神官长的赞扬。” 洛纳斯能看出来,华桃墨素和梅里斯的身体素质好了许多。这个功劳归于新式的锻炼法——常态发动“身体强化”。 常态“什级身体强化”相当困难,华桃墨素每次只能坚持两小时不到,不作休息之后连走路都困难。梅里斯则能维持“初级身体强化”一小时。 不过在常态维持的过程中,华桃墨素慢慢地发现了其中的奥妙。 维持住强化状态相当于时刻维持全身活力,对体力和灵气消耗大的同时,也相当于持续锻炼着身体。 也就是说,只要维持着强化状态,身体便像不眠不休地锻炼着肌肉,不运动也能日益强壮。短短四天的时间,华桃墨素能明确地感受到呼吸变得顺畅和身体变得灵活。 “我来确认一下规则。三对三的实战训练,失去意识或者被击飞出训练场外的人员视为退场,直到任意一方所有人员退场训练结束。本次实战训练不限制手段,神道术等等都可使用。” 华桃墨素小声地问瓦鲁多:“神道术是什么?” “就是术式,神道术是神宫的命名,部分神官会使用。” “嗯,如果只是普通的训练感觉没什么意思,不如加点奖惩吧。”洛纳斯突然不怀好意地作笑,“以伊修·洛纳斯的名义宣布,这一次的获胜方能获得一个名额的‘神赐资格’。” 如同晴天霹雳,知道价值的卢修、休比德和阿布诺拉止不住惊讶。 “什么是‘神赐资格’?” 瓦鲁多摇头:“我也不知道。” 平民三人组知道,瓦鲁多不知道,华桃墨素猜测可能是在神宫待久才知道的信息。 “双方上场准备吧。” 华桃墨素、梅里斯和瓦鲁多正常上场,但对面的三人小声商议着事情,迟迟没做准备。 “对面是对面,我们是我们,顾好自己先吧。梅里斯、瓦鲁多,我提案的战术你们都记得吗?” 紧张兮兮的梅里斯点头,相比之下自信心爆炸的瓦鲁多情绪高昂。 “当然了!小姐的话我的都记在心里!” “那、那就好,趁着开场前的时间多意念练习一下,正式上场要求一步到位。” “哦!” 华桃墨素等人待卢修三人站好位置。 和她预想的一样,由卢修站在最前,休比德在中间,阿布诺拉在最后的三角形阵型。华桃墨素一方则是由华桃墨素和瓦鲁多在前,梅里斯一个人在后的三角形阵型。 “准备就绪——” 洛纳斯举起手,下抽的瞬间发动术式吹出号角声。 提前发动“身体强化”,华桃墨素和瓦鲁多几乎同时飞奔出击,向训练场的两边环绕。卢修和休比德则分别迎战瓦鲁多和华桃墨素。 两个队伍都采用了单挑的战法,而这个战法对卢修三人更为有利。一对一的情况下,实力差距就是胜负关键。瓦鲁多能和卢修斯战平,但华桃墨素和梅里斯打不过休比德,胜负显而易见。 但打团战华桃墨素三人也打不过卢修他们。华桃墨素三人里面梅里斯几乎没有战力,瓦鲁多是个不听人话勇往直前的战士。与此相比,卢修三人技术和配合良好,再加上有奶妈阿布诺拉,团战华桃墨素她们只有被按着锤的份。 卢修发动术式,全身披着火焰,任意挥拳都会造成让人呼吸困难的热风,配合“身体强化”攻击力相当凶残。 直接接触火焰的行为非常愚蠢,瓦鲁多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瓦鲁多用灵气制造出透明的长剑,用微小的动作调节长剑方向,一次次地与卢修的火拳冲撞。 “不愧是瓦鲁多大人。原本我也想退让,但很可惜,这次赌上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哼!贱民,说得你能赢得了我一样!” 瓦鲁多再一次凝聚灵气,长剑由透明变得闪亮,仿佛成了有实体的长剑。 破剑术·花纹十字! 双手握剑,重踏地面,瓦鲁多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完成了十字交斩。锋利的斩击切开了卢修的火焰护甲,趁着破防的机会瓦鲁多往空隙刺出长剑。 “本河!” 术式“冰霜吐息”,这是与“炽热披风”对称的,卢修最擅长的术式。 热气转冷气喷射,训练场气温骤降。谁也不会想到刚才点着火的人突然喷寒气,瓦鲁多也没有料到。迎面吃力一击的瓦鲁多不甚吸入寒气,连肺都快结冰,捂着口鼻快速后退。 “瓦鲁多大人不必担心,我手下留情了,相信不会伤及内脏。” 急喘的瓦鲁多接连用透明的长剑格挡卢修的火拳,但因为力道不足被压制着往后退。马上就要到边界,卢修聚集灵气使得火焰的燃烧更加剧烈,抬起右腿蹬出火焰踢。缠绕着火焰的脚与瓦鲁多的长剑接触即刻发出爆炸,强力的爆风把瓦鲁多吹飞。 眼看就要出界,瓦鲁多回旋身体,凝聚灵气往后方打出剑击。 破剑术·力拔! 长剑挥动的空气整体凹陷,反弹的空气将瓦鲁多吹回训练场上空。卢修当然没有放过集火的机会,往空中丢出三道“流火”轰炸。 破剑术·半月! 爆炸被整齐地对半切开,瓦鲁多自由落体直捣黄龙。然而卢修深知自己近战干不过瓦鲁多,绝不会让敌人轻易地接近。左右手构成不同的术式,卢修双手合十,热气和冷气冲撞,膨胀的气体吹开了瓦鲁多。 回落地面,瓦鲁多忍不住歪起嘴角:“和我不分上下的‘什级身体强化’,配上着火与霜的交替进攻。不得不承认,身为平民的你真的够强了。我从7岁开始练剑4年,居然占不了上风。” 这是瓦鲁多对强者的敬意,表示他不再小看眼前的平民。 卢修苦笑着摇头:“瓦鲁多大人不必妄自菲薄。大人面前的对手是从5岁开始便想方设法锻炼生存技能的贱民,练到12岁论修炼的资历比大人多上一倍,骨头硬点是有道理的。” “那么陪我再练一会剑吧。‘破剑门’门徒,瓦鲁多·奈特欧,在此献丑了。” 瓦鲁多直接切入中线一点突破,读出意图的卢修向正前方打出旋转的火球。格挡住瓦鲁多的前进路线和掩盖他的视线,卢修往地面注入灵气。 破剑术·半月! 火球被瓦鲁多的横批斩断消除,跨出步伐的瓦鲁多准备抢攻,突然发现提不起脚。地面的冰霜粘住了鞋底让他失去了先机,瓦鲁多拔出腿后退,但还是没赶上。卢修凝聚火拳也切入中线,对着瓦鲁多的正面迎面一拳。 被炸飞的瓦鲁多压制膝盖保持站姿,拼尽意志不让自己倒下。 “卢修知道这么说有所得罪,但恳请瓦鲁多大人走出训练场。” “呵哼。”瓦鲁多笑着抬起眼睛,“平民,你以为你赢了啊?” “瓦鲁多大人战败,剩下的两位小姐不可能战胜我。何况休比德也不是省油的灯,华桃墨素小姐应该——” 回头的卢修大吃一惊,集中精力与瓦鲁多对战的他势必没想到身后的战斗早早结束。 ——t6.12 瓦鲁多与卢修对抗的同时,华桃墨素不停地闪躲着休比德的攻击。 休比德的“身体强化”不弱,是“什级身体强化”,但在比瓦鲁多还快的华桃墨素面前就不够看了。 休比德像疯狗一样全力出击,拳打脚踢持续了一分钟没有停歇,而期间华桃墨素只是保持着比休比德快的速度后撤闪躲。 “怎么了!怎么了!贵族大小姐只有这种水平吗!” 华桃墨素没有回答,梅里斯则全程观望。持续了好一段时间,休比德终于意识到奇怪的地方。 “你们是没有战意还是怎么样?一个只会闪躲,一个傻傻地站着,这样是赢不了我的!” 华桃墨素还是没有作声。 当然不会说话了,因为和休比德纠缠的只是华桃墨素用“移形换影”制作的立体幻影。真正的华桃墨素,早就站在了休比德的后场。 “小妹妹,我不想人多欺负人少,你能自觉地走出训练场吗?” 华桃墨素和梅里斯一起走向警惕的女孩。不错,她们正想着集中火力淘汰敌人最薄弱的一环——阿布诺拉。 “正如你所见,卢修与瓦鲁多交战无暇顾及你,休比德也被我骗走了,一时半刻回不来。虽说是实战训练,但刀剑无眼,我不想伤害别人。” “我、我……” 阿布诺拉手足无措,来回看着远处的两人。 “放心吧,如果你选择战斗,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把你推出场地。不说不会受伤,但至少会手下留情。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能听你的答复吗?” 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同时调动起“流火”在半空旋转。以示安全,华桃墨素保持微笑向阿布诺拉伸出手。 这就是华桃墨素一边给糖一边恐吓的心理战术,通过人心摇摆来削弱对方的战意。 “我知道了,谢谢你,墨素小姐。” 阿布诺拉憋红了脸,屈身敬礼后跨出了训练场。如此判断的阿布诺拉不知道,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只是在虚张声势。 对周围施加了“移形换影”,其他的人看不到这里,但声音是可以透过的。阿布诺拉虽战力不强,闪避能力非常棘手,华桃墨素和梅里斯联手用“流火”轰炸也未必能击飞她。所以只要阿布诺拉发出呼救,休比德很可能可以赶回来二对二,届时局面就不明朗了。 如今一切顺利,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定了敌方的奶妈,华桃墨素自誉为策士也。 “姐姐成功了!”梅里斯高兴地握住华桃墨素的手。 “别高兴地太早,接下来要硬刚那个女狂战士。” 华桃墨素散发灵气,将“移形换影”转换,把与休比德交战的“华桃墨素”消除,在角落制造出“受伤的阿布诺拉”。 “啧!被算计了!” 休比德这才注意到华桃墨素在另一边,火速赶回来营救队友。 “梅里斯!” 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同时使用“流火”。 熟练的华桃墨素可以操控3道火焰,而初学者的梅里斯只能控制1道,4道火焰当作连发炮使用绰绰有余。 第一道火焰冲向休比德被她轻易地闪避,紧接着的第二道她只能用拳头击碎。控制火焰发出爆炸,休比德很快就伤痕累累。 “和姐姐想的一样,休比德只会近身的舍身攻击。” 休比德的近身打斗狂野,但弱点也不少。 近身战之所以困难,不仅在于时刻处于能被对手攻击的状态,还因为攻击的时候难免伤到身体。尤其是用裸拳进攻,没打架经验的干两拳就觉得手骨痛。像米蕾那种用灵气护甲包着就没有这个问题,不过休比德明显做不到。 上一次进攻洛纳斯的护盾,她也是用裸拳进攻,受伤之后由阿布诺拉治疗。而阿布诺拉被淘汰之后,休比德也没有恢复的手段,只能被磨血到退场。 华桃墨素和梅里斯保持火力压制,受伤的休比德终于忍不住往“阿布诺拉”的方向跑。 “阿布诺拉,治愈!” “梅里斯!” 在休比德靠近最边角的同时,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同时打出4道火焰对地面集中轰炸。如她所料,休比德扑向“阿布诺拉”的幻影,产生的爆炸一下子将她吹出训练场边缘。 “耶!!”获胜之后,华桃墨素与梅里斯高兴地交掌。 真正的阿布诺拉快速赶往边角替休比德治疗。望着从另一边赶来的阿布诺拉,摸不着头脑的休比德迷惑不解地四处张望。 成功排除了平民组的两个女性,只剩下最强的卢修与瓦鲁多交战。 交战无比激烈,看得华桃墨素惊心动魄——他们进行的才是真正的术者之间的战斗,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 与之相比,华桃墨素和休比德的打斗实属小儿科。 原本的作战是瓦鲁多拖着卢修,华桃墨素和梅里斯逐一突破后包抄卢修。但现在看来要包抄也无从入手。卢修不仅是硬实力过人,战术也很讲究,几次阴到了瓦鲁多。 恐怖如斯,卢修才12岁,真正打起来泰格也未必能轻易战胜。 “瓦鲁多大人战败,剩下的两位小姐不可能战胜我。何况休比德也不是省油的灯,华桃墨素小姐应该——” 卢修终于注意到华桃墨素和梅里斯。 惊讶了片刻,卢修很快调整回来:“没想到两位小姐能击败休比德和阿布诺拉,看来是我太小瞧两位小姐了。” 瓦鲁多已经半血,华桃墨素和梅里斯不可能进行那种怪物般的近战打斗,三打一她也看不到胜算。 就在华桃墨素集中精神的时候,瓦鲁多冲上来撞开了她和梅里斯。一道火光擦过瓦鲁多的肩膀。与此同时,卢修发动术式在两人的侧面制造火球掩盖住视线。 地上的痕迹是宛如钻孔一样的深洞,华桃墨素很快想起了在哪里见过——是弹痕! “两位小姐没事吧?”卢修维持着术式挡在华桃墨素跟前。 “瓦鲁多,这是从哪里来的?” 瓦鲁多按着肩膀:“神宫!” 一条隐隐的光线画出子弹到来的轨道,透明的光线穿过火球指着卢修的头顶,华桃墨素意识到非常不妙。这贯穿力“身体强化”也挡不下来,接下去卢修非死即残。 华桃墨素用上“身体强化”怕也赶不上挪开卢修,要保住他的性命只能使用另一种术式——洛纳斯使用的那种护盾! 灵气无意识地注入华桃墨素的左手,导具手套散发出条形的术阵,一部分绕着掌心构成术式,另一部分缠绕着她的脑袋。 “记忆转移”,华桃墨素瞬间理解了术式的用法。 灵光盾! 透明的光盾挡在卢修的面前,挡住了下一颗子弹。光盾上的光构术阵发亮,刹那间子弹原路返还。 “做得好。” 洛纳斯展开覆盖训练场的护罩,往攻击的来源展开术式。这不是攻击用的术式,是宛如监控屏幕播放出指定点的图像的术式。可惜的是,不管洛纳斯如何调节,最终都没找到袭击的人影。 阿布诺拉和休比德赶过来:“卢修!” “阿布诺拉先别管我,去看看三位大人的伤势。” 阿布诺拉连忙点头跑到我身边:“墨素小姐有受伤吗?” “谢谢你的关心,阿布诺拉。多亏了瓦鲁多,我没有大碍……” 从轨迹看,第一枪是想连着华桃墨素和梅里斯一起贯穿。如果没有瓦鲁多帮她躲开第一次射击,两人怕是都死了。 想到这里,华桃墨素的心脏不自然地加速跳动,莫名的恐惧蔓延全身。梅里斯没见过枪击,但刚才的杀意无疑刻在了她的脑海,以至于她久久没缓过来。 不行,我不能恐慌,至少不能在梅里斯面前惊慌失措——华桃墨素以意志力压制住恐慌。 “梅里斯你没事吧?”华桃墨素握着同样冰冷的小手挤出笑意。 “我没事。”梅里斯加紧手的力度。 “阿布诺拉,能帮忙治疗瓦鲁多吗?” “当然了。” 阿布诺拉随即展开术式为瓦鲁多疗伤。 最紧急处理完伤员的治疗和人员的保护措施,华桃墨素绷紧打啰嗦的大腿,前去找洛纳斯询问袭击者的信息。 第8章 梅里斯与降神仪式 ——t6.12 梅里斯原本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日子,如今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事情发生得很快,快得梅里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瓦鲁多和卢修保护了自己,华桃墨素迅速进行防御。直到洛纳斯神官长展开术式,梅里斯才反应过来——啊,原来自己刚才差点就死了。 梅里斯知道,生与死只是一瞬的事情。 早上外出的母亲遭遇事故,同天的晚上便去世。习以为常的扫墓,却差点成为自己的坟墓。上一秒集中精神应对着训练,下一秒很可能就被子弹贯穿脑袋。 人就是如此脆弱。 想到这里,血气沸腾的身体唯独手脚冰冷。强忍着难以言喻的恐惧,几乎失去知觉的时候,华桃墨素握住了自己的手,把自己从冰河中拉起来。 “今天让你受惊吓了,好好休息一会吧。” 去世的母亲、可能死在牢房的自己、身体已经冰凉的自己。 睡在床上,合上双眼,梅里斯看到的尽是荒凉。一度认为死是进入轮回之海寻找母亲的方法,当真正面临过死亡,再度想象便觉得毛骨悚然。 调查到最后都没能找出暗杀者,或许现在也潜伏在身边的暗杀者。自己随时随地有生命危险,这种状况下要保持日常心态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与梅里斯,华桃墨素表现得非常坚强,坚强得令人生畏。 受到暗杀者袭击的当天晚上,华桃墨素一如既往地生活着。与死亡插肩仍然面不变色,事后能冷静地协助洛纳斯神官长控制场面和追迹。止不住的流言满天飞,但华桃墨素坚持正常的生活规律,对外没有丝毫的示弱。 “哦哦,这样注入灵气就能激发出不同的术式。不仅自带说明书,还能实现多个功能转换,设计和制作这个手套的人真是心灵手巧。” 原本每到夜晚,华桃墨素会拿着火灯下去一楼大厅。但今晚不同,她选择留在宿舍里面。漆黑的瞳孔像无底的深渊,深藏内心的恐慌不知不觉地消逝其中。 “我醒着呢,安心睡觉去。” 华桃墨素的影子随着火焰的抖动,黑色的身影没有阳光的光芒,却散发着比拟阳光的热量。无时无刻注意着自己的温暖,犹如守护花田的温室。 “要我唱首安眠曲吗?虽然不大好听。” 华桃墨素放下手中的手套,把凳子移到梅里斯的床边。因为靠得有点近,生怕被看出心事重重,梅里斯用被子盖上了脸。 “不用了。” “那我就自言自语一会吧。” 华桃墨素哼着曲调怪异的歌调,唱着梅里斯听不懂的歌词。似幽静似悲伤,似悲惨似平淡。 梅里斯忍不住露出眼睛:“好奇怪的安眠曲。” “哈哈,是吗?” 华桃墨素按着下巴深思、 “因为我没听过正经的安眠曲,只找了一首自己时常听的、感觉相对平静的歌。” “歌名叫什么?” “额……歌名不大吉利,我就不说了。想听其他的歌吗?” “我说不要姐姐也会自己唱吧?交由姐姐判断就好。” “嗯,也好。” 听着奇怪的歌,放松的心带动落下睡目,梅里斯慢慢陷入沉睡。 但愿梦乡里也有歌声陪伴——梅里斯安心地笑了笑。 ——t6.13 “哦,早安,梅里斯。今天醒得真早啊。” “早安,姐姐。” 比梅里斯更晚睡觉的华桃墨素已经洗漱打扮完,准备她晨起需要用到的东西。 梅里斯知道华桃墨素为自己做的一切。每天醒来都能感受清新的空气,享受着无需自理的生活,无疑是华桃墨素功劳。原本,清洁房间和清理衣物都不需要华桃墨素来做。 “衣服放在那里,我先下去替你装一杯温水。” “谢谢。” 在华桃墨素回来之前,梅里斯换上自己的神官服。从小没试过自己穿衣服,梅里斯刚开始学的时候花费了不少时间。但熟能生巧,现在已经难不倒她。 仿佛算准了时间,在梅里斯换上衣服没多久华桃墨素便敲门示意。梅里斯喝着温水暖胃,与此同时华桃墨素熟练地为她梳洗和加妆。梅里斯觉得,华桃墨素的手艺比不上女仆长,但效率明显更高,不出十分钟就完成了外出的准备。 “早安,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 “早安,瓦鲁多。” 拿着餐盘的瓦鲁多细细地打量梅里斯的神色,宛如放下一块心口大石。 “看到梅里斯翁主脸色红润,瓦鲁多就放心了。” “有墨素姐姐在,瓦鲁多不需要当心。” 瓦鲁多点了点头:“嗯,确实,梅里斯翁主身边有华桃墨素小姐呢。” 对自己非常担忧,对华桃墨素却信任十足,这种差别对待让梅里斯很不舒服。不过梅里斯也不得不承认,华桃墨素确实比自己强太多,这么对待无可厚非。 “瓦鲁多,你的伤势可好?” “回小姐,有摩娅神官长施加了治愈术式,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昨晚的调查怎么样了?” “回小姐,男神官里面暂时没可疑人物。我按小姐的要求查看男神官当时的行踪,各自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华桃墨素沉下眼皮,她曾经遭遇过类似的情况:“还说不准,也许有人会‘移形换影’的术式,制造出立体幻影蒙混过关。” “但是小姐,在神宫内除训练场之外是用不了术式的——” 没有被允许的正常人,在训练场之外用不了术式。但敌人能隐藏身影说明肯定用了术式,如此一来便有事实矛盾。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有必要加紧注意。瓦鲁多,今天能拜托你不要远离梅里斯吗?” “当然了,我是梅里斯翁主和华桃墨素小姐的利剑和护盾!” 在华桃墨素和瓦鲁多聊天的时候,食堂的人也越来越多,议论他们的声音也越来越多。昨天的袭击被洛纳斯神官长要求不得外传,但小道消息还是流通了神宫内部。 “瓦鲁多,你怎么看?” “小姐是问消息被流传出去的事情吗?” “对。” 瓦鲁多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头绪,只不过我想,这或许是敌人隐藏的手段之一。” 华桃墨素按着下巴:“怎么说?” “知情和不知情,对口供的时候会有明显的差异。如果只有犯人知道这件事,很容易在对话中露出马脚,但如果事情变成传闻让神宫上下都知道了——” “就可以藏树于林,确实有道理。这种有脑子的对手不好对付。”华桃墨素点了点头,她也认同瓦鲁多的看法,“对了瓦鲁多,关于袭击我们的枪支,你知道些什么吗?” “回小姐,枪支百年前就被伊格伯特的贤王禁止,如今国内只有少数持证的拥有枪支。而不巧,我也没见过实物。” 华桃墨素听库拉顿提过枪支被禁止,但没深入了解过缘由:“为什么禁止枪支?让护卫和守卫持有枪支,对犯罪有一定的遏制作用吧?” “护卫那些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听父亲大人说过禁止枪支的话题。他说枪支是对人的武器,对魔种几无效果,放在内部只会引起内部纠纷。” “原来如此,为了防止人种内部自相残杀……” 梅里斯时常跟不上话题,只能默默地听着两人交谈。为自己的无力感到沮丧,梅里斯渴望着快速长大成人。 至少,她希望自己能成为华桃墨素的倾谈对象,而不是受华桃墨素保护的小孩。 “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瓦鲁多大人,各位大人早安。” “各位大人早安。”接着前来问候的是卢修、休比德和阿布诺拉。 “早安,三位。” “平民,你的气色也不错嘛。” 卢修向华桃墨素屈身致谢:“是的,多亏了华桃墨素小姐紧急之下救了一命。” “不必多礼了卢修,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只是顺从本心行动而已。何况当时卢修也出手掩盖视线,大家彼此彼此。”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卢修会铭记于心。日后有用得着卢修的地方,请华桃墨素小姐放心交托。” “我不觉得卢修欠我恩情,不过在神宫内我们是同组成员,以后自然会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 华桃墨素突然歪着头。 “话说回来,昨天的胜负被打断,该算哪边赢好?” “当时场上两名队友被淘汰,三人只剩我一人。与我们相比,小姐的队伍战力充沛,若是同时夹攻我是无法获胜的。” 卢修背后的休比德露出不甘。 “何况小姐救了我一命,我怎么能无耻到抢走各位的胜利。所以,胜负算我们输就好了。” “真的好吗?那个报酬你很想要不是吗?” 卢修有点犹豫,但还是笑着轻叹。 “确实,‘神赐资格’是神宫内最大的奖励,我自然也垂涎三尺。原先我和两位队友计划好风光地落败,听到奖励之后也斗胆想放手一搏。但力有未逮,使出全力我也无法获胜,卢修输的心服口服。而愿赌服输,卢修会把奖励献给胜者。” 光明磊落地战斗,大大方方地认输,华桃墨素越发喜欢这个名为卢修的少年。 “你们只是准备不足而已,临时修改对策能有如此发挥非常了不起了。如果你们一开始就全力以赴,胜利的天平倾向谁还不可得知。” “华桃墨素小姐说得对,但胜败已定,事到如今不必再说如果的事。” “那么卢修,‘神赐资格’是什么能介绍一下吗?” 卢修三人诧异地看着华桃墨素,仿佛是看到了不可理解的生物:“‘神赐资格’是神宫的特产之一,各位大人不知道吗?” 贵族三人组同时摇头。 “不知道啊……哈哈。”卢修无语之后忍不住作笑,“失礼了,因为卢修一直以为是常识,没想到能遇到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有话快说吧平民,小姐们还赶着去上课呢。” “是,瓦鲁多大人。‘神赐资格’是指能获得一次向诸神祈祷的机会。对诸神许愿,通过神宫的秘术直接将心声送到祂们的身边,有较高的可能性获得某位神灵的相中,获得祂赐予的庇护。” “居然有如此神奇的事情!” 华桃墨素和瓦鲁多都止不住吃惊,没跟上话题的梅里斯只是学着摆出惊讶的表情。 “是的。正如各位所知,拥有神灵的庇护的人不仅实力能变强,社会上还会获得各种特权,即使是平民也能翻身成高贵的存在。所以‘神赐资格’是进入神宫的平民争破头都想得到的东西。” “哦,原来庇护是这么稀有的东西啊?” 华桃墨素对庇护感到平常,反倒让在场的其他人不可思议。 “连神灵庇护也不看在眼里,不愧是华桃墨素小姐。”瓦鲁多不忘拍个马屁。 获得神灵庇护的人可以获得世界神宫的认可。即便是平民,也能一跃成为参与世界各种事项的世界贵族,属于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转变。持有神灵庇护是平民实现下克上最主要的途径,也因为这个制度神宫受到了各国平民的拥戴。 平民渴望庇护,贵族当然也不例外。获得神灵庇护不仅意味着自己的实力争强,还能协助自己的家族获得更高的地位,是能实现一举两得的机遇。 梅里斯对神灵庇护了解不多,但她知道这是世界上大多数人渴望的机会。要是机会让给了充满不确定因素的华桃墨素,梅里斯不知道她又会创造怎么样的奇迹。 ——t6.13 下午,所有人到教室听从摩娅神官长宣布活动安排。 “今天参与洛纳斯神官长实战训练的是赫思比亚、文森、马丁路哥、琳达布兰、莉莉、可南达,以上六人。” 三男三女走出队伍跟着洛纳斯神官长。 “另外,下一次外出活动在三天后,由洛纳斯神官长带队。跟随的人员是梅里斯、华桃墨素、瓦鲁多、卢修、阿布诺拉、休比德,以上六人。因为第一次外出活动的人员有三个,今天下午给时间你们,务必提前做好外出的准备。卢修、阿布诺拉、休比德,由你们负责指导新来的如何做外出准备。” “是,摩娅神官长。” “除去负责值日的神官,剩余的人员照常前往祈祷室,解散!” 摩娅神官长转身离开教室,而各自分配得任务,教室里的人也很快清空,遗留下华桃墨素六个人。 华桃墨素率先提问:“外出准备是要做些什么?” “回小姐,外出活动视情况可能要在外逗留一到两天,也要考虑途中的各种突发情况。为此需要准备衣物、必需的生活用品、应急用的物品等等。” “嗯,和旅游收拾行李差不多。所以现在回宿舍区吗?” “是的,瓦鲁多大人会由卢修负责指导,梅里斯翁主和华桃墨素小姐则交由阿布诺拉和休比德指导。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瓦鲁多点头示意:“我没关系。” 梅里斯望着华桃墨素确认意见:“我和姐姐也没有意见。”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 来到神宫,梅里斯没试过在下午时间回宿舍。看习惯的摆设在阳光遍布之下显得陌生,不禁心生奇妙的新鲜感。 “额,阿布诺拉、休比德,请进。” 让两位陌生人走进自己的房间,梅里斯心里像爬着几只蚂蚁。她不自觉地四处张望,查看有没有失礼的地方。 梅里斯不知道,她的房间在平民看来只会觉得豪华。 “哇,贵族居住的地方看多少次都觉得夸张……”休比德忍不住感慨。 平民神官和贵族神官的居住区域不同。 贵族神官住在神宫第二层的小型楼房,平民神官则住在底层的宿楼矮房。虽然梅里斯本人没亲眼见过内部居住的环境,从简陋的楼房外形可以想象得到与贵族居住区的明显差距。 像呵护着珍贵的珠宝,阿布诺拉抚摸着容易积尘的窗台。 “好干净啊。” 梅里斯自豪地笑了笑:“清洁都是由姐姐每天亲手包办,当然干净了。” “我知道华桃墨素小姐为了减少我们的工作自己动手,但没想到能做到这种程度。” 休比德摸着墙角:“哇,连这种地方都没有污迹,未免太认真了吧?” 有机会炫耀自满的姐姐,梅里斯颇为高兴。华桃墨素没有因为被赞扬而感到高兴,反而呆呆地站着按着下巴思考事情。 “等等,为什么说我减少了你们的工作?莫非这个房间的清洁是由你们负责的?” 阿布诺拉捂着嘴惊叹:“啊?莫非华桃墨素小姐不知道的吗?” “额、嗯,首次听闻。” 华桃墨素不清楚神宫的居住安排,所以才早起自己清洁和洗衣服。 阿布诺拉拉着休比德跪倒在地上,慌慌张张地作出解释。 “下午的时候有安排到值日的平民神官,里面包括了替贵族清洁房间和洗衣服的人手。我和休比德被安排到负责小姐你们的房间,但每一次到场都没有事做,还以为是小姐故意这么做的便没有提醒。原来华桃墨素小姐不知道这件事,请小姐恕罪!” “原来不用我做的啊……”华桃墨素无语地笑了笑,“不知者不罪,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发难于他人,你们起来吧。” “谢过小姐,日后我和休比德定尽心尽力地为两位打扫房间和处理生活污秽!” “不需要,我已经习惯了,接下来还是由我自己做就行。” “这可不行,我们没尽到职责在先,不能继续——” 华桃墨素用手指按着阿布诺拉的眉头,帮她慢慢把头抬起来。 “就当是我为了减少你们的工作自己动手好了,先前不也这么想的吗?对于我而言,留得个好的名声比做好吃懒做的贵族更有魅力。比起清洁这种无用的活,乖巧可爱的女孩子还有更有意义的事能做不是吗?” 阿布诺拉低着头后退几步,脸蛋像挂着熟透的苹果。梅里斯把一切看在眼里,深知事情的严重性。 起初阿布诺拉失职没有提醒和两人值日要早到,是华桃墨素替她囊下了罪行。那之后,梅里斯注意到她四处打听姐姐的消息,和别人说话不时把华桃墨素挂在嘴边。 梅里斯知道,“华桃墨素小姐为减轻平民神官的负担而亲自动手清洁”的传闻也是来自于阿布诺拉。 昨天的训练比赛,她甘愿受成员职责,听从华桃墨素的要求弃权。 阿布诺拉,种种迹象表面这个女人的危险性——梅里斯敏锐地把握重点。 “姐姐,下次不要做出这种引起误会的举动。” “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吗?” 梅里斯提起劲:“反正不要这么做就好了!阿布诺拉,你是来指导我们进行外出准备的对吧?” “嗯、嗯,我知道的休比德。” “不,我是梅里斯。” “啊,是阿布诺拉失礼了,梅里斯翁主。我们来做准备吧——” 阿布诺拉转身的即刻撞上桌脚,痛得发出“哎呀”的惨叫。发热的脑袋无法正常运转,阿布诺拉牛头不搭马嘴的言行诸多,指导的任务落在了休比德的身上。 ——t6.13 完成了外出准备,一行人再次回到教室集中。洛纳斯完成了其他小组的实战训练,比他们更早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看着书等候。 洛纳斯此次前来是确认“神赐资格”的事情的。 “嗯、嗯,既然胜利属于梅里斯、华桃墨素和瓦鲁多,确定好由谁接受奖励了吗?” “这份荣誉,瓦鲁多愿意双手奉给我们的领队,华桃墨素小姐。” 梅里斯也认同瓦鲁多的看法:“这次能训练获胜全仗着墨素姐姐的智慧,所以我也认为奖励应该由墨素姐姐收下。” 除了梅里斯和瓦鲁多,卢修三人也认可地点头。把“神赐资格”授予华桃墨素实属众望所归,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剧情开始了。 “不,我没打算把资格给自己用哦。” “诶?” 和梅里斯一样,其余四个人一起用诧异的眼神盯着一脸平淡的华桃墨素。 “有那么奇怪吗?我对神灵的庇护没有兴趣,而且暂时也没有需要,自然要让给比我更加需要的人。” “不不不,小姐,这可是获得神灵庇护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况且——” 华桃墨素举起手制止了抓狂的瓦鲁多:“我打算把‘神赐资格’留给梅里斯。” “给我?” “不错,如果真的能获得神灵庇护,需要人保护的梅里斯比我更需要这份资格。” “但是姐姐,这是你赢来的东西。” “梅里斯,这话就不对了。我只是出谋划策,真正赢得奖励的是共同奋战的三人,所以在我看来,梅里斯和瓦鲁多都有分享成果的权利。不过我是梅里斯的贴身女侍卫,一切以梅里斯为中心进行思考。而且瓦鲁多具有防卫自己的能力,所以我选择给梅里斯而不是瓦鲁多。如此解释大家能认同吗?” 华桃墨素环视了一周,最后把视线定格在梅里斯身上:“梅里斯,这也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会收下的吧?” 梅里斯目瞪口呆:“为什么姐姐会知道……” “是玛丽莎长母告诉我的。她提醒过我几个绝对不能忘记的日子,其中一个便是6月13日,梅里斯和诺修斯的生日。” 今天正是梅里斯的满10岁的生日。 伊格伯特的贵族非常重视以5为倍数的生日,当天会举行盛大的喜宴,尤其是10岁的生日会格外豪华。贵族的小孩满8岁才能走出社交,10岁的喜宴是贵族小孩人生中的第一次大宴席。 原本梅里斯也非常期待这一天,但无奈未满10岁便被神宫收纳。神宫不会轻易允许请假,何况她之前强行休假了几个月,古雷苦苦拖延时间也没能等到她满10周岁的这天。 “我答应了古雷城主和玛丽莎长母要好好照顾你,如果神灵能替我保佑你,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嗯。” “瓦鲁多也没有意见吧?” “当然了,只要是华桃墨素小姐的选择,我都不会有意见。何况资格给予的对象是梅里斯翁主,身为骑士的我怎么敢有歪念呢。” “那就好。” 洛纳斯神官长昂起头合上书:“决定好了啊,那么华桃墨素,明天早上带着梅里斯前往大殿。” “华桃墨素,代替梅里斯谢过洛纳斯神官长。” “谢我就不必了。‘降神仪式’不是简单的事情,即使有神宫的秘术能成功的概率也不足一成。华桃墨素,说实话我非常看好你。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成功召唤出神灵吧。但若是把机会让给梅里斯就不一定了。既然未必能成功,我自然不会收下你的感谢。” 如同大石坠落,洛纳斯神官长的话一下子把梅里斯的心境拉沉。 正如洛纳斯所说,华桃墨素想要让神灵保佑梅里斯没有错,但她能不能回应期待就不一定了。 比起浪费一次难得的机会,是不是把机会让给其他人会更好?——梅里斯自己也觉得不大可能成功。 ——t6.13 昏暗,梅里斯从洗澡房穿好衣服出来,房间里的所有灯都熄灭了。仿佛世界本身坠入了没有光的深渊,唯独身后的一丝光明支撑着自己。 火焰突发,以很快地速度在地上挪动。 被埋伏了吗? 梅里斯提高警惕,后退回洗澡房做好防御准备。 地表的火焰抖动,形成的图案构成两列文字:梅里斯,生日快乐。 华桃墨素探出头:“对不起,吓到你了啊?” “姐姐,这是在干什么?” “庆祝你的生日啊,来这边吧。” 被华桃墨素拉到大厅。刚点着的烛火在蛋糕上飞舞,流动的火焰向上空散射,星星的火光顺风上升形成一条倒置流淌的星河。 “好漂亮。”梅里斯一时词穷,找不到更适合的词。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华桃墨素唱着奇怪的歌,一边挥手让火星旋转。火星慢慢地凝聚成火球,在歌声的最后散乱洒下。与此同时,华桃墨素屈身敬礼。 这一幕让梅里斯想起了第一次遇见江政忠溯的情景。 “华桃墨素设计,梅里斯专属生日烟花,多谢翁主观赏。” “谢谢姐姐,我、我很高兴呢。” “开心就好。来许个愿望然后吹蜡烛。” “许愿望?” “额,在这里不兴这种习俗啊,水土不服也没关系了。” 华桃墨素把点着烛火的蛋糕拉到梅里斯面前。 “在我以前住的地方,生日当天,对着蛋糕上的烛火许愿再吹息,许下的愿望就会由神灵替你实现。” “哦,这么神奇的吗?” 华桃墨素伸手摸着梅里斯的眉间。 “并不是,只是个习俗,实际上没有这么神奇的作用。不过难得的生日,给予自己未来的期望和有神灵会实现愿望的希望,不觉得也挺好的吗?希望在明天,总是皱着眉头幸福也会绕开你。” 墨色的双瞳倒映着梅里斯的身影,仿佛看透了她的一切。 “果然被看出来了啊……” “认识了好一段时间,梅里斯的心思还是猜得到少许的。我是你的贴身女侍卫,虽然不知道你在烦恼什么,多点依赖我是你的特权,为你缓解和解决烦恼是我的责任。” 梅里斯沉默了。如果说出了真话,她害怕华桃墨素会更加操心自己,同时觉得自己更加靠不住。 “是因为没办法回去主城,和古雷城主、诺修斯他们一起过生日吗?” 梅里斯摇了摇头。 对无法参与一生一次的宴会,梅里斯确实有抱怨之心。但如今的自己活在神宫,与华桃墨素相依为命,在她的呵护下生存。比起没经历过的生日宴会,梅里斯更忧心明天的仪式,更惧怕践踏华桃墨素的心意。 事实上,梅里斯把华桃墨素显得太神了。华桃墨素根本没想那么多,更猜不透梅里斯的心思。 华桃墨素按着脑袋:“嗯……女孩子的心思好难猜啊…….” 望着苦恼的华桃墨素,梅里斯缓缓吐出几句真话:“明天的‘降神仪式’,我觉得还是姐姐去比较好。” “哦,为什么这么想?” “我觉得洛纳斯神官长说得对。我没有召唤出神灵的能力,只会白白浪费机会。比起会浪费掉的我,倒不如让给姐姐……呀!” 华桃墨素盯着梅里斯作笑,向她的额头打了一手刀。 “考试之前因为不安就轻易放弃的人,永远不可能收获高的分数。因为害怕就后撤,没有尝试就断定自己会失败,梅里斯想要成为这样的半吊子翁主吗?” “我不想……” “这就对了,勇往直前的鲁莽反而是成功的第一步,人想得太多反而容易倒退。我不喜欢说假话,不能告诉梅里斯一定能做到。没有做之前不要放弃,直到经历失败再反思,然后再思考突破的方法,这是我能给出的答案。有机会就去尝试,失败了也能收获到失败的经验不是吗?若这份经验能保护到你,对于我而言便没有浪费掉的说法。” 华桃墨素说着变成说教了。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个奇特的人——梅里斯笑了笑。 虽然很想反驳,听着有道理的话无法马上找出漏洞。抑扬顿挫的语调使话语更加有说服力,配上温和的神情,被勾魂摄魄的梅里斯只得笑着接受这份温柔。 “谢谢你,忠溯。”梅里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梅里斯说了什么了吗?” “嗯,我说谢谢姐姐。” “能接受就好,明天好好表现,有我在一旁看着呢。” 犹豫了一下,华桃墨素把手放在梅里斯的头上。仿佛掺杂着不可思议的术式,散发的热量修复着梅里斯头脑的疲劳。 “嗯。” 蛋糕上的烛火发出微小的爆裂声,吸引了梅里斯和华桃墨素的视线。 “啊,都快烧完了,赶紧吹蜡烛吧。” 梅里斯合起双手闭上眼睛,烛光的火焰透过眼皮历历在目——但愿我能永远陪伴着这份温暖。 再度睁开眼睛,梅里斯的眼前出现的是另一位强壮的少女。从一开始就坐在一旁等吃的特兰德·卡顿抹去嘴角的口水。 “你们说完没有,我很饿啊。” “梅里斯也许完愿了,我们来切蛋糕吧。”华桃墨素自信地叉腰,“呵呵呵,我可是拜托了不少关系才做出了这么一个蛋糕,大家来一起分享,绝对不能浪费!” “好的,墨素老师!我就等你这句话!” 蛋糕入口即化,难以置信的松软和甜美一下子占据了梅里斯的大脑,扫空一切烦恼。 “好好吃啊。”品尝之后,特兰德也激动地竖起拳头。 “对吧。这是我从‘桑贝克面包店’预定的。能根据写着配方做出了这样的味道,那里的女主人当真是一个甜点高手。” “但墨素老师,神宫不是出不去的吗?” “对啊,所以我是事先安排给库拉顿队长准备。由库拉顿队长把我的手稿送到‘桑贝克面包店’,在当天制作成成品后再收货送到商业公会。然后借由桑代克商业会长手把蛋糕放进神宫的食物运输车辆,再由瓦鲁多负责回收。” 说着说着,华桃墨素无奈地叹气。 “在神宫点份外卖不容易啊。” 内城区最强的护卫库拉顿外城护卫队队长,内城区只手遮天的商业大亨桑代克商业会长,华桃墨素尚且没明白能借用两人的手打通关系的意义。 ——t6.14 次日早上,梅里斯和华桃墨素提前了一小时出门,早早站在神殿前等候。梅里斯的心脏一颤一颤,像有个人不停地打鼓,胸前憋着的气息难以咽下塞住了喉咙。华桃墨素见状,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 “不用那么紧张,平常心应对就好了。” “嗯,我尽量。” “考虑太多才会有情绪,有情绪反而会影响成果,这种时候不胡思乱想是最好的。心里只要记得执行每一个步骤,不要去考虑成功失败的结果。来,闭上眼睛和我一起深呼吸清空思想。呼——吸——呼——吸——” 照着华桃墨素的话做,梅里斯的心情果真平稳了许多。 “好了很多了。不愧是姐姐,连这种技巧都会。” “谬赞了,我只是平时习惯了面对压力,不得不想方设法调节心情。” “姐姐一直有像这样的难以喘息的压力吗?” 华桃墨素顿了一下:“额、嗯,考试、生活所迫。” 华桃墨素说不出口,自从进入神宫,她一直是过着神经绷紧的每一天。尤其在受暗杀之后,华桃墨素连半夜睡觉会被风声吓醒两三次。 在两人聊天的时候,神殿的大门敞开。西撒神官长和摩娅神官长站在门的两边,威廉大神官和洛纳斯神官长站在神坛上。和严肃的其他人对比,向着两人挥手的洛纳斯显得很是随意。 “梅里斯、华桃墨素,你们两个都上来吧。” 华桃墨素迟疑了:“请问我也要上神坛吗?” 梅里斯也觉得疑惑。接受仪式的只有梅里斯,华桃墨素是陪伴她的人,正常来说让她站在门口或者神坛下观望。 威廉大神官回答:“没关系,‘降神仪式’允许随从上前参观。” “是,大神官。”于是,华桃墨素也跟着梅里斯一起走上神坛。 威廉大神官指着神坛的中心:“华桃墨素留步,梅里斯去中心虔诚地向神灵祈祷,等我说结束才起身。” “是,威廉大神官。” 听从指示,梅里斯跪倒在神坛中心,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熟练地小声念起祈祷词。一遍,两遍,五遍,期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随着时间的度过,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过于平静,梅里斯的心中越发焦躁不安。眼角忍不住挤出泪花,她能感受到捏住手心失去温度。 时间过去多久了? 能睁开眼睛看看吗? 身旁有威廉大神官和洛纳斯神官长在,若是被看到自己没集中精神祈祷或许会被直接取消资格。不是失败,而是直接让华桃墨素的心血付诸东流,这是梅里斯绝不可以做的。 坚持下去,坚持下去,坚持下去,直到最后一刻。 “你这是在干什么?”梅里斯耳边传来的是没听过的女性声音。 不敢停下祈祷词,梅里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没有内容的祈祷触动不了那些家伙,它们只会回应感兴趣的人。像你这种只会背书的小屁孩,是不可能召唤出任何一个哒。所以——” 梅里斯的眼睛被手指强行撑开。受到惊吓,她停止了念祈祷词连连后退。 睁开眼的梅里斯发现自己还在神坛的中心。但华桃墨素、威廉、洛纳斯、西撒、摩娅,环视了一周她都没找到五个人的身影。全场只有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性,站在原本华桃墨素的位置向自己招手。 “我又被人抓到奇怪的地方了吗?” 年轻的女性宛如没有瑕疵的人偶。淡金色的短发,淡黄到发白的肌肤,没有一丝折线的脸,绿宝石般的瞳孔,以及微微尖长的耳朵。 吃惊之中,梅里斯想起了露易斯曾经介绍过的种族:“大姐姐是精灵族吗?” 这次,精灵女人说话了:“噢哦,本以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没想到还认识精灵族啊。” “是大姐姐把梅里斯带到这里的吗?” “哈?你在说啥勒?还没睡醒吗?” “那大姐姐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怎么才能回去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梅里斯没想到能给出去的东西。 “要是能回到原地,我可以让父亲大人赠予东西给大姐姐。” 精灵女人按着嘴角嗤笑:“如此看来,你是寄生虫啊?” 梅里斯皱着眉头,怒火逐渐升起。 没经由他人的同意就触碰女性的脸,这是相当不礼貌的事情。开口第一句话就嘲讽他人更是不应该。所以梅里斯对精灵女人的第一印象就很差。 如今还被她骂作是寄生虫,梅里斯也难忍怒气。 “梅里斯确实是小孩,但也是埃斯瓦尔的翁主,基本学识和礼仪自然得具备。” 学者特昂和艾尔文,梅里斯试着拐弯抹角地反击精灵女人。 “翁主?”精灵女人凑近梅里斯的脸颊瞪大眼睛,“这不,我只看到了一个会躲在他人身后的小屁孩。为你这般姿色的人服务,给你提供肩膀的人想必是个大蠢货吧?” 从见面开始就让人气愤的态度,如今一番话顺利点燃了梅里斯的火药桶。 “我确实是一个小孩,但帮助我的是一个非常聪慧的人。你再侮辱她,哪怕不要翁主的矜持,我也不会饶恕你。” 手心构造出术阵,梅里斯发动了华桃墨素教的“流火”。火焰在身旁盘旋,犹如等待突击的巨蛇。 “我才说了两句话你就这么激动了啊?你这翁主的肚量也不大嘛。” 梅里斯操控火焰甩向精灵女人,然而还没打中,火焰和精灵女人都突兀地消失地无影无踪。 “在这里呢。” 梅里斯迅速回头,脸蛋又被精灵女人的长指戳了一下。 初级身体强化! 尽管强化了身体,手里拿着火焰的精灵女人轻轻松松地闪开梅里斯所有的攻击。 “这点速度虫子也拍不死吧?” 流火! 梅里斯再抛出一团火焰。精灵女人没有闪避的动作,只是张开拿着火球的手掌,新抛出的火焰失控卷进她手中的火球。 “同一个错误犯两次,你是真没用。” 至此能做的所有攻击都被无力化了,梅里斯清晰地理解到实力的差距。 不甘心,内心的不安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强烈的情感。梅里斯强忍着泪水不甘示弱,不听劝的水花还是挤出了石缝。 “怎么了?不玩了吗?放弃了吗?如果要哭请便,但别指望我会安慰你,因为我不喜欢讨好‘翁主’身份的人。” 华桃墨素不在,江政忠溯不在,这里只有梅里斯一个人。没有了依靠,没有了守护翁主的护卫,她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 从前是,现在也是。 “啧,想起了我最讨厌人种。自己无法解决就把事情丢给因职责不得不负责的人。依存于他人的善念,理所当然地享受安泰,靠勾起他人怜悯享受生活的寄生虫。” 精灵女人露出厌恶至极的神情。宛如在她眼中,梅里斯就是她所说的“寄生虫”形状。 “没话说了啊?” 因为是不可狡辩的事实,梅里斯没有反驳的理由。想要将不甘付诸于行动,她也无法战胜眼前的人。能做的只有沉默,静静地等候。 梅里斯脑内闪过黑发的男孩和女孩的身影。 又要等他来救自己吗? - “没尽过最大的努力挣扎就想着求救,你还要懦弱到什么时候!”——墨绿色衣裳的女人如此训斥自己。 - 梅里斯也不想再被救了。 - “人天生都是弱者,刚出生的婴儿放着不管就会死去,所以不需要为自己弱小感到悲哀。相反,要为自己还有成长空间感到高兴。一点点往前走,三人行必有我师。迷茫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看看身边的人,找个镜子照一照总会有收获。”——黑发的男人笑着摸着自己的头。 - 错乱的记忆屡屡回溯,梅里斯突然回神过来。多亏了原地思索了好一会,她的头脑清醒了不少——如果是他的话,他会怎么做? 梅里斯首先深呼吸冷静下来。 她查看四周的条件,判断需要知道的信息。 如今只有梅里斯一个人,翁主的身份可有可无,甚至只是一个障碍。如果是那个男孩,为了生存不屑于无谓的尊严。 吞咽一口气,梅里斯向精灵女人单膝下跪:“梅里斯刚才有所得罪了,还请精灵大姐姐原谅。” “这是走了什么心路历程,刚才的嚣张跋扈去哪了?” “方才一时情急,是梅里斯的失态。” 精灵女人扬起嘴角:“嗯,我不讨厌懂礼貌的小屁孩。那么你来说说自己哪里有问题了?” “梅里斯愚钝,不经意间得罪了大姐姐,自己也说不出问题,还请大姐姐指教。” “既然请我说教,我也不介意指点两下。” 精灵女人翘起双手。 “首先,对于我来说你是陌生人,你也不认识我,彼此之间身份不明。你却用你的常识和礼法来看待我,这让我很不爽。既然你让我不爽,我便以牙还牙让你不爽。” 平日里是侍卫事先告诉梅里斯来者的身份,或者对方主动过来宣告自己的身份,她才能以此做出合适的对应。没有意识到要问清楚的身份,这确实是梅里斯鲁莽在先。 精灵女人竖起两根手指:“再而,君子动口不动手,动手在先就没有理可言。既然你不讲理,我也不会和你多废话。你企图伤害我的身体,那我便伤害你的心灵,这样做很公平吧?” “是的,确实有理。梅里斯失礼在先,大姐姐的做法实属正常。” 但是用寄生虫来称呼别人未免太失礼了——这句梅里斯收在了心里。 “嗯,这样一讲我的心情舒畅了不少。看你这转变,也知道‘翁主’这身份在我面前不管用了吧?” 梅里斯保持下跪询问道:“梅里斯·埃斯瓦尔,请问大姐姐的大名。” 精灵的绿色眼瞳收缩,发出大型野兽一样的压迫感。 “我是忒修,‘亚空之亚神’。” 止不住的惊讶溢出,眼前话语粗狂的精灵女人竟是神灵,这是梅里斯无论如何都臆想不到的。 “忒修神,梅里斯有一事想问——” 看穿了梅里斯的心思,忒修神笑着做出回答。 “你们学的神灵名只有伊、滋和什,没听过修结尾的神灵对吧?这是因为我只是亚神,还没达到正规神灵的境界,所以目前只配使用‘修神者’的代号‘修’。” 梅里斯点了点头。 “修神者”,神官长和大神官的神官名引用了“修”的字,原来是这个意义。 “原来如此。那忒修神是听从我的心声召唤而来的吗?” “并不是,我只是路过的。”忒修神歪着脑袋作笑,“我刚才也说了,就凭你那点祈祷勾不起正规神灵的注意。虽然身为最低级的亚神,实话实说我也看不上你。” “是、是吗……” 还以为至少获得了一位神灵的回应,梅里斯激动的心情一下子沉下来。 “不过你刚才的反应不错,很新鲜。我也没想到气上头的小屁孩突然峰回路转。见过这么多届小屁孩,算你的做法最奇特。” 梅里斯眼前一亮:“所以忒修神愿意给予我庇护吗?” “给你庇护?为什么?我说了只是路过,你也只是比其他小屁孩新奇一点罢了,凭什么要给你庇护?” 连续的质疑直攻梅里斯的心脏。 “有机会就去尝试,失败了也能收获到失败的经验不是吗?”——梅里斯想起了华桃墨素昨晚的话。 既然有机会了,为何不全力以赴争取呢。决心破釜沉舟,梅里斯向忒修神双膝下跪提出请求。 “梅里斯·埃斯瓦尔,请求忒修神给予庇护,为此愿意付出任何条件。” “呵哼,任何条件?假如我要的是你的生命,你愿意付出吗?” “这……” 梅里斯犹豫了。 留得生命才有后续,没了后续要庇护又有何用。曾经的梅里斯面临困境总想着寻死,但如今有华桃墨素、古雷、诺修斯等人等着自己回去,她不愿意抛下所爱的人们,抱有众多遗憾离去。 “梅里斯的生命受众人所求,不是我一人能定夺付出,而我本人也不乐意付出,所以容我不能答应。” “那么我就给予你庇护吧。” 嗯?嗯嗯? 这转场让梅里斯迷惑了许久。 “请问忒修神给予我庇护需要什么样的代价?梅里斯好提前做准备。” “不需要代价啊?我刚才只是顺着你的话随口一句而已。即使你愿意付出生命,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那么我要来有什么用?” “但是忒修神不是拒绝了吗?” “刚开始拒绝是因为你没有让我主动关注的价值。但既然你有所求,愿意低头恳请,我又觉得你有点意思,给予你庇护没有任何问题吧?怎么了,不需要啊?” “不,梅里斯愿意接受忒修神的庇护!恳请忒修神给予梅里斯庇护!” “很好。”忒修神笑着点头,“亚空之亚神忒修,在此赐予梅里斯·埃斯瓦尔庇护。” 七彩的闪光洒在我的身上,闪光与体内的灵气柔和在一起。仿佛水中融入血滴,血滴消散无踪,但确实进入了体内。 “我擅长空间操控,赐予你干涉空间的权限和我制作的‘空间转移术’。好好钻研和使用,否则哪天我腻了就会回收。” 此时此刻,梅里斯没有认真听忒修神的话。 一切的后悔和沮丧辗转成喜悦之水,受到灌溉的花田长出绿意盎然的生命之芽,一时间内心无限生机——梅里斯第一次品尝到挑战成功的喜悦。 “梅里斯,谢过忒修神。” “谢还早了点。神灵的庇护并非无偿,每个神灵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思绪才会给予人庇护,等你看透了再说这话也不迟。” 忒修神回头看了空白的站位一眼。犹如感受到祂的感情,空无一人的空间发生动荡,空间逐渐模糊不清。 梅里斯一眨眼,忒修神也消失了。再眨眼,她回到了神坛的中心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第三次睁开眼,身边的一切都恢复正常。 “梅里斯,起身吧。”眼前的威廉大神官说道。 “是,威廉大神官。” “见到了神灵了吗?” “回大神官,梅里斯遇见了‘亚空之亚神’忒修神,并获得了祂的庇护。” “亚神忒修神,掌管空间属性的亚神吗……虽然不是正式的神灵,但能获得祂的庇护已经相当出色。你做得很好,梅里斯。” 威廉大神官表情没有很大变化,并不像为梅里斯获得庇护而喜悦。 “梅里斯,你是许了什么愿望才召唤出忒修神?” 降神仪式之后,神宫有回收信息的权利,参与仪式者必须如实回答。同时,参与仪式者不得将此事外传,若是违反了将会受到严重的惩罚。依靠多年来累积下来的神事资料,神宫拥有较为精准地召唤特定神灵的手段,是神宫不乏权力的原因之一。 “回大神官,据忒修神所说祂只是路过,原本没有神灵愿意接受我的召唤。忒修神原也没打算给我庇护,只是梅里斯苦苦恳求忒修神施舍,祂觉得我颇有意思,一时兴起才赐予了庇护。” “一时兴起……幸运也是一种能力。” 威廉大神官转过身离开。 “仪式结束了,梅里斯、华桃墨素,你们都回去准备上早课。梅里斯,随后提交一篇纸质报告给我,然后务必记得,获得神灵庇护的事情不容外传。” “是,大神官。” 从神坛中心起身,梅里斯走向神情恍惚的华桃墨素。华桃墨素像是失了神,深思着什么问题,呆呆地看着前方,对梅里斯的靠近毫无反应。 “姐姐?”梅里斯握住华桃墨素的手,惊觉的华桃墨素微微一颤。 “嗯、嗯,我们走吧。” 梅里斯直觉,华桃墨素肯定遇上了奇怪的问题。此处是神坛,召唤神灵的场所,结合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梅里斯的心中产生了一个新的猜想。 第8章 幕间-又一位神灵 ——t6.14 偌大的仪式场,此时只剩下华桃墨素一人。 华桃墨素很快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仪式场还是仪式场,但覆盖整个某种特殊的力场,从感觉上有点像遭遇乎什时的气氛。 环视了一周,华桃墨素发现了神坛中心出现了一坨体型庞大的隐形的东西。 “华桃墨素在此,请问在场的是哪位神灵吗?” 从神坛中心传来的,是一位成年女性的声音:“哦,你能看到我啊?这么说来,你还收到了波滋的庇护。” 遭遇过的乎什是个语言奇葩,而前方的神灵说话很正常,华桃墨素觉得不大习惯。 礼字当头,华桃墨素屈身敬礼:“华桃墨素,见过女神。” 女神没有说话,看样子像是犹豫着什么, “我说你啊,是男是女?明明是位男孩,为何是女孩装扮?莫非我不在的时间里,特斯德都流行起这些着装了?” 华桃墨素一颤,思索了一会:“回女神,华桃墨素是出有因不得不男扮女装罢了,世人还是男归男、女归女的状态。” “那就好,毕竟是我曾经的玩物。若是不男不女了,我倒是会伤心欲绝。” 华桃墨素注意到“玩物”的字眼,明白神灵眼中自己是什么地位。 “华桃墨素有一事想问,不知女神是否准许。” “问吧,我听着。” “华桃墨素会在这里,是女神受到了我的召唤吗?” 女神笑了笑:“非也,好久没见到有趣的灵魂,是我把你转移过来的。” “我的灵魂有趣?” “是挺有趣的。” 华桃墨素继续思索:“请问女神是打算给我庇护吗?” “非也,我喜欢有趣的灵魂,不介意给予它们庇护。不过,人世间无苦无难获得的东西如同垃圾,我不喜欢如此糟蹋自己的能量。所以我有个规矩,受召见的人需要完成测试才能获得我的庇护。” “什么测试?” “证明你的智慧,仅此而已。” 华桃墨素迷惑了。这测试听上去简单,但没有具体要求,实际上无从入手。 “恳请女神解释。” “若需要解释,说明你配不上。把这事铭记于心,在世间彰显你的能力。若某天满足了我的要求,我便会把赐予你庇护。” 华桃墨素想继续追问,然而空间扭动,透明的女神下一秒便不见了踪影。 “姐姐?” 回神过来,梅里斯正抓着她的手。 第8章 第一次外出活动(上) ——t6.16 三钟时凌晨5点,从第三层的神官长住宿前往第四层神殿背后的神官室,是伊修·威廉的日常。神官室位于神宫核心室的旁边,威廉从神宫背后的楼梯上下不需要很多时间。 威廉走上神宫第四层背后,短发少女单手扶额鞠躬。 “早安,威廉大神官。” “早安,罗尼西亚。” 一般来说,负责值日的神官守卫需要赶在大神官开门之前守候。但考虑到神官的休息时间,威廉亲口允许所有神官迟到半钟时。也就是说,值日的神官在三钟半时,约早晨6时到位便没有问题。 这是大神官的赐言,大多数值日神官会欣然接受,唯独这位名为罗尼西亚的少女坚持着原来的规矩。 威廉触碰神官室的大门,在感应到灵气反应之下,大门解开封锁自动打开。 “罗尼西亚,知道今日外出活动的人员是谁吗?” “回威廉大神官,据说是梅里斯翁主一组。” 威廉轻轻一笑:“不错,梅里斯、华桃墨素,有她们两位在,这次的活动想必会困难重重。罗尼西亚,法尔福村你知道吗?” “回威廉大神官,罗尼西亚出生于东城口区,知道那是属于东城口区郊外的村庄。请问法尔福村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只是在想法尔福村在埃斯瓦尔发展最落后的东部,还位于其边缘,与贵族时常生活的繁华地区相形见绌。习惯了内城的生活,要在那种地方逗留几天,城主主族的人或许会很不习惯。你不这么认为吗?” “回威廉大神官,听闻梅里斯翁祖的队伍里有平民神官中的佼佼者。有他们在一旁辅助,还有洛纳斯神官长的照拂,罗尼西亚认为不会有问题。” “洛纳斯……” 威廉陷入沉默,久久站着不动。 “威廉大神官还有什么疑惑吗?”罗尼西亚忍不住问道。 没有丝毫笑意的假笑,从威廉身上飘来的气息吹动罗尼西亚的短发。据说熊的怒目能让人一时无法动弹,巨蛇的纠缠能使人迅速窒息,罗尼西亚感受到的正是两者的组合。 “不,我只是当心试炼受到阻碍。” 这并非恶意,从分类上属于一种爱慕。到达极端的爱慕竟然会如此丑陋,罗尼西亚不得不倒吸一口气。 ——t6.16 束起的黑发甩动,少女一手托着三个叠起的大型行李箱,一手牵着跟随其后的金发少女。一步一步,踏着轻松而又优雅的步伐,少女保持着完美的平衡感。因为完全找不到能帮的忙,两位少年无奈地站在一旁。 “她是使用了‘身体强化’了吧?若非如此,这般力度也太恐怖。” “训练场之外用不了术式,这点休比德你也知道吧?所以这肯定是华桃墨素小姐天生的神力。啊,华桃墨素小姐好帅。” 阿布诺拉往少女抛去欣羡的目光。 “阿布诺拉,虽然我也不想这么说,但最近你确实有点变态。” “我吗?怎么会呢?我一直都比休比德正常吧?” 休比德轻轻地叹气:“哪有正常人会用‘帅’来形容女性。还有,你这么说我有一点伤心哦……” 阿布诺拉不赞同休比德的想法。 “你见过有人在单手负重的同时还能如此亭亭玉立吗?外貌比男性更清秀,身体比男性更婀娜,体能比男性更强壮,举止比男性更清雅。既然男性能用‘帅’来形容,为何华桃墨素小姐不能?只是你的目光太短浅罢了。” 怎么想都是你的目光太奇特了——避免无谓的争吵,休比德把话收在心中。 在华桃墨素的强力协助下,行李很快摆放整齐,完全帮不上忙的其他人事先在马车后等候。 这一次的马车是加装棚的商用车厢,只有背后一个出入口。简易的木凳布置在两边,行李塞在木凳的下方,和华桃墨素前两次坐的加豪华版车厢差距不只一星半点。 作为车动力的是名为沙拉曼的灵兽——一只大型的白色四足蜥蜴,脊椎线上长满白色的水晶。这只沙拉曼据说是洛纳斯新收服的灵兽,不需要车夫,只要洛纳斯用意念给出命令便能操控。 运送完行李,洛纳斯拿着夹着纸张的薄木板清点人数。 “梅里斯、瓦鲁多、卢修、阿布诺拉、休比德,以及那边的华桃墨素……人都齐了,上车吧。” 像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除去华桃墨素和带队的洛纳斯,其余的五人跃跃欲试。 平民神官出生贫寒,从没试过坐马车出游,此时此刻是珍贵的首次出游。 瓦鲁多是贵族,但从来没试过坐这种平民版的马车,和平民一同出行,对于他来说也是难得的经历。 至于梅里斯,比瓦鲁多活得更加拘束,这种经历更是显得新鲜。当然,身边是能够信赖的伙伴,从危机重重的神宫中解放,也是梅里斯能开怀放松的原因之一。 “姐姐快看,是城口。” 拉车的蜥蜴比华桃墨素预想的要给力。行程一路顺风,不出一小时就到达了内城的东城口。 通过城口需要检验身份,这是华桃墨素较为担忧的环节。 古雷说过,华桃墨素在埃斯瓦尔城的登记仍然显示“江政忠溯”的旧名,而“江政忠溯”是神宫抢着要的人,万一露馅会相当麻烦。之前有库拉顿开路,全程不用下车检验,但现在的她必须走正常检验的路径。 “额,这是……组长,能过来一下吗?” 守卫对显示的信息感到迷茫,叫来了统帅这个城口的守卫组长。 守卫的慌乱是应该的。 一般人的血灵检验会显示出登录的姓名、性别、年龄、所属家族、职业及所在地点、紧急联系人。然而华桃墨素的情况,只显示出了年龄10岁、所属埃斯瓦尔家以及紧急联系人古罗·埃斯瓦尔,其他地方都打上了乱码。 对于守卫来说,能显示信息其实已经算验证了身份,信息有没有问题是没所谓的。像拿着门卡开自动门,既然能验证过关,保安也难得管他具体是谁。但若门卡统一是白色,你拿的却是黑色的门卡,串改痕迹如此明显,正常守卫自然会多一颗心眼。 华桃墨素虽保持着微笑,她的内心正处于正冰火两重天。这就是古雷所说的“会对信息动‘点’手脚”,怎么看都十分惹人注目。 好在守卫组长是个聪明人,看到信息转眼看了看对象后倒吸一口气,一把拉开原先的守卫向华桃墨素单膝下跪。 “小人见过华桃墨素小姐,下属有所得罪还请见谅。” “不必多礼,是我的信息有问题在先,受怀疑也是应当的。” “小姐的事情城主通告过所有守卫。我的下属没能反应过来,耽搁了小姐的行程,这是他的失职,也是管理下属的我的失职。当真万分抱歉!” “我真的没打算怪责任何人,请守卫组长和那边的守卫大哥都不必在意。” 华桃墨素想着这样收场就算了,哪知道原先的守卫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面。 “是小人的错,请华桃墨素小姐不要怪罪其他人!” “不不,我真的没怪罪你们……” 然而致歉的两人来势汹汹,华桃墨素的话像蒲公英一样被吹走,根本进不到他们的双耳。声音洪亮,惹来了不少的人围观。 看着这一幕,四周的路人开始喧嚣。 “华桃墨素小姐,莫非是那位为平民挺身而出的‘主城的圣女’?” “黑发墨瞳,而且身着神官服,应该没错了。” “这是在干什么?在怪责那两守卫吗?” 事发突然,加上如今围观的人不少,华桃墨素不好把握恰当的反应。 自己的一举一动会牵涉到很多地方,万一被误读了,可能导致阻挡自己的守卫失去职位,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看到这一幕,洛纳斯把其他人带上车后走过来收场。 “怎么了?华桃墨素的检验有问题吗?” “回神官长,并没有大碍。只是小人的下属有眼不识泰山,一时间没认出华桃墨素小姐。如今只得恳请小姐谅解。” 华桃墨素有气无力地追加解释:“回神官长,我非常谅解守卫的工作,没打算追究下去。只是两位过于自责,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华桃墨素如是说,她都谅解你们了,你们还需要什么谅解?你们乐意于为难愿意谅解你们错误的人?” 两人同时摇头:“小人不敢。” “既然这样,我可以带走她没有?我们今天还赶路呢。” “当然了,华桃墨素小姐这边请。” 回到马车,华桃墨素单手扶额向洛纳斯致敬,这是神官常用的礼仪姿势。 “感谢洛纳斯神官长替我解围。” “不需要多谢。外出活动中我既是你们的领队,也是你们的临时监护人,有保护你们的责任。其他人也是,外出期间有什么难题大可以和我说。如果不告诉我,我也不知道,缺胳膊少腿是你们自己的责任。都听到了没?” “是,洛纳斯神官长。” 出到东城口区,华桃墨素揉着眼睛以防幻视。 刚来到埃斯瓦尔的时候,她作为“溯”生活在南城口区。南城口区的生活环境比不上现实世界,和内城区也无法比拟,但也算是个干净的中世纪城镇了。 如果对各区域的环境进行评分,以主城区评分100分为基准,内城区评分80分,南城口区评分50分,东城口区评分只有10分。 一扇门隔着天堂和地狱,东城口区的环境就是如此恶劣。 除去靠墙和中心的建筑相对豪华,其余的大多是单层的砖砌屋。连接着内城口的石地面参差不齐,马车走上一段距离可以抖得人心肺停止。大路边的人群大多衣衫褴褛,没有门店的小贩只能用一张薄布打地铺。 往小巷内部望去,要不是穿着稍微好看一点的女人带着少女四处截胡,要不就是身份不明的男人做着不为人知的打算。 东城口区仿佛是提供给乞丐、娼妇和犯罪者活动的大型黑市。 不忍直视,华桃墨素缓缓闭上了双眼,然后她很快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失去了视线转移注意,华桃墨素马上能注意到的是飘浮在空气中的气味。 臭味不及鲱鱼罐头,但能比肩奴隶场的环境,宛如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一坨污秽释放着气味。主城区和内城区有复杂的下水道排污,所以空气十分新鲜。南城口区应该也有简陋的排污措施,空气不至于糟糕到这般难以呼吸。 与之前的地方比起来,此处无疑是人间炼狱。 好在华桃墨素有在奴隶场生活的经历,对环境有一等一的适应能力。环境确实恶劣,然而不至于让她哭着弃权。 当然,对于梅里斯和瓦鲁多来说就是极度的煎熬了。期待越大失望越大,两人像是经历了一次尖叫过山车般的心情。有种原本以为是去游乐园春游,结果被带去马厩扫粪般的落差感。 “呜呜!” 瓦鲁多紧紧地捂住口鼻不让自己失态。梅里斯看上去比瓦鲁多能扛,其实是仗着华桃墨素使用的“清净”术式才保持住翁主的端庄。 与没用的两人相比,平民三人组的兴奋度丝毫没减少。对于他们来说,这些是过去的日常,儿时的回忆。蓦然回首,想到的更多是自己的成长和对曾经的怀念。 和所有人的反应都不同的只有洛纳斯,至始至终都在看着厚重的书,外界的环境变化没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本次外出活动的地点是东城口区边缘的法尔福村,距离城口约十公里的村庄,恰好贴着城口区的最外部围栏。 “最繁华”的地区肉眼可见的寒酸,边缘地区的环境可以想象。 说是村庄也抬举了这个地方。连砖头都少见,一眼望去是二十多间茅草屋。土地泥泞,车轮停下来数秒便会陷入其中。拉扯的沙拉曼下半身全是泥,如果它是有情绪的人估计会暴走离去。 车子停在了村庄中央留出的空地,梅里斯和瓦鲁多藏着十万个不愿意,缓缓走下马车。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接触真实的土地。 而看见马车到达,一群人早早在空地等候。 “各位神官贵安,我是法尔福村的村长,叫我法尔福即可。” 和以城主命名城地相反,村庄的领导人冠以村庄的名字是伊格伯特的传统。 “法尔福村长,我是负责这一次活动的伊修·洛纳斯神官长,身后的是前来辅助我的六位神官。” 法尔福屈身敬礼:“各位神官光临蔽舍,是法尔福的万幸。如各位所见,此处只有土地和杂草,没有可以拿出手侍候各位的东西,还请各位谅解。” “法尔福,先带我们去临时住所放置行李。” “是,洛纳斯神官长。各位这边请。” 华桃墨素小心翼翼地堆起自己和梅里斯的行李,尽可能不弄脏行李箱。显然,包括平民三人组在内的其他人也不希望弄脏自己的东西。 走出了神宫的范围,其他人也能自由使用术式了。发动“身体强化”,大家都照着华桃墨素的做法抬起行李。 不知道他们用上了术式,惊愕的成年村民感叹:“这些小孩的力气真大。” 法尔福为一群人引路,前往了附近相对靠谱一点的两间贴在一起的茅草屋宿舍。单层的屋子,宿舍的占地面积比华桃墨素他们居住的神官房间还小。内部刚好放得下三张床,没有任何多余的器具,可谓简陋到了极致。 “就左男右女吧,瓦鲁多、卢修和我去左边这间,其余的女生都去右边这间。放下行李之后出来集合。” “是,洛纳斯神官长。” 梅里斯不用搬运行李,但也随着华桃墨素走进屋子。 “四个人只有三张床……” 也就是说其中两个人要贴身睡在一起,梅里斯试想了一下画面红透了脸。 阿布诺拉抬着行李望着华桃墨素:“梅里斯翁主和华桃墨素小姐各一张床,我和休比德一张床,小姐你看这样可好?” 这是合理的安排,但听到这话后,梅里斯的兴奋降到了低谷。幸运的是,建议很快被华桃墨素否决了。 “不,我们是一个小组,分得太清对未来的合作没有好处。既然在神宫大家都是预备圣女,身份上应该平等。” “确实如此,但神宫也有规定要认清与神官之间的身份差距,不得随意‘越界’。我和休比德睡一张就好了。” “那么阿布诺拉,按照你的说法,你们会听从梅里斯和我的要求对吧?” 阿布诺拉和休比德对视一眼,休比德也同意地点头。 “梅里斯,我想让大伙平等相处,你同意吗?” “只要是姐姐的要求,我都不会有意见。” 休比德很不耐烦:“说起来容易,人有四个,床只有三张,怎么分配都会剩出一个。难不成要造多一张床出来啊?” “呵哼,不愧是休比德,一下子看透了我的想法。” 引! 华桃墨素伸出手发动术式,三张床在引力的作用下往中间靠拢,合成一张大木床。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既然床的数量有问题,合并成一张就好了。而且一张床的大小睡两个人很勉强,这样的话能更好地利用空间。现在的话睡上四个人也很松动不是吗?” “确实……”休比德有点无言以对,她没想到这个大小姐会这么强硬。 “这、这么说来,我要和华桃墨素小姐一起睡啊。” 阿布诺拉按着酸软的鼻子,而梅里斯也因为突然飙升的血压弄晕了脑袋陷入沉默。 注意到情况的华桃墨素轻轻地叹气,做出更加详细的解释。 “我会贴着梅里斯睡在靠门的一边,现在的床如此松动,彼此之间能隔上适当的距离,相邻的两人物理上也不算睡在一起。我这个安排,梅里斯觉得如何?” 梅里斯如梦初醒:“额、啊?额,听从姐姐的吩咐。” 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般的队友。华桃墨素衷心希望身边的这些人能正常一点。 华桃墨素本质上是个“男性”,但没有“男性”的欲望。 心理上,成年人的心灵年龄和对恋爱无感的性格,她对连花怎么开都不知道的小女孩丝毫不感兴趣。更重要的是,物理上她也做不到歪念。自从被调整成女态,华桃墨素的身体失去了许多男性的特征,就连她自己也迷惑自己是不是完全整改成人妖。 况且,比起花田般的恋爱脑,华桃墨素有更加担忧的事情。 破旧的区域边缘,人心和环境都肮脏的地域,这是敌人下手的最佳地点。大神官对埃斯瓦尔主族有仇,这个安排很可能也包含他的报复。 十面埋伏,看不清敌人的目的和面孔,再来一次远距离狙击枪暗杀很可能要完。比起分开来睡,聚在一起更容易保护所有人。出于这个考虑,华桃墨素才提议四个人睡在一起。 为此,华桃墨素反而很佩服能松懈下来的梅里斯。 安排好了住宿,女生走出到门外集合,早早等候的卢修快步走到阿布诺拉身边。 “阿布诺拉……你的脸怎么回事?是发生了争执吗?” “没有。” “那是怎么了?女生宿舍有什么问题吗?” 休比德拉着卢修的手:“哎呀,女生之间的秘密,你一个男生少点八卦!” 脑里闪过了一些内容,卢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别看卢修表面正经,这方面的幻想能力还是有的。 洛纳斯“哈哈”地走过来凑热闹:“啊呀怎么了,女生之间有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吗?我也想听听啊,说一说呗。” “洛纳斯神官长,法尔福村长还在等着呢……”华桃墨素拍了拍手掌,“大家集中一下,别打岔了。” “但我好奇想听啊。” “洛纳斯神官长你是成年人吧,小女生的话题不适合神官长。” 此时,瓦鲁多也走了过来:“神官长,村长在叫你。” “啊……” “走吧神官长,大家也跟上来。”瓦鲁多向华桃墨素打眼色。 有个会打辅助的队友,华桃墨素高兴地竖起大拇指。 众人前往村庄中唯一一家两层的茅草屋,正是村长的住所。和法尔福村长一起在屋内等候的不是村长的家人,而是两位大汉。 作为常例,有法尔福村长介绍两人的身份。 “这位是法尔福畜牧场的负责人法尔顿,这位是守卫法尔福村的自卫队长法尔姆。外加本人法尔福,我等三人一同拜见诸位神官。” “这么说来,法尔福村是以畜牧业为支撑的咯?” “回洛纳斯神官长,确实如此。我等代代在法尔福村经营畜牧业,兢兢业业为东城口区和内城区提供大量的优良肉质。” “但这里没畜牧用的空间吧?而且我也没看见有牲畜的影子。莫非你们的畜牧场位于城区之外?” “正如神官长所想,我等经营的畜牧场在栅栏的另一端。从法尔福村经第二出口到畜牧场,步行约三十分钟的距离。” 洛纳斯立起双目:“这么说来,祈祷仪式进行的地点也在城区外的畜牧场?” “正是。”法尔福吞咽一口气,神情相当凝重,“我知道这个请求为难各位神官,但我等真的很需要神官们的祈祷,恳请各位迈出贵步去畜牧场一趟。” “神官不会接受离开城区范围的委托,这一点我想你们也是清楚的吧?如今你们是明知故犯,我可没打算带着新人出去城区外。” “我等当然知道神宫的规则,不敢冒然侵犯。不过事关生存,我等明知不合理也一直保持着于神宫通信。而就在前些日子,神宫给予了特许,所以才斗胆请来了各位神官。这是当时送来的书信,还请神官长过目。” 法尔福单膝下跪,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信封表面印着的是大神官的印章,洛纳斯看一眼书信的内容,把信叠好还了回去。 “既然是大神官的要求,我可以考虑接受。” “哦,感谢神恩!” “不过,我得先听听是怎么回事。畜牧场发生了什么问题,为什么需要祈祷仪式,需要怎么样的祈祷。这三个问题,我得有个清晰的把握。” “这是应当的。” 法尔福起身让经营畜牧场的法尔顿和负责守卫的法尔姆两人向前敬礼。 “那么,先由本人法尔顿说明一下缘由。” 法尔顿打开记录本。 “正如各位所见,法尔福靠畜牧业维持生计,但经营起来没那么容易。从前的经营我们已经绞尽脑汁,然而只是勉强足够维持村庄的运转,连每日温饱都谈不上,没饿死人已经是万幸。起初是1月中旬,村庄周边的灵兽突然活性化。安全问题不仅威胁到外出城区的村民,还导致畜牧场屡屡损失牲畜。没能管控的情况一直恶化,对于勉强生存的法尔福造成雪上加霜的打击。” 洛纳斯举起手:“等等,你们该不会是想让神官去捕杀灵兽吧?” “回神官长,付诸武力祛除敌害是骑士团的工作,我们当然不敢对神宫有这么过分的要求。” “那你们想让神官做些什么?” “回神官长,我们希望能举行‘驱兽仪式’。” 洛纳斯翘起双手:“原来如此,‘生态之神’霍什神的土地祝福。不过‘驱兽仪式’并非万能,只能暂时缓解灵兽袭来。仪式效果对一定强度以上的灵兽不起作用,驱逐了弱的灵兽很可能会招来更强的。如此一来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导致情况恶化。你们不觉得把事情交给骑士团会更实际吗?” 负责守卫的法尔姆进言:“回神官长,我们当然想到依靠骑士团的力量。但法尔福位于偏僻之地,对于埃斯瓦尔整体来说可有可无的地域。虽然没停过向骑士团申请,但几个月下来毫无音信。为了自立守卫畜牧场,村里勇敢的年轻人伤的伤亡的亡,如今能用的人所剩无几。我等实在无法继续承受人力的损失,依靠只有临时作用的仪式实属无奈之举。” 洛纳斯不得不深思熟虑。 洛纳斯一个人前往畜牧场也能进行仪式,不过如此一来新人相当于什么也没干。既然来到现场,不让新人参与打零分收场未免太过分,而让新人翘着手获得得分也不符合他的理念。 以为洛纳斯在犹豫该不该帮忙,法尔福三人非常慌张。 “我等,跪求神官长许可。” “你们不必下跪,我会接受委托。只不过——” 洛纳斯扫了一眼身后的小孩子。 “仪式我一个人完成不了,需要携带身后的预备神官。如你们所见,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我要你们提供前往畜牧场相对安全的路线,以及派出人手守卫仪式场地。能够接受吗?” “多谢神官长!不知仪式打算在什么时候举行?好让我们有个准备的时间。” “日出是灵兽出没较少的时间段,准备加上执行的话,尽量赶在后天早晨。” “额。” 法尔福望着法尔顿,让他查看当天是否有余力。法尔顿看了一下记录本,向法尔福点头示意。 “回神官长,我们没有问题。” “那就后天早晨举行仪式。明日早晨我要带着预备神官前往畜牧场做准备,你们先安排好跟随的人手。” “谢过神官长。” 散会后,法尔姆匆匆忙忙地赶出去通知参与护卫活动的村民。与洛纳斯确认仪式需要的道具后,法尔顿也离开了。 场内剩下法尔福和神官一行人。 “各位神官,不妨先去休息一会,等晚饭我会找人通知各位。” “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说话的是华桃墨素。 “请问。” “刚才逛了一圈我没看到有卫生间和洗澡房,请问你们平常是如何解决需求的?” 问道了点上,其他人也突然意识到问题。 瓦鲁多满脸黑线:“该不会是露天解决吧……” “哈哈哈,当然不会。如果是村里的人,如厕一般在室内用恭桶来解决需求,然后早晨倒到统一的地方。洗身也是在家里,会有专门的角落提供洗身。” 想到自己要在众人面前方便和洗身,贵族三人组面面相觑。 华桃墨素虽然有奴隶场的生活经历,但现在的她是能感觉到羞耻感的女儿身,非常不乐意露出自己的身体。 “当然了,各位是贵客,需要解决需求可以前来寒舍。比不上各位以往的条件,但单独的厕所和洗澡的地方还是有的。” “那就打扰了!” 三人异口同声。 ——t6.16 夜晚,村庄升起了徐徐炊烟,华桃墨素一行人被邀请到法尔福村长家用晚餐。 在村长家用餐和贵族设宴不同。因为身份差距,身为主人的村长只负责提供食物,不能一起就坐。尽管如此,法尔福招呼十分周到,没有半点怠慢和不满。 “谢过万福之神愿。” 卢修、阿布诺拉和休比德齐齐合手祈祷。 这是神官用餐时没有硬性要求的礼仪,华桃墨素通常无视这一环节直接开吃。但今天是外出活动,总得装点神官的样子,所以华桃墨素示意梅里斯和瓦鲁多一起跟着祈祷。 “谢过万福之神愿。” 法尔福村破旧不堪,伙食当然不会好到哪里去。晚餐每人一份清汤、一份谷粒、一份蔬菜和一份小肉脯。客观上来看不算丰盛,但在这种地方无疑属于“大餐”了。 华桃墨素按着肚子默默哀叹。 华桃墨素习惯长期维持“什级身体强化”,身体的能量消耗非常大。外加头顶有一只只会吃的白色小犬会分走一部分食物,眼前的食物量明显不够。但总不好向一群穷苦百姓要求加餐,华桃墨素只得默默忍受饥饿交加的煎熬。 正当华桃墨素忧愁,一只小手从台下拉扯华桃墨素的衣角。她斜眼看着身边的梅里斯。梅里斯挑出了一部分谷粒和一小块肉脯,把装着食物的碗移到靠近华桃墨素的一侧。 达兹见状,一跃而下趴在碗前狼吞虎咽。没有隐藏身影的话,达兹是可以被目视的。于是,华桃墨素慌慌张张地发动“移形换影”围绕着身边制造幻影。然而就几秒的画面也被阿布诺拉捕捉到了。 “华桃墨素小姐,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飞到你身边了。” “有吗?”华桃墨素假装四处张望,“梅里斯你有看到吗?” “不,姐姐,我也没看到。” 洛纳斯敲了敲桌子:“食不言寝不语,用完餐再说话。” “是,神官长。” 就餐之后便是最困难的洗澡环节。 上厕所还可以考虑拿着木桶去没人的地方,穿着衣服蹲着勉强遮挡一点羞耻心,然而全裸在户外洗澡让人很难接受。 一众神官里,不介意在宿舍室内洗澡的只有卢修和洛纳斯。其余的人心意相通,来村长家用餐的时候,瓦鲁多和四位女性都提前带着衣服。 在法尔福的带领下,五个人来到了屋子背后的小茅房。 小茅房相当简陋,实际上就是一个大型木箱,里面摆着恭桶和木桶。值得庆幸的是内部有一个水泵,不用大老远跑去水井打水过来。 因为身边只有自己一位男性,出于骑士的教养,瓦鲁多后撤一步。 “女士优先,瓦鲁多最后洗就好。” 瓦鲁多这句话让华桃墨素有点意外。 为女士让步虽是骑士的责任,但骑士也讲究身份尊卑。给自己和梅里斯让位很正常,不过阿布诺拉和休比德两个是平民。按着之前瓦鲁多对平民的歧视,很难想象他会自主让出位置。 同样意识到问题的阿布诺拉也踌躇着:“不,瓦鲁多大人在梅里斯翁主和华桃墨素小姐之后洗就好。我和休比德最后吧。” “你们先洗就好。”瓦鲁多没有多说只是坚持自己的态度。 “既然瓦鲁多也这么说了,阿布诺拉、休比德,你们就接受他的请求吧。” “额,但是……” 休比德倒是很乐意接受:“既然瓦鲁多大人本人都这么说了,恭敬不如从命。阿布诺拉就别纠结了。” “好吧,那先请梅里斯翁主和华桃墨素小姐进去。” 没预想到问题的华桃墨素挑了挑眉间,梅里斯也一时语塞。 在神宫宿舍,华桃墨素尽可能避开看到梅里斯身体的情况,而梅里斯也为了同样的目的自己学会了泡浴和洗身。 问题是现在不在神宫内,设备简陋得可怕。身为翁主的梅里斯从来没试过这么洗身,自然不知道洗身的方法。那么就只能华桃墨素手把手帮她了,可这又让梅里斯放不下羞耻心。华桃墨素是何人,梅里斯心知肚明。 糟糕,这该如何是好——华桃墨素久违地被难倒。 华桃墨素想,要不干脆两个都不洗,装装洗完的样子,然后用“清净”术式清理污秽算了。反正身处这种环境,横竖都难洗得干净,冲水只是个安慰心灵的仪式。 打定了主意,华桃墨素转向梅里斯:“梅里斯,我们一起进去吧?” “诶,啊?嗯……” 梅里斯咬着嘴唇,尽可能不让表情变得奇怪。掩盖不了红晕像熟透的苹果挂在脸蛋,她的情绪逃不得过华桃墨素的眼睛。 一起走进小茅房关上木门,梅里斯用颤抖的小手准备揭开神官服的布绳,被身后的华桃墨素一手阻止了。 “在这种地方脱衣服冲水很容易着凉。我会教你怎么洗,听我指挥就好。” 把一个木桶翻转成凳子,华桃墨素让梅里斯在一旁坐着等候。随后,华桃墨素按着水泵打出两桶水,用“制火”给水增加内能加热成适温。 摊开带来的洗发用具,她熟练地为梅里斯梳洗金发。由洗发到清洗面部,她仔细地清理梅里斯脸上的细皮和毛孔点。小茅房内没有充分的光线,依然阻止不了华桃墨素完美地执行工作。 “梅里斯,闭上眼睛闭气。” 华桃墨素拿着加入沐浴剂的木桶往梅里斯身上缓缓倾倒。在冲水的同时左手构造“清净”术阵,一边倒水一边控制水流流动。梅里斯像被丢进洗衣机的衣服,任由水流冲洗身上的每一个角落,不知不觉干干净净地出仓。 “嗯,你的衣服还是换一换吧,‘清净’去除的水分有余留的话会散发气味。换好告诉我,我也得洗一洗身子。” 华桃墨素翻出梅里斯需要更换的睡衣,放在小茅房的另一个角落,自己则转过身默默地打水为自己清理。 比起替梅里斯清洗,华桃墨素洗起来相当简单粗暴,脱去上半身的衣服直接用手用力搓。 华桃墨素并非完全的“女性”,对外貌的要求极低。于她而言,只要没有异味,身体保持整洁就好。 华桃墨素冲洗时,达兹也跳到她提前准备的温水水桶里,悠然自乐地戏水。 “达兹,你要点沐浴露吗?” “旺!” “我就知道。还好算上你那份了,不然真的要省点用。” 半裸的华桃墨素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小女孩正看得入迷。脸上的红晕究竟是害羞还是其他情感,嘴角的笑意是欣慰还是别样的高兴,此时的梅里斯还没到能得知的年龄段。 空气还是那个空气,华桃墨素洗完身出木房后,觉得多了几分清新。白毛之下,披散的湿润黑发在月光下闪着星星般的光点,宛如挂着明月的夜空。 休比德拉着看得发呆的阿布诺拉紧跟着进小茅房,留下同样目瞪口呆的瓦鲁多。 “瓦鲁多,其实我有事想问你……瓦鲁多?你怎么了?” 华桃墨素注意到瓦鲁多正在发呆。 瓦鲁多舔了舔嘴唇回过神:“嗯,没事,我米有事……怎么了,小姐?” “我有事情想问你。” “请问吧,只要瓦鲁多能回答。” “我记得你刚开始见到卢修他们的时候很是厌恶,对与平民接触很是介意,为什么今天愿意让位给阿布诺拉她们?” 瓦鲁多皱起眉头,他本人也没意识到自己的改变。 “我的确不喜欢平民,但是刚才我突然觉得让一让也没关系……华桃墨素小姐,我是不是变得奇怪了?” 华桃墨素忍不住作笑:“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自觉地做出让步,说明你的思想还是有纠正的余地。同理,其他贵族小孩也有纠正的余地。只要改善一下基础教育,这个国家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瓦鲁多不懂,为何华桃墨素小姐这么偏袒平民?让贵族和平民平起平坐只会导致既定的秩序凌乱,至少父亲大人是这么教育我的。” “见仁见智吧。不同的经历,人会产生不同观念,没有哪个人的观念绝对正确。在我的认知里,构成国家的民族,构成民族的是文化,传承文化的是人民。无论如何统治,本质上让国家发展的都是人民,即你们定义中的平民。管理层再优秀,没有执行的人民只能泛泛而谈,推出的政策只是走秀一场。相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人民没有管理层也不见得会有问题。” 华桃墨素摊开手掌伸向天空。 “也就是说,民可无国,然国不可无民。因此强制民众屡屡让步的国家,大多悲剧收场。现在制度运行可行,但说不准为了是否可行。黑猫白猫,不断抓到老鼠才是好猫。如果只是维持一成不变原地踏步,很难说哪天不会被后浪追上拍倒。居安思危,维持思考和改进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瓦鲁多被华桃墨素的思想震撼,一时间陷入迷惑。对于未开窍的小孩来说,从“改变”的角度看问题非常困难,听信家人的“权威”话语是常态。华桃墨素的话语确实有理,但家人的话语也不容动摇。 “这是《伊格》吗?”在角落旁听的卢修走了出来。 “只是我的感悟。《伊格》里面没这种话吧?” 华桃墨素扭头望着梅里斯。华桃墨素看过《伊格》,不过没到滚瓜烂熟的地步,很多细节都不记得。梅里斯从小就有看《伊格》,比华桃墨素更清楚里面的内容。 “我记得没有。” 卢修露出不妙的神情:“哦,对了,贵族看的《伊格》没有……” 华桃墨素拉着下巴:“这是什么意思?《伊格》还有平民版吗?” “不,是卢修失言了。” 此时,洛纳斯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你们都在啊?怎么了,又在聊什么啊?凑上我一份。” “我们只是在聊书的话题,神官长不必在意。” “哦?什么书这么厉害?” 瓦鲁多和卢修同时做出手势阻止华桃墨素,但她已经脱口而出。 “在大街小巷都有名气的《伊格》。” 洛纳斯顿了顿,斜眼看着两位男生:“你们没有提醒华桃墨素吗?穿着神官服敢说这种话题?” “是我等聊起在先,请神官长降罪。” 洛纳斯苛责后,两人同时单膝下跪请罪,这让华桃墨素很是迷惑。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题有违反神宫的规矩。 “洛纳斯神官长,华桃墨素是做了什么错事了吗?” “还好遇上的是我,如果是西撒或者摩娅跟来,再给一年你也毕不了业。祸从口出,以后小心点为妙。” “所以是我说了有问题的话……”华桃墨素转动脑袋寻找问题所在,“莫非是《伊格》有什么问题吗?” 洛纳斯点了点头:“不错,你们所说的《伊格》在神宫是禁书,以后不得说这个话题。” “为什么禁书,那只是一本记录太导师的传记啊?啊呀!” 洛纳斯用弹指在华桃墨素的额头打出一个红点:“别问,好奇害死猫。” “是,神官长。” 华桃墨素小心地呵护着额头的痛点,身后小茅房的木门再度打开。看到所有人到齐门口,阿布诺拉和休比德两人小许吃惊。 “洗身的快点洗。现在已经很晚了,只是在外城听不到钟时,你们很难把握得住时间。明天一早要出城区外,今晚必须好好休息做好准备。” 洛纳斯这么一提醒,华桃墨素才发现时间确实不早了。 “是,神官长。” 第8章 第一次外出活动(下) ——t6.17 等瓦鲁多也洗完身,神官一行人回到宿舍休息。 女生宿舍按照安排好的位置睡下,从靠门到内部分别是华桃墨素、梅里斯、阿布诺拉和休比德。 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生话也应该不少。但因为各自的原因,整个女生宿舍没人作声。 华桃墨素闭目养神时刻警戒着,分不出心神说无谓的话。 华桃墨素身旁的梅里斯因为第一次和她人睡得那么近,心中的大鹿蹦蹦跳跳,光是呼吸也显得困难。 “帽子”的达斯则睡着华桃墨素和梅里斯的中间。 而再远一点,阿布诺拉虽然平躺着脑袋朝天花,转动的眼球死死盯着隔了老大远的华桃墨素,瞪大的眼睛恨不得直接挖出来。 休比德心思最少。她属于换了地方很难入眠的体质,又不好意思打扰“睡着”不说话的其他人,只得在心里默默地数绵羊。 寂静之下时间流逝,各种思绪被冲得平淡,华桃墨素她们很快迎来了新一天的凌晨。有生物钟加持,华桃墨素和达兹没有钟声也能在早晨五点准时起身。 时值六月,五点的天空失去夜晚的特征呈现白蓝色,不知名的鸟语昭告着太阳即将升起。 华桃墨素赶着外出打水回来,宿舍里除了梅里斯以外的人都睡醒了。 “早安,华桃墨素小姐。” “早安,阿布诺拉、休比德。” 顺带一提,在华桃墨素回来的时候,男生两人已经准备出门,目前还没睡醒的只有梅里斯一个。在不适应的环境下心脏鼓动了一个晚上,梅里斯睡眠严重不足,整个人浑浑噩噩不在状态。 “呼,今天我得强硬一点了。” 华桃墨素发动术式“引”把梅里斯强行拉到床边,然后吊起梅里斯的上半身保持坐姿。华桃墨素熟练地为梅里斯洗漱上妆,整个过程不出十分钟,其手艺让身边的两个女生自愧不如。 “阿布诺拉、休比德,能帮梅里斯换上神官服吗?” “啊?可以是可以。” 阿布诺拉与休比德面面相觑。 “那就好,我用术式吊起梅里斯,你们来替她换上衣服。” 在三个人的合作下,梅里斯像换装人偶一样完成更衣,然后由华桃墨素背着外出集合。 “早安,瓦鲁多、卢修。” “早安,华桃墨素小姐。” 瓦鲁多留意到华桃墨素后背的人影:“梅里斯翁主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没事,小孩子不习惯这个时间起来而已。话说,神官长呢?” “额,这个嘛。” 瓦鲁多转头看着男生宿舍。 宿舍的半空悬浮着一条玉米状的东西,拉近仔细看像是一只巨大的虫蛹。华桃墨素全身颤抖,天不怕地不怕的华桃墨素,虫子是她唯一的克星。 “那、那是什么玩意?” 卢修解释道:“是洛纳斯神官长,他说睡不惯硬邦邦的木床,便自己用术式造出了那种东西。瓦鲁多大人也因为那东西一个晚上没睡。” “喂,说好不要告诉小姐的!” 华桃墨素笑了笑:“原来瓦鲁多也怕虫子。不用害羞,我也怕的要死呢。” “不过这下怎么办?我还以为你们是接到了神官长的命令才起得那么早。没有神官长带领,接下来干什么也不知道吧?” “洛纳斯神官长要求我们早点起来,按道理他也快醒了。” 话语刚落,虫蛹开始蠕动,内部传出水的摇动声。在虫蛹回落地面的同时,蠕动逐渐加速,奇怪的声音越发明显。声音夏然而止,闪光的虫蛹中间开裂,向两边往内部收缩,直到完全回收到洛纳斯的体内。 卢修以电光石火的速度把门关上,清醒的两位女生默默地吞咽口水。 从虫蛹出来的洛纳斯乃是全裸。俊美的外貌,成年男性又不失娇嫩的身型,沾着水雾使得身体线条更加妩媚,外加完全外露的男性部位。 总的来说,对小女生是无比刺激的画面。 ——t6.17 在法尔福存在的带路下,华桃墨素一行人来到法尔福村附近的外城口与其他村民集合。除去村长之外,跟随而来的村民有八个男人和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女人拿着木篮子走过来,华桃墨素从气味判断里面是食物。 “各位神官,这里是一点干粮。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木篮子里面的是深黑色的面包,砸人的威力和石头差不多。梅里斯和瓦鲁多没有作声,其实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他们没想到早餐如此简陋,而且还没有就餐的地方,需要移动进食。 江政忠溯在护卫时期习惯了移动吃东西,所以此时的华桃墨素没有讶异。她接过篮子,向送食物的女性单手扶额敬礼。 “谢谢,为大方待客的尔等献上万福之神愿。” “感谢圣女大人。” 致谢后,女人高兴地后撤回队伍。 “大家来分一下早餐吧。” “这、这是面包?” 和瓦鲁多一样,拿到面包的梅里斯皱紧了眉头,嫌弃之意大写在脸上。 贵族不用手直接进食。梅里斯平时吃面包会先用油纸垫着,然后拿刀分切入口。现在直接拿在手上,她本能地感觉肮脏。梅里斯试咬了一口,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撕不下一块,牙齿反而有摇晃的感觉。 如此坚硬的东西,没有刀叉怎么吃? “这样吃。” 华桃墨素用手指捏着面包的边角,使劲挤压后好不容易才掰出一小块。 “来,啊。” “姐姐,我不是婴儿……” 嘴里这么说,梅里斯还是迎上把面包含进口中。沙子一样的口感,用尽力气才能将其磨碎,而且完全嚼不出甜味,梅里斯觉得吃了个寂寞。 “别这么嫌弃。梅里斯,你仔细观察一下送东西来的女人,觉得她和我们有什么不同没有?” 梅里斯细细打量了一番:“皮肤比我们黝黑,额还有,感觉很没精神。” “皮肤粗糙,脸蛋窝陷,嘴唇干燥发紫,走路摇摆不定。我不是很专业,也能看出来她营养不足。对于我们,手上的面包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对于她们是生命攸关的粮食。饱受饥饿煎熬的状态下,她还亲手送上食物。身为埃斯瓦尔的翁主,你必须体恤这样的平民。如此显眼地嫌弃,若是留下不好的印象,必会影响埃斯瓦尔未来的统治。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梅里斯点了点头:“明白。不过姐姐,既然她们如此饥饿,你为何还要接受她们的粮食。把粮食退回去让她们分食,更能体现出体恤吧?” “如此一来我们不就饿肚子了?接下来要出去没有结界保护的地区,若是饿得慌的时候遇袭不就糟糕了?体恤是一种善意,但善意也要建立在现实基础之上。圣人才会为了善舍己为人,而我们不是。此外,退回这些食物也不见得能进她们的肚子,要体恤也得找到合适的机会。总之现在就先‘啊’一下吧。” 华桃墨素再掰下一块面包塞进梅里斯的嘴里。 阿布诺拉扭扭捏捏地挪到华桃墨素身后。 “小姐,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吃这面包……我也想,咳哼,小姐能不能手把手教一下我。” 此乃谎言,平民出生的阿布诺拉经常吃黑面包,这点华桃墨素也知道。不过华桃墨素想着阿布诺拉可能有其他想法,再加上只是举手之劳,她没有拒绝。 “额,倒是没关系——” 华桃墨素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大块面包砸在阿布诺拉的嘴上。勾起的嘴角没有温度,梅里斯双目泛着寒光,瞪得阿布诺拉直打寒颤。 “刚才姐姐教会我来。阿布诺拉,你学会了吗?” “额、嗯,我也学会了,谢谢梅里斯翁主。” 华桃墨素的面包吃了一半不到,法尔福村长带着守卫走过来。 “各位神官,出入的事情我都打点好了,不知各位能出发没有?” “走吧,四钟时到五钟时的时间是灵兽出没的低峰期。”洛纳斯转身看着身后的小孩,“出到城区外随时会遭遇危险,你们要紧跟我的身后。卢修、瓦鲁多,你俩一起守后方。华桃墨素,你负责游走过程中的观察,有任何异常大声汇报。其余的人不允许出声,更不允许离队,都清楚了吗?” “是,大神官。” 众人按照洛纳斯的意思阵列队伍。洛纳斯排在最前,身后是阿布诺拉和休比德,再后是华桃墨素和梅里斯,最后是卢修和瓦鲁多。八个男人分成两列包围神官队伍,两个女人和村长一起走在最前列。 原本没有许可证的人不能自由出入外城口,神官也不例外。不过法尔福村长出示了足够的文件和办理手续,神官队伍的通行没有阻扰。 华桃墨素深呼吸一口气,走出外城口之后空气明显新鲜了。和她第一次出现的南外城不同,东外城周边不是树林而是贫乏的泥土大地和陡峭的山丘,昂首了望能够看到远处像巨型墙壁一样的灰土色山脉。 “寸草不生,畜牧也不容易吧。”华桃墨素自言自语。 “正如圣女大人所想。天时和地利没有一样占优,只能靠人拼命存活下来的地方,这就是东城口区的惨状。” 回话的是八个男人之一的法尔姆。 “农业和畜牧业不适合这个地方,你们没试着开拓其他事业吗?像南城口区开创了娱乐事业,剧场等文化成为了当地的特色。” “哈哈,要一群只会劳作的粗人搞事情,圣女大人当真有趣。” “粗人也有粗人的智慧。只要人愿意思考,没到真正失败未来都是未知的。踏出第一步非常困难,但不踏出就只能故步自封,然后因为停滞被其他力量分割。如今东城口区的现状无疑是整体的怠惰造成。” 没想到会被小孩说教,法尔姆不屑地笑了笑。 听到一席话的村民投来疑虑的目光。温室长大的贵族如此说自己,很明显东城口的人民都不愿意接受华桃墨素的说法。 所谓祸从口出,知道自己不小心拉了仇恨,华桃墨素也没再出声。 徒步二十分钟左右穿过一个小型山丘,从丘顶能观察到底下养着牲畜的小山谷。再走十分钟左右,一行人安全到达了畜牧场的入口。 在入口迎接的是牧场的经理人法尔顿。 “欢迎各位神官前来法尔福畜牧场,这边请。” 利用小山谷地势围城的畜牧场有三四公顷的面积,周边用木制栅栏围绕,只有中间有一间两层的木楼。 华桃墨素接触了一下栅栏,果然没有术式反应。 也就是说,如此面积的畜牧场没有术式保护,只靠着人数不多的村民监管和守护。在有名为灵兽的怪物出没的土地,如此经营畜牧业无疑是拿命拼搏。 “法尔福畜牧场主要经营饲养奥欧,我们生产的乳类是内城区的桑代克大人也赞不绝口的。” 畜牧场内长着小草,内部有三十来头像牛一样的牲畜。当地人称为奥欧的生物头上长着四根长刺,比普通牛大一半,明显比现实世界的牛更“牛”。 “这么大头,一头能提供多少肉?” “回圣女大人,一头成年奥欧约1吨重,配合内城区屠宰业的术式辅助,能提供至少2吨的肉片。” “1吨奥欧能宰出2吨肉?” 简直无视了质量守恒定律——华桃墨素暗自吃惊。 “是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据说是有专门的术式让奥欧恢复被切割的部分,源源不断地提供肉源。” 华桃墨素瞬间明白了。 一边宰割一边施加治愈类的术式,如此一来确实能提供超体重的肉量。按每个成年人200克食肉量计算,一头奥欧能提供超过一万人的肉食,这可不得了。 不过一切建立在折磨生灵之上,华桃墨素深感人类去到哪里都是残酷无情的生物。 但是质量的问题是解决了,盈余的能量从何而来?能量守恒是铁则,治愈的能量是由施加术式的人来提供吗?区区百来斤的人类能压榨出制造一吨肉质的能量?术者使用的灵气究竟是什么? 被新的疑问挤满脑袋,华桃墨素陷入深思。 到达中心的木楼,洛纳斯要求准备的物资都放在了门口。 “安全起见,我们要在四钟时响起前回法尔福村。计算回城的时间,我们只有不满一个钟时的时间可以做准备。所以你们要打起精神,高效地完成我的安排。” “是,神官长。” “首先是卢修和瓦鲁多。你们两个单体战力最好,负责绕着外围的栅栏把铁桩等间距插好,间距十步到十五步之间即可。插桩的时候记得要挂起红线,把所有铁桩连在一起。” 说是铁桩,其实是长一米左右的大铁针,在针的顶端有一个环提供绕线。 “是,神官长。” “华桃墨素和梅比斯跟着我准备仪式。阿布诺拉、休比德,你们负责高空作业,按着我的画去木楼的顶端设置阵坛。记得拿走五条铁桩搭起五角星。” “是,神官长。” “以上任务度清楚了吗?” “清楚了。” “动手。” 大伙拿起自己的工具进行任务,留下华桃墨素和梅里斯等着洛纳斯发布命令。然而洛纳斯没有更多的要求,找到地方坐下,悠哉地打着哈欠。 “神官长,我和姐姐要做什么?” “你作为请神的媒介站在仪式中心就好,至于华桃墨素——”洛纳斯翘起腿思考了一会,“华桃墨素协助我展开仪式的术式吧。” 华桃墨素疑惑不解:“协助是怎么个协助法?” “嗯,先让你练习一下吧。” 洛纳斯抬起手,屋外的地上排列画出四个圆形的术阵。 “这是驱兽仪式会用到的四个术阵,你逐个尝试发动,哪一个最顺手就负责哪一个。我还有点困,先歇一歇,啊……” 华桃墨素呆呆地看着睡着的洛纳斯。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所有工作分给小孩,这个男人只是想休息。 不过华桃墨素没有怨言,有新的术阵可以尝试,她高兴还来不及。 古雷以为一只手套能难住华桃墨素两三个月,实在小看了狂人的研究精神。自成功发动之后,手套的研究进展神速,华桃墨素花在手套上的时间不足一个月。也因此,她近来非常空闲,正想着搞点事情做。 梅里斯没有事做,也陪着华桃墨素一起练习发动洛纳斯留下的术式。一个小时左右,卢修和瓦鲁多提前完成交代的任务返回,再过一会儿阿布诺拉和休比德也从楼阁下来。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做完了吧?华桃墨素,你怎么样了?” “四个术阵发动了两个,还差两个没弄成……” 华桃墨素咬着嘴唇非常不甘心,她自负自己能把四个都发动。实际上,跟着一起尝试梅里斯一个也没发动成功,能在一个多小时发动两个的华桃墨素算不错了。 洛纳斯指着中间两个术阵:“哦,能发动两个,还挺厉害的嘛。我猜是这两个没能搞定对吧?” “是的。神官长是怎么知道的?刚才偷看我工作了吗?” “术式的要点在理解和想象,一般来说没有任何讲解,即使有术阵也很难专研出发动方法。你又是怎么发动两个的?” “这个嘛……” 华桃墨素自主研究的技巧源于对导具手套的研究。通过日积月累的试错,她发现了术阵发动的某个规律。 术阵发动不仅要让灵气流向正确,还关乎输入的灵气的“属性”——即输入时带入金水木火土的属性想象。像物理电路图,必须正确地让电流流动才能发挥出效果。 没有注入灵气的术阵就是一块涂鸦,注入不匹配的灵气则会在对应的地方卡住。把灵气卡住的错误地方记住,在下一次尝试中换其他“属性”流动,周而复返直到试出能完整匹配整个术阵图的灵气流动方式。 要发动未知术阵,知晓匹配术阵的灵气流动,还欠缺了最重要的“想象”。而“想象”可以从完成的灵气方式中推理出来。 比如说洛纳斯提供的第一个术阵,术阵图里金属性占比七成,水属性占比两成,火属性占比一成。收缩和扩散为主,稳固和流动、加速和减速为辅,把六个概念排列组合进行尝试。 最终,华桃墨素试出第一个是收集和浓缩术式范围内的灵气的术阵。 不过无限试错也有个度,成功与否和运气与灵感息息相关。有尝试成功的,也会无论怎么试都打不通的。若术阵十分复杂,穷举法无疑是大海捞针。 “一直试就试出来了。” 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做法也不算精明,华桃墨素放弃了口述。不过洛纳斯似乎对华桃墨素的做法心知肚明。 “没有人教能试出来相当不错,但终归有初学者的极限。中间两个术阵涉及了‘灵气内加工’,只注入单一属性的灵气不足够,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 “‘灵气内加工’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把输入的灵气加工成术阵发动所需要的混合属性或者特殊概念。比如说第二个术阵就是一个整合灵气的术阵。” 洛纳斯伸手在空气中构造术式。与外圆有五个接点的术阵闪光,接点闪出五个不同颜色的光点,从外到内走动。 “把阴金、阴木、阳火、阳水和阳日五种属性同时分配到术阵的五个端点,灵气顺着流动术阵流动便能参合在一起。避免灵气淤积,形成新的混合属性灵气后要马上提取出来,再注入到第三个术阵,便能一气呵成地启动两个术阵。” 一条光带从术阵的中心射出,宛如流动的溪流在空气中顺畅地画出新的术阵。 “精灵族能直接靠术思来加工灵气和发动复杂的术式,但那是非常高超的技艺,初学者最好结合直观的术阵加工灵气。不同术式内加工的属性和比例配方都有讲究,制作核心用的术式会更复杂,没有明确的提示几乎不可能猜出来。不过也有例外就是了。” “例外?所以有办法不加工灵气也能运转术阵咯?” “嗯。如果生成出‘太极’,即制造的灵气本身自带有两色原始属性和五色基础属性的所有特征的灵气,便能无视错综复杂的限制,直接发动强力的术式。不过这是半神的境界,远超一般生命能力范围,纵观世界历史达到的人寥寥无几。近百年只有四个术者实现,其中三个因战乱死亡,最后一个蜗居在长壶岛不愿倾囊相授,修炼的方法就这样草草断去。” “相当于什么鬼发动机都能匹配的万能汽油,‘太极’。有了它就不用花大量时间瞎蒙了……” 拉着下巴的华桃墨素瞪圆了双眼。 好想学!——这是她此时的最大愿望。 洛纳斯轻蔑地作笑:“呵呵,想学的人多的去了,还轮不上你呢。时间不早了,大家集中准备回程。” “是,神官长。” ——t6.17 走过一次后,从畜牧场回法尔福村的路程显得没那么陌生。和紧张兮兮的早上不同,六个小孩有说有笑。 “就这样,和瓦鲁多大人的比赛,是我惜败了。” “哈哈哈,卢修想赢我还差那么一点啊。” 工作不忘娱乐,瓦鲁多在插桩任务中提出和卢修一比高下,看谁插得又快又准。 准不准很难说,所以实际比的就是速度。 最后是由瓦鲁多勉强多插了几条获胜,不过大家心知卢修有放水的可能性,只是包括瓦鲁多在内的人都不愿意提起。 “阿布诺拉你们呢?布置阵坛的工作具体要做什么?” “小姐稍等,我记得神官长给的纸在这里……”阿布诺拉从腰间的布带里抽出洛纳斯给她的稿纸,“布置阵坛先要找到画术阵的地方,所以我和休比德花了不少时间清空天台。” 想起辛苦劳作的休比德直言抱怨:“啊,真的累死了,到底是哪个有毛病的把那么多木块放在木楼的天台。” 华桃墨素笑了笑:“是闲的没事干吧。木块放在天台做什么?” “就是啊,堆起一座小山丘,完全没考虑清场的人的感受!” “那应该是畜牧场的预备栅栏,别人存放在自己的地方轮不到外人的我们说事。休比德就别再抱怨了。” “清完天台画上术阵,在术阵中心放置祭神台,然后按布置插铁桩……又插铁桩啊?”华桃墨素有点困惑。 “嗯,不过只用把铁柱布置在术阵的五个顶点和顶点对应的五个中点,不像卢修他们要插上百条。”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哦,为了用红线编织出五角星的术阵。” “能请问梅里斯翁主和华桃墨素小姐被安排到什么任务吗?”很少主动聊天的卢修问道。 “喂,卢修,小姐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华桃墨素制止了瓦鲁多:“没关系,瓦鲁多。大家都说了自己的工作,梅里斯和我不说反而显得不合群。” “是,小姐。” “我的工作是协助神官长发动术式,不过实力有限只能负责最简单的一个。至于梅里斯——” 注意到华桃墨素看着自己,梅里斯接下了话题。 “神官长说我是媒介,站在术阵里面就好,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因为悠闲,我跟着姐姐一起尝试发动神官长给的术阵,但无奈一个都没能发动……” “别在意,神官长也说了,一个人自学发动是非常困难的。” “但是姐姐成功发动了两个……”不吃华桃墨素的安慰,梅里斯憋屈地沉下眼睛。 看到翁主大人陷入低迷,大伙操碎了心。 “翁主肯定有其他方面的才能,大家说是吧?” “是啊,梅里斯翁主做事一丝不苟,实属难得。” “对对对!”想不到赞词的休比德只好跟着阿布诺拉的话点赞。 “而且梅里斯翁主能作为术阵媒介是很不得了的事情,华桃墨素小姐也没法办到呢!” 华桃墨素捕捉到了亮点:“诶?是吗?我做不到吗?” “卢修,你这小子瞎说什么呢!小姐肯定也能做到!” “对啊!华桃墨素小姐是万能的!” 休比德点了点头:“确实,我也觉得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任何事情。” 话题的中心一下子拉扯到华桃墨素身上。大家都忘记了初衷,把开创话题的卢修顶得无话可说。看着颇为有趣的热闹场面,梅里斯暗自感到愉悦。 吵吵闹闹之下,一伙人通过了外城口回到村庄。 没有任务安排又不能随意走动,大伙回到宿舍待命。 中午和昨天晚上一样前往村长家就餐。菜还是那些,习惯了就不觉得有大问题。 在就餐完毕,大伙坐着舒展手脚的时候,法尔姆走进来和村长说起悄悄话。法尔姆呼吸稍微急促,明显是匆忙赶过来的。 洛纳斯放下手中的杯子:“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回神官长,是村里外出送货的年轻人回来了。” “他们回来有问题吗?” 法尔福尴尬地闭着嘴一言不发,只得法尔姆由做出解释。 “村子荒芜,原本没有多余的地方提供给各位神官居住。为了接待各位神官,我们只能把外出的年轻人的居住地方收拾出来应付着,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早回来。” 法尔姆这么一说,华桃墨素才意识到,从进村子开始见到的大多是中年人和幼儿,年轻人只在畜牧场看到过几个。 华桃墨素问道:“回来的人很多吗?” “外出送货的有两批人,今天回来的有7个。” 正当华桃墨素思考要不要让出一个房间的时候,法尔福做出补充。 “各位神官不必在意,年轻人身强力壮去到哪里都能生存。各位神官只在本村留宿多一晚,一个晚上让他们去畜牧场休息便可。如此一来还能顺道加强畜牧场的守备,可谓一举两得。” 来着是贵客总不能赶走,而畜牧场的木楼睡7个人问题不大,这是个合理的折中方案。华桃墨素以外的人也没有意见,这个事情就这么被决定了。 ——t6.17 在法尔姆奔向法尔福村长家的时候,村中央的空地停着一辆铁笼车,一群16到20岁不等年轻人聚集在一起。 “太过分了,问都没问就把我们的住宿让给了城里的人!” “就是,我们辛辛苦苦赶进度,回来之后连睡觉的地方都没了。村里那些人完全不把我们当人看!” “大家冷静下来,或许是无奈之举,大家都得体谅一下长辈。” 少女试图平息众人的愤怒,殊不知反而燃起了带头抱怨的两人的不满。 “拉古丽你是村长的女儿,不愁吃穿住宿,当然疼着长辈。我们可不同,这么一赶走今晚就要露宿街头了!” “就是,我们的温饱谁负责?尽说一些好听不中肯的威风话!” 咚! 身高接近两米的青年甩着铁棒重重地砸在铁笼上发出沉重的响声,不满的人瞬间恢复平静。 “拉古丽是同伴,别拿身份说事。” “抱歉,杰特,我也知道拉古丽是同伴,只是一时控制不住情绪……” 名为拉古丽的少女走近杰特,试图平息引发的事端。 “没关系,大家只是一时急躁而已,我不介意。比起这个,接下来怎么安排才是重点。杰特,你怎么看?” “法尔姆队长前去和村长商议了,不过我想最终结果不如人意。你们都看到村门口停的马车了吧?上面印着的是神宫的标记,也就是说停留的是神宫来的人。神宫来的人绝对不能得罪,所以今晚很大可能部分成员要露宿或者去别的地方住。” 大伙非常相信杰特的判断,正因如此才更加垂头丧气。 华桃墨素等人居住的地方是他们的家。外出工作回来不能回家够惨了,还没有能居住的地方。他们想要抗议,无奈来者身份显赫,怨气只能往肚子里咽。而怨气越多,头脑越难保持清醒。 “早知道如此我们就不赶工了……” “对啊,我们到底为了什么赶着回来……” “是谁说要提前回来的啊?” “嘘!别提!” 杰特轻轻地一叹:“这次是我的判断失误,我也没想到提前结束工作会有这样的情况,为此我必须想大家道歉。” “这不完全是杰特的错,是那些——”拉古丽想插入解释,但被杰特直接打断了。 “完全是我的失误,责怪我没有问题。而我也会负责任安排好大家的住宿问题,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风餐露宿。不知大家愿不愿意相信我?” “好,我听杰特的。” “我也相信杰特领队。” 众怒有一点平息,杰特带着拉古丽绕到铁笼车后。 “拉古丽,那件事情能拜托你吗?” “杰特你真的要做吗?对面是神宫的人,这样会非常危险吧。一个不慎暴露声色,连着整个村子都会受到制裁的。” 皱了皱眉头又迅速恢复平静,杰特转头看着一脸不安的拉古丽。 “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一个人做便是。但是我希望到时你别阻扰我,唯独拉古丽,我不想看到你变成敌人。” “杰特……”拉古丽捏着手指纠结了好一会,“我会帮你的忙,只是我也希望你考虑清楚自己有没有被利用。” “当然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的意识。” 杰特笑着,像是在展示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t6.17 “这位是小女拉古丽。” 法尔福介绍完拉古丽的身份,少女向前一步微微屈身敬礼。 “拉古丽见过各位神官。” 拉古丽只是法尔福的女儿,并非什么要人,所以在场的神官无需回礼。拉古丽也是个知晓规矩的女孩,在敬完礼后后撤回法尔福身边,默默看着神官门用餐。 待洛纳斯也吃完晚餐,卢修提问道:“洛纳斯神官长,明天还是一大早出发去畜牧场吗?” “对,和今天一个时间。” “如此一来仪式也在四钟时到五钟时之间解决,才一个钟时的时间够用吗?卢修听说神宫的仪式需要多个神官一起合作,经过漫长的时间才能完成。” 洛纳斯瞪起单眼:“呵哼,没想到你小子也有点见识。确实,构造覆盖大范围而且要常驻的灵气场可不是简单的工作,对于一般的神官来说独自完成仪式非常困难。不过,我可不是一般神官。” 洛纳斯是冠以“伊修”的神官名的最高级神官,没两把刷子不可能到达这位置。 “也对,神官长有过人的能力,是卢修多虑了。” “放心吧卢修,明天的仪式华桃墨素小姐也会辅助神官长,肯定不会有问题。” 阿布诺拉向正在用餐的华桃墨素抛去期待的眼光,莫名的压力让华桃墨素呛了一下。 “额,我确实会帮忙,不过只是负责最简单的第一个术阵展开。说实话,有梅里斯作为媒介更让我安心。毕竟,那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职责。” 其实华桃墨素也不知道仪式的媒介有什么用,她只是讨厌期待过于集中在自己身上。现在的华桃墨素不想再往自己身上加任何压力。 “姐姐过奖了,我也是因为有姐姐在,才能毫无牵挂地进行工作。” “我也是有小姐在才精神百倍!” “我、我也是!”紧跟着瓦鲁多,阿布诺拉也顺势点个赞。 “行了你们,阿谀奉承的事到这里就够了。时间不早,要洗身的赶紧去,今晚早点休息做好外出准备,明天要保持今天早上的警惕性。” “是,神官长。” 凡事都是经历过一次便顺手许多,晚上的洗身比昨天更加顺利,一伙人很快结束了活动回宿舍躺下。 “今晚是最后一晚了。” “对啊,今晚就是最后一晚了……” 梅里斯的感叹半喜半忧,而阿布诺拉的语气里只有忧伤。察觉到两人的感情异同,华桃墨素有点好奇。 “法尔福村的生活有那么让人回味吗?” “嗯、啊?不是这样的……” “阿布诺拉只是为又要失眠一个晚上感到伤心而已,对吧阿布诺拉?阿布诺拉憔悴了不少啊,还是赶紧休息吧。” 梅里斯向阿布诺拉笑了笑。像碰着老虎的猫咪,阿布诺拉默默地点头,然后自觉地躺下盖上被子。 阿布诺拉直觉到,梅里斯知道她昨晚瞪了华桃墨素一个晚上几乎没睡的事情。准确点来说是睡着又亢奋地醒来,醒来又欣慰地入睡的节奏。一惊一乍的睡眠质量并不高,阿布诺拉依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饱满。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这盘浑水没兴趣的休比德早早躺下把脸转向墙壁。 “晚安,姐姐。” “晚安,梅里斯。” 剩下的两人一起睡下,房间里没有了声音。 平躺了好一会儿,华桃墨素睁开眼睛,看着闭上眼不知道睡着没有的其他人。她默默构造术式发动“移形换影”,制作出自己还躺着的幻影。随后发动“斥”围绕着木床,让声音无法进入内部。 准备就绪后,华桃墨素起身干活。“身体强化”配合“移形换影”,华桃墨素保持隐身的状态跳上另一间房屋的屋顶。 从洗身结束开始,华桃墨素一直感受到“被谁看着”。她不是什么特工,没有受过特殊训练,所以也不清楚是不是错觉。比自己敏感的洛纳斯和瓦鲁多都没有感觉,很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不过防范于未然,有问题就要检验是华桃墨素一向的作风。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电影里面的特工能通过足迹细节判断是否有跟踪者,超级特工甚至能凭直觉找到跟踪者的位置。 这些华桃墨素都做不到。她唯一的特长是思考,静静地深思熟虑。 “如果真的有跟踪的人,会在什么地方藏着?结合今天的状况,从身份和目的来筛选……我又不是福尔摩斯,怎么可能想得到。” 华桃墨素捏着下巴自言自语。 试着换个角度,比起找人,倒不如把人逼出来——眼前一亮,华桃墨素觉得这个是好主意。 流风! 这是华桃墨素根据“流火”的原理简化出来的术式。 “流火”其实就是“制火”加上“流动”控制的结果,有术阵的发动一气呵成,所以一开始她也没注意到。简化成单纯控制空气进行“流动”,就是能够用意识控制的风“流风”。 基础属性相关的术式华桃墨素都能术思发动,由“流动”直接衍生的“流风”当然也不用术阵。 卷起的旋风逛过华桃墨素能目视的大街小巷,所到之处一片狼藉,这正是华桃墨素想要的效果。如果有敌人,在如此不自然的风吹下很可能露出马脚。 “流风”绕着宿舍范围走了几圈,移动的外圆半径一直在增加,就是没有找到人。 “难道我太过神经质了?还是说他们看到了术式,用巧妙的手段撤离了呢?” 正当华桃墨素想回去睡觉,“流风”被某样东西抵消了。 是术式吗?华桃墨素提高警惕不敢作声。 “流风”消失的地点有一段距离,华桃墨素无法靠近现场。一旦远离了宿舍,包围宿舍的“移形换影”等术式都会解开,而敌人很可能会得知是谁在追查。华桃墨素不想让敌人知晓是自己在调查,刺激敌人对自己或者梅里斯做出过激的行动。 今晚先到这里吧。如此决心的华桃墨素站直身体像往地面跳,几乎同时一道风刃划过自己刚才蹲着的地方。 华桃墨素暗吃一惊,如果不是突然站起来,如今的出血量一定不少。明明自己还在“移形换影”的隐形效果下,对方是如何定夺自己的位置的? 华桃墨素认真注目着该地点,从风刃弹射过来的屋顶,一丝灵气的闪光再度出现。 从目视的灵气量可以知道肯定不是风刃那么简单。一时情急,华桃墨素发动了左手手套的术式。 灵光盾! 淡淡发光的平面把风构成的炮弹原汁原味地反弹回去,在不远的屋顶发生爆裂。 深夜幽静,爆裂的声音足以惊动村内的人。如此判断的华桃墨素快速返回宿舍躺下,装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果不其然,之后村里多了许多巡逻的人。 瓦鲁多和卢修也同时注意到异变,他们走出宿舍询问巡逻的人。不过村里的人似乎不想惊扰到贵客,以“只是风大吹倒了屋顶,各位神官不必担忧”为理由打发了两人。 ——t6.18 知道实情的人越少越不容易暴露。坚持这个原则,华桃墨素没有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筛选敌人的同时,华桃墨素把警惕加到了最大。她在梅里斯身上设下了多重连本人也不知道的保护措施。 前往畜牧场的过程和昨天一样平常,华桃墨素一行人顺利到达了畜牧场。 因为神官停驻在自己的房间,杰特带领的几个年轻人被迫住在畜牧场的木楼,今天的畜牧场显得比昨天热闹。 看见神官到场,杰特带着年轻人排列起来让出一条路。 杰特的穿着和其他年轻人差不多,但粗壮的身躯和完好的肌肉线条使得他相当突出。有着用布带缠着的砂锅大的拳头,华桃墨素也没能正面挨杰特一拳的自信。不单武斗能力突出,杰特礼仪动作把握得非常到位,给人一种能文能武的能人形象。 “各位神官贵安。” 洛纳斯没有理会眼前的年轻人,转过身向身后的神官下达指示。 “仪式马上要开始,瓦鲁多和卢修负责找到十个顶点把红线拉上楼顶。其余人等跟着我上仪式场。” “是,神官长。” 昨天一直在地表待着,今天是华桃墨素第一次走上木楼。在华桃墨素看来,木楼平平无奇,除了破旧找不大值得形容的特点。部分发霉的楼梯踩下去发出“吱吱”的声响,为了确保安全,华桃墨素主动握住了梅里斯的手。 “姐、姐姐?” “安全起见而已。” 华桃墨素无视惊慌的梅里斯,扶着她继续向上走。阿布诺拉见状,也拉起休比德的手做出提议。 “小姐说得对,我们连成一排吧!” 阿布诺拉伸出右手期待地看着自己,华桃墨素思索了好几秒钟。 “不了,阿布诺拉。狭窄的楼梯连四个人非常不好走,太集中会增加楼梯承受力负担,反而不安全了。” “额、嗯……” “我说你们,废话少说一点,脚步动起来。” 此时,被四人塞在后面的洛纳斯翘起双手。在责令的同时,他的余光捕捉到放置在楼阁的一堆木柴。 “嗯?那些是什么来的?” “哦,回神官长,那些是我们昨天从楼顶清理出来的木板。” “木板?这么多放在这里?”洛纳斯思索了一会。 木楼整体残旧,高层若是积累大多木板很可能会引起事故。再而,从用处的角度出发,木板大多用在维修栅栏。维修栅栏的物资为了方便使用,不会放置在最中心的木楼,加大移动的距离。 “算了,继续走吧。都动起来!” 四个人被洛纳斯赶鸭子一样推上楼顶,出到楼顶的瞬间华桃墨素眼前一亮。 从高的地方鸟瞰全景会有不一般的风味,尤其是这个平坦的山谷地区,只有四楼高的楼顶也有“一览众山小”的观感。 凹凸不平的山丘穿透几束朝阳光,沾着露水的绿草与泥地相间,犹如大自然不经意完成的油画,在光线下微微闪光。尤其是新鲜的空气没有尘埃隔膜,自然的颜色显得更加鲜艳。 对生活在有空气污染的城市地带的华桃墨素而言,这是非常罕见的景色。 “喂,华桃墨素别发呆了,快点过来这边。” “是,神官长。” 阿布诺拉和休比德设置的术阵非常简单,主要的部分是一个覆盖大面积的圆环,内部画着一个巨大的五角星。 五角星的五个定点写着五个文字,五个顶点上插着五条铁桩,分成五段的圆弧段中心也有五条铁桩。十条铁桩绑上了红线,绕出一个正十边型和浮空的五角星。 洛纳斯、梅里斯和华桃墨素站在术阵的中间,其余的人分布在术阵之外。 不久之后,瓦鲁多和卢修各拉着五条红线从木楼外围跳上楼顶。 “神官长,红绳拉上来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按方位绑在五角星的顶端。” 完成的仪式现场有点壮观。整个畜牧场被红绳圈着,等间距的十条红绳从边缘拉上中心的木楼,整体形成一个由红绳构造的框架。 “要开始了。梅里斯,你在术阵中心一边释放灵气一边祈祷。华桃墨素,你要展开第一重术式拾取包括梅里斯的灵气在内的整个仪式场的灵气。之后的事由我来操作。” “是,神官长。” 梅里斯闭上双眼,她想起了祈祷值班时的感觉,一点点地向外输出灵气。 与此同时,华桃墨素在半空展开术阵,汲取四周的灵气与术阵中心。 灵气的星光飘动,宛如漫天大雪反向飞回天空,凝聚在中心的灵气持续增强到肉眼也可见的程度。洛纳斯看着灵气聚集的情况,在恰当的时候展开其余的三个术阵叠加在华桃墨素的术阵之上。 “华桃墨素,把灵气递上去。” 实际控制非常困难,华桃墨素皱着眉头,进一步集中精神提高精度。 星光一点点向上输送,洛纳斯往第二个术阵的五个角同时输入灵气,顺着术阵流动与送来的灵气混合为一体,再将其地上第三个术阵。启动的第三个术阵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柱,笔直地注入上方的天空,在高空开枝散叶般消散。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芸芸众生,生生不息,祭以灵气,呼以吾名。生态之神其名霍什,释以慈悲,请听吾愿。” 嘴中念念有词,洛纳斯从怀中取出折叠的纸张。他双手合十重拍,纸张随声燃尽消失,由此召唤神灵的第一个步骤完成。 通常来说,提供了足够的灵气之后,神灵短时间会做出回应。 然而这一次显得有点异常。 久久得不到回应,洛纳斯还是持续供奉着灵气。灵气持续着向上释放,华桃墨素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变得稀薄,无论是梅里斯还是自己都快到极限。 “神官长,快熬不住了!” “再等一会。”洛纳斯捏着手心,很少见他有如此认真的神情。 因为灵气不够光柱逐渐缩小,即将完全消失的时刻,反馈终于从天而降。七彩的光柱飞流直下,闪光覆盖所有人的视线,惊人的灵气量灌注全场。 从灵气浓度从极低向过高一口气充能,华桃墨素一瞬间有全身被火灼烧的错觉。七彩的灵气大部分浸入土地,部分顺着红线分散到四周,借由外圈的红线连接形成大型的结界。 灵气的灌注持续了数十秒,消失之后众人如梦初醒。 华桃墨素站起来了望远方,被绿意盎然的环境吓了一跳。灵气不仅制造出结界,还让畜牧场山谷大范围覆盖上一层绿色。山谷长出了大大小小的花草树木,很难想象之前是死气沉沉的泥石地面。 “我勒个去。”因为被眼前奇迹般的场景震惊,华桃墨素脱口而出。 卢修第一个回过神:“神官长,仪式是成功了吗?” “毫无疑问,大成功,效果超乎想象。今天的仪式有点奇怪,哪里出了问题了?” 洛纳斯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疑惑。 不过怎么样,仪式本身是完成了,洛纳斯带着兴奋的六人准备回程。出到木楼的门口,二十多个村民一起单膝下跪恭迎。 “各位神官辛苦了!” 原本安排到任务的村民只是出于工作感觉跟随,但见识到仪式之后不得不由心底信服神灵。 那种力量远超一般人的想象,是人难以触及的顶峰,是造福世界的力量——仪式在大家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村民的视线变化明显,但非完全的崇拜,更多的是敬畏。 “小姐,我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看到刚才那个效果夸张的仪式,他们多多少少受到了冲击。在他们看来,执行仪式的我们已不是普通的小孩,而是某种难以理解的存在。如此一来自然多几分虔诚和警惕。” “原来如此,不愧是小姐。” 瓦鲁多也感到气氛不对劲,凑上中间找上华桃墨素。华桃墨素早发觉了变化,所以回答得很自然。 “瓦鲁多,我让你准备的袋子还在吗?” “当然了。”瓦鲁多将布袋子递给华桃墨素。 从外城口回到东城口区,华桃墨素松了一口气。考虑到昨晚的情况,回到城口区也不算绝对安全,但没在外城遭遇危险无疑是万幸。 “好了,准备回神宫了。” “神官长,请稍等。” “怎么了,华桃墨素?” 华桃墨素拿着布袋走向村民队伍,向着村民恭敬地扶额敬礼。村民一幅想惊慌又不能表现的样子,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华桃墨素来是为了感激两天内大方帮助我的人,没有其他意思。” 听到这里,众人放下心中的磐石。 “那位女性、那位男性、那位女性……能请你们五位上前来吗?” “我、我们吗?” 五个人面面相觑,都想不到自己能受奖励的缘由。理由是有的,只是本人没有这个意识。他们都是华桃墨素前一天的调查中,家庭特别贫困,精神状态比较差的人。 “这是我的心意,我将其赐予你们五人,请在家宅中打开一同分用。” “是……” 华桃墨素把袋子递给女性。纯白色的布袋从外面看不出内部装的是什么,唯独这两天负责送面包的女性能从重量和体积判断出是食物。 “谢过圣女大人!” “是你们应得的,但愿你们喜欢。那么,我先告辞了。” “圣女大人慢走!” 接过袋子的女性单膝下跪,其余的四人犹豫了一瞬也跪下一起送行。华桃墨素长长的黑发轻快地甩动,久违做了次好事,她的心里非常高兴。 梅里斯笑着:“那个袋子是姐姐用私人衣服做的吧。明明是送东西给别人,姐姐看上去却很是开心啊。” 正如梅里斯所说,华桃墨素的白色布袋是用“流动”再构成的袋子,它的原型是华桃墨素自己从现实世界带来的私人衬衫。 “嗯,所谓日行一善,心有余香。以前习惯了自私自利,现在我也终于能理解雷锋叔叔的感受了。” “雷锋是谁?” 华桃墨素思索着如何准确地回答:“额,简洁点来介绍,是我以前生活的地方里,不计较自身得失,热衷于舍己为人的传奇人物。” “专职于舍己为人,还有这样的人?”梅里斯不禁感叹,“但东西是成功送出去了,不会被其他人抢走吗?” 华桃墨素摇了摇头。 “这是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以正当的理由亲手送出去的东西,我想他们再想要食物也没有这个胆量。保险起见,我用看不见的布料覆盖住,应该没那么容易穿帮。当然,也得看他们本人的意识。如果他们自愿把食物送给别人,就不是我能控制的范围了。” “宁愿自己饿着送人?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干吧?” 华桃墨素无奈地笑了笑。 “梅里斯,人是理性的同时也是感性的,意味着单从理性无法准确预想人的行动。快要饿死的人也会把宝贵的食物送给他们觉得更必要的人,过街的乞丐也会因小小的契机重拾自尊不受嗟来之食。这都是人自身做出的选择,其他人无法进行干预。” 梅里斯不大能理解,只得皱着眉头深思。对此,华桃墨素轻轻拍着梅里斯的后背。 “不用想得太复杂,东西送出去就好。我们赶紧回去吧。” ——t6.18 “法尔福全村,为各位神官送行!” 法尔福全村并不是村长的夸张用词,能叫到的村里人都出现在广场单膝下跪。仿佛有东西挂在脑袋上,村民保持垂头一动不动。 这是法尔福村长的安排。 举行仪式的时候村长不在现场,但从他人口中听闻畜牧场的描述结合多年的经验,村长知道仪式做了多么破格的事情。 “沙——” 似乎以为众人在参拜自己,拉扯的沙尔曼蜥蜴也兴奋起来。洛纳斯难得见自己的宠物如此高兴。 “哦,沙沙挺精神的,看来村里马厩负责人照料有加啊。” 马厩的负责人应声回答:“回神官长,这是小人的基本职责。” “呵哼,很好!神官上车回程。” “是,神官长。” 在华桃墨素她们回来之前,大大小小的行李连着村里强塞的几大个牛奶罐一起被托运上车。所以,此时此刻神官一行人只需要上车坐稳就好。 “出发吧,沙沙。” 洛纳斯确定所有人上车后,让沙尔曼蜥蜴抓紧泥地开始爬行。 由此,华桃墨素的第一次外出活动就此宣告终结。众人离去的时候,低着头的村民宛如雕像,没有一人起身。 回城的路上大家都没说话。 几天的时间贵族三人组习惯了dc区的气味,然而马车还是走在崎岖的地面,高频的抖动让梅里斯和瓦鲁多非常不适。 华桃墨素也不怎么舒服,因为她需要时刻坚持着警惕。一路上的行人看着马车,她总觉得路人的眼神有点奇怪。这不是之前“欲断魂”般的烦恼忧伤,更像是看着冤家的眼色。 警戒到穿过城口进入内城区,华桃墨素长长地舒展一口气。 回城的时候也需要检验身份,华桃墨素还是那个姓名都不显示的面板,不过这一次守卫很自觉地放行了。 回到内城区路平路顺,几度眨眼的时间,华桃墨素回到了神宫。 “卢修、阿布诺拉、休比德,你们三个负责把牛奶罐抬去食堂,然后再搬运回来自己的行李。梅里斯、华桃墨素、瓦鲁多,你们把行李搬回房间后前往食堂就餐。上午的课你们都可以不用去,不过下午的安排照常。” “是,洛纳斯神官长。” 洛纳斯话落后用术式飘浮起自己的行李,悠哉地走上楼梯大道。六个人也各自搬起自己的东西。 进入神宫内无法自由使用术式,卢修三人搬运五大桶牛奶会非常困难。牛奶一桶约20升,换算一下约50斤一桶。卢修用尽全身力气能拖起一桶慢慢走,女生两人合力也只能勉强抬起一桶。 毕竟还是小孩子,再强壮也有个限度。如此勉强的状态要扛上将近十五米高程的神宫第三层的食堂,还要分两三趟走,简直是虐待儿童。 华桃墨素摸着作痛额头,她想分清楚保护梅里斯和助人为乐哪个更重要。 “瓦鲁多,能拜托你协助梅里斯把我的行李一起搬回去吗?” “诶?我吗?当然可以了,小姐。” “不好意思啊,梅里斯,我——” “我知道的,姐姐按着自己的想法做就好。” “谢谢你,梅里斯。” 华桃墨素把剩下的两桶牛奶搭起一栋,憋气使劲才抬了起来。配合“什级身体强化”,以小孩子的身体抬起100斤重的东西也不容易。 “小姐?” “华桃墨素小姐,你这是?” 华桃墨素鼓着脸,牛奶的重压让她松懈不得:“别让我泄气,总之,先上食堂。” “啊啊……” 全程一气呵成,把牛奶放在食堂背后的厨房后,华桃墨素按着腰长伸。 没多久,卢修也赶上来放下大桶,随后返回协助阿布诺拉和休比德把另一桶也搬上来。多人搭配,干活还是累,不过效率是高了不少。 “万分感谢,华桃墨素小姐。” 在卢修的带领下,三个人一起单膝下跪致谢,显得很大阵仗。厨房的人注意到情况,偷偷围在窗口看戏。 华桃墨素微微皱眉,怕又会有奇奇怪怪的传闻。 “我出于自己的意愿帮忙,而且只是帮忙搬运物资,没什么大不了。都是一个小组的,你们不用那么拘束了,不然周围的人还以为我干了什么过分的事。” 阿布诺拉首先起身:“要是给华桃墨素小姐添麻烦就不好了。卢修,我们起来吧。” “也对,卢修谢过华桃墨素小姐。” “可以的话,以后都不需要这么郑重。我不希望你们因为平民的身份感到卑微,也不希望你们因为我贵族的身份阿谀奉承。正如我在法尔福村对女生们所说,我希望能和你们构建一种平等的关系。” “平等……” 和在法尔福村慢慢接受华桃墨素的女生们不同,卢修对“平等”这个词出于贵族之口感到惊讶。 “我知道让你们立即无视身份高低非常困难,所以我说的平等不需要一步登天达成共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首先从最基本的互相尊重做起就好。” 休比德迷惑不解:“互相尊重?好难理解啊。不如,你直接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好了。” “尊重”的意义千变万化,不同人理解会有所不同,只给出“尊重”的概念让人执行很容易摸不着头脑。 到底怎么样才算正确的互相尊重?问下去会没完没了。 “确实,一时间我也说不清楚什么是‘互相尊重’……” 华桃墨素摸着下巴深思,试图在现实世界的知识中寻找答案。 “‘互相尊重’还是太难的话,那就先用‘求同存异’来执行关系吧。” “‘求同存异’?” “即在对事物的看法或态度上找出共同点,保留不同点。用在我们的关系上,可以这么理解:一起行动的时候征求大家的意见,对不同的理念不批判,找到大家统一认同的点。这样如何?” 尽管华桃墨素绞尽脑汁解释,阿布诺拉和休比德还是不怎么懂。 “也就是说,有问题的时候允许我们发言,如果我们说的意见较好,华桃墨素小姐愿意接纳。我的理解对吗?” “嗯,说到点上了。” 卢修这货,比我说的还要简单易懂——华桃墨素把话憋在心里。 卢修和身后的两人对视,很快形成了默契。 “我等愿意执行华桃墨素小姐的建议。” “用词不必那么郑重,再随意一点也可以。” “是,华桃墨素小姐。” 华桃墨素清楚习惯转变急不得,效果得执行一段时间才出来,所以她没想过三人能马上改善态度。 在华桃墨素她们在外面聊得兴起的时候,厨房里面也凑得热闹。凑在窗边的四个年轻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正欢心。 最前方的男孩小声感叹:“哦噢,那就是传闻中的华桃墨素小姐,当真与其他的贵族有天壤之别。” 另一个少年颇为自豪:“不不,这才是真正的大小姐气质。那些强装气势的贵族,越是硬气的实力越是差劲。真正有余力的贵族都是这般大大方方的。” “由弗兰西大人说这话真的很有说服力。” 听到这句话,感到不满的少年憋气嘴转过身。少年仅是盯着默默无言,但变化的气氛一下子吓到了身后的少女。 “弗、弗兰西大人,是小人多嘴了!” 穿着围裙的少女撩起群角单膝下跪。道歉的诚意明显,但她意想不到的是,这让弗兰西更加不快了。 “贝克农,我说过多少次了。在厨房要按辈分说话,我是你的后辈,你怎么可以叫我大人呢!” “诶?”贝克农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抬起眼角,仿佛眼前的人是海市蜃楼的虚影。 “请叫我弗兰西助手!” “诶?” 弗兰西顿了一下,再次复述:“请叫我弗兰西助手!” “额,不,我是听懂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弗兰西大、咳哼,弗兰西助手也是个怪人。不过比起感叹谁更奇怪,你们能不能动起手来!” 携带几分愤怒的话语出自厨房里的中年男人,神宫的主厨休达。 丝丝,休达主厨磨刀霍霍,刀刃的冷光配上尖锐的摩擦声,连爬在墙上的苍蝇也不敢动弹。 “午饭时间快到了,来不及准备我找你们这些看戏的是问!” “是,休达主厨!” 随后,神宫厨房在休达的整理下厨房进入高速运作状态。 第8章 不安的爆发 ——t6.18 夜深人静,星光点缀的夜空之下,神宫的某间楼房烛光颤抖。从法尔福村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华桃墨素难以入眠。 从结果而言,第一次外出活动算是成功。 法尔福牧场的仪式成功了,收获了广大村民的好评,按洛纳斯的说法六个人全部获得满分20分的积分。由此一来,现积分-10分的华桃墨素终于回归正数。虽然只是10分,但再小的进步也是进步,华桃墨素很欣慰地接受成功的喜悦。 然而这一次出行有喜亦有悲。 让华桃墨素耿耿于怀的是法尔福村夜晚的袭击。当时的视线说不上绝对有恶意,但被监视肯定有相应的理由,而且不是光明正大的理由。考虑上之前神宫内受到阻击,华桃墨素觉得这是敌人的其中一个信号——无论是神宫内还是神宫外,敌人都有办法加害于自己。 危险,十面埋伏的危险,几乎无可逃避的危险。 华桃墨素按着作痛的脑袋。 因为遭遇袭击,她失眠了一整晚,白天还要加强警惕,长时间的精神集中状态让她感到疲惫。此外,白天的仪式消耗异常大,以至于帮卢修他们搬运牛奶的时候“身体强化”跟不上来。 身心疲惫,休息才是良策,但偏偏华桃墨素是那种紧张就睡不着的类型。 不安是种传染病,特别是敏感的女孩,华桃墨素不能让梅里斯知道自己无计可施。睡不着又不想影响到同房间的梅里斯,华桃墨素只能半夜三更爬下一楼缓一缓气。 “怎么办……” 华桃墨素趴在桌面一筹莫展。 华桃墨素害怕四面楚歌的状况,她久违地陷入焦虑和恐惧。同样面临着生死抉择,比起剧场的时期没有身份地位的下克上玩法,现在的状况明显更轻松。然而看似更轻松的情况,自己却没有那时的游刃有余。 习惯了一匹狼生活,从前的江政忠溯一个人行动干脆利落从不害怕困难。自己本就一无所有,身后没有需要在意的东西,那就不需要害怕失去,只需管一往直前。无论哪个世界,无所畏惧的狂人都是最可怕的,若这个狂人是个聪明人便更加恶劣。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有需要保护的东西。一切围绕着保护对象展开,一切以他人的利益为重,而不是只顾着自己就好,这些对于华桃墨素来说是全新的难题。 结合目前的情况,敌人在暗我在明,外出走两步都是危险,要保证梅里斯两年内平安无事地毕业实在困难。保持24小时警戒状态两年时间未免太痛苦,华桃墨素也不见得能做得到。为此她必须考虑更有效率的守护方法,同时必要更加精通防暗杀的技术。 困难是困难,但应该没有难到击垮内心的程度。 这一点,华桃墨素非常清楚。 于是,她给出了唯一的解释——自己变弱了。 作为华桃墨素进入主城后,她失去了耐心和索克起冲突,因为几件小事与艾尔文和特昂硬碰硬,这些都不是原本的江政忠的会做的事情。即使被欺压到鼻子上,江政忠不会打没有胜算的战,招惹惹不起的人。 与此同时,她开始习惯女性的心理,开始畏惧危机,因为压力惶惶不安。性格变得柔弱,变得善妒,变得冲动,变得越发感性。 华桃墨素意识到,自己的心理女性化相当严重,甚至扭曲了原本的人格。 “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身体或许可以重置回男性,心理上的改变会如何? 想到这里,像是感受到全身发冷,华桃墨素揪着胸口喘气。 挣扎了好一会儿,华桃墨素决定放弃思考,找其他事分散一下精神。 如以往一样,她拨动手上的手套,一点点地注入灵气。连接的丝线一条条闪光,编制的光浮现绽放光芒,回应她消极的情绪,灵气变得浑浊起来。逐渐地,尽管她没有想使出力度,灵气依旧加速注入手套。 随着光芒越发闪亮,华桃墨素皱紧眉头,她意识到新的麻烦出现了。 噗呲—— 夜空之下,紫墨色的光球一闪,楼房断裂倒塌的声音一下子打破了神宫夜晚的沉静。 ——t6.19 “在室内放大范围破坏的术式。要我让医师过来,看看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吗?还好楼塌下来的时候没伤到人,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洛纳斯的语气并不严苛,倒不如说带着几分有趣。 “是我的错,神官长。”华桃墨素没有任何怨言地接下所有的谴责。 没有伤员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华桃墨素自己就在一楼,倒下来的楼层被术式弹开没有受伤。楼倒塌的时候,特兰德恰好醒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迷迷糊糊的梅里斯。换句话说,若没有了特兰德,华桃墨素接下的保卫任务便因为自己的过错失败了。 周边的人员闻声而至,一起帮忙打捞原住宿人的行李,当然瓦鲁多、卢修、阿布诺拉和休比德也来了。直至朝阳升起,打捞工作才差不多完成。 期间,华桃墨素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夜空,仿佛没有月亮的夜色可以带走此时的委屈。 “姐姐你没有事吧?” 靠着华桃墨素犯困的梅里斯醒了七八成,逐渐找回了日常行动的感觉。 华桃墨素笑了笑:“我没事。” 微风浮动华桃墨素散乱的长发,遮挡的阳光在脸上留下一丝丝黑影,没有浮动的眼球像两块塞在脑壳的冰晶。 梅里斯再度把头靠向华桃墨素:“我也没事哦。” “那就好。” 一直手拉着行李箱,阿布诺拉挥手:“华桃墨素小姐!” 从深夜开始就和大伙一起在废墟中挖行李,现在的阿布诺拉和其他人一样满脸灰尘。挥动的手慢慢地放下,阿布诺拉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她靠到梅里斯的耳边细语。 “梅里斯翁主,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梅里斯只是轻轻地摇头,她本人确实把握不住华桃墨素的心理。 “梅里斯翁主,今天你们怎么办?” 梅里斯抬眼反问:“什么意思?” “额,其实是其他人让我来提醒一下两位……” 阿布诺拉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 “梅里斯翁主和华桃墨素小姐还穿着睡衣呢!” 后知后觉,梅里斯才意识到今天的早晨格外冰冷的重要原因——她和华桃墨素都穿着睡觉用的衣服。 很多贵族睡觉喜欢穿约等于裸体的丝服,原本梅里斯也是穿类似的衣服睡觉,但来到神宫之后改成了布衣。短袖露肩,短裤露膝,加上用料也不算厚,如果不是因为披着华桃墨素的外衣,认真瞪几眼能看到肌肤。 而华桃墨素则是完全裸露睡衣的状态,只是她本人没有余力思考羞耻心的问题,不知四周的视线异常火热。 “阿布诺拉,快去找一件衣服给姐姐!” “已经拿来了。” 阿布诺拉递过手上的外衣,梅里斯为华桃墨素披上。 “梅里斯翁主,还有一个问题。” “诶,还有哪里被看到了吗?”梅里斯细细地检查华桃墨素的身体。 “额,不是。梅里斯翁主的宿舍变成了废墟,早上的洗漱和换衣服要怎么办?” 梅里斯看了一眼身边打不起精神的华桃墨素。像为自己鼓气,她重重地吸一口气。 “哦,刚才的问题是问这个啊。阿布诺拉,你能借个地方给我吗?” “当然了。” 在阿布诺拉的带路下,三个到达了阿布诺拉和休比德的宿舍。 准确点来说,那里不是属于两人的宿舍。 一层矮楼内部放着六套配套的床具,阿布诺拉和休比德睡在最里面的两张床。和贵族居住的楼房不一样,厕所和洗澡房要绕到神宫一层背后的公用卫生间。由此一来打水也不方便,所以阿布诺拉通常会用木桶打好水放置在床边急用。 不过今天的份已经用掉,所以水要重新打一次。 阿布诺拉提着两个水桶进来:“水打来了。” “谢谢你,阿布诺拉。” 回话的是已经打起精神的华桃墨素。 “姐姐,今天我想试着自己梳洗。” “诶,为什么?” 往日里一直是自己照顾梅里斯的衣食住行,突然遭到拒绝,华桃墨素愣住了。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不是,姐姐做得很好。只是,我最近越发觉得自己太过依赖姐姐了。无论是日常还是危险,帮我解决问题的都是姐姐。我不想成为姐姐的包袱,不希望姐姐因为过重的负担气馁。” “不,照顾梅里斯是我的工作。工作原本就不是快乐的事情,我早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 华桃墨素苦苦作笑。 “姐姐只因为是工作才照顾我的吗?” 注意到梅里斯瞪大了双眼,华桃墨素知道自己不小心踩到了陷阱。欺骗是人类交际中最轻松的手段,华桃墨素当然也可以选择欺骗梅里斯。然而华桃墨素没有这样做,她不希望自己成为曾经讨厌的人。 “实话实说,我照顾梅里斯的九成原因是工作需要。” “九成……” 不可言状的气流从胃部升起,眼睛闪光泪光,梅里斯还是强忍住了。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阿布诺拉左望右望寻找打破死寂的机会。 “喂,阿布诺拉,要集合了啊,你……这是怎么了?”进门的休比德很快察觉到气氛微妙。 “对了,快赶不上集合了!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要不让我和休比德协助两位吧。” “不,梅里斯还是由我——” “今天我想让阿布诺拉替我梳洗。” 梅里斯难得强硬了一回,让华桃墨素很是不适应。在华桃墨素看来,梅里斯是个乖乖翁主,至今对自己的话百依百顺,如今的转变无疑是对自己感到几分不满。 “别为难别人了,梅里斯。阿布诺拉从没接触贵族社会,更不可能知道怎么替翁主梳洗。万一有什么差池,被其他人觉得阿布诺拉服侍不周,或许会祸及他人。” “没问题,在姐姐来之前,梅里斯已经接受了十年以上的梳洗。即使没有心学,也已经把梳洗的步骤记了下来。阿布诺拉由我一边指导一边梳洗就好。阿布诺拉,你觉得怎么样?” “啊,诶?我,额……” “别闹脾气了。如果这么做,我们今天肯定会迟到。” “我没有闹脾气!” 这是除了华桃墨素以外,其他人第一次听到梅里斯的怒哄。休比德和阿布诺拉发现,眼前的翁主没有想象中的柔和。 “梅里斯,你怎么了?我确实是以工作为准照顾你,但——” “阿布诺拉,来帮我!” 阿布诺拉迟疑地望着华桃墨素。直到华桃墨素无奈地点头示意,阿布诺拉才做出回应。 “好,梅里斯翁主,我这就来。” ——t6.19 梅里斯不愿意跟上来,华桃墨素提前去用餐,所以今天比往常要早一点。用餐片刻后,华桃墨素就被侍候大神官的圣女叫上神殿。因为自己炸了宿舍楼,华桃墨素心知肚明会被拉进小黑屋,问题就是处罚的量。 “啧!” 华桃墨素狂躁地骚动头发,扰得头顶的达斯很不满,用肉球连续拍打她的额头。而此时的华桃墨素,对任何不爽都会做出激烈的反应。 “咋了傻狗,你也不爽我吗!” “旺!” “不爽就给我滚下来!” 华桃墨素忍着头皮作痛用力地扯动头顶的白毛,只是耗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把它扯下来。斗争了好一段时间,得知是徒劳的华桃墨素放弃了挣扎。 神殿的大门打开,开门的女神官向华桃墨素敬礼:“华桃墨素小姐,威廉大神官有请。” 走进大神官的办公室,威廉大神官没有多加解释,直接告诉了华桃墨素他做出的处罚决定。 “100分吗?”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华桃墨素还是被吓到了。 “不错,日常积分扣100分,这是我对你最宽大的忍让了。换做是其他人,哪怕是贵族,破坏神宫内的设施的惩罚肯定不止如此。” “但是100分,这是至少要五个月才能赚回来的分数。” “那华桃墨素,我问你,你破坏的设施价值何许你知道吗?若是普通人,他们工作一两年也赚不到那个金额吧。再而,神宫不允许胡乱使用术式。只是一直以来有结界限制着神宫里的人,监管相对没那么严格。华桃墨素小姐是管理者,能随意使用术式不代表能无视神宫的规则。如此想来,你还觉得我的处罚不合理吗?” 华桃墨素一下子语塞,她本就知道自己没有辩解的余地。 “华桃墨素,愿意接受处罚。” “那就好,回去上课吧。” 像只灰溜溜逃跑的狗,华桃墨素没有前往教室,而是绕到了没有人在的厨房背后。人总有极限的时候,华桃墨素也不例外。各种事件接连发生已经超出了她的对应能力,以及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她不在乎自己继续被扣分,反正已经被扣到-90了,多一点也没所谓了。 剧场里有希克斯和菲兹,在牢房的时候有归方建玉,来到城内江政忠溯再难也有库拉顿可以诉说和提供帮助。 但现在只有华桃墨素一个人,一个人承担所有比预期的要困难。敌人在暗处,自己在明,最恶心的还是敌人还有强力的隐身手段。如此一来四周都是危险,几乎没有安全的地方可言。不单是守护对象的生命,连自己的小命都随时可能不保。 没有可以倾述的对象,积累的怨言也不知道向谁诉说。雪上加霜的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自己还失误了,差点亲手创伤梅里斯。梅里斯开始疏远自己,自己因为处罚成为了神宫内的高级吊尾车,以正常的时间毕业几乎不可能。 华桃墨素害怕了,喘息着心中的畏惧和不安。但她不想落泪,她觉得懦弱的泪水是女性化的标志。山的那边还是山,逆境之后又是逆境,华桃墨素理应习惯自己的不幸。她想保护自己身为男性的最终底线。 再苦再累,绝不为苦难哭泣。 反复回忆昨晚的行为,后悔和莫名的冲动涌上大脑。“那个时候不应该那么做,而应该这样做”,人生在世总有进行这种无意义的思考的时候。 “错是错,但没有逃,也没有气馁,绝对没有。对,我只是想休息,我只是需要一点休息时间。” 细声地说服自己,华桃墨素捏紧了拳头。 蓝天白云,清澈的空气让天显得更高。白云飘浮,一朵一朵飘过,宛如暗示着俗世皆是过眼云烟。 只有在这种时候,华桃墨素才有机会静静地观望世界。 “华桃墨素小姐?” “阁下是,弗兰西·多库洛吗?” 华桃墨素在养女仪式的宴会上见过弗兰西一面。因为他的行为怪异,华桃墨素一下子记起了这个人的名字。 “小姐这是在干什么?” “额……”华桃墨素四处张望寻找能用的借口,“来偷吃?” 弗兰西眼前一亮,又突然沉了下来:“小姐也来偷吃啊?” “原来弗兰西大人也来偷吃的啊?” 弗兰西点了点头:“小姐来偷吃什么?” 华桃墨素也不知道自己想偷吃什么:“弗兰西大人,你又想偷吃什么?” 对此,弗兰西不怀好意地笑着。 弗兰西进入厨房的仓库,翻动一下墙角角落储存干物的竹篮,从中取出了两根用白布包着的灰白色的小木条。 “我来偷吃这个。” “我没有见过。这是何物,弗兰西大人能告诉我吗?” 木条状的食物,华桃墨素是第一次见。 “回小姐,这叫木薄荷,是有点稀罕的木质消遣品。” “木质消遣品?这东西能吃吗?” “木薄荷不是拿来吃的,是拿来叼的。” 弗兰西转动其中一根木薄荷,露出一端咬在嘴里,然后很是享受的呼吸着空气。华桃墨素见过类似的情景,她打从心里抵触这种行为。 “这是能烧出香气的杂草一类的东西吗?” 华桃墨素不知道诺玛语的“香烟”怎么说,她只得把香气和杂草凑在一起。 弗兰西笑着回答:“小姐说的是烟草吧?木薄荷不是烟草。” “莫非是毒品?” “更不是。这玩意就是提神,健康得很呢。小姐尝一尝就知道是什么味道。弗兰西觉得,现在的华桃墨素小姐需要这小玩意。” 从小受过教育不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华桃墨素犹豫了好一会儿。不过看着弗兰西很是享受的样子,她逐渐动摇了。 接过弗兰西的木薄荷,华桃墨素先是用“清净”清除“毒物”,以防被暗算。随后,她缓缓地把木薄荷放入口,学着弗兰西深吸一口气。 因为吸气用力过度,刺激的薄荷味充斥大脑,强烈的清新感支配五感,仿佛溢出的眼泪也成为薄荷味。 “咳咳!咳咳咳!” 弗兰西吓了一跳,赶紧跳起来打水递给华桃墨素:“小姐,没事吧?来,喝口水。” 喝着水拍打冰凉的肺腑,华桃墨素终于缓过气。 “这玩意,够劲。” 弗兰西屈身致歉:“是我不好,没告诉小姐吸气不能太急。” “没事,是我自己没问清楚罢了,弗兰西大人不用介怀。” 华桃墨素说完,接着把木薄荷放在口中轻轻地吸气。适当的薄荷冰凉让脑袋清新,此时此刻,所有的烦恼都被抛诸脑后。 坐在木凳上仔细品味了一段时间,华桃墨素有点理解木薄荷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一种带香气的木料,像沉香之类的,只不过木料的香气是很浓的薄荷味。没有科学验证,她也不知道木薄荷健不健康,但她肯定这比尼古丁要好用一点。 心情舒缓了许多,华桃墨素斜眼瞧着靠着墙的弗兰西。 “弗兰西大人,这东西当真不错。弗兰西大人一直有吃木薄荷吗?” “一直说不上,木薄荷在埃斯瓦尔很难种植,大多从林森达尔进口。” “林森达尔?是另外一个城地吗?” “是的,林森达尔专门种植和贩卖植物和草药的城地,木薄荷仅是他们的产品之一。林森达尔还有更刺激的草药,比如小姐刚才说的烟草,或者迷人花香等等药物。” “如此一来,这木薄荷不就很贵重?需要从别处进口的话,价格不菲吧?为什么会在厨房放着?” 弗兰西摸着头,稍感不好意思:“回小姐,是我动了手脚,让商会的人夹带进来的,这件事——” 华桃墨素自然理解弗兰西的感受,她笑着点头:“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弗兰西,谢过华桃墨素小姐。” “不过话说回来,弗兰西大人是何时进入神宫的?华桃墨素自觉记忆力尚好,却没有见过在神宫进过弗兰西大人的记忆。” “想必华桃墨素小姐也听说过,今年有3人申请进神宫的人。” 也就是说,弗兰西是3人中的一个。 华桃墨素记得,瓦鲁多说过其中有两人是受到安排过来的,这么来看弗兰西应该是友方。如此一来,她不知道身份的还剩一个人。 “弗兰西大人知道3个人里,除了大人和瓦鲁多,剩下的那个是谁吗?” “第三人是名为多尼·阿莫尼的女性,她属于伊格伯特中央贵族,华桃墨素小姐暂且不需要在意她。” “中央贵族……中央贵族和城地贵族有什么区别?” 弗兰西整理了数秒。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城地贵族负责地区细部的政治、经济、文化管理,而中央贵族负责监管城地贵族有按法规执行。城地贵族除了主族还设有副族,就是为了让副族监管主族,副族本质上是中央贵族的一员。与此同时,上升到国家层面的抉择由国王和中央贵族议会决议,城地贵族只能听取他们的命令,不得违背。” 这是聪明的做法,通过设置竞争对手的副族,来优化城主一族的管理行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时刻处于被替换的风险下,便能拥有更上进的意识。 华桃墨素注意到了问题:“但现在的伊格伯特,不是没有国王吗?也就是说,中央贵族议会是最高权力机关咯?” “华桃墨素小姐,此言差矣。伊格伯特现在还有国王,只不过不是正规途径选拔的国王。现在的伊度尔提王是王族选出的临时摄政王。因为王族没出正规的国王,中央贵族议会权力变大,但也不至于到最高机关的程度。” “国王还有分正不正规?有区别吗?” “华桃墨素小姐是城地管理者,自然见过核心间的术式对吧?”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 “如同城地有小型核心间,国家也有大型的核心间,有很多特殊的术式需要正规的国王才能控制。比如说守卫整个国家的巨型结界,又比如说震慑其他国家的歼灭式v5国家巨炮等等,都需要正规国王来启动和控制。掌握国家的生死命脉,正规国王在伊格伯特是独一无二的权力者。” 由此,华桃墨素也理解了伊格伯特国王是怎么样的存在。 空有核武器,但没有发动权限,核武器就是个摆设。伊格伯特国王就像是独自包揽核武器密码和发动权的人,只有他才具备震慑性。缺失了正规国王对伊格伯特影响有多大可想而知。 “国王掌握着国家的实权,真正意义上的一手遮天。如此权力者,若是让坏人当上了,场面不容想象。所以才会设计下如此繁琐的系统,对吧?” “设计这个系统的是‘太导师’和‘贤王’,伟人怎么想,区区孩童不可能知道。不过,我猜他们是希望国王符合相应资质,由有资格的国王筛选合格的贵族,由合格的贵族带领人民。” 这样的系统奇特的同时效果也算好。至少,华桃墨素接触到的埃斯瓦尔贵族很少作奸犯科,也不像影视作品里那么横行霸道。 只不过,这里有一个大问题。 “没有任何担保,一个时代里肯定能出一个优秀的明君当国王。要是没有国王,伊格伯特怎么办?” “或许是他们觉得,哪怕伊格伯特因没有国王而灭亡,也不想让不符合资格的昏君暴君上任吧。前两代国王都是有资格的明君,让伊格伯特获得前所未有的发展。如今正规国王缺失了十五年,伊格伯特也倒退了十五年。” 所以,这无疑是一个拿国家命运冒险的系统,设置的人脑子肯定有问题——吸着木薄荷的华桃墨素如是判断。 华桃墨素与弗兰西畅谈到中午时分,直到厨房开工华桃墨素才悄悄回课室。她对知晓各方信息的弗兰西一见如故,并收下了弗兰西赠予的两条木薄荷。 顺便一提,上午没规定一定要听课,所以华桃墨素也没有因此被扣分。 ——t6.19 “姐姐早上去哪了?” “和梅里斯没相关的地方。” “是吗,那就好!” 对于今天的华桃墨素和梅里斯来说,最难熬的莫过于午饭时间。两人的位置相近,却因为赌气不愿意多说话,以至于气氛十分微妙。 感受到淡淡的火药味,瓦鲁多今天也没站在两人身边。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默默地守候着两人。 午饭结束后到午休时间,然而华桃墨素和梅里斯没地方可以去。准确一点,这里还要加上在图书馆看书的特兰德。三个人的宿舍被华桃墨素轰没了。 顾及到一方走动,另一方会不知所措,两人呆呆地坐在食堂没有移动。 “弗兰西,见过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 “又见面了,弗兰西大人。” 华桃墨素笑着向前来的弗兰西挥手,这个行动吸引了梅里斯的注意。梅里斯没见过华桃墨素对男性如此友好。 “又见面了?莫非,姐姐早上是和弗兰西大人在一起吗?” “是又如何?” “姐姐身为我的女侍卫,一个早上不见人,和另一位贵族男性在一起。传出去难免伤及主城贵族的名声。” “行得正,走得正,华桃墨素不畏人言。若是梅里斯翁主担忧名声问题,大可以命令华桃墨素以后紧紧跟着翁主不得乱走。华桃墨素是翁主的女侍卫,定会按照翁主的命令执行。” 华桃墨素故意强调“翁主”一词。 华桃墨素在赌,梅里斯不敢这么说。虽然她的身份是女侍卫,但自认之前和梅里斯相互之间情同姐妹。若梅里斯发布了命令,便是视华桃墨素为自己的家仆。身份有了高低区分,又怎么能再称姐妹。一旦梅里斯这么做了,便是昭示与华桃墨素断绝关系。 所以,华桃墨素这种说法十分欺负人。 “梅里斯担忧的不仅是自己的名声,更是姐姐的名节。华桃墨素姐姐可以视流言为无物,但不代表忽视流言,流言就不存在。流言乱动之锋利,梅里斯深有所感。曾经的江政忠溯大人也因为流言而被冠上不义之名,想必他也明白梅里斯的感受。不过,若是姐姐不听劝,执意孤行,那就当梅里斯没说过吧。” 梅里斯用正论回应华桃墨素。通过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两人不同的感受和不同的面对方式,讽刺华桃墨素不如以往的江政忠溯那般明事理。 而这恰恰踩中了华桃墨素的心头刺——她正为自己心理女性化感到自卑。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听闻忠诚的江政忠溯大人落得个无迹可寻的下场,华桃墨素甚是心寒。华桃墨素不想成为下一个江政忠溯大人,自然不明白他的感受。” 梅里斯忍着闷气。 一直以来,她是最渴望找到江政忠溯,也是最尊敬江政忠溯的言行的人。对江政忠溯因为她而不得善终的事,梅里斯很是内疚。可是如今被本人拿出来挑衅自己,她反而怒气腾腾。 “如此说来,姐姐不想学江政忠溯为埃斯瓦尔尽忠,为何要当我的女侍卫?这个位置委屈你的话,我可以叫父亲大人调去。” 不可能,因为就是你那伟大的古雷城主让我去当女侍卫的——然而“契约”的事受古雷要求不能说出口。 “华桃墨素习惯了安排到的工作认真执行,仅此而已。” “所以我只是你眼中的服务对象,是吧?” 华桃墨素注意到梅里斯嘴唇微微抖动。江政忠溯在牢房里见过很多次,这是梅里斯压制不住情绪想要哭出来的表现。 “是。”然而,她还是如此回答了。 几乎同时,梅里斯转身离开了食堂。华桃墨素没有追上去,她觉得不应该由自己去追,也没有去追的资格。 “瓦鲁多!” “明白,梅里斯翁主交给我保护。” 待瓦鲁多也飞身出去食堂,华桃墨素终于绷不住情绪。 不能哭出来! 华桃墨素使劲地按着额头,试图将委屈憋回心里。她从神官服内部的口袋里拿出木薄荷,叼在嘴上隐隐地抽泣。 弗兰西全程站着看剧。他没有插手两人的问题,也没有安慰孤身一人的华桃墨素,仅仅是站着等候她缓过气。 “不好意思,弗兰西大人,让你见丑了。” “没事。正如华桃墨素小姐所说,今天的事,你知我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谢谢。”华桃墨素整理好了心情,“那么弗兰西大人,这种时间来找我们,不会是专门为了点燃导火线吧?” 弗兰西笑了笑:“怎么会呢,我才没这种空闲。我是来告知梅里斯翁主和华桃墨素小姐,你们今晚的住宿地点的。没想到一个字都还没说,就闹成这样子,哈哈哈。” 不得不说,弗兰西当真神经大条,这种时候还能笑的出声的人屈指可数。 “既然是弗兰西大人通知我,莫非接下来的住宿地点和弗兰西大人有关系?” “正如小姐所想。从今打后,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以及特兰德小姐三人会住进我的宿舍楼。” 华桃墨素皱了皱眉。 这种为弗兰西开后宫一样的情节,她用脚趾想都觉得不对劲。 “贵族男女共宿,不合规矩吧?” “回小姐,弗兰西是家族花重金买进来的神官,不是住在小姐之前小楼阁。弗兰西住的是神官长宿舍楼,位于神宫第三层的三栋住宿楼之一。神官长宿舍楼单室就设备齐全,不需要公用卫生间。再加上弗兰西住在第一层,小姐等人住在第二层,实则不算是共宿。” 华桃墨素想象了一下,有点像她在内城区居住的五脏俱全的单身宿楼。 “原来如此。好吧,等我处理好了问题,我会带着梅里斯过去。” 说着,华桃墨素冷淡地笑了笑。嘴上说着简单,她只觉得尴尬无比,不知道如何去收拾残局。 为什么会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华桃墨素不知道,她越来越理解不了自己的情绪,这让她更加恐慌。 “不过,弗兰西听说,华桃墨素小姐和梅里斯翁主的关系奇好。如今看来,当真有过之而无不及。” 华桃墨素挑起眉间:“弗兰西大人哪只眼睛看到关系好了?” “那恕我问华桃墨素小姐一句。小姐刚才故意挖苦翁主,心里是知道翁主会有什么反应的,对吧?” 华桃墨素不与否认,她确实预料到了梅里斯会怎么表现,但还是将伤人的话脱口而出了。 “与此同时,我想梅里斯翁主也是专门挑出华桃墨素小姐最讨厌的地方来回应。如此,不正是小姐和翁主熟知彼此的表现吗?随后,梅里斯翁主因为伤心离场,华桃墨素小姐因为自责而低沉。这不正是互相之间都很在意的表现吗?要我说,哀莫过于心死。若是真的没有感觉,那才是没有了关系。” “那弗兰西大人觉得,我该如何是好?” “华桃墨素小姐,每个人的答案都藏在自己的心里,询问他人是问不出东西的。而小姐的答案,我相信已经出现在小姐的心中,就是差一点说出来的动力。” 华桃墨素深吸一口木薄荷,长长地吐出一口叹气。 “说话含糊不清,却意外地有说服力。我说,弗兰西,你丫的真的适合去做个心理医师。需要我帮忙的话,我会找一个最好的地方给你开店。” “华桃墨素小姐过奖了,弗兰西未来只想当一名厨师。” “叫我墨素就行,我以后也直呼你弗兰西。” 弗兰西屈身敬礼:“好,墨素小姐。” 此时的华桃墨素没有余力关注其他信息。她不知道,弗兰西买进神宫是种多么脱线的行为,以及多库洛一家的财富能与埃斯瓦尔整块城地比肩的事实。 ——t6.19 在弗兰西规劝之后,华桃墨素离开了食堂。有瓦鲁多跟着,她无需担心梅里斯的安全。所以她没有立刻去找梅里斯,而是静静地坐在课室思考如何解决矛盾。 “听说你和梅里斯吵架了?” 华桃墨素没有转过头看洛纳斯:“洛纳斯神官长是如何得知的?” “神宫才多大。一茶杯水,哪怕撒一点盐,都能让它变味。” 华桃墨素睁开眼睛:“也就是说整个神宫都知道了。” 这句话里,整个神宫是重点,意味着敌人也知晓了守护者不在梅里斯身边。 “那是肯定的。” “所以洛纳斯神官长是来劝我去找梅里斯的?” “怎么会,我和弗兰西那小子一样,都不喜欢搭理无谓的事情。” “所以,洛纳斯神官长偷听了我和弗兰西的对话了吧。” “你们说话的地方是公共场所,被听到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我没看到洛纳斯神官长的身影,也就是说神官长是故意隐藏起来听的。如此行径,不叫偷听叫什么?” 洛纳斯笑了笑:“普通隐藏身影的术式,你能看不出来吗?无证无据,为何说我偷听了。或许我从别处听来的也说不定。毕竟,会奇异术式的人不止我一个。” 华桃墨素沉默了。 洛纳斯这说法,仿佛是知晓了自己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与此同时,她觉得洛纳斯不是为了劝她找梅里斯,而是在做某种提示。 “说起来,既然神宫如同一杯茶水,之前的阻击手,洛纳斯神官长还没找到人吗?” “啊,别提了这事了,难得很。” “洛纳斯神官长也有觉得难的时候?” “当然有了。我既然不是神,自然做不到神一般的万能。” “不仅能避开神宫结界的监视,还能避开洛纳斯神官长的追查。这么看来,对方的隐藏方式确实很神。” “所谓行行有状元。身为伊修神官,做不到面面俱到,我当真惭愧。” “以神官长的才智,再多练个一两年相信没什么是做不到的。华桃墨素想起来还有要事,需先行离去,还请神官长见谅。” “好,你去吧。” 华桃墨素站起来向洛纳斯扶额行礼,然后离开了课室。 洛纳斯轻轻敲打着额头,越发觉得事情变得有趣。 “倒要看看,大神官的试炼,能不能难得住你。” ——t6.19-t6.20 夜晚,华桃墨素来到了新的宿舍——提供给神官长等要人居住的,神宫第三层的高级宿舍。 宿舍楼占地比原来的大一小圈,分有四层,顶楼比神宫第四层平面高一点。 宿舍楼内部是酒店一样的设计。进大门能目视的只有能通行两人的通道,房间被墙体隔离,看不见内部的环境。每一层的布置大同小异,华桃墨素便没有上三四楼查看。 二楼有两间大房,每间房间前挂有门牌。一间挂着“艾斯蒂·艾比利提”和“特兰德·卡顿”,另一间挂着“梅里斯·埃斯瓦尔”和“华桃墨素”。 华桃墨素没多在意艾斯蒂的名字,她笔直地打开自己的房门。 今天华桃墨素让瓦鲁多护卫梅里斯一天,她没有接近两人。晚饭她也故意错开了时间,她不想在风口上与梅里斯相遇,以免燃着不必要的火星。 晚饭后,华桃墨素找上阿布诺拉和休比德一起在训练场训练术式。而梅里斯今晚没有出现在训练场。 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特别是对方是自己的舍友,回去宿舍总要碰上一面。 除了两套生活设施,宿舍内部布置有小书房、卫生间、小厨房,和半封闭的小阳台,确实是五脏俱全。华桃墨素和梅里斯的行李由阿布诺拉等人在下午时分拿上了宿舍,如今整整齐齐地放置在恰当的位置。 梅里斯坐在小书房。她注意到了华桃墨素进来,但没有转过头。她乱挥手里拿着的笔,如此一来便有不搭话的借口。 在不转头的前提下,梅里斯极限地转动眼球,无奈还是看不到华桃墨素在干什么。她想着能侧一点头,又怕华桃墨素发现自己在偷看。 华桃墨素坐在床上,一点点地翻看自己的行李。实际上,她不在意自己的行李被怎么摆放。只是不找点事情消耗时间,她受不了这份尴尬。 华桃墨素竖起耳朵,她能通过声音知道梅里斯在翻书写字。既然如此,自己搭话或许不是个时机。即使搭话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些什么。 料到梅里斯起身要去洗澡,华桃墨素习惯性地收拾好东西放置在卫生间。两人不约而同在卫生间门口碰上面。 没有人说话,华桃墨素后撤一步让梅里斯进门坐在矮凳上,然后熟悉地为她套上头套。洗完梅里斯的头发和背部,华桃墨素也同时放好了浴池的水。她退出卫生间待梅里斯洗完身出来,然后自己进浴池进行粗略的梳洗。 华桃墨素一如往常地进行自己的工作,梅里斯傻傻看着鬼画符的笔记本,扭扭捏捏的两人直到熄灯睡觉也没有出声。 第二天早上,没能入睡的华桃墨素继续早晨的工作,而没能入睡的梅里斯撑着疲惫的眼皮也坐了起来。望着华桃墨素来来往往了好几趟,梅里斯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 “姐姐,能帮我梳洗吗……” 华桃墨素停下手。她原本的情绪千丝万缕,如今能归结成一种——内疚。 让一个小女孩先出口,这才是最不应该,最不“男人”的行径。从结果来说,自己无疑接受了女性的性格,并以女性的态度应对事情,这让华桃墨素无法原谅自己的虚伪。 “我说过,照顾你有九成是因为工作需要。” 华桃墨素哽咽了一会,正如弗兰西所说,她需要蓄积一点动力。 “但包括这九成在内的十成,我是真心想待你好。” 梅里斯微微瞪大双眼,她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出现了误会。 “我知道的。” 随后,两人没有多说两句,继续着彼此之间充满默契的日常。而这天恰逢祈祷值班,一夜未眠的两人祈祷后,在神殿里肩靠着肩陷入了沉睡。 第8章 第一次团战 ——t6.22 这天中午,华桃墨素一行人被洛纳斯集中在课室。 “额外活动?”听完洛纳斯的话,六个人同时发出疑问。 “不错,之前在法尔福村举行的仪式出了问题,需要你们再一次前往收尾。” 华桃墨素举起手:“洛纳斯神官长说的问题是?” “简单来说,你们执行的驱兽仪式,不单没有驱兽效果,反而引来了大量灵兽袭击畜牧场,导致法尔福村损失了大量人力物力。这无疑是你们留下的烂摊子,所以大神官要求你们去收拾掉。” 你们?这仪式几乎是洛纳斯一个人执行的,怎么能赖到我们头上?——众人不约而同地有同样的想法。 洛纳斯笑了笑。 “当然,这次是额外的活动,自然会有额外的积分。先前的活动失败了,但积分不会扣除。这次活动完成后,你们会获得每人20分的额外积分奖励。我想,这对于你们来说,是很难得的机会吧?” 这个“你们”明显有特指,华桃墨素瘪嘴勉强地笑了一下。 卢修举起手:“洛纳斯神官长,请问额外活动什么时候出发?” “一个星期后。” “一个星期……洛纳斯神官长,这次活动能仅由我和瓦鲁多跟随前往吗?要是有大型灵兽,恐怕其他人应付不来。” “瓦鲁多也想提出同样的建议。” 卢修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这一次外出活动危险程度有多高。虽然瓦鲁多没和灵兽交过手,但考虑两位要人的安全,他也同意了卢修的意见。 华桃墨素知晓两人的顾虑。她也见过巨型飞鸟和巨型蚯蚓,知道灵兽有多大威胁。但她没有出口建议。她猜测事件有其他人的意识在左右,由此一来再抵抗也不可能避免外出。 如华桃墨素所想,卢修等人的建议被洛纳斯驳回了。 “上头已经定了由你们和我一同外出法尔福村,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们必须一起去。如果觉得危险,趁着空余时间多练练身体技术。” 洛纳斯挑起眉间,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三天后,我会测试你们的实战能力。规则和之前一样,能碰到我或者让我退一步,就算我输。如果我输了,我可以考虑你们的提案,或者,教你们如何锻炼灵气。这样如何?” “一言为定!” 华桃墨素斩钉截铁地接下了挑衅。 待洛纳斯离开后,六个人商议着刚才的事情。 “华桃墨素小姐真有打败洛纳斯神官长的把握吗?” “当然没有。” 瓦鲁多傻眼了一阵子,华桃墨素继续做出解释。 “刚才洛纳斯神官长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吧?我们是已经出弓的箭,实际上少有挽回的余地。洛纳斯神官长也是知道这点,才提出要打败他才能答应,这般不大可能实现的提议。” “明知不可能,小姐还答应?” “因为这是机会啊,近乎零都又不是零的机会,为何不放手一搏试试呢?卢修,你们说我讲得有道理不?” 卢修笑着点头:“确实比坐以待毙要好一点。” “我同意华桃墨素小姐的意见。”阿布诺拉伸手缩手了好几回,最后还是缓缓举起手。 休比德没有说话,但默默点着头。 “梅里斯,你怎么看?” “按姐姐的想法做就好了,我相信姐姐会有办法。” 自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吵过架后,两人的物理距离近了许多。以往华桃墨素会和梅里斯保持一个人大小的距离,如今两人成为贴着的同桌。 贴的近了,心里的想法也更容易被对方捕捉。 华桃墨素确实有增强战力,甚至打败洛纳斯的眉目。 ——t6.23 因为话题涉及到隐私,华桃墨素把话留在宿舍说。 “梅里斯,你获得的神赐术式,能发动给我看吗?” “好。” 梅里斯获得了“亚空之亚神的庇护”,其中包含了亚神给予她的神赐术式。为了加强自卫能力,梅里斯自然有锻炼神赐术式。只不过神赐术式过于复杂,对灵气的消耗非同寻常,她练了好些日子都没上手。 “苏甘伊多。” 梅里斯捏出一个三维的空间多边形术阵,随着闪光加强术式成功发动。空间多边形消失,留下一个垒球大小的透明扭曲空间球体。 “术式名叫‘瞬移洞’,我现在只能弄出这么小一个。” “具体有什么作用?” “据说单个‘瞬移洞’可以吸收接近的攻击。如果能弄大一点,可以当时空炸弹使用。若能同时使出两个以上,则能够实现空间串联,自由地移动物体和能量。” 华桃墨素倒吸一口气,聪明的她能够想象得到这是多么可怕的术式。最让华桃墨素心寒的是,这术式比她会的术式好用多了,她很渴望自己能用。 可惜,“亚空之亚神”选中的不是自己。 “按梅里斯的说法,忒修神在赐予你庇护的时候,顺便告诉了你用法了?” 华桃墨素见过一位神灵,持有两种庇护,但都不知道如何使用。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好些时日,她希望能从梅里斯身上借鉴到答案。 “忒修神没告诉我怎么用。不过,祂在我的脑里留下了使用教程,我只是参考着祂的教程一点点尝试。” “使用教程?” 居然有这么友好的设置?为什么我没有?——华桃墨素越发对任性的神灵感到气愤。 “对啊,忒修神把灵气附着在我身上时一同输入过来了。” 华桃墨素皱了皱眉,她记得这种感觉。第一次遭遇乎什的时候,乎什也有把灵气覆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会不会是乎什没有提醒而已,实际上还是把教程给了自己? “梅里斯是怎么提取教程的?或者说,提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额、额……就像是闭上眼睛,呼一下进入一个光点。在光点里找到一个很多镜子的地方,然后、然后看着镜子做介绍……对,要找到获得庇护时的感觉……还有、还有……” 这会儿让梅里斯为难了。她确实知道如何提取,提取时候什么感觉。像很难向不会游泳的人解释如何游泳,她不知道如何解释得通。 “行了,谢谢你,梅里斯。” “对不起,我说不清楚。” 华桃墨素笑了笑:“傻妞,你已经说清楚了。” 从梅里斯稀里糊涂的话里,华桃墨素提取出了两个点:要集中精神,以及寻找获得庇护时的感觉。 华桃墨素猜测,神灵会通过赐予自己的灵气,覆盖在对象身上给予庇护。寻找获得庇护的感觉,也就是说找到神灵留在自己身上的灵气。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这晚的华桃墨素没有进行其他术式训练,而是早早躺在床上。集中精神最好是闭上双眼,停止大脑接受视觉信息。随后,需要停止无谓的身体活动,让大脑不再有意识地控制肉体。最后,要放空脑袋,在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回想起需要的细节。 “呵哼,汝习得如何连接了啊,甚好。” 华桃墨素记得这半开玩笑的语调,以及那很突兀的人称和语法用法。 华桃墨素想说话,但道不出一点声响。不仅是说不出话,她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任何部位,宛如自己只剩下一个能够思考的脑袋。 “既然连接上,吾便教汝如何使用吾之艺术结晶,术式‘言灵’——” 三钟时,华桃墨素如往常苏醒。 华桃墨素捏了捏自己的身体。确认自己肉体尚在,她重新获得活着的实感。昨晚看到的情景似梦非梦,只有记忆牢牢地刻画在脑中。她叼起放在床头的木薄荷,长长地吸气压惊,随后翘起双手寻思着自己为何那么不幸。 学会了乎什的神赐术式是好,但华桃墨素没有感到高兴。 神赐术式“言灵”,可以通过话语强制物体或者生物执行命令的术式。 “言灵”无法主动触发,乃是概率发动。战意越是激昂,意念越是明确,发动的概率越高,控制效果也会越好。日常说话若是情绪激动,也会有发动的可能性,所以请使用者务必注意。 “什么鬼术式,还艺术结晶哦,这尼玛不是垃圾吗?” 华桃墨素不自觉地用中文自言自语。 ——t6.23 神宫中午午饭后是休息时间,大多数人回到房间休息。而这天中午,华桃墨素召集了其余五个人在课室集中。 “我想打赢洛纳斯,但需要大家的帮忙。我说的大家包括在坐的所有人。卢修、阿布诺拉、休比德,我希望你们也能合作。” 华桃墨素开篇说道。 其实只要华桃墨素开口,卢修等人很难拒绝。但华桃墨素还是想顾及他们的心情,给予他们一丝一线的选择权。 卢修点头回答:“华桃墨素小姐,请说。”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与洛纳斯的实战是我们占下风,所以更应该利用战术制造优势。而制造恰当的战术,我要先了解各位能使用的术式和技能。” 除了华桃墨素和梅里斯,连同瓦鲁多在内的其余四人都不敢做声。 平民三人组是地下术者,他们会的不仅是技术更是生存技巧。谁都不愿意把事关生存的关键信息透露出来,卢修等人也不例外。 而身为护卫的瓦鲁多则警戒着包括卢修在内的所有人,不想摊开自己持有的底牌。 华桃墨素也知晓这一点,她继续补充。 “当然,我没想让各位倾囊而出,各位只要把能展示的告诉我即可。为了表示诚意,我会把我持有的术式先分享出来。” 华桃墨素伸出手准备构建术式,却被瓦鲁多一手拉住。 “墨素小姐。”瓦鲁多没多说话,他用眼神把他的想法告诉了华桃墨素。 “瓦鲁多,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华桃墨素信任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这个提议由我发起,自然由我第一个发表。” 华桃墨素用眼神逼退了瓦鲁多,继续自己的演示。她把五种基础属性的阴阳发动,以及“清净”、“流火”和手套上的“灵光盾”展示了一遍。 “此外,我还会‘身体强化’和自创的‘地裂’。‘身体强悍’我就不演示了,至于‘地裂’破坏力太强,我也不做演示。” 华桃墨素会的术式种类繁杂,让其他人叹为观止。不过感叹的同时,卢修等人同时发现了问题所在。 卢修举手侯问,华桃墨素点头让他说话。 “卢修斗胆提问,华桃墨素小姐为何能在结界中随意使用术式?” 在结界内随便用术式,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华桃墨素等人位于课室,本应该用不上术式,但她毫无障碍地用了。 华桃墨素知道管理权的事情,不过事关机密,她不会傻白地说出来。 “我获得了神宫的特许。” “原来如此,所以之前搬牛奶的时候,华桃墨素小姐是用了‘身体强化’的。” 因为力气没被女孩比下去,卢修反倒有点释怀。 “不错,我知道其他人没有特许做不到演示,所以有意愿分享的人口述即可。” 梅里斯率先举起手:“我会‘流动’和‘制火’,还有前些日子姐姐教我的‘流火’。” 随后,瓦鲁多也举起手。 “我会的术式不多,比较擅长‘身体强化’。同时,我是‘破门术’的门徒,能够用灵气制造长剑,并使用剑技能。至于我会用的技能,卢修你见过了。” 瓦鲁多把话题抛给卢修,卢修笑着接住了。 “卢修是地下术者,由贵人教会我‘流火’和‘寒霜’。通过不懈的努力,我自学会了高一级的‘炽热披风’。当然,我对‘身体强化’也很在行。” 卢修开口后,阿布诺拉和休比德也没有遮遮掩掩的理由。 “我会‘机体恢复’和比较鸡肋的‘身体强化’。” “我只会‘身体强化’,还挺在行的。” 华桃墨素知道,大家虽然有说出口,但打住没说出来的也不少。而通常,没说出来的才是各自的杀手锏。 对此,华桃墨素不大在乎。毕竟自己也有藏起来的术式,总不能虚伪到去谴责别人。而且藏起来的术式肯定不会明里用,与洛纳斯实战不做考虑。 “自己人的情报有了,接下来分析一下洛纳斯神官长的情况。洛纳斯神官长申明了,他会采用之前一样的战法。也就是说,神官长会先开启全方位的护盾,然后在内部使用术式干扰我们。我给大家提出一个问题,有可能破坏掉神官长的护盾吗?” 洛纳斯的护盾强度有多夸张,瓦鲁多和卢修最为清楚,两人都试过全力平砍护盾而伤不了分毫。 瓦鲁多想开口,但他想起了华桃墨素的嘱咐,决定先保持沉默。而瓦鲁多保持沉默的方式比较奇特。他默默地用猛烈的视线盯着卢修,逼着卢修率先说话。 于是,卢修缓缓举起了手:“容我说一句吗?” 华桃墨素笑了笑:“当然了,求同存异。” “卢修听说过破坏护盾的方法。每种盾都有一个负担的极限点,只要破坏力够了,一丝裂缝便能让护盾全盘瓦解。” “但是我用了全力的贯穿攻击,都没能奈何洛纳斯神官长的护盾几分。” “正如瓦鲁多大人所说,神官长展开的护盾在正常状态下坚不可摧。至少,不是我们能破坏的东西。” 华桃墨素捕捉到亮点了:“卢修,你故意强调正常状态,莫非护盾还会有不正常的时候?” “回小姐,任何术式都不能确保永久维持在最佳状态,常驻发动的护盾更是如此。比如说,术者分心导致输入的灵气量变动,在极短的时间内护盾会陷入不稳定状态。” “让洛纳斯神官长分心,好像有点难吧?” 华桃墨素想起了,洛纳斯失去视觉还能游刃有余地反击的情景。 “卢修也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 阿布诺拉举起手:“比起破坏护盾,想办法让神官长走一步会不会简单一点?” 梅里斯想了想,也做出回答:“很难。当时姐姐用术式破坏了大面积地面,唯独神官长四周的地面完好无损。而瓦鲁多和卢修使用术式的冲击也没能让神官长退半步。” 休比德也出声了:“确实如此……这么想的话,要赢神官长实属天荒夜谈吧。” “如果有又能破坏护盾、又能让神官长移动的术式就好了。” 听着听着,华桃墨素如同醍醐灌顶,激灵的脑子想到了新的方案。说不上绝对可行,但拥有击败洛纳斯的可能性。 “阿布诺拉说得对。” 华桃墨素举起手,让众人静听自己的想法。 ——t6.25 时间来到与洛纳斯实战的日子。 “都准备好了吗?” 洛纳斯站在训练场的半场,另外半场则是华桃墨素六个人。想起来,第一次与洛纳斯实战一行人是分批进攻,随后的实战是贵族组对平民组,这是华桃墨素六人组第一次团战。 华桃墨素举起手:“神官长,我想再确认一下规则。” “好。” “实战没有限制任何技术的使用。我们任何一个人碰到神官长,或者神官长移动了一步,都算我们赢,对吧?” “对。” 洛纳斯泰然自若,仿佛结局早已固定,他无需多余的顾虑。正常来说,遇上这样轻敌的敌人,华桃墨素会很高兴。但面对洛纳斯,她完全高兴不起来。 无需怀疑,对方确实有碾压众人的实力。 “可以开始了没有?” “可以了。” 洛纳斯举起手,六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一点。没有倒数声,洛纳斯只是轻轻地挥下手臂,实战一触即发。 破剑术·神雉切! 瓦鲁多以最快的速度移动到洛纳斯身侧,企图在洛纳斯展开坚固的护盾前解决他。洛纳斯当然不会让他得手。十字的剑气齐整地切断训练场,唯独以洛纳斯为中心的范围没有任何损伤。 炽热披风! 紧跟着瓦鲁多,披着火焰的卢修从另一个方位进攻。随后,休比德也从第三方向夹攻洛纳斯。 卢修一拳拳伴随着爆炸的冲击波,很容易伤及对着的友方。瓦鲁多的剑技能也是,破坏力过强近战会伤及无辜。为了让团战实力尽可能发挥且确保不伤及队友,华桃墨素让三人保持着倾斜60°的角度,并且一攻一退。 所谓一攻一退,就是用一次技能攻击就后侧,让给另一个队友进攻,按着攻击顺序轮流进行最大输出。这是华桃墨素想出来的,多人对极端个人的全输出战术。 华桃墨素自然没有闲着,洛纳斯也没让她闲着。华桃墨素的身体强化没有近战的三个强,也没有闪避攻击的技术,她只能用其他人为她争取出来的时间接近洛纳斯。 而洛纳斯似乎看出华桃墨素的意图,丝毫没有让她接近自己的意思,持续向华桃墨素抛出火焰弹。抛出火焰弹的说法不好,应该说是开着火焰弹的加特林压制华桃墨素。 梅里斯制造出“流火”,轰击地面制造出烟雾,与此同时阿布诺拉协助华桃墨素逃离射击靶子的位置。 梅里斯和阿布诺拉属于专职术师,不参与近身打斗。梅里斯负责处理洛纳斯的远程攻击,掩护进攻的华桃墨素。阿布诺拉则是辅助为主,为负伤的队友进行治愈。 全方位护盾雷打不动,洛纳斯的轰炸也没有造成决定性的伤害,战场陷入拉锯战。洛纳斯没打算让战况继续脱下去,他举起手构造新的术式。 华桃墨素对洛纳斯的术阵有印象,和“闪光”有点类似,但比“闪光”复杂得多。 “全体回避!” 火焰花! 洛纳斯将火球抛出护盾,爆炸的瞬间像烟花一般四分五裂。无数的火线条散射,训练场即刻成为炼狱。 “报告战损!” “瓦鲁多无异样。” “卢修无异样。” 肩膀被烧得不见血肉,休比德忍着疼痛:“休比德,轻伤。” “阿布诺拉无异样。” “梅里斯无异样。” 瓦鲁多、卢修和休比德要贴脸输出,吃一击大范围术式伤害只有一个人轻伤实属不易。而梅里斯和阿布诺拉无伤是因为华桃墨素发动了“灵光盾”格挡住攻击。 “瓦鲁多、卢修继续强攻,阿布诺拉治疗休比德,休比德疗养后再回前线,梅里斯继续掩护我。” 紧接着华桃墨素的命令,众人继续进攻。 洛纳斯当然没傻到等他们回复,从刚才的一击,他已经吃到了大范围攻击的香。洛纳斯再一次构造“火焰花”。而第一次中招是因为华桃墨素不知道术式效果,经历过一次她便有应对的良策。 “瓦鲁多,用剑技能把攻击推回去。卢修,用‘寒霜’冷冻疏漏过来的火花。” 破剑术·力拔! 瓦鲁多挥剑砍出平面力场,炸裂的“火焰花”被平推回去大半。在火花散落到友方之前,卢修发动“寒霜”,制造出寒风与火花相碰。冷与热的冲突产生水雾,训练场盖上一层薄雾。几乎同时,梅里斯的“流火”击中洛纳斯的护盾掩盖他的视线。 洛纳斯笑了笑,向斜后方伸出手构造术式。 空压! 瞬间增值的空气制造出强气压,向着单个方向推进,扫荡开水雾的同时牵制着想偷袭的华桃墨素。 “全力进攻!” 华桃墨素一声令下,瓦鲁多、卢修和休比德再度强攻护盾。 “灵气是会消耗的能量,在战场滥用灵气可不是聪明的行径,今天这课你们得记在脑子里了。” 如洛纳斯所说,瓦鲁多等人因为灵气有所消耗,输出比开场低了不少。最高输出奈何不了洛纳斯,降低的输出更加不可能出奇迹。 洛纳斯转动手掌,向着华桃墨素打出新一轮的火焰弹加特林。奇怪的是,这一次火焰弹没有炸裂,像是在击中目标之前哑火了。洛纳斯微微转头,和华桃墨素一起冲刺的梅里斯。 术式“瞬移洞”,梅里斯持有的能够吸收攻击的神赐术式。 这数秒的间隙,让华桃墨素成功贴近洛纳斯。 仅靠瓦鲁多等人的攻击,不可能击败洛纳斯。这一点,华桃墨素也是清楚不过。胜利条件是碰到洛纳斯或者让他移动,同时抓住两个条件的进攻才是最好的战法。为了实现这种战法,华桃墨素才一直保留着灵气没乱用。 胜负成败看此一举。 华桃墨素重拍与护盾贴紧的地面,使出吃奶的力气全力输出。 地裂! 闪光经由地面散射,但护盾加固了周边的地面,没有像之前一样裂出大范围裂缝。分裂地面的灵气和维持地面的灵气冲突,持续输出的灵光与护盾冲突,范围内出现不和谐的闪电。此外,瓦鲁多、卢修和休比德也在三个方向进攻护盾,使得护盾越发不稳定。 洛纳斯举起手向华桃墨素打出火焰弹,梅里斯迅速补位用“瞬移洞”吸收攻击,让华桃墨素集中精力。 华桃墨素力竭了,但她也成功了。底部碎裂的护盾连锁崩坏,一刹那间地面支离破碎,大幅度凹凸的地面让众人失去平衡。 然而,华桃墨素还是误算了。她以为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洛纳斯也不得不移动。而实际上,洛纳斯还是悠然自得地站在“原位”——一块空气平面加置在洛纳斯的脚底,成为他的立足点。 瓦鲁多和卢修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他们向着洛纳斯全力跳跃,赶在洛纳斯构造新护盾之前触碰到本人。而华桃墨素看得到灵气流动,她知道两人很可能来不及。即使接近了,也会被洛纳斯正在构成的术式冲开。 千钧一发之际,华桃墨素不得不依赖她最欠缺的运气。 ““落下来!”” 激昂的斗志,求胜的渴望,精准的想象,概率发动的“言灵”触发了。洛纳斯瞬间失稳,这是华桃墨素第一次见到他慌忙的表情。 姜还是老的辣。 没过一秒,身经百战的洛纳斯调整回姿势,发动新的术式让身体浮空。瓦鲁多和卢修身手差点碰到洛纳斯之际,被洛纳斯全身散发的飓风吹开。再过不到三秒,新的护盾构成,手段用尽的挑战宣告结束。 尝到了与胜利失之交臂的落败感,华桃墨素昂首长叹。 华桃墨素无疑用尽了全力。分裂护盾的时候已经用上了“术式消散”,最后的一刻连拼运气的“言灵”也用了。尽管如此,她还是失败了。成王败寇,差一点成功和成功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想着想着,鼻子被涌上的酸气刺痛,华桃墨素的眼眶出现几滴水花。对此,洛纳斯只是轻笑着。 “你哭什么?” “我没有哭。” “有这么高兴吗?” “为什么我要高兴?” “因为你们赢了我了。” “是吗……啊?” 华桃墨素被吓得目瞪口呆,听到的瓦鲁多和卢修也面面相觑。毕竟,他们都不觉得自己有赢。 “赢了吗?” “赢了啊。计算落下的距离,我走了一步了。” 提问的是华桃墨素,点头的是洛纳斯。 “哦……哦?这都算吗?” “为什么不算?你不想赢可以啊,那就算你们输吧。” “不不,我想赢。” “那不就得了。” 华桃墨素一时半刻消化不了事实,前几秒还在悲伤的感情调动不回来。 “姐姐,我们赢了!赢了啊!” 像是代替说不出话的华桃墨素,梅里斯相当激动。凑过来的阿布诺拉和休比德感到意外,逐渐露出喜色。瓦鲁多和卢修相视一眼,强忍不住由心而生的情感。 “我们赢了。” 华桃墨素等人全力使用了术式,力气所剩无几。洛纳斯让他们坐在一边,着手恢复损坏严重的训练场。而看着洛纳斯如此有余力,众人在喜悦至于又多了几分敬佩。 将场地翻新之后,洛纳斯站在华桃墨素跟前。 “那么,请选择你想要的奖励。是不去额外活动,还是学习如何修炼灵气。” “我想要后者,但是……” 在华桃墨素看来,根本没有考虑的必要。自己拼死拼活,为的不是偷懒,而是满足自己的学习欲望。但是这一次的胜利并非华桃墨素一人的胜利,没有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打赢洛纳斯,她觉得自己不能独吞胜利的果实。 “瓦鲁多、卢修,我想听你们的判断。” “瓦鲁多听从华桃墨素小姐的指示。” “卢修亦是如此。” “这不行,这一次实战付出最多的是你们两人,你们有分享胜利的权利。至少,不应该由我一个人决定成果。瓦鲁多、卢修,我想听你们发自内心的回答。” 瓦鲁多沉思了许久,首先做出回答。 “华桃墨素小姐,先前瓦鲁多不想让小姐和翁主上场,是因为我觉得两位缺乏自卫的手段。经过这么一战,瓦鲁多深知自己的肤浅。无论是梅里斯翁主,亦或是华桃墨素小姐,都具备足够的能力。由此一来,瓦鲁多没有坚持让两人不外出的理由。既然如此,不如顺从小姐的意思,学习新的锻炼法提升实力。” “卢修也赞同瓦鲁多大人的说法。卢修是孤独的术者,不懂协作和指挥。起初,我担忧无法同时照顾四位女性,担忧队伍无法正常运作。但看到华桃墨素小姐的智略,临场做出的判断,卢修放心跟随小姐领导的小队。” 华桃墨素犹豫不决。她觉得两位男士把自己看得太强了,就像江政忠溯传说化一样被夸大。 “姐姐,我也想学修炼灵气的方法。” 梅里斯补上最后一击,华桃墨素心软下来。 “好吧。洛纳斯神官长,我们想学锻炼灵气的方法。” “很好,那么我只讲一遍,你们竖起耳朵记清楚。” 华桃墨素皱了皱眉:“现在学吗?” “不然呢?又不是很难的东西,还用择日子场地啊?不想听就算了。” “不不,我想听。” 华桃墨素当然想尽快学会,只是她没想到会开始得那么突然。 洛纳斯点着头,开始长篇的演说。 “修炼灵气,必须先了解身体内的灵气构成。一般来说,灵气都有两种来源:一是储存在体内的灵气量,二是从大气中收集的灵气。前者称为灵气储存量,后者称为灵气恢复量。所谓修炼灵气,本质上就是对着两方面进行修炼。这里都听懂了吗?” 众人点了点头。 虽然是小孩,都是用过术式的术者,这点理解力还是有的。 “术者使用术式,属于无意识地锻炼灵气。有效果,但不明显。有意识地锻炼灵气的方法有两种。有意思的是,灵气储存量和灵气恢复量的修炼互相存在矛盾。” 洛纳斯在手里制造出一个膨胀的空气球,随后让空气球紧缩,再度迅速恢复。 “像这样,要提高灵气储存量,你必须不断地往体内聚集灵气,一点点地撑大体内的气球。而要提高灵气恢复量,你需要让身体长期处于灵气空虚状态,以加强对灵气的牵引能力。锻炼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华桃墨素举起手:“所以灵气储存量大的人,灵气恢复得更慢吗?” “当然不是。我说的是锻炼时,只能选一种进行。你可以先练高灵气储存量,再练高灵气恢复量。或者,先练高灵气恢复量,再练高灵气储存量。只要时间够多,你可以同时持有极高的灵气恢复量和灵气储存量。不过,这样的人屈指可数。” 华桃墨素摸着下巴。 要不保持膨胀,要不保持饥饿,锻炼的方法确实很简单。问题是锻炼哪一种比较好,以及锻炼是否有黄金时期。 洛纳斯很快回答了华桃墨素心中持有的疑惑。 “遗传、环境、个人体质等等,锻炼的效果和各种因素有关,说不上什么时候练效果更好。所以先练哪一种,这是没意义的想法。勤能补拙,先动起手练,才是最要紧的。若我没记错,伊格伯特习惯在入学时期,约12岁到13岁教授灵气锻炼方法。你们属于先人一步,好好把握机会。” 卢修提出疑惑:“为什么12岁才教?如果锻炼和时间有关,从幼儿抓起不会更好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华桃墨素也正好想到了这个问题。从幼儿练习,多练其他人五六年,出门就是旷世神童,有何不可。 “以前战乱时,确实有过这么操作。但强制锻炼灵气,伴随着一定的风险。你们有试过用尽灵气的脱力吗?”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她可是脱力过不下五十次的女人(男)。 “幼儿的身体体弱,脱力可能造成身体休克而致死。身体强壮的青少年时期也有这样的风险,但相对较少。” 华桃墨素挑起眉间,她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躲过了几十次鬼门关。 “而让灵气膨胀的情况,意志力不强会使灵气失控爆发。相当于气球破了,爆发的瞬间抽走大量的灵气,一口气榨干锻炼者。我记得,统计上的死亡率比灵气空虚要高。” 华桃墨素再度一颤,她也有过灵气爆发的经历,没想过会如此危险。 “以上就是锻炼灵气的全部说明,还有不懂的没有?” 众人左观右望,没看到遇到困难的人。 “很好,那么今天的实战训练就此结束。过几天要进行额外活动,你们各自做好准备。” “是,洛纳斯神官长。” 第8章 额外活动 ——t6.28 外出的前一天,早饭后,华桃墨素前往厨房。 厨房的饭食都是事先准备,神官门用餐的时候,厨房完成工作停歇下来,厨师和值班的人纷纷离开。 华桃墨素靠着墙把玩发丝,盯着厨房里的人一个个走出来。从厨房出来的人固然被她吓了一跳。不过当他们回神过来,便觉得理所当然,赶着腿离开现场。 没多久,华桃墨素等到了想见的人。 “弗兰西,见过墨素小姐。” “别那么拘谨,东西呢?” 弗兰西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交给华桃墨素,华桃墨素迅速把东西塞进自己的内口袋。 “刚到的新鲜货色。” “很好。”华桃墨素挑起单眼,“我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对面隐藏的异常好,暂时确定不了对面的身份。不过,眉目确实有了。” “说说看。” 起初,华桃墨素只觉得弗兰西博识,和他讲话很投机。但她仔细地想了想,能知道国家内况的人不多,自己仅从城主的古雷和商业公会的桑代克那里听说过。 没有正规国王这样的机密,要是很多人都知道,埃斯瓦尔早就闹翻天了。既然还能维持,说明愚民政策下,知道的人属于极少数。这极少数里,入学年龄都没到的弗兰西是其中之一,这让华桃墨素更加看好他。 于是,华桃墨素把一个带测试性的任务交给弗兰西做——调查枪击案的线索。 “我在枪击发生的地点没有找到明显的痕迹,不过从地面的摩擦情况看,那里属于比较少人经过的地域。出于这个想法,我试着分别打听当天在那块地域附近的人有何怪异。大多数人没有感觉,唯独有两个人说自己听到了脚步身,却没见着人。而这两个人都站在靠近大楼梯的同一个转角。” “分别打听,却说了同样的话,如此一来是真实的可能性很高。既然是步行的,就排除飞天和瞬间移动的可能性。而转向的是没得遮掩的大楼梯,却见不着人,也就是说——” “正如小姐所想,对方肯定拥有隐藏身影的手段。而神宫内能自由使用术式的人不外乎7个。” “7个?” 这数量出乎华桃墨素的意料。 “不错,分别是墨素小姐、梅里斯翁主、大神官和3位神官长,以及艾斯蒂小姐。” “艾斯蒂·艾比利提?对了,她是副族的人。” “把当天在场的小姐、翁主和洛纳斯神官排除,大神官正和其余两位神官长开会中,而艾斯蒂小姐当天不在神宫里。至此,所有人都被排除。既然术式这条线断了,也就是说,敌人很可能不是依靠术式隐藏身影。” 华桃墨素也有相同的想法,只是她缺乏知识,不知道是否可行。 “不用术式,有什么办法能隐藏身影?” “几乎没有,导具‘隐形衣’也需要注入灵气发动术式才能使用。” “你说几乎没有,意思是你知道有别的可能性,对吧?” 弗兰西弹指一挥,仔细地观察四周的空气是否有异动。 “怎么了?” 弗兰西回答:“隐藏身影不能隐藏行径。我在厨房附近散了很多薄面粉,有逆风的走动,面粉的流动会变得奇怪。我在确认是否有可以的东西在接近。” “然后呢,我们安全吗?” 弗兰西点了点头:“除去术式,只有‘庇护’能提供隐藏的手段。” “神赐术式吗?但术式发动不了,神赐术式也不例外吧?” “不是神赐术式,是‘庇护’带来的额外能力。比如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的人能目视灵气的流动,持有‘智慧之神的庇护’的人能以百倍速度思考,高级神灵的庇护还能给庇护者额外的能力。” 华桃墨素眼前一亮。她自己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所以一下子想明白了。 “弗兰西,按你觉得,敌人受到哪一位神灵的庇护?” 弗兰西想了想:“一般来说,只有高级神灵的庇护会附带额外能力。而如果是高级神灵,我觉得是暗影之神扎滋神。但什级神灵数目很多,能力繁杂,不排除什级神灵也有类似能力的情况。” 暗影之神,听到名字后,华桃墨素觉得很是符合这一次案件。不过不以貌取人,更不以名取人,华桃墨素只将其视为可能性。 不管是哪样,华桃墨素肯定了对手持有神灵庇护。神灵的庇护没那么好获得,这意味着对手的实力超乎自己的想象。 额外活动得小心加谨慎——华桃墨素如是作想。 ——t6.29 额外活动的早上,用完早饭之后,华桃墨素等人拉着行李箱下到底层。出行的车辆和上次一样,拉车的还是洛纳斯的灵兽,沙拉曼蜥蜴。 “姐姐,这一次行李好像没那么多了。” 华桃墨素放下半个冰箱大小的行李箱:“因为洛纳斯神官长说,这次要速去速回,不一定在当地逗留,所以我也没拿太多的东西。” 华桃墨素所说的“没拿太多的东西”,只是和之前相比而言。安全起见,她带上了很多没必要的东西。比如考虑到有可能需要野外求生,她还带上了自制的睡袋。又比如考虑中途可能遭遇阻击,她在行李箱塞了两块铁皮,必要时用作临时护盾。 “都准备好,上车出发了。” “是,神官长。” 神宫内危机重重,而神宫外比神宫内还要危险。踏出神宫的时刻开始,华桃墨素再次进入全戒备模式。 一路顺风,华桃墨素一行人很快再临了“脏乱差”的东城口区。路过各种“恶臭”的城区,经过能把肺抖出来的道路,走过泥潭一样粘稠的土路,他们再次到达了法尔福村。 “说起来,前几天有下雨。” 华桃墨素踩着泥路自言自语。因为泥路粘稠,走动难免会带起泥水,华桃墨素的神官服底部沾满了土色。 其他人走下马车,踩中泥地时不约而同地有厌恶感。即便是卢修等人,也不喜欢弄脏自己的衣物。 而就在这种泥地上,法尔福带着村民单膝下跪:“恭迎各位神官!” 华桃墨素带着其余五人一起扶额回礼,但洛纳斯一如既往,没有半点体谅村民的意思。 “法尔福,先行汇报情况。” “是,神官长。这边请。” 法尔福把神宫一行人带到自己的家中,在内部等候的法尔顿跪着等候神官们的到来。结束了寒暄,由法尔顿说明出现的意外情况。 “在神官长完成仪式后的两天里,畜牧场的运营正常,周边也没有出现灵兽。我们本以为一切顺利,刚安心下来没多久,意外便发生了。大量的灵兽像发了疯一般涌进畜牧场,作为生计的畜牧场受粗暴地糟蹋,为了保护畜牧场自告奋勇的村民一去不回……” 尽管法尔顿强忍着,还是没能掩盖住他的情感。 三分是悲伤,七分是愤怒。 “你说大量的灵兽,具体是什么模样的灵兽?” “回神官长,我也没有亲眼所见。据生还的村民描述,大多是四足走兽类的灵兽,少数飞禽在天生盘旋,还有一些昆虫捕食着周边的草木。” 洛纳斯翘起双手:“飞禽、走兽、虫豸,应有尽有了。” 华桃墨素举起手提问:“没有举行仪式前,袭击畜牧场的灵兽是什么种类?” “回圣女,畜牧场建立的位置选用了灵兽较少接近的地盘。之前虽然偶尔有灵兽来袭,但都是一些小型的四足兽。” 也就是说,如今灵兽遍地走的原因肯定和仪式有关。 “神官长,恕我斗胆提问,何时能前往畜牧场解决问题?” “明天早上,和上次一样的时间。法尔福,你召集明早能跟着一起来的村民。还有,我们居住的地方都准备好了没有?” “回神官长,人员和住宿都准备就绪,住宿就是以往各位神官用的房间。” “华桃墨素,今晚要在法尔福村住宿一宿,你带队把行李放好。明天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今天你们要休息充分一点。” “是,神官长。” 叫散后,华桃墨素等人拉着行李来到之前居住的地方。住宿和和之前一样男女分配,女生们进入简陋宿舍,眼前又是三张木床。 “和之前一样,合并在一起睡,大家有意见吗?” 休比德率先发声:“我没有,我想阿布诺拉也不会有。” “我肯定没意见。” 梅里斯笑了笑:“我也没意见,不过,这一次我想换一下位置。” “怎么换?” “姐姐还是睡靠门的边上,我睡姐姐隔壁,让休比德睡我另一侧,然后阿布诺拉睡最里面。” 阿布诺拉第一个表示抗议:“梅里斯翁主,为什么要这样改动呢?能否说个理由,好让我和休比德找到不妥的地方加以改正。” “我倒是没关系——” “休比德说,她也是这么想的。” 没得休比德说完,阿布诺拉强行做出解释。 “洛纳斯神官长说了,明天说不准遇到什么麻烦事,今天需要充足的休息。若是阿布诺拉睡在之前的位置,怕又是要彻夜难眠了吧?” 梅里斯知道,上次来法尔福村,阿布诺拉连续两个晚上没怎么睡觉的事实。而当时睡眠很浅的华桃墨素也是知道的。所以,这一次她也赞同了梅里斯的意见。 “我觉得梅里斯的提案可以考虑。阿布诺拉,明天危险很多,你还是得好好休息。” “额……嗯。” 很明显,阿布诺拉打从心里不乐意接受。当阿布诺拉郁郁寡欢之时,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请进。” 应华桃墨素的声音进来的是法尔福的女儿,拉古丽。 “拉古丽,见过各位圣女。” “找我们有要紧事吗?” “并非要紧事,只是拉古丽有一事想和各位圣女商量。” “说吧。” “谢圣女。”拉古丽站直身子,单手扶胸做出介绍,“拉古丽是法尔福村现任副守卫队长,明天会跟随各位一同前往畜牧场。我几度前往畜牧场,知晓逗留有多危险。所以特意前来分享情报,不知各位是否愿意听说?” 华桃墨素皱了皱眉:“法尔福村的守卫不是由成人负责的吗?” 至少,她不觉得这是让十来岁小女孩做的工作,除非—— “回圣女,法尔福自立的守卫已经全军覆没,法尔姆原守卫队长也殉职了。接任法尔姆原守卫队长的,是他的儿子杰特,现更名为法尔杰。” 华桃墨素对杰特有印象,当时遇见的各路村民里,数这个青年最为突出。 同时,拉古丽的话提醒了华桃墨素。 进来的道路明显没之前那般修整,不单是因为下雨。同样的村庄,这次见到的人员远远少于上一次。所有忽略的细节都说明了一个事实——牺牲的人不在少数,法尔福的人员已经衰减到不得不用小孩上任危险的工作。 而一切有可能源自自己的失误。想到这里,华桃墨素隐隐打了一个寒颤。但她有必要保持镇定,不流露出一丝破绽。 “拉古丽,说说你想分享什么情报。” “是。畜牧场飞禽走兽居多,但分布上我们观察到了一个规律。以畜牧场中心向外,灵兽的分布数量逐步减少,到临近出山谷的地方便遇不上灵兽。所以拉古丽见识短浅,但我认为其中必有意义。” 梅里斯听得似懂非懂:“拉古丽的意思是,灵兽群围绕的中心,畜牧场的木楼是事件的关键点?” “正是。”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查看一番,说不准能自行解决问题呢。” 阿布诺拉拉着休比德一起道歉:“休比德,别泛泛而谈。要是拉古丽他们能自力通过猛兽区,根本没必要叫我们过来。对不起,拉古丽小姐,她不是故意的。” “没事,确实是我们能力不足。” “这一次,骑士团还是没来吗?”提问的是梅里斯。 “是的,法尔福村长申请了无数次,就是没有人过来。所以收到大神官回复,说神宫愿意帮忙的时候,法尔福村长差点没晕过去。” 梅里斯是翁主,对城内的运作很是熟悉。 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人命受到威胁时,骑士团便会出征。毕竟人是重要的灵气来源,人口锐减的事谁都不想看到。除了古罗带领的埃斯瓦尔骑士团,城地内还有两个骑士团在,都没有回应显得很奇怪。 “安全进入谷内,通过猛兽区,进入木楼内调查,然后解决和撤离……”华桃墨素越发觉得困难。 “各位圣女会使用术式吗?” 拉古丽的问题引来了四个人的凝视。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会一点点。” “那就好。我等村民都不会用术式,届时会当肉盾,为各位争取使用术式的时间。” “不必如此视死如归,我和其余的神官都能自己保护自己。灵兽面前,肉盾无异于肉饼,毫无意义。你们应该更加珍重自己的性命。” 华桃墨素拉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拉古丽,你转告一起出去的村民。告诉他们:我们不需要肉盾,但我们需要更多的眼睛。” “圣女这是何意?” 华桃墨素把自己的想法详细地解说了一遍。 ——t6.30 早上,一行人在出城的门口等候。除了神官七人,一起跟来的有杰特,即法尔杰和拉古丽带队的十余个年轻人。 法尔福带着其他村民前来送行,华桃墨素认真地寻视了一圈,她果然没找到先前赠送面包的女人。沉默中笑了笑,华桃墨素踏上了前往畜牧场的路。 如果说畜牧场化成人间地狱,前往的路便是地狱的通道。越是接近山谷,生锈的血气味越重。时不时能看到的衣物断片,以及偶尔踩到的混在软泥里不和谐的物件。 华桃墨素原本是文人,梅里斯是千金之躯的翁主。即使几经磨难,不改她们没有见过世面的事实。这是华桃墨素和梅里斯第一次接触活生生的血腥画面。所以越是知晓情况的惨烈,胃酸倒流越是严重。 扶着颇感不舒适的梅里斯,华桃墨素突然想到了疑问:“阿布诺拉,普通人死了会如何安葬?” “小姐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不吉利的话题了?” “我就是有点好奇罢了。” 阿布诺拉和华桃墨素相识不长,但从华桃墨素低沉的眼睑,她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安。 “平民死了,如果留有尸体,大多在数日的悼念后火葬。烧出的骨灰由亲人带走,埋在家门前的地下,或者放置在自己的床底。” “如果被灵兽袭击,没有留下尸身的呢?” “那会使用衣冠冢,以衣物代替尸身火葬。” 休比德插入一句:“也就是说,平民死了,能化作轻于鸿毛的灰烬已算是幸运。至少,比这样风餐露宿要好。” “休比德!”阿布诺拉知道休比德的话只会加重华桃墨素的心理负担。 “没事,我觉得休比德说有道理。” 说实话,华桃墨素倒是很佩服没有多余想法的休比德等人。犹如在这前,她们有过更加可怕血腥的经历。 洛纳斯举起手,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眼睛’汇报情况。” 华桃墨素所说的“眼睛”指代八个警戒八方的青年。 肉盾没有意义,但人多有利于提高索敌能力。如此设计,队伍的整体机动力会减低,但安全性会大大地提升。 “正前方无异常。” “正后方无异常。” “正左方无异常。” “右前方,发现走兽,数量二。” 右前方,两只狮子般的走兽缓缓接近。此狮子非比狮子,长毛竖起后看山去比一般狮子要大上一圈。而更恐怖的是,两只灵狮全身闪耀着灵光,意味着它们正发动着“身体强化”的术式。 四足动物比人要灵敏迅速,加上“身体强化”的移动速度肉眼难追。 “全体戒备!” 华桃墨素举起手准备发动“灵光盾”。下一秒两道风刃将两只灵狮一刀两断,血肉飞溅到队伍前,恰好没沾湿成员的衣物。 洛纳斯淡定地指示队伍继续走动:“无需惊慌,继续前进。” 如此一来,大伙胆子大了许多,移动速度明显变快。 来到畜牧场的下坡路,一眼能看尽畜牧场的惨状。木栏杆没有一处是好的,之前拉起的红线只剩零星几条,绿意盎然的大地变成棕色的泥地。比牛大的奥欧一头没剩,或者说只剩下白红色的骨血。混杂其中,还有类似村民的衣物和遗体。 走动的灵兽只有零星四只,这让华桃墨素很是疑惑。 “灵兽不多啊?” “因为日出时分灵兽不喜欢走动,大多停止在阴暗的地方休息。再加上,这里能吃的东西都给它们刨干净了,还留在这里干啥。” 洛纳斯笑着思索了一阵子。 “进去畜牧场,我会先秒了这四只灵兽。卢修、瓦鲁多,你们和村民一起在木楼外警戒。其余四人跟着我上木楼调查,如果提供的情报是真的,问题就在那地方。” “是,神官长。” “法尔杰、拉古丽,你们听懂洛纳斯神官长的安排了吗?” 法尔杰点头:“我会带着村民作为‘眼睛’警戒,各位神官可以放心调查。” 安排好事务分担,一行人加速走进畜牧场。 音岚·四重! 洛纳斯构造术式的速度快得华桃墨素看不清楚。接近音速的风刃划破空气,先后解决一只灵狮、两只灵狼和一只灵雕。整个过程迅雷不及掩耳,干脆利落地令人生畏。 华桃墨素暗吃一惊:所以,洛纳斯和自己实战的时候放了一个太平洋的水。 正当走近木楼,华桃墨素猛地拉住梅里斯,然后向内部打入“流火”。华桃墨素持有看破灵气的双眼,能目视到内部闪耀的灵光。 一米长的绿色刀刃冲出门外切断火焰,与此同时,洛纳斯发动术式锁定目标。 引!斥! 巨大的螳螂撞破大门,被强行拉扯出来,在洛纳斯反手的瞬间被仅仅地压倒在地面。普通的基础术式,在洛纳斯手上成为了致命的武器。用“音岚”补刀之后,洛纳斯轻轻地拍掉身上沾上的灰尘。 “好了,按计划进行,华桃墨素你们跟着我上楼。” “神官长这么好打,我们干嘛要跟着过来?”休比德说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但没有人做出回答。 “华桃墨素,你的眼睛好,走在前面。” “是,神官长。” 华桃墨素知道,洛纳斯说的“眼睛好”不仅指代自己的视力。 从村民提供的情报,能知道情况变糟糕是在仪式之后。驱兽仪式作用是驱兽,如今发挥出了另一种效果,说明仪式受到了某种东西干涉而变质。仪式本身是一种特殊的术式,能让术式变质的当然是术式。而只要是术式,就能被华桃墨素的眼睛捕捉。 木楼内部到处浮游着零星的灵光,华桃墨素只要跟着灵光变浓的方向走,便能找到问题所在。于是,众人停在了楼阁的木板前。 “这是我和阿布诺拉搬下来的木板,有什么问题吗?” “奇怪……” 华桃墨素蹲下身子,一块一块地翻开。木板聚集了大量灵气,但看不到有术阵存在。 “姐姐在找什么吗?” “她在找有没有术阵的痕迹。” “既然神官长知道我在找什么,能不能来帮一下忙?” 洛纳斯憋着嘴:“我讨厌碰肮脏的东西。你们几个,去帮她找,我给你们打个灯。” 洛纳斯举起手指点起“闪光”,女生们纷纷蹲下来翻动木板。十几分钟过去,众人没有一丝头绪。 “姐姐,你确定问题的术阵刻在这些板上吗?” 华桃墨素不确定,但除了这些板,她没有找到值得搜查的地方。 “会不会不在表面?” 阿布诺拉的话一下子打醒了华桃墨素。曾经,江政忠溯用过类似的方法隐藏术式。 华桃墨素检查板周边的缺口,找到裂缝所在,使用“引”将其掰开两半。如她所料,术阵刻画在了木板的中层,如今正闪耀散发出奇妙的灵光。 “这好像是精神控制类的术阵。” “阿布诺拉你认得吗?” 阿布诺拉一颤:“不,我只是见过类似的术阵。”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有这么灵兽聚集过来。”看到术阵的瞬间,洛纳斯已经搞懂了情况。 “神官长,能解释一下吗?” “这是名为‘灵兽香’的术式,是灵兽师常用的术式之一。作用是散发出灵兽喜好的灵气,吸引灵兽以便捕捉。也有用作制造陷阱,让灵兽袭击固定地点。如果我没猜错,上一次举行仪式时反馈下来的灵气激发了这些术阵。术阵消耗着空气中富余的灵气,散发大量的‘灵兽香’,导致驱兽仪式不仅没有作用还出现了反效果。” “阿布诺拉、休比德,这些木板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回小姐,这些木板当时都堆积在天台。” 华桃墨素按着下巴:“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起初我就觉得把大量木板荒废在木楼很不正常,但若是有预谋的袭击,便能解决我心中很多疑惑……比起这个,洛纳斯神官长,我们得立即解决掉这些术阵,否则不晓得之后又多少灵兽过来。” “破坏术阵就可以停止术式发动,但如今这一带都弥漫着‘灵兽香’,破坏术阵也无法恢复原状。” “那怎么办?” “没得办。这地方已经破破烂烂了,重建畜牧场耗费人力物力,还不如找个新的地方东山再起。既然不再有靠近的需求,放任这‘灵兽香’也不成问题。等时间长了,这东西自然会消散。” 洛纳斯的话不无道理,不过,华桃墨素的内心有点抗拒。 付出了如此大的牺牲,得出的结论是让法尔福村的人另择良地,未免太残忍了。再而,如果法尔福的人有别的选择,还会如此拼命地挽救大损的畜牧场吗? 诚然,华桃墨素自知自己实力有限,但她的良心在告诫自己,不应该如此草率地做撤退判断。 华桃墨素快速转动脑子,整理出可行的方案。 “神官长,‘灵气香’能被灵气冲走吗?” “可以是可以,但即使是我也没有那么本事。” “如果我们把术阵拆了,再一次举行驱兽仪式,利用驱兽仪式反馈的灵气呢?” 洛纳斯立刻明白了华桃墨素的想法:“这么做确实可行,但是,我觉得没必要为无谓的地方浪费时间精力。” “神官长,大神官接受了活动委托,也会收到报酬吧?” “肯定啊,不然谁做。”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至少得尽个力,力所能及地付出,不是吗?法尔福村邀请我们过来是解决灵兽聚集的问题,我们不能用‘换个地方更容易’的借口敷衍过去。” “华桃墨素,你要知道,多做这些事情很可能是无用功。” “做无用功至少可以让人看到我们做了什么,比起草草得出个结论就撤退要好看,要对得起天地良心。” 在洛纳斯反驳之前,阿布诺拉率先举起手:“我同意小姐的看法。” “我也同意。” “我支持姐姐。” “我说你们,我才是神官长,我说的算呢。”面对着倔强起来的华桃墨素,洛纳斯一脸无奈,“好吧,我就做做样子。仪式由我一个人操刀,你们负责销毁这些术阵。记得,销毁的时候不要用术式,要用野火烧毁。” “是,神官长。不过神官长,仪式的布置真的不用我帮忙吗?我记得,仪式要摆很多红线之类的东西吧?” 洛纳斯笑了笑:“我料到有可能需要重启仪式,在进门的时候就关注过要点。虽然整个场地破损了不少,仪式的效率会低一点,但足够祛除‘灵兽香’。” 与洛纳斯分开,华桃墨素拿着木板下楼和村民作解释。 “……所以,是有怀有恶意的人故意留下木板,利用暗藏其中的术式引发这一次骚乱。” 法尔杰举起手:“法尔杰斗胆想提问一句。” “问吧。” “圣女知晓是何人所为了吗?” 华桃墨素反问:“法尔杰,你知道这些木板的来历吗?” “不知道。” “连长期在畜牧场工作的村民都不知道,从神宫前来两三天的神官怎么可能知道?” 法尔杰沉默下来,村民也没有追问的人。 “当务之急,是处理掉这些木板,停止术式进行运转。法尔杰,你带三个人把所有的木板搬下来,再找点野火销毁掉。其余人等继续警戒,这附近‘灵兽香’弥漫,很可能会有灵兽接近。” “是,圣女。” ——t6.30 远处,两个披着深棕色披风的人正观望着华桃墨素等人的行动。 举着望远镜的男人说道:“他们准备销毁木板,我们的计划穿帮了。” 一旁的女人没有望远镜,但她站在最高的枝头,开阔的视野足以把握畜牧场的全貌。 “没关系,都是老大预想好的情况。” “对啊,能预算得分毫不差,这样的老大真的牛。” “别因为废话分心,你得牢牢盯紧那个神官长,他开始仪式就告诉我。” 男人咧嘴嗤笑:“放心吧,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合作。” “你上一次就因为马虎大意被老大打得半死。” “英雄不论过往嘛。” 看到男人突然举起手,女人一下绷紧了神经。 “他开始了。” “那就按老大的设想,先干掉女护卫。” ——t6.30 随着木板燃起火焰,洛纳斯也准备就绪。 这一次不是站在仪式的中心,华桃墨素别有一番感受。 巨压从天而降,木楼顶端的洛纳斯释放着惊人的灵气。四个大型的术阵浮现在空中,从第一个术阵开始缓慢地充能。原先华桃墨素和梅里斯的工作量也转移到洛纳斯的身上,他一个人应对起来仍旧绰绰有余。 忽然,不适的触感划过皮肤,华桃墨素转向畜牧场门口的方向。不单只是门口,四面八方破损的栏杆也有许多凶猛的身影。灵狮、灵狼、灵蜥、灵螳螂、灵蜘蛛……二十多只灵兽像组团一样袭来。 身为“眼睛”的青年们都傻眼了。 “正前方、正左方……总之全方位有大量灵兽来袭!” 华桃墨素焦头烂额,抬头望着半空。 洛纳斯连第一个术阵都没完整发动,还需要花不少时间才能完成。中断仪式不仅浪费灵气,还有反噬的风险,华桃墨素不能期待洛纳斯能马上助阵。 在洛纳斯下来之前,只能用在场的战力守住阵地。她一边拉着梅里斯后侧到木楼,一边发布号令。 “瓦鲁多、卢修、休比德前卫,各自守60°角,阻止正前方灵兽来袭。我打辅助,阿布诺拉和梅里斯在木楼处远方支援。法尔杰、拉古丽,你们带村民守住梅里斯和阿布诺拉,不要走出木楼范围。” “是!” 瓦鲁多、卢修和休比德同时发动“身体强化”。 破剑术·半月! 面对正前方袭来的灵狮,瓦鲁多制造出透明的光剑横批,灵狮的脖颈喷出闪亮的鲜血。然而,之后才是灵兽难缠的地方。 灵狮动用灵气迅速修复伤口,出血削弱了它的体力,但不至于让它瘫痪。因为受伤,灵狮显得更加暴虐,愤怒的咆哮震耳欲聋。四肢紧抓地面,灵狮像弹弓一样弹出,笔直地撞飞了瓦鲁多。 破剑术·满月! 撞击的几乎同时,瓦鲁多回剑再度割破了灵狮的喉咙。 灵狮再一次恢复伤势,喘着气准备进攻,而被击飞的瓦鲁多伤得明显更重。 和瓦鲁多实力相近的卢修也陷入了噩耗战。 卢修一开始就发动着“炽热披风”,贴近他身体的东西都会受火焰灼伤。然而三匹灵狼聪明得很。它们轮番进攻,采用一战一退的战术,受伤的恢复一回再和进攻的交替,不给卢修半点回旋的余地。 冰霜吐息! 为了改变现状,卢修在灵狼习惯进攻的路线上设下陷阱。温度极低的寒气从灵狼的血盆大口注入体内,一下子冻住了内脏。没有放过这一刹那,卢修挥动火焰直击它的头颅,成功干掉了一只灵狼。 冰霜吐息! 第二只灵狼接着袭来,卢修想用同样的方法,然而这一次被避开了。不仅如此,另一只轮番休息中的灵狼窜到身后,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腿。 流火! 卢修通过炸裂地面的自损方法,一度脱离困境。 与两人实力差得有点远的休比德被大型螳螂和蜘蛛围攻。休比德没有武器,只能靠拳头。而螳螂持有锋利的刀刃,蜘蛛有尖锐的长脚和尾刺,她处于绝对的不利。所以,华桃墨素决定全职辅助休比德。 灵光盾! 光盾格挡住螳螂的刀刃,并将其反弹回去,制造出攻击间隙。休比德从盾下出发,一拳重击螳螂的细腿。 “啧,没连击打不进去。” “休比德!”在华桃墨素的提醒下,休比德闪开了蜘蛛的长脚。 流火·三重! 三道火焰轰向蜘蛛的大肚子,蜘蛛蓄力一跃闪开了。 “速度太慢打不着!” 攻击都打不中,华桃墨素只能防守,这让她很是抓狂。气愤之中,华桃墨素完成了新的术式构想。 火焰弹! 这个术式她见洛纳斯发动过,术阵在实战中记忆下来,术式的理论也在刚才完成了。把火焰“流动”旋转,“凝固”成固体,用“引”制造弹弓,用“斥”加速投射。 速度没有子弹快,但确实快了很多。火焰成功击中了空中的蜘蛛,灼伤了它脸上众多的眼球。 “华桃墨素!” 就在华桃墨素庆幸的片刻,螳螂横刀腰斩。好在有休比德的提醒,华桃墨素及时展开了不完全的灵光盾抵消了大量冲击,但人还是被击飞到了几米之外。 按着隐隐作痛的肋骨,华桃墨素摇摇摆摆地站起来。一道流火击中了螳螂的脸,休比德趁机抱走了华桃墨素。 “阿布诺拉!” “我来了!” 阿布诺拉迅速展开术式为华桃墨素治疗。 但需要治疗的不止华桃墨素一人。瓦鲁多和卢修都负伤了,木楼后的灵兽已经堵住了后路,好几个试图冲出去的青年被瞬间打成残废。 阿布诺拉无法对其他人见死不救,使得她无法集中精神。 “休比德!天上!” 休比德应卢修的声音抬头,一只巨大的灵鹰俯冲过来。 灵光盾! 矛与盾发生冲击,最终还是华桃墨素的盾略胜一筹,灵鹰被反弹的冲击击飞到远处。远没到安心的时候,因为螳螂和蜘蛛都跟上来了。 华桃墨素保持不稳的站姿,左手竖起双指:“你们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正当螳螂和蜘蛛同时挥出镰刀和长脚,华桃墨素伺机发动她不敢乱用的术式。 蚀界! 以华桃墨素为中心,出现半径三米的墨紫色球体,包围住身边的三个人。触碰到球体表面,螳螂和蜘蛛的手脚瞬间支离破碎。 左手的手套刻有多种术式,“灵光盾”和“蚀界”都是其中之一。而“蚀界”正是华桃墨素不小心触发,毁掉原来的宿舍楼的术式。 “蚀界”,能侵蚀范围内自己规定为敌对的东西的术式。 只要维持着术式,华桃墨素就能保护住其他人。但她心里明白,自己撑不了多久。“蚀界”非常吃灵气,半径三米大小的话,华桃墨素只能维持两三分钟。这还是敌人不主动攻击“蚀界”的计算。 被击落的灵鹰腾空飞起,这一次它没有俯冲,而是蓄力吐息。喷出的火焰覆盖整个“蚀界”,虽然没能击破结界,但给了华桃墨素很大的负担。 “阿布诺拉、休比德,我的结界快破了。听我口令带走我和梅里斯。” 华桃墨素知道,只要抛下自己,三个人逃跑更容易。但华桃墨素不想赌自己的性命,她还想活着,至少得活到15岁那年。 灵鹰的吐息结束,再挡下螳螂和蜘蛛的一次合击,华桃墨素取消了“蚀界”,累倒在休比德的后背。 “走!” 休比德背着华桃墨素,阿布诺拉和梅里斯全力冲刺,三个人想前往木楼内部避难。但木楼四周围满了灵兽,村民在法尔杰的带领下固守在木楼里,她们找不到能突破的口子。 灵鹰察觉到好机会再度俯冲。 破剑术·力拔! 炽热披风! 火焰拳击和剑力场同时冲击灵鹰,将其击落倒地。 “卢修、瓦鲁多!” 身负重伤的瓦鲁多和卢修拉着女生们往灵兽少的方向跑。但灵兽乃是全方位袭来,哪有那么多跑的路线。一行人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 受伤的螳螂和蜘蛛率先向前,它们似乎记着断手断脚的仇恨。 “卢修,你还能熬多久?” “瓦鲁多大人,你又能使出几招剑技能?” “呵呵,问了废话了。” 无论是瓦鲁多还是卢修,两人老早到了极限。以他们的年纪,能独立击杀灵狮和灵狼是非常牛的战绩了。 “旺!” 正当所有人都踌躇着,一只白色的小犬跳下地面,碎步碎步地走向体型是自己数十倍的螳螂和蜘蛛。 “达兹?” “这是,小姐的帽子?” 没有人觉得这只小玩意能翻盘,连智商有限的灵兽也感到不屑,屡屡吼叫挑衅。 无名的波动散开,如同时空被断层,整个山谷的气流停止了流动。高空隐隐传来雷声,几条晴天雷电闪光。大气逐渐螺旋加速形成龙卷风,一个饕餮大口将周边的空气一口吃惊肚子,而风眼中心正是白色的杂种犬。 围绕达兹的灵光聚集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亮度之高甚至看不见它的本体。灵光膨胀,向四周蔓延,一颤一颤的残压吓得部分灵兽开始逃窜。闪亮的光耀稳定下来,达兹重拍地面,以自己和华桃墨素等人为中心,释放出气流击退四周的灵兽。 眼前的达兹已经不是杂种犬了。白色的长毛随风飘荡,体型比灵狮大上两三倍的巨兽。它眼睛寒光一闪,散发出凛人的杀气。 “达,兹?” 华桃墨素被吓傻了,她不知道头顶的东西能变成这般凶残的模样。 达兹没有理会华桃墨素,它转动眼球望着像在瑟瑟发抖的螳螂和蜘蛛。收缩的灵气凝聚在指尖,它滑下单爪甩出四道光刃,螳螂、蜘蛛连带后面的灵兽被切成几段。后知后觉,山间的岩石断裂,大大小小的碎石滑下山谷。 被达兹的行动吓到,部分灵兽决定先下手为强,从背后袭击。只见达兹全身闪光,凌空后翻,喷出笔直的白色吐息,弹指间将敌人灰飞烟灭。 下落到地面,达兹沉重的身体陷入泥地,与此同时灵鹰从背后发出吐息。达兹连头都没有回,拔起后腿的瞬间,吐息连着灵鹰的嘴一起切断。 达兹再度转动眼球,又一次蓄力向着畜牧场的下坡路吐息。白色的灵光划破长空,将山路贯穿出一个半圆。 至此,没有任何灵兽敢接近达兹。走的走,跑的跑,没多久幸存的灵兽都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同一时刻,洛纳斯的仪式完成,仪式反馈的灵气再度注入大地。 华桃墨素见识过前一个仪式的灵气量,比起来这次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土地恢复了一部分活力,但没有像之前那般创造出一片生机。 地面支离破碎,山谷地形剧变,围绕的栅栏几乎全灭,木楼受冲击摇摇欲坠。达兹留下的破坏痕迹没个一年半载恢复不了。 如此来看,这畜牧场终归是前途难卜。 ——t6.30 从畜牧场回到法尔福村,华桃墨素等人迅速拿行李回城。 一来,法尔福委托的任务完成了,他们没有逗留的理由。二来,知晓整个事情经过的村民视线额外地火辣——并非警戒,而是恐惧,对绝对力量的恐惧。像身边留着一枚核弹头,即使没有爆炸也足以引发恐惧心。 能够轻而易举致使山崩地裂的巨兽,战斗结束后恢复豆丁大小,如今正趴在圣女的头顶静静地休眠。而更让人诧异的是,头顶着的核弹头的圣女,像是若无其事,之后井井有条地指挥众人撤离畜牧场。 异常配异常,这种组合令人信服。但信服的同时,众人不得已对她们感到畏惧。 “恭送各位神官。” 法尔福带着村民送信。法尔福从拉古丽的汇报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但没有经历过实际的场面,他没有“这位圣女很危险”的实感。 到场的村民也都是没去现场的人,此时心里正为灵兽问题的解决感到高兴。而没多久,当他们亲临全损的畜牧场,他们就会为现在高兴的自己感到悲哀。 马车出发,半路上没有人出声。 华桃墨素捏着手指,鼓起勇气:“各位,能否听我一句。” 没等华桃墨素解释,瓦鲁多举起手。 “包括本人在内,大伙不多不少有遮掩自己的部分能力。华桃墨素小姐是为了救我们不得不暴露自己灵兽师的底牌。我想,获救的所有人都不会玩恩负义。卢修,你说是吧?” 瓦鲁多习惯了这种聊天方式。把话题抛给卢修,让卢修带动平民组认可自己的观点,比自己一个个说服要高效得多。 卢修也是获救的一人,他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当然了,卢修定会守口如瓶。阿布诺拉、休比德,你们能为华桃墨素小姐的事保密吗?” “当然了。”阿布诺拉不假思索地回答。 平日里意见最多的休比德,此时也不做反驳,默认了众人的意见。其他人都同意了的事,事关华桃墨素,梅里斯自然也不反对。 神宫活动的汇报一般由参与者和带队的神官长来做,如此一来,只剩下一人需要劝服。六个人的视线转向看书的洛纳斯。 注意到视线辣着皮肤,洛纳斯歪着头扫视他们,最终把目光停在华桃墨素的头顶。 “我之后工作是汇报事件完成的情况,汇报我的所见所闻,没亲眼所见的部分我也不知道怎么写。” “但是神官长,达兹能进神宫吗?它,额,怎么说,有点危险吧?” “区区邪恶的小动物,不足挂齿。要是你真的挂心,大可以现在丢在路上。” 众人眼里的怪物,在洛纳斯眼中只是小动物。也就是说,他有足够的把握制服怪兽。洛纳斯的平淡反应减少了其他人对达兹的恐惧心。 “华桃墨素,谢过神官长和同行的各位。” 华桃墨素安心了一点点,但也仅是一点点。 她原以为达兹是一只杂种犬,即使被神宫知道了也不会有处罚。如今华桃墨素知晓了达兹破天荒的暴力,她不知道达兹算不算灵兽,但她肯定神宫知道了绝对不会让达兹进去。 把达兹丢弃,华桃墨素于心不忍,而且她也不知道这玩意之后会如何暴走。若是留在身边,难免会受到神宫惩处,甚至被逐出神宫。最好的情况,是把情报限制在在场的几个人知道,让达兹继续当一顶“帽子”。 让华桃墨素意想不到的是,众人用偏离事实的想法说服了自己不外传消息。 其实,华桃墨素根本不是灵兽师,她甚至不知道头顶的狗比自己还要牛。达兹不是华桃墨素的底牌,而是一张还没翻开的鬼牌。 如今华桃墨素知晓了鬼牌的存在,顶着计时炸弹的她也忐忑不安,后背持续渗出虚汗。只是华桃墨素习惯了隐藏心思,用行动掩盖自己的情绪,其他人看不出来罢了。 而看不到华桃墨素惊慌的其他人,以为华桃墨素早知道了达兹的存在,臆想她是相当牛掰的灵兽师。 误会的连锁就这么产生了。 ——t6.30 同日夜晚,半裸男人气喘吁吁地逃回了据点。据点里的其他人看到男人归来,像见着了鬼一样。 “洛洛,你回来了啊?我们还以为你死了?” 洛洛拿起木杯喝下一大杯水,好不容易回过气来。 “突然一条光柱闪过身边,我是差点死了,但兰弗贝多是真死了。那东西太逆天了,正面是绝对干不过的。老大呢?老大!我要汇报!重要的情报!” 穿着商人模样的男人敲了敲木桌。打从一开始他就坐在这个地方,只是洛洛完全没注意到人在。 “老大,你听我说,那玩意惹不过!” 波斯拉笑了笑,竖起单指挥动。 “洛洛,少点废话。关于法尔福畜牧场的事,我已经从另外的地方得知了,你没必要再报告一边。失去珍贵的灵兽师确实是组织的一大损失,但兰弗贝多不会白死,我也不不能让她白死。事到如此,没有惹不过的说法,只有硬着干的选择。” “但,恕我直言,即使是老大也干不过那只灵兽。” “众所周知,灵兽和魔种普遍比普通人种强。洛洛,你觉得我们是怎么在斗争中存活下来的?” 洛洛连绵摇头,这让波斯拉很是心痛。 “脑子啊,用脑子!正面无法应对的敌人,用智慧和技术猎杀,这才是人类!” “所以,老大想到了如何对付他们了?” 波斯拉翘起双手:“我想到了,但需要准备一段时间。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除去梅里斯翁主,把王选候补的位置交给更加有能力的人。” 波斯拉怒目圆瞪,接下来的话没有半点作假。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拯救这个国家。” 第8章 文化科攻略与生日 ——t7.14 从法尔福返回神宫过去了两星期,华桃墨素过着难得的日常。 因为小组成员没有把畜牧场的事说出去,洛纳斯也遵守了他的诺言没有汇报给大神官,华桃墨素和达兹一如既往地生活着。 人的适应能力非常可怕,顶着核弹的华桃墨素没几天就重新习惯让达兹趴在头上。毕竟在之前就带了好几个月“帽子”,现在只是“帽子”多了点设定罢了。 梅里斯和其他人都以为华桃墨素掌控着达兹的行动,必要时还有洛纳斯在,疏远感逐渐消失。 这天白天,华桃墨素前往厨房找上了弗兰西。 华桃墨素和弗兰西住在同一栋楼。但在住宿楼梅里斯会跟着自己,有很多话题华桃墨素不方便直谈。所以,她时常趁着上课时间,把梅里斯丢给瓦鲁多看着,私下前往厨房和弗兰西会面。 一男一女坐在木凳上,嘴里叼着木薄荷,相当享受地吸气吐气。 “小姐,货色不错吧。” “确实,薄荷中带有清甜,比辣的要好。” 自从第一次接触木薄荷后,华桃墨素至少每天叼一根。弗兰西是供货的人,原本不需要在意客户的用量,但他还是忍不住说出口了。 “容我僭越,我觉得小姐还是别过度依赖这东西为好。” “我也知道。” 华桃墨素知道过量没有好处,但生活压力大,她已经习惯了这样释压。咬着木薄荷,华桃墨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弗兰西。 “你要的东西。” 弗兰西眼前一亮,抢过纸张仔细地专研。华桃墨素持有的食谱,这就是弗兰西用情报和木薄荷交换的东西。顺带一提,这次前来特斯德华桃墨素带上了几本现代食谱消遣,所以她不愁没有食谱交换。 “小姐,这是另一款煎饼吗?” “差不多,这是手抓饼,和煎饼有点类似的东西。下面写着的是把手抓饼做成甜博饼、酱香饼和葱油饼的方法。” “一物多用,甚妙!” “那么,我要的其他东西都带来了吗?” “当然了,和食谱比起来显得有点寒酸就是了。” 弗兰西绕到转角,把半个人高的布袋子提到华桃墨素面前。 华桃墨素挑起眉间:“这些全都是?” “太少了吗?请小姐静候,我会尽快收集多一点。” “额,不。” 其实,华桃墨素讶异收集得太多了。 从法尔福回来,华桃墨素让弗兰西收集过去神宫考试的情报和资料。按华桃墨素的预想,两个星期能找到一两本算是很厉害了,结果弗兰西直接拖出十几本。 华桃墨素仔细翻了翻,弹无虚发,每一本都记载着很多内容。 “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多资料的?这么厉害?” 弗兰西笑了笑:“雕虫小技而已。我书信一封回家,让人调查神宫出身的贵族,尤其是最近毕业的,然后出价让他们书写有记忆的考试内容。同时,我让在图书馆的人看书之余帮我摘抄,并收买过去考试挑战失败的人的情报。收集到零散的情报,我让下人对比分析,将其中不重叠的内容重制成书。最终整理出的就是这些。” 到底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才能在两个星期搞出十几本书? 华桃墨素开始意识到,眼前的贵族是个实打实的大富豪。 “你真的很适合穿黑色蝙蝠衣。” “小姐想看我穿吗?我这就去定制。” “不,我只是开个玩笑。你收集的东西我很满意,再接再厉,我会想些厉害的食谱给你。” “哦哦!弗兰西,当真谢过墨素小姐了!不过,下一次的食谱,能否提供甜品。比如,小姐赠予桑代克的蛋糕配方。” “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下次就把蛋糕配方给你。” “谢小姐宽容。” “哦,对了,我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 华桃墨素还没问出口,弗兰西就反应过来。 “关于神宫的活动分配,近三个月里只有墨素小姐的小组被安排在东城口区。‘灵兽香’的术式很少人知道,我想应该是‘克拉姆’的地下术者设置的。但仅仅设置不足够,还需要知道神宫的仪式会带来大量的灵气,以如何利用大气蔓延的灵气发动术式。而这部分知识只有高级的神官可以深入了解。” 弗兰西口中的情报全是洛纳斯汇报给大神官的东西。华桃墨素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得知得如此清楚,还在自己问出口之前先行给出答案。 “我说弗兰西,你真的要当厨师,不考虑其他职业吗?” “厨师,是我毕生的梦想。” 无疑是浪费人才啊!——华桃墨素强忍着心中的呐喊。 ——t7.14 当天中午,华桃墨素召集了小组成员。 “因为获得了大量资料,我决定优先解决神宫内的笔试。不知大家有何意见。” 在小组里,数梅里斯和华桃墨素身份最高,其他人即使有意见也不敢说出来。而且这个小组只是外出活动用的组队,没有共同应付考试的事项。因此,华桃墨素突然的提议让平民组的三人很是奇怪。 实际上,一直保持同样六人组的队伍很少。人与人之间交际是好是坏,坏的时间就会散伙,这一点神官们也不例外。上个月一起行动,不代表下个月也能一起行动。 在他人看来,华桃墨素理所应当地主动召集原本的组员在一起,是一种不识人情世故的行为。 而华桃墨素也知晓这个道理,所以她是故意的。 平民三人组里人才济济,尤其是卢修战力突出,是个好的依靠。再而,重新熟悉新的人选伴随着混入间谍的风险,把人员控制在少数知己会更加安全。 这一次的考试协助,说白了就是给平民三人组一点甜头,让他们接受自己的帮助,借机欠下人情。神宫相关的资料相当宝贵,涉及考试的资料更是珍稀,卢修他们绝对拿不到如此高质量的资料。 “既然是小姐的美意,我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抛下香喷喷的诱饵,华桃墨素料定他们肯定会上钩。 六个人当中,唯有梅里斯闷闷不乐,因为她能猜到资料的出处。 “姐姐,你又私下会见弗兰西大人了吧。” “好朋友,偶尔聊聊天而已。” “该不会又忘了梅里斯的忠告?” “怎么会呢,哈哈哈,梅里斯当真多虑了。姐姐我纯洁得很呢。” 华桃墨素还不知道,她和弗兰西时常幽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神宫,只是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 自从吵过一次,梅里斯也不再强烈反对华桃墨素和弗兰西来往。但她还是讨厌那个用奇怪木棒勾走华桃墨素魂魄的男人。 无言地笑着,华桃墨素觉得要绕开话题。 “咳哼,总而言之,我们要努力通过所有考试。按我的预算,三到四个月应该可以解决所有科目。” “这么快?” 感叹的人是卢修,他对神宫考试的难度有所了解。 “如果卢修没有记错,神宫的每个科目涉及的知识点都有一本大书的厚度。即使有前任的资料在,要四个月解决六科难度很大吧?” “如果想要稳拿高分,当然要花更多的时间。但我们追求的是不挂科,也就是说及格就好。这样的低要求,只要把握住考官设计题目的思路和习惯,抓住重点来复习,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晚上都有可能速成。” 一夜真男人,这是华桃墨素在大学实际见过的奇迹。 当然,为了获得奖学金填补家计,江政忠在大学需要稳拿高分,所以他本人通常是提前一个月进入复习状态。 “小姐说得有道理。” 卢修认同了,阿布诺拉和休比德也没有意见。 “那么我来说一下这个思路。首先,这个月内,所有资料每一个人尽量过一遍,然后在本月的最后一天集合分享自己找到的难点和重点。然后,每本资料独一无二,所以我们采用轮番阅读的做法。即六个人分别读不同的书,读完再递给没读的人。最后,若有新的资料,我会继续分享出来。” 华桃墨素想了想,继续做出补充。 “有两个要强调的点。第一,我给的资料要好好保管,不能另借给其他人更不能丢失。资料珍贵无比,丢失了我会给予相应的私刑。第二,不能向其他人提起我们的对策。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我们的想法,透露给了设计题目的神官长,我们的努力便会打水漂。还有人要补充吗?” 怎么可能有,不过华桃墨素还是要走一走程序。 只要队友不坑人,华桃墨素自认为胜算在握。 华桃墨素,或者说江政忠很擅长猜题,他甚至准确地压中了高考题目,这也是他考试常年高分的秘诀。简单过目了弗兰西给的资料,他已经把握到了西撒和摩娅的出题习惯。只要稍微补全知识漏洞,及格绰绰有余。 问题就在于梅里斯,现在设计的大伙共同学习,更多地是为梅里斯服务。让梅里斯在良好的环境中高校学习,哪怕一分也要提上去。 为了让小翁主快速及格,华桃墨素不得不绞尽脑汁再做思考。 ——t7.20 六天过去,包括弗兰西送来的新资料,华桃墨素完成了所有资料的浏览。 “姐姐,你能不能别吃那东西了?你把全部资料都读完了吗?” 放下嘴里叼着木薄荷,华桃墨素点了点头:“是啊。” 梅里斯的诧异是正常的。 弗兰西送给华桃墨素的资料加在一起有二十本,叠起来将近一米高。六天里有一天外出应付神宫活动,所以实际上她是五天完成所有资料的阅读,华桃墨素当真异于常人。 “弗兰西的制作太优秀了,目录分列详细,查看起来非常方便。大部分是题目,看一看题干和解题思路就够了。知识类有部分在上课时就记住了,自然不用多加过目。这些资料里,真正重要的也就一本厚度,五天读完不奇怪吧?” “又是弗兰西,你和他走太近了……” 梅里斯欲言又止,一时间无言以对。 绕到华桃墨素书桌前,梅里斯看着她新的作业。 “那姐姐现在在干嘛?” “制作模拟卷。考试难不住我,但难得住你们。我得想办法让你们几个及格。而就我个人意见,刷题是及格的好方法。六门学科里,西撒神官长负责神宫规则、世界史和神学史的出题,神宫祈祷和神学基础由摩娅神官长出题,神官意识则由洛纳斯神官长出题。除了神官意识,其余五门科目我有把握押中题。” 据弗兰西的资料,华桃墨素知晓了出题方式和考察的知识点。比如神学基础,考的是高级神灵的名称和对应的典故。又比如神宫祈祷,考的不仅是各种祝词,还有祈祷要注重的礼仪和应对方式。 唯独神官意识,华桃墨素摸不着头脑。 这个科目没有课程教学,之前由大神官威廉负责考试。根据考生的回忆,考试也仅是前往办公室和大神官会面,与大神官对答后他会做出是否及格的判断。而这一届负责人换成了吊儿郎当的洛纳斯,华桃墨素更是搞不清楚如何应付。 “如果有个经历过神官意识考试的人协助,那就更好了……” 就在华桃墨素自言自语后,她感受到了微小的振动。咚咚咚,像是老鼠上下窜,声音绕了一圈来到房间门口。 “梅里斯,警戒。” 相信华桃墨素的判断,梅里斯发动了“身体强化”。华桃墨素一步步接近大门,尽可能不发出脚步声。 “别那么畏手畏脚,是我啊,特兰德!” 华桃墨素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缝隙刚露出一点,她整个人被门撞飞了一两米。 “姐姐!” “老师!” 特兰德冲进来,慌慌张张地扶起额头一片红印的华桃墨素。待华桃墨素缓过气,她摸着作痛的额头盯着特兰德。 “特兰德,你这是在干什么?静候客人开门,获得允许才能入内,这些礼仪课有教吧?” “老师你还好说!”特兰德反而气愤了起来,“说好的要协助我通过考试,结果抛下我一个人,只帮着瓦鲁多他们。老师,你太过分了!” 华桃墨素这才记得和特兰德有过这么个约定。因为长期和瓦鲁多、卢修他们行动,回来也很少和特兰德碰面,她差点忘了还要特兰德这个人在。 “一码归一码,你擅自推门进来,是你的不对。而且我也没有忘记和你的约定,现在正制作模拟卷给你呢。” “真的吗?对不起,老师,是特兰德鲁莽了!因为我已经好几个星期没听老师提起我,因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特兰德小姐,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呢?” 实际上,她确实忘了。 华桃墨素皱了皱眉,她发现了特兰德话语里存有疑点。 “特兰德小姐,你刚才说,好几个星期没听我提及你,这就很奇怪了。我们隔着宿舍,听不到说话才是正常的吧?莫非,你能隔着墙听我和梅里斯聊天?” 特兰德视线上下游离,让华桃墨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特兰德,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不会帮你通过考试。” 话锋一转,特兰德直接摊牌:“好吧,如墨素老师所说,我能隔墙听别人说话。我还能隔着一段距离读唇,能闭着眼睛走路。这些都是卡顿家的传统技能之一。” 这是什么顶级间谍,卡顿家也太强了吧? 华桃墨素收住震惊,思索着特兰德的技能对自己是否有用,以及她偷听的动机。 “特兰德,你老实回答我,是卡顿家派你住在我和梅里斯隔壁的吗?” “是啊,收集情报嘛。我的母亲大人说了:‘兼顾神宫和学院你绝对做不到,留在神宫不丢人现眼还能收集点情报。’” 特兰德毫不掩饰,反而让华桃墨素迷糊了。 梅里斯忍不住发问:“被说成这样,特兰德小姐没想过反驳你的母亲吗?” “哈哈哈,我知道自己无能嘛。人,是要有自知之明的。这句话是母亲大人告诉我的,铭记于心呢。” “那么特兰德,你汇报了什么内容给卡顿家?” “没汇报啊,母亲大人只让我收集情报,又没叫我汇报。所以,我只能把情报塞在脑子里,等哪天有需要时汇报。但我的记忆力不好,之前想汇报的东西都忘得七七八八了。” 有个活宝在世,华桃墨素不得不为卡顿家感到惋惜。 华桃墨素拍了拍特兰德的肩膀:“没关系,我,华桃墨素老师不像卡顿家,不会轻易地抛弃你。” “我知道的,老师的言行举止,一看就是靠得住的人。特兰德虽然无能,但好歹有通过神官意识的考试。刚才隔着墙听到了老师需要我这样的人,我是兴高采烈啊。老师,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特兰德的笑容过于灿烂,让华桃墨素感到少许内疚。 “你其实才华横溢,只是现在还没轮到你上场。这样吧,这几天陪着我和梅里斯一起学习,顺便用你的顺风耳帮我排忧解难。” “特兰德,定当竭尽全力。” 就这样,特兰德也加入了华桃墨素带领的文化科奋斗小组,并成为了华桃墨素的人肉版索敌雷达。 ——t7.30 七月的最后一天,梅里斯、阿布诺拉、休比德和特兰德陷入焦头烂额之境地。叼着木薄荷,翘着二郎腿,望着手表显示的时刻,华桃墨素提声说道: “还有五分钟收卷。” 哒哒哒哒哒哒! 梅里斯使劲了最后的力气,在纸上写上各种莫名其妙的话。因为华桃墨素说过,宁愿乱写也不要留空,考试可能因此出奇迹。而梅里斯不知道,乱写也需要写知识点才有得分的可能性,而不是随手乱画。 顺便一提,特兰德在听到还剩五分钟的时候就放弃治疗了。 “好了,停笔。” 众人长呼一口气,纷纷把试卷交给华桃墨素评分。 休比德接连抱怨:“为什么要考试?不是说好了要分享阅读资料的收获的吗?” “怪不得小姐,谁叫我们之中只有瓦鲁多一个看完看三本,梅里斯翁主看完了两本,其他人大多连一本都没看完。我也拿不出能分享的东西……” “不,卢修看完了一本。”休比德翘起鼻子,似乎卢修的成绩就是她自己的成绩。 之所以有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华桃墨素高估了平民组的阅读能力。平民正规学习语言文字有两种手段,一是买书自学,二是请家教,无论哪一种都要花钱。 卢修等人是相对贫穷的平民,自然没有正规地学过语言文字。靠着生活常见的文字和神宫图书馆的书籍一点点自学非常困难,卢修能读完一本算是聪明绝顶了。 “卢修,你考得怎么样?” “一般般,估计不如瓦鲁多大人。” 卢修这么说让瓦鲁多很是高兴。 术式、近战,瓦鲁多自豪的实战无法稳胜卢修。若是文笔能拉开差距,便是证明了自己贵族的血统更高一筹。 瓦鲁多带起的“考后比较风”流行起来,阿布诺拉和休比德走近她们认为最可能比得过的特兰德。 “特兰德,你考得怎么样啊?” 特兰德是蠢,但卡顿家读心方面还是很强的。 “哦哦,阿布诺拉、休比德,你们有把握胜过我是吧?不好意思,这一次我很自信,诸位要绝望了。这次,我怕是稳拿第一。” 特兰德歪着脑袋作笑,自信地翘起双手。 “又在吹嘘,别说瓦鲁多大人和卢修,梅里斯翁主也肯定比你高分。” 听到比拼比到自己头上,梅里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的话,应该、应该比特兰德高。” 说实话,梅里斯打从心里不自信,因为她的答案很大部分是乱填的。但若是要自己承认比傻瓜特兰德更低分,她更是不愿意。 “呵呵呵,走着瞧。” “是特兰德得走着瞧。” 阿布诺拉压根不相信特兰德能考得比梅里斯好。 蠢萌的人因为其纯真,容易受人接纳。 原先平民三人组对大贵族的特兰德·卡顿敬而远之,但越是接触越是发现特兰德蠢萌。而特兰德虽然蠢,交际方面一点也不傻,反而会利用自己的蠢萌拉近与陌生人的距离。其结果是,不到一个星期,特兰德完美地混入了华桃墨素的队伍。 这种神奇的交际方式一度吓到了华桃墨素。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华桃墨素花了一个月才和平民三人组混熟。这么来看,她似乎不如蠢人的特兰德,这让她少许不爽。 作为报复,华桃墨素指导特兰德修书一封回卡顿家,内容大约是:华桃墨素和梅里斯行动正常,自己在毕业之前绝对不回家,无需挂念。 华桃墨素希望这么一封书信能让卡顿家不派遣正常人员潜入。 诚然,蠢萌的人容易被人诱骗,所以在外一定要格外小心。 “模拟考试结果出来了。” 正当其他人聊得火热,华桃墨素连拍了两下手掌。 这次测试的是神学基础。华桃墨素挑选了10位神灵作为考察重点,模拟往年的出卷方式设计问题。不是什么难事,问题形式一般是:给出神灵的神名,让学生回答该神灵的特性,以及默写该神灵的两则典故。 每个问题回答完全正确获得10分,否则视改卷人的判断从0到9分里打分。 “最高分的是瓦鲁多和卢修两人,都获得了75分,大家掌声鼓励。” 自信满满的瓦鲁多听到自己再次和卢修打平手,笑容一下子僵硬起来。会做人的卢修赶紧补上几句谦虚的话。 “不愧是瓦鲁多大人,这次考试我颇感手感好,也比不过大人。” “无谓地安慰就不必了,刚才你说的是:‘一般般,估计不如瓦鲁多大人。’我记得清清楚楚呢。这次打平手,下次我定会荣登榜首。” 瓦鲁多是输得起的男人,何况他觉得打平手不是输。而他没想到,华桃墨素是照顾了他的面子“宽容”了好几分。实际上瓦鲁多的成绩不如卢修。 “然后是梅里斯61分。恭喜你,及格了。” 梅里斯心花怒放,她确实不觉得自己能及格。而华桃墨素没有“宽容”给梅里斯加分,所以她的确是靠实力及格了。 “剩下的几位都不及格,分别是阿布诺拉42分,休比德33分,特兰德28分。” 休比德不屑地一笑,然而特兰德毫不在意。 “看吧休比德,我稳拿了第一了。” “是倒数第一。” “倒数第一也是第一啊。” 特兰德倍感光荣,而她是真的感到高兴。因为,这是她考得最好的一次了。 “休比德,你知道什么叫五十步笑百步吗?” “知道啊。阿布诺拉,你也和我差不多嘛。” 被这么一说,阿布诺拉也拿不出反驳的话。 “不及格的人再接再厉,及格的人可以和我一起申请下星期的神学基础考试——” 突然,空气动荡,四周的空间像是被某种力场覆盖。从华桃墨素的视角,她看到一股灵气从地下涌出,快速地填充整个神宫结界。 “全体警备!” 华桃墨素一声令下,同样感觉到异变的所有人进入了守卫状态。 过了好一会儿,灵气逐渐消散,而四周也没有异动。正当华桃墨素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神经质,特兰德翻身下地,四肢趴地发力,向着门口方向刺出手刀。 不愧是卡顿家,没有“身体强化”身体能力也超乎常人。 “停下来,特兰德·卡顿。” 男人的声音带动整个空间,像是中了“言灵”一样,特兰德被灵气锁住无法动弹。看清了来者何人,一行人慌慌张张地扶额行礼。 “见过洛纳斯神官长。” 华桃墨素赶到门前,代替动不了的特兰德赔礼道歉:“因为空间发生了异变,华桃墨素等人一时情急分不清敌我,差点伤到了洛纳斯神官长。华桃墨素,在此代替所有人向神官长赔不是,恳请神官长责罚。” 洛纳斯倒是没所谓,他用手指戳了戳特兰德的脸忍俊不禁。 “没关系,修复结界的事情没有告诉你们。突然遭遇异变,神经质是理所当然的。所谓不知者不罪,这次不做惩罚。倒是特兰德·卡顿的样子,呵呵呵,看来结界是成功修复了。” 卢修把握到了要点:“莫非是覆盖神宫的结界被破坏了?” “不完全是,之前有人阻击你们的事情都记得吧。除了训练场范围,神宫结界内被禁止了‘伤人’的行为。若是有‘伤人’的倾向,就会像这样被定身,然后反馈上核心资料。大神官视情况会给予相应的惩罚。不单是‘伤人’倾向,除了厨房内可以携刀,神宫内禁止携带‘武器’。” 华桃墨素明白了洛纳斯的意思:“所以,之前的枪支按道理不可能出现在神宫里,袭击也不可能发生。根据这个推测,神官长们发现了结界损坏的事情,然后持续修复结界,直到今天完成修复。” “说得不错。” 翁主的梅里斯学习过结界相关的知识,所以心中不禁产生疑问。 “但是神官长,我听说结界不直攻中心媒介很难破坏,而中心媒介会设置在没人知道的地方。若非直攻中心媒介,以神宫结界的强度,可以承受相当的重击才对的。” 洛纳斯不怀好意地转动视线,最终停止在华桃墨素身上。 “正如梅里斯所说。不过我们调查过了,中心媒介没损伤,破坏者的确是通过重创结界表面让结界损伤。结界记录的损伤时间在上月初,能躲过所有眼线重创神宫结界,不得不说这人真的厉害。” 经由洛纳斯的提醒,华桃墨素眉间一挑,她对结界损坏的原因有眉目。 学习“身体强化”的时候,华桃墨素曾失控爆发了一次灵气波动。若是普通人的灵气,自然伤不了结界分毫。但华桃墨素的灵气带有“审判之身的庇护”,对灵气构成的结界有显着的杀伤力。 所以,结界损坏带来的一切不良后果,本质上都是由华桃墨素造成的。 意识到自己的过失,血压带着热气用上大脑,华桃墨素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木薄荷。 洛纳斯轻轻敲打华桃墨素的额头,让她一下子回过神来。 “结界的损伤已经修复,此后应该不会再有神宫内被袭击的情况。如此一来,便不需要每天诚惶诚恐了吧?” 安心了少许,华桃墨素微微一笑:“确实如此。” “话说,你们灵气修炼地怎么样了?” “我还行,至于其他人嘛。” 瓦鲁多等人也点了点头。 华桃墨素决定了暂时全职修炼灵气回复量。可以随时随地发动术式,而且榨干灵气的速度也很快,这是得天独厚的锻炼优势。 梅里斯在华桃墨素的劝说下,也决定模仿她如此修炼。 大多数时间不允许使用术式,两人的修炼方式其他人办不到,所以优先进行挤压容器增长灵气储存量。 “很好,危机虽然少了,但并非不存在。脚踏实地好好练习,总有一天会排的上用场。” “神官长的提醒,华桃墨素记住了。” 洛纳斯的话像一根沉铁,扎在了华桃墨素的心里。 顺便一提,在众人聊灵气修炼的时候,特兰德还是定在远处无法动弹。直到洛纳斯离开时解开约束,她已不记得了自己想要询问如何修炼灵气的事情。 ——t8.3 得知了结界损坏的事情,华桃墨素想找弗兰西收集新的信息。然而连续找了弗兰西三天都没碰上人。 这天,华桃墨素在食堂背后看到弗兰西的背影。 “弗兰西。” 弗兰西一抖,像是抽搐一样左右张望,好一会才转过身:“墨素小姐找我有事吗?” “你在干啥?” “没什么啊?” 弗兰西擅长控制表情,华桃墨素一时间看不出来他是否说谎。 “也罢,我找了你好多天了,正有事情要找你帮忙。” “是关于结界损坏期间的调查吧?” 这回轮到华桃墨素吃惊了。 “没错。我想知道结界损坏期间,物流运输的详细情况。按神官长的说法,结界内无法带入‘武器’,那么枪支理应进不来。如此推断,枪支是在结界损坏之后运进来的。” “弗兰西知晓小姐会前来过问,已经替小姐调查完了。神宫的物流一般是清晨出入神宫,包括厨房的食物、神官们的用具等等。因为结界有审查功能,一般不会进行人力搜查。” 华桃墨素笑了笑:“这也是你能把奇怪的东西混进神宫的原因。” “见笑见笑。虽然没有人力搜查,但在下货的时候还是会仔细分放的。” “也就是说,车上有枪支最终还是会被发现。没有上报,意味着——” “当时分放的就是贼人本人。”华桃墨素摸着下巴。 平民神官和贵族神宫不同,会分配各种值班任务。比如守卫大神管、比如厨房助手、比如清理贵族宿舍。清晨分放的人自然也是平民神官。 平民袭击贵族,这样的事情华桃墨素遭遇过。 “6月上旬,值班分放的人员名单,我想你都弄到了吧?” “当然了,弗兰西做事有头有尾,调查的事肯定顺蔓摸到瓜。不只是人员名单,弗兰西已经找到了贼人的身份。只是出于不想刺激贼人,让敌我暗明颠倒,反过来控制敌人,才没有冒然动手。” 弗兰西微微屈身,凑到华桃墨素耳边说出敌人的真名。 “很好,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再而,修复的结界没有检测到枪支,说明枪支已经不在神宫里。没有证物,没有证人,无凭无据,我们也无法奈何敌人半分。” “小姐务必小心。如果弗兰西猜得没错,潜入的人员不止一人,而且都是极端组织的人。虽然现在结界修复了,但不晓得还有没有其他漏洞。” “没问题,敌人的幕后是谁,我有点眉目。老敌人是怎么样的人,会使用怎么样的手段,如何应对,我有自己的想法。” 简单的推理,为什么敌人知道结界损伤了。一来要有相应的知识,二来需要“看得到”结界有损伤。 华桃墨素猜,一般人看不出结界的状况,否则神官长们也不会放任结界损伤。要“看得到”,需要有特殊的眼力——“金瞳”。 持有“金瞳”,对贵族有敌意,“克拉姆”相关,拥有丰富的知识和巧妙的战术布置的人,华桃墨素只认识一个。 “波斯拉。”华桃墨素细声说出心中的名字。 “不愧是小姐,那弗兰西放心去做其他的事了。” “其他事?你最近果然在忙什么吗?” “额,啊,不是。我指的是,可以放心去忙神宫的事情。那么墨素小姐,弗兰西先行告退了。” 没等华桃墨素叫住自己,弗兰西拔腿离开了现场。 ——t8.8 “最近,我的妹妹有点奇怪。” 清晨起来看不见梅里斯的身影,华桃墨素翘起双手。 “不单是梅里斯,总觉得其他人都在有意识地躲开我。喜欢无事献殷勤的瓦鲁多也时不时找不着人,这也太异常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旺!” “嗯,你说得对。我这么聪明都想不到的事情,你这么笨有怎么会知道呢?” “旺旺!” “哦,说起来,你是一只极其残暴的灵兽。会不会是因为你,其他人才避开我了?” “呜,旺!” “也对,都一个月了,大家都习惯了吧。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华桃墨素摸着过胸的长发,拿起镜子照了照样子。 “莫非,是我变得太可爱了。” 这是华桃墨素打从心里说的实话,但说出口总让她感到半分欢喜半分忧愁。 “喂,为什么不叫了。这样让我很尴尬,你知道吗。” 白色的杂种犬歪过头,华桃墨素能感受到它正在偷偷作笑。 换上衣服,华桃墨素一如既往地进行清晨的工作。从卫生间的痕迹,华桃墨素知道了梅里斯今早是自己照着镜子自行梳洗化妆的。梅里斯从来没一个人梳洗过,华桃墨素不禁担忧起她现在的样子。 因为不用替梅里斯梳洗,华桃墨素出门比以前早了十来分钟。 进入八月的清晨热气荡漾,但神官服的厚度还是那么大,严实地将热气锁在身体里。华桃墨素更惨,因为她头顶还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没走几步就惹得闹头痛。不过人类的适应力就是强,热了好一段时间后,华桃墨素也慢慢习惯了。 虽然前几天已经通过了神学基础考试,但为了找其他人,华桃墨素还是前往了课室上课。让她奇怪的是,所属的小组成员没有一个人在。 莫非出现了什么状况? 震动和响声靠近,包括华桃墨素在内的学生面面相觑。走出课室查看情况后,摩娅和洛纳斯一起走进课室。 “华桃墨素,出去一下。” 华桃墨素一脸莫名其妙。 出门抬起头,华桃墨素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 五十只飞兽整列成四个圆环,在内城区的结界上空盘旋。向转动风扇的倒影,经由太阳光耀的照射,黑色的斑点在地面快速地蠕动。 当时的华桃墨素无暇顾及地面,实际上地面布置更是夸张。 偌大的神宫周边空地布置着上两百余名骑士。全副武装的骑士阵列成两个方阵,留出神宫主楼梯的直线。 穷奇坐骑上挂着军旗,陪伴着它的主人靠近楼梯。在接近神宫结界时,男人卸下身上的武器走上台阶。 “嘿,墨素。” “古罗?” 华桃墨素回过头,难以置信地擦了擦眼睛。确认了眼前发生的都是事实,华桃墨素调整回恭敬版的态度。 华桃墨素行贵族的屈身礼:“养父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哈哈哈,我说了,不用那么拘束。” “不,这不是拘束不拘束的问题……”华桃墨素环视了一周的大阵仗,凑到古罗的身边,“古罗,你是打算攻打神宫吗?” “攻打神宫?为什么?” “天上飞骑数十,地下铁骑数百,如此展开行军不是想打仗吗?” 古罗笑着摇头:“你说啥勒。埃斯瓦尔骑士团马上要出发执行新的任务,我赶着时间过来探望你,让他们保持阵列待命出发罢了。” “原来如此,但为什么是今天,找个普通的日子不好吗?” “今天是八月八嘛。” “所以呢?” 古罗一脸不可思议:“你的生日啊?忘了啊?” 华桃墨素这才想起来,自己随手设计的生日就在今天。也就是说,古罗为了看望生日的养女,故意抽出时间过来。 不过,华桃墨素是理解了古罗的意思,没理解古罗如何做出判断。哪个将军出征前会带着军队前来看望生日的女儿的? 华桃墨素注意到了其他神官的视线。场面越是隆重,理由越是简单,她的羞耻心越是严重。华桃墨素,江政忠从来没有父母看望过,更没享受过如此大礼。 华桃墨素的脸慢慢变红:“既然看望完了,你速速出军去吧。” “诶?就这么让我走了?” “不然呢,我们就站在这里站一天吗?” “额……” 古罗一时间把握不住和女儿交流的方式。 转动了一下脑筋,古罗想到了华桃墨素可能感兴趣的事情:“对了,库拉顿有事要我转告。” 华桃墨素眼前一亮:“真的吗?” “要听吗?” “当然了,不过……” 为了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华桃墨素把古罗带到了食堂。 “神官的食堂长这样的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墨素,你在神宫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还好吧。说不上平稳无事,呆久了也不失为一个能以待的地方。” “那就好,我见你,额,强壮了不少。还以为神宫的生活如此苛刻呢。” 华桃墨素下意识摸了摸身体。 因为长期使用“什级身体强化”,肉体强度的确提升了不少。只是她本人看不出自己外形有变化,倒是好一段时间没见面的古罗发现了。 “是有点。比起这个,我拜托库拉顿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女孩子家,应该更注重自己的身体变化——” “行了行了,道理我都懂。” 事先想到的寒暄完全进行不下去,古罗无奈地摸着脖子。 华桃墨素根本不想和古罗寒暄。对于她来说,“世界门”的调查才是最重要的。根据调查的结果,她可能找到稳定来回地球和特斯德的手段。 “库拉顿说,按照你的说法观察了两个月,期间没有发现奇异的空间产生。” 华桃墨素瞬间心灰意冷。 “不过库拉顿也说了。考虑‘门’可能会偏移一点出现,他会试着调查周边固定时间里是否有异变。” “现阶段,也只能这样继续找了。” “墨素,你很想回异界的家吗?” 古罗的疑问直接刺到了华桃墨素的心。 “我,我想回去?”像是零件错位,华桃墨素自己也问起了同样的问题。 不擅长处理现实世界的人际,地球上的亲人只有一个,除此之外连朋友都没有。回去了,陈乾等人的事情还等着自己解决,难免会被坑一笔。 内心觉得对不起养育自己的姑姑,但华桃墨素自知,自己不会为了一个亲人舍弃如今的一切。 和奴隶时期不同,现在的生活条件明显比现实更好。特斯德有自己想要学习的技术,现在的自己能自由地学习和研究。 如此一来,自己为什么要回地球? 为了把术式发扬光大? 自己的术式还没学到家,不急着以半桶水的状态回去。 古罗拍了拍华桃墨素的后背:“不好意思,我似乎问了一个不恰当的问题。别瞎想了,先活于当下。等哪天找到了回去的机会,再做思考就好。” “哦。” “啊,对了,这个给你。”古罗从身后的腰带拔出一个袋子。 “这是什么?” 华桃墨素打开袋子,里面装着十几条木薄荷。 “我听佩特拉说,最近你迷上了这些东西,特意采购了一些给你。不过,记得别吃太多。这东西我打战的时候也会用,用多了会上瘾,落下的习惯不好戒。” “放心吧,我会控制好的。” 此乃谎言,这女人每天都会干一条,不然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华桃墨素从袋子里抽出一条递给古罗,自己也叼着一条品味。两个叼着木棒的人坐在食堂,逐渐畅所欲言。 “话说,佩特拉是哪位?” “你不知道吗?弗兰西·多库洛你认识吧?佩特拉·多库洛·罗兰是他的母亲。” “哦哦,弗兰西的母亲。” 华桃墨素想,关于自己的部分情报,比如喜欢上了木薄荷,是经由弗兰西透露出去的。 “嘿,我听说了,你跟弗兰西那小子走得很近是吧?” “算得上是吧。弗兰西是个人才,与我说话投机,所以我和他一见如故。” “你得注意一下,女孩子家,不能随便跟别人幽会。” “古罗,你是不是忘了我不是女孩子……而且我也没有幽会啊。就是偶尔凑在一块,像这样大家一边叼木薄荷,一边畅谈。有点侠客萍水相逢的感觉。” “傻妞,一个看上去是女孩的人和一个男孩独自待在一块,在常识里就叫幽会!真的得注意一点啊,为了应付你的流言,玛丽莎在主城里快发飙了。” 久违听到玛丽莎的名字,华桃墨素忍不住颤抖。两个月没见过,玛丽莎全怒的冷静嘴脸依然记忆犹新。 “好吧,我会注意的。” “说起注意,最近埃斯瓦尔内奇怪的动作很多,你和梅里斯外出活动时一定要注意。” “危险时常存在,最近我的警惕性强了很多了。我和梅里斯受袭击的事情,你和古雷城主应该也知道了吧?” “当然了。古雷勃然大怒,修书向大神宫抗议,让他们尽快修复结界和调查贼人是谁。你有眉目吗?” “没有。” 华桃墨素已经知晓袭击者的身份,但她不希望冲动的古雷打草惊蛇。 “说起来,古雷想知道梅里斯10岁生日的时候有没有哭鼻子。” “放心吧,梅里斯的生日我安排好了,她过得还挺开心的。我想问问,如果梅里斯哭了,古雷城主打算怎么做?” “我想,他应该会找新的手段强行把梅里斯带出神宫。” 毕竟是个女儿控。 “既然如此宝贵,古雷城主当初为何会把梅里斯放进神宫?” 古罗愣了一下:“我没说过吗?因为神宫与伊格伯特有‘契约’,能强制一部分人进入神宫当神官。” “哦哦,我记起来了,我听说过。” 其实,华桃墨素根本没有记忆,她也不记得古罗有没有说过这话。 “听到强制梅里斯成为圣女的时候,我是捏了一把汗。当时我走不开,又害怕古雷一气之下向神宫动武,每晚都睡不着。” “哈哈哈,其实我也觉得古雷城主很可能这么干。” 嗨起来的两人越聊越随便,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匆忙的铁踏声靠近,一个骑士走进食堂单膝下跪。 “古罗将军,已经到出发时间了。” “行,我这就下去。” 古罗拍了拍华桃墨素的布袋子:“墨素,记得我的话。如果觉得一个人的能力有限,你可以多点依赖除了这些小木条之外的东西。再见。” 华桃墨素嘴角弯弯,恭敬地向古罗行离别礼。 “养父大人,祝你武运昌隆。” ——t8.8 夜晚,华桃墨素四处找梅里斯和瓦鲁多。平时这个时间,她们会下到训练场找个地方练习术式。但今天晚饭后,两人又如同无形遁影。 华桃墨素不傻,她从古罗那里得知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由此联想到了其他人的奇怪行动。尤其是下午的祈祷练习时间,连认真修课的卢修都没有出席,更让华桃墨素觉得一行人躲在某处搞事情。 “他们到底在哪里搞秘密活动?” “姐姐!” 就在华桃墨素踌躇不定之时,梅里斯自己找上门。 “梅里斯,我找你了一天了。” “我知道,额,总之跟我过来。” 华桃墨素猜测,她们已经做好准备了。但考虑梅里斯想给自己一点惊喜,她只得装作全然不知。 目的地是食堂,这倒是华桃墨素的盲点。因为华桃墨素是晚饭后出来找梅里斯,没有想过梅里斯一直在食堂做准备。 “华桃墨素小姐,生辰快乐。” 进门的即刻,瓦鲁多、卢修、阿布诺拉、休比德、弗兰西和特兰德同时屈身祝贺。 “姐姐,生辰快乐。” 食堂里没有礼炮等花里胡哨的东西。在华桃墨素的座位上,放着一个两磅大小的奶油蛋糕,蛋糕顶部的小蜡烛是食堂里为数不多的光源。幽幽的烛光放大了其他人的黑影,仿佛整个房间都挤满了人。 华桃墨素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们在搞这东西。弗兰西,我给你的配方不好用吗?搞了一整天才做出来。” “果然瞒不过小姐。小姐的配方很详尽,只是这次制作的人手艺不高,不小心拖延了一点时间。” “这么说,制作蛋糕的是梅里斯?” “额……我是想亲手制造,但连续做了两个都失败了。这个蛋糕是阿布诺拉和卢修合作完成的。我只是在蛋糕完成后,往表面打奶油。” 梅里斯微微低头,捏着手指好不容易才说出口。 “不愧是梅里斯,心灵手巧。没有机器打奶油可不是简单,能做得如此齐整很厉害了。” 梅里斯含羞地笑了笑:“姐姐,快过去许愿。” 梅里斯对生日如何庆祝没有概念。 以往梅里斯的生日里,古雷会送上一堆礼物,夜晚会举行小心家宴。但这一些都是现在的梅里斯无法模仿的。反复思索之后,梅里斯想起了华桃墨素为自己庆祝生日的步骤。 梅里斯不知道如何制作蛋糕,但她知道该找谁帮忙。与她不怎么喜欢的弗兰西商量合作,寻求其他成员的协助,她好不容易才到达这一刻——为了能看见此时闭上眼睛一脸幸福感的华桃墨素。 吹息了蜡烛,卢修打开食堂的灯,大伙一起有节拍地鼓掌祝贺。 华桃墨素切了蛋糕,特兰德争先恐后地抢着吃第一口,被瓦鲁多阻拦下来。她把蛋糕等分切,发放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大伙舔着嘴唇,细细品味着仅此一个的蛋糕。 坐在位置上,华桃墨素托着脸颊,听一行人述说着她所不知的他们今天的劳作。 “原本打算在宿舍举行的,但被西撒神官长拒绝了,他不让卢修他们进来。退而求其次,才来食堂这里。” “当然啦,老师和梅里斯的闺房怎么能让人随便出入。” “不,我打算在我的房间举行。” “其实,弗兰西大人与小姐、翁主和特兰德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不会有问题吗?” “放心吧,阿布诺拉。有我在,不会让弗兰西伤到老师。”特兰德做出剪刀的手势,以示其意。 华桃墨素发出提问:“瓦鲁多要保护梅里斯,这点我能理解。特兰德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其他小组的吗?” “别这样排挤我嘛。身在它组,但我的心跟着老师,永远是文化学习小组的一员。况且,要是没了我,梅里斯那两个黑炭蛋糕谁解决。” 梅里斯开始慌忙了:“啊啊,说好的不要讲出来的!” 休比德捧腹作笑:“哈哈哈,特兰德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翁主那两块东西是真的吓到我了。” 阿布诺拉立即拉着她的手袖:“休比德,再提的话,翁主可真要生气了。” 卢修则望着瓦鲁多作笑:“我看,会是瓦鲁多大人先生气。梅里斯翁主失败的时候,他可是鼎力解释那些是新式的糕点。” “喂,卢修,你这么说我有点过分哦。而且我当时是真的以为那是主城里盛行的糕点。”瓦鲁多嘴上说着不满,但表情却像是在强忍笑意。 “行了,把话题从我的失败作上移开。” “嘿嘿嘿,梅里斯快受不了了。” 华桃墨素笑着翘了翘特兰德:“特兰德,再不济,梅里斯也比你更会弄奶油。” “就是就是,我记得,特兰德全程不是在搞破坏,就是在乱啃材料。” “咦,休比德你不是帮我的吗?” “我只帮有道理的一方。” 一行人嘻嘻哈哈很是欢乐,但越是快乐,时间越不会等人。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溢钟时了,食堂到关门时间,我得把钥匙还给洛纳斯神官长。” “大家赶紧帮忙收拾一下。垃圾收拾好,还要把桌子摆回原位。” 听到钟声,弗兰西从椅子上弹起,梅里斯则站起来指挥人员。在井井有条之中,华桃墨素第一次生日晚会正式落幕。 ——t8.8 深夜,华桃墨素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意犹未尽的感觉控制住了大脑。 早上醒来,妹妹偷偷和朋友们一起为自己准备蛋糕。 上课途中,神勇无双的将军爸爸拉着几百号人马过来看望自己,引得各方妒忌和羡慕。 晚自习的夜晚,身份不同的朋友们凑在食堂,一起祝贺自己生日,一起分享自制的蛋糕,一起畅所欲言开玩笑。 华桃墨素,江政忠从来没有试过如此过生日。如此奇幻的生日,怕是在整个星球上也找不到另一个。 “姐姐,今天高兴吗……”这是梅里斯偶尔有的梦话。 华桃墨素轻轻地叹气。 正是因为答案肯定,她的心更加浮游不定。日子越来越快乐,返回地球的动力越来越小了。然而此处的快乐属于名为华桃墨素的女人,此处的荣耀属于名为江政忠溯的护卫,这些都不是地球人的江政忠实际拥有的。 江政忠无权无势,近乎无依无靠,是个过一天是一天的小人物。地球上的他无法使用术式,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中的下等人。过去越是凄惨,真实越是落魄,对现在的幸福越是抓不定,总是害怕失去自己的救命稻草。 如今的自己,只是其他人想象的梦幻。 真正的自己,远比其他人想象的要渺小。 若是一切都是梦境,梦醒的时候江政忠又会如何? 如若大梦初醒,梦醒后只剩感动? 华桃墨素哽咽着闭上双眼,像是在死死挣扎,却又止不住两行泪水溢出眼眶,打湿枕头和棉被。 这天晚上,华桃墨素久违地做了一次噩梦。 第8章 幕间-玛丽莎的繁忙生活 ——t7 自从被禁足,玛丽莎大多时间处理着主城里普通的公务。比如各种地方的工作人员安排,比如处理主城里的设备更替申请,又比如批准维修主城内某个地方的预算等等。 工作种类多,数量多,但大多简单或者重复。习惯之后,工作进入机械自动化处理状态,玛丽莎没有生活的充实感。 而华桃墨素养女仪式之后,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没错,现在玛丽莎·卡顿的工作变得十分充实。 米蕾打开办公室的大门,把几十封信件放在办公桌的桌角。 玛丽莎仿佛带着痛苦面具:“又来了?” “又来了。” “这次是哪里搭哪里?” “埃斯瓦尔城地贵族17人,德蒙格尔贵族8人,奈休比尔贵族3人,哈蒙莫提贵族2人,然后中央区贵族6人。共计36人向华桃墨素小姐求亲,其中有7人要求当面会谈,过几天会派人过来预约会谈时间。” 玛丽莎按着眉间,拿过信件快速过目。很快,她注意到奇怪的地方。 “等等,德蒙格尔的世子我们拒绝过两次了,怎么他还发信件过来?” “或许是觉得多试几次就能动摇长母的决定吧?”米蕾拉出几张信封,“重复的不只是凯洛·德蒙格尔世子,还有第三次提交的中央贵族的多欧·阿莫尼大人、第三次提交的哈蒙莫提的鲁鲁德·哈蒙莫提公子,以及第二次提交的埃斯瓦尔西城口区的弗兰西·多库洛大人。”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女方拒绝了,还发多几次做什么?当我这里是婚姻介绍所吗?白白增加我的工作量。” “那长母,该如何处理?” 玛丽莎叹着气:“和往常一样,我会修一封婉拒信,你帮我连着书信和送来的彩礼一起退回去。凡是要求当面会谈的,以我被禁足为由全部拒绝,之后我再修书过去解释。每应付一个人要浪费我半天的时间,这么耗下去不是个头。” 米蕾问道:“玛丽莎长母,即使不去应酬来宾,平日的工作本就繁忙,还要书写三十多封书信,会不会过于操劳?要不,我去安排别的文官协助长母书写?” “若是其他事情,我能把任务委派给文官。但这是求亲,拒绝时必须由监护人或者监护人代理来做,此乃对被拒绝的人最基本的尊重。” “那让古罗将军处理不就行了?按道理,他才是华桃墨素小姐的正式监护人。” “你让一个大老粗学着婉拒别人的求婚?呵呵。”玛丽莎发出有生以来最不屑地作笑,“古罗他只会用‘不同意’三个字打发这些人。若是弄烦了他,或许还会送上几把锋利的短剑以示自己的‘坚决’。届时我不仅要处理求婚的事情,还要给对方赔礼道歉。” 米蕾想象了一下场景表示赞同:“的确,古罗将军就是这种形象。” 玛丽莎翻动信件,望着“阿莫尼”、“哈蒙莫提”和“德蒙格尔”的家名陷入深思。 阿莫尼,常年管理中央区护卫队高层的家族。 护卫队队长由伊格伯特的国王任命,没有硬性被哪个家族霸占。然而事实上,自这一任国王上位后,任职中央护卫队队长和副队长的都是阿莫尼家的人。 中央贵族身份普遍比城地贵族高一点。除了当任城地城主和副城主的家族,其余的普通城地贵族得对中央贵族避让三分。而有职权的中央贵族身份更高一等,阿莫尼家便是这样的身份。 若是这样的中央贵族向普通城地贵族求婚,对方无法拒绝。好在华桃墨素算得上是城主一族的人,玛丽莎才能勉强打发走这麻烦的人物。 哈蒙莫提,与埃斯瓦尔北部交界的城地。 因为位于国界常年与外国对峙,和埃斯瓦尔不同,哈蒙莫提相当崇尚军事力量。而枪杆子里出政权,哈蒙莫提的话语权比埃斯瓦尔高几个档次,若是对方的公子向埃斯瓦尔普通贵族求婚,对方也拒绝不了。 华桃墨素还是胜在了成为古罗·埃斯瓦尔的养女,玛丽莎才能保住她不嫁出去。 至于德蒙格尔,这是位于埃斯瓦尔南部,被称为“伊格伯特陆路贸易之城”的城地。 军事一般,经济力量比不过“伊格伯特海路贸易之城”的埃斯瓦尔,话语权在埃斯瓦尔之下,玛丽莎本不需要在意他们的请求。然而此次他们动用世子向华桃墨素求婚,这也是难以忽视的压力。 所谓世子,即公子之上的存在,乃是对将继任下一任城主男性的称呼。未来的城主向普通贵族求婚,对方当然也难拒绝。求婚做正妻,华桃墨素便是德蒙格尔的长母,未来有利于两个城地共同发展。 但玛丽莎收到消息,近期的德蒙格尔勾搭上了中央贵族,试图增强自己的话语权。此外,他们的行动中透露出对埃斯瓦尔的敌意。 绝对不能把华桃墨素丢到这种地方。——玛丽莎如此判断,果断地把凯洛·德蒙格尔的求婚信件丢到一边。 想着事情,玛丽莎不自觉地发笑:“华桃墨素,若不是运气好,和古罗搭上了关系,早就不知道被怎么折腾了……” “能让长母如此为她挂心,华桃墨素小姐的运气确实好。” “我没有为那傻妞挂心,绝对没有。我只是我不想再给自己加工作而已。这些事情若不经我的手,事后不知道会发酵到什么程度。亡羊才补牢,会浪费很多时间精力。” 米蕾心照不宣:“长母这么说,便是这样。” 玛丽莎继续抱怨:“照正常情况,求婚这些事情在进入学院之后才会多起来。这华桃墨素才11岁,求婚的信封差点没填满我的书桌,也太离奇了。” “华桃墨素小姐天资聪慧,外貌也相对出众,如此淑女君子自然好求。”米蕾顿了一下,“而且小姐的传闻四散得很快。第一次外出祈祷时的光柱,以及第二次外出时的大战,进入神宫之后的消息我们封锁不住,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怪我没多加警告她没乱用灵气。按如今的形势,华桃墨素能散发出七彩光柱的事情早晚会传遍全国。届时会有更多人来求婚,甚至是王族……” 想了想,玛丽莎为引起脑壳痛的未来感到担忧。 “对了长母,多库洛家那边该如何处置?退回去也很耗心神。” 玛丽莎眯着眼:“这次的彩礼也很夸张吗?” “四箱奇珍异宝,以及三百枚金币。因为弗兰西大人和华桃墨素小姐的传闻,多库洛家似乎铁了心要拿下这桩婚事。” “那个华桃墨素就是不懂矜持……上次是三箱奇珍异宝来着,现在又多了?” 重量不是问题,主要是贵。价值连城的珠宝运来运去,迟早会被不法团体盯上。若是半路被劫走,玛丽莎又得为新的事情忙碌,这是她万万不想看到的。 玛丽莎咬着牙:“我跟佩特拉说过别再来了,她就是不听。这次我会再修书强烈要求一遍。我之后会找上库拉顿,让护卫队查找安全的路线,协助你一同把彩礼退回西城口区多库洛家。” “是,长母。”米蕾犹豫了一下,“那,其他地方送过来的金银珠宝怎么办?” “有多少?” “不多,加在一起也就和多库洛家差不多。” “但运往其他城地路程更远,风险更大……”玛丽莎很是痛苦,“既然是古罗家的事情,我修书一封让他自己派骑士护送财物好了。” “还能顺便发泄一下对华桃墨素小姐的不满。” 米蕾小声地说道。 “说起来,我为什么要替华桃墨素拒绝其他人的求婚来着?” 玛丽莎小声地质疑自己。 在玛丽莎的安排下,这一波求婚过去。而如同玛丽莎预料,处理完一批人的求婚,又来了新的一批。持续不断地为华桃墨素婉拒婚约,玛丽莎练就闭着眼睛也能书写出完美的婉拒信的能力。 第8章 自理活动开端 ——t12.11 平淡的几个月过去,时节来到十二月,埃斯瓦尔迎来本年度第一场雪。 “梅里斯,下雪啦。” “还下得挺大的,要带伞吗?” “嗯,看样子还是带上比较保险。” 拿着两把伞出门,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在走廊遇到了同时出来的特兰德。 “老师早上好!” 天气气温低,特兰德的热情一点也不低。因为热情过“热”,金刚芭比的特兰德只穿着一件的神官服,内部没有任何保暖衣类。 华桃墨素发现了眼前的人很是异常:“特兰德,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不冷啊?我倒是难以理解,为何老师和梅里斯都扎得像粽一样。身上只披铠甲和内衣是最适合战斗的穿戴——这是卡顿家代代相传的名言。” “因为现在不是打战。” 华桃墨素懒得理会脱线的特兰德。 组团了四个月,特兰德习惯了跟着华桃墨素一起用早餐。跟在打着伞的华桃墨素身后,特兰德任由大雪打在自己的身体,等到达食堂已浑身湿透。打湿的衣服紧贴特兰德的肌肉,清晰的轮廓震慑到经过的其他神官。 见状,华桃墨素发动了“清净”风干特兰德的衣物。 “老师,我不冷。” “你当然不冷,只是我觉得很热。” 推门进入食堂,其他成员早早坐在自己的位置。 “早安,小姐、翁主。” “各位早安。” 打招呼的不仅是瓦鲁多、卢修等人,其他人也偶尔会随众前来问好。 待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坐下,小组的其他人拿着餐盘凑到两人身边。绕着华桃墨素为中心用餐,这已经成为了这个小组的习惯。 华桃墨素环视了一周:“怎么不见弗兰西?他应该比我们要早出门。” 瓦鲁多回答:“我见过弗兰西。今天他祈祷值班,需要早一步上大神殿。” “说起来,明天轮到我和梅里斯祈祷值班,得早一点起来。” 卢修转身望着阿布诺拉和休比德:“你们好像也是明天吧?” “对啊,我们常年和小姐一起参加祈祷值班。” 休比德皱着眉头:“说实话,我有点讨厌那个值班,每次都要被抽走大量的灵气,搞得一整天没精神。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收集那么多灵气。” 关于神宫灵气的使用,华桃墨素有过研究。 “守护神宫的结界、神宫里的灯饰、其他重要的设施,起能量来源都是灵气。享受着方便安全的生活,却不想为之付出,这可是无理取闹。” “正如小姐所说,休比德,你得改一改这副德行。” 受卢修的呵责,休比德一下子陷入低沉。 梅里斯回味了一下过往,忍俊不禁:“不过,结界修复之后,生活当真平稳了很多。想起来,神宫生活充满刺激感的只有第一个月。” “生命威胁不叫刺激感……”华桃墨素轻轻一叹。 正如梅里斯所说,六月过去后,华桃墨素没有再遇上威胁。小组成员团结对外,有特兰德等高手伴随是其中几个原因,而决定性的原因无疑是结界完全修复。 华桃墨素视为难关的外出活动也没再遇上难题。 除去六月的活动,其他外出活动都安排在内城区。活动内容大多是为某些贵族或者商人做例行的祈祷,亦或是为自以为不幸的人或者自以为中邪的人“净化”。 活动没有挑战性,生活不具备危险,四个月里华桃墨素多次怀疑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然而时间正常流逝,生活照常进行,华桃墨素逐渐觉得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能一直受灾受难的只有作品里主角,普通人哪会随随便便就遇到强敌,一年半载就拯救一回世人? “姐姐,上午的课怎么办?要去上吗?” “你的笔试还有哪些没过?” 梅里斯想了想:“还剩世界史和神学史,要记得的时间和事件太多了。” “不打紧。我觉得自习的效率会高一点,课就不去上了。我看看能不能抽空制造一份时间顺序的事件表。” 值得一提的是,华桃墨素已经通过了所有笔试考试,仅剩神官意识一门没考。真正拖住她后退的是好不容易变回正数的积分,否则她离毕业很近了。 “既然小姐不去上课,我也不去了。” “我要跟着老师。” “休比德,阿布诺拉,你们神宫祈祷复习得怎么样了?有把握这个月考过吗?” 两人一下子被华桃墨素问倒。四个月里,进度最慢的就是休比德和特兰德,两人仅通过了一门神学基础。比起来阿布诺拉还算可以,通过了神学基础和神宫规则两门笔试。 此外,瓦鲁多致力于和卢修竞争,已经差点追上华桃墨素的进度。如今瓦鲁多只剩神学史和神官意识没过,而卢修多瓦鲁多一门神宫祈祷。 瓦鲁多笑着问候:“卢修,你这个月能考过神宫祈祷吗?” “卢修愚笨,比瓦鲁多大人慢一点是应该的。” 其实卢修早能考过神宫祈祷,只是碍于要给瓦鲁多留点胜利感没有同期参加罢了。 ——t12.11 弗兰西大步迈进自习室。 弗兰西是重金买进神宫的奇人,对于神宫他算是大股东爸爸的儿子,所以他能自由行动而不被责罚。这样的弗兰西大部分时间窝在神宫的厨房,极少出入课室和自习室。 正因如此,华桃墨素一下子瞩目到他凝重的神情。 “是有人做了什么事了吗?”华桃墨素在暗示是否潜入神宫的敌人有异动。 “并非如此,但更加糟糕。” 在华桃墨素的印象中,弗兰西是个常年游刃有余的人。这样的男人突然说有比敌人行动更糟糕的事情,华桃墨素久违地点燃警戒状态。 “怎么说?” 弗兰西环视了一周,自习室里不仅有华桃墨素和梅里斯等人,也有很多无关的神官在。不过他仔细一想,觉得没有必要避开人群。 “这件事,下午应该会公示,所以没有隐瞒的必要。华桃墨素小姐和梅里斯翁主的小组被选中外出自理委托。” 自理委托是神宫新增的毕业条件。每个预备神官在完成考试和累积积分之余,还需要通过3次自理委托才能毕业。所谓自理委托,是神官长不带队,由预备神官自主参与和完成外出活动。 这些情报华桃墨素记得,她不觉得有何稀奇。没有万能的洛纳斯跟着固然会危险一点。但以神宫的组织威严,以及现在小组人员的实力,只要不是派到纷争之地应该不成问题。 “莫非,派遣的地方很偏僻?” 弗兰西点了点头:“派遣去东城口区。” 埃斯瓦尔东城口区,华桃墨素对这个地方记忆犹新。脏乱差的环境,人均罪犯般的风气,无疑是一块不毛之地。 罪犯,地下组织,克拉姆,华桃墨素顺着思路得知危机到来。 “原来如此,平静结束,暴风雨是真的要来了。” ——t12.11 “大神官指派自理活动,外出的人有梅里斯、华桃墨素、瓦鲁多、卢修、阿布诺拉和休比德。活动具体安排,由洛纳斯神官长为你们解说。其余人等,没有值日和要事的跟我去祈祷室。” 如弗兰西所说,下午的开课时间,摩娅宣布了华桃墨素一行人将在3天后前往东城口区的事情。 待人员解散,华桃墨素找上了洛纳斯:“神官长——”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先听我说完话。” 洛纳斯摊开手,像是颇感遗憾。 “恭喜各位,获得了前往东城口区的机会。要知道,这么多自理活动里,你们是第一组要出内城区的。而且目的地十分特殊,任务也不简单。不得不说,你们运气真好。” 华桃墨素意识到,洛纳斯是在反向告诉自己这次活动的特殊性——像是有人故意安排。 “活动内容是协助东城口区的管理贵族多摩·福尔登。他的女儿丹娜·福尔登患上了一种嗜睡的怪病,几经治疗没有效果。为此,多摩希望神宫能派遣人员,查看女儿丹娜是否有被诅咒的可能性。如果有,顺便帮忙解决。” 听着洛纳斯的讲述,华桃墨素的眼皮止不住跳动。 “洛纳斯神官长,这怎么看都不是预备神官能解决的问题吧?恕我直言,多摩大人应该找更精明的医师,而不是找神官祈祷。” “没什么好抱怨的,应该工作已经接下来并安排在了你们头上。你们只能硬着头皮全力以赴。而且解决问题的手段,将体内的异常灵气排除的‘净化’术式,我有教过你们吧?那玩意能消除部分诅咒。” 也就是说,无论华桃墨素如何抗议,她和组员都必须出席这次活动。 “安排的人是大神官?” “不错,除了他还有谁呢?” 过于脑壳痛,华桃墨素不得不按着额头。 威廉大神官明显和埃斯瓦尔对着干。他强行派出的任务,还安排在东城口区那种鬼地方,谁都知道肯定另有所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是智障所为。而华桃墨素等人正被迫成为走上虎山的智障。 “当然,因为这次活动很特殊,从来没有预备神官独自出内城区活动,所以大神官也给出特别的照顾。除了叫到的六人,你们可以邀请其他预备神官共同前往协助。不过,受邀请的神官属于自愿性参与,不会获得积分,也不算做有完成一次自理活动。” 干活没工资,百害无一利,愿意跟过来的人不会多。 “我的小建议,准备时间有三天,哪怕强势一点,最好找些有用的人一起去。” 说完,洛纳斯离开了课室。 “怎么办,姐姐?” 梅里斯不如华桃墨素精灵,没能理清有多危险。但她跟华桃墨素久了,可以从华桃墨素的神情变化知晓情况不大妙。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正如洛纳斯神官长所说,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这几天先不进行考试复习。外出会遇到各种意外情况,我们需要提前有个准备。瓦鲁多、卢修,你两负责思考可能出现的安全问题,和相应的应对策略。阿布诺拉、休比德,你们则负责思考东城口区逗留可能出现的生活问题。” “是,小姐。” “那姐姐,我负责做什么?”觉得自己又被抛下,梅里斯稍感不满。 “你负责和我一起拉帮手。” ——t12.11 为了拉有用的人才,华桃墨素带着梅里斯先前往厨房。而出乎她的意料,想要拉的两个人都在厨房前等候自己。 华桃墨素笑着对梅里斯说:“不愧是弗兰西,他是知道我想要说什么了。” “这样有心机的男人,姐姐你更需要警惕。” 弗兰西大步流星向前:“我和特兰德等候已久了,我们愿意为小姐和翁主参加前往东城口区的活动。” “但是这次活动伴随着十面埋伏,过程会相当危险。你们真的考虑好了吗?” “正是因为危险,弗兰西才毛遂自荐。小姐是弗兰西宝贵的食谱来源,让小姐平安归来是弗兰西的心愿。” 此乃真话,这个满脑子煮饭的男人的确是这么看待华桃墨素的。 “墨素老师没有舍弃特兰德,特兰德若是弃老师于险地而不顾,便是有辱卡顿家的门风。特兰德虽然蠢,但对近战还是有一点,应该能派的上用场。” 华桃墨素打量了一下浑身肌肉的特兰德,心想她说的“一点”应该是“亿点”的意思。 “好吧,弗兰西、特兰德,华桃墨素感谢两人的大方协助。明天开始。中午我会在课室集中商讨出行事宜,届时希望你们两个都到场。” “那是自然的。” “特兰德肯定到。” 外出活动人多不见得好,人精才是关键。精通各种知识、知晓时事走向的弗兰西,眼看四路、耳听八方的女金刚特兰德,这两人是华桃墨素无论如何都要获取的人才。 根据洛纳斯的提醒,华桃墨素觉得,这两人是通过活动的关键。既然必要的两人欣然答应要帮助自己,华桃墨素没有拒绝的理由。 ——t12.14 三天后的清晨,华桃墨素等人拉着行李上马车。 洛纳斯不能跟他们一起出去,所以这一次选用了普通马车,即神宫租借的马车。马车厢的质量比之前好,但拉车的是两匹普通的独角马。 前往东城口区执行活动预计时间3天,华桃墨素根据需要拉了3个大行李箱。外出的有8个人,凑在一起11个行李箱,压得马车沉下好几厘米。 值得一提的是,华桃墨素没有携带木薄荷。神宫的日子安稳了一点,她的神经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兮兮。最近这段日子,华桃墨素正尝试着减少木薄荷的用量,不再依赖刺激神经的物质。 从独角马拉动马车的样子,可以知晓它们的负担有多重。两匹马加在一起,拉车的速度也没有洛纳斯的大蜥蜴那么快。 和上两次一样,一行人顺利通过城口,进入乌烟瘴气的东城口区。在崎岖不平的道路抖了一段时间后,马车转向靠南的城口区中心地区。 法尔福村位于东城口区的最东部,这次前往的地方属于中心地带,对比之下能明显看出贫富差距。路平坦了许多,四周建筑比其他地方好看一点,但没有达到普通的标准。除了贵族用的住宅,以及贵族议事用的建筑,其他建筑明显不入流。 众多豪华贵族建筑之中,一间占地超1万平米,足足有一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豪宅显得鹤立鸡群。 豪宅整体建筑不算高,只比四周高出两层。但像是生怕外人不知道自己有钱,围墙内部的建筑镶嵌着大大小小的金片,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一个不注意容易刺伤眼睛。 走进内部更是肉眼可见的奢靡,仿佛整个城口区的财富尽汇集于此。大大小小的精致宝石差点找不到镶嵌的位置,各种名画和雕像密密麻麻,差点挡住部分要道。 “恭迎各位神官。” 三十多位娇嫩的女仆,以及四位穿着华丽而开放的贵妇在大厅等候。大腹便便的男人披着紫色的披风,踉踉跄跄地从人群中央走到华桃墨素面前。 珠宝美人样样齐,唯独人心不在。 这是一个影视作品般愚蠢的贵族——华桃墨素事先给自己打了一剂预防针。 “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多摩·福尔登见过两位贵宾。” “多摩大人,如今华桃墨素和梅里斯翁主仅是一届圣女,不需要如此大礼恭迎。” “多摩不敢,两位是城主主族的贵客,多摩定当全力伺候。我已经让下人开辟了两位小姐的专用房间,两位小姐可以先行回房休息。若是想要节目消遣,多摩也有所准备——” 华桃墨素举起手,请示多摩停下来:“多摩大人,我们前来不是为了享乐,而是解决大人提出的委托。华桃墨素认为,这才是重中之重。” “多摩明白小姐的意思。有请两位的随从卸下行李,我们再前往查看小女的情况。” 听到随从二字,大伙不约而同感到不适。 对于平民三人组,自己被视为随从是理所应当的。对于瓦鲁多,自诩骑士的他被叫做随从也是理所应当的。但不知为何,他们就是感到不快,像是某种重要的东西正被践踏。 华桃墨素也不希望包括平民三人组在内的成员被看扁,她笑了笑接着说话。 “对了,华桃墨素忘记介绍一同前来的神官们。这位是弗兰西·多库洛,这位是特兰德·卡顿,这位是瓦鲁多·奈特欧。大伙都是我和翁主交心的神官。” 显然,多摩刚开始不认得弗兰西和特兰德。 在伊格伯特,进神宫的贵族不是什么好鸟是普及的常识。多摩顺势以为,前来的神官只有华桃墨素和梅里斯是大贵族。但当他听到多库洛和卡顿的家名,脸色如同乌云骤变。 “原来各位皆是大贵族之家,请恕多摩·福尔登失言!” “没事,多摩大人。卡顿家原本就是埃斯瓦尔主族的随从,我没有介意。” 特兰德无心地道出心中的想法,她没想到这句把多摩吓得理智不清。 多摩知道卡顿家和埃斯瓦尔家正处于水深火热的争斗状态。在他听来,如此一句话像是在暗语:“敢把卡顿家说成埃斯瓦尔家的随从,找死是吧?” 实际上,特兰德真得是随便说出口而已。 “我、我……”多摩陷入两难。 如果在埃斯瓦尔主族的人前向特兰德道歉,意味着支持卡顿家反抗主族。但若不道歉,自己又会和最大的军事贵族树敌。 实际上,连华桃墨素都不知道多摩在磨蹭什么,其他小孩更猜不透。 此时,华桃墨素多嘴问了一句:“多摩大人,我们能放行李了吗?” 以为华桃墨素在催促自己站立场,多摩铁青了脸。 “额,可以。我会空出所有同等级的客房,供各位神官自行选用。珊德拉,替各位神官引路。” 多摩以为,这样的回答能告诉在场所有贵族小孩,他不参与任何一方的斗争。而他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四位贵妇中带头的一位先前一步屈身敬礼:“是,多摩大人。各位神官,这边请。” 到达客房区进入第一间客房,华桃墨素稍作惊讶。大小和自己南殿的房间可以一比,但珠光宝气远胜过自己的房间。 梅里斯习惯了住神宫的大房,所以没有感到特别。瓦鲁多、弗兰西和特兰德也是见过世面的贵族,没有感叹很久。 而平民三人组,特别是阿布诺拉和休比德差点吓出了自己的眼球。 惊讶没多久,一位女仆屈身赶过来,向珊德拉做汇报。珊德拉听完,转身向身后的神官赔礼道歉。 “回各位神官,珊德拉深感抱歉。同等级的客房没有八间那么多。住宅里最高级的客房有两间,高级客房有三间,普通客房有六间。可能要委屈几位居住差一点的客房,不知各位神官能否见谅?” “最高级的客房都是这般大小吗?” “回华桃墨素小姐,是这般大小,另一间就在隔壁。” 华桃墨素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我们只要两间最高级的客房就好,让女仆备够人数份的寝具就好。” 珊德拉疑惑不解,定在原处不敢说话:这是在责备自己准备不了,还是故意为难自己? 这次珊德拉的疑惑,华桃墨素看出来了:“珊德拉夫人不必纠结。这是神宫的规定,外出活动分一男一女两室,不得过于奢靡。” “原来如此,神宫竟有如此规定。好,我会通知下人处理好。” 规矩当然是华桃墨素瞎编的。 之所以这么提议,一来是华桃墨素不习惯一个人睡这么大的房间;二来是隔得太开了,紧急情况发生时会非常危险,瓦鲁多和卢修讨论安全问题的时候提议过尽可能聚集在一起。 ——t12.14 华桃墨素放下行李后,本想着可以立刻见一见丹娜·福尔登,但又被多摩拉到了客厅准备用午餐。 午餐桌是一张长条大桌。身为主人的多摩坐在一段边缘,然后按梅里斯、华桃墨素、特兰德、弗兰西、瓦鲁多、卢修、阿布诺拉、休比德的顺序从近到远两边就坐。 因为华桃墨素故意挑起多摩误会,多摩将卢修、阿布诺拉和休比德也视作贵族招待。这是卢修等人平生第一次拾起刀叉,享用贵族式的食物。 卢修是个聪明的小子,他平日里有观察瓦鲁多的动作,所以很快上手餐桌上的礼仪。一举一动,如同一位真正的贵族男性。 阿布诺拉和休比德相对糟糕。尤其是休比德,心想装得像一点,身体却是诚实地粗鲁。好在她们离得远,多摩也没心思管其他人,平民的身份暂时没被看穿。 “梅里斯翁主和华桃墨素小姐应该好久没回主城了吧?这道汤是主城赫赫有名的‘海陆共贺’,是多摩为了招待两位,特意让厨师准备的。啊,对了,特兰德小姐,听闻卡顿家酷爱大肉,这给为小姐准备的‘炭烧骨腿’。其他人神官也不必客气,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因为觉得第一印象落下了坏果,多摩决定多面应客。既讨好埃斯瓦尔,也不得罪卡顿和其他贵族,忙得他不可开交。 “多摩大人,请问什么时候可以见丹娜小姐一面?我想尽快解决问题。” “尽快、尽快吗……” 多摩战战兢兢,以为华桃墨素在暗示:“既然也讨好卡顿家,我就不久留了。” 华桃墨素至今没弄懂多摩为何如此慌张,但她感觉到其中肯定不乏误会。 “神宫安排的工作有期限,越快解决我们能获得越高的评价,所以才想着尽快解决问题。请问是不是有不方便的地方?” “没有,没有。等用完午餐,我会亲自带各位神官前往小女所在的病房。” “丹娜小姐的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多摩思索了一会。 “病发大约两个月前吧。丹娜和她的母亲一样,平日里总是郁郁寡欢,熬出病不奇怪。所以,丹娜第一次沉睡三天的时候,我也没大惊小怪,只是请医师治疗一番。然而病情反复,还一直在加深,上一次沉睡了足足六天之久。着实把我急死了。” “医师诊断之后怎么说?” 多摩摇了摇头:“东城口区的情况大家有眼可见,这里的医师一个两个都是庸医。说什么‘身体没有大碍’,治疗下去有点起色之后,又开始恶化。” 华桃墨素沉下眼皮。如果像那些医师所说不是身体上的问题,华桃墨素想到了另一种能让人沉睡的东西。 “术者协会那边,有请人来调查吗?” “当然有了。老天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女儿,我不惜散尽家产请来所有能解决问题的人。但前来的术者调查之后,也没有发现灵气散失和术式作用的痕迹。” 弗兰西发出疑问:“原来如此,各种方法都试过没效果,所以找上了神宫。但隔着一道墙,在这种地方正常人不会联想到神官能解决问题吧?” “正如弗兰西大人所说,我一开始也没想到。直到听妾室们提起法尔福村的事情,我想起了神官能‘净化’诅咒,便猜想这会不会是一类诅咒。” “妾室怎么知道?莫非,多摩大人的妾室中有法尔福村的人?” “是的,弗兰西大人,四人里有一位出自那个贫穷的村庄。” 华桃墨素捕捉到疑点:“四人?那珊德拉夫人是?” “哦,还没介绍过。多摩的正妻好几年前就去世了,现在住宅里的皆是我从平民中迎娶的妾室。而妾室里面数珊德拉聪明,我便让她做一部分正妻做的应酬。” “节哀顺变。” “没关系,内人去世了很长时间,我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生活。但丹娜是内人和我留下的唯一血脉,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她。” 弗兰西再次举手:“多摩大人上任东城口区管理多久了?” “额,我记得不多不少,恰好十五年。” “多摩大人的父亲和其他兄长,莫非是当年跟随前城主出席国家会议的一员?” 多摩停下了刀叉,接着点了点头。 “正是,没想到弗兰西大人年纪轻轻,还挺博识的。” “过奖。” 华桃墨素想接着举手提问,被弗兰西用眼神阻止了。 ——t12.14 午餐后,多摩遵守约定,带着神官前往住宅里的病房。病房门前,两位女仆分列左右守门。门边备有一张长凳,上面坐着一位无事可做的中年医师。 “这位是?” “回小姐,我会常备一位医师,以防小女病况突然恶化。” 听闻多摩用“小姐”称呼华桃墨素,中年医师意识到来着是贵族之一,紧接着单膝下跪。 “米诺密,见过各位大人。” 病房内部仍是豪华的房间。与普通房间不同的是,此处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晶和药袋,颇有现代医疗设施的感觉。 暗红发色的少女躺在正中央大床上。少女的脸窝凹陷,皮肤因为瘦弱出现褶皱。透明的针线缠绕在少女的手臂,不停地为少女注入某种药物。 与此同时,床的四角放置着四块水晶。水晶中心申延出的光线在空中连接,构造出某个维持少女生命的复杂术式。 这是华桃墨素久违见识到的多重构造的术式,她强忍不住好奇心。 “这里展开的是什么术式?” “一眼看出水晶正发动着术式,华桃墨素小姐当真慧眼识珠。这是我托长壶岛来客打造的名为‘平复如故’的自律型术式,能检测对象的新增损伤并及时修复。” 太强了——华桃墨素几乎挤出斗鸡眼。 “那这些药物有什么用?”这次提问的是瓦鲁多。 “这些是营养剂。正如各位所见,小女因为沉睡无法进食,如今瘦骨如柴。无论是存活,还是术式修复都需要消耗本人的能量。为此,我只能用这样强灌的方法把营养渡入小女的体内。” 工作没有人做会被差评。梅里斯知道华桃墨素遇到新鲜术式会发呆,她便主动挑起主梁开始调查。 首当其冲,梅里斯构造“净化”。 “净化”是洛纳斯教会所有人的神宫特有的术式,仅可以传授给登录为神官的人。“净化”分三个步骤:第一步,识别机体本体的灵气;第二步,检测机体内异于本体的灵气;第三步,拔除异常灵气。 从步骤不难发现,“净化”不仅争对不良的灵气,还会一并除去有益的灵气,比如临时赋予的加强效果等会被一同去除。 “梅里斯翁主,情况如何?” 梅里斯摇了摇头。 梅里斯完成了“净化”,但果不其然没有任何手感。她知晓自己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下意识地望向华桃墨素。突然,她发现华桃墨素和弗兰西两人用眼神交流,又没有说话,觉得很是奇怪。 两人似乎察觉梅里斯的反应,不约而同地分头行动。弗兰西静静地观察丹娜的样子没有说话,而华桃墨素像是集中精神记忆着新的术式。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梅里斯这么说服自己。 “阿布诺拉,要不你们试一试?” “我吗?也可以,但翁主做不到的时,我想也是徒劳。” 对此,多摩长长地叹气:“小女的病如此难治……” “多摩大人莫要担忧,是我的技术未到家罢了。瓦鲁多、卢修、阿布诺拉、休比德,你们都试一试施加‘净化’。” 听梅里斯指示,四个人轮番上了,但亦是竹篮打水。丹娜没有丝毫好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力不从心的感觉由心而生。 多摩原地踏步了一阵子,没有能解决的人,觉得不便把神官留在病房。 “各位神官,小女卧病的地方不便久留。如果一时间没有想到对策,可随我一同到大厅,我们边品茶边思索。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说实话,试过手没成功,神官们也觉得自己碍事。 于是,一行人接受了多摩的邀请。 ——t12.14 华桃墨素沉迷于新的术式,弗兰西默默无言,其他人也没有想法。 结果,一天下来没有什么成果。 夜晚,用过晚餐之后,一行人男女分配回到各自的房间。 阿布诺拉和休比德是平民,没有单间里带有大型洗澡房的享受。难得能够享受一回,两人拉着特兰德一起进洗澡房,一边洗澡一边打闹。这个打闹指的是真的“打”闹,洗澡房时不时传来奇怪的碰撞声。 与此同时,华桃墨素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把今天刻画在脑子里的细节书写下来。 “姐姐,你该不会忘了我们为何而来的吧?” “怎么会呢?你以为姐姐我是谁?” 华桃墨素的视线一点都没从笔记本转移,显得说话丝毫没有说服力。 “那你倒是说说,今天下来你发现了什么?换做平日里,数姐姐观察的最为仔细。今天怕是饭食里多了苍蝇,你都会吞下肚子。” 华桃墨素笑了笑。她确实被术式吸引,但并非没有想法。 “放心吧,我已经约好了有眉目的人等一下过来集合。”转动左手,华桃墨素瞧着手表,“喂,你们三个洗快一点。我们得赶在男子组过来之前洗完身子。” “诶?等一下卢修他们回过来吗?”语气有点慌乱的是休比德。 “没错,所以快一点。” 梅里斯不知道华桃墨素打什么主意。但她知晓,华桃墨素摆出这表情的事情,意味着事件在她心里已经解决了一大半。 如华桃墨素所说,没多久瓦鲁多、卢修和弗兰西都到场了。找到位置坐稳扶好,但瓦鲁多和卢修的视线像概率函数一样上下浮离,完全聚焦不起来。 青春期的野牛被抛到母牛群里,分神是在所难免的事。若母牛还时刻散发出诱人的清香,动歪念是理所应当的反应。 因为预料到住宿条件较好,这次华桃墨素备的衣服相对高档。而贵族的高档睡衣,大多和没穿一个样。 当然,华桃墨素也是个有羞耻心的人,再怎么也不敢模仿“皇帝的新衣”。何况天气寒冷,这么坐着难免会着凉。于是,她和梅里斯都披上了长过膝盖的毛外衣,一黑一白斜腿坐着靠在一起。 毛外衣包得不算严实,上体露出锁骨和脖颈,下体露出嫩白的小腿和脚丫,乍一眼看上去像里面没穿其他东西。这种看似有穿衣服,又给人遐想的着装,某种意义上最引人犯罪。 阿布诺拉和休比德则直接换上睡觉穿的麻布衣,在外披着自己的神官服。麻布衣是短袖短裤,实际裸露度比华桃墨素她们还多。 至于特兰德,只穿着一套单薄的短袖短裤。因为特兰德也是女性,她优质的身材使得衣物有种快挤爆的感觉,为她增添了几分女色。 天气寒冷,女生们的手脚和脸蛋微微红烫,像是释放着某种感情信号。加之女生洗身后散发着诱人的迷迭香,更是让瓦鲁多和卢修难以把持。 三人之中,只有弗兰西毫不动摇。 卢修凑到瓦鲁多的耳边:“弗兰西大人为何能如同木头人般不动声色?” 瓦鲁多憋着嘴保持平稳:“那是个常年身处在后宫的男人,已经习惯了。” 顺便一提,三位男性都穿着神官服,他们还没洗澡。 华桃墨素拍了拍手掌,让所有人注目:“好了,可以开始了。我们来分享一下今天的所得吧。” 华桃墨素环视一周,然而没有人争先恐后。 “卢修,我看你沉默了一天,应该是一直在做思考吧?有什么发现吗?” 卢修笑着摇头:“见笑了,卢修不说话不是在思考,只是知晓在贵族地盘祸从口出的道理,不敢动口而已。阿布诺拉和休比德也是这么想的吧?” 阿布诺拉和休比德同时点头。不过休比德不知道卢修在说什么,她只听到了“休比德也是这么想的吧”。 “有道理,那么特兰德,我姑且问一问你——”华桃墨素发现,特兰德已经保持着打坐状态睡着了,“当我没说过。” 梅里斯挤起嘴忍住不笑出来:“既然姐姐有想法,何必兜兜转转,直接说出来就是。” “被看出来了。大伙都拿不出东西,就由我先来说说我的发现。首先,丹娜小姐的床边布置着很精细的术式。多摩说那名为‘平复如初’的术式,能够治愈损伤。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术式应该在正常发动,而丹娜小姐没有苏醒的迹象,说明了——” 华桃墨素望着梅里斯,让她整理出答案。 “说明正如那些医师所说,丹娜小姐身体没有大碍,是吧?” “不错。然而丹娜小姐确实在不自然地沉睡着,由此我想到或许是某种灵气在作用。有可能是某种术式,也有可能是被诅咒。而洛纳斯神官长说过,作用人体的术式和诅咒都可以被‘净化’。你们所有人都试过‘净化’之后,我也试着偷偷‘净化’了一次,没有感觉到有异常。于是,这个可能性可以排除了。” 实际上,华桃墨素用了“术式消散”和“净化”两种术式,但都没有见效。 “既不是身体有病,也不是术式作用,到这里我也没法了。” 梅里斯皱了皱眉:“姐姐不是有眉目了吗?” “不,我是真没有。但是弗兰西想到了。作用于人体,可以让人陷入沉睡,又不属于直接损伤身体的手段。” 说到这里,卢修也想到了答案:“迷香之类的药物。” 瓦鲁多摇头否认卢修的看法:“不,这不合理。要是被用药昏迷,医师肯定能看得出来。多摩大人也说了,起初治疗是有起色的,但又恶化回去。若是迷香一类的东西,找到与之对抗的解药服用即可,怎么会恶化回去呢?” 梅里斯用手指按着下巴:“会不会是丹娜小姐持续服着迷药,医师来看病的那几天药量也开始变大了?如此一来,当医师退去不再服用解药之后,情况便一下子恶化下来。” “翁主说的不无道理,但最根本的问题是,口服药医师是能看出来的。除非——除非医师被收买了,谋财害命。” 根据瓦鲁多提供的路线,其他人也开始发散思考。 华桃墨素表示不赞同:“医师被收买不大科学。多摩大人说了,为了治疗女儿愿意不计成本请医师。全世界这么多医师,总不可能来一个收买一个。不仅花费太大,实际操作也很困难。” “那会不会是所有医师都是同一个人假扮的?这么一来,只要买一个能变脸的术者假装医师就好。” 阿布诺拉即刻否认休比德的说法:“医师和术者都有专门的机构登记,他们的牌照由专人制作,能经过术式验证。牌照是真是假,一眼能看出来,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无牌地下医师。假扮一个人容易,连正规牌照也一张张模仿出来就很难了。” “我也是说说而已啦。” “所以,问题很可能不出在医师。不如这样,弗兰西,你直接说个答案。” 华桃墨素抬眼望着一直没作声的弗兰西,弗兰西认真的表情慢慢融化。 “是小姐说,要自己想到答案,弗兰西才一直没插嘴。” “好吧,是我输了,我没想到答案。” “现阶段缺乏验证,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过,我想应该很接近了。” “行了,别卖关子。” 弗兰西笑了笑:“看似无用,实则有用,常年散发着刺激神经的物质的东西,小姐平日里不也经常接触吗?” 华桃墨素恍然大悟:“这么说来,他们会布置在——” “老师,门外来人了。” 没等华桃墨素说出口,特兰德猛地睁开眼做出警告。即便熟睡状态也能感知度周边不安分的移动,这是特兰德持有的特技之一。 一伙人静下来不做声。 等了好一会,大门传来敲门声:“打扰了。各位神官,需要夜食和糖水吗?” “进来让我们瞧瞧。” 开门敬礼,珊德拉和蹲着盘子的女仆一起进门。女仆将盘子放置在华桃墨素等人的中心,揭开铁盖露出内部的糖水、果干和小面包。 “挺丰富的,放在这里吧。” “是,华桃墨素小姐。” 珊德拉眼神示意女仆,女仆缓缓退出房间。 “珊德拉夫人还有什么要紧事?” “回华桃墨素小姐,珊德拉确实有一事想询问,所以才跟着送甜品的女仆过来。” “请问。” “谢过小姐。其实,珊德拉一直很在意丹娜的病情,想来询问各位神官是否有解决的眉目。” “还没有。” “那请恕珊德拉心急,我就此告退。” 华桃墨素举起手让珊德拉留步:“珊德拉夫人知晓法尔福村的事,是因为夫人出生于法尔福村吗?” “回华桃墨素小姐,珊德拉并非法尔福村出生。之所以知道在法尔福村,各位神官大显身手的事情,是因为妾室里的其中一位妹妹来自法尔福村。那位妹妹常年与法尔福村长有联系。” 华桃墨素点着头接住询问:“不是出生于法尔福村,那珊德拉夫人出身于何地,能都告知华桃墨素?” 珊德拉笑了笑:“珊德拉出生于南城外的一个偏远村庄,并非城里人。向往城里的生活,几度颠沛流离之后我来到东城口区,随后有幸被多摩大人选作妾室。” 外面的人想进来,内部的人想要往更深处走,最深处的人却向往着外面的生活。这就是伊格伯特各个城地的现状。 “谢谢你,珊德拉夫人,满足了我的好奇心。” “是我的荣幸。珊德拉不打扰各位神官了,晚安。” 待珊德拉出门,特兰德确认无人之后,华桃墨素开始安排明天的工作。 第8章 再见女医师 ——t12.15 次日早晨,众人在大厅用早餐。 “什么?要把小女带出住宅?”对华桃墨素的话过于吃惊,多摩忍不住呐喊。 “多摩大人,你想要救丹娜小姐吗?” “当然了,丹娜是我唯一的血脉。正因为如此,即便提出的人是华桃墨素小姐,我也要谨慎小心地考虑这个提案。以小女现在的弱体,走出医疗室无异于自杀!” “多摩大人此话有误,华桃墨素提出提议,正是为了拯救奄奄一息的丹娜小姐。” “那请小姐至少告诉我移动的缘由,好让我安心。” “关于详情现在还不能告诉多摩大人,但华桃墨素能保证,丹娜小姐的身体会比待在此处要恢复得快。” 见华桃墨素毫不退让,多摩也难以抗拒。 “多摩大人,梅里斯也希望你能答应姐姐的提议。梅里斯能以埃斯瓦尔的名义,保证姐姐的话没有半点虚假。” “弗兰西也以多库洛之名,保证小姐和翁主的信誉。” “奈特欧家给予绝对的保障。” “卡顿家也支持老师。” 大贵族的孩子以家名支持华桃墨素,多摩只能点头答应:“好吧,多摩信任华桃墨素小姐。多摩在区里有几处次等的私宅,我会命人协同小女,将各位神官一起载过去。” “华桃墨素谢过多摩大人。不过,和丹娜小姐一起去往的是华桃墨素、梅里斯和特兰德。其余五名会留在住宅等候。” “好,多摩会根据华桃墨素小姐的安排,尽心款待各位神官。摩多也希望,华桃墨素小姐能尽早救小女于昏睡。” “这是华桃墨素的职责。” ——t12.15 按照华桃墨素的安排,早餐之后多摩备好了马车。 多摩准备的马车非常宽大,足足能占用大半马路。而这样的马车准备了两辆,一前一后如同坦克出征。考虑马车的规模,拉车的是三匹独角马。 摩多让男仆连着垫子一起将丹娜托上马车,然后让女仆两人和中年医师一同上车。跟着去的华桃墨素等人,带着有需要的行李上另一辆马车。 马车颠颠倒倒移动到靠中央马路的一间小楼。 正途多摩所说,这里是“次一等”的住宅,只不过一个等级天差地别。来到的是三层楼的石砌住宅,外表和周边建筑一样破旧。倒不如说,整个东城口区只有多摩住的住宅最特别,其余楼房与之相比像是一边地狱一边天堂。 丹娜的垫子比门宽上一点,只能舍弃垫子由女仆背上次一等的住宅。待女仆整理好丹娜的新房间,时间已到五钟时过半(中午12点)。 中年医师用简单的仪器检查丹娜移动后是否有异常。 “你叫米诺密来着?” “回小姐,我正是米诺密。” “丹娜小姐怎么样了?” “回小姐,和平日里一样,神经虚荣陷入沉睡,没恶化也没有恢复。” 华桃墨素转向身后的女仆:“我让你们准备的热水和牛奶呢?” “回小姐,都在这里。” “很好。接下来我会使用术式,若是丹娜小姐呕吐了,麻烦两位及时清理。” 听到丹娜会呕吐,中年医师米诺密赶紧跪地劝告:“小姐,丹娜小姐现在体弱虚脱。若是让丹娜小姐呕吐,会进一步削弱她的体力,恐有生命之危。” “有道理,但若现在不处理,丹娜小姐可能小命都丢了。死马当活医,必要时由我承担责任。” 华桃墨素身份更高,米诺密不好再反驳。 “丹娜小姐吃不了东西,所以待会若是丹娜小姐醒了,尽量喂一点牛奶让她补充营养。你们听到了吗?” 两位女仆同时应答:“是,小姐。” 华桃墨素构造一个简单的光构术阵,往术阵里注入排除特定污垢的意念。 清净! 螺旋的风卷席丹娜的身体,部分流动的空气从丹娜的嘴进入肺腑。 清净不仅能清理身体表面,它能根据使用者的需求改变清理的对象。这里的清净祛除了作用于神经的药物,奴隶场时期的江政忠溯试过用类似的方法脱离病态。 风来回蠕动了,感受到身体不适,沉睡的丹娜露出痛苦的神情。风抽出的瞬间,丹娜睁开眼睛用瘦弱的双手捂着嘴。 流风! 华桃墨素控制着室内的空气,像巨型抽气机器一口气将室内的空气抽出窗外。或许是空气抽出之后温度降下来了,华桃墨素觉得双手发冷。 随后,女仆赶紧拿着华桃墨素让准备的空盆,凑到丹娜身边。丹娜也强忍不住了,转身吐出了几口呕吐物。米诺密也凑到床边检查丹娜的状况。 刚从长达一个星期的沉睡中苏醒,丹娜摸不清东南西北。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她任由女仆给自己灌牛奶。因为咽喉长期没使用,丹娜好几度将牛奶吐出来。 “丹娜小姐,牛奶要好好喝,你的身体需要它。” 听到陌生人的声音,丹娜转过眼球。 丹娜想发声询问,但声带没有想象中那么听控制。 “我叫华桃墨素,是前来救治你的神官。” 丹娜只能用微弱的声音:“圣女……” “不错,也能这么称呼。” 米诺密没想到丹娜能被唤醒,很是不可思议:“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小姐知晓丹娜小姐的病因吗?” “丹娜小姐不是病了,是中了让人昏昏欲睡的毒香。我的术式只是把丹娜小姐还没吸收的残香祛除,渗透在血液里的物质还留在丹娜小姐的体内,想必没多久又会沉睡一会。不过不打紧,只要不再接近毒香来源,应该会慢慢好转。” 米诺密沉思了一会:“确实,无味无色的毒香的话找不到服用痕迹,自然弄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小姐,毒香虽然隐秘,但是它会飘浮在大气中。如此一来,不应该只有丹娜小姐一人中毒啊?再而,丹娜小姐周边有恢复用的术式,中毒应该也能恢复吧?” “我想,是因为这种毒香作用力不强,需要长期接触累积才有明确的效果。而住宅里,只有丹娜小姐一人长期与毒香来源近距离接触。因为渗透已久,毒素积压在体内,‘平复如初’没有排毒功效,细胞恢复后又再中毒。也可能是毒香属于抑制性的激素,术式检测不出来。” “这么说,华桃墨素小姐是确定了毒香是问题所在了。那么,毒香的来源是什么?” “关于这点——” 华桃墨素突然停下。她仔细地调整灵气连接,清晰地接收到弗兰西的声音。 “小姐,毒素源头找到。” “很好。” 此时,弗兰西还留在多摩的住宅。之所以能说话,是因为两人正通过名为“通信”的术式远程联系。 生日当天,古罗提醒华桃墨素别和男性留绯闻,玛丽莎正为此恼火。 长一智的华桃墨素不想看到玛丽莎盛怒。于是,她让靠得住的弗兰西调查不见面也能聊天的术式,最后学会的便是“通信”。 “通信”,本质上是将两人的灵气连接在一起,以此实现类似心灵感应的功能。 普通人看不见灵气,发动时双方需要摸索对方的灵气在哪里,慢慢调整才能稳定连接。 但华桃墨素能看得见灵气。在她眼里,“通信”像是用灵气制造的电话线,只要把电话线抛到对方身上就能打固定电话。由这个原理,即使对方被限制了术式使用,华桃墨素也能靠自己单方面接线。 学会“通信”后,华桃墨素和弗兰西私下见面的次数锐减,流言蜚语消失了七八成。不过两人的关系没有因此受影响,华桃墨素甚至会强行连接和弗兰西“夜谈”,更加畅所欲言。 总而言之,两人是习惯瞒着其他人偷偷联系的密友。 ——t12.15 华桃墨素外出的时候,弗兰西依照她的安排,带着剩余的几个人前往丹娜的病房做调查。 “她那么肯定毒香来源就在这里?” “墨素小姐说的话,什么时候出错过?” 首先持有疑问的是休比德,而身为小迷妹,阿布诺拉自然是反对一切质疑的声音。 像是抚摸着美人的肌肤,弗兰西细细地检查大床的每一个角落。但显然,他苦恼着没有找到答案。 瓦鲁多捕捉到弗兰西的神情:“弗兰西,没有发现吗?” “我和小姐有过猜测,如果对面用的是自然植物散发出的毒香会怎么布置。我们觉得最可疑的就是构造大床木材。但我仔细瞧了瞧,虽然所用木材的品种珍惜,这确实是不会危害人体的红木。” 阿布诺拉想了想,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等等,我的印象中,弗兰西大人没有和华桃墨素交谈过这个话题吧?” 阿布诺拉的直觉是正确的。华桃墨素一直和女子组行动,和男子组交流的时候女子组也在场。如果华桃墨素和弗兰西有交流,阿布诺拉不可能不知道。 弗兰西笑了笑:“昨天移动的时候,华桃墨素小姐偷偷找我聊了两句。” 阿布诺拉不知道华桃墨素会用“通信”术式和弗兰西密谈。弗兰西知晓这事的特殊性,万一传出去对华桃墨素而言是天大的丑闻,所以他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如果不是床的木材,还会有什么东西有可能散发毒香?”卢修把话题拉回正题。 “可能性不少,比如香囊、香水、化妆品等女性用品,若是对原材料动过手脚也有可能性。但是丹娜小姐昏迷之后很明显没化过妆。至于气味,我闻了一下丹娜小姐所在的位置,只感到多天没洗身的熏气。” 听到这里,休比德和阿布诺拉有种看变态的感受。 “排除法。假设华桃墨素小姐的想法是对的,毒物一定在房间的某处,而且一定和丹娜小姐靠的很近。排除掉木床、用品,那么就剩下床上用品了。休比德、阿布诺拉,你们来仔细翻一下丹娜小姐的床。” “我们吗?” “丹娜小姐是贵族未婚女性,总不能让男性搜查她的寝具。” 但你刚才不是闻了她的体香了吗?——休比德和阿布诺拉都没有说出口。 “但是弗兰西大人,仅从外观或许看不出猫腻吧?如果我是贼人,肯定会把毒物隐藏在内部。这样的话,不撕开或许找不着毒物。” “正常来说是这样。但是卢修,你记得丹娜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病的吗?” 卢修思索了一会:“多摩大人说过,是两个月前。” “这些床上用品都不是新品,按我的眼光,应该用了半年有多。要在旧东西里动手脚,肯定要剪裁吧?” 卢修想明白了:“也就是说,贼人放东西进丹娜小姐的床上用具是最近的事情,而这样肯定会留下不和谐的缺口。” “休比德停下来。”弗兰西制止拿着枕芯的休比德。 “看吧,问题就在这里了。” 弗兰西拿着枕芯转到侧面,在丝线交接处有突兀的连接痕迹。痕迹十分浅淡,能发现无疑是因为弗兰西的火眼金睛。剪开侧缝,弗兰西从枕芯抖出了许多粉状物。 “弗兰西大人,这是什么东西?” “我想,应该是毒香的原材料。直接塞个木头是个人都能察觉,所以贼人把它磨成粉末加注在内部。若我没猜错,被芯和垫单也有注满了这样的木屑。不得不说,丹娜小姐在被毒物包围的环境下生活,能活到自己当真不容易。” 瓦鲁多瞪起双眼:“这个家的用具只有他们自己人接触过。况且能这么布置毒物,说明贼人有足够的时间施工。这么来看,贼人很可能不是临时潜入的,而是长期潜伏于此的人。女仆,或者——” 此时,多摩和珊德拉推开医疗室的大门:“各位神官,有眉目了吗?” 因为华桃墨素不在,便由弗兰西前去解释:“已经调查到了,丹娜小姐果然不是生病,而是被毒物所害。我们在丹娜小姐的寝具中找到了很可能是毒物的木屑,想必贼人是潜入已久、精心谋划过。” “竟有此事!那群该死的东西!”多摩按捺不住愤怒,“珊德拉,传我命令,现在在宅子里工作的家仆一个都不准离开!今天之内,我必要查个水落石出,然后将谋害我女儿的贼人碎尸万段!” “是,多摩大人,我这就去传令。” 盛怒之下,没有人和多摩搭话。 待多摩怒气稍缓,他屈身敬礼:“各位神官,见丑了。” “不,我能理解多摩大人的愤怒。” “弗兰西大人,还有什么要吩咐多摩做的,尽管说。我们同仇敌忾,杀贼人一个片甲不留!” 弗兰西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表情:“神宫委托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做到底,请多摩大人放心。不过,弗兰西有倒是一事相求。” “说吧,弗兰西大人。” “华桃墨素小姐希望把毒物送去她那里,好让她调查一番。能否请多摩大人备车,让卢修神官前去?” “当然了,我这就备车。” ——t12.15 “咚——、咚——、咚——、咚——” 八钟时响起,时间来到下午三点。 久久等不到卢修,华桃墨素和达兹一起啃着女仆送来的糕点消遣时间。梅里斯也等得郁闷,和特兰德玩起剪刀石头布。 中年医师从丹娜的房间走出来:“回小姐,丹娜小姐又睡着了。” “大概要睡多久?” “说不准,小姐是祛除了部分毒素,但仍有不少残留。看丹娜小姐如今沉睡的深度,或许要一两天才能再度苏醒。” 这里的医疗修养条件没有多摩的住宅好。要是丹娜再长睡,说不准会有发生什么问题。 “米诺密,你真的没有办法解毒吗?” 中年男人一脸惭愧,无声地摇了摇头。 “不过,如果是地下医师的话,或许有办法。地下医生为了避开国家的耳目不得已潜入地下。他们同时精通医术和术式,而且经常治理奇难杂症,说不准会有方法。” “地下医师……” 华桃墨素知晓地下医师的本事。女医师毕丽媞的神赐术式有起死回生的神效,华桃墨素没有听说过哪个医生有这等本事。 “梅里斯、特兰德,换上普通衣服,我们得出一趟门。” “小姐要去找地下医师吗?”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这么放着丹娜小姐不会继续好转,得试试找其他路线。” 米诺密思索了一阵,像是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 “小姐是贵族里难得的善人,所以米诺密敢把一个神秘医师的情报告诉小姐。不过小姐要注意,那里的助手不喜欢贵族,切勿透露自己的身份。” “难得米诺密医师信任我,华桃墨素自然听取医师的劝告。” 为了掩盖身份,三个人换上了普通一点的衣裳,决定步行出发。 说是普通衣裳,在衣衫褴褛的民众中是鹤立鸡群的存在,所以一路上民众向她们投来奇怪的眼光——怀疑、妒忌、敌视、心怀不轨,总之没有好的视线。 有特兰德在,必要时都能用术式自卫,华桃墨素没有慌张。她照着米诺密的陈述,一圈圈绕路找到了米诺密所说的暗道。暗道位于建筑与建筑之间,是相对狭窄的缝隙。缝隙是一道阴湿的水沟,臭气熏天让三人很是难受。 华桃墨素挺胸收腹,侧着身子螃蟹走。 中间的是梅里斯,还没发育的身材走起来没有华桃墨素那么辛苦。想到这里,梅里斯突然生起闷气。 最后的是特兰德。而因为全身膨胀着肌肉,特兰德稍微走歪就会摩擦到墙壁,让她非常不舒服。 特兰德抱怨道:“奇怪了,怎么总是擦到啊。” 勉强度过了缝隙,她们来到了一个中庭。中庭只有30平米不到的长方形大小,四面围着墙壁,唯有刚才的缝隙可以到达此处。而中庭里有一间用铁皮搭起的小房间,正是米诺密所说的目的地。 房间前,一个上半身赤裸的男人堆着木柴。看到男人的瞬间,特兰德像是准备进攻的灰熊,视线下沉下盘紧绷。 “老师,那个人很强。” 华桃墨素当然知道他很强,梅里斯也不例外,她们都认识这个男人。 眼前的男人正是“克拉姆”原副首领的泰格。 “怎么了?要求医吗?”泰格放下木柴,转身对着房间呐喊,“嘿,医师,客人来了。” 华桃墨素意识到,泰格的脑袋瓜不好使。至少,记忆力不大行。不认得变形整容后的江政忠溯很正常,但连梅里斯的样子都不记得就很奇怪了。 同时,华桃墨素和梅里斯都很是欢喜。她们一直在意当时救她们的毕丽媞的安危。如今看来,毕丽媞活得还不算绝望。 薄薄的铁皮们打开,穿着便服的女医师走出门:“客人是,这几位小姑娘吗?” 显然,毕丽媞也不记得梅里斯的模样。 梅里斯忍不住欢喜和感激,上前握住毕丽媞的手:“医师,是我,梅里斯。” 华桃墨素瞬间反应过来,用手按着梅里斯的嘴。华桃墨素记得,泰格非常讨厌贵族,是个连小孩都不会放过的恶棍,而且这个恶棍还很强。只有一条狭窄的退路,要是被识破了身份,加上特兰德也未必逃得出去。 受梅里斯的提醒,毕丽媞回忆起了女孩的样子。 “助手,我要和这些小姑娘聊天,你不准进来。” 泰格无奈地摇头:“没有你的同意,我什么时候进去过里面?” “别怕,你们进来吧。” 进入小铁皮屋关上门,毕丽媞搬出小凳子让三人就坐。 华桃墨素环视一周。 铁屋虽小,五脏俱全。大部分空间被用来摆放医疗用具和药物,流出小位置放置一张窄小的木床。说不上正常房间,但比流浪者要好,毕竟有瓦遮顶。 “如此看来,你们是成功回到家了啊?” “对啊,都多亏了医师。” “当时重伤的小男孩怎么样了?”梅里斯斜眼瞧着华桃墨素,然后又转回眼睛。 “也得救了,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他又失踪了。” 毕丽媞稍感遗憾:“是吗?他失踪了啊……” 觉得不应该问,但又想问。梅里斯扭捏了一会,最后还是败给了好奇心。 “医师和那个人住在一起了吗?” “那个人?” 毕丽媞望着外面的泰格,轻轻地作笑。 “也不算住在一起。他成了我的助手,时常帮我跑腿。而我只有晚上会让他进来休息。啊啊,晚上的意思是,额,就是睡觉。不是那种睡觉,也……” 想到乳臭未干的小女孩不会懂自己的意思,毕丽媞决定迅速跳过这一段。 “咳哼。总而言之,我是他的老板,他是我的员工。” “但是他是个坏人。” 毕丽媞想了想:“那个人是个坏人,但还没有坏透。有他的帮忙,我才有现在的生活。于我而言,也算是半个好人吧。” 梅里斯只有泰格虐待自己的记忆。在她的心中,泰格是绝对的恶。所以,毕丽媞此时的话让她少许失望。 梅里斯没再出声,毕丽媞便将话题拉回重点:“那么各位小姐,今天前来所谓何事?” 华桃墨素举起手:“有一位小姐中了昏睡不醒的毒,我想请毕丽媞医师帮忙治疗。她现在非常虚弱,不方便走动,所以希望医师能出诊。” “昏睡不醒的毒……具体知道毒名吗?” “不清楚,只知道毒素出自一种木材。” “不知道具体什么毒,我也没有肯定能治好的把握。不过,我愿意跑一趟。有请各位小姐为我带路。” 毕丽媞匆匆忙忙地整理医疗木箱,将带子挂在肩膀。突然想起了外面的人,她打开小窗呐喊。 “嘿,助手,我要和三位小姐出诊一趟,帮我看着店面。如果晚饭还没回来,你就自己吃吧。” “明白,一路顺风。” 此时的泰格失去了以往的威风和煞气,反倒有一种备胎的风范。华桃墨素差点以为他被奇怪的东西附了身。 ——t12.15 多摩的住宅里,女仆和男仆脱去上衣跪倒在进门的大厅。身后的四位家丁被命令拿着皮鞭,一个个轮番鞭打他们的后背。 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半小时。 男仆皮粗肉厚,而且心灵顽强不息,还能忍耐下去。皮肉开绽的女仆泪流满面,有的受不了伤痛晕过去,又被多摩安排的家丁用冷水泼醒。 “你们知道,是谁给你们工资?谁给你们饭吃?竟敢以下犯上!说,是谁害的丹娜!没有人说,就给我一直挨打!” 阿布诺拉和休比德是平民,看着同时平民的人受难,她们很是心痛。但是两人不敢出声,也不能出声,所以只能望着瓦鲁多,把希望寄托给在他身上。 瓦鲁多向往清廉高尚的骑士,自然不喜欢这种拷打下人的行为。不过他是武将,不擅长口头应答,于是拍了拍弗兰西让他接棒。 弗兰西也有点看不过眼,便点了点头。 “多摩大人,半小时过去他们什么都没说,或许是因为他们确实与此事无关。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头,不如先消停一会,让他们回去好好思索有没有线索,次日再做判断。” “弗兰西大人有所不知,我的住宅里负责更换和清洗丹娜物件的人都在此处。也就是说,能下毒的贼人必定在其中。若是今天放他们回去,做贼心虚的人明天便不会再来。比起放虎归山,不如严加拷打找到贼人。” 在这住宅里,多摩才是主人。除非是华桃墨素和梅里斯两人在,否则没有人能直接命令他住手。再而,多摩的话不无道理,弗兰西便无话可说。 知道到阿布诺拉和休比德不适,但他又阻止不了。弗兰西只能自欺欺人,带人远离现场。 “多摩大人,同行的神官似乎有点劳累,我想带她们回房休息。” “哦,没问题。拷打审问出贼人这些粗活交给我就好,各位神官回房吧。” 因为女仆都被拉到大厅挨打,一路上没有人引路。不过弗兰西是个聪明人,走过一次的路便不会忘记。在弗兰西的带领下,剩下的四人组绕着偌大的豪宅找到自己的房间。 “你们没事吧?”瓦鲁多问候不舒适的两位女生。 “没事。” 休比德捏紧拳头很是不满:“什么叫没事,人被当牲畜一样打,这是什么鬼时代!” “休比德,我知道你们不舒服,不过不要忘记了我们身处何处。” “我当然知道‘人在虎腹,伺机生存’的道理。但知道和能解释,不是一样东西。” 弗兰西敲了敲休比德的肩膀:“等小姐和翁主回来了,她们有能力收拾残局。现在,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在这鬼地方,连枕头被子都有毒,想睡也睡不着啊。” “不试试又——”弗兰西突然捕捉到要点,“等等,你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休比德皱了皱眉头:“在这鬼地方,连枕头被子都有毒,想睡也睡不着啊。这句吗?” 如晴天霹雳,弗兰西大惊失色:“该不会吧?都跟我进来!” 进到女子组的房间,弗兰西找到叠好的床单和被子,二话不说直接撕裂。 “弗兰西大人,你这是在干什么?” 弗兰西举起手,让所有人停止作声。没有发现明显的痕迹,他揭开窗帘,借由阳光散射进一步观察。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很少见弗兰西抓狂,瓦鲁多也焦急了:“弗兰西,快点解释一下怎么回事?是墨素小姐她们有麻烦了吗?” “我们昨晚睡觉的用具,全部都有毒物。” 阿布诺拉疑问:“也就是说,敌人害怕我们解决丹娜小姐的事情,试图用同样的方法阻碍我们吗?” “不,毒物是毒物,但种类好像不同,我们也没有感受到昏昏欲睡。效果尚未可知,但肯定不是好东西。按我的猜测,贼人设计的不仅是福尔登一家,还设计了会前来调查的我们。或者说——” 瓦鲁多挑起眉间,语速逐渐加快:“我们才是他们的主目标。不,小姐和翁主!” “瓦鲁多,你马上出发和小姐她们汇合。阿布诺拉和休比德要跟着我,我们有必要找出主犯。” 瓦鲁多快速大步迈向房门,还没抓到门把,剧烈的震动让他晃了几下。瓦鲁多是个有经验的人,他从不寻常的震动中读出了大量的信息。 “弗兰西,这个住宅好像受攻击了!” ——t12.15 华桃墨素等人带着毕丽媞前往丹娜所在的房间。 毕丽媞治疗很可能会使用术式,所以为了方便她治疗,华桃墨素撤走两位女仆、米诺密和不知晓毕丽提是地下术者的特兰德。 “梅里斯告诉过我医师的事情,所以华桃墨素知晓医师的身份。华桃墨素以自己的名义承诺,绝不会到处宣扬,还请医师尽情地施展医术。” 听到华桃墨素这么说,毕丽媞只是笑了笑,没有作声。 避让的人避让,后撤的人后撤,毕丽媞伸出双手构造术式。巨大的光阵覆盖住丹娜上空,依稀闪耀的灵光打落在丹娜的身上,宛如星星之火燎原,灵光扩散到她的全身。 毕丽媞皱着眉头:“这可不妙。” “怎么说?” “这位小姐中毒多久了?” “据说由两个多月。考虑是慢性中毒有潜伏期,丹娜小姐或许吸了三个月的毒香。” “又是一些狠毒的人……丹娜小姐中毒太久,毒攻上脑,部分脑细胞失灵了。如果没有良好的设施持续续命,丹娜小姐活不过几年。” “失灵是坏死的意思吗?” “不,失灵就是失灵。长期沉睡,部分脑神经长时间没有运作,使得细胞误认为自己不需要运作而不再执行神经反馈。这样会导致人还活着,但精神不在的病况。” 华桃墨素隐约理解了毕丽媞的意思:“也就是,会变成植物人?” “植物人?应该差不多吧。” 毕丽媞不知道“植物人”具体指什么,但她从“植物”二字感觉到相近。 “那丹娜小姐有得治吗?今天白天她才醒了一次,当时虽然精神恍惚,但还是有正常的判断能力。” “按小姐这么说,损伤还有治疗的余地。不过,我只试过用术式修复损伤。要调整细胞回到正常状态,我也不知道行不行。” “毕丽媞医师,尽人事吧。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会鼎力协助。至于报酬,无论成功与否,我们都会支付。” 毕丽媞点了点头:“好,我尽力试试。” 闭上双眼集中精神,毕丽媞展开新的术式,开始了漫长的治疗和调整。 华桃墨素和梅里斯站在一旁。 在梅里斯眼里,毕丽媞只是呆呆地举起手,闭着眼睛不知道在干什么。所以十分钟后,梅里斯因为无聊退出了房间。 华桃墨素的眼里则是另外一个场景。她能看到无数的丝线搭接在丹娜身上。丝线像是微创用的针管,一边注入白色的灵气,一边抽出黑色的雾气。黑色的雾气上升回术式,触发术式内部的某种机制后消散。 按华桃墨素的理解,这仅仅是第一个阶段“解毒”,还没到毕丽媞所说的“调整”。而仅仅第一阶段,毕丽媞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完成。 灵气大量使用带来疲劳,毕丽媞的身体跟不上摇摇欲坠。即将倒下之时,华桃墨素上前撑着她的腰。 “医师,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灵气用过度了,需要休息一会。丹娜小姐体内的毒应该解去九成了,身下的毒素靠身体新陈代谢,不出两天能彻底移除。不过,接下来才是最难关。” “没关系,医师的水平,我是知道的。” 毕丽媞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华桃墨素意识到说漏嘴了,她迅速思索借口。 “丹娜小姐的父亲请了各种名医,结果治疗了两个月,没有一个能诊断出问题所在并对症下药。而毕丽媞医师第一天诊断就知晓丹娜小姐中毒,以及小姐现在的具体状况,用了一小时便去除大量的毒素。如此高明的医术,华桃墨素看在眼里。” “那是因为小姐们告诉我她中毒了,我才会调用检查用的术式,进行一次精密地检查。否则,我想我也会和其他医生一样束手无策。” “毕丽媞医师谦虚了。” 毕丽媞沉默了一会,轻轻拍了拍华桃墨素的后背:“小姐,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华桃墨素笑容逐渐冷淡下来:“听梅里斯说的。” “我没有对她说过自己的真名。而来到这里,为了躲避追杀,我和泰格都隐姓埋名了,小姐更不可能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名字的人,除了原组织的人物,也仅有一位男孩。起初我也很疑惑,但在看到小姐看术式施展时的表情,我便确信了小姐是何许人物。” “或许是医师认错人了,华桃墨素和小男孩只是有相似的地方。” “那么稀有的东西,作为标志足够了。” 华桃墨素知道瞒不下去,便无奈地发笑:“我当真讲不过毕丽媞你。” “那是因为你大意透露出决定性的信息,不是我聪明。能看到失踪的男孩也活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这件事——” 毕丽媞拉住华桃墨素的手:“我明白。” “谢谢。” 突然回忆起了重要的细节,毕丽媞的脸皮逐渐松弛,嘴角恢复平淡。随后又慢慢地从平淡转为目瞪口呆。 “糟糕了,糟糕了!” 看毕丽媞脸色变了天,华桃墨素很是奇怪:“毕丽媞,你怎么了?” “我记起来了,这种毒香我见过。” “你见过?” 华桃墨素意识到问题所在,她也回忆起了自己曾经中过类似的毒。 “莫非是‘克拉姆’使用的毒香?” “对,是首领从另一个城地带来的东西,而且还经过他亲手改进。我曾经为失去意识的你治疗过,也是这样的情况。只不过当时你中毒很浅,这次这位小姐中毒很深,我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设计这一出戏的,是波斯拉!那么,他真正的目标是——” 华桃墨素暗吃一惊,不自觉地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在她转身想找梅里斯集合的时候,病房的窗户被击破,烟雾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流风! 受袭击的几乎同时,华桃墨素发动术式将烟雾全部排出。 华桃墨素能这么快反应是因为做足了心理准备。在接到外出东城口区的任务,她就料到了会有袭击。固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袭击,所以到每一个逗留的地方她都会尽可能多地预想可能发生的险情。 “毕丽媞,你留在这里陪着丹娜。” “好,你也要小心。” 华桃墨素打开门,果不其然医疗室外的楼道也充斥着烟雾。 流风! 华桃墨素再一次动用术式,将整栋楼的空气抽空。与此同时,她大声呐喊确认同行两人的情况。 “梅里斯、特兰德,你们没事吧?” “我们都没事。” 华桃墨素认得梅里斯,稍微安心了一点:“你们都上来,我们驻守医疗室——” 华桃墨素侧身闪躲,风刃从破碎的窗户无声无息地射入并击穿地面。华桃墨素认得这种术式,她在法尔福村被同样的术式袭击过。 “特兰德,有地下术者,保护好梅里斯向上撤离!” “是,老师!” 灵光盾! 华桃墨素展开护盾防御多次来袭的风刃。因为灵光盾的反弹效果,四周的矮楼被弹到的风刃损伤。 急促的脚步声从底下传来,听声音明显不止两个人。 “特兰德,敌人来袭!” “我知道!” 特兰德当然知道,她可是行走的人肉雷达,现实中的金刚芭比。全身闪耀着灵光,身体强化之后特兰德的动作比平时更加迅猛。来者是持有短剑的成人男性,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但这个道理对特兰德不适用。 楼道窄小,成人男性只能一个个往上。目视到第一个男人挥出短剑,特兰德屈身闪躲,切入他的怀中全力给出一击重拳。特兰德从手感可以知晓男人受重伤,而男人倒下恰好堵住了上下的楼道。 推开晕倒的男人,第二个接着上来。男人的短剑划过特兰德腰间,同时拔出身后的另一把短剑笔直刺击。特兰德被骗了一个后退的动作,但不打紧。她单脚发力直接剁碎楼梯表面,利用反冲旋转身体,半握拳头重击男人的喉结。 “全体注意,是卡顿家的人,做好应对准备!” 第三个男人上来先提醒身后的同伴,然后手持小盾发动身体强化向前猛冲。特兰德后撤到还站得稳的梯面,随后发力直踹,冲击震麻了男人持盾的手臂。但男人没有后退,而是借机前推。特兰德的体格不小,可是和成年男人没法比。 体格优势的冲撞,特兰德一下子被推上了医务室所在的二楼。离开楼道,空间变得宽广,敌人的也能充分利用人数优势。 特兰德捏着拳头好生奇怪:“啧,怎么今天身体不给力。” “特兰德,从窗户进来!” 就在男人们准备突击之时,华桃墨素大声呐喊。特兰德没有犹豫,即刻应声跳出窗户握住边框。 地裂! 与此同时,术式的灵光闪过整个二楼。除了医疗室之外的所有楼板支离破碎,高大的男人像倒下的叠罗汉直接跌下一楼。 连续使用了大范围术式,华桃墨素上气不接下气。 “老师,你没事吧?” “现在还没事,等一下就难说了。他们肯定会找到别的手段进攻,我们得想方法应对。” “姐姐,要不想办法通知瓦鲁多和卢修?” 华桃墨素摇了摇头:“卢修负责送毒物给我检查,出发多时但现在不见人影,怕是凶多吉少。多摩·福尔登的住宅受袭击,袭击者和里面的平民家仆组队后气势浩荡,瓦鲁多需要保护阿布诺拉她们无法过来支援。” 梅里斯意识到情况恶化严重。 “还有,弗兰西提醒说,昨晚我们睡的床上用具也有毒物。根据颜色和粉状,弗兰西认为不是让人沉睡的毒物。原本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毒,但现在我有点感受了。” 华桃墨素抬起冰冷的双手,神经信号凌乱以至于停不下来抖动,连接着弗兰西的“通信”灵气线也断开了。 “原来如此,难怪今天使不出力度。” 特兰德虽然笨,但她实际用过手脚打斗。她知晓身体不和谐的事实,很快理解了华桃墨素的意思。 “但是姐姐,我也睡觉了,没有感觉到异常啊?” “我想,除了减弱身体能力以外,这种毒越使用术式越会蔓延。梅里斯动得不多,也没有用术式,应该还没有事。” 脑力闪过各种不好的想法,梅里斯皱紧眉头握着华桃墨素的手。她压破了嘴唇,强忍着不哭泣,不打乱华桃墨素的思绪。 华桃墨素当然看得出来:“别怕,敌人也有没有预料到的地方。” 毕丽媞张开术式:“行了,别那么多话。中毒的话,我能帮你们解毒。” 华桃墨素抓住毕丽媞的手臂:“先解特兰德的毒。” “不,应该先解老师。” “你不懂,我们之后要面对的人身体技术极好。没有全状态的你在,只有死路一条。” 如华桃墨素所说,波斯拉正襟危坐等候着老鼠们出洞。 第8章 漫漫长夜 ——t12.15 华桃墨素她们遭受袭击之前,瓦鲁多和弗兰西等人正守在房间没出门。 多摩住宅没什么好,就是房间多,地方大,找起人来很费心思。尽管如此,一行人被袭击者找人是时间的问题。 “瓦鲁多,情况怎么样了?” 贴着地面的瓦鲁多抬起头:“不怎么好,声势非常浩荡。从脚步声可以确认有至少十个练过两下子的。超过三十个是一般人,其中大多数是女性。” 休比德不屑了一笑:“我就说了,像那个多摩这么对待人,谁不倒戈向袭击者。” “休比德,这没什么直到高兴的。从瓦鲁多大人的表述来看,袭击者的目标就是我们。而那些正帮助袭击者找我们。” “会不会是瓦鲁多大人搞错了?或许那些只是要金银财宝,想多找一些回家。” 弗兰西叹道:“如果找金银财宝,住宅里随处都是。一件件拿能拿到明天晨起,为何要一间间房间搜查?不过也有奇怪的地方,如果是昨天见过我们的家仆,应该知道我们的房间在哪里。” “或许是,留下来同意袭击者的人里没有人认识我们?” “有这个可能性。无论如何,继续待在这里不是好方法。” “夺门而出,怎么样?” 瓦鲁多的提案让其余人皱起眉头。 和瓦鲁多不同,其他人战力不怎么够。即使是嘴臭的休比德,也没有那么大胆说自己能一打十。再而,参与搜查的人里有不少是普通平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阿布诺拉和休比德不舍得动手。 “我觉得瓦鲁多的提案可以接受,但我们不能大摇大摆地正门走。我们得减少斗争,保存体力。袭击这里的人肯定也袭击了小姐和翁主所在的地方,她们需要我们的支援。” 阿布诺拉点头:“我赞成弗兰西大人的提案。” 四个人里三个人赞成,休比德也只能默许:“那弗兰西,你有什么好点子?” 弗兰西指了指撕烂的床被:“那些就是我的好点子。” 不走楼道,那就只能从窗户下去。然而客房所在的位置是住宅第四层,这高度没点真本事不敢直接跳。 所以,按照弗兰西的吩咐,一行人把能够接起来的杯子全被接起来,形成一条十多米长的粗绳。粗绳的一端绑在床柱,另一端能下到接近一楼。 第一个下去把关的是瓦鲁多,由弗兰西负责在窗口警戒有没有特殊情况。然后到两位女性,再到弗兰西本人。 过程没有颠簸,很是正常。 太过正常了,反而引起弗兰西的注意。 “你们冷静听我说,我们可能中埋伏了。” 三个人里,只有瓦鲁多是真的冷静。 “弗兰西,是怎么回事?” “按道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们的位置。即便真的不知道我们的位置,也不会空出这么大块地方给我们走。所以我想,我们应该是中了敌人的虚张声势。让我们放弃守房间才是敌人的本意。”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 “守房间的话,能进攻的方向也就一个。我们摆好阵型,冷静应对,说不准能摆平所有袭击者。但如今下到这种地方,视野开阔无处可逃,同时还具备了伏击和围攻的条件。对人数少的我们很是不利。” 瓦鲁多再度思索:“等等,按你这么说,敌人的数量可能不多。实力没有雄厚到能绝对捕捉我们的程度。” “很可能是。不过,还是很奇怪。为什么敌人派这么少人来?” 弗兰西灵光一闪。 “假设我们都中毒了,这是种能削弱战力的毒,所以敌人派的人不多。但敌人知晓我们的实力,毒性发作前没有把握绝对能打倒我们,所以设计占据地势加强实力。” 四人面面相觑,大家对自己中毒的事很是忧心。因为不知道什么毒,是否致命,是否会扩散,一步步走得都很惊心。 “从现在开始,尽量不要调动灵气,不要过分运动促使血液循环加速。” 其他人同意了弗兰西的提议。四个人打醒十二分精神,做好随时被袭击的准备,往住宅大门缓缓移动。到达边角,弗兰西探出头,随后很是惊讶。 “弗兰西大人,为什么了?” “你们自己看。” 多摩住宅的大门前,主人的多摩·福尔登被用绳索吊再大门中央示众,身上不乏被虐打的伤痕。 “他死了吗?”弗兰西敲了敲瓦鲁多,因为他比较在行。 “死透了。” “这么一来就糟糕了,袭击者是连贵族都敢杀的人。还有更糟糕的地方——” “弗兰西,来人了!” “全体戒备!” 门前二十余人,背后二十余人,背靠背的四人被前后包抄。 此时,弗兰西也看清楚了敌人的构成。如瓦鲁多所说,绝大部分是住宅的女仆和家仆,绝大部分还没脱下工作服。从举止和气息,弗兰西能识别出混在其中的袭击者。 要是对面不管三七二十一发起进攻,一行人就完蛋了。所以,弗兰西决定反客为主,率先发起攻击。 弗兰西装作毫无畏惧,义正言辞:“我们是下来逮捕袭击住宅的无耻之徒,无关事者速速离开!” “兄弟们,别听他废话,快上!” “别听废话,此话当真好笑。那边的那位,你是袭击者之一当然能泛泛而谈。之后要受苦的是刚受无辜鞭打,生活在此处的家仆!” 一个人率先进攻,弗兰西识别他的身份,用手指示意瓦鲁多干掉他。 瓦鲁多知晓自己中毒,所以采用最省力的方法进攻。对方明显发动了身体强化,甩出手中的镰刀。瓦鲁多也发动身体强化,后侧一步避开,左手将镰刀抬上,右手构成灵光剑刺穿对方的喉咙。 为了让其他人看到样子,瓦鲁多让人正门朝上倒下。 “你们仔细看他的模样,有人认识他吗?在这里工作的人不可能认识,因为这是其中一个真正的贼人,在人群里还混有不少。他们想利用你们无辜的双手摆平我们,好让罪恶顺流到你们身上。你们知晓,门前挂着的是谁吗?” 家仆们有的望着瓦鲁多身边的人,有的望着门口吊起的多摩,纷纷不敢乱动。 “那是坏人,是拷打我们的坏人!” 弗兰西知道,说话的是真正的园丁。 “对,他是坏人,我不否认那是贵族里的败类。但是败类归败类,他是个贵族。以下犯上,杀死贵族什么罪知道吗?株连全族。要是我们抓不定实际袭击的要犯,受罚的,是被用来掩盖视线的你们,以及你们所有的亲朋好友!” 家仆们动摇了,文化水平不高,但杀害贵族是大罪的常识还是有的。 “他是骗人的!只要找不到人,没有认证,贵族也判不了在场所有人的罪!” 弗兰西笑了笑:“我是西城口区多库洛家的儿子,自幼读书甚多,见识广博。法律法规,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若是觉得我说谎的,你们大可以闭着眼睛被利用。不过你们得想好,和家人一起上刑场是能不能喊‘我们是被利用的’来逃罪。” 至此,家仆们都不敢动了。 如弗兰西所说,他们代表的不仅是个人,更是一个家庭,甚至一个家族。 休比德凑到弗兰西身边细语:“弗兰西大人你好厉害,几句话就把反抗的家仆变成友军了。” “你傻吗,我只是忽悠一下他们的恐惧心。他们不会真的站在我们这一边,否则根本不会跟着那些人追杀我们。不过,俗话说得好,不能变朋友也能少个敌人。现在敢进攻的,都是已经起了杀心的人,不需要留手。” 弗兰西再度调整姿态,昂首挺胸提声大叫。 “我再重申一次,我们的目标是袭击的贼人,无关人等统统后退。这位是瓦鲁多·奈特欧,名将之后。贼人敢当众吊起多摩·福尔登,不敢迎战一届孩童吗?若是你们不出来,便会由家仆们受难。我想这是你们打的无耻算盘,弗兰西以多库洛的家名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靠门的家仆,把门关上!” 家仆们大多犹豫不决,但有几个识时务的应声关上了门。而这么个举动引发随众心理,大多家仆开始信服指挥的弗兰西。 瓦鲁多捏着出汗的手心:“弗兰西,我感觉到不对劲了。依我看,毒药确实会因为使用灵气生效。这种时候还叫人关门?” “如果我们摆着一副想走的样子,才走不出这道门。” 实际上,弗兰西也很是心虚。 弗兰西是个聪明人,正因为自己聪明,他才更明白一个道理——世人聪明的很少,大多数不讲逻辑。自己靠着控场一步步引导家仆抗拒斗争,但说不准会有莫名其妙的导火线,将一切付诸东流。 而导火线很快就出来了。 “弗兰西大人,何必自导自演呢?”珊德拉带着其他三名小妾从房子里走出来。 “珊德拉夫人,所言何意?” “瓦鲁多大人击杀的人,我不认识,他确实不是多摩家的家仆。不过,身份是否是贼人也说不清,不是吗?” 弗兰西指着大门:“但是珊德拉夫人,你的丈夫,别他们吊死了。不是贼人,还能是你们自己吗?” “珊德拉不才,学识不多,但知晓杀害贵族有多大罪。越是知晓,越是恐惧,越是不敢下手。在场的各位,应该都有类似的感受。” 珊德拉转身望着弗兰西。 “所以,敢杀害贵族的,极有可能是另一个贵族不是吗?贵族之间的怨恨,一届平民不可能知道。不过既然是贵族斗争,只要把犯事的贵族交出去,大伙就能平安无事了。” 如此一想,家仆大多如同醍醐灌顶。比起弗兰西说的话,一直和他们生活的女主人更有说服力。 弗兰西隐隐作笑,他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应对。 “原来如此,看来珊德拉夫人,以及身后那几位,早就不是受害人了。袭击者前来的时候我不在场。不过我想,应该是珊德拉夫人站出来维护下人的吧?然后眼睁睁看着袭击者把多摩·福尔登拉出去。有人告诉我,我的想法有错吗?” 家仆无人作声,而弗兰西知道这不是好兆头。看到弗兰西的手势,瓦鲁多后侧到休比德和阿布诺拉身边。 “情况不妙,准备全力逃离。” “逃离成功几率有多大?” “不出五成。不过你们放心,我会优秀让女士二位逃离险境。” 阿布诺拉捏紧拳头。 原本的阿布诺拉不喜欢贵族,觉得他们高傲无理,视人命为草芥。但自从接触了华桃墨素,跟着华桃墨素认识了梅里斯、瓦鲁多、弗兰西和特兰德,阿布诺拉更新了自己对贵族的偏见。她喜欢上了和这些贵族一起聊天生活的日子。 正因如此,持有逆转手段的阿布诺拉不再隐藏了。 珊德拉向前一步发布号令:“全体家仆听着,协助、协助弗兰西大人,把贼人全部捕捉!” 话落,在场的家仆、贼人、妾室以及珊德拉本人都愣住了。珊德拉想做出调整,但屡屡说不出话。认为珊德拉背叛了组织,部分人做贼心虚,开始推脱往大门跑。 弗兰西随即呐喊:“捉住那个人,那是贼人之一!” 几位胆大的家仆凑上去抓人,但和受过训练的贼人不同,家仆战力不在一个水平。贼人拔出短剑,挥剑杀害了追上来的家仆。而这么个举动引起了家仆对贼人的不信任,敌意由心而生。 “瓦鲁多!” 破剑术·半月! 瓦鲁多应声出击,挥剑秒杀了伤人的贼人。其他贼人见状,纷纷慌乱起来。弗兰西趁着混乱,指挥家仆逮捕他识别出的人物。 “那边那个,和这个是贼人!通通抓起来!” 珊德拉莫名其妙,弗兰西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全场只有阿布诺拉和休比德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阿布诺拉持有的术式“精神香”,能够将自己的灵气混入他人人体,趋势他人按照自己的命令行动的术式。阿布诺拉最大可以控制两个人,控制珊德拉一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由此,多摩住宅的事件进入解决状态。 弗兰西收拾残局,安排好看守贼人的阿布诺拉和休比德,随后跟着瓦鲁多一起寻找华桃墨素。然而,弗兰西和瓦鲁多到最后也没能赶上援助华桃墨素。 ——t12.15 能让华桃墨素喘气的时间没十分钟,楼下已经围满了人。华桃墨素一边接受毕丽媞的治疗,一边从窗边偷偷下瞄。 “二十、三十……超过四十个人。” 华桃墨素记得埃斯瓦尔骑士团也就两百来号人。仅按人数来看,这里聚集着一个小军团。不过埃斯瓦尔骑士团单兵实力一打十,这些流氓无法比拟。可惜的是华桃墨素不能一打十,在场的人里也只有特兰德一个勉强有这本事,战力差悬殊地令人绝望。 更糟糕的是,华桃墨素知道人群里肯定人超规格的人在。至少,“克拉姆”的首领波斯拉一定会在,那是神官组八个人合攻也不一定有胜算的怪物。 眼看贼人拿着长梯准备上两边的楼房,从高处往下围攻医疗室。地面的人则做好突击准备,协同楼上的人一起突击。若是被这样上下同时强攻,不出二十分钟就会束手就擒。 “特兰德,我们要去破坏长梯,不能让他们夹攻。你的身体完全恢复了吗?” 特兰德单手挤起肌肉:“健康无比!” “我负责左边,你负责右边。记得不要恋战,破坏能上下楼的道具就撤离。梅里斯,你要注意能身体强化的人从窗户突进强袭。毕丽媞,你需要好好保存体力,我们受伤了得靠你治疗。” 心照不宣,一行人面面相觑之后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走!” 一声令下,华桃墨素和特兰德同时从窗户出击。华桃墨素长期有锻炼灵气恢复能力,虽然她的灵气消耗大,论持久力是众多神官之中最出类拔萃的。 什级·身体强化! 火焰弹x3! 华桃墨素靠近到确保能打中的距离,凝聚火焰弹对着拿长梯的人轰炸。波斯拉不蠢,自然会有所防范。火焰弹爆炸前,保护长梯的两个人立起铁皮,附着灵气使其变得更加坚硬。爆炸损坏了其中一个铁皮盾,但没有击中长梯。 地裂!闪光! 华桃墨素左手释放术式使地面撕裂,前往敌影一度陷入混乱。再靠近敌人群一点,华桃墨素右手往后脑方向抛出构造的术式,利用强光致盲敌人。趁着敌人的空虚,华桃墨素调用大量的灵气构造新的术式。 火焰花! 这是洛纳斯使用的过的大范围轰炸术式,因为非常吃灵气华桃墨素并不想用。 火红的光球突破持盾的人,在敌人的正中爆炸散发出无数的火花。爆炸的威力有限,只灼伤了最靠近的两人,散发的火花也没有洛纳斯的强度,不过华桃墨素的计策还没有结束。 流风! 用空气带动火花绕着拿木梯的人旋转,火势放大瞬间点燃了木梯。 完成了目标,华桃墨素使劲最后的力气飞跃回二楼的医疗室。碰到地上的瞬间,因为脱离站不稳,狠狠地撞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毕丽媞立即进行治疗。 “姐姐!” “她没事,是灵气透支了。真是的,要是灵气再快几秒用完,你不就完蛋了吗?” 华桃墨素一边喘气一边笑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话说,特兰德呢?” 卡顿家骁勇善战,特兰德的战斗力也在华桃墨素之上,按道理会比华桃墨素现回来。但此时此刻,她并不在医疗室。 咚! 一个人影被击飞到一楼的废墟,正是原本要破坏右边木梯的特兰德。 “好厉害的姑娘,要不要配小哥哥玩一下?” 烟雾中的男人语气很是轻浮,一下子挑起了特兰德的怒气。但虽然外貌言行看上去都不靠谱,男人的实力不容小觑。这点,特兰德在突击木梯的时候已经领教到。 蓄力迸发,特兰德试着用灵敏制造机会。男人几度挥拳被特兰德屈身闪过,绕到背后时特兰德单手着地,转向横扫腿破坏男人的重心。在男人跌倒之际,往男人的后脑打出重拳。 特兰德的攻击全部击中,但男人依然屹立不倒。他用力把右腿踏入地面,支撑身体不下落,然后拔腿转身打出手刀。 “小姑娘,哥哥我叫洛洛,真得不打算和我玩一晚吗?” 特兰德被洛洛击飞到敌人中间,敌人趁机发起群攻。双手不敌四拳,特兰德压低身子四足移动,利用低层的空挡穿梭于敌军。 华桃墨素深知情况不妙。有一个波斯拉就够惨了,如今又来了一个能压制特兰德的洛洛,可谓生死绝境。 华桃墨素认为,现阶段不能没了特兰德。没有特兰德的牵制,洛洛一人能轻而易举地攻陷医疗室。同时,右边的木梯没被破坏,建筑顶部已经绕上了不少的人,没有地面牵制便会受两面夹攻。 华桃墨素捏起拳头:“达兹。” 不像往常,华桃墨素语气相当平淡。达兹感觉到华桃墨素的变化,从她的头顶一跃而下,默默地盯着自己的主人。 “你能像法尔福村那样变大吗?” “旺。” “能一下子解决下面的所有人吗?” “呜。” “也就是说,你发挥不了法尔福村时的战力,对吧?” “旺。” “果然,你当时是靠外界的灵气输出的。想现在变身,你需要吃大量的人,对吧?” 达兹没有回答,只是笔直地望着华桃墨素。 华桃墨素早有预测,所以没怎么想靠达兹。洛纳斯说过,灵气包括自身储存和从外界吸收。她认为,在法尔福村,达兹吞噬了超大范围的灵气才有那种破天荒的战力。 而现在达兹位于城内,空气荡漾的灵气浓度不如之前,快速收集灵气需要从人身上提取。提取方式华桃墨素不清楚,但这种危机下达兹也没做,说明不是什么健康的画面。 “达兹,你还存有能保护一个人的灵气吗?” “旺。” “那么,你来替我保护梅里斯。” “呜!” “不行!” 梅里斯和达兹同时拒绝了华桃墨素的请求。 华桃墨素皱着眉头:“现在什么状况,你们不是不知道吧?特兰德在地下撑着,说不准能继续多久。而楼顶有新的敌人,必须有一个人前往牵制。等他们整理好队列就太迟了。我出去之后,这里没有防卫,洛洛可能会攻上来,届时需要达兹在。”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会妨碍到我。” “不会!” 华桃墨素很久没见到执拗版的梅里斯。而情况紧急,华桃墨素也安耐不住心急,她第一次对着梅里斯大声咆哮。 “没有讨论的时间,也没有商量的余地!梅里斯,你必须和达兹留在这里!在这种时候我不会和小孩子讲道理!必要的话,我得让你睡上一会儿!” 梅里斯忍不住落泪,一滴滴冰刺水珠让华桃墨素感到心痛。 “毕丽媞,帮我个忙行吗?” “我明白,但你务必要小心。” “呜!”和梅里斯不同,达斯还没有被说服。 华桃墨素锁紧眉间无奈地叹气。强忍着即将露出的泪珠,她蹲下身子用手抚摸着达兹倔强的头颅,忍耐着不用哭腔。 “拜托你了,就听我这么一次话可以吗?” 华桃墨素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达兹,你带着‘灵兽环’,我可以强制召唤你。瓦鲁多和弗兰西他们逃出了多摩的住宅,现在正前往此处。等他们和梅里斯汇合之后,我会让你过来。在这以前,替我守住梅里斯,好不好?” 达兹缓缓低下头,移步走到了梅里斯身边。 “那么各位,等下见。” 说完,华桃墨素从窗户跃上三楼。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两滴眼泪划过华桃墨素的脸颊。华桃墨素说谎了,她知道这一次生死难料,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弗兰西他们还没脱离险境,根本没有援军在路上。 此时此刻,能奋战的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而华桃墨素不知道,在她落泪的同时,梅里斯也失声痛哭了。她知道华桃墨素在说谎,只是忍着没去拆穿。曾经,名为江政忠溯的护卫,也是用类似的表情,类似的语气欺骗自己离开险地。 如此难忘的场景,梅里斯怎么会不记得呢。 ——t12.15 华桃墨素从三楼上到天台,右边的建筑天台已经有五个成年男性。正常作战的话,华桃墨素肯定做不到一挑五。但只要不考虑损失和伤及无辜,即使可以用的灵气不多,华桃墨素也能利用地形牵制住敌人的把握。 打量着前方的建筑,华桃墨素犹豫不决。无关要紧的人损伤和自己无关,却会对心灵和道德造成重创。华桃墨素不想成为视人命为草芥的人。 咬紧牙关,她跳到另一个建筑的天台,先是发动“收音”聆听地下的状况。大大小小的都是脚步声,没有生活的气息。 就这么几秒钟,五个男人包围了华桃墨素,向着华桃墨素抬腿乱踢。华桃墨素勉强闪开了几下,但还是吃了三四脚。 叽!一声哨响吸引了男人们的注意。 没放过这个机会,华桃墨素挤出恢复的所有灵气发动术式。 地裂! 裂缝绕着梁柱转动撕裂,失去支承地板跟着坍塌,建筑进入崩裂阶段。石块飞溅出尘埃,云雾弥漫之下整栋楼分裂倒塌。原本建筑内的所有人都会被活埋,但哨声及时提醒了里面的人,大部分人成功撤离出去。 “干掉了吗?” “不知道,但这么高下来,应该不会平安无事吧?” “真是个火气十足的小孩。还好首领及时通知了,不然我们都得跟着她陪葬。” “等等,有动静!” 废墟中传来撞击的声响,围观的其他人迅速做出迎战准备。粗壮的拳头冲天一击,受到击打的石块四分五裂,碎石像流星雨一样散落下来。 “来者何人!” “何人?老子只是某个医生的男助手!” 抬着咳嗽的女孩的是气势汹汹的男人,他的气息一下子震慑到围观的人。而围观的人里,有几个惊恐万分。他们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也清楚他曾是何等的暴力。 “泰、泰格!是原副首领的泰格!” “背叛组织的泰格!” 泰格不屑了摇头:“我从来没背叛过自己的‘克拉姆’。倒是你们几个杂碎,什么时候连小女孩都不放过了啊?啊!” 把华桃墨素放在地上,泰格全身闪耀着灵光。灵光闪耀的程度远超自己,华桃墨素知道泰格是将能用的灵气都调到了身体强化上。 泰格的移动速度和米蕾有点一拼,一步步移动都伴随着空气的摩擦声。 抢先近身一人,泰格按着男人的脑袋全力往地上砸。解决一个后迅速转身,泰格目视距离最近的人,横腿踢断他的腿骨,然后顺着下落的方向往下巴重掌。 两个人从身后进攻,一人在前方牵制。泰格深呼吸腾空跃起,抛出手上的石块,石块以惊人的速度击中一人的太阳穴。 空中滞留会留下破绽,有意识的敌人在回落的地方拔刀突击。泰格看清了刀的路线,强化手臂,从刀侧发力折断。失去了武器,人会有几秒钟的恐慌,泰格双手转拳重击敌人的胸膛。敌人瞬间吐血,倒地抽搐。 突然,众人后撤回避。 泰格知晓组织的进攻方式,做好了迎击远程攻击的准备。弓箭和风刃同时下落,泰格以肉体强行击碎。 华桃墨素觉得这种远距离攻击别有用心,像是在分散泰格的注意力。她仔细回想了细节,想起来另一种致命的武器。 “他们有枪!” 受华桃墨素提醒,泰格发动了“追迹”,查看前往高处的敌人移动到什么位置。 嗙! 泰格以微小的动作闪过了子弹。 嗙!嗙!嗙! 被火力压制,泰格不得不屡屡后退。泰格有避开子弹的把握,一对一的话拿着枪也不是他的对手。但除了远距离消耗还有很多擅长近战的人伏击,要是近身被拖住,中枪的概率就会变高。所以,他不能冒然前往解决枪手。 火焰弹! 华桃墨素瞄准打中了屋顶上枪手的潜伏点。 飞踹、重拳、肘击、封喉,趁着机会,泰格继续扫荡周边的敌人。 华桃墨素喘息了一分钟,她看到披着术式的敌影接近自己。敌人使用的术式是“移形换影”,而敌人的样子华桃墨素也认得。 “没想到你也是‘克拉姆’的一员。不过我不意外,因为如此一来,很多疑问都能解释得通。我该叫你杰特好,好是法尔杰好?” “这可叫人吃惊,原来华桃墨素小姐是‘金瞳’。我不喜欢法尔杰这个名字,叫我杰特好了。” 知道没有隐藏的必要,杰特解除了术式。 华桃墨素缓缓站起来:“那风刃是你释放的吧?我们第一次前往法尔福的夜晚,袭击我的也是你,对吧?” “这么说,小姐是当时隐身在另一间屋顶的人。” “如此说来,你负责收集我们的情报,然后交给‘克拉姆’。而我想,当时这么做的人不仅你一个。不管怎么样,今晚之后,法尔福村或许会杀得片甲不留。你当真有这个觉悟站在我面前吗?” 杰特笑了笑:“我根本不在意那个垃圾村庄的死活。何况,一个死人怎么告状?” 杰特速度非常快,属于特兰德一个级别。 华桃墨素灵气花的干净,现在属于恢复一点用一点的状态,根本没有胜算。如果没有后手的话,华桃墨素真的要投降了。 一边闪躲杰特的攻击,华桃墨素细语着:“江政忠溯——” 没等华桃墨素说完,持着短剑的卢修竖批分开两人。 炽热披风! 火焰覆盖在卢修的身体,顺势包围着他手上的短剑。短剑在火焰的包围下变宽长,剑身因为加热化作淡橙色。 “你?” 杰特显得有疑惑,但卢修没有多加解释,起手连挥短剑。杰特比卢修年长,身材高上一节,卢修配上短剑的攻击范围也不吃香。因为卢修的短剑温度极高,杰特不能学泰格用手触碰,只能一直闪避。 远处一声巨响,泰格被击飞到华桃墨素身边。 “喂!你没事吧!” 泰格吐着血大骂:“快走啊!愣着干啥!” 泰格飞来的方向,男人脱下外套丢给小弟拿着,只穿着短袖在寒天下舒展。长着人畜无害的嘴脸,甚至看上去有点正直,但眼前的男人无疑是“恶”。 华桃墨素脱口而出:“‘克拉姆’首领,波斯拉。” “哦哦,居然知道我的名字。不愧是国家守卫骑士第二席,古罗·埃斯瓦尔的女儿。” “嘿嘿,见笑了。” 波斯拉环视了一周,无奈地叹气:“我花了好几个月层层布置,居然弄成这样子也没能解决一个小女孩。看来,‘克拉姆’是时候关门大吉了。” “不不,都是运气而已。如果不是凑巧找到了你们施毒的手段,我怕是早就死翘翘了。” “运气,呵呵,也是一种实力。不过,能从蛛丝马迹到达毒物所在,能找到藏匿起来的女医师,能遇上这么个愿意帮忙的傻男人,能靠着几个小屁孩支撑到现在。仅用‘运气’二字形容,未免有点贬低你的能力。” “波斯拉首领太看得起我了。华桃墨素能走到今日,都是因为有靠得住的队友在。你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才会如此布置战局,不是吗?让战力分散,让我不得不留下最让你警戒的达兹,然后逐一击破。如果我不留下达兹,梅里斯会立即受到攻击。而我留下了达兹,你便能先铲除我,间接除去达兹。” “聪明,我确实很警戒那只灵兽,也很清楚灵兽师的弱点。灵兽师本人死亡,契约的灵兽失去灵气供给的同时不再受控制,区区猛兽视而不见即可——” 波斯拉抖动了一下眉毛,接着又笑起来。 “拖延时间是吧?没那么容易。” 正如波斯拉所说,华桃墨素这么多废话都是为了争取时间。她觉得,波斯拉停止指挥亲自行动有两层含义。第一层是他有把握速战速决,第二层是他必须速战速决。也就是说,守卫很可能察觉到情况通知了外城护卫队,有援军将要到来。 和刚才不同,时间成为了友方。 波斯拉准备进攻,华桃墨素咬咬牙,做出迎击的姿势。一踢一冲,肉眼难见的拳脚贯穿了华桃墨素。幻影摇曳了几下,华桃墨素和到底的泰格一起消失。 “‘移形换影’……臭小鬼,挺会玩的。” ——t12.15 在华桃墨素说话的时候,她用手指示意泰格上楼找毕丽媞治疗。 泰格知道自己的斤两,没有万全的状态,面对波斯拉无异于自杀。他从一楼的废墟爬上二楼,开门后伏倒在地面。 “泰格!你没事吧?” “我还有救,赶紧急救一下。”泰格的笑容逐渐消散,“毕丽媞,波斯拉来了,那个小孩挡不了多久。” 波斯拉的名字如雷贯耳,毕丽媞预想到自己和泰格的下场。 “我们没关系,但是……”毕丽媞俯下身,治疗的同时拉住泰格的手,“泰格,我们能救这些孩子。” 泰格瞧了一眼梅里斯:“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贵族小孩。” 这时梅里斯才意识到,泰格没有忘记自己的脸。 “但她们也是小孩,不是吗?” “你希望我去做吗?” 泰格笔直地看着毕丽媞的双眼。 毕丽媞先是闪躲了一下视线,最后也提起勇气直视。 “我真心希望你这么做。” 皱了皱眉间,泰格伸手触摸毕丽媞的发丝。他知道自己打不赢波斯拉,知道一去很可能回不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乐意走一趟鬼门关。 “那我会为你战到最后一刻。” 泰格治疗的时候,华桃墨素用虚影骗过了波斯拉半分钟,兜兜转转往反方向跑。她和波斯拉说的话大多是推测。但波斯拉毫不掩饰,让她有了安全的确信。 波斯拉不知道达兹有使用限制。而有达兹这个威胁在,梅里斯所在的医疗室便是安全的。在解决华桃墨素之前,波斯拉不会冒险和达兹对抗。如此一来,只要华桃墨素躲得久,便能争取到大量的时间。 华桃墨素路过小巷,刚好遇见了被甩出来的特兰德。 “老、老师。” 特兰德全身青一块紫一块,可谓被揍得体无完肤,由此可见洛洛的实力。不过特兰德能在人群中遛狗一样溜了洛洛这么久,也足以说明洛洛空有实力,没有充分发挥的脑子。 “特兰德,听我说——” 洛洛的拳头冲向特兰德,几乎同时波斯拉也赶到现场。洛洛穿过了特兰德的幻影,而波斯拉也刹不住车,一脚踢飞了洛洛。 由特兰德背着到路中间,华桃墨素向着天空打出“闪光”,制造出一颗低空悬挂的明星。 “老大,好痛啊!” “是你个傻瓜没用!都多久了,还干不过一个小女孩?算了,我们要赶时间,你跟着我一起上!” “是,老大!” 眼看前面被两只怪物夹击,四周站着各种打手,华桃墨素决定拼一拼运气。她深呼吸让尽可能多的空气入肺。 ““贼人,统统给我退下!”” 华桃墨素原本只想争对波斯拉和洛洛。她没想到“言灵”发动,抽走了自己大量的灵气,向四周所有人随机施加效果。 三十个人里,十来个像着了魔一样转身往后走。没有受影响的人莫名其妙,有几个还被强行后退的人撞倒在地面踩踏。 波斯拉没有受影响,但洛洛被“言灵”击中,屈身向后迸发。 “怎么回事?” 用语言控制人,波斯拉没有见过类似的术式,但是他直觉十分危险。所以,波斯拉觉得不是留有余力的时候了。 滋级·身体强化! 波斯拉全身点燃灵光,高度聚集的灵光产生闪电在体表流动。波斯拉的速度和力量和之前无法比拟。在全力丢开华桃墨素的即刻,特兰德被波斯拉贯穿了左腹。 特兰德!——华桃墨素忍住没有喊出来。 波斯拉不会留给华桃墨素机会,华桃墨素必须当机立断:“江政忠溯申请核心链接!” 话毕,散发的灵气注入地面,以闪电般的速度反馈到核心间。 ——“确认权限,批准连接。原始用户江政忠溯,伊格伯特·埃斯瓦尔核心分系统欢迎您。” 波斯拉的手刀已经到面前,华桃墨素看不清楚,但她凭直觉发动“清净”偏离轨道绕过一击。再度接触地面时,几条光线从主城核心射出打在华桃墨素的后背,源源不断的灵气直接通过链接注入体内。 此时华桃墨素的灵气由核心提供,核心里包含的是从埃斯瓦尔30万人身上收集到的灵气。形象点来说,华桃墨素正背着核电站和波斯拉比高下。 什级·身体强化。 身体强化和灵气浓度有关系,低级的身体强化在核心灵气加持下也能有神效。华桃墨素能看清波斯拉的动作,并做出同等级的反应。 不过,战斗中除了身体能力,战斗经验也是重要因素。而在同量级的战斗中,战斗经验是胜负的决定性因素。 华桃墨素没习惯这么快移动,身体跟得上,感官还没调整过来。她持续思考反击的方法,但波斯拉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波斯拉近身连续冲拳,华桃墨素持续闪避。待华桃墨素习惯了上半身动作,波斯拉突然抬腿把华桃墨素踹得老远。 趁着华桃墨素滞空,波斯拉聚集灵气刺击。在空中转得不知东南西北,华桃墨素竖起双指发动术式。 蚀界! 半径十米的紫色球释放,被华桃墨素视为敌人的人接触到会被侵蚀成灰。 回落地面,华桃墨素维持着“蚀界”查看四周。“蚀界”一路上似乎碰到了几个贼人,消失半个身体的躯壳不断喷出鲜血。肠胃颠倒,华桃墨素捂着嘴忍住不作呕。 没有时间给自己思索人性,如今只为活路倾尽全力。 久久不见波斯拉,华桃墨素解开了很耗灵气的“蚀界”。在她大意的瞬间,波斯拉横臂扫中华桃墨素的右身。华桃墨素没有站稳,被冲击携带撞向对面的墙体,掉落到建筑内部。 波斯拉乘胜追击,绷紧身子撞开墙壁,抓着华桃墨素的右手丢铁链球一样甩出建筑。 “即便连接了核心,获得常人望尘莫及的灵气供给,小屁孩还是小屁孩。一点战斗心得都没有,怎么可能打得过老战士。” 华桃墨素披头散发,踉踉跄跄地扶着墙站起来。右手连续受创,从关节处扭断,难以忍受的疼痛制造出疯狂压制住恐惧。 “你、你倒是很有心得。” “当然了,我教过的弟子不少,其中出类拔萃的也大有人在。就你今天的表现,我只能说暴殄天物。身为术者,胡乱地消耗灵气是大忌,把自己的底牌乱用各是傻瓜行为。所谓杀手锏需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刻,把握确切能打倒敌人的机会,出乎其意料释放。” 波斯拉蓄力冲拳,华桃墨素发动灵光盾垫在腹部。拳头没有打中灵光盾,波斯拉抽回拳头改成横批手掌,重击华桃墨素的太阳穴。 望着倒地的华桃墨素,波斯拉继续解释刚才的问题。 “比如你刚才的球体,若是伺机让我靠近了再大范围使用,我很可能一命呜呼。因为你提前放出来了,我只要看准你收术式的时机,便能捉住你的破绽。” 蚀界! 紫色的球体扩张,但波斯拉事先预料到,很轻易就避开了。 “使用敌人知晓战术是愚者行为,毕竟,聪明的敌人肯定会戒备。而敌人闪躲之后,术式收回的瞬间又会成为你致命的弱点。” 正当波斯拉笑的欢,建筑的残片砸中他所在的屋檐。波斯拉毫发无损,他用“引”偏离了抛射物的方向。波斯拉转动眼球,看着令他心烦的嘴脸。 “泰格,我视在与你有师徒之宜,屡屡没有下杀手。为什么还要和我作对?” “我没有和你作对,我只是像看看,弟子是否真不如师!” 泰格砸出另外一片残片,然后冲刺到墙边,沿着墙体爬上波斯拉所在的楼。 碰! 没等泰格上来,波斯拉飞身将他踹开。泰格砸在地上的时候,波斯拉已经跟在他面前,往他的腹部刺出手刀。泰格瞬间集中灵气于腹部,灵气之间冲突,两人一度拉开距离。 泰格的腹部出现淤血,但还没伤及内脏。 波斯拉望着自己腹部的衣服被划破,内心五味杂陈。 师徒两人同时摆出架势。 “‘无刃流’真传,波斯拉·伏特。” “‘无刃流’门徒,泰格。” 无刃流,武斗师众多流派之一,极其擅长贴身空手搏斗。 出自同流,一师一徒。如果是现实世界,师父会因为年迈生体机能跟不上而落败。然而在特斯德不一样,肉体能力能用身体强化弥补,术式是决定身体强度的因素。师父的身体强化更胜一筹,战果几乎定决。 然而泰格还是义无反顾,与波斯拉生死决战。 波斯拉先手进攻,屡次插入手掌强攻泰格的中路。泰格斜身转向,引诱波斯拉切入手掌,左臂格挡,右掌蓄力封喉。 无刃·枪! 波斯拉前脚横刹,后脚蹬起,注入灵气反掌释放压力。冲击贯穿了泰格的身体,使他大步后退。 “我只教会了你‘无刃流’的肉体招式,没有告诉你怎么将招式和灵气融会贯通,发挥武斗师的真正价值。现在想起来,我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泰格吐出淤血:“传授中遮遮掩掩的师父,我想也就你一个。” 波斯拉再度先手,这次瞄准头部进攻。泰格抬腿攻下路,被波斯拉侧膝顶开。趁着泰格腿落下的间隙,波斯拉全身前移,双拳贴身旋转释放灵气重击。 无刃·锤! 泰格被击飞倒地,吐着鲜血无法正常呼吸。 至此,泰格彻底明白了实力差距的悬殊。他听到了曾经的兄弟在耳边细语,但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再度响起最后听到的毕丽媞的声音时,他诧异为何那么清晰,宛如她就在身边。 仇恨过去何必追,不如珍重眼前人。 泰格站起来,拔出架势。他知道消耗下去自己必死无疑,而波斯拉甚至不会被自己打中。必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波斯拉又抢先进攻,这次进攻的是泰格的后颈。 泰格闪过第一击,也跟着贴身。他用左手横跨回扣锁住波斯拉的右臂,扣紧脚踝屹立不动。如他所料,波斯拉用左手接着进攻。泰格没再回避,同时竖起手刃,笔直地刺向波斯拉的脖颈。 夜空之下,两片血花飞溅。 ——t12.15 泰格和波斯拉决斗的时候,华桃墨素正在地上挣扎。因为痛楚源源不断地刺激着神经,她很难控制大脑冷静下来。 造成疼痛的不仅是波斯拉留下的伤痕。 连接核心时,因为远超平常的灵气量注入体内,会给身体带来很大的负担。连接核心是有时限的,这也是为什么华桃墨素没一开始就用。 同时,华桃墨素还强行用大量灵气充斥全身,逼迫身体做出超规格的动作。灵气可以强化身体,但身体的承受韧性有极限,受不了极端的突变。 各种原因加在一起,华桃墨素的身体濒临崩溃。 华桃墨素微微睁开眼,望着闪耀着光的手套。移动视线,她看了看正在萎缩的“蚀界”。闭上双眼,她想起了链接核心时手套触发的“记忆转移”。尽管思绪不稳定,她本能地觉得那将是最后的胜机。 “冷静、冷静、冷静……” 忍着疼痛,华桃墨素试着回忆术式的使用条件,以及准确的发动效果。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华桃墨素微微作笑。 华桃墨素不知道泰格在拖着波斯拉。手套的术式必须解除了“蚀界”才能使用,她觉得自己肯定会受到波斯拉的偷袭。她根据这个思路,一步步思考如何应对,谋求一次到位。 没多久,半身鲜血的波斯拉走到“蚀界”的边缘。他用手抹去血迹,猛挥单手,在地上画出一道圆弧血迹。但是波斯拉的脸上鲜血擦不干净,因为血液的出处就在他的面部。 “终究是被孽徒夺去一只眼球。” 波斯拉按着毁坏的右眼。 “小鬼,尽快放弃,我会给你个痛快。今天的代价很大,我至少得铲除你一个。如果你愿意乖乖受死,这次我可以先放过你死死守卫的翁主。你跑不了,横竖都是死,所以我觉得这个提案还是不错的。” 华桃墨素笑了笑:“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你就嘴硬吧。” 华桃墨素竖起双指,波斯拉下意识了后退了几步。只见华桃墨素控制紫色的球体向内收拢,消失殆尽。 “这是同意我的提案的意思?” 灵光盾·三重! 三面光盾三角形包围华桃墨素。 “有本事,就从正面击破我的希望。” 波斯拉看似毫无浮动,内心很是浮躁。他知晓能从上方突破,但此时此刻,他没打算再绕弯路。 波斯拉一鼓作气,蓄力转身甩左臂横批。按他的预想,力度足够破坏光盾。但他不知道,华桃墨素根本没打算让他碰到护盾。 华桃墨素看准了时机,将扭曲的右臂甩向波斯拉的手刀,同时取消了灵光盾和身体强化。犹如普通的肉体撞到枪口,华桃墨素的手臂从手肘的位置被连根拔起,撕裂的皮肉和鲜血一起砸到了小巷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超乎预想的痛苦支配了华桃墨素的意志,因为痛疼全身止不住眼泪和抽搐。不再感觉的手臂位置有一股暖流不停地溢出,华桃墨素知晓那是生命流失的迹象。 “你这是在干什么?” 波斯拉没有虐待孩子的兴趣,他没想到华桃墨素会这般对待自己。 在疯狂呐喊的同时,华桃墨素清楚自己要做的事。因为精神恍惚效率不高,但是术式的确一点点地在发动。 波斯拉是“金瞳”,他也注意到了华桃墨素左手的亮光。波斯拉没想给华桃墨素机会,但他行动之前,有人从右后方锁住了他的行动——喉咙被贯穿的泰格。 右边的视觉被泰格夺取,又被华桃墨素的惨叫吸引了注意,波斯拉才会被袭击成功。波斯拉突然意识到失败正向自己招手。诚惶诚恐,他全身内收,随后将灵气连同全身由内至外迸发。 无刃·钟! 泰格被贴身的冲击击倒,倒在地上无法动弹。而待波斯拉奋力挣扎开半死不活的泰格,华桃墨素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术式。 “掌管公正,裁断罪恶,审判神波滋,我于此上诉!” 巨大的术式从手套涌出,在空中制造出七层的术阵,随即向天发出七彩光柱。 波斯拉想先下手为强,却发现身体被未知的力场捕捉,使劲全力都纹丝不动。华桃墨素见他死死挣扎,像是发疯一样露出白齿。 “审判过程中,原告人和被告人,都不能移动。” “审判?审判之神!” 波斯拉慢慢连接起所有的细节,他终于知晓眼前的华桃墨素是谁。 “是你啊!啊,对啊!消失的是个黑发墨瞳的男孩,接着来的是黑发墨瞳的女孩!我竟然被如此简单地误导了!那么这个术式,我看不到术式,这个是‘审判之神’的神赐术式!” 蕴含在华桃墨素手套里的术式有三种。第一种,排挤所有东西的“灵光盾”。第二种,能有意识筛选的“蚀界”。以及第三种,真正的神赐术式。 神判! 七重术式反馈下新的灵光,笔直地打在波斯拉的身上。 “神判”,发动者根据自己定义的“罪”上诉给审判神,由审判神为犯“罪”的人强行执行应得的重罚。 华桃墨素定下的“罪”是伤害她本人的行为。波斯拉给她全身创伤,再加上最后断去了一只手臂流出大量鲜血,他获得的惩罚是—— 波斯拉倒地不起,倒不如说他只能倒地不起。身体内部半身的骨头粉碎,内出血堵住了肺部,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四肢被强行湮灭成灰,从断口中维系生命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出。 波斯拉明白了为什么华桃墨素要舍弃手臂:“原、原来如此,手臂,是这么用的。” “把握,确切能打倒敌人的机会,出乎其意料释放,你教我的。” 此时,失血过多的华桃墨素也倒在地面无法动弹,她只能用微弱的声音回复波斯拉。 “哈哈哈,孺子可教。” 之所以要断臂,是因为华桃墨素怕无法一招带走波斯拉。若是因为输出不够,让战士丝血反杀,就得不偿失了。所以,能放的大招要蓄到最大的力度。 不舍得舍弃,就很难获得。 移动需要用腿,腿部不可缺失。而右手已经没有了知觉,是当时相对无价值的东西。所以,华桃墨素主动舍弃了单臂。 波斯拉知道自己死期已到,前尘往事历历在目。 “结果,我还是失败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 “不义?呵呵呵。孩童的眼中,世界可真是纯真可爱。我曾经发誓守卫这个美好的国家,却亲眼看着国家堕落。十五年,由盛转衰了十五年了。小鬼,你可知最浪费资源的是什么活动吗?” 华桃墨素没有回答,她确实不知道答案。 “是政治。尔虞我诈,然而没有任何产出。互相设计闹出大矛盾后,政治斗争的人只是坐井观天,任由事态恶化到有利于自己的地步。嘴上冠冕堂皇,实则为的都是自己背后的利益。为此可以浪费资源,可以牺牲无关紧要的人。这,就是政治。” 现实世界不乏类似的事情,所以华桃墨素能理解波斯拉的感受。 “那些年的辉煌,如果我不曾见过当年的光明,是否会满足于现在的阴暗?呵呵呵,将死之人,都是虚影了。” 自言自语后,波斯拉长长地叹气,气呼出去没有再吸回体内。 “对不起,公主殿下……” 第8章 幕间-华桃墨素与弗兰西的悄悄话 ——t12.14 第一次在多摩的家探望丹娜的病房时,华桃墨素除了认真打量术式,还一边用“通信”私信着弗兰西。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了?” “什么时候?” “我想问‘国家会议’的事的时候啊。” 弗兰西很是苦恼:“小姐,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是个不能随便讲的话题吗?” “我看出了,所以才这样找你聊天嘛。我啊,很想知道呢。” 华桃墨素对弗兰西笑了笑,用手指戳了戳嘴巴表示自己会保密。 弗兰西自知华桃墨素好奇的事,他最后都会说出去,所以借机讨价还价。 “我要披萨的食谱。” “欸,那东西应该很好卖,价值匪浅的。” “所以我才要啊,这个话题就有披萨的价值。” 华桃墨素是开玩笑的,她不认为区区披散有多昂贵。只不过,她看不过弗兰西想讨价还价,也趁机逗一下他。和“披萨”同价的情报,这么一说,华桃墨素就没底了。 所以是重要还是不重要? 不管怎么样,华桃墨素觉得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好,我答应你。” “谢过小姐。” 弗兰西很是高兴,获得了想要的东西后干劲十足。 “‘国家会议’原本是指由国王召开,全体城主和中央贵族参加的议事会议,是名义上的最高决策机关。自从没有了正规国王,‘国家会议’也没再召开。现在说的‘国家会议’特制十五年前最后一次‘国家会议’。” “我猜,是发什么了特别的事情,对吧?” “何止特别,简直震撼了整个伊格伯特。最后一次‘国家会议’召开的时候,伊奴多提王已经去世。召开的是王族,议论的话题是新任国王的选拔。依照正常律法,国王要用术式选拔,而持有资格的有两位。当时王族内只有一位王女持有‘王选资格’,但王女有很多丑闻,与当时的王族关系水深火热。另一位持有资格的,正是埃斯瓦尔前任城主伽布奇·埃斯瓦尔。” 听到这里,华桃墨素开始理解为何这么多人想弄梅里斯和诺修斯。准确点来说,埃斯瓦尔城的所有孩子都是其他人的眼中钉。 因为前任城主有“王选资格”的人,同血脉的埃斯瓦尔家也可能持有资格。而讨厌埃斯瓦尔家的人,与埃斯瓦尔家有瓜葛的人,肯定不会给好脸色。 “现在没有国王,也就是说王女和前城主都挑战失败了,对吧?” “一半半。接下来的内容,我是通过打听小道消息加自己猜测完善的。第一个挑战‘国王测试’的是伽布奇前城主,但是他失败了。” “为什么?测试很难吗?” “没人知道,‘国王测试’是一个术阵,判定根据除了设计的太导师和贤王没有人知道。或许前任国王和前前任国王知道,但是他们都没有告诉其余人,把秘密带进了坟墓。” 华桃墨素笑了笑:“这也太奇怪了,有不想让子孙继承王位的国王?” “之前也说过了,能通过测试的国王是贤君,他们都有自己的考虑。我们这些小孩不可能猜的透。” “也对,然后呢?王女怎么样了?” “关于王女,她没能接受挑战,消失地无影无踪。最流行的说法是,王女在接受‘国王测试’之前被其他王族毒害了。而我觉得,这个说法还挺靠谱。” “但公然杀害王女,那不得大乱?” “正如小姐所言,确实大乱了。王女平日里亲近国家骑士团,和很多骑士有交往。那些骑士觉得王女的消失疑点重重,纷纷提出抗议。当时,国家骑士里还不乏平民出身的骑士,所以硝烟也在支持平民骑士的民间燃起。” “等等,平民?成为了骑士?” “不错,十五年前,平民也能被提拔成官员和骑士。而自上一次动乱,国都陷入半个月之荒,新任的国王宣布取消所有平民升级的机制。这是旧政权和新政权最大的差别。” 华桃墨素觉得,十五年前的制度比现在要公平一点。 “国王不是正式的,被剥削的平民出身的官员和骑士肯定不满。” “不错,所以新国王的命令引发了大规模暴动。反对新王权的贵族借机行事,煽风点火。当时在国都的城主和一起前去的贵族有大半在暴动中遇害。其中,伽布奇前城主和他带领的九人团队全军覆没。之后,新王权组织新的势力清扫反对新王权的贵族,并将暴动的民众全部镇压。据说,国都内的哀嚎持续了好几个月。” 华桃墨素想着想着,突然闪到了要点。 “你和多摩谈起他的父亲和兄弟的事情,他那么闷闷不乐,是因为多摩原本不是继承人,对吧?我想,真正有继承能力的是他的兄弟,但都被卷入暴动一命呜呼了。福尔登家就剩这么条命根,继承的大任落在他的肩膀上。” “如小姐所想。十五年前,东城口区说不上繁华,但也不至于现在这模样。看着东城口区管理成这样子,想必是这多摩特别地无能,当时的家主也不想让他出去献丑,才没把他带出去。” 华桃墨素拉着下巴:“不过,既然多摩这么无能,为什么古雷城主不管一下呢?” “不是城主不想管,是管不了。古雷城主新上任的时候没有承接上一代的资料,他只能靠摸索掌握消息。而我想,当他摸索地差不多的时候,艾比利提家已经崛起了。城地里的贵族看着艾比利提的脸色,很少规规矩矩地从事城主安排的事情。艾比利提把所有资源用来搞埃斯瓦尔家,城主要忙着和艾比利提内斗,哪有时间精力详细地安排某个地方?” “真的是,内斗害死人。” “小姐,这,就是政治,内斗是其中一环。” 华桃墨素陷入深思。 她不是一个热爱政治的人,但也不希望看到因治理出问题而混乱不堪的民间。如果自己真的坚持站在埃斯瓦尔阵营,总有一天会被卷入复杂的内斗。而内斗的加剧,难免会出现十五年前一样的状况。 若是在内斗期间,自己还能出一份力就好了,至少不能让斗争乱及民众。 此时,华桃墨素如是想。 第8章 休养回宫 ——t12.18 华桃墨素睁开眼睛,看着她以为陌生的天花板。凝视了好一会儿,华桃墨素发觉这个天花有点熟悉。这里是第一次救出梅里斯和诺修斯后,江政忠溯疗养的地方。 华桃墨素想用手臂撑起身体,结果划一下从右边摔下床。 “啊额。” 剧烈的痛楚刺痛每一条神经,华桃墨素在地上按着手臂缩成一团。说是手臂,其实只剩半只,手肘关节以下的部分空荡荡。 “哦,对了,右手没了。” 华桃墨素回忆起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回忆起了当晚的厮杀,各种血腥暴力,以及自己遭受的毒打历历在目。气流在肺腑乱窜,华桃墨素觉得胸闷恶心。 华桃墨素原本是文人,连打架都少,更是不会接触血腥的事情。而那晚的激斗,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遵循人的不能不顾一切地挣扎生存。 所以,她下了杀手。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但哪怕杀了半个,都将改变她后半生对人命的应对。初次下手时心理障碍最大,突破了最大的障碍,有第一次就容易有第二次。 “旺!旺!旺!” 华桃墨素回神过来,才发现从倒地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能听到达兹的叫声。没多久,匆忙的脚步声接近房间,房门被猛一下推开。 “梅里斯——” 华桃墨素勉强爬起来,又被飞身过来穿着便服的梅里斯按倒在地面。梅里斯没有多话,像是确认自己和华桃墨素不是在梦境,使劲全力捏着华桃墨素的衣裳。 华桃墨素的皮肤被刮出红印,手臂断口同时传来痛楚。 “很痛,很痛啊……” “梅里斯翁主,请让开一下,这样会伤到华桃墨素小姐。” 接着出现在华桃墨素眼前的是毕丽媞。她穿着医师的衣服拿着药箱,蹲下想拉开抓狂的梅里斯。不过她很快放弃了。 梅里斯抓着华桃墨素,把头陷入她的胸前隐隐地抽泣。在哭的小孩很难对付,若这个小孩身份显赫的话更是没法子。 华桃墨素轻轻一叹,用仅剩的一只手安抚心灵受伤的小女孩。 她不知道自己在梅里斯心中的重量,但她知晓自己的伤一定让这个翁主很是惭愧。曾经的江政忠溯为了救她而重伤,如今的华桃墨素为了她断去了一只手臂,没有心理阴影才说不过去。 “梅里斯,我的伤和你没关系。这是我自找的,自作自受的痛苦。” “不!是我的错!” “你哪有错啊?袭击不是你安排的,波斯拉也不是你叫来的,这事根本上和你没关系。” “他们的目标是我!却由姐姐你受罪了!” 华桃墨素思索着,莫非自己沉睡的时间有人把袭击的目的告诉了梅里斯。 “傻妞,他们的目标不只是你。我是他们的眼中钉,波斯拉说了,找你之前必先解决我。所以,按道理还是我自己的锅。” “骗子!” 梅里斯抬起头,转变为狂暴模式,用小拳头狠狠地捶打华桃墨素。 “我可没骗人,我们这不是再见面了吗?难不成,梅里斯觉得见不到会更好?” 梅里斯双手捏得更紧了:“是没有!但是你说等一下见的!结果见到的时候——” 像是想到了极其恶心的事情,梅里斯吐不出一字。 华桃墨素想象了一下自己当时的画面。失去了手臂没有做止血处理,血肯定蔓延一滴。加上被波斯拉打得体无完肤,肉身表面肯定不好看。然后自己的发箍被波斯拉打掉了,披头散发,更像个冤死的女鬼。 “翁主,我需要马上替华桃墨素小姐检查,否则会引发旧患。” 思绪整理了好一会,梅里斯缓缓回应:“嗯。” 默默地起身,梅里斯头也没回,大步走出了房间。 毕丽媞扶起华桃墨素,让她回到床上躺着,然后展开术式。 “你不能怪翁主耐不住性子。发现你的时候,你离阎王殿只有半步之遥,抢救过后也没有能活下来的把握。为了这事,她在这里哭了两个晚上。” “意料之中。”华桃墨素先是平淡地一笑,又慢慢收敛,“毕丽媞,在场的人怎么样了?” “波斯拉失血过多死了,他的手下大多散乱逃脱。” “泰格呢?” “泰格……他完成了和我的约定。” 华桃墨素记得泰格最后的样子。喉咙溢出的血已经是致死量,他能站起来锁住波斯拉实属生命的奇迹。 “他是为了救我才在哪里的。最后关头没有他在,我怕是也身首异处了。我以前不喜欢他,但现在,我觉得勉强可以和他打个招呼。” “他是个坏人,你应该讨厌他。而我偏偏离不开这么个坏人,所以才会承担了他部分的罪孽。原本想给点惊喜他,结果反而被他惊吓到。但是我想啊,我和他都没后悔这么抉择。” 说着说着,毕丽媞用左手摸了摸腹部。 “毕丽媞,你之后怎么办?泰格不在,你一个人生活在那种地方很危险吧?” 华桃墨素想起了毕丽媞所在的中庭。守护她的泰格不在了,若是有图谋不轨的人进去了,她一个人肯定应付不来。 “关于这个,我还得谢谢你。多摩·福尔登大人去世,由他唯一的子女丹娜·福尔登小姐继承。而丹娜小姐需要我调养身体,便把我雇用成她的专属医师。我现在移居到福尔登家的住宅了。若当初你没有把我带过去,我还真不知道后续怎么办。” 但也因为把你带过去了,你才失去了珍重的人——华桃墨素没有说出口。 “看来那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对了,弗兰西他们,和我一起的神官们怎么样了?” “弗兰西大人们的毒我帮他们解了。前往东城口区的神官,除了你以外都没有大碍。伤得比较重的只有特兰德小姐,不过她两天下来就恢复如初了。” “我没记错,当时围绕着我们的贼人不下二十,特兰德能熬过去当真厉害。” “能突破重围也不全是特兰德小姐的实力。最后的关头,外城护卫队的队长带队赶来了,贼人大多数被活捉。也因为有他们的协助,我才能带着梅里斯翁主前去找你。” 果然,援军当时就在路上,所以波斯拉才会焦急地想速战速决。 “民间伤害怎么样?” “这点倒是奇怪。护卫队调查之后发现,当天那一带房子大部分没有人在。他们提前出去别的地方避难了。我想,这是波斯拉的主意。他是个无恶不作的人,也是个不想祸及无辜民众的人。” 华桃墨素想起来,当时的房屋内大多没有灯光,自己被丢到房子里都没有遇到人。 “真是个怪人。”华桃墨素如此评价。 毕丽媞收起术式,这是完成检查的标志:“你的身体恢复得还好,我帮你调养多几天,手臂应该就不会痛了。” “对了,毕丽媞治不了吗?” 华桃墨素举起断臂,断裂的地方由皮肤包囊,没有多余的肉芽显得很光滑。她想,如果是毕丽媞的神赐术式,恢复断臂不是不可能的。 毕丽媞惭愧地摇头:“我的术式是能再生,但是我技术不佳,还没到那种境界。如果是长壶岛的‘姬’字术师,应该会有办法复原。” “‘姬’字术师是什么意思?” “长壶岛的术者到了术师等级后,大多会选择专修一个方向,专修的术师会冠以相应的‘术姓’。‘姬’字头的术师专门专研身体变化和治愈术。” 华桃墨素想起了遇到的第一个正经术者,林·南图·奥兹。 “‘林’字头是什么专业?” “好像是擅长封印术、空间术式等,具体我也不清楚。” 华桃墨素隐隐作笑:“有意思。” “真对不起,小姐。因为我实力不足,没能让你过上正常人生活。” “没关系,世界上有能治疗断肢的人在,这手臂迟早能恢复,不急在一时。若是没有毕丽媞,我应该会更惨。” 这时,一位女仆敲门敬礼:“华桃墨素小姐,玛丽莎·卡顿长母待见。” 知道手臂能恢复,华桃墨素心情恢复少许愉悦。但当听到玛丽莎的名字,天气一下由晴转阴。 ——t12.18 玛丽莎是身份尊贵的长母,平民的毕丽媞需要避让。毕丽媞离开房间后,玛丽莎带着一群女仆走进华桃墨素的房间。 “华桃墨素,见过玛丽莎长母。” 玛丽莎没有回应,她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女仆。女仆们理解玛丽莎的意思,几个推着铁车替华桃墨素梳洗,几个叠好小饭桌,把饭菜放置在床边。待梳洗完成,女仆们亲自喂华桃墨素用餐。 不知道玛丽莎什么心情,华桃墨素全程任由摆布,好少点挨骂。可是用完餐之后,玛丽莎还是一声不吭地站着,这情况让华桃墨素不知所措。 “玛丽莎长母,是华桃墨素哪里做得不对了吗?请长母明示。” “你没有做得不对——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华桃墨素吞了口口水:“不,看玛丽莎长母的样子,华桃墨素知道肯定得挨骂。” “你又一次救了梅里斯,这是天大的功劳,没错。但是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知道贵族淑女对身体要求有多严格吗?丢去一条手臂,若是没有人能治疗,你的后半生怎么办?” 淑女? 华桃墨素疑惑不解,她明确地记得玛丽莎知道自己是个男人的事情。 “长母,莫非你忘了?” 华桃墨素试着打眼色提醒玛丽莎。 “当然没有,我这是在提醒你,要时刻注重自己的身体。梅里斯的安危固然重要,但是不代表你的身体就能随意糟蹋。” 其实,玛丽莎确实忘了华桃墨素是男人的事实。 华桃墨素还不清楚自己有多拉胯。 华桃墨素第一次亮相后,玛丽莎收到了各个贵族的订婚申请。别的城地,乃至中央贵族也有人前来求婚。玛丽莎找尽了借口,好不容易一一推脱。 在这种时候,神宫里的华桃墨素和弗兰西传出绯闻。听到绯闻,多库洛高兴无比,拉着重礼前来求亲。看到多库洛的行动,其他贵族想确认事实,一而再申请和玛丽莎会谈。每天的应酬让玛丽莎焦头烂额,一度听到华桃墨素的名字都会发慌。 而长期为华桃墨素处理女性方面的事务,玛丽莎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慢慢地把华桃墨素当成真正的女孩——一个放荡不羁的女孩。 “对了,华桃墨素有一事想禀报。” 玛丽莎皱了皱眉头:“说吧。” “华桃墨素情急之下,使用管理者权限调动了核心灵气。” 听到不是什么大问题,玛丽莎轻轻地舒展了一下:“这事我早知道了。有人调动城地核心的灵气,古雷会收到消息。” “这么说来,让库拉顿队长前来救援的是古雷城主吗?” “库拉顿是古雷叫的。不过,不是因为你调用了灵气。多摩·福尔登遇害时,古雷恰好在核心间为归方家新出生的孩子登记。他发现了多摩·福尔登死亡,又联想到了你们前往了东城口区,便让库拉顿紧急出动。” 华桃墨素眼前一亮:“归方家出生了新的孩子?是弥优尔夫人的孩子吗?” “你认识弥优尔?哦,对,你确实认识。登记的是归方建树和归方弥优尔所生的女孩,名为归方意青,是个早产儿。” 华桃墨素算了算时间,恰好是弥优尔前往神宫祈祷的时期怀上了。 莫非神宫真的那么灵? 气氛沉默了一会,玛丽莎走到华桃墨素的身边:“华桃墨素,把手伸出来看看。” 华桃墨素抬起左手,被玛丽莎一巴掌拍下去。 “另一只!” “哦。” 华桃墨素接着抬起自己的断臂。看到自己的断臂会触景伤情,所以她不怎么想露出来。 玛丽莎眼皮沉下,指尖触碰着断臂面微微发抖。嘴部的肌肉隐隐绷紧,她强忍着心中的盛怒。 “还痛吗?” “痛是痛,不过没之前那么痛了。治疗的医师水平很高,说没几天能消除痛楚。” “那就好。” “对了,长母,我的手臂在哪里?我说的是断掉的部分。” 玛丽莎摇了摇头:“顺着血迹也没找着,或许是被老鼠一类的动物拉走了。” 华桃墨素想到着自己的皮肉被野兽吞噬的画面,觉得很是恶心。玛丽莎看到华桃墨素厌恶的样子,以为她很是在意失去手臂的事。 “手臂你不用当心。古雷已经传书散发消息寻找伊达导师的下落,她能治好你的手臂。我也会修书一份给长壶岛,寻找‘姬’字术师前来医治。忍耐多几个月,一切都会好转起来。” “谢过长母。” 玛丽莎转身抬脚准备离开,又突然转回身子:“华桃墨素,你老实交代一下,你和弗兰西是有什么、交情吗?” 玛丽莎原本想用“暧昧”一词,但后来改成了“交情”。她现在想起来了,华桃墨素是男儿身。男儿对男儿,用“暧昧”一词不合常理。 华桃墨素也记起来,古罗说过玛丽莎知晓自己和弗兰西的传闻。 “我和弗兰西大人是知己,交情深重而慎重,没有不良行为。” “当真?” “千真万确。” “这样我就放心了。” 然而,玛丽莎还未知晓,两人关系比她想象的要更亲密。 ——t12.23 醒来后五天,华桃墨素闷得发慌,住院的日子比想象中要无聊。 和神宫不同,这里每天能见的人只有几个,没有人跟自己聊天说笑。 前来治疗的毕丽媞需要集中精神,所以两人不怎么有对话。治疗结束,毕丽媞要休息,华桃墨素也不好打扰她。 梅里斯住在病房隔壁,但她一直处于生闷气状态。她偶尔探头望一望华桃墨素的情况,没有主动进房间搭话。华桃墨素挥着手表示欢迎,梅里斯会立即视而不见,回到自己的房间。 玛丽莎只有第一天来了,随后回到了忙碌的工作中。玛丽莎留下的女仆们因为身份原因,只敢私下聊天,不敢和华桃墨素多话。 当然,女仆们只是不说话,行动很是利索。受玛丽莎的嘱咐,女仆们会全力阻止华桃墨素擅自移动,乃至于她除了方便以外都躺在床上休息。 既然如此,不如学习术式吧。 尝试之后,华桃墨素才发现自己天真了。玛丽莎让人在床板上布置术式,效果是让睡在床上的人无法使用术式。当然,华桃墨素大可以把术式破坏掉。不过,若是被玛丽莎发现了,她难免要被洗刷一番。 “啊,啊,啊,好无聊啊。” 华桃墨素像稻草一样随风扭动,突然发现门前的女仆迟疑不定。女仆不知道该不该在华桃墨素做奇怪事情的时候进入房间通知她。 “咳哼,有什么事吗?” “回华桃墨素小姐,库拉顿·加维尔大人求见。” 有聊天的对象了,华桃墨素自然很高兴:“让他进来吧。” 库拉顿大步走入房内,单手扶胸,低头单膝下跪。 “库拉顿·加维尔,见过华桃墨素小姐。” “怎么了,库拉顿队长?这么正式我不习惯。” “库拉顿救援晚了,差点酿成大祸,乃是罪臣之身。若不是华桃墨素小姐舍身救主,库拉顿要被再次拉上贵族会议审议。帮助了库拉顿,还失去了贵重的一臂,库拉顿无脸见华桃墨素小姐。” “所以我这一次又阴差阳错地帮了库拉顿队长一回啊。” 华桃墨素笑了笑。 “队长不必在意,比起这些硬巴巴的事,我倒想让队长汇报我想知道的事情。” 库拉顿没有抬头:“莫非是‘世界门’的调查?” “不错,一事抵一事。库拉顿队长长期帮我调查‘世界门’,我帮队长属于合情合理。队长若是找到了有意义的信息,速速汇报。” “是。库拉顿按小姐的要求,长期调查江政忠溯消失的位置,但没有发现异动。为此,库拉顿放大范围,查看同一个时间点,周边有没有空间扭曲的痕迹。” “找到了吗?” “回小姐,没有找到。不过,上个月库拉顿进一步扩散范围收集信息,在南城口区打听到了一则奇怪的消息。说是南城外的树林某处有被灵兽抹平的平地,附近的村民偶尔去查看,时不时能看到悬浮在空中的透明镜子。” 南城口区的森林,被灵兽抹平的地方,这几个关键词华桃墨素有印象。那里是江政忠第一次进入特斯德时到达的地方。 “麻烦库拉顿队长去仔细调查一番。” “小姐吩咐到,库拉顿在所不辞!” “我说了,你我之间没必要如此郑重。请起吧,库拉顿队长。” “谢小姐恩准。”库拉顿站立起来了,但头没有完全抬起,“对了,库拉顿还有一事要传达。” “说吧。” “古罗将军说,几日后他会班师回城,请小姐耐心等他回来处理问题。” 华桃墨素觉得少许莫名其妙,她没想明白古罗的话什么意思。莫非是爸爸知道女儿闷了,找了什么新鲜玩意回来? 闷得慌的华桃墨素稍感期待。 ——t12.28 又过了五天后的上午,古罗·埃斯瓦尔带着埃斯瓦尔骑士团回埃斯瓦尔城。 古罗在埃斯瓦尔名气强盛,甚至比古雷还要出名。正常来说,民众会围观起来,一视将军的风采。然而今天,大街小巷人影稀少,大多选择避开古罗的队列。 古罗带领的所有骑士全副武装,队列后拉着攻城用的大炮,四十余头飞鹰半空盘旋。整个骑士团杀气腾腾,似乎做好了发动战争的准备。 古罗金戈铁马,单骑走在最前面。他的坐骑上有两位小孩,一位黑发墨瞳的单臂女孩,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孩。两人看着如此大阵仗不禁目瞪口呆。 到达目的地,古罗单手举起。骑士团整队列阵在神宫之前,控制大炮的骑士将炮口对准神宫,飞鹰骑士分两队降落在神宫的两侧。 古罗和路普一起下坐骑,都没有脱下武器。古罗拉着华桃墨素的手,路普拉着梅里斯的手,两人一步步靠近原本不可侵犯的神宫结界。 “以古罗·埃斯瓦尔的名义,让开!” 像被惊吓到的猫,神宫的结界即刻裂开一条缝隙让持有武装的古罗和路普进来。 四人一步步走上神宫,其他神官不约而同地避让。大神殿之前,威廉大神官和三位神官长恭迎来宾。 “滋修·威廉,代表神宫问候古罗将军、路普将军,为你们献上万福之神愿。” 古罗丝毫没打算给大神官面子:“我不是来说废话的。” “威廉自然知晓两位的来意。前些日子是威廉安排不够妥当,让梅里斯和华桃墨素遭受威胁,威廉对此抱有歉意。” 华桃墨素感觉看到了剑光一闪,但她回头望了望,古罗的大剑没有出鞘。几秒后,发丝察觉到自己被砍到,从威廉的额头缓缓下落。 “我要你的歉意干什么?” 尽管差点掉了头,威廉没有半点恐惧,依旧是狐狸嘴般的假笑。 “考虑到这一次华桃墨素的贡献,我将赐予她活动积分50分的额外奖励,以及免除她一次自理活动。华桃墨素负伤,我给予她一个月的疗养期,期间不必逗留在神宫。” 路普挥动左拳,以音速直击空气,振动和声响随之而来。 威廉点了点头:“考虑到梅里斯也有做贡献,我也免除她一次自理活动。” 大神官屡屡让步,但古罗还是非常不满意。这是理所当然的,对他而言,女儿一只手臂的仇怎么能就此摆休。 华桃墨素是个明事理的人。她知道古罗不能和神宫直接对干,但此时他的理性被愤怒蒸发,难免会有过激的行动。于是,她用仅剩的左手拉动古罗的披风,笔直地望着古罗的眼睛微微摇头。 古罗眯着眼睛,缓缓放开拳头:“我希望神宫能公平对待每一个神官,确保神官在活动中的安全。如果做不到——” 古罗举起左手,处于最下方平地的穷奇大声咆哮,随之所有的坐骑应声齐鸣,猛兽的声音交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威廉铭记古罗将军的建议。” 用千军万马说服(威胁)完大神官,华桃墨素等人回到神宫三层的卧室。 古罗打量了一下环境:“这房间还不错嘛。” “多亏了姐姐摧毁了原来的宿舍。” 华桃墨素感觉到梅里斯话中带刺:“梅里斯,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所以是还在气。”华桃墨素无奈地叹气,“能不能别那么小孩子气。” “我说没有!倒是姐姐好久不鸟我,你才是生闷气那个!” “不不,我记得我有鸟过你。” “但是你没说话啊!” 华桃墨素细想了一下,自己也的确没有主动找梅里斯谈话:“当是我不好,行了吧?” 梅里斯鼓起嘴一个人回到书桌,又开始假装看书。 “看到你们关系那么好,我就放心了。老爷子也安心了吧?” “呵呵,孙女有这么好的朋友,我怎么会不高兴?” 华桃墨素做出标准地屈身敬礼:“华桃墨素,见过路普老将军。” 华桃墨素认得这个老将,她在养女仪式的时候见过这个人。玛丽莎告诉她,老人是卡顿家的前任家主,十分有话语权。华桃墨素自知和卡顿家摩擦不少,她想至少得讨好这么一位高龄人。 “彬彬有礼,能文能武,可惜啊,可惜!” 华桃墨素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内心一颤。 “可惜不是我家的孩子!” 路普按着额头长叹,细数家庭的悲剧。 “伊丽娅教出来四个小子,三个平平无奇,一个心高气傲的特昂。娜丽妲教出的两个更是奇葩。一个只会往前冲的特利德,一个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特兰德。呵呵,这么下去,卡顿家是没救了。” 路普的话,某个少女第一个不同意,她匆匆忙忙地从隔壁赶过来。 “爷爷,你好过分啊!” 路德不屑地作笑:“我有说错吗?你看你啊,人头猪脑就算了,连武斗都比不过地下术者,还有什么能拿出来说的?” 被说到了痛楚,特兰德一时语塞:“我是输给了那些人,但是爷爷,特兰德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人头猪脑了。不瞒你说,我上个月又通过了一门考试,还剩三门就能毕业了。” “这么厉害?” 路普和华桃墨素同时脱口而出。 路普打从心里放弃了特兰德,听到她能通过考试很是惊讶。而华桃墨素觉得自己不在,特兰德怎么样也不可能有进步,她实在没想到特兰德能给她意外。 “呵呵,我通过了神学史。” “真的假的!” 连梅里斯也惊讶了,因为她正困在了神学史和世界史的考试。 “你,真的是特兰德吗?” 华桃墨素捏了捏特兰德的肌肉,不得不确信眼前的人是真正的特兰德。 “老师,爷爷,你们就这么不相信我?” 路普无奈地一笑:“再接再厉。” 站着看戏的古罗拍了拍手:“好了,都消停一下。墨素,你收拾行李去。” 华桃墨素摇了摇头:“我没打算离开神宫。” 古罗眉间折出一道直线:“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打算离开神宫。” “华桃墨素,你现在身体什么情况你不清楚?不离开神宫谁照顾你啊?” 古罗很少会直呼华桃墨素的全名,此乃极度不满意的表现。 华桃墨素深呼吸:“获得一个月外出批准的只有我一个人。我是梅里斯的侍女,总不能丢下主人到处走吧?” “梅里斯的事,我会想其他方法。总之,你不能留在这里。” 华桃墨素感觉到古罗的语气越发严肃。 “父亲,这件事你没有请示过古雷城主吧?若是他知道你擅作主张,难免会生气的。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神宫里也不仅我一个人在。有梅里斯、有弗兰西、有特兰德、有瓦鲁多,他们能协助好我。” “你、你叫我什么?” 古罗愣住了,因为他听到了平生最想听的词。 “我叫你父亲啊,如果不习惯,我就要叫回‘养父大人’。” “不不,叫我父亲行了。”古罗表情柔和了许多,嘴上多了几分傻笑,“古雷和我半斤八两,他说不了我什么。你现在只有一只左手,做什么都不方便。所以墨素,听话一点,跟我回去休息。” “父亲,我已经有小木条之外的依赖。自己的手固然只有一只,但能支撑我的手不下两位数。结界修复之后,神宫安全了不少,再加上敌人的头目已经被讨伐,危机减少了许多。女儿不能只是惯着养,你就放心吧。” 古罗陷入迟疑,华桃墨素只能从另一个地方下手。 “路普将军,能帮我带走父亲吗?” “好!” 路普豪迈地一笑,用力地拍打古罗的后背,金属盔甲碰撞发出重响。 “别那么婆婆妈妈,你家孩子都那么懂事了,你这么磨蹭做什么?我们这一次临时掉头回来,落下的任务可不少,你总不可能带着孩子上阵搏杀吧?那么你只能把墨素丢到主城。城里和这里没啥区别的,又何必强留呢?” “老爷子,话是这么说,但是我——” “没但是,必要时再赶回来就好。”路普无视古罗的意见,一手拉着他的盔甲往外拖。 “墨素,你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啊!” “知道了,父亲再见。” 看着被拖曳下楼的古罗,华桃墨素笑着摆动左手告别。梅里斯假装坐在书桌看书,没有出来道别。特兰德人出来了,但不想和看不起自己的爷爷说再见。 站了一会,华桃墨素转眼看着特兰德:“话说特兰德,你是怎么通过神学史的?” “都是我的努力啊——我想按着良心这么说,但在老师面前,我得说实话。上一次活动回来后,我迎来了新的舍友。这舍友脑瓜子特好用,我能通过神学史也多亏了她。我也是帮她回宿舍拿东西,才遇上了刚回来的老师。” “舍友?” 华桃墨素走到特兰德的房门前,特兰德的门牌上写着两个名字。 “艾斯蒂·艾比利提,见过华桃墨素小姐。” 华桃墨素转过头望着楼梯方向。扎着双低马尾的少女屈身敬礼,经由阳光照射,一双紫色的瞳孔像宝石一样精致。 “艾斯蒂小姐,好久不见。” “华桃墨素小姐也是。不知小姐的伤势如何了?” “除了没了一只手臂,其他还行。” 艾斯蒂笑了笑:“不愧是硬朗的华桃墨素小姐,如此重伤也能视若无物。” 特兰德摇着手:“艾斯蒂,我没找到你的教科书。” “我知道。艾斯蒂刚才才发现,原来书本一直放在教室的抽屉里,特意回来让你不需要再找。” “哦,早说嘛。”特兰德大大咧咧地往前走,“没事我就去自习室了,我还得加紧学习呢。老师今天不出去吧?” “不,我在老时间去老地方。特兰德,你帮我联系一下其他人。” “好的老师!那特兰德先行出发了!等下见!” “等下见。” 话落,特兰德蹦蹦跳跳地抛出宿舍楼。华桃墨素一直没说话,艾斯蒂也不久留。屈身行礼后,艾斯蒂跟上特兰德的步伐离开现场。 ——t12.28 中午时分,约定俗成,8个人聚集在课室。 阿布诺拉想展开双臂给个拥抱,却又畏缩回来:“小姐没有大碍真是太好了” “也不算没大碍吧。” 华桃墨素望了望自己空虚的右臂。 华桃墨素穿回了神官服。神官服是长袖,若是放任着不管,右臂的衣物会掉下来,使得断手更明显。所以华桃墨素把右臂的衣物层层往内卷,刚好包到手臂断口的位置。 “是瓦鲁多失职,请小姐责罚!” 瓦鲁多噗通一下双膝下跪,如此大礼吓到了华桃墨素。 “瓦鲁多快起来,这不关你事。” “不,我自诩小姐和翁主的骑士,结果关键时候不在场,其罪当诛啊!” “不不不,不至于。” 弗兰西见华桃墨素脸色不佳,上前一步拉起瓦鲁多:“瓦鲁多,你这样怪难看的,别难为小姐了。” 瓦鲁多还没完全起来,卢修也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卢修,你这又是何意?” “卢修是来负荆请罪的。” 华桃墨素微微眯眼,她知道卢修所谓何事。 不知情的休比德迷惑不解:“卢修在说什么?” “卢修是——” 卢修举手阻止弗兰西,他想从自己的口中说出真相:“我是‘克拉姆’的成员。” 卢修的话如雷贯耳,瓦鲁多、休比德和阿布诺拉都傻了眼。尤其是休比德和阿布诺拉,她们认识卢修多年,不知道他还有这种身份。 “我的母亲是一名地下术者,她因为犯事逃到内城区生活,然后生下了我。我学会了母亲的术式,但我想让母亲活得更自在一点,谋求更强力的术式。于是我联系上了‘克拉姆’副首领,他将我引荐给首领,我就成为了首领的徒弟。” “这么说,你进入神宫是为了梅里斯?” “没错。神宫会选拔有才能的术者进来当神官,首领的波斯拉看中了这点。波斯拉事先知道了翁主要进入神宫,他让我去术者协会登记成正式术者,借由正规途径让我进入神宫。为了避免被怀疑,我还忽悠上了两位好友。” 卢修自觉亏欠,不敢望向阿布诺拉和休比德。 “来到神宫,我需要尽可能接近翁主收集情报。所以后来,洛纳斯神官长选中我们为一队时,波斯拉很是高兴。他让我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加深与两位的联系。” “杰特也是波斯拉的徒弟。这么说来,你们在法尔福村遇见之前就认识了。” 卢修点头:“是,在法尔福村,杰特有找我问话。我事先准备了纸条,把所掌握的情报交给他,由他交给波斯拉。” “上一次活动,你没有赶过来把毒物给我,是因为波斯拉的命令吗?” “如小姐所说。多摩住宅早有成员潜入,我在离开之前遇到了她们,由她们转告波斯拉的话。” 华桃墨素点着头:“珊德拉她们还挺厉害的。” 卢修稍许吃惊:“小姐早知晓了她们的身份?” 华桃墨素和弗兰西两眼一瞪,她不能说是从弗兰西那里听来的。不过,华桃墨素早有怀疑是事实。 “进入福尔登家的第一个晚上,我试着问珊德拉为什么知晓法尔福村的事情,但没提及‘我们’。她的回答里,却知晓‘我们’在法尔福村做的事。正常来说,写信看不到人面,她不可能认得我们。既然认得我们,说明不多不少对我有调查。” 当然,这是华桃墨素事后诸葛而已。她当时没想到那么多,只是直觉珊德拉不是好人。顺带一提,珊德拉之后被弗兰西举报捕捉,和她的三个姐妹一起关在牢狱里。 “原来如此,小姐的慧眼,卢修望尘莫及。” 卢修屈身叩头:“卢修是贼人之一,请求小姐降罚。” 休比德不知所措:“卢修……小姐……” 华桃墨素用左手拍了拍休比德:“卢修愿意坦诚相告,是图个心安理得。如今他说出来了,心情舒畅多了,也就没必要接受惩罚了。” “这可不行,我——” 华桃墨素举手打断了卢修:“卢修,其实你的事我早知道了。只不过嘛,我觉得还是由你自己说,对你的心理安慰效果会更好。而且,要不是你遇到了泰格,还在杰特袭击的时候帮了我一把,我想我也会很危险。” 正如华桃墨素所想,泰格和毕丽媞分开后前往买晚餐,遇到了路过的卢修。 泰格和卢修有过面缘,他看到卢修想到波斯拉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泰格试着和卢修交流,卢修会再早一点见到华桃墨素。 不过,也正因为泰格和卢修交流了,他确信波斯拉来到了附近。当心毕丽媞的安危,泰格用术式追踪毕丽媞,才有机会救出废墟下的华桃墨素。 华桃墨素不知道得这么详尽。但她从卢修和泰格是相识,以及两人出现的时间接近推理出了大概。 卢修认识华桃墨素半年有多,从华桃墨素的表情便知道,她没有责罚自己的意思。觉得自己受到了宽容,卢修再一次确信自己属于这个队伍。 “卢修起誓,此生此世,后代万千,不与华桃墨素小姐为敌,为华桃墨素小姐出生入死。” “行了,起来吧。” “谢过小姐。”卢修站起来,又产生了新的疑惑,“不过,卢修还有一点不明白。小姐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华桃墨素和弗兰西对视一眼。她总不能说,是和弗兰西悄悄话的时候听来的。 于是,华桃墨素笑着敷衍过去:“我有我的小情报网。” 弗兰西觉得卢修当时消失得很突兀,出现得也很突兀,他是第一个怀疑卢修身份的人。他动用万能的金钱,调查到了卢修的家庭情况,并从卢修和其母亲的足迹顺蔓摸瓜找到了更多的相关资料。 卢修,其母亲名为鲁丽,也是“克拉姆”的原成员。十三年前,鲁丽借由奴隶车偷渡进内城区,现在在桑贝克面包店做见习面包师。而安排奴隶车运输鲁丽进来的,是科瑞特的女主人布雷姆娜。 听到这里,华桃墨素误以为卢修的父亲是艾萨,是格拉尔同父异母的兄弟。为兄弟两肋插刀。得知到这里的时候,华桃墨素就决定要宽恕卢修一回。 结束了卢修的审议,顺带瓦鲁多的审议,众人逐渐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华桃墨素听取了上个月的考试成果,很是惊讶。除去弗兰西,留在神宫的五个人里,只有特兰德新通过了一门神学史,其他人都没有心情学习。 “居然是特兰德最突出……” “老师,你这话是在赞扬我吗?” “你觉得呢?” 休比德趴在桌子上,斜眼望着卢修:“有什么好炫耀的,有艾斯蒂小姐跟着,她才有这成绩。” “嘿嘿,手下败将之言,不足为惧。” 华桃墨素抬起右手,转而用左手拉着下巴:“特兰德,艾斯蒂小姐是什么时候来的?” “好像是,从东城口区回来的两天后。” “就是两天后。来到的第一天,她就跟着特兰德一起过来课室和我们会面。那位小姐自来熟,熟中又带生,半生不熟。说实话,我不怎么擅长应付。” 弗兰西想起当时的艾斯蒂,不禁打了个寒颤。 原本华桃墨素就不喜欢艾斯蒂,如今连弗兰西也觉得束手无策,她更不想靠近。 江政忠溯时期,他和艾斯蒂有过交集。江政忠溯把艾斯蒂从犯罪者的手中救下来。袭击贵族是大罪,但犯罪者没有转移去监狱,因为当时的另一起事件被错误释放。 当时自己不知晓艾斯蒂的身份,也不清楚那么多礼法,所以没能仔细推敲。但现在华桃墨素有相应的知识了,她发觉当时的艾斯蒂很奇怪。至少,艾比利提家的女孩不可能走在那种地方,仿佛是故意碰上江政忠溯。 口说无凭,臆想无证,华桃墨素把疑惑收在心底。 第8章 独臂的圣女 ——t1.1 “姐姐、姐姐,起床了!” 华桃墨素被兴致勃勃的梅里斯叫醒。 经过三天的调养,梅里斯的闷气终于消化得差不多,变回温顺版梅里斯了。不过,她的激情不仅是因为原谅了华桃墨素。 “姐姐,新年快乐!” “诶?” 还没睡醒的华桃墨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没睡醒不是因为华桃墨素贪睡,而是现在窗外一片漆黑,时间明显不是早上。她转动手表,看了看时间——深夜一点,自己才刚睡着没多久。 “咚咚咚——、咚咚咚——” 浑浑噩噩了没多久,华桃墨素注意到了钟声的规律不同于寻常。 江政忠溯时期,过年的时候被关在“克拉姆”的牢房,当时他没有过年的实感。这一次,是华桃墨素第一次正式在特斯德过年。 但因为太困了,她还是没有实感:“原来如此,过年了啊。梅里斯,新年快乐,然后晚安。” 华桃墨素一边倒在枕头,像死猪一样再度陷入沉睡。 早上,华桃墨素于平常时间起来。和以往不同,她不需要再做清洁和为梅里斯梳洗。毕竟如今的华桃墨素只有一只左手,自己生活都不方便。 不过,力所能及的事情她还是会做的。 华桃墨素换上神官服,整理好梅里斯需要用上的衣物,大门传来敲门声。打开门,进来的是兴奋不已的阿布诺拉和昏昏欲睡的休比德。 “新年快乐!阿布诺拉和休比德,前来协助小姐和翁主梳洗。” “协助……梳洗……” “新年快乐。” 华桃墨素看着行尸走肉般的休比德,不禁扣紧眉间:“休比德,你困的话明天可以休息一下。” “我也想啊……” “怎么可以休息,我们是小姐和翁主的组员,这是我们理应尽的职责!” 休比德无奈地将眼球转向不听个人话的阿布诺拉,华桃墨素明白了她的苦衷。 像这样,这几天都是阿布诺拉和休比德帮华桃墨素和梅里斯梳洗和清洁。阿布诺拉她们手脚不伶俐,花的时间相对多,质量也没有以往那么好。赶着时间出门,华桃墨素遇到了同时出来的特兰德和艾斯蒂。 “新年快乐,艾斯蒂小姐、特兰德。” “老师,梅里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还有阿布诺拉、休比德,新年快乐。四位昨晚有许愿吗?” “许愿?”华桃墨素转向梅里斯。 “预兆新一年到来的一钟时钟声,在钟声回响的时间内诚心许愿,愿望便能在当年内实现。莫非,华桃墨素小姐不知道这个传说?” “知道,当然知道,昨晚我还醒了呢。” 梅里斯细声讽刺:“对啊,然后又回头睡过去了。” “梅里斯,我好歹也许了个愿望。” “希望能睡个好觉嘛。恭喜姐姐,愿望新年第一天就实现了。” 梅里斯转身不再搭理华桃墨素。 “别气、别气,姐姐知错了。” 得知梅里斯新年早早心情不佳,华桃墨素使劲了力气讨好梅里斯。 ——t1.1 神宫的新年和往常不同。 早餐后,所有人要下到神宫大道对着的平地集中,参加神宫的开年礼。 新年值班的神官非常辛苦,需要赶在其他神官下来之前,将大量的布垫等间距分布。平民与贵族隔着一行,贵族在前,平民在后,全部人需要跪着祈祷。 华桃墨素等人位于中间,贵族组员与平民组员隔行相望。 此时在场的不仅是神官,绕着神宫一圈站着各种人。在场的人各有目的,比如有的是为了看戏,有的是诚心想学习神官敬神。 人群绕出一个大型月牙形状,场面非常热闹。 同样在第一层的有三位神官长,而大神官位于神殿中。术式的线条闪耀,覆盖整个神宫的巨大术阵浮起,一层层向上分布。 与此同时,摩娅使用“扩音”术式,大声宣布:“开始祈祷!” “象征蓝水的智慧之大神华伊,象征黄金的时空之大神特伊,象征灰土的湮灭之大神卡伊,象征绿木的幽冥之大神德伊,象征红火的命运之大神达伊,象征白日的阳日之大神纳伊,象征黑月的阴月之大神玛伊。新年伊始,我等向位于世界之五角及原始之二对的大神献上祝福,望赐予我等万福之神愿……” 重复祝词祈祷的神官全身散发灵气,经由大型术式一点点向神殿正上方聚集注入。华桃墨素觉得,这个场景和发动仪式类术式很相似。 摩娅轻轻拍一掌,声音经由术式放大相当响亮:“祈祷结束,就坐。” 松了一口气,神官们纷纷叠起垫子,双腿放前抱膝就坐。 “没多久就是‘公立休息日’,连着被吸取灵气当真难受。” “没办法,忍忍就过去了。” 其他神官的抱怨不无道理,被吸收灵气不好受,连续被吸更是难受。 “梅里斯,你熬得住吗?” “没事,经过锻炼,现在灵气恢复快了很多。” 华桃墨素也有这种感觉。东城口区乱斗的时候,若没有强悍的灵气恢复速度,她无法持续那么长时间的消耗战。 摩娅又拍一掌:“由洛纳斯神官长、西撒神官长,发派本年度年钱。” “梅里斯,年钱是什么?” 梅里斯摇了摇头,她也是第一年待在神宫过年。准确点来说,除了留级之王的特兰德,所有组员都是第一年在神宫过年。 于是,又轮到博识弗兰西秀知识量:“年钱是神宫的每年都有的奖励金,发放的金额会根据上一年的总收入而不同。据说以示公平,贵族和平民收的年钱金额一样。” “原来如此,年终奖啊。” 平民和贵族都有钱收,神宫的人性化刷新了华桃墨素的认识。 年钱用橙色薄布装着,华桃墨素偷偷瞄了一眼,看到11枚银币。换算一下,约1100元,额度不算小。而分发到年钱之后,平民神官的怨气消失了九成。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摩娅再拍一掌:“敬神,谢礼。” “向位于世界之五角及原始之二对的大神献上祝福,望赐予我等万福之神愿。” 神官们站立起来,扶额向着神殿方向屈身鞠躬。 “礼毕,解散。” ——t1.1 结束了特殊的开年礼,神宫回到了正常模式,继续上课、学习和祈祷。 为了带着其他人尽快攻克所有学科,华桃墨素等人来到了自习室。华桃墨素步入自习室的瞬间,室内最后一声哈欠也消失了。 视线聚焦在华桃墨素身上,她没有一一解释的力气。无视尴尬的氛围,她坐在了用习惯的左前边角。 其他神官的视线一半敬一半畏,原因出自两个传闻。 传闻一:古罗为女大闹神宫 具体内容:华桃墨素的父亲古罗·埃斯瓦尔是个女儿控,谁敢伤害华桃墨素,便会被古罗无视神宫结界的攻击斩杀。 古罗带军队前来神宫的时候,全部神宫都感觉到了他的杀气。 有人看到挡在古罗面前的神宫结界自动裂开,不清楚原理的神官以为古罗“用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劈开了结界”。更甚至认为,这是古罗的煞气直接震慑了神圣的结界。 古罗站在大神官面前质问的时候,也有吃瓜不嫌事大的人冒险看戏。其中几个人敏锐地捕捉到剑光和威廉落下的头发。其他神官从来没见过如此快的斩击,以及胆大到敢这么对大神官的人。由此一来,古罗的大闹神宫传说正式定格。 传闻二:华桃墨素圣女再世 具体内容:受万神之爱护,召唤七彩之圣光,歼灭世间之罪恶,救人民于水深火热,华桃墨素乃投胎转世的大圣女。 传闻起源于法尔福村的“驱兽仪式”,把杂草稀疏的地面转变成生机黯然的草原,这一奇迹部分归功在华桃墨素身上。随后,法尔福村的额外活动中,因为需要掩盖达兹的事情,释放大范围术式的人成为华桃墨素本人。再加上上一次活动,华桃墨素和波斯拉大战,当众释放了七彩之光秒杀了波斯拉。由此,华桃墨素成为了众人眼里极具破坏力的“神灵宠儿”,现大圣女候补。 老实说,传闻让华桃墨素痛苦不堪。 江政忠溯被传成异世界惩恶扬善的钟馗,他已经够头痛了。如今,华桃墨素神化成一念成神一念成魔的大圣女,她更是无言以对。 总而言之,因为这些传闻,华桃墨素成为了神宫乃至整个埃斯瓦尔的注目点——尽管她本人非常讨厌被这么看待。 顺便一提,华桃墨素不知晓散播虚假消息的人正是她的好伙伴阿布诺拉。 话题回到自习室,华桃墨素正握着笔制作历史时间表。因为拿不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其他人很难看懂。这是没办法的,华桃墨素是右撇子,如今只能用左手写字。 歪说写字,这几天她连吃饭都困难。 左手控制不如人意,贵族式的一勺一根细吞慢嚼会耗大量时间。所以,华桃墨素打算舍弃贵族礼仪,采用扒碗式的饿鬼吃法解决三餐。 当然,这个想法遭到了梅里斯极力反对。梅里斯让弗兰西准备宽厚一点的勺子,华桃墨素像使用垃圾铲一样,一铲铲把食物往胃里倒。 为什么没有人喂? 如果是在自己的地盘,比如之前的病室或者回到主城里,玛丽莎会安排女仆喂华桃墨素。但这里是大庭广众的神宫,身为大贵族的华桃墨素不能有如此丢人的表现。 即便残疾,依旧要保持繁琐的贵族风度,这也是古罗忧心的地方之一。 华桃墨素的苦楚,梅里斯看在眼里,她也想在力所能及的地方给予华桃墨素帮助。 “姐姐,要不你口头表达,我来帮你写?” “不,我得继续熟悉使用左手。” “但如此下去,恐怕会白白浪费纸张。” “也就一两张而已。现在只是试做阶段,我会用同一张纸练手到一定水平,再考虑制作正式的资料。” 梅里斯有点气愤了:“我要帮你写!” 瓦鲁多和卢修赶紧上前来劝阻:“翁主冷静一下,既然墨素小姐想锻炼,就让小姐自己熟悉一下吧。” 组员们统统围了过来劝解,梅里斯也不好继续闹。她一屁股坐在一边斜眼看着华桃墨素表演。 事情没有华桃墨素想得那么简单,她花费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制止手腕发抖。默默观望着孩子成长,一旁的其他组员看得很是心慌,又尊重她的意识不给予帮助。 一个小时过去,华桃墨素只写出歪歪扭扭的半页字。正当华桃墨素想休息一会,她注意到自习室内的气氛又发生了转变。 时刻端庄的艾斯蒂走进自习室,她的背后跟着一位女神官。寻视了一周,艾斯蒂走到华桃墨素跟前屈身敬礼。 “艾斯蒂,见过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 贵族之前,一般由身份低的先打招呼,如此来看艾斯蒂甘于位居华桃墨素之后。但实际上,艾斯蒂比仅是养女的华桃墨素身份要高一点。 “艾斯蒂小姐,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如小姐所料,艾斯蒂想和翁主、小姐等人一起学习。艾斯蒂今年进入国立中央学院,需要兼顾两边学业,有点力不从心。我想尽早结束神宫的学习,把心思放在学院上。我从特兰德小姐处得知,华桃墨素小姐有独特的通过考试方法,便想着能否寻求到协助。” 注意到华桃墨素的视线,特兰德率先做出解释:“我没有说话啊?只是,偶尔会让艾斯蒂看看老师做的模拟试卷。” 艾斯蒂笑着为特兰德脱难:“小姐莫怪,特兰德小姐确实什么都没说。是我请求她给我阅览小姐制作的资料,并依此做出推测。” “是艾斯蒂小姐聪慧,不是特兰德愚蠢,所以我不会责怪她。华桃墨素不介意把资料借阅艾斯蒂小姐,请问艾斯蒂小姐还剩哪几门学科?” “还剩世界史、神学基础和神官意识。” 华桃墨素眼皮跳动:“艾斯蒂小姐上个月通过了几门考试?” “三门,分别是神宫规则、神学史和神学基础。” 艾斯蒂这话不得不让华桃墨素吃一惊。一个月解决三门学科,这是连华桃墨素也没做到的壮举。 艾斯蒂读出了华桃墨素的惊讶,做出解释:“艾斯蒂有如此成绩,多亏了华桃墨素小姐留下的资料。神官长们的出题,有五成被小姐猜到。把五成确切把握住,再加一点努力,及格并非难事。” 梅里斯等女性成员纷纷沉下脸。 华桃墨素诚心地说道:“不愧是艾斯蒂小姐,没有华桃墨素的解释,也能把我留下的信息充分利用。” “和我相比,能猜透人心的华桃墨素小姐更胜一筹。” “不敢当。” 我现在就不知道你在想啥——华桃墨素内心有点慌乱。 华桃墨素转眼看着另一个人:“艾斯蒂小姐身后的这位是?” 艾斯蒂侧身,让后面的女神官露出全身。 女神官上前一步,扶额敬礼:“罗尼西亚,见过各位大人、各位小姐。” “艾斯蒂只身一人在神宫,难免有点寂寞。我和罗尼西亚在祈祷室偶然碰在一块,顺着机缘成为好友。” “我只是喜欢陪艾斯蒂小姐聊天,朋友二字是艾斯蒂小姐看得起我罢了。” 罗尼西亚是平民神官。除了华桃墨素和奇葩的弗兰西以外,还有贵族主动和平民交好,让阿布诺拉和休比德有点难以置信。 华桃墨素抬起眼皮,挤出满分的笑意:“艾斯蒂小姐当真与众不同。不知小姐和罗尼西亚聊什么话题,华桃墨素稍感兴趣。” “罗尼西亚精通大小传闻,聊起来可有意思了。比如华桃墨素小姐相关的传闻,起源于——” “艾斯蒂小姐,阿布诺拉没见识过神宫之外的地方,请问有没有其他地方的传闻?” 生怕被华桃墨素知晓自己是始作俑者,阿布诺拉不得不冒险打断艾斯蒂的话。 艾斯蒂点了点头:“也有,我想想。比如说,有人见到了本该失踪的江政忠溯大人。” 华桃墨素强忍着不作出反应,梅里斯则没有那么好定力,稍作吃惊。 “有意思。华桃墨素从逸闻中听说过江政忠溯,梅里斯的前任护卫,据说是个恪尽职守、鞠躬尽瘁的人。如果他还活着,我也很想知道他人在哪里。” 自己赞美自己,华桃墨素觉得半分尴尬。 “既然小姐想知道,罗尼西亚,你来说说。” “是,艾斯蒂小姐。民间传言,江政忠溯大人被传送到了埃斯瓦尔的西部海域。被渔船救上岸之后,大人隐藏身份在西部地区锄强扶弱,并想方设法回城区。但期间,大人救下了当地的民女,与她陷入爱河。大人想和她长相厮守,于是经由西城口区回主城,向城主辞职后隐姓埋名。” 梅里斯的视线刺痛华桃墨素,她冷冷地望着罗尼西亚:“罗尼西亚,你见过江政忠溯吗?” “回翁主,罗尼西亚没见过大人。” “江政忠溯是个十岁的孩童,又怎么会有如此多情丝呢?” 华桃墨素僵硬地作笑:“就是,一听便觉得出戏。” 罗尼西亚低下头:“但是,西城口的确有守卫说,自己在古罗将军凯旋当天见过江政忠溯大人,然后亲眼看着大人被外城护卫队带走。而西城口区里,也有不少传言说见过样貌相近的黑发墨瞳少年。” 艾斯蒂插入其中:“都是传言,翁主和小姐不必较真。罗尼西亚,江政忠溯大人的话题有点敏感,我们换个可好?” 罗尼西亚思索了一会:“那各地贵族匿名进入埃斯瓦尔,这事怎么样?” “愿闻其详。” “上一年埃斯瓦尔经历了几次大事件,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科瑞特神庆,以及主城的七彩圣光。据传言,最近出入埃斯瓦尔城区的其他城地的富商车队比以往多了一倍。而奇怪的是,商业公会不见得营业额有增长。” 华桃墨素用左手摸着下巴:“也就是说,他们不是来买卖的。” “回小姐,这也是大多数人的猜测。不仅不是买卖,前来的商人气质也截然不同,敏感的人直觉他们实际上是贵族。” 梅里斯疑问:“为什么其他贵族要来这里?” “回翁主,自然是为了收纳人才。制造科瑞特神庆的人、制造七彩圣光的贵族,无疑都是奇人。若是收集到具体人物的情报,男的提出婚配,女的提出迎娶,便能把力量收在囊中。据说,其中还有中央贵族甚至王族在。” 罗尼西亚压低声线,显得最后一句才是天大的秘密。 实际上,也确实是天大的秘密。 “所以,我们还学习吗?” 在其他人都着魔于听罗尼西亚的八卦新闻时,唯有特兰德坚持着学习。 ——t1.1 新年第一天下午,由洛纳斯负责和和华桃墨素等原六人组进行实战训练。 老规矩,洛纳斯站着不动,一行人随意发起进攻。华桃墨素等人也采用了老战术:以瓦鲁多、卢修、休比德近战拖住洛纳斯,华桃墨素、梅里斯远程输出,阿布诺拉做辅助。 破剑术·龙牙! 炽热披风! 经过灵气锻炼,瓦鲁多和卢修起始招式的威力明显上升。加上两人默契好了,攻击几乎同时到达洛纳斯的护盾。混合火焰的猛烈刺击,洛纳斯的护盾上激发出一层浅浅的波纹。 两人后撤,由休比德瞄准点,精准地补拳。补拳过程,阿布诺拉会远程发动“机体恢复”,让休比德能持久一点。消耗一番后,休比德再度让位,瓦鲁多和卢修继续强攻。 洛纳斯往华桃墨素连发火焰弹,被梅里斯用“瞬移洞”全部吸收。 大家的实力有所提升,本该更容易击败洛纳斯。 洛纳斯转动手掌,术式从火焰弹改成吸引。站不稳的华桃墨素一下子被拉向护盾。几个人见状,怕伤到华桃墨素纷纷避让。 众人慌乱的同时,洛纳斯发动新术式,制造出大型旋风把近身的人全部吹上天。待众人落地,洛纳斯已经用手指指着华桃墨素的脑袋。 “我们认输了。” 华桃墨素很是不甘,因为她成为了拖后腿的人。 失去单手的影响比华桃墨素预想得要大。 首先,华桃墨素习惯在掌心构造术式,术思发动时也习惯抬起右手。失去了最惯用的右手,术式无法随心所欲地发动。 然后,失去右手导致身体重心失衡。四肢健全,只挥单臂跑步都容易摔死人。而华桃墨素是只有单臂的状态,无法正常移动,连站着都没以前稳。 首当其冲,必须获得维持重心的方法。 洛纳斯望着沉默不语的华桃墨素:“你知道自己欠缺了什么,我就不多说了。” “谢神官长。” 虽然洛纳斯没有挖苦,华桃墨素还是感到沮丧。 好在她有解决问题的眉目。 “对了,有件事我得和你们说一下。”洛纳斯的话引来众人围观,“因为有不少家长投诉自理活动的机制,所以之后的自理活动会有所调整。” 华桃墨素以为洛纳斯所说的家长只有古罗和路普。 实际上,城地主族的埃斯瓦尔家、军事贵族的卡顿家、西城口区的多库洛家、瓦鲁多的奈特欧家,由四个家族要求有孩童在神宫的其他家族一起对神宫进行语言轰炸。 更甚的是,多库洛联合桑代克商会对神宫进行经济封锁以及物质限制。神宫的参拜人流减少,物质采购价格提升,使得看破红尘的大神官也不得不再做考虑。家长们的愤怒争取到了一定成果: “以后的自理活动,主要实施的还是预备神官。不过会有神官长跟随一起前去,在必要时提供安全保障。” “嗯,挺好的,安全了不少。” 洛纳斯不屑地作笑:“你继续保持这样子,还不见得是安全了还是危险了。” 华桃墨素憋了憋嘴:“谢神官长提醒。” ——t1.11 人的全身不自觉地散发着灵光构成的丝线,依稀的灵光徐徐下降到地面,像是发光的蝌蚪往同一个中心游动。 这,就是公立休息日。 公立休息日持续一整天,每个人的汲取量有所不同。灵气量大的人流出相对快,灵气量少到一定程度便会自动停止汲取。待灵气量恢复,丝线又会再一度溢出身体,直到回钟时宣告公立休息日结束。 公立休息日,神宫也停业一天,神官们都在宿舍休息。 厨师也休息,所以食堂会在前一天的夜晚备好公立休息日的食物,然后储存在神宫仓库的冰窖。用餐时间,会由厨房值班的神宫取出加热,提供给相应的人。 “梅里斯,一起去食堂吗?” 梅里斯在被窝里蠕动,这是华桃墨素第一次见她赖床。平日里最勤奋的阿布诺拉,这天也没有前往华桃墨素的宿舍,可见公立休息日的消耗有多大。 “那我帮你打包回来吧。” 身体宛如持续了一晚上的马拉松赛走,华桃墨素也感到疲惫,但她有必要去一趟食堂。不单是为了帮梅里斯取餐,也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大多数神官因为乏力不想移动,食堂里的神官屈指可数。屈指可数的人里面,弗兰西笑着向华桃墨素挥手。 “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弗兰西。” 华桃墨素左手用餐熟练了许多,吃起来没有前些日子费劲。弗兰西则拿着餐盘站在华桃墨素身边,等华桃墨素用餐。 华桃墨素知道,和弗兰西接触难免会有传闻。但今天灵气凌乱,她用不了“通信”说悄悄话。 “我想要的东西,找得怎么样了?” 弗兰西摇了摇头:“我尽力了,但长壶岛的术式没那么好偷出来。” 华桃墨素轻轻地叹气。 伊达诺丝使用过的“浮空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很有必要。 “‘浮空术’只有在长壶岛内的人可以购买学习,学习的术者有层层‘契约’限制,要拿到是真的不容易。” “我明白,所以我没有闹脾气。只是没有这个术式,我的战力要大打折扣。步伐移动时重心会失衡,身体强化得再强也没意义,我必须找到除了双腿跑以外的快速移动方式。” 弗兰西翘起双手:“或许导具可以弥补,但我一时间也找不到适合小姐用的导具鞋。” “果然,人还是要靠自己的。” “小姐的意思是,自己创造新的术式?” “我只能说尽量,不一定能实现。这个话题先到这里。弗兰西,北城口区调查得怎么样了?” “小姐真的觉得下次回去北城口区?” 华桃墨素当然不肯定。 不过,南城口区、西城口区、东城口区自己都去过了,她直觉前往北城口区的可能性很大。再而,其他城口区她亲自到过,唯有北城口区她尚未听说过什么情况。出于好奇心,她想了解一下北城口区是什么样的。 不管是好奇心还是敏锐的直觉,华桃墨素安排到的事情,弗兰西都会执行。 “如果去北城口区,我觉得会半喜半忧。” “为什么?” “因为管理北城口区的贵族是卡顿家分家。” 华桃墨素摇了摇头,她没搞懂正常卡顿家和分家有什么区别。 “卡顿家上任家主路普·卡顿有四个女儿。长女是现任家主的伊丽娅·卡顿夫人,次女是艾比利提家原长夫人优丽耶·卡顿夫人,三女是现任长母玛丽莎·卡顿长母,幺女就是卡顿家分家的家主娜丽妲·卡顿夫人,也是特兰德的母亲。主家负责全盘控制,分家主要复杂管理北城口区。” “原来如此……等等,也就是说北城口区是特兰德的地盘?” 华桃墨素瞬间理解了半喜半忧是什么意思。特兰德和自己交好,若是去北城口区应该会被善待。问题是对方是能教出特兰德的人,脑子不见得正常。 “正是如此。不过,除去特兰德家的人的问题,北城口区也有其他威胁在。北城口区是倾向军事供给的地区,里面的人大多以制造和贩卖武器、养育和贩卖战马、买卖技术和战斗相关的情报为生。简单点来说,就是一群文化水平不高的粗人的群聚地。” “但是粗人也有粗人的好吧,比如说容易控制。以弗兰西你的‘实力’,随随便便套住一群人了吧。” 华桃墨素说“实力”时捏了捏三根手指,指代的当然是闪闪的金币。 “那是自然,但里面也不乏控制不了的粗人。比如说,地下组织的人。” 华桃墨素打起警惕:“首领的波斯拉死后,‘克拉姆’不是倒闭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克拉姆’是个渗透了十几年的地下组织,其地盘是埃斯瓦尔内的地下组织之最。因为失去了首领,其他地下组织一口咬住病狼的喉咙。为了抢夺‘克拉姆’的地盘,现在的地下斗争是最激烈的时候。” “而这些地下组织,有一些位于北城口区?” “准确一点来说,是位于北城口区郊外的‘蚂蚁洞’。” “这又是什么鬼?” “‘蚂蚁洞’是个形象的称呼,实际上是位于北城口区郊外的矿山。矿山内挖有四面八方的通道,人在里面移动就像蚂蚁一样,所以才叫‘蚂蚁洞’。而‘蚂蚁洞’多年前被地下组织占据,易守难攻,直到现在还是地下组织的藏身之处。” 若没有大型武器,要进攻矿山内部必须舍弃人数优势。经常走动的人对矿山内部结构了如指掌,而外部的人需要一边探索一边进攻,前者占尽地利。如果地下组织的人全职游击战,即使是埃斯瓦尔骑士团也要付出很大代价。 “不出去就好了。”华桃墨素想到了最简单明了的方法。 “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弗兰西笑着回应。 实际上,两人都猜到了部分未来。 第8章 艾斯蒂的月记 ——t1.1 罗尼西亚结束了和华桃墨素的八卦闲聊后,艾斯蒂获得了华桃墨素提供的资料,便带着罗尼西亚离开自习室。 罗尼西亚感到疑惑:“艾斯蒂小姐为什么留在自习室和华桃墨素小姐一起学习?” “你没听到吗?华桃墨素小姐说‘不介意把资料借阅艾斯蒂小姐’,意思是资料能借给我,但不想和我一起学习。不过这是贵族的客套话,你没听懂也是正常的。” 罗尼西亚点了点头,她发现自己确实肤浅。 “倒是你,罗尼西亚,华桃墨素小姐似乎很喜欢你。她是个好奇心重的人,能给她带来新鲜感的人大多不会拒绝。” 罗尼西亚知道艾斯蒂什么意思,很是惊慌。 “罗尼西亚不敢。若非受艾斯蒂小姐关照,罗尼西亚现在只能浑浑噩噩地活着。” “你说得对,是我捡到你的。不过我向来尊重个人选择,若是你想靠向华桃墨素小姐,我也不会有意见。” 罗尼西亚赶紧单膝下跪:“罗尼西亚自愿伺候艾斯蒂小姐,别无二心。” “我没有责罚你,为何要下跪。这样不仅显得你的尊严廉价,连带我的话语也变得苛刻了。” 转动了一下眼球,罗尼西亚重新站起来。 “罗尼西亚,刚才的表现还不错,我试到了有趣的反应。接下来,也希望你代替塞维丽斯继续在神宫好好辅助我。” “罗尼西亚遵命。” 罗尼西亚低着头抬起眼皮,被艾斯蒂的紫色瞳孔吓了回去。 “我知道你也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但我希望你明白,不应该问的话,不能说出口。” “是,艾斯蒂小姐。” ——t1.11 公立休息日三钟时,艾斯蒂睁开疲惫的双眼。她按着往常行动,自己替自己梳洗装扮,然后准备好新的一天。 特兰德还打着呼噜,睡相不像个贵族,浑身是破绽。但艾斯蒂清楚,只要自己稍有不和谐的行动特兰德她就会惊醒。即便特兰德是卡顿家的废材,战斗技能依然不容小觑。 艾斯蒂知道卡顿家的价值,所以才“偶然”被安排到和特兰德·卡顿一起居住。 艾比利提和卡顿家交好,而埃斯瓦尔和卡顿家关系恶劣,她原以为卡顿家会安排好特兰德当卧底。只是艾斯蒂和卡顿分家都没算到,从学院回来的时候,这个卡顿家的人已被华桃墨素策反成忠实跟班。 “华桃墨素……” 注意到华桃墨素出门,艾斯蒂也后脚跟上。艾斯蒂知道华桃墨素警惕性很高,偷窥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她并非“跟踪”华桃墨素,而是等华桃墨素离场,后一步入场。查看华桃墨素的足迹,通过侧写读取有用的信息。 在食堂和弗兰西聊了半个多小时。 为什么? 随后,艾斯蒂修书一封托人送回艾比利提家,开始调查多库洛家的行动。顺蔓摸瓜,艾斯蒂得知了华桃墨素在调查北城口区的事情。 -——t3.2 艾斯蒂感觉到华桃墨素的排挤意识,她也顺其道和华桃墨素保持距离。等候不是放弃,最厉害的狼往往最擅长忍耐,等候猎物到最佳的位置才发动致命的攻击。 平静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日子,三月的某天,进攻的机会到来。 碰! 艾斯蒂在书桌前复习最后的科目世界史,突如其来的响声激起她的警戒心。和艾斯蒂不用,特兰德能的耳朵能听透墙,她知道抛过来的是什么,应声而上当一把肉垫。 “啊,对不起,特兰德。” “老师没事就好。” 知道特兰德的身体强度,华桃墨素不担忧特兰德的伤势。她单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望着不小心撞开的大墙洞,以及被活埋的艾斯蒂的床位。半夜三更,能够维修的人肯定不在值班,艾斯蒂今晚怕是彻夜难眠。 “艾斯蒂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华桃墨素小姐不是故意的。”艾斯蒂望着自己的床位,微微地皱眉,“小姐回去吧,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不不,是我闯出来的祸,我理应要负责任协助艾斯蒂小姐处理。” 艾斯蒂苦笑了一下,继续摇头:“我自己来就行。” 说完,艾斯蒂盖好书本,起身前往床边动手自己收拾残局。 知道这是自己的错,华桃墨素觉得很是亏欠。但看到艾斯蒂的表情,她很犹豫要不要插手。华桃墨素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艾斯蒂转过身来。 “华桃墨素小姐不必如此挂心。如果小姐真的想帮忙,让特兰德小姐协助我便可。以艾比利提家和埃斯瓦尔家的关系,我们不能走得太近。这点,小姐也是明白的。” 华桃墨素迟疑了一下,点头赞同艾斯蒂的提案:“好吧,特兰德,快去帮艾斯蒂小姐。” “是的,老师!” 在特兰德的帮助下,碎片很快被清理地七七八八。但碎屑散落一地,床上也沾有不少尘埃,不是一个能正常入睡的环境。 “至少——” 没等华桃墨素说完,艾斯蒂构造术式“清净”,自行清理了残渣。 华桃墨素记起来,身在副族的艾比利提家,艾斯蒂也有一定的“管理者权限”。 “劳烦华桃墨素小姐操心了,请便。” 艾斯蒂回到书桌前,华桃墨素看不到能帮忙的地方,只能回到自己的房间。 ——t3.3 次日,耿耿于怀的华桃墨素想找艾斯蒂道歉,并找上神官长说明物件损坏的理由。绕了好几圈,华桃墨素没找着艾斯蒂。她便鼓起勇气,前去找西撒领罚。 此时的华桃墨素好不容易把活动积分积满100。不知晓又要被扣多少,她很是心烦。 前去神官办公室,华桃墨素发现艾斯蒂早自己一步到场。 “艾斯蒂,你再说多一次。” “回西撒神官长,艾斯蒂昨晚尝试新的术式,不小心炸毁了一道墙。” 听到物件又损坏,西撒缓缓摸了摸额头。 “艾斯蒂,你和华桃墨素都具有管理者权限。控制不了你们不滥用术式,我明白。但为何你两都要损坏神宫的物件呢?今年神宫收入不如往年,这次我需要严惩你,以儆效尤。我将扣去100分积分,你能接受吗?” “艾斯蒂能接受。” 华桃墨素想从门外赶进去,被守门的罗尼西亚阻止:“华桃墨素小姐,不能擅自闯入。” “但,我……” 华桃墨素很是焦急,她是不喜欢别人替自己背锅,这比自己扛着更难受。艾斯蒂从办公室出来,强行拉着华桃墨素的手往外跑。 “艾斯蒂小姐,我必须和西撒神官说实话。” 艾斯蒂摇了摇头:“华桃墨素小姐何必呢?若艾斯蒂没记错,小姐好不容易才把分数修满,现在前功尽弃,不值得。” “但也不能由你一个人受啊?” “华桃墨素小姐,艾斯蒂不急着从神宫毕业。艾比利提家和神宫交好,我想请假外出乃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告诉小姐一个小秘密,于我而言,此处仅是后花园之一。但华桃墨素小姐不一样,小姐想尽早和梅里斯翁主一起毕业,不是吗?” “我确实——” 艾斯蒂缓缓举手:“再而,惩罚由一个受是最轻的。若是平分到多个人,扣得总分会更大。这个道理,华桃墨素小姐也应该明白。” 华桃墨素当然明白,她曾经也是这么帮梅里斯的。如今角色调转,便别人用自损的方法帮助自己,华桃墨素才知晓梅里斯当时的感受。 “小姐若是挂心的,不如答应艾斯蒂一个请求。”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若艾斯蒂小姐想和我们一起学习,我答应你。” “不,学习只是一个借口。” 艾斯蒂上前拉着华桃墨素的左手,紫色的瞳孔闪闪发光。 “艾斯蒂是一个聪明人,但没有遇到过可以交心的同年代的聪明人。所以,听闻小姐智勇双全时,我才那么想接近小姐。我只是太孤独了,想找个伴而已。” “华桃墨素不觉得自己智勇双全,但若是艾斯蒂小姐想和我交友,我不会推脱。” “可惜不行,我们的身份不允许。” 艾斯蒂昂首轻叹,很是惋惜。 “身份乃是皮肉,好友交的是心,又有何不可?”华桃墨素紧紧地抓紧左手,“艾斯蒂小姐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然后,华桃墨素很快为此时的鲁莽付出代价。 艾斯蒂扬起嘴角:“那——” ——t3.3 与艾斯蒂交朋友的当晚,艾斯蒂请问了华桃墨素的房间,邀请华桃墨素参与自己某个活动。 其实艾斯蒂没必要过来华桃墨素的房间。因为磕破的大洞还在,两间双人房像是合成了一间四人房,一间房的人能看到另一间里面的活动和清晰听见里面的对话。 然而,艾斯蒂还是选择走到华桃墨素的房间近距离向她发出邀请。 “我不,我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 华桃墨素和艾斯蒂宿舍之间的墙壁还没修复,彼此能看到彼此的生活。此时的艾斯蒂只揽着一条浴巾,不断引诱华桃墨素。 “共浴,我,我们长壶岛人没这习惯。不好意思,真的。” “凡事都是第一次,长壶岛和埃斯瓦尔的礼节也不相同,华桃墨素小姐不也习惯了吗?在家的时候,艾斯蒂就幻想着有个妹妹一起共浴玩乐。虽然艾斯蒂也是第一次,不过我敢保证,华桃墨素小姐一定会喜欢。” 华桃墨素隐隐听到坐在书桌的梅里斯捏紧拳头。 艾斯蒂今年13岁,身体发育相对梅里斯好上一大截,但还不是江政忠的菜——江政忠是个有道德感的钢铁直男。 尽管如此,华桃墨素也不保证自己不会产生反应,毕竟挂着的东西还在挂着。替幼儿体型的梅里斯洗背她习惯了,但对象换成艾斯蒂有点难说。为了坚守自己的底线,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 而华桃墨素不知道,她越是抗拒,越是把自己的身份信息出卖。 艾斯蒂借机继续打感情牌:“华桃墨素小姐还是信不过艾斯蒂。也罢,艾斯蒂不勉强。” “我不是信不过你。” “那小姐要和我一起共浴吗?艾斯蒂只想听这个答案。” 坐在书桌吐着气,忍无可忍的梅里斯也站了起来:“姐姐,我是时候洗澡了,替我洗头和洗背。” 艾斯蒂和梅里斯几乎同时说出口,弄得华桃墨素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脑子迅速转动,华桃墨素缝隙求生找到了新的答案。 “不如这样,艾斯蒂小姐和梅里斯一起洗澡,我同时帮你们两个洗头擦背。既可以满足艾斯蒂小姐共浴的需求,也能满足梅里斯想洗澡的需求,一箭双雕。哈哈哈。” 华桃墨素觉得,若是梅里斯在场,自己能把持住本心。但话落没多久,华桃墨素瞬间觉得不对劲。她越来越发觉自己像个模棱两可的渣男,明明自己现在是个女孩。 梅里斯不吭声地走进洗澡房,艾斯蒂也摇着头进自己房间的洗澡房。华桃墨素无奈地张望着,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事情闹了个僵,特兰德从大洞边探出头:“老师,要不帮我洗头擦背?” “洗你个头啊!” 华桃墨素憋着气离开房间,此举此动让特兰德很是疑惑。 “就是洗头啊……” ——t3.8 宿舍的墙壁迟迟没有修理。冤家路窄的日子过了五天,艾斯蒂开始自然而然地坐在华桃墨素身边,占着华桃墨素右手位的梅里斯如同恶龙般吐息。 “这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问谁?” 瓦鲁多和卢修面面相觑,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向弗兰西。 “哇,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弗兰西,这里数你最知女人心啊?” “停停停,谁说的?我从来没有和女性交际过啊?怎么就成了最懂女人心的一个了?” 卢修笑着挑逗:“行了,弗兰西大人,我们心照不宣。” “没有啊,真没有。” 其实,弗兰西是真的无辜。但弗兰西不知道,因为他能“勾引”得住盛名在世的华桃墨素,他在暗地里被称为“小白脸之王”。 艾斯蒂身份过高,阿布诺拉不好直接出口,她也像找休比德谈谈艾斯蒂的事。然而休比德正和特兰德比赛谁先考过世界史,无暇理会自己。 于是,阿布诺拉只能参到男子组里:“弗兰西,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是个万事通,不可能有不知道的事!” “我真不知道如何演变成这样。我只知道,前些天小姐制作的术式失误,一下子撞破了艾斯蒂小姐房间的墙。而第二天艾斯蒂小姐找西撒神官长替小姐顶罪。仅此而已。” “会不会是小姐觉得亏欠了艾斯蒂小姐,让艾斯蒂小姐也加入进来?” 瓦鲁多的话猜到了一点,但没有压中。 “加入进来也不是这种气氛,看上去更像是爱恨情仇。” 卢修的话也压中了一点。 “该不会是艾斯蒂小姐故意制造三角,挑衅小姐和翁主的关系吧?” 阿布诺拉几乎说中了。 “怎么可能,女孩子之间还有三角可言吗?若墨素小姐是个男孩,那才叫刺激呢。” 弗兰西成为了大预言家。 “弗兰西别乱说,小姐就是小姐!再而,女孩子之间的爱情才好呢!” “阿布诺拉,你又来了……” 华桃墨素不是吃素的,她时刻发动着“收音”听组员的风凉话。问题是,她没掌握到有营养的消息。 华桃墨素也不喜欢现在的状况。但她答应了会接纳艾斯蒂为好友,好友坐在身边貌似没有问题。梅里斯闹脾气是经常的事,华桃墨素认为放着没多久就会消散。 于是,华桃墨素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自己找不到解决的方法,那就让时间来找。 华桃墨素重拍两下手:“瞩目,别说话了。特别是明天要跟我一起进行本月的外出活动,都按计划准备好了吗?” 需要前往的组员纷纷点头回应:“准备好了。” “墨素小姐,你们明天要去哪里?” 梅里斯代替华桃墨素回答:“这和艾斯蒂小姐没有关系吧?出去的只有我们原来的六人小组。” 艾斯蒂隐隐一笑:“其实,我明天刚好获得了神宫的请假批准,正愁没有地方可以去。” “没地方去别请假,不就省下了请假的功夫了吗?” “梅里斯翁主,我刚才一直在问墨素小姐,为何是你代替作答呢?若非小姐肚子里的蠕虫,是不可能知晓小姐心中何想的。” 听出来艾斯蒂在拐弯抹角骂自己,梅里斯想起了艾尔文的嘴脸,觉得艾比利提一家人都是如此讨人厌。实际上,梅里斯也挺咄咄逼人的,只不过身在局中罢了。 “行了行了。艾斯蒂,明天是我们小组名义的活动,涉及到组员的积分问题,我得认真对待。若是你到场,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冲突,所以恕我不能告诉你。” “既然从墨素小姐的口中说出,艾斯蒂明白了。” 艾斯蒂放弃了吗?并没有。 与华桃墨素等人分离后,艾斯蒂找上了罗尼西亚。 “调查到了吗?” “查到了,墨素小姐的小组明天会前往南区。具体在哪,我没有得到消息。” “够了,能缩小到内城区四分之一的范围,剩下的艾比利提家自有办法。” 罗尼西亚捏着衣角:“艾斯蒂小姐,为何如此在意墨素小姐往哪移动?莫非,又有什么大事件等着她们?” “罗尼西亚,我说过什么?” 罗尼西亚低下头:“不应该问的话,不能说出口。” 艾斯蒂斜眼看着这个好奇心的猛兽。好奇心能让她收集更多的情报,但同时也是她致命的弱点。 “这次的活动是华桃墨素一手策划的,我想要了解其中的缘由,然后进一步了解华桃墨素这个人。” “艾斯蒂小姐为什么想了解墨素小姐?” 艾斯蒂眼神示意,罗尼亚知道越界了,迅速闭口。 “中央贵族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回艾斯蒂小姐,我按艾斯蒂小姐的方法筛选出了很多名可疑的神官,但没有确切的情报。或许,弗兰西大人知道什么,但他藏匿地很深。” “可疑的人很多吗?” “是的,很多贵族神官都有暗中让人调查华桃墨素小姐和梅里斯翁主的事情。” “这也难怪,那人太突出了。” 艾斯蒂为问题更难解决感到稍许忧心。 ——t3.9 次日早上,艾斯蒂一大早就出门下到神宫地表,等候她的是艾比利提家的马车。马车夫受过指示,知晓前往何处。摇摇晃晃一段时间后,马车来到了今天的目的地——桑贝克面包店。 “停在少人经过的小巷,但我要能看到面包店的全貌。” “是,艾斯蒂小姐。” 桑贝克面包店,原名贝克丽面包店。恰好一年前,桑代克以江政忠溯留下的配方和贝克丽的手艺为基础,扩张出来的大型面包店。今年已经分出三间分店,分别位于内城区北区、南城口区和西城口区。 这一次委托神宫的人是桑代克,以店庆为有指明让华桃墨素等人前来祈祷。在艾斯蒂之前的调查中,华桃墨素和桑代克没有正式的面识。如此关系,利益为主的桑代克居然愿意协助华桃墨素,让人很不可思议。 对此,艾斯蒂觉得内有乾坤。 “江政忠溯……华桃墨素……” 艾斯蒂思索没多久,洛纳斯带队的华桃墨素等人到场。 “恭迎各位神官,欢迎梅里斯翁主和华桃墨素小姐光临。” 在门口单膝下跪迎接的是桑代克和贝克丽,其余员工在内部下跪等候店主起身。 “桑代克、贝克丽,好久不见。都起来吧。” “谢小姐。” “感觉我是透明的?” 洛纳斯翘起双手,这举动惊吓到桑代克。 “洛纳斯神官长身份最高贵,桑代克准备了别的厚礼,还请神官长莫动怒。” “那就好,没有我,你们这设计还搞不成呢。” 华桃墨素憋着嘴:“谢神官长照顾,但华桃墨素也希望神官长能多管一下嘴。” 神官一行人跟着桑代克走进面包店。 环视一周,卢修看到跪在煎饼摊前的女人,惊讶地说不出话。四年前离家之后,他没再见过女人。 女人低着头,她感觉到眼前穿着神官服的人正看着自己,但她没有抬头。 休比德很少见卢修这么呆:“卢修,你怎么了?” 女人指尖一抖,她明白为何眼前的神官久久不愿移动了。 “行了,你们也都起来吧。” 桑代克一句话,其余的人都站起来继续工作,唯独女人不愿意抬起头。 卢修面无表情:“不想见到我吗?” 鲁丽笑了笑:“神官多想了。” “是就好。” 按华桃墨素的预想,母子两人久违见到彼此,场面应该非常感人。所以她早做好了吃瓜的准备,全程只有卢修和守不住秘密的休比德被蒙在鼓里。她没想到,场面一度陷入无比的尴尬。 “喂,桑代克,有点尴尬哦。这是怎么回事?” 桑代克摇着头:“回华桃墨素小姐,我也不清楚啊。” 瓦鲁多探出头叹气:“小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休比德也凑了过来:“瓦鲁多大人知道怎么回事吗?” 瓦鲁多眼神寻求华桃墨素的同意后,道出了事实:“那位女士名叫鲁丽,是卢修的母亲。” “真的假的!” 阿布诺拉默默地点头,休比德很快意识到只有自己不知道这事。 “你们知道今天什么安排,却都瞒着我?” “因为你大嘴巴嘛。” “我哪有?”休比德仔细地想了想自己的言行,突然发现自己是挺大嘴巴的,“好吧,现在我知道了。但为什么卢修和卢修母亲都不高兴?” 梅里斯颇感无奈:“如果我们知道,还用站在这里发愁吗?” 在梅里斯的眼里,休比德是仅次于特兰德的愚蠢。 洛纳斯打断了八卦的孩子们:“闲聊等一下再做,工作还是要认真完成的。除了卢修以外的人都跟着我做祈祷。” “是,神官长。” 卢修不是傻瓜,此时也察觉到华桃墨素等人在设计自己。他移动到看不见鲁丽的位置,靠着墙深思此次是危是机,应该如何应对。 贝克丽看不下去,决定多管闲事:“你是鲁丽的儿子,卢修对吧?” “我是。” “我听她说,你们至少有四年没见过面了。也就是说,你十岁不到就离家出走,对吧?为什么要离家?” 卢修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四年前的事情,脑海里闪过执着于让自己进学校读书,而不惜想出卖身体凑钱的母亲的模样。 “我想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难得重逢,何必闹得如此僵硬?” “母、鲁丽小姐她平时过得还好吗?” “以前我不清楚,鲁丽是我们开发煎饼的时候请的见习面包师。来到桑贝克,鲁丽少说话,多工作,属于优质的员工。我也是前不久才和她搭上话。” “她现在住哪里,贝克丽小姐知道吗?” “这么在意,为什么不自己问她呢?” 卢修再度语塞。 贝克丽接着说道:“所以你也很想和母亲重聚吧?机会不等人,此站过了不一定还能见到故人,你应该好好珍惜现在的机会。” 说着,贝克丽想起了当年失踪的黑发男孩,她的大恩人江政忠溯。 “我自有想法,不必小姐操劳。” 执拗至此,贝克丽也没法子了。 贝克丽认识鲁丽一段时间,看鲁丽的样子知道她不会轻易改变态度,所以她才选择从卢修下手。她没想到,母子两人都是那么倔。 华桃墨素自觉打的算盘失算,之后不怎么有兴致。结束了祈祷之后,洛纳斯带队回马车,准备返回神宫。而卢修是第一个上马车的人。 临出门前,休比德心里闷得慌。左摇右摆之后,她果断地跑到鲁丽所在的煎饼摊。 鲁丽嘴上笑着,眼线很是湿润:“这位神官,是想要煎饼吗?” “我想要你的地址。” 休比德笔直地切入话题,杀了鲁丽个措手不及。 见鲁丽不说话,休比德继续追问:“能马上给我吗?我们要回去了。” 鲁丽舒展了一下肩膀,从兜里掏出备好的纸条交给休比德。有收获的休比德很是欢喜,蹦蹦跳跳地回到马车。 远处的艾斯蒂看得满脸疑惑,因为她不知道鲁丽和卢修的关系。在艾斯蒂看来,像是华桃墨素排挤卢修,让他一个人站在一边发呆。卢修感到不爽,结束后第一个上马车。 “不对,华桃墨素不是这样的人。” 艾斯蒂用手指敲了敲车厢。 “静听小姐吩咐。” “回去之后调查一下面包店里每一个人的身份。” “是。” ——t3.16 几天后的清晨,艾斯蒂找上值班的罗尼西亚,从她手中获得了艾比利提家传来的书信。有了更多的确信,艾斯蒂的心情非常舒悦。 “艾斯蒂小姐了解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是挺有意思。用弗兰西的人脉从神宫内部联系到商业协会。让商业协会会长桑代克亲自向神宫提出活动请求,使得大神官不得不答应。然后劝服了那个漂浮不定的洛纳斯神官长协助自己。调用了这么大的力量布局,只是为了让一名平民神官和母亲重逢。华桃墨素是个比我想象中更加开放自由的人。正因如此,她才能拥有思想固化的贵族没有的资格。” 罗尼西亚又多嘴了:“什么资格?” “和你没有关系。我让你追查威廉大神官的动向,这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一般般。威廉大神官的生活规律机械刻板,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地方,反而找不出明显的异动。不过,我昨天出入的时候有瞄到大神官在看地图。” 艾斯蒂注意到点上:“什么地图?” “世界地图,上面画着许多交叉,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我得亲自查看一番。” 如此决心,艾斯蒂上午没去找华桃墨素,而是来到了大神官的办公室前静候。等候了好一会,内部的铃声响起,大神官门前的女神官推开门让艾斯蒂进入。 “艾斯蒂·艾比利提,为威廉大神官献上万福之神愿。” 威廉大神官抬起头坐稳:“艾斯蒂,今天前来所谓何事?” “艾比利提找威廉大神官,自然是为了合作一事。” “合作?”威廉浅浅作笑,“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了。否则,大神官也不会故意安排艾斯蒂与华桃墨素住在一块。艾斯蒂有作为‘试炼’的自觉。” “试炼”一词激起了威廉的反应:“不愧是艾鲁的爱女,确实够聪慧。既然你知晓了自己是‘试炼’之一,那就来谈谈想怎么合作吧?” “信息互换如何?” 在谈话的过程中,艾斯蒂目不转睛,仅用余光就扫完了办公室内的资料。她知晓了威廉大神官下一个设计的地点。 “华桃墨素事先对北城口区进行调查了。” 威廉的眼球微微瞪大:“哦哦,未卜先知。看来我得花多点时间,才足以完成最后的‘试炼’布置……艾斯蒂·艾比利提,告诉我此事,你想要知道些什么?” “我想知道下一则‘试炼’的详情。” “这可不行,最后的‘试炼’不容出错,我也不会让它出错。若是告知了你详情,无法确保你不会从中作梗。不过,什么都不说有损大神官的信用。所以,我能给你点提示。” “艾斯蒂静听大神官的话。” 威廉举起手,笔直地指着天花板:“移动的天灾。” 正常人听到这里只会迷惑不解。但艾斯蒂不同,她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情报。“移动的天灾”,听到这几个字,艾斯特联系上了某种可怕的东西。 “大神官,你认真的吗?” “当然,这就是我安排给大圣女候补,华桃墨素的最后的‘试炼’。” 艾斯蒂咬紧牙关:“届时,埃斯瓦尔乃至整个伊格伯特都会生灵涂炭。大神官,这真的是神所希望看见的场景吗?” 威廉咧嘴嗤笑:“呵呵,为了完成大圣女降临,少许的牺牲何足挂齿。大神官是神的代言人之一,只会做神所希望的事情。” 艾斯蒂早知道这是个疯狂的人,但没想到会疯到这种程度。 从大神官的办公室出来,艾斯蒂立即修书一封让家里调查自己的猜想。久违的,她不希望事实如自己所想。 第8章 最后的试炼-启程 ——t4.8 之前被免除一次活动的只有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其他人为了赶上进度,在二月份,剩余的瓦鲁多、卢修、阿布诺拉、休比德和弗兰西、特兰德组临时小队外出进行了一次自理活动。 同时,经过华桃墨素不屑的努力,跟着她混的有四个人笔试考试全部通过了。除去特兰德和休比德,其他的人都只剩下神官意识一门考试。 而不争气的两个人还有一门世界史没考过。她们连续挂了两个月,这个月需要继续挑战。不过,按华桃墨素的观察,她们通过考试是时间的问题。 积分方面,因为艾斯蒂的舍生取义,华桃墨素避免重新累计的尴尬局面。最落后的华桃墨素达到了要求,其他人自然不例外。 考试和活动积分,神宫毕业需要的两大部分她们都完成地差不多了。所以,这一次的自理活动对于在场大多数人来说,预兆着神宫生活即将终结。 然而华桃墨素不怎么高兴得起来。 这天中午,洛纳斯向华桃墨素等人说明了最后一次自理活动的地点。 “果然是去北城口区啊。” 华桃墨素有预感,但也只是预感,实际听到还是觉得无奈。 “这次发起活动委托的镇守北城口区的卡顿家。一年前,北城口区郊边开始生成不自然的瘴气。近日情况越来越严重,所以希望让有能力的神官前去净化。” 梅里斯举手:“神官长,瘴气是什么?” “瘴气即腐化的灵气。灵气在大气中流动,偶尔会受到环境的影响发生变质。有时候边好,有时候变坏。瘴气就是变坏的灵气,生物步入其中会损伤身体和灵体,更甚者会发疯发狂胡乱攻击。” 华桃墨素轻轻一叹:“神官长,你不觉得这些危险的事,交给一群预备神官很不合理吗?我听说郊区还有叫‘蚂蚁洞’的地方,是地下组织群聚之地。十面埋伏之下,让乳臭未干的小孩神官前去净化瘴气。开玩笑吧?” 洛纳斯笑了笑:“我当然觉得不合理,但不合理也要啃下去,这就是生活。要不,你可以亲自去找大神官谈判。” “不必了,我只是抱怨一下而已。” 安排活动的就是威廉本人,哪怕华桃墨素耗尽七寸不烂之舌,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老师不怕,这次招待我们的是我家,我会修书让母亲大人准备好!” 特兰德自信地竖起拳头。她不知道,正因为前去的是养育特兰德的卡顿家,才让华桃墨素更为烦恼。 首先,华桃墨素不觉得能养出特兰德的人脑回路正常,这是危机之一。再而,艾比利提家与神宫交好,卡顿家与艾比利提家交好,这次的活动由卡顿家向神宫发出,华桃墨素直觉三角内部肯定有黑幕。有黑幕,意味着提出活动的卡顿家分家很可能不是自己的友军。 华桃墨素转眼看着艾斯蒂。她觉得,艾斯蒂可能知晓什么。 但认真想了想,艾斯蒂是艾比利提家的人。即便自称是华桃墨素的朋友,也不代表她会为此舍弃艾比利提家。若是质问是不是艾比利提家设计自己,会让艾斯蒂陷入两难,不是朋友应该做的选择。 而出乎华桃墨素意料,艾斯蒂率凑到她耳边先开口了。 “这次卡顿家的行动和艾比利提家没关系。” 真的吗?——若是这么问,会表现出自己不信任艾斯蒂。 “谢谢。” “姐姐,有虫子!” 艾斯蒂的行动没有避开梅里斯的眼睛,她一把把华桃墨素扯向自己。 华桃墨素知道梅里斯只是妒忌艾斯蒂靠近自己,但她无法放过“虫子”一词。华桃墨素、江政忠溯,乃至成人版的江政忠都被虫子天克,这让她养成了高度的洁癖。 华桃墨素用左手扇动衣物,像大敌当前透出杀意。 艾斯蒂忍俊不禁:“翁主只是开玩笑的,小姐何必当真。” 一点点检查排除虫子在附近的可能性后,华桃墨素恢复正常。洛纳斯在介绍完活动之后就离开了,室内只有华桃墨素的圈子里的人。 瓦鲁多问道:“小姐,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华桃墨素仔细推敲了一会:“做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天时被对方掌握着,我们只能从地理和人和下手。特兰德,我姑且抽出一成的信心给你和你的家人。能麻烦你修书一封,转告他们准备一些对郊区熟悉的高手护卫我们吗?” “才一成啊……好吧,我会写信。” “关于人和,我们和上次去东城口区一样,出发之前每天谈论生活和防卫方面的可能存在的困难和解决方法。从今天起,我们又要进入备战状态了。各位,务必打醒十二分精神啊。” “是,小姐!” 艾斯蒂默默地站起准备离开。 “艾斯蒂小姐,你也可以一起来讨论。” “但是墨素小姐,我终归不是一路人。” “是不是一路人,我自有判断。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与我们共处了一个月的艾斯蒂小姐。其他人也没有意见吧?” 华桃墨素说相信,其余人肯定不会反对,除了某位翁主。梅里斯确实想举起手,只是被华桃墨素背手拉住了。 “谢谢各位,艾斯蒂也乐意为小姐出谋划策。” 于是,一行人开始为十日后的出行做足准备。 ——t4.18 时间来到出发北城口区的日子。 因为这一次洛纳斯也说不准要前去几天,华桃墨素预想最糟糕的情况,她和梅里斯共拉了四大个行李箱出门。 洛纳斯颇感奇特:“我说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神官长,物不愁多,就怕没有。话说,神官长背后的那是什么东西?” 洛纳斯背着一条长布,从外形看里面的东西像是一条棍子。 “这是这次活动的关键道具,神针‘智恩发尔’。要是用人手一点点净化,没个一年半载是完成不了的。‘智恩发尔’刻有大型净化术式,只要注入灵气就能向大范围释放‘净化’,可谓瘴气杀手。” “原来如此,有这么方便的东西在,我就放心多了。有了这玩意,两三天就能解决回神宫了吧?” 洛纳斯笑了笑:“你没听我说话吗?这玩意要注入灵气。而大范围的释放‘净化’需要的灵气可不少,发动还需要掌握启动术式的技巧。” “灵气凑凑就没问题了,但需要什么技巧?” 洛纳斯耸着肩膀:“我没教你们。” 华桃墨素抬起迷惑的小眼睛:“没教我们怎么用?神官长自己上吗?” “怎么可能,当然是你们自己专研啦。” “假设我们没专研出来怎么办?神官长会帮忙吗?” “不会,没专研出来就耗时间,一点点用人手净化呗。” 华桃墨素瞬间感到无语。 华桃墨素等人纷纷上车等候出发。感觉到视线,华桃墨素望着神宫大道的方向。艾斯蒂站在一楼向马车挥手道别。华桃墨素看到了她嘴巴一张一闭,似乎在自言自语。 “期待你能熬过去,江政忠溯。” 艾斯蒂的声音华桃墨素没能听到。 ——t4.18 穿越北城口,华桃墨素来到了北城口区。 此处的风景和华桃墨素去过的所有地方都不同,包括在现世也没见过类似的地方。 马车踏入的即刻,鼻子便能闻到蔓延在空气的铁具气味。一眼望去数不清有多少条炊烟,炊烟下的不是饭店,而是炽热的铁具制作坊。半裸的男人们围绕在一起制作武器铠甲,无数的打铁声当当作响,不习惯容易照成耳鸣。 北城口区的围墙比其他区域高一截,不过还是属于矮墙一类。靠着围墙的地方空出一条小道,小道内罗列着大大小小的坐骑买卖商店。 将军总是阵列在最前方。 卡顿家分家靠近出去北城郊外的门槛,在武器店和坐骑店的交织处,一栋六层高的石砌要塞巍然耸立。 华桃墨素等人到的时候,恰逢北城口区的巡逻队路过卡顿家门口。要塞第三层突出的地方,披着铠甲身材高大的女人威风凛凛地往下观望。 巡逻队最前方的人大声呐喊:“向卡顿将军敬礼!” 全体人员举起右拳,队列没有凌乱,依然保持着前进。没做到中国阅兵那么整齐,也让华桃墨素大开眼界。 女将正是娜丽妲·卡顿,特兰德的母亲。母女两长得极其相似,远处眺望的时候,华桃墨素还以为特兰德瞬间移动了。但也因为特兰德长得像娜丽妲,习惯了看傻子的众人觉得少许突兀。 “特兰德,你家人这也太霸气了吧?” “是吧?母亲大人可厉害了。” 特兰德很是欢喜,全然听不出话内暗藏着难以置信。 走进卡顿家的家,或者所卡顿家的要塞,内部等候的不是女仆,而是阵列成两排头戴铁盔的士兵。士兵有男有女,但体格看上去都像是男性。 “欢迎特兰德小姐回归!恭迎各位神官光临!” 一般会把客人放在前面问候,以示对客人的尊重。而此处问候把特兰德放在前面,足以展现卡顿家永不动摇的原则——为家人而战。而且遵守原则的不仅是卡顿家的人,旗下的所有士兵都有同样的信念,也是这强烈的团体意识使北城口军所向披靡。 盔甲的脚步声由上而下,士兵齐整地拔出长剑笔直立起。要塞的女主人,娜丽妲·卡顿走到神官门前微微屈身敬礼。 “娜丽妲·卡顿,见过各位神官。在此感谢神宫接受娜丽妲的请求,前来协助娜丽妲祛除瘴气。” 从近处看,华桃墨素才知道娜丽妲身材有多厚实。娜丽妲比洛纳斯还要高,大约一米八的体型,身材和特兰德一个样,属于金刚芭比中的金刚。 结束了日常行礼寒暄,娜丽妲厉声大喊。 “夫君!” “是!” 娜丽妲大声吆喝后,最前排的士兵出列。 “茶备好没有!” “备好了!” “带路!” “是!各位神官,有请!” 士兵做出标准地贵族敬礼。除了特兰德以外的人面面相觑,大家都没猜到特兰德的父亲居然是士兵之一,更没想到会活得如此卑微。 在特兰德父亲的带领下,神官们开始移步。要塞内部和多摩·福尔登的住宅大相庭径,一路上没有看得半点值钱的东西。墙是石砖,地板是石砖,画像只有一幅娜丽妲的肖像,此外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可怕。 来到了三楼的大厅,几个士兵为神官们拉开椅子。神官们就坐之后,士兵,特兰德的父亲,拉开最沉重的石凳让娜丽妲就坐,自己在娜丽妲的身后笔直地站着。 “上茶!” 特兰德的父亲吆喝后,有一组士兵推着铁车进来,把用料一样的木质大杯放在就坐的人面前。 女主人的娜丽妲说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华桃墨素笑了笑,试着品了一口茶。用“茶”来形容无疑是高看了这饮料,液体是淡而无味的白开水,而且入口差点没烫死。但考虑大家都没有反应,华桃墨素也强忍着把滚水咽下喉咙。 “各位神官,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丈夫,汤姆森·卡顿·奈特欧,叫他汤姆森就行了。” 汤姆森摘下铁盔,露出和瓦鲁多几分相似的外貌。 听到自己的家名,瓦鲁多瞪大双眼。他再打量了一下汤姆森,想起了自己有个叔叔被家族逐出家门的事。因为汤姆森之后没再在社交中出现,奈特欧家以为他暴毙而亡了。谁曾想到他成为了默默无名的士兵,还成了娜丽妲的丈夫。 “这次叫各位神官过来,是为了处理新发生的瘴气一事。兵贵神速,我希望神官们马上动身解决。至于各位的安全,卡顿家会提供绝对的保证。夫君,你跟着去。” “是!” 坐下不到十分钟就说要出发,华桃墨素觉得转折未免过快。 于是,华桃墨素举起手:“娜丽妲夫人,时间还早,之后有足够的时间做调查。不如先放置下行李,安顿好房间。” 听到华桃墨素发言,知晓娜丽妲脾气的特兰德默默地移开头。 “我听闻,华桃墨素小姐是古罗将军的养女。古罗将军是我平生最敬佩的人,我以为将军的女儿也会有相应的风采。真没想到尽是如此拖拉之人!” 华桃墨素没想到自己会被直接回怼:“不,娜丽妲夫人,我不是——” “将军!此处是卡顿家的要塞,是军事之地,莫用如此轻佻的称呼。再叫错,即便是古罗将军的女儿,我也不得不拉你晚上出去守夜!” 被娜丽妲的气势压倒,华桃墨素只是点头回应。 “各位还有意见吗?没有,那就出发吧!” 枪杆子里出道理,最大的枪口在娜丽妲手上,谁敢否认半句呢。 ——t4.18 按娜丽妲的命令,士兵们把行李直接丢下车,然后带着神官们出城。骑着马匹跟着前来的士兵有六名,由汤姆森带队。 “姐姐,你没事吧?” 梅里斯注意到华桃墨素不怎么高兴。 华桃墨素拿着神针“智恩发尔”,一边调查一边轻叹:“没事,就是心灵有点创伤了。” 休比德望着特兰德:“这是你的错,特兰德。不是说好你会修书,让你的家人友好接待我们的吗?” 特兰德都是一脸莫名其妙:“很友好了啊?” “哪里友好了?” “刚进门的时候,不是享受了一番士兵的大礼了吗?以前,艾比利提家的人来都没被这么厚待过呢。” 听到这里,华桃墨素理解了哪里出了问题。大概,她所想的厚待,和特兰德、娜丽妲想的厚待不是同一个东西。先前让特兰德寄出去的书信,无疑是对牛弹琴。要是真想被后代,得华桃墨素本人操刀书写信件。 不过以娜丽妲那种刚烈的性格,华桃墨素不觉得写清楚了要求她会照着办。 瓦鲁多一直看着最前面的汤姆森,心中很是在意:“特兰德,你的父亲一直是那样子被对待的吗?” 特兰德望着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对啊,父亲大人很帅吧?” “不是帅不帅的问题。我是觉得,你母亲的态度未免太恶劣了一点。如此对待奈特欧家的男人,你们把奈特欧家看作什么?” “奈特欧?什么鬼?” 众人和瓦鲁多一样,很是疑惑地看着特兰德。 “你父亲是奈特欧家的人,是我的叔叔。” “是吗?父亲的姓氏是卡顿奈特欧,不是奈特欧啊?” 梅里斯对特兰德的常识缺失颇感无语:“特兰德,你的父亲是入婿,所以家名前面要接着卡顿家的家名。他原本的姓氏是奈特欧。” “哦哦,原来如此。难怪我觉得他的姓氏怪怪。” 瓦鲁多吐着闷气:“放下奈特欧家不说,正常妻子也不会这么对自己的丈夫吧?你那母亲是怎么回事?” “母亲和父亲一直是那样子啊,没什么奇怪的。”特兰德敲了敲瓦鲁多,“打是情,骂是爱。小孩子的瓦鲁多是不懂滴。” “这么说来,瓦鲁多和特兰德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是表姐弟吧?” 华桃墨素脱口而出,一下子吊起了其他人的胃口。 “瓦鲁多恭喜你,你和特兰德是亲戚呢。” 听到休比德这么挑衅,卢修和阿布诺拉也忍不住隐隐作笑。 “喂,你们真的有点过分,我看上去有特兰德那么、那么有个性吗?” 卢修点着头:“原本不觉得,现在是有点。” “卢修,你个混蛋!” 当其他人为特兰德和瓦鲁多的事打闹,华桃墨素爬向正在看书的洛纳斯:“神官长今天格外少言哦?” “这次是你们的自理活动,我只是来保住你们的小命。所以你可以当我是透明的,不会用我也不会教。” 被看穿了心思,华桃墨素抱着神针头痛。 因为娜丽妲“待客良好”的态度,华桃墨素不想再要塞多留一分钟,她必须找到快速解决瘴气的方法。而洛纳斯有提示,这次的关键在于手上的神针。问题是,华桃墨素抱着研究了许久都没能搞懂神针的术式构造。 神针“智恩发尔”,是一条黄金色的金属棒,棒身刻有复杂的术式条纹。试着注入灵气,华桃墨素感觉到金属棒内部有另一种散发灵气的物质。 除去不知名的材料,这玩意表层和里层各有复杂的术式,必须同时激发才能有效果。而内部的术式被包围住目视不了,看不到的东西华桃墨素也不知道怎么下手。 马车从卡顿家要塞行驶一小时,华桃墨素等人到达了这一次的目的地——一个寸草不生的坑地。 “前方就是瘴气场地,请各位神官多加小心。” 除了洛纳斯没有下车,其他人纷纷走向汤姆森所说的场地。 “老师,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华桃墨素迅速扯着不怕死的特兰德。 说是瘴气,本质上也是一种灵气,正常人眼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华桃墨素不同,她持有的特殊庇护让她能看清浑浊的灵气。 浑浊就是浑浊,黑与白,光与暗混合为一体的感觉。浑浊的灵气发出黑白相间的灵光,像电子绕着原子核一样,围绕着某个中心转动。涉及的空间很大,肉眼观察边缘离中心有一公里远,若是用人手净化还真得干上一整年。 瘴气坑地四周是山脉,虽然没亲眼讲过,但华桃墨素认得十公里外的石山。石山像个椭圆的杯子,远远看去能目视到无数的黑点。那些都是山洞,内部以复杂的形式连接,非常适合打游击战和伏击战。 那里就是“蚂蚁洞”,传闻中地下组织的聚集地。 离危险地带意外地近,华桃墨素不能浪费一分一秒。她蹲下身子,用左手触碰地面,发动术式。 地裂! 华桃墨素控制地面分裂,在瘴气边缘的地表划出一条界限。 “都听好了,不要跨过这条界。另一边就是瘴气,不晓得会对我们有什么伤害。” “是,小姐。” 华桃墨素说到的事,其他人不会不相信。 “瓦鲁多、卢修、特兰德,你们三人和士兵们一起警戒。梅里斯跟着我,剩下的人试着远距离释放‘净化’。” 华桃墨素发动“身体强化”,把神针用力插进坚硬的泥地。 梅里斯跟着华桃墨素:“姐姐,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要启动这根玩意。” 虽然洛纳斯说,他没有交过华桃墨素如何使用。但华桃墨素觉得,既然洛纳斯把东西带来了,那我方肯定有人能用。 “没教过”,不代表“不知道”。 华桃墨素回忆和洛纳斯的行动,最先想到的是仪式术式。洛纳斯曾把梅里斯作为媒介发动大型祈祷术式,华桃墨素也试着让梅里斯注入灵气。 来来回回十几次,不见有效果。 华桃墨素抬头看着施展“净化”的阿布诺拉、休比德和弗兰西。从眼睛捕捉来看,“净化”作用的位置,浑浊的灵气减少了一点,但仅仅是一点,对比巨大的瘴气体量乃是杯水车薪。 “果然,不会用神针解决不了问题……”华桃墨素如此判断。 四月的季节风高气爽,但坑地四周没有树木,阳光笔直地压在身体,产生让人难以忍受的热量。尽管如此,穿着厚重盔甲的士兵们纹丝不动地站着警戒。 听不到钟声,对时间把握不来。华桃墨素看了看手表,时间来到下午一点了,自己和其他人滴水未进。华桃墨素等人的行李被丢下马车,车上只有水袋没有食物。 “汤姆森大人,请问有备粮食吗?” “回神官,没有。” “那我们回去用餐后再来。” 没等华桃墨素叫停其他神官,汤姆森大声制止:“娜丽妲将军命令日落后方可归队,我等不敢往回走。” “但是汤姆森大人,总不可能让所有人饿着肚子吧?而且,你们也什么都没吃吧?” “谢神官关心。但我等是士兵,执行任务期间,不眠不休不寝不食乃是常态。神官无需忧心。” 华桃墨素内心呐喊:谁忧心你们了?我特么是忧心饿死自己人! 自从来到北城口区,华桃墨素发现自己的常识很不管用。她想起了江政忠溯的日子,做护卫的时候也没有专门用餐的时间。 被迫着疲劳工作,日落时间,神官一行放回了卡顿家的要塞。 晚餐时间,华桃墨素等人坐在客厅久久说不出话。虽然法尔福村破烂,提供的伙食也不至于只有开水和黑面包。 娜丽妲正襟危坐,用贵族式用餐一点点切面包入口。同样啃着黑面包,仿佛她那块面包特别好吃。 “今天还没找到方法,我希望各位神官明天再接再厉。” 这个“我希望”是多余的,娜丽妲不会允许神官临阵退缩。不能退缩倒是其次,华桃墨素希望能改善一下伙食。至少,中午不能什么都没得吃。 “将军,华桃墨素想了解一下北城口区,不知夜间能否批准外出?” “不批准。” 华桃墨素打着算盘,想在外面购买粮食备用。然而娜丽妲仅仅回答了三个字,没有多加半分解释。 这里是娜丽妲的地盘,华桃墨素只能默默忍耐。 第一天毫无收获不只,还饿得半死,华桃墨素能想象之后的日子不好过。 ——t4.18 华桃墨素进入北城口区的夜里,收到消息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趁着夜色,洛洛蒙着面带着敢死队靠近卡顿家要塞。 “消息确定吗?” “没错,她确实来北城口区了,就在要塞里面。” 洛洛伸出手,和剩余的七名成员搭在一起:“很好,我们是‘克拉姆’最后的荣耀。同生共死,一定要报一箭之仇!来,兄弟们,不成功便成仁!” “不成功便成仁!” 洛洛等人的声音不算响,但守备的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北城口军,巡逻的士兵马上发现了他们。 “敌袭!” 听到守卫的警戒,洛洛一行人陷入慌乱。 “洛洛,他们怎么发现我们了?” “我也不知道,我们才刚到没多久啊?莫非是有人一直监视我们的行动?” 不,是因为你们犯傻,进攻之前还放声打气。 洛洛虽然脑袋不灵敏,但耳朵不亚于特兰德。他分辨出飞来的东西,一手抓住了毒箭。随后,另一伙黑衣人从小巷突袭。目标不是要塞,而是准备突袭要塞的洛洛等人。 “怎么回事?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埋伏我们?” “我怎么知道,开干就是了!” 洛洛发动“身体强化”,一骑当千带队突围,向要塞迈进。“克拉姆”成员与另一伙黑衣人混战时,要塞内士兵整顿完成。巡逻的军队封锁所有通道,对内部人员成包围之势。 事发没一分钟,穿着铠甲的娜丽妲从三楼观望战局。这么快到场不是因为娜丽妲换衣服神速,而是她习惯穿铠甲睡觉,听到“敌袭”二字能马上做出反应。 娜丽妲发动“通信”:“夫君,你在哪里?” “我在正门守卫,有何吩咐?” “看样子是两伙人内斗,让士兵不必急着突击,坐收渔翁之利。” “是!” 汤姆森很擅长使用“通信”的多人版术式“多重通信”,是娜丽妲最信赖的传令员。深呼吸凝聚灵气,他向带小队的五名小队长同时发令。 “娜丽妲将军有令,先不必急着进攻,让他们消耗。” 与此同时,因为寡不敌众,洛洛一行人损失惨重。 “还剩几个人?” “四个!” “看来今晚是替不了老大报酬了,撤退吧!” “不行。士兵封锁了路口,我们跑不掉!更重要的是,能不能从这里活着离开都是个问题!” 正当洛洛一筹莫展,黑衣人中有一位举起手,让其他人不要再进攻。 “你是洛洛?波斯拉最后的徒弟?” “是又如何?你们想怎么样?” “原本想先把你抓回去再做审讯,但现在想想,也没这个必要了。北城口军包围了此处,没有我们的合作,你们肯定逃不掉。所以,我想和你提个交易。” “笑话,区区军队,我洛洛一个人能突破!怎么可能逃不掉?” “呵呵,你一个人当然容易逃,但你身后那些人怎么办?” 黑衣人指着洛洛身后的数人,很是自信地翘起手。洛洛这才意识到身后的人满脸恐惧,他们似乎知道自己凶多吉少。 “洛洛,我们……” “没事,有我在呢!”洛洛抬头挺胸,“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克拉姆’在北城口区的武器仓库。” 洛洛皱了皱眉头:“还有这种东西?” “有,就在‘克拉姆’其中一个据点里。” “既然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啥?” “我知道在据点里,但不知道你们的据点在哪里。所以,如果你答应我,把所有据点情报告诉我,我可以和你们一起杀出去。” 其中一个成员规劝:“洛洛大哥,别听他们说。他们想利用你突破重围,待去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又是瓮中之鳖!” 洛洛不屑地一笑:“怕什么,我们就和他们合作!我也想看看老大有没有留下什么神奇的武器。” “一言为定了?” “一言为定!” 于是,洛洛与黑衣人合作,往城内的方向一点突破。 娜丽妲看到形势有变,紧急“通信”联系汤姆森:“对面突然讲和,企图一点突破。大道的正方向不要配置士兵,在拐弯处埋伏。贼人经过立即夹击,能捕捉几个是几个。” “是!” ——t4.19 动荡的夜晚,华桃墨素因为兵刃声无法入睡。次日早晨,华桃墨素等人在大厅与娜丽妲一起切黑面包。 “娜丽妲将军,昨晚似乎有贼人袭击,华桃墨素能否询问详情?” “不能。” 华桃墨素预想到娜丽妲的态度,所以没有多意外,反而是特兰德很不高兴。 特兰德昨晚也没入睡。一来是外面在乱斗,战斗声让她保持激昂。二来是她回想了一天以来伙伴们的表情,大家都不怎么高兴。尤其是华桃墨素,特兰德察觉到她过得有点委屈。 特兰德鼓起勇气:“母亲,老师和在座的各位都是重要的客人。我觉得,母亲要优待他们一点。” “特兰德,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但母亲你是很过分啊?” 娜丽妲抬起眼角,杀气沸腾一下子吓得小神官们起鸡皮:“你说,我没有厚待你的朋友,是吧?” 特兰德缓缓点头:“是、是。” “那特兰德,你告诉我,怎么算厚待。” “特兰德不敢跟母亲提意见。” “没事,我现在允许你提意见。” 特兰德像普通的小女孩,扭捏了一会:“那,我希望母亲能听听老师说话,而不是老师说什么你都拒绝。” “你说的老师,是指华桃墨素小姐吗?” 特兰德点了点头。 被娜丽妲凝视着,华桃墨素切面包的左手直打啰嗦。 “华桃墨素小姐,你有什么要求吗?” “额,我,额……”华桃墨素很少会因为压力说不出话。 “暂时没有是吧?” “嗯。” “特兰德,你听到了吗?华桃墨素小姐没有要求。” 特兰德也不敢继续说话了:“哦。” 娜丽妲挥手指示汤姆森过来:“夫君,神官们都准备好了,带他们出发吧。” “是!” 于是,一行人又开始了挨饿的一天。 ——t4.19 来到同一个地方,华桃墨素坐在神针前发呆。她昨天整整试了一天,能用的方法都用上了,神针就是没动静。净化瘴气的分组也没有起色,弗兰西、阿布诺拉和休比德输出了一天的净化看不出有多大效果。 瓦鲁多前来:“小姐,今天怎么办?” “净化的进度比预想要差。守卫交给士兵们就可以,我们全力以赴净化。梅里斯、瓦鲁多、卢修、特兰德,你们今天也去净化。” “那姐姐你呢?” 瞧着没打算帮忙的洛纳斯,华桃墨素无奈地抱着神针。 “我得想办法搞明白这东西,不然不知道还要吃多久黑面包。” 特兰德低下头,她也逐渐知道家人的招待不怎么样:“对不起,老师。” “没事,特兰德你不用介意。说实话,看见特兰德有个这样的母亲后,我能理解为什么你能长成这么、单纯。解开了我大半年的疑惑。” 不具有提问和回答问题的权力,造就出的小孩就是特兰德。 认知不仅需要自己养成,更需要对比和改进。从小到大,特兰德被娜丽妲压得死死的。特兰德持有疑问没有被回答,形成的问题没有被解决,以至于她只能由自己的想法和观念构成心灵世界。 持续用幼儿般的眼光看世界,好听一点说是单纯,现实一点说就是蠢笨。 而特兰德以为华桃墨素在夸奖自己,精神一下子提起来。 “快去工作吧。” “是,老师!” 其实,华桃墨素很佩服特兰德。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这么积极乐观,像个长不大的孩童看待未来,这是成年人缺失的童真。 “重要的,是内涵……由内至外!” 华桃墨素灵光一闪。她抓住神针,控制灵气注入最内部,然后让灵气由内到外充斥整根金属棒。 华桃墨素一直以为,术式需要了解后才发动,所以内部刻着的术式她无从下手。事实并非如此,也有只需要注入灵气,不用脑子也能启动的东西——同时储存着灵气和术式的核心水晶。 启动的内部向外有规律地散发灵光,神针上的条纹亮起,从地面到顶端升起了五个水平光构的术阵。 “哦哦,出来了。” 能看得见术阵,华桃墨素觉得天光亮了不少。华桃墨素是个自行调试术阵的高手。即使起初不知道术阵的含义,只要能看到术阵,她就有把握解决问题。 不远处,洛纳斯从马车望着高兴地跳起来的华桃墨素浅浅作笑。 漫长的调试开始,华桃墨素先是逐个术阵发动。 第一个术阵是将灵气内加工术阵。 把水木火土金五种属性进行阴阳两向合成,加工成阳性水木火土金,与阴性水木火土金,两种灵气。 第二个术阵也是灵气内加工术阵,将第一层合成的灵气过滤再加工。奇怪的是,华桃墨素没完全理解这个术阵的原理,但术阵试一次就启动了。 第三个术阵是有“净化”作用的术阵。 第四个术阵是让“净化”制造的灵气聚集的术阵。 第五个术阵是扩散灵气的术阵。 尝试了一整天,时至黄昏,华桃墨素第一次完成了神针“智恩发尔”的发动。 超越术式·极光净化! 五个光阵由低向高延伸,包围华桃墨素的七彩光柱直击长空,大范围的灵光从地而起,向四周均衡扩散。术式只维持了十秒钟,华桃墨素的灵气一下子被偷空。随着她的倒地,术式也自动停止发动。 - “尤——里——” 视觉进入黑幕的片刻,华桃墨素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声线极其沉重,判断不出是人是鬼,一直重复着“尤(you)里(li)”两个音。 没有睁开眼睛的感觉,但影像呈现在眼前。一只巨大的金铜色眼球凝视着自己,华桃墨素不敢移开视线。 “尤——里——” 尤里是谁? 华桃墨素想开口,但她很快察觉到自己没有说话的口。 宛如自己只有一个能思考的脑袋,没有可以驱动的手脚和嘴巴,这种感觉和连接乎什神的时候很像。 “找——到——你——了——” 巨大的眼球随着头颅移动,离开到一定的范围,华桃墨素才看清楚了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背着壳的巨兽。 外形有点像乌龟,但长着蜥蜴一样的头部,额头有两条长角,尾部有比身体还要长的尾巴。庞然大物在空中回旋,四足在空气游动,移动造成大型的飓风致使地动山摇。 怪兽说的话,正常来说华桃墨素不可能听得懂,然而她就是听懂了。因为在她耳中,这大型乌龟说着的,是极其接近中文的发声。 - “姐姐!姐姐!” 再度睁开眼睛,华桃墨素看到其他人正慌慌张张地围着自己。单手撑起身体,她发现自己还在地坑旁边。 华桃墨素说出第一个句话:“我睡了多久了?” 弗兰西回答:“不足五分钟。” “你们有看见一只乌龟吗?很大很大的乌龟?” 一行人面面相觑,大家都不知道华桃墨素在讲什么。 梅里斯摸着华桃墨素的脑袋,确认没有异常后安心了一点:“姐姐,我看你不太舒服,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汤姆森他们也让我们准备撤离了。” “好吧,今天先到这里。” 华桃墨素勉强地撑起身体。不自觉地回头,她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以神针为中心,瘴气被削去了一个小半圆球。圆球与瘴气的接触交界,不协调的灵光随机闪烁着,像是两个空间的空气对着开干。 ——t4.19 华桃墨素完成术式的时候,蚂蚁洞外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首领!”拿着望远镜的青年从石门外冲进来。 “我知道了。”瑞格林举起手制止慌乱的人,“那位应该就是波斯拉寻找的王选候补,梅里斯·埃斯瓦尔。” 昨天华桃墨素和梅里斯一起的时候,瑞格林就命令人严加监视。今天瑞格林没有用望远镜观望,他以为发动术式的人是梅里斯,由此闹下了天大的大乌龙。 “首领,我们要暗杀掉她吗?” 瑞格林用力敲打青年的头:“你傻吗?杀王选候补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波斯拉想干掉王选候补,是因为他手上有另一个候补在。我们什么都没有,去冒这个险干啥?”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咯?” 瑞格林再次敲打青年的头:“你傻吗?这么大个机会摆在那里,不去珍惜转头送走?” 横竖都要被敲,青年决定不再说话。 “利亚达克那边怎么样了?有联系了吗?” 青年摇了摇头,瑞格林又猛敲了一下:“说话呀!” “利亚达克副首领还在追查波斯拉的遗产,但还没找到实物。他说他已经捕捉到了波斯拉最后的徒弟洛洛,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瑞格林往后靠着木椅,很是欢喜:“这波斯拉,平日里打压我们够久了。如今他死了,地下组织也是时候更新换代了。他持有的所有攻城导具,都属于我们‘腐朽树’的!然后,我们离成功就只缺一个王选候补……” 瑞格林斜眼看着青年,青年下意识后撤了一步。 “退什么退?传我命令,不惜代价,把那个女孩抓回来。” “是,首领。” ——t4.19 同时刻,埃斯瓦尔边境。 大风呼啸,女人只穿着短裤和短袖,背着包袱徒步沿着山脊行走。埃斯瓦尔的四月天高气爽,但高山之上气温不高,至少不是短裤短袖能扛得住的温度。 忽然,褐色皮肤赤红色头发的女人停下了脚步。 “这个感觉……” 女人发动了“通信”:“喂喂,这边是吉,有人在吗?” “这里是通信处,吉阁下,请问有什么指示?” “帮我转接到索那。” “吉阁下要与索阁下通话是吧?请稍后。” 等待了一会,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吉的脑袋:“喂,是吉吗?找我有什么事?” “你有在伊格伯特设下天眼吧?” “有是有,想看哪里?” “伊格伯特西北方向,有没有不寻常的东西在接近?” “哦,等等,我看看先。” 稍等了片刻,名为索的男人长呼一口气,这挑起了吉的警惕性。很少东西能危险到索,能让他如此反应,肯定不是简单玩意。 “有那么糟糕吗?是什么东西?” “北兽。” 吉也吓了一跳:“那东西的目的地,该不会也是埃斯瓦尔吧?” 索轻轻一笑:“恭喜你,中奖了。” “哦哦,我接的什么鬼任务这么倒霉。罢了,它是去捣乱的也和我无关,我只是路过埃斯瓦尔调查一番而已。” “又傲娇了。师父说过,你是最口是心非的人,而且心肠软得像棉花——” 没等索说完,吉掐断了“通信”的连线。 “通信”的另一方,索无奈地叹气:“这女人还是那么猴急,师父在生的时候也拿她没办法。啊,说起来,忘了让她在埃斯瓦尔找找失踪的贡了。” 第8章 最后的试炼-白热化上 ——t4.20 凌晨,天空泛白之时,娜丽妲自然睡醒。在娜丽妲睡醒之前,汤姆森已经穿好铠甲听候她的指示。让汤姆森奇怪的是,今早的娜丽妲若有所思,久久没有说话。 “夫君,你觉得我们对特兰德的朋友,是不是……”娜丽妲摇了摇头,改回将军的面孔,“贼人的调查怎么了?” “回将军,经过严加拷打审讯,得知贼人是名为‘腐朽树’的地下组织成员。当天,他们在埋伏‘克拉姆’组织的余党,企图从他们身上得知某些信息。” “什么信息?” “贼人不知道,抽打到力竭也没有说出口,应该是实话。” “原‘克拉姆’成员……他们应该是来找华桃墨素那女娃娃报仇的吧?不让那女娃娃乱走是明智的选择。” “说起华桃墨素,我昨天亲眼见她再一次引发七彩光柱,那场景当真无比震惊。这事情要不要向本家汇报?” “不得。伊丽娅姐姐和艾比利提家走得很近。一旦暴露出去,他们肯定会插手进来。那么华桃墨素停留北城口区的期间,肯定多不少血雨腥风。” “但我们堵不住悠悠众口,事发当天其他的神官、士兵乃至窝藏在附近的贼人都在现场看着。就算我们自己人能封口,难保证其他目视的人不会传出去。” “我知道纸包不住火的道理。所以,为了避免麻烦发生,那个女娃娃最好尽快解决神宫派下的任务。夫君,你继续待在他们身边吧。” “那是自然的,我是娜丽妲的守护骑士,会保护你以及你想保护的人。” 娜丽妲深吸一口气:“叫我将军。” 娜丽妲一心想把华桃墨素的事压下去。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火已经烧出了纸,无论再怎么覆盖都没有意义。 ——t4.20 “我们想要见见大圣女。” “对,麻烦通融一下,我们没有为难各位士兵大人的意思。” 华桃墨素下楼经过窗口,被把要塞外围得水泄不通的人流吓到了。 “是大圣女!大家诚心向大圣女致敬!” 外围的平民恭敬地平身鞠躬,华桃墨素连忙避开窗口。成为华桃墨素之后,她习惯受人尊敬,但没有习惯像朝拜一样受人追捧。 从五楼的临时卧室下到客厅,华桃墨素凑到神官们身边:“有没有人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弗兰西笑了笑:“如那些所说啊,小姐你现在是大圣女了。” “什么鬼?怎么搞出来的大圣女?” “姐姐,你昨天使用神针的时候,不是又触发了一次七彩光柱吗?那就是原因。” “我昨天又搞出了光柱了?啊啊,麻烦了……” 华桃墨素在启动术式的时候就几乎没了意识,所以她也不清楚有这么回事。 虽然华桃墨素之前也有触发过光柱,但和这次不同。这一次群众确信了引发光柱的人,就是华桃墨素本人,因此华桃墨素就是大圣女。 华桃墨素摸着小巴:“消息是怎么流通出去的?我记得在场的也就我们和士兵,应该都是守口如瓶的人。” 弗兰西摇了摇头:“知道神官外出城郊的人能推测到,以及,‘蚂蚁洞’的人。” 华桃墨素听出了弗兰西在强调“蚂蚁洞”:“也就是说,这是有预谋的?” “至少,我不觉得一个晚上能传到这种程度。” 聊到这里时,娜丽妲走进客厅。华桃墨素等人知道不能在娜丽妲面前多嘴,便纷纷没再说话。 “各位神官,今天也请再接再厉。”吃完早餐,娜丽妲平淡地说道。 华桃墨素下到要塞门口。 眼前人头涌涌,马车位于路和人的中间。待华桃墨素跨出门槛,两侧的人让出走动的通道,齐整地屈身敬礼,等候华桃墨素上车。 和古罗凯旋的时候差不多,看戏的人相当多。一路连绵不断,直到出北城口区外也有人在等候。 “这也太夸张了吧……” 华桃墨素不是一个喜欢聚焦视线的人,受不了太多关注。 “不,这不是夸张的问题了。”瓦鲁多和卢修两眼对视交换意见。 “什么意思?” 卢修回答:“小姐,在刚才的人群之中混有奇怪的人。我和瓦鲁多都觉得来者不善,很可能是地下组织的人。” “地下组织?‘克拉姆’吗?” “不一定,地下组织还有很多,而且‘克拉姆’因为失去首领群龙无首了。” 华桃墨素用左手拉着下巴,深思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莫名其妙被捧成了大圣女,再度引发七彩的光柱不是好的选择。但华桃墨素别无他法,若不使用神针上的术式,她们怕是要搞上一年时间。 再次来到现场,华桃墨素单手扛着神针走到瘴气边缘。为了身边的人不再惊慌,她事先说明了自己有可能发生的状况。 “像我在马车里说的,内含在神针的术式相当耗灵气,所以一旦发动我很快会失去意识,届时希望大家扶好我的身体。” 按华桃墨素的观察,昨天发动了十秒左右的术式,以神针为中心约一百米半径的灵气受到净化。按这个速度,只要发动十次左右就能到达瘴气的中心。勉强一点,一天三次,再过四天就能返回神宫。 梅里斯拉着华桃墨素的手袖:“姐姐,不能让其他人代替你使用术式吗?” 华桃墨素晕倒的次数很多,而梅里斯知道每次晕倒都伴随着生命危险,所以她很是当心。 “不是我不想,等你们学得来,我估计都搞定收工了。” 不过,华桃墨素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说不准有人能在两天内学会,然后自己和他交替发动术式,效率能大大地提高。于是,华桃墨素用手指在地面画出神针发动的第一个术阵。 “这是五个术阵中最基础的术阵,若是有人能发动了,我会画下一个术阵。” 经过一个晚上,瘴气回流了一点,但昨天发动的神针领域还发挥着效果。华桃墨素拿着神针,走到领域和瘴气的交界位置,把神针插在土壤里。神针缠绕着灵气,再一次发动大范围的术式。 超越术式·极光净化! 同样的灵光由地而起,大型的结界领域将触碰的瘴气消散。坚持了十五秒,华桃墨素又失去了意识,由阿布诺拉接住了晕倒的她。 - “尤——里——” 华桃墨素再一次见到巨大的飞天乌龟。她发现乌龟所在的位置和昨天不同了,风景从冰川变成沙漠。 “尤——里——” - “小姐,你醒了啊?” 华桃墨素发现自己正睡在阿布诺拉的大腿上。 “我睡了多久了。” “十分钟不到。” 清醒了不代表灵气储存量全满,华桃墨素需要等待几个小时才进行下一次的净化。 等待的时间里,华桃墨素一直回想着梦里看见的场景。她不觉得那是个梦,更像是灵魂被拉到了乌龟身边。 左思右想,华桃墨素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便放任了这事。 一天下来,华桃墨素发动了三次神针,与瘴气中心的距离缩小到原来的一半。这是个较理想的成绩。和华桃墨素相比,其他人没什么贡献,没有人成功发动第一个术阵。 这是理所应当的。将五种基础属性同时阴阳发动,控制十种属性合成阳五角和阴五角,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而这事情,此时的华桃墨素还不知道。 上马车准备回城,华桃墨素相当疲惫。 洛纳斯介绍过,灵气透支是危险的状态,身体陷入虚弱,甚至有暴毙的可能性。华桃墨素一天连续透支了三回,还能蹦蹦跳跳实属异常。不过,像跑完马拉松休息过后能恢复行动,身体会陷入怠惰状态。 就在这时,士兵为警戒起来。 “什么人!” 一行人没有遮遮掩掩,笔直地走过来。 带头的是一位老年人,他十指相扣恭敬地鞠躬:“我们只是来观望大圣女工作,别无他意。” “请回去!” “我们就想看看而已,不会阻扰各位。” “请回去!” 发现冲突,卢修第一时间认真观察。卢修熟悉地下组织的气息,他能准确地分别出对方是否为地下组织成员。知晓这点,瓦鲁多和弗兰西凑向卢修。 “怎么样?” 卢修摇了摇头:“应该都是一般人。” “说不准,或许矛头不在那里。” 弗兰西举起手做出握拳的手势,这是大伙商议好的集合信号。所有神官聚集在马车边,以防受到出乎意料的偷袭。 按华桃墨素的预想,守卫阵营的分布是瓦鲁多、卢修、特兰德、休比德站在四个方向,华桃墨素负责指挥和游走,阿布诺拉负责恢复辅助,梅里斯待在最里面远程支援,没什么战力的弗兰西待在梅里斯身边,必要时格挡攻击。 但现实情况是华桃墨素派不上用场,连动都觉得僵硬,所以她只负责坐在马车顶指挥。 阵型之所以围着马车展开,一来考虑不能让敌人剥夺移动手段,若是马车损坏回城会更加惊险。二来,马车内有某个强力的保镖,必要时能让他出场平定问题。 顺便一提,洛纳斯正用书盖着脸,昂首睡着了觉。 如此警戒,按道理敌人难以下手,不过这个假设建立在敌人的准备没自己充分的基础上。 某几个人踩着对应的地面,灵光顺着设计好的路线,绕出一个大圆术阵。没看见术式发动,但身处术式里没多久,经验丰富的汤姆森察觉到了身体异常。 “埋伏!全员备战!” “是!” 士兵六人拔出长剑,发动“身体强化”准备驱散眼前的人。汤姆森皱着眉,他发现“身体强化”的发动非常缓慢。 “目测灵气封印术式!全体肉身作战!” “是!” 不知情的老头和普通人有点慌忙,看到士兵准备突击,他们屡屡后退。 为了尽快回复灵气,华桃墨素没有发动“收音”,代替她收集信息的是弗兰西。 “弗兰西,什么状况?” 弗兰西迅速推算出了现状,向众人作简单的解释和发布指示。 “我们被设计了。敌人预料马车停的位置,在地下动了手脚,现在不一定能正常调用灵气。阿布诺拉,叫醒神官长让他把马车开出去。” 可阿布诺拉还没行动,烟幕弹和音爆弹同时袭来。马车周边烟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与此同时,重金属的震音刺击耳蜗,使得周边的人头晕目眩。 “弗兰西,保护好梅里斯!” “翁主就在我身边。” 摇摇晃晃,但华桃墨素控制住了身体,试图发动术式驱散烟雾。灵气挤出身体后没有构成术式,而是受重力吸引一样往地面掉。 目视到这奇怪的现象,华桃墨素发出警告:“全体注意,不要乱用灵气,会被吸走剥夺体力——” 话语未落,华桃墨素看到一只长毛巨齿的狮子,张大的嘴巴足够吞下自己的头。视觉上下晃动,华桃墨素被顶出了烟雾,然后被一张大网捕捉拖离现场。 ——t4.20 “她是梅里斯·埃斯瓦尔吗?怎么看都像是长壶岛的人啊?你们是不是脑袋秀逗了?” 对部下的无能,男人颇感无奈。 “但利亚达克,首领的命令就是要活捉这个女孩。” “瑞格林那家伙在想什么?搞得我从北城口区无劳而归。”利亚达克蹲在华桃墨素面前,“喂,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此时,华桃墨素被绑住了双脚。正常来说双手也要被绑着,但她只有一只左手,地下组织的成员投来怜惜的目光,没有为难她。 华桃墨素没有回答,她通过观察冷静地分析着情况。从敌人的嘴中,她得知了敌人的目标果然是梅里斯,但不知道为什么搞错了抓了自己。同时,从名为利亚达克的男人的表现看,他们不知晓华桃墨素的样貌。 于是,华桃墨素试着掩盖身份:“我是预备神官,名叫江政紫瑞。” “江政紫瑞?有人听过吗?” 马车上的其他人纷纷摇头。 临时造出来的名字,有人听过就真有鬼了。 “小姑娘,若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便不伤害你。能做到吗?” 华桃墨素快速点头。 “你认识梅里斯·埃斯瓦尔吗?” 华桃墨素低头细语,显得自己怕生:“认识,我是梅里斯翁主的小组成员。不过,我是平民出身,与梅里斯翁主不太熟悉。” “你们在哪里逗留?” “大贵族卡顿家的要塞。” “总共有几个人?” “九个,八个预备神官,还有一位无所事事的神官长。” 这些情报利亚达克也知道,他想借此试探这个女孩有没有说谎。 “我听闻,神官这次活动,有个叫华桃墨素的女孩也来了,你知道吗?” 华桃墨素灵机一动:“不,华桃墨素小姐没有来,我就是来顶替她的。” “没有来?怎么会呢?小妹妹,别张口就来啊。传闻她是梅里斯·埃斯瓦尔的侍女,而侍女要贴身保护自己的主人的。” 华桃墨素感受到利亚达克正怀疑自己:“详情我也不清楚,我只听说华桃墨素小姐要避开耳目,便安排同样出自长壶岛的我出席这一次的活动。” 从剧场那里,江政忠溯学到了怎么说谎。假话说多错多,把假信息控制在一点,用真信息覆盖在四周,如此谎言才有说服力。简单来说,假话要暧昧,还要与事实有几分出入。 利亚达克看不出华桃墨素在撒谎,他心里如是猜想: 华桃墨素知晓了洛洛等“克拉姆”余党会报复自己,所以事先找了能代替自己的替身。而其他人不知道这个华桃墨素是替身,听闻她的事迹也不敢贸然动手。如此一招偷梁换柱,既保证了自己的安全,也保护着自己的主人。 “当真绝顶聪明。” 脑补之后,利亚达克忍不住感叹。 “那这些天的七彩光柱,制造的人不是你?” 华桃墨素摇了摇头:“我不怎么会用灵气。梅里斯翁主让我和她站在一起,我什么都没做,光柱就出现了。我想,实际发动的人可能是梅里斯翁主。” 铛! 此时,马车后用布匹覆盖的铁笼发出巨响。 华桃墨素装作吓了一跳,向马车边上靠。 利亚达克长叹:“喂,你们药的用量有没有搞错?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利亚达克大哥,我们肯定没搞错,甚至还加大了量。” “那为什么他现在就醒了啊?” “或许是,这洛洛的身体太结实了。” 听闻洛洛二字,华桃墨素挑起眉间。 利亚达克把布拉开。 洛洛被重重铁链锁住,四肢锁紧,嘴上套着阻止他发声的铁箍。关着洛洛的铁笼也不是简单的东西,华桃墨素能看到隐隐闪光的术阵,术阵似乎在不断地剥削洛洛的灵气。 洛洛四处张望,慌乱了一会之后注意到华桃墨素的脸。他更是狂暴,使劲拉扯铁链,拉得自己的手脚出现淤血。 “利亚达克大哥,之后该怎么办?看他这样子,出来了准要杀我们个干净。” “不要怕,药性过了会更加暴躁是正常的。他在的笼子刻有封印灵气的术阵,论他怎么强,仅靠肉体拉不断这些铁链。” 华桃墨素知道洛洛认得自己,若是他继续闹下去,自己的身份有穿帮的可能性。不过她仔细推敲了一会,又觉得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坏事。 华桃墨素假设利亚达克等人是“蚂蚁洞”的地下组织成员。按马车的速度保守估计十分钟会抵达他们的巢穴,她有必要马上脱离险境。她这么多废话不是为了讨好利亚达克,而是让灵气尽可能多得恢复,加大逃生成功的可能性。 可如今华桃墨素看到了洛洛,内心产生了一个更好的想法。 “他受伤了,需要治疗。” 华桃墨素爬起来,碎步走近洛洛的铁笼。 利亚达克厉声呵责:“嘿!嘿!小姑娘你退下!退下!” “我是神官,需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我说了退下,这是个很危险的男人,我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人本来就亦正亦邪,神灵面前,众生平等。神只赐予了我治愈他人的术式,这便是我的使命。” 利亚达克内心一震:“你有神赐术式?” 华桃墨素摇着头:“什么是神赐术式?我只会神教给我的东西。” 利亚达克被激发起好奇心想看看真伪。若确证是治愈类型的神赐术式持有者,那将是组织的一大收获。 利亚达克举起手让其他人不要靠近:“你试一试。” “谢谢。” 华桃墨素走近铁笼,洛洛更是激动无比,其他人默默为这个独臂的女孩感到担忧。但她毫不在意,蹲下用手抓住洛洛的手臂。她知道这种封印术的本质是吸收灵气的术阵,在灵气流出的时候会被强行吸走。 那么,只要直接把灵气注入对方体内就好了。 术式,“通信”,能实现灵气连接的对象内部通话的术式。 “洛洛先生,你还好吗?” 明明华桃墨素没动嘴,洛洛却在脑袋里听到她的声音。他想出声回骂,但被铁箍封住了嘴巴。 华桃墨素笑了笑:“我这是用心和你说话,你也得用心才能与我对话。” 经由华桃墨素的提示,洛洛很快掌握了“通信”对话的技巧。 “臭小鬼!我认得你!” “你当然认得我,我也认得你。既然我们双方都认识,你不觉得我们可以合作互动一下吗?” “又合作,我呸!老子就因为错信了那群狗崽子,才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也是被那群狗崽子拐来,可谓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想逃出去,但我一个人可能有点勉强,所以想请洛洛先生也帮个忙。预支的报酬是,你能从笼子里出来,如何?” “我信你个鬼!” “不信我也没办法。按我的预算,还有不到五分钟就会进入他们的总部,届时插翅难飞。所以,在那之前我会放手一搏尝试逃脱。一个人逃脱的成功的几率只有七成,也只能试试了。洛洛先生,你不打算来吗?” “谁跟你合作,老子根本不怕死!滚!” 华桃墨素被洛洛的倔强弄得没办法。实际上,她一个逃跑成功的几率不出五成,所以才想把洛洛拉下水。 “波斯拉与我死斗到了气绝,我尊重他的气概。但他那不是自暴自弃的鲁莽,而是竭尽全力谋求成功的执着。可惜,我在你身上没有看得他的影子。不怕死不是因为勇敢,而是你压根没活下去的动力,没考虑需要你的人安危未来。你,只是个莽夫!” 虽然华桃墨素和波斯拉大战过好几次,屡屡濒死,但她打从心里觉得这人是个豪杰。尤其是得知波斯拉预料到战斗激烈,让东城口区的民众事先撤离的事,更让华桃墨素无法视之为单纯的恶人。 继承如此豪杰的竟然是此等莽夫,华桃墨素对此隐隐生气。 正当华桃墨素准备松手,洛洛反手抓住了她。这一举动吓着了利亚达克,他拔刀准备将两人分离。 “我是波斯拉老大最后也是最没用的徒弟,对吗?” “我见过波斯拉教导的泰格、赫卓等人,你的确是最没用的一个。不过来日方长,青山还可造。但既然你现在寻死不求生,我也不会和个将死之人多话。” 洛洛的手抓得更紧了,死死盯着华桃墨素。 “喂,放手!” 利亚达克劈刀而下,刀光亮过洛洛额头。只见他紧腰扣脚,扭动右掌朝天,冲掌拉断铁链并击断了刀刃。洛洛放开华桃墨素,两拳收缩狠狠地击打脚镣,数拳打断了铁块。与此同时,华桃墨素用“流动”捏断了绑着脚的绳索,然后发动“地裂”将铁笼彻底破坏。 至此,洛洛重见天日。 拳头少许淤肿,但洛洛丝毫不在乎。马车上的众人进攻,洛洛拉起断裂的铁链一个横扫,连着马车顶一起切开。 华桃墨素看清楚了周边。华桃墨素和洛洛离“蚂蚁洞”相当近了,而四面八方还有四辆载着人的马车。 利亚达克吹起口哨,车辆同时减速,好几个拿着弓箭的男女瞄准中央的马车。 自创·飞空术! 华桃墨素发动了自创的术式,飓风和引力同时施加,她一下子飞到离地十米的半空。严格来说,飞空术不是独一的术式,它是用“引”竖向抵制重力,用“流风”控制移动的组合术式。实际使用控制相当困难,偶尔会用力过猛直接撞向墙体或者天花。 洛洛望着空中的华桃墨素感到诧异。他刚答应华桃墨素的要求,地上的术阵就失效了。作为一名术者,他知道这是不合寻常的事情。 而实际上,华桃墨素在接近洛洛的时候已经开始为他消除术式。她的劝说只是希望洛洛和自己合作,横竖都会让他出笼子捣乱。 现在有洛洛牵制住敌人,华桃墨素大可以一走了之,但她没有这么做。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华桃墨素很喜欢这种武侠般的气质。 持续使用着“飞空术”,华桃墨素没有余力使用其他术式,她只能在空中控制空气流动辅助洛洛。十多只箭矢射向洛洛,被华桃墨素制造的“流风”原汁原味地送了回去。与此同时,洛洛向利亚达克贴身进攻。 洛洛闪过利亚达克的断刀,横掌劈向利亚达克的手腕,将武器卸去。前脚重踏,全身带动打出肘击,将利亚达克击飞道路外。 马车完全停下来,男男女女围绕着洛洛所在的马车磨刀霍霍。华桃墨素以洛洛为风眼卷起尘埃,用“通信”连接上洛洛。 “往我所在的方向跑。” 洛洛应声而动,没走两步,他刹车横腿重鞭。鞭腿没击中猛兽,而洛洛被咬中了小腿。因为自己也是被它顶走的,华桃墨素认得这野兽。 华桃墨素寻视了一周,发现了其他车子里有打开的铁笼。野兽明显是灵兽,由此她能得出简单的结论。 “利亚达克是灵兽师。你拖住灵兽,由我来进攻灵兽师本人。” “灵兽师本人死亡,契约的灵兽失去灵气供给的同时不再受控制。”——灵兽师的弱点,波斯拉在华桃墨素面前说过。 从利亚达克与洛洛搏斗的反应看,他不是一个擅长近战的人。华桃墨素没打算杀了他,但她有把握让利亚达克失去控制灵兽的意识。盘旋找到连接灵兽的灵气,华桃墨素顺着藤蔓找到利亚达克这瓜。 利亚达克集中精神控制灵兽,没有留意上空的华桃墨素。华桃墨素笔直地减速下降,在接近利亚达克的时候被箭矢射击。 发动“流动”格挡下箭矢,利亚达克转身向华桃墨素抛了一颗音爆弹。巨响让华桃墨素头晕目眩,一下子剥夺了她使用术式的精神力,让她从两米处摔了下来。 利亚达克很是不屑,指示其他人回收倒地的华桃墨素。 “灵兽师怕近身战,所以多少会备一点人掩护,这是常识。以我所见,你就是华桃墨素本人,对吧?我可真被你给骗到了。乖乖跟我回去吧,我不会折磨一个小孩。” 华桃墨素重重地叹气,她的确不想下杀手。竖起双指,华桃墨素激发目前对人伤害最高的术式。 蚀界! 紫墨色的结界瞬间扩张,将围绕自己的三个人侵蚀湮灭。在结界到达利亚达克之前,灵狮及时赶到一口咬住利亚达克带他远离现场。 至此,华桃墨素没有多少能用的灵气了,必要时只能使用核心灵气。 华桃墨素笑了笑:“你的宠物还挺机灵的,若不是它,你早没了小命。” “灵兽师和灵兽契约,能共享一定的能力和灵气。也就是说,灵兽的能力也是我的能力。” “那恐怕你的能力要大减了。” 华桃墨素发动“引”,力场加置在洛洛身上,使他单腿迸发也有惊人的速度。拿着大刀的洛洛转身斜批,一刀砍下了灵狮的脑袋。 洛洛把华桃墨素扛在肩膀,忍着腿痛全速奔跑。利亚达克失去灵兽很是伤感,而马车边的人这才气势汹汹地追过来。 “不怕对手强,就怕队友傻。连个瘸腿的人都围不住,你们真的是一群饭桶。” “利亚达克大哥,我们还要追吗?” 利亚达克很是无语:“能看不到他们往那边跑吗?还问?” ——t4.20 勉强跑了一会,洛洛摔倒在地面,华桃墨素像冬瓜一样在地面翻滚。两人离开现场没有一公里,敌人追上是迟早的事情。 洛洛喘着气翻过身子:“你走吧,你一个人跑得掉。” “我知道,我刚才就有机会走了。” “那你还留着干啥?” “侠义心肠,帮你呗。” 华桃墨素望着洛洛血肉模糊的腿,可想得知灵狮的嘴有多大力气。若是有灵气,她能为洛洛施加“促生”,甚至“机体恢复”,可惜她没有剩。 华桃墨素想起了刚才利亚达克说的话。如果灵兽和灵兽师能共享灵气,自己是不是也可以问达兹要灵气呢? “达兹,你有灵气借点给我吗?” “呜。” “别那么小气嘛,就给一点。” “呜旺……” 果不其然,顺着某种回路灵气涌入体内。华桃墨素第一次意识到灵兽不仅是口袋妖怪,还是个移动的充电宝。 使用达兹供给的灵气,华桃墨素展开她从阿布诺拉那里偷学的“机体恢复”。“机体恢复”和“促生”原理差不多,都是刺激细胞快速分裂分化。不同的是,“促生”作用于全身,而“机体恢复”是先筛选伤口,对局部进行刺激。 “好了,这下我俩还清了彼此的人情,再会。” 洛洛站起来,二话不说又把华桃墨素扛在身上,继续向北城口区的方向跑。 “你觉得我这青山还有救吗?” 华桃墨素疑惑不解:“什么意思?” “你说的啊。来日方长,青山还可造。” “哦,这句话啊。我觉得时间只是给你机会,有没有成就得看你的本事。” “那以你的眼光,我能成为波斯拉老大那样的人吗?” 华桃墨素不想说谎:“不可能。” 洛洛沉默了。 “你是洛洛,不是波斯拉。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个性,成不了波斯拉不代表你成就不了功业。你有你的想法,有你的做法,不需要和波斯拉对照着做。以前的‘克拉姆’怎么样,和未来的‘新克拉姆’没有绝对的关系。” 洛洛听了,缓缓作笑。 “‘新克拉姆’……有点意思。” 听到马车的声音,洛洛停下步伐。两人仔细地观望,发现是汤姆森护卫的马车,也就是神官等人的马车。在华桃墨素被抓走之后,他们追着足迹跟过来了。 来着是华桃墨素的人,洛洛把华桃墨素放下地面。 “我到了,你怎么办?” “不知道勒,我想像你说的搞个‘新克拉姆’。现在还没有眉目,不过我想先找找还想继续建设‘克拉姆’的成员。我听老大说,以前‘克拉姆’也不是什么大组织。他是一把屎一把尿把组织逐渐扩大——” 洛洛想起了重要的信息。转眼看着华桃墨素,他下定了决心。 “波斯拉老大在北城口区有一间故所,里面可能藏有宝物。那些人抓我应该就是为了知道故所在哪里。我近期不会去北城口区,所谓宝物留着也没用。地址我给你,剩下的事情交由你判断吧。” 洛洛凑到疑惑不解的华桃墨素耳边,说出地址的详情。像是释怀了,洛洛扬起嘴角挥手告别,随后转身悠然自在地离去。 记住了内容,华桃墨素向这个奇怪的敌人行一次贵族礼。 “啊,得追上去。” 华桃墨素朝着马车移动的方向一边跑一边呐喊。 洛纳斯打开窗户,梅里斯和阿布诺拉争先恐后地伸出头。 “姐姐!” “小姐!” 众人喜出望外,纷纷赶下来迎接又一次逃出生天的独臂女孩。 第8章 最后的试炼-白热化下 ——t4.20 回到要塞的华桃墨素等人没有被善待,反而被娜丽妲关在卧室审讯。华桃墨素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与利亚达克对峙的经过,和从他身上获得的情报。 “所以,贼人的目的果然是抓走梅里斯翁主。” “是的。” 梅里斯默默地沉下头。 华桃墨素接着补充:“他们以为是梅里斯引发了七彩光柱,混淆了我们的身份。” “又是七彩光柱……”娜丽妲尖锐地盯着华桃墨素,“和你合作一起逃生的‘克拉姆’成员,名字你知道吗?” 华桃墨素摇了摇头。 “他有没有告诉你特别的信息。比如,为什么另一个组织想捕获他们。” 华桃墨素继续摇头。 娜丽妲是个职业的将军,对审问颇有经验,华桃墨素的小心思逃不过她的眼睛。 “华桃墨素小姐,娜丽妲·卡顿镇守此处多年,我需要知道所有不安分子的目的。若你不诚实,不得怪我无礼。” “母亲,老师没说谎——” 特兰德被娜丽妲一个眼神逼退了。 华桃墨素左思右想。 她觉得,要是把事情告诉了娜丽妲,东西都会被娜丽妲收走。但按着现在这情况,即使自己知道了波斯拉的故所,也没办法前去一查究竟。 两难之下,华桃墨素想试着铤而走险。 “娜丽妲将军,若是能批准华桃墨素等人外出一段时间,并不干涉我们的行动。华桃墨素事后还有一事告知将军。” “女娃娃,你这是明言了有事在欺瞒我。” “华桃墨素确实有事隐瞒了,但那是华桃墨素自己换来的情报,不见得要免费赠予他人。难道为将军者,要强迫他人交出钱财?家父没教导过华桃墨素,还请娜丽妲将军指教。” 娜丽妲被挑衅后,双目冷冷发光,华桃墨素控制着不留下冷汗。其他人想为华桃墨素撑腰,但都被手握剑柄的娜丽妲吓得不敢作声。 最恐怖的不是语言威胁要斩首,而是真心觉得对方能不动声色地斩首自己。 唯有勇敢的特兰德举起了手:“母亲,老师讲得有道理啊,我们又不是强盗。父亲,帮我劝一劝母亲吧。” 汤姆森想了想,屈身下跪:“娜丽妲将军、各位神官,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当以和为贵。不如,各位神官先分享情报,再由我陪同神官们出行。” “我需要先听完华桃墨素小姐的话,再做判断。” 汤姆森的意思是华桃墨素先让一步。 华桃墨素也只得试着走一走:“‘克拉姆’首领在北城口区留有故所,里面有敌人想要的宝物。” “既然如此,宝物应归北城口区所有。” “故所地址只有华桃墨素一人知晓,华桃墨素乐意将其留在妥善保存在波斯拉的故所。” 你不想留半分给我,那就谁都别想要!——华桃墨素 “将军不收钱财,金银珠宝保存原处没关系。但若是武器一类,当拿到要塞内保管。” 老娘想要武器,其余给你又何妨。——娜丽妲 “那华桃墨素得带汤姆森先去查看一番。若有武器一类的,他自会保存妥当,明日可叫人去取。” 老妖婆,告诉你地址,要是你过桥抽板,我不就完蛋了。安全起见,我得自己先去探究一番,再留给你们慢慢调查。——华桃墨素 “汤姆森,今晚你跟着华桃墨素小姐,记得做好记录。” 小娃娃,我给你一个晚上又如何。今晚找不着,夫君带着地址回来,便是我的天下。——娜丽妲 “好,那么汤姆森大人,我们出发吧。” 走着瞧!——华桃墨素 暗下对刀之后,华桃墨素让洛纳斯开马车,绕着路逛到北城口区的左部边角。左往右看,她找到了一家名为“诺哈德”的武器店。 “姐姐,这里看上去还有人在经营啊?不像是故所吧?” 华桃墨素也有同样的疑惑:“总之,先破锁进去吧。损坏明天找娜丽妲将军报销便是。瓦鲁多。” “是。” 灵光一闪,瓦鲁多劈开了铁门的锁。 打开灯源,“诺哈德”内部是一家普通的武器店,看不到有多特别。华桃墨素追想了一下,若真的是此处,而这么多年没被发现,原因只有一个。 “东西应该在地下,看看有没有隐秘的地下室。” “不用逛了,我找到了。” 洛纳斯浮起装满武器的铁笼,用脚踩了踩地表,可以听到空心的重音。 华桃墨素颇为欢喜:“不愧是洛纳斯神官长,省了不少力气。” 走下地下室的同时,华桃墨素发动了“闪光”当灯泡。地下室长期没有打开,不知名的臭味刺鼻,难受得让华桃墨素挤出几滴眼泪。 “我觉得你们还是别下来为好。” 其他人也有好奇心,纷纷无视了华桃墨素善意的提醒。 “这是什么鬼气味。” 休比德直接捏着鼻子,连最具备忍耐心的卢修也眯着眼睛。 地下室是一个书房,因为长期封闭着,灰尘倒不多。大大小小的书放置在书架上,华桃墨素顺手拉出一本,她认识这书名。 “《伊格》?” 华桃墨素在埃斯瓦尔的图书馆见过《伊格》的复印本,但这一本明显厚上不少。随手翻了翻,她发现内容也比之前看过的《伊格》要多。 难不成书就是宝物? “有没有人见到宝物之类的?” 休比德捂着鼻子摇头:“我只能闻到浓厚的‘宝物味’。” 华桃墨素也觉得难受。在她想放弃的时候,她发现书架上有另一本小本子。那不是书,而是装订起来的小本。小本没有标题,翻开里面写满了日期以及工整的文字。这是房间原使用者,波斯拉的日记。 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华桃墨素偷偷地把日记收在怀中。 汤姆森没找到有需要报告的东西,鉴于味道令他也难受,他给出自己的建议:“各位神官,若此处没有特别,我们还是上去吧。” “等等。”洛纳斯叫停了所有人。 “怎么了,神官长?” “如果这里已经是秘密房间,秘密房间里的下一个秘密房间就是宝物库了吧?” 洛纳斯按着地面。注入灵气之后,木格“咚”一声错位向两边平拉,露出前往下一个地下室的路口。 华桃墨素稍感佩服:“秘密地下室里还有一个秘密地下室,正常人真想不到,厉害。” 有汤姆森走最前面,洛纳斯排第二,一行人下到地下室二层。 再下一层,这里是储存物件的房间,正如洛纳斯所说的宝物库。器具大大小小都有,剑、手枪、阻击枪、炸弹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汤姆森也为繁杂的武器种类感到惊奇:“好吧,看来这里的事必须向娜丽妲将军汇报了。” 华桃墨素注意到洛纳斯走向储物室的最内部,她便跟了上去。和洛纳斯一起停下来,华桃墨素眼前有一个深棕色的长条木盒。看形状,她觉得里面装的是长棍一类的东西。 “神官长,你认识这个东西?” 华桃墨素按着直觉如是询问。 “不关你事。不过,这确实是不能留在这里的东西。” 洛纳斯释放术式把木盒吸到手上,扛在肩膀直接带走。负责监控的汤姆森自然不能允许人乱拿东西。 “洛纳斯神官长,请留步。” “汤姆森,让开。” 此时的洛纳斯不带有一点温度,寒气甚比持剑的娜丽妲,杀意让所有人忘却了刺激的气味。华桃墨素前去拉着洛纳斯,而特兰德也赶紧拉住自己的父亲。 “神官长?” “父亲,怎么了?” 洛纳斯拍了拍木盒:“这东西是我的,我不想再说一次。” 尽管洛纳斯这么说,汤姆森是前来监视的士兵,他必须履行职责。华桃墨素知道这点,她不想看着自己人内斗。 “汤姆森,我只要这东西,其他都送给娜丽妲将军。这样可好?” 卢修和休比德正挑选着自己喜欢的兵器,听到这话兴致去了大半。见汤姆森还没答应,特兰德捏住他的手。特兰德认识洛纳斯一段日子,知道他想下手的事后不会留情。 汤姆森无奈地叹气:“因为急于方便没有全程监视,我回去会找将军领罚。我先出去候着,各位神官尽快出来。” 华桃墨素安心了一点。不过,她没见过洛纳斯如此着急,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神官长,这是什么东西?” “能不能别那么八卦。你不挑点有用的武器吗?这里的武器都是上好品质的东西,其他地方可能找不着了。” “我想做个专职术师,要武器没有用。” 洛纳斯表情缓冲了一点,敲了敲华桃墨素的额头:“你还真是个硬脑袋。” 碍于娜丽妲的威胁,除了洛纳斯之外的神官们没敢在波斯拉的宝物库拿走半点东西。回到地面,汤姆森什么都没有说,带着神官们返回要塞休息。 ——t4.21 次日,华桃墨素和前几天一样前往地坑祛除瘴气。和之前不同的地方是,士兵从6名增加到20名,可谓安全感爆炸。 正因不需要顾忌,华桃墨素今天的表现比前几天更好。发动了两次神针“智恩发尔”,离目的地仅有不到两百米。 充足休息之后,华桃墨素发动第三次神针“智恩发尔”。 - 看到的还是飞翔的乌龟,自己还是没有嘴脸的存在。 乌龟已经离开了沙漠,进入到有人居住的地域。出于好奇心,华桃墨素试着查看乌龟前往的方向。 那是一个被看不到边际的结界覆盖住的国家,而这样的结界华桃墨素见过,让她心生不详的预感。 - 从梅里斯的大腿上苏醒,华桃墨素止不住惊慌。 “姐姐,你怎么了?” 华桃墨素摆了摆手,让弗兰西迅速赶过来:“弗兰西,伊格伯特是不是被一个大型的结界包围住?” 弗兰西点了点头:“是啊,国家结界守护着整个国家不被外来物入侵。” “如果有个很大的东西从天空撞向结界,会发生什么事?” “若是没有害处,结界会让它通过。但若是灵兽之类,会遭到结界的抵抗而反弹受伤。” “假如结界受不了呢?” 弗兰西觉得难以置信,便摇了摇头。 “国家结界是由伊格伯特核心收集的灵气维持,其灵气来源于各个城地的上供。伊格伯特总人口300万以上,由300万人分量的灵气制作出的结界,理应不会有事。” “不,这很难说。结界是均布的能量膜,300万人分量的灵气分布在广阔的国界,也许比普通结界强不了多少。” “不会吧?国家结界保护了伊格伯特一百年,没有出现过——” 轰! 随着声响,天空出现明显的波纹,像海浪一样卷向另一边。 轰! 再一次巨响,华桃墨素等人凑到一起展开阵型。同时,汤姆森带着其余19名士兵拔出佩剑围着华桃墨素等人。 轰!轰! 巨响连响之后,天空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准确点来说,不是天空被撕裂了,而是透明的结界被粉碎。如同破碎的镜子,透明的碎片从天而降。 汤姆森厉声喝道:“各位,请立即跟我离开!” 全部人都知晓这不是好兆头,迅速上马车返回要塞。慌慌张张踏上回城,预备神官们人心惶惶。 弗兰西学识广博,他知道国家结界被破坏是件多大的事情。实际上不只是弗兰西,凡是生活在伊格伯特的人都知道国家结界的破坏对国家安全又多大的影响。弗兰西转动眼睛,他意识到破坏的原因和华桃墨素莫名其妙的话有关系。 “墨素小姐,小姐是怎么知道国家结界被攻击的?” 华桃墨素本来就不想隐瞒,只是一直找不到愿意相信自己的人。她把自己使用神针的时候,看到大型飞天乌龟靠近伊格伯特的事告诉众人。 “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卢修想了想:“如果是带壳的巨型灵兽,《伊格》里面有过记录。” 华桃墨素没有印象,但她直觉,可能是她看的《伊格》不是完整版。 “在太导师和勇者前往魔皇城之前,他们想找到尽可能多的帮手。魔皇城里高手如云,上一代魔皇更是被称为‘不死魔皇’的存在。太导师觉得,要和魔皇过手,需要找到等级相近的帮手。他们着眼于的帮手,便是被称为五方天灾的上古灵兽。而太导师遇到了其中一只,并将其击败。” “五方”,“上古灵兽”,华桃墨素对这些词产生了既视感,觉得好似熟悉。 “那东西该不会叫‘玄武’吧?” 卢修摇了摇头:“太导师找到的是‘北兽’,书上的描写是:龙头蛇尾,体格庞大而身披岩壳的天空巨兽。” 玄武正是守护北方的神兽,现实中资料的样子也差不多是这样,华桃墨素觉得两者或许有联系。 “那尤里是谁?我听到它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华桃墨素环视一周,明显其他神官也没有印象。没点年纪的人或许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华桃墨素把希望寄托在靠着木盒看书的洛纳斯身上。自从把木盒拿到手后,洛纳斯连睡觉都没放手,走到哪里都带着那深棕色的木盒。 “别,别这样看着我,我也不知道谁是尤里。” “神官长至少知道来者是不是‘北兽’吧?” 起初洛纳斯没有理会华桃墨素,这让她很不高兴。 “神官长,你的宝贝木盒是我帮你抢过来的,让你给点情报不过分啊?” 洛纳斯轻轻地叹气,缓缓放下手上的书:“正如卢修猜测,现在飞来的东西是‘北兽’。‘北兽’在不同时代不同地区有不同的名字,你刚才说的‘玄武’是以前的长壶岛人习惯的叫法。别得地区有将它叫做‘天龟’、‘斯坤德’等等名字,反正指代的都是这玩意。” “它为什么要往伊格伯特飞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会飞的乌龟。” 的确,人类在北兽面前如同蝼蚁。蝼蚁理解不了人类的想法,人类也自然理解不了北兽在想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它是冲着我来的……” 听到华桃墨素的话,其他人面面相觑。实际上,在场的人都有类似的直觉。 ——t4.21 北城口区的门前,绕着外墙一圈多了许多土制的营帐。穿着精良盔甲的骑士们匆匆忙忙地来回奔跑,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大战。 华桃墨素对他们的军旗有印象,这是古罗带领的埃斯瓦尔骑士团。 看见神官一行回来,某位骑士跑入营帐内汇报。没半分钟,穿着暗红色铠甲的古罗·埃斯瓦尔和北城口军代表的娜丽妲·卡顿一起出门。 华桃墨素等人扶额敬礼:“见过父亲大人、娜丽妲将军。” 古罗摇着手:“大礼就不必了,墨素、梅里斯,你们都没事吧?刚才结界碎裂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华桃墨素竖起左手的拇指:“我好的呢,父亲大人。” “回伯父,我也没事。” 像是被追到了悬崖边,古罗神情非常严肃:“很好,你们两个,不,神官的所有人都要立刻离开北城口区。不用回神宫了,进入内城区后古雷会找人接你们去远方避难。” “不,父亲大人,我要留多半天。” “墨素,你说什么?” “神宫的任务还差半天就能做完。我明天早上要再出去一趟,或者,晚上冒险一点去解决了。” 古罗皱紧了眉头:“不行!你不知道现在有多危险。神宫活动比你的小命更重要吗?” “‘北兽’来袭的事情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前功尽弃。” “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北兽’的事情?” 古罗移动视线瞪着弗兰西,弗兰西只好作出报告:“回古罗将军,墨素小姐在祛除瘴气的时候,预知了‘北兽’袭向伊格伯特。” 古罗像看到奇怪的机器:“你居然还有这种神奇的功能?” “我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预知得到。” 弗兰西接着说道:“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或者说这才是主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快说!” 华桃墨素徐徐举起手:“目标好像是我。” “哈?为什么?” 古罗下意识地按着开始发烫的额头。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那只会飞的乌龟。” 沉默了一会,华桃墨素接着说话。 “如果它的目标是我,和我一起移动很不明智。所以,我本就没打算跟着大伙一起跑。神宫派下最后的任务只剩半天就能解决,现在放弃了不知又要等到何时。机不可失,我必须把握住机会。万一那东西只是来闲游的呢?仓皇而逃岂不滑稽?” “万一不是呢?不行,我不能在丢下自己的家人。墨素,你必须离开。梅里斯,你也是,统统离开战斗区域!” 华桃墨素很后悔结界粉碎的时候慌乱逃脱,以至于她不得不和古罗这般争吵。她不想无谓地争执下去了。 “父亲大人,‘北兽’还有多久到达这里?” “保守估计,明天晨起时分。为什么这么问?” “那么请让我晚上去最后一趟,我确保完成之后立即按父亲大人所说的,离开战场。” “不行,晚上视野不开阔,容易受灵兽或者贼人袭击。” “由父亲大人派遣多一点骑士保护我不就好了?一来一回也就两三小时,现在还来得及赶在‘北兽’到达前回来。” “我不允许。” 古罗十分固执,但华桃墨素理解他的感受。若是自己,也不会冒险让女儿这么做。然而理解他人为什么这么做,和自己想怎么做是不一样的。 这是神宫最后的工作,眼看就要结束了。若是此时丢弃了机会,下一次不知道威廉会玩什么花招。华桃墨素是真的不想白白浪费一次宝贵的机会。 “我是怎么样的人,父亲大人你是知道的。有必要的话,我会自力前往,届时会更加危险,不是吗?” 不管你批不批准,我都会优秀解决这事情,而你知晓没有东西能困得住我。——华桃墨素 这是华桃墨素的威胁,拿自己女儿的任性威胁身为父亲的古罗。古罗差点没被她气得心肌梗塞,捏着拳头凶狠了好一会儿。 “你、你真的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 华桃墨素不假思索:“是。” “好,那立即出发,我们速去速回!” ——t4.21 古罗做事从不会拖泥带水,说是出发就出发。把事务丢给路普,古罗自己骑着坐骑跟在马车旁,让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整列左右。这次汤姆森没有跟来,他和娜丽妲正在北城口区内紧急疏散人民。 当然,即使古罗很是气愤,他没有忘记华桃墨素还没吃东西的事情。启程没多久,古罗把自己的袋子丢进马车。 “逆女,要吃快点吃。” “谢父亲大人。” 其他骑士见状,也将自己的袋子丢进马车:“只是些战场粗粮,各位神官也请勿拘束,都用餐吧。” 啃着面包,华桃墨素突然发现了奇妙的问题。 “对了,父亲大人。你们是怎么知道‘北兽’的事情的?它才刚到没多久,消息就传到骑士团了,伊格伯特内的消息网没那么灵通吧?” 古罗正气得上头:“我不大想和你说话。” “那梅里斯,你来问吧。” 华桃墨素和古罗的距离感让人很奇怪,连梅里斯也看不透两人是亲近是疏远。 “伯父——” 没等梅里斯问出口,古罗做出回答。 “‘北兽’的事情,我们早几天就预料到了。有情报说,‘北兽’的路线屡屡更改,好像冲着埃斯瓦尔过来。我们专研了一天,发现的确有这个可能性。因为事关国家,我们还上报中央了。原本组织讨伐队的时间还是有的,只是没想到,这‘北兽’突然加速提前进入了伊格伯特。” “‘北兽’突然加速的时间,莫非是两天前?” 华桃墨素望着梅里斯,梅里斯逼于无奈:“伯父——” “不错,就是两天前。” “埃斯瓦尔骑士团有击败‘北兽’的把握吗?” 华桃墨素又望着梅里斯,惹得她少许郁闷:“伯——” “没有,那是连太导师也没干过的上古灵兽。即使把伊格伯特国家骑士团全部拉过来,怕是也没有胜算。” “那你们干嘛还上阵应敌?不如保存力量,等必要的时候再做进攻。” 华桃墨素又望着梅里斯,梅里斯厉声拒绝了:“你们两个永远别说话吧!” 古罗接着回答:“因为我们是守卫埃斯瓦尔的骑士团。哪怕大敌当前也不能临阵退缩,不得任由敌人践踏我们的土地。国家赋权于我们贵族是为了让贵族维系和守卫国家以及内部的人民,而不是待在安全处吃喝玩乐。” 华桃墨素笑了笑:“父亲大人还真是个将军。” “不然你以为,还浪费我的时间。” “我没觉得是浪费时间。我反而觉得,前往那个地方是解决问题的捷径。我们开始削弱瘴气的时候,那只‘北兽’就开始加速移动了。其中肯定有联系。” “你是说,‘北兽’的目的或许是瘴气里的东西?” “有可能,但说不准。” 再次到达了坑地边,华桃墨素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到晚上八点多。离“北兽”来袭还有不足十二小时,她必须尽快完成,多留时间给古罗布置军队。 兵贵神速,华桃墨素让其他人不要下车,自己抬着神针独自前往目的地。神针制造的七个大型的净化领域笔直地连接切入中线。做好准备后,华桃墨素把神针插到最靠里面的边缘,凝聚所有灵气使出仅余的全力。 超越术式·极光净化! 七彩光柱由下至上,产生的灵光驱散四周的瘴气。像是黑暗中唯一一盏明灯,夜晚的光柱格外明显。 和上几次不同,华桃墨素感到有某股力量在剧烈地反抗着。中心的某个东西将四周的瘴气浓缩到中心,抵抗净化领域的进入。 神针的术式维持不久,华桃墨素将近极限。在眼睛陷入黑幕之前,她看到某个发色相当稀罕的女人冲到面前,把边界强行压过了中心点。光与暗冲突之后消失地干净,暗红色的瘴气向天消散。 晕倒之际,古罗飞奔过来扶住了华桃墨素,与此同时她感动有东西给自己输送灵气。 “达兹?” 达兹会主动输送灵气给华桃墨素,这是破天荒的事情。而眼前的女人就是让达兹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全体警戒!” 朝天打出“闪光”,古罗一身令下,所有人准备进攻。 维持住意识,华桃墨素看清楚眼前的女人。褐色的皮肤,赤红色的头发,有种明显异于常人的压迫感。 “来者何人!” 女人没有管古罗,她从地上捡起某个东西,位于瘴气中心的某个东西。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古罗单手紧紧地抱着华桃墨素,突然转动大剑旋转身体。华桃墨素这才看到,女人已经移动到了古罗的身后。 “来者何人!” 面对古罗的追问,女友幽幽地回答:“我叫吉,只是个路过的普通女游客。” 华桃墨素试着询问:“女游客在这干什么?这里又不是埃斯瓦尔的旅游景区。” “心中有景,哪里都是美色。能使用超越术式的小姑娘,并非只有景区才值得一逛。嗯?”吉察觉到了异样,“你是,小姑娘吧?” 这是华桃墨素的性别第一次被人怀疑。 “我是不是小姑娘先不说,大姐姐是小偷的事我倒是很清楚。” “我偷了你们什么了?” “瘴气的发源物。” “哦哦,你说这个啊。”吉把用黑布包囊的东西露出来。 那是一节手指,皮肤干枯发黑的指尖。 “魔皇的指尖让给你们也行。不过恕我直言,你们肯定应付不来。” 古罗内心一颤:“这东西是魔皇的指尖?” “没错,不灭魔皇‘柒’的断指之一。他断了手指能立即长回去,而断裂的部分永远不会腐烂,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华桃墨素思索了一会,问出关键的问题:“‘北兽’是因为魔皇的指尖而来的吗?” “应该不是,那只乌龟的行动我也——” 吉斜视了一会,瞪着马车的方向目不转睛,随后将扩展的瞳孔转移下来。 “原来如此,所以那家伙才会来这种山下地方?” 华桃墨素很是疑惑:“想到什么,能解释一下吗?” “没想到什么。不过我得提醒一句,‘北兽’没那么好对付。你刚才发动的术式好像又刺激到它了,它正加快步伐赶来这里了。趁着还有点时间,快点回去安全的地方。” 华桃墨素望了望手表,已经晚上十点钟。若正如吉所说,北兽还会快点到,算上回程也没几个小时能准备。 “父亲大人,我们回去吧。祛除瘴气的任务已经完成,魔皇的指尖不要也罢。” 古罗赞同华桃墨素的意见,不过他无法对女人放下警惕心,一边后撤一边留意着女人的气息。 此时风云突变,天空瞬间明亮。一道闪光破开夜空,随之而来的声响震耳欲聋,再之后袭来的暴风卷席路经过的地面。 ——t4.21 华桃墨素在进行最后的净化时,北城内部乱成一锅粥。 知晓国家结界损坏,以及某种巨大的威胁正在接近,停留在北城口区的贵族和商人纷纷往内城区移动。一时间,北城口塞满了各式马车。 一开始,平民不知晓这些人为什么跑。久了一点,开始有申请到许可的平民跟着入内城区。等到队伍看不到尽头的时候,没有申请的平民才开始慌乱。如今,批准北城口区通往内城区的卡顿要塞、北城口区商业协会塞满了人。 从城郊回来,娜丽妲看到人心惶惶,带着和汤姆森一起上到要塞三楼露出的天台。 “夫君,火药弹!” “是!” 轰! 汤姆森全力向天丢出一颗炸弹,被娜丽妲拔出腰间的军刀挥出一刀火焰引爆。 “夫君,‘扩音’!” “是!” 待汤姆森展开术式,娜丽妲厉声呐喊:“统统给我听着!” 大部分人把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娜丽妲继续说话:“我必须申明,内城区不可能接纳全部人!现在开始,没有申请到前往内城区的,迅速回家中避难!有地下室的去地下室,没有地下室的找邻居借!” “那不是让我们等死吗?” “对啊!” 娜丽妲不屑地作笑:“现在在城郊布置阵地的是埃斯瓦尔骑士团,以及守护北城口区的北城口军。包括我在内,所有骑士和士兵都会先于你们而死,你可有看到我们有半分怨言!若是觉得早死和晚死只差了个时间,我不介意让你们走在我们前面!” “夫君,火药弹!” “是!” 轰! 娜丽妲又在高空切爆一颗炸弹,振得地面的人屈身抱头。 “我再说一遍,待在地表只会更快和我们相会!统统回去找地方避难!” 在娜丽妲的强压下,大部分人群开始四处消散。小量人试着挤进要塞无果,也逐渐后撤去别的地方。 “夫君,联系到本家没有?” “联系到了,但是本家说一时间拿不出兵力支援。” “埃斯瓦尔城地三个骑士团里,前来助阵的只有埃斯瓦尔骑士团……呵呵,古罗将军比家里那群人靠谱多了。” “娜丽妲,要把特兰德她们撤走吗?” “神官有不需要申请也能出入内城区的权利,让她们自己选择好了。” 汤姆森笑了笑:“那我们都可以放心一点了。” 穿着铠甲的男女二人双手交织在一起。 娜丽妲挑起眼线:“来吧,夫君,我们前去前线。” “是。” 此时,高空中的光线笔直地划过。闪亮的即刻,整个北城口区产生剧烈的地动。 汤姆森立即注意到关键的问题:“娜丽妲!” “我看到了。” 大型的结界被破开一条裂缝,剩余的结界顺着裂缝龟裂,没多久内城区的结界也消失地无影无踪。这意味着,逃进内城区也不再安全。 娜丽妲眯着眼睛:“情况大不妙,我们得马上去郊外找父亲商量如何应对。古罗将军回来没有?” 汤姆森回答:“我也不清楚,不过按时间应该快回到了。” “那废话少说了。” 下决定之后,两人大步赶往埃斯瓦尔骑士团的帐篷。 ——t4.22 受到闪光的影响,夜间的灵兽乱窜。 华桃墨素等人排除阻碍,花了很多时间才赶回北城口区外围。 古罗看到不对劲的地方,迅速赶回营帐。此时,老将路普、娜丽妲和汤姆森已经在营帐里静候。 “娜丽妲将军,这是怎么回事?是那道灵光炮吗?” “正如古罗将军所想,两小时前的炮击击穿了保卫内城区的结界。我们已经确认,埃斯瓦尔只剩主城区的结界健在。” “这是何等糟糕的事态!” 古罗狠狠地击打左掌:“路普,我们有其他方法疏散孩子们吗?” “古罗,恕我直说,梅里斯和墨素她们赶不回主城区。即使能从内城口区回到内城区,内城区也乱如马蜂窝。比起乱走,还不如躲在地下躲避风头。” “北兽有多近了?” 路普拿出一张画着图的纸张:“据古雷城主收集到的城地信息,二钟时左右会到达北城口区,而现在已经快一钟时了。” 古罗焦躁不安了一阵,然后缓缓冷静下来:“见步走步。汤姆森,你们家有地下室吗?” “回古罗将军,有。” “现在去把所有孩子塞进去。” “是。” 汤姆森离开后,古罗转向娜丽妲:“娜丽妲将军,你把所有具有远距离攻击手段的士兵召集起来,做不到的就不来了。我们在华桃墨素净化的地坑附近集合,那里的空地够我们展开军阵。” “是。”娜丽妲转身前去安排。 “路普,把所有骑士召集起来,跟着我前往地坑。我也不想几度往返,但如今身后的城区没有结界保护,我们要把战线往前推。” “明白。” ——t4.22 汤姆森领着士兵把八个神官小孩带到地下室。 “洛纳斯神官长,先前的事有所得罪,还请神官长体谅。若是有什么突发事件,汤姆森希望将孩子交由神官长照顾。不知神官长是否乐意?” 洛纳斯笑了笑:“没问题,我是个有肚量的人。” “那么,汤姆森就安心前往前线了。” 特兰德察觉到汤姆森的意思,再蠢再笨,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父亲,我——” 娜丽妲缓缓走下来:“夫君,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母亲,我也想跟着你们去。” 瞧了一眼特兰德,娜丽妲近身挥手给了她一个巴掌:“无能之人上战场想送死吗?卡顿家不会让白白送死的人上战场!退下!” 肉体是金刚芭比,特兰德内心也是个缺爱的小孩,娜丽妲这一巴掌打得她很是伤感。 “哭什么哭!憋回去!” 看到如此一出,华桃墨素等人也不再有其他言论。他们自觉地拉着特兰德后退到地下室里面休息。 娜丽妲重重地喘气,快步走出地下室。到达地下室门口,娜丽妲转眼望了望鼓着脸落泪的特兰德。 “所有人听令,不许任何一个小屁孩走出地下室!” “是!” 随后,守卫的士兵们缓缓关上地下室的大门。 娜丽妲快步移动,汤姆森迅速跟着她,两人停在了没有闲杂人的拐角。待娜丽妲释放感情,汤姆森笑着把手帕递给娜丽妲。 “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何还要去见一面?大敌当前,感情动摇是大忌。” 娜丽妲擦了擦通红的鼻子:“我没有,眼睛进风沙而已。我们出发吧。” ——t4.22 换做平常时候,华桃墨素等人是睡觉时间,但今晚她们没有一个有睡意。 卢修、阿布诺拉和休比德三人组久违地凑在一起。 阿布诺拉问道:“内城区的结界破了,我们还有地方可以去吗?卢修,你不是看过书吗?那只‘北兽’到底有多强啊?” 想着某个女人还在内城区,卢修担忧得分不出神。 “卢修?” 卢修回过神:“我在想了。” 休比德倒是注意到卢修的表情:“卢修,你在想鲁丽小姐的事情吧?” 卢修环视一周,挤出笑意摇了摇头:“不,我没有想其他人。” 特兰德心灵受创,加上知道父母生死难料,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活性。而华桃墨素的养父古罗也在战场上。瓦鲁多的家人大多在骑士团就职,意味着迟早要上战场。如此一对比,卢修压制住心中的不安。 大家都面临着苦痛,大男人的自己不应该表现出来,煽动起不安的情绪。 “刚才阿布诺拉的问题,我也很在意。” 听华桃墨素这么说,卢修决心稍作介绍。 “‘北兽’是移动的天灾之一。存活了数万年至今还活着,足以想象有多强大了吧?我听说,海上之国亚特兰蒂斯曾经被‘北兽’覆灭过一次。现在的亚特兰蒂斯是后来的人重建而成。” 瓦鲁多幽幽地作笑:“也就是说,一只灵兽可以和一个中型国家对抗。” 瓦鲁多是骑士之家,这次参战的埃斯瓦尔骑士团里也有他的直系亲人。他也为了不带起感伤的节奏,而没有把事情告诉其他人,装得若无其事。 弗兰西靠着墙,思索着埃斯瓦尔会如何变化:“那是只能把国家结界当玻璃一样撞碎的灵兽,强一点是正常的。” 靠在华桃墨素身边的梅里斯也开口缓和气氛:“不过,太导师不是打赢了它了吗?当时为什么没有杀死它?” 弗兰西做出解释:“打赢和能杀死不是一个概念。我听说,‘北兽’很讨厌接触地面,碰到地面于它而言像是一种耻辱。当时太导师是把它从高空击落到地面了,但如此冲击依然没有损伤到它的肉体。” 休比德感叹:“太夸张了。” 华桃墨素无法相信“北兽”有多强。但她觉得,能毁灭一个国家的灵兽,仅靠埃斯瓦尔一个城地的力量是不可能打赢的。 “古罗……” 华桃墨素捏着心脏,她发现自己比预想中更喜欢这个父亲。 曾经江政忠缺少的父爱,华桃墨素在古罗·埃斯瓦尔的身上找到了。之所以在意这个话题,也是因为她担忧古罗的生死。 梅里斯拉着华桃墨素的左手:“姐姐别担心,伯父他很厉害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主城的结界还在,城主他们应该也没有事。必要的时候退回去主城,古罗他们也能活下来。” 这句话九成是客套话,知道这一点的其他人沉默不语。 “你想要救他们吗?” 脑里直接传来的,是洛纳斯的声音。术式“通信”,华桃墨素用的次数不少,所以很快认出来。 华桃墨素有点小激动:“我能救他们?” “能不能我不知道。但你不去,他们肯定活不过今天。” 华桃墨素垂下眼睛:“是因为‘北兽’找到人是我吗?” “不,因为你能使用超越术式。而超越术式加上伊格伯特独特的核心连接系统,便有创造奇迹的可能性。” 华桃墨素皱着眉头:“超越术式?何为超越术式?” “以人的智慧与能力,接近甚至越过神灵的领域,即为超越。虽然你的阴阳合成还没到火候,制造出的灵气尚有瑕疵,但以连接核心灵气状态应付那只乌龟,应该还是够的。怎么样,要赌一把吗?” 华桃墨素不带半分犹豫:“能救得了他们的话,我要赌一把。” “很好,不过你要百分百地听取和执行我的行动指示。能答应的话,我便把你从这里无声无息地带出去。” 华桃墨素捏住左拳,重重地点头示意。 第8章 最后的试炼-北兽 ——t4.22 二钟时,埃斯瓦尔骑士团、北城口区北城口军列阵待发。 因为敌人不是人类,是巨型的灵兽,而且还高高挂在天空,古罗撤离了所有不擅长远程攻击的北城口军士兵。和普通士兵不同,埃斯瓦尔骑士团的骑士是全能精英,为此没有一个人退缩。 怪兽不会和人尔虞我诈,不存在对抗单一极端的敌人的兵法,所以阵型也没那么讲究。从之前路过头顶的灵光炮,古罗知晓北兽的输出有多强,普通人扛不住伤害。所以他不采用常用的站桩战术,而是以高机动回避反攻为中心列阵。 50个空军骑士分5队近身扰乱北兽视线,剩余160个骑着坐骑的骑士分成8队,每队20人。一个队伍有2个传令和侦查,4个防守,10个进攻,4个恢复和辅助。 埃斯瓦尔骑士团切入敌人周边,分散敌人视线时,北城口区北城口军300余名士兵负责启动远距离武器和使用远距离术式攻击。 幻想很美好,现实绝不会妥协。 古罗很清楚,北兽不一定会受埃斯瓦尔骑士团挑衅而集中攻击骑士团。若是它有点智商,直接一炮解决了负责输出的北城口军,或者一炮打向要地埃斯瓦尔主城区,他设想的战术便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也得竭尽全力去做,这就是古罗心中的骑士形象。 气力已尽,命丧于此,不留遗憾。 不留遗憾? 古罗想起了华桃墨素不大高兴的脸。 “傻妞不知道气完了没有……” 听到古罗自言自语,路普狠狠地敲打他的头。 “老爷子?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我看你还有余力担心你家闺女,觉得很是欣慰。九死一生的战场,需要一个足够冷静的将军坐镇。” 古罗笑了笑:“别这么抬举我。” 路普凑到古罗耳边:“我说古罗,华桃墨素到底是不是你亲生女儿?你说她是养女,但我看你对她的心思,不下于你自己拉扯出来的小孩。” 说实话,古罗自己也有点蒙。 华桃墨素是谁,古罗很清楚。然而人的理性和感性不统一,当古罗接触华桃墨素时,总有一种想去满足她的心理。 不拘于时,放荡不羁,伶牙利嘴,七窍玲珑。 当古罗再一次组合对华桃墨素的评价,脑海里闪过另一个黑发墨瞳的女人。树海之下,水声漫漫,她那精灵的笑容让古罗永生难忘。 除去外貌,两人是那般神似。 华桃英桂,古罗爱了一辈子,也失去了半辈子的女人。 古罗隐隐作笑:“亲生与否不重要了。华桃墨素就是我的女儿。” 路普点了点头:“也对,那你得好好活着,不能让那闺女心里多条裂缝。” “我会的。” “哄————” 像是打击古罗的自信,天空准时响起一声巨嚎。声波使得挂起的器具铛铛作响,预兆着移动天灾的到来。 ——t4.22 龙头蛇尾,身披坚壳,飞天的巨型北兽在离地坑地面一千米的上空翻滚盘旋。椭圆的龟壳长轴约200米,短轴150米,若从头算到尾端体长将近500米,单从体型便能压倒不够坚强的战士的心灵。 这里是特斯德,灵兽最恐怖的不是体型,而是持有的灵气量。眼前的北兽是能将伊格伯特300万人凝聚的结界撞开,超远距离一炮消去内城区结界的怪物。如此作想,场下没有不害怕的骑士。 勇敢并非不会害怕,而是害怕还能坚忍着强行,场下的无疑都是勇敢的人。 “不要慌!”娜丽妲让汤姆森“扩声”大叫,“此时已经没有撤退可言!因为身后就是我们的城地!” 若是指挥官死了,军队便成一盘散沙。正常来说,指挥官要位于安全的地方调动军队。然而娜丽妲和汤姆森骑着独角马上到了最前列,在夜空之下拔出军刀身先士卒。 “我们是谁!” “北城口区北城口军!” “我们是谁!” “北城口区北城口军!” “战斗准备!” 阵列的士兵视死如归,等候娜丽妲的进攻指示,而娜丽妲需要等古罗的判断。 北城口军的前方,埃斯瓦尔骑士团已经准备就绪。古罗和路普骑着坐骑待在前方,深思着这巨兽在干什么。 “老爷子,这东西就这么上下窜,好像没有进攻的意思。或许如墨素所说,它真的是来旅游的。” “别打岔,不管这东西来干什么,它撕裂了国家结界是事实。不把这玩意尽快从伊格伯特弄出去,国家结界无法再启动。届时不单是埃斯瓦尔,整个伊格伯特都有可能陷入战火之中。”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们也没有驱逐它的手段吧?要不,先静观其变。” 实力差距一边倒,所以古罗还是希望北兽玩累了之后会回到自己的地盘。路普也理解古罗的感受,只是他没有古罗那么乐观。 “尤——里——” 盘旋了半个多小时,北兽发现自己的目标不在附近。它全身的灵光开始窜动,极高浓度的灵气交织出黑白的闪电。 噗! 张开庞然大口,北兽甩到头颅随机打出灵气光炮。一条光柱甩过“蚂蚁洞”,爆裂随之产生,山崩地裂之后“蚂蚁洞”不复存在。 “古罗,那玩意开始乱攻击了。” “我知道,我也看着呢!” 古罗举起手中的大剑,使用术式“扩声”大喊: “埃斯瓦尔骑士团,出击!” 骑士团应声而发,陆地八条小队伍,天空五条小队伍齐整地移动。 埃斯瓦尔骑士团的指挥系统不复杂,由古罗和路普任意一个活着的指挥官发动“多重通信”给小队的传令员,由传令员转告命令。 古罗和路普不在小队里,两个实力突出的人组成独立的指挥队,零号部队。 “地面部队一到五队听令,开火!” 火焰弹、飓风弹、剑气、火炮、光炮,五十道攻击大多打在北兽的身体。 然而北兽丝毫没感觉,攻击对它而已连蚊子咬都算不上。它盘旋蓄力,朝另一个远处打出灵气光炮。 “古罗,那个方向是——” “主城区!必须把它的火力拉在我们身上。” 古罗发布新的命令:“空军一到五全力进攻头部,不能让它再用灵气光炮!陆军全体听令,全力攻击!” 咚咚咚咚咚! 埃斯瓦尔骑士团使出了浑身解数,夜晚仿佛燃起了连绵不断的烟花。 “老爷子,你来指挥,我要进攻了!” “明白!” 古罗深呼吸,凝聚全身的灵气聚集在大剑。 明门·日虹! 灵光溢出,大剑猛然膨胀长大,发出阳光般耀眼的光芒。古罗的坐骑凝聚灵气,在空中制造透明的台阶飞速上天。靠近到一定程度,古罗双手持剑,把十米长的剑身甩出,重击北兽的脖子。 没多大效果,古罗再度深呼吸转身多砍出两刀。光刃落在了北兽的身上,但没见过实际的触碰痕迹。不仅是古罗,埃斯瓦尔骑士团的全力进攻,没有在北兽身上留下半点伤痕。 “这硬度不寻常,它应该时刻使用着类似‘身体强化’的术式。不过再怎么强化,应该还是有弱的地方……老爷子!攻击眼球和膀胱!” 路普明白古罗的意思,果断地下达命令:“空军集中进攻眼睛!陆军集中进攻肛肠!” 于北兽而言,埃斯瓦尔骑士团的进攻无疑是沙子打在身上。但若是沙子往自己的眼睛和屁股里塞,那就很不友好了。 “哄————” 被击中的北兽很是愤怒,而意识到它把目标放在骑士团身上。拉住了怪兽的仇恨,便能为进攻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古罗迅速做出判断。 “空军让位!娜丽妲!” 娜丽妲早已磨刀霍霍:“北城口军,火力覆盖!” 咚咚咚咚咚! 埃斯瓦尔骑士团空军绕到更上空,让灵气大炮和远距离术式散落北兽的身上。与此同时,埃斯瓦尔骑士团陆军全力攻击着北兽的尾部。北兽遭到前后夹攻,眼睛被光线覆盖,尾部屡屡有不爽的感觉。 灵光在北兽的表面闪耀着,这一次集中的地方不是头颅,而是身上的龟壳。 路普意识到北兽要使用另一种攻击:“全体守备!” 噗! 饱和散射的灵光构成一层光膜,以龟壳为中心向四周放射。随着波动破坏,路径的空间温度骤降。两者结合在一起形成冷冻波动,太过靠近北兽的生灵会像敲碎的冰块一样四分五裂。冷冻波动随着移动衰弱,下到地面仍然具有相当的破坏力。 使用剑技抵消了部分寒气,古罗和坐骑一起被吹飞下落。好在他的坐骑对急速下降有应对经验,两度翻身调整姿势,穷奇带着主人稳稳地坐落地面。 古罗喷着寒气:“损失汇报!” “空军三队汇报,死亡31名,重伤12名!” “陆军一队汇报,无死亡,轻伤多数。” “北城口军汇报,无死亡,轻伤多数。” 望着飘落的骑士和坐骑的碎片,古罗皱着眉头咬牙切齿:“怪我让他们太靠近了……空军撤离,养伤侯发,陆军和北城口军继续进攻!” “哄——” 北兽不会蠢到待在那挨揍,它卷身下移,高度降到两百米。旋转的尾部朝着埃斯瓦尔骑士团陆军鞭挞,每一击都伴随着惨叫。 “守卫防御!” 小队里负责防御的4人展开护盾,然而像厕纸一样被北兽的尾巴撕裂。古罗一开始就没觉得防御会有效果,但也没想到连停住半秒都做不到。 “全体机动回避!守卫格挡砂石!攻击手不要停下来!” 发布命令的同时,古罗上到空中支援。他发动着大型光剑与北兽的尾巴对砍,试图让尾部瞄准偏离。 埃斯瓦尔骑士团溃不成军,娜丽妲和汤姆森也不再站着看了,两人骑马前冲。 “北城口军!火力掩护埃斯瓦尔骑士团!进攻!” 北兽体型大是个巨大的靶子,加上高度降下来,炮击更容易瞄准攻击。视线再一次被火力覆盖,北兽凝聚灵气,朝着攻击的方向张开大口。 “回避!” 娜丽妲的话还没传到军队,一条光柱直接湮灭了数十人。 至此,娜丽妲和北城口军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在北兽面前防御和回避都没必要,被瞄准了就是死。既然如此,能做的选择只有站稳和勇敢到最后一刻。 “致死奋战!全力进攻!走!” “致死奋战!全力进攻!” 叫着口号,背后蔓延着饱和的炮击,娜丽妲和汤姆森冲向北兽。 ——t4.22 惨烈的进攻经过了两个小时,黎明到来。 古罗的坐骑没有腾空的力气,只能在地表快速移动,闪躲北兽的尾部。古罗负责吸引北兽的攻击,持着大剑的路普伺机重击它的尾巴。然而人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两人的合击只是为北兽刮痧。 之所以由两人交替进攻,是因为军队已经不复存在。残存的骑士和士兵绕到“蚂蚁洞”附近的山脉休养生息,重新整合。 在闪避进攻的同时,“通信”直达古罗的大脑。 “古罗将军,空军12名待发!” “古罗将军,陆军整合出3小队待发!” 埃斯瓦尔骑士团已经损失了六成的兵力,若是常规打战无疑属于大败。 “有人能联系得上娜丽妲将军吗?” 古罗望着不远处的焦土,那里曾经是北城口军阵列的位置。 “回古罗将军,北城口军遭受毁灭打击,剩余的士兵和我们汇合了,但没有人见过娜丽妲将军。” 路普听到了消息,不禁心寒:“娜丽妲……” “路普!” 在老将为女儿伤感的一瞬出现破绽,巨大的尾部横扫而过,把路普连着坐骑一起击飞。 连路普也不在身边,战场上只剩古罗孤身一人。 然而古罗早已习惯。特斯德的战场上,单兵实力差距巨大,强悍的人单枪匹马出入战场是常有的事情。 而古罗·埃斯瓦尔就是这种强悍的人之一。 古罗拍了拍伙伴的后背:“小奇,又剩我俩了。” “嗷嗷!” 不同的是,古罗以往的战场对战的是人,而这次面对的是巨型的上古灵兽。以往古罗有能生存的预感,而此时他的预感里自己皆是以尘埃落幕。 北兽一边甩动尾巴,一边聚集灵气,古罗敏锐地察觉到它的目标。 “小奇,它瞄准了骑士们休息的地方!” “嗷嗷!” 穷奇四足发力,挤出灵气加速赶往北兽的头部。古罗也使劲吃奶的力气,在一度凝聚出十米长的光刃。 噗! 明门·日虹! 北兽灵气光炮射出的瞬间,古罗飞身跃起,往光炮的底部砍去。灵气光炮的能量向上偏移,横扫的炮击消去了半座山脉。受到冲击反作用力,古罗炮弹一样砸向地面,翻滚了好几圈后失去意识。 “嗷嗷!” 穷奇迅速赶过来救主。阴影覆盖全身,它猛然回头,发现巨大的尾部正扫下来。眼看古罗没有躲开攻击的能力,穷奇也没离开的打算。 灵光盾·三重! 碰! 尾部击破了一层大型的光盾,到了第二层和第三层终于停下了势头。尾部挤压了好一会,光盾闪闪发亮将其反弹回去。 发动术式的是拉着手套的银发年轻人,他的身后是竭力奔跑过来的黑发少女。 华桃墨素大口喘着气:“虽然样子有点凶,你当真是一匹好坐骑。” “别那么多废话,赶紧按我说的做。” “知道了,神官长。我的手套你别弄坏啊。” 穷奇认得这位独臂的女孩,所以没有抵制她爬上自己的背部。华桃墨素取走折叠好的埃斯瓦尔骑士团军旗,跳落地面深吸一口气。 “江政忠溯,申请核心链接。” 一声令下,四面八方的灵气伸延而至,无数的丝线连接着华桃墨素的身体。 ——“确认权限,批准连接。原始用户江政忠溯,伊格伯特·埃斯瓦尔核心分系统欢迎您。” 华桃墨素全身闪耀着灵气,她展开折叠的军旗,拉长旗杆重击地面。北兽见尾巴没有用,凝聚灵气准备又一波吐息。 “喂,下一波要来了,你还没行吗?” “别催我。” “冷静下来,按练习的去做就行了。” “我知道,所以别催我。” 华桃墨素完全沉下心来,把所有的意识调动到合成灵气上。 七彩的光柱由地而起,因为连着着核心灵气,光柱一柱擎天。军旗上的纹路闪耀,一针一线连接成极其复杂的术式,并在华桃墨素的控制下展开。 超越术式·不倾长城! 术式作用于大范围地面,以华桃墨素为中心的土地层层拔起,形成一座要塞。要塞的边缘随之振动,绕着中心要塞半径百米出现连接成圆环的城墙。 北兽的灵光炮呼啸而至。 检查到攻击,整个要塞和城墙闪耀,生成一个坚不可摧的结界。冲击波四溢,四周的土地开裂。 矛与盾的首次冲撞,以矛被弹开结束。 华桃墨素和洛纳斯如何到达这里,还需从头讲起。 ——t4.22 时间往前一点,来到埃斯瓦尔骑士团和北城口军还在和北兽消耗。 华桃墨素想赌一把,让洛纳斯带着自己去战场。只要她有逃的想法,没有东西能困得住华桃墨素。不过,这是华桃墨素一个人的情况。 华桃墨素知道,若是自己要去战场,其他人肯定不会答应。尤其是外强中干的梅里斯,华桃墨素不大想再看到她哭鼻子。 和洛纳斯商量后,洛纳斯发动神秘的术式,将除了华桃墨素以外的人统统沉入梦乡。 “把梅里斯她们放在这里真的安全吗?” “至少比我们要去的地方安全,走吧。” 洛纳斯背起木盒,拍打厚实的墙壁,发动灵气的瞬间开辟出一条楼道。和华桃墨素出去之后,他轻轻跺脚,楼道又恢复成原来的墙壁。 “这是‘练成术’吗?” 洛纳斯笑着回答:“还要高级一点。” “能教我吗?” “现在教你也没用,等有机会再说。废话别说多,我们得赶过去战场。” 这次出行讲究速度,而且人只有两个。洛纳斯卸下马车,只带着自己的沙拉曼蜥蜴出行。不要拉沉重的马车,沙拉曼蜥蜴的速度是之前的两倍有多。 移形换影! 洛纳斯发动隐藏身影的术式,让沙拉曼蜥蜴直接越过矮墙。 “我听说,不从门口走动无法进出城口区,这样不会触发结界吗?” “还结个鬼界,城口区的结界只是内城区结界的延伸,你没看得内城区的结界消失地一干二净了吗?那玩意早就失效了。比起这些,华桃墨素,你还记得神针的前两个术阵吗?” “我记得,啊……” 华桃墨素意识到,这么回答无疑是暴露自己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 “别那么大惊小怪,现在不要在意这些东西。总之你记得就好。那两个术阵是将灵气五行阴阳统合的基础术阵,是发动超越术式的第一步。在到达战场之前,你必须多加练习,以舒畅地合成灵气。” 华桃墨素转动脑袋:“莫非这就是‘太极’?” “制造的灵气本身自带有两色原始属性和五色基础属性,便能无视错综复杂的各种限制,直接发动强力的术式。”——华桃墨素想起了洛纳斯的介绍 “‘太极’的调和需要更加精细的控制。你现在制造的只是下一等次的东西,不完全的‘太极’,可以叫做‘太乙’或者‘以太’。现在你还不需要如此高的精度,用‘太乙’灵气发动的术式威力已经够强了。” “原来如此。” “一边练习一边听我说。等找到了古罗,你必须拿走埃斯瓦尔的军旗,发动上面的超越术式。” 华桃墨素很是疑惑:“那旗子上有超越术式?” “正常人不知道,那张旗子原本就是太导师的作品,只是初代埃斯瓦尔骑士团拿来当军旗而已。上面刻有强力的防御术式,连接核心展开之后,应该可以扛几发北兽的灵光炮。” “但只是防御没有用吧?不攻击迟早要完啊?” 洛纳斯反手捏了捏华桃墨素的大腿,让她痛得叫出声。 “我带你出来之前说过什么了?” 华桃墨素擦着眼泪:“要绝对服从和听从神官长的安排。” “你要记着别小看防御型术式。专职术师的战斗输出建立在站得稳的基础上。要不以强力的护盾站着输出,要不以机动闪避加护盾保护输出,总而言之绝对不能忽视防御力。专职术师再强,离不开本体脆弱的弱点。这是世界的常识,一个大意就会人头落地。” “没有例外吗?我认识的伊达导师,身体硬得很呢。” “没有例外。伊达的身体再硬,次她两个等级的战士近身也能伤害到她。之前砍不进去,是因为你比常人弱得多。” 华桃墨素注意到了奇怪的点,但出于现在要奔向战场,她暂时把疑问收在心中。 轰!轰轰轰! 路途还没到三分之一,如此距离也能感受到战斗的余波。 “古罗……” “别分心,赶紧练习去!” “哦。” 华桃墨素平缓地呼吸,压制住胡乱蹦跳的心脏,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t4.22 华桃墨素接近战场的时分,距离地坑好几公里的石块后,娜丽妲苏醒过来。 “怎么回事?” 娜丽妲试着回忆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她和汤姆森往前冲,几度出入战场把倒地的骑士救出阵地。一条尾巴甩中了她和战马,同时一道闪光斜劈北城口军的阵地。 落马之后,娜丽妲发布号令让所有人整顿。巨大的尾巴从天而降甩向她的头颅,汤姆森用灵气制造出盾格挡了下来。攻击是挡下来了,但冲击使得两人被弹起到半空。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灵光炮扫向了无处可躲的两人。 娜丽妲检查了一下身体,暂时没看到残缺。 “夫君……夫君!夫君!” “我在呢。” 娜丽妲回头望去,安心下来的嘴脸一下子扭曲成悲伤。 汤姆森保持站立,但站在地面的不是腿,而是他用灵气制作的两根透明假腿。汤姆森腿部从膝盖上方消失,没能止住的血从包扎的长布中渗出。 在千钧一发之际,汤姆森用尽了全力制造出厚重的护盾为妻子格挡,露出的下肢自然灰飞烟灭。 汤姆森摇着头:“娜丽妲,别这样。那种情况下,能保住小命和你的安全,我很满足了。” 娜丽妲正捂着嘴痛哭。惊慌了一阵子后,娜丽妲再度按捺住恐惧,回到那个沉着冷静的女将模式。 娜丽妲问道:“战况如何?” “非常不妙,我刚才走去高处看了一眼,战场上只剩古罗将军和路普将军。而路普将军在片刻之前被尾巴直接击中,目前生死不明。” 娜丽妲轻轻地喘气:“呼……父亲大人老骨头,应该没有事。不过,我得前去协助古罗将军。夫君,你留在这里。”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汤姆森笑了笑,和娜丽妲对视了好一会,然后缓缓伸出右手。 “求婚的时候,我说过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娜丽妲脸红润了几分,憋着嘴:“这种时候,就别撩我了。” 两人相互扶持,一步步走向战场中心。翻过小山丘之后,他们看到了骑着蜥蜴飞奔的一男一女,而两人都很面熟。银发的男人注意到了两人的存在,但时间紧迫赶着救人,他没有停下来。 ——t4.22 古罗从冲击中醒来,又遭遇了另一重冲击。 原本荒芜的地面凭空升起了一座三层的要塞,自己和坐骑位于要塞当众,要塞的中央是个黑发飘逸的独臂女孩。 “这是什么鬼?墨素?你在这干什么?” “没时间解释!古罗,趁着我能扛住攻击,你赶紧召集其他人远距离进攻!” “尤——里——” 说着说着,又一发光炮击中结界,而结界再一度承受住了攻击。 古罗很是震惊。 连内城区结界都能简单撕破的炮击,此时被一个小型结界给挡住了。他是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判断非常果断,紧急发动“通信”。 “全体听令,新建的要塞能扛得北兽的炮击,持有重炮的前来集合!剩余的人两边展开,移动夹击它的尾部!” 古罗安排事务的时候,华桃墨素已经累得不行了。不用移动节省着体力,但持续连接着核心消耗也不小。为了让华桃墨素持久作战,洛纳斯在地上构造恢复体力的术式,为华桃墨素填充体力计。 “神官长!我受不了了,有没有进攻的手段啊!” “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洛纳斯维持着输送体力的术式,打开木盒取出内部的法杖。 “接着!” “哦。” 华桃墨素把军旗插在地面,借由地面输送灵气维持着“不倾长城”,然后转手接住法杖。法杖呈深棕色,但不是木制的法杖,从触觉上分辨更像是一种晶石。 “怎么用啊?” 洛纳斯摇了摇头:“我没用过,你试着注入‘太乙’真气,看看有没有变动。” 此时只能死马当活医了。 华桃墨素构造出‘太乙’注入其中,法杖的棕色越发浓烈。条形的术式从法杖内射出,缠绕着华桃墨素,然后迸发注入她的脑袋。 ——“启动确认,连接成功,屏幕输入,输入完成,欢迎使用伊格攻击系统v7.7。” 华桃墨素被惊呆了,因为这玩意不是法杖,而是一台以术式构造而成的电脑。术式直接连接着视觉,把显示屏输入到视觉中枢。 视觉远程对焦、视觉自动索敌、听觉搜索强化、空气安全检测……眼前多了很多程序信息,华桃墨素一时间消化不来。 “请问有说明书吗?” ——“检索‘说明书’,是否启动辅助系统?” “启动。” 一道光线从法杖射出,击中空中没多久返回法杖。 ——“连接虚拟灵体信息库,连接成功,辅助系统启动。判别敌体为‘玄武’,情报抽出以供阅览。” 接着来的又是一堆程序,华桃墨素很是无奈。换做平时有资料看,她恨不得吃进肚子。但现在大敌当前,给那么多情报看着挨揍吗? “行了行了,给点实际一点的,检索能干掉‘玄武’的术式。” ——“检索‘杀死玄武的术式’,不存在。” “那检索击败‘玄武’的术式。” ——“检索‘击败玄武的术式’,‘超重子炮’、‘流星陨落’、‘重力堕落’、‘七星降魔阵’抽取完成。” 华桃墨素听到术式的名字就觉得很强很酷炫:“很好,‘超重子炮’发射准备!” ——“展开准备,准备失败,供应灵气不足。” 华桃墨素傻眼了:“那‘重力堕落’行吧?” ——“展开准备,准备失败,供应灵气不足。” “你干脆告诉我,有哪个是能用的?” ——“检索,判定,现阶段可使用术式‘流星陨落’低威力模式。” “很棒,就用这个。” 条形术式经由法杖自动展开,被汲取的灵气顺着方向依次走动,随着七彩光柱螺旋上天。华桃墨素的眼中,出现一个“#”号锁定北兽。 ——“术式准备完成,目标锁定完成,请指示。” “发射。” 超越术式·流星陨落! 灵气在北兽的正上方破开一个洞口,一颗半径十米多的流星以惊人的速度笔直地击中北兽的后脑勺。造成冲击波四散,整座要塞明显左右摇摆。 华桃墨素被惊人的威力差点吓尿。但最让她害怕的是,吃了一击陨石,北兽只是下降了十几米的高度,被击中的头部毫发无损。 “为什么没用?” ——“检索,‘玄武’发动着超越术式‘玄武甲’,防御不可突破。” 不可能击杀得了的存在,意识到这点,华桃墨素脱力地倒在地面。 ——“警告,灵气量紧缺,请立即补充灵气。” “华桃墨素,你在干嘛?” “神官长,灵气不够用,埃斯瓦尔储存的灵气被我用得差不多了。而且即使有灵气,我也打不赢那东西。” 洛纳斯走到华桃墨素身边,拉起她的脸狠狠地扇了两巴掌。 华桃墨素颇感无辜:“神官长?” “醒了没有?你看看那边。” 华桃墨素顺着方向望去。 古罗带着重整士气的残兵正绕着北兽发起进攻。不远处,拉着重炮的人一边轰击,一边缓慢地向要塞移动。但北兽完全不把他们看在眼里,持续摆动尾巴重击“不倾长城”制造的要塞结界。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的攻击比你弱多少?他们放弃了吗?” 华桃墨素很是不爽:“不,神官长,我没有放弃啊,你扇我干嘛?” 洛纳斯有点意外:“你没放弃吗?” “没有啊,我正想接着问你意见呢!” “那你干嘛跪着?” “我特么很累啊!都说了,整个城地的灵气被我用光了!你以为调用灵气很容易啊?” 此时,结界传来不安分的碎裂声,两人迅速调整站姿准备承受结界损坏的冲击。 四周的灵气被吞噬进一点,雪白的长毛随风荡漾。突破了结界的尾部被巨大化的达兹凝聚灵气一巴掌拍倒在地面。 “旺嗷!” “它叫你快点展开结界。” “你以为我不想吗?没有灵气怎么启动!” ——“灵气量减少至警戒线,辅助系统检索灵气可供给来源,检索完毕。代为申请,伊格伯特主核心系统请应答。” ——“申请接收,确认权限,批准申请。原始用户江政忠溯,伊格伯特主核心系统将向您完全开放。” 源源不断的灵气转移过来,灵气瞬间充满。 华桃墨素很是疑惑。 眼前一个新的地图框打开,她很快注意到了辅助系统在发布申请,而通过的申请解锁了埃斯瓦尔以外的所有核心灵气往自己身上泵。 伊格伯特总人口超300万,华桃墨素觉得自己背着的不再是核电站,而是个核聚变的迷你太阳。 灵气是有的,但结界还没回复。 “尤——里——” 北兽凝聚着光炮乘胜追击,朝着华桃墨素全力吐息。 达兹强行从华桃墨素身上抽取灵气,用小型光炮偏移大型光炮。然而北兽很是执着,它不断地提取灵气维持吐息,企图在结界封闭前解决里面的人。 咚! 某个人从地表迸发向上,收紧拳头一击重击北兽的下巴。北兽被强行合上嘴,不得不停止吐息。华桃墨素借用法杖辅助认真凝视,从身型和那标致的头发,她认出来那是名为吉的女人。 “别看啦!结界!” “我知道。” 把灵气经由地面注入军旗,“不倾长城”自动修复,结界重新展开。盛怒的北兽继续无视其他人鞭打结界。能减少古罗他们的伤亡,对华桃墨素来说这是个好现象。 “但是神官长,这么打下去也没完没了吧?” “我们不用打死它,只需要把它摁倒在地面。当年太导师就是这么做的。” 华桃墨素望着不知疲倦的巨型乌龟:“摁倒在地面……太难了。” “难也得做。华桃墨素,刚才的术式威力能再大一点吗?” “额,灵气比刚才多得多,应该没问题。” “恢复体力的术式我不再维持了,剩下靠你自己的意志力。我去联合所有人,试着把它打倾斜,你知道瞄准哪里了吧。” 华桃墨素想了想:“我明白了,等你们的好消息。” ——t4.22 “古罗将军,要塞的结界破了!” “古罗将军,要塞出现一只未知的灵兽挡住了北兽的光炮!” “古罗将军,要塞的结界恢复了!” 一连听着几个报告,古罗不知道是喜是忧。不过,既然结界恢复了,说明制造结界的华桃墨素还活着,他也少了几分忧心。 古罗骑着穷奇来到吉的落地点。 “阁下的大方协助,古罗毕生难忘。” 吉舒展了一下身体:“举手之劳而已。我不擅长对付怪兽。即便是我,也只能做到偏离它的攻击。你有致胜的方法吗?” 古罗摇了摇头。 吉无奈地作笑:“呵呵,那我再舒展一下身体就走了,我不喜欢打没胜算的战。” “谢阁下。” “古罗将军!” 古罗回头,看到三人骑着路普的坐骑正向自己走来。三人分别是路普、娜丽妲和汤姆森骑着。古罗本来很是欢喜,但他很快注意到了汤姆森的双腿。 “老爷子、娜丽妲、汤姆森,你们还活着就好。” 路普拍了拍动弹不得的左手:“哈哈哈,被传说中的上古灵兽击中,我也只扭断了一只手,碎了几根骨头和重伤了内脏。看来我还是老当益壮啊。” 汤姆森拍了拍不存在的大腿:“路普将军说得对,比起来,我当真是惭愧。” “行了,老爹、夫君暂时别说这些废话。我们还得想办法解决头顶的东西。古罗将军,那个要塞是怎么回事?” 古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额,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我只知道,制作要塞和维持结界的是墨素。” 娜丽妲很是惊讶:“华桃墨素?那个女娃娃从地下室逃出来了?这么说,刚才看到的果然是她。我派了不少士兵看守才对的啊……” 古罗尴尬地作笑:“那是个疯癫的女孩,没什么东西能困得住她。而且,洛纳斯神官长也来了,我觉得他也有参与。”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北兽疯狂攻击的要塞结界。他们不否认华桃墨素是个麻烦制造者,但更加明白,只有能扛住北兽攻击的她具备致胜的可能性。 古罗转身过去:“我去找找华桃墨素——” “不必了——” 达兹从天而降,落地的即刻把洛纳斯摔下地面。在场的人里没有人认得达兹,所以纷纷对着灵兽戒备起来。 古罗问道:“神官长?这,这是什么灵兽?” 洛纳斯摸着摔到的额头:“没有向你们解释的时间了,这是友方。额,华桃墨素的灵兽。” “墨素的灵兽?” 古罗这时想起,华桃墨素头顶的帽子实际上是只灵兽。 “先不多废话,听我详说……”洛纳斯注意到了离众人远一点的吉,“你是来帮忙的?” “不然呢?我不觉得你有解决这个问题的本事。” 吉笑着伸手指着北兽。 “多管闲事。” “是吗?那我可以走。” “旺嗷!” 达兹走到吉的身边,用爪子挡住她的去路。随后,它抬头等着洛纳斯。 洛纳斯长叹:“好,很好,既然来帮忙,就出点力。” 古罗等人看出了洛纳斯和吉是认识的,但不好在现在问出口。 “神官长,请问你有何击败北兽的良策?” “击败这东西的良策,我没有。不过,我有办法把它击落地面。” 娜丽妲问道:“击落地面,有意义吗?” 吉做出回答:“传说中,太导师和北兽决斗的时候,就是以北兽落地分胜负。北兽坚不可摧,万年没有受过伤。对于这不伤不灭的怪物而言,落地就是败北。” 古罗捏着拳头:“原来如此,那之前的牺牲是为了什么……看来我们是浪费力气了。” “这也不一定,古罗将军。没有你们的消耗,要把它干扒在地面也不容易。总之,现在先听我说说如何将其击落。” ——t4.22 华桃墨素就要撑不住了,她衷心希望洛纳斯能赶得上。 碰! 强力的攻击打在北兽身上发出巨鸣,华桃墨素知晓这是开战的信号。 身体恢复加成!身体强化加成!灵气摄取加成!移形换影!悬浮! 洛纳斯对吉、达兹、古罗、路普、娜丽妲、以及两条腿完全复原的汤姆森施加五重加强术式。 由吉和达兹进攻北兽的头部,其余人攻击尾部。避免被队友误伤,地下的军队全部停止攻击,后撤到安全的防线。 施加了“移形换影”,北兽看不见进攻的七个人。想吐息会被击中下巴打断,想摇头甩动会被看不见的东西重锤。尾部,洛纳斯在地面用“灵光炮”灼烧它的屁股,古罗、路普、娜丽妲和汤姆森骑着穷奇飞空近身。 一只穷奇载四个人理应很辛苦,但实际上穷奇基本没有负担。“悬浮”抵制了重力作用,穷奇只是当个空中垫脚的点。 娜丽妲感叹:“身体好轻,还真的飞起来了。这洛纳斯神官长不简单。” 古罗也隐隐有感觉:“‘浮空术’和‘悬浮’我也会,但要加到好几个人身上是件困难的事情……不必多说,先解决北兽。” 四个人瞄准洛纳斯烧过的地方集中攻击。 “哄——” 感到不爽的北兽开始发力,全身闪耀着灵光。 洛纳斯发出指示:“是时候了,回避!” 一行人迅速脱离,随之而来的是北兽散发的全方位冷冻波动。以北兽为中心的地面泛起薄冰,冷空气冲击甚至到达了十公里外的伤员收治营地。 灵兽的灵气构成也分灵气储存量和灵气恢复量。只是存活修炼万年的生物,其储存量和恢复量相当惊人,在普通人眼里像是无穷无尽罢了。 即使是北兽这等生物,瞬间大规模释放灵气后,身体的灵气量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而灵气薄弱的时候,便是进攻的最好机会。 所以,洛纳斯等的,就是让北兽全方位释放灵气。 洛纳斯往天上打出一记“闪光”。 看到信号,所有人到达预定的位置。北兽的尾部,洛纳斯烧出的焦印闪着亮光,那是一个大型术阵。 悬浮! 术式发动,北兽的尾部失去重量,失稳之后身体微微前倾。古罗等人屡屡全力冲击‘悬浮’术式施加的尾部,试图一点点倾倒北兽。与此同时,吉和达兹在高空凝聚灵气,踩踏空气几度加速,如同炮弹般击打北兽的脖子。一个强力的扭矩作用,北兽开始旋转。 四肢发动术式,飓风制造出反作用力,巨兽还是撑住没碰到地面。到这里,地上的其他人便束手无策了,他们不得不把希望交给仅有左臂的女孩。 巨型术式从要塞中心散出,空间撕裂的洞口横向水平瞄准北兽的脖子连接处。 超越术式·流星落陨! 半径二十多米的流星以高速射出,直击北兽的脖子。彻底失去重心的北兽凌空翻滚,摔了面朝天。术式的冲击波将对面的山脉崩裂,倒置的龟壳也将砸在地面,眼看在场所有人都要被波及。 蚀界! 洛纳斯发动了手套上的术式,生成半径十五米的紫色结界,将回到地面的古罗、路普、娜丽妲和汤姆森包围。风沙吞噬了所有人的身影,战局还未落定。 ——t4.22 - 巨大的术阵消散,巨兽四肢着地很是愤怒。穿着白袍的黑发男人从天而降,停在巨兽对着的山丘上。把自己的法杖插在地面,男人翘起双手很是无奈。 “怎么了,还不服输是吧?” “不——” “为什么呢?按照我俩的约定,我死了算我输,你落到地面算你输。而结果是,我把你从天上打下来了啊?” “我——停——住——了——” 巨兽抬起四足,一举一动掀起大量的尘埃。 “好吧,我承认你用四肢撑住了,但四肢着地也叫落地。出尔反尔,不像是存活万年的‘玄武’所为。” “我——没——输——” 男人轻轻地叹气:“好吧,你个赖皮的‘玄武’。你没输,我也没输,我俩算打平了,打赌就此结束吧。原本我也不大期望你会乖乖地协助我,不跟着来也罢。” “再——战——” “我不和不守信用的东西再战。” “我——要——再——战——” 男人没有理会巨兽。他拾起法杖,构造出新的术式,从巨兽的面前消失地无影无踪。男人的举动伤到了巨兽的尊严,巨兽昂头长啸。 “尤——里——” “尤里是什么鬼,我叫游霖,伊格游霖!” 不见其人,但男人的声音确实传到了巨兽的脑中。 - 华桃墨素从地上回过神来。尽管华桃墨素用尽了体力,但作战也成功了,北兽四脚朝天倒在要塞之前。 “刚才的是怎么回事?不不,还是先看看古罗他们怎么样了……” 场下一片狼藉,灰尘弥漫看不清楚人员是否安全。好在洛纳斯有先见之明,让古罗把所有士兵撤退到要塞后方,否则卷进去了便是人间地狱。 问题是古罗和洛纳斯等人是否安全,华桃墨素不清楚。要是古罗卷进自己的攻击而亡,她怕是要失心疯一段日子。 等了好一会儿,华桃墨素注意到了远方有关紫色的光球。那是洛纳斯发动的术式“蚀界”,目视到所有人都存活,她便松了一口气。气喘了没几口,华桃墨素便被巨大的声响吓得心脏骤停。 北兽重新浮空,把身体缓缓旋转过来。左观右望,它慢慢转动身体,把头对准了华桃墨素制造的要塞。 因为失去了意识,核心连接的状态也解除了。而没有充分的灵气,“不倾长城”停止发动。而要塞失去了结界保护,北兽只要吐一小口气便能将其化作废墟。 惊恐万分的华桃墨素和北兽对视了好一会,什么都没发生。突感莫名其妙,她挤出笑容挥着手,试着向眼前的巨型乌龟示好。 “尤——里——” “我不是尤里。” “我——知——道——” 气氛又一次陷入沉默,华桃墨素实在受不了了:“北兽先生,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吧。” “血——” 华桃墨素一颤:“我的血吗?” “血——” 说着说着,北兽张开嘴,把粗大的舌头停在华桃墨素面前。 不愧是万年的灵兽,嘴臭得华桃墨素只想作呕。但华桃墨素知道,要是现在吐出来了,小命可能也没了。 华桃墨素找不到能给自己开口子的刀刃,只能用“流动”捏出一块石头,制作成石刀使用。不知道该给多少,她用牙齿咬着石刀,忍痛割破了左手的手腕动脉,鲜红色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北兽的舌头。 接触到血的瞬间,一个围绕着北兽脖颈的术式闭合完成。华桃墨素有点印象,术式放大了也复杂了一点,但大体上和达兹的狗带“灵兽环”上的术式相近。 “你成为了我的契约灵兽?” “契——约——我——输——了——” 华桃墨素回忆起了刚才做过的梦境。 “之前和你定下约定的,是伊格游霖吧?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尤——里——再——战——” “是我代替伊格游霖应战了?还是说……” 华桃墨素把话停在嘴边,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不切实际。楞了好一会,华桃墨素用衣服包着出血的手。 “北兽先生,既然完成了再战,你能回去休息了吗?我也累了,也想休息。” 眨了一下巨大的眼睛,北兽再度咆哮:“再——见——” 北兽转动身体,向着来的方向往回游动。直到北兽咆哮着远离,其他人才到达华桃墨素所在的要塞。 第8章 神宫生活的结束 ——t4.25 北兽来袭伊格伯特的埃斯瓦尔城地被以“北之天灾”记载下来。 记载有言,是埃斯瓦尔之大圣女,埃斯瓦尔城地将军之女,芳龄十一岁的华桃墨素以一己之力制服了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北兽。 从结果来看,确实多亏了华桃墨素,埃斯瓦尔乃至伊格伯特才有一条生路。但考虑起因就是华桃墨素本人,这么一想好像也不能归为功绩。 然而历史记载是由胜者控制书写,事情的起因自然不会详细解说。 这次事件使得华桃墨素成为了有功绩名分的大圣女,使得伊格伯特整体乃至世界神宫,都不得不对埃斯瓦尔的独臂女孩另眼相待。 回到卡顿家要塞,华桃墨素受万人追捧。大家因为被大圣女所救而感激涕零,唯独一个人郁郁寡欢。 此人正是被传为大圣女的华桃墨素本人。 因为结界损坏,古雷·埃斯瓦尔发布命令,在结界修复之前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内城区,以防有贼人趁虚而入。刚经受大难,埃斯瓦尔的人民也理解古雷的举措,纷纷配合古雷待在现居住地。 一时间无法返回神宫,华桃墨素等人便在卡顿家的要塞逗留。 “北之天灾”三天后,神官九人、古罗、路普、娜丽妲和汤姆森齐聚在卡顿家的客厅用午餐。 “娜丽妲,你每天都吃这些吗?” 娜丽妲派发的黑面包连平日里习惯吃军粮的古罗都觉得难以入口。 “古罗将军,现在是紧急时候,有得吃就不错了。小时候,母亲教育过我,忍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一直遵循着母亲的教导,才有今天这个位置。” 路普摸了摸脸颊:“她的话,你还是别听太多。你就是太像你母亲了,才把孩子教成这样。我觉得嘛,至少给点宽容和爱护特利德和特兰德他们。我看着他们现在的样子,说实话,很是心痛。” “父亲大人,我是母亲教出来的,可以打一百个保证不会有问题。特利德和特兰德现在这样子,要不是他们自找,要不是环境所致,绝不是母亲的教法有误。” 路普知道说服不了娜丽妲,便没再说话。 古罗有件事很是在意:“那个名为吉的女人,查到身份了吗?” 娜丽妲摇了摇头:“没有,我只知道她没有在北城口区登记过。那是个一等一的高手,怕是和天门二十七一个等级的人物。当天大战之后,她便形影无踪,我也是很是在意她的身份。” 娜丽妲移动视线,她知晓在场至少有一个人隐瞒的信息。古罗也明白娜丽妲的意思,但毕竟是一起并肩作战的队友,他不想逼迫洛纳斯。 “古罗将军,你说吉前来是为了什么?” 古罗有点眉目:“我想,她的目的应该是拿走瘴气中心的魔皇的指尖。” 路普、娜丽妲和汤姆森同时震惊:“魔皇的指尖?” “哦,不好意思,因为一直忙着嘛,我也没有告诉你们。墨素用净化清理到中心的时候,发现的便是魔皇的指尖。北城口区城郊的瘴气应该就是由它制造而成。那个时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吉这个女人,她拿走了魔皇的指尖。顺便一提,那东西是魔皇的指尖也是她告诉我的。” “如此一来,此人更不简单了。熟悉魔皇的事情,难不成是魔妖国的人?” “谁知道呢。” 古罗转眼望着窗外。天空边缘,一道光幕正缓缓上升连接。国家结界正在重构,提醒了古罗有件事情必须知晓。 ——t4.25 因为华桃墨素盛名一时,卡顿家要塞围满了人群。结界损坏的如今,贼人能随意混入内部。以防有什么意外,华桃墨素等人不被允许外出。 午饭结束,神官等人走回自己的房间,而古罗找上了华桃墨素。避免隔墙有耳,古罗拉着华桃墨素前往地下室。 三天来,华桃墨素一直打不起精神,古罗很是担忧。 “墨素,你最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不,父亲大人,我没有事。” “一直不啃声的,还说没有事。”古罗身手摸着华桃墨素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是不是身体别的地方有异样?” “真的没有,父亲大人不必担心。” 华桃墨素微微低头,左手扭捏着衣角,古罗一眼便看出她有心事。但华桃墨素不说,他也没有办法。 “没人在的时候,轻松一点叫我‘父亲’就行了。加上个大人多奇怪啊。” 想了想,古罗记起了今天带上了好东西。 “咚咚咚咚。墨素最喜欢的小木条。” 华桃墨素隐隐作笑:“木薄荷?我早就戒了。” “那你要还是不要?” 华桃墨素接过木条放在嘴边。和古罗一起叼着木薄荷,华桃墨素的心境开阔了一点。 “呼,虽然不如弗兰西收集的好,但味道还行。” 古罗憋着嘴:“没办法,我也尽力了。” “我知道。” “你这几天,为什么不开心啊?” 华桃墨素思索了一会:“也不是不开心,就是心里有点捏着捏着,不怎么舒服。” “因为觉得,是自己引来了北兽,才导致如此损害吗?” 华桃墨素一颤,她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读出来了。 “果然,我早就有点担心你个傻妞跟自己过不去了。” “但事实上,北兽确实是因我而来。埃斯瓦尔骑士团死了一百多人,北城口军死了几百人,我是一切的根源。” 古罗反手敲了敲华桃墨素的额头。 “傻妞,他们的死与你无关。你这么想吧,骑士和士兵若是一开始就不去迎战的话,他们都不会死。他们的死,归因于他们自己愿意去奉献生命。再深一层,归因于将军的命令,即我的责任。和你个傻妞没有关系。” “但北兽若不来,你也不用派他们上场啊?” “即便北兽不来,执行其他任务时,他们也有人会因我的命令而丧亡。归根到底,是发布命令的人的责任。所谓将军,不仅是个指挥官,还是个背负人命的头衔。这是将军的职责,也是将军的荣耀,不是你一届娃娃能承受的。” 华桃墨素沉默了,古罗知道,这是她有点信服时的反应。 “怎么样,起码安心了一点了吧?” 华桃墨素笑了笑:“是有点。谢谢你,父亲。” 华桃墨素用左手拿着木薄荷,昂首看着什么都没有的石板天花。 “对了,墨素,我有件事想问你很久了。” “问吧。” “那天,你连接的不仅是埃斯瓦尔的核心灵气,对吧?” 华桃墨素转动眼球,古罗知道她正在找借口。 “行了,和我可以说真话。” “哦。”华桃墨素轻轻地叹气,“那天,埃斯瓦尔的灵气早被我用干净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连接上了整个伊格伯特的核心灵气。具体源自何方我也不清楚,因为四面八方都有调用,能用的我都抽过来了。” 古罗张牙舞爪,拉着脸皮说不出话。 “父亲,这事有那么糟糕吗?” “这相当于直接告诉了所有城地,埃斯瓦尔出现了王选候补,而那个人就是你。不对,这权限比王选候补大多了,是国王才能享有的待遇。但是,国王应该还没诞生才对的。总而言之,就是糟糕啊。” 华桃墨素欲言又止,把心中的话按捺住。她对自己能超规格调用灵气的原因有眉目,只是不大确定罢了。 张牙舞爪了一会儿,古罗重新冷静下来:“墨素,你神官快毕业了对吧。” “对啊。” “那就好。你尽快离开神宫,之后都得待在主城里。那里受多重结界的保护,安全比较有保证。” 华桃墨素皱了皱眉头:“啊?我又要被关着啊?至少内城区可以去吧?” “你知道梅里斯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这种敏感的话题,华桃墨素当然不知道。 “当时,梅林前往神宫祈祷。一来一回都用马车,全程只有在神宫门口有接触过外界的空气。就吸入这么一点空气,她便中了很深的毒。回到主城不出一天就病故了。” “这么恐怖?” “不然你以为。现在你是众所周知的大圣女,而大圣女是调用灵气的人,这情报很快会传出去。届时,中央王族,中央贵族,与埃斯瓦尔有仇的城地,与埃斯瓦尔家有仇的家族,都会瞄准你下手。” 华桃墨素想着想着,不禁打了个啰嗦。 “我好危险啊。” “所以我才叫你认真起来,别到处乱走了。来吧,我们一起上去找梅里斯。” 华桃墨素摇着头:“因为我擅自跑出去迎击北兽,她正生我的气呢。” “梅里斯没气你了,倒不如说正为你没精神感到担忧呢。不只是她,你也有几天没鸟你的小伙伴们了吧?他们都在等你上去,好开怀畅谈一轮。你也别闹脾气了,和我一起回去吧。” 心情舒畅了许多,华桃墨素握着古罗的手站起来,跟着古罗一起前往要塞的大厅。 ——t5.2 一个星期过去,内城区的结界终于修复完毕。更高一层的天空,国家结界也恢复到原来的六成强度。 华桃墨素一行人离开北城口区返回神宫。 神宫周围已经不能用车水马龙来形容。大大小小的人头密密麻麻地围住神宫结界,仅仅流出一道小缝隙避让大圣女的马车回归。 结界内部,神宫大道的两边站着两列神官。大神殿上,威廉大神官神采飞扬,在顶端等候大圣女的归来。 无论是民众还是神官,浩荡的人群内部没有一丝声响,仅是单膝下跪静候大圣女通信。信仰、羡慕、妒忌、仇视,没有什么比无声的情感释放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 “姐姐,我觉得有点恐怖。” “妹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华桃墨素一直维持着祥和的笑容,维持着众人寄托的大圣女形象。脸部形成了记忆,即便回到自己的宿舍也松弛不下来。 “什么鬼大圣女,我不想做啊……” 像个撒娇的女孩,累到在床上的华桃墨素甩动三肢。 “谁叫你擅自前往战场。早上看不见你和神官长,你知道大家有多担心吗?这是姐姐的自作自受!” “梅里斯,你还在生气吗?” “怎么会呢?我成长了不少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气的了。而且,我当时早有预感,姐姐不会放下伯父不管。只是我不晓得,你真的能击败传说中的大怪兽。” “我说了很多次了,能打败北兽多亏了其他人的协助。输出的灵气也不是我的,而是我从城地核心里借来的。” “但是姐姐,你要知道人言可畏,而人只信自己觉得可信的信息。不管你如何解释,如今的传闻里是你一个人击败北兽。不远的未来,这便会成为人们心中的事实。而你,就是这个麻烦的大圣女。” 华桃墨素一脸埋进枕头:“啊啊,别说了,我不想再听到大圣女这几个字!” 整栋楼微微颤抖,灯光明灭,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梅里斯,这都第几次了?” “数不清多少次,感觉每个半个钟时会发生一次。” 埃斯瓦尔城地,乃至整个伊格伯特,都依靠着核心来提供能源。城区没有发电厂也能灯火通明,其能量来源于核心供应的灵气。从人民身上收集灵气,把灵气用到生活当中,华桃墨素觉得这是个挺环保的系统。 然而,就这么个环保系统也有极限的时候。 华桃墨素迎战北兽,埃斯瓦尔城九成的灵气被榨干净。若不是核心有保护机制,华桃墨素会把所有灵气抽干,以灵气维持的大型建筑会一口气坍塌。也因为缺乏灵气,内城区的结界才会恢复得如此缓慢。 内城区结界是恢复了,但埃斯瓦尔核心的灵气没增加,以此造成的便是这种时不时的振动和“停电”。 ——t5.2 停电的时刻,洛纳斯正好来到了大神官办公室。 洛纳斯望着天空自言自语:“看样子,埃斯瓦尔得花上不少时间才能恢复如初。不过,这代价也算小的了。” 办公室里响起铃声,同时传来了威廉的声音:“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洛纳斯推门而入,望着坐在位置发笑的威廉。 “洛纳斯神官长,我提前支开了其他人,有什么事情可以直说。” 洛纳斯试探着问:“你料到我会找你?还是说,你实际能看到我会来找你。” 威廉抬起头:“于我而言,两种没有区别。” “我想也是。通过收集情报,便预算出北兽会在埃斯瓦尔北城出现。真不愧是威廉大神官,洛纳斯敬佩万分。” “预知我布置的‘试炼’,能拿到埃斯瓦尔的秘宝之一的神针‘智恩发尔’,还协同大圣女击败北兽。不愧是洛纳斯神官长,威廉敬佩万分。” “我帮到了你的‘试炼’了吗?” “当然,威廉还得感谢洛纳斯神官长呢。若没有洛纳斯神官长伴随左右,大圣女也不会顺利完成。” 洛纳斯微微眯眼:“大圣女,不是一种称号,而是一种能力。威廉大神官该不会忘了吧?” “洛纳斯神官长此言差矣。确实,历代大圣女大多有特殊的能力,但大圣女之所以为大圣女,在于人心的信仰。大圣女的神圣不是因为她们能力突出,而是她们有舍身为人,供人流传的伟大事迹。事实上,建立神宫的露娜大圣女也没有特殊能力。” “若这就是威廉神官长的大圣女。恭喜你,你成功造出了一个。” “不错,谢神官长的谬赞。是我发掘了又一代的大圣女,我正是这一代的‘路泽西’,这事迟早会流传千世。今后大圣女的活跃,便是我的功劳,我将坐享其他神官得不到的神之祝愿。” 威廉昂首吸气,似乎每一分空气都是那么甜美。 “恕我直言,你果然有点变态。” “也许吧,但我自觉不如洛纳斯神官长那么变态。毕竟,不停地转换身份不是正常人能做的事情。” 洛纳斯最后一丝笑意殆尽:“好吧,我也不想和你多说了。我今天来是告诉你,没多久我就会离开这个神宫。你是大神官,我姑且得和你说一声。” “威廉深感遗憾,先行向洛纳斯大神官道别。” 嘴上如是说,威廉的脸上没有半点留恋。洛纳斯也懒得看这个恶心的人,他转身离开了大神官办公室。 ——t5.15 五月中旬,华桃墨素申请了最后一门神官意识考试。 考官是洛纳斯,考试场地是他的办公室。此时,西撒外出活动带队,摩娅正组织其他人练习祈祷,办公室里只有洛纳斯和华桃墨素两人。 “神官长,这考试要怎么考?” 其他科目华桃墨素能把握考试信息,只有这门神官意识考试不知道考啥。 “不用考,你通过了。” “哦,哦?啊?” 洛纳斯的话吓到了华桃墨素。她设想过会被洛纳斯百般刁难,从没预料到会过得如此迅速。 “怎么了?不想过啊?” “啊,不,我当然想过了。但是,这什么都没说,怎么就过了呢?” “神官意识考查的是这个神官能不能发挥‘神官’的作用。这一点,你和你的小伙伴在各种难关中都有体现了。当然,判断的是考察的神官长或者大神官,有时候会被利用来延迟特定神官毕业。” “哦哦,这么说,神官长还真是个公平的人。”华桃墨素意味深长地作笑,“对了,神官长,我还有问题想问你。” “问吧,反正有时间。” “你是伊达诺丝吗?”华桃墨素用普通话问道。 “想什么呢,我怎么看都不像她吧?” “神官长,刚才,我使用的语言可不是诺玛语。” 洛纳斯意识到自己被设计了,细细打量着华桃墨素。 “忘了读心了?还是说,故意卖个破绽?能告诉我答案嘛,菲兹姐。” 洛纳斯翘起手,单手托着下巴:“为什么这么叫我?有什么证据吗?” “我没有直接的证据。最开始怀疑你,是在法尔福村,你把达兹叫做‘邪恶的小动物’。这说法我有点印象,伊达说过类似的话。但你是个男人,伊达是个女人,外貌差那么远,我也就没继续怀疑。直到上一次,我和你移动的时候,你提到了我拿刀砍伊达的事。这事理应只有我和她知道。” 洛纳斯点了点头:“当时想着怎么教你,都没注意到这漏洞。” 华桃墨素蒙来一阵:“你承认了?这么干脆?” “我做人光明磊落,大大方方,为何要遮遮掩掩。刚才我也没说过半个不字。” 洛纳斯想了想。 “透露出伊达诺丝这事是我大意了,但你怎么联系上菲兹的?没有人会想到,一个男人曾经是条美人鱼吧?” “额,关于这点嘛。联想到你是伊达之后,我便想了。你能把身体调得那么彻底,变成其他种族也不是不可能的。我顺势想到了曾经神秘兮兮的菲兹,便在刚才试探了一下。菲兹能听懂我家乡的语言,而你也能听懂,这足以让我加深自己的猜想。” “也就是说,我是自爆了。呵呵,有意思。” “神官长——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 华桃墨素想追问,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身份复杂的任务。 “我目前还是洛纳斯神官长,你当然要叫我神官长了。” “哦。那神官长,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怎么说?” 华桃墨素思索着,整理了一下思路:“菲兹、伊达、洛纳斯神官长,你使用的三种身份恰好都被我遇到,这肯定不是偶然。而无论是哪种身份,你都在刺激着我成长。有意无意地教导我术式知识,引导我自己专研学习。这是为什么?” 洛纳斯沉默了一会:“因为你有看头,有才能。” 华桃墨素知道洛纳斯没说实话。 “我和北兽对抗的时候,看到过类似记忆的梦境,里面出现了我正使用的法杖。神官长从波斯拉的地下室拿走的法杖,那是伊格游霖的东西,对吧?北兽口中的‘尤里’,实际上是发音不标准的‘游霖’。它只是想和伊格游霖再战,才找上了我。” 华桃墨素转动眼球,笔直地盯着洛纳斯。 “洛纳斯神官长这么关注我,是因为我是伊格游霖的转世吗?” 华桃墨素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不合理,但是她无论如何都放不开这个想法。 特斯德的世界里,灵魂和神灵的存在一样,都是众人心中的常识。既然存在灵魂,那转世说也合乎常理。地球上的江政忠不觉得自己有多特别,甚至算得上是个倒霉的人。正因如此,华桃墨素才为如今“特别的自己”感到奇怪。 也许这都不是自己的功劳,而是上辈子在特斯德积累下的福分。——华桃墨素如是想。 出乎华桃墨素的意料,洛纳斯以不屑的轻笑回应。 “当然不是,伊格游霖不存在转世的可能。伊格游霖在最后的关头,以自己享有的所有神灵庇护,以及全部的肉体生命和精神灵魂为代价,消去了‘不灭魔皇’的‘不死’属性,使‘不灭魔皇’得以被击杀。而没有健全的灵魂,是转世不了的。” “那我为什么能用伊格游霖的法杖?” “我说了,你有才能。那个法杖普通灵气无法启动,至少有能提取出‘太乙’灵气的级别,才能调动得起包含多个超越术式的法杖。你还不知道吧,能制造出‘太乙’真气的人,纵观整个特斯德也是屈指可数的存在。而你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也许十多年后能弄出‘太极’也说不定。” “我居然这么强?” 洛纳斯笑了笑:“废话,不然我在你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干嘛?至于北兽为什么追着你,是因为神针‘智恩发尔’也是太导师伊格游霖制作的,你借由神针散出了类似伊格游霖的灵气波动。那是个很记仇的玩意,我想它此次前来是为了找伊格游霖报仇的吧。” 默默地拉着下巴,华桃墨素很不释怀。 “这么说来,我被北兽追杀是神官长的错?” “话不能这么说,没有那东西你也完不成任务。” “是有那么点道理……” 洛纳斯再做思考:“对了,华桃墨素。做人做到底,这东西给你。” 华桃墨素接过手绘的抄本:“这是什么?” “我改良过的五行基础术式的术阵图。” “基础术式我都能术思发动了,术阵就没必要给我了吧?倒不如送我一份‘浮空术’的术阵。” “你现在还没碰上正经的术者做敌人,也不需要制作有点水平的术式,所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开场第一击的防备无比重要。记住基础术式的术阵是职业术者必修的一课,有扎实的基础在,看到敌人术式的瞬间才能判断出大概的效果,做出合理的应对。” 华桃墨素点着头:“明白。” “我再提醒你一件事。” “请说。” “你喜欢埃斯瓦尔一家吗?” 华桃墨素没有犹豫,轻轻地点头。 “你要知道,人是会变的,世界上没有关系是绝对稳固的。你可以沉迷于目前的亲情,但切勿忘记了,他们之所以会善待你,是因为你还有利用的价值。而没有价值的孩子,会被怎么对待,我想你是知道的。” 此时,华桃墨素的脑内闪过了一幕:漆黑的房屋无人续费水电,仅剩一人的男孩呆呆地坐着,等候亲戚们安排自己下一个住所。 “我不是让你不去信任他人,不去寻求亲情。我想告诉你,凡事有个度。你可以陷进去,都不能陷得太深。否则,当知道自己深爱的人一直隐藏起獠牙对准自己,你会彻底对其他人感到绝望。” 洛纳斯见华桃墨素久久不动,发动术式一把将她推到门口。 “行了,考试结束了,还有下一位要来呢。” “额……哦。” 华桃墨素转过身子开门,阳光顺着门勾画出她的轮廓,在地上映出长长的影子。洛纳斯望着笑了笑,轻轻敲响铃铛,让下一个考试的人进来。 ——t5.20 “干杯!!” 食堂里,华桃墨素八人组聚集在一起,拿着木杯畅饮果汁。 “呼,不愧是弗兰西,能搞到这么好喝的果汁。这是欧琳果吗?” 欧琳果,实际上就是大一点个头的橙子,其味道也是橙子的味道。 弗兰西笑着:“都是上好的果子新鲜压榨出来,大家不用客气。今天是祝贺所有人完成考试的日子,尽情痛快一下。” 如今的欢声笑语是一年的成果。尽情享受着为数不多的时光,华桃墨素随着风摇摆着身体,缓缓哼起歌。 “大家之后想做些什么?卢修,你先来说说。” “我吗?”卢修罕见地露出不知所措,“我……我应该会在内城区找个地方定居,时不时接受术者协会的委派任务外出吧。” “我也跟着卢修,我知道可以住的地方。” 休比德丝毫没有掩饰诡异的笑容。 瓦鲁多笑着调侃:“这么说,你们两个是要同居了啊?才多大岁数,佩服佩服。” “我……才不是这种意思。” 休比德红透了脸,但卢修一点都不含蓄。卢修没这个心思,于他而言有更先要解决的问题,没有心思搞儿女私情。 卢修抬起头:“瓦鲁多,你又怎么样。” “我啊,我应该会继续锻炼身手,然后下年入学国立中央学院。幸运的话,我还能申请成为小姐在读期间的护卫。” 阿布诺拉沉下脸:“真好……” 说到这里,特兰德落下两行泪。旁边的休比德注意到,慌慌张张地拿出布递给特兰德。 “特兰德,你是怎么了?” “我,我没想过能够和老师一起毕业。这简直是奇迹。” 华桃墨素摇了摇头:“不不,特兰德,你在神宫待多我们两年了,和我们一起毕业才是正常的……” “哇啊呜——” 像个巨型婴儿,特兰德放声大哭。休比德安慰着特兰德,阿布诺拉则在一边不言不语地喝着橙汁。 华桃墨素注意到阿布诺拉不大高兴:“阿布诺拉,你也没想过能这么早毕业吗?” “啊,不是。我,我只是想,我们能这样一起团聚的日子,也剩没几天了。” 经由阿布诺拉的提醒,包括嚎哭的特兰德,所有人停下了声。 卢修拍了拍阿布诺拉的肩膀:“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但求今朝团聚乐一时。有得一聚告别,已经很不错了。世道无常,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消散的人群更多。” 瓦鲁多豪迈地举起杯子:“卢修,你也挺会说话的嘛。来,干杯。” “来,瓦鲁多。” 不知何时,瓦鲁多和卢修成为了挚友,两人潇洒应对离别的态度缓冲了气氛。 梅里斯凑到华桃墨素耳边:“姐姐,我们何时离开?” “若我们明天一起去和大神官申请离开神宫。算一算缓冲的日子,应该在六月之前能返回主城。” “我们用了一年就从神宫毕业,想必父亲大人和玛丽莎长母会大吃一惊。” “还有你的哥哥诺修斯和姐姐露易斯。” “哦,对哦。” 跟着华桃墨素太久,梅里斯都快忘了自己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气氛缓冲下来,华桃墨素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弗兰西,你毕业之后怎么办?” 弗兰西挥了挥手:“不,我没打算这么早毕业。” 所有人被弗兰西的言行震惊,不禁面面相觑。 “有这么奇怪吗?我原本就是买进神宫的,不在乎多待一两年。这里的休达主厨有两把刷子,他身上的技术我还没学完了,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瓦鲁多不可思议地点头:“说起来,弗兰西你是想成为一名厨师来着。” “不错,我毕生的梦想。” 信息灵通、能言善辩、临危不乱,和弗兰西接触久了,其他人都知晓他的强大能力配置。弗兰西不是应该待在厨房的人,然而他本人的心里只有煮饭。 “小姐、翁主,你们毕业之后是直接回主城吗?” 梅里斯点了点头:“应该没别的选择。” 华桃墨素也瘪着嘴默默点头。 说实话,华桃墨素不想被关在主城里。被关了足足一年有多,她深知贵族的身份除去束缚什么都不是,锦衣玉食是拿自由和随时会有的生命危险换来的。但她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了,目前只能将就。 ——t5.20 结束了毕业庆祝会,留到最后收拾好东西,华桃墨素移步回宿舍。在快到宿舍的地方,华桃墨素被一个人叫住。 “墨素小姐。” “弗兰西,怎么了?” 弗兰西点了点太阳穴,这是提示华桃墨素使用“通信”内部交流。 “怎么了?” 弗兰西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小姐马上要离开神宫,和弗兰西的联系怕是会从此搁浅,我有件事必须和小姐说。” 华桃墨素见弗兰西神经兮兮的,不禁吞了一口口水:“该不会是告白吧?弗兰西,你是个好人……” 弗兰西忍俊不禁:“弗兰西再不济,也不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像是受闪电霹雳,华桃墨素全身僵硬起来。 “弗兰西,你在说啥勒,我是个女孩啊。” “其实,早在上年初,我就收集到确切的消息,说江政忠溯大人回到了埃斯瓦尔城。心急着会见江政忠溯大人,结果见到的是华桃墨素小姐。不得不说,这招确实妙,换做正常人想不到两者的联系吧。不过请小姐放心,弗兰西发誓不会向第二个人透露半句。” 华桃墨素看着弗兰西胸有成竹,脸部微微发红,不得不佩服他的本事。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故意不告诉我。让我傻傻地天天娇滴滴地和你逗趣是吧?” “不,我以为是这是小姐的兴趣,就没有过分干涉。” “谁的兴趣是——” 华桃墨素想了想,确实有这种癖好的人存在。 “好吧,你知道我是江政忠溯,所以你找我是聊什么的?” “是关于艾斯蒂小姐的事情。” “怎么说?” “小姐也记得,我们之前调查得知‘克拉姆’派遣过来的内部人员是谁吧?” “罗尼西亚,我当然有警戒她。” 罗尼西亚是比卢修早一步进入神宫的“克拉姆”的内应,也是隐身使用枪支狙击华桃墨素的人。这点,华桃墨素和弗兰西早在她接触自己之前就知道了。 华桃墨素也知道了弗兰西想说的话。 “波斯拉被我杀了,‘克拉姆’破产,潜入的罗尼西亚为此浑浑噩噩,是艾斯蒂收留了罗尼西亚。我想,艾斯蒂从罗尼西亚口中撬出了不少关于我们的情报,所以她才晓得利用愁着考试的特兰德快速接近我们。不过,我可不傻。她带着罗尼西亚来的时候,我便肯定那是个心机叵测的女人。” “要是艾斯蒂小姐是故意带着罗尼西亚过来呢?” “什么意思?” “艾斯蒂小姐故意卖出破绽。墨素小姐以为自己知道对方不知道的事情,便减少了几分提防,这才是她的目的。随后,顺着突发事件给小姐卖人情,一点点地突破小姐的戒心。小姐,你确实把艾斯蒂小姐当做朋友了吧,这就是她想要的。” 华桃墨素拉着下巴想了想,弗兰西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但增加我的好感,和我交朋友有什么好处?我们是对立家族的人,势力水火不容。” “按利益分析,敌对的华桃墨素小姐是没什么好结交,那么答案便很清晰明了了。” “你是说——” 华桃墨素被接连的信息砸得脑袋作痛。 ——t5.20 夜晚,华桃墨素来到了特兰德和艾斯蒂的宿舍。好几个月过去,破坏的墙壁修复好,华桃墨素需要从门口进来才能见到人。 “见过,墨素小姐。” “见过,艾斯蒂小姐。” “墨素小姐,今天这么晚过来所谓何事?” 华桃墨素笑了笑:“华桃墨素明天便向大神官请辞,很快便会离开神宫。离开神宫,我便回到主城,届时又会和艾斯蒂小姐的家人处于不好的关系。想着这可能是为数不多能坦诚相待的时日,我便来和艾斯蒂小姐增加一下友谊。” 艾斯蒂颇为高兴地作笑:“艾斯蒂等墨素小姐这话很久了,那我们要玩什么呢?” “不如,像艾斯蒂小姐以前所说的,我们一起共浴,如何?” 艾斯蒂脸上细微地抽动,幅度其他人看不出来。 “好,墨素小姐有请。” 华桃墨素把达兹摘下来丢给特兰德。特兰德在一旁吃瓜,可这盘瓜太大,乃至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要不要去找梅里斯呢……” “呜……” 想象了一下梅里斯笑着发怒的样子,特兰德果断打消了念头。 进入浴室内,华桃墨素宽衣解带,毫无保留地露出自己的肌肤。当然,因为“移形换影”,某些部位是女性的。艾斯蒂也相当大方,齐整地拉下衣物叠好,一丝不挂地和华桃墨素坐在大浴缸里对视。 浴缸才刚刚放水,水位才一点点没过脚丫。连薄雾都没有,两人的各种身体部位彼此能得一清二楚。 华桃墨素率先说话:“艾斯蒂小姐,我最近读过一本很有意思的日记,不知小姐是否感兴趣。” “请小姐说出来娱乐一下。” “日记里记载着,十五年前某位王女的事迹。当时平民能进阶骑士,王女就爱上了其中一位平民骑士。她为了爱人舍弃王族身份,与爱人归隐山田。可惜好景不长,几年后国王驾崩,王女不得不前往王城。王女知晓自己一行凶多吉少,把孩子和丈夫留在安全的地方。如王女所料,她的确遇害了,而剩下的家人也被重兵追杀。” 说到这里,华桃墨素停顿下来。 “故事,这就完了吗?” “没有。但我想,接下来的故事不是艾斯蒂小姐想知道的。” 艾斯蒂双手抱胸,歪着头用紫色的瞳孔紧紧地盯着华桃墨素。 “以礼还礼,我也来分享一个故事,不知道华桃墨素小姐想听吗?” “愿闻其详。” “曾经有个奴隶男孩,他因为偶尔卷入了事件而被提拔成贵族。城主发现,这个男孩持有相当罕见的资质,便不惜一切地将男孩留在自己的女儿身边。可惜好景不长,城主的女儿被迫入住神宫。城主缺乏能时刻保护女儿的人,他缓缓把目光定在了身为护卫的男孩身上。” 说到这里,艾斯蒂也停顿下来。 华桃墨素作笑:“看来,我和艾斯蒂小姐确实是知己,深知彼此。” “艾斯蒂从一开始,便视墨素小姐为友了。” “对,所以你才把北兽来袭的可能性,通过别人的嘴透露给我家父亲大人。” 正如华桃墨素所说,是艾斯蒂把北兽移动路径更改的消息放出去,让古罗等人能“无意”间接收到并做好防备。 “举手之劳罢了。” 暗刀暗枪的交手,两人没等分出胜负,只知道互相掌握着足以致死对方的秘密。 说实话,华桃墨素快到极限了,她无法保持平常心继续应对下去。艾斯蒂比她预想的要沉着冷静,脸上看不到半分动摇。而华桃墨素的假笑拉得脸皮抽筋,她即将解除看破红尘的大圣女模式。 想掩饰慌张,华桃墨素身手按洗发露,借机闭眼缓冲神经。就在触摸到洗发露的瞬间,艾斯蒂用右手拉住华桃墨素的单手,顺力将她按倒在浴缸。 水位浮到华桃墨素的脸颊,黑发散乱在水面,她的上方是垂下湿润发丝的艾斯蒂。艾斯蒂紫色的瞳孔不再柔和,泛出一丝丝冰冷的威压。 “华桃墨素,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 “这得看艾斯蒂小姐之后的行动。” 艾斯蒂缓缓眨眼,后撤回原来的位置,顺势一把拉起华桃墨素。 “艾斯蒂希望和墨素小姐保持良好的关系。不过,不管未来和墨素小姐的关系如何,有个未来是肯定会实现的。” “什么未来?” 艾斯蒂整理好头发,邪魅地作笑:“艾斯蒂和江政忠溯大人成婚的事。” 华桃墨素被吓得不轻,但她还是抗住了。这个由华桃墨素提出的浴室战,最终由华桃墨素勉强没输结局。 当天夜晚,屡屡回想起浴室里的事情,华桃墨素彻夜难眠。 ——t5.21 次日,华桃墨素和梅里斯来到了大神官的门前。铃声响起,女神官为两人看门引路。 “梅里斯·埃斯瓦尔、华桃墨素,为威廉大神官献上万福之神愿。” “你们今天过来,是为了申请毕业离宫的事吧?” 威廉的表情还是那么假,但华桃墨素能看出来他今天心情很不错。 “回大神官,正是。” “没问题,以滋修·威廉大神官的名字,我批准梅里斯·埃斯瓦尔和华桃墨素成为正式神官。愿你们能自由发挥格欧林神宫的精神,为世人造福。” 威廉笑着伸出双手,华桃墨素的理解是她和梅里斯一起和大神官握手道别。两人伸出手没多久,威廉一掌排开梅里斯的手,双手包着华桃墨素的左手仔细地抚摸。手只剩一只,华桃墨素能敏感地感觉到威廉颇为恶心的手汗。 “华桃墨素,神宫的生活可还满意?” “满意。” 这是没有得选择的选择,千辛万苦熬到准备批准离开,谁敢说“不满意”呢? “华桃墨素,你是位受神灵所爱的圣女,祝愿你的未来能有更多的奇迹。” “谢大神官。” 正当华桃墨素想缩手,又被威廉用更大的力度拉扯回来。梅里斯有点惊愕,但不敢轻举妄动。 “华桃墨素,你先前试图欺瞒大神官的惩罚,我现在就不补发了。但愿你记得我的宽恕,铭记于心,不能忘却。” 华桃墨素尽可能把头往后移:“华桃墨素没有欺骗大神官。” “是吗?” 威廉松开手,华桃墨素赶紧后移一步,梅里斯向前一步一把扶着她。 “华桃墨素,神宫登录的时候,我问过你可有见过神灵,你是怎么回答的?” 华桃墨素回忆了一下:“当时,华桃墨素回答没有见过。” “有件事情你们不知晓,也不是什么秘密。神宫登记的时候,核心会检查灵体内是否有神灵的灵气,即神灵的庇护,并做分辨和记录。遇到有庇护的人,核心会给出提示。你的灵体中检查到了两种庇护,我想,都不用我说出口了吧。” 华桃墨素终于知道为什么威廉如此在意自己。庇护不是简单能获得的东西,华桃墨素入神宫时年仅十岁已经持有了两种,这便是威廉将其视为大圣女候补的原因。 “不必了,华桃墨素晓得神官长所说何事。” “那就好。离开神宫前,进行最后一次祈祷值班。随后收拾好东西,联系好接收的人,准备就绪便可以离开。” 华桃墨素带着梅里斯一起扶额屈身:“是,威廉大神官。为威廉大神官献上万福之神愿,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埃斯瓦尔就此告退。” “你们走吧。” 不想再看到威廉妖魔般的嘴脸,华桃墨素拉住梅里斯迅速退出办公室。 华桃墨素以为威廉知道自己持有“戏言之神的庇护”,由此推断出了自己是江政忠溯的事情。事实上,神宫能检查的庇护都需要先有备份。而备份中不存在“戏言之神的庇护”,这也是神宫想找到江政忠溯的原因。 因此,此时的威廉还不知晓华桃墨素并非“纯洁”的圣女。 第8章 二度返程 ——t6.1 六月的第一天,华桃墨素和梅里斯换上主城的便服,从神宫的大道离开神宫。库拉顿接到安排,早早把马车停在了神宫结界的边缘。 瓦鲁多、卢修、阿布诺拉、休比德、特兰德和弗兰西,六人站在训练场,屈身目送两人的离开。 “再见,小姐、翁主……” 短短一年便走出神宫,此事可谓喜大过悲。全程下来,唯有阿布诺拉忍不住落泪。 “再见,各位。” 华桃墨素和梅里斯上到马车,踏上返回主城的路。 “库拉顿队长。” 库拉顿注意到了华桃墨素正使用“通信”和自己联系。 “是,华桃墨素小姐,请问有何事?” “我想问的,当然只有一件事。” “那小姐大可以放心。” 华桃墨素眼前一亮:“这么说来,是找到线索了?” “不,小姐,我们找到了‘世界门’本体了。” 消息过于意外,华桃墨素喜形于色。 “方便现在详说吗?” “没问题。库拉顿找人驻扎在上次汇报的南城外树林中的平地,一连两个月观察是否有特殊情况。原本进展不算顺利,直到某个护卫发现,区域内偶尔会出现不和谐的鸣叫。按着鸣叫的日子观察,我们发现在平地范围内,每10天会随机点出现透明的波纹。我想,那就是华桃墨素小姐说的‘世界门’。” 华桃墨素稍感疑惑。现实世界开启门的时间是4天一次,按推算在特斯德应该是16天开启一次才对。 “你们有人试着通过没有?” “回小姐,是尝试过。只是每每接触到波纹,还没穿越过去门就消失了。不过,我们试过抛物件,证实了物件可以畅通无阻地通过。连着线丢东西进去,也可以平安无事地拉回来。” “也就是说,至少确认了是一个连接空间的门。” “不错。” 华桃墨素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前去一趟。 ——t6.1 壮丽的水晶城,埃斯瓦尔主城,古雷、玛丽莎和诺修斯站在门前等候两位小姐下车。 “父亲大人!” “梅里斯!” 父女两忘却了身份,紧紧地抱在一起。 跟在后面的华桃墨素单手捏群屈身敬礼:“华桃墨素,见过古雷城主、玛丽莎长母、诺修斯弟弟。” “华桃墨素……” 玛丽莎满怀笑意地走进华桃墨素,微微低下头说出最让华桃墨素畏惧的话。 “等一下,去议事间集合。” “是,长母。” 华桃墨素知道进小黑屋没有好事,但她也只能笑着答应了。 五个人组成两对的场面,只有诺修斯昂首叹气:“所以,我下来是为了什么?” 华桃墨素和梅里斯的行李由仆人运输。 她原本想跟着仆人回房间做布置,结果被女仆提醒到:“华桃墨素小姐,玛丽莎长母说事情全程交由我们做,好让小姐有空去做有意义的事情。” 主城内部非常安全,诺修斯拉着梅里斯叙旧,华桃墨素不需要一直守护着她。 如此一来,华桃墨素更找不到退避的借口。 闲下来之后,她只能按照玛丽莎的安排,前往了议事间。议事间的门打开,古雷和玛丽莎早早在等候。 华桃墨素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单膝下跪。 “此次神宫之行,华桃墨素自知造成各种问题,为难到城主和长母。在此,华桃墨素先行赔礼道歉。” 玛丽莎笑了笑:“你说说,错在哪里了?详细地说出来。” 华桃墨素还真没想好完整的借口。 “华桃墨素,别以为事先低声下气地道个歉,就能逃过重重审议。” “好吧,是华桃墨素太嫩了,请玛丽莎长母指教。” 玛丽莎摇着头:“我没有东西可以指教。你只是用光了埃斯瓦尔储存的灵气,让埃斯瓦尔停水停光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凑出个结界。” “长母,要是华桃墨素不调用灵气,埃斯瓦尔城损失会更大吧?” “所以,你便想以此为借口,推脱开一切责任?” “华桃墨素不敢。” 古雷看不下去了,挥手示意停止:“行了行了,事情都过去,何必斤斤计较呢。华桃墨素,你现在单手怪可怜的,就坐着说话吧。” “哦。” 玛丽莎瞪大了眼睛,像只刚出山的猛虎。 华桃墨素迅速纠正言行:“华桃墨素,谢过古雷城主。” 待华桃墨素就坐,玛丽莎不忿地望着古雷:“古雷,我说实话,华桃墨素搞成这样子都怪你。” 古雷颇感无辜:“怎么突然拉到我头上来了?” 玛丽莎毫不避让:“是你教会了她使用城地核心,看看现在闹出什么事态了。天灾之后一个月,投诉和求婚没有一天停过!” “投诉?求婚?” 华桃墨素紧张兮兮地望着古雷,谋求个合理的解释。 “啊,是这样的。灵气在伊格伯特内相当于一种硬通货,是可以拿来交易的。你不是调用了其他地方的灵气了吗?相当于从其他城地,乃至从中央那里强行抢来了资源。你若遇到强盗,也不会觉得开心吧?” 简单理解,灵气是种可以应用于生活的能量,点灯、发热、泵水大多离不开它,属于特斯德的“电力”。没有给钱也没有事先申请,华桃墨素直接调用了其他地方的“电力”,这让其他城地很是不满。 “这个华桃墨素理解了,那求婚是怎么回事?” “这个应该由我来解释。”玛丽莎举起手,“华桃墨素,你要知道你现在不是正常人,而是个名盛一时的大圣女。在你拼凑圣女事迹的时候,不少贵族收到风声,知道有个如此能耐的女孩,便统统前来求婚。一来是个好的母体,可以期待未来孩童的能力。二来,可以利用你圣女和古罗将军养女的身份加大家族势力。” 华桃墨素彻底绷不住了:“但,我是个男的啊?” “现在谁管你的真实身份是男是女,他们想要的是迎娶华桃墨素这个名字入门。而且还有更糟糕的。就在前几天,尼努尔达王族正式向华桃墨素求婚了。其他贵族我还有办法敷衍,但王族不一样了。必要的时候,我只能把你绑起来,直接丢到王族的夜床上。” 华桃墨素吓得铁青,因为她觉得玛丽莎做得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事。 古雷伸手制止:“玛丽莎,别恐吓她。华桃墨素你不要急,你还没成年呢。没成年的女性,没有监护人的答应是定不了婚的。也就是说,只要古罗不低头,你暂时还是安全的。” 这个暂时听起来就很不安全。——华桃墨素吞下口水。 玛丽莎马上补充一句:“前提是他们没抓到古罗的把柄,让他答应把你许配出去。” “嘿,玛丽莎,配合点。你不见她慌了吗?” “我只是转告事实而已。或许,还真有愿意接受真正的华桃墨素的王族。” 华桃墨素连忙摇头:“额不,我不想被‘捡肥皂’……” 玛丽莎笑着调侃:“早知现在,何必当初。早点长点心,不要把自己弄得那么出名,我也不必烦恼把你许配给谁。” 玛丽莎知道,按照古雷一开始的设想,华桃墨素仅仅是个过渡的人物。古雷以为让华桃墨素黯然无光地生活,少有人知晓她的存在,那便可以悄然无息地调换为原来的江政忠溯。 然而古雷的算盘很明显裂开了。华桃墨素风头远远盖过了江政忠溯,甚至成为了总所周知的大圣女,以及王选候补的最大嫌疑人。 如此一乱,古雷和玛丽莎被弄得几乎吐血。 因为华桃墨素不是一个实在的人,仅是个虚拟形象。被屡屡要求自己拿出个不存在的东西出去,论两人如何本事都做不到。 华桃墨素左思右想:“要不,我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你能去哪里?” “去古雷城主和父亲大人知晓的地方。” 古雷抽动了一下眉毛:“哦,那个地方啊。不过,我听库拉顿报告,应该还没找到稳定的‘门’吧?” “其实已经找到了,只不过他们不知道通过的方法。” 玛丽莎莫名其妙:“等等,你们在聊什么呢?” 古雷笑了笑:“没什么,都是些小事。这样吧,华桃墨素。过几天古罗回来,我再和他商议这件事。” “父亲大人要回来了?” “对啊,据说是找到了伊达导师,正带着导师一起赶回来为你疗伤。” 这时华桃墨素才记得,自己的右手能被伊达(洛纳斯)治愈的事,以及自己傻傻的没找洛纳斯治疗自己的事。 ——t6.5 三天后的凌晨,古罗紧急回城。 古罗这次回来没有大张旗鼓,甚至连路普也没带在身边。因为不是正式时间,古罗强行要求士兵让他通行。大步流星,古罗笔直地推开华桃墨素的房门,拉起昏睡的华桃墨素猛地摇晃。 “墨素,我找到伊达导师了!你的手能治了!” “嗯……父亲大人,能不能等我睡醒再说啊。” “哎呀,少睡一两天没事的,快起来。” 在古罗的逼迫下,华桃墨素自行找到衣服换上。待换好衣服后,她敲门示意古罗可以重新进来。此时进来的自然不只是古罗一人。 “伊达导师,好久不见。” 变回原样的伊达悬浮在空中:“真的好久不见,华桃墨素。” “导师,现在能马上实行治疗吗?” “可以啊,不过,她得忍忍疼痛。” 华桃墨素正发困,回答很是随便:“没问题,我习惯挨打了。” “这么自信?那我不客气了。” 伊达摸着华桃墨素的断臂,发动术式效果。起初还没感觉到什么,随后华桃墨素感到断臂处奇痒无比。再过一阵子,沉默的神经像灼烧一样作痛,至此华桃墨素彻底梦醒了。断口化成血色,一层皮肤从根部注水膨胀。 “你学的‘千变万化’就能恢复断手。只不过和改造身体不同,从无生有需要先定格出再生的部位和足够的营养,即像这样先达到做出一只手臂的空间和营养。” 根部的细胞开始吸收营养快速分裂,逐步充斥整只手,形成一块薄皮包着的鲜肉。分裂完成,细胞进入分化阶段。先是骨架的重生,再到血管,再到肌肉和神经,最后到皮肤,然后微调整成原来的手臂。 “让细胞保持活性的转头分裂注满,然后便可以开始调整分化。不会控制的话,可以让细胞根据遗传信息自行构造,但如此一来新构成的身体部位肯定很突兀。一个优秀的‘姬’字术师,会尽可能地调整成最适合身体的状态。” “墨素,你赶紧动动看。” 右手再生的同时,华桃墨素的腹部被掏空。初次连接,华桃墨素感觉右手没有想象中的灵活,但肌肉状态良好,没有重新锻炼的必要。 华桃墨素用右手擦去额头冒出的虚汗:“不愧是伊达导师,真厉害啊。” “当然了。” 华桃墨素思索了一会,继续提问:“那如果想从男变女,女变男,要怎么控制?” 伊达翘起手:“全身调整的话熟练到我这种程度,随时随地能够调整。但若是新手,我建议你先延伸毛发制造出茧。把整个人重重包围,在密封的环境下实施术式。这样极容易控制,也不会受病菌感染。当然,全身调整会消耗大量的营养和水分,需要事先准备好。” 华桃墨素捕捉到了新的要点。 “伊达导师,你能把我变化江政忠溯对吧?” “当然可以。” 华桃墨素转向古罗:“父亲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于是,华桃墨素诉说了自己的策略。 ——t6.5 白天,古雷、玛丽莎抽出时间和古罗、华桃墨素、伊达在议事间会面。 玛丽莎望着华桃墨素的右手,缓缓作笑:“手长回来了?没异样了吧?” “回长母,没有异样了。” 玛丽莎望着古罗和稀有的来客伊达诺丝,心中有了几个猜想。 “华桃墨素,今天叫我们过来是有事情想说吧?” 华桃墨素点着头:“其实,我想申请变回男儿身。” 听到华桃墨素的要求,古雷差点没把茶喷出来:“你说,你要变回江政忠溯?” 古罗代替华桃墨素做出解释:“古雷,现在到处都有人来求婚。若是在神宫,客人见不到华桃墨素倒还好。现在她回到了主城,明明人在却一直拒绝会显得埃斯瓦尔家小气。最好的办法,是让华桃墨素‘回老家安养’一段日子。” 华桃墨素名义上是华桃英桂的女儿,她的老家即是长壶岛的华桃家。 “古罗,你的想法我明白,但是治标不治本啊?” “不,你且听我说。华桃墨素的‘老家’华桃家在长壶岛,一旦去了不单是我们,其他人也管不着。一个青春四射的小姑娘,在长壶岛遇上什么好人家,这都是说不定的。” 古雷和玛丽莎马上明白了古罗的意思。 埃斯瓦尔的传统观念里没有一妻不侍二夫的说法,有钱人家的女儿可以多配丈夫。但是订婚时期,若一个女性初次订下婚约没有完婚,这种时候别的男性无法强求女性再订婚。让华桃墨素这个人在别的国家有段“感情”,便可以此推脱其他人求婚。即便是王族,也无法把手伸到长壶岛,自然奈不了她何。 而华桃墨素本人不一定真要过去,她只要变回江政忠溯,埃斯瓦尔城里就不存在这个人。只要求证不了华桃墨素在埃斯瓦尔,那她就“在”长壶岛上了。 “这想法真聪明,我正头痛一个星期后王子过来怎么应付。” 华桃墨素瞪大了眼睛:“王族亲自过来了啊?” 古雷无奈地点头:“王族的信者说,既然华桃墨素回归了,想找个时间与大圣女聊聊北兽的详情。而谁都知道,聊事情哪有带着王子过来的。只要共处一室,哪怕华桃墨素和王子没有一点暧昧,第二天都会被公示成王子的妻妾。这是王族常用的伎俩了。” 古罗狠狠地咒骂:“那群不要脸的东西!” 华桃墨素捏着衣领长长地叹气:“我居然差点被生米煮成熟饭……” 玛丽莎还是有所顾虑:“如此一来,能够应付求婚的事情是好。但华桃墨素还是王选候补,恐怕没那么简单避祸。” 古雷想了想:“这还不用担心,王选候补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们一问三不知就好。事实上,我们也确实不知道华桃墨素这么厉害……关键的华桃墨素不在,他们也没有能检验的手段。” 玛丽莎觉得有理,也缓缓点头。 “既然城主和长母都答应了,我什么时候能变回去?” “现在。” “啊?现在?” 华桃墨素还以为能再以贵族身份悠哉几天,所以颇感不适。 “王族来信是昨天夜里的事情。我们就说,娘家华桃家想见见这个厉害的孩子,在前一天发出邀请。我没来得及看王族的信件,华桃墨素便已经出发坐船东行。因为各种不可抗因素,很遗憾,王族的崽子逮了个空。” “哈哈,这话我喜欢。” 玛丽莎拍了拍手:“古雷、古罗,对王族要忍让,态度不能如此明显。”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一脸不屑地沉默下来。 华桃墨素知晓古罗和古雷不喜欢王族的原因。埃斯瓦尔前一任城主,即两人的父亲就是被卷入王族纠纷所害。 玛丽莎转向空手的伊达:“伊达导师可有意见?” “我?我就是个动手术的,能有什么意见?你们说好要动刀了,告诉我,我就把这小东西从八分女二分男调整回九分男一分女。” 华桃墨素皱着眉:“等等,为什么不是十分男啊?” “因为你本来就是九分男一分女。” “是吗?” 待华桃墨素做好心理准备,古雷向着伊达点头示意。 伊达发动术式缠绕在华桃墨素的全身,她再次感受到那种不协调的痛楚,各种处皮肉宛如刀割一样作痛。骨头和神经重组调整,皮肤全身刷新。长发融化成短发,女性的躯体重现男性的光辉,娇嫩的皮肤重现肌肉。全身心恢复以往的坚韧感,让他熬住没有为疼痛咆哮。 强烈的饥饿感来袭,江政忠溯从地面爬起来。他检查了一下身体,手脚比起一年前长了许多,捏拳刚而有力。而最明显的,无异于他觉得自己的心境开阔了不少,没有了女儿身的多愁善感。 江政忠溯相当激动:“啊啊,男人自信!” 噗通! 江政忠溯回头看着古罗。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然而此时的古罗正是双膝下跪,眼泪忍不出冒出眼眶。 “墨素——墨素啊——” 在伊达面前这么玩,古雷很不好意思:“古罗起来,怪丢人的……连父亲去世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哭……” 江政忠溯觉得自己像杀了人似的,明明他就是华桃墨素本人。甩动了一下头,他发现头部没有了以往熟悉的重量。不只是头发短了许多,达兹也不在头上了。环视一周后,江政忠溯发现达兹跳落地面,不怎么愿意接近他。 “我不是女的,但我还是我啊,不至于吧……” 这是江政忠溯第一次体会到人间真实的父爱以及主宠情谊。 待古罗冷静下来的时间,江政忠溯吞下了伊达准备的面包,有种复活的感觉。 “怎么样,我对你不错吧?” “还好啦。” 江政忠溯一边啃着面包,一边询问接下来的安排:“我不再是华桃墨素,不是古罗将军的养女,身份上没以前亲近。所以华桃、江政忠溯想请问,之后我要睡哪里?” 玛丽莎用手抬起江政忠溯的头,细细地观望之后笑了笑。 “你有变吗?眼睛还是那双惹人厌烦的眼睛,嘴巴依旧是不懂饶人的嘴巴。人是会变,但人没有那么容易边。前一刻你是华桃墨素,如今你还是我们心中的‘华桃墨素’,没有身份上亲不亲近的说法。听懂了吗?” “哦。” 玛丽莎怒目圆瞪:“嗯!” “是,玛丽莎长母。” 因为身上还穿着裙子,江政忠溯习惯地用上了女性的礼仪。 “江政忠溯,你先去外城护卫队待着。我记得大本营里有临时居住的住所,你就暂时住在那里吧。之后的事情,我会和古罗商量好之后再做安排。” “墨素……” 古雷用力把古罗按倒在椅子上:“玛丽莎,你去取一些男性衣服给他换上,我马上联系库拉顿过来。还有,记得让米蕾制造有人前往西海岸口的痕迹。” “我明白。” 几个人分头行动,唯独穿着裙子的江政忠溯扶额想着生活会如何变动。 ——t6.5 换上普通的贵族男子衣裳,江政忠溯来到主城的门口。 库拉顿喜出望外,赶紧过来单膝下跪:“库拉顿·加维尔,见过江政忠溯大人。” “库拉顿队长,不必这样。我现在的身份和以前差得很呢。” 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的身份差了不止一个等级,库拉顿没有这么拜见江政忠溯的道理。 江政忠溯只是一届护卫,即使升格了也只是个没有依靠的中级贵族。而华桃墨素天生丽质,是古罗·埃斯瓦尔的女儿,妥妥的高级贵族。再加上如今华桃墨素持有大圣女的头衔,这些是江政忠溯无法比拟的。 达兹没有待在江政忠溯的头顶,而是趴在他的肩膀。这让还没习惯男性步伐的江政忠溯更难走路,上马车一瘸一拐。他的行李由库拉顿亲自搬运,确保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梅里斯……” 华桃墨素不辞而别,江政忠溯有点当心梅里斯的反应。提出变回江政忠溯的时候,华桃墨素觉得能熬到6月13日——梅里斯的生日,所以没有充分地离别准备。毕竟是陪伴了一年,相依为命的姐姐。连生日都还没为她过就消失,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无奈形势所迫,变回男性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马车哗啦哗啦地走,江政忠溯离开了主城,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准确点来说,是普通的贫穷男性贵族的生活。 外城护卫队的临时卧室位于大本营的第二层。卧室非常“临时”,只有床和被子,连桌子都没有。上厕所和洗澡可以去公共的卫生间,洗衣服要手洗,楼顶有个可以晾衣服的天台。 朴素,比在麦当娜的宿楼还要朴素。 放置好行李,江政忠溯下到大本营第一层。 此时,库拉顿正组织着其他护卫准备巡逻。 护卫看到男孩走下来,纷纷跺脚行礼:“见过江政忠溯副队长!” “各位辛苦了!” 没有了将军养女的头衔,江政忠溯还是个外城护卫队的副队长。听古雷说,这个位置的薪水还算可以。而工作因为库拉顿包揽得多,所以相对空闲。 库拉顿移步过来:“江政忠溯大人,要和我训练吗?” 这么一句话勾起了江政忠溯挨打的回忆。 “不了,我想要出去南城树林一趟,什么时候能给我安排?” 库拉顿想了想:“今日赶不上,明日我和江政忠溯大人一起去。” “谢过库拉顿队长。” “那,江政忠溯大人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我想自己走走,不用当心我。” “是。” 自由地在内城区走动,这是华桃墨素想得脖子都长了的事情,被江政忠溯轻而易举地实现了。江政忠溯认得路,他前往了桑贝克面包店。 “欢迎光临——江政忠溯大人!”贝克丽缓缓笑出声。 “嘿,贝克丽,好久不见。” “大人这边请,你们那几张椅子出来。大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椅子很快塞到江政忠溯腿边,骨骼变动之后他站得不太稳,便坐着和贝克丽交谈。 “这几天吧。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变化真的大啊。” 江政忠溯记得,第一次光临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家小破店。如今加宽又装修,没有半点以前的影子。 “多亏了江政忠溯大人教授的‘热馅包’,一切都源自大人。啊,对了,大人若是缺钱,要不我送点给你?” “不了,你还是留着凑学费吧。” 贝克丽笑了笑:“学费早就赚够了。说实话,我平时不怎么花钱,这钱多了也只是摆设。” 有钱人的话题——江政忠溯暗下轻叹。 “有必要的话,我可能向你借点。不过现在还用不着。” “大人要钱的话,贝克丽直接送就行了。话说回来,大人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看看你的门店,还有想找找人。” “找谁?” 江政忠溯思索了一阵:“我想找桑代克,你能帮我联系一下吗?” “当然可以,请稍后。” 待贝克丽离开,江政忠溯踉踉跄跄地走到煎饼摊。眼前的女人名为鲁丽,她才是江政忠溯来的原因。 鲁丽挤出营业笑容:“这位大人,请问要煎饼吗?” “你好,鲁丽。我叫江政忠溯,与科瑞特杂剧场有少许缘分。” 鲁丽表情僵硬了一下:“科瑞特杂剧场很出名,可惜鲁丽没去过。” “我知道是布雷姆娜把你带进来的内城区的。” “大人的意思,我不懂。”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和你聊聊。我认识你的儿子卢修,他说他的母亲不会原谅他出走的事情,我便想来了解一下。” 卢修没对华桃墨素说过这样的话,这是从弗兰西那里听来的。 “那孩子这么看我……”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卢修过来的时候,你不愿意接纳他?” “当年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卢修是我的孩子,我没有不愿意接纳自己孩子的理由。只是,我不大想继续拖累他。” 江政忠溯翘起手:“你觉得卢修没了你会活得更好?” 鲁丽轻轻地摇头:“大人,恕鲁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那至少回答我这个问题。若卢修主动来找你,你会接纳他吗?” “会。” 鲁丽没有犹豫,这个表现让江政忠溯很满意。 “那就好。” 江政忠溯不知道,鲁丽早有和卢修和好的想法。只是纸条还在休比德手上,她还没来得及带着卢修一起去看望罢了。 不久,桑代克跳下马车,连跑带喘地冲进面包店:“江、江政、忠溯大人。” “休息一下,我们还有事情要谈呢。” 待桑代克缓过气,他提出疑问:“大人,你这姿态是?” “莫问。” 桑代克是个聪明人,理解肯定有贵族方面的问题。 “那大人这次找我有何事?” 桑代克是江政忠溯的另外一个目标,他想从桑代克那里获得的东西就一个字: “钱,我想要卖东西给你。” 桑代克脸色一变,笑意变得无懈可击:“且看看是什么货物。” 江政忠溯把本子放在桌面。本子里写着从地球的美食书翻译成人种诺玛语的食谱,华桃墨素回到主城几天就在干这事情。他随手翻开一页,让桑代克看看有没有价值。 桑代克自然眼前一亮,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从厚度来看本子超过五十页,若五十页纸都记载着不同的新食谱,这可是不得了的东西。 “大人可有出售过?” “里面记载的东西,有部分我卖过给多库洛家的公子,但大多处于未开发状态。我不是商人,也不缺钱。只是,这东西留在我的手上没有什么用。起初我想卖给弗兰西·多库洛,但之后想了想,或许卖给桑代克会长,会更有意思。” 桑代克知道,这是江政忠溯在威胁他出价合理。桑代克消息灵通,知道弗兰西·多库洛是个神经病,买食谱可以不论代价。若是桑代克的出价不好,江政忠溯可以选择卖给弗兰西。届时不仅失去了生意,也没有了江政忠溯的信任。 为什么江政忠溯不想卖给弗兰西?那是因为他很熟悉弗兰西为人——独占欲极强,学到的食谱基本为自己娱乐服务,而没考虑发扬光大。如此一来,还不如低价点卖给桑代克,能刺激新味觉的诞生。 桑代克先抬起一枚金币,然后举起五根手指。 江政忠溯以为,桑代克示意给出5枚金币。1枚金币约1万人民币价值,现实世界10块的书,到这里5万块钱卖出去也算值得了。 “我说了,我不喜欢讲价,成交吧。需要签订契约吗?” “不必了,江政忠溯大人快人快语,桑代克也懂点义气!” 桑代克从腰带了掏出五个袋子,铛铛铛地放在江政忠溯面前。 “50枚金币,请大人过目。” 喵喵喵——江政忠溯吓得直打啰嗦。 “呵呵,江湖中人,我信得过桑代克会长。” 江政忠溯用右手一把抽起五个沉重的袋子。手还没灵活,加上心慌意乱,袋子散乱了两个,撒得一地耀眼的金币。 ——t6.6 次日中午,江政忠溯和库拉顿来到南城外树林中的平地。平地上有几个帐篷,是提供给驻扎的人用的。 “库拉顿队长,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大人请问。” “有50枚金币,能做什么?” 库拉顿想了想:“50枚金币,正常点用的话,足够普通人活一辈子了。若是有投资的心得,可以去商业协会寻求合作。找得到合适的投资项目,后代锦衣玉食不是问题。” “哦,原来如此。” 觉得自己突然成了有钱人,江政忠溯少许不适应。 在平地观察了好一阵子,江政忠溯什么都没感觉到。 “库拉顿队长,你确定真的是这里吗?” “没错,按着规律,两天后这个区域内会开启一个‘世界门’。” “那就两天后再来吧。” “是。” 如此决定,江政忠溯又返回内城区。回到内城区外城护卫队,大本营的门前站着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 “古罗将军?你在这里是找我吗?” 古罗满脸黑线,拎起江政忠溯走上外城护卫队的房间,一手甩到床上。 江政忠溯觉得莫名其妙:“古罗?” “叫我父亲。” 江政忠溯搔着后脑:“但是,华桃墨素才是养女,我现在的身份是江政忠溯。” “我当然知道,这傻规矩我听腻了。我说了收养你,就没有介意过是男是女。华桃墨素是我的女儿,江政忠溯是我的儿子。江政忠溯要隐藏起和我的关系,那私下叫便可。” 但你哭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啊——江政忠溯忍住了。 “哦,父亲今天有事找我吗?” 听到“父亲”儿子,古罗容光焕发。 “没什么,我就要回去骑士团了,便再来看看你。还有,古雷说,如果你能回去而且想回去一段时间,他可以批准。不过不要走太久,埃斯瓦尔还需要你在。然后,走之前记得留下华桃墨素的书信,梅里斯正为不见了墨素姐姐哭鼻子。放在这里,我会让人取走。” 古罗笑着拍了拍江政忠溯的肩膀。 江政忠溯也笑着点头回应:“好,我记得了。” ——t6.8 两天后,江政忠溯写好了书信放在床边。 考虑能通过的情况,江政忠溯准备好了行李——装着食物、水、衣服、几本笔记本、手机和50枚金币的登山包。 比起来的时候,这次无疑更加轻松,就是贵了一点点。乘坐马车,背着登山包和睡在上面的达兹,江政忠溯赶到了南城外树林的平地。 “库拉顿队长,‘世界门’什么时候出现?” “约七钟时左右。” 七钟时,下午一点。江政忠溯转动带着术式手套的左手,手腕上的手表显示时间下午1多一点。 库拉顿看着没有反应:“或许是这次不行,我们观察的规律有误。” 此时扬起清风,江政忠溯看到了某个东西挂在低一层的树上。他认得那是上一次来的时候的阻拦带。在阻拦带与江政忠溯之间,隐约能看见有一片模糊的东西。 库拉顿也目视到了,但谨慎的他有点担忧。 “江政忠溯大人,你真的要试着走一趟吗?” “都走到这了,木已成舟。库拉顿队长,你负责观察我通过的情况。等我回来了,我会找你问问。” “好,江政忠溯大人,一路走好。” 江政忠溯深呼吸,发动“身体强化”向着透明的门飞跃。和骑士们的情况不同,江政忠溯连着身上的行李和达兹一起消失在半空。 至此,江政忠溯的第二次冒险结束了。 江政忠溯自以为掌握了来往两个世界的世界门的规律,这种自负之后为他带来了更多的磨难。 第9章 流浪的魔术师 ——x5.10 对着镜子照,拉上靓发胶,短袖牛仔裤,自信膨胀了五成。然而黑发的男孩本是个缺乏自信的人,即便膨胀了信心也没达到正常人程度。 男孩名为杰克·威斯林,今年十五岁,生活于市井繁华的伦敦市。 “你要出去啦?”用英文询问杰克的,是他的姐姐莉佳·威斯林。 这么说或许有点不谨慎,但在普通人眼中两人不可能是姐弟。因为杰克是个亚洲人面孔,而姐姐的莉佳是个皮肤淡黑色的卷发女孩。 “嘿,莉佳,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废话,我们家什么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啃一下有钱人家的肉,多香啊。” “莉佳,我姑且有自尊,不会做这么不要脸的事。” 莉佳走过来用手勒住杰克的脖子:“兄弟,记得,脸皮是吃不饱饭的。不过嘛,如果他们太为难你,你又放不下来,那就回来吃我的煎蛋。” 好不容易鼓气了一点勇气,杰克看了看镜子又立即泄气了。 “但是我好土啊,样子也不怎么好看。” “你土什么,看看这油发,挺帅气的啊。” “你不懂,他们眼光挑剔的恨。” 莉佳重重了拍掌吸引杰克的目光:“弟弟,你真觉得你姐我不知道他们怎么看我们这些人?我是个黑人,坦白说还是个长得不怎么好看的黑人,就连最近新闻的变态杀人狂也不会瞧我一样。” 杰克觉得自己踩到了姐姐的雷区:“对不起,我没这意思。” “杰克,勇敢一点。那群人瞧不起你,根本没想过你回去聚会。而你偏偏要去,挫败他们的锐气,还消耗他们的粮食。中国古话怎么说来着,一石头,两只鸟。” 杰克被逗乐了:“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对,就是这个。”莉佳笑着笑着,突然想到了其他东西,“今天的是琴的生日派对吧?怎么不见你准备礼物?我记得她是你的中学女神啊?” 杰克颇感无奈:“派对的地方是她男朋友家。” “哦,不好意思,节哀顺变。” “我不怎么在意,原本就没可能的事情。” 莉佳想了想:“不,我觉得还是带上个礼物好一点。你等等。” 莉佳蹦蹦跳跳地回到房间,一片锒铛声之后拿着两个礼物盒过来。 “里面什么?” 莉佳不怀好意地作笑:“你听我说,绿色这个是整蛊人用的,红色这个是可以送人的。记得,不要弄错。” “但这是你自己准备的吧?你不用送人吗?” “行了,别那么多废话。快去,骑自行车过去,应该刚好赶得上。” 杰克很是在意礼物里面是什么东西。但从小到大莉佳没坑过自己,他也就这样相信了莉佳的鬼话。 维持着装整洁,兜里放着礼物,杰克骑着自行车出发。 目的地和杰克的家隔着泰晤士河。五月的河风暖中待点湿气非常舒服,所以杰克很喜欢绕着河流骑车,几乎每天都有骑车运动。正因如此,杰克才能注意到河边的异物。 通过桥道,杰克的目光又停在了一个用木架和破布搭起的帐篷。这个帐篷在六天前出现,五天前正式完成。正常来说,河边是不允许架起帐篷露宿的,然而这个东西就在禁止的地方存在了好几天。 当然,这还不是最让他在意的地方。最让他在意的,是里面实际住着人,一个黑发的亚洲年轻男人。更奇怪的是,年轻人的穿着干净,有几分文质彬彬,不像是一般的流浪汉。 正当杰克减速仔细观察帐篷时,自行车踩中了石子,因为失稳杰克笔直地摔倒在地面。然而,他并没有摔在地面的感觉。在触碰地面之前,身体像是浮了起来。 杰克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他转头四处张望,发现一个年轻人站在了他的身后。就是住在帐篷里的亚洲男性。 “你没事吧?”年轻人用偏亚洲的英语问候。 “我没事,谢谢。” 杰克站起来望着年轻人,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个神秘的流浪汉。 年轻人体型不高,大概一米七多一点,浓眉大眼小胆鼻,长得说不上很俊俏。最突出的是,年轻人的右边脖子到额头有一道淡红色的火焰痕迹,不像是纹身和伤口,更像是胎记。而杰克没见过这么酷的胎记,觉得很是羡慕。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杰克低额点了点头:“你脸上的是胎记吗?” 年轻人摸了摸,表情很是欢乐:“帅吗?” “帅。” “哦,太好了。控制细胞分泌色素累积皮面,这东西花了我不少时间。”年轻人用中文说道。 杰克懂中文,他便用普通话问道:“所以,这是纹身?” 年轻人一颤,他似乎没想到杰克听得明白:“差不多,反正是人造的。” 杰克笑着笑着,突然发现自己忘了原本的目的:“不好意思,我要去生日派对,不多说了。再见。” “生日派对?”年轻人想了想,“你的同学是有钱人吗?” “中产吧,我想。” “派对有很多吃的?” “应该是吧。” 年轻人接着凑到杰克身旁:“在里面吃东西,要检验身份吗?比如,谁谁家的亲戚之类的。” 杰克不大明白年轻人的意思:“没有检查的吧?中学的同学、成年的朋友,各种人都在。” “oh my god,我已经不想吃河鱼了。” 杰克觉得这人很是奇怪不宜多接触。尴尬地点头之后,他骑着自行车继续向前。 ——x5.10 来到一栋带小花园的别墅,这里便是杰克今日的目的地。 停下自行车上好锁,杰克走进已经来了不少人的别墅。 “杰克,欢迎光临。”莱恩抬起单眼打量了一下杰克,忍俊不禁,“短袖、牛仔裤,你是哪个年代的人?不过我没想过你会来,既然来了也不介意你多滑稽。” 莱恩·加德纳,杰克的同学,也是这件别墅的主人家。 杰克笑了笑,绕开莱恩前去别墅内。 别墅内部装饰靓丽,是杰克没见过的极乐之地。led灯高挂天花,缓缓变色的心形之下,一位金发的少女站着和来客聊天。 琴·沃特,杰克从小学就认识的活泼女孩。可惜太活泼了,腼腆的杰克根本无法靠近她的四周。从远程望着她那能融化冰川的笑容,杰克默默地站在一边傻笑。 今天是琴的生日,生日礼物堆成了和她等高的小山,反面衬托出琴的人缘。 礼物。 想到这里,杰克摸了摸两边的口袋,随后大惊失色。由莉佳交给自己的两个礼物只剩下一个,还是绿色那个。想着命运弄人,杰克把礼物往衣服里塞。不巧的是,琴注意到了杰克走了过来。 “嘿,杰克,我没想过你会来。”琴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话有点歧义,“哦,这不是不欢迎你的意思,而是我以前叫你,你都没来过。” 杰克傻傻地点头:“我知道,我今天,有空了。” 琴笑着把视线下移:“那是给我的礼物吗?” “额,不,这是……” 杰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然后下一秒,礼物被后面伸来的手取走。莱恩把玩着绿色的盒子,很是在意里面的是什么。 “莱恩,那不是给琴的。” “你带着礼物过来,不是给琴,难道给我吗?” 杰克轻轻地叹气:“总之,先还给我。” “你既然准备送给琴,那就是琴的东西。我觉得,交由她打开会更好。” 杰克想起了莉佳的警告,厉声大喊:“别!真的不要。” 琴接过了礼物,但看到杰克这样子,也没打算收下来:“莱恩,礼物先放着,等一下再一起开吧。” 既然是女朋友的提议,莱恩很爽快地接受了:“好。” 琴笑着等莱恩前去接待来客,缓缓走到杰克身边:“不是给我的礼物的话,在拆礼物的时候拿走。这样莱恩不会为难你。” 杰克无奈地作笑:“对不起,我其实有准备礼物。不是这个,另一个礼物,但是掉了。” “没关系,今天开心一点。” 说是开心,看着喜欢的人在现任男朋友家欢乐,能开心就有鬼了。 四周的人,女生的穿着不成熟的礼裙很是暴露,男生的宽松短袖、大脚裤加个耳机显得新潮。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杰克在花园没什么人靠近的地方就坐。 静静品味着食物,一个身影引起了杰克的注意。 在河边居住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混了进来,手里的盘子装着各种食物。正当杰克想叫住他,一眨眼间,年轻人消失地无影无踪。 ——x5.10 “谢谢各位捧场,大家开心一点啊!”琴拿着麦克风呐喊。 “耶耶耶!” 呆了两个小时,杰克觉得是时候该撤退了。出于礼貌,他想和琴道个别。但因为莱恩就在她身边,他是无论如何都拉不下脸。 “大家来帮我数数礼物啊!” “耶耶耶!” 听到“礼物”一词,杰克想起了自己带的定时炸弹。他赶回会场回收,在众多礼物中好不容易找到了绿盒子,却被另一只手先行拿住。 莱恩咧嘴笑着:“就这么不想让人开到送了什么啊?” “莱恩,你听我说——” 莱恩当然不屑于听杰克说话。所以,他一手把礼物袋拆开,揭开盒子的瞬间喷出了泥色的液体,粘得一身恶心。所有人的表情凝固,大伙知晓莱恩的性格,纷纷让开一条小道。 “嘿,莱恩,不要动粗。” 然而琴的话,莱恩压根没听进去。 “莱恩,我告诉过你别拆开的……” 杰克颇感无辜,实际上他也确实无辜。三番四次阻止莱恩打开了,莱恩不听他也办法。只是遇上的是个不怎么讲理的人。 莱恩捏着盒子往杰克的脸上甩去,杰克立即做出格挡。趁其不备,莱恩抬手想一巴掌摔在杰克的头。就在杰克缩头准备挨打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莱恩的巴掌。 杰克转动眼睛很是不可思议,因为他认得出此人正是河边的年轻人。 年轻人试着劝解:“今天不是生日派对吗?开心一点,何必动手动脚呢?” “我的事不管你事!” 莱恩挣扎开年轻人的手,狠狠地瞪着年轻人后很是疑惑:“等等,我不认识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年轻人表情凝固,不过迅速思索出新的借口:“我是这位男孩请来的魔术师,专门为生日的小姐庆祝的。” 一无所知,杰克很是疑惑。 “魔术师?杰克请得起?” 莱恩笑得非常不屑地环视一周。而在场的其他人也知道杰克没有这个能力,纷纷小声地笑出来。 年轻人笑着拍打杰克的后背:“杰克,需要我现在露一手吗?” 杰克茫然,根本说不出话。 代替杰克笑喊的,是满身污泥的莱恩:“好啊,你不是来为琴庆祝的吗?表演一手,证明给我看看。你会表演什么?能不能在水上漂啊?” 杰克皱了皱眉,他知道莱恩说的“水上漂”来自最近的传闻。 有人说,近几天夜晚能看到一个浮在泰晤士河表面的人影。浮着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这个人是“站在”水面上的。而杰克也知晓,目击地点位于年轻人建立帐篷的附近的河域。 年轻人二话不说抬起没戴手套的右手,期间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一两分钟过去,还是没有事情发生。到了第三分钟,莱恩忍不住了,不想再看到这些碍眼的人。 “行了,别装了。今天是琴的生日,我暂时不跟你算。那边的神经病,和杰克一起滚出我家!” “移形换影。” 声音落下的同时一个响指,年轻人和杰克一起在众人面前消失不见了。 “哇哦哦!”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莱恩和琴对视一眼,不知晓刚才眼前发生的是不是现实。随后会场里一片喧哗,纷纷找起无影无踪的两人。 此时,年轻人正拉着杰克退出会场。 杰克很是疑惑:“怎么回事?我们明明就在那,他们好像看不见我们似的。这是你做的吗?” 年轻人笑了笑:“我说了,我是个魔术师。” “你不是流浪汉吗?” “流浪汉不能是魔术师吗?” 杰克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年轻人望着里面的情况,给出建议:“我劝你今天不要回去会场了。等开学才回学校见他们,全学校都会流传你的事情。哦,对了。” 年轻人把红色的礼物盒放在杰克的手上:“你刚才掉了这东西。” “谢谢。” 杰克拿着礼物默默地塞回自己的口袋。 见杰克不说话,年轻人轻轻挥手。一只白色的小种犬从年轻人的衣服里钻出来,跳到地上打了个嗝。 “都叫你别吃太饱了,回去的路上运动一下吧。”像是个脱线的神经病,年轻人不满地对小种犬说道。 “呜……” 一人一狗,一黑一白,徒步走向河边,身影逐渐从杰克的眼前消失。 ——x5.11 如年轻人所说,杰克回到学校被围得团团转。 “机关是怎么设计的,怎么才能一瞬间消失啊?” “那个魔术师叫什么名字,能介绍一下吗?” “你们是隐形还是瞬间移动?” 最不屑于和杰克说话的莱恩也凑了上来:“那个魔术师在哪里请的,告诉我,我也想带去朋友家嗨一下。” “我也很想认识一下那个人。杰克,能介绍给我吗?” 连琴也如此要求,杰克动摇了。 但是杰克犹豫不决。 因为那个魔术师是个住在河边的流浪汉,而且从行动看有点患有精神病的可能性。他怕说出来了没有人信,而如果对方是神经病则会危害到同学。 莱恩见杰克久久不说话很是不忿:“所以我就说,黄狗总是小气的。” 黄狗(yellow dog),这是莱恩常常拿来辱骂杰克的词汇。 杰克习惯了被欺压,听到了会少许生气,但没有很大反应。 “喂!莱恩!”代替怒不敢言的杰克说话的是琴。 “我有说错吗?你就是不想把魔术师分享出来。不信,你问问他啊。” 琴极力维护着:“杰克不是这样的人,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自己的苦楚。若是杰克不乐意说,我们不应该逼迫他。” 莱恩忍气吞声,但对杰克的恶意明显提升了。而杰克没有回话,没有感谢维护自己的琴,只是傻傻地沉默了一天。 卑微的人去到哪里都是卑微,既然卑微便不应该乱插嘴说话,因为大多数祸事是从口而出的。——杰克如此说服自己。 放学后,杰克骑着自行车绕着河边转圈。来来回回三四圈,他停在了年轻人的帐篷前,久久不愿意离去。放下自行车,杰克用到帐篷门前。 “打扰了,有人在吗?” 年轻人缓缓伸出头,观察了一阵子才说话:“请问是哪位?” “杰克,额,昨天我们见过的。” 年轻人挑起眉毛,他也有记忆了:“哦,我记起来了,你是昨天的男孩。找我有什么事吗?” 杰克提起胆子:“我想学魔术。” 杰克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神经病还是真的魔术师,他需要确切的证据。要是魔术师能把魔术教给自己,即证实了魔术师的身份,自己也获得了足以拿出来秀的魔术,可谓一举两得。待自己学成之后,再告诉班级里的其他人。 年轻人皱了皱眉:“雕虫小技而已,不值得你花心思。” “那至少,把昨天的原理告诉我。” 年轻人琢磨着新的借口:“对于魔术师来说,一个魔术的原理就是他吃饭的饭碗,怎么可能随意传授?” 杰克一愣,他没想到这么多,心里觉得年轻人说得有道理。 “你该不会想白嫖吧?” “我可以给学费。” 杰克这么说,年轻人就很高兴了:“你家,有钱吗?” 杰克有点小尴尬地摇头:“穷人。” “呵呵,那不好意思,恕我无能为力。” “钱之外的东西可以吗?比如说,我可以提供住宿。我看你一直露宿也不大舒服吧。” 说到这里,年轻人不禁有了继续聊天的欲望。 “你家有独立的房间,可以供我住?” “有是有,但是……你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有点在意杰克含糊的说辞,不过这个能摆脱随时会被警察抓走的现状,提议很让年轻人心动。思考了一会,年轻人决定向现实妥协。 “好吧,你提供住宿,我看看要不要教你。”年轻人从帐篷走出来伸出手,“我的名字叫江政忠。” “我是杰克·威斯林。” 于是,江政忠在异国获得了临时居住的地方。 ——x5.11 杰克带着江政忠回到家门前,越发觉得自己有毛病。杰克是想看清楚江政忠是不是真的魔术师而不是神经病,才提出要向他学魔术。一番话后,自己却把可能是神经病的人带回了自己的家。 “怎么了?没钥匙吗?” 江政忠没想那么多。背着登山包,脖子上绕着达兹,江政忠正为意外获得的住宿地感到满满的幸福。 杰克犹豫了许久,还是把门打开了。 “嘿,你叫江政忠是吧?” “没错,你是房东,亲近点叫我政忠就好。” “你住进我家的事不能让其他家人发现,所以你必须躲开我的家人。这点你能答应吗?” 江政忠当然答应:“没问题,你放心吧。上上下下我不会走楼梯,即使走正门出去,我也可以保证没有人能看得到我。” 杰克想起了昨天的魔术,对江政忠的话有几分信任。 “莉佳?莉佳?” 叫了两声确认姐姐的莉佳不在,杰克带着江政忠赶上三楼的楼阁。 楼阁有个小木梯上下,正中间有一个窗户,这种结构正合江政忠的胃口。此时的楼阁放着大大小小的陈旧器具。除了楼梯口附近,其余地方覆盖着近乎一厘米厚的灰尘。由此,江政忠判断很久没有人上来过。 江政忠有点疑惑:“杰克,这么大个地方你们怎么不用呢?” 杰克内心一惊:“没什么,就是不方便,所以才没有用。” 江政忠觉得杰克隐藏了什么,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在意了:“卫生间我能直接用吗?” “当然可以,但记得——” “避开你的家人嘛,我知道了。” “至于三餐,我们家不算富裕,所以……” “吃喝方面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解决。” “那……”杰克提起眼睛,“什么时候可以教我魔术?” 江政忠想了想:“今天要先清理一下房间安顿下来。我想想,晚上的话……12点前我有空,你可以上来这里。” “你午夜之后要外出吗?” 江政忠点了点头:“总之先这样,趁着你的家人还没回来,我得清洁一下。所以,能麻烦你避让一下吗?” 杰克很是担忧这个奇怪的人会在自己家搞事情,但还是缓缓走下楼阁。 ——x5.11 夜晚10点,当杰克重新上到楼阁,他被眼前的光景吓得不轻。 原本破旧不堪的楼阁,如今焕然一新,木地板用手指抹到出血也未必找得到灰尘。破旧散乱的物件不仅清理干净,还被叠得整整齐齐靠在两边。空出的楼阁正中央架起了和河边一样的帐篷。 “政忠先生?我来了?” 听到声音,帐篷里传来衣物翻动的响声,男人披上衣物捏紧胸口把头伸出帐篷。江政忠正睡醒,好久才想起了眼前的男生是谁。 “哦,我记得了,你是来学术式的。”他用中文说道。 “术式?我想学魔术。” “我知道,你等等,我得换点体面的衣服。” 不想透露过多的肌肤——以华桃墨素的身份生活了一年多,留下的女性心理尚未完全消失。江政忠穿上包住全身的衣服,头上戴着黑色的帽子,和达兹一起从帐篷里爬出来。 抱腿坐好,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叫杰克是吧?在你学之前,我需要了解你的为人。如果你不老实交代,我不会把技术交给你。” 杰克此时心想:区区魔术还有这么多要求? 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学的是超脱现实的技术。 “能答应吗?” 人都住进来了,要是学不到岂不白费心机。于是,杰克点了点头。 “跟我说一说你和你家庭成员的情况。” “有必要吗?” “如果你不说,那我不会教你。” 杰克硬着头皮:“我原名白陵文,六岁的时候和父母从中国广东移民过来英国。现在改名叫杰克·威斯林。我的母亲叫梅兰兰,现在是个虔诚的基督教信徒。我的父亲……我的姐姐叫莉佳·威斯林。” “为什么跳过了父亲?” 看着江政忠认真的脸,杰克沉默了一会,心中非常不高兴。 “调查人口都没你这么严格……我原来的父亲移民之后和母亲离婚了,现在的父亲叫格地·威斯林,是个暴躁的巴士司机。” “我能看出,你讨厌你现在的父亲。详细聊一聊他。” 一直低眉顺眼的杰克,此时也忍不下去了:“喂!你够了!凭什么学个魔术什么都要告诉你!” 江政忠没有理会杰克的发飙:“因为我得全面了解你,才能决定你是否有学习的资格。” “什么狗屁玩意!那我不学了!滚出我家!” 就当杰克站起来,江政忠抬起四指交叉,一股隐形的力量将杰克拉倒在地面。江政忠接着双眼一瞪,杰克被揪着滚到了他的面前。 杰克反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确认没有被安装什么丝线。这意味着,魔术师是凭空移动自己的。 “你、你做了什么?”杰克完全失去了愤怒,剩下的皆是恐慌。 “善人的手里,刀能开辟道路,恶人的手里,刀能杀人作恶。你在我危难之际收留了我,所以我能给你一个学习的机会。但机会是否把握得住,得看你本人的选择。” 江政忠微微抬头,语言语气释放出隐隐的威压。 “所以,你还想不想告诉我,你继父的事情?” 杰克吞着口水点头。 “那就坐好,我们继续聊天。” 杰克缓过来,决定把心里的话告诉这个奇怪的魔术师。 “我原来的父亲和另一个英国女人结婚,舍弃了我和母亲。然后母亲转嫁给了当时追求她的黑人格地,我则和格地的女儿莉佳成为了姐弟。起初生活顺利,家庭美满。但俗话说,日久见人心。好日子没多久,格地被当时在的房地产公司解雇。工作失利的格地常常酗酒,而酒后会暴打我们。”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的姐姐莉佳是个黑人?” “莉佳是格地和前妻的英国白人生的女孩。” “既然格地经常虐待你们,你们没想过反抗吗?比如说,报警之类的。” 杰克隐隐露出无奈:“警察哪会那么空闲管家庭纠纷。除非重大伤亡,一般家暴没有人会管的。” “那么,假如你有能力制服这个继父,你会怎么做?” 杰克不假思索:“我会在他打我们的时候制止他。” 江政忠接着问:“然后呢?” “制止还不够吗?” “没想过扭断他的手脚报复他?或者控制住他的大脑,让他变成神经病?” 杰克连忙摇头:“你想什么呢?这么做可是要被抓起来的。而且我们家很穷,要是格地断手发神经了谁去工作?还有,医院的治疗费也不是一般的昂贵,到时不知道要吃多久干面包。” 性格不张扬且收缩有度,做事有法规意识、有后果预想,江政忠满意这个答案。至少,现在的江政忠认为杰克又学习术式的资格。 看到江政忠不说话,杰克缓缓做问:“这个回答不行吗?” “不,我已经听到了我想要的内容。我只是在想,从哪里开始教起。我的老师说过,最好从基础开始教。但我怕你坚持不下去。” “你说说看,我可以尝试。” “我教你的是名为‘术式(shu shi)’的技术,如果你觉得难理解,用法术(magic)来称呼也没有问题。” “所以,你不是魔术师,而是个魔法师?” 江政忠耸了耸肩:“也差不多吧,随便你怎么叫。术式需要提取灵气才能发动,像法术使用需要法力。但灵气和法力不同,它是所有的生物乃至大气中都蕴含的能量。” “也就是说,谁都可以用吗?”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地球上的生物和大气的灵气浓度非常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几乎难见到正儿八经的法师。想要发动术式,必须先学会凝聚起灵气,把能量从大气中汲取浓缩到体内。这是第一道门槛,也是最难的门槛。” 杰克有点为难地回答:“那我能学会吗?不是我谦虚,我学习运动都不怎么样……” 江政忠笑着:“勤能补拙嘛,这东西大多看有没有耐性。我刚回来的时候也花了好几天才掌握到技巧。” 杰克注意到亮点:“刚回来?你是从哪里来的?不是中国人吗?” “我是中国人,但我之前所处的地方不在地球。” 杰克瞬间提起好奇心:“我就知道!所以电影拍的都是真的,真的存在平行世界,是吗?你是从平行世界过来的人。” “不不不,我应该是从另一个星球瞬移回来。” “所以你是外星人?” “不,我是中国人,我只是去了一趟另一个星球。” “怎么去的?你会飞吗?” “我会飞,但我想只会飞是去不到那里的。” “所以你到底去哪了?” 江政忠思索着怎么解释:“虫洞你有学过吗?我通过类似的东西转移到了另一个星球。” “这个我也知道,我喜欢看科幻片。哦哦,真奇幻!” “是有点。” “快点教我,教我怎么掌握那个、法力。” “是灵气。不过也随便你怎么称呼了。” 江政忠盘起腿,闭着眼睛双手放在双膝。 “打坐、冥想、祈祷,这些是古人留下的凝聚灵气的方式。本质上是将杂念去除,用皮肤感受外界,再转到用心观察世界。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空气的变化,这是第一步。” 江政忠接着平静而有规律地呼吸。 “凝缩灵气,把必要的东西吸进来,无关的东西吐出去。这个过程能用呼吸的感觉执行。吸气时,意念着把感受到的气息往皮肤里吸,进而泵上大脑。呼吸时,意念着把废气从嘴鼻排出身体。因为灵气浓度低,我要打坐一个小时才有使用基础术式的灵气。你的话,时间肯定会更长。” 结束打坐,江政忠举起右手。几度呼吸之后,掌心打出火星,再用力一点,掌心上一点的位置燃起打火机般的火焰。 “灵气的输出从大脑开始扩散,想象一条线路从后脑顺着身体伸出,注入到目标位置。我现在和正常人一样看不到灵气,控制灵气需要凭感觉,所以发动会有延迟。不过,发动慢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 江政忠拿出一张画有术阵的白纸。把白纸夹在指间,竖起双指没多久,白纸突然被点燃。江政忠一边拍息火星,一边把另一张纸交给杰克。 “上面画着的是‘制火’的术阵,你把它复印多几张。每天打坐冥想,然后试着按我说,注入灵气的同时,脑内反复想象某个东西在剧烈振动。若是你成功点燃了白纸,我再教你其他基础术式。” “就这样?不用传功吗?”杰克做出推掌的手势。 “你以为武侠小说啊?这东西看自己的努力多,回去勤奋点练习吧。” “哦。” 虽然有点出乎意外,但杰克还是相当兴奋。拿着白纸下到自己的房间,杰克彻夜不睡一直在尝试江政忠说的话。 ——x5.12 深夜的泰晤士河,江政忠坐在河边静候达兹的好消息。水面咕噜咕噜地响,一只白犬冒出头,用力把叼着的鱼甩向江政忠。 “3条够了,上来吧。” 江政忠拿出备好的白纸,发动“引”将达兹从河面拉回来。上岸的同时,达兹用力甩去身上的水,打得江政忠一脸河水。 江政忠不满地抱怨:“我说了,别这么急,我会用‘清净’帮你风干。” 摊开一张折叠的白纸,达兹站在上面接受飓风的洗礼,很快变得干干净净。随后,江政忠在河边用小刀处理好鱼,架起木材用术式生火。 达兹是狗不是猫,吃不了太多碎骨的鱼。烤熟了鱼,江政忠先是把鱼肉一点点撕下来放在小碗给达兹,再到自己慢慢吃。 江政忠这么服务达兹并非出于好心。分工上,由达兹下河捕鱼,而自己负责烤和撕鱼肉。两者属于互利共生的关系。他之所以不下河,是因为英国五月份的河水很冷,江政忠做不到忍着寒冷潜水抓鱼。 “已经十天有多了,还没找到门。达兹,你说我们要不要打电话求救?” “呜。” 江政忠昂首看着英国的夜空。伦敦市井繁华,但他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江政忠当然不属于这里。在正常人眼中,他是个偷渡入境的疑似中国人。江政忠知晓通过世界门会有一定的坐标偏差,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偏到了地球的另一边。从特斯德回来那天开始,他就一直躲躲藏藏地活在伦敦的各种角落。 手机有电,然而没有可以打电话的信号。想买电话卡,身上没有英镑。想换英镑,自己没有能在英国用的银行卡。随后想到了偷wifi打微信电话,但再仔细琢磨之后,他没能按下去。 喂,姑姑,我现在在英国伦敦,能想办法救我吗?——说这话找谁信? 解释不清楚自己怎么来到这里,江政忠连大使馆都不敢去。即便信了,江政忠也不想让接收自己的姑姑白白浪费将近一万元买机票。这可是姑姑两个月的工资,节省四个月才能凑出的金额。 只要回特斯德就好了。回到特斯德,即使坐落地点不在伊格伯特,江政忠身上也有50枚金币,足够环游特斯德一圈。 打工的商店有世界门,第一次回到地球时落在了附近。第一次通过世界门去到特斯德的树林,随后在附近发现有通往地球的世界门。 江政忠不觉得这是偶然。他认为,世界门出现过的地方,其周边极有可能会有另外的门开启。江政忠如是想,所以才会在伦敦逗留至今,靠着喝河水和吃河鱼为生。 吃饱喝足,江政忠深呼吸望着达兹:“好了,我们出发吧。” “旺!” 一人一狗,向着目标前进。 ——x5.12 伦敦不夜城,夜生活从十二点后才正式开启。 “哇啊!” 不同手机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着。火光四溅在空中绕出三道火圈,白色的小犬以迅猛的速度从地面跳跃来回穿梭,引得围观的众人拍手叫好。 “达兹!” “旺!” 达兹随声而起凌空飞跃穿过火圈,对着观众头顶上方喷出火焰。火焰没有伤到任何人,只给在场看戏的人满满的惊喜。 “哇哦!超级狗(super dog)!” “太厉害了!这驯兽师是怎么做到的?” “那火圈是浮在的空中的哦?” “怎么可能,应该是魔术的一种。” 待达兹回落身边,江政忠摘下黑帽子,鞠躬的同时左手扶背右手拿着帽子向前:“这里是魔术师雷德·弗雷姆和他的小伙伴达兹。谢谢各位观赏,谢谢。” 黑帽子是江政忠捡来的,起初觉得有点用处留在身边,如今成为收集打赏金用的工具。认为街演有意思的人会打赏一个硬币,偶尔能收到大额一点的纸币。不管哪样,都是江政忠辛苦赚回来的血汗钱。 雷德·弗雷姆(red me)翻译过来是红色的火焰,象征着他脸上的印记,是江政忠临时想出来的艺名。顺便一提,江政忠在脸上弄出印记不是为了掩饰身份,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很酷。 “嘿,chinese boy,今天也赚不少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像这样,隔壁街演的人时常会来邀请江政忠。 江政忠不可能答应。他本就是个少和其他人接触的人,再加上赚钱是为了必要时能凑出回中国的路费,他不舍得乱花。 “好意我收下,但还是不了,我得省着钱。” “可惜了,那明天见。” “明天见。” “江政忠?” 收拾好东西,正当江政忠准备离开街演地区,一个女声叫住了他。女人用的语言是粤语,听到的刹那江政忠惊讶了一阵。 “你是江政忠吗?” 转过头看到本人,江政忠瞬间做不出合适的反应。 眼前的是个女大学生,齐整的短发,修长的眉毛,一双精灵的大眼睛。女大学生的身材不算突出,但穿着无袖的运动紧身衣,更加凸显她的1米65的高个和身体曲线。 “张紫瑞?”江政忠细声自语。 “对,张紫瑞,你还记得我啊?” 江政忠不自觉地笑了笑,然后又缓缓压制回去:“记得,你在英国是留学吗?” “对,留学。我申请来这边攻读两年。” “好厉害。” 张紫瑞皱了皱眉:“你的脸是怎么回事?高中的时候不见有这印记啊?该不会是纹身吧?” “这是纹身,很奇怪吗?” 张紫瑞咬着有:“我只是感觉,高中时代的你应该不会这么做。话说回来,既然在伦敦生活,你也是留学生咯?” “啊、额……差不多吧。我、额……我还有事情。” 张紫瑞嘴角弯弯:“比我更重要的事情?” “也没有那么重要……哦,我不是那种意思。我……对了,我赶着会寄宿的地方,那里有门禁。” 凌晨两点了还说门禁,若是正常状态的江政忠不会说出这种蹩脚的借口。 “这样啊。好吧,你回去休息。不过,难得在异国他乡相见,要不明天约一次。” 张紫瑞上前一步,像是说着什么世界大秘密。 “这附近有一间甜品店,便宜又好吃!” 江政忠有点短路:“哦,好啊。我去。” “那,我们明天中午十二点这里见,拜拜。”张紫瑞轻轻挥动五指。 江政忠也学着她的动作:“拜拜。” 从高中开始,张紫瑞就像这样喜欢近距离挑逗自己。高中时代的江政忠免疫力不强,时常被逗得面红耳赤。而大学时代的江政忠有进步了,仅仅是脑子热得快短路而已。 ——x5.12 - “江政忠,江政忠!体育课别坐在这看书!” “好的,老师。” 男孩合起书,望着玩得正嗨的同学们一筹莫展。 进入高中会有不明文的小团队,团队里面的人通常只会找团队里的其他人玩。社交小圈子的形成无可奈何,但这样会造成一个问题。不合群的人融入不了其中,到了需要团队活动的时候便会落单。 高中时代的江政忠便是落单的一人。 体育课大多是团队运动,没有愿意和他玩的小伙伴,江政忠根本无所事事。既然没有事情可以做,为何不能看书消遣? 然而教师不会管这种情况,他们想着不能让学生在自己的课上做无关的事情。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是课程,教师有义务执行课程要求。无意识下造就的,便是让孤身只影的人觉得更加孤单。 “嘿,江政忠,你过来和我们玩。” 声音有点欢快的女生如是说。 江政忠姑且是个高中男生,再怎么说也没这个羞耻心去融入全是女生的小团体。于是,他直接回收拒绝了她。 “不了,我赶着加入那边打篮球。” “我叫你过来,就过来。” 坐在第一格台阶上的另一位女生翘起二郎腿。她说话的语气平淡,平淡之中带有几分恶意,使得腼腆的江政忠不得不顺着她意。 围在女生身边的是三个高个子的女生,因为个个都样貌“出众”而被男生们叫做“四大金刚”。当时的江政忠和她们差不多高。然而江政忠少许自卑,卑躬屈膝,显得像一只无辜的老鼠往猫群走。 “我来了,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呵呵呵。”女子露出白齿,“你以为我叫你过来,是吞了你啊?放心吧,我张紫瑞从来不会欺负小男生。” “那找我,是、是想说什么吗?” “没什么,我就让你在这看书而已。你不是喜欢看书吗?” 江政忠有点迷惑:“老师叫我去运动。” “你就在这做‘看书’的运动。放心吧,有我照着,老师不会为难你的。” 正如张紫瑞所说,没有几个老师会找一个疯婆子麻烦。 可江政忠也不想成为疯婆子的一员,他左右磨蹭,想不出好的借口。看在眼里的张紫瑞很不爽,她一手拉住江政忠的领子,用力扯到了体育馆的台阶上。 “别这么犯贱,让你看书就去看书。” “哦。” 老鼠被猫克制,江政忠没再反抗,在张紫瑞女子组的包围下陷入书香。 之后的体育课,江政忠都待在张紫瑞的身边。他没有做其他事情,仅仅是傻傻地坐着看书。张紫瑞和她的女同伴时不时挑逗这个书呆子,觉得很是有趣。 实际说过的话不多,但这些女生无疑是高中时期的江政忠接触最多的人群,是高中时期的江政忠为数不多的人际交往。 稀少,所以珍惜,所以昂贵,所以难忘。 乃至于高二结束的时候,高三即将分班的时候,江政忠选择在这个对他而言很特别的时间段,突然说出了心里的话: “我……我喜欢你。” - 江政忠睁开眼,总觉得自己做了个奇怪的梦,又想不起具体内容。 江政忠所在的地方是杰克家的楼阁。十几天里第一次有个有屋檐的地方住,他晚上睡得特别沉。 要上学的杰克和莉佳早早出门,他们的父亲要去工作,母亲则每天都会去教堂礼拜。所以,此时屋子里只有江政忠一人。 他转动手表,时间来到了白天9点半,离赴约还有两个多小时。思索了一会,他拨动衣服,闻着是否有异味。洗个澡换上自以为好看一点的深色衣服,带上自以为绅士标配的帽子,江政忠觉得神清气爽。 “旺!” “我知道,我会带上你的。” “旺旺!” “没关系啦,街演赚的钱不少,一两顿贵一点的饭食还是给得起的。” “旺!” “行行行,我会单独叫上你那份。小祖宗,满意了没有?” 普通人不会和一只普通狗说话,但达兹不是普通的狗,是只有点智商的未知生物。和达兹待在一起久了,江政忠逐渐能从它的狗语和表情大概猜到它想说什么。 江政忠带着达兹从正门外出,为了不出汗选择搭巴士前行。 “有点奢侈。”江政忠自言自语。 事实上也不算奢侈。连续街演了五天,江政忠身上有103英镑,搭个巴士根本不算什么。在圣詹姆斯教堂附近下车,走路三十分钟便能到目的地。 还有一个小时才到约定的时间,江政忠不想太早到,以防被看出自己期待了一个晚上。这时,江政忠注意到了不远处建筑颇有特色的教堂。 如果在伦敦有世界门存在,只是很少被发现,会不会是藏匿在宗教建筑里了? 在特斯德生活过,江政忠知晓神灵是存在的。祂们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全能全善,是一种持有超脱世俗观念的高阶存在。既然神灵存在,宗教占领的场所或许有特殊的意义。 这么想的江政忠决定花点时间进教堂一看究竟。 “旺!”肩膀上的达兹发出警告。 “我知道,我只是想进去看了看。” 江政忠感觉到越是靠近教堂,越是有某种被拒绝的感觉。不是物理上的抗拒,而是更深一层的抵制。无视这种现象继续走,来到教堂门前,江政忠脑袋刺痛发出严重的耳鸣。闭上眼睛的即刻,江政忠感觉到一只巨大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额!”力场从教堂内部散播,江政忠被弹开摔倒在地面。 围观的人都用新奇的眼光看着这个像在演戏的青年。 “旺!”提前平稳落地的达兹再次警告。 “我知道,不玩了。” 江政忠站起来,抓起达兹迅速逃离现场避开视线和相机。而在江政忠不知道的教堂某处,一双眼睛注意到了这种异常情况。 ——x5.12 到达目的地,江政忠望了望手表,又很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方的女人。虽然拖延了一点,江政忠还是提前15分钟到集合地,而看女人的样子明显比自己早到很多。 这里的女人是真的女人。 待着黑框眼镜的张紫瑞穿着棕色的连衣短裙,露出长长的手臂和小腿。到脖子长的短发被发夹夹起,两只耳朵裸露在空气。没有衣物和头发遮挡,脖颈和锁骨更加明显。她的个子原本就高,脚踩着有高跟的靴子,现在和江政忠几乎持平。 失去了大学生的稚嫩感,给人一种成熟的气氛。江政忠从来没有见过张紫瑞打扮,一时间说不出话。 “点啊,没见过靓女啊?” 江政忠用粤语嘴欠道:“你吾算靓女。” 张紫瑞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声:“你还是甘找打。” “呵呵呵……多谢夸奖。” “走吧。”张紫瑞换成普通话,伸手拉住江政忠,“甜品还在等着我们呢。” 两人来到的是一家名为“泊特(pot)”的咖啡厅。开门的铃铛响起,正对着的咖啡台前站着的,是一个穿着背心白衬衫的将近两米高的华人男性。内部布置不算新颖,甚至有种破旧的感觉。就是这么个地方每张台都坐着人,还全部是黑发的华人。 江政忠总觉得视线密集在自己身上,好生奇怪。 张紫瑞笑着解释:“店长是原山东人,对来自中国的老乡特别照顾。能用中文叫餐,只要叫点东西坐多久都没有人管,蹭免费wifi一流。所以很多华人会在这里聚集。” 高大的男人露出灿烂的笑容:“张大小姐,今天想叫吃什么?” “我习惯吃的都拿上来。” “好的。”男人转过头,“那这位年轻人……” “卡布奇诺就行了。” 卡布奇诺,江政忠为数不多认得的咖啡名称。 “好的,两位请坐。” 找到了位置就坐,江政忠为眼睛不知道哪放感到尴尬。张紫瑞坐在自己对面,抬起一点视角能看到她那张总是很欢乐的嘴脸,而低下头会不经意地看到短裙露出来的长腿。闭上眼睛,则能闻到飘来的香味和听到小动作的摩擦声。 江政忠决定用聊天冲淡视听:“老板为什么叫你张大小姐?” “你知道我家做什么的吧?” “好像是教拳的,太极是不是。” “没错。老板以前在我家练过一两年,我是教头的独生女,叫我张大小姐不过分吧?” “有道理。” “倒是你,江政忠,你在伦敦不是留学的吧?我和离婷聊过天,她说你只是申请了大学免听,没有外出留学。昨晚为什么说谎啊?” 江政忠内心一颤:“额,怎么说呢,我昨晚的意思是和留学差不多。我没有在这边的学校读书,属于自主游学一类的。” “哦哦,厉害哦,自主游学能申请到签证。嘿,你的签证什么时候过期?要不,去我的学校看看?” “额,还有一个月吧。” 张紫瑞迷惑不解:“这么长?你是旅游签证吗?签了多少天?” 江政忠连国门都没出过,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知识,磨磨蹭蹭说不出半个字。看到江政忠越发焦急,张紫瑞抬高眼角,心里增加了几分戒备。 “对了,最近有看新闻吗?” “新闻吗?没有。” 江政忠前几天还露宿,怎么可能有新闻看。 “最近伦敦这一带出现了一个死变态,喜欢奸杀年轻男女,已经有好几位遭遇毒手了。这么大的新闻,你应该听人说过吧?” 江政忠不带感情地点头:“哦,好像有人说过。等等,你说奸杀男女,那犯人是男是女?” “我觉得是个男的,不然女的怎么强奸女的?不过男女通杀,不得不说胃口真大。都什么社会了,这些人就该直接拉去打靶!” 张紫瑞伸出食指做出个开枪的手势。 江政忠用手拉着下巴:“我也是这么觉得。” “你晚上不是经常街演吗?就在那一带。说实话,你有没有见到过奇怪的人啊?” “真的没有,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没有感觉到异样……” 江政忠自觉,经过特斯德一行自己的警戒能力到达前所未有的高度。若当真身处犯罪地域中心,他不可能没有感觉。 张紫瑞笑着拍打他的头:“你以为你是福尔摩斯?没感觉异样才是正常人。” 这时,店长拿着东西过来:“两位的蛋糕和咖啡,轻慢用。” 张紫瑞的面前放着四个蛋糕一杯奶咖啡,而江政忠只有一杯卡布奇诺。 “这里的蛋糕和咖啡都好。” “我知道,能闻的出来。” 就在江政忠准备喝的时候,肩膀的达兹飞身一跃把杯子连着咖啡一起打翻到张紫瑞身上。 “达兹!” “旺!” 江政忠原本很是愤怒,但看到达兹的样子后很快缓冲过来。 “我没事。”张紫瑞捻起衣裙走向洗手间,“等我一会,我先清理一下。” “达兹。” “旺旺。” 江政忠注意到店长看着自己,起身摘下帽子屈身道歉:“不好意思,请问打扰到各位了吗?若是不准待宠物入内,我便马上离开。” 店长挥手示意:“不用,没有人在意。” 至此,一直被张紫瑞的衣装分散注意的江政忠清醒了许多。 没过多久,张紫瑞从洗手间回来。虽然衣服还是沾有咖啡颜色,经过她悉心处理后淡了不少。 江政忠不再扭扭捏捏:“对不起,张紫瑞。你的衣服若是洗不掉,我会赔偿。” 这句话半真半假。江政忠有想过赔偿的事情,但老实说他不舍得出钱。 “不必了,应该没有大碍。” “话说回来,你变了不少。” “有吗?” “有,以前没见过你打扮,现在你会打扮了。” “那都高中的事情了,上大大学谁不打扮?” 江政忠笑了笑:“我就不打扮。” “你一个男人有什么好打扮的。” “即使我是女人也不会多作打扮。我喜欢坦诚的自己,而不是包装起来的人。我现在特别留念高中时代,大家都还坦诚相对,不会互相欺诈的时候。” 张紫瑞似乎听懂了江政忠的意思:“所以,在你看来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至少,我认识的张紫瑞不会把同学拉到全是打手的咖啡店。” 江政忠做过两年的护卫,对危险和警戒有非一般的认识。 进入店的瞬间,所有人偷偷监视着自己。店长的位置位于大门边,既可以欢迎光临,也可以关门打狗。因为其他位置都坐着人,自己只能坐到没有玻璃的墙角处,陷入咖啡店的最内部。若不是被曾经的暗恋对象分散了注意,他不会贸然进入一个被所有人包围的位置。 张紫瑞笑着笑着就淡了,她靠着椅子翘起双手抬起二郎腿。与此同时,四周大部分人站立起来,窗户边的人落下帘子,店长则挂上修业的牌子关上门。 “我收回我的话。江政忠,你变了不少。” “我觉得这句话同时适用于你我。” 江政忠环视了一周。关门一个打十几个,没有赢的可能性。 “我没有钱,把我抓起来也没有人给赎金。” 张紫瑞抖着腿左思右想:“你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包围?” “我才来了英国十天左右,还真不知道是个这么危险的地方。” 张紫瑞缓缓眯着眼:“十天?你说真的?” “对啊。” “那你之前人在哪里?” “我没有回答问题的义务。” 张紫瑞举起手摇了摇,警戒的其他人统统后撤回原位。她从口袋里摸出个手机,打开二维码放在江政忠面前。 江政忠想了想:“你在英国没用微信可能不知道,这不是收款码。” “废话!我特么叫你加我微信!” 江政忠发现自己会错意很是尴尬。 扫码加微信后,张紫瑞抬起眼:“我看你这样子也没有朋友吧?你的微信里有几个人?” 江政忠憋着嘴:“加上你17个。” “这么多?有几个女的?” 江政忠翻了翻:“加上你应该有6个了。3个老师,1个姑姑,2个同学——” 没等江政忠说完,张紫瑞一把将他扯到桌面。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人在一次站了起来,有的还掏出怀中的手枪。江政忠和达兹同时举起双手以示和平。 “还一个女同学是谁?” “钟、钟离婷。” “我去!”张紫瑞放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你走吧,有事我会联系你。” 四周都是敌视自己的人,胆子再大也没有人想留。江政忠灰溜溜地走出咖啡厅,抱着疑惑回去杰克家的楼阁。 第9章 恶性发酵 ——x5.12 张紫瑞回到寄宿的宿舍,这是一间普通的民宅。普通只是外表,内部普通与否还有待见解。民宅的所有人是一对华人夫妇,他们正站着门前恭敬地向张紫瑞点头问候。 “大小姐,午饭准备好了。” “不,我刚刚吃了东西,午饭就不用了。” “好的,那我们撤掉大小姐的份。” 说完,女主人回到大厅收拾餐具。 男主人注意到了张紫瑞的表情,便给予关心的问候:“大小姐,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没有。”张紫瑞转动眼球,眼里尽是狠劲,“我说过,不要干涉我的事情。” 男主人强装着冷静:“我明白,这事我不会报告给会长,请大小姐放心。” “我现在要联系老爸,记得开好反窥窃的设备。” “好,我这就准备去。” 张紫瑞上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房间并非没有窗户,只是张紫瑞用木板封住了,所以内部一片漆黑。房间凌乱不堪,边角有一台连着各种线路的电脑,交织的线路和印度街的电线有点一拼。 张紫瑞没有开灯,她不需要光线也能看得清楚。打开并解锁电脑,她启动了一个没有图标的程序,电脑转到一片黑屏。黑幕闪动了几下,一个中年男人的脸突然蹦了出来。若非张紫瑞早习惯了这奇怪的设计,她可能会被吓得直摔电脑。 中年男人国字脸,看上去很是严肃,但实际的表现让人大跌眼镜。 “小瑞瑞,找我有事吗?” “你特么有毛病是吧?” “小瑞瑞,别动不动就将粗口嘛,都多大年纪了,还成天像个小孩子似的。” 张紫瑞翘着腿呼气:“别逼我用‘草泥马’。” “好好好,我改,我改就是了。咳哼,紫瑞,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说改就改,男人连着表情和气氛一起转变,从傻叉大叔变成了霸道总裁。如果江政忠在,肯定佩服男人的演技。 “我今天对雷德·弗雷姆进行了调查。他不是普通人,但也不是这一次事件的犯人。” “雷德·弗雷姆的真实身份确认没有。” “别说没用的废话,只要看过视频你自己也查得到。江政忠,我的高中同学。” “准确点来说是高中暗恋你的同学。” “他告白了,所以不算暗恋,而是被我发过好人卡的同学。” “我想八卦一下。” “滚你丫的,进入主题。江政忠不是到处袭击的犯人,我需要其他线索。你有收到教会或者其他协会的资料没有?” “教会那些人不会和不同道的我们说这些的。至于其他协会,超心理协会好像知道些什么,不过没有人告诉我。” “啧!一群傻逼!”张紫瑞很是不爽,“明明是他们叫我们协助调查,特么还遮遮掩掩不说实话。” “紫瑞,这怪不得这些老外。若是在我们的地盘发生类似的问题,我想我也会用类似的伎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吧?” “不错,站得越远,越难看得仔细,但能看得更多。之所以不用看得仔细,极可能是他们已经够仔细了,就差我们逼对方露出破绽。” “我不喜欢这次的工作。嫌疑人不一定和我们有过交集,我们没有义务帮这些人拼命。” 中年男人轻叹:“没办法,谁叫别人给了‘说服费’呢?” 张紫瑞不屑地一笑:“收钱的是你,拼命的是我们,你当然很乐意。” “别说得我像个卖女求财的人。如今的世界不好混,能找到这样的事件不容易。我这是相信你的能力,让你好好实践锻炼一下。” “皆是虚话,我挂了。”张紫瑞快速拖动鼠标。 “等等。” “有屁快放。” “不管江政忠是不是犯人,我肯定这次事件和他有一定的联系。如果你没有线索,跟着那傻小子是个好路子。他不是喜欢你吗?用美人计,随手能遛狗一样溜他。” 张紫瑞左拳捏着短裙,细声地自言自语:“但没用啊……” “总而言之,我这边会继续和老外们联系。我们父女同心,肯定能解决得了问——” 没等男人说完,张紫瑞掐断了网线。 ——x5.18 在杰克家暂住了七天的晚上,江政忠半死不活地趴在地面。想早一点出成果,杰克晚上的空余时间都会上来阁楼找江政忠。此时的杰克本想集中精神打坐,但屡屡被翻滚的江政忠打断注意力。 “政忠先生,能不能别动了,我都心烦意乱了。” “这一点动作能心烦意乱,说明你还没练到家。” 杰克皱着眉头:“我说,你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像一直在生闷气?”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 “我是个中学生。” “中学生也是小孩子,别太自恋。集中精神,打你的坐去。” 江政忠确实心烦。他遇上了曾经非常喜欢,现在还恋恋不忘的女人。却被女人设计陷害,差点被关在一家咖啡店出不来。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女人主动加了他微信,又迟迟没有信息联系。 江政忠小心翼翼地点开张紫瑞的微信头像,心里又多了一道坎。头像是一个拿着步枪的年轻人,而且是个英俊的年轻人。想试着翻动朋友圈,调查一下人际关系,却发现啥都没有显示。有经验的江政忠知道,这是对方屏蔽了不让自己看朋友圈,钟离婷就是这么对他的。 莫名的冲动涌上头,江政忠捏动拳头,关节发出隐隐的声响。 “旺!” “我知道了。” 江政忠举起手表,时间11点30分,可以去街演了。但江政忠没啥心情,他已经连续休息了三天,今天也没有去的力气。 “我说政忠先生,今天我能一个人练习,你有其他事可以出去。” “少废话,我没有事。” “但是再不去,你的人气就掉光了,这多浪费啊。” “人气?什么意思?”江政忠迷惑地抬起头,“莫非,你知道我半夜街演的事情?” 杰克比江政忠更加吃惊:“真的假的,政忠先生居然不知道?你没看推特的吗?” 江政忠摇了摇头。尽管杰克家有wifi,平日里他是个连抖音都不会刷的人,如今更不会花无谓的时间看外国的推特。 杰克很是无语,他猛地跑回房间拿手机,然后打开某个推特视频。视屏里,一个亚洲男人凭空挥舞着火花,白犬则在地上跳舞。人是自己,狗是达兹,江政忠当然认得出来,只是他没想到点击量能超过五万人次。 视频标题:伦敦夜街神秘亚洲魔术师雷德·弗雷姆(iii) “我居然这么出名?” “旺呜旺!” “没办法,你是条狗,没有人关注是正常的。” 江政忠翻看列表下的评价,几乎是清一色的猜测视频解析。 - 网友a:这是魔术,是魔法吧?我在现场根本看不到有用道具。 网友b:人可以用魔术,但狗跳舞就有点离谱了,所以应该是合成视频。至少,我觉得狗是p上去的。 网友a回复网友b:何止跳舞,它还会喷火呢。 网友c回复网友b:楼上搞笑,你有见过p视频,插入动态图还没有痕迹的牛人吗? 网友d:我知道这是怎么实现的。火线事先藏在手袖了,甩动的时候同时点燃,就能在空气中画出光圈。 网友c回复网友d:即使成功了,能做出光圈我能理解。但搞出浮在空中的火焰,你试试点个看看。 网友c:按我所见,这就是魔法,不接受任何异议。 网友e:果断拉黑网友c。 …… - 杰克望着江政忠:“政忠先生,你好像说过这技术不能随便外传来着?” 江政忠溯点着头:“好吧,我承认,我是失误了一点。但只是一点而已。你看吧,他们大多还是相信这是魔术。” “政忠先生,你能站在水面吗?”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好奇而已。” 江政忠想了想:“是可以。” 杰克果断点开另一个视频“泰晤士河上的鬼魂”。这个视频里一片漆黑,拍的是泰晤士河的河面。方法镜头。一个黑影站在河面上,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像是在叉鱼。 江政忠马上明白了杰克想问什么:“当时刚来伦敦没多久,身无分文、无依无靠,肚子饿了想找鱼吃。” “那政忠先生可以飞檐走壁吗?” 杰克这么说,江政忠就没有印象了:“可以是可以,但我没做过。” 杰克点开下一个视频“夜行怪兽(v)”。一个镜头对准了两个建筑间的缝隙,一道尖叫声之后,黑影闪过了镜头对准的上空,而镜头随后跌跌撞撞地摔落在地面。 “这不是我。” 江政忠拉住下巴思索着,觉得很是奇怪。 假如视频是真的,黑影移动的速度很夸张。当然,这和摄像头的像素有关,但再差也不至于拉成一条黑线。 “杰克,这附近有什么奇怪的传闻吗?” “奇怪的传闻……有是有。” “说说看。” “关于变态杀人狂的事情。” 江政忠瞬间联想到,张紫瑞约见自己的时候也有说过这话题。 “就是一个很变态的人,晚上会袭击年轻人,据说是男女都有被害人。最恐怖的是,现场找不到指纹信息,附近的监控也没拍到嫌疑犯,两个月都没抓到人。好在最近搜查严格了许多,近半个月没有新的命案。” “被害人是怎么死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是个中学生,不是警察。” 江政忠细想着张紫瑞透露的细节,他穿上外衣戴上帽子。 “你要去表演了吗?” 江政忠按着帽子作笑:“要去做福尔摩斯。” 江政忠转身从窗户跃下,杰克追到了窗户呐喊:“嘿,我能做华生吗?” ——x5.19 江政忠全程小跑步,赶到街演地点时,已经是凌晨1点有多。街演最热闹的时间点在12点左右,到了1点人群显得稀疏。 “嘿!chinese boy!这几天去哪里了啊?” 走过来的,是经常和江政忠同时街演的吉他手德尼姆。 “之前有点不舒服,所以才休息了。” “哦哦,生命无价,要注意身体健康。” 德尼姆和两个年轻女人是搭档,一个女人弹电子琴,一个女人弹贝斯。换做平时,他们三人组会表演到接近2点才解散。但今天只有德尼姆一个人,而且早早收拾好了器材。 江政忠疑问:“今天就你一个人?” 德尼姆尴尬地笑了笑:“人际关系问题,半小时前散伙了。” “其中一个甩了你?” “能不能别那么直白。然后,是我甩了她们两个。” “也就是说,你是一脚踏两船?” “额,不完全是。我和她们约会时都是真情实意,和谁在一起,我就只想着那个人。我的心没有同时踏在两边,只是会移动而已。” 渣男啊这货。——江政忠如是心想。 收拾好东西,江政忠和德尼姆顺着空荡荡的大道漫步。 “chinese boy,你今晚不表演吗?” “叫我雷德就行,你这称呼怪怪的。今晚太晚了,我也没打算出演。” “那雷德你过来干什么?” “有些事想了解一下。对了,你知道杀人狂的事情——” “旺!” 江政忠不再说话,提起警惕望向达兹看着的漆黑小巷。德尼姆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到江政忠突然像木头人一样绷紧不动。 “怎么了——” 江政忠一脚绊倒德尼姆,侧身迅速后退几步。突如其来的失稳让德尼姆直接五体投地,摔得脑门作痛。 “这他妈什么鬼?你在干什么呢?” “嘘!”江政忠用手指着地面的小刀。 那是把水果刀,普普通通的水果刀,如果不是深深地嵌入地砖的话。江政忠是土木工程学生,他知道用飞刀切开砖头是件多么不寻常的事情。 水果刀的路线正好划过德尼姆的头部,若不是被江政忠倾斜绊倒,他非死即残。后知后觉,德尼姆爬过来抱着江政忠的大腿。 “是杀人狂吗?” “不知道,但达兹说问道了血腥味,小巷里面很可能发生了命案。我不能留在这里,你报个警也赶快离开。” “不不不,要是杀人狂跟过来了,我就死定了。” “老大爷一个,怕什么?和他拼命就是了。” 德尼姆瞧了一眼水果刀:“拼个鬼啊!” “我不能报警,只能由你来报。而且我也不能遇到警察……” “我来报警吧。” 说话的既不是江政忠,也不是德尼姆,而是一个穿着黑白衣服的高大男人。江政忠认得他,是“泊特”咖啡店的店长。 “你怎么在这里?” 店长没有回答江政忠的问题。 江政忠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但他好奇是怎么样的杀人狂能有如此大的力道。杀人狂或许逃跑了,但达兹说尸体还在里面。从尸体的蛛丝马迹可以读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如此判断,江政忠平淡地说道:“我去看一看情况。” 然而拉着大腿的德尼姆不答应:“不不,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有这么强壮的店长在,你拉着我的大腿干啥?” 德尼姆对比了一下两个人,一个一米七的弱男子,一个将近两米的门神。识时务者为俊杰,德尼姆转到店长的身边。让他没想到的是,店长也跟着江政忠一起往小巷走。 “旺!” “店长,有手电筒吗?” 粗大的手伸到江政忠面前:“给。” 江政忠打起手电筒。 小巷的正中间位置,有一个身体扭曲的女性尸体。 女性上半身趴在墙上,但腰部顺着墙和地面折断,形成一个人体直角。鲜血从死者的嘴部和折断的腹部溢出。衣服没有全扒光,只有屁股和后背的衣物被撕裂。从死者的表情和手指在墙体的划痕可以知道,遭受一击之后她还未气绝,痛苦地挣扎到最后一秒。 “德尼姆,这是你家的贝斯手?” 全程闭着眼的德尼姆睁开眼,下一秒靠着墙呕吐。 “你真冷静。”这是店长的话。 “毕竟习惯了。” 江政忠本人没在地球亲眼见过这种血腥画面。但华桃墨素不同,在特斯德的她不仅亲眼见过,甚至还动手杀过贼人。 “我得走了,记得不要和警察说见过我。嘿,德尼姆,你听得到吗?” 德尼姆仍然在作呕,他只能缓缓地点头示意。 ——x5.19 江政忠回到杰克的家门,发动自创的“飞空术”从楼阁窗户跃入室内。 “哇哦!” “哇啊!” 进阁楼的瞬间,江政忠被黑黝黝的人影吓了一跳,而黑黝黝的人影也被飞进来的江政忠吓了一跳。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斥·音! 莉佳的声音很洪亮,半夜三更显得震耳欲聋,这让江政忠不得不花上20秒构造出隔离声音的术式。 莉佳捏起拳头乱挥:“嘿,我在和你说话呢!你是谁!” 江政忠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之前没见过莉佳,但从杰克那里听过的情报可以判断出莉佳的身份。江政忠答应了杰克不会让他的家人知道自己在这里。既然免费住宿,江政忠觉得自己应该遵守和杰克的约定。 江政忠发动“飞空术”,整个人悬浮半空:“听我说,我是个魔术——” “oh my god!你是个鬼魂!你回来了,所以这里才突然干净了。” “鬼魂?哦不,我是——” “你就是这件闹鬼房的鬼魂,是吧?” 江政忠觉得哪里不对劲:“等等,你说这间是闹鬼房?” 莉佳皱着眉头:“你不知道?” 江政忠想了想,不如顺其势而行:“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描述的。” “哦,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这间房子因为被诅咒,晚上会闹鬼,所以卖得特别便宜。当时的父亲说,闹鬼的地方聚财,便向银行贷款买了下来。然而他没多久就被原来的公司解雇了。” “有意思。”江政忠回落地面,“闹鬼具体有什么表现?” “我只是偶尔听到有漏风声和木板的撕裂声。邻居说有好几个人在阁楼自杀,但我住了几年没有感觉到异常,所以我还以为你不存在的呢。” 若是闹鬼,江政忠倒想见识一下。特斯德的观念到地球也能使用的话,超能力、灵能力等技术很可能是术式的一种,超能力者和鬼魂相当于地球上的术者。他很期待能会见地球本土的术者。 “现在你知道,我是存在的。所以,以后别上来打扰我,再见。” 江政忠的话让莉佳很是苦恼:“但是鬼魂先生,这里是我唯一能发泄的地方,我不能让给你啊。” “你要和鬼魂讨价还价?” “嘿,这里是我家,是我的房子。即使你是鬼魂也只是个寄宿的,我当然有权利这么要求。” 江政忠是个讲道理的人,他知道自己理亏,便没有反驳的意思。江政忠转动手表,时间已经到凌晨3点半了。 “你在这个时间点发泄?” “不行吗?” 不是不行,只是江政忠有点困了想睡觉。 “有什么难题,说出来。分享之后,十分沉重的难题都会去掉五分。” 这是江政忠从特斯德的经历中学来的道理。 “对着一个鬼魂发泄?”莉佳思索了一会,“诶,好像也不错哦。” “是吧。死人是最守秘密的,我听到的东西绝不会露出去。而你能找到确切的对象发泄出来,效果应该会更好。然后你就可以回房睡觉了。” 莉佳信了江政忠的鬼话:“有道理。” “所以,开始你的表演。” “ok。我被男朋友甩了。” 江政忠眯着眼睛:“就这样?” “不够吗?我被甩了啊!我早就知道那个龟儿子找到了新欢,但我还是痴心妄想他能回头。所以我准备了两份礼物。若是他生日那天还是喜欢我,我就把他最想要的苹果新款送给他。若是他不喜欢我,我就要在众人面前奚落他!” 江政忠想到了某些情节:“莫非真正的礼物盒是红色的,有问题的礼物盒是绿色的?” “鬼魂先生,你好厉害,怎么知道的?” “鬼有鬼的门路。不过,你是什么时候被甩的?” “5月5号,那个混蛋在他生日的前一天甩了我!” 江政忠差点笑出声:“那不是两个星期前了吗?你现在气啥呢?” “今天,我看到他和那婊子在我们初次约会的地方亲嘴。” “哦,这就有点惨了,节哀顺变。” “然后我刚才就一直在想,要用什么方式去折磨那两个贱人。我想放干他们的血,剥掉他们的皮,切下他们的肉!” 莉佳说着气话,两眼发光重复着动作,像极了即将堕落的杀人狂。 “这就很不友好了嘛。嘿,年轻人,你要知感情这东西是不会长久的,但生活是会持续下去的。你要为了一时的感情,断送自己整个生涯吗?我告诉你,不值得。” “屁的道理,你懂个球!” “可以文明一点吗?”江政忠翘起双手,深思之后继续说道,“相信我,我亲手杀过人,那种感觉只会让你的精神支离破碎。” “你是个鬼魂,杀人有何奇怪?没资格和活人说这说话!” “我变成鬼魂之前,也是个活人,是个从不杀生的人。我在活人的时候杀了人,怎么就没资格和你说话了。说到底,你也只是想找些发泄罢了,所以我不介意你贬低我。但你可以骂人,不能贬低我的过往,那会显得我所在意的人生历程很贫贱。” 江政忠的语气有点急促。 “你生气了?” “没有。”江政忠吸了一口气,“好吧,是有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不开心的。” “彼此彼此。” 沉默了一会,莉佳盘腿坐稳:“其实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我才不想杀人,也没有杀人勇气。所以鬼魂先生不用在意我的话。” 莉佳转眼看着江政忠:“鬼魂先生,你第一次杀人时是什么感觉?” 江政忠无奈地叹气:“当时事发突然,大多是后知后觉的。如果我不杀他们,我就可能被他们杀死,更多的是无奈的选择。但无奈归无奈,良心的责备和泯灭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最让我难受的。每当我想起那个画面,当晚会很难入眠。” “这感觉,听上去就不怎么好。” “是吧,我也不希望有人重蹈覆辙。看开一点,中学生还是小孩子,感情不是绝对的。或许将来你蓦然回首时,反而会对现在认真烦恼的自己嗤笑。” “听起来,鬼魂先生的经验很丰富哦。你在中学有喜欢的人吗?” 江政忠想起了那个男人头的女孩:“高中有。” “现在忘记了吗?” 江政忠良久才说的出话:“忘了一半了。” “呵呵呵,一个痴情的人跟我说看开……”莉佳看着江政忠的样子傻笑了一会。 两人沉默了一会,莉佳道别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而江政忠的睡意全无了,脑海里尽是被张紫瑞拉倒在桌子上的画面,仿佛当时闻到的香味就飘在身边。 ——x5.20 半夜的街演结束,江政忠收好小费准备四处逛逛。或许是被吓破了胆子,这天晚上德尼姆没有出现。 “晚上好,雷德·弗雷姆先生。” 江政忠转过头,一对父女站在他的身后。父亲是个文质彬彬带着眼镜的学者,至于女儿,江政忠认识她。女孩是琴·沃特,杰克的暗恋对象。 “晚上好,弗雷姆先生。我是琴·沃特,我们在生日派对上见过面。这位是我的父亲,多纳·沃特。” 江政忠摘下帽子敬礼:“晚上好,请问两位找我有事吗?” 江政忠加重警戒,他觉得半夜三更还一起找自己的人肯定不是好鸟。 多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江政忠:“弗雷姆先生,我是干这一行的,想和你详细聊聊。” 名片上写着:多纳·沃特,英国心灵研究协会(society for psychical research)。 “spr,你是超心理学研究者?” 英国心灵研究协会,公开研究超能力、灵异现象等异于寻常的学习团体。江政忠有接触过影视作品,他知道英国存在这个机构,只是没有主动去找而已。 “没错,所以我想找弗雷姆先生谈一谈。我拜见过弗雷姆先生的各种视频,觉得弗雷姆先生是有真材实料的人。” “我只是个无名的魔术师,也不想接受奇怪的访问,告辞。” “等等,弗雷姆先生。我觉得,我们可以交换一下情报。无法从正常途径获得的情报。” 江政忠停住了脚步。 江政忠当然知道心灵研究协会可能有他想要的资料,但他更怕被抓起来研究。街演能用魔术来忽悠过去,承担风险的同时能赚到钱。但若是和正规的机构合作,被用人海像咖啡店那样被封住了退路就糟糕了。 古今中外都有实证,有异于常人的能力的人被抓到下场都不怎么好。实验动物、肉体解剖,他能想到各种自己不愿意见到的画面。 不过,危机并存,江政忠也急着寻找世界门的所在。 怎么办?要放手一博吗? 仔细地想了想,江政忠想到了折中的方案:“两位有微信吗?” 多纳反问:“微信?中国推特?” “没错,加我微信,有事情可以在上面聊。不过我得说明,我不怎么相信超心灵研究人员,所以我不会主动和你们聊。” 多纳一边下载境外版微信一边问:“那弗雷姆先生怎么样才愿意合作?” “很简单,你们先给我甜头,我再还你们糖果。若做不到,恕我无可奉告。” 多纳不假思索:“好,请弗雷姆先生说想知道些什么,我会把查到的资料转发给你。不过也请弗兰西先生记得,你所得的资料都需要保密。” “当然了,我不是守不住秘密的人。” 加上了微信,江政忠恭敬地敬礼后离开了现场。 ——x5.20 白天,江政忠在伦敦大街上瞎逛。他是真的瞎逛,没有目的地,没有打算,就是随便乱逛。 5月20日,520是最近的中国人喜欢庆祝的日子。当然,这里的中国人特指有对象的中国人,对于单身狗而言不是好日子。而江政忠就是一只21岁的单身狗,单身历21年。 外国人不会庆祝着谐音的节日,只是一如往常地生活着。以过节日的心理走在异国的十字路口,江政忠觉得自己很奇葩。 为什么他要四处走动? 因为单身狗有单身狗的期待。期待某个奇迹的时间,奇迹的转角,能遇上奇迹的人,成就一番奇迹的情感。然而现实不是童话,哪有那么多奇迹。江政忠的所作所为仅仅是傻傻地乱走,没有真正的意义。 走了半天,江政忠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白痴。他深呼吸,转身前往奇迹的可能性大一点的地方。 门铃响起,高大的老板注目着进来的年轻人:“你好,请问想要些什么吗?” “一杯正常的卡布奇诺。” “好的。” “旺!” 江政忠无奈地点头:“加一个奶酪蛋糕吧。” “好的,请随便坐。” 此时咖啡店里的客人屈指可数,江政忠深觉这才是这家咖啡店原来的景象。这次他坐在了窗户边,相对之前安全了不少。江政忠喝着咖啡,达兹啃着蛋糕,一人一狗直接坐到了太阳西下。 奇迹的可能性大了,但不改奇迹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事实。虽然江政忠有预料到无功而返,但当真正面对时,他的心像玻璃一样脆弱。 “一路走好。”店长向江政忠挥手告别。 江政忠摇摇晃晃,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只能去他最熟悉的泰晤士河边静静地坐到街演时间。期间有空闲,他让达兹多抓了几条鱼烤着吃。 “达兹,我是不是很痴情?” “旺。” “你觉得我傻逼吗?” “旺。” “哦,你还真过分。” “旺旺。” “特斯德遇到都是小孩子,我不考虑这些事情。” “旺。” “开玩笑吧你。伊达,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她精神有点分裂。菲兹、伊达、洛纳斯,她用了三个不同的身份来接近我。其中有男有女,有人有鱼,细思惶恐。论我再单身,也不会找个神经病当对象吧?而且你要知,伊达那外貌是年轻貌美,但是用术式整容出来的。能够变男变女,说明她是男是女都说不准。这样的人谁敢碰?” 达斯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翘起嘴。 “你笑啥?嘿,你去哪啊?别走太远!” ——x5.21 “谢谢各位捧场。这里是魔术师雷德·弗雷姆和他的小伙伴达兹。谢谢。” 结束街演,带着帽子的江政忠四处探小巷。说实话,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只是觉得调查下去很可能再和想见的人相遇。 号称不夜城的伦敦,到了凌晨三点人影稀疏。大道上能看到零零散散的人群,进入少人问津的小巷则是难见到人影。 四处探望没多久,江政忠发觉了背后的声响。 “旺。”达兹的声音只有江政忠能听到。 “我知道了。” 江政忠左拐右转,跟踪他的人没有落下半米。江政忠掏出胸前的白纸,发动“流动”术式,从墙壁掏出一块石头转身抛出。攻击没有打中,身后的人微微侧身就闪过了。 跟踪江政忠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教服的神父。神父身高一米九,体型宽大,头发少许斑白,岁数至少五十以上。 “晚上好,请问神父找我有事吗?” 神父瞧了一眼被破坏的墙体:“邪恶之物有力量,但力量永远逊色于正道。如果你继续作恶,即便逃得过警察也逃不过神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会知道。”神父轻吻胸前的十字架,“吾主,赐予虔诚的信徒驱逐黑暗的神佑,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阿门。” 黑色的帽子腾空而起,江政忠没有走神,而是神父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五米的距离不到两秒便近身,反应过来的时候拳头已经几乎贴脸。现实世界的江政忠身体僵硬,没能完全闪开,嘴里传来血的腥味。 “这位神父,你这是在干什么?” 神父没有住手的意思。江政忠后移躲开低端横扫,神父快速收腿冲左拳。又一次勉强避开,神父已经完全贴身,下勾拳随之而来。 斥! 力场以江政忠为中心释放,一下子冲开了神父,但神父只是后撤了三四步。 “这动作和速度,你使用了‘身体强化’还是‘活性化’?” 江政忠不再视眼前的神父是普通人,但他还是感到很惊讶。神父的身体能力无疑超于常人,至少不是个五十岁大叔能驾驭的身体能力,为此江政忠猜测他使用了类似“身体强化”的技术。 但江政忠知道现实世界的灵气浓度不高。“身体强化”需要将灵气充斥全身,在现实世界几乎不可能办到。如果神父做到了,说明他是个远超自己水平的术者,几乎没有打赢的可能性。 “存有邪恶,自有正义,天之常理,地之常情。” “神父,你肯定是搞错了什么。我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么随我来,我会在忏悔室听你解释。” 神父再度进攻,左闪右闪的连续冲拳,江政忠猜测是神父会自由搏击的技术。过于注重双拳,江政忠被突然抬腿的神父扫中腰部。 在特斯德有“身体强化”支撑着身体,可以连续承受重击。但在现实世界做不到,一拳一脚全是打在毫无防备的身体上。好比神父这一脚,已经让江政忠差点站不起来。 神父向着江政忠脸部冲拳,江政忠也完成了构造的术式。 灵光盾·迷你版! 左手发动术式,挥动的右手拳头前方出现护盾,隔着空气击打在神父的腹部。灵光盾接受冲击之后会有第二段的伤害反弹,神父被震开一米,然而还是稳稳地站着。 “达兹!” “旺!” 绕到神父身后的达兹喷火地点燃了他的衣服,江政忠趁机发起进攻。神父没有慌乱,无视火焰直接贴身江政忠。没有料到神父这么英勇,江政忠刹不住车,眼看要吃一击昏迷拳。 冷水倾盆而下,神父和江政忠被淋成落汤鸡。 “都别打了,浪费力气。”说着话的,是穿着运动服的张紫瑞。 神父解除了战斗架势:“张小姐?” “对,马斯克神父,晚上好。” 江政忠按着作痛的腰靠在墙边:“你们认识的啊?” “马斯克神父是伦敦教会的驱魔师。” “驱魔师?还这么能打?” 江政忠没想到会遇到如此神奇职业的人,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驱魔师是个肉搏职业。 张紫瑞笑了笑:“驱魔师对付的恶魔比你强多了,没点肉搏技术玩不来。” “张小姐,教会相关的事情全属机密。”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多说,请神父放心。” 江政忠看不到局面,缓缓举起手:“这位是驱魔师我能理解,为什么要揍我?” “怪不得别人。谁叫你在这种容易被怀疑的时间,夜晚不睡觉一个人到处逛?”张紫瑞转向神父,“马斯克神父,这位是我的朋友,他不是教会追击的敌人。” “容易被怀疑……杀人狂出没了?” 张紫瑞歪着头:“杀人狂已经杀了人了,尸体还新鲜呢。” “既然张小姐这么说,也就是我错怪人了。”神父走到江政忠身边,抱腹身体微微前倾,“对不起先生,若是需要救治,我可以立即安排救护车。” “不必了,我还行。” 其实他根本不行,腰间的作痛没有缓解,一点移动会牵连半身疼痛。但江政忠必须死撑,他是个非法入境的,去不了医院看病。再而,他知道外国治病极贵,忍着痛也不想花钱。 神父仔细打量着江政忠:“那,改天若是经过圣詹姆斯教堂需要帮助,大可以进来找我。天色晚了,我不打扰两位叙旧,再见。” 直到神父完全离去,张紫瑞才转身看着靠着墙不动的江政忠。 “还死撑?” 江政忠笑着回答:“我没有,真的没事。” 张紫瑞根本没打算问江政忠意见。她转身靠向江政忠的身体,屈身勾起江政忠的双腿,使劲把他背了起来。 “张、张紫瑞?你这是,干什么?” “我特么在救你!” 夜空之下,女生背着男生在灯光下行走,背后还跟着一只叼着帽子漫不经心的白犬。 ——x5.21 回到张紫瑞的寄宿地方,她翻出了急救箱找上躺在客厅沙发的江政忠。江政忠揭开衣服,受伤的地方红肿,过一天应该会变成大片淤血积累的暗紫色。 “啊!张小姐,麻烦力气小一点。” “不好意思,江先生。我是个粗鲁的人,只会用这种粗鲁的方法治疗,你吹我吗?” “那我能自己来吗?” 张紫瑞笑着没说话,捏了捏拳头,沾上药油之后使劲地搓。江政忠痛不欲生,全程靠意志撑着,眼泪不断地往外泄。 擦去淤血,打上药膏,搬上一圈绷带,江政忠终于缓过气。他抬起眼睛,望着四周的环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正常人会如是想。但江政忠不同,他想解决心中的疑问。 “张紫瑞,你是术者吗?”江政忠说出匿藏已久的话。 “那得看你定义的术者为何。” 江政忠笑了笑:“你这么回答,说明你不是普通人。” “你这么问我,说明你也不是普通人。”张紫瑞坐在木椅上翘起腿,“开门见山吧。江政忠,你是怎么来到英国的?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会回答我的吗?” “视情况。你知道的,我不大喜欢别人反问我。” 望着一如既往地强硬的张紫瑞,江政忠心里痒痒的。事到如今,他觉得让张紫瑞知道自己的事情也没有关系。 “我来英国没有目的,是被随机丢过来的。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一种类似‘虫洞’的东西,叫‘世界门’。我穿越‘世界门’往返星球的时候来到了这里。” 张紫瑞严肃起来:“你通过了‘壶口’?还能往返?” “我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东西。不过,我的确两次从不同的星球往返地球。” “呵呵,你说的是真话。厉害嘛,江政忠。正常人有去无回的地方,你居然找到了来回的法子。” 江政忠翘起眉间:“所以,你知道特斯德的事情,对吧?” “不同地方的叫法不同,我们不叫它特斯德。” “那叫什么?” 张紫瑞指着远处的茶壶:“古代修道者的仙境,壶中天,也称为壶天。道士、尼姑、和尚、圣职者、超能力者、女巫、魔女等等,其中有真本事的人,我想便是那边称为“术者”的存在。” 江政忠如释重负:“果然,这个世界也有术式这种技术。地球上存在着本土的术者,只是少有人知道而已。” “有这么开心吗?”张紫瑞少许不满。 “当然了,这证明了术式在这个世界也能传播。只要我制作教程,未来会有更多前途有望的术者出现!嗷哦!” 就在江政忠兴奋不已的时候,张紫瑞用力挫打他的伤口。 “信我,别这么干。” 江政忠能看出张紫瑞非常认真:“为什么?会术式的话,科技能更快的发展,以前做不到的实验都有完成的可能性。人类可以加速进步,乃至到达宇宙边缘也说不定。” “江政忠,我现在明确地警告你,舍弃这种危险的想法。” “所以我问为什么?” “你知道吗?大大小小的国家,不多不少有能力者的组织存在。道观、教会、寺庙、乃至邪教团体等等,能力者的数量不多,但绝不是寥寥无几。这么多人没明目张胆地传播技术,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政忠摇了摇头,他当然不可能知道。 “因为上头不允许。在地球,这是被禁止的事项。一旦越过某条界限,你会被立即上头清理掉。” “上头的权利机关这么强?” “不好意思,我说的上头不是人。”张紫瑞忍俊不禁,“发布禁止传播命令的,是名为‘神’的存在。” 江政忠两眼呆滞,他明确意识到了自己前方的阻力有多大。 第9章 追击罪恶 ——x5.25 神所指何物,张紫瑞没有解释。江政忠包扎完伤口后,张紫瑞便把他赶出了家门,以至于江政忠很多想问的问题都没有获得答案。 如果神当真是江政忠知晓的那种神,那么他的前景可谓一片黑暗。要知道,江政忠去特斯德不仅是为了学习,他还希望发扬光大以名垂青史。 手机的界面亮起,江政忠打开微信。联系江政忠的是备注为“神秘人-多纳”的账号,他一连好几天发送照片拍的资料,挤得微信边条只剩一个小点。 江政忠想让多纳调查,在伦敦范围有没有穿越世界的逸闻,或者是人口突然失踪的地点。 穿越世界的逸闻大多是假的,因为按张紫瑞的说法,正常情况有去便无回。这点江政忠也知道,自己刚去到特斯德的就差点被大型灵兽干掉了。若不是他的运气好学会了术式,在奴隶场便病死了。 那么着眼的地方是人口神秘消失,尤其是灵异场所的人口消失。这么一调查,获得的资料不少,而这也是问题所在——资料多,意味着可疑地点多,意味着更加难找。 所以,多纳提供的资料实际上没有卵用。然而多纳都那么努力了,江政忠不好意思一个“no”就打发别人。 于是,他按出一条微信:多纳先生,说说我能帮助你什么。 尽管半夜三更,多纳还是秒回了:我在做关于灵魂的研究,想请教一下弗雷姆先生。 江:我不专业,不确定是否正确。 多纳:但求交流一下。 江政忠想了想,把自己对灵体的理解阐述出来:我听一个学问高深的人说过,光子密度低的构造无法观察,一种名为灵气的能量正是类似的构造。我认为,灵魂是由类似灵气的东西凝聚成,是无法观察但确实存在的“类物质”。你知道量子的概念吗? 多纳:知道,有学习过。 江:所有东西都可以看成是极其微小的粒子组成,人体乃至灵魂也不例外。人体能把食物转换成物理肉体需要的粒子形态填充散失的部分以此生存,我猜测灵体也有类似的功能。只不过灵体吃的“食物”不同,“消化”靠的也不是器官。 多纳:有意思。假如灵魂也需要能量来维持,这种能量很可能是灵气。我想问,若是灵魂超脱体外,能用灵气维系住吗?比如说,一个人死后他的灵魂消散空中,我们用灵气维护他的灵魂,之后能不能再重新注入到身体内? 江:这我就不知道了。人死后灵魂如何消散,我并不清楚。能不能捕捉先不说,即使捕捉都了也很难保证灵魂不会变质。如果说光子凝聚的物质坚硬有序,光子稀疏的“类物质”应该很容易散发凌乱。 多纳:有没有阻止散发,或者说把灵魂调整回正常状态的方法?如果能做到,死而复生便不再是科幻电影的情节。 江:恕我直言,我觉得做不到。除非能用量子计算机把握住消散前一刻的所有量子的状态,在消散的时候完全捕捉,然后控制每一颗量子以同样的状态回到原位。不过,这是“神”才做得到的事情。 多纳:谢谢,我受益匪浅。弗雷姆先生若需要其他帮助,尽管出声。 江:好,有需要我再微信你。 听到有脚步声接近,江政忠迅速关掉手机丢进帐篷里。 “嘿,鬼魂先生,你在吗?” “我在呢。” 听到回应的莉佳爬上楼梯。自从第一天聊过天后,她是她第二次半夜三更跑上楼阁和鬼魂(江政忠)聊天。 上来的莉佳皱着眉头:“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一股,药的味道?” 江政忠一颤。江政忠因为神父的一脚,身子还在疗养中。张紫瑞送了他一些药贴,效果是好,但味道也很重。而江政忠知道,正常的鬼是不会因为打击伤贴铁打药膏的。 “这是我的鬼气,发自灵魂的气味。” “这么臭?那你肯定是只恶鬼……” “什么鬼都行了。”江政忠撑起身体,“今天找我,又要聊人生吗?” “不,我是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帮忙?先说一说是什么事吧。” “变态杀人狂的事情,鬼魂先生你知道吗?” 江政忠想起了那天夜晚被害人的样子:“我知道,我还见过惨死的人。” “那么你应该知道犯人是谁吧?” “不好意思,我是鬼魂,不是福尔摩斯。” 莉佳露骨地嫌弃:“果然是个没用的鬼魂。” “嘿,我至少见过他的杀人方式,非常残忍。你要不要听一听啊?” “好啊!” 见莉佳这么兴奋,江政忠便描述了一边死者的详细情况。 没多久,莉佳从卫生间回来:“太、太恐怖了。” “是吧,而且犯人还在杀人,前几天又死了一个。这几天我没有出去,不晓得是否有惨案。” 莉佳抬起手:“我知道,我们学校的老师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 “今天,哦不,现在是凌晨了,所以应该是昨天。” 听到消息,江政忠陷入深思。 “鬼魂先生,你有办法除掉这个杀人狂吗?” 江政忠不假思索:“没有,我是鬼魂,不是超人。” “又是这句话……”莉佳轻轻地叹气,“最近危险了很多,但杰克,我的弟弟他经常入夜了才回来。我很担心这么下去会出事。” 江政忠不知道杰克夜归的事情。杰克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会在楼阁一段时间,但他此外的活动,江政忠都不清楚。 “青春期的人,多点事是正常的。” “也许吧。鬼魂先生,你真得没办法吗?” 江政忠拉着下巴:“如果说让我抓犯人,我没有这个本事。不过,让你的弟弟早点回来,应该还是行的。” “真的吗?谢了。” 待莉佳回去睡觉,江政忠思索着该怎么劝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早归。 ——x5.26 于是乎,江政忠次日晚上等到了杰克,准备以人生前辈的身份说教。 “咳哼。杰克,看过来。” “怎么了,政忠先生?” “我听说、我看到你最近都夜归,想知道缘由。” 杰克的表现明显异动,没逃过江政忠的眼睛。 于是,江政忠翘起手:“我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我也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我希望从你的口中说出来。” 其实他知道个球。只不过如此装腔作势的话,一般心里有鬼的小孩子都会说出来。 “所以政忠先生,你知道了啊?” “我当然知道了,你以为我是谁?会放任一个小孩到处跑。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逃不过我的眼睛。” 江政忠掌握着说谎的要点:看似贴边实则完全不知所云。 杰克憋着嘴,有点小失落:“好吧,是我错了。但是我觉得,政忠先生也没有这个资格说我。” “为什么?” “因为首先打破规矩的人是你啊。” 打破规矩? 江政忠迅速转动脑子,得出了自己的猜想:“你小子会‘制火’了,却没有告诉我,还到处表演去了,是吗?” 杰克皱着眉:“你不是知道吗?” 江政忠既尴尬又生气:“我知道啊,但我说了,想从你口中说出来。” 杰克长长地叹气,很不情愿地复述了一遍:“没错,我已经会打火了,但是我没有告诉你。” “你在哪里表演?” “教室,和不远处的小公园,也就这两个地方。” 也就是说,杰克会术式的事情至少被一百个人目击到。江政忠按着眉头,他知晓自己把这个少年拉到了危险的位置,为此感到内疚。 “我曾经试着相信你忠厚老实,看来是我太天真了。”江政忠抬起眼睛,“以后不要再乱用了,更不能在别人面前用,也不能把这部分知识传授给别人。” “为什么啊?政忠先生不也这么表演的吗?不也教会了我了吗?老师这么做,学生跟着做,我觉得自己有这个权力。” “那是因为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而你没有。这个世界比我想得要更复杂,也更危险。会使用术式不是安全保障,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 江政忠拉开还贴着膏药的伤口。 “看到了吗?这就是代价,而且还算小的了。即使是我,稍有不慎可能都回不来跟你说这些话。” 杰克仔细打量了一下:“也不是很严重嘛。” “哪天我打断你的骨头,看看算不算严重。” “所以你被神秘人打败了?” “没有。”江政忠也是个爱面子的人,“准确点来说是打了个平手。” 杰克憋了一会:“按政忠先生的说法,如果我继续乱用,有可能会被类似的人袭击吗?” “没错。而且恕我直言,要是你被袭击了,绝对没我这么幸运。” 江政忠知晓了世界有试图隐秘术式的存在,那么杰克这么下去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神父是认错江政忠是坏人才揍了他一顿,但说不准会有其他人对好人也下手。 “这不一定吧,我比政忠先生年轻力壮多了。” “呵,让你看看谁壮一点。” 江政忠抬起手试着挤出肌肉,但没经过锻炼的手鼓不起来。杰克迷惑地看着江政忠,但江政忠只能继续着尴尬的演出。 “总之给我记得,不要再明目张胆地使用术式,每天早点回家。特别是那些见过你表演的同学,你找个机会告诉他们,你所做的都是变戏法。” “诶,这不行啊。” “没有不行,必须这么做。” “但是……” 杰克通过表演“制火”获得了同学的青睐,一直以来自卑的他收获了难得的自信。于他而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更是他的个性所在。见过光的人会怕暗。杰克不想把收获的个性去除,回到阴沉的自己。 杰克的心思,江政忠自然不知晓。 “没有但是。杰克你记着,我是在维护你的生命安全。如果有必要,我会清除你的记忆并且自己搬离这里。” 清除记忆,江政忠根本做不到,不过他的虚张声势确实唬住了杰克。 “好吧,我尽量去做。” “那你回去练习吧,我收拾一下今晚要出去一趟。” “还去街演吗?” 江政忠轻轻地拍了拍腰间:“你觉得我还敢去吗?我要去调查一些事情。别那么多话了,记住和我的约定:早点回家,不要乱用术式。” “是的,政忠先生。” 江政忠颇感心累,他体会到了和青少年讲道理是件不容易的事情,知晓教育的困难。而江政忠不知道,成人的约定在青少年看到形同虚设。荷尔蒙和好奇心的驱动下,会遵守约定的青春期孩子几乎不存在。 ——x5.26-5.27 江政忠没有街演,但是他还是来到平时街演的地方。张紫瑞说过,这里是事件频发的地区。德尼姆的贝斯手遇害,让他确信了这一点。 按照正常来说,杀人狂很可能是经常在这里游荡的路人,时刻瞩目着他想要下手的猎物。江政忠想适应路人的视角,去查找杀人狂的线索。因为自己有点名气会引人注目,江政忠不得不避开人群,躲在少人关注的角落。 “我为什么要自作自受……”江政忠如是询问内心。 说实话,江政忠没有参与进去的义务。 杀人狂固然威胁到了杰克他们的安全,但江政忠和杰克、莉佳也只认识了几天,说不上关系密切。张紫瑞一行人在追查杀人狂的事情,江政忠是放不下心,但更觉得这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旺。” “正义,你傻逼啊。你看我的样子像蝙蝠侠吗?” “旺。” “也许吧,我的确很好奇。不过,若只是为了好奇心搭上性命,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智障。” 在角落站到了凌晨2点,大多街演叫散的时刻,江政忠也准备回程。 “旺。” “这么说来,我还真没有见到德尼姆。” 江政忠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找上了还没有离开的人询问,得知了让他吃惊的事实。 “你说的德尼姆是吉他手吧?他昨晚被杀了。以前在这里的街演的贝斯手、电子琴手、吉他手,三个都被杀人狂杀了,想想就觉得恐怖。你也注意一点吧。” 听到另一个街演的人这么说,江政忠绷紧了眼线。他和德尼姆不熟,并没有感到悲伤。他只是觉得,这几个人的牺牲很可能和自己有关系。 “达兹,你还记得我们什么时候来,做了什么,而三人又是什么时候死的吗?我觉得有必要理一下思路。” “旺旺呜。” 江政忠于5月1日劳动节落在了泰晤士河。好不容易游到河边,手表却报废了。好在手机藏得深,大量的衣物格挡住水渗入背包,才保住了一命。慌乱了半天,强悍的心理素质让江政忠溯保持住了理性,继续思考出路。 随后,江政忠思索总结出了术式在地球发动不了的原因——灵气浓度低,并尝试着克服。当天深夜,江政忠成功发动了“清净”术式,他由此找到了暂时活命的路子。 江政忠以伦敦母亲河为生命线,靠着捕鱼和喝河水为生,收集材料在河边搭帐篷休息。帐篷上画着“移形换影”的术式,一旦注意到闪光他便使用术式隐藏帐篷,由此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警察搜查。 三天过去,5月4日。意识到差不多极限的江政忠决定去街边乞讨。路过垃圾车,江政忠回收了一顶旧帽子,随后当做乞讨用的饭碗。 深夜,江政忠看到人头涌涌便跟了上去。第一次接触街演的江政忠看到了商机,他可是在异世界杂剧场生活过半年的男人。 5月10日,江政忠遇到了杰克,尾随他前去参加派对偷吃。 5月11日,江政忠应约进入杰克家住宿,并开始教导他使用术式。 5月12日,江政忠与张紫瑞相遇,然后白天被带到了咖啡店。期间的街演,江政忠没有感到异常,街演的人也没有离奇死亡。 5月19日,江政忠一连休息几天后前往街演地点,发现贝斯手死亡。 5月21日凌晨,江政忠与追击敌人的神父相遇,得知有人死亡。江政忠猜测,死亡的是没有前往街演的电子琴手。 5月22日到5月26日,江政忠因伤需要连续休息,期间吉他手的德尼姆死亡。莉佳说她们学校的老师死了,江政忠觉得这个老师就是德尼姆。 整理思路后,江政忠感叹:“呼,果然很奇怪。这个杀人狂像是在躲着我,却又试着猎杀接近过我的人。这是为什么?” “旺!” “我知道,得让杰克那小子暂时不要夜行。不过今天刚刚说过一次,他心中有点意识才对。我想,不用过份担心他。” 然而,事件的发展没有江政忠想得那么乐观。 ——x5.29 这天夜晚,江政忠看着手表,有点焦急地等着杰克过来。 时间已经到夜晚11点。 杰克大多数晚上会上楼阁找江政忠,但偶尔也有不上来的时候,比如昨天晚上他就没有上来。江政忠对此习以为常,他没有干涉杰克的生活。加上杰克没有微信,手机号也没给江政忠,所以江政忠没联系杰克的手段。 一天不上来还算正常,连续两天不上来就有点奇怪了。 “该不会吧……”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江政忠判断是莉佳。果不其然,莉佳匆匆忙忙地爬上楼。这次莉佳没有等回复,而是直接上来,江政忠觉得事态不妙。 “鬼魂先生,我有些事想问你。” “问吧。” “你能找到我的弟弟在哪吗?” 江政忠皱了皱眉:“杰克人不见了?” 莉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昨天说要去朋友家表演助兴,会晚点回来。然后半夜又发了信息给我,说要暂住一晚。到了今天早上,他还没有回来也没有去学校。我觉得不对劲,便试着打电话给他,但是打通了无人接听。杰克很少会无视我的电话。” “妈的个青少年!” 听到“表演”一词,知道杰克没有遵守约定,江政忠差点没气死。 “报警了没有?” “我跟爸爸说了,爸爸说没这个必要,他说青少年逃学玩乐是正常的。妈妈也没有担心的感觉,她说神一直在保佑着我们全家,无需多虑。” “哇哦,真是一对神奇的父母。”江政忠思索了一会,“等等,是哪个朋友邀请他出去的,知道地址吗?” “杰克没告诉我,要是我知道,早就去找他了。” “法克。”因为不好的预感,江政忠忍不住脱口而出。 “鬼魂先生,你是知道了什么吗?如果知道杰克在哪里,能告诉我吗?” “还没有,不过我会把他找回来。你先回去睡觉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成人来办就好。” 莉佳安心了一点,但也仅是一点:“摆脱你了,鬼魂先生。” 江政忠把帽子吸到手掌,转手缓缓地按在黑发之上:“没问题。” ——x5.30 时间分秒必争,为了提高效率节省力气,江政忠必须有足够的资料缩小范围。这些资料是江政忠一个人获得不到的,好在他恰好知道可能有资料的人住哪里。 江政忠转动手表,时间1点半。正常人都去和周公下棋了,而江政忠不得不打断他们。他拼了命地按门铃,试图叫醒里面的人。 门被粗暴地开大,一位华人男性很是不爽:“你他妈谁啊!” “不好意思,我来找张紫瑞。我是她的同学。” 听到张紫瑞的名字,男人收起五分怒意:“张小姐不在。” “不在?这么晚了还能去哪里——” 江政忠这才想起来,之前见到张紫瑞都是在凌晨一两点的大街。他想着用微信联系,现在又没有wifi,不得不痛恨出门前没事先联系的自己。 “法克。” “我才想法你呢!滚!” 吃了闭门羹,江政忠一筹莫展。比起盲头苍蝇一样处找,还不如守株待兔。如是想,他只能靠着建筑的外墙,抱腿静静地等候张紫瑞回来。 然而,旭日东升也没等到半只张紫瑞。 “达兹,要不我们去咖啡店看看。” “旺。” “难得你同意一回。” 江政忠维持着慢跑,一路赶到了咖啡店。咖啡店还没开门,他试着敲打大门和窗户,看看能不能碰上人。 门铃响起,高大的店长探出头:“怎么了?我们还没开始营业。” “我想找张紫……能让我连个wifi吗?” “一杯卡布奇诺。” 江政忠勉强笑了笑:“真会做生意。” 接上店里的wifi,江政忠点开全是空白的聊天界面。事态紧急,不容得他犹豫半分钟了。 江:在吗?有急事。 江:在吗?在线等。 江:真的很急,看到回复一下。 江政忠想继续按下去,拿着咖啡过来的店长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子,你没泡过妞吧?” “怎么突然这么问?” “像你这么聊天,不删你微信算给面子了。” 江政忠语塞,他确实没和人聊过微信。 “发一条,等十来分钟再发第二条,这样会好一点。还有,多点用表情包,显得你没那么古板。要泡大小姐可不容易,祝你好运。” “哦,谢谢。” 按着店长的意见,江政忠坐到了中午也没等到回复。奔波了一个晚上的疲劳击溃了意志,江政忠扒在桌子上陷入沉睡。 “旺!旺!旺!” “达兹?” 江政忠抬起眼睛,眼前是一张人脸,一张死死盯着自己的人脸——穿露肩背心,正喝着卡布奇诺的张紫瑞。江政忠瞬间打起精神,擦去嘴角的口水,整理好着装。 “嘿。” 张紫瑞放下杯子翘着手:“嘿什么嘿,你不是找我吗?” 江政忠转动手表,已经到下午三点了:“你平时都是这个时间点才醒来的?” “管你什么事。” “我没有……咳哼,我有急事找你。” “我特么就在让你说啊。” 江政忠把自己住在杰克家,以及杰克神秘失踪的事情告诉了张紫瑞。 “我想救这孩子,所以要了解更多的犯罪细节,找到杀人狂所在。” 张紫瑞两眼紧缩,挤得双眼皮折线更加明显:“你是不是教会了这孩子法术了?” 江政忠眼皮垂下,缓缓地点头。 张紫瑞用力地拍打手掌:“刘叔,联系警察搜查名为杰克·威斯林的青少年!还有,把我的电脑拿过来!” 张紫瑞随后移步到江政忠身边。因为靠的有点近,江政忠不自觉地右移了一点。而这么个小动作惹毛了张紫瑞。 “你躲个屁啊?不想看我电脑上的东西吗?” “我、我、我想。” “我一次就够了!结结巴巴!” 江政忠不再说话,把主导权全程交给张紫瑞。 打开店长拿来的电脑,里面有很多文件夹。张紫瑞点开“伦敦(2)”的文件夹,里面尽是这一次案件的资料。 “犯人第一次杀人是在2月27日,在警察在公园的树上发现了女性尸体。之后两个月,前前后后有9个人被害,其中有男有女。他们的共同点有两个,一是年纪都在24岁以内,二是他们的衣服都有被撕破的痕迹。警察认为,这是犯人有奸杀的习惯,但实际上现场没找到任何粘液。” 张紫瑞点开了5月的文档:“然而五月初,犯人突然不下手了,直到19日打后密集地杀了三个人。” 江政忠注意到“重大嫌疑人”的照片,他认识这个人,因为就是他自己。 “原来我是嫌疑人。” “你没听我说吗?五月初,犯人突然不杀人了。而同一时期出现了一个用法术谋生的傻逼,不怀疑你怀疑谁?” “按你这么说,你是确认犯人不是普通人咯?” 张紫瑞打开人体对半折断的照片:“你有见过普通人能这么玩的吗?” 江政忠拉着下巴深思。 五月初,自己到的几乎同时刻犯人停止了杀人,为什么? 江政忠不是刑警,看不出高级刑警能知晓的杀人逻辑。但江政忠能思考,用合理的思考推断信息。他打开所有图片,反复浏览被害人的死状。 张紫瑞看着有点惊讶:“看现场照片,你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我也杀过不少人——江政忠没有说出口。 张紫瑞斜眼望着江政忠的脸:“你在壶天经历过战争吗?” “没有,不过危险的确不少。”江政忠轻轻吐出一口气,“我找到另一个共同点了。” “什么共同点?” “犯人没有用工具,全靠手撕脚踹,说明他的身体能力很好,不亚于神父。他不会隐形,如果可以隐形根本不需要进入没有监控的小巷。他能用飞檐走壁的方式躲开大多数监控,侧面表现他对环境很熟悉。犯人是个在作案地点一带生活了很久的人。” 张紫瑞很是无语:“我们早知道了。” “那我来说说你们不知道的。最近死的三个人是街演的组合,曾经在我旁边街演。现在消失的15岁小孩是我的徒弟。四个人都和我有近距离接触,绝不是偶然。由此我觉得真正被犯人盯上的人是我。” 江政忠皱着眉:“犯人不攻击我,是知道我不好对付,仅敢远处观察我。但观察就观察,还要杀人这个逻辑就很奇怪了。所以我想,对于犯人来说,杀人或许不是一种娱乐行为,更像是——” 张紫瑞也接到了江政忠的意思:“像是生活必须的行为,如捕食!这样能说明为什么停止一段时间的犯人,近期作案突然频繁了。因为他饿了。” 江政忠摇着头:“但还是说不去,死者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被采血的痕迹。” “因为犯人吃得不是肉,而是精气,或者说灵气。” 江政忠有点接受不了:“你的意思是,犯人直接捕食了死者的灵魂体?” 张紫瑞默默地点头。 江政忠咬紧牙关,他觉得猜测对上了真相。但是按着这个想法,杰克恐怕早成了犯人的嘴下之肉。就在他踌躇的时候,张紫瑞两巴掌夹着他的头,狠狠地扭向一边。 “没有让你后悔的时间。如果你想尽快找到那孩子,沉下你的心思考去。” “哦……但是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也没办法。你是我见过最会动脑筋的人,如果你做不到,其他人也救不了他。既然如此,竭尽全力到最后一刻,不才是江政忠该做的事情吗?” 江政忠拉开张紫瑞的手,深呼吸之后拉着下巴继续深思细节。 江政忠灵光一闪:“对了,还有个突兀的地方。” 张紫瑞笑着没出声,只是两眼盯着认真思索的江政忠。 “犯人为什么要拐走杰克,这不符合他的行动。如果要吃掉他,不必冒这种风险,现场动手就好了。杰克是被人强行带走,还是自己跟着别人走,这会决定搜查的范围。而我前天警告过杰克,应该不多不少有警戒心吧——” 江政忠突然想到杰克一而再地违反和自己的约定。 “好吧,那是个蠢货,说不准会这么干。不过蠢归蠢,我还是相信他没那么容易被掳走。相信她姐姐莉佳的话,杰克那天有正常上学,在黄昏时段才不见了人。然后发短信联系……短信、朋友邀请、表演助兴。张紫瑞,你能调查到杰克班级成员的具体情报吗?” “可以,不过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 江政忠按着额头:“那你之前做的嫌疑人表格里,有孩子在这个中学读书的人在吗?” “这倒容易,伦敦市中学是吧。” 张紫瑞打开excel表格筛选,队列里出现五个人名,江政忠迅速捕捉到其中一个。 “这个人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被怀疑?” “多纳·沃特,他是个研究灵异事件的学者,之前是英国心灵研究协会的成员。在我们怀疑犯人住在作案地区一带的时候,有一定知识量的多纳·沃特便成为嫌疑人之一。” “为什么没继续查下去?” “因为他确实有不在场证明。” 江政忠回忆起多纳对自己的提问:“多纳是不是有家人死了?” 张紫瑞点开多纳的信息:“据收集到的报告,他的妻子在半年之前病死了。” “犯人是他没错了。” “为什么?”江政忠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张紫瑞很疑惑。 为了回到张紫瑞的问题,江政忠打开了他和多纳的聊天记录。 “我在多纳的女儿,琴·沃特面前使用了一次术式。随后他自称是英国心灵研究协会的成员,和女儿在半夜找上我,说想和我交换情报。那个时候我就奇怪了,为什么半夜三更带着女儿来找我?现在想起来,他有不能把女儿独自留在家中的理由。” “等等,多纳说他还是成员?这里显示,多纳·沃特在四个月前被协会除名了。” 江政忠点着头继续说:“多纳·沃特想知道灵魂相关的事宜,我把我的理解告诉他。从他的语言表达里,好像急着想知道修复灵魂的方法。而我想,这就是他被除名的原因。” “你该不会想说,他成功复活了妻子了吧?死而复生是不可能的。” “当然不可能,我也断定这是‘神’才能做得到的事情。但让尸体动起来,方法不只有复活这个吧?” 张紫瑞点着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江政忠戴上帽子,起身准备离去,却被张紫瑞一手抓着衣角。 “你要去哪里?” “救人。” “你一个?连神父都打不赢,想和一只会飞檐走壁的怪兽对打?” 江政忠扯下张紫瑞的手笑了笑:“我有我的办法。” “你知道地址吗?” “你的电脑刚才告诉我了。” 背对着张紫瑞轻轻挥手,江政忠离开了咖啡店。张紫瑞有点不爽得跺脚,震动使得桌面传来清脆的声音。她这才发现,江政忠已经把两杯卡布奇诺的零钱放在了桌角。 ——x5.30 黄昏,有些地域的人把白日与黑夜间隔的时间叫做逢魔之时。 谁都不想逢魔,除了现在的江政忠。 江政忠按着门铃等候回应。这次他聪明了一点,在出咖啡店断wifi前微信了多纳·沃特,说自己会光临用晚餐。 白色的木门打开,多纳和女儿琴一起在门口欢迎客人。 “晚上好,弗雷姆先生。” “晚上好,沃特先生、沃特小姐。我能进来吗?” “当然了,请进。” 多纳的房子不大不小,属于小型独立木房。楼梯正对着门口,从结构看有三层楼。从楼梯的左侧,江政忠来到了沃特家的客厅。 客厅的餐桌上只有水果和饼干,对此多纳颇感尴尬:“对不起,弗雷姆先生。准备时间不足,今晚大多是叫外卖,还有部分食物等一下才到。” “不,是我不好。我突然想拜访沃特先生,让你破费之余还如此操心,当真失礼。” 说着,江政忠摘下帽子屈身道歉。 “不必客气,请坐。” 江政忠把帽子放在靠门的沙发,按多纳的意思就坐在餐桌面对门的位置。多纳和琴则坐在他的对面。 江政忠环视着环境:“沃特先生,你家的房子不错。精致而不占位,性价比应该很高吧?” “见笑了,刚好够住而已。” “不不,这么大,住六个人绰绰有余。我是个穷家子,羡慕得很。如今只有你们一家三口居住,想必很宽松。” 多纳笑了笑:“我们只有一家两口。” “这么说,沃特先生的妻子是?” “妻子上年去世了。” “哦,不好意思,我多嘴了。” “没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也释怀了。”多纳开始进入正题,“弗雷姆先生,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寒暄的吧?是有事情想拜托我吗?” “不错。”江政忠转动眼球,压低声线,“其实我在研究中国的行尸术,遇到了一些难题,想请教一下沃特先生有没有好主意。” 多纳表情没有异动:“行尸术?我记得这是失传的术法,弗雷姆先生居然找到了可以研究的资料?” “也就一点点。运用灵气激活和修复部分脑神经,如此一来试验用的尸体能动一点点,但是没有意义。我想要更深一层次,比如说把捕获的灵体附着在尸体上。但可惜,我的水平有限,尚不知道捕捉灵体的方法。” 多纳明显惊讶了:“弗雷姆先生成功修复脑部神经了?” “是的,我知道如何用能力控制细胞分裂分化。看到我的脸了吗?这就是控制色素分泌制造出来的。” “噢,这是、这是何等神技!” 江政忠笑着摇头:“过奖了,不是什么出色的伎俩。” 半真半假,真中带假才容易让谎言顺流。江政忠确实知道控制细胞的方法,但在缺乏灵气的现实世界,他没有自由控制细胞的能力。让细胞分泌一点特定色素,这是目前的江政忠能做到的事情。 多纳没有继续说话,江政忠也不急着套他。实际上,江政忠还没有把握多纳是不是犯人。但从目前收集到的情报看,多纳是最可疑的。 江政忠使劲全力啃新鲜水果充饥,享受了好一会终于等到多纳开口:“弗雷姆先生,其实我——” 叮咚! 关键的时候,门铃打断了两人。 “应该是外卖,我去看看。” 当多纳去门口时,江政忠凑向一直没说话的琴:“嘿,琴,你认识杰克吗?” 琴迟疑地笑了一会:“当然认识,他是我的同学。弗雷姆先生忘了吗?你受杰克邀请去过我的生日派对。” “我当然记得。”江政忠皱着眉轻叹,“其实,杰克是我的徒弟。但是他最近不见了人,让我很担心。所以今天来,也是为了问问你有没有他的下落。” “我也不知道,他这几天没来上学。” 江政忠沉默了一会:“对了,他给你准备的礼物送出去了吗?” 琴摇着头:“杰克没有送我正常的礼物。” “不可能啊,那傻小子省吃省喝买了一台苹果手机,他说过那是给你的礼物。照我看,那傻小子挺喜欢你的。” 琴避开了江政忠的视线:“也许,是他不小心弄丢了吧。” 青少年大多感性,所以不擅长隐藏表情。江政忠没有放过琴细微的表情变动,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想。在他想继续询问时,整个人陷入了石化状态。穿着短裙带着眼镜的张紫瑞和多纳一起走了进来,随后缓缓坐在了江政忠的身边。 “我都不知道,弗雷姆先生和张小姐是认识的。” “我也不知道(so am i)啊——” 张紫瑞用高跟踩着江政忠的脚,让他别多说话。 “两位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未婚夫。” 江政忠准备回答的时候,张紫瑞已脱口而出。 “哈?” 江政忠被吓得不清,凑到张紫瑞耳边打开中文麦克风交流。 “你在说啥呢?” 张紫瑞不爽地斜瞪:“唔中意啊?” “我、我唔是甘的意思,我在到做正经野(事情),可唔可以唔好打乱我啊。” “既然是做正经野,就唔好比打乱啦。” “你是认真定(还)是开玩笑的?” “你估下(你猜猜)。” 多纳一脸懵逼:“两位,在说中文吗?” 江政忠笑了笑:“粤语,一些家谈而已。” “沃特先生,我很好奇,我的未婚夫刚才在说些什么话题来着?” 多纳和江政忠对视一眼,笑着回答:“没什么,弗雷姆先生就是来做客吃顿便饭的。” “弗雷姆先生。” 张紫瑞转头看着江政忠。 “对,雷德·弗雷姆,我的艺名。” “我想,这艺名源自你脸上的那坨东西吧?我说实话,有点傻气。” 江政忠无奈地点头:“只有男人懂男人的浪漫。” 江政忠和张紫瑞继续交锋了一会,门铃再一次响起。 多纳离席:“这次肯定是外卖了,我去拿。” 趁着多纳去门前,江政忠切换回普通话:“你是来帮我的,对吧?” “你才看出来啊?你那边找到人没有?” “情报员还没回来——” 江政忠看到白色的影子从楼梯钻到餐桌底下。达兹跃上江政忠的大腿,张牙舞爪做着奇怪的爪势。 “达兹说,人找到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看狗的爪语?” 张紫瑞相当不可思议,像是看到了外星人。 “都是生活所迫,闲话能不能先放一边。” “好,我喜欢这么直接。所以在哪里?” “楼阁。”想到自己也是躲在楼阁,江政忠越发不可思议,“我勒个去,为什么英国人的楼阁都藏着奇奇怪怪的东西。” “别那么多废话,准备行动吧。” “哈?嘿等等——” 没等江政忠叫住,张紫瑞一个翻身越过餐桌。动作迅敏没有半点停顿,江政忠和琴都看呆了。刚刚拿着披散关上门,多纳望着一步步接近的张紫瑞。 “张小姐?” “我要看看你的楼阁。” “不好意思,啊——!” 明显,张紫瑞压根没打算征求多纳的意见。她从口袋拿出喷雾,反手喷向多纳,让他瞬间陷入致盲状态。 “爸!” 琴见状迅速赶过来扶住自己的父亲。 张紫瑞自顾自的往上走,没有任何东西能停住女王的脚步。江政忠急着救人,也没时间理会哀嚎的多纳。 “喂,张紫瑞,你喷了什么啊?他没事吧?” “也就一些芥末辣椒浓缩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听起来不像‘没什么大不了’。” 按江政忠的原计划,他要先和多纳打下深厚的友谊,然后让多纳主动交代妻子的情况。以替多纳妻子治疗为由,接近怪兽并出其不意解决掉它。随后前往杰克的所在地,将杰克毫发无损地救出去—— 然而江政忠的连招打了三分一不到,人头直接被张紫瑞秒抢了。 ——x5.30 两人来到楼阁的爬梯前。江政忠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往上爬。探出头确认没有危机,他瞬间感觉到了不自然的冷空气由上流下。 “妈的磨磨蹭蹭,快点上去!” “哦。” 沃特家的楼阁和杰克家差不多大,怪异程度高上几十倍。楼阁左半部分到处是奇形怪状的物件,即使江政忠没有知识也能知道,大多是行使本土术法的道具。右边是用灰白的窗帘布隔开的三个小空间。整个楼阁像冰库一样冷,冻得江政忠手指僵硬。 “旺呜旺。” “达兹说,杰克在靠窗的位置,其他白布不要揭开。” 张紫瑞已经不想吐槽:“江政忠,你真的进化了不少。” 按照达兹的话,江政忠顺利找到了杰克。人还活着,只是被五花大绑,嘴部还绑上了几圈大型透明胶。江政忠先是揭开了杰克的遮眼布,让他看清楚自己的样子冷静下来。再到解开杰克的手脚束缚,然后拔下嘴巴的胶布。 “政忠先生……” 因为胶布贴了太久了,杰克的嘴巴红红地一片。加上由冷空气冻红的鼻子,他现在像个画着妆的小丑。 “吃一蛰长一智,现在知道我的话有道理了吧?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纵观世界也没几个这样的老师。” “啊——呀——!”尖锐的女孩声由低层传上楼阁。 像是回应女孩的尖叫,楼阁整体呼吸了一口气。空气流动使得窗帘大幅度地拂动,连同江政忠的帽子也一起吹飞。 “旺!” 张紫瑞笑了笑:“我觉得我也知道这狗在说什么了。” 江政忠挥出五张白纸,双掌食指向上,下三指勾搭。白纸上的术阵,加上自定义的术印辅助快速发动术式。五张纸燃烧出五团火焰的同时,竖起中指垫着食指合掌,火焰凝聚成球。最后十指交叉相扣,“流动”加“制火”再加控制火球移动的术式完成。 这是江政忠为了克服现实世界术式发动慢、规模小,而改良出来的混合发动模式。 流火! 某个长发的东西突破窗帘猛地扑过来,被江政忠的五道细小的火焰击中爆炸,并且点燃它的衣物。长发的东西转身后退四足撑在地面,在一个呼吸间,衣服的火焰全部被熄灭。虽然像个发疯的神经病,眼前的是一个身体看上去很正常的女人。 张紫瑞很是淡定:“她会用一点超能力。” 杰克非常惊讶:“政忠先生,她是琴死去的母亲!” 江政忠摇了摇头:“不完全是。张紫瑞,这是什么玩意?” 张紫瑞想了想:“应该是用死灵术灌入奇怪的灵魂,强行驱动起来的尸体。你喜欢的话,可以叫她‘丧尸’。” 丧尸突然四足迸发,速度和豹子有得一拼。江政忠双指夹着白纸,合掌四指交叉。 斥! 排斥力场散发,然而被丧尸玩命地抵抗。丧尸没有被推开,反而不断地往前接近。江政忠见状,转手把白纸拍在地面。 引! 引力加重力,丧尸被压倒在阁楼的地板。 “旺!” 丧尸发动白眼,波动向前迸发。好在有达兹的警告,江政忠及时拉着张紫瑞和杰克闪过了攻击。波动冲击震碎了窗户,在木墙上留下长长的裂缝。 引的作用解开,丧尸飞身跃起,踩着天花板像炮弹一样撞过来。 清净! 术思发动的飓风绕着江政忠为中心,将他所定义的“污垢”排除。没能弹开丧尸,但成功偏移了它的进攻路线。而因为冲力过猛,丧尸上半身嵌入了地板,为江政忠争取了半分钟的时间。 江政忠拉着两个人赶紧楼下跳:“张紫瑞,我快到极限了。你不是来帮我的吗?” “是啊。” “那为什么不出手帮我?” “如果我出手,这个房子可能会崩塌,届时你们可能都要被活埋。” 难以置信,但江政忠听得出来张紫瑞是认真的。江政忠轻轻地叹气,因为他不得不独力把丧尸杀掉。 “杰克,带着你碍手碍脚。你跟着这个大姐姐下楼,接下来的活我一个人就够了。” “政忠先生,说这种话的人通常活不过五分钟。” 江政忠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个兔崽子少操心吧。” 江政忠回到楼阁,丧尸撞破的洞穴空空如也。楼阁没有灯光,江政忠没有夜盲但也看不清楚环境。窗户破碎敞开,从楼阁可以看到的唯一光彩是入夜的天色。江政忠不觉得那东西会跑出去,他深信敌人潜伏在四周,等候着自己露出致命的破绽。 江政忠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既然下定决心重新上楼阁,便是做好了一击必杀的准备。江政忠闭上眼睛,像汲取灵气一样探知四周的变动。 “达兹。” “旺!” 正左方。 江政忠挥动左手立掌横批。普通的右撇子左手力气不大也不灵活,但这不适用于江政忠。华桃墨素断臂期间,她用了半年的左手生活自理,灵活度有保证。至于力量,实际上不需要很大。 蚀界·缠! 暗紫色的光覆盖在江政忠左臂的皮肤,那是能侵蚀一切“敌人”的蚀界。手刀加侵蚀结界,便会化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刀刃。 丧尸被顺着脖颈斜向斩断半身。失去脑子控制,下半身抖动挣扎着逐渐失去活力,剩下的上半身正处于江政忠的脚下张牙舞爪。 “放心吧,我没有折磨人的兴趣。” 死神冷冷地宣告着一切终将结束,丧尸的脸上多了几分悦色。 ——x5.30 在江政忠应付着丧尸的时候,多纳·沃特的宅子已经被咖啡店的成员包围。 店长一个个清点人数,随后发布张紫瑞留下的命令:“大小姐说过了,没有她的命令别进去。大伙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候消息即可。” 站在最前面的年轻人少许不满:“所以我们来这里有意义吗?” 旁边的年轻女性笑着回答:“以防万一嘛。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或许也有大小姐对付不了的东西。” “她对付不了的东西,我们这些炮灰能干什么?” “你真笨,怪异一类大小姐对付不来,我们当然也搞不来。但大小姐对付不来的男生嘛,我们可以上前打辅助。” “怎么说?” “美人救英雄呗。等英雄被耗个半死,再像个女将军一样,带着我们齐齐向前救他,这样多酷啊?又不用暴露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简直是一箭双雕。” 店长拍了拍手掌:“你们够了,议论大小姐是想死吗?卢振安,教会那边怎么说?” 年轻人,卢振安点着头:“他们已经联系马斯克神父过来了,正在路上。” “阮环,你的嘴够臭了,工作上怎么样?” 年轻女性,阮环也跟着点头:“心灵研究协会那些人也说了在路上了。但他们每次都这么说,次次都放鸽子,鬼知道这次是真是假。” “你的工作就是落实他们到底会不会来。不然给钱你说风凉话吗?快去!” “好的,店长。” 队伍里,没有讲过世面的年轻人靠到卢振安身边:“卢师兄,我有件事一直想问。” “问吧。” “张大小姐有那么恐怖吗?怎么你和阮师姐说得她像哥斯拉一样?” 卢振安突然忍俊不禁:“生动形象,这形容不错。解释也没用,等你见过就会懂了。在我们这些人里,大小姐就是哥斯拉一样的绝对王者。” 咚! 话语刚落,多纳·沃特的房子整体震动,以房屋为中心掀起尘浪向四周扩散。 咚! 又一声巨响,房屋从中部开裂错位,拉动的木墙发出撕裂的惨叫。 暴风雨结束后,场面一度死寂。过了一会,店长的手机响起,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 “哦,好的,好的。”店长抬头大叫,“所有人,可以进去收拾残局了。” ——x5.30 时间回到前一刻,张紫瑞和杰克下到二楼。 挡在两人面前的,不是多纳·沃特,而是女儿琴·沃特。 “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骗我的。我知道是那个父亲在强迫你,我们一起逃出去就好了。” 琴对杰克的话没有反应,只是低着头看地面。以为琴在内疚,杰克想走过去安慰他,被张紫瑞一把拉到身后。 “你想死吗?那玩意你也敢靠近?” “你什么意思?她是我的同学啊。” “呵,还同学。” 张紫瑞翘起手思索了一会,随后向着楼下大喊:“喂,多纳·沃特,你他妈个变态神经病。” “所以琴是发生了什么事了?能不能解释一下啊?你快说——” 张紫瑞转身就是一巴掌:“急什么急,找死是吧!” 杰克摸着刺痛的脸后撤,张紫瑞才继续说话:“她的变态父亲为了知晓死灵术的知识,以亲生女儿的肉体为诱,吸引有学识的妖魔,或者说恶魔附在身上了。你眼前的这东西,就是赶过来救场的恶魔。” “那,琴会不会有事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被恶魔付过身。教会可能知道,但他们都守口如瓶,不会把事实公之于众。” “东方的魔女。”琴的身影不再是小孩,而是粗鲁的兽音,“是谁允许你跨界在这里闹事的?” 张紫瑞笑了笑:“教会啊,不然我还懒得管你呢。能让一让吗?我只是负责把这个青少年带出这间房子,不想干别的事情。” “他和上面的男人都是我的东西,休想!” 张紫瑞隐隐捏起拳头,但还是保持着笑意:“原来如此,你这么说我就猜到了。多纳的目的是学习死灵术,你的目的则是找到往返‘壶口’的方法,所以才想要那个持有丰富经验的傻子。抓这个兔崽子不杀他,也是为了审讯情报。” “我的事不由你管,滚回你的国度!” 附身于琴的恶魔张嘴咆哮,强气流顺之压向张紫瑞和杰克。咆哮戛然而止,琴不可思议地望着楼阁的方向。 张紫瑞冷冷地勾起嘴角:“那只丧尸被干掉了吧?别小看我的男人。我最后再说一遍,让路,让我们三个都离开这里。” “不可能!”恶魔张嘴继续咆哮。 咚! 张紫瑞向前迈出一步,像是万斤之重,散播的能量瞬间镇压整间房屋。恶魔被压倒嵌入地面,气流不复存在,连虫子也不敢发声,整个空间悄然无声。 张紫瑞缓缓走到恶魔的面前蹲下:“我说了,我不想出手。我能杀了你,身为一级灵体的你,这点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只是不想弄塌这个地方,误伤到其他人而已。” “他是我的!” 不得不说,恶魔相当有志气。 沉积的压力从四周聚集,以张紫瑞为中心的地面开裂蔓延。宛如世间红尘皆是浮云,极冷无情的她举起双指,向着恶魔中分下批。 咚! 波动四散,分割的半个房子错位撕裂,楼道和楼板支离破碎,碎片顿时如漫天散花。 ——x5.30 解决了丧尸,用“清净”去掉身体沾上的血迹,重新戴上帽子的江政忠赶往楼下。他觉得两次不寻常的振动肯定不是好兆头。下到二楼,杰克正抱着失去意识的琴,而张紫瑞靠着墙似乎在等自己下来。 江政忠一时慌乱:“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张紫瑞缓缓走过来,只是说了一句话:“抱住我。” “哈?” 然而,张紫瑞没有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话落的几乎同时全身软下。江政忠迅速反应过来,支撑着张紫瑞失去意识的身体。 “杰克,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呢!” 师徒两人抱着各自的女人互相呐喊。 “别太激动,她只是一次过用了太多灵气,身体受不了而已。” 说话的不是杰克,而是其他人。不,准确来说,这不是“人”。 江政忠全身寒颤,他认得这种感觉。托着张紫瑞扭过头,江政忠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道袍的黑发墨瞳的少年。 “你是‘神灵’?” 少年笑了笑:“嗯,不愧是来回过壶天的人,第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江政忠颇为吃惊。他在特斯德看到的神灵都是玻璃球般的存在,而眼前的神灵却是个有眼有鼻的少年。 “神君,找我是有要事?” “并没有。” “那为什么出现在我眼前?” 少年挥着手:“你误会了,我是出现在她面前。只是你直接接触着灵气飘逸的她,进而看到了我罢了。” 江政忠恍然大悟:“所以,张紫瑞是个灵媒,还是个能请神的灵媒。” “可以这么说。在壶天一带,她应该是很抢手的人才吧?” “那是肯定的,神宫那些人盼长了脖子等这种人出世。” 简单来说,张紫瑞能够和神灵直接通灵,即神宫渴望的货真价实的大圣女。 江政忠坐在地上,让张紫瑞倾斜靠着自己。若是平时,他会因为紧张想不了其他东西,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眼前是个能够交流的正常的神灵,江政忠想把握住这次机会。 “神君,我可以提问吗?” “没关系,我也闲着。” “神君知道这附近有前往壶天的口吗?”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才告诉我这事情。”少年思索了一阵子后缓缓点头,“这附近是有壶口在。不过,不是给我们用的,而是给被称作魔法师的人用的。你想去试试吗?” “想。” 能解除流浪的现状,江政忠当然想了。 “壶口就在一座高塔上,好像叫大笨钟来着。” “是大本钟对吧?开启的时间知道吗?” “这就要你自己摸索了,我不熟悉这地方。” “好的,谢过神君。” 江政忠沉思了一会,又提出疑问:“对了,神君,为什么不允许世人使用法术——” 当江政忠回过头,神灵已无影无踪。 “嘿,年轻人!” 江政忠往楼道方向望去,声音的来源果然是咖啡店店长。 “店长,你来得刚好了。张紫瑞她累倒了。” 店长抬起眉间,平淡地点头:“常有的事情。来,抱起大小姐跟我上车。” 江政忠愣住了,他望着张紫瑞冥思苦想,愣是想不到怎么抱。 店长被弄得无可奈何:“喂,你没看过电视吗?公主抱知道吗?” 江政忠很是尴尬,捏了捏没有力气的手臂:“我当然知道什么是公主抱。但我不是电影里臂力惊人的男主角,做不到啊……” “没鬼用!背人总会了吧?” “我背吗?” 店长一脸不忿:“不然呢?” 刚才和丧尸打斗的时候过于集中,忘记了腰部带伤的问题。强硬地运动身体之后,江政忠的旧伤又复发。但逼于压力,江政忠必须忍着腰痛背起张紫瑞。他肯定没想到,张紫瑞正默默忍着不傻笑出声。 藏在江政忠身后的达兹跳下地面,跟着江政忠一起回程。 至此,这次事件算是落幕了。 第9章 再见地球 ——x5.31 解决多纳·沃特家的事件,和警察、教会、协会打好关照之后。次日夜晚,少许疲惫的张紫瑞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没有立刻趴在床上睡觉,而是解锁电脑,启动没有图标的程序。和以往一样,电脑先是转到一片黑屏,闪动几下后看到令她恶心的脸。 “小瑞瑞,恭喜你解决难题!”像是自己收获的成果,男人笑着非常自信。 对此,张紫瑞只是淡淡一句:“别逼我拔线。” “开玩笑的啦,能不能别那么认真。”男人正襟危坐,迅速调整回正常的表情,“关于此事的所有事后处理,我都搞定了,你们大可以放心。” 张紫瑞知道,男人说的所有事后处理,不仅是多纳·沃特家发生的事情,还包括了替江政忠洗去在英国的非法移动记录。 江政忠以为,自己靠着术式隐藏才获得安稳的日子,实际上大错特错。伦敦的监控和监管再不济,也不会忽视一个夜晚到处跑,还去过犯罪现场的无身份信息登记的亚洲男性。之所以没有人找上门,靠的是张家私下联系伦敦的各方势力,进行合作和调解。 这点,蒙在鼓里的江政忠自然不知晓。 张紫瑞靠着椅子轻轻吐气:“那个死灵术制造的丧尸,它需要捕食灵魂的灵气为生,这点我可以理解。但它为什么要扒开死者的衣服?” “研究说,人存有理性和兽性。兽性是人生存的本能,而理性是人的行为控制器。这种死灵术只是把外界的浮灵关在人的躯壳罢了。不具备真正的人心,自然不存在人标配的理性。只剩下兽性的躯壳,谋求着它最原始的欲望——” “食欲和性欲。”张紫瑞听懂后作笑,“这么说来,那玩意空有性欲却不知道怎么干,所以才稀里糊涂地扒开对应位置的衣服而没干其他事。当真滑稽。” 警察对外昭告,恶心杀人事件是多纳·沃特夫妻的共同犯罪。 多纳·沃特以曼蒂·沃特已死亡为幌子,协助妻子到处杀人。多纳·沃特本人不在犯罪现场,而曼蒂·沃特在登记上是个死人,从而屡屡避开警察的耳目。 5月28日,两人强迫女儿拐带杰克·威斯林,企图在家中虐杀。接到杰克·威斯林失踪报案,警察找到了拍到杰克移动路线的监控,由此抓到了沃特家的把柄。 5月30日,部署完成的警方正式行动,于沃特家的楼阁发现了失踪的杰克·威斯林。搜查期间,因为曼蒂·沃特极力反抗,被警方当场击毙。嫌疑犯多纳·沃特被捕捉,其女儿琴·沃特属于被强迫协助的未成年人,不承担法律责任。 曼蒂·沃特与警方对峙时使用了大量炸药,沃特家的楼房半毁。现处于楼房危险度评估阶段,估计不久后会被拆除。 “话说,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琴·沃特允许附身的恶魔已经被你搞定了,当然安然无恙。只是这小妞好像内疚感爆棚,一天都没吃饭喝水,现在需要打吊瓶维生。” “还活着就好。”张紫瑞安心了一点,“多纳·沃特的事情,超心理协会的人是知道的,对吧?” “八九不离十。他们知道多纳·沃特想干什么,故意把他除名又放任。想借他的手做违背常理的实验,收集难得的数据和资料。多纳·沃特不再是协会一员,他干什么也牵扯不到自己。而魔鬼父亲多纳·沃特被关进了监狱。犯下‘与恶魔为伍’的罪名,监狱里的神父应该会教他做人。” “呵,魔鬼父亲……在我看来,你和他差不远。能对亲生女儿这么下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这个问题,我想你很有心得。” 男人微微一笑:“因为爱,超脱理性和兽性的爱。只不过,他爱的是她的妻子,而我爱的是这个世界。” “屁!” “紫瑞,你真的要忍一忍别爆粗。我是你爸爸能忍受,江政忠那小子可不一定。啊,对了,你们两个发展得怎么样了?亲亲了吗?” 张紫瑞默默地拉起手中的网线。 男人丝毫没有被威胁:“紫瑞,你可以不听我的话,可以自欺欺人,但你不能忘了自己是谁。你和谁交际爸爸不会限制,只是必须坚持的底线切勿跨越。你有造福世界的能力,不要因为儿女私情丢弃。否则,当江政忠决定定居壶天不回来,你便是明日黄花中的残花——” 网线啪一声拉断,张紫瑞不再允许男人挑衅自己。 ——x6.4 观察了大本钟三天后,江政忠正采购物质准备返回特斯德。既然能做准备,说明他已经把握到了伦敦“世界门”或者说“壶口”的开启位置和时间段。 和三泉商店的门不同,大本钟上的门每天都会开启。看似非常方便进出,实际上也没那么简单。门开启的位置是塔内部的铁钟中心,而且只有十二点正午时分的钟响时间可以通行。潜入大本钟难不倒江政忠,只是门能通过的时间很短,这让他担忧会不会卡在里面。 顺便一提,调查期间,江政忠把脸上制造的火焰纹身去掉了。 不管怎么样,江政忠是决心要回去特斯德了。随着决心而来的,是对现实世界的各种担忧。人生不可能面面俱到,把所有牵挂都完美化,取舍抉择是必然的。 江政忠首先担心的,当然是养大自己的姑姑。他已经一年没回去了,这次一走也不知道要多久才有机会回来。如此浪子,即使是心大的姑姑也会感到异样吧? 江政忠翻开微信。 他这几天冥思苦想,打出一篇一千余字的文章发给了姑姑。上面解释着自己需要到另一个世界学习,可能很久不回来。然而两天里,这么一篇“出师表”发下去,姑姑本人完全没有回复。 姑且是联系了,江政忠便把这事情放一边。 随后要担心的是自己的学业问题。按着现在的时间,江政忠不可能赶得回去,这个学期的全部课程都要挂了。若是下学期也回不去,江政忠的学业生涯可能就此断送。 但江政忠再三想了想,发现这个问题也没有那么大。大学是掌握生存技能的地方,江政忠有别的生存技能,大可不必依赖大学文凭。必要时,自己去特斯德生活就好了,活得肯定比这里更滋润。 最后,江政忠想到的是亲朋好友。好吧,江政忠没有几个亲朋好友,他心里想着的只有一位女性朋友。或者再准确一点,连朋友二字都可以去掉。 而这位女性,如今就站在江政忠面前。张紫瑞还是穿着之前的短裙,歪着头死死盯着江政忠。 “早啊。”江政忠尴尬地笑着挥手。 现在时刻11点,对正常人不是“早”的时间。但江政忠知道,张紫瑞是个超级夜猫,没到中午都不算晚起。 江政忠转动脑子,他没有和张紫瑞有约定的记忆,所以他觉得这次纯属是偶遇。因为张紫瑞没有回答,江政忠按着帽子缓缓地插肩而过。 张紫瑞叫住了江政忠:“喂,你去哪啊?” “去买东西。” “买什么?” “生活用品、食物、书之类的。” “所以你是准备走了?” “额、嗯,对。” 张紫瑞转过手,以流水般的动作用右手卷住江政忠的左臂。 “张、紫瑞小姐?” 张紫瑞微微抬额:“怎么了,不满意吗?” 江政忠僵硬地作笑:“满意。” 江政忠感觉到肩膀的白毛在振动。他知晓这是达兹在嗤笑,心里很是不忿。 若一男一女拉着手走在街上,其他人眼里一看便知道两人关系密切。但这不适用于江政忠和张紫瑞。 张紫瑞死死地拉着江政忠的手臂,扯得他皮肤作痛。而江政忠不适应和女性贴太近,头像向日葵一样倒向另一边。两人拼在一起,宛如不情愿的小白被强硬的女总裁拉着逛街,没有人知道小白和女总裁心里都开着花。 ——x6.4 一起逛书店,一起逛超市,走了四个小时的两人不知疲倦,唯独辛苦了尾随的其他人。自张紫瑞出现,两男一女带着望远镜在几百米外一直跟着两人的步伐。 “我勒个去,四小时不停歇地走,他们太变态了。我特么腿都要断了,他们连气都不带喘一下。” 抱怨的是张紫瑞的跟班之一阮环。 卢振安按着抖动的大腿:“没办法,谁叫老板让我们看着两人,不让他们越界呢。” 阮环差点没摔望远镜:“恕我直言,那个江政忠是只钢铁狗,脑子里只想着吃喝玩乐和单身派对。四个小时下来,是个傻逼都知道大小姐的心意了,他却连手都不敢碰一下。你还要求他越界?” 如阮环所说,江政忠和张紫瑞的交往很是清纯。清得像白开水一样,一点颜色都没有。跟着看的阮环像看着长篇纯爱剧,明明观众早早吃撑了狗粮,两人却每次都像首次相遇羞涩地约会。 身后的新人,段子章举起手:“师姐,会不会是江兄知道小姐是个人型哥斯拉,出于畏惧之心不敢动手而已?” “那倒不会。依我看,那傻子是真的喜欢小姐。” 段子章一脸看鬼的表情:“真的假的,这么勇?小姐的身材也不出众,五官是齐整但也只是中等水平。再加上是个如假包换的女怪物,江兄这都能这都能吃得下去……” 段子章在多纳·沃特家门前见识过张紫瑞的破坏力。和店长一起进去沃特家,段子章被撕裂的房子吓得不轻。一处处都是要用炸弹才能搞出来的痕迹。没亲眼看见,他都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变态的人物存在着。 卢振安笑出声:“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江政忠眼中,大小姐可能长得像王祖贤。不过我倒是纳闷了,大小姐这些生硬的套路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比如刚开始的偶遇,正常人哪会穿着靓丽衣服,盯着目标偶遇的?这江政忠居然全部受了,还一脸自然而然。” “呵呵,你们两个单身狗当然不懂了。工于心计的人反而容易被攻心,因为他们不相信自己踏入了别人的圈套,心甘情愿地顺着往里面走。这便是爱情的魔力。但我倒要多教大小姐打扮,因为傻妞穿来穿去都是同一套衣服!” 恨铁不成钢,阮环抖着腿很是气愤。 “小姐的衣服,是之前阮师姐推荐的套装吧?我昨天也看到她穿同一套衣服了,所以小姐是没有换衣服吗?” 卢振安无奈地摇头:“她买了三套同款的衣服。” 听到这里,段子章也为人型怪物的脱线感到无语。 此时三人组还不知道,他们还得忍着腿抽筋继续跟着走六个小时。 ——x6.4 下午6点多,江政忠和张紫瑞坐进肯德基。江政忠拍了拍口袋,思索着要叫什么东西填肚子。购买完物资之后,剩余的钱一次性花光也没有关系。所以江政忠才带着张紫瑞前去肯德基,一来是休息,二来是款待陪了自己一天的张紫瑞。 为什么是肯德基? 因为江政忠只认得麦当劳和肯德基,知道它们是国外价格合理的用餐地方。 浪漫? 不存在的,江政忠只在乎实用与否。 于是,江政忠买了个全家桶。 “额,请用餐。” “哦。” 张紫瑞说着,随手抓起鸡腿啃了起来。达兹也不给面子,爬上桌子一顿狼吞虎咽。江政忠饿坏了,自然也不会在意形象。他们都不知道,在其他客人眼里他们很是奇葩。 “张紫瑞,我,最后能问了一些事情吗?” “问吧。” “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张紫瑞舔着手指:“反正能迟早会知道,我也没有瞒着你的必要。中华武道协会你知道吗?” “听名字,像是武术相关的地方。” “一半半,武道分割,即武又道。表面上是管理武术相关的事宜,背地里和教会差不多,有一套管理当地修术者的机制。我爸是协会的总会长。” “所以你从高中开始就是术者了?” 张紫瑞顿了顿:“我从出生开始就是你说的术者。” “哦,对了,你是灵媒,天生持有特殊的异能。” “灵媒、通灵师、女巫,你喜欢哪种?” “不都是同一个东西吗,对我来说都一样。” 张紫瑞有点不满意:“你在壶天,也是这么直白地和女生交流的吗?” 江政忠搔着头想了想:“好像也差不多。” “所以,你是承认了在壶天有遇到其他女生。” 张紫瑞抬起眼线,内部是无尽的杀意。 江政忠明白了自己被套话,默默地吞气压惊:“萍水相逢而已,而是都是小孩子。” “旺!”达兹做出提醒。 “你他妈闭嘴!” 张紫瑞皱了皱眉,移步到江政忠身边:“它说你身边还有成年的女性,对吧?” “是我那边的老师,她是个老女人了。” 江政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他只是直觉自己必须这么做。 张紫瑞抬起手,江政忠预料冲击闭上了双眼等待挨揍。而之后冲击确实来了,只不过撞在了自己的嘴唇和心脏。长达半分钟的冲击结束,江政忠差点成斗鸡眼。 张紫瑞松开嘴吐出一口带炸鸡喂的辣气:“我这么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心脏像火车轴,耳根红透的江政忠快速地点头。 “那就好。不要忘了我,否则你躲在壶天也活不久。” 江政忠勇敢地举起手:“这是作为朋友,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愤怒铺天盖地地来袭,整个商场的电路出现异常,肯德基店内灯光闪烁。 “我给个机会你思考。” 张紫瑞如是宣告。 “但是,我、我以前告白你拒绝了……而且,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电路恢复正常,张紫瑞一脸疑惑:“男朋友?什么鬼?” “微信头像。” 张紫瑞打开自己的微信看了看,无奈地笑了笑,随后伸手就是一巴掌。 “这是我的弟弟!” 江政忠摸着通红的脸:“我怎么知道嘛?正常人也会觉得是男朋友。而且,高中的时候你不是拒绝过我了吗?” “拒绝过你就放弃啊?” “我不当舔狗。” “所以你要我当你的舔狗?” “我没这意思,大家都是普通人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有一方是舔狗?” “算你嘴溜。”张紫瑞憋着嘴回到自己的位置,“高中的事,你还记着?” “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次失恋。”江政忠重新坐稳,“你当时介意,是因为有这种能力?” “你不怕吗?” “我为什么要怕?现在我更好奇为什么你回心转意了。” 张紫瑞憋着嘴:“因为你也不普通了,我觉得有机会。” “即使我是普通人,我也不会介意。” “你还没直面过我做的蠢事,当然能这么说了。” 江政忠不屑地傻笑:“论傻事蠢事,我做得也不少。不是我说,我在特斯德,你说的壶天,干过更过分的蠢事。” “比如呢?” 江政忠思索了一会:“我试过阴差阳错召唤出了神灵,炸过自己的宿舍楼,前不久还丢过陨石。” 张紫瑞忍俊不禁:“这么脱线?那边都是怪物遍地走的吗?” “也不算吧,但牛人确实很多。我认识一个六臂的男人,力大无穷,迅猛如雷,徒手能拆迁。还有我的老师,我方才说的老女人,是个能把枯木变成生物的怪物。我和他们……” 详谈着特斯德的事情,江政忠非常高兴。他觉得自己的冒险挺有意思的,无奈找不到可以聊天分享的对象。再有意思的经历,说不出口乐趣便少了五分。所以,这是他长久以来难得的快乐时光。 现实世界的怪物,在特斯德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存在——江政忠如此宣告。 张紫瑞知道江政忠在试着安慰自己。越是怪癖,越是孤独,越想要一个能接纳自己的人。若这个人就在眼前,且看且珍惜。 聊天到晚上9点,两人于商店门前分离。 “下次回来记得联系我。不过你在哪里,我都有办法帮到你。” “哦。” 江政忠戴上帽子遮掩脸上的傻笑。在他转身的时候,背后的女人厉声大喊。 “江政忠,我喜欢你!” 江政忠微微一抖,缓缓转过头看着耳根红起来的张紫瑞。 “你一次,我一次,这样打平了吧?” 她如此说道。 “哦。那我要拒绝吗?” “嗯!” 张紫瑞的气息瞬间放大,路灯几度闪烁。 对此,江政忠只是笑了笑:“开玩笑的啦。拜拜。” ——x6.4 阮环、卢振安和段子章追了一天,累得断腿,坐在车内不想移动。 “两人终于舍得不蹭肯德基的位置了。他们好像准备离别,有点伤感。哦,大小姐a上去了,哦,大小姐又生气了。等等,大小姐被反杀了!” 用望远镜看戏的段子章持续做着报告。 阮环闭着眼睛:“说得好像在现场一样,你能听到他们说话吗?” “师姐,有些事情读气氛就够了。” “就你这样子,还会读气氛?”偷乐后,闭目养神的阮环转去另外一个话题,“喂,老卢,商场那边怎么样了?” 卢振安正按着手机:“没问题,以线路异常处理了。我联系了教会,他们说只是情侣打情骂俏的话,不会插手进来。” “打情骂俏能搞到线路凌乱……这是什么神仙情侣。依我看,是哥斯拉和魔斯拉吧?” 卢振安半夜笑出声:“呵呵呵,我觉得更像是女怪兽和驯兽师,美男和野兽。我看过雷德·弗雷姆的视频,江政忠这人调教野兽真有手段。他那狗灵性得很,会蹦会跳。” 段子章也点着头:“哦,那些视频我也刷过。江兄貌似听得懂狗语,当真是个一等一的绝世高手。” “呵哼,人聪明但长得不帅,会驯兽但不会泡妞,这世界真公平。” “啊,糟糕!” 段子章的声音引起其余两位注意。 “怎么了?”阮环从凳子上爬起来,缓缓睁开眼睛,“该不会是警察抄牌了吧?” “对,是警察。” 车外的张紫瑞笑着回答。 三个人迅速调整坐姿:“大小姐,我们等你好久了。” “是看戏看了好久吧?好看吗?” “不好看!”诚实回答的是段子章。 阮环和卢振安知晓新人凶多吉少,在心中为段子章哀悼。出乎两人意料,张紫瑞没有生气。她站着傻傻地按着嘴唇,像是回味着什么。 “大小姐,要回去了吗?” “卢振安,你觉得我站在这里等什么?” 反应过来,卢振安迅速打开车门,空出位置让女总裁上车。 气氛沉默了几秒钟,段子章记起了某些细节:“对了,小姐,你和江兄说了吗?” “说什么?” “我们能准备机票让他回国的事啊。” “我当然记得。我只是觉得,捆绑他之前还是让他去自由浪一下比较好。” 张紫瑞自信地笑着,以掩饰自己真的忘了这事的事实。 ——x6.4-6.5 预料到是最后一天,江政忠告诉过杰克今晚在楼阁集中。 “我明天就要离开伦敦,说不准会不会再来这里。” 江政忠拿出自己写好的笔记本,很是犹豫。他这个新徒弟太年轻了,几天便闯了祸事,他怕自己的放任会导致杰克英年早逝。 “杰克,这次事件,你学会了什么?” 杰克点着头:“不听老师言,吃亏在眼前。” “现在还来得及。如果你继续学下去,我也不知道你会遇到什么魔鬼蛇神。没有我在,你可能应付不来。而之后带来的问题,会影响你的生命危险,甚至你全家的生命危险。这个重量,你知道吗?” 杰克跪倒在地面:“政忠老师,我还是想学。” 不教都教了,江政忠不会消除记忆的术式,眼看也奈何不了杰克。 江政忠轻叹:“笔记本第一页写着我对你的告诫,谨遵。这里记载的是五行阴阳基础术式,你学完了便是有足够的术式基础。届时,我允许你成为承传的老师。但谨遵我的意见,我不要人才辈出,我只希望师门不出败类。还有,我备注的团体你要特别小心。他们都是数百年来专门应对术者的人,实力非常强劲。” “我明白。” 捏了捏拳头,江政忠把《江氏术式讲义》交给了杰克·威斯林,原名白陵文的少年。 《江氏术式讲义》,记载着江政忠在特斯德收获的术式学识的教科书。里面有洛纳斯赠与的术阵图和每个术阵的激活方法,术式的基本概念和各种基础知识。 获得实验样本,解开学习术式的条件。查看自己学的东西能不能在地球上用,地球上的普通人能不能学会术式。——这才是江政忠本来的目的,教这个不成熟的少年术式的根本原因。 所以当杰克遇害时,江政忠才会那么慌乱。因为在他看来,杰克完全是卷入自己好奇心制造的问题漩涡之中。杰克遇到的临时问题得到解决,但是未来说不清楚会不会有危险。尽管如此,江政忠还是希望继续自己的初心。 一切为有效传播知识服务,《江氏术式讲义》的转交是传承术式的第一步。杰克接受了这本笔记,江政忠如释重负。至少他有试过向自己的理想迈进一步,即便入土为安,此生也谈得上有些许意义。 而江政忠的想法,青少年的杰克自然也读不懂。看到江政忠舒缓下来的表情,杰克以为这老师是相信自己能将技术带上正道而感到放心。 “政忠老师,我最后想问个问题。” “问吧。” “你脸上的纹身为什么不见了?火焰挺酷的啊?” 江政忠语塞了一会:“因为男人能理解的男人浪漫,但女人不理解就没有意义。” “不懂。” “小孩子不懂是正常的,回去吧。” 杰克笑了笑,再一次屈身拜谢:“再见,政忠老师。” “再见。” 师徒告别后,江政忠回到了自己的帐篷,把无用的术式全部清理掉。正当他翻着破布,一个红色的礼物盒子滚了出来。礼物盒上有一张白纸,上面仅写着一句话: thanks, mr me.(谢谢你,弗雷姆先生。) 江政忠笑了笑,他把礼物盒的苹果手机盒取出塞到背包里。 次日白天,江政忠早早潜入了大本钟内部,等着时间的到来。从时钟里观望伦敦,他发现这个地方也没有之前想象得那么糟糕。 铛——铛—— 十二时的钟声响起,不可思议的感觉从种口溢出,江政忠知道这是世界门开启的迹象。 “这次估计不会直接回到伊格伯特。” “旺。” 达兹陪着江政忠自言自语。 江政忠深呼吸,做好迎接一切冲击的准备,按着帽子穿过了伦敦大本钟的世界门。 第9章 幕间 金刚与铁人恋上 —— “四大金刚”,这是形容以张紫瑞为首的女子集团的称号。 短到和流海男生差不多的长短的宝盖头,丝毫不加粉末的素颜,没有任何装饰的穿着,与柔弱相反的坦克般的身材。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四大金刚”。 对于一般女生,这是高中女生力量的象征。对于吃脸的花痴女生,这便是一群不知美丑为何物的猛兽。对于绝大多数男生,这是一群时常拿来当笑话的恐龙。总而言之,学校里八成的人都不怎么喜欢“金刚”们。 “四大金刚”在高一形成雏形,到高二七人同居一室成为团结一心的团体。 高二分班,“金刚之首”的张紫瑞来到新的班级,入门便感觉到不和谐的视线。但是她习惯了,大摇大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张紫瑞当然没有这种待遇。一米六的身材算高大,但张紫瑞所在了第一排。刚到新课室,老师不认识同学,座位是按学号排的,这种情况时常会出现。不过,发生在张紫瑞身上就有点不友好了。 坐在第一排,身材高大凸显她的存在。加上出名的外号,在高中新班级少不了“特别的关注”。张紫瑞后脑勺没长眼睛,但她能知道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因为同学也没摆明和自己作对,张紫瑞没有反抗的理由。 在张紫瑞的把握下,除去其他的金刚,唯一没有动作的就是坐在她后面的书呆子。 “哇,我们和七个金刚在一间课室啊?这氧气够用吗?” “诶,我身边有一个在,谁能和我调个位置。” “这江政忠真可怜,得看着金刚一个月。” 这是课室大多数人的说法。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书呆子十年如一日,一点都不随众。除了必要的活动,江政忠大多坐在自己座位看书,与金刚也是正常接触。隔壁的人聊什么话题,他都不参与。当别人拉着他说起金刚们的坏话,他一脸无趣,仿佛看着智障。 说得好听叫不随波逐流,现实一点就叫不合群。江政忠理所应当地被班里人的舍弃,成为了体育课活动也没有人找的“孤儿”。 江政忠在意吗?他还真不在意。 少了几只苍蝇,他能更轻松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 “江政忠,江政忠!体育课别坐在这看书!” 又一天的体育课,江政忠被体育老师拦住了。 “张老大,江政忠好像遇到麻烦了。” 报告的是金刚之一的刘闲菲。 “这书呆子又在看书了。” 随之说话的是黄晓彤。 “怪不得他,班里没人和他说话,体育课也没有人理他,不看书难道看空气吗?” 为江政忠辩解的是李洋。 张紫瑞想了想:“我们致力于帮助被欺凌的女生,但江政忠不是女生,你们想帮他吗?” 张紫瑞回头,三人缓缓点头赞同。 黄晓彤笑了笑:“感觉他和女生差不多柔弱,当他女生好了。” 正如黄晓彤所说,和四位高大威猛的猛女相比,江政忠确实如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 “那决定了。” 张紫瑞宣布之后,李洋站起来大声呐喊:“嘿,江政忠,你过来和我们玩。” 江政忠顿了一下:“不了,我赶着加入那边打篮球。” 张紫瑞翘起腿:“我叫你过来,就过来。” 向“四大金刚”迈出步伐,江政忠开始了每次都是看书度过的体育课时间。 老实说,张紫瑞起初只是试一试这个男生,看看他待久了会不会露出其他面目。奇怪的是,这人一屁股坐下来就真的不走了。他每次体育课提着不同的书,笔直地往“四大金刚”的所在地蹦去。同学的欢声笑语,江政忠像是能选择性过滤一样,全当听不见。 江政忠参与女子团体满一个月,其他金刚开始时不时聊他说话。 “江政忠,你该不会是那个吧?” 黄晓彤做着手势,示意江政忠是个基。 “绝对不是。”江政忠摇着头,“我倒是觉得,你像长着绿草的百合岭。” “哎呀,你这是在骂我吗?” “哪有,我说的话不带半个脏字。刚才的话请你慢慢琢磨。” “你个崽子。” 黄晓彤只是意思意思搂着江政忠的脖子,但对江政忠而已这便是致命一击。 李洋拍着黄晓彤的手:“晓彤,再不住手他就得去校医院了。” “真的假的,这么菜?” 江政忠缓过气:“各位美女,我只是一只弱小无力的吉娃娃,下手得轻一点。” 黄晓彤笑着:“你真的是男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得从各方面分析一下。从生物学层面看,我确实是男的。但从物理抗击的角度,不好意思,我是真的狗。” 一伙金刚被逗乐了。 刘闲菲问道:“江政忠,你为什么要和我们待在一起?” 江政忠反问:“你们邀请我的啊?” “不不,正常人,即使被我们邀请了也不会过来。即使过来了,外面这么多双眼睛天天看你笑话,正常人熬不过两天就放得弃。” 江政忠想了想:“那各位美女,我问一句。你们觉得学校是干什么用的地方?” 黄晓彤速答:“学习呗。” “既然是学习的地方,你管不是学习的事情做什么?别人笑,让他们笑个够就好了,会影响我学习吗?” 李洋笑了笑:“能完全不管其他人怎么看自己,你还真是个神仙啊。” “错了,我还是在意他人的目光的。不过我就这么个特长,当然要最大力度地发挥。当他们拿着恋爱之类的东西在我面前炫耀,我就拿起成绩单啪啪打他们脸,心情还是挺爽的。” “奇葩。” 一伙人同时道出心声。 李洋再问:“话说,你一直叫我们美女,莫非在你心里我们长得很好看?” “呵呵呵,我要说实话吗?” 江政忠的欠揍反应差点导致他被几个金刚群殴。 江政忠举起手:“开玩笑的,我没有看不起各位的意思。当然啦,各位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好看。” 三个人同时抬腿,江政忠立即蜷缩保护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不是他爱书心切,而是损坏了他赔不起。 张紫瑞拍了拍手掌:“适可而止吧,你们吓到他了。” “哦。” 三个人撤离让江政忠能抬起头,张紫瑞接着问道。 “那江政忠,你为什么叫我们美女?” “你也在意这问题啊?”江政忠思索了一阵,“我个人觉得这是谦称。广东人见人就‘靓仔’、‘靓女’,难道一街都是美人帅哥吗?” 刘闲菲插入:“所以,在你看来我们也是众人口中的恐龙咯?” 江政忠想了想:“在我看来,其他人和在座的各位一样,都是恐龙。” 这次连张紫瑞也差点没忍住往他脸上摔水杯。 黄晓彤摇着头:“这人的眼光真是独特。所以江政忠,你从小到大没有喜欢的人吧?” 江政忠愣了一下:“是没有。” 张紫瑞有点好奇了:“那你喜欢怎么样的人?” 江政忠皱着眉头:“喜欢我喜欢的人咯。” “废话!我问的是标准!你喜欢的人在心里总有个模板吧?” “喜欢的标准还真没有。不过,我知道自己不喜欢哪些人。” 张紫瑞点着头:“说说看。” 江政忠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指向远处的女生。 “我不喜欢打扮八卦说好坏的人。” 李洋摇着头:“别人那叫时髦会混。不得不说,你还真奇葩。那要是你一定要从她们和我们之间选一个人结婚,你会怎么选。” 江政忠不假思索:“选你们中的一个呗。” 这么一句话,让四大金刚的钢铁心软成。 “你说真的?” 如此质疑的是张紫瑞。 “我有说过假话吗?” 张紫瑞难得被逗笑了:“也对,你是个钢铁直男,从来不说假话。” —— 张紫瑞所在的高中是当地的重点高中,每个星期只有一天假。但这对于她来说刚好,因为可以逃避开不想面对的家人。简单点来说,张紫瑞是宁愿上学也不想待在家里的特殊人种。 “在学校,没有交男朋友吧?” 每每回来,父亲张宣翼都会说同一句话。有人会以为他是当心女儿的学习,这就大错特错了。 “千万不要,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在外面乱搞。要是不小心闹出大事,那多伤你爸爸的心啊?” 张紫瑞不屑地一笑:“呵,你只是担心我会因为失去贞操而力量减弱吧?大可不必。正如你所见,我安全得很。” “是吗?但我听说,你最近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啊。名字,好像叫江政忠来着。” 张紫瑞皱着眉,感情的波动使得力量失控,桌子上的饭碗碎成几片。 “我说过,不要调查我的私生活。” “别这么激动,我这是关心你,当心你被别的小子骗。” “被你骗就行了,是吧?” 张宣翼两手一展:“当然了,我可是你爸爸,有欺骗你的权利。你感情动摇了,我有办法遏制。但其他人就不同了,特别是毛头小子,一下子可能就稀巴烂了。” “你的脸皮真的厚的可以。”张紫瑞一脚踹飞自己的凳子,“我吃饱了。” “嘿,紫瑞,别忘了。即使有人看上你,那也是看你的身体而已。你的脸和你本人没人喜欢的,千万不要动心啊!” 张紫瑞为自己有个这样的父亲愤怒不已,张家的家宅因此摇晃了几下。张宣翼倒是不在意,这么多年他习惯了这么调戏自己的女儿。 “江政忠……下星期好像有家长会来着。” —— 家长会,这是张紫瑞最讨厌的活动,也是江政忠最讨厌的活动。 夜晚,张紫瑞最不想看到的爸爸会出现在班级,像个神经病一样打量位于自己四周的同学。尤其是最近与张紫瑞走得近的江政忠。 江政忠没有感受到视线,倒不如说他不想留意别人的家长,因为他的位置边永远是空位。姑姑是他的监护人,但江政忠考虑姑姑要打工上班,他从不会让家长会的消息传到姑姑耳中。班级的家长群加的也是江政忠自己的微信。 别人与家长互动,他看书。老师颁布成绩,家长因此为自己的儿女打气,他看书。家长会快结束,老师让家长发表一点意见,他还是看书。当老师申明,班费需要公筹时,江政忠上厕所去了。直到不用给钱,江政忠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平淡地卑微着,这就是现实版的江政忠。 当然,同学的眼睛是雪亮的,江政忠的行为有不少人注意到。而且江政忠还是年级第一名,对成绩高度关注的其他家长也能瞩目到他奇异的行为。 “江政忠很穷嘛,没办法。” “他爸妈去世得早,怪不得。” 台下的同学和家长交头接耳,声音很小,但并非其他人完全听不见。江政忠早习惯了,看着书像是木头一样关闭自己的其他视听。 “成绩这么好,却这么寒酸,可惜了。” “这孩子以后也成不了什么大器。” “啧!” 调了一次座位,张紫瑞坐在了江政忠的后面,她留意到了这个让人不愉快的情况。 咚! 张紫瑞站起来大腿一抬,把脚放在了桌面,一下子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咚!咚!咚! 随之而来的是其他三位金刚的回应。四个女生的家长,除了张宣翼以外都赶紧拉着自己的女儿坐下。 张紫瑞斜视着自己的老爸:“你不阻止我?” 张宣翼笑了笑:“你想我阻止吗?” 老实说,江政忠没什么感觉。对伤感麻木的人来说,这只不过是蚊子般的叮咬。起初会发痒,不注意了便没有了感觉。若是有人愿意帮助自己,这是一件好事。他有点感激,但也是仅此而已。 班主任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好,草草结束了家长会。当她想找江政忠谈话的时候,江政忠已经自顾自地下到了一楼,准备回宿舍睡觉。 “年轻人!” 江政忠回头望了望,一个不认识的大叔笑着奔向自己。他迟疑地环视一周,身边没有其他能称作“年轻人”的东西。 张宣翼笑着:“别看了,就叫你呢。” “叔叔,我不认识你。” “我知道啊,但我认识你。” 江政忠想了想:“你是哪位同学的家长吗?” “没错,我是张紫瑞的爸爸。” 江政忠抬起眉毛默默地点头:“张叔叔找我有什么事情?” “认识一下而已。我是教太极的,你有兴趣我可以给你个折扣。” “不了,我连打一折的钱都给不起。” “没关系,你骨骼惊奇,我不收钱都可以。” 江政忠迟疑着:“张叔叔,你不会是搞传销的吧?” “哈哈哈,真会开玩笑。我——” 张宣翼没有说完,一只水杯像炮弹一样飞过他的脑袋。要不是他及时低头,不知道得住院多少天。江政忠回头看着张紫瑞,暗自敬佩她惊人的臂力。 “滚回去!” 张紫瑞如此呐喊。 “不好意思,我家女儿叛逆期。这是我的名片,有空——”张宣翼又闪过了一个铁质笔盒,“江政忠,有缘再见!” 说完,这个奇怪的大叔快速逃离现场。 江政忠呆呆地站在原地,张紫瑞缓缓靠近:“他给你的东西呢?” “这个——” 张紫瑞一把抢过名片撕成碎片:“以后不要收他的东西,回去睡觉去。” “哦。” “等等!” 江政忠准备离开,很快又被张紫瑞叫住了。 “还有什么事情吗?” 张紫瑞转过身:“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江政忠摸着下巴:“我到底要说什么?” “这是我问你的问题,你问我做什么?” “你是你先问我的问题,我不知道问题什么意思,所以要问你这是什么问题。” “我问……你丫的跟我玩字眼是吧?” “我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要不提示一下?” 张紫瑞吐着气:“班会的时候,我帮了你。” “哦,谢谢。” “就这样没了?” 江政忠很是困扰。苦思冥想后,他从口袋摸出自己的校卡。 “张姐,明天我请你吃早晨可好?” “怎么也得午饭吧?” “额……” 江政忠所在的高中是公立重点中学,饭食有国家补贴相对便宜。早晨3块一顿,午餐晚餐等正餐6块钱一顿。这还是吃经济餐的计算,还有更贵的加餐。 江政忠捏着自己的校卡。 付出从3块钱变成6块钱,他是真的犹豫。 “好吧,我请。” 最终,江政忠决定以绝食一顿的代价来请张紫瑞。 —— 生活过得再不堪,江政忠是个守承诺的人。所以家长会次日,应张紫瑞的要求,江政忠早早于学校饭堂等候。平日里四大金刚会聚在一起,但今天靠过来的只有张紫瑞一人。 “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有?”张紫瑞望着江政忠半死的面孔问道。 “经济餐可以吗?” “没问题,但你要帮我打饭过来。” 江政忠转动眼球:“到这里?” 高中的食堂有分男女区域。中国的高中对男女区分相对注重,所以时常男归男、女归女分开用餐。 当然,这只是字面上的限制。实际上饭堂没有老师监管,做与不做大多看学生们的自觉性。此处乃是重点高中,学生素质高,管理相对其他学校要松许多。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不踏出界限,即便是谈恋爱老师也不会管。 即便如此,江政忠还是莫名地嫌弃待在女生区域。 江政忠讨厌自己变得显眼。大摇大摆地在女生区域和女生用餐,少不了风言风语。江政忠对这方面有抗性,但他也不想给自己增加问题。 青春期的学生们眼光过于炽热,或者说低俗。高中时代大多都这样,只要某对异性走在一起,便会被以奇怪的眼光看待。 江政忠不喜欢这种感觉。不过事到如今,他没能拒绝张紫瑞,因为他没这胆子拒绝。他打了一份饭放在张紫瑞面前,而张紫瑞不怎么高兴。 江政忠小心地试探道:“张姐,有什么问题吗?” 张紫瑞反而疑惑不解:“你的饭呢?” 没错,江政忠只打了一份饭过来。 “我今天早餐吃撑了,中午就不吃了。” 江政忠勾起些许凹陷的脸颊作笑。 江政忠的伙食费总是算得刚刚好,这意味着请别人一顿自己便要少吃一顿。既然如此,他决定只买张紫瑞的饭。还了人情的同时还能早点离开女生区域,可谓一石二鸟。 张紫瑞瞪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校卡丢给江政忠。 江政忠想了想:“需要我帮你买什么?尽管说。” “你傻呀,我叫你用我的校卡买饭过来。” “你要吃两份?” 张紫瑞差点没爆血管:“我说买给你个傻逼吃啊!” “哦。”江政忠转过身,又转了回来,“今天不是我请客吗?怎么你也请我了?” “不想吃吗?” 江政忠扪心自问:“想。” “那还不去?” 于是,江政忠再一次跑腿排队,买到自己的饭。买完饭,江政忠自然要坐在张紫瑞对面,这么一来他便不得不继续逗留在这里。 不是说好了要早点离开女生区吗? 请原谅他,饭实在是太香了。 江政忠的吃相不好看,但张紫瑞的吃相也不好看,坐在一起没有相形见绌的感觉。两人哗啦啦地把饭倒进肠胃,顺道聊起了天来。 “江政忠,你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上学期,你家里也没人过来家长会。” 好奇心,这才是张紫瑞让江政忠和自己一起吃饭的目的。毕竟是隐私问题,张紫瑞原本想拐弯抹角一点。但尝试之后,她发现自己只能直接往墙上撞。 对张紫瑞神经大条的提问,江政忠很是自然地回答。 “我爸妈好几年前出事故了,愿意收养我的只有一个万年打工的姑姑。姑姑没有空,我就没让她过来。” 若是正常人,会觉得听到了不好的事情而打住嘴,然而张紫瑞不是正常人。 “所以你这么孤僻是因为没有父母在。” “或许吧。没有人教自己,就只能自己教自己,习惯之后逐渐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了。不过我从小就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假如爸妈还在,我也不一定能逃得过一匹狼的命运。” “有此经历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江政忠抬起眼睛:“这就是一件坏事。” 张紫瑞不屑地笑着:“没有人管教,你能更家自由地生活。从这个角度看不也有好处吗?” “所以你的父母死了,你会感到高兴?” 内心被刺了一下,江政忠也泼出毒液。让他意外的是,张紫瑞完全没受影响。 “我妈在生我的时候就死了,而我那个禽兽老爸……坦白说吧,我还真想他快点死。” “禽、禽兽?”因为有奇怪的想象,江政忠吓得饭都忘记吞了,“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节哀顺变。” “连至亲都敢咒,你不觉得我很歹毒吗?” “不觉得。以前我也诅咒过自己的亲戚,恨不得看着他们一个两个掉到无间地狱去。爱恨是人之常情。这个世界上,没有规定不能痛恨讨厌自己的亲人,亦没有规定不能敬爱帮助自己的陌生人。” 张紫瑞眉开眼笑:“江政忠,你是故意说出一些看似有哲理的普通道理,来提升自己的逼格的吧?只要显得自己的人格水平更高,便能漠视自己认为低级的人,从而无效化别人对你的侮辱攻击。” 江政忠沉默了,他的确有这种意识。 “不过,你说的话我很喜欢听,再接再厉。” “喜欢听我可以多说一点,愿意听我说话的也就你们几个。” 张紫瑞想了想:“这么说,你在心里有贬低过我们,觉得我们比你更低级?” 江政忠摇了摇头:“这倒没有,你们是朋友,我没贬低朋友的兴趣。” “我记得你觉得我们像恐龙来着?” “我说的是所有的女生都是恐龙,包括你们在内。” 张紫瑞抬起手,吓得江政忠紧急战术后仰。 “还说没有贬低我们?” “对外貌的实际评价不叫贬低吧?如果说真话是一种贬低,那说假话便是赞美了?你喜欢靠别人欺骗自己以获得认同感吗?” “我还真讨厌别人骗我,不过我也讨厌别人说我长得不好看。” “真难伺候……” “江政忠,将心比心,要是我说你长得丑你会怎么想?” “没有什么想法。” 张紫瑞不假思索地回答:“你骗人。” “我没骗人。”江政忠解决了午餐,把空的餐盘移到一边,“因为我有自知之明,凭着我的样子是做不到靠脸吃饭的,这是我的弱项。既然如此就要扬长避短,长得不好看无视就好,去努力提升自己擅长的部分更为实际。” 少女突感惊讶,因为这个少年和自己抱有类似的处世之道。 “所以你成了书呆子。” “至少我是个能考到年级第一的书呆子,比长得又丑又没有能力的人强上不少了。” “呵哼。”张紫瑞忍俊不禁,“真有道理,我喜欢你这种逻辑。” 再度被肯定,江政忠也很高兴:“谢谢。” 两个餐盘都空了,江政忠站起来把张紫瑞的餐盘叠在自己的餐盘上。 “急着走了?不是说不在意好不好看的吗?” 江政忠瞄周边时不时看过来的学生:“人还是人,我也是人,做不到绝对无视人言。我江政忠的强大过滤网只能除去九成的影响,剩下一成的积累也到极限了。” “江政忠,今天我聊得很开心,找天我们继续聚餐好不?” 江政忠有点受宠若惊:“若、若是张姐要求到,我会考虑。” “下次叫上其他人一起来?” 江政忠想了想:“和你们吃饭横竖都会被说坏话,多几个也没所谓了。” 此后,江政忠和四大金刚们常年混在一起用餐。 体育课走得近只有班上的人知道,但吃饭也在一起便很奇特了。为此,江政忠和张紫瑞她们的关系一度成为了校园的笑话题材。 江政忠有后悔吗? 还真没有,接触人的时间多了一点,他反而开朗了许多。 —— “我……我喜欢你。” 高二下学期的最后一节体育课,张紫瑞因为这一句话愣住。四大金刚的其他三位面面相觑,大伙都没想到江政忠会在此时告白,更想不到是向张紫瑞告白。 “你是搞笑的?” 这是张紫瑞第一时间的反应。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觉得很大可能在被捉弄。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而江政忠努力过一次,已经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 “我、我……” “张老大,政忠是认真的。他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这点你也知道吧?”替江政忠回答的是刘洋。 “紫瑞。”黄晓彤和刘闲菲跟着说道。 张紫瑞长叹:“那你来说说,你喜欢我什么地方。” 江政忠摸着下巴:“放荡不羁的生活方式,不拘于时的处事方法,与众不同的打扮风格,完全不像个女生却有点像女生。” 江政忠以为自己回答满分,殊不知听着回答的刘洋、黄晓彤和刘闲菲都说不出话。 刘洋找不到能辅助的地方:“政忠,你这是摆明了说你喜欢类似男人的女生……也就是说,你说紫瑞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婆咯?” 江政忠想了想:“或许是吧。” 这回答差点没把其他人气死,此处怎么样也不能如此直白地回答吧? 恰巧张紫瑞不是正常人:“所以,你是看我身体的哪里说话的?” “看你本人啊?还能局部选择的吗?” 这回答就满分了嘛!——其他人都以为这波成了。 张紫瑞笑了笑,但笑意很快就明灭了:“我拒绝。” 果然,张紫瑞也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女生。留下傻傻站着的江政忠,张紫瑞跳下台阶离开。刘洋追着张紫瑞,而其他两人留下来安慰江政忠。 看戏吃瓜的其他女性很快把这件事传遍整间学校,江政忠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出名的年级第一名——一个喜欢男人的学霸。 —— 周末,张紫瑞回到自家。吃饭时间,张宣翼望着她浮离的样子作笑。 “这才对嘛,不愧是我的乖女儿。” 张紫瑞没有心情:“我不想说话。打扰我,今晚大家睡街。” “我只是好奇。江政忠这小子,据我观察是怪异中的怪异,难得一个能喜欢上你的怪人。父母早逝没影响他的上进心,生活困难没阻扰他前进的步伐,克服比他人艰难数倍的条件走到今日,加上不拘于世俗的眼光,这样的人很少见了。个人配置不算低,你却当场拒绝了。为什么?” “你要我说出口吗?” 张紫瑞眼神只剩盛怒,因为高频的振动家宅墙壁出现大大小小的裂缝。 张宣翼呆滞了一会:“你也喜欢上他了,还是说你原本就喜欢他?” 玻璃随之震裂,大块小块往下掉,但没有伤到人。张家的宅子是自家地,用围墙围了一个大圈,建筑位于正中间,由此让产生的损害不露出外面。 自动报警装置响起,外墙开始聚集人群,警察也即将到来。 “既然拒绝了,就别闹也别想了,回去洗洗睡吧。” 张紫瑞抑制出快要失控的感情,转身走上房间。 张宣翼翘着手摇头:“这次糟糕了,金刚动情了。” 越是缺爱越是珍惜爱意。一直被打压和鄙视的金刚获得了爱意,认定了自己想要的伴侣,不要了性命也会追下去。即便对方是个自己一捏就碎的普通人。 而若这个人是个铁人,就更没有东西能阻扰金刚谈一次传奇无双的爱恋。 —— 告白事件过后,铁心如张紫瑞也不得不时常转动眼球,望着那个埋头苦干,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书呆子。 江政忠是个老实人,对感情的应对方式更是机器人标本般得机械。被拒绝了就是被拒绝了,他没有反抗的意向,绝不会死皮赖脸地死缠烂打。 当然,机械不改他重伤的事实,机器人也会有漏油的时候。但名为江政忠的机器人是个很擅长隐藏感伤的机器人,他有各种让自己冷静下来漠视世间的方法。 告白之后,高二随着期末考试过去,期间没有发生任何转机。 高三开始,虽然四大金刚分离,江政忠有幸和张紫瑞分到了一个班,但之后也没有接触她。高三的体育课大多被其他学科占据,两人能接触的时间更少了。即便是体育课,江政忠也只是一个人徘徊,没有像高二那样主动接近张紫瑞。 张紫瑞眉间皱紧。 再装得男性,张紫瑞也是货真价实的女生。她也曾经读过各种感情小说,幻想着有个死缠烂打的人。然而江政忠一点死灰复燃的迹象都没有,这既让她觉得自己过错了什么,又让她觉得对方只是一时脑热而愤怒。异样的振动使得教室窗户发出响声,她迅速压制自己的情绪。 张紫瑞喘着气:“不行,在学校不能动摇……” 张紫瑞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越是独立越不喜欢依靠别人。然而这次自己靠不住,她只能另外一个人合作。她找上的,便是没讲自己坏话,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上铺,钟离婷。 “额,其实我……我想提高成绩。班里成绩就好就是江政忠,但他不怎么理我,我想你帮我委婉地问他问题……” 张紫瑞乃是个猛女,不擅长打拐弯球,她像“巧妙”地利用钟离婷获取信息。这点伎俩一下子被钟离婷看出来了。学校里没有几个不知道江政忠被张紫瑞甩的事情,张紫瑞扭扭捏捏,让钟离婷很是奇怪。 钟离婷想了想:“就我所知,有人问问题,江政忠大多来者不拒。他应该不会拒绝你才对啊?你心里坦坦荡荡,直接去问就好了。” 张紫瑞面无表情:“或许是他讨厌我了。” “怎么会呢?依我看,江政忠伤得挺重的,他只是死撑着面子没把血吐出来。既然伤口还作痛,他肯定不会讨厌你。” “但是他没再来找我啊……” 钟离婷笑着:“原来如此,你是那种对方不是舔狗自己就会变舔狗的人啊。人高马大,没想到性格还挺可爱的。” “这话什么意思?” “你自己品味去。”钟离婷思索了一会,“好吧,挺有意思的,我替你打听一下江政忠的事情。” 张紫瑞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巧妙”地试出了心意。 钟离婷开始试着接近江政忠,然而看破红尘状态的江政忠没给她多少机会。这硬撩也聊不起来的男生差点没让钟离婷吐血。 不服输的钟离婷还是有意无意地试着搭线,但都没有成效。直到高中毕业,两人阴差阳错报去了同一所大学。然后在同一个雨天,遇到同一只淋成落汤鸡的白犬。 第9章 两难的抉择 ——t11.5 特斯德未知的地带。 矮小的男孩按着快被吹飞的帽子,艰难着往前步行。 “旺!” 听到警告,黑发墨瞳的男孩竖起双指。一个紫墨色的结界包围着全身,将从地底袭来的大型百足虫一分为二。百足虫的半身喷出绿色的浆液,像是胶水一样粘住草木,臭味随之而来。 但男孩丝毫没有惊乱,理所当然地继续往前走——江政忠溯已相当习惯猎杀这些灵兽了。 北风呼啸,江政忠溯披着厚重的衣服,行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回到特斯德已有数日,他就没有见过人影。一边陪着江政忠溯的,只有钩在肩膀不愿意走路的达兹,以及草原上源源不断溢出的灵兽。 和前几次通过世界门的感觉不同,此次通过江政忠溯感觉到被某种东西弹开了。最后落地的地点,便是这灵兽横行的草原。 “达兹,你说我们离有人的地方还有多远?” “呜。” 明显,达兹没有把握。而江政忠溯也没把希望放在一条狗身上,他只是通过自问自答的方式缓解社交需求。 比起脚力,江政忠溯更担心饿死和渴死。从伦敦采购的临时粮食已经吃得七七八八,水尴尬到要和用“清净”过滤的露水,就差没试着喝尿液。无论哪方面都快到达极限。 “旺!旺!”达兹回头大叫,让江政忠溯感受到生存的希望。 “真的假的!哦,得救了!辛姆-古吽!”江政忠溯举起手,往头顶打出一击超级亮的“闪光”,“怎么样?他们看到我们了吗?” “旺。” “太好了!”江政忠捏着拳头大叫。 站着原地等了好一会儿,一辆拉着货物的坦克出现在边缘。没错,就是坦克,至少外形是坦克。江政忠溯是个有见识的人,他不觉得开着坦克的人会有多友好。 江政忠溯捏着达兹的脖子:“你他妈逗我?” “呜旺。” “我信你个鬼哦。” 江政忠溯想拔腿就跑,然而没几步路就放弃了。 江政忠溯实在是太累了。在草原上随时防备被灵兽袭击,虽然有达兹牌雷达在,但每时每刻都战战兢兢,根本没得好休息。再加上每天都要走上六七个小时的路,肉体和心灵都到达了边缘。 江政忠溯颇感无奈:“好吧,我再信你一次。” “嘿!”从坦克露出头的是皮肤黝黑的人种,“小朋友,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说的是人种语,江政忠溯由此判断,这里至少不是魔妖国。 江政忠溯先是恭敬地鞠躬:“你好,我叫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奇怪的名字。你为什么在这里?” 江政忠开始编写自己的设定:“我刚开始跟着商队移动。但在半路被灵兽袭击,队伍半毁人也找不着了。迷失在这片草原三天有多,好不容易才徒步到这里。” “就剩下你一个人?一个小孩能在多巴拉走三天?” “多巴拉?” 黑人点着头:“这里是多巴拉大草原,大型灵兽频繁出没的畜牧地。你一路上没少见灵兽吧。” 江政忠溯注意到畜牧地一词,全身不禁发抖。他不知道也不怎么想知道,那些百足大蜈蚣和巨型毛毛虫可以怎么样买卖。 “有,但都被我解决了。” “你能一个人应付大型灵兽?” 几天下来我干倒了不只20只了。——江政忠溯默默吐槽。 江政忠溯看着眼前的人不怎么信,便继续补充:“我是长壶岛的术者,会一定的防身术式。” “哦,黑发墨瞳,确实和传闻中的长壶岛人样貌很相近。” 江政忠溯有点奇妙地望着黑人。他觉得眼前的黑人也算是黑发墨瞳,心想仅用这个标准判断是不是有问题。 “这位大哥,我想找能航海的地方。在这之前,我能不能去你们的城镇休息一下。” “当然可以,埃旭人欢迎长壶岛的客人。请上车。” 说是上车,这玩意就是个坦克,根本没有能坐的地方。坦克里坐满了人,他只能待在坦克的通风口站着。 说话的黑人名叫瓦亚耶·德文·安布罗·阿齐兹·德文·安布罗·拉赫曼·曼特。记忆力强如江政忠溯,听完名字后也只记得瓦亚耶这三字。倒不如说他嫌麻烦,直接把名字节省成单名和单姓——瓦亚耶·曼特。 按瓦亚耶的介绍,江政忠溯所在的国度名叫埃旭王朝,是个和人种联合国区约密迪、魔妖国兹尤姆、海上王国亚特兰蒂斯接壤的畜牧国家。尽管没有地图,江政忠溯能知晓这地方和伊格伯特隔了不止一两个国度。 埃旭人以畜牧为主业。 而要注意的是,他们畜的不是普通畜生,而是活泼可爱、战力拔群的各种灵兽。广阔的大地凝聚着大量灵气,埃旭所在的地方灵兽相当密集,成为了他们发展为主业的基础。 但有利就有弊,灵兽多意味着危险多。为了克服这一点,埃旭人从人种科技最发达的国度瑞雷森斯采购了这些装甲车(坦克)。装甲车大有用处,比如现在也拉着几吨重的灵兽尸体往城镇出发。 “这东西好用是好用,就是不怎么灵活。”瓦亚耶如是说。 这是打硬仗用的钢铁巨兽,灵活度自然比不上休闲移动的轻型汽车。 瓦亚耶的车停在了一个没有结界包围的城镇。 与外围绿油油的草地相隔一条河流,一边是绿色,一边是土地的棕黄色。和伊格伯特不同,此处的建筑材料全是土,可谓沙土之城,整个城市像座光秃秃的小山。虽然是土房,但建筑外形相当精致,高度普遍有三四层,丝毫没有落后的感觉。 “这些房子是怎么建成的?” 这是江政忠溯最大的疑惑。他是个土木工程学生,知道泥土造房有多不稳定。下雨会软化倒塌,大风会风化倒塌,地震容易撕裂倒塌,土造房就是这么脆弱。然而眼前的房子没有摇摇欲坠的感觉,有的甚至高达十几层。 江政忠溯心想:莫非和主城区的建筑类似,内部加置了维持结构的结界? 瓦亚耶搔着头:“具体怎么建造我也不清楚。在埃旭想房子得聘请练成术师,你想定居我可以介绍给你。” 江政忠溯笑着点头:“谢谢你。但暂时不用,我得赶着坐船回家。住的话我找个旅馆居住就可以了。哦对了,关于居住的旅馆,希望瓦亚耶大哥能介绍一下。” 瓦亚耶听到“大哥”一词很是开心:“好,我认识一个好的旅馆,那里离商游队很近。” “商游队是什么?” “就是跨城甚至跨国的商队。不过除了商品,他们也有负责运人旅游看风景。若小兄弟想去亚特兰蒂斯,最好找商游队预约同行的队伍。” “亚特兰蒂斯……” 江政忠溯听过这个名字。 在现实记载中,亚特兰蒂斯是一个活在神话里的文明,至今还未确认其存在。而在埃斯瓦尔的时候,小伙伴卢修提到过这个地方,说是一个后人重建起来的海上王国。 “亚特兰蒂斯有通往世界各地的船只。要是小弟弟想坐船回家,那是再好不过的地点。” “原来如此,谢瓦亚耶大哥提醒。” “无须多礼。” 江政忠溯抚胸屈身,行伊格伯特的男性贵族礼。瓦亚耶见状,也给出了当地的行礼——轻轻拍打三下胸口,然后与对方握手。 城镇的人种大多是黑人,其他人种数量不算多,皮肤黄白色的江政忠溯走动显得鹤立鸡群。 经由瓦亚耶的介绍,江政忠溯在靠城口的旅馆暂住下来。旅馆是一家三层的土房子,别看外表很土,内部装修井井有条,比现实的便宜宾馆要好上许多。 单人房一晚50枚铜币,内带的叫餐服务也不算昂贵。以江政忠溯持有的金额,过上优质的生活绰绰有余。但江政忠溯可不是来度假的,他还得赶回去伊格伯特。 放置下登山包,江政忠溯来到了商游队。从店面和店员的氛围,江政忠溯觉得这地方能类比现实的旅游社。 前台的小姐姐礼貌地问道:“你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我想去亚特兰蒂斯坐船。” 前台的小姐姐很是惊讶,她再次确认:“小弟弟想去亚特兰蒂斯坐船?一个人?” 江政忠溯点着头:“我也是没办法。出行的队伍全军覆没,如今只能一个人赶回去。” “全军覆没……”小姐姐觉得为难了,“也就是说,没有人能证实你的身份,对吗?” 江政忠溯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没错。” “前往亚特兰蒂斯不难。但小弟弟没有通信证,也没有保证人,恐怕他们不会让你进入海上王国。” “关于这点,有其他解决的办法吗?” “有是有,但我觉得小弟弟做不到。” 江政忠溯自觉,自己很少事情是做不到的:“说说看。” “像小弟弟这种情况,我们可以帮你申请埃旭王朝名义的通信证。但费用相当高,大约1枚金币。” 江政忠溯差点没有吐血。1枚金币,也就是1万枚铜币,换算住宿能住200天。江政忠溯固然有钱,也不舍得如此开销。 谁叫形势比人强,江政忠溯只能含泪答应:“我有足够的钱,请问申请要多久?” 小姐姐眼前一亮,她难以置信这个小孩身上有1枚金币。 “快的话半个月,慢一点要一个月。签下‘契约’,届时我们会用术式通知你。” “好,那今天就签吧。” 爽快地给了1枚金币,在契约纸上打上血印,江政忠溯回到房间等候能离开的日子。 ——t11.30-12.2 在埃旭生活了好几个星期,江政忠溯有一个深刻的体会——不算不方便,但确实没有伊格伯特方便。生活用品大多用普通资源,比如照明用煤油灯,煮饭大多用柴火。由此对比,大多以灵气为能源的伊格伯特城地是很特别的存在。 当然,有必要的话可以买灵晶灯——一种以灵气为能源的导具,术者充能之后能照亮很长一段时间。导具是方便,但价格不低,所以一般民众还是喜欢便宜的煤油灯。 在埃旭的生活很平常,而没有意外也就没有值得述说的冒险。江政忠溯长期停留在旅馆,偶尔会绕着城镇走一圈,除此之外他没出去其他地方。人生地不熟,乱走只会增加风险。 江政忠溯接触的人也不多。除了每每来回旅馆都能见到的老板娘,便是邀请过自己吃饭的瓦亚耶。 别看瓦亚耶开着坦克,他是当地的正儿八经的畜牧民,本质上是个农民伯伯。或许正因如此,瓦亚耶有几分乡村的热情,遭遇到江政忠溯会积极地走过来问候几句,甚至邀请去自己家做客。寒暄两句还行,但江政忠溯不自来熟,所以没有接受过瓦亚耶的邀请。 来到通信证批下来,商游队准备出发的日子。 江政忠溯扛着登山包,被商游队的设备吓到。不亏是运货又载人的商游队,使用的车辆是大型卡车。卡车前面是全包围的车头,后面是开放的空间。明明不是地球,却有和地球类似的东西。这种和异世界有出入的画面,屡屡让江政忠感到不适应。 在等候之时,江政忠溯注意到了商游队持有世界地图,他借了一张仔细地查看了一阵子。在伊格伯特,江政忠溯只从书上的简图中大致了解特斯德星球的海陆分布。而如今他手上是一份专业的地图纸,信息详细许多。 特斯德星球有一块大陆地,没有海洋分割开。形状上看,大陆有点像不规则的蝙蝠。埃旭位于大陆的中部靠东南,伊格伯特位于大陆的西部,路程的遥远有眼可见。 有意思的是,地图不止显示人种的国家的分区,还显示了魔种的国家分区。魔种和人种不同,他们生活在大陆的东部。除去南边靠海的的埃旭和亚特兰蒂斯,东部区域被视为一个巨大的国家,即魔妖国兹尤姆。兹尤姆和人种的各国以中间占地四分一的缓冲带隔开,此处便是人种联合国区约密迪。 此外,大陆边也有很多岛屿。最大的岛屿位于亚特兰蒂斯的南部,一个马西尼的大岛,里面挤着三个小国家。众多岛屿中,最大的标记点是位于西南海中下方的中型岛屿,用虚线标志并注明是中立无国界的不可入地带。 “长壶岛……有点想去啊。” 地图看了一会,车队做好了出行的准备。出行的卡车有三辆,有两辆是载货,有一辆是载人。前往亚特兰蒂斯的人有12人,江政忠溯早早霸占住车尾的风景位。 最后一个人上车时,江政忠溯吃了一惊。褐色皮肤火红的头发,此人正是在埃斯瓦尔相遇的神秘女人,吉。 达兹和江政忠溯一起提起警惕,两人怀疑的气息一下子被吉捕捉到。而与吉相见的是华桃墨素,此时她不晓得江政忠溯是谁。 “怎么了?我得罪过你们吗?” 江政忠溯按着达兹的狗嘴:“不不,认错人了。” “认错人?我看不像啊。” “真的认错而已。对不起,惹你不快了。” 吉倒是没所谓:“随便了。” 车队出发,江政忠溯正式离开沙土之国,向着海洋迈进。 由黄土到绿草,由绿草到山脉,由山脉到丘陵,到达海洋需要3天的时间。卡车的行程颠簸,不拉着铁边容易被甩出去。 当然,铁边还有更重要的作用。大多数人强忍不住往外呕吐时,会把头伸出高度恰当的铁边。呕吐物随风飘落在外面,免得污染车厢。 车厢宽松,站起来可能被甩出去,所以坐久了大多选择躺下来。尽管如此,江政忠溯也非常难受。他经历过埃斯瓦尔东城口区的烂路,抖得肺腑震荡,而如今的路况比当时还差。 若有人想大小便,敲一敲前节的车头,司机会停下来供大家方便。大小便当然是露天了,荒山野岭还能搞个厕所出来就太神奇了。 在下车的时间,江政忠溯会吃一点备好的干粮。在车上吃的话,他觉得自己会吐出来浪费掉。顺便一提,商游队事先说明清楚食物和水源自备,所以大多数人都会自带。当然没有带也没关系,紧急的时候可以向商游队采购。不过价格嘛,大家都懂,肯定比行情贵许多。 两天过去,趁着停下来的时间,江政忠溯找到了阴凉的地方坐下休息。肠胃蠕动严重,他相当难受。不久,赤红发的吉也走到了同一个地方盘腿坐下来。 两天下来,整个车队只有吉一人没吃没喝,没吐也没方便。江政忠溯十分好奇她这变态的身体素质。 吉注意到了江政忠溯的视线:“怎么了?” “我只是佩服阁下,这一路上能不吃不喝不解决生理需求。” “种族问题,我可没有普通人种那么脆弱。” 江政忠溯追问道:“阁下不是人种吗?” “看我的外表,像是人种吗?” “人不可貌相嘛,打扮一下人种也能有类似阁下般的模样。” 江政忠溯可不是危言耸听,现实中靠打扮技术脱胎换骨的大有人在。 吉捏了捏头发:“真的假的?现在化妆术这么厉害。” “毕竟是邪术,我也挺熟悉的,凭我的手艺也可以给你整得不像同一个人。” “有意思。”吉伸出手,“我叫吉,是个九黎族人。” 江政忠溯目瞪口呆,脑海里闪过了希克斯的身影。 “怎么样,吓到了吧?” 江政忠溯握住吉的手:“不,我只是想起了我的朋友,他也是九黎族。哦对了,我叫江政忠溯,是一位术者。” “你和九黎族交朋友?” “是啊,我曾经是奴隶,在奴隶场认识过一个六臂的九黎族。因为他,我还以为九黎族都是六只手臂的呢。” 江政忠溯想着过往忍俊不禁。 但吉就没有那么开心了:“六臂的九黎族?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我给他取了个名叫希克斯。怎么了?六臂的九黎族有很大问题吗?” “这倒不是,或许是不同的人。”吉陷入深思。 噗——噗—— 是车辆出发的提醒。 江政忠溯结束了交谈,回到车上准备又一天的折磨。 ——t12.3 海上王国亚特兰蒂斯。 说是海上王国,实际上分有一半陆地一半海洋。不过江政忠溯等人的目的是坐船,商游队自然绕过陆半国,直接前往海半国。 江政忠溯查过现实世界亚特兰蒂斯的传说,他觉得两者同名同姓不是偶然。 或许是古代亚特兰蒂斯住址有世界门专门通往这个国度,所以才流传着传说却又看不见亚特兰蒂斯的踪迹。现在的考古大多以出土的文物考证,不在地球的亚特兰蒂斯便成为了记录上的存在。 以上是江政忠溯的猜测。 靠近海半国边界,看到海上的亚特兰蒂斯,江政忠溯第一感觉就是奇幻。 海半国名副其实,是由海水构造成的国度。城墙是海水,建筑是海水,连里面的山都是海水。水灵灵的国家在阳光照射下晶莹剔透,人群在透明的水上行走生活。 亚特兰蒂斯水域广阔,特斯德的大部分海下种族和双栖种族都聚集在这里。进入国度的结界边缘,城墙地下站着皮肤黄绿色的人种。据商人介绍,他们是名为海蛙族的种族。此外还有人鱼族、蛟龙族、海皇族等等生活在这附件。 “出示通信证。” 江政忠溯等人排成一列,一个个检查通过。 轮到江政忠溯,守卫皱着没有眉毛的眉,掌握般青蛙的大嘴:“你是长壶岛的人?” 通信证上没有写着出生,江政忠溯知道守卫完全是出于常识判断。 江政忠溯试着拱手行礼:“是的,此次前来亚特兰蒂斯,就是为了乘船回岛。” “吼吼,消息真灵通,过去吧。” 江政忠溯很是在意守卫的话,但也不敢留下来询问。 进入亚特兰蒂斯海半国,江政忠溯很是兴奋。人民乘着船移动,但船划过的地面人也能用脚站着。江政忠溯仔细观察,海面上浮着一层特殊的结界,发挥着这种神奇的作用。 街边和山脉种着树木,树木像是悬浮在水面生长很是茂盛,低头可以看到在水中蔓延的树根。在海半国里生活的大多数是守卫的海蛙族,偶尔能看见人鱼和章鱼之类的海族。 江政忠注意到,同个种族有的在水面走,有的在水面游,有的在水下游。 “同个结界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作用?” 江政忠溯试着用力踩踏地面。海上仅仅产生了些许波纹,并且很快恢复平静。海半国覆盖的整个海域都是这般平静。 建筑都是水做的,而水是透明的。这意味着,从外面能看到建筑内的人的生活情况。 江政忠溯一边观光一边自言自语:“达兹,你说他们生活得如此透明,就不怕被人看见私事吗?” “旺呜。” “也许吧,人文习俗每个地方不一样。”江政忠溯摇着头,“还是别想这么多了,今天还得解决生活问题。” 生活问题可简单分为衣食住行。衣服江政忠溯自己有,那么要解决的是食和住。 海半国的街边大多数铭牌上刻有两种语言,一种是诺玛语,另一种江政忠溯不认识,他推测这是魔种用语。顺着路牌,江政忠溯很容易找到了旅馆。 看到江政忠溯进没有门的门口,前台的蓝发女人鱼顺着墙壁游到门边。 “欢迎光临‘天蓝旅馆’,请问客官是要住宿吗?还是要用餐呢?” 人鱼使用的是人种的诺玛语,江政忠溯能听懂。 “我想住宿,多少钱一晚?” “客官住单人房的话,普通单人房98枚铜币一晚,豪华单人房168枚铜币一晚。本店服务齐全,若是有用餐需要,也可以看看我们提供的餐单。” 江政忠溯接过人鱼给的硬纸片。水灵灵的旅馆一晚98枚铜币,和埃旭相比明显更贵。不只是住宿,食物物价都比埃旭小镇高差不多一倍。 在离开埃旭之前,江政忠溯打听过亚特兰蒂斯的行情,他知道这就是正常的价格。若是以前,江政忠溯会货比三家之后再做打算。但现在的江政忠溯不同了,他自觉有足够的资金。只要价格合理他便接受,不会像以前一样到处跑一天才做决定。 “我要住一晚,普通单人房即可。” “请问需要用餐吗?” “等我饿的时候再做打算,现在不需要。” “好的,谢谢客官。请到柜台登记一下,这边请。” 付了钱获得了钥匙,江政忠溯上到旅馆三层。 果不其然,门也是水做的。水做的大门没有固定钥匙打不开,像直接穿过会被被布丁一样的墙弹出来。洗澡的地方配有全方位的帘子,睡觉的地方则是个帐篷,里面放着保暖用的垫子和被子。 “还挺新鲜的。”江政忠溯如此评价。 放下登山包,江政忠溯下到柜台再次找上人鱼小姐姐。 人鱼看到江政忠溯的样子问道:“你好,是要用餐了吗?” “不,我想坐船,请问在哪里可以购买船票?” 人鱼有点小失望,她想了想抬手指着远方。 “如果是想坐跨国的船,还挺远的。海半国的边缘线是巨大的港口,到达边缘线大大小小的船家不下一百间,想去哪里和他们商量就行。” “这里离港口有多远?” 人鱼想了想:“乘坐快艇的话,应该3到4天。普通客艇可能要一个星期。” “那艇的票在哪里吗?” “街边就有。你可以举起手,若是有意向的会主动停下来。” 所以就是海上的士。——江政忠溯如此判断。 “小弟弟是想去长壶岛吗?” 江政忠溯拉着下巴:“好多人都这么问我。莫非长我这样子的人都是去长壶岛的?” 人鱼皱着眉:“难道小弟弟不知道?” “知道什么?” 人鱼不怀好意地作笑,悄悄地捏着几根手指。江政忠溯知道人鱼的意思,拿出10枚铜币放在桌面。 “好久没遇到大方的客人,兰菲乐意拿出珍藏的小道消息。”快手快脚地把铜币塞到腰包,人鱼非常高兴,“众所周知,没有得到长壶岛的允许,没有船能开往长壶岛。而近期刚好有前往长壶岛的船在,我还以为小弟弟是收到风声才想着过来坐船的呢。” “前往长壶岛的船?”江政忠溯一下子迷住了,“在哪里?” 人鱼摇着头:“这我就不知道,而且告诉你也没用。你必须找到带头的人,得到他的允许才能上船。” “那带头人呢?” “我一届打工的怎么可能知道。若是让人知道了,想去长壶岛的人能排满整条海线呢。要是小弟弟想去找人,我得给个劝告你。长壶岛的人来去无踪,要找到他们不容易。” 江政忠溯点了点头,心想这消息到底值不值10枚铜币。 正如人鱼小姐姐的提醒,江政忠溯也知道茫茫大海找个不认识的人很困难。然而,他想前去长壶岛的想法半点没消减。 ——t12.6 接下来几天里,江政忠溯除了吃饭就是在移动。高价搭快艇,到达当天能去的最远地点再选择临时入住。用这种日夜兼程的方法,江政忠溯来到亚特兰蒂斯的第三天便到达了海半国的边缘。 如此焦急地赶过来当然是有理由的——江政忠溯想赶在长壶岛的船只出发之前到达港口。 找到带队的长壶岛人很困难,相比之下,找出发去长壶岛的船只会容易很多。船只数量少,体型又大,总不可能完全隐蔽起来。如此作想的江政忠溯赶到了港口区域,然后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现实世界的江政忠没见识过大船,哪怕一艘都让他大开眼界。所以,眼前上百艘船看得他眼花缭乱。叹为观止的同时,他也很是烦恼。船多得离谱,这意味着找起来难度会很大。 “壮观是壮观,找人不好找啊。” “旺。” 达兹望着江政忠溯给出自己的劝告。 “我知道回埃斯瓦尔的事重要,但有这么个能早点去长壶岛学习的机会,我怎么能不把握住呢?况且个人觉得找不到的可能性更大,届时老老实实回伊格伯特便是。” 江政忠溯按着帽子先去附近的旅馆就住。走到一半,达兹突然叫了起来。 “旺旺。” “也不是无论如何都想去……”江政忠溯犹豫了一会,“好吧,我是真的很想去。” “旺。” 达兹用爪子拍打江政忠溯,示意他转头。眼前的是一家水造旅馆,从大小和内部居住的人数,江政忠溯知道相比其他旅馆要逊色。 “住这里?” “旺!” 江政忠溯随着达兹的意见走进旅馆。进门的同时,他感觉到了某种异动,某种范围术式展开影响着这个空间。转动眼睛,江政忠溯捕捉到一群人,一层结界隐藏起他们的身影。 术式藏起身影不稀奇,江政忠溯无比惊愕的原因是碰上了认识的人。迷茫大海找个不认识的人很困难,但若是认识的人,找起来便容易不少。 想好了应对方法,江政忠溯笔直地走向人群。人群里,金发碧眼的外国面孔青年注意到有人目视到自己,向一旁领队的男人汇报。 领队的男人穿着构成特殊的衣服,一种类似汉服,但比汉服紧缩的服装。这是长壶岛的服装,江政忠溯见过。 眼熟的不仅是服装,还有男人的样子。 江政忠溯先是恭敬地敬礼:“江政忠溯,见过各位。” 带头的男人,林·南图·奥兹颇为感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孩。 “我设下了‘避人结界’和‘幻影结界’,两重结界互相协助,隐匿效果非常强才对。居然能被看穿……小朋友,你的能力很稀有嘛。” “谢,林·南图·奥兹阁下夸奖。” “哦,你还认识我?” “鄙人,江政忠,溯是也。” 江政忠溯故意拆开名字,希望能引起奥兹的注意。 “没听过。‘江政’这姓氏貌似也不是名家,我们在哪里见过面吗?” 江政忠溯为奥兹的健忘感到无语。不过对于奥兹来说,与江政忠结识仅有一晚,而且还是两年前的事情,不记得也是正常的事情。 “异界,商店,手机,电脑,江政忠。” 江政忠溯持续打着暗号。 奥兹先是迷惑,随后逐渐恢复了记忆:“你是江政忠阁下?哈哈,你过来特斯德了啊?” “不错,就是本人。” “大家不用慌张,这位是我的朋友。”奥兹很是欢喜地介绍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拱手鞠躬:“江政忠溯,再次见过各位。” 听说江政忠溯是导师的朋友,在场的各位面面相觑。 跟着奥兹身边的有15人,其中8个是人种,7个是外形奇异的种族,即魔种。7个里面有两个长着狐耳的、两个长着鹿角的、一个有长着鳞片的、一个有下半身是马身的,还有一个半透明的。除去狐灵族,其他人的种族江政忠溯统统不认识。 书到用时方恨少。江政忠溯相当后悔,当时没在埃斯瓦尔的阅览室把介绍世界各种种族的《山海录》看完。 “江政忠阁下,你这样子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来日再谈吧。”江政忠溯想找个能商量的地方,“南图奥兹阁下,我们能单独谈话吗?” “我不能离队,这样吧。” 奥兹在空中转动手掌,又一层结界包围住他和江政忠溯。 “现在只有我和你能交流,其他人说不来话也听不到我们说话。” “其实,我有一事想求阁下。” 奥兹望着江政忠溯的样子,不多不少猜到了一点:“江政忠阁下,莫非你想让我通融你进长壶岛?” 江政忠溯为奥兹未卜先知撑起眉间:“正如阁下所想。” 奥兹笑着摇头:“真对不住,江政忠阁下。南图奥兹好歹是个导师,不能做这种私下的勾当。不然,我也不用全天候开着结界避人。” 江政忠溯不想放弃:“那若是给导师金币呢?” “区区钱财,何足挂齿。” “那异世界的知识呢?” “哈哈哈。” 奥兹想笑着敷衍,但江政忠溯感觉到奥兹明显动摇了。 江政忠溯试着开价:“我手上有一台新的手机,恰好可以送人。” 奥兹失去了声音,笑容也僵硬了。 “仅此一台而已,将来我若回不去地球,便是唯一一台手机。” 此乃谎言,江政忠溯持有两台手机。一台是他本人携带的手机,另一台是莉佳送给他的苹果。 南图奥兹呆住了,但还是没给出让江政忠溯满意的反应。从小吝啬到大,江政忠精通了讲价的要义。他缓缓摇头,很是可惜后撤。 “好吧,既然导师如此清高,我也不勉强了。告辞。” “江政忠阁下等等!”奥兹一把叫住了江政忠溯,犹豫了好一会才说的出口,“手机和使用方法,我都要。” “谢导师特许。” 奥兹皱着眉:“江政忠阁下,这次算你技高一筹。” “技艺高,我不敢当。而且导师身份比我高,阁下就不必加了,叫我江政忠溯便可。” 奥兹摊开手:“手机呢?” 江政忠溯不是个蠢货,自然不会立即把东西送出去。 “只要导师遵守约定,一旦鄙人到达长壶岛,两物皆会双手奉上。” “好吧,那就说定了。” 奥兹挥手去掉了最后施展的结界,拉着江政忠溯的手宣布:“各位,这位江政忠溯是最后最后一位同行的成员,之后的路上都会跟着我们。” “南图导师,导师之前不是说那个穆灵族是最后一个了吗?这么又多了一人?” 发出质疑的是最先发现江政忠溯接近的金发青年。 “之前是口误,这是最后一个没错了。” 尽管疑惑的声音隐隐浮现,导师一口咬定的事情,其他人没有质疑的权力。由此,江政忠溯获得了前往长壶岛的船票。顺理成章,为了方便跟着奥兹他们,江政忠溯也在旅馆住了下来。 ——t12.6 和奥兹一行人住进的同一家旅馆等次比第一天住的要差一点,不过基本设备是相同的。松了一口气之后,江政忠溯倒在帐篷里寻思着之后的事。 “旺。” “还好说,不是你指示我过来吗?现在这个结果,要说是谁的错。” 江政忠溯转眼盯着达兹,达兹非常不满地用爪子拍打他的脸。 “旺旺。” “行了行了,我知道是我冲动了。但是达兹,我来特斯德不是为了做贵族,也不是为了当护卫。我是想学习深造,乃至有一天能成为出色的术者,到现实世界发扬光大。这才是我的追求。” 江政忠溯思索着闪过一个念头:“不过,我与古雷签下的契约不知道会如何判定现在的情况,若是算我违约会有什么影响吗?” “呜。” “既然不知道,那就当没事发生,现阶段只能这样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先不想,这是江政忠溯高效思考的秘诀。但让思想自由漫游,各种不安又会由心而生。 江政忠溯回想起古罗和梅里斯的面孔。他在临走时以华桃墨素的名义写下信件,说自己会在半年左右回到埃斯瓦尔。然而,若是出发长壶岛,去到极其难进的术者圣地,江政忠溯不觉得一两年能出岛。 对于自己,是去梦寐以求的求学之地,但对于不知情的他人而言,便是失踪了。 江政忠溯皱起眉头:“古罗他们不知道会不会担心我……不,若是他们知道我擅自做决定去长壶岛,肯定会生我的气。” “呜旺。” “不至于吧。梅里斯可能会生一两个月的气,古罗的话应该也就一两天。埃斯瓦尔是个好地方,古罗是个负责任的人,古雷城主是个聪明人,梅里斯也不用再去神宫。这样的状况即便我不在,里面的人也不会出事。” 江政忠溯突然想到疑点:“对了,若是长壶岛真的那么神圣和严格,你会不会进不去?” “旺。” “谁说我想你了,我是当心你。要是在船上被丢下海,我可不回去救你。” 达兹咧嘴笑着:“旺旺。” “真的假的,这么自信?”江政忠溯安下心来,“不过既然你这么说,应该还是有办法的。达兹,在长壶岛也要好好跟着我啊,别让别人把你捉去炖了。” “旺!” 江政忠溯和达兹一起在帐篷里摊开四肢:“按奥兹所说,还有4天就出发了,长壶岛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话说,我还是第一次坐船,不知道要准备些什么……这几天要不要到处逛逛备点东西?” “旺。” “呵呵,直截了当。” 江政忠溯闭上双眼。不知为何,埃斯瓦尔的人和物历历在目,江政忠溯想着想着心里多了几分感伤。 “肯定没问题的。” 像是说服自己,江政忠溯苦笑着自言自语。 第9章 海上之旅 ——t12.10 在南图奥兹的带领下,小孩子们掩人耳目地上到大船。 南图奥兹现在使用的不是隐身结界,而是类似于“移形换影”,为内部制作幻象的结界“幻影结界”,范围更大但没那么细腻。尽管如此,用在此处绰绰有余。在别的人眼中,上船的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年轻人。 大船是木造的,但江政忠溯看得到表层刻有术式。江政忠溯轻轻地敲打木板,感觉到此木非彼木,硬度不比铁皮弱。船板上站着男女十余人,绕着中间的男人排成两队。 南图奥兹走向穿着皮大衣的中年男人,外貌看也是个长壶岛人。 “蓝伯涛船长,这次航行辛苦你了。” “南图导师不必客气,我也正等着个回岛的机会。哦对了,这次除了导师一行,还有一位有邀请函的女性跟着来。” 蓝伯涛船长摊手请出另一位客人。 江政忠溯觉得机缘当真巧合,因为眼前的女人正是红发的吉。 “这位是来自魔妖国,受轩辕家邀请前往岛上的贵客。” 吉翘着手:“我叫吉。我和各位都不相识,所以不会打扰各位。各位当我不存在即可。” 严肃的吉很快注意到江政忠溯在笑着挥手。她思索了一阵,也小幅度挥动手掌。 “除了那位小朋友。” 仿佛走到哪里都有认识的人,很多人用离奇的眼光看着江政忠溯。 蓝伯涛船长继续补充:“这次航行预估要一个月,顺利的话会快几日,不顺利的话会慢几日,届时希望各位谅解。在海上有遭遇灵兽袭击的可能性,但请各位无需惊慌。本船有足够的防御设备,船员也受过充分的训练,会由我们保护坐船的各位。” 江政忠溯举起手:“饮食是船上自带的吗?” 听到江政忠溯这么说,像是看到了刚出城的乡巴佬,人种的几个小孩笑了出声。 “是的小朋友,你们的生活会由我们照料。但整体的生活秩序需由大家一起制造,所以我希望各位遵守船的规矩,听到船报时请按照船报行动。” 南图奥兹转身拍了拍手:“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 江政忠溯跟着船长来到船舱内。说不上豪华但内部非常干净,一木一板像刚刚打上去的一样。底下第一层绕着船身布置的是房间。两边房间夹着中间的位置不小,不仅留有走道,还有几张固定的桌子和椅子形成小型客厅。 “南图导师一行的房间是这五间,各位请便。” 蓝伯涛船长指着的五间房间不是连在一起的,分别是左边三间,右边两间。从房间大小形状看,房间配置相同。每间房间都配有卫生间和存放行李的柜子。用具主要是两张上下铺的床,共四个床位,床铺夹着的地方有个能开关的小木窗。 江政忠溯很快发现了问题。 跟着南图奥兹的15人里,8个人种是4男4女,7个魔种是4男3女。也就是说,按着房间分配,江政忠溯可能被丢到魔种女生团体。而很明显,魔种女生们也注意到这个问题,眼里透露出嫌弃。 南图奥兹宣布分位置:“一直跟着我的15名,按照之前的安排住宿就可以。江政忠溯,你跟着我。” 江政忠溯安心下来:“是,南图导师!” 噗—— 船笛一声巨响,江政忠溯正式踏上了前往长壶岛的路程。 ——t12.11 上船次日早晨,江政忠溯应时自然醒。江政忠溯下床打开木窗,海上的朝阳线才刚刚出现。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江政忠溯着手于清理房间。 其实这真的没有必要,因为船舱非常干净。但江政忠溯已经习惯了起床清洁,不意思地动一下心里有点慌。 “我是强迫症了吧?”江政忠溯如此评价自己。 南图奥兹睡在另一张床上,睡相不像个导师。江政忠溯望着他手里沾着口水的苹果手机,颇感无奈。 没错,南图奥兹让江政忠溯跟着自己不是为女生们考虑,仅仅是想尽快把玩手机。多亏了这么一举,江政忠溯说不上睡眠充足。 原本江政忠溯打算到达长壶岛才让交易完成。但现在人已经上船,船已经在开往目的地,他觉得没必要继续吊着南图奥兹的胃口。 “各位乘客,早餐已经备好,可以出来取餐。”出声的是房间天花配置的木制喇叭。 “南图导师,吃早餐啦,快醒醒。” “哎呀,我不吃啊……”南图奥兹没半点起床的打算。 这货真的是导师吗?人不可貌相,但此相当真不像个高贵的导师。 江政忠溯决定不管这个懒人。 顺手戴起自己的帽子,江政忠溯拉着达兹一起出房间。房间外面,其他人比江政忠溯更早坐好用餐。江政忠溯前去取餐,船员派发了一晚白粥,两个馒头和一个鸟蛋。 “中餐标配哦。” 想着找个地方坐坐,全场只剩一个位置。人种8人占去两桌,魔种4个男的占去一桌,剩下的当然是魔种女性团体。江政忠溯轻轻地吸气,若无其事地走到仅剩的位置坐下。 仿佛某种未知的东西入侵自己的领域,黄狐女孩、鹿角女孩、以及下半身是马足的女孩纷纷看着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着,脱下帽子屈身敬礼:“各位早上好,因为没有其他位置,请允许我就坐用餐。” 女孩们的视线火辣,人种一行人则在嘲笑,但江政忠溯全当放屁。抛开华桃墨素女性化的时期,江政忠溯原是个忍耐性极强的人。 吃着早晨,江政忠溯发动收音听取人种一行的悄悄话。 女a:“所以你们猜,那个乡巴佬来自何方?” 男a:“谁知道呢?他的名字是长壶岛式的,或许是长壶岛本地人。” 女b:“能和那些丑八怪一起用餐,肯定不是什么大家。” 女c:“说不准,我看他的举止,应该是受过教育的贵族。” 女a轻笑:“即便是贵族,也是乡巴佬贵族。和我们世界贵族无法比。” 世界贵族,乃是比普通贵族更贵族的存在。难怪这8个人着装光鲜华丽,举止言行相当讲究。江政忠溯从桑代克那里听说过,这次是他第一次遇见真人。 男b敲了敲桌子:“维也奈德,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以世界贵族与否判断他人。” 女a很是憋屈:“哦,我明白了,奥尼蒂斯。” 男b接着说话:“偷听的朋友,请就此打住吧。” 江政忠溯一颤,他没想到自己偷听会被识破。江政忠溯侧着头,名为奥尼蒂斯的青少年正对着他的视线。和诺修斯一样金发碧眼,但气质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刹那间,江政忠溯直觉到这人不简单,还是少得罪为妙。 于是,江政忠溯默默地向着奥尼蒂斯屈身致歉。 奥尼蒂斯身边的两女一男也转过头,盯着江政忠溯把他的样子刻在肠子里。 ——t12.11 “原来如此,你这么快就和他们闹矛盾了啊?” 听到江政忠溯说了早晨的事情,南图奥兹擦着睡了说道。 “不是我闹矛盾,而是我感觉到那15个人都不喜欢我。” “那是肯定的啦。” “为什么?” 南图奥兹一笑:“因为你作弊获得的资格,他们千辛万苦才拿得到。” “喂,我是物物交换而已,是你答应了我。” “是,你是公平交易。但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其他人都不知道。江政忠溯,你知道正常人想上长壶岛要经过哪些步骤吗?” 江政忠溯摇了摇头,他当然不知道。 “首先,你得是精英中的精英。出类拔萃的人,才能被对应的家族或者部族选拔去长壶岛。然后,这些家族和部族必须有相应的资金力。没钱可去不了长壶岛。他们付出了不懈的努力和大量的资金,如今突然多了一个导师特别允许,而他们不知道来历的人。换做你也不会高兴吧?” 一个人辛辛苦苦考试考上公务员,突然发现隔壁多了一个直接被推选上来的,心里不多不少会不平衡。将心比心,江政忠溯理解了自己为什么讨人厌。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因素。” “比如呢?” “世界贵族自认独大,普遍看不起下等人。有的世界贵族公然挑衅一般的贵族,高傲得很。你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他们肯定不会让你参进去。至于魔种嘛,他们和人种关系不好,不喜欢人种的你是理所当然的。” “那为什么此行魔种也凑在一起了?长壶岛不也是人种的地盘吗?为什么这些魔种能去长壶岛?” “关于这点,你个异界人不清楚是正常的。” 南图奥兹翘起手:“长壶岛是以人种为主的地域,但不属于人种的地盘,也不属于魔种的地盘。和亚特兰蒂斯相同,长壶岛对外是绝对的中立。长壶岛来者不拒,一心一意只搞学术,不参与任何斗争。若是有人敢把事情带到岛上,他们肯定会后悔。” “如此说来,岛上什么人都有咯?” “没错,人种、魔种啥都有。” 江政忠溯想了想:“仇恨没那么容易解决吧?两群打起来怎么办?” “仇恨确实难解决,长壶岛上人群复杂,各种恩仇都在。加上长壶岛只有索敌用的结界,没有主动遏制术式的使用,打起来肯定死伤一片。” “那怎么办?” 奥兹摊开手:“没办啊,没有人敢打。因为一旦打起来,人就会被丢出岛外。若是有被驱逐的记录,此人永远不得进入长壶岛,学习不了长壶岛的技术。” “哦哦,这可够严格的。” 南图奥兹吸着新鲜空气,忽然想到了重要的东西:“对了,你带了多少钱在身上?” “不少。”江政忠溯觉得47枚金币是个大金额,没有直接说出口。 “我姑且提醒你一句,长壶岛是个非常烧钱的地方。你一个异界人,需要做好倾家荡产的准备。” “物价这么夸张?” “食物和住宿超亚特兰蒂斯的两倍,但这只是冤大头的零头。真正要命的地方是导具购买、术式购买、入学等涉及到术式学习的开支,我当年也差点要转去卖身才凑得出学术式的钱。” 江政忠溯吞着口水:“47枚金币,能用多久?” “才47枚金币啊?”南图奥兹笑着摇头,“祝你好运。” 江政忠溯表情僵硬。 从南图奥兹的说法,他感觉到47枚金币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用。 ——t12.17 海上不算风平浪静,海浪作用于船只只能使其颠簸,不能令其倾倒。这个情况也适用于船里住着的十几个人。 人种八人和魔种七人明显对立,每到接触都有小型的语言摩擦。尤其是维也奈德,对其他人的态度一件不能只用“恶劣”来形容了,简直是“恶贯满盈”。但他们看在南图的面子,没有人敢率先掀翻小船。 江政忠溯在这两支大队伍中间游荡,说不上帮哪一只。实际上,一个星期以来都除了南图奥兹便没有人和他对话。两只队伍都不喜欢带江政忠溯玩,他只能陪着南图奥兹坐在一边当中立单位。 然而矛盾的积累限度是有限的。此时不翻的小船,不代表它没有问题。持续经受海浪的洗礼,多多少少会出点漏洞或者裂缝。有问题而一直弃之不顾,放任其破洞裂开,渗水严重到一定程度,该翻的船还是会翻。 所以,上船一个星期的这天晚饭,火药桶彻底炸裂了。 起因大浪打在船身,鹿角男生打饭的时候船身倾斜,不小心将汤汁溅到了维也奈德身上。他立即给出道歉,但维也奈德不喜欢讲道理,直接给了他一巴掌。这可不是普通的一巴掌,用上了身体强化的一巴把男生击飞到几米开外。 剧烈的摩擦伤到了口腔皮肤,鹿角男生满嘴是血。鹿角女生因此拍翻桌子,和马身的女生一起围过去。除了奥尼蒂斯意外的人种见状,也纷纷站立起来。 空气中硝烟弥漫,战火一触即发。 “旺。” 达兹连忙跃到地上将食物收拾进自己的肚子。它的主人江政忠溯坐在椅子上,一边扒饭一边看戏。顺便一提,一起吃瓜的还有导师南图奥兹。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人性之初大多如此。 对峙持续了一分钟,江政忠溯靠到南图奥兹身边。 “南图导师,我们不用阻止他们吗?” “阻止他们做什么?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而人自己的问题只能由自身去解决。无关的人插手不算明智。” 江政忠溯继续劝说:“他们是你招来的学生,走在半路出现死伤你也难交代吧?” “长壶岛是个随性的地方,只要不闹出大事一般没有人管的。” “但现在眼看将要闹出大事了啊。” “呵呵,打打闹闹算什么大事?等他们断胳膊断腿,自会停歇下来。” 江政忠溯眉头皱成一线,他无法想象长壶岛说的“大事”是怎么样的事情。 长着鳞片的男生咆哮:“来劲是吧!” 人种女生c平淡地回答:“是你们的人把肮脏东西溅在维也奈德公主身上在先,这么能说我们没有道理?” 鹿角男生很是不忿:“但是我道歉了啊?为什么要动手呢?” 起事的维也奈德翘手昂头:“你砍伤了别人,一句对不起能打法掉他吗?在加上你的眼神色眯眯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说不准是故意泼到我身上的。” 鹿角女生指责:“你个贱人,平时不照镜子的吗?” 人种男a破口大骂:“请收起你们的鬼嘴!眼前的是人种联合国北区的公主!” 维也奈德举起手不屑地作笑:“修德莱,你别激动。指指点点是不成体统,不过怪不得他们。魔种都是一群山野村夫,这点大家都知道。这魔种女没见识过世面,不清楚自己什么身份地位,适合去怎么样的地方,是情有可原的。” “你才没见过世面!” 鹿角女生拾起饭碗砸向维也奈德。人种女生c伸手接住,旋转半周把碗加速摔在鹿角女生的脸上,几滴鲜血飞溅到空中。 “你他妈的!” 鹿角男生怒不可遏,抬手准备进攻。人种男a,名为修德莱的青年早有防备,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一拳打在他的肺腑将他击飞。 长着鳞片的男生随之进攻,半步没走就被一重强力的引力直接压倒在地面。释放引力的,正是一直挑拨魔种人的维也奈德。 人马女性抛出盘子,移动速度和旋转速度足够把人体劈开,但被人种女c制造的“流风”偏离了。与此同时,修德莱下切人马的下路,鞭腿踢断了人马的前腿。 失稳的人马倒向一边,狐耳女生发动术式制造旋风减缓她落地的冲击。同一时刻,另一个狐耳男生往维也奈德抛出风刃。另一组的人种四人组也加入进来,人种女生b用短剑劈开了风刃,两个男生同时抛出风刃反击。 狐耳男生迅速后撤制作出护盾,然而维也奈德释放强压一下子粉碎了护盾,使得风刃顺畅无阻地切入打击在他的身上。 魔种全程被压着打,但旁观的江政忠溯看得清楚。并不是魔种人弱,而是人种人事先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无论是挑衅的维也奈德,还是之后才加入进来的人种组合,他们在吵架阶段就准备好了自己的术式。抢占了先机,还没准备术式的魔种人便棋差一招,处于后手的劣势。 修德莱抄着木桌往人马身上砸,狐耳女生趴在人马身上保护她。没有保护措施,这一发下去肯定会出问题。所以,江政忠溯抬起左手。 灵光盾! 光盾将修德莱的凶器弹开,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喂,你这是在干什么?”提问的是高高在上的维也奈德。 江政忠溯拱手行礼:“江政忠溯在劝架而已。大家都是前去长壶岛学习的人,以后就是同学,何必在路半见血光呢?” “见血光又如何?在这实力至上的世界很稀奇吗?” “或许不稀奇,但江政忠溯不喜欢看到这样的画面。” 若是会出现血腥,我会出手阻止。——维也奈德听懂了江政忠溯的意思。 维也奈德咬牙切齿,但表面还是装得很平淡:“你身为人种,要站在这些怪兽那边?” “我还坐着呢。” 江政忠溯拍着屁股上的木凳。 维也奈德笑而不语。正常人会以为她大人不记小人过,但江政忠溯的眼睛能看到她默默构造的新术式,而且是对着自己释放的术式。术式效果不明,但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东西。 江政忠溯轻轻地叹气,他是真的不想和这些世界贵族闹翻。但眼看对面要对自己丢炸弹,总不能一言不发地吃下去。 江政忠溯抬起右手,发动了许久没用的术式。 术式消散·波! 波形释放的效果没炮强,但对付光构术阵绰绰有余。在“审判之神的庇护”下,维也奈德的术阵分裂粉碎。维也奈德屡屡构造术式,都被江政忠溯谈笑间摧毁,她发觉事情不简单。 “维也奈德,够了。那边的朋友,你也停下来。”没参与动手,也没参与动嘴的奥尼蒂斯开口,“魔种的各位,孰对孰错说不清楚,今天就算打平。我们也就此罢休。” 长着鳞片的男生怒哄:“你们打断了赛梅斯的腿,打伤了我们这么多人,怎么罢休!” 奥尼蒂斯解释道:“你的同伴也想用盘子砸爆维也奈德的头,被打断腿可以理解。那边受伤的两个男生也有过在先,维也奈德他们是事发才反击,大家彼此彼此而已。” 奥尼蒂斯的话,魔种的各位当然听不进去。 奥尼蒂斯转向南图奥兹:“导师,你也该说说话了。” 江政忠溯也转过头眼神示意南图奥兹收场。 南图奥兹轻叹:“好了,大家都停下来的吧,所有人有受伤的我会治好。若是再闹事,下一个断手断腿的人你们自己治。” 导师出口,便没有人继续闹事。但不满没有消失,仅仅是各种怨言藏于心中。 魔种七人组,有六个人参与进打斗,其中有四人受伤。没参与进去的是半透明的长发男生,他全程划水站在一边看戏。因为长长的刘海挡住了面孔,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按照损伤,这次无疑是人种小组的胜利,所以他们很是高兴地回到房间嬉笑。而魔种人凑在受伤的人马、鹿角男女生、狐耳男生身边,等候着导师处理伤势。 南图奥兹问道:“你们不会用‘机体恢复’吗?断腿和这些伤应该都能治好。” 狐耳女生举起手:“我会用,但没达到治疗断骨的精度……” “江政忠溯,你呢?” “断骨的话,勉勉强强能治。” 华桃墨素时期,她从阿布诺拉那里偷学会了“机体恢复”,多次练习之后还算上手。尽管上手,她也没能治好自己的断臂。 “要不你试试看?” “哈?”江政忠溯环视着对自己充满怀疑的魔种人,“南图导师,还是你来吧。大伙更期待你的手艺。” 给你拉近感情的机会,却如此不中用——南图奥兹笑着心想。 南图奥兹非常迅速地治疗好在场的魔种学生,随后让所有人返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t12.20 第一次冲突后三天过去,船上的火药味没有减少。 因为出手保护魔种,人种的各位对江政忠溯的态度直接往地上贴。尤其是维也奈德,时不时小动作发动术式骚扰江政忠溯。江政忠溯不是受虐狂,没打算吃下攻击,所以他一次次消除了维也奈德的术式。 幸运的是,和人种相比,魔种人对江政忠溯的态度有所减缓。厌恶感没有完全去除,但最近吃饭魔种女生会故意空出大一点的位置给江政忠溯和达兹。 自从第一次偷听被奥尼蒂斯发现,江政忠溯没再使用收音术式。他把听力放在魔种人身上。可惜的是,魔种人除了和人种说话会用少许诺玛语,其余时候都用魔种语交流。而魔种人内部通信的语言他听不懂。 没有可以交流的对象,也没有可以八卦的地方,江政忠溯只能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上船十天,江政忠溯没有停止锻炼。准确一点来说,是在移动去亚特兰蒂斯和长壶岛的路上,江政忠溯持续进行着灵气量膨胀锻炼。 在神宫不需要储存灵气,华桃墨素优先锻炼灵气恢复速度,时常清空灵气保持灵体饥饿状态。但江政忠溯现在的情况不同,他需要留着灵气应对可能发生的问题。比如草原上的灵兽,又比如现在随时可能发生的打架。 顺应事态,江政忠溯来到特斯德便一直积压灵气,以膨胀灵体的灵气储存量。 江政忠溯自觉各方面有进步,但更加明白在此处不够用。 纵观全场,江政忠是最年幼的一个。其他人至少是青少年,而自己还是11岁孩童,年龄的差距象征着修炼时间的差距。 何况南图奥兹说过来者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能打得过才奇怪。而比船上还精英的人在长壶岛上比比皆是,危机不会少于神宫。 所以,猥琐发育是江政忠溯需要坚守的路线。 吃着中午饭,震动突然来袭,让大船动荡的同时发出吱吱的声响。 “船报,灵兽来袭,请各位乘客不要打开走出甲板,在舱内静候。重复,灵兽来袭,请各位乘客不要打开走出甲板,在舱内静候。” 船体大幅度摇晃,大部分的人拉着木柱抵抗颠簸。江政忠溯无意识间发动“自创飞空术”浮了起来。因为他还拿着饭,不想就此浪费。几个人的饭餐洒落地面,达兹又获得了丰富的午餐。待地上的食物被达兹啃得差不多了,大船平静下来。 “船报,灵兽已被击杀,感谢各位乘客合作。重复,灵兽已被击杀,感谢各位乘客合作。” 江政忠溯缓缓回落地面,他发现众人觉得他相当稀奇。 南图奥兹第一个发问:“你会‘浮空术’?” “这不是正规的‘浮空术’,是我为了浮空自创的术式。” “你自己制作了新的术式?” 吃惊的不仅是南图奥兹,人种魔种都有震撼的人在。 “算不上制作,只是简单拼接一下基础术式而已。” 南图奥斯眯着眼睛:“拼接术式也没有那么简单。预想效果,设计出术阵顺序,让术阵恰到好处地逐个展开配合……” 细数着拼接术阵的各种难题,南图奥兹越发不可思议。南图奥兹知道江政忠溯不是普通的小孩,但他知道江政忠溯是个异界人,接触术式不必普通小孩长。接触术式没过多久能完成创作活动,无疑是才能所致。 啪! 另一桌的鹿角男生突然站起来,吓到了江政忠溯。他大步走到江政忠溯身边,伸出手咧嘴大笑。 “小兄弟,我也想白嫖、学习你的‘浮空术’,请问愿意教我吗?” 还以为鹿角男生想打架,既然不是,江政忠溯也安心下来。 “我的术式都是乱做的。各位有兴趣的话,我不介意分享出来。” 如此听闻,除了半透明的人,其他魔种都围到了江政忠溯身边。人种的人按捺住没管江政忠溯。江政忠溯看不到的背后,知道其他人这么积极的原因的南图奥兹正无语地按着额头作笑。 ——t12.25 自介绍自己的术式之后,江政忠溯连续几天都在楼道指导魔种男生们如何使用“自创飞空术”。趁着教术式的时间,江政忠溯了解了同行的7位魔种。如今他已经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和种族特点。 “用金属性术式竖向抵消重力好难把握啊。” 长着鹿角在空中摇摇摆摆的是守林族人珊多利欧·刚勾。 守林族居住在森林,非常擅长控制植物一类的术式。他们以森林的名字为姓氏,比如珊多利欧·刚普,他的家乡就是名为刚普的森林。 “珊多利欧,你已经算厉害了,我学了几天连浮起来半秒钟都做不到。” 自哀的是长着鳞片的蛟龙族人奥农。 据奥农本人所说,蛟龙族的本体不是人样。不过他们一族很擅长变化肉体,为了方便在长壶岛生活才化身成现在的样子。更让江政忠溯吃惊的是,伊达教给自己的“千变万化”就是出自蛟龙族的秘术。 顺便一提,奥农既是名也是姓。对于蛟龙族而言姓名是外出时才使用的东西,在家中不需要名讳。蛟龙族人数稀少,也不想对称呼下功夫,所以凡是同一个家出去的人都叫同一个姓名。比如奥农一家,出蛟龙族的区域外都叫奥农。 “我哪比得上晴南明。” 对此,晴南明只是笑了笑。 珊多利欧所说的晴南明是有着红色狐狸耳朵的男生,与红狐女生晴南颖是兄妹。他第一天就学会了江政忠溯口述的术式,让江政忠溯不得不佩服他的才能之高。 晴南明、晴南颖和阿瑞都是狐灵族。按珊多利欧介绍,狐灵族体质不算强,但是擅长使用术式的种族。狐灵族外貌俊美,男性有女性的柔性,女性有超乎女性的魅性,所以被迫害得特别严重。 提起被迫害的狐耳,江政忠溯便想起同样是红狐的阿瑞。 莫非阿瑞和晴南明是亲戚?——江政忠溯很快否认了这种机缘巧合才会有的可能性。 珊多利欧、奥农、晴南明三人和江政忠溯打成一片。显得孤单的是一旁不说话的穆灵族,一个名叫邦的半透明男生。 邦和其余的人不熟悉,平时也不说话,上次打架他也只是站着一边没有动手。珊多利欧介绍,穆灵族是相当古老并且数量稀少的种族,他也不大清楚邦的来路。 除了狐耳的晴南颖,女子组里还有同样是守林族的茱莉亚多·刚普,以及人马族的赛梅斯·蒂亚伽兰。 茱莉亚多和珊多利欧出自同一个森林,男女性的能力没有多大差别。 人马族是相当擅长高速移动游击的种族。可谓山丘上的将军,平原上的王者。赛梅斯·蒂亚伽兰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只可惜船内地方太小没能发挥出该有的能力。 打打闹闹之中,江政忠溯注意到了另一扇门打开,褐色皮肤的女人穿着短裤短袖走出门外伸懒腰。 注意到众人的视线,吉转过眼睛:“早上好。” 奥农小声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江政忠溯感受了一下空气:“应该是下午了。” 还在浮空的珊多利欧有点惊奇:“话说,我好像有半个月没看见她出来吃饭。” “毕竟是九黎族,人和人的体质是不同的。” 江政忠溯的话让奥农和珊多利欧同时沉默。发现两人的表情有点奇怪,江政忠溯接着问道: “你们怎么了?” “你说九黎族,是那个九黎族吗?” “九黎族还有分种类的吗?” 奥农作出补充:“不,珊多利欧的意思是,他太难以置信了。” “九黎族很稀奇?我曾经和另一个九黎族交好,不见得有问题。” 奥农和珊多利欧再次瞪着江政忠溯,仿佛他才是真正的怪物。 “江政忠溯,你知道魔皇和‘十三魔王’吗?” 江政忠溯看出两人正在看傻子:“我一个乡下人,怎么可能知道……来吧,你们来告诉我到底有什么问题。” 珊多利欧继续做出解释:“魔皇是兹尤姆的皇帝,世界上的实力巅峰之一。所谓‘十三魔王’,指的是魔皇直属的十三个有代表性的魔种,也强的一批。而十三魔王里有四个是九黎族,现任的魔皇和前任的魔皇都是九黎族。这你能感受到了吧?” 江政忠溯皱着眉头:“嗯,他们很强,我感受到了。” “九黎族不仅很强,据说性格古怪,大多是残暴之人。” 奥农的补充倒是让江政忠溯想起了希克斯,他确实很古怪。但残暴嘛,希克斯的外貌看上去是很凶残。不过认识久了,江政忠溯逐渐觉得希克斯是个里外不一的滥好人。 说起十三魔王,江政忠溯联想到了另外两组数字。 “嘿,珊多利欧、奥农,你们说十三魔王和天门地玄哪边强一点?” 珊多利欧想了想:“我想十三魔王和天门二十七是一个等级的,至于谁强一点,我也不知道。” “除去极其特殊的天门第一位,魔王的实力略胜天门一筹。” 三人转过头,吉已经无声无息地移动到他们身后。珊多利欧和奥农被吓得后退了几步,留在江政忠溯站着听吉的解释。 “原本天门二十七的傻逼称号,是几百年前的人种为了压十三魔王一头做出来的。二十七象征着战力比十三多一倍以上,地玄八十一则是之后为了扩员加上去的杂鱼。不过说来也搞笑,这十三魔王的称号也是人种擅自取的。过去也好,现在也好,人种设定的十三魔王里其实有好几个不服从于魔皇。” 全场只有江政忠溯敢接话:“吉小姐知道得真清楚。莫非,你认识十三魔王的一员?” 吉笑了笑:“我认识不止一个。” 江政忠溯觉得有点奇怪:“按吉小姐所说,魔种顶峰战力的十三魔王比人种顶峰的天门二十七要强,那为何当年的魔种会被人种压过联合国区?按道理,应该是人种被按着摩擦才对啊?这么反而被人种按着摩擦了呢?” “你一个人种小孩,这么说话不怕被人种贵族盯上?” “合理分析嘛。” 吉翘起双手:“那是因为百年前人种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出现了能碾压魔王,力抗不灭魔皇的人物。魔种的大部分强者被他们击杀,以至于战力衰退到和当时的人种差不多。现在人种享有的战果,大多是百年前的伟人打下来的。” “伊格游霖……”江政忠溯细声自语。 吉眯着眼睛:“小朋友,你也认识太导师啊?” “我看过一本名为《伊格》的书,上面有写过类似的内容。” “《伊格》……我记得是伊格伯特的童话书。” 吉点着头以示理解。 事实上,江政忠溯不觉得那本东西是童话书。里面描写的伊格游霖神乎其神,更像是一本吹嘘伊格游霖的神话书。 “准确的来说,是被后世称为‘勇者队伍’的六人组。‘精灵将军’洛丽塔·温,‘真理使徒’伊卡洛斯,‘大圣女’伊修·爱丽·埃塞克斯,‘矮人大师’顿·巴里·乔巴,以及六人中最拉跨的两位,‘一绝勇者’伊格志丹和‘太导师’伊格游霖。” “伊格游霖、伊格志丹,莫非两人是亲兄弟?” “这倒不是。勇者和导师两人都出自长壶岛的伊格家,但是表亲关系。” “你说他们是最拉跨的两人,所以他们是天门第一二。” “这也不是。成为天门或者想提升天门排名,除了具备相应实力还需要申请正规的天门对决。而两人当年对这些没兴趣,所以都没入选代表人种巅峰的天门二十七。不过说是代表人类的巅峰,实际上有实力的人种里,有不少不屑于成为徒有虚名的天门地玄的高人。而天门地玄以自己的名号为荣,自以为是人种的巅峰沾沾自喜,呵呵呵……” 吉忍俊不禁之后逐渐收敛起笑意。 “太导师和勇者去世之后,人种原地踏步了一百年。以百年前的荣誉说服后人,让现在的人以为魔种真的不如人种。所以我才觉得人种是货真价实的蠢货。” 江政忠溯再做思考:“但是一百年过去了,现在的魔种为什么不打回去?伊格志丹和伊格游霖不都去世了吗?没有阻扰的人在,魔种大可以展开进攻夺回失地。” 吉没有作声,她缓缓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江政忠溯很迷惑:“怎么回事?” 珊多利欧拉着江政忠溯的手:“是我想问你怎么回事!江政忠溯,我觉得你说话真的得分分对象。你刚才像是在挑衅九黎族,引发魔种和人种重新大战,你知道吗?” 奥农点着头:“虽然魔种和人种在边界时常有小型战争,但比起百年前是和平了不少。我的父亲就是死在了百年前的战场上,从母亲那里也听说过当年有多惨烈。要是重开大战,不知道又得死多少人。” 江政忠溯摇头摆手:“你们误会了。我只是在思考背后的原因,没有引起战乱的打算。珊多利欧、奥农,今天的和平是日后的暴风雨前夕。现在的矛盾根本没有解决,仅仅是还没到爆发的点上。真的想阻止祸事,那得深入探究内部的因果,才能剪掉点火的导线。” 归根到本质,地球上的两次世界大战都是因此爆发。看似平静,实则各个国家都在磨刀霍霍做战争准备。 江政忠溯的话让两人似懂非懂。但两人可以肯定,这个名为江政忠溯的人是个能将事情看得比自己剔透的人物。 ——t1.1 “船组全体成员,注各位乘客新年快乐。离长壶岛预估还有5天的海程,我们将一如既往地全力以赴,确保每一位乘客一路平安。” 半夜的船报宣告了江政忠溯第一次在船上跨年。 上一次在特斯德跨年实在神宫,和梅里斯一起度过。被提醒之后,江政忠溯的脑海里屡屡闪过当年的年月,心中很是惆怅。所以,被宣告吵醒之后,江政忠溯没能继续入睡。 早晨,没睡好的江政忠溯早一步出房间。 “各位,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江政忠溯打的招呼只有魔种六人回应了。像是放弃替孩子治疗的母亲,人种八人组对江政忠溯不闻不问,保持着冷暴力状态。 江政忠溯也习惯了,他本就没想过会让所有人都喜欢上自己。江政忠溯不再和女生一起坐,珊多利欧和奥农挤出一个人的位置,他自然而然地凑上去一起用餐。 “听船员说,很快要到长壶岛了。”珊多利欧想了想,“对了江政忠溯,你到了长壶岛住哪里?有空我去找你讨教。” 江政忠溯有点尴尬:“我对长壶岛不熟悉,还没联系住的地方。” 毕竟是临时做出的决定,江政忠溯不可能预先定好居住地。 珊多利欧很惊讶:“真的假的你。我怕听说长壶岛住宿人满为患,很难能找到合适的宿舍。要不超级偏远而且环境差,要不就是非常‘金贵’。” 从南图奥兹那里,江政忠溯得知了长壶岛物价昂贵。在昂贵的基础上再“金贵”几分,江政忠溯难以想象要多花多少钱。 “啊……那你们有好地方介绍一下吗?” 珊多利欧和奥农同时摇头:“哪有那么简单。我是家里花了各种关系联系上岛内的同伴,提前半年预约下的宿舍。” “我也是,而且那住宿费用高的离谱。宿舍住一年要3枚人种金币,帮忙联系人收2枚人种金币,这还是蛟龙族同乡会的友情价了!” 3枚金币,3万铜币一年,在埃旭可以在优质旅馆住上差不多两年了。 江政忠溯暗吞一口气,随后缓缓发现话语中存有亮点。 “同乡会?长壶岛有同乡会?” 珊多利欧点头:“长壶岛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群聚在一起才容易生存。每个地区或者种族或者国家都设有同乡会,如果你真的找不到的话,可以去找找同乡会的人帮忙。不过,你得做好被坑一大笔钱的心理准备。” 江政忠溯按着脑袋,越发觉得自己在长壶岛活不下去。 冥思苦想之后,江政忠溯下决心问道:“你们知道伊格伯特同乡会在哪里吗?” 说实话,江政忠溯不想依靠伊格伯特同乡会。因为有可能让古雷收到风声,得知自己已经回到特斯德,还擅自去了长壶岛。要是消息传回去了,古雷很可能会强行召集自己回去。 “伊格伯特?你来自伊格伯特?” 珊多利欧相当惊讶,以至于忘了回答问题。 “对啊。怎么了,伊格伯特很出名?” 奥农举起手:“以前我也不知道,但现在肯定众人周知。你是伊格伯特人,不可能不知道‘北之天灾’的事情吧?制服了大名鼎鼎的‘北兽’的华桃墨素,据说是个相当强悍的年幼女孩,不知道她长得好不好看?” 奥农抬起眼睛,脑内充满了幻想的画面。 “哈哈,哈哈哈……华桃墨素,我有听过。” 珊多利欧急着追问:“江政忠溯,你见过华桃墨素本人吗?有情报说她挥手就能召唤出七彩的灵气,而那是发动超越术式的迹象,这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勒,我当时不在埃斯瓦尔。”江政忠溯按着出血的良心如是回答。 “华桃墨素,漂不漂亮都没所谓了。那么强,不知道能不能看得上我。” 奥农,蛟龙族有追逐强者收为配偶的习惯。他们能改变体型外貌,所以没有对种族乃至性别设恋爱界限。 江政忠溯迅速想出各种冷水破灭两人的气焰:“奥农,你怎么知道华桃墨素很强?或许是她的小伙伴很强,她捡了个人头而已。华桃墨素是大贵族之间,传闻很可能是贵族制造出来造势的。” “哦,有这可能。”奥农被说服了。 “珊多利欧,传闻说的华桃墨素使出了七彩光柱,可能是青光眼看到的模糊迹象罢了,不一定是真的。我向天空丢‘闪光’术式,不懂术式的群众或许也会看成是七彩的光柱。” “有道理。”珊多利欧点着头。 江政忠溯点着头呼气:“所以,把话题从华桃墨素身上移开吧。回到原本的话题,帮我找个可以住的——” “要不,听我说说长壶九大家。江政忠溯不熟悉长壶岛,应该不知道吧?” 没等江政忠溯说完,珊多利欧提出另一个有意思的话题。 江政忠溯颇感兴趣:“我还真不知道,说说看。” 珊多利欧非常喜欢炫耀自己的长壶岛知识,而他也确实知道得很多。 “长壶九大家是长壶岛明面上的最高权利机关。不过一个两个都只想着钻研术式,他们对长壶岛俗世不管不问。为了弥补这个空缺,才出现了授权于长壶九大家的长壶公务机关,代替他们行使日常管理。” “不管不问还能成为最高权利机关?人们不会造反吗?” 听到江政忠溯这么说,珊多利欧和奥农忍俊不禁:“江政忠溯,纵观世界整体,权力属于谁,看的是什么?” “实力……这么说,长壶九大家很强,对吧?” “非常强。当年勇者队伍向长壶九大家求助,如果他们出手协助了,现在的历史肯定得改写。若是战争再次发生,他们随便一家偏向某一方,都会大大地偏移天平。实力摆在这里,所以长壶岛内九大家发布的决议必须执行。” 江政忠溯瞪大眼睛:“这么恐怖。” 现实世界影响战争的因素无外乎几个,人力资源、装备等级、战术安排。而在特斯地,单个团体不足百号人能直接影响到战局,这意味着单体的实力可以比肩一支军队。 “就是这么恐怖。长壶岛不设防御结界,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怕被袭击。反而是袭击的人要当心自己会被如何歼灭。” 算一个一流高手人一打一百个普通士兵的战力差,高手可不会傻傻地战到死为止。平砍五十个人撤退休息,再去平砍五十个人。有恢复身体损失部位的技术在,这种消耗作战能实现零损破敌。这样的人多十个,战争不用打了。 所以,几千年来没有人敢攻击长壶岛。 江政忠溯抬起头:“九大家,九个家门。” 珊多利欧闭着眼睛寻思:“我记得,分别是陈家、姜家、姚家、轩辕家、公孙家、东方家、伊格家、华桃家、花凤家。” 江政忠溯注意到怪异的地方:“有的是单姓,有的是复姓,还有的是单姓合成的复姓,它们有什么区别?”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前面的几个家门被叫做‘古大家’,后面的伊格家、华桃家、花凤家被叫做‘后大家’。” 江政忠溯知晓华桃家,古罗的妻子名为华桃英桂。华桃家居然是九大家之一,这么说古罗是泡上了一个大小姐了。 两人的疑问另一个男人代为解答: “长壶岛存在了万年,名家没有一千都有九百了。所谓‘古大家’指的是千年以来没怎么变动的大家,‘后大家’则是相对于‘古大家’而言的。比如现在的伊格家,就是上个百年挤下齐格家成的九大家。” “南图导师,今天早啊。” 南图奥兹一笑:“早什么早。你们旁边都没有人了,我也快吃完早晨了。只是你们聊得太投入,没有发现而已。” 江政忠溯还有好奇的地方:“伊格、华桃这些姓氏是怎么产生的?” “我怎么知道。我是研究结界术式的,又不是考古学家。江政忠溯,你刚才不是头痛没有地方住的吗?你的住宿地点没找的话,我有个地方可以介绍给你。” 南图奥兹这么提醒一句,江政忠溯才想起了自己的初衷。 “江政忠溯,谢过南图导师。”江政忠溯思索着,“大概多少钱?环境好吗?” 南图奥兹沉默不语,这让江政忠溯有点不安。 南图走了之后,江政忠溯和奥农继续听珊多利欧说九大家的逸闻,船上的日子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天。 ——t1.6 “江政忠溯!” 珊多利欧冲进江政忠溯的房间。 江政忠溯已经起床穿好衣服,而南图奥兹还在睡觉。 “怎么了?” “快出去甲板,有好东西看呢!” 行程第25天,船抵达了长壶岛的外海。珊多利欧拉着江政忠溯上甲板,魔种的其他人除了邦以外都到场观赏着奇景。 仅有在这个角度,在甲板之上的人才能看到比奇幻更神幻的场景。 远处是一个巨型岛屿,尚且看不清内部的建筑。以底部的岛屿为中心,如阶梯一般在空中悬浮着四个小一点的岛屿,一重重地往蓝天叠去。最上方的岛屿与地下的岛屿竖直相对,中层夹着的三个岛绕着轴心缓慢地转动。 最上方的岛屿底部立体投影着一个巨大的时钟,江政忠溯隔着好几公里也能看得到时间。时钟的样式江政忠溯认得,和埃斯瓦尔主城的时钟同种类。 源源不断的长河从最高处飞流直下,不受风的干预恰好散落在下一个岛的对应湖泊。下一个岛填满又往下下一个岛飞流,层层直下,到达第二层的岛后水流往地面岛的中部灌入,宛如一个连绵不断倾倒的水壶。 此处的风景用普通人的眼已经够看了,在江政忠溯的眼里更是神奇。 江政忠溯能目视到维系浮岛和长河作用的巨大术阵,覆盖天与地的空间球体。所有的灵气齐整地从天而降,绕着螺旋与地面接壤。中部一条白色的擎天光柱与看不见的宇宙贯通,像是被落下的银河灌满,空气自带有闪耀的星光。 “这就是长壶岛。” 江政忠溯万却了心脏的跳动,只为能到达此等仙境而喜悦万分。 再接近一点,江政忠溯看到了上下窜动的人群,远处看像是飞行的苍蝇。 江政忠溯呐喊着:“嘿!珊多利欧,长壶岛的人都会‘飞空术’吗?” 珊多利欧大声地回复:“你傻吗!那是真真正正的‘浮空术’,进岛必买的术式之一!” “啊?术式还要买的吗?不是找个学校上学就能学到的吗?” 江政忠溯瞬间就不笑了。 珊多利欧则是忍俊不禁:“江政忠溯,我看你会屡屡碰壁,加油!” 正如珊多利欧所说,江政忠溯的前方全是墙壁。现实世界的学校学习观念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他根本没想到长壶岛的学习系统与现实世界大相庭径。 总而言之,江政忠溯是到达长壶岛了。 第10章 定居与计划 ——t1.6 大船停在了长壶岛唯一的港口。 说是港口,船只数量寥寥无几,更像个普通的海岸。 江政忠溯背着登山包下船,南图奥兹带着所有学童一起前往港口的登记处登记。 港口登记处是一件单层的木房工作室,内部和现实世界的办公地点配置类似:外围是等候和处理公事的地方,内部放着十多张密集的办工座。 工作人员半数是黑发墨瞳的东亚面孔男女,此外是混杂的其他人种。不只是人种,魔种也有人在。如果不是因为公务人员人种不全是人类,江政忠溯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球。 兔耳的女公务员拱手鞠躬:“南图导师,欢迎回岛。我们收到上面的通知了,请带着需要登录的人进房间。” 通知里说明的是南图奥兹将带着合适的人参与长壶岛学习,而实际的选拔和赋予登录的权力在导师的南图奥兹手里。 江政忠溯阴差阳错找上了能帮忙的南图奥兹,这方面运气还是可以的。至于整体来看幸运与否,得视他在之后的各种事件里能否逢凶化吉。 登录先在资料纸上写上自己的基本信息,如姓名、性别、年龄、所属地。随后拿到填好的纸放在水晶平板处用手按住,待水晶平板读取书写的信息和采集血灵,登记便完成了。 江政忠溯反手看着纸张,发现上面多了一行字: 储存:x+(11li)恢复:s+(432mli\/min) “南图导师,这是什么意思?” 南图奥兹瞄了一眼:“登录的时候水晶检测了你的灵气储存量和灵气恢复量,并按照长壶岛的标准分出等级。” 江政忠溯想起了游戏的设定:“哦哦。我有一项s+,这是不是顶级厉害的意思?” “呵呵呵,做你的美梦。”南图奥兹忍俊不禁,“长壶岛和世界标准类似,分级沃级(w)、修级(x)、什级(s)、滋级(z)、伊级(y)。s是什级,也就中间程度。” 南图奥兹眯着眼:“但不得不说,你一个11岁的小孩有这配置还挺高的。” 听到南图奥兹的话,大多数人看着自己的纸张陷入疑惑。结束了登记后纸张会被回收,南图奥兹取出挂着铜牌的项链发放给所有人。 “好了,一人一条项链。” 江政忠溯举手提问:“南图导师,这有什么用?” “说实话,就是个留纪念的。之后若是通过了术士考试,你会获得银牌子。再通过术师考试,你能获得金牌子。这象征着你是长壶岛的术者,对于个人而言独一无二的纪念品,很多人会收藏起来。” 纪念品收好就是了。——江政忠溯把牌子塞进登山包。 和众人一起来到门前,南图奥兹拍了拍手做出最后的宣告:“好了,散伙吧。各自去找各自的门路,我作为各位的推荐导师,祝各位好运。” “这就散了?”江政忠溯是最惊愕的一个。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南图奥兹反问。 “一般来说,老师应该是24小时跟进学生学习的吧?” “你这是哪里的老师?”南图奥兹摊开手,“此处是长壶岛,自由学习的地方。若老师一直跟着你,还叫什么自由学习?” 在江政忠溯的想象中,长壶岛是个由几百所学校构成的地方。和地球的学校一样,有齐整的教育设备和教育基地。白天去学校学习,夜晚自习或者自由活动。这才是江政忠溯心里的学习天堂长壶岛。然而眼前的长壶岛左看右看都不符合自己的想象。 此时的落差不小,江政忠溯备受打击。 南图奥兹说完后,人种一行人不辞而别。剩余的魔种一行人也七零八散地分离,大家的去处似乎都不一样。 “嘿,江政忠溯,我们有缘再见!”珊多利欧和奥农一起挥手告别。 “哦,缘桥上再会。” 有点灰心的江政忠溯给出一个标准的抚胸礼。 南图奥兹捏着眉间:“江政忠溯,你还知道‘缘桥’一词?” 江政忠溯点了点头:“你不记得了?在商店,你在离别的时候说过这话,我也只是照着用而已。” 南图奥兹有点记忆:“以防万一我问一下,你没有对异性用吧?” 江政忠溯使劲回忆:“没有。” “那就好。所谓缘桥同行,于同性朋友指的是深厚的友谊,于异性朋友代表着直白的求爱,记得分开使用。” “明白。” 然而江政忠溯已经用错过一次了,只不过他忘记了而已。 ——t1.6 长壶岛的移动方式大多是飞行。 飞行不靠飞机,不骑扫把,也不踩剑,就是普普通通地控制身体在天空飞翔。“浮空术”,能够让人自由飞翔的术式在长壶岛的普及度很高。江政忠溯也能飞起来,但他自造的术式过于粗糙,达不到头顶的人们那般飘逸自如。 江政忠溯不会飞,南图奥兹也没有飞,他带着江政忠溯搭岛内的铁路车移动。所谓的铁路车,和地球上的火车或者电车类似,是顺着铁轨行走的公共交通工具。 铁路车的车票和现实一样要到窗口购买,而窗口除了人力窗口,还有自助窗口。 “今天我请客吧。” 如此说的南图奥兹把手放在水晶上,注入灵气之后弹出两块小木块。 江政忠溯拿着木块好奇地问:“多少钱一趟?” “每次10枚铜币。” “去哪里都一个价吗?” “对啊。” “那走得近不久很亏了?” “公共交通是这样的啦。等你有钱学会了‘浮空术’便不用支付交通费用了。即使不会‘浮空术’,会点身体强化,近距离移动还是很方便的,不需要乘坐铁路车。” 江政忠溯点着头:“对哦,什级身体强化跑起来和电瓶车的速度差不多。” “电瓶车是异界的交通工具?” “没错,以电能为驱动力的交通工具。我们的世界电力是最应用广泛的能源形式,我给导师的手机也是以电能位能源的。” “电能……”南图奥兹眉开眼笑,“有研究的价值。” 两人来到出入口,此处是没有门的门——一种特殊的结界。拿着木块能出入站口,但一出一入之后木块会失去效力,必须购买另一块木块才能再进站。顺便一提,在出站的地方有回收无用木块的木桶,有素质的人会把用完的木块丢进去。 铁路车有五节车厢,行驶速度有80公里每小时,但还是比不过在空中飞的人。 江政忠溯有点羡慕:“南图导师,我们不飞吗?其实你扛着我,还是能飞起来的吧?” “飞来干什么?我们今天只在一重天移动,又不用上去。” “一重天?这是地下岛屿的名称吗?” 南图奥兹随便做出解释:“不错。长壶岛从下到上,分别是普通人生活的一重天,学校和名家群聚的二重天,实战活动的三重天,学术活动的四重天,以及权力中枢所在的五重天。” “哦哦。” 不飞有不飞的好处,江政忠溯可以更仔细地欣赏地面的建筑群和长壶岛的风土人情。 长壶岛几乎所有建筑都是木制,木头的颜色各异。造型上有像古楼的,也有像摩天楼一样的框架构造的。地面岛最高的楼至少有40层那么高,像个牙签一样耸立起来。海风的风力对高楼有不可忽视的影响,江政忠溯很好奇为什么建筑能维持住不倒下来。 虽说是木制,建筑内部一点也不老气,反而彰显着先进感。窗户和外墙很多是玻璃般的透明材料,凝视可以看到内部不知名的设备和走在建筑里的人。大街小巷人山人海,经过热闹的地方可以看到立体投影出来的影像,似乎是某种战斗直播。 “到了,下车吧。” 南图奥兹带着江政忠溯来到靠近岛中部的建筑群。 长壶岛一重天中间有一条巨大的瀑布倾泻而下,打通整个岛的水路流动。对于整体来说是好,但对于瀑布附近的人间就不怎么友好了。湿气连天,衣服不干、墙角发霉是常有的事情。再加上水的冲击声大得令人发指,晚上极度影响睡眠。 为此,一重天正中间是最少人居住,也是建筑最旧的地方。 江政忠溯和小伙伴达兹望着名为“桃花屋”的破楼陷入沉思。 只有三层的建筑,外墙木板已经不能用发霉来形容了,长满了蓝绿色的未知真菌。楼房大大小小的裂缝数十条,危险度肉眼可见。 江政忠溯按着帽子无颜面对现实:“南图导师,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嘿,有地方你住还不好吗?” 坦白说,南图奥兹也觉得环境有问题,但他有坚持推荐的理由。 “有人在吗?” 南图奥兹推门而入。 黑发的中年女性在前台闭目养神,此人正是桃花屋的老板娘。老板娘是个标配的长壶岛人,身为中年女性可谓风韵犹存。若是换上年轻一点的衣服,可以看做二十五岁前后的大姐。当然,这是老板娘不说话的情况。 “奥兹,你带人来了啊?” 老板娘声音低沉,像是对生活丝毫不感兴趣,一脸无所谓地张望着来客。 南图奥兹正经起来:“对啊,桃花,我给你带客人了。” “一年5枚金币,给钱就上楼去。” “这地方,还要5枚金币……” 江政忠溯想起了奥农3枚金币的宿舍,他深深滴明白到老乡没有坑老乡。 桃花挥手送客:“不满意就滚。” 南图奥兹看到江政忠溯见鬼似的表情,缓缓走到桃花面前:“桃花,我们同学一场。这是我的朋友,打个折行吗?4枚,让点给他吃饭。” “4枚半现付,没得说了。” 同学之谊没南图奥兹想得那么值钱,他无奈地转向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还能说什么呢? 人生地不熟,事到如今也只能住下去了。 “你住三楼,这是你的钥匙,好好保管。不见了钥匙,1枚金币。还有,小东西你有福气。明天有一位女生过来住二楼,好好把握机会。” 老板娘不屑地一笑,跌跌撞撞地返回一楼的卧室。 南图奥兹摸着手:“不好意思,江政忠溯,我有点坑你了。” 原来你也知道的。——江政忠溯内心吐槽道。 “南图导师不必介怀,我习惯居住环境不好的地方。去除不怎么友善的老板娘,这里还算个能住的地方。” 江政忠溯转动眼球看着不大美观的宿舍楼。 “比起住宿,我更担忧之后改如何生活。我对长壶岛一无所知,此处的学习制度和我呆过的地方都不一样……” “关于这点我能办到你。” 南图奥兹把一本笔记本交给江政忠溯。 “手机和这一次坑你的回礼。这是我学生时代做的笔记,相信对你很有帮助。你刚来长壶岛不知道东西南北,看着我的足迹琢磨如何行动便是。” 这是江政忠溯急需要的东西。有这么一本神器,江政忠溯一笔勾销了对南图奥兹的所有不满。 “谢谢导师。”江政忠溯想了想,“对了,手机应该没电了吗?你有想到充电的方法吗?” “还没有。不过我已经理解了内部能量如何流动,相信不久之后能完成技术模仿,然后发布出来。” 一切皆可研究,江政忠溯很佩服南图奥兹对钻研的专注。 江政忠溯向南图奥兹拱手告别:“那南图导师,我们有缘再见。” 南图奥兹也回礼:“再见。” 南图奥兹离开后,江政忠溯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或者说,一个人和一只狗的生活。上到自己的房间,江政忠溯放下行李例行清洁。 江政忠溯的新房间不小。 有带水龙头的厨房、有带马桶的卫生间、有书桌、有衣柜、有床具,比先前住的埃斯瓦尔宿楼好上许多。令他脑壳痛的水声能用“斥·音”隔离,如此一来常住也不成问题。 清理房间之后,江政忠溯想去市场买东西。 “老板娘,在吗?” 桃花从房间走出来,因为江政忠溯有点矮,她需要俯视着说话。 “怎么了?哪里漏水了吗?” 所以三楼是会漏水的。 “还没有。”江政忠溯保持敬意,“我想去购买食物和生活用品,请问哪里有市场?” 桃花想了想:“市场?远着呢。就近一点去附近小卖店吧。出门右转,过两个路口左转有一家。” “谢谢——” 咚! 桃花连关上了房门。 被漠视是常有的事情,江政忠溯不大介意。照着桃花的话,江政忠溯找到了小卖店所在。小卖店就是小卖店,店小一点但产品齐全,床上用具和食物都能在那里买到。购买了生活需要的物品,江政忠溯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不再外出。 至此,江政忠溯结束了忙碌的第一天。 ——t1.6 夜晚,长壶岛最高的岛屿五重天,长壶九家的家主收到了华桃家的召集通知齐聚于此。 五重天宫殿大殿里,每家一张放着茶点的木桌,三张供人坐的木椅子,以此一套,九套桌椅分列成圆环。各家派出一个家主两个随从,共计二十七人在五重天宫殿大殿绕圈而坐。 说是长壶岛最高权力机关,实际上没有那么正式。至少,在场的人大多我行我素,丝毫没有开会决议的仪式感。 “今晚叫集合的是华桃家吧?怎么不说话呢?” 穿着火红色衣裳、妆容有点艳丽的中年女性说的不是人种诺玛语,而是长壶岛的本地用语,和普通话发音别无二致的用语。 此人是花凤家家主,名花凤春闵。 “花凤,女人别那么猴急会好一点。太急出汗了,当心妆容化掉没人认得你。等多品一会点心,我自会告诉在座的各位所为何事。” 接话的是灰白色衣裳,黑发有几束斑白的妇人。 此人是华桃家家主,名华桃落仪。 听到自己被嘲讽,花凤春闵自然不高兴:“恕我直言,我卸妆了也比你个老太婆要强。” 华桃落仪昂首大笑:“哈哈哈哈,那肯定是。毕竟男人被华桃家抢过一次,在外表上定下了不少心思。” “死老太婆,你敢再挑衅我!” 随着花凤春闵愤怒,她全身溢出橙红的火焰,接触到的椅子和桌子逐渐焦黑。 一旁的两个年轻女人很是慌乱:“家主,请冷静下来!” “一点点挑衅都受不了,不愧是灵兽专长的花凤家,人如其兽。” 花凤春闵不想忍了,她抬起手准备发起攻击。华桃落仪不慌不乱还喝着茶,倒是背后的两个人做好迎接冲击的准备。 “你们都够了。” 宛如彻底对红尘无感的双目抬起,短发齐边的女人脸上不带有喜也不带有悲。仅仅一个小动作,全场没有人敢多动一下。 墨色衣裳的女人名陈仙云,长壶大家陈家的家主。 “花凤、华桃,你们惹陈家的老大生气了,都收敛一点吧。华桃,我们都没闲到坐在这喝茶浪费时间,你有话快点说。” 待尘埃平定,白发苍苍的老人笑着说道。 此人名为伊格志知,伊格家现任家主。 “既然陈家主和伊格翁都这么说,我就做个小报告吧。”华桃落仪放下手上的茶杯,“今天四钟时末,准确点来说是长壶时钟八点七字,岛外边缘结界出现了异常。” 陈仙云淡淡地问:“原因。” “未知,不过看反应不是外敌入侵,而更像是某个人和结界产生了互动。” 花凤春闵摇着头:“能不能说人话,不是所有人都有丰厚的结界术知识。” “我还没说完呢,别急着打断我。”华桃落仪继续补充,“长壶岛的结界能与东西发生反应,有两种可能。一是结界防范的东西触网了,二是结界感知到了熟悉的灵气,试图与他连接。而这次的结界反应明显不是前者。”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停下了休闲喝茶的手。 伊格志知打破平静:“华桃的意思是,结界探知到了制作人或者调整人的灵气?这不可能。结界的制作者好几千年前就死了,上一届调整改造结界的两人也死了。” “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可疑的是当时进岛的一艘船,船发自亚特兰蒂斯,上面坐着的人我都整理好了。各位怎么想,得看你们自己,有需要名单问我拿。不过我想,在做的各位收集消息能力不比华桃家差,想必不会要我的东西。” 至少花凤春闵是打死不会低下头要的。 陈仙云再问:“伊格志丹和伊格游霖,上届调整结界的是他们两个?” 华桃落仪点头:“还有伊格游霖的徒弟,伊卡洛斯。不过,我想不会是她。” “呵呵。一个勇者,一个曾经的大导师,各位想遇到哪位?于我而言,我倒是想会会号称‘一绝勇者’的伊格志丹,切磋一下技艺。” 说话的男人大大咧咧,浑身的肌肉膨胀起不合身的衣服,领口露出胸肌线条。 此人名为轩辕越,轩辕家的家主。 “哦对了,两个月后我主办的活动,你们有人参加吗?我跟你们说,我这次找到的奖品可不得了——” 陈仙云制止了轩辕越:“够了,你说起来没完没了。” 被打断了对话,轩辕越心情明显不佳。 伊格志知笑了笑:“轩辕,你上次说起以武会友,如何共同进步,讲了足足三个小时。现在没有人想听你多话。” 轩辕越很是失望:“练武修术之人不进则退。我试着讲这道理,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听。那好,我不讲了。你们倒是小心哪天像齐格一样,被其他家夺去九家之名。” “这我可放心,花凤家还不是垫底的。” 花凤春闵转眼盯着伊格志知。 伊格志知捏着茶杯:“花凤,收起你那不可一世的视线,伊格家可没你想得懦弱。” 华桃落仪顺着说道:“不错。就华桃家所知,伊格翁今年收了好些外徒,一个两个都是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当心伊格之前,花凤还是先看看自己家吧。” 花凤春闵笑了笑:“承蒙厚爱,花凤家有家底可以吃,尚且不当心这问题。倒是孤寡老人,无依无靠,何时仙逝都不知晓。” “华桃家倒不当心这问题。华桃家老一辈留有顶尖的高手,还人才辈出。尤其是后浪格外猛烈,可谓青出于蓝。或许不久就能和花凤家一样,能有个长期吃不空的家底。不过,届时花凤家的位置可能要被挤下一格。” 花凤春闵咬牙切齿:“要沦落到靠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女人的后代,华桃家脸皮还是够厚的。” “脸皮厚也比要抹粉加脸皮要好,所以华桃家的女人才会百战不殆。” 听着无趣的斗争,陈仙云有点犯困:“我回去了。” 陈仙云和背后的随从离场,其他大家也失去了待下去的耐心随之而动。不知不觉,宫殿里只剩下两个女声互怼到深夜。 ——t1.7 来到长壶岛的次日早晨,江政忠溯捂着作痛的脑袋想自杀。 听到水声的时候,江政忠溯想睡觉开个术式避开响声就好了。然而他忘记了,一旦陷入沉睡术式会接触。突如其来的水声震耳欲聋,一波就能把人冲醒。醒了又开术式继续睡,睡了又因为术式接触被吵醒,江政忠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度过了一个晚上。 “还给不给人活路啊……” 熊猫眼的江政忠溯望着桌子的笔记本,搔着头思考之后该如何行动。 从南图奥兹的笔记,江政忠溯大致掌握了长壶岛的学习模式。 长壶岛像是一个大型的大学,而且是不讲课且没有老师带的大学。全程由学生本人思考学什么,然后自行请教师、或者加入学堂、或者买资料和想要的术式自行钻研。 支承这一过程的是长壶岛留有的丰厚知识储备和师资人才。地下岛一重天到处有免费开放的图书馆供借读,二重天则有众多优秀的专职教育的术者,四重天有最先进的术式知识库。 顺便一提,在长壶岛内除了术式相关的知识,其余知识一概免费公开。下到小孩上到老人都可以随便到图书馆自学生活常识和自然科学知识。而图书馆里记载的知识量不亚于现实的知识量,物理、化学、生物等领域甚至有比地球还深入的知识理论。 长壶岛内的几乎所有人都是有技术的术者。无论外界多珍贵的人才,若是此处遍地走便不值钱。为了方便划分人群,长壶岛设立了长壶岛标准的界限。仅有达到标准的才能算是“术者”,其余都是“普通人”。 这个界限便是“术士考试”,仅有通过了考试成为“术士”的人,才有资格享用长壶岛的术式知识。除非考试和特别的需要,“术士”以下的人只允许待在一重天,而且无法参与大部分术者专属的活动。 关于术士考试,伊达也介绍过。结合南图奥兹的笔记,江政忠溯有了更深的理解。考试主要考查的是术者的术式基础,即五行基础属性和两种原始属性的基础术式掌握情况。 换作零基础的人,需要在一重天聘请私教锻炼好几年才有通过考试的能力。而江政忠溯对五行属性的阴阳发动得心应手,只差最后的两种原始属性没掌握,他不怎么想白白花钱请私教。 长壶岛是个比江政忠溯想象中要烧钱的地方。衣食住行、导具采购、术式学习、私教或者入学堂,哪个环节都要钱。 50枚金币如今只剩下43枚,他料到后续肯定不够用。所以能省即省,这是江政忠溯必须遵守的生活准则。 而43枚金币里,今天肯定要少几枚。因为江政忠溯决定顺从南图奥兹的忠告,先去购买学习“浮空术”。如果自己不会飞,仅依靠着长壶岛的交通移动,开销累积下来也不少。何况“术士考试”要飞上三重天,这是无论如何都要花的钱。 如此打算,江政忠溯坐着铁道车向一重天的东部出发。 入站买票,下站收票,铁道车和现实中的地铁差不多。 至于道路地图和文字,江政忠溯很容易就看懂了。 一来是设计几乎和现实没区别,二来是所使用的的文字很像中文,准确来说像是古式的隶书。江政忠溯固然没学过书法,但看懂不成问题。 长壶岛的文字发音也和现实类似。江政忠溯仔细地听长壶岛本地人的话语,和现代的普通话区别不大,是他能听懂的语言。 说起长壶岛本地人,江政忠溯不得不仔细打量他们的着装。 本地人穿的是有点厚实感的汉服,但和电影千篇一律的素色汉服不同。整体衣物不会过长,手袖到手腕上一点,衣裙到脚踝上一点,脚则穿着长靴。有的衣服上画着风景、人物或者动物,有的人干脆改了尺寸,露出更多的肌肤甚至露肩。若是以汉服的历史视角看这里,穿着可谓相当开放。 江政忠溯联想到了张紫瑞的话。 古代的中国人把这地方特斯德叫做“壶天”,把世界门叫做“壶口”。而此处叫做“长壶岛”,使用的文字和汉字类似。 按他的猜想,这个地方很可能是远古华夏人建立。 现实世界和特斯德世界时间比1:4,特斯德1万年,现实世界才过了2500年。而漫长的历史中时常有人通过壶口进入此处,进入的人带来文化和科技刺激,逐渐形成了现在的样子。这也解释了江政忠溯在埃旭看到的装甲车和货车从何而来。 江政忠溯来到长壶岛一重天的东部,这里是专门买卖材料、术式和导具的地方。材料和导具的价格会因店而异,但术式的价格都是固定且明示出来的。 按南图奥兹所说,术式是由开发者定价,交由九大家审核通过,然后制定成契约书卷。术式出售时的金额会对半分,一半给开发者,一半给商店。 制作和贩卖术式,这是在长壶岛赚钱最快的方式之一。由此来看,江政忠溯把自己的术式到处教授给别人是种自断财路的行为。珊多利欧等人热衷于学习江政忠溯的“飞空术”,也是因为知道这个规则。 当然,售价一定的话,商家会想其他办法竞争吸引客人。比如江政忠溯现在所在的商店。商店附带买卖生活用品,旁边立着“买术式,赠积分,换购物”的牌子。 江政忠溯试着用中文发音询问:“你好,请问‘浮空术’行价多少?” “哦,小朋友,你要买‘浮空术’啊?”商家竖起术式列表的牌子,也用本地口音回答:“行价是6枚金币。” 江政忠溯预料到不会便宜,但也没想到会如此昂贵。在江政忠溯的记忆中,日常生活开销是以铜币为单位的。但自从来到了长壶岛,金币代替了铜币成为了日常开销的基本单位。 “老板,你这里写着买术式能换东西。‘浮空术’可以换什么?” 老板皱着眉头,明显不想让他占便宜:“小朋友,‘浮空术’是日常用的术式,很多人购买,换不了什么。” “那好吧,我去的别的店。”江政忠溯也懒得继续说。 老板拍着大腿站起来:“喂,等等!” 江政忠溯转过头,缓缓指着自己的耳朵:“能换什么?我在听。” “水杯怎么样?” “再见。” “喂!那你想要什么?” 江政忠溯捏着帽子环视一周,随后抬手指着挂着的炒锅:“我要那个铁锅。” “开玩笑,买术式还送你铁锅?你去别的地方吧。” 江政忠溯反笑一声:“老板,别以我小孩什么都不懂。术式出售对半分,6枚金币你能进手3枚。那个铁锅论它怎么金贵也没有3枚银币吧?仅仅是利润的百分之一,你都不愿意付出,那你还是坐着拍苍蝇吧。” 待江政忠溯转身,老板厉声大喊:“成交!小朋友,成交了!” 江政忠溯又笑着回头:“我还要那个铁铲子。” “喂喂喂,你这就不厚道了,还坐地起价了啊?” “老板,见谅一下。我只要个锅有啥用?没铲子还用手划吗?大方一点嘛,那铲子根本不值1枚银币。” 江政忠溯掏出6枚金币笑道:“成交吗?” 老板计算着得失憋得发慌:“好吧,算你会算。” 正当老板想拿着纸卷收钱时,江政忠溯又把手收回来。 “老板,有碗碟送吗?” “你真的够了,送锅、送铲、还要送你碗碟?” 江政忠溯摇了摇头,默默打开装着金币的钱袋,亮出几十枚金币:“想着多光顾你几次,还是算了。” 老板顿时神采飞扬:“小朋友,你这个朋友,叔叔交定了。” “谢谢。” 两人握手成交。 最终江政忠溯获得了一个铁锅、一个铁铲、四只碗和三只碟子。江政忠溯手持金币剩余37枚。 把战利品收进登山包后,江政忠溯打开手卷学习术式。 所有记载术式的手卷都必须在商店里学习,不能带出门。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带走后,私下破解偷取术式信息。一旦带出门手卷会自动点燃,而此等损失商店不负责。 手卷画着的是“记忆转移”和“契约”的结合术阵。学习者把手按在术阵注入灵气,片刻便能获得对应术式的构成知识。使用后,术式手卷会自燃消灭。而通过手卷学习的术式受到契约保护,其知识无法透露给其他人,以此保护开发者的知识产权。 “原来如此,这才是‘浮空术’。” 江政忠溯彻底理解了自己的思考错在哪里。 他的“飞空术”旨在抵消重力,利用风来调整去向和速度。而“浮空术”是用灵气进行相对位置的移动,像是搭出一条固定移动方向的滑梯,进入内部便能顺着方向快速移动而不会掉下去。 走出商店,江政忠溯迫不及待地腾空飞起。 江政忠溯有使用“飞空术”的经验,因此“浮空术”掌握得很快。第一次飞行很是激动,江政忠溯按着帽子上下乱窜。控制着身体在空中自由翱翔,他觉得自己化作了一只自由自在,存活于仙境的乌鸦。 以至于他忘了老板最后的忠告:“飞的时候留意灵气残余,每年都有人飞到半空掉下来跌成肉饼。” “旺呜——!” “我的妈呀——!” “浮空术”的消耗不算少,江政忠溯飞了半小时就见底了。摇摇欲坠的江政忠溯在空中调整姿势,带着达兹笔直地撞入长壶岛中部的大水库。 ——t1.7 “呼,好特么冷!” 江政忠溯会游泳,所以不会轻易溺水。不过时节是1月,天气相当寒冷。好不同意从水库爬回地面,江政忠溯和达兹宛如两只落汤鸡,在寒风下冻得全身发抖。 “旺!” “行了,这事情别提了。” 快步赶回桃花屋,打开破旧的门,江政忠溯回到了宿舍楼。桃花屋内,女主人桃花正找钥匙给一位花季少女。像是打不起精神的桃花注意到进门的江政忠溯。 “你回来的刚好,这位是住二楼的姑娘,认识一下吧。” 花季少女走到江政忠溯面前拱手屈身:“我名叫上官婉霞,日后多多指教。” 江政忠溯也做出回礼:“指教不敢。我名叫江政忠溯,是个11岁的小孩,我才要指教上官婉霞小姐。” 上官婉霞是个身高一米五左右的少女,五官算得上齐整,但身材相当饱满。这个饱满是出于良心的用词,实际上就是胖的意思。赘肉随眼可见,从她脖子的折痕江政忠溯能想象出她的体脂比有多高。 “江政忠溯,你住几楼?” “这里只有三层楼。一层是大厅,上面每层楼只有一间套房,你说呢?” 上官婉霞露出两个酒窝:“那就是三楼咯?我平时可以找你玩吗?” 江政忠溯搔着脑袋:“我最近得努力练习,争取早日通过术士考试。玩的话……” “哦哦?那不正好,我也要参加考试呢。不是我说,我非常擅长原始属性的基础术式。不知道你擅长哪几个属性的基础术式?” 这么巧?——江政忠溯差的没把口水流出来。 “我就是不擅长原始属性的基础术式,其他还行。如果说,额,你想要精进五行属性的基础术式,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上官婉霞嘴角弯弯:“要不我指导你原始属性的基础术式,你指导我使用五行术式的基础术式?” 江政忠溯举起手,小心翼翼地询问:“免、免费的吗?” “当然了,大家相互交流而已,我干嘛收你钱?” 江政忠溯恨之不得:“说得对,我们有难同当,一起通过术士考试!” 由此,江政忠溯结实了新宿友上官婉霞。 ——t1.8 次日早上,江政忠溯摘下用铁碗、绳索加棉花制作成的简易版隔音器,起身收拾和清理房间。用灵气点火热锅,翻炒一下昨晚剩下的米饭和蔬菜,便是这一日的早餐。 这里的米是真的米,江政忠溯认为是过来的中国人把种植技术也传进来了。但是宿舍没有电饭煲,米饭只能用铁锅加木盖焖的老方法煮熟,不多不少有点生硬。 “早上好。” 穿着睡衣的上官婉霞理所当然地打开了江政忠溯的房间门。 “上官婉霞小姐,你这是在干啥?” “别这么见外,叫我婉霞就行了,我也叫你忠溯。” 江政忠溯点着头:“好啊,那婉霞小姐,你这是在干啥?” “我来了,当然是吃早餐啊。” “吃早餐?我只有这些啊……” 江政忠溯无语是正常的。因为昨天晚上上官婉霞也是理所当然地前来蹭饭,一口气吃干净了他预算两天的存粮。 “别这么小气嘛。你想想,请个指导考试的老师少则5枚金币。现在你有我在省了5枚金币,请我几顿饭不过分吧?” 要是你一直蹭饭下去,那就不止5枚金币了我去!——江政忠溯没有说出口。 “说好的同甘共苦,结果受罪的都是我。” 江政忠溯傻笑之后,把备好的饭菜分一半给上官婉霞。 “旺。”达兹也叫上一声。 “你也要啊?好,我瘦骨如柴饿着就行。” 江政忠溯又分出了一半给达兹。 吃着零星的早餐,江政忠溯心情阴沉。 上官婉霞看出来了:“被这样嘛。如果你为钱所困,我有几种好法子。” 事关赚钱,江政忠溯就不困了:“说来听听。” “忠溯,长壶岛这地方,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你知道吗?” 江政忠溯想了想:“知识和想法吧。创新术式可以卖钱,发现新的与术式相关的知识,发表出去也可以卖钱。” “嗯,你还知道不少,不过这仅是其中之一。除了术式和知识,你还可以试着卖导具,也挺好赚的。” 江政忠溯无奈的摊开手:“你看我的样子,像会搞导具的人吗?除了这些,如果真的急着要钱,正常人有哪些手段?” “最直接快捷,你可以去贱卖灵气,一重天的东南角专门做这种生意。不过灵气不怎么值钱,现在的市场价,应该是1里换1铜币。” “1里?里是单位吗?” “对啊,灵气量的单位,也可以写作li。你在入岛的时候有测试过灵气量吧,还记得大概有多少吗?” “好像是这样。” 江政忠溯把记得的文字写在纸上:储存:x+(11li)恢复:s+(432mli\/min) “哦哦,不用你说我也有点懂了。前面的这个li就是里的意思,后面的mli是小一个单位,整个单位的意思是每分钟的灵气恢复量。这么看,是不是1li = 1000mli?” “不错,mli是毫里。” “我算算,也就是说我一天不停地输出,能有不下6枚银币的收入。” 江政忠溯感觉前途瞬间光明了一点。 上官婉霞忍俊不禁:“你以为你是机器人,能24小时全天候抽血?以你现在的恢复水平,最多坚持1小时,久了会竭力而死。何况测试显示的是标准环境下的恢复速度,要是在灵气匮乏的地方,是肯定达不到这么高的。” “有道理。” 被现实打击,光明的路程一下子暗了下来。 “还有别的路子吗?” “有,去西部参与狩猎队伍,杀灵兽卖材料。” “这还有点希望。” “但是需要术士以上资格。” “不如别说。”江政忠溯昂首哀叹,“还是先把术士考试通过了再说,现在的所有金应该能支撑得住。对了,一重天哪里可以练习术式?” “哪里都可以练,这里可是长壶岛。我觉得门前的位置就很不错。这里附近人少,门前道路又宽阔,很适合练习。” “好主意,这样还省点体力和移动时间。”江政忠溯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事不宜迟,我们下去练吧。” “这么快?” 江政忠溯抢过上官婉霞咬着的饭碗:“婉霞小姐,你的碗能反光了,还嫌弃快啊?再不离开找点事做,我的碗都要给你吞下肚子。” 上官婉霞咬着嘴唇:“要是真担心你的饭碗,以后就别这么小气,煮多点东西给我吃。” 江政忠溯无视上官婉霞,把饭碗塞在木桶浸泡,独自走下木楼。上官婉霞撑起笨重的身体,左右大幅度摇摆跟着下去。 “婉霞你小心点,以你的体重要是滚下去了会受重伤。” “你丫的少给我担心!” ——t1.8 开始全天候练习基础术式,江政忠溯想起了伊达画过的图。 五行基础属性金木水火土,原始属性阳日与阴月。小圆与月牙的面积等大,两者相切的外圆内再叠一个五角星,仿佛在昭示着两者具有某种联系。 而实际向上官婉霞讨教后,江政忠溯也有类似的感觉。 原始属性的基础术式名字就是“阳日”和“阴月”。不同于作用于粒子的五行属性,两者是直接干涉精神的术式。“阳日”偏向阳刚,可以鼓舞、激动人心。“阴月”与之相反,可以使人畏惧、绝望。 无论是“阳日”还是“阴月”,原始术式本质上是影响精神的属性。 这么理解起来很简单,但实际控制非常困难。 一来是作用对象必须是其他人,即使其他人做出的反应,江政忠溯很难判断是否准确地发动。 二来是“阳日”与“阴月”使用的术式形式雷同,最大的区别只在于注入灵气时伴随的感觉。这种感觉像感情的表达,只能意会难以言传,以至于江政忠溯久久难把握到要点。 与江政忠溯相反,上官婉霞一天就把五行阴阳属性术式练得差不多了。 感到少许沮丧,江政忠溯便把悲伤化作食欲。买好材料,搬出小凳子,随心所欲挥刀切菜做饭,这是江政忠溯难得的轻松时光。 如果没有两个等着蹭饭的存在,他会更开心。 “今晚吃什么?” “旺旺。” 江政忠溯淡淡地说道:“麻婆豆腐。” 切碎豆腐焯水,捞起之后洗锅加入油、火红的辣酱和豆酱。因为喜欢辣一点,江政忠溯还加多了几条小米椒。加少许盐和适量的水,然后豆腐下锅煮15分钟。最后开锅撒一点异世界葱花点缀,大餐完成。 这是江政忠溯久违的一顿中餐,他本人非常期待。而和江政忠溯不同,其余的两位瑟瑟发抖。 上官婉霞望着火红的辣油:“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达兹也被吓到了:“呜。” “我可以告诉你,超级下饭。”江政忠溯吸了吸气,差点没被自己的辣椒呛到,“不过还是下去一楼吃吧,这么下去今晚要被辣醒。” 打开窗为房间通风,江政忠溯一行人拿着饭菜下到一楼,整间宿舍楼瞬间被辣味充斥。 辣中带味又不失味觉,这是麻婆豆腐的精髓。起初不要不要,在尝试了一口之后,上官婉霞就被辣得上瘾。 “噢噢噢噢,喷火了!不行,我得去拿点水!” “旺旺!” 白毛占着红油,达兹伸出舌头露出獠牙。 “婉霞,帮达兹也打一碗水。” “哦!” 江政忠溯笑了笑:“菜,一群菜鸟。” 江政忠溯是地地道道的广东人,但是个极度喜欢吃辣的广东人,抗辣能力不比河北人和四川人差多少。正当他沾沾自喜的时候,他发现了同样被气味叼出来的桃花。 桃花躲在门边没有出来,但从眼神可以知道她也饥渴难耐。 “老板娘,要一起吃吗?还有很多。” “不用。”说完,桃花用力关上了门。 “水来了。” 上官婉霞拿着两大碗水下来,一边喝水一边干饭。达兹也用舔一口水,吃一口饭的方法过渡着下胃。 江政忠溯用挑衅的语气说道:“我说,你们这么菜,要不明天我搞点温和一点的?” “旺!” “谁怕谁!再辣一点都没问题!” 江政忠溯差点笑出声:“好,再辣一点。” 实际上,江政忠溯正纳闷没地方发泄,能想方设法辣死眼前的傻子们,他再开心不过。 上官婉霞笑容凝固,她感觉到眼前的小孩没给自己开玩笑。达兹转过头,像在抱怨上官婉霞是个傻逼。而上官婉霞也正用同款眼神看着它。 ——t1.9 因为预算有限,多了一个人蹭饭,江政忠溯只得把三餐减成两餐。每天只煮一早一晚,中午若是饿的不行就买点干娘下肚子。既可以省钱,也能留出更多的时间锻炼。 一天下来没什么成果,江政忠溯闷闷不乐。 上官婉霞翘起手:“掌握不住感觉吗?” 江政忠溯点着头:“两种术式太像了,刚刚学不好把控。” “不同的术式发动的感觉有不同的地方,但也有雷同的地方。若是你现在把握不住要点,可以试着把以前学过的术式,以前有过的经验加进来思考。” “但是我没学过原始术式啊?” “像火属性掌控着移动频率,不同的属性把控不同的特定要素,从这方面着手思考。我现在问你,原始术式是控制什么的?” “精神,或者说意识一类的东西……”江政忠溯恍然大悟,“对了,我会一个干涉精神的术式!” “对吧?回去好好钻研一下,明早我们继续——”上官婉霞想了想,“等等,今晚是吃什么来着?” 江政忠溯笑得非常灿烂:“很好吃的东西。” 江政忠溯随即前往小卖铺买来了各种食物,通过下厨来缓解心境。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盘面条放在大厅的木桌上。 艰苦锻炼之后又一天的晚餐,开胃如上官婉霞,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反应。摆在她眼前的是面条,但面条的颜色呈现火红色,给人一种一口夺命的感觉。 “这他妈什么玩意?”上官婉霞咆哮道。 “旺!” 江政忠溯拿着用“流动”自制的木筷子,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差点没被呛死。吞下一碗水,江政忠溯缓缓吐出了此面的真名。 “江家独创,死神火鸡面。怎么了,两位不敢动筷?” 接受江政忠溯的挑拨,上官婉霞一屁股坐下大口一吞,然后没有然后了。柏金顺式振动了好一会,她像失恋一样红着脸默默落泪。再忍了一会,她像是带着痛苦面具一样哭了起来。忍无可忍,上官婉霞拿着水杯缓缓走回房间。 达兹皱紧眉头,它知道事情没有自己想的简单。但是,它很快发现了江政忠溯正一脸无趣地看着自己。 “不敢就算了吧,我等等做别的东西给你。” “旺!” 达兹鼓气勇气,巴拉巴拉地把碟子的面条搬进肚子,然后倒在地上抽搐。 “哼。” 不屑地一笑后,江政忠溯拉起面条,一口下去鼻子连着耳朵没了味觉。男人大丈夫,流血不留泪,江政忠溯强忍泪水继续干面。但第三口下去后,手像是再次遭遇神经断裂,也不愿意动了。 “我勒个去,我也受不了……” “这是你做的?” 江政忠溯转过头,因为被辣得没了防备,他这才知道桃花站在身后许久了。 “呼,对。” 桃花眯着眼睛,瞪着红色的面舔着嘴唇:“我能试试吗?” 眼看今晚会剩不少东西,有人愿意帮着笑话,江政忠溯是很乐意的。 “请。” 江政忠溯把多余的面条打在另一只碟子,嬉笑这不懂天高地厚的女人。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眼前的老板娘面不改色地把他也吃不下的面条吸进肚子。 “嗯,还行。” “不、不辣吗?” “辣度正常。” “正、正常……” 听到桃花语气如此平淡,江政忠溯觉得伤到了自己的尊严,颇为无聊的自尊——他自以为自己都受不了的辣属于天下无敌辣了。此时,江政忠溯理解了当年休斯主厨等人不甘服输的心情。 “老板娘!” 江政忠溯突然激动,吓得桃花后撤了几步:“怎么了?” 江政忠溯咬牙切齿:“明天,明天我全力以赴。若是老板娘还能吃得下去,算我输!” “哦……这,吃饭还有输赢吗?” 桃花难得笑了出来。 江政忠溯抬起大拇指:“一言为定!” ——t1.10 又一天晚餐,上官婉霞摸着钱包往后走。 “江政忠溯,我自己去买东西吃。” “别这样嘛,东西做出来了,大家分享。” “旺……” 两人一狗面前的是一盘只有红色的东西,甚至看不到里面有什么。靠前到大约1米的位置,人的耳鼻便能被辣味麻痹。 上官婉霞连退几步:“打死不干了。这是什么东西,你敢说这是菜?” 江政忠溯想了想:“就叫它江家特制,死神辣椒汁好了。其实也只是收集市场能买到的辣椒,然后用‘清净’把材料中除了辣素以外的东西都去掉,浓缩而成的酱汁。” “你他妈说了这是酱汁了对吧?我不干,我要自己出去吃正常的饭菜!” “别!别!”江政忠溯扯着上官婉霞的手腕,“我不喜欢浪费食物,若是没有人吃,我得和达兹分食好几天……” 达兹听到瞬间吓得变色,一口叼住上官婉霞的衣裙。 “喂!你这,放口!” 江政忠溯和达兹死死不松开,上官婉霞逐渐没有了抵抗的心力。 闹着闹着,桃花也赶到了现场:“呜,今天的味道特别厉害啊。小朋友,你这是做的什么呀?” 江政忠溯露出自信的虎牙:“江家特制死神辣椒汁。送饭,送面,都可以。老板娘,来试试我最后的降龙十八掌,看你是否接的下。” “降龙……呵呵,什么鬼。”桃花抬头挺胸,脸上带着几分悦色,“好,我来试试。饭在哪里?” “在这。” 江政忠溯把准备好的饭和面都放在桌子上,转头盯着上官婉霞:“来嘛,大家一起分享,再苦再辣都不怕。” 气氛和人都齐了,论天王老子也不好拒绝。内心几经挣扎之后,上官婉霞随着众人一起坐在餐桌前。 首先尝试的是桃花,她试着把一勺子酱汁浇在饭面,然后连着饭粒一起品尝。入口的即刻,桃花的铁面融化了一成,但也仅有一成而已。 “嗯,这味道够狠,比我以前吃的都要狠。” 江政忠溯大跌眼镜,心里不得不服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说着狠话的桃花接着多捞了几勺子,把汤汁加到饭面。宛如普通的浓汤泡饭,桃花吃得津津有味。 而一旁看着的江政忠溯目瞪口呆,他和上官婉霞都产生了一种“她行我也行”的错觉。两人试着沾上一勺子浇在饭面,随之囫囵吞枣。 之后,餐桌上只有桃花扒饭的声音。 聪明的达兹早早避而远之,回到房间翻吃其他干粮。 第10章 术士考试与激战 ——t3.8 长壶岛二重天,伊格家宅,两男两女正在中庭练习术式。 围观的人不少,大多是为了瞧一瞧这四个特别的人。四个人有特别的身份——世界贵族,但不仅于此。更特别的地方在于,他们还不是术士,却被特许先人一步上二重天接触长壶岛的术式知识。 之所有有如此特权,是因为他们是受长壶九大家的其中有一位家主邀请,特意过来当高徒的人。 高徒是比普通弟子要特殊的弟子。拜于大家门下,一般的弟子由家门的上一届弟子,即他们的师兄指导教学。而高徒不同,他们是直接拜大家家主为师,直接从家主那里学艺的人。高徒不需要参与龙套弟子的日常锻炼,每天按着师傅的要求和自己的节奏自主练习即可。 注意到伊格老翁从屋内走出来,所有看戏的人立马回到自己的位置工作和锻炼,练习的四个人也停下来阵列在老翁面前。 “师傅早安。” “奥尼蒂斯,你们术士考试准备地怎么样了?” 此时的奥尼蒂斯已经换上了长壶岛的常用着装,他甩动手袖拱手屈身:“回师傅,最落后的维也奈德也有十成的把握了。” “很好。考试明天就在三重天举办,你们今天练习不要太久,好好养精蓄锐。你们要记得,你们现在是伊格家的高徒,必须展现伊格家的风骨,明天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四人齐身回应:“是,师傅!” 伊格志知颇感满意,缓缓退回殿内。 维也奈德等到伊格志知完全看不见人才抱怨:“奥尼,我应该不算是最后一名吧?我记得修德莱比我还差。” 修德莱笑着摇头:“维也奈德小姐,你自负了。” 罗罗卡拉也附上一句:“维也奈德小姐还得虚心一点。” “罗罗卡拉,你是我的女侍卫,怎么能这样说我。” 罗罗卡拉屈身说道:“维也奈德小姐,良言苦口利于心。所谓侍女不仅要伺候小姐,偶尔的劝诫也是必要的一环。” “但我看你这‘偶尔’也太多了。” 修德莱望着奥尼蒂斯一笑:“奥尼蒂斯大人,我很是欣羡罗罗卡拉小姐。她作为侍卫还有事情可以做,而我作为无懈可击的奥尼蒂斯大人的侍卫,当真挑不出活,纳闷得很。” 奥尼蒂斯非常平淡:“无懈可击是件好事,莫非你希望我是一个蛇头虎尾的蠢货?” 以为奥尼蒂斯发怒,修德莱感知屈身致歉:“修德莱不敢,我真心希望奥尼蒂斯大人更加出色。” “我开玩笑的。” 奥尼蒂斯浅浅地笑着。 奥尼蒂斯的确没在意,因为他此时的心思没有放在三名同伴上。发动“收音”术式,绕过多重干扰,奥尼蒂斯正打听着伊格志知与其子伊格居森的对话。 两人的交流使用的是长壶岛本土的语言,但这难不倒奥尼蒂斯。预想到有可能会用上长壶语,奥尼蒂斯私下自学,所以听和说都不成问题。 “怎么样了?”这是伊格志知的声音。 “回父亲,与奥尼蒂斯他们同时到达岛的人里,只有一个11岁的孩童准备接受明天的术士考试。” “11岁,年轻有为啊。”伊格翁笑着笑着,逐渐平淡下来:“若是他通过了,会刷新记录吗?” “不会,目前通过术士考试的最年轻记录保持者,还是伊格、伊格家的人。” 伊格居森避开了忌讳的名字。 “不必自欺欺人,我记得那老混蛋的名字。都一百多年了,那混蛋的脸我还历历在目。”伊格翁不小心捏碎了茶杯,“伊格游霖,什么时候才能不听到你的名字!” 伊格居森赶紧上前扶着他:“父亲息怒,年迈动怒会伤身。” “我知道,所以我压制住了。” 很明显并没有。 伊格翁深吸一口气:“居森,明天参加考试的11岁孩童叫什么名字?” “回父亲,他叫江政忠溯。看外貌和举止,应该是个长壶岛归儿。” “身世查到了没有?” “还没有,我会尽快安排人去调查。” “结界的事也好,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小子也好,长壶岛是混进了奇怪的东西了。”伊格志知敲了敲木板,“听到这里就够了。” 知道伊格志知发现了自己,奥尼蒂斯立即取消了“收音”。 没见到伊格志知由怪罪自己的意思,奥尼蒂斯松了一口气。他默默地昂首望去,回想起了名为江政忠溯的小孩的样子。从船上乱斗的那天开始,奥尼蒂斯就一直关注着这个特别的小孩。 “江政忠溯,‘审判之神的使徒’。” 奥尼蒂斯细声自语。 ——t3.8 夜里,三人一狗围着一桌丰盛的饭菜。 自从桃花屋比辣之后,江政忠溯习惯了煮饭下来一楼用餐。 在一楼吃饭有气氛是一回事,因为上官婉霞很大份,挤到房间里很耗氧气是另一回事。各种因素夹杂在一起,江政忠溯便把饭桌下移到一楼。 而这么一搬,桃花也自然而然地跟着上官婉霞一起蹭饭,江政忠溯顺势成为了负担一家四口饭菜的厨师。 当然,钱也只有江政忠溯一个人出,这是最让他苦不堪言的一环。 人面混熟了,总不好意思突然推脱,江政忠溯也就只能这么熬着过。而且这种吃饭的氛围他很喜欢,一时间也舍不得断掉。江政忠溯就这么被牵着鼻子,既痛又快地再长壶岛度过了一个多月。 桃花边吃边问:“忠溯、婉霞,你们明天要上三重天考试来着?” 江政忠溯点了点头:“对啊。” “术式考试我记得还挺难的。婉霞那么大份没关系,忠溯,你确定你能过得了?” 上官婉霞皱着眉头:“桃花姐,你这话让我有点伤心。术者的技术和体型没有关系。” 江政忠溯无视抱怨的上官婉霞:“我觉得是没问题了。原本我就很擅长术思发动五行的阴阳基础术式,这两个月一直在练‘阳日’和‘阴月’,也熟练的差不多了。应该没有能难得到我的地方。” 精神干涉的“阳日”、“阴月”和波斯拉使用的“意识控制”有异曲同工之妙。准确点来说,“意识控制”是把两者取平衡,然后特定地干涉对方精神的术式。掌握到规律的江政忠溯已经能不用术阵辅助,靠着术思进行微调整了。 “桃花姐放心吧,有我的指导,忠溯不会挂科的。” 江政忠溯转动眼球。 虽然大多是自己努力的成果,但他不得不肯定上官婉霞很会教导别人。如果不是上官婉霞提醒他可以试着结合以前会的术式理解,他也没想到把两个原始属性术式和“意识控制”搭上钩。 桃花笑了笑:“那,要不明天我为你们煮一次饭?” “桃花姐还会煮饭?” 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面面相觑,因为他们两个月里没见过桃花动刀。据江政忠溯所知,自己不煮饭的时候,桃花也只是外出打包或者买面包填肚子。 “可别小看我,以前丈夫还在的时候,他可是抢着吃我做的东西。” 既然桃花如此自信,两人也拭目以待。 “对了,你们明天上三重天刚好能碰上‘天门武斗会’。如果早点考完,可以一起去看看比赛。那里高手群集,多点观察他们的动作,日后对你们肯定有帮助。” 长壶岛几乎每天都会有赛事或者学术会。整个三重天大岛提供给武力比赛,四重天大岛则是交给学术会。比赛和学会都会有一定的金钱和名声报酬,缺钱或者想要特定报酬的人会锻炼技术或者加强学术水平。长壶岛就像这样创造竞争,刺激内部人员向高处发展。 桃花这么一说,江政忠溯就想到了其他东西。 “我之前经过市场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某个标语。说这个月的‘天门武斗会’有特殊奖品来着?” 上官婉霞举起手:“这个我也知道,奖品是神级人造导具‘太导师的衣袍’。” 江政忠溯两眼一瞪:“伊格游霖的衣袍?” “对。” 江政忠溯使用过伊格游霖的法杖,他知道伊格游霖的东西有多牛。牛逼的法杖在击败北兽之后被洛纳斯回收走了,如今眼前又出现了新的神器。法杖显示的是攻击系统,那么外套应该就是防御系统,这是江政忠溯极其渴求的神器。 江政忠溯只是一届小孩,他自知不可能打得到所有高手,但也想着放手一搏。 桃花提示:“告示说,这导具得打赢第八天门的轩辕越才能获得。” 听到这里,江政忠溯一下子沉住气了。天门第八位,能够进入怪物遍地走的天门,还排名第八,正常人能打的赢就有鬼了。 “也就是说,这是个不可能任务。”江政忠溯笑了笑,“也好,不用犹豫去不去参加。” 上官婉霞忍俊不禁:“就你这水平还想去啊?” “人要有点梦想嘛。而且现在我知道不可能了,当然不会去。” 桃花敲了敲桌子:“忠溯,那种危险的比赛,看看就好。别想一些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我明白,真的。” 其实,江政忠溯是真的很想去抢一抢宝物。 ——t3.9 术式考试当天,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抬头看着天空等候起飞的时机。有“浮空术”可以随便飞,但若是前往考试最好保留足够的灵气。为此,寻找较省力,也就是较短的飞行路线非常重要。 按江政忠溯的观察,大时钟显示八点的时间,他们所处的位置是良好的出发点。当然,其实他不观察也没有所谓,因为前往考试的人都堆积在这里,跟着大众跑就没有问题。 “飞了!” 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腾空而起。为了方便飞行,江政忠溯没有带帽子。而达兹的爪子还是够劲的,即使快速上浮也没有被甩下去。 同行的人大多数穿着长壶岛的衣服,穿着自己的衣服的江政忠溯显得有点异类。不是江政忠溯买不起,而是他想找到收入再对外观入手。 三重天大岛离地面约6公里,一口气飞上去还是有点累人的。 三重天是专门开设给武力活动,设备极其简陋,或者说几乎没有设备。一望无际的浮空大岛,地面是青青草原。今日三重天被分割成两大区域,一部分用于术士考试,另一部分则提供给“天门武斗会”。 术士考试每个月都会举行一次。 考试的前一天会搭起临时帐篷并画好方格线。考生需要排队报名获得编号,然后找到编号所在的格子站着等候考官发布命令。报名的过程很简单,用按着水晶球确认考生身份就可以,全程免费不用交钱。 考试编号是全随机发发的,所以一起来的人不见得会一起考试,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便是一对例子。 “我是第1场,37号。” “我是第2场。”上官婉霞轻轻地叹气,“不在一起真的麻烦,等考完了我们一起在这里集合吧?” “好啊。” 帐篷里的考官使用“扩声”术式,声音覆盖整个岛屿:“第1场考试准备就绪,请考生入场。” 江政忠溯吐气:“呼,那我上了。” “冷静点,你没有问题的。” 上官婉霞笑出酒窝,按着江政忠溯的肩膀为他打气。江政忠溯点着头,转身走进偌大的考场。 考场是个方方正正的矩形,里面的格子等大划分,看起来有点像围棋棋盘。每个格子里放在同样的考试用具。考场的上空设有“天眼”术式,考官能投影屏幕清晰地看到考生的表现。在30秒内做到要求的动作便是及格,没能做到的会由考官控制方格线对角连接打叉。一旦打上交叉就没有继续的必要性了,等考试结束直接回炉重造。 设备公共,上有监控,考试可谓公平公正。 江政忠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因为好久没考过试,手脚有点冰冷。 “你是,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转过头,发现隔壁的考生是认识的人——和自己一起坐船来的人种领队青年,奥尼蒂斯。 “对,好久不见。” “紧张啊?” “有点,奥尼蒂斯阁下觉得怎么样?” “还行。” 说着还行,奥尼蒂斯给人的感觉根本是绰绰有余。 咚——! 考试铃响,江政忠溯和奥尼蒂斯不再交头接耳,洗耳倾听考官宣读考题。 按照南图奥兹的笔记,除了原始属性的考试一定会放在最后,五行属性的考试是随机打乱的,由此考验考生的临场应对能力。 考官发声:“考试准备,第一门,水属性基础考试。” “阴。” 水属性阴发动即“凝固”。 江政忠溯蹲下用右手抚摸水盆里的水,将其拉起一块水球拿在手上站稳,随后把水放回盘子里。 “阳。” 水属性阴发动即“流动”。 江政忠溯从地上的铁块挖出一个球,拿在手上数秒,然后再按回去铁块上。 “第二门,金属性基础考试。阳。” 金属性阳发动即“引”。 江政忠溯吸起地上的木球。 “阴。” 金属性阴发动即“斥”。 江政忠溯反手将木球弹上天空,然而稳稳地接住。 “第三门,木属性基础考试。阴。” 木属性阳发动即“抑制”,要让附近的草进入枯萎状态。 “阳。” 木属性阳发动即“促生”,要让枯萎的草恢复生机。 “第四门,火属性基础考试。阳。” 火属性阳发动即“制火”,在手掌上方制造出火焰即为及格。 “阴。” 火属性阴发动即“制冷”,需要掏起一点水冷凝成冰。 “第五门,土属性基础考试。阴。” 土属性阳发动即“减量”,要把水盆里的水明显减少。 “阳。” 土属性阳发动即“增量”,要把水盆里的水明显增加。 土属性相当费灵气,所以实质上也是对灵气量是否充足的考验。 五行考试通过,江政忠溯摸着冰冷的手环视一周。考场144个位置,剩下的人只有一半多一点,看起来游刃有余的也就自己隔壁的奥尼蒂斯。 “原始属性考试开始,‘阴月’。” 江政忠溯对着关着的小动物释放灵气,让小动物畏缩。 “‘阳日’。” 江政忠溯调整灵气,让畏缩的小动物状起胆子咆哮。 “第1场术士考试结束,恭喜通过测试的考试。请通过测试的考生前往考后事务所登记和领取证件。” 江政忠溯确认直接的方格没有打叉,很是高兴地呐喊:“达兹,我过了!” 考试结束,恭喜及格。没有什么词能比这些更动耳。 转了一周,江政忠溯发现奥尼蒂斯转身离去。奥尼蒂斯的方格也没有打叉,说明他也通过了考试。难得考过了还如此平淡,江政忠溯觉得奥尼蒂斯是个相当强的高手。 管不得别人,江政忠溯长长地舒缓一口气,为获得术士资格无比喜悦。因为紧张舒缓,江政忠溯没有注意到周边有许多人盯着自己看。 ——t3.9 第一场考试的时候,伊格志知坐在考官处静静地看他的表现。 术士考试很少会有九大家的人出现,而来者是九大家的家主则更是稀罕。所以考官一个两个正襟危坐,打分打得特别严格。这也是第一场考试淘汰率特别高的原因。 伊格志知感叹:“厉害,全部基础术式都练到了术思发动。” 主考官跟着拍马屁:“对啊,不愧是伊格家的高徒,场上数奥尼蒂斯最出色。” 伊格翁为考官的无知轻笑,而考官以为自己说得了话感到很高兴。 术思发动不难学,但所有基础术式都能术思发动的人不多。 术思需要术者对属性有过硬的理解和适应能力,象征着一个人的术式才能方向。比如能做到木属性和水属性术思,这样的术者大多有成为“姬”字治愈术师的才能。若是五行和原始术式都能术思,这样的人是万里挑一的术式天才。 奥尼蒂斯对土属性和原始属性不够纯熟,他只是在手袖的位置构建光构术阵连贯发动,以掩盖自己做不到术思。这点伎俩能骗得了年轻人,骗不了身经百战的老术者。 在伊格志知的眼里,全场只有江政忠溯一个人做到了。 若是能收为徒,这是块宝贝,但是…… 过去的事如芒刺在背,关于如何对待江政忠溯,伊格志知很是犹豫。而这份犹豫给了他的敌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同一时间,考场外的中年男人也注意到了江政忠溯的特别:“安琪,立即调动人手收集37号的资料。这是个大好的东西!” 身边的年轻女性点头回应:“是,父亲。” ——t3.9 获得术士资格,登记完成并拿到了象征长壶岛术士的银牌,江政忠溯四处寻找上官婉霞的踪影。 “说好的在这里等,第3场的人都考完了,怎么还不见她?” “旺!” 达兹的反应不是找到了上官婉霞,而是警戒的嚎叫。不知道是肩膀上的狗在抖动,还是自己的人在抖动,无法切断的气息从灵魂深处压制着江政忠溯。这是前所未有的压力,波斯拉、不,被叫做天灾的怪物“北兽”也没有此等戾气。 “你的名字。” 江政忠溯不敢多扭头,他望着站在身边的女人说不出话。 黑发墨瞳乃是长壶岛标配,一众长壶岛人里数女人最为突出。不是她的外貌有多吸引,而是不带丝毫感情的言行,给人一种非人间俗物的奇异感。但若要形容,绝不是无口的呆萌,也不是不沾红尘的仙女,更像冷漠至极的。 “名字。”女人再强调了一次。 江政忠溯回过神:“江政忠溯。请问、阁下大名。” “陈仙云。”陈仙云没有多余的动作,呆呆站了几秒钟,“江政,没听过。家在哪里?” 江政忠溯不觉得说谎是个好注意:“伊格伯特。” “伊格伯特……你肩膀上的是什么东西?” 江政忠溯下意识按着达兹的狗头:“狗,我养的灵兽。” “你是灵兽术师?” “不是,我只是养灵兽而已。” 陈仙云俯视着达兹,久久没移开视线:“罢了。长壶岛来者不拒,随你们吧。” “谢阁下恩准。” 江政忠溯不知道陈仙云是何人,但他听珊多利欧说过九大家之一有陈家。从气质和气息,江政忠溯觉得眼前的人肯定是九大家的人。再留意到四周敬畏的视线,他确定陈仙云的身份相当显赫。 待陈仙云离去,江政忠溯松了一口气。 没多久上官婉霞也赶了过来:“这里围满了人哦,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江政忠溯颇感无语:“我等你很久了。要不是站在这里,我也不会遇上那种怪人。” “女士有生理需求嘛。” “你考得怎么样了?” 上官婉霞笑着拿出自己的银牌子:“你都能过,我怎么过不了。话说,你遇上了什么怪人了?” “我觉得应该是九大家之一。是个看上去30岁左右的女人,她说她叫陈仙云。” 上官婉霞瞪大了眼睛:“这可不得了。” “你知道她是谁?” “废话!在长壶岛住的人,没有人不知晓她的大名!”上官婉霞凑到江政忠溯耳边,“天门第一位,弑神一族陈家的家主。” 江政忠溯想起了吉说过的话。天门第一位是特别的存在,实力比十三魔王还要拔尖。他对天门第一、十三魔王有多强没概念,但若是能“弑神”那就很不得了了。 江政忠溯遭遇过几次神灵。低级的神灵“戏言神乎什”随手能制造出覆盖千人的幻觉,此等存在不是人类可以触及的。而能“弑神”的人,意味着以人之躯比肩神灵。 “太恐怖了,以后还得绕着走。”江政忠溯如此判断。 “对吧。”上官婉霞笑着拍打江政忠溯的后背,“别想那么多了,一起去看戏去。” “看什么戏?” “诶,你不会忘了吧?”上官婉霞指着远处展开着几重结界的空地,“‘天门武斗会’,太导师的衣袍等着你呢。” ——t3.9 结界覆盖着大范围的草原,面积约有两个足球场拼起来那么大。这么远观众不好观赏,所以在结界边缘会设有多个立体投影场面的水晶球。 不设计成罗马斗兽场一样的形式,是因为哪怕有结界在,高手之间的切磋依然危及四方。为了确保观众安全,必须拉开足够的距离。 压轴比赛之前,草原的正中央,两个男人相互拱手鞠躬。 腰间佩戴太刀的男人先说到:“早切流真传,相园一树。” 腰间佩戴着直长剑的男人接着话:“降天门真传,巴泽尔·菲舍尔。” 随后两人同时发声:“请赐教!” 这是比武之前的礼仪环节。越是名家名手,越不能忽略礼仪。 江政忠溯曾经听瓦鲁多自报“破剑门门徒”的名号,如今很是好奇地问道:“婉霞,门徒和真传有什么区别?是不是真传就是高手的意思?” 上官婉霞转过眼睛:“你不知道门流划分吗?” 江政忠溯摇头作笑:“乡巴佬一个。” “所谓门流,是将武术招式与术式发动结合成术武的团体。他们大多倾向于实战打斗,所以有门有流的人实战能力普遍比一般术者强。” 江政忠溯注目着场上的打斗。 相园一树灵光闪烁,刀不见刃,五道剑痕凭空撕裂地面。巴泽尔·菲舍尔腾空而起,挥动直剑打出一击龙卷风压制住对手。灵气一闪,龙卷风被相园一树切开两半。 一招一式都超出了人体肉体的物理极限,武术与术式结合,术武便是有此等威力。江政忠溯不禁想起武侠小说,觉得有几分相似。 上官婉霞一边看一边补充:“而门流里存有三种等级,分别是门徒、真传和绝传。获得了师傅的认可,会被授予一张的真传铭牌,即成为真传,没有铭牌的学徒都是门徒。真传象征着精通本门术武,被允许在外教徒,当他们确定下一代真传的时候会把铭牌交给认可的弟子。而绝传是真传之中的佼佼者,一个门流一般有五位左右。他们持有号令同门同流的权利,而且能无限派发真传的铭牌。” 门徒是一般弟子,真传是门流高手,而绝传是掌门和副掌门咯。——江政忠溯如此理解。 相园一树与巴泽尔中距离纠缠了一番,逐步发觉中距离消耗对自己没利。只见他迈开脚步,深呼吸凝聚灵气。 早切·雷斩! 身体强化调到极限,灵气的流动如同闪电交织,速度之快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眼捕捉的能力。 降天·黄河! 同样是高手的巴泽尔料到了相园一树会舍身贴身进攻。几乎同一时刻,气压从天而降,雷鸣与飓风冲撞在一起震得地面摇摆。 顺便一提,为了照顾实力不好,看不清楚高手动作的观众,水晶球也有慢放机能。观众可以前往水晶球,手动调整回播和慢播。只不过大多数人死要面子,宁可装逼也不想暴露自己根本看不清楚的事实。 江政忠溯是更倾向于满足好奇心的人,他控制水晶球回播慢放,勉强看得懂两个高手的交锋。而一旁看戏的人很是不屑,他们未必看得懂,但看不起看不懂就主动回放的人。 相园一树与巴泽尔的交战,最终由先知而后手进攻的巴泽尔略胜一筹。 “承让了。” 拱手鞠躬之后,巴泽尔拉起负伤的相园一树,陪着对手一起前往医务室。长壶岛的比赛大多讲究和谐竞争,这是胜者对对手的尊重。 “婉霞,如果赢了会有什么奖励?” 上官婉霞想了想:“我没记错的话,公办比赛赢一场奖励1枚金币,赢到最后的前三名有额外的奖金。好像是第三名探花5枚金币,第二名榜眼7金币,第一名状元10金币。” 不得不说,这是个赚钱的好法子。但是江政忠溯看到刚才的交锋,深知自己站上去一秒钟就得躺着回程。 官方扩声公告:“接下来是压轴比赛。由长壶九大家,轩辕家家主,第八天门轩辕越身为守方,等候挑战者上场。挑战成功者,将获得轩辕家主提供的特别奖品,神级导具‘伊格游霖的衣袍’。挑战者请来发布处报名。” 场下一旁喧哗。一来是大伙都知道伊格游霖是什么人,他的导具有多珍贵。二来是惊叹发布这个不可能任务的轩辕家主,心想这宝贝看似有希望实则没人能拿得到。 “没有人敢上吧?” “毕竟是天门第八位,能打的赢的也只有天门级别的人。而这里哪来天门的人?” 江政忠溯也和其他人有同样的想法,他也不觉得有人敢报名。 官方扩声公告:“已接收报名,有请挑战者上场。” 大伙瞪直了眼睛,仿佛眼珠子不是自己的一样。 上场挑战的人江政忠溯认识。褐色皮肤的红发女性,此人正是吉。随着吉的上场,更爆炸的消息通过广播扩散。 “挑战者,现任十三魔王之一,技之魔王,吉。” 江政忠溯被吓到了,他没想到偶遇的九黎族女人会是世界顶峰的魔王之一。 巅峰之战开始前,轩辕越率先发生问候:“吉阁下,感谢您接受邀请。” 吉的心情不大好:“你拿出了太导师的东西做公开奖品,众弟子没有人会拒邀。” 说完,吉和轩辕越拱手对礼。 身为挑战者的吉率先发声:“太导师伊格游霖之徒,流河门宗师,吉。” 轩辕越咧嘴作笑:“长壶九大家轩辕家家主,第八天门,仙剑门绝传,轩辕越。” 水晶球边,听到吉的话大多数人都吓着了,江政忠溯也是其中一个。 江政忠溯望着上官婉霞:“魔王居然是太导师的学生?一个杀进魔种,连魔妖国的皇帝都干掉的人,居然教出了魔王?这也太奇葩了吧?” “没错,是奇葩了点。”上官婉霞笑了笑,“但太导师就是这般有教无类,所以才受人魔两族敬仰。” “你刚才说,门流等级只有门徒、真传和绝传三种,为什么吉报的是宗师?” 上官婉霞顿了一下:“所谓宗师,既是门流的创始人,仅此一人的称号。” 江政忠溯又得知了一个震撼的事实,有点消化不良。 ——t3.9 像是提前知道了比赛会很激烈,包围主场的多重结界又加多了三重。 与此同时,主场中心的两人同时摆出架势。 两人几乎没有装备。吉一件短袖加短裤,轩辕越穿着上宽下窄的布裤和轻飘飘的短袖,武器仅有手上一把剑。 吉双脚一前一后开胯与肩同宽,两臂立掌一竖一横,深呼吸的同时降低身体重心。 轩辕越拔出佩剑,泄去木剑鞘。这个高大威猛的男人使用的居然是软剑。他双脚前后开胯,剑垂地面没有架起来。 身体强化·滋级!! 两人同时迸发灵气,激发的灵光部分四散,在两人的中间夹线激烈对碰。对碰结束的瞬间,两人同时贴身进攻。 轩辕越虽是个大汉,耍起软剑没半点僵硬。轩辕越以最微小的动作抖动软剑,吸附着灵气的剑身与胸前一转,同时格挡住吉冲拳接肘击。 仙剑·蝉鸣! 顺着剑刃的转动,轩辕越脚踩空气垫转身飞舞,摇摆的软剑发出磨铁般的悲鸣。剑气向前方四散,连射速度比得上加特林,区域之内连蚊子也无法幸免。 流河·落雨! 眼看被切成肉块,吉重踏地面,激起震荡浮空。转手之间震荡波被扭曲成千丝万缕的细丝,在冲掌的即刻与剑气冲撞抵消。 流河·滑雪! 只守不攻打不赢眼前的男人,也不是吉的做派。她释放灵气的同时再度转手,把剑气和震荡波连着空间一起拉动旋转,转向朝轩辕越送去。 仙剑·飞蛇! 轩辕越停剑插地,软剑弯曲的同时发动“浮空术”,将自己一口气弹上天。闪避的同时于天空横批软剑,一道弯曲的剑痕划过地面。 流河·穿空! 吉微步移动,让剑痕刚好通过面前,趁着零点几秒的空挡朝天冲掌。空气的压缩肉眼可见,连续三段的音爆中央是比炮弹更致命的空气压缩弹。然而这种贯穿式的攻击打不会飞的人容易,打一个会飞的高手就很难了。 比大范围招式双方都没有优势,他们逐渐切换成考验真技术的贴身无招近攻。 轩辕越飞身落地,再度凝聚凝气迸发而上,主动贴身画剑。 软剑像是成为了轩辕越身体的一部分。如何扭动,如何劈斩,届时剑身会到达哪里,轩辕越即便失去五感也能清晰地把握住。 吉的冲拳往往会被软剑释放灵气冲击格挡,收拳的时候则会被路过的剑身劈伤,没有武器的拳技对上仙剑被死死克制。但吉也不是普通人,剑伤只是皮毛伤,她的身体不出一秒便能恢复,九黎族的身体就是如此任性。 吉退一步防守前一步进攻,轩辕越抢一步进攻退一步防守。来来往往无招近斗了一分钟,未分高下的两人拉开距离。 轩辕越深吸空气调整心跳:“佩服。我原本以为伊格游霖一届术师教不出武斗的高手,没想到徒弟里有此般女豪杰。” 吉微微吐气喘息:“我也没想到,天门第八居然有这般能耐。我以对人技艺为长,还没试过被人以技艺相斗至此。” “哈哈哈,毕竟我轩辕家就是穷极术武之道之家,没点本事怎么行呢。不过,伊格游霖能教出你这样的高手,我倒想会会被称为‘武极至圣’的伊格志丹的徒弟。” “恐怕你要失望了。论实力我不是最强,但论武术技艺数我第一。两人的其他徒弟里,应该没有能让阁下感到兴奋的术武高手。” “那实在是可惜。”轩辕越颇感遗憾,随后抬起眉间,“不过,近期或许能见到他们本人,还有赐教的希望。” “这是何意?” “貌似是结界探知到了两人之一接近长壶岛,现在还不确定。”说完,轩辕越拍了拍脑袋,“哦,这是长壶岛的小秘密,不能乱说……不好意思,我们继续吧。” 轩辕越双脚开胯立起软剑,但他注意到吉似乎心神不安。 “我接下来使用的是名副其实的巅峰之技,还请吉阁下莫要走神。” 吉也打醒精神,重新展开架势。 身体强化·伊级! 轩辕越吐气的同时,激发的灵气缠绕全身。这已经不是缠绕的等级了,灵气覆盖在他的身体表面形成皮肤一样的外层,激烈振动的空气发出风鸣声。原本就人高马大的轩辕越仿佛又壮了一大圈,灵光构成的光影随着轩辕越一起迸发。 仙剑·诛仙! 最快最恶的一剑,软剑宛如化作无坚不摧的长鞭,刹那间已经斩完了目标。灵气释放的剑气四散,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剑痕。 “是我输了。” 吉倒在地上,因为她的四肢皆被轩辕越切断。与高手较量获得胜利,换作平时要开宴席庆祝,但如今的轩辕越没有此等心情。 “你走神了!” 轩辕越的表情像是自己输了一样。 吉很平淡地回复:“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不管怎么样,是你赢了。” 轩辕越横手一挥,接住飞来的剑鞘收剑:“两个月后我会再举办一次。若你真是伊格游霖的徒弟,就前来再应战一次!” 于是,战斗由轩辕越不忿地离去草草结束。吉的伤势不打紧,她本人不需要术式治疗也能把手脚接回去。只是,身体的伤痕容易恢复,心中的棘刺伤没那么容易清除。 “对不起,伊格老师。” 吉望着深蓝的天空,很是失望地长叹。 ——t3.9 第八天门轩辕越和十三魔王吉的大战引来了众多人观看。在场的观众男男女女都有,大多说着类似的话: “厉害,这招厉害。” “哇,刚才那个,你看到了吗?好厉害。” “哦哦,飞起来了。” “轩辕家主这剑,牛!” 江政忠溯很是迷惑,因为他啥都没看见。即使把水晶球放到最慢,两人的映像都是掉帧动画,看不出具体在干啥。 江政忠溯能观察到的只有: 开场两人灵气波冲突之后就不见了。结界突然被砍碎了一片,又突然被震碎了一片,吓得全部人往后退。两人中场休息了一两分钟聊天,杂音太多听不清楚在说什么。然后吉就被轩辕越起手秒了,覆盖的结界也被剑气消去了三层。 巅峰决战全程7分钟不到,连搏击一小场的时间都没有。 “这就是高手。”江政忠溯如此感叹。 “你看到了?”上官婉霞也很出奇。 “就是看不到才觉得高手嘛。”江政忠溯耸了耸肩,“不过,我倒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我之前的老师和我说过,专职术师一定要注重防御。开战最先要保命,站得稳才有输出。如今看来的确有道理。没有防御的状态混在这种怪物中间,一秒不用就会被收割,还输出个鬼。” 上官婉霞忍俊不禁:“所以呢?” 江政忠溯捏着下巴回答:“所以我得买一些防御用的导具。” ——t3.9 考试完的夜晚,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应约回到了桃花屋享用桃花的手艺。满面春风的两人再看到饭桌的瞬间崩成石头。 “恭喜两位通过术士考试!来,用餐!” 即使桃花这么说,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也不知道从何入手。眼前的是一坨泥、两只炭烧成碳的鱼、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杂菜煲、还有姑且能看得出是鸟肉的东西。 江政忠溯憋了很久才敢发问:“桃花姐,你的丈夫说他很喜欢吃吗?” 桃花不屑地皱起眉:“怎么了,看不上我煮的东西?” “不不,我就是很好奇,怎么样的丈夫能享受这样‘好’的菜式。” 桃花翘起双手,缓缓作笑:“我的丈夫,他是个英俊潇洒的高大男人。高大嘛,饭量自然不小。学生时代,天天来我家蹭饭。像极了现在的婉霞和你。” “你的丈夫,还健康吗?” 桃花脸阴沉下来。看着桌上的饭菜,江政忠溯约莫感觉桃花的丈夫英年早逝了。于是,江政忠溯决定跳开话题。 “对了,桃花姐。我想去买导具防具,有哪家好推荐吗?” 桃花回过神:“我没有好推荐,不过我有好的建议。一不要买太高级,二不要买太多。穿着用的导具本质上是刻着复杂术阵的物件,方便术者迅速展开术式。穿太多了,会发动不来。买的太贵,术式太复杂发动不来。结果都是浪费钱。” “有道理。我明天去一重天东部逛逛,婉霞要跟着来吗?” 上官婉霞啃着咸掉牙的鸟肉:“不了,明天我要上二重天一趟。” 桃花转过头:“上二重天是为了找学习的地方吧。婉霞你想找私教还是找学堂?” “都看看,再做决定。” 江政忠溯才想起来,自己也得上二重天找老师。不过,他还是决定先去逛一逛导具,结合残余金额思考怎么花好一点。 “顺便记一下价格,好让我参考一下。” 上官婉霞点着头:“没问题。” ——t3.10 导具,长壶岛最坑钱的地方之一。导具分有四等,分别是普通级导具、精品级导具、圣级导具、和神级导具。 按介绍,普通级导具只有一种低级术式,构造和材料使用都很次品。精品级则有多种低级术式,材料高档一点。 圣级导具,则是由导师和着名的工匠所做。材料质量有保障,且存有一种或数种高级术式。华桃墨素获得的手套便是这一类。 神级导具能细分成人造和神造,世面流通的大多是人造神级导具。人造的神级导具具有汲取自然灵气的功能,内部还藏有专属的神赐术式或者超越术式。而神造的神级导具还具有像庇护一样的神奇效果。 “道理我都懂。精品导具外衣一件22枚金币我还能忍,但一双精品导具鞋13枚金币就真的很过分。这还都是二手的,二手啊。老板,大家老实一点好不好?” 拿着铁锤的矮人比江政忠溯还要高一点,他听到江政忠溯的话直接把锤子摔在地上。 “你跟我浪费了一个小时口水,我免费给你介绍了导具的分级。现在你还想跟我讲价?我送你一个字,滚!” “不要这样嘛,讲道理好不好?” 矮人已经快忍不住爆发小宇宙了:“啊,你个……我真的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了。一个小时了,不做生意的话,麻烦离开我的门店!” “好,打扰了。” 江政忠溯按着帽子退出“彼得工坊”。蓝色的天空几乎有几分金黄,江政忠溯忍不住对天呐喊。 “我的妈呀,买不起啊!” 江政忠溯坐在地上思索着如何是好。大量的情报划过脑袋,他只想到了一种快速赚钱的方法。为了获取更多的情报,江政忠溯接着来到了之前买“浮空术”的商店。 老板以为客人到了,很是欢喜:“哦,小朋友,今天想买什么术式?” “不,我今天来是想卖术式的。” “卖术式,你来我这?” 江政忠溯笑了笑:“就是不知道怎么操作,所以才来找老板你商量一下。” 老板翘起双手:“呵呵,免费?” 江政忠溯料到由这么一出,把2枚银币拿在手上:“老板,相识一场,这是我的敬意。” “2枚银币?你去找别的人吧。” 2枚加到5枚,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想拿钱。 “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在这里了,我要的东西你还没给我。” “好吧。”老板思索了一会,“要卖术式是吧?首先你得上二重天找个学堂或者私教,没有术师资格的人必须由术师资格的人代替提出申请。申请完了,你要跟着术师上一趟四重天制作手卷,然后交给术式数据库。若是有人看上了你的术式,便会当场申请购买。” “这不合理,此处不也有很多手卷吗?要上四重天才能看得到的术式,有几个人会买啊?我想知道术式手卷能放在商店买卖的方法。” 店长无奈地笑着:“小朋友,别把自己看得太厉害了。开店的人需要上四重天预定手卷,给一半的钱作为押金。每个月只有一期货,每一期的预定数量固定,由专人送到店内。试问,谁会预定一些不出名的、卖不出去的术式?” 看着江政忠溯颇感失落,店长拍了拍他的头。 “没有商店接手卖没关系。长壶岛对有创意的术者很宽容,在术式数据库出售的创新术式,他们不会收取半毛钱费用。你在店里出售只能收一半的钱,在上面直接卖就是全部钱归你的。” 江政忠溯已经不抱有希望了:“卖了钱,我能去哪里拿?” “去一重天北部,那里有长壶岛的公立银行和众多的金融店面。有人买了你的东西,长壶岛会把钱打到你的名下,你直接去银行拿就可以。我人好,最后提醒你一句,再穷也不要去贷款和赌博,很少人有好下场的。” “谢谢。” 把5枚银币放在柜台,江政忠溯按着帽子离开了商店。 ——t3.10 夜晚,江政忠溯赶着回去炒菜,以免继续吃桃花的营养餐。 “我的手艺不错,但果然还是忠溯搞得好吃。” 听到桃花这么说,江政忠溯深深地理解到她的味觉已经不正常。因为味觉早被破坏,所以桃花才能吃那么辣——江政忠溯发现了亮点。 上官婉霞扒着饭问:“忠溯,你好像不怎么高兴哦。今天没找得称心合意的导具吗?” “额,怎么说呢……”江政忠溯轻轻一叹,“称心的东西很多,但心有余而钱不足。导具我还是先不想了。我打算明天上二重天找学堂或者私教,所以只买了两件二手的正装。这普通的二手衣服也不便宜啊,讲到我嘴抽筋还收了我12枚银币。” 江政忠溯说的二手正装是灰白色的长壶岛服装。和休闲用不同,长壶岛的正装相对紧缩,更加方便运动,是术者用来拜师和实践实战的着装。 桃花问道:“婉霞你找到了性价比高的学堂没有?” 上官婉霞无奈地摇头:“有个鬼。今天我看了看,私教便宜一点的15枚金币一年,中等的要30枚左右。若是着名的老师少则60枚,多则不敢想象。学堂相对便宜,但环境对比私教差很多。便宜的学堂10枚金币一年,贵点的20枚到30枚不等。” 江政忠溯吞这口水思索了一会:“你说学堂环境差,具体差在哪里?” “私教的话,一般是一个老师带10到15个学生。到了学堂,三四个老师带几百名学生,场地也特别拥挤。” 节省一点的话,报个学堂是可以的。 从性价比来看,还是私教会好一点。 但是最便宜的学堂和最便宜的私教,差了5枚金币。5枚金币,即5万枚铜币,放在其他国家能不工作玩乐一两年。长壶岛的人果断付钱,只是因为他们被环境麻痹了金钱观念。而江政忠溯知晓金钱的价值,闷着一口气下不去。 就在这时,沉默的桃花开口了:“我认识一个私教,我的老同学之一,很便宜。要不明天我带你们过去,问问她还收不收人?” 口袋很紧的江政忠溯弱弱地发问:“大概多少钱?” “放心吧,肯定比一般私教便宜很多。必要的时候,我会替你们讲价。” 自己没有好主意,江政忠溯只得点头:“谢谢桃花姐。” ——t3.11 次日早晨,江政忠溯、上官婉霞和桃花一起从一重天出发。 拜师还得体面一点,江政忠溯换上了新买的灰白色长壶岛衣裳。黑色的帽子显得突兀,他便留在了家中。 江政忠溯的“浮空术”还算熟练。但腾空而起飞到一半时,江政忠溯发现逐渐跟不上桃花。飞行速度,旋转熟练度,落地平缓度,桃花各方面技术都比两人表现得精炼。很难想象这是个窝在破旧房子啥事不干的女人。 二重天,长壶岛名家和大部分术师居住和教学的地方。 名家教学会让学徒进入自己家内,所以名家的学徒不用抢其他位置。而名家坐落在岛屿的正中心,建筑风格接近中国古代的木楼普遍有五到六层的高度,从高空望过去相当壮观。 不过,这还不算高。 二重天绕着一重天和五重天竖轴转动。靠外的地方采光会更好,楼层也更高。岛屿边缘耸立的高楼大厦,那是一般术师居住的地方,和现实世界的公寓相近。最高的楼层超30层,一片高楼挤在一起形成一道很高的墙壁。 除去居住的公寓和名家占有的地,二重天剩余的都是学堂和私教所有的地盘。 而以上说的,都不是江政忠溯将要去的地方。 绕过金碧辉煌的建筑群,三个人到达的地方是二重天靠轴线的偏僻内角,按房子的破旧程度算得上二重天的贫民窟。 跟着桃花坐落二重天,江政忠溯发现她神情恍惚。 “桃花姐,你没事吧?” 桃花缓缓摇头:“没事。好久没出来见人,心情有点怪怪的而已。” 上官婉霞望着四周,似乎也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桃花姐,你介绍的老师,莫非是——” “哦哦,稀客。” 说话的是一个拿着木篮子,身穿白色长壶岛服,黑发墨瞳绑着单马尾的女人。 桃花弱弱地一笑:“贞蓝,好久不见。” “怎么了,突然来找我?” “给你介绍客源。” “你会有客源介绍给我?这不像你啊,怎么突然做起了奥兹的事来了?” 女人没有嘲笑桃花的意思,事实上她很是欢喜。女人放下篮子,整理了一下着装,去掉山野村姑的氛围。 “好吧。我叫伊格贞蓝,姑且是个‘郭’字术师。你们想拜师吗?” 郭字,江政忠溯记得这是擅长弱化术的术师。 江政忠溯向前一步:“我名叫江政忠溯,乃是11岁的贫穷孩童。所以,想先请问拜师费用大概多少。” 伊格贞蓝很是惊讶:“11岁?你通过术士考试了?” “前几天刚刚通过。” “哦哦,厉害。”伊格贞蓝用手顶着脸颊思索了一会,“贫穷的话,8枚金币一年能不能接受?” 这开价让江政忠溯撑起眉毛。 不是因为过高,而是低得有点离谱了。 要知道,上官婉霞调查最便宜的学堂也收10枚金币,私教一般会比学堂贵。而眼前的女人只收8枚,让人不得不怀疑她的水平。 “怎么了,不愿意啊?” 江政忠溯连忙晃动手:“不不,我只是想,是不是有点便宜了。伊格家的话,不是九大家之一吗?” 伊格贞蓝听着,很是无语地作笑:“这是外来人常有的误会。小朋友你想想,姓氏就这么几个。这里有个姓伊格的是九大家,那里也可能有个姓伊格的是个穷鬼。穷鬼伊格和九大家伊格,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江政忠溯瞬间明白了自己失误在哪里。确实,同一个姓氏不代表是同一个家的人。隔壁老王姓王,不代表他是所有姓王的人的亲戚。 “便宜了不乐意,我可以贵一点。” “不要了,8枚就8枚吧。”江政忠溯拱手鞠躬,“江政忠溯,见过伊格老师。” 伊格贞蓝转眼望着上官婉霞:“那边的小胖妞,一样的学费,要不要拜师啊?” 上官婉霞也上前一步拱手鞠躬:“上官婉霞,见过伊格老师。” 伊格贞蓝相当直白:“很好。来吧,先进寒舍喝杯茶交学费。说实话,再没有收入就得饿死了。” 伊格贞蓝的寒舍真的很“寒舍”。 破旧的墙壁绕着两层破旧的木楼,“花园”内寸草不生,“鱼池塘”只有水和蚊虫。为数不多让江政忠溯高兴的地方是,因为“花园”干枯,能练习术式的地方很大。 “老公,我收到新徒弟了。” 从屋子里探出头的是黑短发的男人和两个小男孩。 “真的假的,我们这破地方也能收到徒弟?” “老爸老爸,今晚有肉吃了!” “傻弟弟,这几晚都有肉吃了!” 生活过得如此不堪,江政忠溯莫名地有共鸣。 走进木楼内部,正门对着的大厅挂着两幅照片。不是画像,而是彩色的照片。一个是抱着长剑的长发女人,一个是拿着法杖的男人。 江政忠溯愣住了,他认识这个拿着法杖的男人。或者准确一点来说,他在几个梦境里见过这个男人,眼熟的外貌让他脱口而出。 “伊格游霖。” 江政忠溯的举动让伊格贞蓝很惊奇:“你居然认得太导师?我记得,长壶岛内应该没有其他太导师的照片了吧?你是从哪知道的?” 总不能说在梦里见过,江政忠溯寻思着借口。 “我出生于伊格伯特,有幸见过太导师的画像。” “伊格伯特,原来如此。” “伊格老师莫非是太导师伊格游霖的后代?” 伊格贞蓝笑了笑:“不完全是。我的曾祖母是太导师伊格游霖的姐姐,名伊格游霏。” 江政忠溯环视了一周,心里尽是疑惑:“就我所知,太导师是一个很出名的人物啊?为什么与他相关的伊格家会是,额,这种环境。” 代替伊格贞蓝回答的是上官婉霞。 “因为长壶岛上,太导师是被长壶九大家抵制的存在。我听说,之所以用‘太导师’这个称号,也是因为当年伊格游霖的大导师称号被九大家强行撤去。他的众多弟子表示不满,用各自势力将‘太导师’的名称传遍世界。” 伊格贞蓝点头补充:“没错。所以‘太导师’在长壶岛是禁止用的称呼。敢在长壶岛这么叫的,大多数是他的弟子和直系亲属。而长壶岛是九大家说了算的地方。亲近伊格游霖的人的生活过得怎么样,有眼可见。” 曾经的世界顶级术者,其后人居然过得如此难堪,不禁让江政忠溯感到心寒。 “那‘一绝勇者’伊格志丹的后人怎么样?” “你对这话题这么感兴趣?” “只是好奇心而已。” 伊格贞蓝想着,尴尬地笑道:“他们好得很。你刚才不是提到过长壶九大家的伊格家吗?那里就是曾经的勇者,伊格志丹的老家。现任家主是伊格志丹的弟弟伊格志知,如今应该有160多岁了。” “160岁……” 江政忠溯料到术式存在的特斯德肯定有超级长寿的人,但当真听闻到还是些许吃惊。 “为什么勇者的后代待遇那么好,导师的后代待遇那么差?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你还真多问题。”伊格贞蓝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太导师违反了长壶岛的规矩。长壶岛原本不派遣术师外传知识,想要学习术式必须进入岛内。开创先例的是伊格游霖,他用‘审判之神的庇护’跳过了各种契约的约束,肆意地传播学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偷学了九大家的秘术,还没有限制地在外使用。” 江政忠溯仔细想了一会,发现这伊格游霖也没有值得可怜的地方。盗取他人的知识产权,无视他人的警告肆意传播,身为学者可谓劣迹斑斑。在武侠小说里,敢肆意偷学各门各派的武功还彰显出来的,不被群殴打死算是奇迹了。 不过江政忠溯再想了想,他发现自己和伊格游霖没啥区别——也是通过“审判之神的加护”偷学术式。 “得了得了,废话不多说了,赶紧拜师给学费吧。” “哦。” 拜师仪式非常简陋。 把钱放在两张黑白照片前的灵台,叩拜坐在边墙的伊格贞蓝,然后喝下她赐予的茶,仪式就结束了。伊格贞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抢着时间收走灵台上的金币,随即如释重负。 ——t3.11 拜师完成的首日,江政忠溯、上官婉霞和桃花都停留在伊格贞蓝家做客。 来到伊格贞蓝家的第一天,江政忠溯首先认识的事情是,上官婉霞算是个有礼貌的人。没有对比没有伤害,一旦对比过,见识过更差的,便会觉得之前的劣品是很品。 上官婉霞第一天就坑了江政忠溯一顿晚餐,伊格贞蓝也不例外。说是做客,实质上是江政忠溯复杂买菜和煮饭,其他人坐着闲聊而已。 “伊格老师,买菜的钱能报销吗?” “今天是拜师的大好日子,怎么能说钱这些煞气的事情?” 伊格贞蓝没开玩笑,她压根没想过付钱。被师的名号压一头,江政忠溯颇感无奈,只得照着吩咐做。 夜晚,伊格贞蓝家的人目瞪口呆,没有人想到一个小孩能完成如此菜品。经过江政忠溯的强力厨手,桌子上放着口水鸡、炖豆腐、杂菜小炒和清鱼汤。一行人,尤其是伊格家的人吃得特别“开胃”。伊格贞蓝的两个孩子,伊格观磊和伊格观淼站起来抢菜,就差没有跪上桌子。 “这个大哥哥太强了,居然能煮的那么好吃!” “哦哦,棒,这辣味真棒!嘿,哥哥,那是我的!” 两个小男孩一个吃饭一边吐出心声,他们身旁的父母吃相更是狼吞虎咽。喝下大半碗鱼汤,伊格贞蓝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捡到宝了。收徒弟还兼顾了免费厨师,这波赚大了。” 江政忠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只希望今天的请客是“偶然”。要是兼顾上伊格贞蓝一家四口的饮食,江政忠溯没多久就会破产。 “忠溯的东西超好吃。” 上官婉霞一天下来很少说话,但到了吃饭时间一点也不拘束。 只有桃花唯唯诺诺了一整天,到现在手脚还舒展不开,躲避着其他人的视线。而因为其他人过于猛烈,桃花一直不敢夹菜,只是默默地扒着白米饭。 在其他人光盘之前,江政忠溯捞了一碗辣椒汁,往里面放上几块肉,挪到桃花面前。桃花望着江政忠溯傻笑了一下,拿起勺子把汁浇在自己的饭上。 江政忠溯成功拜了个便宜的老师,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江政忠溯不清楚,与伊格贞蓝扯上关系会导致怎么样的后果。在他没察觉的地方,蠢蠢欲动的欲求和阴森的恶意逐渐滋生。 第10章 各种合作问题 ——t4.20 齐格家,原长壶岛九大家,是持有高超的导具研发技术的家族。此时,齐格家现任家主齐格律清正和女儿齐格敏娜商议着要紧事。 “敏娜,打听得怎么了?” “回父亲,明天江政忠溯和其师伊格贞蓝要上四重天登记新术式。但是和之前一样,要避开伊格家的耳目非常困难。” 齐格律清想了想:“没关系,明天找人看准江政忠溯搞的是什么术式。等他们离开之后,找人去买一份。如此一来,钱会落到他的账户上。” 齐格敏娜也听懂了父亲的意思:“用金钱为诱饵,让他前往伊格家也难监视的一重天金融区……这招确实可行。不过——” “不过什么?” “父亲,你真的确定拉拢这个小孩有用吗?齐格家现在的家境大不如前,无谓的投入恐怕……” 齐格律清为女儿的无知作笑:“那是个可造之材。买东西你可以怕留在身边没有用处,拉拢天才到身边压根没有担忧的必要。再而,他现在跟了旧伊格分家,伊格家肯定视其为眼中钉。敌人讨厌的人才,更容易收为己用,工作也更死心塌地。这是门稳赚不赔的生意。” “女儿愚昧,受教了。” “你才18岁,经验不足判断错误是肯定有的,无需介怀。” “谢过父亲。” 齐格律清突然皱起眉头:“说起18岁,今年伊格家新手的徒弟里也有个了不起的人物。年龄好像和你差不多。” “回父亲,那人名叫奥尼蒂斯,今年17岁。” “调查了吗?” “调查了。全名奥尼蒂斯·s·杜兰德尔,是人种联合国区约密迪南区之王的三子,也是当今世上最年轻的地玄。” 人种联合国区,位于人种各国和魔药国之间的缓冲地带。内部分有东南西北四个大区,每个区域都有强力的人种军力镇守。身为联合国区的王子,奥尼蒂斯比大多算国家的王子要高贵。 不过,齐格律清惊讶的不是奥尼蒂斯的身份。 齐格律清大为吃惊:“地玄?真有此事?” “我亲自确认过,没有错。奥尼蒂斯在前往长壶岛之前获得了第八十一地玄的称号,是‘破剑门’的真传。” “呵呵呵,好你个伊格志知。也就是说,着眼于未来人才收集的不仅我一个。” 齐格敏娜察觉父亲心情突然不好了:“父亲,那计划要生变吗?” 齐格律清想了想:“不必了。我们没有请年轻高手的实力,还不如继续赌一赌眼的是块废石还是真玉。输了不至于全盘皆输,但一旦赢了,我们齐格家便能咸鱼翻身。” ——t4.21 长壶岛的学习模式和现实世界大不相同。 聘请老师,老师不会给学生讲课。学生的所问所学,都要学生自己思考和提出。今天找到了问题,可以找老师询问。老师能答得出来自然好,但答不出来也是常有的事情。毕竟术业有专攻,总不能要老师变成知晓世事的数据库。 老师答不出来的问题如何解决?答案是指导学生如何找方法解决。 长壶岛四重天不仅是发布学术的地方,还有丰厚的术式数据库。术式相关的知识,若在这里找不到的话,就不需要去别的地方找了。学生持有的疑问大多能在这里解决。 只不过,解决是有代价的——no money no talk. 长壶岛是个重视知识产权的地方,要想学习独创的术式和知识都得给钱。 没有钱的怎么办?简单。在岛内打打工,或者参加长壶岛内能够获得钱的项目。等凑够了钱就可以解惑。 找到想研究的问题,凑钱查找和学习资料,发表自己的巨作,收获知识产权带来的利益——这就是长壶岛学者们的常态。 按孔子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在长壶岛最能解惑的老师就是金币。 如今,江政忠溯正准备参与这个系统。 江政忠溯准备出售的术式是自创的“地裂”。发动的方式和原理都很简单,只是这里的人没意识到用局部破坏引起整体破坏罢了。没意识是正常的,因为长壶岛人压根不需要节省灵气,能用大炮轰炸干嘛还要一点点开裂缝? 术式出售的过程是术者先演示一遍术式,由老师录下来之后把详情交给九大家判断。核对数据库没有重叠的术式,并通过九大家的人可,便可以上四重天登记。 顺便一提,1枚金币的价格是伊格贞蓝定的。 “伊格老师,我的术式真的通过了吗?” “没问题。一般来说,让代替申请的老师带着学生上来,意味着就差制作手卷一步了。只要你表现得好一点,我们还赶得上回去吃午饭。” 江政忠溯呼出一口气:“定价多少来着?” “我还没告诉你吗?”伊格贞蓝竖起一根手指。 “10枚金币?” “呵呵,做梦吧。1枚金币。” 江政忠溯早有预料,但还是有点失落:“这么便宜……” “以你这年纪,想出来的术式能通过就不错了。而且还是基础术式的应用,廉价是自然不过的事情。” 术式数据库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正方体建筑,面积占据了五分之一的岛屿。墙壁上刻有极其强力的结界术,只有正门能够出入。 江政忠溯和伊格贞蓝通过窄小的通道,到达登记的地点。有伊格贞蓝出示许可的文件,工作人员才把空的手卷拿出来。 “这是刻有‘记忆转移’的导具纸,记得我教你的步骤。” “好。” 江政忠溯用手拍着导具纸,将术式发动的形式、感觉和原理在脑海里过目。完成输入之后,会由工作人员复制到另一份临时手卷。临时手卷使用后记忆会在一天内消失,工作人员会把握时间试验手卷制作是否成功。 结果还好,江政忠溯第一次制作就成功了。 临走之前,江政忠溯忍不住发问:“请问,多久会上架?” 工作人员笑着回答:“马上就上架。” “那一般来说,多久会有人来买?” “如果有人需要就会购买。” “有人买了我会知道吗?” “你可以去长壶岛银行查看自己的账户信息。” “那——” 伊格贞蓝一把扯着江政忠溯往外走:“别问了,就你那破术式,没有人会马上买。赶紧回去煮饭吧。” 江政忠溯不大愿意相信,但这是事实。然而,连着工作人员也没想到的是,江政忠溯制作的术式当天就有3个人购买。 ——t4.22 制作术式后的次日,江政忠溯来到了长壶岛的金融区——一重天北区。金融区说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就是存取钱、贷借款和赌钱的地方。 不错,江政忠溯是过来看看有没有收到钱的。他本人也不相信自己的破烂术式会有人买,但像个刚出道的博主,发了信息总想看着有没有奇迹发生。 长壶岛公立银行是一栋大楼,它的业务江政忠溯大多数用不上。没有自动化电脑,银行大多数公务需要人力。 江政忠溯排着队,等候轮到自己坐在柜台前。 “请问有什么能帮助你的?”银行小姐用的是人种语。 “我想查查账户余额。” “请稍后。”银行小姐把水晶球取出来,“请输入灵气。” 照着银行小姐做,立体信息会投影到水晶球上方。 “你好,你的余额有3枚金币。” 江政忠溯眼前一亮。他本人没有存款的记忆,也就是说此时的金额都来源于术式出售,自己的术式已经被3个人购买了。 江政忠溯想了想:“请问存款有利息收的吗?” “不好意思,存款没有利息。” “那麻烦帮我把3枚金币取出来吧。” “好的,请稍后。” 存款没有利息,江政忠溯没感觉到放在银行的必要性。拿在自己手里的才是钱,他宁可自己保管这3枚金币。 走出银行,有了新的收入,江政忠溯颇感愉悦。蹦蹦跳跳了一段路程,江政忠溯逐渐沉了下来,因为他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再不济,江政忠溯也是个做过护卫的人,对这方面敏感度还是很高的。 江政忠溯对自己为什么被跟踪没有底:莫非是我做了什么惹人讨厌的事情? 明白了江政忠溯警戒到逐渐,一行人走出小巷靠近他。 “你好,江政忠溯阁下,在下想邀请你吃一顿便饭。” 说话的是其中一个穿着正经的年轻女孩。 “你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在下名为齐格敏娜,是齐格家的代表人。” 江政忠溯一时间记不起齐格家在哪里听过,但他直觉不会是啥好事情。 “我只是一届孩童,没有值得齐格小姐邀请的地方,恕我请辞。” 齐格敏娜笑着从兜里掏出5枚金币:“江政忠溯阁下,我等是想和阁下合作的,并没有敌对意识。这是小小见面礼,还请江政忠溯阁下赏脸。” 江政忠溯绝不是容易妥协的人,然而对方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他果断收下了钱,春风满面:“齐格小姐,请指路。” 跟着齐格敏娜到达北区的茶楼,绕上最大的房间,一位中年男人正襟危坐等候着江政忠溯。此人正是齐格家家主,齐格律清。 瞧着气氛,江政忠溯判断来者身份不低,便率先行礼。 “江政忠溯,请教阁下大名。” “我叫齐格律清,是齐格家的家主。”齐格律清缓缓伸手,“江政忠溯阁下,请先就坐。” 江政忠溯还是不知道齐格家是什么家,但能成一家之主身份肯定很高。这么高身份的人如此对自己,江政忠溯越发没头绪。 “请问齐格家主找江政忠溯有何事?” 江政忠溯思索着,自己会不会因为5枚金币被拐卖。但眼看到处都是他们的人,自己也没法跑了,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现实。 待江政忠溯就坐,齐格律清说道:“江政忠溯阁下。齐格家人才凋零,这次请阁下来,为的是邀请阁下加入齐格家门下。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回齐格家主,江政忠溯已拜有师门,暂且没考虑另投他门。” “江政忠溯阁下误会了。阁下天赋之才,我们没有让阁下为徒的意思。这次邀请,是希望阁下能进入齐格家家业工作。” 江政忠溯有点懵了,心想怎么会有傻子请小孩子干活。 “齐格家主,江政忠溯乃是孩童,暂且没有能力担当工作。” “没关系,阁下年幼,前来实习即可。而实习期间的报酬会以正职相待,每个月准时交给阁下。” 从语气判断,对方不是为了自己的劳动力而来。也就是说,肯定另有所谋。而这种涉及阴谋的事情是江政忠溯不想参与的。 “江政忠溯,谢齐格家主美意。但是江政忠溯有自知之明,实习的事情也没有能力当担。” 齐格律清眼球没停过打量眼前的孩童,他明白到江政忠溯是个能挖掘话语背后原因的聪明人。对付蠢人可以诓骗,但对付聪明人就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了。 “工作的事情就罢了。不过,江政忠溯阁下,我觉得我们有合作的需求。” 江政忠溯抬起眼线:“何需求?” “江政忠溯阁下已被伊格大家视为仇敌,阁下还不知道吧。” 江政忠溯微微一颤,他的确不知道这事。 注意到的齐格律清继续说道。 “阁下在术士考试大显身手,已经获得了各方关注。能以术思发动所有基础属性的人寥寥无几,说明阁下具备全面的术式适应性,乃是天造之才。我想,伊格大家原本也有拉拢之意。只可惜之后阁下拜伊格贞蓝为师,彻底断去了和好的路线。” 江政忠溯才知道术思发动还有这种意义。 他拉着下巴思考:“伊格大家和伊格贞蓝老师有瓜葛吗?” “非也。与伊格大家有瓜葛的是伊格贞蓝的先祖伊格游霖和伊格游霖。现任伊格家主伊格志知仇视了伊格游霖一辈子,屡屡打压伊格游霖留在长壶岛的家眷。阁下现在成了家眷的徒弟,还倍具才怀,伊格大家必定除之而后快。” 江政忠溯意识到自己处境有多糟糕。但是他翻想了一下,觉得还是有生机可寻。 “感谢齐格家主找上江政忠溯,还给予告诫。除工作之外,若是有江政忠溯能帮忙的地方,还请齐格家主开口。” 齐格家找上门警告,说明他们与伊格家敌对。而敌人的敌人,即使不是朋友也能互相利用。但合作归合作,江政忠溯没打算直接跳入浑水,加入齐格家的事情需要三思而后行。 “小小意思罢了,何足挂齿。江政忠溯阁下推脱工作,我们也不会不识抬举到强人所难。当下没有其他要紧的事情,日后有需要自然会联系阁下。” “江政忠溯,谢过齐格家主。” 随后,江政忠溯维持着假笑,和齐格律清边品味糕点边相互忽悠。 江政忠溯不是个喜欢和陌生人交流的人,尤其是长着狐狸脸的陌生人,两个小时下来筋疲力尽。好不容易结束了茶会,江政忠溯收起齐格律清给的地址准备回去桃花屋。 腾空而起之前,建筑之间的阴暗处,明艳的火红色发丝吸引了他的注意。 ——t4.22 齐格家和江政忠溯会晤的时候,注意到情况的情报员把信息传递回本家。 敷着面膜的花凤春闵看着笑出声:“有意思,这齐格家还找上孩童了。不过,不得不说那孩童挺有意思的,连不问世事的仙云也觉得好奇。” 一旁单膝下跪的女人询问:“那么家主,我们该如何处理这事?” 花凤春闵想到了好主意:“猎物路过眼前,即使自己吃不下也不用浪费。把消息送个伊格翁,以示我们的诚意。就说,哪天我们和外敌对抗时,也希望他们能抬一手。” “是。”女人犹豫了片刻,“但是家主,伊格家的势力日益衰退,对抗华桃家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当然知道他们衰退了,九大家里没有人不知道。伊格所有的成果都出自伊格志丹和伊格游霖,两人英年早逝,他们早该完蛋了。不过嘛,垂死的狼还能咬两口,帮我们吠一吠敌人也挺爽的。” “家主说得有道理。” 思索了一会,花凤春闵缓缓皱起眉头:“对了,华桃墨素的消息打探得怎么样了?” “回家主,派往埃斯瓦尔的人汇报,华桃墨素已不在埃斯瓦尔。古雷·埃斯瓦尔宣传,是华桃家召回了孙女。” “啧!那个老妖婆行动怎么这么快?”花凤春闵狠狠地跺脚,“华桃墨素成为北兽的契约者,这消息确实没有?” “回家主,据目击消息,北兽确实是被华桃墨素击倒在地面。而倒地之后没吵没闹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北兽没有报仇反而不再闹事,从这点看,华桃墨素极可能成为了契约者。” “把那玩意打趴下,老妖婆的外孙真厉害。但是能驱使上古灵兽的术式,仅有我们花凤家持有。普通的灵兽环没有效果,这华桃墨素是怎么驯服北兽的?” “回家主,这点还在调查中。” 花凤春闵咬牙切齿:“不管怎么说,这华桃墨素有我们想要的东西。老妖婆把人藏起来,我们得抛点诱饵把人钓出来才行。” “请家主吩咐。” “春鞠,你马上发散人群查找华桃英桂的下落。按我的直觉,她应该还没死,而且极有可能藏在长壶岛内。有只母鸡在手,不怕小鸡不出来。” “是。” 接到命令的女人快步往屋外走,留下敷着面膜的花凤春闵继续思考对策。 ——t4.22 夜晚,江政忠溯、上官婉霞和桃花三人聚在大厅,讨论着临时来客的问题。 上官婉霞轻轻地叹气:“所以,你把她捡回来了?” 江政忠溯点了点头:“看她的样子半死不活的,丢在路上怪可怜。我问了好多次要不要去桃花屋休息,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无法交流,我就试着用术式把她吊起来。没有反抗,我就把她一路带回房间了。” 江政忠溯斜眼望着桃花:“桃花姐,我可以让吉暂住在我的房间吗?” 桃花思索了一阵:“桃花屋没有不让暂住的规矩。不过忠溯,我看得出来那是个怪物。你做好事不要紧,但安全得注意一下。” “没有问题。”江政忠溯颇感自信,“我以前也有过九黎族的朋友,习惯和怪物同住。” 上官婉霞摇着头:“这次情况不一样,那个吉是女人。” “放心吧,我不是被袭击也不还手的绅士。” 江政忠溯注意到两人的沉默,很快意识到自己抓错重点。 “哦,你们不是担心我,而是当心她被袭击啊?”江政忠溯颇感无语,“我一个小屁孩,胆子怎么肥,也不敢夜袭一个和天门抗衡的赛亚人。你们少点操心这方面。” 桃花轻轻一笑:“忠溯,女人的身体强度和心灵强度是分开的。身体再强,也避不开心灵的弱点。即便是高手,当她的心灵脆弱下来,便很容易被男人骗到手。当年我的丈夫也是这样——” 江政忠溯举起手:“得了桃花姐,我懂你的意思。但我才11岁,你们到底想啥呢?恕我直言,我生理的毛都还没长……不,是长了一点。咳哼,我就坦白说吧。我在家乡有喜欢的人,心里的位置已经满员不可超载,绝不会对其他女性动半毛钱念头。” 上官婉霞微微一笑:“你这么说,我就更担心了……” 桃花也表示赞同:“情窦初开,确实很危险。” 江政忠溯按着眉头:“你们就不能多几分信任?” 三人持续讨论了好几个小时,最终吉被放在了一楼的客厅当厅长。桃花拿出布垫和背子,江政忠溯提供食物,但吉一点都没动过。 ——t4.29 无风无浪的一星期过去,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一同从二重天回来。 “这么下去不是路子,我感觉请了老师和没请差不多……” 江政忠溯的顾虑是正确的。能一句话回答的问题,伊格贞蓝不会多说两句。而事关到学生的前程,该往哪方面走,她仅是笑而不语。 “没办法,由学生思考和决定自己的未来,这就是长壶岛的风俗。要不,过几天去图书馆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研究方向,先随便定一个?” 江政忠溯掐着脖子:“不,第一个方向必须小心谨慎。一旦花出去,我就没有多余的钱了。” 选用方向之后,学生能自行收集问题向老师请教。然而老师不是万能的,大多数情况得去术式数据库买资料。在长壶岛修炼术式对学生的资金储备要求十分苛刻。 “其实我有个好推荐。” 江政忠溯转过眼睛:“早说嘛,你推荐什么?” “这方向很适合你,不过——”上官婉霞捏着手指,“刚开始很花钱,以你现有的资金也不够用。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好了,你告诉我,我自然会自己琢磨。” “‘练成术’。” 练成术,初级的术式能够融化和重构现有的材料。 江政忠溯有点印象,他见过伊达诺丝和洛纳斯使用。 “的确是个好方向。”江政忠溯摸着下巴,“学习新的术式知识之余,如果制作出来的东西精良,还可以卖掉填补资金漏洞。” “嘿嘿,你也知道‘练成术’的好嘛。不过‘练成术’的价值还不仅如此。” “比如呢?” “忠溯,你有见过能储存灵气和术式的水晶吗?” 江政忠溯思索了一阵,脑海里想起了埃斯瓦尔的核心水晶。 “见过。莫非这是用‘练成术’制作出来的?” “没错,而对‘练成术’越是精通,越能制作出高品质的水晶。不是我开玩笑,高品质灵核水晶可是很值钱的。巴掌这么大可以卖三四金币。” “喔哦。” 一小块几个金币,那一大块不久发财了——就此,江政忠溯下定决心绝对要学“练成术”。绝对不是因为他势利,仅仅是因为他穷而已。 聊着聊着,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打开门回到桃花屋。等着进门的两人的,是呆呆坐在餐桌边的吉。 上官婉霞有点不忿地捏着鼻子:“话说,她一个星期没吃饭、没上洗手间、没洗澡是怎么做到的?她饿倒是不打紧,但老实说有点臭。” 江政忠溯摇了摇头:“不,饭是吃了。我这几天晚上摆在桌子上的炒饭,第二天都只剩个光盘。九黎族应该是胃口很大的种族,我以前认识的九黎族饭量就很大。再强再沮丧也无法抗拒肚虫的折磨,可谓人间真实。” “那,不如这几晚试试不给她准备饭菜,看看她有没有其他——” 没等话说话,走到楼梯附近的上官婉霞突然被拉倒在地面。从额头和地面的碰撞声,江政忠溯知道伤得不轻。好在上官婉霞及时发动了身体强化,额头只是红了一点。但上官婉霞脑袋里的怒火可不止一点。 “你特么的!有本事明里来啊!” “冷静!冷静!” 江政忠溯死死拉着想打架的上官婉霞。但体重比差距大,以至于他一直被拖着走。坐在桌前的吉没丝毫变动,仿佛是个极其仿真的蜡像人。哪怕上官婉霞用拳头按压她的脸,松开的同时表情也会恢复原位。 闹了一会,上官婉霞喘着气:“这人皮硬得很不会痛,得从内部下手。忠溯,今晚我们不给她饭吃!” “别这样嘛,退一步海阔天空。” “忍一忍越想越气!你是跟着我的对吧,我要你今晚不煮这货的饭!这样还能省点钱交学费呢!” 上官婉霞没给江政忠溯辩解的机会。但在她上到楼梯的路半,一条灵光闪进楼梯,她像大冬瓜一样滚了下楼。而这么一举动,更加坚定了上官婉霞要饿死吉的心。 江政忠溯颇感无奈:“吉小姐,适可而止……” 吉以没有人能看到的幅度微微抽到嘴角。 ——t4.29 正如上官婉霞所宣称的,她看了江政忠溯一个晚上,不让他多做饭菜。更甚者,她清光了所有剩饭剩菜,以自己的行动表达出自己的怒意。 好在江政忠溯早留有一手。 半夜,江政忠溯拿着碗下到一楼:“炒饭声音太多,这是煲仔饭。” 吉的面无表情,在江政忠溯揭开盖子的瞬间软化。 “要吃赶快吃。要是被婉霞发现了,明天怕是把我的锅都给没收了,届时你连煲仔饭都没得吃。” 吉舔了舔嘴唇,拿起勺子一口口把米饭送进口。 江政忠溯靠着桌子,看着自己的饭菜被人津津有味地品尝,他的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你这么沮丧,是因为输了比赛?” 吉没有回答,于是江政忠溯持续着自言自语。 “区区一次输赢,这么在意做什么?莫非,是为了伊格游霖的衣袍?那东西确实是件宝贝,但你不还有再战的机会吗,再战不就得了。一次输了就试两次,两次输了就试到成功为止。我想,伊格游霖也是这样一步步成为顶级人物的。你是他的徒弟,才华横溢还有个超级老师,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我不是什么人才。”这是来到桃花屋吉第一次说话。 “九黎族这么强,还说不是人才。你也太谦虚了吧。” “你不懂。”吉沉默了一阵,“我是九黎族体质较弱的个体,在族人眼里的累赘。” 江政忠溯吃了一惊,这战力还说较弱,那强的九黎族是怎么样的存在? “但是你成了十三魔王,这不就是你实力的认证吗?” 吉苦苦一笑:“我从来不在乎什么十三魔王,因为我知道我根本没有资格。现有的魔王里数我基础能力最弱。我的实力是用对人技术来弥补的,而我的技术是老师教我的,能到如今的地位都不是我的功劳。” 吉缓缓抬头:“但是我输了。老师的东西收不回来,老师教的技术也没能完全发挥,当真是个无能至极的人。” “才输了一次,怕什么?” “呵,高手之前的切磋,一两招就能知晓胜负。战斗中的技术调整,只是为了让胜负更好看罢了。以我现在的水平对付不了轩辕越的软剑。何况他还能做到伊级的身体强化,我的身体能力也比不上他。” “伊级的身体强化,还真牛。” 两人维持滋级身体强化的战斗江政忠溯都看不到,到了伊级就更难想象了。 江政忠溯望着吉把饭吃完,突然灵光一闪:“你说你对付不了轩辕越的软剑,那若是他没有软剑,你能赢吗?” “技术上会占优势,但胜负几率应该是五五开。” “那让他用不了软剑不就好了?” “别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哪有说的这么简单。实际搏杀武器能脱落的便不是高手,到了他那种等级,想消去软剑谈何容易。” “不不,你要顺着对方的想法行动,在顺着意的基础上把软剑无力化。高手的确不会武器脱手,但武器不脱手也有能干扰的方法吧。比如说,额,用风来干扰。软剑飘动如水,却又极端锋利,用手臂对抗本来就吃亏。你可以试着用飓风打断剑软飘动的方向不是吗?” 吉细想了一会:“不,以轩辕越的水平,软剑像是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仅仅偏移是不够的,他能立马调整回来。除非……” “除非什么?” 吉从沉默转向微笑,似乎想到了抗衡的法子:“你这主意不错,要是成功实施确实有胜算。不过,若是他一开始就使用伊级强化开大招,那结果很可能还会和之前一样。” 江政忠溯想了想:“这就要摸透敌人的想法了。以我所见,这个轩辕越是个喜欢技术切磋的人,不然他大可以开场直接大招秒了你不是吗?之所以一步步提升精度,是因为他享受切磋的时间。这样的人,应该不会二话不说就开大。” “有道理。那我按之前的做法,开场吸引他近战,然后……” 江政忠溯与吉聊得火热,完全失去了戒备。他们没注意到桃花凑在门边偷听,更不会留意上官婉霞正坐在楼梯撑着头作笑。 之后的日子,吉重新开朗起来,成为了桃花屋蹭饭的一员。 ——t4.30 第二天,江政忠溯来到伊格贞蓝家报告自己的决定。 伊格贞蓝感到有意思:“你要学‘练成术’?为什么?” “通俗一点来说,我身上没有钱,第一个方向就好是能换金的。‘练成术’能创造出可以买卖的商品,一边精炼术式一边赚钱,可谓一举两得了。” 江政忠溯摸着脑袋:“不过老实说,这是婉霞推荐后我才做出的决定,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自己的决定。” 伊格贞蓝笑着:“既然你思考之后才做出决定,这便是你的决定。要我来评价,这想法真的不错,聪明的人大多这么想。不过嘛,未来可期的收入越大,其投入也会越大。‘练成术’是开销最大的术式之一。没个100枚金币,很难学完全套。” 江政忠溯瞪大了双眼。从上官婉霞的反应,江政忠溯知道学“练成术”不便宜,但也没想到会贵到这种程度。 “100枚金币……为什么这么贵?” “这还是保守估计的了。想学习‘练成术’,除了要买术式,你要还需要购买‘练成术’相关的资料。比如‘土木练成术’、‘商品练成术’、‘灵核水晶练成术’等等。术阵单一,但术式技巧千千万万,稍作改动能制造出不同的东西,这就是‘练成术’的价值。也因为容易制造出新东西,学‘练成术’的术士能相对轻松地通过术师考试,‘冯’字术师也相对多。” 这种感觉,就像是买一台3ds游戏机之后得买游戏软件才能玩,否则只能打打游戏机自带的贪吃蛇。但装好游戏之后,能够毫无限制地畅玩到底。有这样的价值,才有人付钱购买。 “伊格老师没学过‘练成术’?” 伊格贞蓝无奈地摇头:“你看我家环境,像是学得起的吗?我是‘郭’字术师,专长是弱化术,是辅助术师。所以‘练成术’方面我给不了你很多建议,大多要靠你自己学。” 江政忠溯发现请私教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怎么样,怕了吗?” 江政忠溯深呼吸:“不,我要投资未来。” “但是你没钱啊?” 江政忠溯很不情愿地低下头:“钱是没有,不过我有打工地点的眉目。我讨厌卷入斗争,但眼看也得冒冒风险了。” ——t4.30 下决心坑一坑自己的下午,江政忠溯来到了二重天的中央区域。 二重天中心,这里是聚着长壶岛名家的区域。齐格家也在这一带,说明齐格家也是名家水准的家族。 齐格家的大门是大型木门,然而像是感应到了江政忠溯的到来,还没敲门便自动打开了。齐格家内部有四个间隔开的中庭,最外围的墙是仓库一样的单层楼,宏伟的建筑高楼位于最里面。 高楼是一栋六层的别墅,楼体由水泥构成,江政忠溯觉得应该是钢筋混凝土的框架结构。外型有点新颖,类似于现代的小区别墅,以至于和四周的景色格格不入。 中庭里人很多,但没有闲人。放着各种奇怪的加工机器,统一服装的年轻男女凑在中庭制作着新的工具。 “江政忠溯阁下,齐格家主有情。” 正当江政忠溯看得入迷,一个年轻人过来问候道。 “好,我这就去。” 穿过中庭进入别墅,内部非常有现代感。地板是自动清洁调温的大理石,墙壁附有某种术式闪闪发光,墙角有调节空气温度和湿度用的导具,墙壁上挂着水晶屏幕显示着监控画面,天花挂着几盏水晶大灯打下橙色的灯光,还有播发着优雅音乐的音箱。 大厅的斜边角,齐格律清和齐格敏娜一起站起来拱手行礼。 “江政忠溯阁下,欢迎光临寒舍。” 寒舍?你管这个叫寒舍?——江政忠溯只觉得齐格家的人在炫富。 压制住各种情绪,江政忠溯拱手回礼:“江政忠溯,见过齐格家主。” “阁下请坐。” “好。” 待江政忠溯坐下,没需要他说出口,齐格律清便知晓了他的目的。 “江政忠溯阁下此次前来,为的是资金上的困难吧?” 被率先看穿了心思,江政忠溯倍感被动。 “回家主,正是如此。不知——” “没问题,齐格家可以提供岗位给江政忠溯阁下。至于支付的个人工资,由阁下开口便是。”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若是有,江政忠溯也不敢吃下肚子。个人工资方面应由我实际提供的人力进行分配,多了恕江政忠溯不敢要。” 在齐格家打工,意味着江政忠溯正式和齐格家达成合作关系。好的时候是合作,不好的时候便是贷人情款。所以,江政忠溯不希望欠下太多的人情,避免齐格家日后能够追究自己。 齐格律清点着头:“既然阁下心境如此清高,我便按阁下的意思做好了。对了,阁下急着用钱,是因为找到了想要修学的方向了吧?齐格律清少许好奇,不知阁下能否告知在下。” “我决定先学习‘练成术’。” 齐格律清缓缓瞪了一下眼睛:“这决心下得狠啊,我记得‘练成术’的修学需要大量的资金。不过付出和收获是平衡的,付出多相对收获得也多。‘练成术’学成后卖出大钱的不在少数。” 齐格敏娜接着说:“没错,‘练成术’是制作导具的基础之一。若是阁下有所创造,大可以拿过来齐格家检阅。届时我们可以协助阁下推广产品。” 齐格律清举起手:“齐格家能做的不只是协助推广。若江政忠溯阁下有意愿,大可以和我们合作研发新导具,分得一分贩卖红利。” 父亲一句,女儿一句,江政忠溯被齐格家画的大饼香到。 一个人的制作有极限,但若是有个乐意合作的专业团队便容易得多了。在齐格家见识过他们的实力,江政忠溯觉得合作的话直接不会吃亏。 “好,如果我有创作需求或者贩卖需求,会考虑与齐格家合作。” 听到想听的话,齐格律清会心一笑。 于是,江政忠溯开始了在齐格家旗下的打工生涯。 ——t5.8 江政忠溯打工兼顾照顾各方伙食,桃花留在桃花屋发呆,吉则在桃花屋门口练习对抗轩辕越的方法。 忙碌的日子无声无息地流过,时间来到天门比武的前一天。 下班后江政忠溯买了大量的食物回去桃花屋。 “吉,练习得怎么样了?”路过的江政忠溯挥着手。 吉半分喜悦半分忧愁:“有点手感了,但能不能用要明天才知道。” 江政忠溯拍了拍手上的食材:“没问题,今晚养精蓄锐一下,每天肯定开门红。” 吉缓缓勾起嘴角:“忠溯,你还真是个滥好人。” “谁说的?我可不是什么为了拯救不认识的人到处奔波的正义使者。我只会对自己认识,而且有点利用价值的人示好。” “嘴上说着是一套,但实际上你就是一个滥好人。” “不不,你真的误会了。” 见江政忠溯嘴硬不承认,吉想了想。 “你在北区见到我的时候,和我也不熟吧?我是魔王你是人种,救我没有利益可言。之后还负担了我的伙食,我没你什么利益,而你一直单方面地照顾我。这个叫‘只会对自己认识,而且有点利用价值的人示好’吗?” 江政忠溯思索着:“你这是眼光太浅了。现在或许是我单方面付出,但付出之后我能和一个有身份有实力的魔王交好,将来很大可能会有数倍付出的回馈。” “基于未来考虑……这种万能的借口,我好久没听过了。” “这叫有远见。”江政忠溯转动眼球,“这么说,你认识另外一个有远见的人咯?” 吉竖起手指:“是有一个。不过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恕我直言,你管自己叫有远见的人,在他人眼里就是傲娇的好人。” “就不能从好人这个词上移开……” 江政忠溯对好人一词颇感抗拒,为了避开话题,他转移了视角。 “对了,婉霞人去哪里了?这几天除了吃晚饭,我都没见到她人。” “屋子里只有桃花一个人在,她是不是去二重天了?” “也许吧,我这几天也没怎么去二重天。” “哦对了。桃花说为我开运,今晚她也会下厨——” 江政忠溯闻风色变,连跑带飞冲进桃花屋找上在一楼炒菜的桃花。 “忠溯,你回来了啊?” 如此说这话,桃花还持续往烧焦的菜里加盐。 很明显,江政忠溯回晚了一步。桃花已经完成了两道菜,而就她的性格是不会让自己做的菜浪费掉的。桃花本人不会吃掉自己的剩菜,她更愿意“送给”江政忠溯等人塞进肚子。 “桃花姐,今晚我也买了菜……” “我知道,所以我只小炒了一样。有婉霞在还是吃得完的。” 前提是上官婉霞愿意吃。 桃花继续说:“以前我的丈夫也有参加过武斗的活动,每每出战他都会找借口让我给他做饭。凡是吃了我的饭菜,那局肯定不会输。吃了这道菜,吉明天与天门对决稳胜无疑。” 你的丈夫吃得下是因为有爱情加料了,吉可没有。要是吃坏了肚子,稳胜的便是对方。 “吉肯定会感激你的。” 江政忠溯似笑非笑地回答。 此时的江政忠溯还不知道,受害的人里还包括他自己。 当天晚上,吉含了一口桃花的炒菜后露出惨遭重创般的神情。因为上官婉霞还没回来,吉便把炒菜推了大半给江政忠溯。桃花期待无比的表情,让江政忠溯无法回绝。最终,由江政忠溯和吉平分了桃花的炒菜。 ——t5.9 第二次天门与魔王对决。 三重天之上,围观的观众几乎把结界外的地方都占满了。来者不只是普通的吃瓜群众,空中悬浮着好些个人影,从高空俯视战局。他们是长壶九大家的亲属,其中过半是轩辕家的人。 因为上一次被劈开了五六个结界,这一次保护场地冲击不外传的结界开到了十二个。加上了严密的保护措施,比赛进入开始阶段。 “再度挑战者,现任十三魔王之一,技之魔王,吉。” 从轩辕越的表情可以知道,他此时此刻相当亢奋。值得尊重的对手再一次前来挑战,意味着对方很可能找到了击败自己的方法。而难尝一败的高手,会对自己存有失败的可能性尤其开怀。 吉拱手发声:“太导师伊格游霖之徒,流河门宗师,吉。” 轩辕越回礼:“长壶九大家轩辕家家主,第八天门,仙剑门绝传,轩辕越。” 吉开胯摆出同样的架势。这次轩辕越没有让剑下垂,而是水平横剑。软剑随着重力和自身弹性在空气中浮动,两次、三次—— 身体强化·滋级!! 仙剑·舞蝶! 轩辕越抖动的软剑如蝴蝶翩翩起舞,环身连挥出扭曲的剑气,宛如张开收缩的翅膀从全方位夹击吉。吉没再用全方位攻击抵消,她没打算和轩辕越比拼范围攻击。 流河·雷径! 橙黄的闪电开路,雷电经过的路径闪烁着灵光,形成一条电磁加速轨道。吉迸发而出,顺着轨道提速贴身。 流河·迷雾! 吉全身的灵气散发,寒气夹带热气构成障目用的雾水领域。 看不见也没关系,倒不如说到了轩辕越这水平,看不见反而能更加随着地挥剑。敌人以为自己被障目,反而会对自己有利。他没有击散薄雾,而是顺其意击其不意。 轩辕越转动软剑缠身攻防。一劈一抖,剑身都恰到好处地贴着身体防御敌人的拳击。与此相比,敌人的手触碰到软剑,即使没被剑锋所伤也会受自己的灵气灼伤。 声音异动,轩辕越弹剑下移,划伤了吉攻转攻下路的左腿。剑刃未回,吉的右拳切入警戒线,眼看要打中自己的胸口。 仙剑·蚕食! 受攻击的瞬间将灵气凝聚胸口抵制,同时借用冲击转动身体,顺力而上卷身画剑。防御即刻散发全方位剑气,敌人无处可躲。吉受了十几道剑气,之前制造的白雾也消散了。 流河·雷径! 吉再度切入近身战。近身攻防大多看反应速度和应敌经验,两人不分上下。然而,半分钟左右,轩辕越逐渐发现自己攻防落下风。软剑的力度大不如前,弹性也没有那么圆滑了。 仙剑·瓢归! 轩辕越灵气四散缠绕全身,像是透明的虫翅,保护全身的同时挥动后移。他想拉开距离检查武器,这个机会吉不可能给。 流河·穿空! 这个后撤吉等候多时,此时的她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将贯穿攻击击中。扣脚全身迸发,浮动的灵气和空气混合浓缩成炮弹,四个音爆几乎同时产生。尽管轩辕越奋力加强“瓢归”的护盾,护盾还是被炮弹贯穿,连着轩辕越一同轰击在结界上。 两层结界破碎,外部的人墙纷纷后撤。 趁着尘埃未落,轩辕越吐出淤血,仔细查看武器的情况。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不足十秒,“雷径”再一次延伸过来。发动“浮空术”,轩辕越横剑飞身而起,吉当然也追着上来。 仙剑·蜂蛰! 轩辕越转身蓄力,双脚踩着空中制造的着落点使劲迸发。挑动的软剑在灵气的加持下高频振动,形成极强的高速刺击。剑光一落,轩辕越很快方向了不对劲的地方。刺中的并非真人,而是制作的幻影。 “移形换影”,吉出其不意使用了很少依赖的术式。 流河·烈日! 吉发光的拳头即将贴中轩辕越,轩辕越浑身发抖——没有畏惧,乃是无尽的兴奋。 身体强化·伊级! 肥大的灵气绕着轩辕越身体膨化,冲击打断了吉的进攻。轩辕越没打算再留后手,他提剑准备给予最棒的对方自己全力的一击。 吉也不再走动,停在原位深呼气,双掌立直前后架起。 仙剑·诛仙! 流河·流水! 生死一线之下,吉的脑内活动加速,进而听到的是她铭记一生的源自老师的一番话。 - “以力抵力,当然是强者获胜。但小吉啊,你看这河水的流动。你能用力气阻断河水,一滴不让它漏出来吗?” 黑发飘逸的白衣女人坐在河边,一边晃着嬉笑一边缓缓滑动自己的脚丫踩水。 “很难吧?因为它们会顺势而流。而这种流势不仅存在于水,空气、灵气等都存有流势。读懂流势,你才能控无为有,乃至借力打力。一个人的力气不够,就把大气的力甚至敌人的力都给借过来。能做到的话,你便是一代宗师了。” “我明白,谢伊鹤老师。” - 高度集中的精神使得视觉内一切动作放慢,吉目视到轩辕越的软剑以自己的两倍速度划来。动荡的灵气向四周波动散发,抖动的软剑剑刃宛如波浪,所有的直觉尖叫呐喊,告诉吉应该往哪里击打。 灵光四散,所有尘埃不复存在。吉的左臂缓缓出现血痕,随后齐整地落下。轩辕越昂天长叹,把断裂的软剑丢在地上。 “这把软剑跟了我二十年,居然在使招时被人用手掌击断。此等神技,轩辕越领教了。” “万物皆有流势,我只是刚好看到了它刹那间露出的脆弱的点罢了。而且开战途中我陆续有向软剑注入我的灵气。你以灵气御剑,受到不同的灵气阻扰使得动作僵硬露出破绽。厉害的不是我,是教会我的老师,和提示我的朋友。” “呵呵,伊格游霖和朋友。”轩辕越摇头离去,“东西你拿去吧。” 吉不是个不知廉耻的人:“不,轩辕家主,我们同是一胜一败,两月后再分高下!若是我连胜了才算是我的胜利!” 听到吉的呼喊,轩辕越笑着举起右手:“好!一言为定!” 实际上,两人一共战了5场才分出了胜负。 ——t5.9 巅峰再决战,江政忠溯没留在三重天。他原本有打算去看看吉的表现,只是飞到途中他发现了令自己瞠目结舌的人物。 粉红色的连衣裙,短裙短到差点没见到内衣,高双马尾绑着粉红色的头发,外加上拿着幼儿用的魔法棒。 “你,你是魔法少女吗?” 江政忠溯有点脱线地直接问出口。 魔法少女很是惊讶:“哦呀呀,居然有人看得到我,还认得我是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惊讶没三秒,只见她腾空旋转一圈,随后拉着短裙敬礼。 “没错,我正是魔法少女,蒙娜酱!” “魔法少女蒙娜酱……”第一次见到敢这么自称的人,江政忠溯差点没被尬到,“你是日本人?” 蒙娜一惊:“这么说来,你是地球人?” “对,中国人,准确点来说。” “这不是老乡嘛?来握个手抱一抱。” 蒙娜一跃抱紧江政忠溯,起初觉得不适应,但江政忠溯很快被其他地方吸引注意。 “你的身体,怎么有点透明?” 蒙娜望了望自己:“哦,我是穆灵族,半灵体的种族。” “种族不同了。这么说,你是转生过来的?” “不,额……其实也差不多吧,就当我转生好了。” 蒙娜的说话让江政忠溯很是在意,不过刚认识也不好多问。 “对了老乡,你去过同乡会没有?” “同乡会?”江政忠溯皱着眉,“是魔法少女的同乡会还是地球人的同乡会?” “当然是地球人的,可爱的魔法少女哪有那么多。” 来到特斯德三年,江政忠溯第一次能接触到沦落此处群聚的地球人,他自然忍不住想见的心情。江政忠溯望着上方的大岛,想着这些天吉的努力,他放下了心结。 “好,我现在去一趟。” ——t5.9 一重天南部,这个区域的建筑大部分是图书馆和自习室。为了方便共同研究和活动,大多数同乡会也着落在此地。 江政忠溯跟着魔法少女蒙娜来到了转角的转角。阴森的转角有一个铁梯,顺着走上去可以看到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十几种语言。不是特斯德的,而是地球的语言,中文、英语、日语、德语、法语等等。写的都是同一个词:地球魔法协会。 江政忠溯笑了出声:“呵呵,魔法。” 蒙娜保持着百分百的阳光:“对啊,我们钻研魔法呢。” 打开铁门,内部是普普通通的办公室。坐在办公室里的人种应有尽有,地球上有的人在这里大多能找到。 带着眼镜的黑发男人走出来:“这小孩是地球人?” 男人使用的语言是日语。 蒙娜笑了笑:“应该是。” 黑发男人很是生气:“什么应该是,确认了才能带过来协会!” 江政忠溯摘下帽子敬礼,用日语问候:“你好,我的确是地球人。” “哦,日本人?” “不,中国人,只是多学了一点语言罢了。” “十几岁会两种语言,厉害嘛。” 实际上,江政忠溯会中文、英语、日语、德语、法语五种语言。除了中文和英语是应试考试学会的,其余是消遣的时候学会的。 黑发男人转头挥了挥手:“老赵,中国人。” “哦,来了。” “你好小朋友,我叫赵明,叫我老赵就行。” 赵明说着普通话拱手敬礼。 江政忠溯也回礼:“我原名江政忠,现在的名字叫江政忠溯。” 听到江政忠溯如此介绍,魔法协会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脚。 “江政忠溯,你是江政忠溯?” “没错,我有什么问题吗?” 赵明扭头大喊:“爱丽丝!过来看看是不是本人!” “来了。”名为爱丽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白人女性,她认真盯了一会,“确实是他,他就是江政忠溯。” 众人如释重负,连刚开始很严肃的男人也露出喜色。而这些莫名其妙的行动让江政忠溯很不自在。 “怎么了?” 赵明凑过来:“嘿,我们叫你政忠可以吗?” “没问题,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这么高兴。” “因为你是地球魔法协会的希望!” 原本严肃的男人笑着伸出手。 “你好,我叫金泽太郎。” “江政忠溯。”江政忠溯握着手继续问,“什么叫魔法协会的希望?有没有人说明一下?” 金泽太郎想了想,前去位置找出笔记本:“魔法你知道吗?” “在地球有听过这词。” “这个世界,特斯德的人使用的是需要逻辑理解构成的术式。而我们地球魔法协会的目标,是实现靠想象效果或者什么都不想直接激发的魔法。想喷火就喷火,想结冰就结冰,想制水就制水。” 术式需要足够的知识和原理理解才能发动成功,学起来很费力气。而金泽太郎所说的魔法,是拍拍脑袋想一想就能使出来的玩意。 江政忠溯想了想:“实现的话,即使没有知识储备也能自由地行使能力。想法是挺好的,但我觉得不大现实。” “所以我们才要努力啊。”金泽太郎拿出一个五角星魔法阵,“你试一试注入灵气。” 江政忠溯照着做了。 魔法阵瞬间吸收了大量灵气。五角星浮动着灵光,明明江政忠溯没有意识控制,阵内还是产生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冰晶。 江政忠溯很是好奇:“这是怎么回事?” “魔法。不需要知识,只要注入灵气就能使用的技术。你眼前的是中世纪炼金术师留下来的魔法阵。也就是说,这是一门极其古老的技术,古代人早有人研究。” “那你们的进展如何了?除了这个还找到其他魔法阵吗?” 江政忠溯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刹那间鸦雀无声。 由此可见,这研究进展约等于零。 “这协会创立多久了?” 爱丽丝回答:“我记得,至少有20年了。” “20年过去还什么进展都没有吗?” 赵明坐在椅子上长叹:“忠溯,你刚来的时候,没感觉到自己和这里的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吗?” 江政忠溯摇了摇头。 “我们地球人原本生活在很少灵气的地球,灵气体质方面和这里的人差了不是一两个等级。我来到特斯德15年,进入长壶岛7年,连术士考试都过不了。” 金泽太郎用日语接话:“不仅是老赵,在场的地球人大多没有实战能力。” 爱丽丝缓缓举起手用英语回复:“不,我前些天通过考试了。” “我说了大多,不是全部。” 语言大杂烩,但不影响江政忠溯理解他们的意思:“也就是说,你们想研究也没有足以支撑研究进行的灵气?那轮流发动不就好了。” “轮流也难进行……而且我们需要的不仅是灵气,还要标杆,要能拿得出手的人才。像牛顿、爱因斯坦一样的绝世天才。” “哦,所以你们把我当绝世天才了?”江政忠溯颇感无语,“我自觉普普通通,当不起这个名号。” “不,你被天门第一位的陈仙云看中了。只要你愿意努力争取,他日学习到高深的术式,把知识应用到我们研究的魔法上,地球魔法就能发扬光大!” 江政忠溯内心呐喊:比别人菜好几个层次,还想着逆向输出技术,做梦! 觉得是天荒夜谈,江政忠溯不想争论下去。 “对了,地球人这么弱,为什么你们能进入长壶岛?” 江政忠溯花费了不少心机才进入的地方,却住着一群弱鸡到爆的地球人,他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金泽太郎沉默了一阵子:“是原会长,张宣羽女士把我们带进来的。她是个地球出生的导师,在场大多数人是她一手一脚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 “有个导师在啊。那靠张女士不就好了。” “张会长在四年前的回岛途中遇难了,大海茫茫连尸首都找不到。” 江政忠溯觉得踩到了地雷:“不好意思,节哀顺变。” 金泽太郎很快打起精神:“所以我们才要振作起来,证明我们的价值。” “张会长有留下什么家人没有?” 金泽太郎再次垂下眼睛:“会长曾经结过婚。但丈夫许多年前就死了,直至最后都没再婚,也没留下半个子嗣。” 江政忠溯望了一圈。原以为地球同乡会群居的是地球来的佼佼者,结果一个两个都是空有梦想的做梦家,他打从心里感到失望。 要协助吗?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 要放任吗?那他们会做一辈子梦醒不过来。 纠结了一番后,江政忠溯决定说出实话。 “不。恕我直言,各位若是连一般术者的水平都没有,是肯定证明不了什么的。比起在这痛苦地煎熬,倒不如早日回去地球。” 爱丽丝摇着头:“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找不到壶口是一回事,通过壶口时有多大压力,你不是不知道吧?我们没有安全度过壶口的技术。” 江政忠溯眯着眼睛:“不就飞到不知名的地方吗?有什么难度?” 听到江政忠溯的话,众人很是奇怪。 爱丽丝接着询问:“政忠你通过壶口没有受伤?” “受伤?”江政忠溯拉着下巴,“受伤倒是没有,只是身体缩小了。” 见到其他人像见鬼一样,江政忠溯接着补充:“我是个21岁的大学生,通过壶口的反动变成现在这样子。” 赵明摇着头:“不可能啊,我当时是被扭断了两腿……” 金泽太郎也很不可思议:“我是半身不遂,是张会长用术式治疗了我。” 爱丽丝也很是奇怪:“我通过的时候四肢残缺了,也是张姐治疗了我。” “你们都这么伤的吗?” 爱丽丝摇着头:“全部人都是这样,没当场丧命就算幸运了,反而没听说过身体缩小的。” 江政忠溯觉得疑点重重。 “来吧,江政忠。不,江政忠溯。我们地球魔法协会需要你!请加入我们!” 一伙人同时张开手,让江政忠溯很不好意思拒绝。 但江政忠溯还是对幻想摇头了:“你们的研究我感兴趣,但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等我做完了自己的事情再做考虑吧。” 金泽太郎急了眼:“有什么是比和同乡携手共进更重要的?当年的张会长也是中国人,她为地球协会无私奉献了一生。同是中国人,你就如此自走自路?” 江政忠溯竖起手指:“各位,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等着别人去做,这是愚者的行径。别人不想做,你以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去做,这是道德绑架。我和各位是同乡,但也是陌生人。若是你们用你们的标准道德绑架我,请恕我不会再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 说完,江政忠溯按着帽子离开了地球魔法协会。 一字一字听清楚之后,金泽太郎和赵明面面相觑。两人都没有反驳江政忠溯,也没有追上去。 “小忠别生气嘛。”浮在空中的蒙娜一路追随过来,“他们失去了小羽会长,正处于瓶颈期,着急一点是正常的。” “我能理解,但那种咄咄逼人却又不自己努力的态度我不喜欢。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果,却画出自以为完美无缺的大饼,以求他人认可自己。这是我见过最搞笑的一幕。” 蒙娜抬起手:“不好意思咯,是我带你过去的。” 江政忠溯深吸一口气:“没关系。多亏了这么一趟,我也长了一点见识。” 地球魔方协会的人的确惹得江政忠溯不快,但他们展示的“魔法”是江政忠溯未曾接触的东西。 这个世界不仅有术式,还有各种奇怪的技术在。——江政忠溯明白了这一点。 第10章 秘密研究-上 ——t10.15 齐格家,虽然现在被从长壶九大家除名,其势力依然不得小觑。长壶岛一重天东部,大大小小的导具店上百家,其中不少是齐格家托人经营的代理店。不是齐格家,且能与齐格完全割裂关系的门店屈指可数。 如今,江政忠溯正在齐格家门下的“彼得工坊”兼职中。 “忠溯,拿精铁过来!” “是,老板。” 彼得是代理店的老板,如今正试着打造新的导具短剑。按齐格家的安排,江政忠溯原本不需要工作,站在柜台收钱就行了。但江政忠溯是个有良心的人,他闲不下来时常前来协助彼得制作导具。 当然,这不是百分百的“良心”——工作过程中,江政忠溯能通过观察彼得的作业学到制作导具的知识。 导具制作最困难的地方在于把术阵嵌入内部的同时保证术式能正常使用。 比如铁剑,一般是将刻有术阵的精铁片与铁水融合再做打造。有的铁器会把术阵刻在完成品的表面。但这不仅浪费时间,实用性也不怎么强。毕竟打架的时候被刮伤了纹路就有失灵的危险。 江政忠溯姑且是“童工”,齐格家让他每天兼职4-6小时即可。兼职时间由彼得做记录,报酬是每小时60铜币。这薪水放在外面算高的了,是齐格家优待江政忠溯的体现。尽管如此,江政忠溯每个月的收入不足1枚金币。 看了看手表,江政忠溯收拾自己的用具:“老板,我下班了。” “哦,你走吧。” 在长壶岛生活九个月,江政忠溯觉得最没有意义的就是老师的存在。 穷人家请不起对口的老师,大多数请了私教或者加入学堂后还得自学。即使是对口的老师,老师愿不愿意教还得看心情和额外的诚意(金币)够不够。 不过,老师还是必要的。 一来是很多四重天的活动需要术师级别的老师携带才能入场。比如江政忠溯之前做的术式贩卖登记。更重要的是,术士之后的术师认证也需要有术师级别的老师担保才能上去四重天。 生动点形容,“老师”像是一种门票。 为什么会这样?江政忠溯问过这个问题。而伊格贞蓝只告诉他,以前没有规定的时候,有人上四重天捣乱过。为了避免恶性事件再度发生,才产生了奇怪的规矩。 再次提醒一句,老师不一定对口。而不对口的老师,学生没必要天天往她那跑。然而今日下午,江政忠溯还是应伊格贞蓝的邀请前去二重天了。为的不是学习,而是煮饭。 “新的弟子要到场了,大师兄需要给点颜色他们看看,以维持大师兄的尊严。”伊格贞蓝如是说。 而江政忠溯清楚,实际上维持的不是自己的尊严,而是身为老师的伊格贞蓝的尊严。 江政忠溯到达伊格贞蓝家的时候,客人已经到场。“浮空术”可以直接跨围墙进去,但这样未免有失礼貌。所以,江政忠溯停在了门口,推门进入伊格贞蓝的家中。 “南图导师?” 江政忠溯看到熟悉的脸,他露出笑意。 “对,是我。”南图奥兹笑着挥手,“我给你带师弟师妹了。” 江政忠溯注意到6个奇形怪状的人。 守林族的珊多利欧·刚普和茱莉亚多·刚普、蛟龙族的奥农、狐灵族的晴南明和晴南颖、人马族的赛梅斯·蒂亚伽兰。 没错,正是除了邦以外的魔种6人种。 邦怎么不在? 江政忠溯颇感奇怪,但很快忘记了这事情。 “忠溯!兄弟!” 比较友好的珊多利欧和奥农主动上前拥抱,但被江政忠溯一脸嫌弃地解决了。 “你们也拜伊格老师为师了?” 珊多利欧和奥农面面相觑:“因为便宜嘛。” 这理由挺现实的。 看着六个人完成拜师仪式,江政忠溯端出自己做的饭菜款待师弟师妹们。因为是新徒弟入门,伊格贞蓝为了彰显自己的大方难得报销了一次费用。 用餐时,江政忠溯讲述了自己来到长壶岛的经历:住在名为桃花屋的宿舍楼,两个月通过了考试,机缘巧合之下拜了伊格贞蓝为师。 魔种六人听得目瞪口呆,不知该用何种面目面对江政忠溯。 “原本你们还有一个师姐。”江政忠溯没见到上官婉霞的身影,“今天她不在。” 珊多利欧摇着头:“有没有师姐都没所谓了。倒是你,居然两个月就通过了术士考试?煮饭还这么好吃?” 奥农笑道:“太牛了。同期里面,应该数你最快吧?” “不,奥尼蒂斯也和我一起通过考试了。我想,人种那几位当天都在考,或许都通过了考试。” 这么一说,大伙就没自信了。 人马的赛梅斯啃着杂菜:“我考了三次才过……丢人啊。” 江政忠溯注意到奇怪的地方:“你们是这个月才考完试吗?不然为什么这么齐人来拜师?” 南图奥兹一边品着菜品一边回答:“他们最后考过的好像是赛梅斯,是上个月的事情了。不过久久没找到老师,因为缺少这个。” 南图奥兹通俗易懂地捏了捏手指。 江政忠溯很是疑惑:“不应该啊,你们和我不一样,不是有家里的人给钱吗?” 珊多利欧呛着说不出话。 茱莉亚多指着罪魁祸首说道:“这货把我们拉到北区的金融街赌钱去了。” 无需多话,江政忠溯立即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点好奇,你们起初身上有多少钱来着?” 珊多利欧缓了缓:“我和茱莉亚多各60枚金币。” 奥农竖起七根手指:“我70枚。” 晴南明和晴南颖对视之后说道:“我们一共80枚。” 赛梅斯搔着头:“我好像也是80枚。” “现在残存多少?” 珊多利欧摊开手掌:“因为我的错嘛,我就让大伙齐心协力度过难关。遇到南图导师商量之后,我们把剩下的钱全部集合起来,勉强抽出了36枚金币集体拜师。如今剩下5枚银币,估计这几天要喝白开水了。” 350枚金币剩下不到40枚,这波赌得真大。 “等等,伊格老师,你收他们6枚一个人?我记得我交了8枚?” 伊格贞蓝笑了笑:“他们是团购,便宜一点是应该的。” 江政忠溯满脸是问号:“我还要帮你煮饭,照顾你伙食?” “大师兄嘛,要有点担当。对了,你‘练成术’练得怎么样了?为师我教得还不错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岔开话题,而且伊格老师,我的记忆中全程都是自己自学。说实话,有没有伊格老师在都没区别了。我每次过来就是煮饭的。” “别,别说得这么委屈……” 江政忠溯轻叹:“好在经过一番努力,勉勉强强有点起色。21枚金币的‘练成术’术式,13枚金币的‘灵核水晶练成术’。花费34枚金币购买的知识练了5个月。我打工的老板说,技术再精一点或许就能拿出去贩卖。” 练成术,主要是水属性术式的应用。简单点理解就是融化原材料,再按构造需要重新排列成物体,使用时需要购买相应的材料。 不过也有不用买材料的例外物体,那就是灵核水晶。灵核水晶本质上是将灵气的粒子构造浓缩成有对应性质却有能摸得着的东西,即灵气的实物化。练习时不用材料,但非常消耗灵气。 一般的灵核水晶能储存少量灵气,高级一点的能够储存术式。灵核水晶是特斯德需求量很大的物资。核心的大水晶就是超高级的灵核水晶,伊格游霖的法杖也是灵核水晶构成。 灵核水晶需求大,供给买卖容易便容易换得金币,这也是江政忠溯优先学习的原因。 “我记得灵核水晶能卖钱……”赛梅斯羞涩地望着江政忠溯,“不知、不知大师兄有没有女朋友,介不介意我、额,还是算了吧。” 赛梅斯的羞涩不是为情,而是为钱,江政忠溯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你们经济状况如此糟糕可以去一重天找地方打工。我家里还有四个口等着吃饭,现在也在兼职赚钱,不然饭都没得吃。” 奥农摇着头:“主意是好,就是我不想为男妓。” 江政忠溯以为自己听错了:“奥农,你说的男妓是指哪个男妓?” 奥农脸部少许红润:“还有哪个男妓,就是那个男妓……同乡会的人大多都去西部和北部赚这种钱。” 江政忠溯试想了一下画面:“哦,你们能随意变化体型……还挺适合的。” “别搞笑,我不想去。” 听到这里,晴南明和晴南颖同时低下头。他们也想过做类似的事情,但都没狠下心。 江政忠溯翘起手:“去找点普通工作也行吧?比如我就在导具工坊工作,生活还过得去。何必作贱自己?” 赛梅斯接着叹气:“但是故乡让我过来,不是为了生活的。打工是能生活,但无法凑出学习用的资金。我必须学好术式,回去发展自己的部落。” “那你们还去赌钱干啥?有那么多钱,学到一门技艺后,一边赚钱一边学其他的,这样不好吗?” 珊多利欧摸着脸不敢说话。 伊格贞蓝拍了拍手:“行了,忠溯你别说了,他们都在自卑着呢。你们6个,我亏一点,不收钱教你们一些‘弱化术’。你们学成之后前往西部,跟着狩猎队伍打猎,这样钱来得比打工快。” “谢伊格老师!!” 赛梅斯尴尬地低下头:“但是我们全身只有5枚银币,过几天连饭都吃不起了……” 伊格贞蓝淡淡一笑:“来我这里吃吧。我记下饭钱,你们有钱之后还给我就好。” “谢伊格老师!!” 江政忠溯想着离席,但还是迟了一步。 “嘿,忠溯,你负责给可爱的师弟师妹买菜做饭啊!” 也就是说,江政忠溯要养多6个人,而伊格贞蓝还能变相获得一笔钱,可谓无本生利。 “是,伊格老师……” 江政忠溯有气无力地回答。 ——t10.15 夜晚,江政忠溯回去桃花屋开锅。 “政忠,等着你开饭呢!” 吉所说的等着江政忠溯开饭,指的是等他回来煮饭。总觉得自己混成了一个移动厨师,江政忠溯颇感无奈。 “煮饭的话不是还有桃花姐吗?” 吉瞬间露出嫌弃:“别提她的手艺。在长壶岛最后一餐吃她做的饭的话,我以后都不会再来。” 江政忠溯和达兹都在伊格家吃饱了,煮完饭坐在一边看着大伙吃。在场的不止有江政忠溯和吉,桃花和上官婉霞都在。 江政忠溯问道:“吉,你是明天就走了?” “对啊。” 江政忠溯望着吉打好包装的木盒。吉和轩辕越约战了5次,最后以3比2赢得了奖品——太导师的衣袍。 “伊格游霖的衣袍,你打算拿回去收藏?” 吉摇着头:“不,我想转交给需要的人。” “需要的人?有人能用?” “应该是。” 江政忠溯相当吃惊,原来除了自己还有人能用伊格游霖的东西。 桃花轻轻一叹:“吉走了,桃花屋又少了一份人气。” 上官婉霞反倒很高兴:“这不好吗?以后进门不用再看到门神了。” “喂喂,你这说法太过分了。”吉皱起眉头,“真是何时何地都惹人讨厌的女人。” “谢谢夸奖。” 说起来,上官婉霞瘦了。明明先前饭量惊人,身体却像漏气气球一样持续缩水。曾经的胖妞失去了饱满的感觉,显露出几分女性姿色。如今饭量恢复到正常水平,吃起食物也没有以前的豪迈感。 “婉霞,你这几天又去哪里了?今天伊格老师那里来了六个师弟师妹,想介绍师姐你又不在。” “我也有自己的要紧事。没有规定拜师之后一定要去老师那里的吧?不如说你去得太频繁了,显得你尊师重道,才会陆陆续续被伊格贞蓝老师坑。” “这倒是。” 吉笑着:“不愿意说出来,是不是去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了?” 上官婉霞想了想调侃道:“你才是呢。最近时常去轩辕家做客,该不会是和家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吧?” 正如上官婉霞所说,吉从第二次交手之后会时不时夜不归宿。 起初江政忠溯不知道吉去了哪里。但从吉和轩辕越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偶尔会一起出现在一重天逛街的细节来看,江政忠溯判断她前往的是轩辕家。 “我和阿越、额,轩辕越是纯属的友谊之交。我们彼此佩服彼此的身手,是能交谈武艺心得的知己。” “那就好,我期待轩辕家内部不会出绯闻。” 江政忠溯总觉得上官婉霞话中有话。 轩辕越看上去至少有四十岁,是个有妇之夫。若是吉真的做了什么,肯定会引发奇怪的舆论。 吉扭捏了一会后,把某个纸条丢给江政忠溯:“忠溯,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当你需要的时候就有用的术式。很快我就不见人了,未来也不知道能不能相会,就当是我的一番心意。” 如此一听,江政忠溯倒是很乐意收下来。 上官婉霞突然问道:“嘿,忠溯,你什么休息?” “我几乎没得休息……硬要休息的话,我可以问问店长两天后能不能请假。” 为了弥补家用和凑学习资金,江政忠溯恨不得每天爆肝工作。休息什么的,是有钱人才能进行的话题。 “那就好,两天后跟着我走一趟。” “去哪里?” “你期待一下,总之是个好地方。” 江政忠溯很好奇,但无论之后怎么问上官婉霞都不回答。 ——t10.16 深夜,吉带着木盒默默离开了桃花屋。腾空飞起,她往离开岛的港口前进。飞了没多久,全身粉红色的魔法少女追了上来。 “终于等到你走了,都几个月了啊?” 吉不屑地一笑:“给你个死变态玩好几个月的借口,还给我抱怨?” “玩?呵呵,我可没玩。我收到的命令是让你早点回去魔皇城,这不是一直在跟着你,规劝你不要鬼迷心窍吗?” 吉很是不满:“你这不叫跟着我,叫偷窥我的私生活!” “噗噗,我不知道你在说啥。”蒙娜翘起手,“而且若我不在,你和那个轩辕越继续发展下去肯定会出大问题。” “不到你管……”吉转换话题,“所以你来长壶岛几个月,有什么收获吗?” 蒙娜摇着头:“没有收获,想着去同乡会见见老朋友,结果她已经死了。然后我帮雾云送信给他的研究狂魔朋友,之后暂住在那个研究狂魔那里。少有人能认知我的存在,认知我的人又不和我说话,我这几个月过得苦得很。” “研究狂魔是什么人?” “一个结界师,但他在研究着异界的技术,是个妥妥的奇葩。”蒙娜猛然想起了某个小孩,“说起异界,你家的那小男孩也是我的老乡呢。” “忠溯?他是异界人?” “对啊,你才知道。” “这么巧……”吉说服了自己:“难怪言行举止和普通小孩不一样。而且做饭特好吃,坦白说我真的不想这么早回去吃垃圾。” “说实话,我也很享受无所事事的日子。但没办法,谁叫是魔皇大人亲自召集散落世界的魔王,我们不得不回去。” “一百年没见魔皇大人如此焦急。如此来看,事情不小。以我所见,和我在伊格伯特回收到的‘魔皇的指尖’有关系。” 蒙娜笑了笑:“莫非是上任魔皇大人,‘不灭魔皇’复活了?要是真的,那就恐怖咯。” “若真是此事,确实不是一般的糟糕。” “所以我们才要马上回去啊。” 吉摇着头:“不,我还得去一趟伊格伯特,把手上的东西交给需要的人。” 蒙娜明显不乐意:“啊?还得跑啊?” “信我,这次很快,我不会停留。你可以不跟过来,不过我不保证不会再失踪。” 自己追逐吉的踪迹,在外漂泊流浪的日子历历在目,蒙娜只得妥协。 “好吧,我跟着你就是了……” 飞到港口乘坐上预约的船只,吉和蒙娜踏上离开长壶岛的路程。 ——t10.17 打工请假的这天,江政忠溯跟着上官婉霞绕着中部的大瀑布飞行。盘旋了还一会儿不见有动静,江政忠溯忍不住过问。 “嘿,婉霞,我们到底在这干什么?” “你会游泳不?” “应该会。” 现实世界的江政忠会游泳,现在只是缩小了一点,应该不成问题。之前也丢过一次水库,当时天寒地冻江政忠溯还能游上岸。 “那跟着我一起潜水。” “哈?” 没等江政忠溯反应过来,上官婉霞已经噗通一声下水了。既然带头的人下去,自己不下显得没意思。江政忠溯深吸一口气,也往水里撞去。 瀑布的水压很惊人,若没有用“浮空术”固定移动方向,江政忠溯也会被冲得不知东西南北。还好最近没有再带帽子,不然之后很难才找的回来。 追着上官婉霞的身影,他们到达了中心湖的边墙。江政忠溯挤了挤眼睛,因为他怕自己看到幻影。中心湖边墙的底部,有一个水透不进去的洞口,从里面的构造可以得知是某个建筑的入口。 “嗷嗷嗷——” 从洞口突出湖水,江政忠溯喘着气拍打喝水喝到快吐的达兹。 “不好意思,忘了问你会不会潜水了。” 达兹抽动着,根本没回答的余力。 “这是什么地方?” 上官婉霞用“清净”祛除身上的水:“我只知道是个秘密基地,至于是谁的,我就不清楚了。” 也用“清净”祛除水分,江政忠溯走进秘密基地。电影标配的铁质门,红外线扫描仪,防御用的机关枪,这个秘密基地相当高科技。只是东西有点旧了,仪器都没有运作。 江政忠溯用身体强化拉动铁门,结果一纳米都没挪动。一气之下,江政忠溯使出了新学会的身体强化。 身体强化·滋级! 这是吉临走之前抛给江政忠溯的术式。 准确一点表述,吉给的其实是升级术式用的知识。 初级身体强化使用灵气充斥全身,什级身体强化要在这基础上使出“促生”来活性化肉体,滋级也是建立在什级的基础上。所谓滋级身体强化,是在身体内部构造出“灵气肌肉”和“灵气神经”。用灵气扭成肌肉遍布全身,进一步加强过的肉体更强硬。用“灵气神经”强行控制身体,则能让身体反应更加迅速。 不过好坏并存,控制“灵气肌肉”和“灵气神经”需要分散大量的注意力,开启滋级强化之后很难如往常那般使用其他术式。形象点相容,滋级强化会占用大量的大脑cpu内存,以至于大脑抽不出空间开启其他东西。 突然加强的力度重击铁门,然而还是无法挪动半分。上官婉霞全程没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江政忠溯。 “你不来帮忙?” “我干嘛要帮个傻子?” 上官婉霞拍打墙壁的按钮,铁门随之打开了。江政忠溯呆呆地看了一会,摸着脸走进铁门。 好吧,是江政忠溯太想秀肌肉闹出傻样了。 ——t10.17 走进基地内部,江政忠溯发出第一个感叹。 “这里莫非是胜利队的基地?” 眼前的是奥特曼特摄里的控制台和大屏幕,边墙的手枪造型酷炫,在有科技感的同时传出某种中二的气息。 “怎么了,又来人了啊?”说着话的,是某个浮空飞来的大圆球,“又是你,今天过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上官婉霞指着江政忠溯:“我带来的新朋友。” 江政忠溯一手拿着动不了的达兹:“你好,我叫江政忠溯,这是达兹。” “你好,个屁!你们是谁管我什么事?能不能别闯进我的基地?” “这个超级酷炫的地方是你的基地啊?” 这么一说,铁球就很高兴了:“酷炫吗?” “酷啊!” “所以我就说了,只有男人懂男人的浪漫!” 江政忠溯第一次遇到一个和自己审美观差不多的人。 哦不,是个铁球。 “看你这么有眼光,姑且认识一下。我叫利巴,是个机器人。” “机器人……你是ai吗?” “你猜猜。” 江政忠溯拉着下巴,他觉得这玩意超出了ai的范畴。 “嗯?”江政忠溯颇感疑惑,“你知道ai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不知道?”铁球也反应过来了,“对哦,你为什么会知道ai什么意思?莫非是——” “老乡?” 两人,不,一人一球心花怒放。 江政忠溯拍了拍胸口:“我是中国广东人,你是哪里人?” “哦,那你不会喜欢我了。” 江政忠溯想了想:“那就是日本人咯?” “正是,生前名叫渡边千木。” “渡边千木”四字是日文发音,江政忠溯听懂了。 “没关系,我是个对事不对人的中国人,对日本人没有偏见。” “那就好,好久没遇上地球人了。要是遇上的是个讨厌自己的人,就真的太惨了。” “能有如此感情反应,你不是ai,对吧?” 利巴转动了一下球身:“说实话啊,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渡边千木本人。不过我思故我在,这么多年过去,我也接受了自己是个铁球的事实了。” 江政忠溯笑了笑:“你是不是渡边千木我不知道。但你是个有感情的人,这点我能打包票。” “谢谢。” “谢谢”二字是日文发音,江政忠溯听懂了。 上官婉霞纳闷了好久:“喂,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在了啊?” 利巴挥动铁爪:“哪有,你自己不加入进来而已。” “说起来,婉霞为什么要把我带过来?” 上官婉霞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这里而已。” 江政忠溯的确喜欢这地方。和神奇的机器人交流,周边是中二病最喜欢的酷炫道具,哪个男孩不喜欢呢? ——t10.17 随后,利巴介绍着秘密基地的各种功能。 “经过我上百年的改造后,这个基地有迎击系统,有防御系统,有产能系统,有制造系统。只要你想得到,没有这里没有的。” 利巴对此十分自豪。 “这里使用的能源是灵气?” “不,若是使用灵气会被上头那些讨厌的家伙探测到。” 利巴用铁手指了指上方,江政忠溯明白说的是长壶九大家。 “不用灵气,这些器具怎么供能?不会是核发电吧?” “有点类似,但比核发电要高效得多。跟着我来吧。” 利巴带着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下到低层的能量机器前。就是一个机器,没有其他连接,而四处是被挖空的土壤。 江政忠溯摇着头:“我不懂,是空气中还有其他能收集的能源吗?” “你周边都是能源。” 江政忠溯环视着泥土,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这东西该不会是质能转换机吧?” 质能转换机,直接把物质按质量完全分解成能量的幻想科技。 “嘿嘿嘿,慧眼识珠。不过转化效率只有53%,还没到完全转化的地步。” “53%也够了,核聚变和裂变转化不足1%!这是什么原理?” 利巴转过来:“你可以知道,但千万不能外传。” 江政忠溯竖起大拇指:“一言为定。” “土属性基础术式,你会吧?” 江政忠溯点了点头。 “增量和减量,看上去违反物理规律吧?实际上并没有。增量术式的本质是把空气中的光子和暗子浓缩进目标,等间距填充成对应的微小分子。减量则是相反的过程,将光子与暗子以灵气的方式向外辐射。放大缩小都需要别的灵气参与,充当控制无数微小粒子移动的能量,所以才那么累人。”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等等,暗子是什么?” “哦,地球科技还没到这里啊……也罢,你别乱说就好。”利巴投影出一个黑白混搭的球体,“光子你知道是什么吗?”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我也有自学过。” “那就好。把物质分解到最小状态,人类将最小单位的粒子称为光量子。科学家认为,所有物质都由光量子构成,但其实只对了一半。空间之中充斥着另一种的量子,它与光量子有不同的性质,发挥着与光量子不同的作用。一个空间领域,归根到底就是由光量子和暗量子组成。暗量子充斥在光量子之间,按照构造甚至能锁定光量子的相对位置,两种量子构成紧密的状态,便是我们说的空间。而特定状态引起的外界反应,便是我们说的力场。” 江政忠溯配合投影的变化听懂了,他很是兴奋:“按你的意思是,世界上所有的力作用,本质是都是暗量子,暗子在起作用。四大基本力场,实际上是空间的暗子排列变化造成的。” 利巴拍了拍江政忠溯的脑袋:“你很聪明嘛。” 江政忠溯拉着下巴深呼吸给大脑供氧:“光子是物质构成的骨架,暗子是能量本身?或者说空间本身?这若是事实,那可不得了。” “哈哈哈,我以前也是这么兴奋过。不过久了成了常识,也就没意思了。对了,按着这个说法,你现在能理解如何物质转化成能量了没有?” 江政忠溯点着头:“土属性基础术式,在减量的时候没有发生爆炸,是因为消散的光子和暗子没有完全分离,只是形成了灵气一样的东西扩散。那只要下手狠一点,瞬间减量到极限状态,或许可以做到。” “很遗憾,你这想法用处不大。正确的答案是,尽可能只瞬间控制光子向外溢出,让暗子聚集爆裂,连锁解开其他光子和暗子的联系。” “有点难哦。光子多小啊,怎么准确地认知和控制?” “废话,这是我研究了两辈子的问题。这么容易被解决的话我脸往哪里贴?” “也对。” 江政忠溯望着机器中间复杂的术式,心里有了新的想法:“土属性术式,收缩放大,质能转化。先解决收缩放大吧……” 上官婉霞注意到了江政忠溯恶心的笑容:“你在想什么鬼主意?” “对了,婉霞你知道有可以折叠东西的术式吗?” “有啊,土属性的基础术式。” “不不,我想要折叠。不只是缩小,而是要缩成固定形状。比如一颗小铁球,注入灵气能变成一张桌子,这样的术式有吗?” “我是没听说过。” 利巴倒是接住了点:“哦哦,是像我听说过的口袋妖怪一样,丢出去就能变出战斗的宠物那种吗?这想法挺有意思的。” 上官婉霞摇着头:“你们开玩笑吗?哪有这么异想天开的术式?” “没有。” 江政忠溯转向利巴,利巴也异口同声:“那就自己造吧。” 于是,在利巴和秘密基地的协助下,江政忠溯开始了他第一个自创术式,“晶囊”术式的开发。 ——t10.24 新术式的开发一般有几个步骤。 首先,先要知道现在想开发什么术式,术式有什么效果。 构想完整之后,才能进入下一步。去四重天,查看自己的术式有没有与别人重复。至此若是都能通过,说明新术式立案是合理的,可以进行研发。 随后开始设计术阵和反复调试是否能运作。这是最漫长,也是最关键的过程。若是实现不了,写在纸上多漂亮都没用。 如今,江政忠溯也卡在了这一步。 窝在秘密基地一个星期,江政忠溯走出基地来到了一重天南部。为了获取开发术式必要的资料,江政忠溯得厚着脸皮拜访一度闹僵的人。 地球魔法协会,金泽太郎和爱丽丝坐在木椅上听着江政忠溯的提议。 “也就是说,你愿意协助魔法发扬光大了?” “准确来说是,我想把魔法的部分知识应用在术式里面。若成功,即使不完全是魔法的功劳,但也能将魔法的概念传达给更多人。” “这样会对魔法发扬光大有帮助?” 很明显,金泽太郎关心的只有这个事情。 “有是有,但我想不会很明显。” 江政忠溯是个老实人,他不想打空头支票骗人。 “我不需要各位协助,只要把魔法阵复制一份给我就够了。若是术式能卖得出去,届时也会分出一定的报酬给地球魔法协会。” 爱丽丝斜眼望着金泽太郎:“太郎,只要提供一点资料就能不劳而获,我觉得这提案还是很不错的。” 金泽太郎思索之后,缓缓呼出一口气:“魔法的发展能让没有知识的地球人迅速适应这里的社会。只要是对魔法发展有帮助的请求,我身为代理会长不会不同意。” “谢谢。” 江政忠溯拱手用日语道谢。 “别谢我,定下这规定的前任会长,我只是尊重她的意识。爱丽丝,把复制好的魔法阵交两张给他吧。” “好,我这就去拿。” 第10章 秘密研究-下 ——t10.24 获得了魔法阵,江政忠溯准备离开一重天南区。就在此时,他注意到了小巷外有异动。金发的少女昂首翘手,抬头俯视着倒在地上的银发少女,无处不显示她的嚣张跋扈。 “乡巴佬们,别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银发少女抬起紫色的瞳孔,敢怒不敢言。她身边的年轻人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按着剑鞘随时准备拔剑伤人。金发少女背后的一男一女也没有闲着,纷纷做出了迎战的准备。 银发少女站起来,以不温不火的态度说道:“伊格伯特没有得罪过维也奈德公主,各位为什么要如此欺凌?” “我说了,我没有欺凌弱者的意思。只是你们的老师违反了规定,我们应伊格家的安排前来通知而已。” 金发少女维也奈德望着不敢出声的年轻黑发女人嗤笑。 银发少女向前一步:“维也奈德公主,你说晋东老师违反了规定,却没有明言是什么规定,直接扣押她的教学导具。于情于理都说不去。伊多蒂亚也是一届公主,我敢以伊格伯特第四公主的名义担保,老师没有违反规定。” 维也奈德笑着:“乡巴佬地方的第四公主还有话语权?规定是伊格家提议,九大家通过的。伊格家说有,那就肯定有。我这么说,乡巴佬也听得懂吧?” “欺人太甚!” “瓦鲁达,住手!” 在瓦鲁达爆发之前,伊多蒂亚及时制止住了。 “呵呵,你虽然是个乡巴佬,但还挺识时务。要起动起手来,我身后随便一个护卫就能叫你们认识什么是世界贵族。我们走吧,修德莱、罗罗卡拉。” 待维也奈德三人离去,伊多蒂亚沉下眼皮。身为公主的直觉告诉她,这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对面是长壶九大家的高徒,还是世界贵族,自己没有对抗的力量。 黑发的女人屈身道歉:“对不起,伊多蒂亚公主。都是我的错,害伊格伯特蒙羞了。” “没事。晋东老师是少有的好老师,长期收留伊格伯特的学生,还给出不少的优惠。伊格伯特帮你出头是应该的。” “但是,事情确实是由我而起,伊格家针对的是我。若伊格伯特就此受牵连,晋东慧娴于心不忍。如今我的导具大部分被扣押,教学受到影响。不如我将学费退还给伊格伯特的各位,好让各位另求高明。” 伊多蒂亚摇着头:“不必了,钱给出去就是老师你的。教学停止的事情,我会亲自向伊格伯特的其他人说明。至于是否另谋高处……” “没必要吧?” 伊多蒂亚一行人把目光转动带着黑色帽子的男孩身上。 “见过伊多蒂亚公主。我叫上官政忠,现居住在长壶岛,但父亲是伊格伯特的人。公主叫我政忠便是。” 经过各种风浪,江政忠溯已经习惯了用假名,随口能道出一两个名字。 “你好,政忠。”伊多蒂亚屈身敬礼,“你方才说的没有必要,是何意?” “回公主。江、上官政忠在长壶岛生活多时,现在也是一名有师的术士。就我平日里和自己的老师接触看,学生没有必要每日和老师相处。平时有问题无法解决,累积下来,到一定程度找老师商讨即可。这样的话,既可以减少与老师的见面,免得伊格家挑衅,也能维持住与晋东老师之间的关系。” “上官政忠大人有所不知,晋东老师除了教二重天的学生升级术师,还兼顾着指导一重天的学生术士考试。维也奈德公主就是挑这里的刺,说老师不能兼顾两班。通过术士考试的可以自学,但备考的没有了指导老师,之后怕是很不利。” 江政忠溯想了想:“那不如让晋东老师教会一个学生如何教学,由这个学生下去一重天指导,这样不就能避开耳目了?” 伊多蒂亚想了想:“也就是说,让老师把教法交给一个通过术士考试的,再由这个学生教导一重天的人?” “正是。这么一来,教导的人也能有更深的理解,利于精进基础术式。” 伊多蒂亚笑着回头:“晋东老师,我觉得这个提案可以。” 见晋东慧娴迟疑不决,伊多蒂亚直接一板拍定了。 “瓦鲁达,替我召集伊格伯特的学生,说今晚协会我有事要宣告。” “是。” 待瓦鲁多发动“通信”,伊多蒂亚再度致谢:“谢谢你,政忠,你的建议很好。” “毕竟曾是伊格伯特的一份子,为伊格伯特尽力是必需的。” 晋东突然发现了亮点:“你是术士?我听说今年有个11岁的孩童通过术士考试,那人是你吗?” “11岁成术士?如此厉害?”伊多蒂亚明显不知道这事情,“我听说,太导师当年是10岁通过术士考试。能11岁通过考试,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江政忠溯笑了笑:“见笑了。我今年13岁,上个月刚过的术士考试。我只是长得矮容易被误会,不是那个天才孩童。” “原来如此。不过,13岁通过术士考试也很厉害了。” 还好,其他人都信了。 与伊格伯特的众人寒暄一会,江政忠溯生怕身份暴露,赶着时间回到秘密基地。 ——t10.24 回到基地,江政忠溯坐在实验室看着获得的魔法阵备份发呆。 利巴看着江政忠溯手上的纸:“你刚才去拿这东西了?” “还遇到了其他问题,不过主要就是为了这东西。” “这是什么?” “据说是魔法阵。魔法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魔法是什么。我想问的是你拿魔法阵干什么?” 江政忠溯笑着摊开手:“除了制作术式,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江政忠溯试着注入灵气,和之前一样魔法阵里出现一块冰晶。 “注入灵气就能发动固定的术式,这是魔法有意思的地方。要是能解开其中的原理,我们可以制作出谁都能用的收缩术式。如此一来,受众会从术者扩散到一般群众,赚钱的机会也更多。而且知道魔法的人不多,加入到术式里肯定能成为亮点之一。” “原来如此,的确会扩大术式制作出来的东西的受众。”利巴沉默了一会,“好吧,那你慢慢解。” “啊?你不来帮忙吗?” “额,怎么说呢。有个限制器限制着我传授你知识,所以有些步骤我不能参与。” 江政忠溯有点好奇:“莫非是奇怪的契约在作用?” “可以这么说吧。” “也就是说你是知道‘魔法’的原理的对吧?” “可以这么说。” “但是你不能告诉我。” “可以这么说。” “除了可以这么说,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我刚才说过了啊,我被限制了,现在不能告诉你太多东西。” “别谁限制了?” “我不能说。” 江政忠溯彻底无语了:“好吧,我不再逼你。但你不能帮我,至少能提供一些器具给我吧?” 利巴点着铁头:“这方面没有问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立即解开谜题的金手指外挂装置有吗?” “想都别想。” 利巴固执如顽石,江政忠溯也无可奈何。 之后的制作中,利巴也知识充当一个辅助角色,构想和设计都由江政忠溯本人来做。尽管如此,江政忠溯的制作过程还是相当顺利。一个术式制作的小白,身边有一个熟手的机器人辅助,无论是心理还是实际操作都踏实很多。 ——11.20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秘密基地试验房间,江政忠溯正深呼吸准备新一轮的试验操作。 “版本号v3.21,试验开始。” 利巴如此宣布后,江政忠溯把灵气注入到多层薄板,刻在内部的多个术阵发挥作用。薄板上的不规则泥土折叠成一个小球,随后扩散放大。然而放大失去了控制,泥土粒子散乱到空气中,差点没呛死密室里的江政忠溯。 利巴开启抽空系统宣布:“版本号v3.21,试验失败。这已经是第三个版本的21号实验品,算上之前失败了不亚于50次。我说忠溯,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基本构想的问题?” 江政忠溯用术式除去身上的泥土:“坦白说吧,我也开始觉得折叠的想法不对,得换个思路。” 利巴直截了当:“我没有思路。” “即使有你也不会告诉我吧?”江政忠溯摇着头,“我现在有别的灵感,但还没完全成形,卡中喉咙说不出来。”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得回去一趟了。前天婉霞过来,等了你大半天见不到你人,昨天连饭都不送了。你看看你家的狗,没被闷死也快被饿死了。” 利巴指了指地上摊着不动的达兹。 这么一提醒,江政忠溯才发现自己一天没吃东西了。术式开发一个月,江政忠溯几乎不眠不休。工坊直接请了长假,别说伊格贞蓝那里,最近连桃花屋也没有回去。 “好吧,也是时候整理一下新思路。利巴,明天见。” “哦,拜拜。” 来到湖底的洞口处,江政忠溯发动“凝固”将不会游泳的达兹用空气笼罩。从洞口跳进水域,江政忠溯飞行回到了桃花屋。打开屋门,内部的三个女人正襟危坐,像是等着教训夜不归宿的小孩。 “婉霞、桃花姐、伊格老师,你们这么人齐,我有点害怕。” “你还会害怕?”桃花没有半点笑意,“我多少天没见过你人。我让婉霞去找你,你不见她,人也不回来。这么下去,哪天死在街边也没有人知道。” “额,不,桃花姐,我记得桃花屋没有规定一定要回来住吧……” “你一个小孩,不管有没有规定都不能如此夜行。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按道理,我是住户你是房东,为什么我要像儿子一样被你苛责?——江政忠溯没说出口,他觉得桃花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伊格贞蓝随之控诉:“对啊,你知道我们有多饿吗!而且你个崽子不在,我给那群奇珍异兽煮饭累得要死,还花了不少钱呢!” “不,伊格老师,那是你的问题。我是个学生,不是厨师。”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我也算你老母亲了,你过来伺候我是应该的!” 江政忠溯无奈地叹气:“那我下年换个老师吧……” “别!别!”伊格贞蓝想了想,“桃花,我觉得忠溯情有可原。他不是一个随意放荡的人,这几天的情况事出必有因。” “伊格贞蓝老师,你真没用。”上官婉霞摇着头。 变脸比变天还快,也是没有谁了。 桃花很难被说服。江政忠溯读不懂她的真情实感,但知道她确实有关心自己。有人愿意关心自己,江政忠溯也会回应她们的要求。 打打闹闹之后,三人把备好的饭菜放在桌面。江政忠溯和达兹都饿得要死,上前就是一顿狼吞虎咽。从味道还正常来看,应该是伊格贞蓝的手艺。 “所以你这几天去干什么了?”桃花继续做问。 除了秘密基地的地址,江政忠溯没打算隐藏其他东西:“我在制作新的术式,有点着迷了。” 伊格贞蓝提起眼皮:“什么术式?” “能把物体收缩成固定形状,还能恢复到原来形状和尺寸的术式。我姑且把它叫做‘收缩球’术式。现在只完成了收缩成固定形状,后面的放大部分屡次失败。” 伊格贞蓝想了想:“这术式是土属性术式的衍生应用吧?放大缩小用土属性基础术式就好了,为什么要搞这么麻烦?” “土属性的减量只能缩成原来的形状,不方便携带。统一的形状能克服这个缺点,还能掩人耳目,不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带的是什么东西。而土属性增量时特别消耗灵气,增量时间也很长。我想要一口气放大,达到能在实战中就地展开应用的程度。” “想法是有点意思。”伊格贞蓝久违地认真思考了一会,“这术式你尽管做,我觉得它能用在四重天学术发表会。要是九大家那里通过,你就可以获得术师资格了。给点建议你,你可以试一试结合‘练成术’。” “怎么说?” “我没有学过‘练成术’。不过从你的话来看,放大之后再练成同样的形状,这样不行吗?” “不行,我试过了。时间足够的话能精准展开,但太快了细部的练成会很粗糙。变大回来的物件空有外表,发挥不来正常功能。” 上官婉霞也凑合在一块:“那转换一下思路呗。折叠展开很难的话,那就考虑别的缩放方式。”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还没有主意。” 江政忠溯想起了自己和吉说过类似的话。 吉对付不了软剑,那就让对方使不出软剑。放在这里来考虑,折叠很难的话,不折叠的缩放或许可以一试。但这就是土属性基础术式……在这之上改进,貌似可行。 上官婉霞和伊格贞蓝同时注意到江政忠溯的表情变化。 “我看,你今晚又要外出了吧。” 江政忠溯瞧着桃花不大高兴的样子:“不,今晚我会好好睡一晚。” 嘴上这么说,江政忠溯被新的想法挤满了脑子,一个晚上没有合眼。 第二天大清早,江政忠溯赶回秘密基地开始实践自己的新想法。因为进展顺利,江政忠溯此后一个多月没有出去其他地方。 ——t1.1 “版本号v5.11,试验开始。” 实验室里,江政忠溯不带思考地直接注入灵气。灵气激发了第一重术阵,随之控制着接下来几重术阵有序地展开。板上的木块散发出着灵光,缩小的同时灵光螺旋收缩于表面,形成一块椭圆形的结晶。 转换木板注入灵气。椭圆形的结晶发出亮光,反螺旋解除结晶状态,与此同时扩大成原尺寸的木块。 再往木块输送灵气,木块浮动燃烧起来。这是刻在木块内部的“流火”术阵没受缩放影响,能正常发动的表现。 利巴此时也止不住兴奋:“版本号v5.11,试验成功!忠溯,新年快乐!” 江政忠溯如释重负倒在地上:“新年快乐。” 新一年的凌晨,江政忠溯完成了“晶囊”术式的初始版。走出实验房间,上官婉霞拿着木篮子等候江政忠溯出来。不用多说,篮子里面肯定是能吃的食物。 “恭喜。” “谢谢。” 江政忠溯好几天没动口,饥饿让他忘却了用餐礼仪。他一只手撕下鸟肉,直接放嘴边啃着吃。 “废了不小心思,完成之后有何感受?” 江政忠溯笑了笑:“呵呵,没什么特别感受。完成的瞬间是很开心的,但没多久就麻木下来了。” “我刚才看了一下你的设计书,你加了好几个辅助术阵,这些有什么用?” 所谓辅助术阵,是指没有实际效果,只是让术式更容易进行的术阵。比如驱兽仪式的前两个灵气加工术阵,本质上也是辅助术阵。辅助术阵累赘的话,术式的整体灵气消耗会十分严重,而且展开速度也会受到影响。 “一言难尽,我为了搞这术式,毕生所学都用上了。笼统一点说的话,那些辅助术阵是名为‘魔法’的技术。” 上官婉霞有点吃惊:“魔法师们使用的魔法……你在哪里搞来的?” “额,是偶然获得的。”江政忠溯吃着肉继续解释,“所谓魔法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本质上是一种精加工后的术式。灵核水晶你知道吧?” 上官婉霞点着头:“核心等高等导具会用上的材料。” “没错。那东西与灵气契合度很高,能够汲取和储存灵气甚至术式信息。魔法就是先练成简单微小的灵核水晶,控制流入的灵气按制作者的规定路线行走,以达到不需要理解也能自动化发动的境地。” 如果了解二极管的概念可以这么理解。微小的灵核水晶像是二极管控制电流流向,使得整体发挥着电路板一样的作用。 若是不知晓,可以模糊地想象成车在道路上跑。灵核水晶是规定好路线的道路,灵气就是行驶的车。只要道路的终点是同一个地方,无论车怎么跑都能到达终点。 若非江政忠溯修了“练成术”,也知晓了灵魂水晶的存在,他也无法如此迅速地了解“魔法”技术。对此,江政忠溯觉得自己也具备了某种狗屎运。 上官婉霞想了想:“如此一来,缩小时覆盖表面的结晶也是灵核水晶?” “对。折叠太难了,我便放弃了折叠。物体放大缩小使用的还是土属性基础术式,不过为了形成晶囊,我额外加了‘练成术’——” 利巴迅速补充:“还有我的捕捉溢出粒子的‘粒子集成’术式。” “对对,还有那东西在。总而言之,我们把缩小时释放的灵气凝聚覆盖在缩小的物体表面,然后练成椭圆形的灵核水晶。放大的时候先把灵核水晶反练成回灵气,再重新利用这部分灵气配合自己发动精准的全方位增量。虽然缩小的时候耗费的灵气比‘减量’术式多,但放大时的消耗会减少很多,而且放大速度也更快。” 毕竟不是自己熟悉的领域,上官婉霞再聪明此时也只是一知半懂。 “小结一句。这术式缩小的时候很耗灵气,但能变成固定的椭圆形。而放大的时候相对轻松。” 江政忠溯点着头:“小结的不错。这个术式我把它叫做‘收缩球’,但利巴嫌弃这名字太丑了,所以我改了另一个名字。” “是有点丑。”上官婉霞笑着,“然后呢?改了什么名字?” “能够变成水晶胶囊,所以叫‘晶囊’术式。” “这名字还行。”上官婉霞思索了一会,“所以你搞这术式有什么意义?有想到这么应用出来吗?” 江政忠溯反而一脸奇怪:“单纯的研究开发,没有意义不能搞吗?” 上官婉霞为此默默作笑。 “而且也不是没意义。比如说外出可以将各种生活器具缩小携带,在需要的地方,比如荒野求生的时候展开使用。这么一想是不是很方便?” “我想到的是将各类武器和道具收藏在隐秘的身体部位。在临场战斗的时候,瞬间展开多种武器能占有突击优势。” 江政忠溯皱着眉:“我的设计不是为了打打杀杀。” 上官婉霞点着头:“但是能用于打打杀杀,就会被应用在上面。” 江政忠溯没有接着说话,因为他知道上官婉霞说得有道理。解开质能方程的时候,爱因斯坦也没想到终有一日自己的知识会变成超级武器。只要有杀戮的需求,技术难免会抹上黑灰。 ——t1.1 在秘密基地小歇一会,江政忠溯于白天上到二重天,打算给伊格贞蓝拜年的同时询问参与学术会的事情。为了帅气一点,江政忠溯穿上了最好的衣服,带上绅士的黑帽。 飞到半路,江政忠溯目视到地上灵光闪烁。这不是练习,而是实战等级的灵光。群众围观的中心空地,刀光剑影划破空气。 无刃·鞭! 破剑术·半月! 修德莱转动半身鞭腿,灵气从腿部连着延长,仿佛一条粗大的长鞭横扫而过。瓦鲁达没打算给他面子,灵光覆盖长剑划出半弧,似乎想斩断修德莱的腿。然而修德莱的腿宛如缠着铁块,长剑没能切入内部,甚至被弹开了。 破剑术·满月! 瓦鲁达弧斩二连击,但动作的间隙间,修德莱的鞭腿已经打在了他的身上。 “瓦鲁达!” 看着护卫被踢飞十几米,伊多蒂亚忍不住呐喊。而焦急的伊多蒂亚没有注意到,背后已被人趁虚而入。罗罗卡拉无声无息地抬起匕首,准备刺向她的大腿。幸运的是伊多蒂亚被力场往前拉动,恰好避开了匕首。 江政忠溯按着帽子从天而降,坐落在伊多蒂亚身边,将她和罗罗卡拉隔开。 环视一周,身边只有一个公主,护卫被踢到不知道哪去了。而对面除了一男一女的护卫,维也奈德也在虎视眈眈。 打是不可能打得赢滴。 如此判断,江政忠溯脱下帽子,恭敬地向维也奈德敬礼。 “见过维也奈德公主。” “你是谁?” “公主殿下,我们曾在前往长壶岛的船上见过面。” 维也奈德皱了皱眉:“哦,名字我不记得了,但确实有你这么个人。” “区区贱名,公主殿下不知道也罢。”江政忠溯向在场的一男一女护卫敬礼,“各位大人,新年早早,何必动粗呢。有伤和气不止,开年见血光多不吉利啊。还请各位大人大人有大量,就此收手。” “我和谁争吵,轮得到你管?” 江政忠溯呼吸思索着解决的办法:“维也奈德公主的事情,我肯定管不了。不过若公主殿下继续闹下去,恐怕见着的其他人会以为公主殿下以大欺小,届时难堵住悠悠众口。” 维也奈德不屑一笑:“悠悠众口,我何曾怕过?” 江政忠溯心想:真是个麻烦的婊子。 “公主殿下既然能有体面地赢,为何要制造机会给别人说自己的事情呢?即使流言没有造成实际损失,公主殿下也不会愉快听到他人说自己不是吧?我见公主殿下身边高手如云,大可以申请正规的武斗活动,展示碾压一方的实力与气质。” 维也奈德翘起手想了想:“是有那么点道理,不过我为什么要听区区贱民说话?” “维也奈德,够了。” 听到声音的维也奈德微微一颤,转过身的维也奈德从母老虎化成小猫咪。 “奥尼蒂斯,你怎么过来啦?” “我听闻有人敢在二重天闹事,不过来怕是要被你拆了天。师傅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刁蛮任性、惹是生非。” “哦。”维也奈德憋着嘴,“但这都是他们不好,身份低我一等还不愿意下跪迎接。” 奥尼蒂斯打量了一眼伊多蒂亚:“再不济,她也是一国的公主,怎么能说跪就跪?” “不就伊格伯特那个破地方嘛,连我们联合国北区四分一都没有。再而,我们平时会面的其他王子公主不也有下跪吗?” “那不是跪你,是跪你的父亲北区之王。”奥尼蒂斯颇感无奈,“行了别闹了,回去继续练习吧。” “不要,我要和他们比赛。” 奥尼蒂斯转眼想了想:“拿你没办法。” 他走到伊多蒂亚的面前:“伊多蒂亚公主,我们想向伊格伯特的众人发起武斗活动邀请,不知你是否愿意接受。” 武斗活动,即约架,地点都在三重天。 江政忠溯知道询问只是场面话,此时伊多蒂亚只有接受这个选项。 伊多蒂亚也知晓这个道理,只能屈身回应:“伊多蒂亚·尼努尔达·伊格伯特,接受活动邀请。” “活动形式采用自由战斗,双方人数不限,如何?” 武斗活动有分单挑和群殴,之前轩辕越设计活动是前者,奥尼蒂斯提议的是后者。 “由奥尼蒂斯大人做主。” 奥尼蒂斯点着头:“是我们强硬在先,活动报酬这么定:你方输了我们不做任何追究,若我方输了赠送你方100枚金币吧。” 活动报酬,这就是武斗活动最有意义的地方。一般来说,参与活动的双方讲好输赢条件,且奖惩是彼此可以接受的,双方都同意才能形成活动。 奥尼蒂斯提出的活动,若伊格伯特输了除了名誉以外没啥损失,有幸赢了能获得一笔大资金,可谓相当厚道。 不过,这是伊格伯特有胜算的情况。伊多蒂亚知晓奥尼蒂斯的实力,只要他出场,伊格伯特0.1%的胜率都没有。 奥尼蒂斯读出了伊多蒂亚的犹豫:“这是维也奈德惹得祸,我不出场。” “啊?奥尼蒂斯不帮我啊?” “你需要我帮吗?” 维也奈德笑了笑:“也对。那就这样吧,我方只派出我、罗罗卡拉和修德莱三人。” 双方活动参加成员一般是到场上才知道,但维也奈德大大方方地先行宣告了。这是无比愚蠢的行为,不过维也奈德的傲慢是有道理的——三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奥尼蒂斯向伊多蒂亚点头:“若是决定了,后天有请公主和我一同上三重天办理手续。” 伊多蒂亚也点头示意:“明白,奥尼蒂斯大人。” ——t1.1 伊多蒂亚等人的私教,晋东贤惠家离伊格贞蓝家意外得近,这也意味着它们的建筑风格相似——破破烂烂。江政忠溯把负伤的瓦鲁达送回晋东贤惠处治疗,伊多蒂亚走过来行礼致谢。 “谢谢你,政忠。若没有你调解,我们怕是要当场受胯下之辱。” “公主殿下别谢得太早,事情还没过去呢。”江政忠溯拉着下巴,“依我看,维也奈德公主不会轻易放过你们。说是失败没有损失,但届时上到三重天拳脚无眼,你们不知道会被如何虐待。” 武斗活动听上去友好,过激是正常的事情。打着打着上火,甚至下杀手的人不在少数,所以每一年都有在活动中“意外丧命”的人。长壶岛非常随性,基本上不会理会这些纠纷。所以活动规矩第一条写明白:请在理解有生命危险的基础上决议是否参加活动。 伊多蒂亚轻轻一笑:“我想也是。” “公、公主不必忧心,有我瓦鲁达在,定将敌人、杀个片甲不留……” 如果不是重伤躺着,这话说起来还挺有气势的。 江政忠溯担心着最大的问题:“伊格伯特能上场的人有几个?” 伊多蒂亚很是尴尬:“上三重天至少得术士等级。原本由晋东老师亲自下一重天指导如何通过考试,但因为维也奈德公主的阻扰没能顺利执行。如今伊格伯特协会有15人,能上场的术士只有我、瓦鲁达和在一重天指导其他人基础术式的梦妮·奈休比尔。” 江政忠溯不得不惊讶:“所以伊格伯特连人数优势都凑不出来?” “是的。” “但伊格伯特协会没有前辈吗?他们都去哪了?” 伊多蒂亚无奈地叹气:“有用的术者全部被各城地和中央抢着召集收揽了。” 江政忠溯忧郁着:这么看,伊格伯特是等着被完虐了。或许维也奈德知晓这个情报,才那么大胆地宣告自己三个人上。 江政忠溯想了想埃斯瓦尔的人们,又想象了一下100枚金币的样子。 “不如,我也作为伊格伯特的一员参战吧?” 江政忠溯的提议让伊多蒂亚和躺在地面的瓦鲁达同时吃惊。 “若是现在加入协会,你确实能作为代表出站。但是政忠,你认真的吗?如此一来,你会被卷入伊格伯特和维也奈德公主的斗争中。”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父在此,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绝不是因为江政忠溯想着能分到至少25枚金币。 伊格伯特阵营人手严重不足,伊多蒂亚自然不会拒绝江政忠溯的请求。 “好吧,伊格伯特谢过阁下的大方支持。” 协会不是什么正规组织,不需要血灵登记,只要领导的伊多蒂亚同意就好了。由此,江政忠溯以上官政忠的名义加入了伊格伯特协会,并开始竞赛备战。 ——t1.1 伊格贞蓝听到江政忠溯的汇报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不,她确实喷了。 “你要和伊格家的高徒进行武斗活动?真的假的你……” 炒着饭的江政忠溯大声回复:“不答应都答应了,顺其自然就好。” 伊格贞蓝像是看透了:“顺其自然,呵呵。我了解你个小鬼头,你既然参加了,肯定是想打赢他们拿钱吧?” 被看出了心思,江政忠溯微微一颤。 伊格贞蓝长叹:“我劝你不要这么干。即使你打赢了,也不会有好下场。” “长壶岛武斗活动历史悠久,白纸黑字写清楚,他们应该耍不了赖吧?” “哈。我告诉你,只要没有用严谨的契约定死的,九大家说的话你一个字都别信。” 伊格贞蓝比自己经验丰富,说的话肯定有一点道理。但江政忠溯不大赞同伊格贞蓝的说法,他还是觉得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但是我答应了啊,总不能言而无信。” “那你有得好受了。” 江政忠溯决定跳开这个话题:“对了,伊格老师,我的术式完成了。” “哇,你不早说?效果怎么样?” 江政忠溯把“晶囊”术式现阶段的表现和优缺点告诉了伊格贞蓝,伊格贞蓝靠着椅子细细想着能不能通过刁钻的学术会。 “我还不确定。不过明天你把术阵带过来演示一遍,我会用‘录像’术式收录起来。术式有创新,能进入术式数据库是必然的。不过能不能达到上学术会发表,进而通过术师认证的标准,得看看九大家那边有没有阻碍。以我的眼光这术式是肯定没问题的。” “那我期待一下咯。好了,可以吃饭啦!” 江政忠溯把炒好的饭拿出来,伊格贞蓝一家纷纷拍着桌子等饭吃。 放下炒饭脱下围裙,江政忠溯问道:“说起来,我最近没看见珊多利欧他们,他们去哪里了?” “我教会了他们几招‘弱化术’,这几个月你的师弟师妹们都在打猎赚钱。” “打猎赚钱快吗?” 伊格贞蓝想了想:“比打工快,毕竟要拼命嘛。” 江政忠溯作想:若是有必要的话,我也能去打猎赚外快。 ——t1.4 三天后的下午,九大家群集在五重天的宫殿例行审查新上报的术式。这个“群集”和紧急召集不同,没有空的家主只会派个代表意思意思地坐在位置上。 实际到场的家主只有姜家主姜文史、轩辕家主轩辕越、伊格家主伊格志知、花凤家主花凤春闵和华桃家主华桃落仪,由他们决定是否让术式通过审核。 宫殿的正中间有立体投影的水晶,众位家主能清晰地查看术师上传的术式录像。所谓审核创意,其实也是免费获取的过程。免费且提前获得第一手资料,有用的话能结合进自己家的研究,这是九大家的优势之一。 此时,他们看着的正是江政忠溯研发的“晶囊”术式和具体的解读。 术式能进入数据库,这点没有人有意见。但至于能不能因此获得术师资格,在座的家主各有各的想法。 “这个术式我投了。”轩辕越第一个举起手,“收缩成椭圆球利于携带,必要时能快速展开辅助战斗,多好的术式啊?你们也同意吧?” 伊格志知浅浅一笑:“想法虽然,但不实用。现阶段的高手切磋,哪个会用普通道具辅助?即便你能携带万吨炸药,也炸不死一个天门或者魔王。何况缩放时整体的灵气消耗比木属性基础术式大。能用基础术式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花凤春闵点着头:“我也赞成伊格翁的建议。抛开实用方面,他的术式设计也存有缺陷。他使用了多个辅助术阵,虽说注入灵气就能启动术式,但灵气消耗多,也增加了展开时间。一流的术者自己控制术式展开就好了,这种投机取巧的辅助术阵实在是累赘。” 华桃落仪忍俊不禁:“一个私心,一个无知。” 花凤春闵转动眼球:“老太婆,你什么意思?” “我自觉没有说错。伊格在意的是这个孩童的年纪。若他真的12岁通过了术师认证,那就比上两个记录者,伊格志丹和伊格游霖要快了1年。而花凤嘛,除了无知还有阿谀奉承在。” 伊格志知作声:“这么说,华桃是看到了这个术式的未来前景?何不直接说出来分享,而非诽谤他人。” “武器缩成固定外形,可掩人耳目也可引起敌方猜忌警惕。缩小代表无需再用,耗多点灵气和时间无所谓。展开一般为迎战,所以追求展开速度和减少展开灵气消耗,这是土属性基础术式做不到的。缩小的东西也没有限制,不一定局限于普通武器。若是能缩小刻着术式的导具,便能实行快速切换导具的新式作战方法。更最值得肯定的是,他应用了阿瓦隆的技术。无需思考即可发动术式对水平一般术者很有意义,适合大范围推广。” 伊格志知接道:“这里是长壶岛,不是阿瓦隆。我们追求的术式需要精炼,利于大众不在审查标准内。” “精炼,呵呵。”华桃落仪轻笑:“我记得,之前有个将混合物逆向转化成原材料的术式,繁杂程度是这个术式的好几倍。鼎力让它通过审核的是伊格翁你啊。如此来看,伊格的精炼标准真的很‘标准’。” 花凤春闵挥手示意:“呵,歪听老太婆废话了。在场有5个人,现在2比2,让最擅长物质转化术式的姜老做决定吧。” 姜文史是个六旬老人,从刚才开始就一声不吭。 “想法很好,但还没到发表的时候。” 静静地喝了几杯茶,姜文史给出决定末路的否定一票。于是,江政忠溯的“晶囊”术式没有使他成为术师。 ——t1.4 回到伊格大家家宅,伊格志知找上了奥尼蒂斯。 “我找你,你可知晓所谓何事。” 奥尼蒂斯一脸懵:“回师傅,奥尼蒂斯不知晓。” 伊格志知轻叹:“我本以为,请到了一位史上最年轻地玄,长壶岛上的荣光都会任由我们师徒摘取。但如今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奥尼蒂斯眉间微抖:“何人有如此能耐,请师傅明示。” “你真的没有把握?” 奥尼蒂斯脑海里闪过那个带着帽子的小孩。 伊格志知有点满意:“还好你有眉目,不然我真会对你感到失望。” “江政忠溯。” “我发散过人群查找他的身世,但一无所获。只知道他从亚特兰蒂斯坐船而来。你一直有在调查他,那我想问问,你对江政忠溯这个人了解多少?” 奥尼蒂斯想了想:“我和他一起从亚特兰蒂斯坐船进长壶岛,但对他本人了解不多。我只知道他和南图奥兹导师是相识……哦,对了,和十三魔王的吉也相识。我对他的了解仅到这里。” “他和十三魔王吉认识……我倒是没找人跟踪魔王。” “江政忠溯,他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差点越过传奇一生的勇者,成为长壶岛史上最年轻的术师。” 奥尼蒂斯很是惊讶:“他在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又完成了新的术式?” 伊格志知轻叹:“没错,而且说实话,那术式很好用。若不是为了脸面,我根本没有反对的理由。这点被华桃落仪看出来了,当真有损我的清誉。” 沉默了一阵,伊格志知抬起眼角:“奥尼蒂斯,维也奈德到处生事我可以不管。但你必须在一年之内修成术师。这是我对你的期望,也是我答应你父亲收你为徒时定下的要求。” 奥尼蒂斯捏着起汗的手,拱手低头:“是,师傅。” “对了,维也奈德最近和哪群人闹矛盾。” “回师傅,伊格伯特。一个星期后,我们会在三重天举行自由战斗的武斗活动。” 伊格志知笑了笑:“哦,那群盲目信仰伊格游霖的蠢货。就他们那水平,你不用上场都绰绰有余。让维也奈德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是,师傅。” 伊格志知知道弟子们的实力超群,细想不到三个人会被打得落花流水。 第10章 幕间-暗子与光子 “晶囊”术式实验到v4版本的时候,其实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就差改进术式使得发动更加顺畅。江政忠溯有审判神的庇护,看着闪光的粒子构成水晶又分解回灵气,他想起了利巴说过的话题。 休息时间,江政忠溯靠在墙边和铁球坐在一块。 “利巴,我想深入了解一下世界的微观构造。” 利巴理解了江政忠溯的意思:“你想知道光子和暗子相关的知识?” “没错。第一场相遇的时候,你和我说过一点相关的知识。既然你能告诉我,说明这知识没对我屏蔽对吧?” 利巴想了想:“好吧,可以这么说。” “首先第一个问题。量子学的科学家说微观粒子具有‘不确定性’。即在被观察之前,粒子会处于多种‘可能性状态’。仅当有意识作用,量子信息才会稳定成确定的数据。这个现象怎么解释?” “啊啊,这是个误区。” “误区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是微观粒子的‘测不准原则’,这个原则基于什么假设你知道吗?” 江政忠溯细想了一会:“‘测不准原则’说的是观察者无法确定两个微粒子的准确位置。测准了一个,另一个肯定会有偏差。测量肯定存在误差,这就是基本假设。” “‘测不准原则’指出的是人类技术无法消除观察存在的误差,以此为基础做出了这种理论假设。但是地球人认为的极限就是科学的极限吗?坐井观天的单一文明体系说出这种结论还早一万年呢。再说了,‘人的意识能决定粒子的状态,没有观测的地方不存在稳定的微观粒子’,这话明显是夸大了主观意识的作用。你看和不看,与客观事物存在与否没有关系。薛定谔的猫对于外界的人来说是半死半活,但外界的无知不代表客观状态也无知。管你知道不知道,猫死了就是死了,打开盒子也是死的。把局限的无知上升到大众理论,这是一种愚蠢,我是这么想的。” “嗯,有道理。也即是说,宇宙中存在能无误差观察微粒子的存在?” “你不也认识能直接干涉光子和暗子的存在吗?” “神灵。”江政忠溯恍然大悟,有点激动地追问,“所以灵气和物质,光子与黑子又是什么关系?” “刚才一个问题还不够吗?” “你都勾起我的好奇心了,别这么小气。” “如果我说不想说呢。” 江政忠溯竖起双指发动“蚀界”:“我会拆了你个混球。” “这是逼迫我说咯。” “这是在‘劝’你说话。”江政忠溯取消了术式,“来吧,别这么小气,就把能说的范围告诉我好了。” 利巴叹着没有的气:“灵气的构成你知道吗?” “好像是少量光子加暗子来着,物质则是大量的量子加暗子。” “没错,灵气和物质本质上的区别就是光子的浓度。光子的浓度可以设定一条‘物质临界线’,小于这条线便是无法观察的暗物质粒子,大于这条线便是正常物质粒子。粒子构成原子,原子构成分子,一步步到成形的物质。既然光子构成的物质粒子能构成物质,暗物质粒子自然也能构成暗物质。” “所以暗物质就是灵气?” “不,灵气是特殊的暗物质。关于光暗物质,你不能拿常识来理解。正常物质系列稳定,能构成摸得着实体,是因为它们含的光子浓度大。但以暗子为主要成分的物质呈现不出这种稳定性。换句话说,它摸不着也容易被破坏,如同流体一般,但比流体还要稀疏。暗物质很容易受环境影响,直到某种变化发生。那便是灵气化。与光粒子结合之后,暗物质在自然条件下变成了一种有稳定的流体,不会轻易被改变的结构。” 利巴放出了一段录像,黑色的雾水逐渐转化成黑白相间的水流。水流能够被切断,但切断也不会闲散,而是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与另一波水流混合在一起。 “出现了稳定的暗物质形态,之后便是千万亿年的作用,形成全新的东西。忠溯,你知道生物进化的原因是什么吗?” “达尔文说是为了适应环境。” “这回答正确了大半。为了适应环境而变化,这是生命诞生和进化的主要原因。物质世界如此,暗物质世界也如此。在复杂的作用下,自然灵气屯聚的地方出现了能应对突发情况灵气团。这部分灵气团再在漫长的年月中进化——” 江政忠溯也理解了意思:“之后变成的就是灵魂体。灵魂体本身由灵气构成,灵魂体结合到肉体里面,所以我们可以干涉灵气。” “准确点来说,产生的是能够控制构成自身灵气流动的意识体。只不过现在大多数人称其为灵魂或者灵魂体而已。” “所以我们是先有意识体,再有的肉体?” “按我的研究结果是这样。不过我想这个观点,地球上的人不会认可。我们那个年代,大多不相信灵魂体是一种物质,认为说灵体作用于肉体是一种唯心论。” “我们现在的年代也差不多。不过我是个愿意学习吸收新知识的人,不固执于旧观念,能够接受你的说法。所以我们是怎么从灵魂体变成物质生物的?” “关于这一点,我不能回答你。” 江政忠溯眯着眼睛:“这些知识又受到了限制?” “可以这么说,不过限制的不是人。” 江政忠溯倒吸一口气:“不会是神灵吧?” 利巴伸出贴身拍了拍江政忠溯的肩膀:“你知道就好。” 江政忠溯有点不满:“为什么神灵要搞这么多限制?知识不能公开,还有什么意义?” “这我也不清楚。不过祂们这么做,应该有祂们的理由。而且也不是完全不能公开,获得特定神灵认可的人类有权限接近这部分知识。” “像是神灵庇护一样?” “没错。” 江政忠溯吐着气:“我感觉我们人就像是神灵的玩偶,一直受到祂们的限制。若神灵也是灵体构成的,漂流到哪里统治到哪里,我们是不是可以把祂们看作是一种外星人?” 利巴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这句话某种意义上是正确的。 第10章 火力覆盖 ——t1.5 术式结果发布的中午,伊格贞蓝把桃花和上官婉霞都请了上来。 “怎么了,突然请我上来?” 桃花很不适应在外移动,有点战战兢兢。 “你们听我说啊。”伊格贞蓝深吸一口气,“小子的术式落选学术会了。” 上官婉霞平淡地回复:“那又怎么样,落选学术会不是常有的事情吗?” 桃花点了点头,她也知道学术会没那么好通过。 “你这小丫头就不懂了。这次的术式,是忠溯这小子不眠不休将毕生精华浓缩而成。如此集大成的作品零落,换做谁都会失落。但是你们看看。我上午带他去四重天完成制作术式手卷,之后一直是这个样子。” 屋内的江政忠溯若无其事地切菜做饭,像是没有事情发生。 “很正常呀?” 上官婉霞如是判断。 桃花倒是看出了异变:“不,婉霞,你仔细看看忠溯的动作。比以往给我们做饭的时候更加精炼了。” “那又怎么样?” 伊格贞蓝作笑:“蠢丫头。这说明他在找事情做,分开心思不让自己感伤。” “又不是女生,没那么娇气吧?” 桃花对此反对:“12岁的男孩子,和女生没什么区别。” 在三人争议之时,江政忠溯已经完成了午饭的制作。 “开饭吧。” 食不言寝不语,江政忠溯一屁股坐下之后没有说话。坐在餐桌之前,伊格贞蓝和桃花对视,看看由谁先开口。 “咳哼。”最后还是有老师的伊格贞蓝先来,“忠溯,你没有事吧?” 江政忠溯抬起眼睛:“有什么事?” “你没感到悲伤?” 江政忠溯摇了摇头。 “没感到不甘心?” 江政忠溯想了想:“不甘心倒是有。” 听到这里,桃花和伊格贞蓝如释重负:“那就好,这是正常的。说出来多舒服,不用窝在心里那么难受。” “是有点郁闷,不过我习惯了。” 伊格贞蓝问道:“习惯是什么意思?” 江政忠溯思索了一会:“我这个人相当背运,从前到现在遇到的好事不足坏事的三分一。经历得多了,现在对遭遇不幸失去了感觉。” 桃花觉得不妥:“习惯了受伤和受伤不会痛是两回事。” “我当然知道。”江政忠溯笑着,“你们都放心吧,我健壮得很呢。” 上官婉霞接着问:“忠溯,你下午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一趟晋东慧娴的家,跟他们商量和武斗活动的事情。” 上官婉霞笑了笑:“需要我跟着吗?” “为什么要跟着我?婉霞你不还没确定自己的方向吗?去忙自己的事吧。” “也对。” 场面再度陷入沉默,之后没有人再说话。不说话不代表不交流,伊格贞蓝持续向桃花打颜色,桃花接到了她的意思,和上官婉霞眉来眼去。 ——t1.5 午饭之后,江政忠溯按约定来到晋东家里。 伊多蒂亚、瓦鲁达、梦妮和晋东慧娴都在等候江政忠溯。为了应对武斗活动不至于被虐的太惨,他们得从长计议。 “政忠,你有什么想法?” 江政忠溯恍惚了一下,缓缓说道。 “比实力,我们肯定比不上他们。从那天的动作看,修德莱比瓦鲁达要强上很多,而名为罗罗卡拉的女孩很擅长偷袭。至于维也奈德,我见过她使用术式。她本人横行霸道,术式也如其人,主金属性的术式范围大且很强力。伊多蒂亚公主,你们擅长什么术式?” 术式复杂到一定程度后不多不少会参有多重属性。尽管如此,还是会有主位的属性,即含量最多的属性。所以复杂术式能够笼统地概括为主某属性术式。 伊多蒂亚眼神征求瓦鲁达和梦妮的同意:“我擅长大范围的主火属性术式,瓦鲁达是破剑门的门徒,梦妮擅长主木属性的术式。” 梦妮低头回复:“我不擅长攻击术式,最多能控制草木纠缠敌人。” 梦妮是一位金发美少女,看着她飘逸的头发,江政忠溯想到了另一位少女。为了避免想多了伤情,江政忠溯转移开视线。 “我的话,没有很擅长哪一方面,基本上都会一点。” 没有特长是种特长,但面面俱到会导致难出现顶尖的技术,江政忠溯正面临这个问题。 江政忠溯接着说:“从配置上,由我和瓦鲁达大人打前锋,伊多蒂亚公主中远距离输出,而梦妮小姐专职辅助的同时守卫伊多蒂亚公主。这样如何?” 这是白问的,因为只能这么搭配。 “但这样,还是没有胜算吧?” 伊多蒂亚道出大伙的心声。 江政忠溯笑了笑:“只靠实力是没有胜算。即便现在开始不眠不休的锻炼,一个星期强不了多少。但是自由战斗讲究自由,我们能带进去的不只是人。只要我们做足了准备,还是有胜利的机会的。我的家乡有句俗语:战场上一切恐惧源自火力不足,若有足够的火力保佑,还怕什么敌军如狼似虎。” 很明显,地球的梗特斯德人听不懂。 江政忠溯再度说明:“简单点说,我们可以用装备即刻弥补差距。” 伊多蒂亚很是尴尬:“但是,我们没有装备,也没有采购装备的钱。” 江政忠溯捏起拳头:“放心吧,这方面我早就由想法了。我不仅有可以借装备的地方。配合我制造的新术式,我要让全部人知道预制火力的恐惧!” 江政忠溯自信心十足,但伊多蒂亚等人还是有点惧怕。毕竟实力差摆在那里,他们也不知道江政忠溯的策略是否能用。 ——t1.5 结束了晋东家的交谈,江政忠溯立即返回秘密基地做迎战准备。 “你要借我的装备出去?”利巴很是犹豫,“我老实说吧,我不愿意。原因其一,装备老式不一定能正常使用。原因其二,我不想让长壶岛头顶的人发现我的存在。我和他们有过瓜葛,他们认得我的东西,你大摇大摆地使用肯定会引起注意。原因其三,我不觉得高手对决装备有用处。” “我只要一个原型,其余的我会自己‘练成’和改造。只要外观改得狠一点,我敢担保你也认不出,更不必担心长壶九大家能看出来。至于第三点,若是天门地玄那种高手我自然没法子,但来者水平还没那么高,装备肯定能发挥效果。而且我还有别的想法可以用。” “但‘练成’的材料哪里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练成术是要原材料才能构造出对应的东西的,想练出加特林就需要一台加特林的材料。 江政忠溯搔着头:“我能借你的旧材料吗?事后一定把剩余的奉还。而消耗的,我看看之后能不能买点别的补充过来。” “可以是可以……”利巴停顿了一下,“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劝了。我会把我设计的加特林设计图和实物都给你,你自己看着办。不过记得开着身体强化才试枪,不然一出错你可能就没一条手臂。手臂被炸飞是很痛的。” 江政忠溯深有体会:“我当然知道,谢谢。” “对了,‘晶囊’术式怎么样了?” 江政忠溯有点僵硬地笑了笑:“没通过审核,进不了学术会。” 利巴很惊讶:“真的假的,现在的学术会这么严格啊?我记得以前杂七杂八的术式都能过审的。” “大人,时代变了。”江政忠溯敲了敲铁球,“哦对了,我之后还要用上改造后的‘晶囊’术式。术式设计由我来做,但制作实物方面我没有余力参与了,能交给你设计正规的术阵板吗?” “没问题。能自动化的术式有了,只是把它拼成节省地方的板块难不倒我。” “谢谢。之后我需要大量的晶囊,这些都要你帮忙准备。” 利巴准备离去,又缓缓回球望着江政忠溯:“喂,你真的没事吗?” 江政忠溯很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利巴顿了一下:“没事就好,我去工作了。你要的东西明天我会准备好,今晚就回去休息吧。” “不不,我精神得很。” 利巴坚定不移地回答:“回去休息吧。” 利巴是基地的主人,既然主人这么说了,江政忠溯也不好厚着脸皮留下来。 ——t1.5 离开了秘密基地,江政忠溯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便回到了桃花屋。 “今晚不要煮我们饭!——桃花、婉霞。” 看到大门前的纸条,江政忠溯走去小卖店买了点面包就回到自己房间。 大字平躺在床上,江政忠溯聆听着窗外大瀑布的噪音。思绪如流水般逝去,江政忠溯第一次觉得这水声动听。 达兹缓缓走到江政忠溯的脑袋边卷缩成一团。毛茸茸的毛球让江政忠溯感到很舒服,只是毛球没多久因为湿润失去了良好的触感。 江政忠不是个善于发泄的小孩,江政忠溯也不例外。习惯了受伤不是不会痛,而是痛也能忍得住。江政忠不是个打死不落泪的人,他只是不喜欢在别人面前示弱。找到可以一个人疗伤的地方,他不介意让放出憋着的眼泪。 夕阳西下,江政忠溯起床和达兹分着面包吃。 “呵,落魄。” “旺。” “对,是他们没有慧眼。难得你会这么说。来,大的那块给你。” 江政忠溯哽咽着抬起头:“达兹,不如我们今年回去埃斯瓦尔吧?这鬼地方烧钱的要死,也没啥好事发生。哦对了,我年满12岁了,可以去伊格伯特中央学院上学。学术水平比不上这里,但会舒服很多。” 达兹没有作声,只是啃着面包。 “但至少,我得证明一次自己再走。证明自己不是灰溜溜地跑的!” 江政忠溯咬牙切齿地宣告。 如此说着,房间门传来敲门声。 “喂,忠溯,下来一楼吃东西。”这是上官婉霞的声音。 江政忠溯和达兹对视一眼。 “旺。” “走吧。” 走下一楼的时候,江政忠溯注意到覆盖半个房子的术式,这是和“斥·音”类似的术式。江政忠溯能想象到理由,他有点期待地作笑。 一楼,上官婉霞、桃花、伊格贞蓝和师弟师妹6人齐聚一堂。桌子上摆满了大小盘的肉类,一眼望去找颗菜都困难。 “恭喜忠溯再次发表成功!耶!!!” 大伙激烈地鼓掌祝贺。 江政忠溯忍着脸红:“你们搞什么,我没有通过审核啊?” 伊格贞蓝敲了敲江政忠溯的脸:“那是学术会的事情,你的术式发表成功,现在收录到了术式数据库。我今天故意上去打听了一下,买的人还不少呢!” 江政忠溯闪烁着泪光,还是坚持笑出声:“这么好?” 桃花走过来,缓缓包住江政忠溯:“再小的成功也是一种成就,不是只有成为术师才值得高兴。忠溯,你值得为自己感到骄傲。” 上官婉霞背靠背,把江政忠溯推进桃花的怀抱:“怎么样,今晚的晚餐不错吧?” 江政忠溯说不出话,他没有能说话的余力。不甘心的情感冲上头脑,他咬紧牙关双拳死死捏紧桃花的衣裳,也强忍不住不争气的水滴挤出眼眶。 待江政忠溯发泄一番后,桃花揉着他红肿的眼睛,上官婉霞拖着他坐到主人公的位置。 为了逗乐江政忠溯,一行人明显想了不少的办法。 首先开始的是伊格贞蓝:“你们想听桃花的轶事吗?” 江政忠溯点着头:“想。” 桃花举起手:“不想!” 伊格贞蓝自然不会给面子桃花:“桃花在学生时代特别调皮。她不听家人的话,常常溜出去往天湖跑。我、桃花和桃花的丈夫在天湖边相遇。当时也是搞笑,桃花的丈夫正和花凤家的人相好,而桃花喜欢上了男生又不敢追。” 上官婉霞点着头:“原来如此,是桃花姐追男方的。” 桃花对此做出抗议:“不,绝对不是!我的记忆中是,是丈夫来追我的。” 伊格贞蓝笑着:“看似是没有主动,实际上是为难奥兹替你出谋划策,还让他替你把人引过来。” 茱莉亚多八卦起来:“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追求其他男人奔波,所以南图奥兹导师是甘愿为桃花姐无私奉献的真爱之人吗?” 通俗一点,请叫他备胎或者舔狗——江政忠溯内心如此吐槽。 桃花顿了几下:“不是,奥兹是、他是我的义兄。” “义兄,那就是没有血缘关系咯?”茱莉亚多想到了奇怪的画面,“真浪漫。” “不,我和奥兹没这种关系……”桃花有点生气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不要再往我身上拉了。” 一行人也是会看脸色的,没有继续为难桃花。 “那我来说说我这几天的英勇战绩。” 珊多利欧的话惹得其他人发笑。 奥农笑着说:“你还想吹嘘自己打倒灵蟒蛇的事情啊?” “呵,我这么勇猛的事迹,这么能不拿出来说一说。我和那东西再转角相遇,眼看那会飞的大蛇扑过来,我一个翻身绕开直击它的七寸处——” 茱莉亚多举起手:“我能作证,珊多利欧又在骗鬼了。当时的情景明明是他被大蛇一尾巴扫开,趁着摆尾的空袭晴南明和奥农发动术式攻击它的双目,然后由赛梅斯一箭从口而入贯穿它的天灵盖。珊多利欧和大蛇同时晕倒的时候,我们几个再一起上去补刀。” 晴南颖点着头:“就是。” 珊多利欧很不爽:“我还有别的话题呢。” 伊格贞蓝说着往事,珊多利欧等人说着打猎时的笑话,屡屡逗笑年仅12岁的大师兄。不可思议的是,笑着笑着,假笑不再假了。 江政忠溯靠着椅子,很是享受这一刻的平静心态。 ——t1.11 维也奈德与伊格伯特武斗活动当天。 为了看伊格家高徒的水平,和看伊格伯特如何被虐,结界外不少人围观吃瓜。没有轩辕越和吉对战时的盛况,但的确很热闹。 维也奈德、修德莱和罗罗卡拉早早在等候,伊格伯特的队伍到临近开场才进来。伊格伯特成员共有四人,伊多蒂亚、瓦鲁达、梦妮以及江政忠溯。 维也奈德认出了江政忠溯:“那家伙是伊格伯特的人?” 罗罗卡拉点头:“既然站在对面,应该是了。” 伊多蒂亚带头向维也奈德拱手敬礼:“伊格伯特一行,请赐教。” 原本身为对手的维也奈德也要回礼的,但她完全不把伊多蒂亚放在眼里,便没有遵守交战前的礼仪。许多人看不惯如此不讲礼仪的行动,但也不敢表现出来。因为维也奈德身份非常特殊,不仅是人种联合国区的公主,还是伊格大家的高徒。论实力和发言力,在场没几个比得上。 武斗活动团队战需要把所有人无力化才算赢。己方四个人,对上三个普遍比自己人强的对手,正常来说是不可能打的赢的。而化腐朽为神奇,正是江政忠溯的工作。 长壶岛的武斗活动没有人吹号角以示开始,进入场地便是交锋。而维也奈德相当小瞧伊格伯特的人,丝毫没有抢先进攻的意思。 这倒是合了江政忠溯的意思。 有充分的时间建立防线,伊多蒂亚和梦妮同时拉上裙角,分别把挂在大腿的两个椭圆结晶取出来注入灵气。 储物型晶囊·加特林! 储物型晶囊·子弹夹! 两台银色的加特林架起在地面。 两位女生熟悉地安装着武器,而看到武器的修德莱大惊失色。 “维也奈德公主,是中型连发枪支!” 维也奈德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些玩意不都限制生产的吗?不,从哪里获得的事先放一边,他们是怎么从无到有变出来的?” 罗罗卡拉意识到不妙,率先发起潜行,而她的行动没有逃过江政忠溯的眼睛。 “瓦鲁达,十点钟方向!” 江政忠溯的指示下,瓦鲁达拔剑而起。他固然看不见隐身的罗罗卡拉,但看不见有看不见的应对方法。 破剑术·力拔! 无刃·炮! 大范围的力场横行,在即将打中罗罗卡拉时被修德莱开掌击碎。 罗罗卡拉和修德莱都出击了,江政忠溯按着预定策略发布命令。 “瓦鲁达,按分工走!” “明白!” 身体强化·什级!! 江政忠溯和瓦鲁达并肩同行,看似同一条路,他们心中各有明确的目标。 破剑术·半月!满月! 瓦鲁达的任务是牵制近身最强的修德莱,要是被超强的战士近身了,加特林也救不了局面。修德莱空手隔剑刃,轻松地化解了瓦鲁达的剑击。 正常来说,有武器和没武器有着天差地别的优劣差,但此时的瓦鲁达还是被修德莱压制住了。按着瓦鲁达的预想,两个自己也未必打得赢修德莱,足以说明修德莱的实战能力。 江政忠溯无法掩护挨揍的瓦鲁达,他的任务是想办法搞定只有他能目视的罗罗卡拉。罗罗卡拉近战不算厉害,但闪避能力一流,隐身潜行能力超一流。若没有“审判之神的庇护”,江政忠溯也拿她没办法。 由男子组阻止战士和刺客近身,两位女士的任务简单粗暴。架起加特林的公主和小姐一顿突突突,火力压制住维也奈德。而维也奈德也不是吃素的,加特林大神每秒5发的射速,子弹像绕着她走一样散落在两边。 移开子弹的同时,维也奈德踏着保持沉稳的脚步,一步步逼近伊多蒂亚建立的防线。 眼看火力压制没效果,其实皆在预料之中。 轰—— 振动使得维也奈德站不稳,巨大的声响随之而来。她转眼望去,发现修德莱所在的地方爆炸出一朵小型蘑菇云。 轰—— 没等其他人看清楚什么状况,又一个大型爆炸突发。开加特林的伊多蒂亚和梦妮无法瞄准不得不住手。 轰——轰——轰——轰—— 之后是地毯式的爆炸。 修德莱从爆炸烟雾中快速脱身,此时的他全身衣物只剩下结实的裤子,皮肤遭受严重的灼伤隐隐作痛。 维也奈德紧急“通信”:“修德莱,发生什么事了!” “回公主,他们,他们是一群神经病!又来了!公主请防御!” 几十个结晶从天散开,又一轮地毯式轰炸。 轰——轰——轰——轰—— 这一波下来,修德莱被炸得体无完肤了。冲击波的钝伤和灼伤折磨着他的肉体,使得他摊倒在地面无法续战。待烟雾消散,比修德莱伤得轻一点的瓦鲁达举起胜利的右拳。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得从江政忠溯的新想法说起。 - 庆祝了术式发布的后一天,江政忠溯让伊多蒂亚带着自己到一重天的南区。 此次集会没有设置在室内,伊格伯特众人坐在一重天的户外,等着台上的男孩表演。 “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因为维也奈德公主毫不讲理,伊格伯特不得不接受与她的赛事。我是上官忠溯,今天过来是为了让各位进入备战状态。国家再小,伊格伯特的贵族都存有志气。人种联合国区是很强,但再强也不能容得他们践踏我们的尊严。为了挽回尊严,我特意设计了新的战术,以干翻那些自大的世界贵族。而战术的实施,需要在座所有人的合作。” 伊多蒂亚上前一步:“我,伊多蒂亚愿意带领伊格伯特的众人与你合作。” 这是一种形式,一国的公主都说愿意接受安排了,其他贵族学生自然不能拒绝。 一直“无私”为伊格伯特奉献,伊多蒂亚相信江政忠溯的为人。而公主相信的人,瓦鲁达和在座的所有伊格伯特学生自然也相信。 “原理你们不用知道,只要按着我的意思做就好了。” 江政忠溯抬起右手。 “一句话说完,从今天起,我们每天都要透支灵气!” 江政忠溯如此一说,其余人等莫名其妙。 瓦鲁达举起手:“政忠大人,麻烦说清楚一点。” “我发明了一种新的术式,能够将灵气连同术式转化成灵核水晶。制作的时候很耗费灵气,但使用的时候注入一点灵气就能自动展开术式。” 江政忠溯拿出一块木板,表面刻着的是经过调整的“自动化流火”术式,内部填充的是“晶囊”术式。 单纯注入灵气的话,“晶囊·缩小”会发动,将灵气包围缩小的木板形成小型椭圆结晶。而维持着缩小状态,注入一点灵气会同时激发“晶囊·放大”和“自动化流火”。“自动化流火”吸收了“晶囊”转移的灵气和使用者的灵气,放大的瞬间会发生高温爆炸。 江政忠溯让爆炸在人群的头顶炸裂,好让各位感受到炸弹的力量。 “一不注意有可能炸到自己,操作的时候请互相隔开一点,然后记得使用身体强化。被炸伤的不要紧,让晋东老师治疗就好。” 演示了一遍小威力的爆炸,加上江政忠溯这番话,聪明的人有点理解自己要干什么了。 简单易懂地来形容,普通人也能一起用灵气制造炸弹了。而制作成的弹药型晶囊,按规定可以视作是道具,能够带进活动区域。 既然如此,就要彻底剥削认识的人的灵气。 场上4个人打不赢维也奈德3个。那假如集合15个学生,以及晋东慧娴、伊格贞蓝2位术师老师,天天透支灵气制作5天灵气分量的炸弹。这当量炸不死魔王和天门,炸死3个不成熟的年轻人还是够的。 - 弹药型晶囊,这是江政忠溯给这种晶囊定的名字。伊格伯特出场的4个人身上塞满了这种一触即发的炸弹。 瓦鲁达自知打不过修德莱,但他知道修德莱使用的是贴身的门流“无刃流”。你敢贴身我敢赌命——如此判断的瓦鲁达向女士们借多了上百颗弹药型晶囊,准备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和修德莱死过。 而修德莱刚近身就被炸懵了。他不断后退躲避,反而给了瓦鲁达更自由的“发挥空间”。怕炸不中的瓦鲁达十几颗弹药型晶囊一起丢,几百颗随便撒,造成的场景便是地毯式饱和轰炸。 这就是江政忠溯的策略——火力覆盖。 炸不死,那只是丢得不够多而已。 ——t1.11 轰—— 第一声巨响时,罗罗卡拉被分散了注意力。 而事先意料到有这么一出,江政忠溯没有因此动摇,抓住了这一秒不到的破绽。他绕到罗罗卡拉身后,右手跨脖子使出三角锁。这不是普通的三角锁,江政忠溯全身还散发着“术式消散”的灵气,使得罗罗卡拉逐渐接触隐形和身体强化。 刺客都是脆皮,这是现实世界的常识。不然刺客根本没必要潜行,大摇大摆地上场干就好了。——江政忠溯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此处是特斯德。 斯派达·蛛脱! 明明使用不了多少灵气,罗罗卡拉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关节反向扣住了江政忠溯,骨骼哒哒作响顺溜地将头部滑出三角锁。 “我的妈呀!” 江政忠溯被猎奇的场景吓得不轻。 斯派达·蛛刺! 灵光盾! 脱离的即刻双手双脚露出匕首,罗罗卡拉转身空弹,迅速抱向江政忠溯。 及时展开的光盾隔开了敌人。还好罗罗卡拉身体强化还没完全使出来,不然江政忠溯就被这一招反杀带走了。 若是使用“蚀界”或许能快速解决掉罗罗卡拉。但江政忠溯不想为了区区金币伤人,甚至杀人。正当江政忠溯犹豫要不要用“蚀界”,罗罗卡拉的身影又消失地无影无踪。 和之前不同,这次连江政忠溯也看得不大清楚。不是因为罗罗卡拉移动得很快,而是她在隐形移动的同时散发着灵气薄雾,阻碍了“审判眼”的观察。淡淡的灵气散布在四周,江政忠溯的眼中只能看见发光的空气。 这女人,知道如何应对能观察到灵气的眼睛!——江政忠溯猛然意识到问题。 轰——轰——轰——轰—— 源源不断的爆炸声响起。 江政忠溯发动全方位的“收音”警戒,但对手是一流的刺客,没有那么容易被探知。加上远处爆炸声不断,更是让他难以捕捉。若只有江政忠溯一个人就没法了,但他的身边不止有一个人。 “旺。” 江政忠溯随声而动,向着正后方抛出术式型晶囊。 术式型晶囊·闪光! 大型的闪光散射,江政忠溯随之转动身体做出防御体势,但是正后方没有人影。 “达兹,打中了吗?” “旺呜。” “也就是说,她闭着眼睛也能行动如常……不愧是世界贵族的护卫。” “旺旺。” “你傻啊,我不是瓦鲁达那个智障。像地毯式轰炸伤这种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我才不做呢!” “旺!” 江政忠溯迅速低头,飞来的匕首从脑门划过,削去了一小块黑发。 对手因为闪光弹暂时失明,如今依靠的是视觉以外的感官,说话打闹无疑是自杀行为。江政忠溯冷静下来,想着不动声色地以不变应万变。 “旺!” “啧!不亏是专业的刺客。”江政忠溯发动“通行”连接两位女士,“公主!隐形的敌人去你们那边!” ——t1.11 收到江政忠溯的警告,加特林女士们背靠背做好防御准备。伊多蒂亚保持术式随时可以使用,梦妮则成为她的眼睛,观察四周的环境和判断敌人的位置。 “公主!六点钟方向!” 焰浪! 从梦妮的正前方飞来三把匕首,被伊多蒂亚释放的火焰热浪冲开。 “七点、额不,八点钟——” 梦妮根本来不及报,因为四面八方都有飞来的匕首。 焰浪! 伊多蒂亚深呼气,一口气释放全方位的火焰热浪,她很快注意到了问题。匕首全部是假的,都是立体投影罢了。 而罗罗卡拉抓着了焰浪无法连射的机会,急速潜入到两人之间。彼此贴的越紧,越容易干扰彼此的行动。两人发现了罗罗卡拉,但因为同时做出了反应,两人肩膀撞在一起打断了防御准备。连续两个破绽露出,罗罗卡拉这刀是肯定能扎中人的。 千钧一发之时,梦妮用右手挡住了刺向伊多蒂亚心脏下方的匕首。匕首贯穿了她的手掌,但也救了伊多蒂亚。 冰霜吐息! 伊多蒂亚释放全方位冷气,使得罗罗卡拉不得不后撤。 伊多蒂亚有点焦急:“梦妮!” “公主,我没有事。” 梦妮拔出匕首,使用“机体恢复”给自己治疗。 梦妮观察到伊多蒂亚隐隐的喘气,这是因为释放大范围的术式灵气消耗很大。眼看江政忠溯正赶来这一边,但从脚速判断至少还得熬一到两轮偷袭。罗罗卡拉是个高手,下次会从更刁钻的角度进攻。 迅速做出判断的梦妮做出此刻的取舍。 “公主,请静静地待着!” “梦妮,你想做什么?” “学学瓦鲁达。得罪了。” 梦妮笑了笑,一把拉倒伊多蒂亚在地面,随即单手按压地面释放术式。 超速生长! 以梦妮为中心,5米半径范围的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伸长,直到完全覆盖下蹲的梦妮。 恢复视力的罗罗卡拉腾空跃起,从空中搜索敌人位置。几颗结晶抛过来。见识过江政忠溯的闪光和把修德莱炸瘫痪的爆炸,罗罗卡拉迅速认知到这是什么东西。 斯派达·蛛丝! 轰—— 一条灵气扭成的丝线连接地面,收缩将罗罗卡拉从爆炸范围中拉开。落地片刻,梦妮又抛出几颗结晶。但同一招不会吃两次,这才是一流。罗罗卡拉隐形的同时加速闪开炸弹,向着可以猎杀的猎物潜行。 梦妮看不见罗罗卡拉,但她直觉罗罗卡拉会优先干掉自己,这就是她想要的。梦妮快速奔跑,然而罗罗卡拉速度更胜一筹,没多久就追上了。 斯派达·蛛袭! 最后的距离被瞬间追上,罗罗卡拉缠绕在梦妮背后将其压倒在地面,准备往要害刺去。 “你输了。” 如此宣告的是触碰地面的梦妮。 梦妮知道江政忠溯或者瓦鲁达两人有失手的可能性,届时敌人肯定会优先攻击近战技术不佳的公主和自己。料到了这点,所以她在来的某个地方撒下大部分的弹药型晶囊,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罗罗卡拉有观察敌人的行动,以为炸弹都要撒出去,但其实还有另一种用法。梦妮顺着草木大范围释放灵气,草木在卷席梦妮的同时启动遍布草地的晶囊。 轰轰—— 火红色的焰气消散成黑雾,在顶端形成一朵蘑菇。凝聚在一起的炸弹威力比地毯式爆炸还要高,半径10米寸草不生。 江政忠溯诧异的同时感到惊慌。他没想到女士也有这种自杀式袭击精神,而这威力下去怕是要变成肉糜。炸弹是自己做的,要是人死了自己会无比责备。 江政忠溯顾不及武斗活动,赶紧冲到爆炸中心。 罗罗卡拉看上去惨不忍睹,惨状使得江政忠溯不想用词语进行形容。但从气息来看,她无疑还活着。 这还能救吗?——江政忠溯倒吸一口气。 走到中部,江政忠溯发现了一堆烧焦的枯草。他看到枯草中央散播这灵气,迅速将其挖开。里面的梦妮失去了意识,鼻子和耳膜出血,但也还活着。她在爆炸前夕控制草地生长覆盖身体,躲过了大量的直接冲击。 没等江政忠溯庆幸,伊多蒂亚被击飞划过他的头顶。江政忠溯抬起头,望着远方手脚扭曲的瓦鲁达,翻滚几圈爬起来的伊多蒂亚,以及正在接近的维也奈德。 “罗罗卡拉……修德莱……好你个伊格伯特!” 乾兑金星! 维也奈德的愤怒压制一方。以她为中心圆球力场爆发,草地被斥力卷起,不分敌我的冲击波随之而至。 蚀界! 为了保护重伤的梦妮和罗罗卡拉,江政忠溯竖起双指,使出了自己最强的攻防技能。紫墨色的球体维持着5米半径,原本吞噬一切敌意的蚀界如今竟有歪曲之象。 “真的假的……” 奋力抵消掉维也奈德的冲击,江政忠溯不再犹豫要不要留一手。因为继续把技能藏下去,留下的可能不是手,而是自己的小命。 往维也奈德抛出弹药型晶囊,爆炸吞噬她的身影。然而没有任何卵用,冲击和加特林子弹一样,在到达维也奈德周边时被扭曲到其他地方。 “政忠!” 焰浪·三重! 江政忠溯随声后退。伊多蒂亚挤出所有的灵气进行全方位火力覆盖,三道火焰巨浪夹击而至。 “哼。” 维也奈德对此不屑一顾。 乾兑金星! 大型斥力又一次爆发,火焰被吹散消逝在空中。用干净灵气的伊多蒂亚倒地不起,场上只剩下江政忠溯一个人和大boss较劲。 正常人到这里就极限了,好在江政忠溯不是正常人。 “维也奈德公主,众人付出了牺牲,事到如今我也不好撤退。所以,请恕我无礼了。” “我自觉狂妄,但也比不上你个贱民!” 乾兑金星! 术式消散·炮! 江政忠溯凝聚灵气炮,瞄准斥力场的正面打出。螺旋的炮击没有被弹开,而是像地鼠一样钻破斥力场,无视各种术式作用,笔直地划过维也奈德的脸颊。 灵气极度匮乏的时期,江政忠溯就能用手结合“术式消散”劈开中型建筑结界。今非昔比,江政忠溯的灵气量是过去的数十倍,他不觉得维也奈德能使出抵挡住炮击的术式护盾。 维也奈德吃惊之余,更多的是怒意盎然。 乾兑金星! 她右手一伸,远方翘起一块半径五六米的土块,笔直地往江政忠溯砸过来。 江政忠溯可没想傻傻地站着硬扛,无奈四周都有睡着的人,他没办法无视。用“引”把伊多蒂亚也吸到身边,江政忠溯再一次竖起双指。 蚀界! 乾兑金星! 蚀界切开土块的同时,维也奈德伺机发动从天而降的加重力,紫墨色的球体把活生生压成椭圆球。 这么消耗下去没完没了,江政忠溯盯紧时机发起进攻。加重力被抵制完的即刻,江政忠溯迅速发动新的术式。 身体强化·滋级! 闪耀的灵光在身体表面窜动,江政忠溯两个呼吸间贴身维也奈德。 维也奈德没想到江政忠溯还能移动得如此快,一时间没有防备。但是她知道自己全身还缠绕着力场,拳头是无法打中自己的身体的。 身体强化切换·什级! 术式消散!灵光盾! 滋级身体强化占用大量意识控制,期间无法使用其他术式。所以江政忠溯瞬间切换回什级,同时将“术式消散”包囊拳头,将“灵光盾”缩放到拳头正前方。 拳头贯穿了引力领域,光盾击打在维也奈德身上,随后产生第二段冲击将其击飞。这种打法江政忠在现实世界用过一次,和神父激战的时候以低灵气状态击飞过神父。此时的江政忠溯灵气比现实时要多上很多。如此重击维也奈德,即便是身体强化了也受不了。 江政忠溯可没蠢到让敌人喘息。他追上维也奈德,用同样的击打方式连续补拳。火力覆盖(拳头),直到维也奈德的引力场消失,再补了三拳之后他才停下手。 维也奈德失去意识倒地不起,江政忠溯气喘吁吁,缓缓举起自己的右拳。虽然胖揍女性心有余悸,但对方也想着将自己往死里打,江政忠溯没有后悔自己的行动。 “铛!” 比赛结束的声音响起,围观的人随之起哄。医疗队伍迅速赶往伤员处,救治还有救的伤员。实际上,本场比赛除了江政忠溯以外的人都受了重伤,尤其是被炸弹轰炸的几位。 “比赛结果无效!” 就在江政忠溯为胜利高兴的时候,冲击和压力加置在整个场地,工作的所有人不得不停下手目视老人通过。 ——t1.11 伊格伯特和维也奈德作战,伊格志知带着奥尼蒂斯悬浮在半空观战。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伊格志知发动了“移形换影”隐藏起身影。 “奥尼蒂斯,这场比赛你怎么看?” 奥尼蒂斯瞩目着上场的江政忠溯:“回师傅,若是正常情况,会以维也奈德他们压倒一方获胜。但如今意料之外的人上场了,我想或许会有变数。” “变数?”伊格志知细想了一会,“我知道维也奈德他们的实力,也调查过伊格伯特上场的人,除了江政忠溯之外不足为惧。尤其是修德莱的存在,大大克制着他们。伊格伯特没有能近战的好手,前锋防线一旦被突破便是败局。嗯?” 伊格志知望着突然变出来的加特林陷入深思。 奥尼蒂斯也认得那是什么玩意:“师傅,那是中型机枪,他们怎么会有这东西?不,从哪里掏出来的?” “这是新的术式,你应该有印象才对。” “对了,江政忠溯新创造的‘晶囊’术式。” “应该是了。不过‘晶囊’是缩放实物的术式,这实物从何而来?”伊格志知缓了缓,“无需担心,区区机枪不足为惧,维也奈德站着不动它也打不着。等修德莱或者罗罗卡拉收割后排的人即可。”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狠狠打痛伊格志知的脸,看到修德莱被炸得不省人事时,伊格志知差点没爆发。 伊格志知咬紧牙关:“这种爆炸是什么术式?看样子和他制作的‘晶囊’很相似。” 奥尼蒂斯挤出笑意:“不管是说明术式,之后都不成威胁。这招是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战术,伊格伯特一群人失去了最关键的前锋。以罗罗卡拉的实力,轻而易举能潜入两位女士身边。” 如奥尼蒂斯所说,罗罗卡拉转攻较为薄弱的两位女士。而没多久,罗罗卡拉也被梦妮用自杀式地雷陷阱解决了。 奥尼蒂斯四处查看,注意到维也奈德将瓦鲁达丢到一边,转攻刚从草丛爬出来的伊多蒂亚。 奥尼蒂斯继续解说:“不愧是维也奈德,剩下的对手,她一人足以。” 伊格志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江政忠溯。 待只剩下江政忠溯一人和维也奈德单挑时,他缓缓舒一口气。当看得江政忠溯出了紫墨色的结界,伊格志知差点没把眼球挖出来。随后他的灵光炮直接贯穿维也奈德的术式,伊格志知青筋浮现。 “原来如此,真的很像。” “师傅,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伊格志知眼中没有半点温和:“你当真看不出来?” 奥尼蒂斯点头:“能击穿维也奈德的术式,他或许有审判之神的庇护。” “对,那种令人作呕的结界术不说,他还有和你、和老哥、和那混蛋一样的庇护!审判神,永远不站在我这边的审判神!莫非——” 拳头捏紧,能量随着伊格志知的怒气散发,地面卷席起风尘。 “师傅息怒,即便有审判神的庇护,不见得维也奈德会因此落败。” 说着说着,奥尼蒂斯望着被胖揍的维也奈德陷入沉默。 伊格志知降落地面,随着比赛结束的声响走进会场。 发动大型的“扩音”术式,伊格志知厉声呐喊:“比赛结果无效!” 所有人都被这个九大家的家主吸引了视线。伊格志知停在江政忠溯跟前,昂首挺胸俯视着这个让他屡屡不快的小孩。 江政忠溯试着拱手鞠躬:“江政忠溯,请教阁下大名。” “伊格家家主,伊格志知。” 听到名字的即刻,江政忠溯理解到自己的处境。击败了伊格大家的高徒,伊格大家的家主说着“比赛结果无效”前来会面,肯定不怀好意。 “你可知你犯了何种规矩?” 江政忠溯摇着头:“回伊格家主,江政忠溯不知晓。” “你使用的道具,那是能提前注入和储存灵气的道具,对吧?” “是。” “长壶岛的活动讲究公平,至少在灵气上不能出猫腻。你用了至少十余人、好几天储存的灵气迎战他们三人,这算不算作弊?” 江政忠溯心想:不管算不算,都是你说的算,问来做什么?难怪伊格老师说过,九大家说的话没有明确的契约不要信。 “江政忠溯,愿意接受伊格家主的裁决。” “江政忠溯,你使用的战术违反了长壶岛的规定,所以我宣告本次活动无效。再加上违规的导具出自你手,我还要对你本人进行处罚。即日起冻结你所有的财产和术式贩卖权利,审议期一年。若你表现好,我可以免除少许时日。” 江政忠溯捏紧拳头作笑:“谢伊格家主大量。” 老人转身大步离开,江政忠溯欲哭无泪,呆呆地站在原地满怀愤懑。 ——t1.11 下午,伊格贞蓝笑着摇头。 “看吧。不听老师言,吃亏在眼前。你马上去一趟银行,在他们冻结之前能取多少钱就取多少钱。你这备战几天没去过银行,‘晶囊’术式贩卖的钱也没拿出来吧?” 江政忠溯长长一叹:“我早就去了。九大家不愧是九大家,没一个小时惩罚就生效了。” “这么惨?里面有多少钱没取出来?” “120枚金币。” 伊格贞蓝眼前一亮:“我给术式设定的价格是5枚金币,也就是说至少24个人买了你的术式。没关系啦,熬一年你就是富翁了!” 顺便一提,江政忠溯制作的“地裂”术式至今只有最开始的3个人购买了,之后没有人再购买。 江政忠溯无奈地作笑:“我身上,只剩下12枚银币,一年下去都剩排骨了。” “有没有搞错,你没有备现金?” “忙着研究和备战,交了房租之后,我没有心思留意现金还有多少。而且你说过嘛,‘晶囊’术式大卖,钱应该不少。太多金币带在身不安全,我就想着没钱再去拿好了。谁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伊格贞蓝有点可怜眼前的徒弟:“那忠溯,你之后怎么办?12枚银币,在长壶岛半个月都熬不了。” 江政忠溯搔着头:“我去找找齐格家,重新打工过日子吧。” 研究开发“晶囊”术式的时候,江政忠溯向彼得长期请假。如今想重新入职,他整理好装着来到了彼得工坊。奇怪的是,附近的商店大多贴着白纸,连彼得工坊也被用封条打上了交叉。 “怎么回事?” 江政忠溯想找个知道情况的人,可周边没有人在。 “江政忠溯大人。” 江政忠溯转过头,看到在小巷里挥手的齐格敏娜。 齐格敏娜留意没有人跟踪才继续说话:“听闻江政忠溯大人被伊格家打压,父亲料到大人会过来彼得工坊,让我在此处等候多时。” 江政忠溯指着墙壁的封条:“齐格敏娜小姐,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近日,伊格家发动权限,以九大家的名义对齐格家相关的航线和货物严格审查。为了避开莫须有的罪名,多数与齐格家有关系的商家都要避风头,关门一段时间。” 江政忠溯想了想:“是因为我跟你们有联系?” “非也,齐格家与伊格家是远古世仇。或许大人是部分原因,但根源上与大人无关。这种事情齐格家习惯了,待些时日便能恢复如初,大人无需忧心。只不过,齐格家也暂时难给大人提供帮助……” 也就是说,打工生活这条路走不通了。 江政忠溯苦苦作笑:“我明白的,谢谢。” ——t1.11 “不用买菜!——桃花、婉霞。” 如屋前的告示所言,餐桌上摆着各种食材。平日里很少外出买菜的两人会如此做,明显是都从伊格贞蓝口得知了江政忠溯没钱的困境。 做好饭,一家三个人坐在桌子前沉默不语。 江政忠溯察觉到奇怪的气氛率先开口:“你们有什么就说吧。” 上官婉霞和桃花对视一眼:“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有点良心发现了。” 桃花笑着拍打江政忠溯的后背:“正如婉霞所说。上年忠溯照顾了我们一年的伙食,我和婉霞决定今年由我们出资请客。吃饭的事情,你就不必担心了。” “谢谢。” 江政忠溯是个实在的人,现在穷困潦倒,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暂且不用当心饿死,但江政忠溯开销可不止吃喝。没有钱意味着看不了资料,学不了新的术式,连离开长壶岛都做不到。 对此,江政忠溯愁眉苦脸。 “要我借钱给你吗?” 江政忠溯望着上官婉霞,缓缓低下头。 厚着脸皮借钱,这法子是不错。但江政忠溯咽不下这口闷气,仿佛接受了便将失去自己的底线。 “不了,我知道其他赚钱的方法。” 桃花皱着眉:“什么方法?赌钱的事情千万别做。” “我还没蠢到把自己的命运压在贴到地面的运气上。”江政忠溯抬起头,“我想去西部打猎,我的师弟师妹都在打猎。一起合作的话,熬个一两年没问题。” 上官婉霞点着头:“打猎啊……你可以去试试。” 桃花也表示赞同:“打打灵兽,收取材料,也算是个安稳的工作。” 有了两人的话语支持,江政忠溯更加下定决心。 由此,江政忠溯开始了狩猎生涯。 ——t1.11 齐格敏娜和江政忠溯分开之后来到某个十字路口。 暗格打开,她咚一下落到地下,齐格家的秘密基地。 走到基地的办公室,齐格敏娜打开门向里面的父亲行礼。 “江政忠溯怎么样了?” “看上去很无助。”齐格敏娜抬起眼睛,“父亲,我们真的不办他一把吗?这么下去若他熬不住自杀了,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敏娜,你还年轻,读不清楚人的性格和相应的交际技巧。江政忠溯是个硬朗的人,他不会如此轻易了断生命。而硬朗的人,你追得越紧,他离你越远。对付这样的人,你需要的不是积极地协助和接近他。而要使其饥饿,让他发自内心渴望要找到你。” “所以父亲才顺着伊格志知的意思,把自家的店都关门了。父亲可知道,我们的损失有多大?” “虽然损失一点营业额,但从此之后齐格家会成为江政忠溯心里的一个内疚点。他觉得亏欠了我们,之后更便于合作交谈。而且收入方面你不需要担心,江政忠溯的新术式相当有意思。经由我们的商业化改造出方便携带的导具,能获得大量的利润……” 齐格律清回想到比赛场地的连续爆炸。 “而且从今天的比赛可以看出,那个术式还有别的用法,比收缩武器更好用的用法。我很想搞个明白,但现在能不急着问他要。” 齐格敏娜缓缓轻叹:“我们利用着江政忠溯的术式,却在大难关头不对他施予援手,看着他在火坑上挣扎……” 齐格律清看出了女儿的顾虑:“敏娜,身在高位就要懂得舍弃部分人性。否则很多为集体做出的决定会困扰你一生,甚至逼着你发疯。” “请放心,敏娜会注意不患上心病。” 齐格律清没有继续说话,齐格敏娜屈身行礼后也离开了房间。 第10章 艰难求生-上 ——t1.15 长壶岛西部是买卖战斗力的地方,其中最出名的便是“长壶岛狩猎协会”。 万物去头皆可吃,灵兽也不例外。而灵兽大块头的同时,身体上偶尔会有特殊的部位能作为“练成”或者制造导具用的材料。再通俗一点,灵兽包括肉在内全身是宝,所以是很好的狩猎对象。 不过灵兽会使用灵气,没点战斗力和人力很难捕捉,由此产生的便是“狩猎队伍”。“狩猎队伍”不仅在长壶岛存在,世界各地都有。比如江政忠溯之前所到的埃旭王朝,就是全民参与狩猎的国度。 长壶岛位于海面,围绕着长壶岛边缘的海域都是打猎地盘。而若是对实力有自信,可以申请前往长壶岛的“畜牧岛”。畜牧岛有半个一重天大小,放生着各种强大的灵兽,是长壶岛术者打猎和练习与灵兽实战的地方。 当然,地方好不好还得看你能不能活着回来。 长壶岛的狩猎按灵兽大小明确分级,行情是:小型灵兽,比如灵兔、灵鼠一类的,20到200枚铜币不等。中型灵兽,像灵狮、灵螳螂和灵鹰,300到800枚铜币不等。大型灵兽,像几十米长的巨灵蟒、半座小山的灵鲸,至少在20枚银币以上。 以上是存活百年的普通灵兽分级,此外还有更高几等的分级。灵兽有个千遍一律的规律,那便是活得越久长得越大能力越强。 高级的灵兽一般以年龄来分段,比如说存活一百年到三百年称为近代灵兽、存活三百年到一千年称为近古灵兽,存活一千年到三千年称为古代灵兽,存活三千年到一万年称为远古灵兽,存活一万年以上统称为上古灵兽。高级灵兽的数量非常少,绝大多数有详尽的栖息地记录,一般打猎遇不上。 反正都是狩猎,当然瞄准大的赚钱。——这么想你就天真。中型的灵兽不会站着等你杀,一不留神就有生命危险,大型灵兽更是难找难猎,遇上高级灵兽则是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刷量就好了,积少成多嘛。——这么想还是天真。小型灵兽会群聚,狩猎队伍若战力不足极其容易被数量碾压反杀。 所以,狩猎这工作没有想象中那么做。 黑发的男孩在沙滩上奔跑着,他的身后跟着五条几米长的灵蛇。 “起网!” 江政忠溯一声令下,晴南明和晴南颖注入灵气拉起发光的丝网。丝网疏而不漏,灵蛇们无处可逃一并被捕捉。普通的蛇被捕捉会抵抗,灵蛇更是如此。它们张大嘴喷出有毒的灵气,使得其他人无法靠近。 “无力化!” 茱莉亚多和珊多利欧同时展开“身体弱化”,加在灵蛇身上使其陷入沉寂。待没有了危险,奥农和赛梅斯拿着锤子连续锤打灵蛇的头部,直到灵蛇完全死去。至此,今天的工资有了着落。 “呼。” 江政忠溯擦去额头的汗水。 区区几条小蛇,未免有点大惊小怪。——这么想的人是天真到极致。 江政忠溯一伙人捕捉的灵蛇以剧毒和潜伏进攻出名,每天都有人死在它们嘴下。别看它们瘦小,分类上属于中性灵兽。此外,灵蛇的身体很值钱,蛇胆、蛇毒、蛇皮等等都能卖钱,所以身体完整的灵蛇回收金很高。这也是江政忠溯要搞这么复杂捕捉的原因。 奥农检查完不需要补刀,便把灵蛇收进袋子:“大师兄,今天还继续吗?” 江政忠溯望着下到四分三的太阳,又看了看今天的打猎成果。两匹中型野猪,八只灵鼠,以及最后捣窝引出来的五条灵蛇。 “约3500枚铜币,即35枚银币,每个人分得5枚银币……”江政忠溯点着头,“今天收入够多了,时间也不早,我们回去吧。” 珊多利欧举手赞成:“对啊,今天大收获了,我们回去找间酒楼庆祝一下!” 平日里,珊多利欧等人一天下来能打到平均能每人3枚银币的猎物。今天每人多出了2枚,无疑时大收获了。 茱莉亚多捏着他的手:“别成天想着怎么样花钱,这么下去我们一辈子都得呆在长壶岛打猎!” 赛梅斯走了过来:“我也觉得不能再乱花钱了,好不容易赚到的钱得储存起来。” 奥农倒是赞同珊多利欧的看法:“但是我们每天干活又苦又累,犒劳一下自己也不过分吧?” 珊多利欧立即点赞:“对啊!现在二比二,南明、南颖,你们投个票。” 晴南颖摇着头:“我们不会花钱去酒楼,吃饭去老师家就好了。” 哥哥的晴南明以沉默表示自己和妹妹一个想法。 关于钱怎么花,晴南明和晴南颖不会有分歧。灵狐族本来就不算富裕,赚到的钱绝对会存起来。 奥农和珊多利欧同时转向能做决定的人:“大师兄!” 江政忠溯举起手:“别看我,我也穷得很,实在没这个雅兴。” 至此,珊多利欧的提案被完全否决。 ——t1.15 长壶岛狩猎协会的屋子是一间木屋。木屋位于长壶岛西部边缘,背靠着茫茫大海。内部构造和分布与现实中的公务办理所差不多。房间的空地大半放着木桌和木椅,等候申请的人可以就做于此。前台一列阵列,有五个窗口处理业务。 从畜牧岛飞回狩猎协会,江政忠溯前往前台提交这天的狩猎成果,以及返还前往畜牧岛的通行牌。畜牧岛通行令需要支付1枚银币的押金,到结束返回的时候能收回来。 顺便一提,若是没有通行令,在岛上打到的猎物都属于非法猎物。届时猎物不仅无法在协会贩卖,被发现还会被吊销狩猎资格以及处以罚金。 “灵猪2只,灵鼠8只,完整的灵蛇5条。”工作人员拿着算盘打了一下,“报酬36枚银币和50枚铜币,请确认。” 江政忠溯作为领队回应:“没问题。” “请稍后。” 工作人员把一袋钱币放在桌面,江政忠溯点完没问题后走到等候区的木桌边。珊多利欧等人围在木桌,等着江政忠溯分配酬劳。 “今天共36枚银币50枚铜币,七个人平分不了。” 江政忠溯是个公平的人,他没有捏油水,直接把钱币倒在木桌上让其他人看着分。 奥农和其他人对视一眼:“有了大师兄,最近打猎轻松又多赚了。我们每个人5枚银币,剩下的都给大师兄吧。” “对对。” 江政忠溯笑了笑:“我看到你们打眼色了。” 珊多利欧把钱移到江政忠溯面前:“大师兄,你就收下吧。我们困难的时候是你出钱和煮饭给我们吃,这点小钱算是我们的报恩。” “一枚半银币,确实不多。”江政忠溯想了想,“好吧,我收下了。” 拿到自己的报酬,赛梅斯既高兴又失落:“赚多了钱是好,但开销这么大,这几枚银币杯水车薪啊。” 晴南颖深有同感:“学一门术式至少也得10枚金币,即使我们不吃不喝,按着着节奏赚钱也得用上大半年。若是想学习热门的术式,怕是得用上一两年时间凑钱才能学一门。” 晴南明接着说:“你还没算衣食住行。按长壶岛的高物价,三年能学到一门就不错了。” 茱莉亚多叹着气:“我还想着两三年就能修成正果回去故乡,按现在的进度,得花上十几年的时间。” 珊多利欧倒是无所谓:“十几年就十几年呗,没关系啊。” 奥农也点着头:“对,十几年后我们风华正茂,哪怕二十年才能出岛关系也不大。” 江政忠溯听着想到了好奇的事情:“话说,我还没问过你们。我记得魔种的寿命普遍比人种长,你们到底多少岁了?” 珊多利欧第一个回答:“我出生有30个年头了,茱莉亚多比我大许多,应该是——” 珊多利欧在说完之前就被茱莉亚多揍倒在地面,骑在身上连锤。 运动了一番,茱莉亚多喘着气:“我也是30岁!” “守林族平均岁数多少来着?” 茱莉亚多摇着头:“没研究过。我只知道我家奶奶去世的时候过400岁了,她的朋友也差不多是这个岁数离世。” “哇哦。” 如此长寿,江政忠溯不得不羡慕。他接着转眼盯着灵狐兄妹。 “我今年16岁。” “我今年18岁。我记得灵狐族正常寿命只比人种长一点,约100岁左右。不过这是没有学习术式的情况,对术式有研究的人寿命会更长。比如我们有一个女族长今年过150岁了,看上去相当年轻。” 晴南颖和晴南明先后做出回答。 术式能实现长生不老,这点江政忠溯也知晓。所以此处谈论的寿命大体分为两种,一是不怎么会用术式的普通群体,二是会用术式的群体。 赛梅斯接着话:“我今年25岁。就我知道的范围,人马族里100岁以上的比比皆是,平均能活多久我也不清楚。” 最后回答的是奥农:“我不大记得自己多少岁,不过活着至少有200年了。” 江政忠溯有点惊愕:“200年?” “别这么看着我,我在蛟龙族里是实打实的年轻人。能活多久我自己也说不准,但1000岁是肯定能有的。” “这里还真的是异世界……”江政忠溯望着自己的双手,“能力有限,命比纸薄,这就是人。看上去最年幼的是我,但实际上等我死的时候,你们还很年轻。” 晴南明安慰道:“放心吧,大师兄。大师兄是个有能力术者,只要好好锻炼会比普通人种长寿好几倍,活个一两百岁没有问题。” “你们知道人种术者里面最长寿的人有多少岁吗?” 一伙人面面相觑,唯有珊多利欧举起手:“最长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长壶岛有个超过500岁的老人。” “500岁?这也太强了。谁来着?” “长壶九大家,姜家的姜公宁神翁,他是长壶岛年纪最大的人。” 江政忠溯想了想,突然对生活有了新的希望。江政忠溯不至于贪婪到追求永生不死,能活个一两百岁便很满足了。 必须加紧修炼术式。——江政忠溯下定决心。 而修炼的第一步,便是想办法快速赚钱。 江政忠溯拉着下巴思索着近期发生的事情,从中寻找新的突破口。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江政忠溯想到了有意思的事情,他敲了敲桌子让其他人听自己说话。 “嘿,你们知道哪里能雇佣战斗团体吗?” ——t2.5 狩猎,听上去有点战力就可以赚到钱的事情,实际上没这么好做。这个事实包括奥尼蒂斯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然而最近“长壶岛狩猎协会”出现令有常识的人惊愕的一幕。 黑发的男孩和魔种6人毫发无损,拖着十几只中型灵兽和一堆小型灵兽前来协会交货。 “请求点货!”江政忠溯呐喊。 协会的工作人员纷纷前来迎接。江政忠溯和珊多利欧等人每2到3天会来一次狩猎,每次都是这么夸张,他们也逐渐习惯了。 “灵豹7只、灵鳄4只、灵蛇3条、灵鹰3只、灵鼠13只、灵狐6只。”工作人员拿着算盘打了一下,“报酬90枚银币和70枚铜币,请确认。” “没问题,谢谢。” 一旁的人不禁吃惊:“每出去畜牧岛一趟赚差不多一枚金币,这也太强了吧?” 奥尼蒂斯内心作笑:这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 奥尼蒂斯一个人也能解决这么多灵兽,但毫发无损是不可能的。队伍里人人地玄的话还说得过去,战斗力连奥尼蒂斯都不如的7个人连灰尘都没沾上,怎么想都不自然。 解决这个谜题,这是奥尼蒂斯坐在这里的原因。 - 两天前的夜晚,奥尼蒂斯又被伊格志知召见。 来到房间,伊格志知盘腿打坐中,奥尼蒂斯跪坐等候师傅发声。 “奥尼蒂斯,如果九大家冻结了你银行的资金,禁止他人买卖你的术式,还打压能给你提供工作的地方,你会过得怎么样?” 奥尼蒂斯不知道师傅又给什么谜语,思索了好一会再出口。 “回师傅,若是徒儿,能靠着双手养活自己。” “如何养活?” 奥尼蒂斯无法回答,因为这是他的知识盲区。他堂堂一个人种联合国南区的王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怎么可能知道没钱怎么养活自己。 伊格志知轻叹:“这就是你和江政忠溯的差距。” “江政忠溯?他又怎么了?” “刚才我问你的问题,设下的所有条件都发生在他身上。江政忠溯是一届平民,没有其他资助他的人,你猜猜他现在生活如何?” 奥尼蒂斯决定实话实说:“按道理,江政忠溯的生活不会好。但既然师傅这么问徒儿了,他肯定活得很滋润。” “何止滋润,简直是混得风生水起。”伊格志知无奈地作笑,“长壶岛有打猎,或者说狩猎的活动,你知道吗?” “奥尼蒂斯知晓,长壶岛一重天的西区就有专门的狩猎协会。本质上是考武艺换钱,而长壶岛多数人有实战能力,所以参加狩猎活动的人不少。” “据说江政忠溯每次出去打猎,都能猎到超过10匹的中型灵兽。” “这不难,徒儿也能做到。” “若是不只是他,连着他带的队伍的人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呢?你能做到吗?” 奥尼蒂斯摇着头:“一点伤痕都没有的话,确实有难度。自己的速度再快,面对群攻等情况还是有被攻击划中的可能性。何况要带上战力水平不如自己的人,即使自己不受伤,队伍也极有可能出现伤员。” “你都这么说了,他一届孩童却做得到,不奇怪吗?现在知道这事的人,都在传他战斗超凡脱俗呢。” 奥尼蒂斯了解了伊格志知的意思:“那,徒儿亲自去看看他耍的是什么花招。” 伊格志知点了点头:“其实我让人调查也不是不可以,或者说这样会更快。但我想了想,觉得把事情交给你会更好。不管江政忠溯出身如何,他必然是你未来最大的劲敌。多点了解他吧。” “是,师傅。” “我对维也奈德三人已经不寄有希望,从约密迪收的高徒只剩你一个没露出丑相。奥尼蒂斯,别让为师失望。” 留下话语,伊格志知挥手让奥尼蒂斯离开。奥尼蒂斯跪拜之后,按捺住心情走出房间。 “江政忠溯……” 自言自语之后,奥尼蒂斯咬着牙大步迈开。 于是,奥尼蒂斯开始追踪江政忠溯寻找答案。 ——t2.5 奥尼蒂斯是个全能的人。潜伏技能不比罗罗卡拉,但奥尼蒂斯也不差,他有不会被人发现的自信。 结束了狩猎协会交货,收取和分配收入之后,江政忠溯来到了西区的另一个小区——镖局区,即保镖雇佣门店的群聚地。 长壶岛没有规矩,得罪人被打死是常有的事情。虽然三重天之外出命案,犯案的人会被逐出岛,但这也没能完全停止头脑一热的人犯下罪恶。 不想被打死,或者有东西需要保护自己又没有能力,那就雇用有能力的人好了。由这条利益链产生的便是各种镖局。 既然能成为保镖,实战能力肯定得顶呱呱,一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而因为魔种的实战能力比一般人种要钱,在镖局区行走的大多数是异形魔种。 和同乡会一个道理,相同的人种倾向于聚在一起,所以大大小小的镖局许多以种族划分建设。比如最着名的两大镖局,九黎镖局和翼龙镖局,镖局里能雇佣的人种是清一色的同种族。当然,也有种族混杂的镖局在,只是名气没有那么高。 江政忠溯前往的便是两大镖局之一的翼龙镖局。 “嘿,忠溯!” “嘿,老邱!” 与江政忠溯打招呼的,是一只长着双翼,身高4米体宽2米的黑色蜥蜴——魔种之中享有盛名的翼龙族之一。 “哦,你来交钱了?” “对啊,龙老大呢?” “在里面。” “麻烦开一下门。” “好叻。” 由名为老邱的翼龙推开门,江政忠溯走进10米高的大石门内部。 老邱转动橙色的眼珠,向着墙角做出警告:“那边的人种,我不认识你,但请不要在翼龙的地盘闹事。” 翼龙族是非常好战和善战的种族,奥尼蒂斯对自己被发现不感到意外。 奥尼蒂斯走出来,向着老邱拱手笑道:“我名叫奥尼蒂斯,是前来雇用保镖的。” “你还用保镖?开玩笑吧?” 老邱好歹是只翼龙,而且长期做保镖,他能看得出奥尼蒂斯实力非凡。 老邱垂下头:“从你的动作看更像是在跟踪人。莫非,你在跟踪忠溯?” 奥尼蒂斯有点佩服这保镖的水准:“江政忠溯,他来这里是雇用保镖的?” “所以你是商业间谍,对吧?” 老邱伸出举爪做了个通俗易懂的手势。 奥尼蒂斯笑了笑,从怀里掏出2枚金币。 接到金币之后,老邱瞬间变了个人:“来吧朋友,一起进去瞧瞧。” 翼龙族体型庞大,它们所属的镖局内部空空如也,基本上都是让它们趴着休息的空地。说是镖局,实则更像是一个巢穴——巨龙群居的巢穴。 唯一的椅子是一张大型石床,床上遍布金银铜币,位于镖局的内墙正中线。一只比其他翼龙族大一圈的独眼翼龙用手撑着脸颊,单眼望着眼前的男孩。 独眼翼龙缓缓说道:“你这也太好赚了,下次我要加价。” 江政忠溯毫无畏惧地反驳:“龙老大,说好那么多就那么多。言而无信则不立,你做镖多年,肯定知道这个道理吧。而且我自问出价算是行情之上了,再收多会打乱镖局行情吧?” “别巴拉巴拉说一堆没用的。下次开始20枚银币一趟。” “你这一下子加了7枚银币不合理,我还不如去找隔壁九黎族的。” “你敢去那群混蛋那!” 独眼翼龙的咆哮传遍整栋建筑。 江政忠溯笑了笑:“客户是上帝。钱在客户手上,自然由客户做出选择。龙老大,我站在这里,所以你能吓得了我。但若下一回我不来了,你难道打到隔壁找我吗?” 江政忠溯掏多2枚银币:“退一步海阔天空。15枚银币,成不成交?” 独眼翼龙用爪子点了点石床,这是它愿意妥协的意思。 江政忠溯把银币放到石床上:“谢谢老大,那我告辞了。” 江政忠溯拱手鞠躬之后,他蹦蹦跳跳地离开翼龙的巢穴。 “只有几个臭小子敢这么和我讲价。”独眼翼龙浅浅作笑,随后转眼看着藏身的奥尼蒂斯,“邱比摩斯,你带了什么人进来?” 老邱笑了笑:“老大,是个新客人,他正考虑要不要雇用我们。” 独眼翼龙瞪着眼:“新客人?我看不像啊。” 翼龙的威压十足,但奥尼蒂斯没有被下退半步。 奥尼蒂斯拱手自我介绍:“奥尼蒂斯,见过翼龙之长。” “你说说,进来所谓何事?” “我想知道,江政忠溯在你这里定下了怎么样的镖局委托。” “哦,所以你是来做商业间谍的。” 独眼翼龙说着和老邱同样的话。 奥尼蒂斯想了想,从兜里掏出5枚金币:“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不必了,我没打算和你交易。你走吧。” 奥尼蒂斯很疑惑:“为什么?江政忠溯才给了15枚银币。而我这里有5枚金币,相当于500枚银币。” “不是钱的问题。我喜欢那不知天高地厚,说出话来头头有道的小子,所以我允许他和我聊天讲价。而你身上有伊格志知的气息,我和那人不和,不想和你多说。” “但我是——” “没有但是,我不想说第二次。” 独眼翼龙单眼瞳孔收缩,逼人的杀气使得空气冷了好几度。换做一般人早被吓得屁滚尿流,而奥尼蒂斯还是稳稳地站在原地。 “告辞。” 奥尼蒂斯捏着拳头,大步离开了翼龙的巢穴。 “明里做不下去,那就暗里来。” 奥尼蒂斯出门的同时如此自语。 ——t2.10 好几天过去,奥尼蒂斯求见伊格志知。 伊格志知笑道:“既然你来了,说明你已经搞清楚了江政忠溯的招数。说吧,我来听听有多高招。” “是,师傅。” 奥尼蒂斯拱手继续说道:“江政忠溯的做法说不上很高招,只是有想法的人不敢实施而已。江政忠溯找上了最强的镖局,翼龙族所在的镖局,聘请它们作为保镖跟着自己出去打猎。翼龙族保镖按天收费,一天8到10枚银币,而江政忠溯以15枚银币的价格聘请半天的保镖。翼龙族战力和索敌能力突出,每次能猎到80枚银币以上的猎物,他便能坐享其中的差价。” 伊格志知忍俊不禁:“哈哈,这想法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但没有那么好实施。翼龙族是相当高傲而且不讲理的种族,要和他们长期交易,心脏没点承压能力做不到。面对能一巴掌拍死自己的翼龙,江政忠溯理所当然地使唤着它们,这才是他厉害的地方。” “翼龙族高傲不讲理……莫非你见到了纳古里奥斯了?” 奥尼蒂斯抬起头:“师傅说的可是那独眼的翼龙?” 伊格志知很有自知之明:“没错,我很讨厌那家伙,那家伙也很讨厌我。如此来看,你是被刁难过了吧?” “刁难说不上,就是吃了一会闭门羹。我被那翼龙拒绝,不得不从周边的情报小贩下手。花了好几天和不少钱才查明了江政忠溯的做法。” “别在意,那家伙经常这么干。即使是与我无关的人,它也时常会找不同的理由赶走客人。纳古里奥斯曾经是翼龙王之一,是只不择不扣的怪物,我和它交锋也没有绝对能赢的把握。实力差距摆在这里,所以它打从骨子里看不起弱小的其他种族。” “但是师傅,江政忠溯和它聊得很欢乐……” 伊格志知耸了耸肩:“只能说因人而异。那小子身边待着各种魔种,或许是自带吸引魔种喜好的能力。” 听到这里,奥尼蒂斯内心更加烦躁了:“师傅,你打算放任江政忠溯继续这么干吗?” “你觉得呢?” 望着伊格志知诡异的神情,奥尼蒂斯即觉得高兴又觉得卑劣。 ——t3.21 江政忠溯开始狩猎为生的两个月后的下午时分,黑发的男孩匆匆赶到二重天齐格家宅。 在大厅静候了一会,齐格律清带着齐格敏娜一起下楼会见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先行行礼:“江政忠溯,见过齐格家主。” “不必客气。” 齐格律清和齐格敏娜坐下,伺候的弟子立即倒上三杯茶。 “听闻上个星期,狩猎协会以阁下扰乱狩猎秩序为由,禁止阁下参与狩猎,我便料到阁下会来找我聊天。” 江政忠溯缓缓点头:“齐格家主神通广大,没有消息瞒得住你。想必齐格家主也知道,背后推波助澜的是伊格大家。” 齐格律清笑了笑:“当然了,他们做的坏事我都知道。只是我无可奈何罢了。” 江政忠溯坐着拱手屈身:“江政忠溯不想惹是生非。但古人云,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继续忍耐下去只会让敌人视我为鱼肉。” 正规活动结束后耍赖不给钱,冻结自己的术式贩卖权和银行资金,还夺走自己的打工地点,现在连狩猎资格都收走了。 是可忍熟不可忍? 被打压到这种份上,江政忠溯火冒三丈。 齐格律清感受到了江政忠溯的气魄,扬起嘴角笑道:“原来如此。阁下找我不是求救的,而是求教的。” 江政忠溯抬起头:“正是,我想知道伊格家的薄弱面。由我出手,无论胜负都不会伤及齐格家,而齐格家坐看敌人受袭击干扰。我想,这是妥当的交易。” “好,很好。我愿意分享情报。”齐格律清轻轻拍掌,“要说伊格家最大的弱点,那便是它岌岌可危的九大家地位,阁下大可以就此下手。” “怎么说?” “阁下或许不知道,伊格家之前是齐格家身为九大家末席。当年因为伊格家连续出了两个天才,大大发展了伊格家的家势和术式知识,才导致齐格家被挤了下来。” 江政忠溯脱口而出:“伊格游霖和伊格志丹。” “正是。可以这么说,现在伊格家的所有基础力量都是这两位打下来的。有冷饭吃是好,但两位死后,包括伊格志知在内的后人没有一个能达到前者的高度。甚至连一半也摸不着。一百年了还在研究着两位天才玩烂的技术,这导致了伊格家发展停滞。江政忠溯阁下,可知道九大家如何选拔?” 江政忠溯摇了摇头:“财势之类的?” “家势财势只是其中一二,术式水方是决定性因素。只要能展示出伊格家弱不禁风的现状,凸显齐格家胜一筹的水准,以此获得古大家的认可,便能击落伊格家。” 江政忠溯仔细推敲了一下:“听起来有点难度。也就是说,齐格家需要其他大家的自持才能重新上位。但若是伊格家收买了其他家主,让他们不同意齐格家上来,这不就完了?” “哈哈哈,这阁下就有所不知了。喜欢勾心斗角的只有后大家,古大家大多专注于自己的学术,以学术的眼观公平看待实力。不然,若是这种小手段通用,一百年前齐格家怎么会被挤下来呢?” “也对。既然从前被挤下来,自然有挤回去的机会。”江政忠溯想了想,“伊格和齐格,两家的姓氏相似,我又听齐格敏娜小姐说过两家是世仇,这是怎么回事?” 齐格律清稍作思考:“但说无妨吧。江政忠溯阁下知道姓氏有单姓和复姓之分吗?” “知道。像陈家就是单姓,伊格家是复姓。” 江政忠溯来自地球的中国,而国内至今沿用的姓氏里有单姓有复姓,他本人对此肯定有概念。 “远古时代,长壶岛上大多以单姓为主。直到某个时节,兴起了合作结亲构成新复姓的习俗。比如齐家和格家合作结亲构成新的联盟,由实力强弱形成齐格的姓氏,以示两大家族携手共进。这是长壶岛上大多复姓的来源。” 江政忠溯拉着下巴:“那伊格,就是伊家和格家结亲而成咯?” “不完全是。复姓发展到一定程度时,许多大姓不想和小姓结合。大姓和小姓之间不像大姓之间的合作关系,而沦为附属关系,附属的家姓不能拿出台面。比如弱小的伊家附属于齐格家,没有干涉姓氏的权力,全部人改姓齐格。后来伊家势力壮大,与齐格家发生宗主与附属的斗争独立出去,重新复原自己的本姓,称伊格。从伊格诞生开始,与齐格的纠纷世代不停,直到今天仍是如此。” “原来如此,这文化斗争也挺激烈的。” “的确激烈无比哦。为了争夺姓氏序位,四千年前的长壶岛内战死了不少的人。” “感觉这和绊倒伊格家没关系。” 江政忠溯思索了一会,觉得跑题了。 “从学术方面击垮伊格家……齐格家主可知道伊格家擅长何种术式?若我能制造出更胜一筹的术式,或者能将他们击倒。” “伊格家原本也是制作导具的名家,但现在更擅长‘基能’术式。” “什么是‘基能’术式?” “这是伊格志丹和伊格游霖联手开发的术式。基能指的是能量的随意储存和转换,旨在将体内的能量储存在外部,又能随时将储存的能量供给回自身。” 江政忠溯即刻发现了这个术式有多厉害。 术者普通状态下不使用灵气,灵气恢复到一定程度便不会变动,这样变相浪费着灵气。比如一个人只能装10点灵气,每小时恢复1点,装满10点之后,剩下的每个小时都在浪费1点的灵气。 而若能将灵气无限抽取储存在别的地方,人就能源源不断地恢复灵气。乃至下一次开打的时候,这个人身体虽然只有10点灵气,背着有100点的灵气罐子,输出变成110点。 而这种变态的术式,江政忠溯实际见过——伊格伯特核心连接术式。当年华桃墨素就是背着300万人分量的灵气打赢了北兽。 “江政忠溯阁下?” 江政忠溯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有点高深,想东西入迷了。” 齐格律清笑了笑:“没关系。不过,阁下若是想研发这种术式,资料是肯定找不到的。九大家的秘术都会被他们屏蔽。但或许……” 齐格律清吞吞吐吐,江政忠溯接着追问:“或许什么?” “或许有一物能帮到阁下。在二重天有一个受到九大家的姜家保护的洞穴,宣称里面有伊格游霖的遗产,阁下可以去试一试。若伊格游霖真的留有东西,也许能成为重创伊格家的关键。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伊格家也不会阻扰阁下,阁下可以放心去尝试。” “遗产还用试?莫非是术式一类?” “据说遗产在洞穴内部,但谁都进不去。具体愿意我也不清楚。我曾经试过一次,但没能成功。再详细一点的情况,阁下去到便能知晓。地址就在二重天的天湖。” “天湖,是大瀑布接水的湖泊吗?” “没错。” 伊格游霖是个神人。江政忠溯用过他的东西,见过他制造的术式,深知伊格游霖的强悍。如果伊格游霖留有物品在此,江政忠溯无论如何都想去瞧瞧。 所以,江政忠溯不假思索地回答:“好,我今晚去看看。” 第10章 艰难求生-下 ——t3.21-t3.22 事不宜迟,晚饭之后江政忠溯瞒着桃花和上官婉霞上到二重天。 去天湖边的事情暴露了也关系。但要是两人知道了自己想和伊格大家开干,不知道会做什么事。——江政忠溯如此顾虑。 为什么达兹能跟着来? 达兹是条狗,还是条不会说话的狗,江政忠溯不担心它会多嘴。 长壶岛的天气白天清爽夜晚温和,常年不见下雨植物生长却意外茂盛。二重天的天湖,瀑布冲击的地方长着一片小树林,而树林边有一个拱起的洞穴。 江政忠溯回落地面,徒步靠近目的地。 “谁人?又是来挑战的无名小辈吗?” 江政忠溯环视一周,在湖水的边缘发现了两位静坐的老翁。 一位老翁看上去和伊格志知差不多,另一位就老得很夸张了。白发稀疏,几乎没有弹性的皮肤使得眼睛只撑得起一条缝隙。 江政忠溯拱手鞠躬:“江政忠溯,请教两位长者的大名。” 年轻老翁一脸严肃:“没有大名,我问你话呢。” “回长者,江政忠溯是来见识一下伊格游霖的遗产的。” 年轻老翁冷笑:“见识?呵,我看是想取走吧?也罢,像你这样的人,百年来我都数不清有多少个了。” 也就是说,这个老人至少有100岁。 “所以,江政忠溯能去查看一下洞穴吗?” “你进洞穴试试便是。不过我得说句实话,半年前就有一个试了一个月没再来的。” “谢长者恩准。” 江政忠溯走进百年来拒客无数的洞穴。厨房、卫生间、睡觉用的床,此处就是一个有点生活感的普通洞穴,江政忠溯没有找到稀奇的地方。 再想着向前一步,洞穴灵光一闪,江政忠溯连着狗一起被丢了出来。 年轻老翁看着年老老翁笑道:“看吧,如我说的。” 江政忠溯没有放弃,再一次走到内部。 碰过一次的壁绝不会碰第二次,江政忠溯站在边缘观察洞穴内部。既然能弹开人,肯定是术式作用。而只要是术式,江政忠溯就能用眼睛目视。只可惜,一个晚上过去,江政忠溯啥都没看出来。 江政忠溯试着对洞穴的结界打出“术式消散·炮”,但能贯穿维也奈德术式的炮击被原汁原味地反弹回来。 江政忠溯又绕到了天湖边:“这位长者,里面是有伊格游霖设下的术式吗?” 年轻老翁不屑地作笑:“当然是他设下的,不然还有谁呢?” 江政忠溯没有地方可去。 暂时没有好主意,去秘密基地也只是找利巴聊聊天。没有钱买不了新术式,去到伊格贞蓝家也只是煮个饭。既然如此,不如在这里满足一下探究的好奇心。 所以,江政忠溯没打出乱走,盘腿静静地坐在门前思考。 迄今所有的人都失败了,有两种可能性。 可能性一,这是来者都不能进的结界。 可能性二,进结界需要点条件,但来者都不符合。 这是伊格游霖设下的结界,按内部的布置应该是他的住过。由此,第一种可能性可以排除。那么这或许是只有伊格游霖能进的结界,就像家门一样,只欢迎主人归来。 “其他人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放弃的吧……” 江政忠溯自言自语。 江政忠溯爬进内部,再仔细地观察纹路,他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这地方,没有灵气供给啊?莫非是靠汲取自然的灵气维持结界?” 结界也是术式,术式就需要消耗灵气,江政忠溯觉得切断灵气来源或许有用。 江政忠溯发动大范围的“术式消散·波”,持续消散周边流动的灵气。一个白天过去,累得半死的江政忠溯再一次冲进洞穴,然而还是被弹开了一两米。 江政忠溯想问问题,但会说话的年轻老翁不知道去处,留下的是一个问十句没有一句回复的高龄老翁。无奈地摇着头,江政忠溯先行回到桃花屋煮饭。 ——t4.3 洞穴前思考,吃饭,洞穴前思考,吃饭,洞穴前思考,回桃花屋睡觉。如此轮回的日子来到了第十二天夜晚,江政忠溯又一次被弹出洞穴。 和之前不一样,此次被弹出来,江政忠溯很是兴奋。 “果然如此!” 见江政忠溯如此自信,年轻老翁忍不住做问:“嘿,小娃娃,你知道了些什么了吗?” 江政忠溯笑了笑:“我确实知道了一些关键信息,但不想告诉长者。这是我的思考产出,我的知识产权,想获取得给一些酬劳。” “你的意思是要我用钱买?” 江政忠溯点了点头:“很公平吧?” “俗气!” 年轻老翁转过头不再搭理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也没有讨好年轻老翁的力气,他还赶着检验自己的理论是否正确。只见江政忠溯就地打坐,深呼吸稳稳地释放灵气。 “标新立异。按你这一天释放灵气,没多久就榨干自己,更别说闯进游霖的结界!” “别打扰我,我马上就能进去了。” 听到江政忠溯的宣告,年轻老翁左扭右扭很不自在。 “好了。” 江政忠溯缓缓站起来,但因为失去的灵气过多,他差点没站稳。江政忠溯摇摇摆摆地走到洞穴,年轻老翁也跟了过来。 “达兹,你下来吧。”达兹应声而下。 江政忠溯视结界为无物,直接走进了洞穴内。而就在江政忠溯走进洞穴的同时,整个洞穴的墙壁发出闪光,术式线条在闪光中逐渐消失殆尽。 江政忠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个结界,只要有一个人通过了就会自动瓦解……” 年轻老翁大为震惊,绕着洞穴走动了好几圈:“这、这怎么可能!不可能!你是用了何种手段解开的?快说!” 江政忠溯笑了笑,做出一个简单易懂的手势。 “我现在没有带钱,明天给你10枚金币。” “一言既出?” “我不会骗人,所以快说!” 江政忠溯有点疲惫,所以得坐在石床上。待喘过气,他开始解说自己如何走进无人能进的洞穴。 “这个洞穴由结界包围,而这个结界非常无敌,所以尝试的人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这点,长者能理解吧?” “废话!” “但结界也是术式,既然是术式肯定有灵气供给。然而纵观这个地方,我没有看到可疑的灵气供给物。这么一来,大多数人会做出第一种错误的判断——这是通过收集自然环境的灵气维持的结界。” 年轻老翁想了想:“按你这么说,还有便的灵气提供途径?” “我一开始也没有想到。直到我好几次被结界反弹,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江政忠溯指着自己在地上做的标记。 “我每一次落地的相对距离都不同。” 年轻老翁理解江政忠溯的意思了:“也就是说,这个结界强度一直在变。否则你会落在相近的位置上。” “然后我就想了,会不会是不同时间段,结界强度会变化。于是,我就拼了命地撞。收集到的结果显示,和外界时间变化也没有关系,无论早中晚都一个样。休息了一会我试着再撞,发现弹得远了一点。连续再撞了几次,弹的距离短下来了。再休息之后再撞,距离果然又远了。我便开始猜测,这结界的灵气来源不在于外界,而在于闯进去的人。” 年轻老翁如同醍醐灌顶:“借来者的力反打来者,所以遇强则强。那只要把全身的灵气泄去——” 江政忠溯摊开手:“就能像这样进来了。” 年轻老翁麻木呆滞,站了一会之后缓缓后撤出洞穴不知去向。 休息了一会,江政忠溯开始探索房间,寻找所谓的伊格游霖的遗产。然而翻遍了所有地方,除了厨具就没有其他工具了。 “所以遗产是骗人的……” “旺!” 正当江政忠溯失望的时候,达兹对着石床的方向叫喊。江政忠溯顺着达兹的视线,找到了石床和墙壁的贴别有一个暗格。拉开暗格,里面放着一块墨色的玉佩,上面刻着某个图腾。 “这莫非是伊格游霖的导具?” 江政忠溯随之发现了暗格内还有一张白纸,上面用长壶岛文字写着: - 致找到信的你: 我原本想着,要不要把这东西顺便给一个能够传承的人。但我再想了想,有这本事的人不多,目前我也没有可以选择的对象。 长壶岛是有不少人才,但纵观此处大多是一群脑瓜子有毛病的人。我即使把这东西粉碎,也不愿意把自己的成果交给他们。不过我没舍得粉碎掉就是了。 眼看我就要去一趟魔皇城,看不清前方吉凶,我便把这东西留在此处吧。 为什么不带在身上? 哈哈,我已经不需要这玩意,带着怪累赘。 我在自己家设下了名为“原地踏步”的简单结界术式。若有人能进来而且找到了暗格,说明脑子还可以,没有被世俗观念所拘束。那么,这个有点东西的玉佩,就交给看着信的你好了。 对了,我需要提醒一句。 你手上拿着的玉佩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用的,玉佩上刻着我半生研究出来的精炼术式,需要有足够的灵气控制才能使用。试着对玉佩注入灵气,可以知道你有没有使用的资格。实话说,对于你而言可能是块垃圾。 这我就不管了,能研究透彻,我已此生无憾,我只管把知识传递下去。 卖掉也好,收藏也罢,都随缘吧。 ——伊格游霖 - 江政忠溯忍不住吐槽:“这太导师生活态度也太随性了……” 转眼看着玉佩,江政忠溯试着按伊格游霖所说向内部注入灵气。但他刚泄去全身灵气不久,现在怎么压榨也挤不出牙膏。坐着一边恢复一边注入了好一会儿,玉佩逐渐闪着亮光。再努力了一会,一条条形术式连着上江政忠溯的大脑,显示出两行文字: ——“伊格灵气精炼系统v5.3,欢迎您的使用。” “确认符合标准,灵气自动提炼启动。” 随之而动的闪光让江政忠溯感到不妙。注入的灵气散乱输出,黑白交织的光柱突破天际,成为长壶岛当晚最醒目的标记。 ——t4.3 此刻,长壶岛九大家全数感觉到了异动。 伊格大家,一道狂风冲开了房间的木门。伊格志知快步来到中庭,望着那即将消散的黑白光柱怒目圆瞪。 奥尼蒂斯随之而来:“师傅,这可是超越术式发动的迹象?” “何止超越术式,这是‘太极’……啊,那个方向!” “方向?”奥尼蒂斯在脑内构造地图,确认光柱发生的方位,“那是伊格游霖的洞穴的方向。莫非有人解开了他的结界,获得了他的遗产?” “来不更衣了,我去一趟。” “师傅!” 伊格志知拔腿飞上天,奥尼蒂斯根本叫不住他。避免紧急情况的出现,奥尼蒂斯立即返回屋内通知伊格居森,然后再赶着追伊格志知。 陈家,陈仙云静静地坐起,缓缓拉起眼罩望向窗外。 陈仙云自言自语:“这是老师的手笔吗……不,这灵气杂乱无章,老师不会如此铺张浪费地使用灵气……” 陈仙云醒来一分钟左右,随从不慌不忙地走到窗边。陈仙云习惯带着一男一女两位随从,此时的随从是约20岁的妙龄女性,名为陈青云。 陈青云汇报:“家主,只是‘太极’练成之象。没有灾变的迹象,家主可以继续休息。枯云已经带人去追查是何人所为,查到会禀告家主。” “我记得那处是姜老师喜欢待着的地方。” 陈青云点着头:“没错,事发地点是天湖边,伊格游霖生前住的洞穴。姜太翁与伊格游霖交好,现今正默默呆在一旁不让其他人破坏洞穴。” “嗯,罢了。有老师老人家呆在那里,便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我还是继续睡觉去。” “家主晚安。” 眼罩盖住双眼,陈仙云缓缓趴下继续休息。 华桃家,华桃落仪换上的衣裳。衣服穿好了,但华桃落仪没有出行的意思,因为她没有这个余力。大门被踢烂,家中到处有损伤,华桃家上上下下乱成一锅粥。 年过六旬的华桃落仪很是郁闷:“他怎么样了?” 一旁年轻一点的中年妇女,她的女儿华桃英茉向前汇报:“自片刻之前回来,爷爷紧闭在旧房暴动,至今还未停歇。” “那个老神经病……” 另一位中年男性,华桃家的长子华桃英兰问道:“母亲,前一刻有人汇报说,伊格家主飞身前往地点。需要我带人一同看个究竟吗?” 华桃落仪想了想缓缓摇头:“不必了。老神经病喜欢找姜太翁聊天,今天的异变出自姜太翁喜欢待着的地方。光柱出现之前,十几年不露面的神经病又恰巧事先回到了华桃家,这不是偶然。想要一手情报,我等会找他聊天就好。事情闹大了聪明人会跑路,现在前去大概率会抓个空。” 正如华桃落仪所想,立即动身赶过去的伊格志知,和之后赶到的奥尼蒂斯等人都没找到发动光柱的人。 ——t4.4 几个小时后,花凤春闵扯下面膜听取报告。 花凤春鞠单膝下跪:“如家主所料,伊格家主扑了个空,去到的时候引发光柱的人已经不在了。伊格游霖设下的结界也消散了,洞穴内没有了结界保护。” 花凤春闵笑着:“伊格志知讨厌死那个地方了,他有动手破坏洞穴吗?” “回家主,因为姜神翁坐在洞穴里打坐静养,没有人敢闹事。” “姜老师果然还留在那里……他是为数不多喜欢伊格游霖的九大家,此举是可以理解的。姜家那边有什么动作?” “没有,他们知道那里是姜神翁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派过去。” “伊格游霖的遗产呢?” 花凤春鞠继续摇头:“没找到。洞穴里暗格不多,但都是空的。” “如此来看有两种可能。原本就不存在所谓的遗产,或者是已经被人拿走了。”花凤春鞠躺在木椅上想了想,“眼看没有收益,这边的事情可以打住了。我交托你的另一件事办得怎么样?” “好在家主有先见之明。我联系到了前些天派下一重天找人的探子,他们回报称当时下二重天的只有一个人。” “名字。” “江政忠溯,他住在名为桃花屋的破旧房区。”花凤春鞠顿了一下,“回家主,顺着江政忠溯的踪迹,探子还找到了意想不到的人物。” “别磨磨唧唧的,说吧。” 花凤春鞠做好心理准备:“华桃英桂。” 赤红的火焰四散,花凤春鞠被弹开到墙边,事先做好了防御准备皮肤只有少许的灼烧。花凤春闵浮空冷静下来,缓缓回落地面,踩着冒着火焰的碎木。 “对不起,春鞠。你等会去治疗,今日可以休息一日。” 花凤春鞠摆正姿势:“不,治疗完了我会继续伺候家主。” “好,但务必治疗好再过来。”花凤春闵眯着眼睛,“华桃英桂,那女人果然还活着。这么说,她是住在江政忠溯所在的桃花屋?” “应该是,华桃英桂人就在里面。” “华桃英桂啊华桃英桂,我真的找得你好苦啊。我料到你躲在长壶岛,但谁能想到曾经的华桃家小姐会委身于一重天的破烂区?” 花凤春闵细想了一下:“桃花、桃花,她以前就喜欢桃花。以我看,那间更可能是她的破房子。” 花凤春闵想到了好法子,半边嘴角勾起裂出虎牙。 “春鞠,治疗完之后替我办点事情。” “是,家主安排到的事情,春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t4.4 光柱事发的第二天早上,桃花屋三人组凑在一起商量着事情。 江政忠溯搔着脑袋:“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上官婉霞不屑地回答:“你的锅,别问我。” 桃花轻轻拉开窗帘,望着外面菜市场一样的光景皱起眉头。 “忠溯,你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我说明过了啊……”江政忠溯无奈地把玉佩从口袋掏出来,“我成功通过了伊格游霖设下的结界,获得了这鬼东西。他留下的书信让我试着注入灵气,我就注入了吧。然后碰一下,一条光柱就出来了。我知道大事不妙,摸黑绕着小道从二重天的另一边飞下来。但如今看来,还是有人发现了我的踪迹。” 上官婉霞翘起手:“废话。若只是无关人士谁会急着离开二重天?在那种情况下往外跑的,当然就是引发事件的嫌疑人了。你从天上飞下来,地下那么多双眼睛,没注意到才是离奇呢。” 江政忠溯觉得上官婉霞的话有道理,默默低下了头。 不过当时事发突然,紧急之下江政忠溯没能做出正确的判断是情有可原的。 沉默了好一会而,江政忠溯意识到情况不大妙:“这么多人知道,九大家也肯定收到了消息。若他们知道了,接下来不知道会怎么搞我……” 江政忠溯拿起玉佩:“把这东西送出去,他们会放过我吗?” 上官婉霞厉声呵斥:“你傻呀,千万不要。人是靠实力说话的,拿在自己手上的力量越多越好。你现在拿着他们警戒的未知导具,他们才不敢轻易动你。要是你送出去自废武功,届时不知道有什么下场。你现在既是击败了伊格家高徒,又是继承太导师导具的人,伊格大家不可能饶恕你。” 江政忠溯按着作痛的额头。伊格志知原本就不喜欢自己,现在又和他讨厌的伊格游霖扯上关系,恶化是在所难免的。被冻结了银行资金,取消了术式的贩卖权力,剥夺了打工地点,连狩猎也被禁止。再被制裁下去,怕是连住都不给住。 光脚不怕穿鞋的,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江政忠溯索性放弃了懦弱的思考。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这么听说,上官婉霞和桃花面面相觑:“你又想什么鬼主意了?” 江政忠溯绷紧脸颊:“横竖都是死,我要最大化地利用现在的情况,跟伊格家赌一赌谁胆子大。” ——t4.4 从桃花屋的顶楼配合“移形换影”隐形飞行,江政忠溯前往二重天。避免两人也受到牵连,江政忠溯没有让上官婉霞和桃花跟过来。 只身一人,不,还有肩膀上的狗,江政忠溯大摇大摆地前往伊格大家的住宅。 九大家的住宅不难找,随便问个人就能知道在哪里。只不过伊格大家家宅非常气派,比齐格家还要豪华一点,对比之下伊格贞蓝的家和自己住的地方都像个垃圾站。 江政忠溯感到了少许畏缩,不过他没打算后退。 从正门敲门,内部走出一年轻人:“你好,请问有何事?” 江政忠溯鞠躬敬礼:“我叫江政忠溯,前往拜见伊格家主。还请这位大哥通告一声。” “请稍后。” 十分钟过去,另一位年轻人外出通告。此人不是长壶岛面孔,而是一个黑发蓝瞳的青年,正是奥尼蒂斯。 “江政忠溯,见过奥尼蒂斯大人。” “寒暄就不必了。江政忠溯,伊格家主有请。” 伊格大家的家宅结构与齐格家不同。围墙之内没有中庭,大楼是“n”型构造,中间夹着一个带着小荷塘的花园。建筑底层是用木桩顶起的大块空地,提供给弟子们练习。从中间搭起的木梯能上到二楼,进门便是伊格家宅的正厅。 江政忠溯跟着奥尼蒂斯从正门进入伊格大家的正厅。正厅之上,伊格志知坐在正中的木椅,他的身旁是伊格居森。伊格大家的弟子阵列两旁,奥尼蒂斯走到最前方,与维也奈德站在一起。 伊格志知虽是个160岁的老人,此时的气魄比正值壮年的男人还要强。 “江政忠溯,我还没去会你,你却来找我了?说吧,所为何事?” “江政忠溯于昨晚获得了伊格游霖的遗产。” 江政忠溯如此直接,迷惑到了包括伊格志知在内的所有人。 伊格志知敲着椅子手柄:“所以呢?” “江政忠溯知晓玉佩里的术式涉及到伊格家的秘术,就此通报一声,别无他意。” “呵,毛头小孩,也敢说知晓伊格家的秘术?” “江政忠溯知晓伊格家擅长使用的是储存和转移能量的基能术式。而玉佩里的术式,昨晚我发动的时候,二重天的各位大多都注意到了。” 伊格志知摆正坐姿:“所以,你是来威胁伊格家的?” “不,江政忠溯是前来汇报的。伊格游霖留书信将遗产赠予找到的人。最终找到的人是我,那此后便是江政忠溯的东西。江政忠溯如何使用自己的东西,是自己的事情。不过,江政忠溯觉得还是有必要通过伊格家一声,以防引起偷师的误会。” “哈哈哈,人小鬼大,胆子可不少。” 伊格志知伸手握拳,整间房子全部门都被凭空拉动紧闭。 江政忠溯无所畏惧:“伊格家主,我受审判神庇护,区区结界困不住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打一个响指,正殿大门边缘闪出八道灵光,大门连着结界一起被炸飞。这是江政忠溯进门前散在地上的术式型晶囊,上面刻有“术式消散·炮”和“流火”。响指只是障眼法,实际上是通过远程注入灵气发动。 “你敢毁坏伊格家的物件!” 伊格志知释放惊人的灵气量,周边物品随之颤抖移动。 “既然伊格家主敢关门打狗,那自然要背负被狗咬的风险。此乃事之常理。” 江政忠溯拔出玉佩注入灵气。 奥尼蒂斯厉声制止:“你想做什么!住手!” 江政忠溯举起发光的玉佩。 “江政忠溯前来伊格大家是出于礼貌,向伊格家主汇报事情,结果受到的是关门打狗的待遇。江政忠溯不才,离开伊格大家需要用上伊格游霖的东西。至于事后的损失,江政忠溯会转卖里面的几个术式补偿。可惜的是贩卖门路被伊格家住限制,我只能找齐格家商量。” 伊格志知站起来咆哮:“你敢!” “有何不敢?江政忠溯还有多余的东西能给伊格家打压吗?是伊格大家不讲大家气度,肆意打压、威胁我生命在先,又岂能怪我无礼呢?如今江政忠溯破鞋不多一双。虽不想闹事,但也不怕闹事。” 弟子们纷纷准备突击,维也奈德和罗罗卡拉想报一箭之仇跃跃欲试,但被奥尼蒂斯举起手制止了。 江政忠溯对着奥尼蒂斯和伊格志知拱手鞠躬。 “他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人一丈。若伊格家主能给予江政忠溯公平的对待,江政忠溯愿意遵从伊格家主的意愿,不把玉佩里的术式交给任何人。” 伊格志知瞪大双目,灵气形成波动正面来袭,经过的地面连木屑都来不及喷出就无影无踪。江政忠溯深知不妙,左手竖起双指准备防御。但没等江政忠溯展开“蚀界”,达兹大口一张一合,直接把灵气吃进肚子。 达兹缓缓张开双眼瞬间释放灵气,整个伊格家左右颠簸,四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伊格志知的怒目逐渐复杂起来。 “伊格家主,江政忠溯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在此告退。” 此地不宜久留,但也不宜慌忙出逃。趁着伊格志知和伊格居森都愣住的时间,江政忠溯压制着步伐,快步离开伊格大家的范围。一位师傅和师傅的儿子都没有追击,弟子们也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见不到人影之后,江政忠溯靠着小巷的围墙作呕。 “妈的个怪物……那灵气……太呛了……” “旺。”达兹咧着作笑。 江政忠溯缓过气:“对,这次多亏了你。我想‘蚀界’也防不住那一击。若不是你的反击让老怪物犹豫了一会,想逃出那个魔窟还真不容易。” 江政忠溯长长呼气。他只是看上去不慌不忙而已,内心一直在颤抖。 若是被关门打狗,江政忠溯必死无疑。所以进门的时候,他考虑有逃跑的需要,在大门撒下了晶囊以备不时之需。他也没有想到,伊格志知二话不说就关门了,不时之需变成立即要用上场。 唯一庆幸的是,伊格志知被江政忠溯的谎言忽悠到了。 不过伊格游霖的玉佩里有什么术式,目前只有江政忠溯知道。而只有一个人知道的东西,是最容易吓唬敌人的。 江政忠溯先是诚实地爆出自己获得伊格游霖的遗产,以及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使得伊格志知对他的话多了几分信任。 伊格志知以为玉佩里有伊格家相关的秘术,还听到江政忠溯要和齐格家联手,这才不得不暴怒。而他的暴怒,恰恰揭示了这是伊格家的痛处。 敌人以为江政忠溯抓住了他们的痛处,他的要求不多不少能被听进去。只要江政忠溯能活着离开,便是交涉胜利。 其实,伊格游霖的玉佩哪有那么神奇。玉佩里面只有精炼灵气的术式,根本不存在基能术式,掏出玉佩注入灵气只是吓唬人的幌子。若是奥尼蒂斯认真看了,会发现江政忠溯的手正因紧张不停地颤抖。 实际有和敌人认为有是两码事,这才是忽悠的高等境界。 江政忠溯为自己的险胜沾沾自喜,他还不知晓之后会面临何等困境。 ——t4.4 江政忠溯离开之后,伊格家没有人敢出声。 伊格居森第一个问道:“父亲,你没事吧?” 伊格志知随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怒火不止。 “他真的会用伊格家的秘术,真的会用!那只该死的灵兽!那个该死的江政忠溯!和伊格游霖一个样!好你个伊格游霖,居然把伊格家的术法透露出去,实属混账!” 暴怒了一阵,伊格志知抬手指着自己的高徒。 “奥尼蒂斯!你之前去挑战洞穴为什么没有通过!为什么!你们几个没用的东西!除了丢人现眼还会做什么!” 奥尼蒂斯无言以对。 伊格志知如此说自己和奥尼蒂斯,维也奈德隐隐生气。但奥尼蒂斯眼神示意她不要动,维也奈德也听从了他的意见。 “啧!可恶!可恨!” 弟子众人没有一个人敢说话,都在等伊格志知气消。而气了好一会儿,伊格志知逐步冷静回来。冷静之中带着熊熊烈火,伊格志知靠着木椅反复思索新的策划。 “居森,你去告诉花凤家,花凤春闵的提案我接受了。还有,通知银行、数据库和狩猎场,即日起取消对江政忠溯的所有限制。” 伊格居森疑惑:“就这样让他讨到便宜?” 伊格志知怒哄:“你傻啊!” “父亲息怒,是孩儿愚笨,请指教。” “他要公平,我还他个公平而已。不过我要让他看看,他能不能受得住我伊格志知安排的公平!” 伊格志知呼出怒气,同时歪嘴笑了出来。 ——t4.4 江政忠溯绕到了晋东慧娴的家里,伊多蒂亚、瓦鲁达、梦妮和新通过考试的两位新人一起在庭院里练习。 “政忠,你怎么来了?” 江政忠溯拱手鞠躬:“上官政忠,见过伊多蒂亚公主。这里是我小小的拜访心意。” 江政忠溯把装着银币的小布袋提给伊多蒂亚。 “不必多礼了,你是伊格伯特协会的大恩人。是我们要感谢你,不需要你开销。” 江政忠溯看着比以前还破的晋东家。 自上一次武斗活动,伊格家对晋东慧娴的打压变强,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原本打算捞到手的100枚金币,因为伊格家食言化作云烟。一切都源自江政忠溯击败了维也奈德,却被伊格家控告作弊。出于内疚,江政忠溯隔些日子会前来捐款。 “还请替晋东老师收下。” 晋东家的状况伊多蒂亚有眼可见。 晋东慧娴根据先祖的留言,一直对伊格伯特照顾有加,甚至还免费传授部分需要缴费的知识。身为学生的伊多蒂亚也想帮她一把,但尴尬的是身为一国公主的伊多蒂亚也没有钱。 若是江政忠溯直接给晋东慧娴,她会找各种借口推脱。所以江政忠溯通常把钱交给学生的伊多蒂亚代收。以公主的气质,江政忠溯相信伊多蒂亚不会私吞掉。 伊多蒂亚笑了笑:“伊多蒂亚,替晋东老师谢过你了。” “忠溯!忠溯!” 门外传来喧嚣,江政忠溯认得这是老师伊格贞蓝的声音。 如今江政忠溯还是以“上官政忠”的身份和伊多蒂亚来往,他不想暴露隐藏多时的真实身份。避免伊格贞蓝继续大叫,江政忠溯赶着离开现场。 “不好意思,我想起要要紧事,先行离开了。” “好,再见,政忠。” 江政忠溯赶出门外,越发觉得不对劲。就他的记忆,伊格贞蓝是个很随性的人,不会如此焦急地召唤自己。他追上一边移动一边叫喊的伊格贞蓝。 “伊格老师,怎么了?这么慌张?” 伊格贞蓝喘着气:“你个傻子去哪了?要不是刚才有人说见到你过来这边,我也找不着。不说了,大事不妙了,你赶紧和我一起去救桃花!” “救桃花姐?”江政忠溯一听也焦急了,随即腾空而起,“伊格老师,路上说吧!” ——t4.4 这天,桃花屋迎来了不速之客。 来客的身份颇高,屋主的桃花亲自出门迎接。当时桃花不敢直视来者。她在门外低着头,傻傻地盯着女人的红色布鞋子。 花凤春闵忍俊不禁:“华桃英桂,不像你啊,怎么变得这么卑微啊?” 桃花,真名华桃英桂缓缓作声:“花凤家主,今天来有何要事?” “啧啧啧,老同学一场,说话都不看着脸了?春鞠,我的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一共有四个女子跟着花凤春闵,站着她身旁的花凤春鞠回答道。 “不,家主脸色红润,没有见不得的地方。” “那不就是了。我的好姐妹华桃英桂怎么不抬起头呢?” 华桃英桂低着头拱手鞠躬:“桃花一届平民,不敢和花凤家主高攀。” “换作以前,你会咄咄逼人地与我开骂。华桃英桂,你是真的变了,而且是变弱了。也罢,你强与弱本就和我无关,我来是想说说正事的。” 花凤春闵拍了拍手,背后的花凤春鞠把纸张递给华桃英桂。华桃英桂望着纸张,先是一颤,随后紧紧地锁紧眉间。 纸上的内容不少,总结出来其实就两句话: 花凤家和伊格家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已合资收购,在此的所有住户都要配合搬离。而华桃英桂的屋子是无名房,会被立即拆迁且无法获得赔偿。 华桃英桂眼眶红透,哽咽着说道:“花凤家主,冤冤相报何时了,就不能给一条生路吗?” 望着旧敌如此卑贱,花凤春闵心里爽得不行。 “华桃英桂,我亲自过来告诉你,已经是在给你一条生路了。或者这样吧,你向华桃落仪那老东西修书一封,让她将你的女儿华桃墨素放出来,与我吃顿便饭。我可以考虑一下执行缓冲的事情。” 然而,华桃英桂对华桃墨素是谁完全没有概念。 “回花凤家主,我没有女儿,也不认得华桃墨素是何人。” “还装是吧?埃斯瓦尔的探子汇报,华桃墨素是古罗从异地带回来的亲生女儿,经过了伊格伯特术式的身份验证。不是你的,难不成他自己蹦出一个女儿?” 华桃墨素颤抖了一下:“我与古罗·埃斯瓦尔没有任何纠葛了,或许是他捡来安慰良心的也说不定。华桃英桂在此居住多年,从未为他生过一儿半女。” 花凤春闵眯着眼睛,她看得出来华桃英桂不知情。但是不知情也关系,倒不如说更好了。因为这么一来,花凤春闵就没有顾及华桃英桂感受的必要。 “既然如此我就帮你不了了。我想要的是华桃墨素,你给不了我,我也没必要和你费口水。来人,拆迁开始吧。” 花凤春闵背后的四个人向桃花屋同时抛出十余条道“流火”。华桃英桂迈脚一跺,木屋刻画的纹路连成完整的术式,火焰奈何不了凸起的结界半分。 “厉害,窝在这里十多年,结界术一点生疏都没有。不愧是华桃家的后人。” 眼看花凤春闵抬起手,华桃英桂忍不住呐喊:“春闵!请,请给我一点时间。” “华桃英桂,当年我跟你这么说的时候,你是怎么回复我的?时不待我,木已成舟,请放手吧。” 花凤春闵张开五指释放灵气。无法目视的火焰震裂结界,瞬间将三楼江政忠溯的房间吞噬殆尽。巨响引来了几个人探出头。当看到来着穿着花凤家独特的火红色衣裳,一个两个做起了缩头乌龟。 在花凤春闵的控制下,火势迅速往下蔓延。华桃英桂大惊失色,闯进冒着火的桃花屋保护她的宝物。 “我没打算杀了你,但你偏偏要往里面走……” 花凤春闵抬起手,又犹豫地缓缓放了下来。 “可惜,一代女娇娥要火葬于此。” 蚀界! 眼看火势进一步猛烈,房屋即将完全被火海覆盖,紫墨色的大球体从天而降,将接触到的火焰全数吞噬。 身体弱化·什级!灵气制约!强压领域·设置! 天空画着三重术式,效力同时加置于花凤家的众人。除了花凤春闵和花凤春鞠,其余人等都因为腿软站不起来。 伊格贞蓝落在半毁的桃花屋前,拂动修长的衣服昂首挺胸。 “贞蓝,你还闲啊?” “春闵,大家同学一场,何必为难英桂呢?” “呵,别给我来一套。你除了坑我的钱,有过别的建设吗?所以‘同学一场’这句话从你口中出说来一点重量都没有。当年你屡屡偷我东西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伊格贞蓝摇着头:“当年的事情怎么现在还提起来了?就是因为你如此小肚鸡肠,古罗才不喜欢你。” 花凤春闵怒目一瞪,墙板般厚的赤红色火焰扑向伊格贞蓝。 强压领域·启! 伊格贞蓝事先释放的“强压领域”能在一线之内制造出强压,产生的对流强风与火墙冲突。但实力摆在那里,即使花凤春闵不加力度,火墙还是轻而易举地烧了过去。 伊格贞蓝准备发动第二种术式,但她停下了手。 绝界线·五重! 五指滑下,五条灵光闪过,竖起的五层透明结界勉强格挡住火墙蔓延。 “春闵,放过他们吧。” 说话的是另一个飞下来的男人,南图奥兹。 花凤春闵作笑:“奥兹,你也来了啊?哈哈,今天真的是同学聚会了。姜老师知道了,肯定得高兴一会。” “春闵,能麻烦你收一下手吗?” “要是我说不呢?” “算给我个面子。” “南图奥兹,我为什么要给面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华桃英桂被华桃家驱逐,她能骗过华桃家管理的长壶岛结界,无声无息地潜进岛内生活是谁在搞的鬼。有这本事的,也只有身为华桃家高徒的你!” 花凤春闵没再笑了:“与我的敌人交好,也敢麻烦我收手!没门!” 南图奥兹回答:“不只是我在劝呢。” 二重天,七彩的光柱随之升起,灵光回旋注入一重天的大地,术式沿着地面蔓延激发。以花凤春闵为中心,竖起了密密麻麻的矩形木条,交织成一个疏而不漏的牢房,锁住内部的所有人。 “还好赶上了。”南图奥兹舒出一口气,“超越术式·万木重楼,这是老师的劝告。” 花凤春闵很是不甘:“好,你们一个两个都合在一起欺负我,没关系!但这一带是我与伊格家合资购买的地盘,我有权力拆迁,请不要忘记这件事!” 话落,木条缩回地面,花凤春闵等人重获自由。 花凤春闵转过身:“我给你们半天时间,明日不要让我再见到华桃英桂!” ——t4.4 待花凤离去,桃花屋已不是能住人的房子。江政忠溯望着被燃尽的登山包和行李,以及跟了自己一年多的帽子,强忍着内心的愤怒。 上官婉霞随后赶过来:“不好意思,我去搬救兵来晚了。” 江政忠溯长长地呼气:“没事,我的东西被烧完了而已,二楼以下应该还有能救回来的东西。你也回去房间看看有没有能回收的行李吧。” “好吧。” 桃花屋火势虽灭,烧焦的气味很浓,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塌下来。 江政忠溯下到一楼,伊格贞蓝和南图奥兹正围着抱着一个玻璃瓶的华桃英桂。华桃英桂神情恍惚,已经不能用正常来形容了,完全是个失心疯的人。 “伊格老师,南图导师,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花凤家要这样对桃花姐?” 伊格贞蓝摇着头:“这事情等一会再说,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忠溯,收拾好行李,你们三个去我家住吧。” 江政忠溯苦苦作笑:“我没有行李了,除了身上穿着的,其他都被烧干净了。” 南图奥兹点着头:“那忠溯,你和我一同带桃花离开这里。” 南图奥兹碰到华桃英桂的即刻,她发了疯一样挥动手掌一巴掌刮伤了南图奥兹。 “别碰我的孩子!别碰!” 南图奥兹没有退缩,任由华桃英桂爪伤自己:“英桂,我没有碰你的孩子,我想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不安全!哪里都不安全!” “但留在这里更不安全,我们得离开了。” 华桃英桂视线游离不定,突然锁在了站在楼梯口的男孩身上。她起身奔向江政忠溯,躲在他瘦小的后背。 江政忠溯被太多东西压着,但此时也不得不先行处理疯掉的华桃英桂。 “桃花姐,要不我背你?” 江政忠溯转头挤出笑意。 江政忠溯蹲了一会,华桃英桂点了点头。她伸手紧紧搂住江政忠溯,使得他能稳稳地站起来移动。背着华桃英桂,江政忠溯在伊格贞蓝和南图奥兹的陪同下,离开了居住一年多的宿舍楼。 ——t4.4 同步使用着“浮空术”和“身体强化”,矮小的男孩背着相对自己高大的女人在空中缓慢地飞行。为了方便,江政忠溯没停在正门,而是直接降落在伊格贞蓝的家里。 先一步到场的伊格贞蓝整理好客房,江政忠溯把华桃英桂像行李一样放在床上。 江政忠溯有点疲惫,他想外出打点水喝,却被一只手死死地拉扯住。 “儿子!别走!” 华桃英桂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江政忠溯与伊格贞蓝对视一眼很是无奈。 “忠溯,你留下来照顾桃花吧,需要什么我帮你拿就是。” “我今天真的够累了……” 早上去伊格家开干已经被吓得不轻,回到宿舍楼行李连同房间一起被烧干净,然后突然多了一个失心疯的女人要照顾。 江政忠溯自觉,若此时再遇到新的事情自己便会崩溃。 伊格贞蓝似乎看出了江政忠溯的烦恼,她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生活本就不易,别这么轻易就感到气馁。你是我的大徒弟,得振作一点。” “不不,我觉得自己已经够强的了。若我的角色交由其他人来玩,他们会比我更早崩溃。” “那就再挤出一点意气,再坚强一点。” 江政忠溯忍不住吐槽:“还要再坚强,我就成人型砖石了。” 尽管这么说,江政忠溯还是留在了华桃英桂身边,当她的人型抱枕。 随后,收拾好能用的东西的上官婉霞也来到了伊格贞蓝家。把东西放在另一个房间,上官婉霞走进江政忠溯所在的房间。 “桃花姐怎么样了?” 江政忠溯竖起手指示意安静。 上官婉霞轻轻地走过去,才发现满脸泪痕的华桃英桂抱着江政忠溯睡着了。 两人用手指比划,江政忠溯示意如何帮忙。在上官婉霞的协助下,江政忠溯好不容易松开华桃英桂的双臂,在没有吵醒华桃英桂的前提下成功走出了房间。 松下一口气,江政忠溯感觉到肚子贴着后背了。为了帮华桃英桂,江政忠溯、上官婉霞两人中午滴水未进,而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时分。 走到大厅,伊格贞蓝准备好了饭菜等两人过来。除了伊格贞蓝和她的丈夫和孩子,南图奥兹也坐在一边等候。 “英桂怎么样了?” 江政忠溯回答:“桃花姐睡着了。” 南图奥兹放心了许多:“那就好。” 伊格贞蓝拍了拍凳子:“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也过来就坐吃饭吧。” 伊格贞蓝的饭桌不大,7个人坐在一起显得很挤。好在上官婉霞瘦了不少,江政忠溯本人也不占位置才勉强坐得下来。 “所以桃花姐是什么人?为什么花凤春闵这么讨厌她?” 江政忠溯一边扒饭一边问道。 伊格贞蓝反问道:“忠溯,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桃花的丈夫当年是花凤家的人的相好吗?” “所以桃花姐看上的是现任花凤家主的男人。” 敢和九大家的人抢男人,江政忠溯不得不倒吸一口气直叫佩服。 南图奥兹笑道:“现在来看是这样,但当时的春闵还不是家主。而且古罗从没表示过自己喜欢春闵,仅仅是她一厢情愿的爱慕。” “古罗?”江政忠溯摸着自己的耳朵,仿佛幻听了什么,“不会这么巧吧……” 江政忠溯举起手:“我想问问桃花姐的全名,和她的丈夫的全名。” “没有人告诉他吗?” 伊格贞蓝摇着头:“我没说过。” “好吧,那我来说。”南图奥兹点着头,“桃花全名是华桃英桂,她的丈夫是伊格伯特的将军,名为古罗·埃斯瓦尔——” 然后,南图奥兹和伊格贞蓝说起他们和华桃英桂的陈年往事。 第10章 华桃英桂 —— 长壶岛二重天,理论上是只给术士以上的人逗留的地方,但也有例外。长壶岛的九大家和其他名家的孩子和外收的徒弟,他们有停留在二重天的特殊权利。 二十五年前,华桃家迎来了新的徒弟。中年的华桃落仪拉着和其他人长得不大一样的男孩走到众人面前。少见外来面孔,徒弟们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 “所有人注目!这位是奥兹,南图奥兹。从今日起是华桃家的一员,是你们的师弟。所有人都要好好待他,明白没有!” “是,华桃老师。” 在长壶岛,尊师重道是一种广为流传的美德。哪一家的弟子都会听从老师的话。即便是已经毕业的、在外权高位重的学生,回到长壶岛遇到自己的老师依旧要保持尊敬的态度。在这种大环境下,华桃家的弟子们也很听华桃落仪的话。 但林子大了,例外总是有的,在拘束的氛围也阻挡不住放荡不羁的小鸟诞生。一个憋着嘴,无心向学的女孩就是这个例外。 华桃落仪转动眼球望着最不争取的女儿。 “华桃英桂!你听到没有!别欺负人!” 被指名道姓,13岁的华桃英桂有点不忿。但碍于母亲的威严,她装正经地回答。 “母亲别这么说我,我是不会欺负新来的人的。” 这个女孩又在撒谎了,她前几天才刚刚赶跑了两个门徒。对于她来说这也不算是欺凌,而是新入师门的“问候”。 第一天,南图奥兹由华桃家的长子,华桃英兰指导自习。可趁着华桃落仪不在、华桃英兰也有事离开,华桃英桂溜到南图奥兹身边狠狠敲他的脑袋。 “嘿,小子,你全名叫什么?” 男孩被大姐大的气场吓到:“我、我以前叫奥兹·贝萨流斯,现在改名叫南图奥兹。师姐,我的名字刚才师母有介绍过吧?” “切,区区小名不值得我认真听,我刚才没记下来。我说你啊,为什么要改姓南图?贝萨流斯不好听吗?” “因为新的爸爸姓南图。” “哦吼,你老妈是改嫁的女人啊?我听说,这种女人最没有福气。” 奥兹因为华桃英桂的话心生怒意:“你、你可以说我,但不能这样说我妈妈!” 华桃英桂笑了笑,反手一巴掌就把他盖倒在地面。一旁的同学看到霸道女孩又在欺凌别人,全装没看见避开去别处。 “娘娘腔,我就说啊,你能奈我何?” “啊啊!” 奥兹试着反抗,但刚刚入学的他不可能打得过从小到大都在接受长壶岛术者教育的华桃英桂。在奥兹的脸皮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时,华桃英兰赶过来锁住华桃英桂,把她拖进屋子教训了一顿。 此时的华桃英桂就是这般惹人讨厌的女孩。很明显,南图奥兹和华桃英桂的结识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华桃英桂是被罚了,但她没有半点改进,之后接二连三地找南图奥兹麻烦。 —— 三个月过去,华桃英桂和南图奥兹一起外出逛街。 南图奥兹跟着华桃英桂不是他本人的意愿。他被欺负了三个月留有反抗精神,而且从来不向大人打小报告。华桃英桂喜欢这种有“骨气”的人,便让他成为自己的打杂跟班。南图奥兹逐渐习惯了对付华桃英桂,若是不听从准会被揍一顿,他便跟着过来了。 道路的转角人山人海,这是二重天少有的景象。 华桃英桂抽动南图奥兹的衣领叫道:“奥兹,你去看看前方有什么大事情。” 南图奥兹点着头,悬浮起来自习看远处的告示。 “小姐,告示说额,一个叫姜公宁的人想要收一批徒弟。” “姜公宁……不就是姜神翁吗?我要去看看!” “我能不去吗?” 华桃英桂皱眉抬手:“跟班怎么能不跟着主人!” 奥兹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是,小姐。” 长壶岛没有规定一个人只能拜一家为师。若在一家修习的术者,有另一家愿意同时收为徒弟,术者可以兼顾两家修习。 姜公宁,长壶岛上年纪最大的老人,也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能提炼出“太极”的术者。术者水平高人一等,他却不问世事天天静坐,像个看破世间繁杂的神仙,这就是姜老翁被称为姜神翁的缘由。这样的人物要收徒弟,自然少不了排长龙的人。 姜公宁坐在天湖边,沿着队列每隔一段距离设立一块木牌,而所有的木牌上都写着同一个词。 华桃英桂望着告示:“‘来者不拒’,这什么意思?” 奥兹摇着头:“我也不知道。小姐,我们不能在这浪费时间。要是被师母发现了我们没有早练,来这种地方排队浪费时间,准会被她劈下头颅。” “我偏偏要留在这里,看看她能奈我什么。” “师母为难不了小姐,但能为难我啊……” 华桃英桂没有管悲伤的南图奥兹。她转动眼睛观望着人群,眼光停在了一个高大的少年身上。少年本身就长着很俊气的外来面孔,高大的身躯更让他成为人海茫茫中突出来的路标。就这么一眼,华桃英桂和古罗·埃斯瓦尔结下了一生的梁子。 华桃英桂刹那间春心荡漾。可是人多口杂,她又放不下自己是华桃家大小姐的身份,见到古罗的初期她没敢去面对面交流。 排队了好几天,人们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姜公宁只是挂着要收徒弟的牌子,根本没教过任何人一招一式。有耐心的人没有放弃,天天都过来等姜公宁发表决定。古罗·埃斯瓦尔便是其中一个。 古罗在,华桃英桂自然也要到场。第一天排队过后,华桃英桂接着过来偶遇古罗。然后第二天、第三天,确定了古罗是个定期定侯会出现的木偶,华桃英桂每天都会去一趟天湖。奥兹被华桃英桂拉扯着陪她,也跟着在天湖混了一年之久。 半年过去,大多数人的耐心被消磨大半。一年过去,偶尔到场的只剩下7个人。 “这样,好看吗……” 14岁的花凤春闵把采摘的桃花瓣插在乌黑的发丝中间,红着脸询问一旁望着的高大少年。对于此时的花凤春闵而言,姜公宁的地盘只是会见情郎的好地方。 “是不错。” 16岁的古罗·埃斯瓦尔意气风发,正当最为俊俏的时候,他的笑容迷得花凤春闵脑袋发慌。此时的古罗代表伊格伯特在长壶岛上学,他是真心想让姜翁教自己。除了和明门的师傅练剑,其余时间都会窝在这里。 为了讨好古罗,花凤春闵会从家里带来很多新玩意,新式的食物和用具穷出不尽。但古罗是个刻板的人,无功不会受禄,他很少接受花凤春闵的好意。而剩下来的东西花凤春闵也不屑带回家,由此钓过来的便是蹭吃蹭喝的伊格贞蓝。 “嘿同学,你不要吗?” “我暂时不需要。” “谢谢。” 伊格贞蓝是个聪明人,她找到不是花凤春闵,而是古罗。而古罗的回答总是很的,让她讨足了便宜。这样聊天像是经过了古罗的同意,花凤春闵也没在意下去。如此不要脸地靠顺溜走食物为生的15岁女孩,便是江政忠溯未来的老师之一。 和古罗一样正儿八经地等着学习的,还有一对黑发墨瞳的男女。13岁陈仙云抱着书本摊到在地面,她身边的是年长她2岁的陈雾云。 “师兄,姜翁什么时候才开始教学啊,我都在这里看了一年书了……” “耐心一点,总能等到鱼上钩的那天。” 那么华桃英桂在做什么?她当然在做和花凤春闵一样的事情。不过和主动积极的花凤春闵不同,家中小霸王的华桃英桂在感情方面非常保守。她望着古罗·埃斯瓦尔发呆了一年,期间没有多说几句话。 南图奥兹不是蠢货,他知晓自家小姐的心思。华桃英桂的要求他拒绝不了,为了避免白白浪费时间,待在天湖边的时候南图奥兹会进行自主练习。慢慢的,自学成为了他主要的学习方式。见华桃英桂如此犹豫不决,他结束了打坐锻炼, “小姐,再这么等下去花儿都谢了。我看你得主动一点点。” “你懂什么,闭嘴!” 华桃英桂不是个喜欢听别人意见的人,南图奥兹实属无奈。 和在场的其他人不同,南图奥兹只是陪着发花痴的华桃英桂才坐在这里。而就是这么个机缘巧合,南图奥兹有了神奇的机遇。 时机已到,坐在湖边的姜翁轻轻挥动手指将木牌撤下。随之竖起的是新的牌子,一面写着一句话: 欢迎各位参加姜氏学堂,有问题请写在木板背后。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告示吓了一跳,甚至还怀疑起了真伪。毕竟,之前不管他们怎么打闹怎么问,姜公宁都没有开口说话。 “要不,我们试试敲敲老翁的脑袋?” 提议的是不知死活怎么写的伊格贞蓝。 “师兄,你干什么啊?” 一个敢说一个敢做,陈雾云想了想,抄起木枝鞭向姜翁。这个“鞭”和“砍”一样的效果,换做正常人天灵盖也得被批掉。然而木枝没有滑下去,卡在半路动弹不得。 陈雾云试了好几次摇着头:“我动不了手。仙云你试试。” “啊?师兄让我来啊?” “就试一试。不用怕伤到他老人家,若是这么容易被打中,姜翁不可能活到这岁数。” 陈雾云的话不无道理,但陈仙云没有被陈雾云说服。转之抢过树枝的是华桃英桂。她横手蓄力使劲横批,但也是停在了半路,身体像缺了零件一样动弹不得。 “我也不行。” 古罗也抓向木枝想试一试。被碰到手的华桃英桂吓得松开了手,枝条和她的注意力一起散落在地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以为自己弄到了华桃英桂,古罗做出标准的绅士屈身。 华桃英桂脸红到耳根:“我、我没事。” 花凤春闵看着很不乐意,她拾起小石子想丢向华桃英桂,但也卡在了半路。 奥兹察觉到她的行动:“花凤小姐在干什么呀?请放下石头。” 花凤春闵憋着嘴:“我没有干什么,就是像试一试是不是所有攻击都使不出去。” 如此一提醒,众人对术式的效果有点眉目了。 陈雾云合掌寻思:“还有这种术式?” 华桃英桂蹲着询问:“姜翁,这是什么术式啊?” 良久,木头一般的姜翁还是没有回答。 花凤春闵第一个失去耐心:“白问。古罗,和我一起去一重天逛街吧。” 古罗笑着摇头:“不,我也想知道这是什么术式。” 眼看进入僵局,华桃英桂转动着眼珠子联想到了关键。她转身走向牌子,在背后写上一行文字: 华桃英桂请问姜翁,这是何种术式? 花凤春闵看不惯华桃英桂:“嘿,你干什么啊?人在那不问,写牌子上给谁看?” 华桃英桂淡淡一笑,用手拍了拍木板:“这么写着的呀,‘有问题请写在木板背后’。” 如华桃英桂所想,木牌上的文字消失,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祝福术式,免战的庇护。 华桃英桂翘起手:“看吧,多动点脑筋总没错。” 古罗·埃斯瓦尔笑得比收到礼物的时候还灿烂,这让花凤春闵难忍闷气。她丢下手上的木蓝子,气冲冲地离开了现场。伊格贞蓝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立即凑上去收走地上的东西。 南图奥兹瞧着古罗和两位女生的关系,既觉得搞笑又觉得麻烦。 打死我也不会参入这些道网子里面。——南图奥兹如此心想。 南图奥兹是个实在的人。他转头回到如何利用与姜翁的交流,提升自己的术式水平上。 如此,众人获得了与姜公宁对话的手段。 —— 天湖七人被姜公宁收为徒弟之后数月,七个人的人际关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同学,今天还没有东西吃吗?” “没有!滚开!” “那同学一场,施舍点钱可以吗?” 花凤春闵往后撒了一手铜币,伊格贞蓝像只狗一样爬在草地上搜索金属的气味。姜氏学堂开启三个月,花凤春闵没有一天不是坐着冒火气。自己带来的木头人和另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女人好上了。想到这里,花凤春闵为做出这种没经脑子的行动的自己感到气愤。 直至如今,何必当初。 后悔到极致的时候,人总会想起这句话。 “早安,英桂小姐。” “早上好,古罗、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对啊,真巧啊。” 南图奥兹打断了含羞互问的两人:“昨天我们临时接到老师的任务,下一重天买导具的路上能碰上古罗大人。大前天去港口取信件,也碰上了古罗大人。如此机缘巧合,两位像是有某种缘分在作用着。” 古罗露出白齿:“对啊,很有缘分。” 华桃英桂红着脸咬着嘴唇没说话。 其实,南图奥兹的话里另有一层意思。 随便出个门都能碰上,除非有神灵庇护,否则是不存在这样的缘分的。南图奥兹知道,华桃英桂为了“偶遇”古罗,派了不少的华桃弟子跑腿调查古罗的踪迹。这里的“缘分”,实际上是一种人造的必然。然而情人眼里不存在这么多问题。古罗和华桃英桂对两人的缘分深信不疑,即使浪费再多口水也浇灭不了两人的热恋。 南图奥兹不再说话。不想成为电灯泡,也不想被狗粮撑死。他缓慢地挪动步伐,与华桃英桂和古罗保持距离。 “嘿,嘿!” 南图奥兹转过头,发现花凤春闵正挥手看着自己。 南图奥兹顺便做了个手势:“叫我?” “对啊,过来。” 南图奥兹迟疑了一阵子才走向花凤春闵。老实说,花凤春闵比华桃英桂的脾气还大,南图奥兹不怎么喜欢这个女孩。不过他知道花凤春闵是继任花凤家的第一候补,普通术者的他必须给予敬意。 南图奥兹拱手鞠躬:“南图奥兹见过花凤小姐,请问小姐有何贵干?” 花凤春闵坐在地上双腿并起,歪着头许久才问出口。 “你喜欢华桃英桂吧?” 南图奥兹差点没笑出声:“不,我不喜欢我家小姐。” “得了,我知道这种感受,这种耻辱感。所以你不想承认也罢。” “不不,我真的——” 花凤春闵举起手:“来到主题,我们来商量一下如何拆散两人吧。” 南图奥兹颇感无语,他知道花凤春闵是真把自己当作是同病相怜的人看待了。 “我是华桃家的徒弟,是小姐的跟班,不能这么干……” “我说你啊,就是因为以第人一等的视角看世界,才会白白让那个华桃英桂溜走!屈于权贵只会让你继续白给!” “不,小姐你听我说——” 然而,花凤春闵压根没给南图奥兹说话的机会。 “你不愿意拆散他们是吧?” 南图奥兹点着头:“我不能这么做。” “那就这样,你来帮我出谋划策追古罗·埃斯瓦尔。” 南图奥兹想了想:“这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了,重点不是拆散鸳鸯,而是凑合新的鸳鸯。” “不了,还是不好。” 南图奥兹极力拒绝之后离开了原地,但花凤春闵没有放弃。难得找上一个用得上的人,她会死死抓在自己的爪子上不放。 第一次不行,花凤春闵发起了第二次、第三次的邀请。久而久之,她逐渐和南图奥兹成为了较好的朋友。 ——伊格伯特117年 姜氏学堂开设四年过去,天湖七人在姜神翁的指导下大有长进,各项水平都比其他同龄人要高上一截。不需要顾着谈恋爱,也不需要骗吃骗喝,南图奥兹和陈雾云是几个人里进步最大的两人。可南图奥兹不怎么高兴,因为自己努力的时候身边皆是狗粮和麻烦。 “英桂!”古罗满面春风地跑过来,“我按着你所说了,让小奇反复看术阵形成,真的教会了它腾空的技术。” 华桃英桂很是自豪:“对吧。我都说了,长壶岛手卷学习只限制不传给人,没限制不传给灵兽,这是大大的漏洞。任何术阵,只要看久了,傻猪都能用上。这么一来,你便可以不发动‘浮空术’也能飞天了。你想做一名骑士,这样对你将来的作战大有帮助。” 古罗笑出了白齿:“对啊,我、确实大有帮助。哦对了,这是我、我买给你的,你或许喜欢这东西。” 华桃英桂接过古罗制作的桃花簪子,笑得很是甜蜜。 不远的地方,黑发的少女坐着看这酸掉牙的戏剧火冒三丈。 花凤春闵咬牙切齿:“啧,明明是花凤家赠予的灵兽!居然不给我簪子!” 奥兹一边练习结界术一边长叹道:“花凤大小姐。我就说了别送东西了,送也没用。你偏不信。现在好了,赔了灵兽又折心了。” “奥兹,信不信我烧了你的狗嘴!” “这里有姜老师的术式,你动不了手的。”南图奥兹浅浅一笑,“何况,没了我替你出谋划策,分担一下你的神经病,你没几天又要跳海自尽。” “我没有,之前只是想去试一试海温正不正常。古罗那傻子不来找我,贞蓝那个混蛋到处乱说,搞得我现在走到哪都尴尬!” 花凤春闵前不久为情自杀,跳海之后飘在海面好几天没受半点伤害,随后耐不住寂寞走回长壶岛。这事情被伊格贞蓝当做笑话到处说,所以几乎半个岛的人都知道了她的傻事。 “呵呵呵,南图奥兹笑而不语啊。” 花凤春闵憋着嘴:“奥兹,我发现你最近真的胆子大了不少,说话都不带拐弯了。你该不会忘记自己是谁,我又是谁了吧?” “春闵大小姐,从以前就是你单方面撩我说话。你不喜欢,别拉我过来聊天就是了。而且我天天对着一只名为华桃英桂的恶犬,还会怕你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吗?” “你这比方错了,我是恶犬,她是猫咪!” 奥兹想了想:“对,华桃小姐不是恶犬,那是只任性又会装纯的猫咪。但春闵你也不是恶犬,你是喜欢无事献殷勤的小白鼠。” 花凤春闵眯着眼:“奥兹,你说我和华桃英桂哪个好看一点?” 奥兹摇着头:“我不做送命题。” “那这样问吧。你觉得古罗为什么更喜欢跟着那只猫咪,而不喜欢这只小白鼠?” 奥兹再仔细想了想:“个人意见。因为那只猫咪会看主人的人和事,与主人内心产生互动。而小白鼠仅仅看着主人,没有让主人认识自己的存在,无法步入主人的内心。” 一向聪慧的花凤春闵懵逼了,只有感情问题是她难理解的。躺在地上寻思了一会,花凤春闵望着稀少下来的人群。 “贞蓝、仙云和雾云,他们三个今天都没来了。” “我听说,是雾云准备出岛游行了,仙云正在家里闹脾气。至于贞蓝嘛,自从得罪了你,这里讨不到好处之后,她应该是去别的地方混吃了。” “游行……奥兹,你说我们同学之间会不会离别之后不再见面?” “肯定会啊。” 奥兹的回答让花凤春闵很不满:“为什么!” “哎呀,大小姐啊。人长大了各奔东西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像古罗,他迟早要出岛回伊格伯特。若是英桂小姐和你都想不开,有可能一起跟着过去。雾云是要出游了,仙云也不知道会怎么想。我们几个人当中最不用担心的就是贞蓝。她穷,肯定留在岛上。” “那你呢?” “我,呵呵。”奥兹抬起头,“我想和雾云一样,游行看看大千世界。” “按你这么说,肯定是得四散的咯?” “这就是现实啊。” 花凤春闵鼓着脸,对“现实”二字充满愤懑。 —— 像是奥兹脱口而出的话显灵了一样,事情立即迎来了翻转。 几天后,伊格伯特的通信到达岛上。得知国内出现内乱和父亲被杀害的消息,古罗当机立断准备离岛。离岛的前一日,古罗找上了华桃英桂。 “有句话我必须说出口。” 古罗非常认真,华桃英桂也站直了身子。 “巧了,我也是。” 古罗迷惑不解:“你也是?英桂,你想说什么?” “你要我先说吗?” “那,要不我先说?” 华桃英桂想了想:“大家一起说,怎么样?” “好、好啊。” “那么一二三——” “我喜欢你,但是我必须离开,对不起。” 这是古罗说的话。 “我喜欢你,所以我要和你一起走。” 这是华桃英桂说的话。 “啊??” 这是两人之后的反应。 古罗按着眉间:“不不,英桂。你的想法我很开心,但你不能就这么走了。跟着我去伊格伯特,华桃家的人不会同意吧?” “我管他们做什么?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就好。从小到大他们都管不住我,我想要离开的话,我那母亲约莫会高兴地绕着二重天飞几圈。” “不行吧,要是华桃家一气之下将你除名,你以后就回不来长壶岛了。” 华桃英桂忍住作笑:“有人可以负责任,给我个能待到天荒地老的地方啊。” “但是——” 华桃英桂敲了敲古罗的胸肌:“我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推翻。这点你是知道的。我是无论如何都会过去的了。但要是我跟着去了伊格伯特,你不收留我,我可怜兮兮地当个小乞丐好了。” “这倒不用,我肯定会负责。” 华桃英桂一把抱住了古罗的腰:“那一言为定。” 古罗犹豫了几下,还是紧紧地搂住眼前的爱人。 —— 当晚,华桃英桂顺进南图奥兹的房间,跟他提起自己的决定。 南图奥兹差点没吓傻:“啥啊?你要跟着古罗一起去伊格伯特?” “嘘!这么大声叫鬼啊!” 南图奥兹擦去满额大汗:“我怕你走了,我就真的要做鬼了。你的话倒好,我留在这里,华桃老师不可能放过我……” “要不你也一起走?” “当你们的灯泡,天天看你们秀吗?我才不干呢!” “这是你自己选的哦,别后悔。” 南图奥兹想了想笑道:“我怕后悔的是你。” 华桃英桂皱着眉:“什么意思?” “个人意见啊。我看过大大小小的情感小说,大多数私奔的都没有好下场。毕竟是脑子一热做出来的事情,后面必定伴随着后悔。” 华桃墨素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肯定不会。” “书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总之小姐,这是我最后的劝告了,你真的要跟着去吗?” 华桃英桂笑了笑,用无声回答了问题。南图奥兹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柜子里翻出一袋金币丢给华桃英桂。 “我的全副家产。坐船你可以跟着古罗的安排,但未来总有吃喝拉撒睡要用上钱的时候。拿着吧。” “奥兹,想不到你挺体贴的。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能直接问出口,不愧是华桃英桂。 南图奥兹捏着脑壳:“要是我喜欢你,我觉得我早就吊梁自杀了。虽然你是我师姐,小时候还一直欺负我,但年纪是我大,心境也比你成熟,所以我一直当你妹妹养。这算是我给你的义兄妹情谊金。” 华桃英桂甜甜地鼓起嘴:“谢谢你,奥兹哥哥。” “别这么叫,怪别扭的。” 华桃英桂恢复平常的面孔:“我也觉得。” 南图奥兹也认真起来,拱手屈身:“英桂小姐,小心加保重。” 华桃英桂也恭敬地回礼:“谢谢,有缘再会。” 完成了道别和出行准备,华桃英桂于半夜离开了华桃家。 —— 前往伊格伯特的包船凌晨开启。 长壶岛是个难进易出的地方,进来需要非常严苛的审查条件,但出去没有人会管你。只要给得起船费,无论是谁都能出岛。不过一旦出去了,想要回来很有难度。 华桃英桂毫不在意能不能回来。她把行李丢上船之后,站在甲板等候古罗上船。古罗拉着灵兽前来之际,火红色衣裳的少女抱住了古罗的腰不肯放手,这让华桃英桂不得不飞身下船前去一查究竟。 古罗是个绅士,不会对女士动粗,只能好言相劝。 “春闵,你在干什么?我要离开了,请放手。” 花凤春闵带着哭腔:“你还会回来吗?” 古罗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了,我的父亲亡故了,我需要留在埃斯瓦尔照顾我的弟弟和子民。” 花凤春闵哭红了眼睛:“那等我一天,一天就好。我去和母亲交接跟着你一起去。” “太迟了,船马上就要离开。” “我会备别的船!” 古罗皱着眉,狠下心肠:“春闵,我就实话实说吧。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的心意,也知道你是真心想对我好。但是我的心已经交给了另一个人,里面没有位子了。你跟着我,我也不会跟着你。此行对于你来说,注定是孽缘。” 花凤春闵哽咽着,喘着气咬破了嘴唇:“好笑啊,古罗。我给你了多少东西,花了多少时间,你现在连收纳我一个人的位子都没有吗!” “没有。” 代替古罗回答的是华桃英桂。 “华桃英桂!华桃英桂!” “春闵,别这样。” 花凤春闵想向前抓住华桃英桂,却被古罗张开手臂隔开。华桃英桂扯开古罗的手,缓缓走到花凤春闵面前。 “春闵,世间万物变化多端,机遇转眼即逝乃是常情。你今天来不及上船,是你没有把握住,过了这条路就没有这个村。时不待我,木已成舟,放手吧。” 花凤春闵面目狰狞了许久,由柔情到感伤,由感伤化作狠劲。 “好啊,华桃英桂。老师说过,危中有机,机中藏危,世事是好是坏未尝不可得知。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结局,我会衷心‘祝福’你们!” “谢谢。” 对花凤春闵的话,华桃英桂以恭敬地拱手礼回话。二话不说,华桃英桂拉着古罗和穷奇上船,正式踏上了离开长壶岛的行程。 花凤春闵被弄得没招,抬手像一把火将木船和人都烧干净。但红着眼睛眨了又眨,她最后还是没能下手,只是目送木船一点点离开长壶岛。以她的能力,独自横渡大海易如反掌。但古罗明确拒绝她的那一刻起,这道门便被上了解不开的锁。 ——伊格伯特120年 时光飞逝,华桃英桂跟随古罗前往埃斯瓦尔解决了各种繁琐的事情,生活逐渐安顿下来。来到埃斯瓦尔半年,古罗·埃斯瓦尔和华桃英桂正式成婚。可两人虽恩爱无比,却久久得不到爱情的结晶。华桃英桂在三年里连续流产了两次,古罗担忧妻子的身体,请来了长壶岛的术者医师诊断。 听到医师的话,华桃英桂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我生不出孩子?” 女医师点着头:“回夫人,夫人的身体确实不适合怀孕。即便怀孕了,也很容易流产。所以我建议夫人不能再怀孕了,只会伤到身体而没有结果。” “你是‘姬’字术师?” “是的。” 躺在床上的华桃英桂爬起,掏起木椅直接砸向女医师,被古罗一把接住。 “英桂,冷静点!” “连调整身体都做不到!她是个屁的‘姬’字术师!” 古罗向着女医师目视道歉:“对不起,医师。不过我也记得,‘姬’字术师很擅长调整身体,连断臂都能恢复。为什么治不好内人的病?” 女医师后退了几步:“用术式治疗,得基于自身的遗传信息进行,我只能按照遗传信息蓝本进行调整。要自由地调整身体,需要习得蛟龙族持有的秘术‘千变万化’。但习得的医师不多,我也不会这种秘术。” “等等,按医师的意思,是说内人这不是病,是天生的问题?” “正是。如我一直强调的,夫人不是生病,而是身体不适合怀孕。” “古罗,别听她废话,让她滚出去!滚出去!” 华桃英桂拼了命地丢东西,古罗替女医师挡着各种飞来的道具,和女医师一起退出房间。听着叮叮当当的声响,古罗按着太阳穴很是疲惫。 女医师拱手继续说:“古罗大人,我有一劝言需要告诉大人。” “说吧。” “从夫人的状态看,她的两度流产对精神打击相当严重。一般女性正常生产,也难免会产生产后的精神忧虑。而夫人是流产,对精神的负担更是严重。恕我直言,若有第三次,夫人很可能会因为接受不了事实而精神崩溃。还请古罗大人注意。” “谢医师提醒。” 待女医师离去,古罗累到在墙壁很是苦痛。 “古罗?你怎么了?还是说英桂姐姐出了什么问题?” 前来的是梅林·罗蒂,梅里斯和诺修斯的亲生母亲,不过此时她还没有怀上双胞胎。 “啊,梅林。额,不是,我们很好。” 古罗把城主的位子丢给了刚满15岁的古雷,他不希望自己的事情传到古雷耳边,烦扰到经受着各方问题的弟弟。但这骗不过女人的直觉。 “如果很好的话,就不会一幅欲哭无处的脸了。”梅林蹲下来,“来吧,告诉我,我或许有帮助你们的方法。” 古罗闷得久了,长长地叹气:“那你答应我,不能告诉古雷。” “这当然啦,古雷已经够烦了。我最近为了让他轻松一点,还故意惹怒玛丽莎姐姐,让她追着我不去找古雷呢。” “呵呵,还真勇敢。好吧——” 古罗鼓足勇气把华桃英桂的事情告诉了梅林。 “原来如此,英桂姐姐怕是非常不好受。”梅林抬起眼睛,“古罗,你想和英桂姐有孩子吗?” “坦白说,我很想。但若英桂做不到,我绝不会为难她。哪怕这辈子没有子嗣,我也不介意。” “没想过添个能生孩子的侧室?” 古罗笑着摇头:“我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所以你只能接受与英桂姐姐又的孩子,真有决心。”梅林转动眼睛作想,“其实,我认识一个高明的术者,她或许能治好英桂姐姐。” “何人!在哪!” “你别激动,我都会告诉你。”待古罗冷静下来,梅林继续说道,“我小时候在奈休比尔遇到过一个叫伊达诺丝的大导师,她是传奇人物伊卡洛斯大导师的嫡传弟子,医疗技术极为高超。这个大导师每隔一段时间会来伊格伯特一趟,得发散人群找才行。” “我马上派人——” 梅林举起手:“古罗你忙公务去,找人的事情交给我就好。相信我。” “真的不用我帮忙?” “你能帮古雷的忙,便是帮了我大忙。” 古罗点着头:“好,我先行谢过了。” 事后,梅林一边和华桃英桂聊天解心,一边打听能治疗的术者的下落,最终成功找到了流浪在外的大导师伊达诺丝。 ——伊格伯特124年 几年过去,经过伊达诺丝的调整,华桃英桂又一次怀孕。这一次古罗绷紧神经,十个月如一日地陪伴自己的妻子,连公务也悉数放下。 古雷是城主,古罗和华桃英桂的事情能瞒得住一时瞒不了他一世。他体恤大哥的痴情,把古罗持有的所有公务分配给其他人,给予古罗十个月的清修。 然而,事情还是峰回路转。像是上天诅咒着这对夫妻,华桃英桂的婴儿八月早产,出声便没有心跳。 接生的人在没有听到婴儿哭声的时候便知晓是怎么回事。他们也知道华桃英桂的情况,没敢第一时间说出来,而是抱着死婴找上在外等候的古罗。古罗不敢把实话告诉华桃英桂,他不能看着妻子发疯。 生产后苏醒的华桃英桂大声地呐喊要见自己的孩子。古罗拦住所有医师,不让何人一个人靠近病房。把所有的医师调走,古罗滑倒在原地无声地落泪。 纸包不住火,消息总会传到华桃英桂耳中。而正如如多年前的女医师所说,华桃英桂崩溃了。她抱着死婴不眠不休,不寝不食,让古罗很是心痛。 “英桂你放心,总会有办法的。孩子给我,我会好好替他找个位置。” 古罗不断地劝说,但华桃英桂无法再看开。 “对,总会有办法的。” 如死灰复燃,坏掉的华桃英桂浅浅作笑。当天晚上,华桃英桂带着死婴从埃斯瓦尔城销声匿迹。 ——伊格伯特124年 埃斯瓦尔西部海岸,这是少数有通往长壶岛的船的港口之一,也是伊格伯特唯一一个港口。港口城镇的规模非常大,占地面积和埃斯瓦尔成比肩。就在这么一个地方,南图奥兹来回奔跑寻找着失踪的人。 南图奥兹接到了古罗的消息,从游行所在的德蒙格尔日夜兼程赶到此处。南图奥兹从小认识华桃英桂多年,他能猜得到华桃英桂想做的傻事。 兜兜转转了半个月,南图奥兹放出长壶岛通信的消息,在侯船的地方等到了抱着一团布的华桃英桂。 “这位夫人,这船是通往长壶岛的,你不能上来。” 华桃英桂抬眼看着船员,隐隐动了杀心。正当她构造术式准备动手,奥兹一把抓着了她的手。 “英桂,你要干什么?” 华桃英桂凶狠地挥掌,南图奥兹制造出一个球形的布丁结界嵌住她的手。正当她想继续攻击,她逐渐想起了眼前的男人是谁。 “奥兹……” 南图奥兹望着华桃英桂死人般的眼睛,缓缓低下眼皮。 “当年我真不该乌鸦嘴。” “奥兹,我后悔了……” 华桃英桂憋着嘴,两行眼泪滴落到手上的白布。 南图奥兹挥手叫来了船长:“我是此次通行的负责人南图奥兹,我要带这个女人一起回岛。有什么问题我来负责,你无需担心。” “但是南图导师——” “麻烦你了。” 奥兹把一袋金币交给船长,一下子说服了他。 华桃英桂抱着死婴到处走,一般来说不出半个月就会有异味。但当南图奥兹看到死婴时,死婴没有半点变化,仿佛还活着一样。这是因为母亲的华桃英桂无时无刻使用着“促生”和注入灵气,维持着肉体的鲜度。 但不管怎么维持,人死不能复生都是世间真理。 之后,奥兹协助华桃英桂躲开长壶岛的结界潜入一重天。来到岛上,奥兹联系上伊格贞蓝获取了旧伊格分家留在一重天的破地方。房屋的持有人已经去世,房屋荒废了一百多年,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华桃英桂改名桃花,陪着玻璃瓶里的孩子等候着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第10章 劳累儿子与疯狂母亲 ——t4.4 南图奥兹叹气:“事情就是这样。我在还能管着春闵别乱动,但两个月后我要外出长壶岛,届时实在顾不了那么多。” “也就是说,桃花姐在等新的术式,一种能让死胎复活的术式诞生……这一听就不科学嘛!而且她居然是华桃英桂……我勒个去,我该从哪里吐槽好啊……” 江政忠溯,曾名华桃墨素,是古罗·埃斯瓦尔户籍上的养女。如今他碰上了华桃英桂,歪打正着找到了养母。但这个养母和养父之间有各种矛盾,养母还被证实有精神病……江政忠溯快被新设定塞满脑袋了。 “我今天不行了,我太累了。上午和伊格志知叫嚣,然后又赶着回来救花凤春闵放的火。我的笔记、我的手机、我的帽子啥都没了。我真的好累,请给我一点休息时间。” 上官婉霞笑了笑:“没有人不给你休息啊?” “儿子!儿子!啊,儿子!你在哪里!” 听到华桃英桂的声音,江政忠溯差点没翻白眼。 伊格贞蓝拍着江政忠溯的肩膀:“这几天不用煮饭了,好好照顾你妈。” “我妈!啊啊,我不行了——” 伊格贞蓝抬起手:“嘿,别忘记,是你招惹了耳目,才导致花凤春闵找到了英桂。” 江政忠溯楞了一下,垂下眼皮眉头皱褶出一线。 “好吧,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由此,江政忠溯开始了带着癫疯母亲生活的日子。江政忠溯衷心希望不会再有别的问题出现,但世事果然不如人意。 ——t4.6 “哥哥在哪里呀,哥哥在哪里?哥哥、哥哥,弟弟在找你呢。” “哥、哥哥在啊。” 像这样,几天下来,江政忠溯时不时要听着华桃英桂和玻璃瓶里的婴儿对话,然后偶尔还要自己回答上几句。 不得不装疯还是其次,最让江政忠溯难忍受的还是没有自由。他现在连上个厕所的自由都没有。达兹还能趁着空闲溜出去,他不能。这么下去,江政忠溯有点害怕自己也得发疯。所以在给华桃英桂当抱枕的第三天上午,江政忠溯趁着她入睡逃出生天。 “必须解决这问题。” 就在江政忠溯这么想的时候,走出楼道的他很快发现伊格贞蓝家里空了许多。除了伊格游霖和他姐姐伊格游霏的肖像照,其他东西基本上被搬干净了。 江政忠溯知道不合寻常,他找上了在花园边盘腿和家人一起喝茶的伊格贞蓝。 “伊格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缺钱了,卖点东西补家用。” “缺钱缺到灵台都卖了?连饭桌和凳子都不留一张?你开玩笑吧?” 伊格贞蓝拍着大腿:“呵呵,我从小就习惯清淡。这样盘腿坐着生活反而更自在一点。” 江政忠溯皱紧眉头:“是伊格志知和花凤春闵,对吧?” 江政忠溯转头想出去找人理论,但被伊格贞蓝用术式扯了回来。 “你傻吗?现在去干什么?” 江政忠溯吐着闷气:“讨公道啊,这也太过分了。要不,我干脆把伊格游霖的玉佩卖给齐格家,联手搞死他们。” “别,千万不要。” 江政忠溯很是疑惑:“为什么?” 伊格贞蓝没想告诉江政忠溯。伊格贞蓝的丈夫站了起来,拉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孩子们往屋内走。 “贞蓝,你藏不住的。” 伊格贞蓝的丈夫临走之前如是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师,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伊格贞蓝摸着头:“好吧,我告诉你。你没有空去银行吧?首先我得恭喜你,你的银行、术式贩卖权限和狩猎权限都解除冻结了。” 江政忠溯抬起眼:“那我有钱了?” “不,没有。你现在欠了伊格志知600枚金币的巨款,扣去银行的存款还欠着480枚金币。要是你现在有钱,立马会被清空。你急着和齐格家合作,相当于把太导师的玉佩白白送人。” 600枚金币,即600万枚铜币。即使还了一部分债务,现在还欠着480万。普通人欠这么多钱会这么过日子?江政忠溯难以想象。脆弱一点的怕是直接结束人生了。 江政忠溯按着胸口:“哈、哈哈,开玩笑,我什么时候欠他钱了?” “前几天的事情你忘了吗?” 江政忠溯细想:“莫非,是我去伊格志知家那天惹下来的?” “正是。你损坏他们家物件,又没有当场清点清楚损坏了哪些。伊格大家一口气要了600枚金币,已经通过了长壶岛市民机关的审核,正是到了你的头上。” 江政忠溯按着额头会想起当天的事情。他确实炸了伊格家宅的大门,达兹最后还震碎了大量的器具。 “所以他们找上了伊格老师,要你替我赔钱?” “准确点来说,是找上了收留你的地方。在长壶岛,收留人居住就有‘家人’的含义。‘家人’替‘家人’还钱,天经地义。” “原来如此,有这种风险,所以居住费用才那么贵。”江政忠溯蹲下,痛苦地按着脑袋,“是我连累了所有人……” “别傻了,是我乐意受罪,与你何干。放心吧,你老师我从小就是个赖皮,这点伎俩吓不了我的。我们伊格小家习惯了清贫,吃草都活的下去。” 觉得值得炫耀出来,伊格贞蓝说着有几分骄傲。 江政忠溯擦着湿润的眼眶:“这么说,师弟师妹们是替我狩猎还债去了,对吧?” 伊格贞蓝想了想:“你迟早都会知道,我就不瞒你了。你说的没错,珊多他们是在帮你还债。还有啊,帮你的还不止他们。伊多蒂亚那小公主也带着伊格伯特的人帮你凑钱。” “我还真特么是个累赘。”江政忠溯苦苦作笑,“额,等等,伊多蒂亚公主知道了我是谁了?” “你以为个个都那么蠢啊?上官政忠,这名字你随口编出来也是厉害。” “你告诉她的?” “她早知道了,只是不说而已。小公主觉得,你沦落至此和为伊格伯特出风头有关系,他们是自愿帮你还债的。实际上也确实有关系,我才没有阻止他们。” “不,都是因为我去和伊格志知叫嚣……” 江政忠溯倍感挫败。一股气息从腹部用上,想吐又呕不出的感觉让他很难受。呼吸变得急促,吸入体内的空气越发稀疏。 “旺!” 摇晃了几下,江政忠溯脑袋越发疼痛,不知不觉晕倒在地面。 ——t4.7 - “有意识的生命体总会有犯错的时候。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长发的女人悬浮在半空仰望着漫天星空。她的身后,或者或正对着的地面坐着种族各异的人群。 蛇身的少女举起手:“因为生命体是愚蠢的,做不到十全十美。” “哲露,你这答案有点偏差。生命会犯错的确是因为做不到十全十美,但做不到十全十美不代表生命体是愚蠢的。我们会思考,会按着自己的预想行动,本身就是一种有智的适应行为。只是我们穷尽思考也无法算尽未来的事项。大千世界除了意识能动,还有各种不可抗拒的偶然作用着。正因如此,我们的行动会引发看似‘愚蠢’的过错。但是哲露,你会因为偶然的不幸而觉得自己比路边的石子愚蠢吗?” 蛇身少女垂下头。 “老师,讨论这个话题有生命意义吗?” 接着提问的是一个身高不出一米的矮小男孩。 “当然有意义了。”女人笑着转身,“斯卡洛,我这是在告诫你们每一个人,不要轻易被不幸的结果击溃。你的想法或许引出了不好的结果,你的行动或许带来了某种灾难,但无需多念。成就也好,过错也罢,都是一种人生的经验,勿因吞枣而怕食。择其善者从,择其不善改。这样的态度才不容易迷茫于失败,让你们保持前进。” 斯卡洛摸着脑袋:“老师还真喜欢说一些好听难懂的话啊。” 女人摊开手,理所当然地回答:“不说点看上去有点哲学的话,我怎么当你们的老师?” 黑发的年轻少女举起手:“他们听不懂,要不我来翻译一下?” 女人笑着竖起拇指:“不愧是我的大徒弟,你来解说一下我的意思。” “老师的意思是,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回头的机会。而当事情做完,结果可能会不如人意。尽管如此,我们不能自责自己愚笨,不能止步不前。反而要以失败为动力,总结出能用的东西,需要改进的问题。老师,我总结得对吧?” 女人苦思冥想了一会:“额、嗯,我应该是这个意思。” “伊卡洛斯大师姐好厉害,居然听得懂。” 如此感叹的是一个长着黑色羽翼的少年。 伊卡洛斯很是自满:“我毕竟是你们的大师姐,肯定要多懂一些。” 赤红色头发的少女举起手:“所以老师,今天的‘深夜讲堂’就是说说大道理而已啊?恕我直言,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浪费口水还不如多教教我们实战技术。” 很明显,坐在少女旁边的九黎族们都同意她的观点。 小男孩斯卡洛站起来:“我喜欢听老师讲道理。” “对啊。” 跟着斯卡洛喊叫的是和他一个尺寸的小人。像他们这样,耳朵有点尖角,皮肤接近黄土色的是名为地精族的矮小种族。 “我们九黎族的意见,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一群小矮人抗议?” 说着狠话,吉和高大的九黎族们都站了起来。体格至少有两倍差距,地精族的小人被吓得退到最勇敢的斯卡洛身后。 啪! 天空一个拍掌,地下的喧嚣全部停止。女人没有使用任何术式,但她这不可思议的掌声有着停止一切内斗的神奇效果。之后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 “对不起,同学。” 吉和斯卡洛两支队伍互相屈身致歉、握手言和。望着这个场景,女人似乎想起了某些事情,隐隐感到感伤。 - 江政忠溯猛地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靠着床睡着的上官婉霞,然后感觉到的是华桃英桂握住的手和脸蛋边的达兹的毛。缓缓起身,江政忠溯发现全身疲惫不堪,还有发热的迹象。 “我特么这种时候还病了?” 上官婉霞擦着眼:“你醒了啊?” “婉霞,我睡了多久了?” “差不多一天,南图导师说,你是神经压迫严重导致的身体虚脱。” 江政忠溯皱着眉:“他的意思是我因为压力过大病倒了?” “差不多吧。” “哦,我特么醉了。长壶岛,这是什么鬼地方,压力大到能让我昏迷!” 因为江政忠溯的声音过大,华桃英桂也醒过来了。 “忠溯、忠溯?你没事了?” “桃花姐,你认得我了?” 华桃英桂点着头:“我认得啊。” 江政忠溯有点期待地问道:“具体说一说我是谁?” “我的儿子,江政忠溯。” 期待一下子落空了。 “额,嗯……好吧,我就是你的乖儿子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长长地叹气,逐渐想起了晕倒之前的细节。 “婉霞,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伊格老师他们在帮我还。这个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他们让我不要告诉你。” “现在还欠着多少去哪里查?” “银行。不过,我劝你还是别乱走了。现在的事态超出你能承受范围,再这么下去,你会变成下一个‘桃叶’。” 桃叶,即精神犯病的桃花的叶子。 江政忠溯被上官婉霞的比喻逗乐了:“还行,首当其冲得解决钱的问题……不,还是解决住的问题先。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会影响伊格老师的生活。” 上官婉霞耸着肩:“但你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你去哪里,桃花姐不可能不跟着。难道你要带着她流浪吗?长壶岛可不是一个能天当屋檐地当床的安全地方,何况你结了那么多的仇家。” 江政忠溯摸着还有点热的额头细想了一会。 “我想到了一个可以用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对方答不答应。” ——t4.7 江政忠溯拖着病体来到了二重天的天湖边。找了一圈,江政忠溯发现姜公宁不在湖边,而在伊格游霖的洞穴里。 江政忠溯鞠躬敬礼:“江政忠溯,见过神翁。” 江政忠溯从南图奥兹和伊格贞蓝那里听说了这位高人的怪异。但是果然,姜公宁还是不说话。而更惨的是,江政忠溯听说学生都用木牌和姜公宁交流,可是他在周边没有找到可以写字的木牌。 江政忠溯改成单膝下跪:“江政忠溯,恳请神翁恩准我和母亲华桃英桂入住此处。” 想着搬出学生的名字有用,但江政忠溯还是天真了。即使江政忠溯叫破喉咙,姜公宁依旧纹丝不动。 得想个办法和这人交流——江政忠溯冥思苦想。 “通信”,直接将自己的话传到他人的脑海,实现内部交流的术式。其他人做不到强行连接,但江政忠溯能做到,他有看破灵气的审判神庇护。江政忠溯抛出自己的灵气线,试着连接打坐中的姜公宁。然而在接上的即刻,大量的灵气反噬将他击倒在地面。 血,眼前都是血。 江政忠溯摸了摸,发现鼻子和眼睛都在出血。直觉到原因何在,江政忠溯试着切断灵气线路。然而另一股灵气强行拉着没能断开,不断加剧输出创伤江政忠溯的大脑。 “这么下去你会死的,把灵气精炼起来和我同调。” 这是一把男人的嗓门。 江政忠溯管不了那么多,他深呼吸想集中精神精炼灵气,但他做不到。本来就病得头晕目眩,如今还被灵气创伤,论谁都难行动。江政忠溯心知此刻晕倒可能就是死亡,他咬紧牙关强行趁着精神。 “旺!旺!” 达兹拼命地提醒,江政忠溯逐渐听进了耳朵。 “对了,灵气精炼系统。” 江政忠溯握紧玉佩,优先将灵气注入内部启动系统。 ——“伊格灵气精炼系统v5.3,欢迎您的使用。启动灵气精炼辅助。” 彩色的灵光由内散发,名为太乙的灵气充斥身体。江政忠溯脑袋的痛楚逐渐消停,让他有了更多的思考能力。 “我勉强驾驭住,但还请前辈赐教如何脱离困境。” “很好。接下来你要控制住灵气不要浪费,维持不多不少够用即可的程度。要是让灵气激昂成光柱,会白白浪费七八成能量。对,控制住,提炼出足够使用的量即可。我现在把术式丢给你,你要接住,然后用适量灵气发动超越术式·南柯一梦。” 江政忠溯九成的精力都在控制灵气,男人的话他其实没听进多少。迷迷糊糊之下,他凭借直觉作出回答。 “好!” 像是“记忆转移”一样,术式的情报直接借由某条回路在江政忠溯脑海里呈现。江政忠溯捕捉住术式的要点,利用挤牙膏一样生产的太乙灵气激发术式。 超越术式·南柯一梦! 彩色的能量扭聚成光球,缩动到意识的深处构造出全息的幻境。刹那间,海浪、人群、沙滩、木船、仙人掌构造在四周。 灵光再闪动,江政忠溯自由落体掉在一个挤满人的沙滩,穿着泳裤躺在沙地上。似梦非梦的感觉缺乏真实感,江政忠溯摸着手脚很是怪异。他的身边是一个把黑长发绑起来的强壮男人,六块腹肌线路肉眼可见。 “这是什么鬼?” 男人拍着手:“什么‘什么鬼’,我才问你呢?找死啊,强行和我连接。” 男人意气风发,帅气之余还有几分霸气,江政忠溯很容易猜到他的身份。 “你、阁下是姜神翁?” “啊啊,神翁、神翁,我最讨厌别人这么叫我,听上去老的要死。你要叫就叫我姜公宁行了。嘿!” 姜公宁笑着向远处的丰满美女挥手,笑得很是欢乐。美女们穿的都是暴露度极高的比基尼,扭动性感的腰臀朝姜公宁送个飞吻。 看到这场景,江政忠溯有点明白,姜公宁是如何活这么长时间还不想死的了。 解决了最紧急的事情,江政忠溯抽空理解现在的情况。 被瞬移了?——江政忠溯很快抛下了这个看法。 他之前穿的是重复利用的二手长壶岛服,现在窗的是沙滩裤衩加椰树衬衫。若是瞬移,衣服也一起换掉就很奇怪了。而眼前的姜公宁从老人变成了一个色迷迷的帅哥,明显就很不现实。 没错,此处不是现实。 “这里是姜老师构建的梦境世界吗?” “姜老师?你干啥叫我老师?” “我妈是你学生嘛,老妈的老师不也是我的老师吗?” 姜公宁笑了笑:“哦,对了,你妈是华桃英桂那小娃娃。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疯了。哦不,准确一点来说是疯了一半。” “这么惨?啊呀,我就觉得搞多角恋的没有好下场。当年看着她和古罗和春闵和奥兹的关系贼乱,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看吧,被我猜透了,哈哈哈哈。” 所以人一直有在看戏却不给出半点帮助。——江政忠溯内心如此细想。 姜公宁重重地拍手,两杯闪着诡异油光的饮料突然出现在沙滩上。 “来,干杯。我好久没请过客了。” 江政忠溯拾起杯子。因为是此处梦境,江政忠溯不需要担心中毒的可能性。他试着含一口试一试味觉灵敏度,结果差点没被辣死。 “哦,你是小孩,不习惯喝酒。不好意思,我给你换杯果汁。” 江政忠溯很久才缓过气:“这酒的度数是多少?” “我按平生喝过最烈的酒配出来的,当时的度数是99%。” “你确定不是工业酒精?这一杯下去你还活着?” “我酒豪啊,呵呵呵。” 姜公宁喝着烈酒,江政忠溯喝着有味道的果汁,两人慢慢将话题调回主线。 “所以这里是姜老师构建的梦境世界,对吧?” 姜公宁翘起二郎腿:“没错。生活艰难又痛苦,相比之下这里多好啊。所以我找了个借口,说我要看着游霖那小子的遗产,然后一个人在这里享受。” 江政忠溯颇感无语:“所以伊格游霖的遗产是假的?只是你哪来敷衍用人的借口?” “诶,别这么说,你不是找到东西了吗?他走之前说自己可能不回来了,还设下了结界,我就猜他可能有留下东西。我是顺着他的意,说出‘善意的谎言’。多亏了我,他那破地方一百多年没有人敢动。否则,他死的第二天这地方就给伊格家铲平了。” 江政忠溯想了想:“哦哦,伊格游霖也有审判神庇护,也能使用超越术式,所以以前来做客的是他。” “还偶尔会带上一个女娃娃,他的徒弟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也有来啊。不过两人都死了,你一个人不闷吗?一个人在这里是挺好的,但一百年下来也得闷得发慌吧?” “呵,别小看我,我制造的梦境可不止这一个。一天换一个,一年也换不完。而且,有个地方你说错了,伊卡洛斯那女娃娃还活的好好的呢。最近我还见过她,只是现在不知道她人去哪了。” 江政忠溯很是震惊:“伊卡洛斯还活着?我看的童话书上说她死了啊?” “嘿,小娃娃。童话书都是骗人的,别信。” 说着,姜公宁打了个嗝。 “那姜老师,我能住伊格游霖的地方吗?说实话,我欠了一屁股债务,现在没地方可以去了。” “住呗,我又不会为难你。哦不,偶尔来这里聊聊天,就当给保护费。有我在,伊格志知那小子不会过来。” 江政忠溯眯着眼睛:“这么说,姜老师是知道我什么情况的咯?” 姜公宁隐隐作笑:“不关心的人漠不关心,但我对关注的人很关注。想要住在这里,你回去把华桃英桂领过来就好。” 获得了同意,江政忠溯高兴地点着头。但站起来没多久,他又愁眉苦脸了起来。 “能教我怎么控制这个术式吗?我不会回去……” “我不想教导任何人关于超越术式的知识,何况此时也不需要我教。你自己发动的术式,自己不会解除吗?” 姜公宁这么提醒,江政忠溯有点明白了。他把意识停留在内心发动的术式,然后缓缓断开连接。黑幕随之而来,江政忠溯再一次瞪开眼。转动眼睛确认回到了现实,他忍不住惊叹昂首呐喊。 “哦!我的妈呀。” ——t4.7 回到伊格贞蓝的家里,江政忠溯边收拾东西边告诉伊格贞蓝与姜公宁发生的事情。见伊格贞蓝没生命反应,江政忠溯反而好奇。 “伊格老师不觉得那老头很神奇?” 伊格贞蓝反问道:“很神奇吗?” “一个活在梦里几百年的老人啊,不神奇吗?” “不同人有各自的生活方式,我还真没觉得有问题。我反而惊讶你能使用超越术式,和老师同调的事情。” 江政忠溯顿了一下:“在这个世界,能发动超越术式的人是不是屈指可数?” “倒没有这么夸张。超越术式发动,归根到底在于使用灵气的质量不同。提炼出太乙的人才能发动超越术式。术思出五种基础属性和两种原始属性,这是提炼太乙的基础,能做到的人万里挑一。在这之上,有扎实的灵气控制基础,对灵气进行混合提炼才能弄出太乙灵气。如此一来十万人里难挑出一个。不过世界大得很,即便是百万人中有一个,能用超越术式的也不下一百人。” “不少于一百个。”江政忠溯点着头,“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这些人大多是世界顶尖的高手,这数量是正常的。而忠溯,你有成为他们一员的潜力,将来或许是个绝世高手。” “什么绝世高手我不稀罕,实战用的技术够用就可以了。能不能成为绝世高手不大要紧,我只要在乎能不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江政忠溯收拾好了东西,走到华桃英桂床边准备叫醒她出发。 “你还真是个书呆子,技多不压身啊蠢人。”伊格贞蓝拍了拍江政忠溯的脑壳,“真的要走了?” “我不能再麻烦伊格老师了。” 伊格贞蓝笑着:“一位是老朋友和一位是将来有望的学生,我倒是没所谓。而且啊,论他伊格志知怎么横行霸道也不敢直接对我们家动用暴力,否则太导师留在长壶岛之外的徒子徒孙不要命也会过来大闹一场。” “你安全就好。哦对了,告诉珊多利欧和伊多蒂亚他们也不要替我还债了,钱的事情我自有办法。” “话我会转告,但至于他们怎么做,不是我能控制的。” 江政忠溯笑了笑:“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伊格贞蓝吊儿郎当,教学上也少给自己有用的谏言。但江政忠溯知道她是个好老师,对她有说不尽的感激。 与伊格贞蓝道别,江政忠溯背着华桃英桂前去伊格游霖的洞穴暂居。 ——t4.7 伊格游霖的洞穴很宽大,居住两个人不成问题,问题是跟到洞穴的不止两个人。把华桃英桂放在石床上坐着,江政忠溯拉起手袖对洞穴进行改造。协助他动手改造的,是一直担任蹭饭宿友的上官婉霞。 “婉霞,你这样跟着来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本来就住在一间楼里。” “不不,以前是上下楼隔开,现在连墙都没有。即使我搞出一个墙壁隔着,看上去问题也很大啊。你的家人不会有意见吗?” 上官婉霞笑了笑:“少当心我。上官家本就是个以游散为特点的家族,年满15的孩子不会有人约束。所以外界游离的长壶岛术者很多都姓上官。” 江政忠溯回忆了一下,想起了在埃斯瓦尔教导学生的上官追燕。 “但是你要知道。你跟着来,伊格家和花凤家或许会整你。说实话,我不怎么希望有人再被我拖累。” 对此,上官婉霞平淡地问了一句:“没有我提供资金,你们连饭都吃不起吧?” 上官婉霞的话直戳痛楚,江政忠溯摸着冒汗的额头。 现在的江政忠溯没有钱也没有赚钱的手段。说是解封了买卖术式和狩猎权限,工作的报酬会被即时用来还款,他一分钱都拿不到。如此状态,自己不用去垃圾桶找吃的就算好了,还要养一个疯掉的妈,实在是不科学。 “但伊格家和花凤家不是吃素的,你继续跟着我们会受连累的。” 上官婉霞稍作思考:“那我反问你一句,为什么你要带着华桃英桂?与花凤家有仇的是桃花姐,不是你。只要你愿意放手,花凤家没有与你敌对的理由。你少一个为敌的九大家也会轻松不少。为什么你还要成为她的‘儿子’?” 江政忠溯沉思了一会:“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硬要说的话,就是内疚。” “因为你觉得,花凤家发现桃花姐是因为跟踪到你了?但这归根到底是桃花姐的问题,若非她与花凤春闵有仇,也不会引发这次的事件。火药桶在那,即使不是你,也会有下一个‘江政忠溯’引爆。” 江政忠溯冥思苦想,上官婉霞为此一笑。 “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吧?因为你的行动不是完全的理性,更多的是出自感性。用理性给感性找理由,很容易词穷。江政忠溯,你其实是把华桃英桂这个女人视作亲友了,而不惜把自己卷得更深。” 上官婉霞昂首挺胸接着说。 “我也是如此,这一年多的生活是我人生中少有的欢快时光。你们已经是我的亲友,我为亲友两肋插刀不过分吧?” 旁观者清,江政忠溯觉得上官婉霞说到了点上。华桃英桂是古罗的妻子,自己是古罗的养子,关系上很密切。即使不考虑这一层,他和华桃英桂生活了一年,感情上也当不了她是外人。 “不说话我就当你赞同了。” 上官婉霞转过身,拿出自己的东西继续布置房间。 ——t4.10 只要能接受,四海皆能家。 江政忠溯特别能理解这种感受。 之前在英国伦敦,他和一条狗露宿街头,住的也不算委屈。之后去了别人家的楼阁居住,晚上睡得很舒服。来到特斯德,他几乎没有能定居的地方,得跟着时事安排实际的住所。 到了新的地方或许不适应,但住久了习惯了,待在里面便有某种安心感。哪怕住的是一个没有严格意义上的门的洞穴。 早上的洗漱需要水,江政忠溯不需要外出,打开水龙头接水洗脸即可。此处的水龙头是天然的水龙头,不是术式作用的。 住在洞穴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水资源,因为不远处是一个接着大瀑布的湖泊。只要弄一条水管放置在湖面,在洞穴里挖深一点,使得水位差达到能自动流入,一个不要钱的水龙头就完成了。 水干不干净?人都快饿死了还管水干净与否做什么?有得免费用就不该有意见。 不只是水龙头,经过江政忠溯三天的改造,伊格游霖的洞穴多了许多生气。 卫生间扩展了,增设排水口和抽水的水龙头。厨房加上了抽油烟的小窗。偌大的石床原本裸露在外,被江政忠溯劈开两半,用墙壁隔开成两间房间。 能做出如此改造,无疑是土木工程知识和“练成术”的功劳,江政忠溯觉得自己在大学生涯积累的知识终于发挥了点作用。 顺便一提,两间房间不是给江政忠溯和华桃英桂分居的。华桃英桂不抱着江政忠溯会发狂,所以两人是住在一间房里。另一间房留给了同样住进来的上官婉霞。 虽然搬进来的时候上官婉霞的话说服了他。但实际住了几天,江政忠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和华桃英桂一起住,那叫养了个妈。但上官婉霞是个妙龄女孩,江政忠溯最近也开始长高发育了。共住一屋檐之下,江政忠溯总觉得不妥。因为在意异性同居的事情,这几天江政忠溯睡眠不算好。 不过上官婉霞的加入也有好的一面。 江政忠溯始终是个男性,在照顾华桃英桂上由不方便的地方。洗衣服江政忠溯还不介意,但到了洗澡和方便时间,华桃英桂一个人疯疯癫癫地无法自理,论江政忠溯再心大也做不到帮一个女人洗澡和上厕所。起初,江政忠溯想干脆不管华桃英桂,随便她又脏又丑,每天用“清净”术式清理一下气味就好了。但老实说,若真的这么对一个疯癫的女人,江政忠溯心里相当不好受。 如今上官婉霞来了,恰好弥补了空缺。华桃英桂到了上厕所和洗澡时间,上官婉霞会和她一起进卫生间。 总而言之,生活总是有忧有喜。 同样醒来的上官婉霞提着桶过来接水洗脸:“住的地方是搞好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办?有个落脚的地方只可以缓冲,解决不了问题。” 江政忠溯点着头:“下一个优先级,是缓解桃花姐的症状。” 这句话把上官婉霞吓到了:“你还会治神经病?” “别这么直说,桃花姐会伤心的。” 江政忠溯拿起湿布,帮坐在旁边半醒半睡的华桃英桂洗脸。 “治疗我做不到,但我有想法,需要——。”江政忠溯发动“通信”,以防被华桃英桂听见,“我需要去一趟秘密基地研发东西。” “行了,我懂了。期间我帮你维持桃花姐的睡眠吧。” 上官婉霞也会用“意识控制”,可以强行镇静精神让人陷入沉睡。醒着的华桃英桂不好哄,这么做实属无奈之举。 ——t4.10 事不宜迟,待华桃英桂中了术式睡着,江政忠溯动身离开。他使用了“移形换影”隐藏身影避开眼线,飞身跃进二重天的大河,顺着瀑布下到一重天中心,再进入秘密基地。进门的片刻,老铁球飘过来迎接。 铁球的利巴伸出铁手:“哟,好久不见了嘛——哦呀,这你脸,莫非是遇到大困难了?” 江政忠溯苦笑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的脸色差到连铁球的利巴都看出来了。顺着话题,江政忠溯把和伊格志知、花凤春闵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利巴。 “伊格志知……那小鬼还是那么惹人厌烦。”利巴搔着铁头,“不过我没有完全听懂。你过来是为了帮疯癫的母亲制造药物?” “我问天才的利巴先生一句,你有见过治疗精神病的药吗?” “还真没有。药物最多辅助一下疗程,缓冲病情加剧,但没有能直接根治的药物。在我那个年代,解决方法用的最多的是关在精神病院里面。” “巧了,我处的年代也是这么干。” “那你过来干啥?” 江政忠溯盘腿就坐:“心病还需心药医。我要造个‘江政忠溯2号’给她缓解症状,给我多点自由行动的时间做其他事情。” 利巴接到江政忠溯的点了:“哦哦,你想搞一个像我这样的机器人?” “不需要这么先进,能动就行了。不过铁球太丑了,外表还是模仿达兹的样子吧。这样的机器狗你能做出来吗?” “不不,我觉得比起这蠢狗,猫咪会好一点。” “旺!” 达兹很是不满地吼叫一声。 江政忠溯擦着汗:“狗可以没有毛,要毛的猫咪很难仿真……” 利巴伸出钳子:“不难啊,只要把蠢狗的毛拔一点下来,我就有办法复制和种植在机器猫的身上。” 江政忠溯眼前一亮:“哦哦,这么牛啊。达兹,你能给点毛我吗?” “呜旺!” “别这样嘛。你是跟着我白住的,现在当是交桃花屋的租金不行吗?” “旺——” 没等达兹反对,利巴已经动用铁爪直接扯出一堆白毛。达兹很是愤怒,跳到利巴身上拼命啃咬。但狗的牙齿对铁皮,自然没啥实际伤害。 江政忠溯想了想:“利巴,你说有办法把毛种植在猫的身上,也就是说你知道怎么制作能自律移动的猫咯?” 利巴敲了敲脑袋:“别看我这样,年轻的时候也泡过妞。当年为了讨好心灰意冷的女性,我连仿生人都做过一个。” “太强了,那你泡到了吗?” 利巴沉默了一会:“没有。直到我做出来了,才发现这是个蠢到家的主意。物是人非,这样更加伤她的心。所以,还是猫咪好。” “那就赶紧造一只。” “需要点时间,而且还有个问题。” “为什么问题?” “这东西需要靠灵气驱动术式来维持移动。简单点来说,需要能释放‘灵气’的电池维持,没电了要给电池充电。这电容器需要额外制作。” “意料之中。按我所想,电池就是灵核水晶一类的东西吧?你知道如何制作吗?” “我当然知道。但是要能稳定储存和释放灵气的灵核水晶,做起来会非常麻烦。” “没关系,你把资料给我,我来做就好。关于电池的大小,我以我们制作的实验用‘晶囊’大小作为参考可以吗?” “可以,大一点也没问题。我等一下画一张制作图纸,你按着上面的尺寸做。” “好,电池就由我来准备了。猫咪的躯体要多久才能做出来。” “如果以前的东西在,我现在马上能给你。但现在啥都没有,从零做的话需要一个月左右。不,我能赶着20天做出来,你20天后来找我吧。” “谢谢你,利巴。你尽快做,我会准时过来。你现在绘出制作电池用的图纸,我得开始练手了。” “好叻,稍等一下。” 看着利巴缓缓飞下楼,觉得事情有着落的江政忠溯稍稍松一口气。 ——t4.30 江政忠溯在洞穴居住的日子比较闷。买菜等外出活动全部交由上官婉霞负责,江政忠溯从早上醒来就一直要陪着华桃英桂。 当然,他也不是无所事事。任由华桃英桂抱着自己扭动,江政忠溯每天都在集中精神反复练习“晶囊”术式,以求达到更高的精度。因为制作电池有用到这个技术,他需要练出足够的精度。 除了练习术式,江政忠溯偶尔会找上姜公宁聊天。姜公宁的身体一直坐在洞穴门口,不吃不喝不拉也不动,不认识他的人或许会错以为他是一尊蜡像。而姜公宁的精神一直处于亢奋状态,江政忠溯进梦境找上他的时候,他不是在泡妞就是在享受着眼福。 这样的日子过去了三个星期。 深夜,江政忠溯收了晾着的衣服,用“清净”风干之后穿上。江政忠溯只有这么一件衣服,裤衩也只有一条,其他都被花凤春闵烧掉了。 “你要出去?” 江政忠溯转眼望着走出来的上官婉霞:“对,我去看看利巴干的怎么样了。桃花姐她睡得沉不沉?” “有我在,不会让她醒过来。” “谢谢。我这次不知道要去多久,在我回来之前都让她睡着吧。” 上官婉霞点着头:“没问题。你尽管去。” 顺着之前的隐秘水下路线,江政忠溯从瀑布飞下秘密基地。走进基地,利巴正浮在门口等着他。 “搞好了?” “好了。” 利巴关掉所有灯光,一束白炽灯打在中央的圆台上,浮起的星光从圆台溢出。白色的猫一动不动地躺着,除了没有生命气息,外观上就是一只完全的猫。江政忠溯仔细打量和揉动白猫,无论是视觉还是触觉都无可挑剔。 利巴对自己的手艺非常自信:“怎么样,很棒吧?” “好吧,是挺好的,但这种中二的出场方式能不能消停一下。” “啊,不帅吗?” 江政忠溯点了点头:“是有点帅,但中二就是中二。” 江政忠溯注意到了猫的头脑有点轻,摸着脑袋能感受到空隙。他转动猫的脑袋,掰开白毛看到猫后脑有个小空洞。 “核心电池放这里是吧?” “没错,但我没给你准备。” “没关系,我按着你的图纸设计好了改良的术式,也充分练习过了。只要把术阵实物化,确认可以发动,设计便算完成。核心电池能释放和储存灵气就行了吧?” 利巴想了想:“能放灵气成功七八成,但具体还需要调试。” “没问题,一天的时间够我用了。” 江政忠溯扭动着腰深呼吸,掏出折叠好的纸张交给利巴,炯炯有神的双目笔直地望着实验房。 “工作时间到了,今天一天必须搞出来。利巴,帮我把我的术阵打印出来。” “没问题。” 随后,江政忠溯进入了十六小时不停断的高强度工作状态。 ——t5.1 全仿生白猫,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肉都刻着术式。注入灵气后,连贯一体的超复杂术式使得其栩栩如生,乃是世界大师级的艺术和技术结晶。白猫脑部的核心将由江政忠溯制作,使用的技术和材料都非常特别。 “相信我。” 江政忠溯顶着熊猫眼望着华桃英桂久久不说话。半小时过去,华桃英桂把瓶子放在地面,轻轻地推向江政忠溯。 不错,江政忠溯想以华桃英桂的“儿子”,放在玻璃瓶里的死婴为基础,借用“晶囊”术式连同维持死婴的术式制作成灵核,作为仿生猫的核心电池。 有生命的东西土属性无法干涉,但死婴肉体构成的细胞早没有活性,经过十几年的灵气炼化形成类似灵核水晶的东西。江政忠溯注意到这一点,想到了把死婴练成核心,通过白猫的身体“复活”死去的东西。 深呼吸之后,江政忠溯榨出所有精力,进行不可以失败的精准术式。不可以失败,因为这一次的缩小没有设置放大的术阵,失败了有可能转不回来。 为什么不设置放大? 要是注入灵气充电会放大,猫的脑袋不就被挤爆了。这场景能把江政忠溯吓死,更不要说快疯掉的华桃英桂。 当然,也不是绝对变不会去,在外面设置放大术阵能精准地放大回去。但十分耗费精力,江政忠溯也没把握进行第二次精准地缩小。 玻璃瓶放在设计好的术阵地盘上,江政忠溯精神高度集中,控制灵气绕着地盘旋转。灵气的闪光逐渐明亮,到达肉眼可见的地步。灵气包囊成的光球一点点缩小,直到变成一条椭圆球水晶。 “呼。” 江政忠溯提起成功精炼的水晶,擦去汗水微微作笑。成功构造成缩小的核心后,江政忠溯当着华桃英桂的面把核心装置在白猫脑部。灵光闪烁,白猫全身遍布灵气流动的线条,待稳定之后缓缓睁开棕色的眼睛。 “喵。” 猫咪贴着前爪叫道。 小小的叫声,吓得华桃英桂呆在原地说不出话。 “虽然不是人样,但我将他‘复活’了。” 江政忠溯如覆薄冰。说实话,他没有把握华桃英桂绝对会接受这种“复活”,但也只能拼一拼可能性了。 华桃英桂徐徐泪落:“有、有名字吗?” “产品名‘江政忠溯2号猫版’……”江政忠溯想着觉得不妥,“不了,它是你的儿子,名字还是由你取吧。” “我不会取名字,弟弟的名字由哥哥取吧。” “额。” 江政忠溯摸着头,他晓得自己在华桃英桂的脑补里是怎么样的存在。 比起制作这玩意,想名字简直是小儿科。就江政忠溯所知,同辈同家,伊格伯特取名会有一到两个相同的发音。比如梅里斯和诺修斯的“斯”,特昂和特兰德的“特”。华桃英桂是古罗的妻子,其儿子和梅里斯同一辈,那就如此决定好了。 江政忠溯笑着说道:“你这么爱儿子,就取长壶岛‘爱’的发音叫‘艾斯’好了。” “艾斯,这名字好。” 华桃英桂伸出手,白猫艾斯像是有灵犀一般,主动跳上她的手掌。和“活着”的儿子互动,华桃英桂无暇理会其他东西,像个小孩一样瘪嘴哭泣。 “艾斯需要灵气供能,你像往常往玻璃瓶输送灵气一样,向着艾斯的脑袋输送灵气就能维持它一直动。” “嗯……” 华桃英桂非常沉醉,江政忠溯对此感到欣慰。心态一放松,两眼突然一黑,江政忠溯倒在地面陷入了长长的沉睡。 ——t5.2 艾斯“复活”之后,华桃英桂明显变了个人。她主要的精神支柱还是江政忠溯,但多了一条小柱子撑着,她的精神状态稳定了不少。即使江政忠溯不在,她的精神也不至于完全疯癫了。如此以来,留下上官婉霞和艾斯,江政忠溯终于有了外出的自由。 休息了一日,江政忠溯穿上唯一一套衣服,整理好妆容准备出发。 “忠溯哥哥,慢走哦。” 华桃英桂抬起白猫艾斯的爪子傻笑着。 “婉霞,你帮我看着桃花姐。” 上官婉霞正坐在洞穴外望着蓝天白云,她的旁边是打着坐一动不动的姜公宁。 “你要去哪里?” 华桃英桂稳定袭来,江政忠溯也回到了原来的目的。 “此仇不报非君子。我要寻求反击的方法和能够合作的人。” “好,你去吧。” 华桃英桂疯疯癫癫,有上官婉霞在,江政忠溯能放心许多。交代好事宜,他发动“移形换影”,按着老方法潜入河水内顺流下到一重天。 一重天东区,封闭的商店大多重开。江政忠溯不是寻找打工地方的。一重天东区是齐格家的地盘,只要江政忠溯待久了,哪怕是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也会有人前来接应。 “齐格敏娜,见过江政忠溯阁下。” “江政忠溯,见过齐格小姐。” “阁下在一重天找齐格家,是有隐秘的事情要找父亲吗?” “正是。” “那江政忠溯阁下,这边请。” 跟着齐格敏娜,江政忠溯绕到了工坊与工坊的十字交界。 阴暗不见光,正因如此才是藏身的好地方。走入小巷的同时,边墙闪烁着灵光,从效果看是迷惑外部视线的。十字路口的中心,随着机械拉动的声音,暗格打开露出往地下走的爬梯。 “请。” 江政忠溯顺着爬梯下滑,从他的感觉看深度足足有20米深,每隔4米有一个通往别处的侧面通道。 “齐格家一直隐藏在地下观察地面的情况吗?” “回阁下,这里是秘密使用的地盘,一般来说齐格家的人会在二重天居住。当然,此处会长期留有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下到最深处,江政忠溯闻到了海水的味道,有知识储备的江政忠溯很快明白底部是什么作用。走进内部,一盏盏打开的是电灯。 没错,就是电灯。 “这是——”江政忠溯无比惊讶,“这不是灵气灯吧?” “潜入地下要掩人耳目就不能大范围抽取使用灵气,否则会被探测到。” 江政忠溯想起利巴的秘密基地,那里也是为了避免被发现而使用着别的能源。 “这是林·南图奥兹导师新发表的电灯技术,代替了我们以往使用的灵晶灯。我们和南图导师合作,做出了新的能量传导线路,并在上方的工坊设置产生能源的设备,以此供应地下的光明。” 江政忠溯忍不住细声感叹:“南图奥兹,恐怖如斯。” 奥兹真正接触手机才一年多,从手机的细部能完成出如此设计实在是了不起。 更厉害的还在后头。 最深处的空洞里,海表面浮着漆黑钢铁打造的大船——潜艇。而潜艇的前方,男人坐在木凳上喝着茶等候江政忠溯到来。 江政忠溯拱手鞠躬:“江政忠溯,见过齐格家主。” “不必多礼。阁下的名气不比齐格律清小,又是我们齐格家的合作伙伴,没必要如此谦逊。” “按江政忠溯的设想,既然齐格家主愿意把我带到这种秘密之地,说明齐格家主知晓我的打算了。” 齐格律清倒上一杯茶递给江政忠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既然是朋友了,便能肝胆相照。此后,齐格家将与江政忠溯阁下同仇敌忾,共同合作御敌。” “江政忠溯能提供的只有知识和创意。” “阁下乃天之骄子,能获得阁下的智慧,齐格家自觉足矣。” 江政忠溯提供自己的知识技术,换得齐格家协助自己对抗伊格家。江政忠溯判断齐格律清答应了自己的条件,接过茶一口吞下。 齐格律清取出一颗结晶,注入灵气之后变成一本厚重的书本。 “这是我的术式。” “没错,阁下的‘晶囊’术式实在是用处诸多,我第一时间就购买了。如今结合进部分商品,生意正蒸蒸日上呢。正是夜晚阁下能造出如此术式,齐格律清才更想与阁下携手共进。” 江政忠溯尴尬地摇头:“是齐格家主高看江政忠溯而已。这术式也不算什么,研发出来我也没能拿到术师资格。” 齐格律清笑道:“阁下无需自卑。通过不了术师资格和运气也有点关系,当时判断的五家里伊格家和花凤家都在,两家联合投票你就已经输了大半了。” “五家?术式的评审不是九大家都参加的吗?” “非也。说是九大家评审,每位家主不是每次都有空。偶尔少几家在,甚至只有两三家都是正常的。所以阁下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江政忠溯捏着下巴:“也就是说,我这术式是可以获得术师资格的吧?” “我以齐格家的名义担保,绝对没有问题。如果连这样术式都过不了审核,还哪来那么多名不副实的术师?” “名不副实如何说?” “所谓术师,指的是在精通基础术式的术士之上,尝试创新出东西的术者。远古时代术师要自创术式或者新型导具才能通过审核,然而自创谈何容易?因为太难,现在的术师评定放宽许多,修改旧东西也能算创新。有一点点实质性的修改,大多数人都能通过审核。” 江政忠溯点着头:“这么说,我自己修改自己的术式,或者以此为基础制造新的导具,也有能通过资格的可能性?” “正是。”齐格律清转动眼球,“如此来看,江政忠溯阁下是有眉目了。” “早就有了,之前觉得做出来暂时没用,又引来了各种问题,没继续下去罢了。” 齐格律清压制住微微翘起的嘴角:“甚好,有请江政忠溯阁下解说。” 吃一蛰长一智,江政忠溯笑了笑:“还请阁下提供契约纸,等商议好了我再作解释。” 齐格律清很是平淡:“小心驶得万年船,江政忠溯阁下也终于知道这道理了。敏娜,把我备好的契约拿过来。” “是,父亲。” 齐格律清备好了契约却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来,这肯定不是偶然。谁都想坑自己一笔,包括眼前的男人。想到这里,江政忠溯维持着假笑,内心直呼奸商。 结束了与齐格律清的会谈,江政忠溯有点担心华桃英桂,便返回二重天。 从湖面扑出来,江政忠溯又看见了不速之客——三个穿着火红色衣裳的女人坐在湖边的空地休闲喝茶,带头的当然是花凤春闵。 江政忠溯转眼看着门口的少女,上官婉霞摇头示意没有事情发生。华桃英桂躲在洞穴里没出来,花凤春闵也没有进去闹事,江政忠溯猜不到花凤春闵前来的目的。 他大步迈前,拱手鞠躬:“江政忠溯,见过花凤家主。未知家主有何贵干?” 花凤春闵抬起眼:“这树林,是你开的?” 江政忠溯摇了摇头。 “那哪里轮到你管我做什么,滚!” 确实有道理,江政忠溯只好夹着尾巴走进洞穴。 ——t5.5 原本想着马上与齐格家合作开发,但花凤春闵一连几天都坐在家门前,吓得华桃英桂战战兢兢,江政忠溯一时间走不开。伊格贞蓝和南图奥兹偶尔会过来,然而花凤春闵没有闹事,他们没有正当借口赶人走。 无奈之下,江政忠溯去找有解决办法的人商量。入夜,江政忠溯在姜公宁身边打坐,提炼出太乙灵气与姜公宁连接。超越术式复杂程度超乎想象,即便使用了好几次,记忆超强的江政忠溯连三分一都记不住。 江政忠溯只能求姜公宁:“麻烦给一下术式。” “来了这么多次都没记住,笨啊!给你了,你接住。” 超越术式·南柯一梦! 再度睁开眼,江政忠溯位于一家饭馆,桌面放着丰厚的饭菜。尤其吸引人的是鲜嫩的牛排,江政忠溯试着尝了尝,味道真实得可怕。 割着牛排的姜公宁询问:“特地为你准备的。今天找我怎么了?” “那个花凤春闵太烦了,姜老师有解决的方法吗?” 姜公宁喝着红酒:“我不问世事,问我也没有答案。” “她是你的学生,你是老师总得管一下吧?” “谁家老师会空闲到管学生的家事?这事免谈。” “所以你不帮我啊?亏我还时不时找你聊天,免得你在梦里闷得慌。” “诶,你这么说,是讽刺我不够义气?” “不然呢?” 姜公宁作笑:“你个兔崽子,敢这么跟我说话?不来就别来,我省得费口水和牛排。” “好啊,告辞!” 江政忠溯举起手准备切断术式,如他所料,姜公宁打住了。活了这么长岁数,难得有个能聊天的人,谁都不会轻易放手。 “行了行了,一边吃饭一边说。” “这才有意思嘛。” 姜公宁靠着椅子:“但是啊忠溯,你妈华桃英桂是我的学生,这花凤春闵也是我的学生。我总不能帮一个不帮一个吧?” 江政忠溯迅速转动脑筋:“现在华桃英桂疯了一半,花凤春闵还精神饱满得很,你当然要照顾弱势的学生啦。” 姜公宁想了想:“按你这么想,是有点道理。不过,我外界的身体动一下都苦不堪言,我是无法亲自动手的。” “哦哦,这就是你不动不说话的原因?” “没错,我怕痛,所以在现世大多依靠术式与外界交流。” 江政忠溯想了想:“你不亲自解决也可以,告诉我其他方法。” “其他方法……这春闵现在也成了九大家的家主,实力不容小觑。要找个能制服她的高手——”姜公宁瞪大了双眼,“哦,还真有。嘿忠溯,你还记得展空吗?” 江政忠溯完全不认识:“谁来着?” “啊哟,那个比我年轻的人勒,记得没有。” 江政忠溯想起了年轻老翁的脸:“哦哦,他叫展空。” “对,华桃展空,华桃家的前任家主,也是我的徒弟之一。” “找华桃家帮忙啊?但是我听伊格老师说,因为私奔的事情桃花姐和华桃家闹翻了啊?即便我趴在地上五体投地,他们都不会帮忙吧?” “一事还一事,英桂和她老妈落仪闹翻了而已,不影响你和展空交涉。而且现在你有能和展空交涉的权力。” “怎么说?” 姜公宁放下刀叉和酒杯,望着天花的台灯回忆起往事。 “华桃家擅长结界术式,从前展空就喜欢和游霖比试结界术式,但每一次都被游霖压他一头。游霖离开之前,展空想最后比试一次,但被游霖拒绝了。可展空不愿意死心,游霖便弄下了一个自创的结界,并对他说:‘结界有作为核心的中点提供灵气,你试试找找藏在内部的核心,找到了算我输。’如此一句打发了展空。” “哇,这人真过分。那是利用侵入者的灵气瞬间构建和发挥作用的结界,结界里面根本没核心在。” 姜公宁笑出声:“哈哈哈,对啊。但那傻展空真的信了游霖的鬼话,被误导之后在这里一坐,坐了一百多年。” 江政忠溯拉着下巴,缓缓笑道:“那胜者定下的报酬是什么?” “游霖说,要是展空找到了核心,他就把自己的法杖送给展空。展空毕生的心愿就是获得游霖的法杖,加上他自负结界术天下第一。他就说了,要是有除资格以外的人比他更早破解了结界,他就给游霖和那个人做一辈子牛马。” 江政忠溯这才理解,为什么自己破解结界的时候华桃展空面目无光,原来是傻到做出这样的承诺。 “这么说,他是要给我做牛马的?” “游霖应该知道自己会死在魔皇城,所以也是开玩笑的,没有立下契约。不过展空自负结界术无敌,鼻子敲到天上,对他而言约定应该还管用。他现在在家里闹脾气,你尽管去华桃家,以我的名义将他请出来忽悠。” 想着想着,江政忠溯不怀好意地作笑。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差不多。”江政忠溯转眼看着姜公宁,“姜老师,我一直觉得你对伊格游霖很了解,莫非你也是他的老师?” 听到这里,姜公宁突然严肃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他老师。游霖那小子,悟性高的很,很少正面问我问题。我随口说几句,或者演示一遍,他就能无教自通,甚至做到比我还深的境地。比如我教会了他如何提炼纯度不高的太乙灵气,几年后他就把自己提炼太极的方法告诉了我。哈哈哈哈,长江后浪啊。” 江政忠溯叹气:“至少他有人教,我这提纯灵气还完全是自学的呢。” 姜公宁一脸疑惑:“你不是用游霖留下的道具辅助提炼的吗?” “因为方便,最近确实是这么干的。不过之前,我是用两重术阵自行构建提炼的。” 伊格游霖的玉佩里面刻着自动提炼灵气的术式。江政忠溯只要同时注入五行阴阳和原始阴阳的灵气,就会以太乙灵气的方式回馈到体内,不需要多余的控制。以前的术阵需要分精力控制,难度大还不稳定,所以江政忠溯现在都是靠玉佩提炼。 “术阵给我看看。” 江政忠溯闭上眼,把两个术阵刻画到脑子里投影到梦境。 姜公宁很不可思议:“这不就是我教给游霖的术阵吗?你在哪里见过的?” “神针‘智恩发尔’,上面刻有简单一点的超越术式,我抄下了前两个术阵。” “‘智恩发尔’,游霖制作的东西……没有人教你,你自己学会了?” “一点点尝试,慢慢就试出来了。有问题吗?” “没有,就是知道自己确实老了。”姜公宁拍着脑袋,呆呆地目视着前方,“江政忠溯,你想详细了解超越术式吗?” “想是想,你愿意教?” 江政忠溯之前有意无意地问过姜公宁,姜公宁都没有答应。然而此时的姜公宁一脸严肃,没有半点儿戏。江政忠溯立马理解了姜公宁沉默的含义,拱手屈身行礼。 “江政忠溯,请姜神翁赐教。” “叫我老师就可以了。三日后你再来,我开始系统地教你怎么控制太乙和超越术式。” “谢姜老师。” 这一刻起,江政忠溯正式成为神翁姜公宁的学生。 第10章 华桃结界 ——t5.6 江政忠溯有必要尽快解决无声闹事的花凤春闵,必须前往华桃家。次日早上,安顿好华桃英桂,等南图奥兹到洞穴和上官婉霞一起陪着她,江政忠溯缓缓走向洞外。没走几步,江政忠溯的衣角被拉扯住。 江政忠溯转过身,轻轻地抱着华桃英桂。因为身高矮,他的头被华桃英桂塞进了胸前。好一会过去,华桃英桂放开手缓缓后撤。 “我会尽快回来。” 江政忠溯笑着说道。 华桃英桂摇着白猫的爪子:“哥哥慢走。” 从洞穴飞身离去,江政忠溯拿着南图奥兹给的地图找到了华桃家宅。 避免上次与伊格志知硬碰硬的情况再现,江政忠溯一个晚上没有睡,思索着如何应对不同的情况。和平,且高效地与华桃展空交流。 拜访大家家宅,首先应该敲门等人出来。见到华桃家的土地,应恭敬有加地说明自己的目的,以及搬出姜公宁的名字加大话语权。接收引见找到华桃展空,以理劝服他为自己解决问题…… 然而,计划从到达门口就出现偏差——华桃家的大门敞开,根本不需要自己敲门。 江政忠溯犹豫不决,但等了一会还是决心探头看看里面的情况。奇怪的是,江政忠溯没有见到人。整间屋子人气单薄,像是一间没有人居住的废宅。 “请问小哥哥有何贵干?” 江政忠溯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两个黑发双胞胎女孩吓到。 “两位妹妹是华桃家的人吗?” 年龄不出八岁的双胞胎对视一眼,左右分别回答: “大一点的华桃杜鸠。” “小一点的华桃杜鹤。” 得知眼前的小女孩居然是华桃家的直系,江政忠溯楞了一下。 回过神,江政忠溯拱手鞠躬:“我名叫江政忠溯,受姜神翁之托,前来拜访华桃展空前任家主。不知两位妹妹能否通融一下,帮我入内禀告。” 小女孩们再次两眼对视。 “这名字我记得。” “我也记得。” “他就是婆婆说的小哥哥,怎么办?” “按婆婆说的办呗。” “小哥哥,请进去看看。” 小女孩一起摊手指路,江政忠溯瞬间有不好的预感。 华桃家和伊格家不一样,实际占地面积没那么多,但房屋占地更大。方方正正的七层密实的木楼,看上去像个巨大的吐司面包。屋子的外边缘与围墙只有一条小道,不见有能练习的地方。 “莫非内部有非常大的练习场?” 江政忠溯的疑问没有人回答。 两个小女孩拉开笨重的木门,站在门口没有进屋:“请进。” 既然人都来了,不管内部是人是鬼都得去瞧瞧。 江政忠溯鼓起勇气走进屋子。迈过门槛的即可,他身后的大门消失地无影无踪。不只是门,内部的所有楼道都歪曲成能通往八方的路口,相似的场景四周蔓延,宛如走进一个巨大的万华镜。 “这是结界?” “旺。” “没有危险就好。” 江政忠溯试着腾空,但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再试着使用其他术式,果然悉数使不出来。 “哈,还封印了术式。” 身体强化不了,又飞不起来,江政忠溯只好摸着墙壁走。 跨过了三个大坑,来到第四个的时候,摸着的墙体突然消失,失去重心的江政忠溯和达兹一起跌入深渊。跌入的片刻,楼道连接成一条歪曲的通道,像滑梯一样把江政忠溯送向固定的地方——华桃家宅门口。 吃了个五体投地,江政忠溯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灰尘。 “小哥哥,你没事吧?” 江政忠溯认不出问走过来的是姐姐还是妹妹,他只能笼统地与两人交流。 “小妹妹,你们也进不去吗?” 两人同时摇头:“连婆婆也进不去,她带着妈妈他们上五重天住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告诉我?” 一个女孩回答:“曾祖父说:‘只要那小子闯不过我的结界,我就不算输给,额,伊格什么的。’” 另一个女孩提醒道:“伊格游霖。” “哦对,就是这名字。之后便把我们都赶出来,自己做了个结界关在里面。” 江政忠溯颇感无语:还迁怒于自家人了,华桃展空这人还真不要脸。 “刚才你们说的婆婆,莫非是华桃家主?” 两人点着头。 “华桃家主留有什么话吗?”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小女孩仔细地回想着:“婆婆说:‘那个江政忠溯可能会来。你们柔气一点,告诉他自己回不了家都是他的错,逼着他找姜翁破解那个老神经病的结界。’” 女孩故意模仿大人的语气,演技有几分出色。 “居然料到我会过来,你们家的婆婆真聪明。”江政忠溯想了想,“所以你们有人试过进去通关没有?” “有啊,婆婆和妈妈们都试过。” “然后她们和我一样被滑梯丢出来了?” 小女孩默默地点头。 “连九大家都解不开的结界,我怎么可能解得了……要不找找姜老师?” 江政忠溯望着这件机关屋陷入沉思。 其中一个小妹妹扭扭捏捏:“小哥哥,这都是你和曾祖父的问题,你赶紧解开这结界吧。我们有一个星期没回家了……” 可爱面前,性感都是浮云。被年幼可爱的小妹妹这样说,江政忠溯还真觉得自己亏欠了华桃家。 ——t5.6 夜晚,花凤春闵敷着面膜躺在木椅上,花凤春鞠正替她按摩。 “所以,江政忠溯是找华桃家帮忙了?呵呵,他怕是吃了闭门姜吧?” 花凤春鞠回答:“这倒没有,华桃家根本没有人在。” “我说的闭门姜不是这个意思。现在九大家里,谁不知道华桃家被自己人攻陷了。自华桃展空把所有人赶出家门,老太婆的脸色可真好看。这几天我天天上五重天瞧瞧华桃落仪那老太婆,又下去折磨她的女儿华桃英桂,心情爽得很。” 花凤春闵很快沉静下来:“不过,就连移动都没有见过名为华桃墨素的女孩,这也太奇怪了。难道说,真如最近的报告,华桃墨素不在岛内而在埃斯瓦尔……” “家主,你说,江政忠溯能解得开华桃前家主的结界吗?” “三个字,不可能。江政忠溯解开了伊格游霖设下的结界,很了不起。但是当年华桃展空的结界术已经和伊格游霖一个水平,百年过去更加精进。连他的女儿,不可一世的华桃落仪都解不开,外人、还是个小孩怎么可能解得开?我说的闭门姜就是这个意思。除非——” 花凤春鞠知道花凤春闵的意思:“我们的探子说,江政忠溯和姜神翁走得很近。莫非姜神翁又收了徒弟?” “有没有多个师弟我不知道,但我想他们之间肯定产生了良好的关系。不然老师才不会故意坐在洞穴前,不让伊格家和花凤家动手。” “那家主,我们之后要怎么做?” “对这件事情,我们什么事都不用做。原本就不管我们事,站在一边喝茶看戏多好啊?即使老师出手,我想也得要一个月才解的开。我就继续去折腾华桃英桂,看看她的心智还能熬多久。” 花凤春闵笑得非常常怀,似乎以为自己胜算在握。让花凤春闵没想到的是,江政忠溯没多久就解开了结界。 ——t5.7 第一天吃亏之后,江政忠溯做足了准备。来到华桃家门前,江政忠溯等着助手们登场。 “小哥哥,我们来了!” 两个小女孩一边叫着一边拉着大袋子飞落地面。六七岁年纪能把“浮空术”使得落步无声,足以见华桃家的家教之强。感慨之余,江政忠溯把精神转移回工作上。 “助手一号和二号,我要的东西都带过来了吗?” 两个小女孩拱手回答:“找到了!” 江政忠溯打开袋子,里面装着的是同一货色的条形炸弹。准确一点来说,是条形的烟雾弹,没有爆炸威力,但能冒很多烟雾。 攻略华桃展空的结界需要一定的物质,而江政忠溯是个穷鬼根本没有钱。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江政忠溯厚着脸皮让华桃小姑娘们回去找爸爸妈妈们要。随后获得的便是这批弹药。 “小哥哥,你要做什么啊?” “一一解释你们未必听得懂,总之你们按我说的做就是。有带纸张和笔墨吗?” 小女孩们哑口无言,江政忠溯知道她们忘了。 “也罢,等我一会。” 华桃杜鸠和华桃杜鹤坐在一边,看着江政忠溯用手指在地面画画。江政忠溯时不时停下来,绕着华桃家飞一圈回到原位继续画。大概一个小时过去,两人等到发闷的时候,江政忠溯完成了图画。 “嘿,你们过来一下。” 两个女孩蹦蹦跳跳地过去。 江政忠溯指着两张图:“这两幅是我画的建筑草图,一副代表纵向平面,一副代表水平平面。入口我帮你们标记好了,你们以此识别图画的方位。等一下我从大门进去放烟雾,你们要找到烟冒出来的未知记录。为了方便,你们分开记录,一个负责记录几层冒烟,一个复杂记录平面里那个位置冒烟。懂吗?” 华桃杜鸠和华桃杜鹤一起摇头。 江政忠溯按着额头,想着该如何利用这脑袋没发育起来的人力。 “你们等我一下。” 江政忠溯拿着一根烟雾弹跑进华桃家宅,然后不出半分钟被丢了出来。没多久,三楼东边的窗户冒出烟雾。 “小一点的华桃杜鹤,现在是几楼在冒烟?” 华桃杜鹤回答:“三楼。” “所以你要怎么画?” 华桃杜鹤看着竖向图:“哦,我知道了,画三楼。” “大一点的华桃杜鸠,现在是那个方位在冒烟。” 华桃杜鸠对方位没有概念,缓缓低下头。江政忠溯一把搂住她的腰,带着她飞上高空。俯视下去,房屋成为了清晰的平面图。 “若是不知道这么判断,从天空看就一清二楚了。” 华桃杜鸠画着手指:“我也有点明白了,画这个位置就好了是吗?” “很聪明。这个工作相对复杂和困难,妹妹做不到,只有姐姐能担任。小杜鸠姐姐,我能交托给你吗?” 华桃杜鸠有点高兴地点头。 有了工具,有了记录的人手,就差实验收集数据以得出结论。准备就绪之后,江政忠溯开始了两天的碰壁实验工作。 华桃杜鸠和华桃杜鹤年纪尚小,出错的情况不少。江政忠溯也有过懵懂的时期,对此很是宽容。在他的持续教导下,两人慢慢地能清晰地把握住空间方位。 ——t5.9 开始实验的第三天中午,江政忠溯被丢出门外滚了几圈。蓝天白云,天高气爽,湿度适当,江政忠溯逐渐有了休息几日再试的想法。 “小哥哥,外卖。” “卤面。” 江政忠溯鲤鱼翻身,接过铁制的饭盒和筷子快速填肚子。 来到华桃家实验没几日,华桃杜鸠和华桃杜鹤会中午时分会带着饭盒过来。没钱的时候,江政忠溯只能安排早餐和晚餐。午餐多数饿肚子,好的时候会吃面包充饥。如今能白嫖一顿正经的午餐,他不介意在华桃家多待一会。 “小哥哥,有解开结界的眉目了吗?” 提问的是姐姐的华桃杜鸠,接触几天之后江政忠溯能分辨这对双胞胎了。 “完全没有。从现阶段来看,内部的空间构造乱七八糟,没有规律可循。更恶心的是内部的空间还会变化。前一次走左边能去到一个大房间门口,下一次进去同样这样转,去到的却是另外一个地方。这种变态的地图设置明显没考虑让玩家通关。” 两人小女孩还是一星半懂。 妹妹的华桃杜鹤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江政忠溯平静地假笑:“哈哈哈,这就问倒我了。” 华桃杜鸠想了想:“小哥哥有试过从其他地方进去屋子吗?” “能注意到这点,不愧是姐姐。” 听到江政忠溯的赞扬,华桃杜鸠高兴地笑着,华桃杜鹤则憋着嘴很不服气。 “可惜的是没有效果。”江政忠溯用筷子指着标记得密密麻麻的地面地图,“我试过从各种窗口进入内部,但在步入的瞬间又会去到同一个‘起点’。‘起点’出发,我试着找到了房间,从窗口出去。但果不其然,一旦跨出窗户,我就会被梯子送到正门口。依我看,这结界是设计了明确的‘起点’和‘终点’,没有可以中途插入内部的‘捷径’。” 华桃杜鹤吐槽:“曾祖父真是个麻烦人,搞这么复杂关着自己干什么?” “就是。这么复杂的楼道,找东西吃也不容易啊。”华桃杜鸠想了想,“话说,曾祖父有没有吃东西?他都呆在里面有十天了,会不会饿死在里面了?若是曾祖父饿死了,我们又解不开结界,是不是永远回不来家里?” 江政忠溯挥着手:“这点倒不用担心。结界极其复杂而且庞大,应该是以华桃前家长的灵气维持的。只要结界还在,说明他的人还活得好好的。关于食物,我觉得他应该会用填饱肚子的术式,所以才不需要频繁进食。” “吃术式饱呀?” 两个小女孩很是嫌弃这个想法。 吃东西本质上是补充能量。术者除了通过吃获得能量,还可以从四周汲取灵气。江政忠溯觉得有某种术式可以实现进食灵气来维持身体。 坦白说,江政忠溯也觉得这想法很奇葩。不过他知道有一个人持续这么干——坐在天湖边不动的姜公宁。 “对了,今天是和姜老师约定的日子了。” 突然间,江政忠溯产生了新的希望。江政忠溯还是尽自己的能力试着解开结界。但华桃展空的结界实在是难搞,半天下来依旧难产。 ——t5.9 夜晚,江政忠溯连接上了姜公宁,进入他的梦境世界。 无边界的天空无尽扩散,悠悠绿草亦无边无际,此时的梦境场景乃是一片草原。草原的中性,黑发的少年和黑发的男人站在一起,他们的四周放着各种器具和书籍。江政忠溯和姜公宁都换上了实战用的服装,布料相对短和少的长壶岛服。 “这是我曾经练功的地方。原本位于魔妖国兹尤姆,现在被并入了联合国区约密迪,名为安修大草原。很久很久以前,我和姚家的先祖在这里遇到了师傅,学到了收益终身的各种绝技。” 清风拂动姜公宁的衣服,可以看得出他留有很美的回忆。 “姜老师的师傅叫什么名字?” 姜公宁停了好一会:“我的师傅不是人,所以没有名字。” 江政忠溯很是疑惑:“不是人的意思是,他不是我们这个种族吗?” “这些事不重要。”姜公宁直接跳过了问题,“我花了点时间整理出我看过的超越术式相关的书籍,你尽管自己看。想要劳逸结合,需要实践有大把的地方。实在搞不懂就来找我,我会指导你如何学。” “所以我还是要自学啊?” 姜公宁笑着:“小子,人的学习归根到底都是自学。本人没有学习之心,老师给再多的灌输都是徒劳,临时积累的东西最终会在漫长的厌恶中泄去。有求学之心,去到哪里、哪怕没有人教,都能持续吸收和积累学识。所谓老师,本质上和书一个性质,都是让学生自己吸收学习的教学工具。” 这就是长壶岛的教育观念。 江政忠溯理解姜公宁的意思。他没有多说,盘腿就坐开始翻阅书籍。一心多用是江政忠溯的特技之一,阅读之余他还有说话的余力。 江政忠溯完完整整地介绍完这几天的经历。 “所以姜老师,你有没有破解华桃展空的结界的手段啊?” 姜公宁坐在一张摇椅上,拿着玻璃杯喝着烈酒:“术业有专攻你知道吗?展空是把结界术练到人类顶峰的人,而结界术是我不擅长的科目之一。你找我,我也没有法子给你。” “你好歹师教导他的老师吧?就没一点线索?” “谁告诉你老师一定都懂学生会的东西的?” 江政忠溯点着头:“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确实如此。” “呼。”姜公宁吐出一口酒气,“人想要获得什么,不多不少都得付出。而收益越大,所需求的努力越多。你想利用一个世界顶级的结界师,这点阻碍算是合理的。世界上存在的东西,包括术式在内都有好坏优劣,结界术也不例外。好好搅动脑汁,究其弱点,破其弱处吧。” 所以,还是得靠自己去攻略。 此时的姜公宁还不知道,江政忠溯集中精神起来有多忘神。 ——t5.11 普通的术式需要有明确的意识控制带有属性的灵气流动才能发动。 简单的术式可以用术思层层结合调节。比如“流火”术式。用术阵发动,和术思同时发动和控制“制火”和“流动”一个样。两者本质上是执行了同一种东西,只是执行的方式有区别而已。 但术式复杂到一定程度大多会发展成稳定的术阵,以及配合术阵的术语或术印。世界上复杂的术式很多,复杂的术阵同时并存。属性有七种之多,在对应的线路上需要流动对应的属性,术阵才能有设计出的效果。 若一个复杂的术阵失去了原创者留下的启动方法。没有人知晓该如何分配灵气,没有人能发动术式的话,这个术阵便要报废掉。 不过,这是对于普通人的情况。 这个世界还存在另一种群体,他们能提炼出“万用”的灵气。 “万用”的灵气能适应所有的术式,即便是超级复杂而且失去开启方法的术阵,它也能成功启动术式。除了是一把万能钥匙,“万用”的灵气还能增强原术式的发动效果,达到前人未及的境地。 “太乙”,或者说“以太”,这是不同的远古书籍上记录的“万用”灵气的专属名。“超越化”,或者说“越化”,这是形容太乙强化术式发动效果的词汇。 达到提炼“太乙”,能够“越化”术式、增强普通术式的威力的人们不满足于现状,进行着进一步的研究。最终,结合对上古灵兽和神赐术式的调查,他们有人制作出了“太乙”灵气专用的术式。发动的门槛极高,但一旦启动能实现普通的属性结合无法发动的效果。 “人非人之人,神非神之神。” 意思是人类不再是从前卑微的人,神灵也不再是以前高高在上的神。 这是远古书籍里,第一个制作出能改变元素的术式,把黄土练成黄金的人留下的喜悦和狂妄之语。 “炼化之术,人以上,神将及,仙羽之化,越界之术。” 成功实现微粒子性质转化的作者把只有太乙灵气能发动的术统称为“越界之术”。不过现代人为了表达更直白易懂,普遍把此类术式称为“超越术式”。 创造出第一种“超越术式”的人之后活得很猖狂。言语藐视神灵,常以仙人自居,人类的傲慢和无知展现得淋漓尽致。但“超越术式”不是终点,仅是真正的“术”的入门。而“太乙”之上,灵气还能再提炼高一级。 “太极”,这才是世间之极致。区区“太乙”根本进入不了神灵的视线,以此发动的术式宛如废纸一张。渺小的自己如跳梁小丑。被神灵嘲笑逼疯,最终服毒自杀的人,便是江政忠溯阅读的《魏氏仙录》的原型人物魏炎。 “名副其实的天才,却因为比不过神灵选择自杀......古人的精神也挺脆弱的。” 姜公宁望着看着书傻笑的江政忠溯:“嘿,你在这里待了一天没出去,外面都到又一天的白天了。你不用去挑战展空的结界吗?” “去了也没效果,还不如留在这里看书。” “呵呵。”姜公宁不屑地作笑,“我看不是有没有效果的问题。而是你这小子沉迷于学习无法自拔了。” 江政忠溯的心思确实被姜公宁说中了。 “就看多一阵子,下午我会过去。” “为了看书,连你妈都不管了?昨天你坐着一天没动,英桂很是担心你呢。而春闵今天也在门外,逼得她心神更加不稳定。你不是想趁早解决英桂的问题才来找我的吗?” 江政忠溯憋着嘴翻动书页:“严格意义上来说,华桃英桂不是我妈。我照顾她完全是出于好心。花凤春闵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让她锻炼一下胆子也不错。” 实际上,这已经不是姜公宁第一次劝江政忠溯回去看看华桃英桂了。然而江政忠溯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姜公宁感叹:“我发现你看书的时候,良心真的和被狗吃了没区别。” “想赶我走,直接把书撤掉不就好了?你没有撤掉书,说明外面还没有要我处理的急事。” “原来你用这种标准判断啊?”姜公宁作笑,“我不撤书,是因为不想过多干涉他人的生活。我是个老师,不是个保姆。” 江政忠溯抬起眼睛:“所以是有发生什么事,你没有告诉我?” “也不算大事。就是你妈哭得累了,现在有点发热病倒在床上而已。” 江政忠溯合起书本,二话没说退出了梦境空间。偌大的草原,只剩下摇晃着椅子的姜公宁。 “依我看,这不叫‘完全是出于好心’才照顾华桃英桂。” 姜公宁自言自语。 ——t5.11 从洞口爬起来,江政忠溯急匆匆地回到洞穴里。回到房间的时候,华桃英桂在床上抱着白猫睡觉,上官婉霞则坐在她的身边发呆。 发现江政忠溯进来,上官婉霞笑着挥手:“你终于愿意醒过来了啊?” 江政忠溯摇着头:“对不起,耽误了很多时间。桃花姐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她发热退了没有?” 上官婉霞有点迷糊:“什么发热,你在说什么?” 这么一反问,江政忠溯更加糊涂了。他凑到华桃英桂身边,用手粗略地靠上额头测了一下体温,再试着摸了摸她的脸颊确定没有虚汗。 “这很正常啊?” 上官婉霞回答:“怀疑别人不正常的你才最不正常。怎么了这是?” “没怎么。”江政忠溯摸着下巴作想,“我应该是被那个老东西坑了。” 就在江政忠溯摸着脸的时候,华桃英桂醒了过来。朦朦胧胧听到江政忠溯的声音,她一下子撑开眼睛从床上弹了起来。 “忠溯?你回来了啊?” 江政忠溯有点歉意:“哦,我回来了。桃花姐你的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啊?” 华桃英桂摇了摇头:“我很好,你不必担心我。忠溯你昨天是……你的身体没有生病吧?” “我也很好,就是打坐入神了一点而已。” “那就好。”华桃英桂笑了笑,“我有婉霞照顾就没问题了。忠溯,要是有想做的事情,你尽管去坐吧。” 华桃英桂的气色比最疯癫的时期要好。失去了几分疯癫,表情也更容易懂了。江政忠溯看得出来,此刻她在勉强自己假笑。 江政忠溯拉着华桃英桂的手:“桃花姐,你再等我几天,我很快能想办法解决倒花凤春闵。” 华桃英桂张开手,江政忠溯缓缓抱了过去,好让她补充一点精神能量。 ——t5.11 重新来到华桃家宅,江政忠溯没有看见华桃杜鸠和华桃杜鹤。走进内部没多久,内部大门的空间出现波纹,女孩们先后被甩了出来。 “好痛!姐姐,我撞到嘴巴了。” “我看看。没出血,应该没大碍。” 华桃杜鹤歪出头来:“嘿,小哥哥来了!” 华桃杜鸠也很高兴:“小哥哥,你终于来了!” 江政忠溯看着多了很多笔记的地面,他知道这两小女娃为了回家做了不少功夫。 “不好意思,我昨天有点事,没有空过来。” “这样啊,那就好。” 华桃杜鸠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华桃杜鹤回答:“我们很担心小哥哥。昨天白天都等不到你,我们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华桃杜鸠接着补充:“或者是厌倦了和我们在一起,以后都不过来了。” 华桃杜鹤点着头:“对对,然后我们想着自己努力一把,不让小哥哥的心思白废掉。” 江政忠溯翘起手:“放心吧,我不会什么都不说就把得力助手们丢下的。顶多是废寝忘食,一时性忘了你们……不管怎么样,我们继续一起攻略结界。” “好啊!!” 话是这么说,江政忠溯之前已经使劲了各种方法,目前没什么新颖的想法。 “术式的越化……”江政忠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对了,我还没有试过全力冲撞结界。” 毕竟是别人家的地方,若是弄坏了又要自己赔偿。江政忠溯已经欠了一大笔债务,他不想再加一笔,所以之前都没有用极端粗暴的手段。 “不管这么多了。”江政忠溯下定决心,“助手们。” “在!!” “你们站在那边角落别靠近我,我要施展攻击性极强的术式。” 不想伤害到无辜的人,江政忠溯的样子很认真。华桃杜鸠看得出来他的想法,拉着自己的妹妹靠到边角。 让华桃双子远离自己,江政忠溯站在打开的大门前凝聚灵气。灵气先是经过腰间的玉佩成七彩之色,然后缠绕在左手的手套上,激活导具上的术式。 越化·蚀界!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越化的蚀界,所以威力压制住了。半径五米的球体瞬间撑开,颜色不再是紫墨色,而成了深墨色的透明球。撑开的界面与门口的结界平面相撞,像是大石投入平静的水面,动荡的波纹顺着房屋表面蠕动。 经过太乙的越化,蚀界的威力无疑上升了,然而还是奈何不了房屋的结界。 江政忠溯收起术式,放弃了继续进攻。蚀界是他最强的攻防手段,这玩意不行就没必要试其他术式了。 “好厉害!小哥哥好厉害!” “好厉害!小哥哥你这是饱和结界吗?” 像是大开眼界,华桃杜鸠和华桃杜鹤大声地叫道。 江政忠溯走向华桃双子:“饱和结界?结界还有这样分的吗?” “小哥哥不知道吗?” 从华桃杜鹤的语气,这知识像是买菜阿姨都知道一样。 “我不是华桃家的人,对结界没有这么深的研究。什么是饱和结界?” 华桃杜鹤冥思苦想,学识丰富一点的华桃杜鸠率先举起手。 “婆婆说过,饱和结界是灵气充满整个空间的结界。” “灵气充满……也就是说有不充满的情况咯?” 华桃杜鹤抢答:“不满的叫片面结界,灵活性高,但防御力相对差。” 江政忠溯很快理解了这两个区分,因为这两种形式的结界他都有用过。 江政忠溯左手的手套里有三种术式。神赐术式的神罚用的机会较少,最常用的蚀界就是饱和结界。然后到平面护盾的灵光盾,这是片面结界。 “充满灵气的结界,术式是用灵气控制的东西——” 江政忠溯眯着眼睛,灵光闪过了脑袋,但没能成形。他觉得自己把握到了重点——华桃展空的结界漏洞所在。 这种想法挥之不去,呼之欲出,江政忠溯盘腿坐在地上试着将其拿出来。 ——t5.15 华桃展空躺在床上,昂首看着天花板发呆。年过一百八十岁的他失去了唯一的动力,现在正为此发飙。 “这么简单,我不可能看不出来,不可能。”华桃展空苦思冥想,“我最大的错误,是相信了游霖的鬼话。要是我也放下身份,也像那小子一样亲身试验,我不可能解不出来。” 好一会,华桃展空再度翻身:“没错,所以我根本就没输。是游霖骗我在先,那承诺也不算数。” “那你为何要藏在这里不见人呢?” 华桃展空的脑海里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然后浮现的是他那漫不经心又相当轻松愉快的脸。太导师伊格游霖,华桃展空追逐了这个男人一辈子。连自己最擅长的结界术式,当年也只能和他比个平手,华桃展空憧憬的天才青梅竹马。 华桃展空想证明自己,像是小孩想快快长大证明自己的能力。在性格方面,华桃展空算得上天真无邪。毕竟,他付出这么多,为的只是想听到伊格游霖说出一句话,一句自己想听的话。 “游霖,你既是天才,为何要死那么早,留给世人那么多悬念和遗憾……” 又一次感受结界的冲击,华桃展空悬浮翻身。微妙的动荡发生,他闭上双眼,感知自己制造的结界空间。只要在华桃展开的结界内,连对方的肠胃蠕动他都能感知地一清二楚,没有东西能骗得过他的眼睛。 “结界内没有人,冲击来源于外部。”华桃展空一笑,“这小子还没学乖。想撞开我的结界?搞笑!” 啪! 华桃展空的卧室边缘出现了空间裂缝,这让他大为吃惊。 越化·蚀界! 深墨色的光球从裂缝处一点点挤出来,沿着斜直线落到华桃展空的房间。结界摇晃之后迅速封闭,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黑发的少年拂动左手,解除深墨色的结界松了一口气。 “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 “反正我就是做到了。”江政忠溯喘着气累倒在地面,“华桃展空,你和伊格游霖的事情,我从姜老师那里听说了。你个臭老头,为了逃避和伊格游霖的约定,居然不惜设下大费周章的结界做家里蹲!” “胡说!我哪有逃?” “说谎不照照镜子。啊,还有啊。你跟我打赌的钱,也没有给我呢!” “什么钱?” “10枚金币啊!” 听着江政忠溯的抱怨,华桃展空有点想起来了:“那是我忘了而已。” “赖皮!” “你再说一次!” 江政忠溯长长地吐着气:“事实就在眼前,我不说话不代表事实改变。你要真是个正人君子,先把这结界解开,让你的家人回来住。别因为个人的私怨,搞得家里的人都不高兴。再说了,你和伊格游霖约定输了要做牛做马,我又没打算让你这么做,你怕啥勒?有必要躲得这么深吗?” “谁说我怕做牛做马了!我、我只是……” 华桃展空拂动手袖两指一挥,整个空间顺着波动褶皱。结界往手指方向折叠,形成一个透明的多边形块,然后一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华桃家的房屋在结界回收的同时恢复为原状。 “结界我收了,我想要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放心吧,我还想说呢。”江政忠溯嘴角扬起,很是自满,“坦白说吧,你这结界是真厉害。第一天吃瘪之后,我找了很多道具。第二天挑战的时候我没有进门,只是把烟雾弹往里面丢。” “我记得,我还以为你想用烟雾熏我出去。” “我哪有这么傻。我是想通过烟雾来看看,进入内部是瞬间转移了还是陷入了幻觉。我让你家的两个小女孩帮忙找烟雾出现的地方,然后我确信是房子的整个空间都被结界调乱了。这个住宅的四维空间被捏成了奶酪,哪里通往哪里都不知道,还被封住了灵气。由此,我放弃了正攻法。” “这就放弃了?没鬼用!” 江政忠溯不屑一笑:“我从伊格游霖的结界那里想到了一个规律。所谓结界,是定点定向排挤东西的术式,对没有排挤的东西而言形同虚设。像他那‘原地踏步’的结界,专门排挤灵气量大的人,越强的人越进不去,但对灵气弱到一定程度的人没有作用。举一反三,任何结界都有类似的相对缺陷。能从弱点入手,干啥走正门?” 像是吃了一惊,华桃展空缓缓抬起眼睑。 “这个结界一看就是对内的,内部错综复杂,连空间也被扰乱。既然制作者这么精致地布置内部,那外部肯定相对薄弱。我试着在外围用术式敲打了一下,发现这个结界不像硬的石头,更像是鸡蛋羹,弹性十足更难破坏。我不得不换个想法,从破坏以外的方法入手。” “你这不是破坏了吗?” “并没有,我只是融入了你的空间而已。” 华桃展空转动脑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使用的球形结界是游霖的‘蚀界’,有筛选吞噬对象的功能。你用‘蚀界’接触到我的‘无间界’,把效果调成吞噬保存‘无间界’内部灵气,使得你的结界内灵气和华桃家空间里的灵气同调。我的结界不会排除原空间的东西,你利用了这个漏洞,让自己成为被原空间包围的存在混了进来。” “被一字不差地猜到了,你还真厉害……” 江政忠溯惊愕不已。 “大致原理是这样。但即使混进来我还是异物,若是掉到道路的坑里还是会被弹出去。从外部融进来,我猜会到达华桃家原本对应的空间位置。最理想的情况是进来到的地方就是你在的房间,所以我还得确定你的准确位置。我花了半天,带着你的曾孙女绕着华桃家飞,就为了找到最近的突破点。” 彻底搞明白之后,华桃展空昂首轻笑,他意外地觉得释怀。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江政忠溯。” “我华桃展空,名中带一空字,但说出的话从不落空。与伊格游霖最后的比试是我输了,我甘愿做牛做马。有什么难题,要多少金银财宝,甚至是华桃家上上下下的女眷,我能给的都能给你。尽管开口吧。” 江政忠溯笑着翘起手:“小孩才做选择,大人从来不会客气。华桃的金银和家势,我全都要了!” 华桃展空一听瞪大了眼睛:“哇,你这,狮子开大口!” “是你自己说的呀?” “我这是谦逊的言辞,表示我守信用,什么都能给,但没夸张到这种程度!全都要,你的胃口有多大啊!” 江政忠溯想了想,也觉得这要求有点过分了:“说清楚一点嘛。你能给多少是多少吧,反正我不是给自己的。” “那你给谁?” 江政忠溯抬眼轻笑,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t5.15 这天下午,花凤春闵还在伊格游霖的洞穴前暗爽。 阳光投射的影子屡屡划过地面,花凤春闵抬起头望着一群灰白色衣裳的男女从天而降,整整齐齐地阵列在树林外。 花凤春鞠警惕起来:“家主,都是华桃家的人,连华桃家主也来了。” “华桃落仪?老太婆难得来看看自己的弃女吗?” 华桃落仪随声而至,带着一群年轻一辈的男女大步走向洞穴。花凤春闵坐在洞穴正前方的空地,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花凤,让一让。” “哦哟哟,这不是华桃家的老太婆吗?今天真人齐啊。” “花凤,我不想说第二次,让开!” 透明的结界以华桃落仪为中心快速散发,除了花凤春闵的女人都被弹开。 “华桃落仪,你敢伤我家眷!” 赤红的火焰燃起,向着华桃家众人喷去。华桃落仪竖起双指,但没等她出手,火焰在半空就被折叠压缩直至消失。 没有任何预兆,白发的老翁和黑发的男孩同时出现在花凤春闵的背后。江政忠溯受不了这种移动方式,差点吐了出来。 华桃展空没有理会地上的女人:“你们都到了啊?快点进去接人。” “是,前家主。” 华桃落仪带着华桃家的人准备入内。花凤春闵抬起眼睑,赤红色的火墙凭空而起,划出一条数十米的火线。华桃展空反手压空,巨大的术式高空构成,施加的强压瞬间熄灭了火焰。不单只是火焰,花凤春闵连灵气也难使出。 花凤春闵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禁有点慌乱。 “花凤小娃娃,灵兽不在身边的时候连接容易被切断,这点总知道吧?区区灵兽师敢在结界师面前撒野,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华桃展空重踏地面,又一层结界从地而起。八面晶体快速闭合,将花凤家的数人全部吊起在空中。 花凤春闵死死敲打结界。但源自灵兽的力量被封住,她本人没有打破结界的力度。华桃展空懒得管这女人,转头看着矮一截的男孩。 “江政忠溯,带路吧。” 洞穴里,华桃英桂看到很多华桃家的人突然光临,拉着被子抱着白猫缩到角落。上官婉霞蹲在华桃英桂的身边,呵护着受惊的女人。江政忠溯举手示意众人别靠太近。他蹲在华桃英桂面前,露出瘦小的后背。 “来吧,桃花姐,我们有别的去处了。” 华桃英桂猜到去处,她很是委屈地摇头:“我不想回华桃家。” “那里安全,生活也更好呢。我跟他们讲好了,没有你的同意,谁都不能进你的房间。华桃家还让出了五分之一的财产权给你,你现在可有钱了,重建桃花屋指日可待啊。” “英桂,跟我们走吧。” 接着说话的,是比华桃英桂年长几岁的长姐姐,华桃英茉。 “英桂,难得这小孩帮你开路,还分得了你原本继承不了的东西,识相一点。” 这位是华桃家的长男,华桃英兰。 “哥哥,你能不能闭嘴。” 然后说话的,是华桃英桂的妹妹,华桃英梅。她也是江政忠溯遇到的双胞胎的母亲。 老妇人走到华桃英桂的面前,脸上只写着“严肃”和“不满”。这位正是华桃英桂的母亲,华桃家现任家主,华桃落仪。 “还不走,愣着啊!站起来!” 刻在大脑深处的声音让华桃英桂做出反应。她抱着白猫缓缓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华桃落仪的脸。 江政忠溯很懵:“还要背吗?不用我就起来了。” “背什么背!她有手有脚自己会走!” 气质拿捏地死死的,华桃落仪的话没有人敢有异议。 听到华桃落仪的训斥,江政忠溯站起来试着缓解气氛:“太好了,可以从住山洞升级到房子了。婉霞,你准备好没有啊?” 上官婉霞高兴地挥着手:“搞定,行李收拾好了。” “那我们走吧。” 直到华桃家全部人离去,吊着花凤春闵的结界和封印灵兽的结界才解除。突如其来的变动让她来不及做出反应,花凤春闵狠狠地摔在地面。 “家主你没事吧!” 花凤春鞠快速过来扶着花凤春闵,但花凤春闵一把推开她。 “华桃英桂!华桃落仪!华桃家!” 花凤春闵咬牙切齿,久久不得释怀。摸着作痛的手脚,花凤春闵无尽的愤怒与远方的灵兽共鸣。赤红色的巨鸟拖着火焰长尾辗转反侧,调整方向之后往主人的所在地移动。 与“北兽”玄武享有同名,西方的大凤凰、中国代表南方的朱雀,在特斯德以天灾之兽闻名的上古灵兽“南兽”往长壶岛出发。 第10章 幕间-奥尼蒂斯 —— 奥尼蒂斯是个勤奋的人,来到长壶岛之后更是夸张。二钟时,凌晨三点,奥尼蒂斯洗脸清醒脑袋进入锻炼。 打坐汲取挤压灵气、挥剑和调动大范围术式迅速消散灵气。锻炼技术的同时锻炼灵气,这是奥尼蒂斯的日常。过度膨胀灵气会全身难受随时失控,过度挥霍灵气会浑身无力甚至虚脱,但奥尼蒂斯若无其事地扛下来了。每天重复这个过程至少3次,奥尼蒂斯是个不折不扣的努力家。 “还不够……” 临近虚脱的奥尼蒂斯咬紧牙关,强行调动身体继续挥舞直剑。有意志的人到达极限状态时,仿佛是大脑自动生产鸡血,各种往事和不堪历历在目,刺激着他突破极限。 生于皇家贵族,获得审判之身的庇护,年纪轻轻到达地玄境界,被视为一绝勇者的继承人。看似人生完美的奥尼蒂斯,心中也有去不掉的棘刺。 舞动身体,心中划过的皆是一个黑发墨瞳的男孩——江政忠溯。 —— 起初见面,奥尼蒂斯没有把江政忠溯放在眼里。 这是理所应当的。自身实力和家族势力都碾压一方,如此全方位的“贵族”,谁会把未曾谋面的平民小孩放在眼里。然而,奥尼蒂斯很快改观了。 审判之神的庇护,千年难遇的庇护。伊格游霖、伊格志丹、伊达利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等,过去的记录中持有这种庇护的人,无一例外都成为名垂青史的圣人,为此也被称作“圣人的庇护”。 奥尼蒂斯从小就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特别的天赋给予他勇气和信心,让他比同龄人成长地更快,让他有幸成为九大家伊格志知的高徒,让他越过两位哥哥成为下任南区之王的最有力候补。 保持圣人的举动,维持圣人的风范。在天才凋零的时代里,作为唯一的审判神使徒,奥尼蒂斯一度以为自己将成为下一代伊格游霖和伊格志丹。 而再宝贵的东西,出现了两份都会大打折扣。前来长壶岛船上的纠纷中,奥尼蒂斯看到了另一个和自己持有相同天赋的人。 “区区无力的孩童,不成问题。” 第一次看到江政忠溯使用审判神庇护消去维也奈德的术式,奥尼蒂斯惊讶了一会之后如此说服自己。 来到长壶岛港口,另一起消息传入奥尼蒂斯的耳朵。 “哦哦,我有一项s+,这是不是顶级厉害的意思?” “做你的美梦。长壶岛和世界标准类似,分级沃级(w)、修级(x)、什级(s)、滋级(z)、伊级(y)。s是什级,也就中间程度。” 南图奥兹眯着眼。 “但不得不说,你一个11岁的小孩有这配置还挺高的。” 17岁的奥尼蒂斯装着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数据: 储存:s+(23li)恢复:s+(461mli\/min) 自己的能力值不比江政忠溯低,但若考虑年龄差距,11岁的自己能力值不一定比得过这小孩。 进岛的片刻,如此作想的奥尼蒂斯感受到了隐隐的竞争压力。 —— 前来长壶岛的半年之前,奥尼蒂斯与原第八十一地玄艾迪·罗亚斯德拉进行了一场正规的地玄替补战。 奥尼蒂斯使用单手直剑,年过九旬的艾迪使用铁枪。虽然最终由奥尼蒂斯获胜,但他不觉得自己真正胜过这个年迈的高手。 奥尼蒂斯的门流破剑门是擅长单点突破和破坏武器的术武,与艾迪大战技术上难分胜负,因斩断了艾迪的铁枪才勉强收获获胜。因此,获得了最年轻地玄的头衔,奥尼蒂斯既有骄傲又觉得徒有虚名。 回到家里,奥尼蒂斯打算继续锻炼。然而因为奥尼蒂斯成了最年轻的地玄盛名在世,自知实力不足,没有人愿意当他的老师。 人的一生有限,想在有限的时间达到尽可能高的境界,就需要把每一分每一秒利用起来。人生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要有进步,便需要比水流更快的速度成长。而想要快速乘坐,名师不可或缺。 奥尼蒂斯坚信这个道理,为没能更快地成长感到忧虑。就在奥尼蒂斯自主练习,以勤奋弥补差距时,家中收到了来自长壶岛伊格家的邀请函。得知长壶九大家的家主愿意成为自己的老师,奥尼蒂斯高兴都来不及。 奥尼蒂斯自觉见过世面,对高手有一定的认知,不会被实力差距吓到。当来到伊格家宅,面见年过百岁的白发老人,奥尼蒂斯改变了想法。直面充满压迫感的伊格志知,奥尼蒂斯一下子感受到世界之大。 “从今日起,我是你们的师傅,你们是伊格家的高徒。只要你们努力为伊格家争光,我会考虑把伊格家的秘术教给你们。” 伊格志知的宣告让奥尼蒂斯兴奋不已。天赋之才加上名师益友,此乃当代主角的配置。然而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伊格志知乃至整个长壶岛都有一种随性的风气。秩序随性、生活随性、乃至教育也随性,说是众人的师傅,伊格志知从不会主动教学。 “你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通过术士考试。”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没有给予更多的提示和帮助,伊格志知便返回殿内休息。 对此维也奈德抱怨:“奥尼蒂斯,我总觉得我们像是给钱自习的,不像是拜师的。” 维也奈德是联合国区北区的公主,而奥尼蒂斯是南区的王子,两人从小在各种社交场合见面接触,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维也奈德自负身份高,喜欢跟着与自己身份对等还实力超群的奥尼蒂斯。而深知社交是世界贵族的使命之一,奥尼蒂斯没有抗拒与北区的公主接触,即使任性妄为的维也奈德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此刻,奥尼蒂斯难得和维也奈德有同样的感受。但他是个高手,必须装得像高手。 “他人教的很难百分百契合自身。自行摸索方能发现自己的难关,跨不过去才让师傅指导,这便是长壶岛的学习方式。而这种教学方式下才容易诞生人才。维也奈德,少点抱怨吧。” 维也奈德想着作笑:“哦,不愧是奥尼蒂斯。” 奥尼蒂斯乱吹的一句话,实则踩中了长壶岛教育的核心。 术士考试之际,奥尼蒂斯非常繁忙。奥尼蒂斯、维也奈德、修德莱、罗罗卡拉世界贵族四人组里,仅由奥尼蒂斯一人收集考试情报和指导众人学习。 他可以把任务分配给修德莱和罗罗卡拉,不过这样就无法在伊格志知面前凸显自己的能力。而且奥尼蒂斯四人都是联合国区的精英青年,术士考试裸考也没大问题,实质上的指导不用多。 术士考试当天,来到三重天的考试场地,奥尼蒂斯以其他人看不见的幅度微微皱眉。江政忠溯,这个小孩凑巧站在自己旁边考试。奥尼蒂斯在偷听伊格志知与伊格居森对话的时候,知道江政忠溯要参与术士考试。但他没想到,江政忠溯本人站在自己旁边。 传闻伊格游霖以10岁的幼龄通过术士考试,成为史上最年轻的术士。同时参与考试的伊格志丹年长他几个月,以11岁的幼龄通过术士考试。之后两人同时参与术师认证,于13岁的幼龄肩并肩成为长壶岛史上最年轻的术师。 江政忠溯年仅11岁,通过了术士考试便是和一绝勇者伊格志丹一个等级。——奥尼蒂斯如此作想。 考试开始,奥尼蒂斯发现了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江政忠溯全程没有画过术阵,全凭术思发动。为了对抗,奥尼蒂斯精炼自己的技术,也试着全术思发动。 “第三门,木属性基础考试。阴。阳。” 奥尼蒂斯不擅长木属性术式,做不到短时间内术思构成。眼看江政忠溯身边的草开始重新生长,自己身边的草还没有枯萎。一时情急,奥尼蒂斯在手袖高速画阵,连贯地使用木属性基础术式,让自己表现地像术思发动。最后的“阳日”和“阴月”奥尼蒂斯也用了同样的方法应付。 感受到了挫败,考试结束时奥尼蒂斯不甘地裂起嘴唇,不忿地挤压着的白齿。 没有心情的奥尼蒂斯笔直地前往“天门武斗会”,想着看比赛轻松一下心境。然而,吉和轩辕越极其高超的攻防刷新了他对武斗的认知。 原来这才是顶级的打斗,对比之前地玄之争根本就是笑话。提前看到的是未来高墙,奥尼蒂斯没能轻松反而心慌意乱。 让他在意的还有吉这个女人。江政忠溯不仅与南图奥兹认识,还与十三魔王的吉认识,奥尼蒂斯深觉他的奇遇不比自己匮乏。 莫非,我并不特别?——奥尼蒂斯开始怀疑起自己一度坚定的信念。 —— 术士考试结束,为了观察“敌人”的动向,奥尼蒂斯偶尔会单独外出。离开二重天跟踪会太明显,所以奥尼蒂斯专注于观察江政忠溯在二重天的行动。 为了同时讨好伊格志知,他会把外出的成果告诉伊格志知。自己知道的事伊格志知很可能也知道,但做汇报增加交流能拉近师徒间的关系,好让伊格志知早日教自己伊格家的秘术。 “师从伊格贞蓝,暗地与齐格律清有一腿。如我所想,那小子终归是成了我的敌人。” 伊格志知自个轻叹之后,转眼望着奥尼蒂斯。 “他的术式,你买了?” “买了。” 江政忠溯构造“地裂”手卷的那天,奥尼蒂斯便是买下术式的三人之一。 伊格志知挑起眼皮:“你怎么看?” “回师傅,术式上没有创新,技巧上讲究以弱击强、以小引大,仅此而已。” 但至少,他是自创出来了。——这句话奥尼蒂斯塞在嘴中。 自创术式,这是术者水平的体现,是古代术师的基本要求。现在的世界因为累积了大量的术式,自创变得困难,大多数人选择以修改术式为捷径获取术师资格。 然而奥尼蒂斯不想走捷径。他想要学历代天才自创术式通过术师认证,所以才迟迟定不下主题。奥尼蒂斯认为头号脑内对手江政忠溯正打算这么做,他更不屑于花精力钻研已有的术式。 为了击溃敌人重获信心,奥尼蒂斯沉心于术式制作,漫无边际地寻找开发路线。为了找灵光,他试着闯伊格游霖的山洞,企图找到伊格游霖留下的研究足迹。但越是进行,越是挫折,越是发觉困难重重。 正因如此,当听到年仅12岁的江政忠溯完成了能升级术师的自创术式,奥尼蒂斯差点没自闭。人生中第一次有落败感,觉得才能上被碾压,奥尼蒂斯愤懑与不甘交织于内心。像水泵坏掉,内在的懦弱不断被抽出。 “江政……忠溯……为什么……” 当晚,奥尼蒂斯躺在床上强忍着倔强的泪花。 —— 正当奥尼蒂斯没有空闲,失去缰绳的维也奈德到处惹是生非,屡屡和不服从她的伊格伯特第四公主伊多蒂亚作对。 这天,维也奈德在二重天闹事,伊格伯特的学徒赶着回来报告。听到的报告的伊格志知满脸黑线,就差没拔出墙壁的佩剑。 奥尼蒂斯见状,迅速起身:“师傅放心,维也奈德的事情交给我即可。” 来到现场,奥尼蒂斯久违地看见江政忠溯的面孔。他暗中打量了一会,发现江政忠溯屡屡为伊格伯特开脱,显得很是关心伊格伯特。 “不要,我要和他们比赛。” 当维也奈德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奥尼蒂斯灵光一闪。他想实际见识一下江政忠溯的实战能力,或许能从中获得灵感,或者自己能找到胜过他的关键。 奥尼蒂斯很了解江政忠溯,他以江政忠溯也没能发现的方式跟踪观察了他好几个月。比赛设置为自由战斗。如此一来,身为术士的江政忠溯也有能参与的可能。奖金100枚金币,对于贫困的江政忠溯是莫大的吸引。最后再宣布自己不会参加,让江政忠溯觉得有一定的胜机,必定会参与活动。 一切为了勾起江政忠溯的注意,让他踏进自己的圈套。 奥尼蒂斯不觉得维也奈德她们会输。 维也奈德是极端偏科的术者,天生持有强力的金属性适应性。而金属性攻防兼备,是最适合实战的五行属性。修德莱是无刃流的真传,贴身近战奥尼蒂斯也未必能占优。罗罗卡拉是斯派达暗杀术的真传,若奥尼蒂斯没有审判之眼也会被她暗算到。 强无敌的近身战士,来去无踪的优秀刺客,能输出又有护盾的全能法师,这阵容怎么可能输?——奥尼蒂斯确实是这么想的。 在这之上,奥尼蒂斯还参与了战术制作,确保能把整容能力发挥到最大。 “维也奈德向来不听指挥,你随心移动,利用强力术式压制所见的敌人就好。” 维也奈德轻轻一笑,像是受到了夸奖。 “修德莱主要负责游击,优先将近战的人逐一击破。依我的调查,伊格伯特最多有2个人能近战,且都不是你的对手。中场若有人能威胁到罗罗卡拉,你优先去帮她脱身。” 修德莱点头:“明白。” 这是考虑江政忠溯可能上场,而且持有审判眼,能纠缠住罗罗卡拉的战术。顺便一提,江政忠溯持有审判神庇护的事情,奥尼蒂斯没有告诉任何人。 “罗罗卡拉开场绕向敌方背后,优先除去能远距离输出的伊多蒂亚。然后和修德莱一起夹攻近战的人。说实话,能除去伊多蒂亚,你们就没有阻碍了。届时好好享受一下活动。” 罗罗卡拉点着头。 包括奥尼蒂斯在内,没有人怀疑作战会受挫,皆是胜算在握跃跃欲试。而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未尝一败的众人吃瘪之后陷入了消极状态。 场内挨了一百多发爆炸的修德莱需要静养两个月,伤得不比修德莱轻的罗罗卡拉差点当场丧命,好在还是救了回来。性命无忧,但两人的烧伤十分严重,奥尼蒂斯花重金请九大家姚家的术者,才将他们恢复如初。 名义上没有输,但两人打从心里觉得自己输了。与重伤的两人相比,瓦鲁达和梦妮没有大碍。听说他们没一个月就能蹦蹦跳跳,更加伤害世界贵族们的自尊心。 维也奈德倒是不服输,想继续找伊格伯特闹事。但伊格志知把她锁在了住宅里,不让她再出去丢人现眼。 —— 武斗活动失利,奥尼蒂斯一行人受到伊格志知的冷眼。 奥尼蒂斯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发奋努力。若是自己指挥、自己在场将如何击败江政忠溯。多亏了苦思冥想这问题,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研究主题并为此穷尽脑汁。 激化术式,不是护盾也不是攻击,而是提前诱发敌方术式的术式。有这种术式,便能克制住江政忠溯制作的“术式型晶囊”。能提前引爆设定的术式,对方事先准备的水晶会变成自己的武器。 奥尼蒂斯无论如何都想要比江政忠溯更早成为术师。所以,当伊格志知决定把江政忠溯的狩猎资格冻结,奥尼蒂斯虽觉得胜之不武,还是默默地压制住心情。头号对手江政忠溯正被打压,这是奥尼蒂斯超越他的好机会。 日夜兼程地赶干,时间来到黑白光柱升起的夜晚。没有确切的依据,但看到光柱,奥尼蒂斯第一时间想起来的是江政忠溯的样子。 这必须是你,江政忠溯。——奥尼蒂斯内心呐喊。 如他所料,第二天江政忠溯前来伊格家叫嚣。得知自己的猜想正确,奥尼蒂斯出奇地冷静,甚至有点喜悦。眼看伊格志知要出手伤人,奥尼蒂斯做好阻止伊格志知的准备,只是没来得及动手。好在问题根本不需要自己处理,江政忠溯持有的灵兽轻而易举地挡下来捏碎一切的冲击波。 “这才对。” 奥尼蒂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细说。 之后的日子,奥尼蒂斯十年如一日地锻炼加研发,没有杂音能进入他的脑袋。江政忠溯一次次奇遇,一次次提升,奥尼蒂斯坚持着自己的路线丝毫没有动摇。 屡屡被认真干活的奥尼蒂斯无视,维也奈德常常坐在一边静观。让她很是心烦的是偶尔能听到奥尼蒂斯不自觉的自言自语。 “江政忠溯!” 第10章 幕间魔王会议 —— 江政忠溯解开华桃展空的结界,开始修炼太乙和超越术式的时候,魔妖国兹尤姆迎来了重大事件。 应二代魔皇无的要求,臣服于他的魔王纷纷来到了大陆边缘的魔皇城。 开会的地点是魔皇城的客厅。和交不起电费的反派不同,客厅灯光通明,一张圆桌摆着肉食和水果,让魔王们能一边进食一边畅谈。 “所以吉是和轩辕越打了个险胜?” 说话的是四个九黎族魔王之一,人种称号“力之魔王”的青年,黎。 吉摇着头:“不,勉强打了个平手,最后一场也是侥幸赢了半招。若不是九黎族的身体,我早就回不来了。” 索笑了笑:“我就叫你认真调查对手再出发了,愣是不信。看吧,差点回不来了。长壶岛那些变态,换我去也得趴着出来。” 索也是九黎族,乃是“术之魔王”。 “不过,你倒是做了一件好事。”索转动眼球,望着好久不见的身影,“贡,真的好久不见。我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去做了十几年的奴隶。” “这是与强者的约定。” 六臂的九黎族没有多话。 贡,又称希克斯,乃是“刚之魔王”。 四个九黎族魔王交好,凑在一起很是热闹,这让其他人没感到滋味。 “蒙娜酱缺乏关注……”魔法少女蒙娜酱吃着水果,转向撩隔壁的男人,“雾云,陪我聊聊天。” 黑发的男人,陈雾云翘着手,半点没有理会她的打算。 “魔法变态,别人不想理你是正常的。” 继续说话的,是长着雪白色皮毛的狐耳和九条狐尾的女人。女人的真名不详,她只称呼自己为雪玉,人种冠名“妖狐之王”。 蒙娜轻笑:“你个从地球逃跑过来的老妖婆,也敢这样说我?” 雪玉对视一眼:“也比装嫩的死变态要好。” 趁着两人吵架,全身铁骨的机器人把茶杯伸到陈雾云面前:“雾云阁下,我敬你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好。”一直没说话的陈雾云拾起杯子,“干杯,斯卡洛。” 至此,魔王人齐了。 全场数了数,说好的十三魔王只有八个人。 这是因为十三魔王的名字只是人类臆想出来的,历史上的魔王数量有超过十三个的时候,也有少过十三个的时候,如今正是后者。 八个人的中间,有个白发苍苍,外貌是个普通中年的男人,他的腰间挂着一把漆黑的直剑。此人正是第二代魔王,无。 “朕今天叫大家过来,是来商议要事的。” 无挥动手,立体的投影分布在空中,一张世界地图展开。地图上,五个红点闪闪发光,似乎表示着当地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散发的人在外找到了五个瘴气产生的地点,每一个都很难接近。吉在伊格伯特的埃斯瓦尔攻克了其中一个,找到了这样东西。” 无继续挥手,一根指尖投影在半空。 “初代魔王的指尖,这玩意居然有了活性。朕想问问各位的看法,以及之后要如何应对。” “力之魔王”黎昂首问道:“瘴气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约四年前,五个地点同时产生。” 索想了想:“同时产生,肯定不是自然因素。能致使柒的指尖活性化的,也只有他本人吧?也就是说,柒复活的可能性很大了。” 陈雾云问道:“若是上任魔皇复活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无轻轻一笑:“伊格游霖不在了,只要老柒愿意,他又能重新获取‘不死’,恢复以往的全部能力。以老柒的性格,先会回来杀了朕,然后把魔种的魔王和人种的天门都杀了。以一人之力,重启持久的战乱,重启神灵的‘恒星平衡计划’。” 陈雾云淡淡地叹气:“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大家都得完蛋,有什么可惧怕的?”无思索了一阵,“不,有一个地方他不会去。” 陈雾云代替无回答:“长壶岛。只要弑神一族没到换代,弑神的继承人能发挥出全输出,不灭魔皇也奈何不了他们。” “好介绍。说起长壶岛,陈雾云你邀请的结界师什么时候到?” “我也不知道,他说了处理完要事就会过来。”陈雾云想了想,“无,你为什么不去找阿瓦隆的人帮忙?论实力,里面也有与长壶九大家差不多等级的人物。” “他们讨厌‘魔’字,认定魔妖国为邪恶之地,不会出手帮忙。不过怪不得他们,起初老柒和朕一起建立魔妖国兹尤姆的初衷确实是为了引发战乱。于其他人而言,朕等人既是恶。” 机器人斯卡洛笑了笑:“为了战乱诞生的力量,想着却成了想要阻止战争的力量。” 吉接着话:“力量本身没有罪,善与恶取决于掌握力量的人。” “但没有力量便没有资格谈论善恶。力量大的人自认为是善,敌对的人便不得不沦为恶,如同兹尤姆的现状。” “斯卡洛说得对,我们就处于力量匮乏状态。”无翘着手很是苦恼,“要是阿尔戈斯和利维坦愿意过来帮忙就好了,或者是纳古里奥斯、尼德霍格和奥尔布罗斯,翼龙族那三头傻龙王。它们明明是人类眼中的十三魔王,却压根不听朕的指挥。” 斯卡洛思索着:“或者是多一个太导师般的天才术者。我记得最近有个很了不起女孩,能以一己之力降服北兽。吉阁下好像也在场吧?” 吉点着头:“对,那女孩名为华桃墨素,当时的年纪不出12岁却能频繁地使用超越术式。把魔皇指尖释放的瘴气净化的也是她。因为她能使用伊格老师留下的法杖,所以我想着,便把老师的外衣也给她送去了。” 蒙娜憋着嘴:“为了这么一件无聊的事情,我陪你跑了半个星球。” 无瞪着眼发笑:“哈哈哈,世间人才济济,下次灾难还是有希望克服的。比起不怎么靠得住的友军,或许加重力量培育后来者也是个办法。” 如此,针对魔皇复活一事,解决方针方向修改成在拉拢友军的同时,尽可能促成天才术者的诞生。 “伊格游霖,我和在座的其他人不同,只听闻过他的传闻,没见过他的本人。他当真像各位说的那么神吗?” 如此提问的是魔王新人的陈雾云。 吉回答:“伊格老师实力非凡,是公认的史上最强的主攻术师。不过这只是老师的优点的一部分。老师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实战,而在于他超前的观念和超乎常人的智慧,以及积累下来的深厚学识。” 索点着头:“他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老师。不仅教学手段新颖,还能根据每一个学生的特点进行调整。我更佩服的是,老师一边和魔种开战,另一边大摇大摆地开设公共学堂,收纳包括魔种在内的来自全世界各族的难民学生。我记得当年就为了这件事,老师和神宫、和人种世界贵族关系闹得很僵硬。” 铁人斯卡洛也回忆道:“老师还通过钻契约术式的空子,把大量长壶岛禁止外传的知识教给我们。就是因为接受过老师的教育,我才有足够的基础和精神动力,奋发图强向着远大的目标前进。” 陈雾云有点不可思议:“你们三个都是他的学生?这一届魔王也太神奇了。” 雪玉平淡地回答:“不只是他们,有经历过上一次大战的魔王大多和游霖有过接触。他是个奇怪的男人,怪得来却很有感染力。那边的魔法变态和我也是被游霖带到魔皇城附近,然后被无陛下收到麾下混成魔王。对于我而言,他算半个恩人。” 蒙娜笑了笑:“小霖是我的同乡,我们关系好是正常的。按我的记忆,无陛下和小霖也挺熟的不是吗?” 无点着头:“有点小渊源。当年兹尤姆想征服亚特兰蒂斯,夺取一块能和长壶岛通行的港口。朕和伊格游霖就在亚特兰蒂斯的海半国相遇。不只是朕,伊格游霖和利维坦也很熟,甚至和老柒有过几次交集。” 陈雾云感慨道:“魔种的战力顶峰大多和他有点关系…….这伊格游霖真不简单。魔王之中有没见过伊格游霖的吗?” 黎抬起手:“我没见过伊格游霖,我只和伊格志丹交过手。贡是后来进来的魔王,应该也没见过他们两个。不过这不是因为我实力不好,没找伊格游霖对决。在场的人大多认识伊格游霖,却对伊格志丹不太了解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黎似乎想到了开心的事情:“因为伊格志丹是世界巅峰之一,而且战斗很少放水、招招致命。当年的约密迪联合远征,他两人分开组队专门找魔种的顶尖战力对战。传闻伊格游霖以术式实战为主,战法变化多端而且时常不下杀手。伊格志丹则是以术武作战为主。可伊格志丹不会点到为止,或者说他的实力不允许他点到为止。一把破剑随手一挥能将一座大山夷平,拥有几乎天下无双的灵体素质还配有天下一绝的武艺,各式兵器、各种门流无一不通。对伊格志丹而言,手上有没有武器不影响发挥,想碰到他的衣服都难,要打中他的身体更是难上加难。” 黎瞪大了双眼,像是看到了曾经令他敬畏的男人。 “呼,和伊格志丹激斗的场景我至今难忘。他故意压制了自己的力量和速度,和我公平竞技血战了十分钟,最终由于我被他削得难以维持人样而结束。没有人比他更配‘武圣之极’的名号,我败得心服口服。与伊格游霖相遇的高手有多半数的幸存者,与伊格志丹相遇的高手没几个能见到今天的太阳。而战后兹尤姆需要重建,召回的大多是被伊格游霖打败后退隐山田的高手。” 无也回忆起了一点细节:“伊格志丹是仅次于老柒和弑神的怪物。当年擅长用毒的前魔王泊罗深设计弄瞎了他的双眼还让他身中奇毒,这种状态的伊格志丹单枪匹马杀进了魔种一万的精锐部队,取下泊罗深的首级还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大本营治疗。之后中毒未痊愈的伊格志丹遭遇了魔焰赤龙,前翼龙之王巴哈姆特的袭击,还能反手将它斩杀。我曾经和他一对一对打过,结果倾尽全力也凑不够五分钟就落败下来了。而且据说勇者队伍曾经分散开找上古灵兽协助对抗老柒,伊格游霖只打趴了北兽一次,北兽没有服从他。而伊格志丹连续击败了东兽四次,把它给直接打服了。” 陈雾云缓缓吐气:“原来如此。实力上是伊格志丹更胜一筹,但活着的魔种将领大多是伊格游霖的手下败将,所以现在的军队里伊格游霖的名气才比伊格志丹要响。” 说到这里,雪玉有点有疑惑:“这不是好久没开的魔王会议吗?怎么都说起了前尘往事了?” 无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好意思,朕只会带兵打仗,也很久没开过会了,不晓得要怎么安排。今天的要事其实只有一件,而关于前任魔皇或许复活的对应有了着落,朕也就没有需要和你们一起谈论的话题。” 索接着说道:“难得大家齐聚一堂,聊聊天也不错吧?” 无点着头:“或者各位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大可以现在拿出来探讨。” 开会前没有让人准备,到了开会途中才提出要拿问题出来探讨,大多数魔王都觉得这安排很不妥当。 “没有的话,要不散会,要不接着闲聊。朕没有意见。” 召开会议的君王如此,他麾下的魔王们也相当随便。话题继续无边际地发散,从魔种讲到世界,从世界讲到宇宙,然后又讲回魔种。魔王等人都是顶尖高手,精神力和体力可以支撑他们说个几天不停,魔王会议进行了三天才结束。 正常人的思维。一个高级会议需要讨论三天,那肯定是很不得了的事情。要说不得了的事情,大多和人魔边界的战争有关。 魔王们或许将动真格出征。——事后,不知情的普通魔种如此散发消息。 第10章 修炼与开发 ——t5.22 入住华桃家一星期,江政忠溯逐渐习惯了华桃家的生活。 华桃家的大屋恢复正常,江政忠溯走进内部才看清楚真正的结构。华桃家的屋子是一个全封闭的盒子,房屋中央空出一大块作为练习场地,房屋的所有房间都位于四周。顶部是架空的木板与玻璃相间的屋顶,光线能从顶部直接透进房屋内部。站在练习场地中心往四周观望,这种建筑形式能让人感受到受包围的保护感。 一楼是功能房,二楼以上都是住人的,华桃家的徒弟和直系都居住在这里。正因如此,华桃家预留多了很多空房间。客用的空房说不上很大,但比起桃花屋要好上不少。 全木质的客房视觉上没有住洞穴时的坚硬感,木质的大床有软绵绵的被铺睡起来相当舒服,江政忠溯难得有几日好睡。 房间配套卫生间和洗澡房,窗户的外墙上方有一个上下留空的小木箱,那是给客人晾衣服的空间。除了吃饭需要外出,其他方面都能在房间自给自足。 而在长壶岛做客,饭菜提供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与主人家一起用餐。不过这种情况较少,只有非常熟的客人或者很重要的贵宾会受到邀请。而江政忠溯明显不是这类客人。 第二种普通许多。把饭菜送到客人门前的小桌子上,客人解决用餐后会把餐具放回原位让主家人回收。江政忠溯享用的正是这种用餐方式。老实说,他个人也比较喜欢这一种。 江政忠溯本不是一个喜欢与陌生人来往的人,要和华桃落仪她们坐在一桌吃饭,想象一下场景都觉得煎熬。 然而,江政忠溯也不是一个人用餐。住在他隔壁房间的是上官婉霞,若是江政忠溯留在华桃家的房间吃饭,她会拿着饭到江政忠溯的房间。除了上官婉霞,华桃家的双胞胎,姐姐的华桃杜鸠和妹妹的华桃杜鹤偶尔会过来找江政忠溯玩。江政忠溯多了玩伴,生活多了不少色彩。 总而言之,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作为宾客留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样舒适的生活适应起来非常快。 要说有担心的地方,那便是华桃英桂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居住。房间是货真价实她本人的房间。十几年过去,除了物件老旧了一点以外没有别的变动。 晚上,很不习惯的华桃英桂想找江政忠溯一起睡,但被华桃落仪派遣的人阻止了。 一来是江政忠溯和华桃英桂非亲非故,虽说年纪差得一个能当妈一个能当儿,但男女之间还是需要顾及。 二来是要强制华桃英桂习惯一个人生活,而不能整天靠着一个挂名的儿子。 脱离了华桃英桂的束缚,江政忠溯行动更加自如了。自由的时间多,但江政忠溯的行动几乎没有变化。早上起来吃个饭去找姜公宁,晚上回来吃个饭休息睡觉。 如此日子持续了一周,江政忠溯这天有别的事情要做。华桃家的大门前,江政忠溯正翘着手等候华桃展空外出。 “可以没有啊?” “急什么,钱又不会跑!”华桃展空拉开木门,“走吧,小劫匪。” “嘿,别说的这么难听,我以后肯定会还的。” 华桃展空不屑地作笑:“说得你正当借钱一样,利息要不要算啊?” 江政忠溯憋着嘴:“零利息的借款也叫正当借。” 两人斗着嘴一起飞下一重天的北区,银行的所在地。至于目的——负债累累的人去银行当然是为了还债,江政忠溯持有的巨额欠款会先由华桃家垫付。 华桃家英字辈只有一男三女四人,而华桃英桂和其他兄弟姐妹每人只分得了华桃家财产权的五分之一,剩下的五分之一去哪了? 没错,江政忠溯要了。 或者借他本人的话:“只是名义上占用,没有实质需要时不会动用,而有花出去的钱日后会全数偿还。” 长壶岛大家除了搞学术很少到处走动。生活不奢靡,和其他地方贵族相比甚至显得清减。长壶岛自然积累着大量的灵气,使用灵气供能不用钱。吃喝用度敲敲桌子自然有阿谀奉承的人送来,而世界各地的贵族时不时会给礼金。 支出少,收入大,所以九大家从来不缺钱。 华桃家的五分之一财产具体有多少,江政忠溯没有过问。但当江政忠溯说要还600枚金币的债务,华桃展空连眼皮都没抖一下,他就知道这数目在华桃家眼里仅是九牛一毛。 银行小姐笑着做问:“请问有什么能帮助你的?” 江政忠溯点头回答:“我想查查账户余额。” “请稍后。”银行小姐把水晶球取出来,“请输入灵气。” 注入灵气信息显示出来,银行小姐嘴角突然僵硬:“你的账户没有余额,待还款363枚金币和50枚银币。” 江政忠溯吃惊了,不过不是吃惊欠款金额大,而是吃惊金额少了很多。他总共欠了伊格家600枚金币,如今自动还了230多枚金币了。 虽说师弟师妹和伊多蒂亚有帮自己还款,但他们的能力两个月还不了10枚金币。由此,金钱的来源只可能是术式贩卖。也就是说,“晶囊”术式比想象中要卖得火热。 华桃展空敲了敲银行柜台:“剩下的帐,全部算到华桃家头上。” 银行小姐被吓到了。她不认识这个老人,但知道华桃家指的是哪个华桃家。 “请问,是来自华桃大家的客人吗?请往水晶里注入灵气。” 华桃展空很是不耐烦,拍着水晶球注入灵气。应该是身份太显赫,银行小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经、经理,能过来一下吗?” 长着尖耳朵的男经理目视了一下信息,也被吓得不轻。 “见过——” “别见不见过了,赶紧动手!我讨厌站着人多的地方!” 认识华桃展空的人不多,但绝大多数人认识华桃家的衣服。华桃展空穿着的正是灰白色的华桃家特定长壶岛服。穿着华桃家的衣服说明与华桃家关系密切,要不是华桃家的高徒,要不是华桃家的家眷。普通人很少能见到华桃家的人,所以普遍投来好奇的视线。 “是!” 银行慌慌张张地处理完华桃展空的要求,江政忠溯的还款金额彻底清零。在清零的基础上,江政忠溯从华桃展空那提取了230枚金币。 抱着金币浑身香,江政忠溯浮在空中很是享受这一刻。华桃展空好不容易摆脱被围观的场景,舒缓了一口闷气。 “喂,你拿这些金币干什么?” “别小气嘛,我到时候会直接还华桃家600枚金币,你们肯定不亏的。” “就这点钱,你不还我都懒得管你。” 不愧是超级土豪长壶九大家的前任家主。 华桃展空很是在意:“快说,你拿去干什么?” 江政忠溯没打算隐藏:“去救济一下之前帮我的朋友啊。落难见真情,而真情金币买不得,得好好珍惜。我之后得飞来飞去,你不用跟着我了。” “谁说我要跟着你。”华桃展空摇着头,“我只是偶尔走到同一条路而已。” 死傲娇。——江政忠溯心里暗道。 ——t5.22 江政忠溯和跟着他的华桃展空首先来到了一重天南部,地球魔法协会。 江政忠溯把金灿灿的金币放在协会的门口。 金泽太郎、赵明、爱丽丝,乃至整个协会的人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币,纷纷摸着眼珠子确认是不是做梦。 金泽太郎回过神:“江政忠溯,你这是什么意思?” “魔法技术的应用大大帮助了我。这100枚金币,是我当时承诺的报酬。我已经弄懂了魔法的原理,也熟悉了如何应用到术式,之后我会写一本使用指南交给你们。至于献身于将魔法发扬光大,恕我无能为力。” 金泽太郎差点被吓晕:“100枚金币?你的术式很好卖吗?” “截止现阶段,卖了至少200枚金币,未来肯定会更多。”江政忠溯轻轻一笑,“长壶岛是个卖知识和创意的地方,你们也可以挑战一下,而不是天天窝在这里。” 爱丽丝擦去口水:“老赵,我明天要研发术式去了。” 赵明深呼吸:“巧了,我也想继续考术士了。” 原本想再寒暄几句,但魔法协会的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笔钱,一时间没有人反应得过来。江政忠溯也不勉强他们,拱手鞠躬缓缓后撤。 “各位,告辞。” 抛下发呆的众人,江政忠溯走出协会飞身离开。 离开协会的路上,华桃展空思索着问道:“魔法……你是阿瓦隆的人?” 江政忠溯注意到华桃展空的话:“阿瓦隆?那个传说中的大魔法师马琳制作的世外桃源?真实存在的吗?” “你没去过?” “哪有。”江政忠溯拉着下巴,“不过我很感兴趣,他日也想去见识一下。” “那你是这么知道魔法的技术的?” 江政忠溯想了想,决定诚实一点:“我在刚才那个地方获得了‘魔法阵’,自己钻研出来的。至于他们的‘魔法阵’从哪里来,我也不清楚。” “能靠机遇获得他们的技术,你的运气相当好。这些知识普通人求之不得。” “为什么这么说?” “阿瓦隆被一个很强的结界覆盖,没有受邀请的人很难进那里。我曾经也区挑战过那里的结界,相当棘手。” “所以你失败了?” 华桃展空皱着眉:“胡说,我进去了。只不过里面的人不欢迎闯入的人,我没待几天就离开了,也没学里面的技术。” 江政忠溯瞪大了眼睛:“哦哦,阿瓦隆的所在位置能告诉我?” “亚特兰蒂斯西北方有个叫埃旭的国度,它的边缘有一块大草原,时空断层的结界就设在那里。” 江政忠溯立马有眉目——这次自己掉下来的地方就是阿瓦隆的所在地。只不过没有资格通过不了,被丢在了结界的外面。 “时刻断层……我记得有关时空的术式,都要有时空之神的庇护才能使用,对吧?之前你设下的结界是扭曲空间的结界。这么说,华桃前家主你也有时空大神的庇护?” 华桃展空浅笑:“你才知道。” 在神宫待过的江政忠溯知道神灵之间也有分级。 什级是低级神灵,数量比较多。滋级是高级神灵,数量少而且很少给予人庇护。审判神波滋是滋级神灵里最顶级的神灵。 审判神之上,有七位伊级的大神,或者叫特斯德的主神,时空之神特伊便是其中之一。能受大神眷顾,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江政忠溯真没想到,眼前的老头会是这么个牛人。 ——t5.22 想着尽快处理手上的金币,江政忠溯的行程很满。去到狩猎场找赚钱中的珊多利欧等人,绕一圈晋东家,最后来到的是伊格贞蓝的破宅。 伊格贞蓝翘着二郎腿:“才8枚金币?你也太小气了吧?我连家都被搬空了啊。” 江政忠溯颇感无语:“伊格老师,恕我直言,你那些破家具加在一起也没有1枚金币,我这已经是八倍奉还了吧?” “谁说的。”伊格贞蓝转动眼球憋着嘴,“总之再给多5枚,别那么小气。我堂堂你的老师,怎么可以和你的师弟师妹一样只收8枚金币?” “外出狩猎还债的是师弟师妹,我给他们每个人也只发了8枚金币。老师你只是坐着没动,我给8枚金币很给面子了。” “你给了伊格伯特那群人多少钱?” 江政忠溯想了想:“30枚金币,他们平均分下去每个人才5枚金币。老师你就知足吧。” “哈!”伊格贞蓝拍着大腿,“你之前时不时塞钱给他们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对外人这么大方,对老师也宽容一点。再多2枚吧,3枚我也能接受。看着师生一场份上,再给点颜面老师。” 江政忠溯长叹,在袋子里又取出了3枚金币。 盘腿坐在一边的华桃展空笑道:“这生活态度,果然是伊格游霏的后人。” 伊格贞蓝颇感兴趣:“老师兄,我家曾祖母也是这样不要脸的吗?” 原来你知道自己不要脸的啊。——江政忠溯和华桃展空同时想到同一句话。 “老师兄是什么鬼?” “都是姜老师的学生嘛,你又大了我整整一百岁,不叫你老师兄叫什么?华桃展空不知道第几位师兄,这样吗?” “随便你吧。”华桃展空也懒得跟伊格贞蓝费口水。 “所以曾祖母很像我,对吧?” “反了,是你像伊格游霏。” 江政忠溯也好奇起来:“怎么说?” “当年伊格分家家贫,长者同时遭遇事故离世,伊格主家提出接纳分家的一个孩子作为学徒。游霏长得还算眉清目秀,基础能力也在游霖之上,就被选上了。结果她为了照顾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吃的游霖,在伊格主家偷了不少东西给他。后来被发现,她将要被赶出伊格主家之前,顺手又偷了他们的几样导具转卖。” 华桃展空想着往事,也忍俊不禁。 “我当时也在伊格家见习。游霏被众人指责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说着‘徒弟错了,请把我逐出师门’。逐出师门是最大的惩罚,罚过了,偷走转卖东西的事就不好追究了。呵呵呵,那时她才12岁,简直是个生活大师。” “伊格分家,都是这个样的吗……” 江政忠溯难以想象伊格游霏的脸皮有多厚。 “还真是这样。不过和伊格游霖比起来,伊格游霏算是可爱的了。游霖年幼的时候,能够偷学的绝对不会花钱,能够明抢的肯定不会客气。小时候,我、游霖、志丹、玄宗,四个人时常混在一起。志知小我们好几岁,也因为寂寞跟过来。但在娃娃年代他没有反抗能力,玩具、导具、零食,有的东西大多被游霖骗走和顺走。更过分的是,游霖还忽悠过志知偷出家里的密卷,志知因为这事差点没被他爸打死。呵呵。” 华桃展空再次笑出声。 江政忠溯不知道该不该笑好。他终于是理解了,为什么伊格志知要带着全家势压制伊格游霖的后代。伊格志知不是人,但伊格游霖是真的狗。 “如果我是伊格志知,长大后也要把伊格游霖往死里打。” 说着这话的,是伊格游霖的直系亲属,伊格贞蓝。 华桃展空否定了师徒两的想法:“这你就错了,年幼的小孩总喜欢坏一点的大孩。当时最喜欢游霖和游霏一家的,恰恰就是一直被坑的志知,被打得快死也要抱着东西送他们。” 江政忠溯迷惑不解:“那为什么伊格志知现在这么讨厌伊格游霖?” “谁知道呢?我时常外出各地修炼结界术,也不是成天在长壶岛,不了解他的心路历程。或许是长大了,意识到自己被坑了吧?” 江政忠溯拉着下巴,总觉得这个故事背后还有别的故事。 ——t5.22 忙碌了一天的夜晚,江政忠溯来到了天湖边,进入姜公宁的梦境教授教导。因为白天都在奔波送钱,江政忠溯想用晚上弥补空缺的练习时间。 迷茫大海中央,两个人坐在海面打坐。波浪蠕动的海面与两人的身体隔着一层七彩的虹光,使得他们不会掉下海。这是在进行稳定提炼太乙灵气的锻炼,稍有分省便会落海。一边打坐,姜公宁还会用对话打乱江政忠溯的集中力。 “一般灵气和太乙的区别在于控制能量的精度,所有普通术式用上太乙灵气贯通,效果都能变得更好。这便是普通术式的越化。你试过了吧?” 江政忠溯想起用几次越化蚀界的经历。 “试过是试过了,但只是比平时好了一点而已,感觉用处不大啊。” 姜公宁点头:“这是废话,能量利用度从50%升到70%,术式威力也不过提高了四成。你还想一翻好几倍啊?” “漫画的超级赛亚人一下子翻几十倍呢。” “别给我讲这些没用的,专注!” “好的,姜老师。”江政忠溯继续问道,“老师,有没有记录超越术式的合集书册供我研究啊?” 姜公宁回答:“哪有这么方便的东西。要想全面发挥太乙和太极的价值,必须结合专门的超越术式,也就是只能用太乙和太极发动的术式。能设计超越术式的只有会太乙的人,而这样的人本来就很少,所以专属的超越术式在世间比较罕见。而研发出来的人也不一定愿意发布出来,没有信息来源怎么写成书?” “有道理,那超越术式和神赐术式哪家强一点啊?” “不是一个概念。神赐术式是由神灵优化并封锁权限的术式,没有祂们的允许是用不了的。超越术式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效果不一定比神赐术式差。不过嘛,我记得游霖制作过有神赐术式参与的巨型超越术式,那玩意是真的反人类。” “什么术式?” 姜公宁想了想:“维持一个国家的体系的术式,其名为‘伊格之庇佑’。我记得外面的音译是‘伊格伯特’来着。” 江政忠溯睁大双眼,身体不禁摇晃了几下:“覆盖伊格伯特整个国家的术式?” “集中精神。”姜公宁提醒道,“对,覆盖一个国家的超越术式。上到国王选拔,下到民众生态安排,用术式来规定国家体系。据说构造和启动术式花了6年时间,我是没那么多精力搞了。” 制作覆盖整个国家的术式,这得多少学识和经验?江政忠溯不得不佩服伊格游霖这个人。 “伊格游霖到底会多少种术式?” “我记得,游霖持有契约术、基能术、结界术、意动术、核心术、祝福术、练成术,七个导师名。一般的人穷尽一生能精通两个字就相当了不起了,最长的不过四个字,游霖偏偏弄出了七个字。而因为游霖的导师名太长,最终整改出新的导师名。现在的综合术式导师,‘潘’字大导师的称号也是因为他而设计。此后,所有能精通三门以上的导师都能冠以“潘”字,节省了不少报名时的功夫。不过,这称号后来因为他违反规定四处教徒而被撤销了。” 术师需要发表五个能通过九大家审核的对应领域的术式,才能获得对应的导师称号。正常的术式研发时间不下一两年。要同时精通七种,创造或修改三十五个不同领域的术式,这得有多大的精力和智慧才能完成? 江政忠溯目瞪口呆失去了集中力,咚一下掉到海里。 等到江政忠溯重新爬上来做好,姜公宁继续说道:“术式会得多对学术有帮助。不过在实战方面,术式不是会得多就有用的,重点还需要精。这点,你也有过经验吧?” 江政忠溯摇着头:“没记忆。” “你不是和志知的那几个徒弟比过赛吗?” “哦哦,我记得。” “如果你没有审判神的庇护,那个小女孩极端修炼出来的‘乾兑金星’你是绝对赢不了的。” 江政忠溯回忆起维也奈德的术式,威力的确很恐怖。 “那就是精炼一种术式的威力,简单粗暴而实用。术式会得多了花样是多,但战况突然变化时容易犹豫用哪个好。高手之间,这零点几秒就要了你的命。” 江政忠溯按着下巴:“老师的意思是,我需要精简自己会的术式。把重复作用甚至没卵用的统统抛到一边,以几种常用的术式作战。” 姜公宁点着头:“就是这意思。” 头脑的回路被打通,江政忠溯获得了新的灵感。 “当真受教了。不过老师,我不会高级的术式怎么办?你能教我吗?” “这里是长壶岛,有长壶岛的习惯。我只答应了教你控制太乙灵气,术式不会免费教你。” “我们之间的友好关系还要收钱啊?” “钱只是一种代表,意思是不能只想着吃老师的老本不劳而获。而且我会的术式没打算教给你,因为有可能会限定你的发展方向,给钱我也不会教。” “小气。不想教就不想教呗,还找各种借口。” “随你怎么说。”姜公宁摊开手,“何况你想要快捷地学会高级的术式,上面不是有公开的捷径吗?” 江政忠溯望着天空:“哪来的捷径?” “傻呀你,我说的是现实的上空。” “四重天购买……”江政忠溯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果然金币才是我的好老师,比你还好。” 嘴上这么说,江政忠溯知道姜公宁是个好老师。多亏了姜公宁指导自己,经过好几个月的修炼后,江政忠溯能如同呼吸一般使用太乙灵气了。 ——t8.15 - 两个黑发墨瞳的青年肩并肩,两人都不擅长应对哭泣的小孩,只得对视着互相推卸。 “嘿,他是你弟弟,你得负责任一点。” “志知是来找你的,又不是来找我。你平时坑了他不少,现在更得负责任。” “哇,还有你这么做哥哥的?” “你去问问你姐是怎么做姐姐的。” “我若去问了,我们两个都得抬着出岛了。” 两人一如既往地打闹着,但小男孩没有听下去的心情。 “霖哥,我从小跟到你大,你就不能答应我这么一件事?” 青年摸着后颈缓缓叹气:“我的回答始终是固定的。志知,我们不能带你走,我也不能收你为徒。我——” - 江政忠溯潜心修炼和开发的三个月后的早晨,伊格志知从睡梦中清醒。像是哀叹一样呼气,伊格志知刷牙洗脸后,进行早上的打坐修炼。 比自己更早起的徒弟奥尼蒂斯已经完成了早练,回到自己的房间专研。自来到长壶岛,最近是奥尼蒂斯最集中精神求学的时间。忘记了身份和地位,忘记了尊容和尊严,只为了完成目的而投入毕生精力。 伊格志知知晓原因,奥尼蒂斯的活动没有超出他的预料。与奥尼蒂斯相比,剩下的几个徒弟空有实力,没有学意和斗志的下三滥。 维也奈德脑里想着的只有怎么讨好奥尼蒂斯和惹其他人麻烦。罗罗卡拉只是为了护卫而来,没有主动求学的意识。修德莱虽然想精进技术,但天资愚钝,只会动手不会用脑。 想到伊格游霖所到之处弟子成群,大部分因为遭遇了他而有另一番人生,伊格志知闭着眼睛发出感叹。 “我真的不如你……” 好一会,伊格居森前来汇报:“父亲,你要的消息来了。” “说吧。” “自从搬进了华桃家,江政忠溯的作息稳定了很多。白天时间,他大多数会前往天湖与姜翁一起打坐,偶尔会下到一重天与齐格家秘密会面。晚上若不去天湖,便回华桃家。” 伊格志知微微皱眉:“姜翁那边,有问到话吗?” “没有,姜翁不喜欢和外人说话,没有透露和江政忠溯是什么关系。但是,我们跟踪发现江政忠溯的水平日益提高,无疑是受到了高人指点。综合来看,他与姜翁很可能是用脑内通信交流,由姜翁亲自教导他。” “姜公宁,这老顽童就是喜欢收一些有问题的学生。如果姜公宁真的成了江政忠溯的指导老师,我们的高徒没多久就会被比下去。”伊格志知昂首长叹,“我讨厌这种说法,但也不得不说,天意难违。” 沉默了一阵子,伊格志知继续问:“江政忠溯与齐格家那边怎么样了?” “回父亲,我们没能进入齐格家的秘密基地,不知晓具体情况。但是最近一重天东区频繁地震,我想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若我没猜错,他们在地下制作新的术式或者导具。那里一整块都是齐格家势力根深蒂固的地盘,我们实在不好干涉。” 伊格居森觉得处境越来越不明朗了:“父亲,我们需要除掉江政忠溯吗?” 伊格志知轻笑:“有这么简单的话,我早派人解决他了。弱一点的奈何不了他,但派出高手会被其他大家察觉,显得我们输不起。” “使用阴招呢?” 伊格志知勾起嘴角:“居森,我们是九大家之一。除去一个小孩连光明磊落都做不到了,那就真得完蛋了。” “是居森愚蠢,请恕罪。” “我说的是反话。哈哈哈。”伊格志知看得儿子如此蠢而忍俊不禁,“若出手的不是伊格家的人,或者不受我们指示,那就没有干系了。” 伊格居森是真没懂:“请指教。” “饿(恶)意我已经养好了,就差把饿(恶)狗放出去咬人。” ——t9.3 一重天东区地下,齐格家的地下实验室。如今进行着的项目,是江政忠溯和齐格签下契约共同研发的新导具。 江政忠溯原本构想的是移动性张开的器具,但齐格律清似乎不看好这种想法。 “最实用的东西是能用在实战的上的东西。” 齐格律清如是说。 江政忠溯不想开发武器。但说是合作,齐格律清和江政忠溯的关系更像是老板和高级员工。从正是签约开始,江政忠溯每个月都收着5枚金币的超高工资。给自己饭吃的老板如此说,江政忠溯也得把他的要求考虑进去。 结合之前的想法和齐格律清要用上实战的要求,江政忠溯得出的结论便是这种新的导具。 “迷你追尾导弹型晶囊,版本号v2.2,试验开始。” 江政忠溯一声令下,透明的结界将房间包围,以防伤到测试以外的成员。十个人排成一列,手里拿着香蕉大小的水晶,他们正对面的是个木偶靶子。同时注入灵气启动术式,十个人同时将水晶抛在空中。 轰——轰——轰—— 展开的术式有4个直接在空中引爆,有2个撞在了一起,只有4个向着目标人偶前进。4个里面,打中人偶的是有1个,其余三个都划过了人偶打在地面。 带着墨镜的江政忠溯很是头痛:“精度不够,还容易走火,简直是垃圾。” 齐格敏娜笑了笑:“江政忠溯阁下无需繁杂,研发本就是失败再修改的过程,耐心一点总有结果。” 江政忠溯当然知道要耐心。不过设备硬件和知识储备的差距限制着研发速度,目前的研发速度和在秘密基地的时候比起来慢太多了。 要知道,研发“晶囊”时使用的时间不超3个月。而新的研发已经4个月了,进度还没到一半。江政忠溯开始觉得如果没有了利巴,他不可能如此迅速完成“晶囊”,甚至完成不了。由此,江政忠溯越发感觉利巴存在的重要性。 然而这次是自己和齐格家的合作作业,总不能一个人跑回秘密基地研发。这样不仅显得自己奇怪,还有暴露秘密基地的可能性。利巴讨厌九大家,万一因为自己的失误暴露了它的存在,江政忠溯会于心不安。 于是乎江政忠溯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搞。 江政忠溯深呼吸打醒精神打开“扩音”的麦克风:“有一个成功打中了人偶,说明用‘追迹’捕捉灵气产生来源这条路线还是可以的。在空中引爆的原因,应该是注入灵气过多,以至于导弹还没飞起来就引发了内部的弹头爆炸。会碰撞在一起,这是因为飞行的精度不够,而且没有灵活的闪避机制。各位把要点记录下来,今晚回去思考一番,我们明天再来商讨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举起手:“是,主任!” “我今天先回去了,还约了人。” 齐格敏娜拱手目送:“江政忠溯阁下慢走。” ——t9.3 傍晚,江政忠溯飞身到达伊格贞蓝的住宅。停下片刻,女人发了疯一样从住宅里飞扑过来,紧紧地搂住他的身子。 “桃花姐,我快死了。” “我缺儿子营养,快不行了……” 今天约见在伊格贞蓝为的就是这事——华桃英桂快到极限了。 在华桃家,有华桃落仪的监视,华桃英桂很少能接近江政忠溯,即使接近了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抱着沉下心来。虽然强制疗法有点效果,华桃英桂勉强能独立生活了。但压抑的心态一点点崩溃,几个月下来精神状态又有点恶化了。 为了解决新出现的问题,江政忠溯时不时会让上官婉霞把桃花到伊格贞蓝家做客,好让她发泄一下。 “喵。” 上官婉霞抱起白猫:“嘿,桃花姐,艾斯在叫你。” 华桃英桂缓缓松开,转身抱着白猫,逐渐露出平常的笑容。 伊格贞蓝挥着手:“嘿,忠溯、婉霞,快进来吃饭。” “哦。” 今天夜晚,除了江政忠溯、上官婉霞和华桃英桂,珊多利欧等师妹师弟都在。经过一番努力和江政忠溯的资助,六人摆脱了每天狩猎赚钱的生活,可以全职于学习术式。 江政忠溯好奇地问道:“所以你们都在练什么术式?” 一向带头的珊多利欧首先回答:“我在练‘练成术’,原因嘛,你懂的。” 茱莉亚多、晴南颖和晴南明跟着说:“同上。” 江政忠溯点着头:“所以你们是想学我,一边用术式或者导具赚钱,一边学习新的术式。想法挺好的,好好坚持。” 晴南明无奈地作笑:“我们狐灵族穷,只有这个方法可以持久下去。” “狐灵族……”江政忠溯想起来了自己遇到过的狐灵族,“我曾听说狐灵族受到袭击,很多小孩子被拐卖,这事是真的吗?” 晴南明与晴南颖对视,缓缓垂下狐耳:“没错,贼人进来不仅是拐卖小孩掳走妇女,还把大多数财物抢走了。我们的亲人和财物也有被拐走,前来长壶岛学习也是为了日后能用术式寻回失去的东西。” “夺走东西的是何许人?这么猖狂。” “我们狐灵族位于人类联合国区,魔种在里面都是被剥削的存在。前来捣乱的就是当地的世界贵族。对于里面的人种,不,对于绝大多数人种来说,抢我们的东西是理所应当的。只是大师兄和老师你们比较特别,对我们没有偏见罢了。” 江政忠溯想了想:“毕竟我曾经是一名奴隶,和狐灵族、羽妖族、灵蛇族、九黎族等魔种交好。” 上官婉霞扒着饭:“你的神话故事我们都听腻了,奴隶翻身成贵族,还能进入长壶岛,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是真的啦,你们不信我吗?” “我信,我们都信。” 不知为何,从珊多利欧口中说出来就像假话。 江政忠溯难得解释了:“奥农、赛梅斯你们呢?你们打算反正什么方向?” 奥农举起手:“我在练‘强化术’,专职于身体强化。” 奥农本体很强,加上“强化术”确实如虎添翼。 赛梅斯很不好意思:“我在练最少人练的‘探知术’。” 江政忠溯感到好奇:“还有这种术?” “有的,我本来不想练。但家里修书,说我们所在的草原需要一名探知敌我的游击专家,所以我只能选了这方向。” 伊格贞蓝吃着肉腿:“挺好的呀,你们别看不起‘探知术’,可好用了。” 赛梅斯撑开眼睛:“真的吗?” “你们在三重天考试和活动,那些播放功能就是‘方位探知’和‘立体投影’的结合运用。此外还有超远距离观察术式‘天眼’,还有能移动追踪的眼睛‘自律影球’。掌握时事信息,用在打战和打猎方面甚称一绝。” “这么厉害的吗?” 被老师这么一说,赛梅斯很是兴奋。 伊格贞蓝举起油腻的手指:“信我没错,尽管练。” 江政忠溯听着,觉得这些术式有点东西。 吃完饭,大伙进入了胡言乱语交际状态。江政忠溯没有参与话题,只是默默地坐着思考如何完成新的导具。 “说起来,最近长壶岛里出现了恶意伤人的事件,还抓不到人。” 珊多利欧故意压低声线,显得很是神秘。 上官婉霞被钓住了:“有意思,说说看。” “这是我从一重天听来的情报。白天过后,黑幕降临,狂风聚起之时,便是路人的噩梦。受伤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醒过来的时候,手腿就已经被打断了!” 茱莉亚多轻叹:“这种鬼故事,也只有你一个人喜欢到处说。” “这是真的,我发誓。受伤的人不止一个,现在一重天传得沸沸扬扬呢。” 奥农作笑:“在长壶岛这么干,怕是想被逐出岛外。” “或许别人就不怕被逐出去。” 连少说话的晴南颖也笑了笑:“吹牛。” “啊啊,没有人信我。好,就当我没说过。” 珊多利欧颇感无奈,也不继续说了。 ——t10.21 平静的日子继续流动,决战的日子到来。 “迷你追尾导弹型晶囊,版本号v4.6,试验开始。” 这次的试验场内多了很多物件。在试验者和靶子之间,地面和半空都放置着大大小小的障碍物。 结界启动,十个人排成一列,给导弹型晶囊注入灵气启动术式。这次不需要丢,导弹型晶囊在启动之前主动脱手飞到上空,随即飞行奔向目标。接近障碍物,大多数导弹型晶囊会转动弹头偏离闪避,来不及转弯则击中障碍物爆炸。 最终,10枚导弹型晶囊里有4枚击中了目标。 “噢噢噢!”试验者们相当激动。 40%击中率,这是试验以来最好的成绩,也是能勉强投入实战的数值。只要再做改进,精度能更上一层楼。至此,迷你导弹的研发算是成功了一大半了。 齐格敏娜拱手赞扬:“恭喜江政忠溯阁下,研发算是初步成功了。” 江政忠溯也很满意,回想起艰难的开发历程,曾经的辛酸都成了喜悦。 迷你追尾导弹型晶囊使用的术式大多很简单,困难的地方在于将术式组合起来应用。追尾导弹一般有弹头、感应装置、卫星定位、火箭发动机等部分,但江政忠溯设计的导弹型晶囊只有外层的灵核水晶和内部缩小的术阵方块。 导弹的弹头就是之前武斗活动中使用的“自动流火”术式的弹药型晶囊,不同的是外部的灵核体积是之前的十倍以上,爆炸的威力提高了很多。 迷你导弹的弹头是可以更替的,除了爆炸用的“流火”,还能装其他术式比如“闪光”、“寒霜”、“流风”等等。根据弹头的不同具有不同的效果,这是迷你导弹的一大卖点。 感应装置和卫星定位以“追迹”、“方位探知”和“清净”代替,这两个术式都由齐格家出资买给搞设计的江政忠溯。其实江政忠溯大可以用审判眼偷抄术式,但时间消耗多,还不如直接让赞助商花钱买能立即习得的术式手卷。 “追迹”能探知灵气来源的所在位置,泰格就使用过这种术式。“方位探知”主要是用来探知灵气稀少的障碍物。感知到有障碍自动激发“清净”,以此偏离飞行轨道进行闪避。火箭发动机部位以“浮空术”代替,这就不需要解释了。 具体的使用教程是: 1.先把导弹头部对准目标,往尾部突出小方块水晶注入灵气,启动“追迹”术式锁定目标点。 2.随后往水晶整体注入灵气,一旦灵气足够,导弹会启动“方位探知”和竖直向上的“浮空术”,优先远离使用者并去到直线移动最少障碍物的位置。 3.灵核水晶以魔法的辅助术阵限制,控制其从尾端开始分解水晶转换成灵气,维持飞行用的“浮空术”和闪避障碍用的“清净”。 4.当弹头与“追迹”目标贴近,或者被重击,或者提供能量的水晶消耗到极限,弹头会一口气消耗掉所有剩余水晶发动弹头的术式。 香蕉大小的迷你导弹型晶囊,若没有障碍可以笔直地飞2公里左右。但飞得越久弹头威力越小,实战上还是以中距离作战为好。 ——t10.21 “各位辛苦了!” 江政忠溯笑着回头,方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再环视一周,连在身边的齐格敏娜也不见了,整个地下室一片死寂。神秘的气场展开包围,江政忠溯打了个寒颤。他缓缓转身,向着一坨体型庞大的透明东西拱手鞠躬。 “江政忠溯,或者说华桃墨素,见过女神。” 女神灵似乎很高兴:“好久不见。你应该看不到我才对的,怎么知道来的是我?” “男孩的直觉。” “哼呵,不是不男不女的直觉吗?” “哪种都行了,女神说了算。”江政忠溯抬起头,“女神今日过来,莫非是……” “不用莫非了,你通过了我的测试。”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江政忠溯只记得女神灵要求“证明自己的智慧”,但他没多想如何去证明,以至于女神灵不出现他都不记得这件事。 “其实,在你完成太极提炼的时候,我就想把庇护给你的。还好没有,不然就看不到各种有意思的戏码了。” 说着,女神灵笑出声。 自己的艰难,历经的磨难,在神灵的眼中就是一场逗乐自身的戏,没有什么比这个事实更让人畏惧和愤懑。但江政忠溯是个明白人,他不敢和女神灵计较。 “若让女神高兴,是江政忠溯莫大的荣幸。” 女神灵似乎看出了江政忠溯的心境:“莫非你觉得,我在为你的磨难高兴?” 不知道避雷的方法,江政忠溯没有作声也不敢出声。 “人也好,其他什么也罢。生灵总是以窄小的眼光看待事物,以自己认为的正确和正义厌恶某样东西。此时的喜悦仅是一种表现,而表现总会引来偏解。这是我设计的人心的有趣之处,亦是烦人之处。” 设计…… “生命体是女神制造的吗?” “精准一点来说,是我和其他神灵混搭技术的成果。” “技术的成果。” 江政忠溯想到了某种可能。特斯德存在直接干涉细胞运作的术式,江政忠溯持有的“千变万化”便是经典代表之一。 术式本质上是控制灵气干涉其他东西,也就是说术式改造细胞的实质是灵气在改造细胞。以江政忠溯这样的初学者都能改造细胞,神灵必定能做到自己数十数百倍之上的事情。比如说直接改造,甚至从无到有设计细胞。如此来看,古代流传的神灵造人传说不一定是传说。 女神灵俯下身子:“你对生命的起源感兴趣吗?对神灵的存在感兴趣吗?” 江政忠溯诚实地回答:“是有那么一点……” 女生再度昂首:“那你去追踪伊格游霖的足迹好了。这两个问题有点关联性,而伊格游霖已经找到了问题的答案。这是我,智慧之神华伊,赠予你的大提示。除此之外,我允许你接触世界屏蔽的知识,好好活用。” 智慧之神华伊,特斯德的七位大神之一。伊格游霖的足迹,人类和神灵的关系,江政忠溯被各种重磅消息压住了脑袋。 “智慧之神华伊,在此赐予我的庇护。” 华伊的灵气卷席向江政忠溯,像是冰溶于水混入江政忠溯的体内。与此同时,附带的庇护信息注入大脑,受到刺激的大脑闪烁着灵光很是痛苦。 江政忠溯按着作痛的脑袋抬起眼球。他注意到围绕着华伊的透明色逐步消散。彩色的鳞片分布在长长的蛇尾,半蛇的上半身是人的躯体,黑色的长发下一双发着彩光的眼睛。 “期待你这一次的表现。” 长发倒在地面的女人嘴角勾起而面无笑意地说道。 ——t10.21 江政忠溯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有点慌乱的齐格敏娜。 “江政忠溯阁下!你没有事吧!” “我没事。”江政忠溯从地面扶起身体,“我晕了多久了?” “差不多半小时。或许是过于劳累,阁下先休息一会吧。齐格家传的医师马上就会到达,让他们好好诊断一下阁下的身体情况。” “不必了。” “但是——” “我得回去休息一下。帮我通知大伙,试作品的改进过两天再进行。大伙都累了,可以休息两日。” 见江政忠溯如此执意,齐格敏娜也不做多虑:“好,我这就去。” 江政忠溯按着还没完全缓过来的大脑,这是“智慧之神的庇护”的后遗症。实际上需要休息的不是工作人员,而是江政忠溯。 “智慧之神的庇护”没有提供术式,或者说庇护本身包含着复杂的术式融入身体,其作用有两个:究极思索和请神加持。 究极思索的功能相当复杂,形象一点就是把人脑调整为可以意识控制的电脑。庇护强行让大脑做出适应,使得大脑承受着非比寻常的负担。 请神加持指的是涉及神灵的术式有加强效果,具体效果还不明确。 江政忠溯知晓自己晕倒的原因,也就没有必要让人治疗。头晕目眩的状态不好工作,眼看必需要休息。 第10章 纷争 ——t10.24 智慧之神的庇护对脑袋的改造留有后遗症,不过几天过去缓冲了不少。脸色好转之后,江政忠溯下一重天安排最后的研发收尾工作。 在正式发表之前,江政忠溯需要检查是否有其他漏洞。他让人把版本号v4.6的存库取100份出来试验,查看是否有没发现的瑕疵。 最终试验结果,50发导弹型晶囊在复杂环境下命中23发,命中率46%,是个让人安心的数字。要知道,这是空间满布障碍的情况下的命中率,在日常情况几乎不会有如此苛刻的条件。之后无障碍环境测试中,50发导弹型晶囊在复杂环境下命中48发,命中率高达96%。 得到测试的结果,江政忠溯做出判断:“齐格小姐,帮我联系齐格家主,说导具随时可以提交给九大家审核,让他来安排发表的工作。” “明白。” 江政忠溯轻呼一口气,到这里就没有自己什么事了。 之后交给齐格律清,以江政忠溯创作,齐格家协助的形式发表。齐格家递交的东西,九大家相对在意,届时到场的九大家会更多。投票的人多了,伊格家和花凤家那两票就显得没那么重要,通过是大概率的事情。 齐格敏娜望着表情柔和了许多的江政忠溯笑道:“阁下安心下来了?” 除了工作事宜,齐格敏娜很少会主动聊天,此时的问候让江政忠溯有点不适应。 “是解放了。如果获得了术师资格,我在长壶岛就没什么事好做了。” 齐格敏娜皱了皱眉:“阁下想离开长壶岛?” “有这个打算。” “除了术师,还有更上一层的导师资格可以挑战,阁下没想一并拿下吗?阁下和伊格游霖一样,以13岁的幼龄成为术师。再努力一把,阁下或许能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导师也说不定。届时名垂青史又是一番佳话。” 史上最年轻导师,这称号是挺吸引人。不过江政忠溯还有比获取名号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江政忠溯左思右想:“以我这年纪,还是去到处见闻一下比较好。” 其实,江政忠溯此时想着的是那个被巨型结界包围的城地。埃斯瓦尔城地,江政忠溯已有将近两年没回去了。 “是吗,太可惜了……” 齐格敏娜苦笑了一会。 ——t10.24 正式完成导具的夜晚,江政忠溯回到伊格贞蓝的家门前。今天又是安排在伊格贞蓝家,和华桃英桂一起吃饭的日子。奇怪的是,江政忠溯敲门了也没有反应,华桃英桂也没有立即飞奔出来。 江政忠溯推开门,望着一群人正七手八脚地拿着工具。绷带、药膏,江政忠溯很快意识到不对劲。茱莉亚多坐在门边哭泣,江政忠溯赶了过去。 “茱莉亚多,发生了什么事?” “珊、珊多利欧,他、他被,打残了……” 江政忠溯赶往人群之中。珊多利欧躺在担架上,痛苦地呻吟着。他的四肢无一例外歪歪扭扭,骨折了不知道多少断。 “珊多利欧,是谁搞的?” “大、大师兄,我没事。”珊多利欧撑起笑容,“你去告诉茱莉亚多,守林族的人只要鹿角没断,就不会有事……” “等一下我告诉她,但你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我赶着回来,晕倒了,醒来就是这样子了。” 江政忠溯呐喊:“是谁在哪发现珊多利欧的!” 赛梅斯回答:“是我发现的。因为珊多利欧外出许久不回来,我便发动了‘追迹’,在一重天的南区发现了他。” “一重天南区?去哪里做什么?” 晴南明想到了要点:“珊多利欧应该是八卦去了。最近一重天南区隔三两天就有一个人受伤,珊多利欧应该是想去探查一番。” “受伤的人都是这样?” 珊多利欧忍痛回应:“额!没错。我还知道了一个大问题。这事情,和大师兄,你有关系。” 江政忠溯锁紧眉间:“怎么回事?” “被袭击的人,绝大多数是‘地球魔法协会’和‘伊格伯特协会’的人,其他是有出入内部的人群。我记得,大师兄和两边都有关系,所以才去调查。” 江政忠溯确信了这个猜想,他捏紧拳头:“那些人居然四处袭击我的朋友……”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 伊格贞蓝带着华桃展空一起从天而降。 华桃展空忍不住惊讶:“哇,这伤的严重啊。” “我当然知道严重,不然我也自己治了。” 江政忠溯想了想:“婉霞和桃花姐呢?” 伊格贞蓝答道:“因为珊多利欧重伤,我让婉霞带着英桂先回华桃家,毕竟那里安全。” “伊格老师可有眉目?” “我哪有。”伊格贞蓝想了想,“不过,我倒是听说了最近有人到场袭击路人。晋东慧娴她们也被袭击过,前几天通过我找老师兄帮忙。” 华桃展空点头:“没错,她们的伤也是我治疗的。不过她们还好,只折了一折,没这么过分。” “也就是说,敌人完全瞄准与我亲近的人。” 伊格贞蓝察觉到异样:“忠溯,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该想的事情。” 江政忠溯望着头顶的夜空,眼中的冷光甚比明月。 ——t10.25 次日上午,江政忠溯首先来到一重天的伊格伯特协会。 “政忠,不知今天来有何贵干?” 伊多蒂亚笑着,但脸上不乏疲惫。 “伊格伯特有多少人受伤了?” “这事果然传到了政忠耳中了……”伊多蒂亚轻叹,“瓦鲁达、梦妮、以及没有术士资格的5名伊格伯特学生遇害。不过没有生命危险,由华桃前家主治好了伤。” 江政忠溯找到了有负伤的瓦鲁达和梦妮。经过华桃展空的治疗,他们的伤已经痊愈。 “瓦鲁达、梦妮,你还记得是谁袭击了你吗?” 两人同时摇头。 梦妮想了想:“不过当时很是奇怪。我明明在走路,却不知不觉失去了意识。即便我失去了意识,也不可能任由敌人糟蹋身体也没有知觉。除非——” 江政忠溯拉着下巴:“除非敌人用了迷药一类的东西。” “正是。但大街之上,即使迷香再强,不过数秒就会被风吹散,不可能有如此强力的作用。但若是近身下药,我和瓦鲁达都不是没有警戒的人,没那么容易被下手。”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江政忠溯抬起眼球,“对方使用的是有迷魂作用的术式。” “有道理。但精神控制术式,很少见也很昂贵。能无声无息地使用术式,此人水平至少是个术师。” 江政忠溯浅浅一笑:“我才不管他什么水平。若是术式,我自由应对的办法。” 伊多蒂亚几步向前:“政忠,你该不会想一个人解决掉他们吧?你要知道,在长壶岛出事件是要被逐出岛的。” “我没多久也准备出岛了,说实话不太在意。倒是伤及我无辜友人的这事,我是无论如何都得让对方有个交代。” “你准备离岛回埃斯瓦尔了?啊……” 伊多蒂亚发觉自己错口多说了话。 江政忠溯没有继续掩饰:“没错,我要返回埃斯瓦尔。伊多蒂亚公主也早知道了我是谁了吧?没必要再配合我装下去。” “原来如此,江政忠溯大人大方明示,我也不再装傻了。江政忠溯大人隐藏身份,我想是有自己的原因,所以大人的事情我还没向埃斯瓦尔通报。” “谢伊多蒂亚公主照料。伊多蒂亚公主,叫我忠溯就行了。” 其实,江政忠溯恨不得马上有人来接走自己。但现阶段有别的事情要做,他不允许自己翘着尾巴,什么都不管就离开。 “不过,忠溯大人得小心才好。不管敌人强弱如何,他们的目标都是大人你。” 江政忠溯深呼吸:“既然目标是我,我大摇大摆一点,这鱼更容易上钩,周边的人也更少被争对。” ——t10.25 从伊格伯特协会出来,江政忠溯来到了地球魔法协会。进门的瞬间,江政忠溯被吓得不轻。地球协会男男女女,将近五成人包着石膏坐着工作。 “你们也太猛了吧?没请术师治疗吗?” “现在是‘基础术式魔法化计划’重要的执行阶段,不能乱花钱。” 包成粽子的金泽太郎坐着轮椅,被爱丽丝推着过来。 基础术式魔法化计划,如其名就是将基础术式设计成不用思考,注入灵气就能发动的术阵形式。是自江政忠溯上两月把《江氏魔法解读》交给金泽太郎之后,地球魔法协会开始筹划和执行的项目。 《江氏魔法解读》是浓缩了江政忠溯对魔法的理解,以及制作“晶囊”时的实际使用过程的笔记。江政忠溯用在华桃家吃完晚饭后到睡觉前的空余时间汇总出来。 “金泽先生,你没事吧……” “精神得很。术阵的设计,我用嘴都能做。” 金泽太郎试着顽强地嚼起嘴。 江政忠溯从兜里掏出装着20枚金币的布袋:“最近晶囊术式又卖了不少钱,我很快又会有别的收入,这点钱赠予各位请个医师。爱丽丝小姐,还是你老实,这钱你保管。记得,一定要请医师。” 爱丽丝俯视了一眼抬头仰视的金泽太郎:“放心吧,我一定请个医师。江先生人真好,明明和你没关系。” 江政忠溯良心隐隐作痛。 正当江政忠溯准备离开,金泽太郎大声问道:“江先生,你不会是想和他们拼命吧?” 金泽太郎是地球魔法协会的代理会长,有没有得罪人自己最清楚。自己没有得罪人,而敌人做出这种报复,说明自己和敌人的目标有联系。这种时候,江政忠溯过来给医疗金,便是说明自己为谁而躺枪。 江政忠溯冷冷地拉动左手的手套,眼中不带多少仁慈。 “不,金泽先生,我要他们偿命。” ——t10.29 一重天南部,几天后的深夜,江政忠溯明目张胆地走在经常有人被袭击的道路上。小伙伴的达兹拍打江政忠溯的脖子,他缓缓停下了脚步。 “我足足走了五个夜晚你们才下手,真是够谨慎的。” 究极思索·感官辅助! “四、五、六个……” 江政忠溯细声自语。 经由大脑强制调整视觉情报,江政忠溯能看到红外线的人影,和听到敌人们压制住的呼吸声。除了人影,地面之下还有大大小小的光构术阵。若是大摇大摆地路过,就会和被袭击的人一样失去意识。 目标之外的人被打残四肢,目标的江政忠溯肯定不会这么简单被放过。 “旺。” “我知道。” 究极思索·思考加速·四倍! 仿佛进入了一个时间减慢的空间,一草一木一举一动,在江政忠溯眼中都是那么缓慢。从三个方向射来的毒箭自然没逃过他的眼睛。 身体强化·什级! 江政忠溯以最微小的动作闪开了毒箭。与此同时,背后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江政忠溯靠听觉便能知晓是两个身材高大一点的人。 意动术·斥! 意动术,江政忠溯购买的术式,是将金属性基础术式优化的术式。 发动之后能靠着意念自由地控制引力施加方向,和超能力的念动力类似。威力没有维也奈德的术式那么强,但更容易精细地控制,能应用在除战斗之外的很多地方。价格8枚金币,属于物美价廉的术式。 江政忠溯往背后精准地打出引力场,将两人压制住。 随之而来的是持剑的两人凌空飞下,从架势可以知道有门流。法师打战士很吃亏,江政忠溯自然不会给他们近身。 究极思索·多重思考·二重! 多重思考不是人格分裂,更像是多了一台可操控的电脑,达到一心多用的究极境界。 意动术·引! 竖向的压力使得腾空的两人重重地落在地面。但四个人明显训练有素,受着江政忠溯施加的压力还能调整姿势发力靠近他。远程的角落有人不停地射箭,另一个人抬起手准备使用术式。 “还是别那么贪心为好。” 江政忠溯原本想让所有人都靠近才出杀招,以一网打尽,这想法确实有点贪了。江政忠溯左手竖起双指,取消两种意动术的同时发动了新的术式。思考四倍加速的状态下,术式的切换不足0.5秒。 蚀界! 紫墨色的球体瞬间扩张,四个近身的人没反应得那么快,回神过来已经被蚀界吞噬。 “啊啊!” 四个人倒在地上嚎叫,止不住的血液从断裂的断面喷出。江政忠溯没有下杀手,他只是定义蚀界把敌人的四肢给吞噬了。 “我见过比你们坏,也坏得更有哲理的人,他四肢断裂的时候一声都没有吭过。” 说话的同时,飞箭和风刃袭来,江政忠溯抬起手发动术式。 火凤凰! 比“流火”高两级的主火属性术式,起特点是能够控制细部的大范围火焰,宛如一只活着的火鸟。价格18枚金币,一般人买了也难控制,所以买的人不算多。 江政忠溯原本就擅长术式控制,加上有究极思索的辅助,他有把握让火焰路过草丛只烧到自己的敌人而不伤及小草。当然,实战上他不会这么多愁善感,该烧的还得烧。 火焰覆盖所有的攻击,盘旋包围着敌人,其中一个迅速展开术式构成护盾。江政忠溯见状,再抬起另一只手。 术式消散·炮! 术式消散击穿了护盾,火焰伺机进入内部折磨敌人。和身边的四人一样,江政忠溯没有下杀手,只是把他们的四肢烧成了碳。 “从你们的身手和配合来看,应该是有经验的雇用兵吧?回去告诉你们的雇主,最好躲远一点,我下狠手的时候从来不约法三章。” “旺!” 达兹一叫,江政忠溯随声后撤。23把利刃从空中散发,在击退江政忠溯的同时也解决了躺在地上的6人。身影以极其精妙的身法落地,像蠕动的风来无影去无踪。 江政忠溯看着被刺破脑门的雇佣兵,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想着没救他们的理由就没开护盾,我是不是太冷酷了?” 达兹没有回答江政忠溯的问题。 内心微微抖动了一会,江政忠溯完全调回了心态:“这些事情不说了。达兹,那个人我有印象。” “旺。” 达兹肯定了江政忠溯的想法。 “对啊,不好得罪啊。” 嘴上如此说,心里也理解不能冲动,但此时的江政忠溯恨不得立即把术式轰向罪魁祸首。 ——t10.30 长壶岛五重天,伊格家紧急召集了九大家,九位家主和随从一大早坐在大殿内。 花凤春闵率先调动气氛:“伊格翁,这么早叫我们过来,怕是昨晚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了吧?” 明显,花凤春闵也知道昨天发生了怎么样的事件。 “天大的事情倒不算,但涉及到好几条人命,姑且得管一管。” 伊格志知轻轻拍手,中央立体投影出昨晚江政忠溯与六人对阵的录像。直到最后江政忠溯后撤,天空的利刃飞下将六人击杀才停止。 “昨晚发生了一起命案,生还的只有这个小孩,其名为江政忠溯。” 花凤春闵装着皱眉:“这可不得了,一个小孩杀了六个成人。华桃老太婆,这是你家的客人吧?” 华桃落仪喝着热茶:“人蠢还眼瞎,花凤家真是到头了。” “你说什么!” 华桃落仪不慌不乱地解释:“从影像看,江政忠溯想下杀手,第一招就能把他们杀个干净,还用得找利刃吗?何况从利刃的角度就能知道,他也是被瞄准的一个。花凤,你还能把刀子往自己的脑袋丢啊?” 伊格志知点着头:“人确实不是江政忠溯杀的。” 伊格志知这反应就让花凤春闵很迷惑了。 “但不能保证江政忠溯没有杀心。他的术式招招致命,即使不立即杀人,按着这伤口没过多久那六人也得死。或许他只是想折磨一下六人,才没有立即下杀手。杀人的人,我是肯定会抓到并逐出岛外。但江政忠溯,下手如此歹毒的人,我认为不应该留下来。” “原来如此,这次这么玩啊。” 华桃落仪像是明白了什么。 “伊格翁,你说江政忠溯招招致命,为何不说这六人也招招致命呢?是这六人犯杀心在先,却不允许防卫者起杀心。我在长壶岛多年,还没听过自我防卫也要被逐出岛外的。不愧是伊格翁,真公平。” “华桃落仪,歪管你怎么说,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了而已。你不同意,其他人可不一定。你就静静地坐着喝茶吧。” 花凤春闵接着嘴:“长壶岛向来没设立什么规矩,但这次死了足足六个人,怎么看事情也得从严处理。不管江政忠溯有没有杀人,他下手狠毒是事实,足以成为驱逐他的理由。我赞同伊格翁的提议。” 华桃落仪自言自语:“蛇鼠一窝。” 场面沉寂下来,没有其他人说话。 太久没有人说话,伊格志知觉得奇怪:“各位,没有人有意见吗?至少也得说一句惩罚与否吧。” 姜文史强行切换了立体投影,画面来到了一个实验房间的录像。抛出的水晶曲折飞行,绕开多个障碍物直击目标,发出撼动地面的爆炸。 伊格志知发问:“小姜,你这是在干什么?” 姜文史摸着白胡子:“我想着难得人齐了,就来评议一下新的术式和导具。” 伊格志知厉声道:“现在在处理人命攸关的事情,学术上的事情待会再处理也可以。何况,影像里的东西是江政忠溯开发的。若是他被逐出岛外,这东西就没有评议的需要了。” 姜文史没有说话,其余人也没有说话,伊格志知越发觉得自己像在自导自演。实际上也确实是自导自演。 “伊格,古大家都是经验丰富的家族,几千年下来勾心斗角的把戏早就玩腻了。你们后大家闹什么,逃不过我们的心思。于我、于小姜他们而言,只要此人学术水平够,长壶岛向来是来者不拒的。而就以他设计出的新导具看,我会留下这个孩子。” 说话的是坐在姚家正中位的少女,姚家家主,姚杜灵。眼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说起话来却像个老婆婆。 姜文史也笑出声:“我就知道他的东西还没设计完,要是停在上一步怪可惜的。如今他完成了我想看到的作品,我没有让这孩子离开的理由。” 伊格志知表情僵硬:“又有两家表态,现在是二对二。” 华桃落仪一笑:“二对二?呵呵,该不会把我忘了吧?” “三对二。” 轩辕越拍着手:“我早说了这术式好用,哦不,现在是导具了。不管怎么样,轩辕家支持江政忠溯留下来。” “四对二。” “伊格,不用数了。”陈仙云平静地轻叹,“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结果是为如此无聊的事打扰我休息。” 陈仙云的宣告说明了所有古大家的意向,伊格志知是无论如何都翻不了盘的。 华桃落仪顺势补了一刀:“这次江政忠溯的研发是和齐格家一起进行的,提交的也是齐格家。除了这个新导具,他们还利用江政忠溯的‘晶囊’术式,制作出各种伸缩自如的导具。可见其技术上长进了许多啊。有进步是件好事,比原地踏步,乃至不进而退要好多了。” 古大家纷纷交头接耳,伊格志知如坐针毡,随后的话题里一声不吭。 ——t11.3 公布结果的上午,伊格贞蓝带着消息返回家里。江政忠溯、上官婉霞、华桃英桂、珊多利欧等人纷纷静候伊格贞蓝说话。 伊格贞蓝列出白齿,笑着点头示意。与此同时,准备好庆祝的所有人拉起背后的花瓣往江政忠溯的头上倒。 “恭喜大师兄升级术师,恭喜!” “恭喜你,忠溯。” 江政忠溯很是欢心,整个脑袋像塞着巧克力一样甜:“我就知道,这次不会失败。” 扶着木拐杖的珊多利欧笑道:“骗鬼,大师兄刚才还一幅想哭的样子呢。” “谁说的。” 伊格贞蓝翘起双手:“教出个和伊格游霖一样13岁成术师的学生,这么一来我也是一位名师了。以后学生会源源不断地过来,嘿嘿嘿。” “不,伊格老师,你还真没教过我有用的东西。” 伊格贞蓝笑着:“你实际收获了什么,其他人不知道。但你出自哪里,其他人有眼可见。够我忽悠一段时间了。” 江政忠溯摇了摇头:“师弟师妹们,你们有钱了还真得远离这老师。” 晴南明摇着头:“伊格老师虽然没用,但人好,我们是跑不掉了。” 伊格贞蓝皱着眉:“你说什么?说我没用?你们是不是忘了谁教你们‘弱化术’了?还是免费传授的呢!” 晴南颖想了想,立即做出更正:“伊格老师只有一点用,但人好,我们是跑不掉了。” “说我没用是吧,我就给你们看看我的用处!”伊格贞蓝抬头呐喊,“今晚大师兄请客,你们都下一重天,鲍参鱼翅买起来!” “哦哦!!” 江政忠溯摸着钱袋:“适可而止啊……” 当人走得七七八八,华桃英桂抱着白猫前前后后转了几圈:“忠溯……我也去买点东西祝贺一下。” 江政忠溯有想过华桃英桂会有这种反应:“婉霞。” “在呢。”上官婉霞拉着华桃英桂,“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t11.3 其他人采购的过程中,主人公的江政忠溯坐在伊格贞蓝的院子里无所事事。人没有事情做的时候总会想一些无聊的事情。 江政忠溯回想起一次次磨难,为自己一次次躲过感到庆幸。 “达兹,长壶岛还真是个多是非的地方。” “旺。” 悠哉悠哉了一会,“通信”忽然接到了江政忠溯的大脑。 “忠溯、老师!艾斯被抢走了!我现在在追乱跑的桃花姐!你们也马上过来!” 江政忠溯闻声色变。艾斯在华桃英桂心中就是“复活”的儿子,她真正的儿子也被封在里面作为核心,儿子被抢走了说不准她会做什么傻事。 收到同样消息,伊格贞蓝两步踏起飞身前往现场。师徒两人停在了天湖边的洞穴前,上官婉霞正站在门口。 好日子被泼鸡血,江政忠溯很是烦躁:“婉霞,到底怎么回事?” 上官婉霞皱着眉:“是我大意了。我和华桃姐下到一重天买东西,中途分散了半分钟。就这半分钟,隐形的某个人便把桃花姐抱着的艾斯抢走了。全程不见人影。我追着疯狂乱飞的桃花姐,无暇顾及犯人,最后停在了这个地方。” 江政忠溯摸着额头:“我进去看看吧。” 洞穴经过江政忠溯自己改造,人能藏在哪里他最清楚。不过他也不用找,华桃英桂只是缩在了墙角没躲起来。 “桃花姐?” 华桃英桂头发散乱视线游离,像四足兽一样快速爬过来抓住江政忠溯的脚。 “忠溯,忠溯,弟弟不见了,不见了!” 江政忠溯眉间锁紧,蹲下来揽住华桃英桂四处撞的头。 “桃花姐,听着我的心跳冷静下来。” 抱了好一会儿,华桃英桂缓缓平静下来了。平静了没多久,转着来的是小孩般的抽泣。 “桃花姐听话,我马上会帮你找回艾斯,但你需要先回华桃家。” 华桃英桂疯狂转动头颅。 “如果你一直在这里闹,我根本分不出身去找艾斯。不只是你,哥哥的我也担心它呢。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 “找得回来吗……” “我说过的话,从来没有做不到的。”江政忠溯转过身体,“来吧,我背你回去。” 巨型婴儿华桃英桂缓缓搂住江政忠溯的脖子。江政忠溯松了一口气,发动“身体强化”撑起身体,背着华桃英桂回华桃家。 ——t11.3 “婉霞,桃花姐拜托你了。” 把华桃英桂放回房间,江政忠溯让上官婉霞维持住华桃英桂沉睡。 上官婉霞抬起眼睛很是担忧:“你真的要去吗?” 江政忠溯想了想,挤起嘴角:“婉霞,我觉得你之前说对了。我的确是喜欢上了这么一位疯狂的老妈。如今的我,无疑是华桃英桂和古罗·埃斯瓦尔的儿子。即使老妈再傻,别人把脚踩到她的脸上我不能忍。” “但你赢不了伊格志知,你连奥尼蒂斯也打不过。” 不仅江政忠溯,连上官婉霞也知道了动手的人是谁。 其实不难猜。 华桃英桂一个疯疯癫癫的人没得罪谁,何况她还是个华桃家的小姐,只有伊格家和花凤家有这个闲情逸致和胆量敢对她动手。而能够隐形并且灵巧穿梭于人群的人,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只认得一个。 江政忠溯露出细小的白齿:“我是去拆迁的,不是去打架的。” “别被愤怒冲垮了理智,小心一点。” “怎么会呢。你知道的,我一向冷静,从不打没有把握的战。” 上官婉霞眉间挤得更紧了。此时的江政忠溯怒火像显性的灵气披在身上,任何人见到都会畏缩几分。江政忠溯用意志力勉强压制住不表现出来,但看上去没让人感到异常的异常才是最异常的。华桃杜鸠和华桃杜鹤双胞胎拿着镇静精神用的药物过来,但看到江政忠溯的样子没敢继续靠近房间。 江政忠溯大步迈动,盛气凌人。华桃家的门口,黑发的女人也翘起双手等着他出来。 “走吧,大师兄。” “伊格老师没必要过来。” 伊格贞蓝似笑非笑,斜眼俯视着江政忠溯:“你觉得我会听吗?” 不愧是师徒,冲动起来是如此同步。 ——t11.3 伊格家的一角,罗罗卡拉显露出身影。 “维也奈德公主,捉到了。” “进来吧。” “是。” 罗罗卡拉抱着白猫艾斯进到维也奈德的房间。 “做得好。”维也奈德轻轻开展身体,“罗罗卡拉,你觉得他会过来吗?” “按照我的观察,江政忠溯和华桃英桂形同母子,感情深厚。这只灵兽是华桃英桂最喜欢的,失去之后还发起了失心疯。江政忠溯聪明绝顶,不可能不知道是我们下的手,必然会被钓过来。” “那就好。这江政忠溯进步当真神速,一年不到辩若两人。雇用那些不中用的杀手钓得上钩也杀不死他,搞得我得找点正当借口亲自动手。若是他亲自闯入伊格家闹事,出什么事情都没人敢理。你和修德莱也做好准备,我要他竖着进来躺着出去!” “我和修德莱听到计划,都早早做好了再战准备。但是……” “但是什么?” 罗罗卡拉缓缓抬起眼睛:“我们真的要瞒着奥尼蒂斯大人吗?” 维也奈德挥手回答:“奥尼蒂斯即将完成自己新的术式,这几天都闭关在房间不出来,我们不能为了这点小事扰乱他的心思。待江政忠溯死了,我们再做汇报也不迟。” “是,维也奈德公主。” 伊格家的另一个角落,伊格志知听着远程发生的情况很是高兴。 “虽然是蠢货,但也有蠢货的用处。有个蠢货愿意代替伊格家除去敌人,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还请师傅发落!” 受到召集的伊格居森和其他弟子跪坐在伊格志知面前。 “没得发落,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好。”伊格志知拍打自己的大腿,“江政忠溯,前方山上皆是虎,你敢来吗?” 伊格志知拭目以待了一阵子,门外传来兵荒马乱般的混乱声。 “报告!江——” 守门的弟子拱手没来得及说话,爆炸已经炸到了主殿。 ——t11.3 时间来到前一刻,江政忠溯和伊格贞蓝到达伊格大家门口。 伊格贞蓝揉动着手腕:“走正门?” 江政忠溯笑着:“搞破坏还要拐弯抹角吗?” 伊格大家门口敞开着,里面的人见来者不善,抬手想阻止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没有半点退让,人生中第一次维持着长久不衰的盛怒,战意达到了顶峰激昂。加上新获得了智慧之神的庇护,请神加护使得原来的庇护效果变强。比如说戏言之神的神赐术式“言灵”,越是斗志激昂发动概率越高的术式。配合请神加护,此时的发动概率已不是概率,而是必然。 ““阻扰者滚开!”” 轰! 阻扰的两人,以及伊格大家的大门随声被轰得老远。 江政忠溯被出奇的效果吓到了,他原以为“言灵”只能作用于门口的人。伊格贞蓝也被吓了一跳,因为她没见过这样的术式。回过神的伊格贞蓝没有闲着,进门就往天上地下丢术式。 身体弱化·什级!灵气制约! 架空陷阱·设置·五重!加重陷阱·设置·三重! 好几个伊格大家弟子远距离构造术式,因为伊格贞蓝的弱化术动作和发动都变得缓慢。趁着没几个反应得过来,江政忠溯拔出4枚新开发的导具——“流火”弹头的导弹型晶囊。 轰!轰!轰!轰! 随机瞄准注入灵气,4枚导弹向着选择人群四散,轰轰烈烈的火光象征着江政忠溯的愤怒。伊格大家也不是吃素的,待导弹爆炸弟子已经将江政忠溯师徒围得水泄不通。 加重陷阱·启!架空陷阱·启! 围好的人群部分被压制,部分直接飞上了天。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丢来了火球和风刃。江政忠溯平静地竖起双指。 越化·蚀界! 深墨色的结界以十五米半径扩散,将所有敌方术式吞噬。 伊格贞蓝发动“通信”:“为什么不直接干掉他们?” “伊格老师你真狠……不过我也没想留手。我只是怕伤到了艾斯,不敢直接消除机体。” “哦,对了,那才是原来的目的。” 来者一个是伊格分家的术师,一个是长壶岛闻名的年轻术师,杂碎弟子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杂碎干不了的事情,自有精英出来做。 乾兑金星! “旺!” 江政忠溯迅速闪开能让结界都扭曲的超强引力。转动身体站稳的片刻,江政忠溯已经被维也奈德、罗罗卡拉和修德莱围住。 “伊格老师,杂鱼和伊格志知交给你行吗?我这边暂时走不开。” “杂鱼还行,伊格志知我应该没办法。” 伊格贞蓝斜眼看着没移动的伊格志知,心里很是忐忑不安。迄今为止,伊格志知只是站在看乱斗,还没有动的意思。但伊格贞蓝知道,只要他动起来,这场闹剧便会瞬间结束。 ——t11.3 江政忠溯和在场的三人算相识一场。按他最开始的预想,一群人不应该发展成这般紧张的关系,但事实是现在的江政忠溯无比厌恶眼前的人。话不投机半句多,维也奈德等人二话没说发起了进攻。 斯派达·蛛袭! 无刃·刀! 罗罗卡拉从下路切入抱着江政忠溯的大腿,修德莱则是横手刀批向头部。 蚀界! 乾兑金星! 江政忠溯没有留手了,这次的蚀界是可以杀人的蚀界。然而像预料到江政忠溯的行动,两人齐齐后退,转而攻来的是强力的引力压制住结界开展。 很明显,他们知道了蚀界的弱点。以前波斯拉也说过,这结界只能一展一开,收缩就是破绽所在。抵消引力结界消失的同时,罗罗卡拉和修德莱再度合作攻击。 斯派达·蛛袭! 无刃·刀! 同样的路数,攻击相当干脆利落,江政忠溯不得不用上外挂辅助。 究极思索·思考加速·四倍!究极思索·感官辅助! 说实话,江政忠溯不怎么想用智慧之神的庇护。究极思索会使大脑进入无氧呼吸状态,过度使用会恍恍惚惚一天才能恢复。 上次是因为人数多,才不得不提前打开。这次才三个人,江政忠溯原本没打算用。但最强的蚀界即将被攻破,江政忠溯不得不考虑使用后手。 打开究极思索的辅助,江政忠溯清楚把握到情况。下半身来的是匕首,上半身来的是手刀,远几步的维也奈德正准备施加更强的压力。 身体强化·滋级! 江政忠溯抬腿后撤避开匕首,身体重心后移闪开手刀,同时将左手伸进修德莱的中线。 究极思索·多重思考·二重!火凤凰·枪! 凝聚的火焰螺旋成尖枪迸发而出,修德莱抬起左手格挡。就在这时,江政忠溯发现底下抛出的匕首已经快插到裆部。 蚀界! 乾兑金星! 千钧一发之时,蚀界的再发动完成。而和上一次一样,展开的同时被维也奈德压制住。 江政忠溯深感不妙,他一直以为头大无脑的维也奈德的战术相当了得,这么消耗下去输的必然是自己。吐出一口气,他再一次调动感情施展神赐术式。 ““三个都停下来!”” 言灵发动,瞬间压制住三人的行动。江政忠溯充分利用这个空档,先是跨步来到罗罗卡拉面前,往她的脑部冲拳。 火凤凰·炮! 卷席拳头的火焰同时爆裂,罗罗卡拉被击飞几米之外。江政忠溯顺势转动身体,向往修德莱打出刺击,但言灵的效果已经过了。 无刃·鞭! 江政忠溯的腰间狠狠地吃了修德莱一鞭腿,不过他用滋级身体强化撑住了。将江政忠溯击退,修德莱追寻被击飞的少女咆哮。 “罗罗卡拉!你没事吧!” 乾兑金星! 蚀界! 引力又来了,但江政忠溯用蚀界抵制。蚀界消失的即刻,江政忠溯主动贴身修德莱。二打一打不赢,一打一的话开着加速外挂的江政忠溯有把握打得赢。 修德莱扭手撑身,灵气汇聚全身。 无刃·钟! 术式消散·波! 利用审判神庇护抵消了修德莱释放的波动,江政忠溯接着冲拳。修德莱侧身闪避,却不知这是江政忠溯想要的反应。 练成术! 智慧之神庇护的加持下,脚底的光构术阵瞬间展开,土制的尖端拔起贯穿了侧身移动过去的修德莱的腰部。 乾兑金星! 术式消散·波! 有一心二用余力的江政忠溯没打算让维也奈德再发动大范围引力,散发的波动把她的术式直接击碎。趁着修德莱还没来得及起身,他下移重心横掌批向修德莱的腿。 蚀界·缠! 在蚀界的吸附下,江政忠溯的手臂能斩断钢铁,区区身体强化的肉体不在话下。由此,江政忠溯斩断了修德莱的双腿,彻底剥夺他的战斗力。 解决棘手的战士和刺客,在持有审判神庇护的江政忠溯面前,剩下的法师不足为惧。他取消了究极思索和滋级身体强化,大口大口喘气给大脑供氧。 维也奈德虽屡次发动术式失败,咬牙切齿没有放弃的念头。她转手向着后背,将远处的白猫吸引到手上。 “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这玩意!” 江政忠溯尽可能不把自己的疲惫展现出来:“维也奈德,退一步海阔天空,只要你把艾斯还给我,我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维也奈德冲动着脸皮:“贱民!你也配和我讨价还价!识相的就束手就擒。否则,即使我现在杀不了你,有朝一日回到联合国区,也定让你付出代价!” 江政忠溯感叹:“贵族做到你这份上当真是悲哀。” 江政忠溯深呼吸:““还给我!”” 接受命令的维也奈德缓缓伸出手,但很快靠着意志力控制没动下去。她脱离了言灵的效果,转手抓向艾斯的头部,企图立即捏碎它。 江政忠溯意识到维也奈德想干什么,无意识调动起灵气连带着腰间挂着的玉佩一起发动,一道七彩光柱腾空而起。 ““该死的!住手!”” 越化·真言灵! ——t11.3 无意识发动的言灵随声波扩散,所有指代的对象同时陷入死相。 伊格家的建筑吱吱作响,大大小小的裂缝逐渐出现放大,大块小块的碎片随着重力下落。伊格家所有的门徒倒地挣扎,按着无法呼吸的嘴鼻很是痛苦。强如伊格志知也按着作痛的心脏跪倒在地面。 伊格贞蓝意识到这么下去会出大事件:“忠溯!快住手!” 江政忠溯抢过艾斯,愣着一会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但我不知道怎么解除!” 这时,四道剑气冲出建筑,奥尼蒂斯飞身跃出外部。下落到快要窒息的维也奈德身边,奥尼蒂斯一脸莫名其妙。 “发生了什么事?江政忠溯,你来这里干什么?” 江政忠溯非常慌乱:“我、我不小心,向伊格家所有人发动了致命的术式,不知道怎么解除。” “所以这是术式效果,对吧?” 奥尼蒂斯摸着维也奈德的喉咙,注入灵气的瞬间,维也奈德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重新呼吸。江政忠溯认得这种感觉,他本人就持有类似性质的灵气。 “对了,审判神!” 江政忠溯集中精神,再一次凝聚出太乙。 越化·术式消散·波! 凝聚在江政忠溯全身的七彩之光没有形成光柱,波动散射的光芒使得所有人恢复呼吸,并停止了建筑的崩坏。可尽管崩坏停了下来,房子目测难以主人。伊格大家满目疮痍,不想动手的人也不得不出手了。 “江政忠溯!” 尽管奥尼蒂斯呐喊,江政忠溯惊魂未定,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靠近。瞬间冲到他身边的伊格志知近距离发动术式。 物质崩塌! 捏碎一切的波动冲来,江政忠溯看得伊格志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闪躲。紧急之时达兹大口一张,波动戛然而止,随即被生生吞了下来。 “啧,又是这灵兽。”伊格志知步步稳踏,“江政忠溯,你来闹事我原本没打算出手。但你伤了我全体门徒,毁了伊格家数百年的家宅,我只能让你偿命!” 江政忠溯已经到极限了,没有继续作战的力气。即使有,他也肯定打不赢伊格志知。 身体弱化·滋级! 定向削弱的术式打在伊格志知身上,老弱的身体没有身体强化一下子软下来。趁着这点时间,伊格贞蓝想拉着江政忠溯逃跑。 灵气干扰领域! 以伊格志知为中心,所有的灵气陷入凌乱状态,构造的弱化术被解除。江政忠溯和伊格贞蓝无法构造“浮空术”飞不起来,面面相觑。没有审判神的庇护却能干涉术式的使用,这种术式江政忠溯和奥尼蒂斯都是第一次见。 既然逃不掉,师徒两人只能准备和伊格志知拼命。用不了“通信”,江政忠溯便直接用嘴商量。 “伊格老师,有什么好方法?” 伊格贞蓝哭笑不得:“有。保持呼吸,不要断气。” 伊格志知吐气怒气:“伊格贞蓝,你和伊格游霏真的太像了,所以我才讨厌见到你这个人!伊格游霖、伊格游霏、伊格贞蓝、江政忠溯,新仇旧恨,如今一笔算清!” 江政忠溯和伊格贞蓝被伊格志知的气魄压制,屡屡后撤。形势不妙之时,达兹跳落地面,若无其事地走向伊格志知。 “旺!” “你又行了?” 江政忠溯觉得难以置信,可达兹就是这么自信。达兹举起前爪轻拍地面,另一个术式展开,受到干扰的灵气逐渐恢复正常。 伊格志知也被弄得目瞪口呆:“反干扰领域?怎么可能……不可能!” 物质崩塌! 伊格志知发动的波动向前迸发,然而还是被达兹一口解决了。 “这种感觉,果然是‘灵噬’,区区灵兽怎么可能会用伊格家的秘术?江政忠溯,这玩意到底是什么鬼!” 江政忠溯倒是莫名其妙了:“你问我,我问谁呢?我也是捡来的而已。” 时间分秒度过,伊格志知遇到未知生物,一时间不好出手了。 “志知,到此为止吧。” 一个白发苍苍的男人随着声音一起从天而降,正是华桃展空。 “老师兄,你来救我们了?” 华桃展空挥手:“别这么叫我。” 伊格志知怒目圆瞪:“华桃展空,我伊格家的事情与你何干?滚到一边去!” 华桃展空拉起袖子:“哎呀,你个小屁孩,还敢这么跟我说了?要不要我带你回忆一下童年的温暖啊?” 华桃展空想着想着,翘起双手:“还是不了,我是来劝解的,不是来吵架的。” “没什么好劝的,伊格贞蓝和她的徒弟江政忠溯冒然闯入伊格家,还大肆破坏。这口气论谁能咽下去!” “哈,你别以我不知道。事情我都从上官女娃和我家孙女英桂那里听说了。你家的高徒抢走他家的东西,还不允许他人过来寻仇?恕我直言,明知道被寻仇,在本家地方还被打成这个样子,你不觉得丢脸吗?” 伊格志知抬起双指,华桃展空也抬起双指,波动与结界在中线抵消了。 “能力说不上有多长进,脾气倒是大了不小啊。伊格志知,你听我说。现在整个二重天的人都知道你们人多欺人少,要是连落败的消息都传去了,我不觉得伊格家还有脸面留在九大家。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你们的老宅我会修好,臭小子和傻师妹的口我会封住,今天就不要再闹下去了。” “傻师妹说的是我吗?” 伊格贞蓝的问题华桃展空没有回答。 “呵,凭此能善罢甘休?没门!” 华桃展空摊开手展望四周:“那你想怎么样?还想继续让伊格家丢人现眼吗?” 伊格志知看着倒在地面的弟子和半毁的大屋咬牙切齿。 “七天之后三重天,我会派出伊格家的高徒奥尼蒂斯和江政忠溯决一胜负。若是我们输了,我们不再追究这件事。若是江政忠溯输了,他们师徒二人都得离开长壶岛!” “好啊,一言为定。” 如此轻飘飘地回答的是伊格贞蓝本人。 江政忠溯心想:这不要脸的人肯定是想捞一笔之后带着家人离开长壶岛。 伊格志知转头呐喊:“江政忠溯,你呢!” 自己的老师都答应了,江政忠溯只得拱手鞠躬:“江政忠溯,答应这次决斗,但还请立契约为证。” “有道理。”华桃展空点着头,两手一划在空中制作出闪光的契约,“要求我按伊格志知说的写好了,你们没有意见就压血灵。” 还能有什么意见呢? 确定了契约上的明文,伊格志知、奥尼蒂斯,伊格贞蓝、江政忠溯,两对师徒分别打上血灵,由此结束了这一天的纷争。 ——t11.3 待华桃展空完全修复伊格家,江政忠溯跟着华桃展空一起回华桃家。第一时间,当然是抱着白猫艾斯找到房间里的华桃英桂。上官婉霞解除术式,华桃英桂很快就生龙活虎了。 江政忠溯举着艾萨的爪子:“桃花姐,看看这是谁。” “忠溯!艾斯!” 华桃英桂扑向抱着白猫的江政忠溯,在楼道死死地搂着不动。 “英桂!” 说话的是脸皮只写着严肃二字的华桃落仪。 华桃英茉劝道:“妈,这小孩是她的养子,你就让英桂抱一下嘛。” “别说养子,亲生儿子也不能这么抱着,看上去就是傻子!” 江政忠溯心想:事实上她就是个傻子啊。 华桃展空很是不忿:“胡说,你妈以前不是这么抱你的吗!哪里像傻子了!” 然而,华桃落仪连亲生父亲也不会给颜面:“你个老神经病没资格说人正常!” “啊,你个娃娃是欠打了是不是?都不知道为啥要生你这玩意!” 华桃展空捶着胸口。 “再而,江政忠溯七天后要和伊格家的奥尼蒂斯决斗了。依我的看法,他的胜算没有两成,也就是八成要离开长壶岛。这几天放任一下没所谓,这是我的命令!” 华桃英桂凌乱了:“什么意思?忠溯你要决斗?还要离开了?为什么?” 江政忠溯按着华桃英桂的脸:“别急,别急啊,桃花姐。我是要决斗,但也不一定会输,赢了还是可以留在这里的。” 上官婉霞泼冷水:“奥尼蒂斯是正式的地玄第八十一位。忠溯,你真的有胜算吗?” 华桃展空笑着继续泼:“呵呵,我看动作就知道那小子不简单。如果他真的地玄第八十一,虽然是地玄最后一位,实力也是全人种前三四百位,全世界前一两千位,常人莫及。你这点水平,还是个被近战克制的专职术师,哪来的胜算啊?” “你们能不能少说一点。”江政忠溯憋着嘴,实际上他也觉得自己没胜算,“华桃前家主,你刚才不是说我有两成胜算的吗?” “那两成是押在奥尼蒂斯技术不纯熟,有可能犯傻露出破绽。不过,他是地玄这种等级的人物就不好说了。即使他露出破绽了,你也未必打的赢。而且我还没考虑上伊格志知会给什么辅助他。所以,我算着还是九死一生准确一点。” 胜算越算越低,江政忠溯也很是烦恼。但华桃英桂两眼泪汪汪,江政忠溯必须死撑着。 “没事,我还后手。” ——只是后手里没有抓着有用的东西。 江政忠溯苦苦笑着,突然笑不出来了。使用了智慧之神的庇护脑袋持续眩晕,腰部被修德莱鞭打之后一直隐隐作痛,此时再加上胸口的阵痛,他难受得直倒在地面。 - 江政忠溯记得这种感觉,他转身寻找巨大的身影。 “尤——里——” 果不其然,飞翔的庞大乌龟就在他的正下方。 “尤——里——” 江政忠溯快受不了压力了:“该不会是又要再战吧?别来了,大哥,给我一条生路吧。” “危——险——” 江政忠溯有点迟疑:“莫非,你是来警告我有危险靠近?” “对——危——险——” “谁不知道呢?我过几天要和一个高手拼命,当然危险啦。” “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人——” 江政忠溯想了想:“你是说奥尼蒂斯强得不是人,还是说危险的不是人?麻烦说清楚一点行吗?” “我——在——路——上——” 江政忠溯注意到北兽正高速移动,很快又翻过了一座大山,来到能看到海的地方。 “你在过来长壶岛?为什么?” “小——心——” - 江政忠溯从梦中醒来,时间来到了深夜。他寻视了一周,发现自己被留在了华桃英桂的房间。华桃英桂眼角和鼻子通红,像是刚入睡没多久。 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已无大碍。江政忠溯缓缓倒下继续躺着,思索北兽给自己的信息是什么意思。 第10章 怪兽和天才们的较量-上 ——t11.4 大清早,花凤春闵听全了昨日江政忠溯与伊格家的冲突报告。普通人只知道江政忠溯和伊格贞蓝去打架还活着出来了,大多不知道内幕。而花凤春闵是九大家,耳目到处都是,不知十成也把握得住九成。 “伊格家是彻底完蛋了。” 花凤春闵如此判断。 花凤春鞠想了想:“回家主,此话说得尚早。虽说这一次出了大洋相,伊格家的势力健在,没那么容易被超越。” “你懂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伊格家完全被咬住了,就差被咬断喉咙。不得不说,齐格家的新家主招数高明。几下子把伊格家的注意引到江政忠溯身上,翘着手看江政忠溯反向打压伊格家。若是江政忠溯输了他们也没有损失。只要江政忠溯制作的东西还在,齐格家甚至有新的产能。好一招无本生利。” “这么说,现在的事态全都在齐格家的掌握之中?” “应该没那么神。我猜也是一半实力一半运气。他们在赌江政忠溯这块石头里面有没有黄金,而事实证明他们赌赢了。现在江政忠溯不仅有‘界圣’华桃展空和他的华桃家撑腰,还是‘神翁’姜老师的门生,是长壶岛历史上第三个13岁通过术师认证的人。这金子含量可不少啊。” 花凤春鞠有点迷惑:“家主,我有一事不明白。” “问吧。” “为什么伊格志知要挑起江政忠溯和奥尼蒂斯的决斗?除了出一口恶气,我没觉得有意义。即便奥尼蒂斯赢了,也不改伊格家被唱衰的现状。” 花凤春闵笑着:“你说得没错,这是延命之法,不是救命之策。从伊格家在本家被伊格贞蓝和江政忠溯师徒打得落花流水开始,它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古大家从来不会给面子其他大家,他们只看实力抉择去留,而伊格家的实力被证实徒有其名。伊格志知这么做,一是为了发泄,二是找下台阶和缓冲梯。展示伊格家还有击败江政忠溯的实力,让伊格家有机会慢慢退出舞台,而不是溃败而逃。” 回想着伊格家和花凤家的相似之处,花凤春闵笑容逐渐消失。 “古大家的人说他们不屑于勾心斗角。那是因为他们固若金汤,不理解后大家的感受。伊格、华桃、乃至花凤,或许百年之后都平平无奇。九大家的位置总被虎视眈眈,后面的人不谋划他人就会被他人谋划。我们时刻面临摔下悬崖的威胁,谁能像他们那般泰然自若。” 花凤春鞠安慰道:“家主放心,我们花凤家还有家传的上古灵兽。只要传承能继续下去,花凤家不会有问题。” 花凤春闵笑不出来,她为家族的未来感到悲哀。 “传承能继续下去……春鞠,你知道传承的代价,还能这样说话,的确厉害。不过,母亲没把这玩意传给你,或许也是因为这点。” 花凤春鞠一脸无惧:“家主,总有一天花凤家会找到克服的方法,这一代不行还有下一代。只要九大家的位置坐稳,充分利用长壶岛的资源,希望是存在的。” “对,希望是存在的。”花凤春闵昂首挺胸,“我们的希望还有,伊格家是死定了。但好歹站着过同一条桥,不多不少也给点落幕的喝彩他们。” “家主之后打算怎么做?” 花凤春闵冷冷地发笑:“我已经在做了。” ——t11.4 伊格贞蓝家里,江政忠溯正和伊格贞蓝、师弟师妹凑在一起想办法。出于安全考虑,他让上官婉霞在华桃家陪着华桃英桂,所以两人没有过来。 “放心吧大师兄,区区地玄不成问题。” 珊多利欧笑着如是说。 “对啊大师兄,只要活着就是胜利。大不了被逐出岛嘛,没地方去你可以去蛟龙族的地盘,我们盛大欢迎。” 奥农也笑出了牙齿。 “对啊忠溯,勇敢一点,你能行。” 继续说话的是伊格贞蓝。 江政忠溯抬起眼睛:“你们真以为我不知道啊?伊格老师,你打算押多少金币买我输啊?” 伊格贞蓝表情瞬间僵硬:“怎么会呢?我一直相信你的。” “相信我会输嘛,我知道的。” 茱莉亚多摇着头:“所以就说这群财奴,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好了!我看到了!” 闭着眼的赛梅斯突然作声,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这是赛梅斯新学的术式“自律影球”,形象一点形容就是制造一只隐形又能飞到外面的眼球。高手能同时开好几只一起使用,但赛梅斯是初学者,只能闭着眼睛控制一只。 大型决斗的消息传开,自然少不了群赌。在长壶岛一重天北区金融区就开设了公开的赌投,猜江政忠溯和奥尼蒂斯谁胜谁负。 伊格贞蓝相当激动:“比率多少了?” “1:15了,大师兄是15的那个。” “哇,押15枚金币才赚1枚,这赚得不多啊。” 江政忠溯感到无语:“喂老师,我听见你说话了。” 晴南明深思熟虑,偷偷对妹妹晴南颖说道:“要不,我们试着买大师兄赢。” 晴南颖点着头:“要是赌对了,我们就有钱了。” “后面的两个,别以为我听不到。”江政忠溯很是抓狂,“赌钱是不好的,你们知道吗?之前的你们输光了资金,差点要去卖身,这经历没进你们的脑子吗?而且最重要的是,决斗的当事人在开始之前就被击溃了精神,这样会影响决斗的公平性!” 晴南明和晴南颖一起道歉:“对不起,大师兄。” “说个鬼公平不公平,能赚到钱活下去才是重点!说实话,你直接躺下认输也没所谓。男人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不知悔改的是伊格贞蓝。 不过,江政忠溯试着往好的方面想:“伊格老师,莫非你在担心我安危?” “额,对啊,很担心呢。” 好吧,只是顺带担心了一下。 江政忠溯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前来了新的访客。来着是一位举止文明的女性,其名齐格敏娜。 “齐格小姐,你怎么来了?” “江政忠溯阁下,我是来邀请你前往一重天东区的。” “去东区?是去见齐格家主吗?” 齐格敏娜摇着头:“另有目的。江政忠溯阁下接下来要与地玄八十一决战,总不可能两手空空上场。这是阁下必须做的事情。” 江政忠溯想了想,缓缓抬起眉间:“对了,导具。” 导具,或者形象一点称为装备。 江政忠溯和奥尼蒂斯有很大的实力差距在,这是短短几天不可能弥补的差距。和之前伊格伯特与维也奈德对决的时候思路相同,实力无法快速弥补,用导具弥补不就好了? 然而江政忠溯的术式型晶囊被禁止带上场,之前那种狂轰滥炸是上不了了。为此,江政忠溯需要靠普通的穿着型导具提高战斗能力。 实际上,术式型晶囊被禁止恰恰救看江政忠溯一命。奥尼蒂斯新制造了克制晶囊的术式,江政忠溯还不知道。 ——t11.4 离开伊格贞蓝的家宅,江政忠溯和齐格敏娜下到一重天东区的“彼得工坊”。工坊内,除了矮人老板彼得,齐格律清也坐在一边品茶。 “江政忠溯,见过齐格家主,见过彼得老板。” 彼得没有出声只是点着头回应。他虽然是这个商店的老板,但齐格律清是老板的大老板,而江政忠溯是大老板的贵客,此处没有他乱插嘴的余地。 “无需多礼了。”齐格律清放下茶杯,“阁下的事情我已经听说。要和地玄决斗,什么装备都不带乃是自杀行为。阁下一直有协助齐格家研发工作,如今轮到齐格家协助阁下打败伊格的高徒。任何导具,只要齐格律清能找得到,都能双手奉上。” 江政忠溯没有把握:“说实话,我从前贫穷,连导具都少摸,何况我也是第一次与人决斗,根本不知道用什么导具。还请齐格家主提示。” 齐格律清思索着:“老实说,我也很少实战。我是个研究者和商人,不擅长打斗。彼得,要不你来说说看。” “我吗?” 彼得认真思考了一会。 “我也不会打斗,但长期为其他人定做导具,是有一点心得。导具的使用因人而异,会根据术者的战斗风格调整。忠溯是专职术师风格,不宜带刀剑等近战武器。按一般专职术师的配置,会备有防御用的衣袍、移动用的靴子、攻击用的法杖、辅助用的小道具。穿戴上也不是越多越好,精简易于发动是要点。” 彼得指着江政忠溯的手和腰间:“忠溯的导具手套算得上是法杖一类,腰间挂着辅助用的导具玉佩。如此来看,还欠缺外衣与靴子。” 江政忠溯想起了伊格游霖的衣袍,他是真的想要。但如今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衣袍和靴子该如何选择?” “以忠溯你的现状,和面对的敌人水平考虑,我不建议你用主防御的导具,更应该提高机动闪避能力。” 江政忠溯点着头:“维也奈德能轻松扭曲我最强的防御,比她还强的奥尼蒂斯手撕结界也不出奇。” 彼得摊开一张白纸,边说边记下笔记。 “提高机动闪避,还要兼顾一点防御的话,我会准备好刻有‘悬浮’和‘瞬动’的靴子,以及刻有‘浮空术’、‘方位防御’和‘硬化’的外衣,不知忠溯你觉得怎么样?” “‘浮空术’我会用了,应该没必要吧?” 齐格敏娜代替彼得回答:“阁下有所不知道,导具辅助之所以重要,除了刻有术者不会的术式以外,还能提高发动效率。不需要画光构省了一步,直接往对应地方注入灵气流动就可以发动又省了一步,发动更加精准和快速。加上导具优化术式运行,能节省灵气更适合长时间作战。” 魔法阵是用构城的灵核水晶促使术阵自律发动,导具则是用材料和构成达到类似的目的。不过,导具需要将灵气输对位置才能发动,复杂的导具还需要配合一定的意识想象。从自动发动的角度来说,魔法阵还是更胜一筹,但灵气消耗也更大。 “好,导具就这么定吧。” 理解了导具的作用,江政忠溯点头接受了彼得的提议。接到了订单,彼得拿着笔记进入内部寻找相应的导具。 彼得离开后,江政忠溯转过头继续提问:“齐格家主知道奥尼蒂斯的情报吗?我想要知己知彼,才能制定如何对敌。” 齐格律清拍了拍手,齐格敏娜把一张写着字的纸交给江政忠溯,上面写着的是奥尼蒂斯的情报。江政忠溯一边看文字,齐格律清一边做出介绍。 “奥尼蒂斯·s·杜兰德尔,19岁,人种联合国区约密迪南区之王的三子。师从第十八天门,破剑门绝传,慕容风树,年仅15岁获得了破剑门真传资格。于16岁末前往长壶岛之前挑战原和击败第八十一地玄,古尼尔绝传,艾迪·罗亚斯德拉,获得了第八十一地玄的称号,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地玄。就实战能力而言,同龄及以下的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资料写得详细,但也有疏漏的部分。江政忠溯知道,奥尼蒂斯和自己一样,都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也就是说,对方具备江政忠溯一向用来当杀手锏的能力。 审判之神的庇护对审判之神的庇护会有怎么样的效果?——江政忠溯既好奇又不安。 “我还要提醒一下,奥尼蒂斯的装备肯定会比阁下精良,阁下在装备上拿不到优势。” “为什么?” “奥尼蒂斯的装备会由伊格志知准备,他应该会拿出最好的东西给奥尼蒂斯,至少是圣级的导具。而奥尼蒂斯持有的佩剑,是破剑门真传才能获得的‘绝剑’,每一把都由瑞雷森斯的高级工匠用最上乘的精钢打造。而破剑术是单点突破的剑技,克制防御和武器。‘绝剑’配上破剑门的剑技,可谓无坚不摧,所以彼得才建议阁下不要依赖护盾。” “齐格家给我的导具,是什么级别的?” 齐格律清稍作尴尬地笑着:“最多是顶级的精品级导具。” 装备差如此明显,江政忠溯有点难接受:“齐格家不是导具大家吗?连圣级都没有?” “阁下见笑了。齐格家在百年之前确实盛产高级导具。但自从没落,我们把导具设计从高端路线转移到大众路线,从技术开发为主转到赚钱谋生为主。当然,齐格家的技术没有比当年差,但要在短时间内制作出圣级导具实在是难题。即使向外界购买,一个星期也到不了长壶岛。我们能做的,只有把现存最好的导具交给阁下。” “越听越觉得胜算迷茫了……” “哈哈哈,阁下也不用妄自菲薄。正如奥尼蒂斯有自己的门流技术和装备支撑胜算,阁下不也有独特的技艺吗?” 江政忠溯没有想到特别的东西:“怎么说?” 齐格律清缓缓出口:“超越术式,阁下从姜神翁那继承的术者的巅峰技艺。” “哦,对了,我还会用超越术式。”江政忠溯拉着下巴,“但是我没有能攻击的超越术式,或者准确一点来说,我一个超越术式都不会啊。我目前只能精炼灵气,使用太乙将术式越化,提高普通术式的威力而已。” “阁下不会,有人会。” 江政忠溯一下子明白了齐格律清的意思。 当时江政忠溯摇着头:“姜翁不问世事,我想他不会插手这次的事情。” 齐格律清撑着头缓缓轻叹:“是吗……那就有点可惜了。从目前的情况看,阁下和奥尼蒂斯在实战技术、实战能力上都有差距。高手攻防兼备,奥尼蒂斯也不例外。即使阁下屡屡侥幸,躲过了奥尼蒂斯的所有攻击。没有能击中和实质伤害到奥尼蒂斯的术式和输出能力,阁下怕是没有胜算。” 攻击手段再多,打不中或者打中了没能破开对方的护盾,那便没有意义。实战的时候,比起花样百出,具备一门登峰造极的技艺更有优势。姜公宁也提醒过江政忠溯这个事情,而他至今没有称得上杀手锏的技术。至少没有一样术式能拿得出来和奥尼蒂斯对标。 唯一有效的蚀界攻防能力是很强,但上一次与维也奈德对决的时候,蚀界就被她针对弱点攻克了。维也奈德知道的事情,奥尼蒂斯不可能不知道。 江政忠溯沉默地按着额头。 ——t11.4 在彼得工坊待了大半天。除了量好身体尺寸让彼得修改导具,江政忠溯一直在烦恼找不到突破口的事情。 傍晚,江政忠溯返回华桃家用餐,在大门前遇到了也走回来的上官婉霞。 “婉霞,你不是帮我看着桃花姐吗?” 江政忠溯心情不佳,语气有点责备之意。 “别激动,桃花姐好好得呢。不过桃花姐担心你要决战的事情,见不到你心情很纳闷。所以我外出买了点东西给她玩。”上官婉霞举起手上的布娃娃,“对了,你今天有收获吗?” “什么收获?” “能打赢奥尼蒂斯的收获呀。” 江政忠溯听了,下意识摸着作痛的胃。 上官婉霞苦笑:“看样子是不怎么顺利。” “我只知道了奥尼蒂斯是个年轻有为的官二代高手,还会带着锐剑坚盔来会战。而我得穿着布衣布鞋,用几乎伤不了他的术式应战。” “那我得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上官婉霞笑着:“准备带着桃花姐,一起跟你离开这里呀。” 江政忠溯一愣,眼前的危机让他无暇顾及这么远。 但是,一旦自己要离开长壶岛,华桃英桂就没有人悉心照料了。留在华桃家生活是舒服,但华桃英桂病在心里。没有自己在,华桃家无疑是折磨她精神的地方。为了避免华桃英桂情况恶化,江政忠溯有必要带着她回去埃斯瓦尔。 但华桃家会不会放手?埃斯瓦尔会不会欢迎华桃英桂呢?古罗又会怎么想呢? 上官婉霞摆明了会跟过来,多一个人跟着回去,江政忠溯倒是无所谓。华桃英桂方面则是能预见的大麻烦。最好的情况,是自己能击败奥尼蒂斯,维持目前的生活。 上官婉霞笑着提醒:“如果不想走,那就得动动脑筋了。”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技巧和脑筋形同虚设。” “还有六天呢,你怕啥呢?不挣扎到最后一刻,你还叫江政忠溯吗?” 听到上官婉霞的话,江政忠溯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奴隶场、杂剧场、护卫、主城、神宫、东城口区、北城口区,让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活下来的,是没有中途放弃时产生的运气和实力变动。 没多久,江政忠溯缓缓开颜大笑:“的确,不挣扎到最后一刻,我还真不是我了。” “知道就好,来吧,进去和桃花姐一起吃饭。” 江政忠溯心境好了一点,上官婉霞拉着他蹦蹦跳跳地回到华桃家屋内。回到房间门口拿着自己的饭菜,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一起去华桃英桂的房间用餐。 三人聚在华桃英桂房间中央的小茶几,一言不发地扒着米饭。 此时最可怕的无疑就是沉默。 华桃英桂像是没有胃口,吃着吃着停下了手:“忠溯,能和我说一说决战的事情吗?” 所有人都担心华桃英桂的状态,所以没人告诉她真相,让她一直蒙在鼓里。江政忠溯知道华桃英桂会过问,也准备好了各种借口。但当想说出来,脑袋自动排挤着谎言,让他欲言又止。 “我要和伊格家的高徒奥尼蒂斯决战。若是我赢了,我和伊格老师都能留在长壶岛,若是输了都得滚出岛外。” 江政忠溯还是把事实说了出来。 “是因为那天帮我抢回艾斯吗?” “有部分原因是,不过我的失误才是主要原因。当时我不小心发动了控制不了的术式,差点杀了伊格大家的所有人。” 华桃英桂眼皮抽动着:“输了一定要离开吗?” 江政忠溯缓缓点头:“即使我不想走也会被强制赶出岛。” 鸦雀无声,华桃英桂挤出自己的决定。 “届时我也一起走吧。” 江政忠溯想坚决地拒绝,但他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华桃英桂对他来说是怎么样的存在?自己对华桃英桂来说又是怎么样的存在?华桃英桂留在华桃家是有好的生活,但分开之后她的精神状态会怎么样? “我会一起走。” 像是再次强调自己的决心,除去江政忠溯的犹豫,华桃英桂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上官婉霞转动眼睛看着气氛微妙的两人:“我说句老实话。现在都还没确定忠溯是输是赢,需不需要离开长壶岛,这话题没必要这么严肃吧?等真的确定了,再好好商量比较好。一开始就背着‘必输’的心态,能赢的战也打不赢。” 江政忠溯捏着裤脚点头:“对,我要尽量争取一下。关于之后——” “你输了,我会带着艾斯陪你一起出岛。” 此时的华桃英桂相当任性,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也奈何不了她。江政忠溯不说话,华桃英桂不说话,上官婉霞也没话说。 晚餐就这样不算高兴地结束了。 ——t11.4 夜里,江政忠溯到湖边找上了姜公宁。 姜公宁的梦境内也是黑夜。沙滩对面,茫茫的黑色大海在眼前荡漾,海浪的轻咆扣人心弦。月色之下黑曜石般的水面闪闪发光,像是银河落在了大地。 姜公宁坐在沙滩上望着这海景:“决斗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还真敢和地玄八十一打啊?” 江政忠溯拍拍屁股坐在他的身边:“我现在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长壶岛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能拒绝的。以前我幻想过这里是学者的天堂,如今我是看透了,这鬼地方是个炼狱。各种艰难层出不穷,能自力克服并走出岛外的人,不是高手也有两把刷子,所以长壶岛才能盛名在外。” “哈哈,这也是长壶岛的魅力所在。”姜公宁转手变出一杯果汁递给江政忠溯,“你今天过来的目的我能猜到九成。” “我本来就没打算拐弯抹角地问。” “不好意思,我得打消你的念头。情况紧急,如果有用的术式我会传授给你,但可惜的是我不擅长攻击类型的超越术式。要是游霖还活着,他肯定是你最好的贵人。论术式攻击,创意和实战能力全世界数他最强,连魔皇柒都自愧不如。” “那我怎么办?” 姜公宁浅笑:“你都会那么多超乎常人的技术了,还要问他人怎么应付?除了审判神以外,你还持有多种神灵的庇护,全部用上能占据不少优势吧?” 江政忠溯楞了一下:“老师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这550年可不是白活的,见过的事情多的去了。智慧神的庇护你有吧?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庇护,在伊格家暴走的神赐术式,那应该是什级神灵的庇护。” 全部被猜中了,江政忠溯止不住吃惊。 “不愧是姜老师,姜还是老的辣。”江政忠溯想了想,“不过我想全部神赐术式都用上也打不赢奥尼蒂斯,他也持有审判神的庇护。” “庇护的事情我也知道,按实力考虑你的胜算的确不多……超越术式我是给不了你,但建议倒是有一个。” “说说看。” “太极的性质,你把握住没有?” “姑且有看完介绍。” 太极,究极的灵气。具备全属性阴阳的太乙能够促发世间存有的所有术阵,并强化术式的威力。而太乙的完全版,太极则能做到更上一层的事情。 太乙的灵气是合成阳五行和阴五行,再与阳日和阴月两种原始属性混搭而成,四种灵气占比越是均衡,太乙的纯度越高。 更高一级的太极需要更精度的控制。必须同时发动十二种阴阳属性,让阳五行绕着阳日,阴五行绕着阴月,扭成白与黑、光与暗两种极端对立的线路。完成了精炼,还需要控制两种线路螺旋结合而不互相抵触,才能构成能直接作用于最基本粒子,光量子和暗量子的原始意念波动——太极。 按原理,太极不仅能发挥出更强的术式效果。控制着太极的人能直接用意念干涉,即完全将头脑发布的命令作用于微粒子。不过纯意念的围观控制需要大量的知识和理解,一般来说还是经由术阵辅助发动术式比较实在。 “你要结合太极发动最高输出的大范围术式,同时以灵气的质与量压制以点突破为特色的破剑门,而且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才使用。因为被地玄等级的人见过一次,第二次很可能就打不中了。” 江政忠溯搔着脑袋:“但是即使有伊格游霖的玉佩辅助精炼,我的太极精炼一直不稳定,这你是知道的。” 江政忠溯还没到能用太极的级别,唯一一次成功是在初次接触玉佩的时候。 姜公宁转过头:“做不到,那就超越现在的极限。我只能这么说了。” 江政忠溯抱着腿轻叹:“除了这,我也不知道别的办法。” “好好练习,不要放弃。”姜公宁站起来做伸展运动,“来吧,五天的时间里,你需要不断地提升精炼太乙的练度,以及提高实战闪避回击的技巧。我会认真一点对你发起进攻,你得全神贯注地应对和想办法反攻。” 江政忠溯站起来,拱手鞠躬:“请赐教——” “认真一点”,姜公宁说的话不假。但他的“认真一点”,在江政忠溯的角度根本不止一点。完全没看清楚什么回事,江政忠溯脸上挨了一拳,在沙滩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嘿,你在干嘛?认真起来!” 江政忠溯摸着脸爬起来:“我尽量,但也请你再慢一点点……” “慢下来就没意义了。我模拟的是我全盛时期的一半力速,中上等水平的滋级身体强化。我给你的身体模拟到什级身体强化的巅峰,你需要持续在劣势中闪躲和反击。” 姜公宁扣脚准备发力。 “我要上了,耳听八方眼观四路!” 飘荡的黑发留下残影,江政忠溯又挨了一拳。还没站稳,姜公宁转身一个上勾拳把江政忠溯击飞到半空。 持续着这种节奏,江政忠溯开始了短暂又漫长的锻炼时光。 ——t11.4 同一时刻,伊格志知和奥尼蒂斯关在一间不见天日的密室,能看得见的只有头顶的灯光。 伊格志知问道:“绝剑带过来了没有?” 拍了拍佩剑,奥尼蒂斯拱手鞠躬:“回师傅,带过来了。” “我收到了消息,说江政忠溯去找姜公宁了。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考虑姜公宁教他攻防用的超越术式的可能性。上午他找了齐格家的人,应该是让他们准备好‘圣级’的导具。” 奥尼蒂斯听对手有长壶岛的“神翁”作为老师,有齐格名家的装备辅助,内心五味陈杂。 “你放心,姜公宁是厉害,但我也不是只有虚名的人。时间分秒必争,我也不再遮遮掩掩。奥尼蒂斯,你是伊格家的高徒,我会把‘伊格基能秘术’中的‘灵噬’和‘灵气干扰领域’教给你。两者都是专门对付术者用的术式。” 伊格志知术式卷绕在手臂,挥手一划,地面出现一个齐整的圆坑。 “‘灵噬’能弥补审判之神的庇护不起作用的情况,不仅能克制术式,还能转术式攻击为灵气。这是攻防兼备的术式,不过用起来有点麻烦。‘灵气干扰领域’是使得空气和敌人的灵气凌乱的术式,可以大范围干扰术式的构建和使用。有了这两个术式,再加上你自行开发的术式,对付全职术师的江政忠溯应该不成问题。” 奥尼蒂斯拱手低头:“弟子有一事想问。” “问吧。” “就弟子观察,师傅之前一直不乐意把伊格家的秘术外传,为何如今要传给奥尼蒂斯?仅是为了击败江政忠溯,奥尼蒂斯自有胜算,这点师傅应该也是知晓的。” “你不想学了?” “不,奥尼蒂斯当然想学,只是想学个明白。” “因为你值得教。” 伊格志知缓缓作笑。 “我原本没打算教你们秘术。你们都是长壶岛之外的人,总有一天要离岛,而不是留在此处发扬和提升伊格家的秘术。我不屑于教这样的人。于我而言,你们只是我用来提高伊格家声望的工具罢了。” 奥尼蒂斯为伊格志知此时的直白感到惊讶。 “但是奥尼蒂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可能性。你比维也奈德他们要有才能却也更有上进心,在了解敌人的同时不会以身世等俗目轻视敌人。孤高而谦逊,这是相当了不起的天赋才格。我这辈子没真心教过徒弟,因为他们要不天资愚钝,要不因为小小成就沾沾自喜、原地踏步。但你有这个价值,这就是我打算把伊格家所有技术传给你的理由。” “所有?” 奥尼蒂斯傻眼了,像是看到一个吝啬到极点的人把全副家产捐出去。 “没错,所有。不过,现在时间不多,这五天只够你练习最能帮助你作战的两种术式。好好练,让那个嚣张的江政忠溯看看伊格家的实力。” 奥尼蒂斯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是,奥尼蒂斯定当全力以赴!” 伊格志知打量了一下奥尼蒂斯腰间的长剑。 “依我所看,江政忠溯很可能获得突破防御的手段,所以武装我不建议你选用防守用的导具。你是个剑客,灵巧的闪避反攻才是主要战法,穿着也应以轻巧为主。导具方面,我会把伊格家的秘宝,神器‘追日’借给你。其他搭配交由你自己选择。” 虽然接触过各种东西,奥尼蒂斯也是第一次见识神造导具。 “师傅,神器‘追日’是何物?” “那是一双靴子。穿着的人能获得某个远古之神的庇护,身体和灵体能力受到强化。此外,持有者不需要‘浮空术’等术式也能在空中行走自如,还能进行短距离的空间跳跃。明天早晨我会拿过来,这几天你都需要穿着它进行锻炼。” “是!”奥尼蒂斯想了想,“不了师傅,徒弟想现在就开始锻炼。” 伊格志知笑了笑:“我没说过明天才开始锻炼。靴子是明天到,但今晚你要彻夜接受我的特训。” 伊格志知发动灵气,骇人的气息四散,奥尼蒂斯及时挺住了。 “来吧,奥尼蒂斯,拔出绝剑全力进攻。所谓的实力,需要在真正的厮杀中成长。我会一边进攻一边指导你学习‘灵噬’,你必须把术式的使用吸收到自己的技术之中。” 奥尼蒂斯不敢犹豫,横剑一挥发起攻势。 连续几个晚上,伊格家内部的人被时不时的震动惊醒。 ——t11.10 约定的七天已到,决战之日。 尽管江政忠溯想充分休息,调整好状态再上场。无奈紧张了一个晚上,他彻夜难眠。洗漱之后穿上齐格家提供的墨色外衣和墨色布靴,戴上手套并把玉佩绑在腰间,江政忠溯跨出房间。 来到华桃家的门口,江政忠溯转过头:“桃花姐,你还是不要跟过来了。” 江政忠溯生怕吓到这个精神脆弱的女人。不仅是因为自己输的概率高,更重要的是花凤家也可能出现在三重天,那可是个行走的精神压力释放机器。 “不,我要去。”华桃英桂鼓足勇气,她为了这一刻给自己打了七天鸡血,“艾斯也在,它说它也要一起去。” 江政忠溯知道劝不住:“婉霞,拜托你了,这次得看好桃花姐和艾斯。” 上官婉霞憋着嘴:“我知道了,肯定不会再失手。” 华桃家大门,伊格贞蓝和师弟师妹都等候待发。 赛梅斯笑了笑:“师兄,赔率没怎么变,在大众看来你还是有点机会的。” “现在多少来着?” “昨日截止,1:19,大师兄是19那个。” 江政忠溯自虐道:“哈哈哈,还真没怎么变……” 晴南明和晴南颖拉着江政忠溯的手,手脚格外冰冷。 “大师兄,加油。” 江政忠溯看得出来,这两人是重金买了自己会赢。不管怎么样,这比买自己输要振奋人心。江政忠溯想着,把视线移动伊格贞蓝身上。 伊格贞蓝笑了笑:“别这样看我嘛,我没有买你输呢。” “我懒得管你。你记得看着花凤家不要乱来。” 伊格贞蓝撑着腰:“少给我担心,我会看着你妈的,你就尽量往前冲吧。” 准备出发之时,一群人走了过来。来者是伊格伯特协会,带头的是伊格伯特第四公主伊多蒂亚。 “江政忠溯大人,祝你武运昌隆。我们伊格伯特永远支持着大人。若是有什么不测,我会负责备好船只,送大人回埃斯瓦尔。” “谢谢,伊多蒂亚公主。” 紧张的江政忠溯没注意到部分细节。而听到回的地方是埃斯瓦尔,华桃英桂颤抖了一下。再次准备出发,又一群人走了过来,这次来的是齐格家家主齐格律清和他的女儿齐格敏娜。 “江政忠溯阁下,导具用得可称身?” 江政忠溯拱手鞠躬:“江政忠溯见过齐格家主。我试用了几天,多亏了彼得老板的精心改造,这些导具穿在身上都很灵活。江政忠溯在此感谢齐格家的大方赞助,也请家主转告彼得老板,江政忠溯感谢他的辛勤劳作。” “江政忠溯阁下,我等是朋友,何必在乎这点小钱。你的话我会告诉彼得,想必他也会很高兴。”齐格律清望着围在江政忠溯身边的人,“豪杰所到之处皆是贵人,让我和小女也参上一份。齐格律清,恳请和各位一起上三重天。” 江政忠溯笑道:“没有人会拒绝,请。” 第10章 怪兽和天才们的较量-下 ——t11.10 三重天人满为患。 这已经不是满的问题,三重天已经站不了人,大多要浮空观赛。决战场地占去了三重天二分之一,半边空缺,另外半边挤满五颜六色的人群。 江政忠溯的私人情报不多,但他能用超越术式,以及和老师一起闯入伊格大家的传闻遍布长壶岛。奥尼蒂斯既是伊格高徒,又是最年轻地玄。强强对抗,好奇两人会有何种表现,八卦的人自然不少。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让更多人陆续上三重天的原因,是悬浮在三重天边界的九组人——长壶九大家齐聚于三重天。 姚杜灵打着纸伞:“浩浩荡荡,没有紧急号召,九大家居然都齐了。几百年来,也只有当年游霖和志丹的决斗有这盛况。” 轩辕越长叹:“据说两人战到力竭也没分胜负,可惜我当年还未出生,未能目睹此等术者之间的耗斗。” 坐在华桃落仪边的华桃展空摇着头:“他们两人的决斗没什么好看的,游霖常年压着志丹打,但他奈何不了志丹。幼年的志丹技巧尚未成熟,比不过鬼主意多的游霖,但基础能力碾压游霖。两人偶尔有分出胜负的情况,但通常是消耗过度打成平手。” “陈玄宗。”陈仙云顿了顿,“听闻当年陈家的曾祖也和两人比划过。华桃先生,请问结果如何了?” 华桃展空无奈作笑:“两人都被玄宗按着打趴在地上。年轻的时候,玄宗动真格的话,我、游霖和志丹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花凤春闵隐隐吃惊。听闻伊格游霖和伊格志丹出岛之前已具备相当的实力,再加上结界见长的华桃展空,三人加一起居然比不过一个陈家的人。陈氏弑神一族,战力到底有多拉跨。 华桃落仪转眼望着伊格志知:“伊格翁如此沉着冷静,看得出对徒弟信心十足。” 伊格志知翘起手:“伊格家健在,无需小女孩担忧。奥尼蒂斯是出自伊格家的高徒,其实力有待各位观赏。” 覆盖半个场地的结界形成,这是双方都进入结界的信号。长壶岛的活动没有安排人示意开始,踏入结界的瞬间便可以开打。不过江政忠溯和奥尼蒂斯都是懂礼仪的人,两人缓缓走向场地中心。 姚杜灵挥着手:“展空,两人通过结界的时候,你探测到他们的灵体能力了吧?分享一下吧。” 每个人步入结界都会产生因人而异的波动,高级的结界师能通过波动判断通过者的灵体能力,这也是测试水晶的制作原理。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华桃展空挥手把数值画在空中,“左边是江政忠溯,右边是奥尼蒂斯。结界不是我设的,远处查看的准确度90%,取整之后大体上是对的。” 左:19li 540li\/min 右:36li 720li\/min 姚杜灵很是感叹:“这江政忠溯,13岁的基础能力不低呀,比出了门勤奋修炼的游霖还要高。之前的能力值我有印象。按我的计算,他应该是5、6年前才开始灵气锻炼。外面的孩子7、8岁才开始锻炼灵气的吗?” 出生与长壶岛名家或者大家,绝大部分的人会走会跳就要修炼灵气,其中九大家的修炼格外严苛。少出岛的人都不知道外面的学习有多“儿戏”,所以姚杜灵的感叹实属正常反应。 花凤春闵笑道:“不管他几岁开始练,这基础能力差得有点远啊。” 华桃落仪回话:“术者的水平不是由基础能力决定。花凤,你少操心吧。” “确实,你说对了。”花凤春闵举起单手,“但是基础能力能大大影响术者之间的胜负。” 华桃展空眯了眯眼,很快理解了花凤春闵在做什么。 “花凤小娃娃,你这是发神经吗?” 花凤春闵很是开心:“没有啊。我只是想着这种决战难得,也让自己的灵兽看上几眼。灵兽师的灵兽还是待在自己身边好,这是华桃前家主说的呀。” 花凤春闵全身燃起火红色的火焰,手心对准的天空光构出大型光构术阵。回应主人的要求,一直在结界探测边缘外的火鸟接受召唤,从术阵中心降临三重天上空。 南兽,无时无刻燃烧着的双翼各60米长,完全展开翅膀横向宽度超150米。从头到尾身线修长,由炽焰构成的上百米长的尾部随着盘旋飘动。在空中画下模糊不清的热浪,像是它路径的空间都被扭曲。 “雀——” 南兽登场的即刻,长壶岛的结界感受到重负,出现明显的皱褶。 华桃落仪怒气盎然:“花凤春闵,你是想毁了长壶岛的结界不是!” 花凤春闵丝毫不在意:“南兽只是在半空回旋,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毁坏,说明华桃家的结界术也不过如是。” “落仪,冷静一点。这点小场景,长壶九大家怎么能乱阵脚呢。” 华桃展空伸手对准五重天,结界的中心所在。华桃展空发动灵气直接五重天中心,转动手掌的同时长壶岛的结界逐渐稳定下来。这还不止,又一层结界拔地而起,覆盖在原结界的表面。 待结界稳定下来,华桃展空规劝道:“花凤小娃娃,别让你的鸟掉下来。否则,惹得古大家的各位家主出手,那鸟就真得变烧鸡了。” “哼!” 花凤春闵吐出怨气不再坑声。 ——t11.10 场地上,江政忠溯和奥尼蒂斯会面,两人都暗自吃惊。 江政忠溯以为奥尼蒂斯会穿着全副武装,像个假面超人一样上场。但此时的奥尼蒂斯穿着最普通的短袖和贴身长裤,除了腰间的长剑和自动凝聚着灵气的靴子别无特别的地方。 奥尼蒂斯以为江政忠溯受到齐格家的赞助,装备会比自己要好。但在他的眼里,此时的江政忠溯穿着的都是廉价货色导具。 江政忠溯率先拱手:“伊格贞蓝之徒,江政忠溯。” 奥尼蒂斯随之回礼:“伊格志知之徒,第八十一地玄,破剑门真传,奥尼蒂斯·s·杜兰德尔。” “请赐教!” 就在两人结束礼仪之时,天空的另一边,巨大的火鸟盘踞烈焰从天而降,全方位扩散的火焰炽得结界摇晃了几下。这时两人都被分散了注意力,没有人主动进攻。 “南兽!” 奥尼蒂斯的用词让江政忠溯瞪大双眼。南兽出现,这事实已经让人吃惊,不过还有另一个让江政忠溯惊奇的地方。他有点明白,为什么北兽要往这边跑了。 南兽怎么会突然出现?有什么意义吗?——江政忠溯的这个疑问很快被回答。 登场的南兽时刻散发出红色的灵气,透过结界撒在三重天。不仅是撒下来,灵气凝聚在奥尼蒂斯身边,像是保护他一样披在他的身上。 朱雀的庇护! 奥尼蒂斯发现灵气突然增长,呼吸和身体移动也更顺畅了。他皱紧眉间,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决战已经开始,总不能一直站着等临场送来的庇护消散。 江政忠溯看出了奥尼蒂斯的顾虑。他也不想被虐,但眼看也没有改变现状的方法,只得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 “奥尼蒂斯阁下,江政忠溯已做好准备,请全力以赴。” 这个全力以赴只是江政忠溯的客套话,但奥尼蒂斯听着很是高兴。 “好,江政忠溯,无论胜负,你都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方。我出招了!” 身体强化·滋级!破剑术·龙牙! 奥尼蒂斯全身闪着灵光,闪电一样的灵光聚集在他的手掌,握剑柄的瞬间蔓延到剑身。破剑门的绝剑出鞘,直长剑在空中划空两剑,两道尖锐的剑气向前迸发。 悬浮!瞬动! 悬浮,本质上和引一个原理,但术式优化了许多,能够去除重力的作用。瞬动也是金属性术式,是瞬间施加的强力引力,不习惯会因为受不了加速度而呕吐。 江政忠溯同时发动了布靴上的术式,两者结合在一起能有极高的闪避能力。可惜的是江政忠溯不能连用,多了他也会吐。闪过了剑气,江政忠溯发动“浮空术”,面朝奥尼蒂斯贴着地面往后飞行。 破剑术·星光! 奥尼蒂斯没有用“浮空术”,在术武的加持下横剑快奔比飞还快,所以他根本就不需要飞。江政忠溯被追上了,他看准了奥尼蒂斯挥剑的瞬间,在奥尼蒂斯举起剑的同时左右摆动s线飞行。这动作是熬住姜公宁几天特训的成果,然而也只够他闪过奥尼蒂斯的普通攻击。 破剑术·半月!满月! 灵光盾! 贴身到一定程度,奥尼蒂斯横剑二连击,江政忠溯及时展开护盾格挡。可奥尼蒂斯的第一剑已经劈开了光盾,第二剑笔直地砍向江政忠溯的胸口。 究极思索·思考加速·二倍! 江政忠溯必须保持能持久战的身体机能,没有必胜法之前不能随便用有副作用的智慧之神的庇护,但现在也说不上那么多规矩了。 意动术·引! 两倍加速的思考使得术式快一步施展,引力及时散播,稍微偏离了长剑的方向。眼看奥尼蒂斯没办法马上调整姿势,江政忠溯伺机想秒了他。 究极思索·思考加速·四倍!究极思索·多重思考·二重! 越化·蚀界! 四倍速度精炼出七彩的太乙灵气并注入到手套,竖起双指发动深墨色的球体,半秒展开吞噬半径15米的空间。 江政忠溯喘着气,他没有下杀手,蚀界只是消除敌人的双手。但眼前压根看不到人,连血迹都没有,这意味着自己的路数被看透了。 “旺!” 江政忠溯迅速抬头望着浮空的奥尼蒂斯,他的靴子闪着耀眼的灵光。 “那双鞋子上有类似‘瞬动’的术式?” “旺。” 奥尼蒂斯在半空把直剑收于腰边,凝聚的灵气绕着他全身荡漾。 “旺旺!” 达兹的叫声很急,意味着此刻相当危险。 “我他妈知道啊!” 江政忠溯挤出灵气死死维持住大型的蚀界。 破剑术·神雉切! 奥尼蒂斯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十字挥剑,全身的灵气瞬间输出到达地面。 碰! 以蚀界为中心,两道跨越结界的剑痕出现在深墨色球体表面,吃不下攻击的球体凹凸到极限状态,最终被分割成四块。这可是用太乙加强的蚀界,在奥尼蒂斯面前宛如一块豆腐。 破剑术·星光! 究极思索·思考加速·二倍!悬浮!瞬动! 奥尼蒂斯踏空落地,江政忠溯勉强闪开了。但眼看被完全近身,即使大脑再加速也改变不了身体速度赶不上奥尼蒂斯一半的事实。奥尼蒂斯两个动作,江政忠溯只能用一个动作反应。当闪开横批头部的斩击,剑已经来到了大腿。 浮空术! 江政忠溯继续全速后撤,被剑划破的大腿溢出鲜血。 “旺!” “这么快?” 江政忠溯抱膝转身,因为奥尼蒂斯已经移动到他的背后向他的腰间斩去。及时做出反应,但目测还是避不开,江政忠溯只能咬紧牙关。 火凤凰!硬化! 全身释放的火焰对准地面喷射,爆炎将江政忠溯炸飞上天。若不是外衣上有“硬化”的术式能将衣物强化格挡,江政忠溯还真得皮开肉绽。 奥尼蒂斯当然没闲着继续进攻。而此时能硬扛几发近战攻击的蚀界cd也到了,江政忠溯也大胆地发起进攻。 火凤凰·缠! 江政忠溯将火焰以球体包围自己,观察追上来的奥尼蒂斯持续抛出火焰。可是速度差摆在那里,能打的中就奇迹了。见状,江政忠溯哭笑不得。 “妈的,我真的一点有效输出都没有!” 江政忠溯调动飞行方向往地面移动,地面能闪躲的空间方向少一半,打中的可能性就多一倍。然而打不中的东西还是打不中。眼看奥尼蒂斯又要使用范围剑技,江政忠溯深呼吸,试着把感情调到最激动。 ““停下来!”” 奥尼蒂斯被言灵卡住了,江政忠溯趁机把火焰往他那里砸去。但不出0.5秒言灵就给破了,奥尼蒂斯挥剑斩断了火焰。 “审判之神的庇护……言灵也没卵用啊。” 江政忠溯继续s线飞行闪避。把自己当炮塔,用“火凤凰”丢完全打不中的火焰。江政忠溯心知肚明,这么纠缠下去他会输。而实际上,再不留神他会输得更快。奥尼蒂斯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准备好了必杀的套路。 激化术! 他抬手构造新的术式,产生的波动扩散开,江政忠溯构造火凤凰的术阵隐隐闪光。江政忠溯还没意识到问题,继续往术阵注入灵气。暴走的术阵在江政忠溯面前直接爆炸,他因此被击落在地面。 这就是奥尼蒂斯自创的术式,激化术。 利用了伊格家干扰灵气的知识,对发动中的术式瞬间干扰的术式。干扰不是破坏,而是使得灵气快一步或者慢一步流动,一旦快了就会像这样事先引爆。普通人使用需要猜测对手有没有开术式,但能看得到灵气流动和光构术阵的奥尼蒂斯能直接瞄准发动。 落地翻滚的时间足以让奥尼蒂斯砍上好几剑,这么下去肯定是江政忠溯要输。奥尼蒂斯是个尊重对手的人,对手没有认输他会用最大的敬意秒杀对手。 要赢了。 奥尼蒂斯遇见了胜利抬剑追击,就在砍下去的时候另一股压迫感从天而降。江政忠溯的四周出现了透明而坚硬的护盾挡下了能切断蚀界的绝剑。 ——t11.10 片刻之前,江政忠溯正用蚀界扛奥尼蒂斯的神雉切。 华桃展空吃了一惊:“那奥尼蒂斯居然有能力四分经过太乙强化的蚀界!” 华桃展空惊讶是应该的。 按奥尼蒂斯正常常态只能砍爆普通的蚀界,至多重创越化的蚀界。但此时的奥尼蒂斯有神器加持,还有南兽提供灵气和庇护。花凤春闵让南兽给在场的奥尼蒂斯施加临时庇护,普通金瞳是看不破的,华桃展空没有审判神庇护自然也看不到。 伊格志知笑着:“怎么样,华桃落仪,伊格高徒技艺精湛吧?” 华桃落仪很是不屑:“伊格翁,就我所见奥尼蒂斯使用的都是他自己的技术,丝毫没有伊格家的影子。难得公平公正的伊格翁能沾沾自喜。” “那是因为时机未到。高手的绝技,要到能一击必杀的时候才使用。出其不意、强攻突破,这是实战的常识。小女孩不懂实战,还是闭嘴吧。” 花凤春闵接着笑道:“战局已定,江政忠溯是没有翻身的余地了。我看,大伙都回去歇着吧。” 忽然,华桃落仪抖动眼皮望着远方。 “花凤!” “怎么了老太婆,叫这么大声想吵架啊!” 华桃展空和华桃落仪都没有理会花凤春闵,他们这么激动是感受到了别的东西。 华桃展空接着问:“花凤小娃娃,这是你干的吗?” 花凤春闵一脸懵逼:“南兽是我带来的,怎么了?不行吗?” 华桃落仪锁紧双眉:“你个傻女人,不会感受一下灵气的变动吗!” 在华桃家之后,其他大家纷纷转动眼球戒备,大伙都感受到了问题正在接近。头顶的南兽停止了盘旋,浮空了望着远方。花凤春闵感觉到奇怪,闭上眼把精神投影上南兽。 一发大型光炮划过长空,击中了大鸟的身体。准确点来说,是击中了大鸟体表的火焰高温保护层。赤红的火焰四溅,光炮被弹开散射,散落远方陆续引起大型爆炸。 伴随这轰轰的巨响,庞大的灵气卷起巨浪,背着壳的大型乌龟加速前冲,笔直地冲破长壶岛最外层感知结界进入可以目视的范围。 “北兽!怎么会在这里!” 花凤春闵也被吓着了。 “看来不是花凤小娃娃的设计。”华桃展空深呼吸,“这么一来就糟糕了。” “老神经病,长壶岛的结界扛不住两头上古灵兽的打斗。” “我知道啊,我才刚说了糟糕了。只能尽力而为,不让冲击波伤到有建筑的地方。” 华桃展空双掌合拍竖起双指,华桃落仪见状也跟着一起行动。父女两人将灵气聚合在一起,在对准南北两兽的垂直平面建立起上万片结界。 万棱镜界! ——t11.10 “雀——” “哄——” 北兽没打算给面子南兽,利用笨重又坚硬的身体作为巨型炮弹,笔直地撞向南兽喷出的火焰中心。北兽皮糙肉厚,火焰压根没用,逼得南兽要回旋闪避。 看似笨重的乌龟在空中能灵活翻腾,但南兽是鸟类,动作更加灵敏。北兽的攻击被闪开,翻过身的同时便吃了南兽大范围火雾。火雾绕着北兽飞舞旋转成火球,高温烧得空气模糊不清,像是连灰尘也被点燃了。火球内部突然灵光一闪,蓝白色的光柱破开火红的雾气横竖海面。所到之处水断雾起,一切生灵不见踪影。 “雀——” 火鸟展开双翼,无数高温的激光八面齐射。乌龟防御高,压根没把能秒掉开全护盾的术师的激光放在眼里。硬扛下激光的乌龟腾空突进,再一次用肉体冲撞火鸟。 火鸟也没有蠢到站着被它撞,转身闪避的同时留下能融化铁的高温火焰。火焰受到了乌龟的物理冲击四散,高温的波动打向地面,被上千个平面结界反弹到海面。海面局部温度身高,激起层层带热雾的巨浪。巨浪在拍打到一重天之前被赶来的笼罩的大型结界格挡回去。 “哄——” 乌龟扭转蓄力,朝着火鸟的方向喷出灵光炮。火鸟同时蓄力,用火焰喷射抵消炮击。两兽一边移动一边对喷,溢出的能量被数不清的结界泄力打在长壶岛以外的地方。 一波波的海浪过去,躺枪浮在海面的深海动物被冲向远方。若不是海面,地图就得改画了。即使在海面,生态无疑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这些破坏对上古灵兽来说习以为常,它们压根不在意其他生物的死活。乌龟继续采用舍身撞加炮击,火鸟继续闪避和大范围火焰攻击。 ——t11.10 “尤——里——” 江政忠溯从翻滚中调整姿势,随后就注意到天上有一只巨型乌龟冲向巨型火鸟。斩击被格挡了数次之后,奥尼蒂斯缓缓蓄力准备强攻。 “灵——气——” 玄武的庇护! 叫声传到脑子没多久,一股灵气从天而降打在江政忠溯身上。北兽通过与江政忠溯的连接,直接将灵气和临时庇护丢给江政忠溯。灵气充斥全身的同时,江政忠溯被一个极其坚硬的护盾包围。 江政忠溯用“通信”回复:“谢了大哥,没有你的赞助我就重伤了。” 北兽的灵气量配合恢复可以和连接伊格伯特核心的华桃墨素战平,江政忠溯感觉到自己又接上了一个超级核电站。 破剑术·暴雨梨花! 没等江政忠溯反击,螺旋的剑气缠绕在绝剑剑身,像钻头一样消磨玄武提供的护盾。再度二重发力,护盾被成功两断。不过这点时间间隙足够江政忠溯使用术式。 越化·火凤凰! 有一个核电站给自己充电,江政忠溯没有必要节省灵气了,大用特用跟奥尼蒂斯站着对撸。像有生命一样的熊熊大火燃尽了方圆30米,江政忠溯用火焰覆盖防卫自己的同时控制十条火焰蠕动上升。 破剑术·龙牙·三重! 奥尼蒂斯一边闪避范围攻击,一边往火焰中心丢贯穿力极强的剑气。江政忠溯取消了所有移动术式,把所有精力用在站位攻防。 究极思索·多重思考·二重!越化·灵光盾! 光盾格挡并反弹中距离的剑气,火焰阻扰敌人近身并且中距离持续大范围进攻,战局陷入消耗战状态。 消耗战明显对江政忠溯有利。和奥尼蒂斯不同,他直接接着北兽的灵气,可使用的量近乎无穷无尽。而奥尼蒂斯虽有朱雀的庇护,却只能一点点接受空气飘来的灵气,乃是压倒性的不利。 灵噬! 灵噬,能吸收灵气储存在固定位置的术式。使用的时候走神会引火烧身,直接重创自己,所以需要调动大量的精力加以控制。奥尼蒂斯想要反击,他本来只想着用自己的术式击败江政忠溯,但如今也不得不解封了。 奥尼蒂斯取消了身体强化,将术式缠绕在绝剑发动,一边靠身体机能挥剑一边吞噬飞来的火焰。持续了一分多钟,绝剑闪耀的灵光让奥尼蒂斯本人也看不见剑身。这是储存的灵气到临界值的信号,再不用就会发生大爆炸,奥尼蒂斯熟练之前被炸过好几次。 身体强化·滋级! 破剑术·八式一闪! 奥尼蒂斯挥动第一剑,近乎光速的剑气直接砍到了江政忠溯面前被玄武恢复的护盾挡下。挥动第二剑劈碎了护盾。 越化·蚀界! 护盾破损的同时,江政忠溯维持着火焰,撑开紫墨色的结界。奥尼蒂斯再挥动第三剑,蚀界也变形了。第四剑砍在同一个地方,蚀界凹凸到破坏的边缘。 “旺!” “哈?蚀界挡不住吗?” “呜!” 究极思索·思考加速·十倍! 蚀界挡不住,破坏的瞬间便是死期。江政忠溯快速运转大脑思考如何突破困境。撤销火焰便有余力飞行闪避,但江政忠溯不觉得自己能躲得开快如闪电的剑气。 奥尼蒂斯下一剑能劈开蚀界,再一剑就能要了江政忠溯的命。大概3到4秒的间隙,即脑内30秒内必须找到可以用的方法。思索了10秒,江政忠溯思索到了办法。再过了15秒,他临时构想完如何实施。 蚀界破碎的前一刻,江政忠溯用“通信”接上了天上的北兽。 “大哥,能把大哥用的防御术式,‘玄武甲’的术式发给我的脑内吗?在线急!” “给——” 悬浮!瞬动! 江政忠溯利用高速移动闪过了蚀界破坏后的第六剑。与此同时,北兽的术式顺着回路丢进江政忠溯的脑子。利用十倍的思考加速,江政忠溯在下一波剑气之前完成了新术式的构建。 超越术式·玄武甲! 七彩的闪光覆盖江政忠溯的全身,高密度的粒子顺着肌肤展开固结,形成可以流动的最强护盾。 第七剑划过江政忠溯的身体,只把身上的导具和衣服划破,没能伤到肉体分毫。第八剑再度划过,剑气的冲击让江政忠溯后退了几步。奥尼蒂斯深呼吸,打出最后的大范围光斩。 究极思索·多重思考·二重!越化·蚀界! 光斩与结界冲撞,在压制了数秒之后断开刚展开的结界,江政忠溯咬紧牙关被光斩划过。但好在有玄武甲加持,他没有受伤。 ——t11.10 “这北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和南兽打起来了?我记得它们和东西两兽不同,互相没有记仇吧?” 如此提问的是姚杜灵。 姜文史笑了笑:“或许是太闲了,找找玩伴。” 轩辕越大笑:“我也有同感,总喜欢找身手差不多的人切磋。” 陈仙云缓缓挺胸:“北兽太硬了,空中近距离狗斗,南兽很吃亏。” 公孙至若调整姿势半躺在空中:“打下去没意义,分不出胜负。钧曲,你说它们谁会先罢手?” 和公孙至若坐得近的东方钧曲摇着头:“没完没了,得看看花凤家的努力。若她做不来,只能等北兽消停。” 古大家六人不慌不忙地聊天,苦了在维持结界的华桃家二人,以及想办法压制南兽的花凤家。 华桃落仪喘着气:“花凤,还没行吗!” “别催我!”花凤春闵皱着眉,“南兽强调这是北兽先惹的架,没有自己先停手的道理。我在花心思劝服它呢。” 华桃落仪连续发问:“怎么回事?不是说有主人的灵兽不会暴动的吗?我记得北兽两年前被华桃墨素收服了啊?” “我也不知道啊,或许你家孙女根本没抓住它。你怎么不问问你家女儿,华桃墨素在哪里,有没有抓住北兽?” “呵,这多亏了你。你觉得她现在是能正常回答问题的精神状态?” 花凤春闵语塞了一会:“总而言之,南兽不愿意输面子,这就很糟糕了。” 伊格志知抬起眼:“花凤,会不会是北兽的主人就在这附近,你召唤的南兽得罪了它的主人?” “华桃墨素根本不在长壶岛。” 伊格志知指着场下的男孩:“我没有说北兽的主人是华桃墨素。” 伊格志知无暇理会怪兽打斗,他更在乎战局的变化。正因为如此,他能观察到北兽出现之后江政忠溯的异常。包围江政忠溯全身的极其强力的护盾,随手挥霍的灵气,都是北兽出现的同时出现的变动。 花凤等人被两只灵兽大战吸引了注意。当沉下心来,花凤春闵猛然发现了一直忽视的细节。灵兽师大家的花凤春闵能看得出来,北兽正与江政忠溯接通回路发动术式。 “原来如此,我就知道华桃家不会有什么好种。” 当时击败并收服北兽的不是华桃墨素,而是这个名为江政忠溯的男孩。但是他原本的功绩则被当时盛名的华桃墨素夺取。为了躲避风头,江政忠溯离开伊格伯特,绕远路来到了长壶岛。这样便能解释为何他才是北兽的主人,还与伊格伯特交好。 花凤春闵如此臆想。 花凤春闵迅速做出策略改变,在脑内接通与北兽的通信:“小朱,把给奥尼蒂斯的庇护收回来!” ——t11.10 奥尼蒂斯极限了,灵气所剩无几,他喘着气横剑准备死斗到底。江政忠溯接下了光斩,全身衣物没有几处完好无损。因为大腿流着血,他只能用“浮空术”悬浮移动。除此之外他没有很大损伤,奥尼蒂斯的全力光斩也只是在皮肤表面划破了几道口子。两人都到了计策用尽的时刻,气喘吁吁地寻找获胜的窗口。 突然,赤红色的灵气向上收缩,包围奥尼蒂斯的灵气少去了一大截。原本就累得不行,又突然失去了灵气,奥尼蒂斯差点跪倒。关键之时,他转剑插在地面撑住了快倒下的身体。 江政忠溯看见此景,望着借由北兽灵力的自己的双手,觉得少许愧疚。奥尼蒂斯平淡地笑着,丝毫没有为劣势畏缩。 “阁下不需要留手。正如阁下开场时说的,全力以赴。” 仅靠一个人的力量,和接着北兽灵气的自己打到现在,甚至一度突破了自己的防御,江政忠溯真的佩服眼前的青年。思索了半分钟,他连接上北兽宣布自己的决定。 “大哥,把给我的灵气和庇护都收回去。” “哦——” 北兽没啥心眼,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照做了。 “你果然是最棒的对手。” 看得到北兽注入的灵气消散,奥尼蒂斯笑得更加灿烂。意志驱使奥尼蒂斯克服了无力,深呼吸后他重新站稳拔出绝剑。 “旺。” “我知道我蠢,别说了。” “旺,旺。” 江政忠溯迷惑了:“还可以这样玩吗?” “旺!” “好吧,你的话,姑且还公平一点。” 身体强化·滋级! 发动最后的身体强化,奥尼蒂斯笑着发问:“阁下可准备好了?” 江政忠溯回落地面:“来吧,奥尼蒂斯大人。” 究极思索·多重思考·二重! 奥尼蒂斯没有余力使用大范围剑技,他必须贴身用普通连击击败眼前的敌人。然而,眼前的江政忠溯像变了个人似的,视线、气息乃至杀意都辩若两人。损伤的肉体迅速愈合,两腿恢复到能自由移动的程度。 身体强化·滋级! 江政忠溯也发动了同等级的身体强化。奥尼蒂斯横批前跨,转手斜斩。江政忠溯以同样速度移动,微微后撤闪开第一击,随后一脚踩着绝剑的剑身。 奥尼蒂斯转身拔出绝剑,反手握剑旋转,再反回正手斜斩。江政忠溯同样以微小的动作闪避,用手背击中绝剑的剑身弹开。 奥尼蒂斯莫名其妙,刚才还是个近战菜鸟的人,突然间变得无懈可击了。奥尼蒂斯不信邪,继续追击。实际上,控制肉体的不是江政忠溯,而是闭着眼睛的达兹。江政忠溯答应了达兹的提案,让达兹控制自己的肉体了。 虽然还是赖皮,但总比接着北兽核电站要公平。——江政忠溯如此作想。 真正的江政忠溯正用究极思索分到了另一台电脑,构造着某个大范围杀伤术式。他自己的灵气不多,这术式只能发动一次,所以必须小心谨慎。 “嘿,省点用灵气!” 达兹在内心叫道:“旺。” 对决持续了半分钟,江政忠溯完成了术式的筛选,就差一口气构建和释放。 “把左手让给我,把奥尼蒂斯拉到没有人的直线上。” “旺。” 脑内通信的一人一狗相当有默契。外部的江政忠溯屡屡后撤,一点点地将奥尼蒂斯转到没对着人的地方。在江政忠溯用左手吸附起小土石,释放出缠绕身体的大型术阵时,奥尼蒂斯伺机发动了储备下来的灵气。 术式消散! 只要打破了这个术式的发动,江政忠溯便有新的破绽。然而,奥尼蒂斯失败了。无论发动多少次,他都没有办法消除江政忠溯的术阵。 “审判之神的庇护无法作用于有同样庇护的人……” 奥尼蒂斯傻笑着,因为这个尝试,他给了江政忠溯足够的发动时间。江政忠溯的灵气散发,经由玉佩精炼的灵气亮起了黑白交织的闪电,注入到江政忠溯设立的术阵之中。 极化·质量转化·炮! 用太极直接干涉左手土块的光量子和暗量子,使得光量子与暗量子大量脱离,进而发挥出高度的质能转化反应。分解的术式和能量定向传递的术式都是照抄利巴的,而能量转换效果是利巴能源机器的一倍。 白色的光炮横扫前方,炮击周边连尘土都无法扬起。光柱贯穿了三重天的场地结界,击穿了华桃展空维持的两重结界,笔直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光痕。 江政忠溯没想到会有如此威力,本人也被吓得不轻。如此一发接下来,奥尼蒂斯怕不是连渣都不剩? 江政忠溯慌乱的同时,因为灵气匮乏和究极思索的副作用倒地。他没有动弹的力气,脑袋嗡嗡作响,但还是试着找奥尼蒂斯的身影。 “阁下的炮击展开太慢,发动也慢,破绽不少。” 奥尼蒂斯靴子闪着的亮光消失,绝剑放在了江政忠溯的肩膀。伊格志知借给他的神器“追日”,这次决战中奥尼蒂斯用它的跳跃空间能力两度逃离并制造出破绽。 江政忠溯听到背后的声音,既感到安心也感到失落。奥尼蒂斯没被打中活下来了,但也成为了胜者。 结局本该如此。 “但若不是阁下害怕下杀手,没有瞄准,我便已然死了。所以,我认输。” 奥尼蒂斯把绝剑收回剑鞘,高高举起右掌,这是向外宣布投降认输的意思。 “铛!” 比赛结束的声音响起。 在胜负决出的同时,结界层层毁坏。华桃展空和华桃落仪勉强急速修复了主结界,但无法完全阻挡巨兽冲突造成的冲击。三重天被震得左摇右晃,江政忠溯也摇摇摆摆。 奥尼蒂斯扶着动不了的江政忠溯:“阁下能让北兽停下来吗?这样下去整个长壶岛都得遭殃!” 江政忠溯闭上眼睛:“大哥,停下来,别打了!” “敌——人——” “别打了,不要管它!” “确——定——” “确定,无比确定,这么下去我都要被吹飞了。” “好——” 听话的乌龟卷席身体远离火鸟。火鸟乘胜追击,释放了无数的激光击打在乌龟兽身上。不痛不痒,乌龟也没有理会火鸟,在长壶岛的外边缘绕着转大圈。攻击持续了一会,觉得没意思的火鸟也不再理会乌龟,重新绕着三重天上空盘旋。 第10章 天才的认可 ——t11.4 决战结束,南兽离去,北兽也离去,长壶岛恢复往日的状态。三重天之上,绝大多数面孔像个死人,唯有赌钱赢的眉开眼笑。 无法动弹的江政忠溯被几十个人围着转。见此,奥尼蒂斯笑了笑,默默地远离现场。走到一半,维也奈德堵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了?还嫌弃闹不够?” 维也奈德捏着手指:“是我的错,让奥尼蒂斯你出丑了。” 奥尼蒂斯抬起手,当维也奈德闭着眼畏缩的时候,他轻轻拍打她的肩膀。 “我没有怨过任何人,今天一战反而神清气爽了不少。要是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还请你别再惹麻烦了。走吧,师傅在等我们呢。” “哦。” 维也奈德像小鸡一样跟紧奥尼蒂斯这只老公鸡。 远处,伊格志知望着被众人抬起的江政忠溯,久久没有动作。再远一点,齐格律清背着手,很是满意地咧嘴嗤笑。 奥尼蒂斯走到伊格志知身后,双膝下跪拱手致歉:“师傅,对不起,是徒弟不孝,辜负了师傅的厚待。” “你最后那一剑为什么不砍下去?” 伊格志知没有生气,语气非常平静。 “若不是有南兽的庇护,北兽出现的时候奥尼蒂斯就输了。失去南兽的庇护,决战本可以更快地结束。但江政忠溯也削去北兽的庇护,用自己的力量和我决战。面对如此对手,奥尼蒂斯也不愿意再依靠其他东西。最后的那一刻,若非江政忠溯偏离了炮口,我又一次依赖神器‘追日’的瞬移,我如今已灰飞烟灭。所以我判断是自己输了。徒弟知道这场比赛对伊格家多重要,愿意接受大罚。” 接受大罚,通俗点就是逐出师门。 伊格志知转过身,维也奈德立即拉着他的衣袖双膝下跪。这个傲慢的公主也有跪下来的一天,伊格志知和奥尼蒂斯不禁瞪大眼睛。 “师傅,这次事件全由维也奈德而起,维也奈德等人可以被逐出师门,但还请师傅留下奥尼蒂斯。奥尼蒂斯一直在努力,连着成天无所事事的我们那份一起努力。他的天赋极好,未来肯定能帮得了伊格家。还请师傅三思!” “维也奈德,不要为难师傅。此次我在胜利之际公然认输,若是不受大罚,伊格家的其他师兄弟会心怀不满。大罚是必须要的。” “奥尼蒂斯,你在说什么呢?”伊格志知转过头,“我说过要把秘术传给你,又怎么会此时赶你出师门?” 奥尼蒂斯傻眼了:“师傅谅解徒弟了?” “谅解倒没有,处罚还是要的,但我还不至于傻到把自己最好的徒弟赶走。都站起来,众目睽睽下跪成何体统?” 维也奈德眉开眼笑,她率先站起来然后扶起奥尼蒂斯。 “奥尼蒂斯,跟我回去写检讨。” “是,师傅。” ——t11.4 二重天齐格家,从三重天回来之后,齐格律清的心情非常好。 “这次算得上大成功了。”齐格律清举起茶杯,“天助我也,让我齐格律清押对了宝物!哈哈哈,刚才我看到了伊格志知的样子,被失败挫败到气焰全无,令我当真神清气爽啊!” “父亲,如此一来我们齐格家真的能重回九大家的行列吗?” “伊格家百年里没有产出,而我们屡屡制作出新东西。再稳扎稳打一段时间,我会试着联系以前和齐格家交好的东方家,让他们提出换位。再联合花凤和华桃两个后大家,我们齐格家大概率能挤下伊格家。” 家族看到了翻身的日子,齐格敏娜也有点骄傲。但骄傲之余,她心有余悸。 “江政忠溯阁下那里。阁下不仅帮我们创造了翻身的机会,还屡屡和我们合作。而我们却借着和阁下合作的机会,从合作的‘迷你导弹’项目中解析了他的‘魔法化术阵’,还仿造出他的‘术式结晶’瞒着他在外贩卖……” “敏娜,商不厌诈。如果你觉得愧疚,我可以给江政忠溯的账号打钱。” 齐格敏娜摇着头:“无奸不成商,我是齐格家的长女,需要习惯这种算计。” 齐格律清眯着眼睛想了想:“敏娜,等一下和我一起去找江政忠溯阁下吧。” “找阁下做什么?” “既然今天是大好的日子,聚在一起还能做什么?” 齐格律清站起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t11.4 决战结束的当天夜晚,伊格贞蓝家里挤满了人。 江政忠溯、上官婉霞、华桃英桂三人组,伊格贞蓝和她的丈夫、孩子四人组,珊多利欧、茱莉亚多、奥农、晴南明、晴南颖、赛梅斯师弟师妹六人组,齐格律清和齐格敏娜两人,伊多蒂亚、梦妮、瓦鲁达、晋东慧娴和三名新人七人组,华桃展空、华桃落仪一家六人。 28个人围成4桌,热热闹闹地庆祝着江政忠溯的胜利。 “谢谢各位给脸,今晚大家尽情欢快,不乐无归!” 江政忠溯代替没有心情说话的伊格贞蓝开场。见伊格贞蓝闷闷不乐,晴南明凑到同样乌云密布的珊多利欧耳边。 “所以你们和老师总共输了多少钱?” 奥农喝着果酒昂首长叹:“19枚才赚1枚,大基数才能赚钱,我们就把有的钱全部丢进去了。” 茱莉亚多笑着讽刺:“不管什么时候,你们这群人眼里只有金币,活该你们赌死在路上。珊多利欧我事先声明,我这一次是绝对不会分你一分一毫过日子的。” 被这么一说,珊多利欧更加失神了。 赛梅斯忍俊不禁:“哈哈,亏死了。南颖你们赚了多少。” 兄妹两人笑得很甜:“我们也就投了11枚金币。” “19倍,那就是,209枚金币!”赛梅斯瞬间绷不住了,“南明,你还缺女朋友吗?” 晴南明无声地笑了笑,并没有做出正面回复。 江政忠溯吃饱喝足,拿着茶杯走到齐格律清身旁。 “齐格家主,感谢你今日的款待。” 不错,出资今晚宴会的还是齐格律清,所以他才会被邀请过来。顺便一提,江政忠溯的衣物全损,齐格家提供的导具里只剩一双鞋子还活着,现在的白色长壶岛衣裳也是齐格家提供的。 “江政忠溯阁下不必客气,阁下可是以13岁的幼龄一对一击败过地玄的人。若是正规的天门替补战,第八十一地玄就换成阁下了。” 江政忠溯拉着下巴:“原来如此,还有这种设计。不过我也没打赢奥尼蒂斯,是他出于自尊心认输了而已。地玄是轮不到我做了。” 齐格律清停顿了一会:“我听小女说阁下打算离岛,可有此事?” “没错,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齐格律清摇着头:“那太可惜了。我原本想着,虽然岁数有差距,阁下能和小女有一份姻缘——” 江政忠溯笑着马上打断齐格律清:“齐格家主,江政忠溯13岁,未对齐格小姐有任何邪念。齐格小姐天资貌美,未来大有人选,江政忠溯不敢奢求。” 齐格敏娜默默地作笑,齐格律清继续感叹。 “婚配的事情放一边。阁下乃造物之才,没有了阁下,齐格家如鹰损翼。” “齐格家技术精湛,时刻向前迈进,没有江政忠溯一样可以发展壮大。”江政忠溯拾起茶杯,“来,江政忠溯敬齐格家主一杯。” “好,干杯。” 对饮之后,江政忠溯后撤离开了齐格律清。江政忠溯看人不算准,但他能清楚明白什么人想利用自己。齐格律清便是其中之一。所以江政忠溯是打死也不想和齐格律清扯上更多的关系,更别提要做他女婿。 ——t11.4 从齐格律清的桌子移步到一半,江政忠溯被华桃展空叫住。 “江政忠溯,你过来!” “怎么了,华桃前家主?” 华桃展空按着弹起的腿:“你告诉我,你最后使用的是什么术式?” 质能转换的术式出自利巴,江政忠溯不好直接说。 想了想,江政忠溯回答:“我只是试着把石块捏碎之后扩散出去,没有术式名。” “骗鬼!那明明是把物质分解成灵气的术式!” 说不上完全正确,但差得也不远。灵气就是一种暗粒子为主的能量形式。 江政忠溯摊开手:“既然知道你还问?” “我就想试试你个小子,一看就知道平时收收藏藏了不少秘密。今天那北兽为谁而来,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江政忠溯慌慌张张地转动眼球,发现华桃家的人都把被视线放在自己身上。 江政忠溯凑到华桃展空耳边:“能不能别说出来!” 华桃展空不屑地作笑:“呵呵,你又没事先告诉我。怪谁呢?” 华桃落仪放下碗筷:“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咬着牙站稳:“在。” “英桂的事情,我谢过你了。”华桃落仪挑动眼睛,“如果那个不孝女想要跟着你走,我不会阻止她。但你必须好好照顾她。” 无疑,华桃落仪知道了华桃英桂想离开华桃家的事。 “请华桃家主放心,桃花姐是我的养母,江政忠溯肯定竭力照顾她。” 还有没有别的问题?——江政忠溯当然不会继续问。 从华桃展空那里脱身,江政忠溯来到了伊格伯特众人所在的桌子。瓦鲁达第一个站起来,做出伊格伯特的男性贵族礼。 “江政忠溯阁下神勇无双,请受瓦鲁达一礼。” “瓦鲁达大人客气了,江政忠溯只是幸运致胜。” 伊多蒂亚举起茶杯:“江政忠溯大人,请受我一杯。” “好,伊多蒂亚公主,干杯。” 喝下茶后,伊多蒂亚纠结了一会。因为伊多蒂亚故意表现出为难,江政忠溯感觉到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了。 “伊多蒂亚公主,请问又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伊多蒂亚点着头:“是关于江政忠溯大人的。” 江政忠溯立马竖起耳朵:“愿听其详。” “其实,江政忠溯大人以与太导师同年龄获得术师资格的事情已闻名出岛,消息被伊格伯特王族打探到。埃斯瓦尔城地即便与中央隔远,传达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江政忠溯点着头。 也就是说,自己离被拉回去干活的日子很近了。 “没关系,我早就想回一趟埃斯瓦尔了。” 伊多蒂亚缓缓摇头:“江政忠溯大人有所不知。如今伊格伯特上层纷争不断,硝烟在国内蔓延。如大人所见,伊格伯特没有老前辈留在长壶岛,其原因就在于王族之间抢人才准备斗争。闻名于世的江政忠溯大人此时回去,必定会卷入其中。” “伊格伯特国内形势居然如此糟糕?” “没错。伊多蒂亚之所以留在长壶岛,也是因为多年前家族斗争失败出逃而致。” 江政忠溯迷惑了:“公主的家族不就是王室吗?出于国王膝下,还会被抛到长壶岛?” 伊多蒂亚作笑:“看来江政忠溯大人是不了解伊格伯特的王室。自从这一届国王登基,所有王族血脉的人,其符合条件的子嗣都算作是王子和公主。我虽然名义是第四公主,实际上只是挂名的而已。”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因为这届国王不是正式的,所以不能只有他的子嗣是王子和公主……” 伊多蒂亚稍许惊讶:“江政忠溯大人倒是知道这事。没错,就是这个原因。而落败公主的我没有实权,只是个无能贵族罢了。” 瓦鲁达举杯敬礼:“伊多蒂亚公主就是公主,瓦鲁达·奈特欧是伊多蒂亚公主的骑士,定当追随到最后一刻!” 梦妮也行礼:“梦妮·奈休比尔,永远是伊多蒂亚公主的侍卫。” “瓦鲁达、梦妮,谢谢你们。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开心的事情先不说。江政忠溯大人,伊格伯特众人敬你一杯。” 获得了需要的消息,江政忠溯陪着伊格伯特的众人喝了好几杯茶。 ——t11.4 应酬了一会,江政忠溯带着疑惑和顾虑回到自己的位置。华桃英桂搂着白猫一直有观察江政忠溯的行动,她看得出来江政忠溯此时心事重重。 “忠溯,你是被什么事难倒了吧?” 江政忠溯笑着摇头:“没有。” 华桃英桂笑得很是正常:“也就是说,这事情和我有关。” “真的不是。” “不需要担心我,我很好。” 华桃英桂没有理会大众的目光,她垂下发丝将额头按在江政忠溯的额头。江政忠溯两脸一红,一时间说不出话。 伊格贞蓝的孩子喧嚣着:“妈妈,我也想要那样。” 伊格贞蓝面无生光:“你妈我把全部家产输了,没有心情。找你们爹去。” 说着,伊格贞蓝的孩子二话不说就贴向他们的父亲。 伊格贞蓝无可忍耐了:“你们还真没血性啊。你妈我这么伤心,居然说走就走?”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无可奈何又回到了伊格贞蓝身边。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此作想的不仅是伊格贞蓝的孩子,还有隔着桌子看戏的珊多利欧等人。 视角回到华桃英桂,她缓缓起身:“怎么样,能告诉我你在烦恼什么了吗?” 江政忠溯摸着头,脸上忍不住笑意。深深地呼吸一口,江政忠溯把藏在心里的话全盘搬出。 “桃花姐,其实我是伊格伯特埃斯瓦尔城地的贵族。我是擅自离开埃斯瓦尔,前来长壶岛求学的。我成为术师的事情已经被伊格伯特的王族打听到,没多久埃斯瓦尔城地的古雷城主也会知道这事。虽然这一次我赢了决战,但如果古雷城主发布命令让我回去,我还是要离开长壶岛回埃斯瓦尔。” 华桃英桂面不改色,这只是表面上的。江政忠溯注意到,她的嘴唇和脸颊都有微小的抖动。 “桃花姐,在埃斯瓦尔城地是古罗将军收留和照顾我,我与古罗将军关系甚好。所以在知道你的真名是华桃英桂的时候,我便知晓你是古罗将军的发妻。” 华桃英桂快绷不住了,这种表情江政忠溯见过,和以前的梅里斯很是相似。 “当然,我照顾华桃姐不是为了古罗将军,或者说我压根没想过这事。与华桃姐接触的江政忠溯都是百分百纯正的江政忠溯,这点你可以放心。” “我知道真心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华桃英桂勉强笑着。 “如果我要回去,我最放不下的就是桃花姐你了。古罗将军对你思恋如初,埃斯瓦尔还有你的归宿在。所以……” 江政忠溯犹豫不决,道不出简单的一句话。 沉默了一阵,华桃英桂把艾斯按着脸颊边:“我说过的,我会跟你一起回……回去。” 江政忠溯松了一下:“好,那我会准备好行程。” 这段深情的自白,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在听。大伙也为这对没有血缘的母子能踏上一条归途,轻轻地举杯祝贺。十二分不乐意的华桃落仪,此时也被华桃展空死死地按着。两人旁边的上官婉霞擦着嘴,没有说更多的话。 ——t11.4 在众人祝贺的时候,一重天的秘密基地也实时直播着。没有腿的利巴一步步下楼梯,按着楼梯的暗格打开了秘密基地的秘密通道,来到了基地里最秘密的房间。 黑发的女人翘着腿就坐,望着墙上的直播隐隐作笑。 利巴敲着铁脑袋:“他们大团圆了,你这次也玩得开心了吧?” 女人没有回复。 “从头帮到你尾,也只有这种待遇……别那么薄情行不行啊?”利巴用没有的嘴巴叹气,“好歹曾经是一条船的同伴,给点面子也好啊。” “我的同伴都死了,你只是个会说话的铁球。” “或许吧,但铁球也不是莫的感情的,至少我这个铁球不是。” 沉默了一会,利巴继续说话缓解气氛。 “罢了。你这一辈子只看得见那一个人,其他人宛如杂草。在你从前的眼里,我就是个莫得感情的铁球,现在也没有差别。” 女人没有回答,这更加伤到利巴的铁心脏。 利巴顿了一会:“江政忠溯,你这么关注他的原因,我即使没有脑子也能猜得出来。但是你要知道,江政忠溯不是你梦里的人。我接触过他好些时日,深深地感觉到这一点。你越是把江政忠溯和他重合,这种突兀感越是明显,你越是会受伤。” “我受伤与否,与你无关。” 利巴的内核传来异动:“对,以前是,现在也是。一切都是渡边千木的一片痴情,继承他记忆的我只是顺势而流。他人若是无情,自己再怎么痴情都是无关人物。生前我说不出这话,但现在的我能说出来。伊卡洛斯,你也和我一样,只是一片痴情的无关人物而已。” 黑发的女人捏紧拳头,术式零点几秒完成释放。灯光闪烁明灭,秘密房间的设备腐朽损坏。好在利巴自带着护盾,没有半点伤痕。 利巴有点气愤了:“别这样折腾我的东西。这里不以灵气为能源,物理修复要很长时间的!” 女人没有理会利巴,转身离开了秘密房间。 利巴用力地敲着铁脑袋:“渡边千木你为什么这么犯贱,喜欢上了这种女人了?” 举杯喝果汁的男孩,扒着饭的白犬,他们周边围着男男女女载歌载舞。利巴望着墙上闪烁显示的情景缓缓轻笑。 “你们开心就好。” ——t11.18 长壶岛四重天,当术者发表的术式到达一定水平,便能在此处的学术会厅公开展示。 展示过程录制成像,会半永久储存在术式数据库里,其身影记录将与长壶岛共存。对于追求学术留名的术者而言,这是极高的荣耀。 第一次在学术会厅发表的人,会同时间获得术师资格,由在场的九大家家主颁发纪念品——象征长壶岛术师的金牌项链。 虽然说术师认证的要求降低了不少,创新还是困难的事情。平均下来,通过审核的每三个月有三到四个。总不能一个个开学术会,九大家也没有闲到只为一个人颁奖而浪费半天的时间,所以学术会规定凑够三人以上时才会开一轮。 决战之后两个星期,学术会凑满了三个人即将开启。受到邀请的江政忠溯和其师伊格贞蓝一起上到了四重天。 “我说伊格老师,你能不能振作一点?” 穿着正经衣服,把短发修剪整齐的江政忠溯如是说。 两个星期过去,伊格贞蓝依旧郁郁寡欢。 “输光了家产,能振作就有鬼了。”伊格贞蓝像怨妇一样斜视着自己的学生,“你个混蛋,你为什么要赢?为什么!” 一个老师能为钱怨到这种份上,也是世间罕见。江政忠溯习惯了伊格贞蓝的性格,没感到意外。 “我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告诉你的。”江政忠溯轻叹,“伊格老师,我的旧术式和新导具都大卖,现在银行账户里最不缺的就是钱。老师输钱嘛,我可以补偿一点点。” 说到这里,伊格贞蓝拂动手袖恢复日常的老师风范。 “你现在有多少钱来着?” “先老实告诉我,老师你到底输了多少钱。” 伊格贞蓝是个聪明人:“200枚金币。” “呵呵,你框我啊?有200枚金币你还用去赌?老实说吧,要是再骗我,我一分钱也不会给。” 伊格贞蓝皱着眉:“100枚金币。” “你还真的不死心啊……最后一次机会。” “那50枚总行了吧?师生一场,连50枚金币都不值吗!” 江政忠溯笑着:“老师,我听珊多利欧说了,你只是赌了23枚金币。要我给你50枚,不就赚翻了吗?” “去你的,你知道还问个球啊。” “这招是学华桃前家主的,能试试你的人品去到哪里。结果,你还真没有底线可言。” 说着江政忠溯无奈地摇头。 “别说着这些没用的。老实说吧,你到底有多少钱?” 江政忠溯翘起双手:“欠华桃家的600枚金币还没还,现在账户里只有132枚金币多几个银币。” 伊格贞蓝噗通一下跪下:“大师兄,你不会让老师挨饿的,对吧?” 江政忠溯拉着脸皮,对带这个不要脸的老师出席学术会感到非常不安。 ——t11.18 学术会厅是位于数据库旁边的大小圆顶建筑,半月型的观众席能装下好几千人。边上的小圆舞台挂着能放大投影的水晶,只要人站在上面,场下的人都能看得清楚。 说实话,这设计完全是多余的,到场的人不足500人。三重天的激战好看,围观的人自然多。但学术会又长又闷,长壶岛根本没那么多闲人来看。何况术士无法单独上四重天,需要术师的带领。术师数量本来就不算多,观看的人更少了。 看的人少,不影响要上场的人心情紧张。 江政忠溯是第二个上场。现实版的江政忠是辩论赛的达人,这种场面司空见惯,没有多紧张。直到他看到着前面演讲的人晕倒过去。 江政忠溯认真看了看,没有术式作用,就是单纯受不住压力晕倒的。 “真的假的……” “没办法,第一次上场是正常的。”回应江政忠溯,是最后上场的奥尼蒂斯,“毕竟这录像拍下来会被永远保存,在场上的一举一动都会永世长存。想着绝对不能让后世万千看到自己的丑态,我也有点紧张。” 被这么一说,江政忠溯也紧张了。 “江政忠溯阁下肯定不会有问题。走吧,到阁下了。” 按着扑通扑通的心脏,江政忠溯走向舞台,僵硬地解说完自己研发的导弹型晶囊。这是他有史以来最紧张的一次演说。 之后上场的是奥尼蒂斯,说是“我也有点紧张”,江政忠溯应该没看到他紧张在哪里。他的一举一动都像在说戏,把自己的“激化”术式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毫无疑问,三个人之中最出色的就是奥尼蒂斯。 “学霸说的‘挂了’不能信。” 江政忠溯自言自语。 三人发表都结束,除去晕倒的人,江政忠溯和奥尼蒂斯站在舞台中央等候九大家派人上来。陈仙云按着打瞌睡的嘴,拿着金牌项链走上舞台。 和之前不同,金牌上各刻着一个字,代表术师的整体修炼方向。江政忠溯的刻着“冯”,代表练成术一类。奥尼蒂斯的刻着“秦”,代表能量干涉术一类。 为江政忠溯和奥尼蒂斯挂上项链,陈仙云勉强挤出笑容合影。江政忠溯捏着这个宝贵的牌子,他的铜牌和银牌都因为花凤春闵的火焰化作铁泥,能纪念的只有这块了。 陈仙云随即摇摇摆摆地离开了学术会。陈仙云走了,其他人也没有逗留的理由,大伙纷纷散去。在散伙的时候,舞台上的两人对视一眼,笑着相互寒暄。 江政忠溯恭敬鞠躬:“江政忠溯,恭喜奥尼蒂斯大人获得术师资格。史上最年轻的地玄,还兼顾获得了长壶岛术师,奥尼蒂斯大人肯定前程似锦。” 奥尼蒂斯拱手回礼:“恭喜你,江政忠溯阁下。能在如此年纪有如此成绩,此等才能是常人,乃至我也无法比肩的。想必,阁下有朝一日会有太导师般的成就。” 江政忠溯抬起头:“奥尼蒂斯大人才华横溢,江政忠溯望尘莫及。” “不,奥尼蒂斯乃阁下的手下败将,研发上也远远比不过阁下,论文论武都是阁下要强。” 江政忠溯望着笑容苦涩的奥尼蒂斯,得知他没有开玩笑。 “奥尼蒂斯大小误会了,论文武,江政忠溯都比不过大人。此乃真心话。” 见奥尼蒂斯迷惑不解,江政忠溯继续说明。 “研发迅速,那是因为我一直和他人合作。研发乃至创意本身,都不是我一个完成的。而奥尼蒂斯大人不同,你是当真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大人‘激化’术式,一人构想和完成难度都比我要大。另一个巨人,怎么能说坐在巨人肩膀上的人比自己高呢?” 江政忠溯转动脑袋:“说到武斗,我被阁下用‘激化’术式击落的时候,其实已经落败了。之后都是意外所致。” 奥尼蒂斯摇着头:“不,我起初也受到了花凤家暗中帮忙,那不是公平的对决。” “奥尼蒂斯大人,即使你没有南兽的加持,我也必然会落败。身体技术和术式精炼度都是大人占优。即便能防御得住,我也打不中奥尼蒂斯大人,而大人能将我消耗到投降。这一点,和我对决过的大人是最清楚不过的。” 望着奥尼蒂斯犹豫不决,江政忠溯笑着再拱手。 “奥尼蒂斯大人,请不要把一时的失败带到整个人生。天赋神勇无双、聪明绝顶,做人光明磊落、宽宏大量,奥尼蒂斯大人无疑是远远碾压江政忠溯的天造之才。” 奥尼蒂斯比江政忠溯高好几个头,拱手的时候江政忠溯只能看到他的胸部。久久不见奥尼蒂斯回复,江政忠溯缓缓抬起眼,然后被眼前的光景吓得口齿不清——奥尼蒂斯微微低头,两行泪水像溃坝一样渗出。 “奥、奥、奥尼蒂斯大人?你这是……” 奥尼蒂斯迅速用手按着两眼之间:“不好意思,我只是,眼睛进了风尘。” 不像吧!——江政忠溯没有说出口。 “谢谢你,江政忠溯,再会。” 说完,奥尼蒂斯大步迈出,绕着台走向学术会门口,留下深感莫名其妙的江政忠溯傻傻站在原地。 “我刚才说的话哪里感人了?” ——t11.18 在奥尼蒂斯落泪之时,台下的伊格志知靠着舞台没有上去。灰白色的衣裳划过伊格志知的眼前,华桃展空停在了他的身边。 华桃展空说道:“深有同感,对吧?” 伊格志知抬头望着天花:“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天才的压力必然来自另一天才。当天才的较量出现了高下,失败的天才便会出现自我质疑甚至自暴自弃。若能得到胜者的认可,败者将毕生难忘。至少,我是这么体会过。” “呵呵,你还真是自负。敢叫自己天才的人,除了你也没谁了。” “我说的是大实话。当今世上,能比肩我们那个年代的年轻人寥寥无几。于我来看,现在的大多是蠢货。” 华桃展空再次昂首呼气。 “当时的我埋没在更厉害的天才当中,自愿成一个普通的高手。现在也成了天才了。到底该遗憾,还是该庆幸?” 伊格志知作笑:“天才哪有那么多。真正的天才是跨越时代,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人。纵观历史,能被这么称呼的人仅仅数人而已。华桃展空,你和我都只是平凡中突出的人物罢了。” “所以,在你看来的天才只有伊格游霖和伊格志丹二人。” 伊格志知沉默不语,华桃展空接着自语。 “陈玄宗无疑实力非凡,但那不是天赋之才,那是弑神一族的诅咒。以凡人之躯,到达神灵的领域,甚至窥透世间的构造,也只有这两人能当担得起你说的天才了。说实话,我也是这么想的,哈哈哈。” 华桃展空回首看着台上的男孩,蓝光微微闪烁。 “落仪跟我说过结界异动的事情,据说当时他也在那艘船上。如此明显,你和有点眼色的古大家不可能看不出来。一百年过去,小时候的事情我忘得七七八八了。但我现在隐约能回忆起,他和游霖小时候长得有八九分相似。若事情真的如我们猜想那般,你那针锋相对的态度我也能理解。” 伊格志知不想说话,他缓缓走向学术会的大门,追赶离开的奥尼蒂斯。华桃展空之后的话,他也全当没有听见。 “伊格志知,你只是痛恨自己没能被自己最钦佩的天才,没能被伊格游霖认可罢了。以至于现在还纠结于如何证明自己比伊格游霖更出色。” ——t11.19 - “我为什么会这么强?”12岁的黑发少年昂首思索了一会,“应该是因为有游霖在身边乱逛吧。” “所以,大哥是被霖哥改造得这么强的吗?” 少年挥着手:“当然不是,他才没这本事。我现在说你也不会明白。对于我来说,游霖更像是一种刺激,让我不得不每天想方设法提升。这个过程很苦,但想着能把游霖教训一番,又莫名得有动力。从小到大,日复一日,我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哦哦,原来还有这种神奇的作用。 如此作想的男孩跑到了二重天的破烂角落。偌大的破宅子里,少年和少女倒在地上按着肚皮辗转反侧。 “游霖,有想到什么没有?” “别问,问就是没啥好东西。” 11岁的少年总是穿墨绿色衣裳,他说这样的穿着翻垃圾堆也不会脏的明显。少年身边的是年长他3岁的姐姐,正翘着腿想着去哪里打家劫舍。两人的父母在五年前因意外去世,目前在自家破宅中相依为命。 “霖哥!霖哥!我来了!” 少年喜出望外:“嘿,志知,有带见面礼没有?” 男孩很聪明,把塞在兜里的糖果抖了出来。几乎同时,少女飞身扑到地上抢走一大半。 “老姐,这是我的东西!” “管你丫的,你平时骗吃骗喝喝不够啊?让点给我!” “欺人太甚!” 男孩望着这两人狗斗,看得很是欢乐。 好一阵子过去,斗争失败的少年坐在地面:“怎么了,突然来找我?该不会是志丹又要我和他比赛吧?告诉他,我饿得慌没力气。想要和我比赛,麻烦提供一顿烧鸡。不,烧鸡有点抠门了。展空上次送了我10枚银币,他至少得给20枚我。” 男孩通一下跪下,随后做出叩拜:“霖哥,请受徒儿一拜!” 少年哭笑不得:“这又是干啥了?受了什么刺激了吗?” 男孩抬起头,天真无邪地笑着:“大哥说,他是有霖哥待在身边才能变强。我也想要变强,也想绕着霖哥转。既然我小一辈,那霖哥你收我为徒好了!” “不不不,我压根不是做师傅的料,换别的去。” “我很聪明的,也很努力,以后肯定能成为霖哥最出名的弟子!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我不收徒弟。”少年搔着头,“而且你家是伊格名家,你爹妈的秘术够你学上好几十年,轮不到我教。” “大哥也有父亲母亲教导,霖哥为什么经常教大哥东西?这不公平。” “歪说不公平。我们那叫学识切磋,彼此之间有能够交换的东西。而志知啊,你还小,拿着糖果零食我能陪你聊聊天,但说到高深一点的内容你根本参与不进来。等哪天你有点东西了再来找我。徒弟我不收,多一个知识来源我倒是很欢迎。” 男孩想了想:“我有能交换的知识,就能像大哥一样和霖哥一起学习了?” “可以这么说。” 少年还不知道,他的无心之言使得这个脑袋开花的男孩偷走了伊格家的密卷。 - 画面一闪,黑发的女人站在众人之中成为众矢之的。发丝遮挡着她的脸,从无力的站姿和微微弯曲的后背可以知道她的沮丧。 “害死老师的人是你,伊卡洛斯!” 如此咬牙切齿围攻女人的人种族各异,其中叫得最大声的是站在人群之外的黑发男人。指手画脚的幅度告知了所有人他的愤怒和哀叹。 “我才是伊格游霖的大弟子!他的第一个弟子本该是我!而不是你这个女人!如果是我在场——” 这是没发生过的场景。 因为男人不是众人之一,无法参与进对女人的群体谴责之中。成为众人中的一员,化作当代的传说之一,这是男人未能实现的梦想。 即便男人不顾身份参与进去了,他也肯定说不出口——他没有公开心里话的勇气。没说出口的狂言就这么失去了最后的机会,毕生的遗憾埋没在男人的心中,形成永远去不掉的伤疤。 - 又一天的早晨,伊格志知起身望着窗外久久没移动。 “志知,你只是痛恨自己没能被自己最钦佩的天才,没能被伊格游霖认可罢了。” 脑内回荡着华桃展空的一句话,伊格志知垂下眼睑。 “我只想当你的徒弟……” 木门敲动,伊格志知整理好面容:“请进。” 进来的是他的儿子伊格居森:“父亲,我已经将江政忠溯的身世调查清楚了。” “这么说,他果然来自伊格伯特。” “回父亲,正是。江政忠溯是伊格伯特的港口城地,埃斯瓦尔的贵族。了解到他和北兽有联系,我们集中人手到北之天灾的发生地区调查。江政忠溯是埃斯瓦尔最年轻的护卫,为城地出生入死之后成为了护卫副队长。但据消息,他在好几年前就因为卷入‘世界门’失踪了,北兽来袭的时候也不在城地。” 伊格志知敲着手指:“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失踪。他只是隐藏了身份,在暗地里守卫着他的主人。” “按这猜想,他的主人莫非就是华桃墨素?” 伊格志知点着头:“极大可能是。降服北兽可是不得了的事情。护卫的功劳转移到了主人身上,事后主人为了居功不暴露真伪,将他赶出了城地。” 伊格居森想了想:“父亲,还有另外一则通告。” “说吧。” “埃斯瓦尔城地发起了航行申请,说要派人前往岛上办事。” 伊格志知眯着眼:“他们要把江政忠溯接回去了。” “我想也是,这样伊格家便有喘息的机会。” 伊格志知摇着头:“喘息终归是喘息,不改即将没落的事实。” “父亲,我们还有机会,还请父亲振作。” “我振作得很呢,你以为是谁苦苦支撑了这衰退的大家一百年?”伊格志知长叹,“时代要抛弃你的时候,做什么也没有用。之后的事我会继续安排,你照着做就好了。” 伊格居森沉默了一会:“那,埃斯瓦尔申请航行的事情如何处理。” “他们想抓人就让他们来,没关系。你去港口以伊格大家的名义批准吧,这点小事情其他大家也不会有意见。” “是。” 第10章 离岛之际-上 ——t1.25 海上航行21天,男人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下大船。 好久不见,头顶悬浮的四个大岛让男人颇感奇幻。不过没几分钟也就习惯了,毕竟男人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好几年。 下船之后,没有身份登记的人需要在港口边的事务所登记。如果不登记,满一天就会被结界强行弹到海面。届时靠近不了长壶岛,只能游泳或者飞行到有陆地的地方生存。 男人当然有登记,他托着行李走进一重天。在路边想了想,他决定了自己要先去哪里。“浮空术”发动,男人拉着自己的行李飞往一重天南区。 伊格伯特协会,这是伊格伯特出身的人都可以待的长壶岛内的同乡会。打开门,里面的年轻少女赶到门前。 “你好,请问来伊格伯特协会有何贵干?” 男人放下行李,向梦妮行伊格伯特的男性抚胸屈身礼。 “我名为古罗·埃斯瓦尔,是前来寻找江政忠溯的。请问他现在在协会里面吗?” 梦妮拉起裙角回礼:“梦妮·奈休比尔,见过古罗将军。我在伊格伯特就时常听闻古罗将军的大名。江政忠溯大人不在协会,他应该在二重天,和他的老师伊格贞蓝待在一起。” 古罗忍俊不禁:“伊格贞蓝居然还当老师了?活久见。贞蓝啥本事没有,那小子干嘛拜她为师?”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如果古罗将军在意,大可以上二重天找他本人问问。” 古罗翘起双手:“何止问问,我还得教训这离家出走两年多的臭小子。” 梦妮暗吃一惊。她从伊多蒂亚那里听说了江政忠溯是埃斯瓦尔的失踪贵族,没想到是江政忠溯离家出走,而且家族还是埃斯瓦尔家。 正常人离家出走漂泊在外,谁能混成江政忠溯这样子? ——t1.25 古罗拉着行李飞上二重天,来到伊格贞蓝的老住宅。说实话,他原本就打算来伊格贞蓝这里暂住。一场同学,以前没少拿自己的东西,想必不会在意。推开破旧的木门,古罗走进内部看到五个倒在地上的魔种人。 珊多利欧叹着气:“太难了,大师兄是怎么想术式,我到现在还没有眉目。” 茱莉亚多面对着地面吃土:“啊啊,我的脑子快炸了。‘练成术’能做什么东西出来啊?” 晴南颖和晴南明也看着蓝天,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细数着白云。在晴南明身边,人马的赛梅斯拿着扇子和水随时准备伺候。全场只有奥农一人在发动着身体强化的术式,不断挥动身体精炼技术。 只能说不愧是伊格贞蓝的徒弟,没几个行动是正常的。 古罗像是理解了什么,笑着点头:“你们都是贞蓝的徒弟?” 奥农叫喊:“哦,来客人了。二师兄!” “在!”珊多利欧从地面爬起,缓缓走到古罗面前,“客人,欢迎光临伊格贞蓝大师的宅子,请问是想拜师吗?” “呵呵。”古罗想不到看到这种情景很能下决心拜师的理由,“不,我是贞蓝的朋友,今天过来是找人顺便借宿的。” “老师的朋友,少见。我这就叫她出来。” 待珊多利欧一来一回,穿着橙黄色长壶岛服装,带着黑色镜框的女人从屋里保持姿态一步步慢走出来。 伊格贞蓝指着门口大骂:“又一个冒充我伊格贞蓝大师朋友。来,让我看看是哪位不知死活的东西。” “是我这位不知死活的东西。” 古罗的声音没半点感情。 伊格贞蓝僵住了一会,缓缓脱下眼镜:“没事了各位,这位还真是我的老同学。古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还真的精神饱满,和以前一样那么,额,风趣。” 伊格贞蓝把客气话当真了:“哈哈哈,一眼能看得出,不愧是古罗大将军。” 古罗无力理会这个活宝,笔直地切入主题:“我是来借宿的,能找个客房给我吗?” “没问题,伊格家随时欢迎你。随便找个房间住下就行。” 古罗迷惑了:“你居然不提收钱?” 以前的伊格贞蓝是个锱铢必较的人,拿东西不给钱天经地义,付出一定会讨到过量的报酬。靠着这种精神,她才活得那么精彩。以古罗对伊格贞蓝的理解,她是肯定会收钱的。即使不收钱,也会坑自己买下好几个月的粮食或者衣物。 伊格贞蓝皱着眉:“古罗,我像是那样的人吗?我对朋友向来是很大方的。” “贸然多个居住的人,你家人没有意见吗?” “我家时不时有人过来住,他们早习惯了。而且我家丈夫姓归方,人大方的很呢。” 古罗还真的信了她的话:“伊格分家居然正直了这么多,真是吓到我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现在是教出名徒的名师,不多不少得有点变化。你看我这着装,多有大师的煞气。只是奇怪,拜师的人一个都没来。是不是门槛设的太高了?” 古罗心想:因为拜师看的是师傅的实力,而不是会不会搞笑。 古罗接着切另一个主题:“对了,我来除了借宿,还想找我家养子的。” 伊格贞蓝瞪大眼睛:“你还有养子了?” “有,是个名为江政忠溯的臭小子。我听伊格伯特协会的人说,他在你这拜了师。” “忠溯是你家养子?我了个去……居然这么巧?” 古罗奇怪了一会:“什么这么巧?” 伊格贞蓝想了想:“古罗,你去天湖找姜老师,现在就去。” 古罗疑惑不解:“你在打什么主意?” “哎呀,我从来不会坑你,你知道的。听我的,马上过去。行李丢在这里就好了,我会帮你塞进房间。” 不,你坑了我很多次。 尽管这么想,古罗还是答应了伊格贞蓝。 ——t1.25 飞身下落,古罗回到了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树林还是这个树林,河水源源不断地从天而降,又从另一边坠落到一重天。此刻的湖水看上去一样,实际上已不是原来的味道。仿佛昭告着日子只能从旧到新,覆水难收。 时值一月,长壶岛的微风是春风般温暖舒适。摇动的树林将落叶和花瓣洒落地面,触景伤情,古罗想起了第一次遇到妻子的情景。 人群之中,排在拜师队伍中段的女孩望着飞舞的花瓣忘了自我,一旁的男孩扯着她向前移动。不时回眸的作笑,让古罗·埃斯瓦尔听不见身边女孩的喧嚣。 往事是那么美好,只可惜尽在昨日。 “艾斯,小艾斯,小小艾斯……” 一个女人抱着白色的猫,坐在天湖边哼着奇怪的歌。她旁边坐着的,是一个纹丝不动的老翁。老翁姜公宁是古罗的恩师之一,但此时宛如透明。 十几年的时光过去,古罗没有一日忘却得了这独特的声线。看着那摇摇晃晃的身影,古罗更是明白伊格贞蓝为何让自己过来这里。 像失了魂魄,古罗按着作痛的喉咙走近女人。他不敢随便出声,因为他怕女人知道自己是谁而离去,届时会失去这段宝贵的时光。一站就是半个小时,期间古罗没动过哪怕一根指头。 术式的痕迹划过,一块木牌竖立在古罗身边,吸引华桃英桂回首。一男一女的视线对上了,但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又过了半小时,华桃英桂把艾斯塞在胸前,低着头插肩离去,无视这个傻傻站着的男人。 遭受过一去不复返的恐惧,古罗转身拉着了女人的手臂。他不奢侈多余的事情,只求女人能让他多看一眼。 “放手……” 华桃英桂用细小的声音说道。 “我、我,不想放手。” 古罗强忍不住,一边落泪一边挤出词语。 又过了十分钟,华桃英桂用手掰开古罗的手掌,快步离开了天湖的树林。古罗一路跟随,直至来到他也无法擅自闯入的华桃家大门。 “什么时候回来的……” 古罗在妻子失踪的期间多次让人来华桃家寻访,但没有一次有收获。知道了妻子的所在地,古罗一直站在华桃家门前没有离去,甚至一步都没移动。时至黄昏某个男孩说话,他才转动僵硬的脖子。 “古、古罗?” 江政忠溯目瞪口呆,寻思着怎么解释自己为何不回埃斯瓦尔。让江政忠溯奇怪的是,古罗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站着没有说话。江政忠溯是个聪明人,立即想到了缘由。 “我去天湖边找不到桃花姐,是因为她见到了你啊?” “桃花……她这么叫自己的啊?” “对啊,不过她最近回到了华桃家,用回了原来的名字了。” “她,额,过得还好吗?” 江政忠溯摸着脑袋:“古罗,要不,我们去伊格老师那里吃一顿饭?我拜了你的老同学为师——” “我知道,我去过了。”古罗笑了笑,“但我想留在这里。” “这里,是指门口吗?” “我想等到她出来。” “不不不,桃花姐有心的话,没个半个月不会出门……”江政忠溯长叹,“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需要找个地方才能和你详谈。内容当然包括了解释桃花姐现在的情况。” “不,我还是站在这里吧。” 江政忠溯颇感无奈,只得去把伊格贞蓝拉过来。 ——t1.25 “伊格老师!伊格——”江政忠溯望着伊格贞蓝,“老师你在干嘛?那是谁家的东西?” 伊格贞蓝拆开了古罗的包袱,正细数着里面值钱的东西。 她僵硬地笑了笑:“没什么,这是我一个老朋友送我的。” 江政忠溯瞬间有了新的猜想:“你的老朋友古罗·埃斯瓦尔是吧?” “原来你见到他了啊?” 江政忠溯皱着眉:“我见没见到不打紧,老师你居然偷前来投靠你的同学的东西,真的让我很失望。” 伊格贞蓝憋着嘴:“我没有偷,我只是看一看而已。不过如果有没用的东西,我会负责回收掉。” “废话少说了,你的好同学古罗正着了魔一样站在华桃家门口不动。你和我一起过去劝劝他。” 伊格贞蓝一脸不可思议:“怎么回事?英桂和古罗不是在姜老师那里相遇的吗?怎么现在到华桃家门口了?” “应该是桃花姐逃走,古罗追着过去——”江政忠溯觉得有点奇怪,“等等,该不会是你让古罗去找桃花姐的吧?” “当然是我了。身为三好同学,成全他人的爱情是我义不容辞的职责。” “所以都是伊格老师的锅。你这么一搞难为了找人的我。若不是婉霞在华桃家看到桃花姐回去,我还得到处跑着去找她呢。” 伊格贞蓝有点小尴尬:“别这么说我。他们情人相见,冰释前嫌、重修旧好才是正常的嘛。谁会想到闹成这个样子?” “总之是你搞出来的。有没有好办法让古罗先回伊格家休息?” 伊格贞蓝耸着肩:“没有。古罗从前就是个石脑袋,决定的事情宁愿撞墙也不会拐弯。” 江政忠溯翘着手细想:“这么下去也不是路子啊,总不能放在这里让他站吧?” “古罗强壮的很呢,放任也没事的。我饿了,煮饭给我吃吧。” 江政忠溯眯着眼睛:“伊格老师,有时候我真觉得你的神经是钢铁做的。” “你这是在骂我,还是在赞我?” “哪种都差不多。”江政忠溯叹着气,“要不,我问问华桃前家主能不能让古罗住进去?” 伊格贞蓝点着头:“可以试试,老师兄应该不是喜欢拆散鸳鸯的人。” ——t1.25 因为伊格贞蓝抱着古罗的包袱不愿意走,江政忠溯也没继续勉强这个奇葩。心动不如行动,江政忠溯又一次出发到华桃家,找到在华桃家客厅和家人一起用餐的华桃展空。 这是江政忠溯第一次进华桃家的客厅,包括华桃展空在内,一张大圆石桌十二个人绕着坐。分别是华桃展空、华桃落仪、华桃英茉一家三口、华桃英美一家四口、华桃英兰一家四口。 “这么无聊的事情也来找我。他俩不是结婚了吗?这古罗也算是半个华桃家的人,让他进来就是了。” “我不同意!” 华桃展空很轻易点头了,但同时也迎来了其他的强烈反对。华桃落仪捏碎了汤碗,液体溅得一桌子都是。 “我绝对不同意。古罗·埃斯瓦尔,当年就是他带走了英桂,把她搞成现在这般不伦不类的傻样!” 江政忠溯从南图奥兹那里得知了华桃英桂为何沦落至此。他知道当年的事情绝不是古罗一人的错。归根到底是华桃英桂怀不上孩子却执着于生育,在连续几次的流产中拖垮了精神。 “华桃家主,请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了。”打断江政忠溯的是华桃英桂的姐姐,华桃英茉,“江政忠溯,你赶紧去把古罗·埃斯瓦尔带到英桂的房间吧。” 华桃落仪怒哄:“英茉!干什么擅作主张!” “我是华桃家的下任家主,有和母亲一样的权力。我不是认可古罗·埃斯瓦尔这个人,而是希望他能和英桂有个了结。按着现在这个情况,让他傻傻站在门外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华桃英茉,你这是僭越了!” 华桃展空举起手:“没有僭越,我也同意这个提案。” 一盘的华桃英梅观望了一下,也举起自己的手。而她两边的双胞胎和丈夫自然追随她一同赞同。华桃英兰没有表态,但是他的夫人举手了。 华桃家没有少数服从多数的规定,不过有华桃展空同意的事情实质上都会通过,举手投票只是演给华桃落仪看的。华桃落仪咬紧牙关,站起来气冲冲地离开了客厅。 在其他人的默许下,江政忠溯外出门口很是兴奋:“古罗,华桃家的人答应放你进去了,你快去找桃花姐吧。” 古罗愣着看了看江政忠溯,随即拖动身体走到华桃英桂的房门前。 一天都光晒。——江政忠溯也有过这么想的时期。 然而,事情没有怎么好转。古罗只是把傻站的位置从门口移动了华桃英桂的房门前,丝毫没有越界进门的意思。 华桃杜鸠和华桃杜鹤,两个双胞胎把饭食放在古罗身边的小桌子上,随后跳到盘腿就坐的江政忠溯身边,跟着他一起观望。 华桃杜鸠问道:“小哥哥,这位大叔滴水不沾啊。怎么办?” 江政忠溯也很无语:“你问我,我问谁?” 华桃杜鹤接着问:“小哥哥,这位大叔是英桂姨妈的谁啊?” “是她失散多年的丈夫。” 华桃杜鸠笑了笑:“失散多年重聚,挺浪漫的。” “如果关系良好能叫浪漫,关系不好就叫灾难。” 华桃杜鹤学者江政忠溯用手托着下巴:“那现在,应该就是灾难了。” 华桃杜鸠也做出同样的手势:“如果浪漫,姨丈就不会坐在这里。” “你们两个还真会吃瓜……”江政忠溯也坐闷了,“这么下去我要变干树枝了,喜欢站就让他站好了。两位小妹妹,回去休息吧。” 华桃杜鹤望着姐姐:“没意思,这瓜不好吃。” 华桃杜鸠望着妹妹:“我们也跟小哥哥一起走吧。” 说着,三人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这个区域,气氛从热闹转到寂静。而无论周边是何种情况,古罗没有挪动过半步。 在古罗没有注意的角落,华桃落仪缓缓离去。 ——t2.1 六天,整整六天过去,古罗不寝不食还是站着原位。江政忠溯拿着手指标画,发现古罗的身体姿势从第一天就没变过。 “太强了,姨丈的腿不累的吗?” 华桃杜鸠感叹。 “或许是我们睡觉的时候姨丈也休息了。” 华桃杜鹤点着头。 江政忠溯挥手否认:“不,我亲自测过。古罗的位置和姿势一点都没变,说明他的确是持续站着没动。” 华桃杜鸠笑着:“如此痴情,我还是觉得好浪漫啊。” 华桃杜鹤笑着:“姐姐小说看得太多了,哪有那么多痴情。依我看,姨丈或许在计算如何通过姨妈获取家产。” “杜鹤,你才是看多了狗血剧……” 江政忠溯点着头:“同感。” “连小哥哥都这样说我,我不玩了!” “诶,你去哪里呀!” 华桃杜鹤和华桃杜鸠相继离开,只剩下江政忠溯继续观望。 “你又在这里啊?” 这次说话的是上官婉霞。 “对啊。桃花姐肚子饿了会开门出来取餐。但古罗是真的滴水不沾,一点东西都没下过肚子。这么下去,怕是能直接拿去做标本了。” “你这形容。”上官婉霞忍俊不禁,“话说,你不去和其他人道别吗?若是他们两人的事情解决了,你就得离开长壶岛了吧?” 江政忠溯这才想到:“对哦,我坐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干嘛不去做其他事情?我居然白白浪费了六天的时间看着一个木头人和一个傻女人对望。” 江政忠溯站起来拍拍屁股:“婉霞,要一起出去逛吗?” 上官婉霞笑着:“好呀。” ——t2.1 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首先去的是一重天北区,长壶岛的金融区。来到银行,江政忠溯排着队办理业务。 银行小姐用人种语说道:“请问有什么能帮助你的?” “我想查账户余额,并把所有钱都取出来。” “请稍后。”银行小姐把水晶球取出来,“请输入灵气。” 照着银行小姐做,立体信息投影出来,然而银行小姐久久说不出话。 “经理……” 银行经理接到求救赶了过来。从银行小姐那里听了悄悄话,又转眼看着信息,高精灵的银行经理也皱紧了眉头。 导具制作的收益分为两种计算,一是去对应商店购买单个,二是购买制作权。江政忠溯的导弹型晶囊单个售价30枚银币,算是物美价廉了。但制作法的售价是20枚金币,只能在四重天数据库购买,这可不是小数目。 导弹型晶囊的项目是江政忠溯与齐格家共同进行,设定收益五五对半分。和术式一样,导具店出售导弹型晶囊,一半进自己袋子一半给原创者。由此计算,单枚导弹型晶囊江政忠溯会收获7枚银币和50枚铜币,制作法出售则是直接收益10枚金币。 除了导弹型晶囊,江政忠溯还有原创的术式“晶囊”挂着卖。两者的收益加在一起,如今的存款不容小觑。 银行经理擦着汗:“这位客人,你存有303枚金币55枚银币,真的要全部拿出来吗?” 江政忠溯压制住自己的惊讶:“我马上要离开长壶岛,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所以想取走旅行使用。还有,我想要办理存款转赠。我想待存款够600枚金币就转给华桃展空的账户。” 银行经理点着头:“好、好,我这就帮你准备。” 上官婉霞很好奇:“你拿这么多钱,不怕被人打劫?” “开玩笑,有谁敢打劫一个传闻中能打赢地玄的人物?而且这钱不见得多,很快花得七七八八。” “哇,你是多能花钱啊?” 江政忠溯笑着回答:“你看着就好。” ——t2.1 结束取钱之后,江政忠溯到的第一站是一重天南区的地球魔法协会。金泽太郎和赵明手脚痊愈,正忙着调试新制作的术阵,为此只有爱丽丝走到门口接客。 “忠溯先生,怎么过来了?” “我快要离岛了,走之前来道别一声。” 爱丽丝大吃一惊:“忠溯先生要走了?” 听到爱丽丝的话,金泽太郎和赵明也停下手上的活。 金泽太郎问道:“你要走了?” “对啊。” “去何处?” “我之前待的国度,伊格伯特。” 赵明有点地理常识:“还挺远的……这么说很难回来了吧?” “没错,所以作为饯别。”江政忠溯把装着50枚金币一袋的袋子放下两袋,“这里是100枚金币,赠予各位作为活动资金。” 金泽太郎瞬间说不出话。 爱丽丝捏着自己的脸:“忠溯先生,你真的是个大财主……” 江政忠溯拱手鞠躬:“毕竟我个人能力有限,无法留着帮助各位老乡,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补救了。” 金泽太郎缓缓开口:“江先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 “金泽先生不必在意,江政忠溯确实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于我而言,地球的老乡和萍水相逢的朋友一样,没有很特别的关注。以各位看来,我确实没有同乡的情谊。” “不,江先生够老乡了。” “能这么想,江政忠溯也放心离开了。”江政忠溯想了想,“对了,我一直觉得奇怪,怎么不见了蒙娜了?” “蒙娜?”金泽太郎与其他人对视,“没有这号人啊?” “魔法少女蒙娜酱,没有吗?” 金泽太郎吐槽道:“魔法少女……你是看得多动漫了吧?” “你们没见过全身粉红色的女孩吗?当时和我一起进来的呀?” 金泽太郎摇了摇头:“我记得当时只有你一个人进来了啊?” 爱丽丝也跟着摇头,很明显没有人有印象。 江政忠溯还以为是自己屡屡错过了与蒙娜会面,没料到众人不认识她。细想起来,她那么显眼平日里见不到才是奇怪。即便真的无声无息地走了,她那着装不可能没有留下印象,协会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 江政忠溯总感觉那人不简单。 “那就当我没说过吧。”江政忠溯再度拱手,“各位,再见。” 地球一行人也拱手鞠躬:“再见。” 江政忠溯离开了协会,爱丽丝拍了拍脑袋:“既然忠溯先生要离开长壶岛,我们要不要告诉忠溯先生地球人群居的其他地点?或许哪天他想去找找地球的老乡。” 赵明想了想:“你说的是美国佬和俄国佬他们的地盘吗?美国佬在大陆的最西部,俄国佬在寒冷的北部高原,离伊格伯特远得很。忠溯应该不会和他们接触吧?” 金泽太郎同意照明的看法:“应该不会有接触。根据张会长的记录,他们在当地驻扎了上百年没有移动。他们也不知道江先生的事情,应该不会冒险去伊格伯特。” “你们都是基于理性进行的思考,就没想过偶然因素?” 然而,爱丽丝的话没被两人接纳。其实不是赵明和金泽太郎不想告诉江政忠溯,他们衷心地相信即使有意外,江政忠溯也不会有问题。 ——t2.1 地球魔法协会之后,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来到伊格伯特协会。 “你该不会是每个地方都丢下100枚金币吧?” 江政忠溯笑着摇头:“你以为我是冤大头啊?地球魔法协会的技术我有用到,所以才给他们钱。伊格伯特协会有公主照料,轮不到我发挥。” 江政忠溯打开门,这次伊多蒂亚、瓦鲁达和梦妮都在。 伊多蒂亚捏裙屈身:“江政忠溯阁下,我听说古罗将军来接你了。” 江政忠溯点头:“见过伊多蒂亚公主。没错,所以没多久我就要离开了,便前来道个别。” 伊多蒂亚笑道:“同是伊格伯特的人,没必要特意前来道别。有朝一日,我们定会在国内相会。” 江政忠溯想着:原来这第四公主还没放弃斗争,这么野心。 “江政忠溯,期待在国内再见到伊多蒂亚公主的那天。” “谢江政忠溯大人。”伊多蒂亚想了想,“对了,以江政忠溯大人的年纪,回去埃斯瓦尔应该就要入学国立中央学院了吧?” 江政忠溯思索了一下:“应该是吧。” “瓦鲁达。” “是,伊多蒂亚公主。” 瓦鲁达拿出用布包好的书类。 伊多蒂亚做出解释:“这是我在学院求学的时候做的笔记一类,希望能帮到江政忠溯大人少许。不过江政忠溯大人聪明绝顶,或许用不上这些。” 江政忠溯正愁去学院会人生路不熟,很乐意答应了:“不,江政忠溯正需要这些资料,在此谢过伊多蒂亚公主。” ——t2.1 拿着资料,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来到伊格贞蓝家里。 “大师兄!” “大师兄来了,都站起来!” 趴在地上的师弟师妹们迅速站起来。 江政忠溯按着作痛的额头:“你们天天这样趴着,有想拜师的都不敢进来。” 江政忠溯放下两袋金币,共计100枚金币,剩下的由上官婉霞拿着站门外。 江政忠溯再三叮嘱:“这些钱是让你们和伊格老师分的。你们最好先分完,再把剩下的给她。不然——” “谢谢!” 闻到铜臭的伊格贞蓝大步迈出发动术式,一把抢过两大袋金币。 “不然你们肯定一个金币都拿不到。” 江政忠溯这才说完话。 身体强化·什级!! 身体强化·滋级! 珊多利欧、赛梅斯、奥农同时发动身体强化,飞身扑向哈哈大笑的伊格贞蓝。茱莉亚多和晴南明、晴南颖兄妹司空见惯,连头也懒得回了。 “茱莉亚多,你替我转告他们,我不久就会离开长壶岛。” 茱莉亚多抬头回应:“好的,大师兄。” 晴南明和晴南颖站起来,标准地拱手敬礼:“大师兄慢走。” “再见。” 江政忠溯走出伊格家宅,背着金币的上官婉霞问道:“这就完了?还有很多呢。” 江政忠溯笑了笑:“在长壶岛,能花金币的地方多得是。” ——t2.1 江政忠溯已经是术师,他不仅能独自上四重天,还能带着人一起上。来四重天的目的很简单,江政忠溯想在走之前买多点有用的术式备用。长壶岛的术式出了名昂贵,正如江政忠溯所宣言,他拿的300多枚金币一天就能挥霍完。 购买完术式,沉甸甸的金币剩下寥寥16枚,加上一小袋银币,这就是江政忠溯现有的全副家产。 走出术式数据库,江政忠溯遇到了奥尼蒂斯。自从上次看着他哭着离去,江政忠溯便没有再见到他人。如今再见,江政忠溯总觉得有点尴尬。 奥尼蒂斯倒是大大方方地拱手:“江政忠溯阁下,你也来买术式了?” 江政忠溯拱手回礼:“见过奥尼蒂斯大人。迎接我的人来了,没多久我就会离开长壶岛。之后不知道多久才回来,所以想着多买点术式备用。” 奥尼蒂斯眼光闪过寂寞:“是吗……那奥尼蒂斯在此,祝阁下一路顺风。” “谢过奥尼蒂斯大人。” 奥尼蒂斯想了想:“对了,他日江政忠溯阁下若路过联合国区,可以前往南区拜访杜兰德尔家。我会修书一封,让家门顺时为阁下打开。” “好,谢奥尼蒂斯大人的美意。” 奥尼蒂斯再度拱手:“江政忠溯阁下,有缘再会。” 江政忠溯也回礼:“有缘再会。” 江政忠溯原本想用“缘桥”一词,但想起了南图奥兹的话,愣是觉得不妥。通俗一点,有点gay里gay气。 上官婉霞望着离去的奥尼蒂斯:“刚才的对话和场景,你们两个像是有一腿的。” “能不能别这么说。” 江政忠溯皱着眉,因为他也有类似的感觉。江政忠溯不知道奥尼蒂斯视自己为强敌和知己,读不懂他的感受,只能感受到暧昧的气氛。 ——t2.1 日落黄昏,江政忠溯带着上官婉霞逛到一重天大瀑布的附近,桃花屋原来的所在地。花凤春闵说到做到,桃花屋一带已经拆得连木片都不剩,江政忠溯想要回顾都没有地方。 不过,江政忠溯的主要目的不是逛桃花屋旧址,他只是顺路经过。江政忠溯的目的地是一重天大湖底下的秘密基地。 如往常一样,铁球利巴在门前挥手:“哦,你们来了啊。” 江政忠溯笑了笑:“准确点来说,是我们要走了。” “这么快?”利巴敲了敲脑袋,“怪可惜了,难得有几个大活人过来聊天。没多久我又要孤守此处了。” 江政忠溯没有告别就离开,他默默地找到位置就坐,望着利巴和站在一边的上官婉霞。沉默了许久,江政忠溯缓缓开口。 “利巴,我最后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利巴转过来:“说吧。” 江政忠溯抬起眼睛:“利巴,是你给婉霞制作的仿生肉体吗?” 听闻此话,铁球利巴和上官婉霞都顿住了。 上官婉霞笑了笑:“忠溯,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我和你一起找到利巴的啊?或许比你早一步发现这里,但我之前确实不认识这铁球。”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非常熟悉这里?熟悉到能来去自如,看到各种器具和术式都不觉得吃惊。” 江政忠溯头脑中回溯着各种细节。 “说实话,我打从一开始就有怀疑婉霞你。毕竟,有个奇奇怪怪的人喜欢改变容貌,甚至改变性别来跟着我。起初相遇的时候,我仔细观察过你,但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直到我制作了艾斯,看到由灵核输出的灵气有奇怪的波动规律,和你周边的灵气有点相似。” “原来如此,不愧是有审判神庇护的人,看灵气的仔细程度和常人不同。说说,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好了,好让我下次认真一点。” 上官婉霞停止作笑,她知道自己没有必要找借口。 “奇怪的地方还很多。比如术士考试,明明只是隔了一场,我却见不到你考试。但之后你确实拿出了牌子,我也打消了疑惑。然后到十三魔王的吉,我接触发现她不是个自来熟的人。但她在伤心的时候选择作弄你,像是很早之前就认识了,让我意识到你可能没外表那么年轻。” 江政忠溯转向铁球:“再到利巴。利巴若是在意自己暴露身份,不会允许有风险的人进来。而婉霞你能早我一步进来,说明利巴相信你。如此秘密基地,怎么会让一个刚认识的人进来?答案明显,你们是认识的,还是老相识。” 江政忠溯环视了一周:“婉霞虽然和我一起拜伊格贞蓝为师,但至始至终没有做过一件像徒弟的事情。不仅伊格老师,你和师弟师妹都不熟,像是故意保持着距离。这样的你唯独喜欢在我身边转,这也是一个败笔。还有,你时不时不见人,既不在伊格家也不在住所。我想,你是来这里让本体给你充电吧?” 利巴伸出两只铁手,轻轻地拍打:“厉害。上官婉霞,我收回我曾经说的话。” 上官婉霞翘起手冷冷地望着江政忠溯:“你倒是说说我是谁。你都猜到这份上了,不可能不知道吧?” 江政忠溯点着头:“我从姜老师,姜公宁那里听说过一件事情。他说,伊格游霖的徒弟伊卡洛斯还活着,只是不知去向。不是我自恋,我总感觉我和伊格游霖有点关系,而接近我的人很可能知晓这点。我说的对吧?伊达诺丝,还是说叫你伊卡洛斯好呢?” 上官婉霞闭上眼睛,随之而来的是从楼梯传来的脚步声。绑着黑长发的女人走出来,其外貌接近伊达诺丝,但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 伊卡洛斯笑着:“猜中答案的奖励,让你见见我本人。” 江政忠溯拉着下巴:“所以伊达诺丝是仿生人还是你本人?” 伊卡洛斯晃着头:“你猜猜。” 江政忠溯实在猜不到,他的眼睛没神能到识别出伊卡洛斯和伊达诺丝的区别。 伊卡洛斯走到江政忠溯身边,若无其事地坐下来。 江政忠溯有点怕生:“伊卡洛斯、小姐,我和你不大熟吧?” “你说啥呢?我虽然用上官婉霞的身体和你生活,但内在依旧是我。伊卡洛斯即是上官婉霞,和你生活了两年多的女人,何来不熟之说?” 江政忠溯稍微右移,但伊卡洛斯也跟着过来了。 “你刚才有个地方说错了。” 江政忠溯询问:“哪个?” “一开始和你接触的上官婉霞就是我。只不过‘千变万化’这种术式,同质量只能变成同质量的身体,我压了一圈变成个胖妞罢了。” 伊卡洛斯凑到江政忠溯耳边细语。 “所以,你的那些辣椒我是真的吃下了肚子。” 江政忠溯绕开一点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要制作仿生人?” 伊卡洛斯拍了拍脸蛋:“因为不好看啊。我好歹也是个女性,爱美之心还是有的。” “理由还挺无聊的。” “直男都是这么想,所以才泡不到妞。” “哈哈哈,不必担心,我有对象了——”江政忠溯顿了一下,“就是回去的时候,不知道还是不是我的对象。” 伊卡洛斯捏着江政忠溯的衣领,一把拉到自己面前。 “你说过,在家乡有喜欢的人,心里的位置已经满员不可超载。与我生活了两年,可有改变过这个决意?” 江政忠溯笑着摇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我,但我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 伊卡洛斯双拳捏得更紧,此时达兹一跃而起,用肉爪拍打她的脸。伊卡洛斯放开手,同时抓起达兹丢到江政忠溯怀中。 “若我持续一生缠着你,你会改变主意吗?” 伊卡洛斯望着天花缓缓问出口。 “伊卡洛斯小姐,我不知道自己和伊格游霖有什么关系。但我敢说,我不是伊格游霖。未来我或许会喜欢上其他的人,至于里面有没有你在,我也说不清楚。不过如今我的眼里,只有与我生活两年的好友,和教导了我两年的老师。” “是吗……” 伊卡洛斯苦苦一笑,眼眶多了几分红润。她闭上双眼,随即让上官婉霞重新启动。上官婉霞长叹一声,随之拉着江政忠溯离开基地。 “走吧,我们还得回去看看桃花姐呢。” 江政忠溯点着头:“嗯。” 望着离去的众人,铁球利巴转过身体,不再目送他们的离开。 第10章 离岛之际-下 ——t2.1 回到华桃家的门前,江政忠溯又又见到了不速之客——花凤春闵。此处姑且是华桃家的地方,花凤春闵没有直接闯进去。或者说,她只是傻傻地站在一个位置,像古罗等候华桃英桂一样守候着某人出来。 身边的花凤春鞠凑到她耳边,花凤春闵转过头望着前来的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 花凤春闵率先开口:“江政忠溯,你来的正好了,我也想你聊聊。” 江政忠溯拱手敬礼:“江政忠溯,见过花凤家主,不知找我有何贵干?” “江政忠溯,花凤家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下到6岁上到40岁总有适合你的,货色比华桃家好多了。” 江政忠溯僵硬了一会:“江政忠溯尚且没有这种打算,在此谢过花凤家主美意。” “你有没有打算,和之后会不会有打算不是一件事。”花凤春闵深呼吸,“江政忠溯,我给个提醒你。背负一只上古灵兽的代价远比你想得要惨烈。而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我们花凤家。” 连华桃展空都看得出北兽是来帮江政忠溯的,灵兽专长的花凤家自然也看得出来,甚至看得更透彻。 某大的力量背后肯定有相应的代价,那能驱使北兽的代价又是什么? 江政忠溯皱着眉,他是第一次想到这种可能性。只是目前还没有感觉到异常,江政忠溯不确定这是不是花凤春闵设下的心理陷阱。 “你现在年纪还小没关系。若有一天喘不过气了,大可以前来迎娶花凤家的女人。” 不过得做好成为小白鼠的心理准备。——江政忠溯脑补完花凤春闵的话。 “花凤家主的提醒,江政忠溯铭记于心。” 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走进华桃家的门。停下脚步微微回首,花凤春闵没有离开的迹象。也就是说她不只是来找自己的,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了。 “古罗,你真是个罪恶深重的男人……” 江政忠溯细声自语。 ——t2.1 江政忠溯和上官婉霞回到门前的时候,脸色不佳的华桃落仪走到呆站着的古罗身边。来者是华桃英桂的母亲,华桃家的家主,古罗也得挪动六天未动的身体拱手敬礼。 “古罗·埃斯瓦尔,见过华桃家主。” “英桂既然不愿意见你,你还站在这里挡路做什么?莫非你觉得,英桂的情伤是廉价到罚站就能弥补过来的?” “古罗没有这种意思,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婆婆妈妈的!”华桃落仪抬手丢出一把短剑,“多年前你框走了英桂,毁了她大好的术师前程,我还没跟你算账!如今英桂满身伤痕归家,你还敢踏进华桃家的家门干扰她修养,我看你是嫌命长了!既然想死,速速了断,别碍事!” 古罗接过短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怎么了?堂堂大将军,以死谢罪都不敢吗?也就是说,你对华桃英桂的感情也只有这种程度,还敢来丢人现眼!” 古罗楞了一会,眼神逐渐坚定:“没错,是我带她离岛,毁了她一生。是我让她几度失去孩子,让她心灰意冷地离开。大将军如何,埃斯瓦尔城主之子又如何,我乐意以华桃英桂的丈夫的身份在此了断。” 屋内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但门还是没有开。 古罗是个狠人,拔剑转手横挥一气呵成,没有半点耍赖的迹象。剑锋停在了古罗的脖颈数厘米,被厚重的结界格挡住。 古罗真迷惑了:“华桃家主这是何意?” 华桃落仪转身一脚踢烂了华桃英桂的木门,望着在一边敢看不敢出来的女儿咆哮。 “没用的东西!你的丈夫为你去死,居然还躲着不出来!你还是不是华桃家的女人!” 华桃落仪挥手,一股气流将古罗推进了房间,随后一道结界封住门口。 “没眼看!” 说着气话,华桃落仪挥袖离去。 来到屋内,古罗抛下短剑,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是真的只想站着,没有想过会有这种情况。华桃英桂眉间锁紧,搂住白猫缩在墙边。 “我……” 夫妻二人回想着回去,几乎同时开口。 “小艾斯,给妈妈勇气。”华桃英桂细声自言自语后提起劲,“我有了另一个孩子,不能和你在一起。” 古罗突感头顶一绿,沉默了许久。但十几年过去,华桃英桂孤身一人,没有人陪伴更是凄凉。如此作想,古罗说服了自己。 “我不介意。”古罗想了想,“其实,我也有了另一个孩子。” 这次轮到华桃英桂五味陈杂。不过十几年过去,古罗是峥嵘男儿,另娶妻妾也是正常不过。而妻妾和自己不同,有正常的生育能力,有孩子也是正常的。 问题就是华桃英桂原谅不了古罗。她知道自己无稽,是自己离去在先,怪不得丈夫出轨。但理性可以理解,感性上无法接受。 “恭喜你……没有我,你会活得更好。” “不,英桂,我真的想你跟着我回家。” 华桃英桂摇着头:“古罗,你还记得我们离岛之前,春闵说过的话吗?现在我是理解了。是福是祸,不是由想和不想决定,而是由既定的未来决定。我俩,打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孽缘。如今各成一家,何必再纠结于往日旧情?” “没错,是福是祸由未来决定,但这个未来所指甚长。如今的悲屈只是未来的延伸一段,再往前走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准。我们是否孽缘,得白头到老,一方浪迹轮回才可得知。所以我没打算就这么放手。” “但古罗,木已成舟了,我们都是两个家庭、两个孩子的父母,此时复合乃无可能。” 古罗焦急地回应:“我不介意。你跟我说你的新丈夫在哪里,我去跪着求他离去。” 华桃英桂皱着眉:“我没有新丈夫。” “但你不是说有孩子吗?” “是养子。” 古罗眉开眼笑,又会快压制回去:“正巧,我也收了养女。” “我记得了。华桃墨素,她出名得很呢,连春闵也想找到她。”华桃英桂想了想,意识到有误会的地方,“等等,你没有另娶他人?” 古罗连忙摇头:“我怎么会娶另外一个人?哦,你是以为我娶了另一个才如此抗拒的吗?那大可以放心,我的心从来没分过两半。” 华桃英桂也笑了,但她咬紧牙关憋了回去。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得顾着我家儿子。你是埃斯瓦尔的将军,不可能带着妻子在外带回来的孩子,届时流言蜚语不可停止。” 古罗的为难被一声呐喊打断。 “你们真的够了!” 如此呐喊的,是站在门外的江政忠溯。 “忠溯?” 夫妻二人同时脱口而出,随即面面相觑。 华桃落仪设下的结界,在江政忠溯面前形同虚设,他很容易就破坏掉。走进华桃英桂的房间,江政忠溯两手摊开,宣布他一直想说的事情。 “没错,我就是桃花姐的干儿子,也是古罗的干儿女。你们两个都找上了同一个人当孩子,所以压根没有顾忌的必要性!” 古罗忍俊不禁,华桃英桂却很是奇怪:“但古罗收养的,是华桃墨素啊?” 江政忠溯叹着气,凑到华桃英桂耳边:“我,就是华桃墨素。” 华桃英桂苦思冥想,实在想不懂这个偶然的连锁是怎么回事。 “所以,干爹干妈,握个手和好吧。”江政忠溯拉起古罗和华桃英桂的手搭在一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华桃英桂与古罗相望,此时也找不到该说的话,只是同时笑了出声。 这天晚上,古罗留宿于华桃英桂的房间。 ——t2.1 夜晚的中段,古罗走出华桃家的大门,会见一直在等候的花凤春闵。顺便一提,花凤春闵等着自己的事是江政忠溯偷偷告诉他的。 花凤春闵咬了咬嘴唇:“好久不见。” 古罗拱手低头回礼:“古罗·埃斯瓦尔,见过花凤家主。” 古罗的反应让花凤春闵皱起眉头:“我今天来是以你的同学花凤春闵的身份,不是什么花凤家家主。” “但是你始终是长壶岛九大家花凤家的家主,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花凤春闵捏着衣裙:“古罗,若我不是花凤家家主,你会这么拘束吗?” 花凤春闵的话吓到了一旁的花凤春鞠。 古罗摇着头:“若真如此,我能当你为同学,但也仅仅是同学。” “这么多年了。有个正常人站在这里,你连正眼也不看一下,却去喜欢那个疯了一半的华桃英桂?” “即使再疯,她也是我唯一的爱人。” 隐隐的火焰冒出,花凤春闵的眼睛挤满了水:“古罗·埃斯瓦尔,我等了你二十多年,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回花凤家主,你依旧年轻貌美,可作出的选择数以千计,何必执着于我这么一个烂石头。春闵,你该醒悟了。” 花凤春闵哽咽着:“古罗,如果给你一千年,你会喜欢华桃英桂一千年吗?” 古罗不带半点犹豫:“会。” “这块能维持千年的石头本属于我的,这就是我追逐的理由。”花凤春闵擦去泪花,“春鞠,我们回去吧。” 花凤春鞠点头:“是,家主。” 待花凤春闵离去,古罗才抬起头轻轻地叹气。 ——t2.2 半夜三更,江政忠溯溜出华桃家来到了天湖旁。连接上姜公宁,江政忠溯来到了某栋高楼大厦的顶层,从玻璃往下望去能看到繁华似景的夜街。 对面的姜公宁品味着甜点,表情很是享受。 “这里是哪里?该不会是另一个世界吧?” “当然不是。这里是精灵王国瑞雷森斯,建筑别有一番风味吧?” “还真是,和地球没两样了。” 姜公宁挑动眉间:“你说的地球可是壶口的另一边?” “对啊,姜老师你没去过吗?” “没有,不过我遇到过不少来自异界的人。从你的反应来看,你也是其中一个吧?以你的年龄看,应该是转生者…….这还真的巧了。” “什么巧了?” “没什么。”姜公宁笑了笑,“对了,你要离开了吧,好好吃一顿。” “你知道了?” “当然了。我说了,我对关注的人特别关注。你今天四处道别,我都有在看。” 江政忠溯放下甜品的勺子:“姜老师,我遇到了伊卡洛斯的事情,你知道吗?” “你去藏在一重天地下的秘密基地的事情,我确实知道。不过里面设置着强力的防偷窥结界,我没能看到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嘛,我是个聪明人。伊卡洛斯在长壶岛消失,能避开我耳目的地方也就那几个。所以我有预料,你在里面见到了她本人。” “居然老师知道伊卡洛斯的事情——”江政忠溯抬起眼睛,“我有一事想请教姜老师。” “说吧,当我的饯别礼。” “伊卡洛斯觉得我和伊格游霖有关系,以姜老师的角度,会如何解答这个问题?” 姜公宁瞪大了双眼,许久才沉下来:“原来如此。” 又过了一会,姜公宁缓缓开口:“游霖在魔皇城用契约术与神灵缔结契约,强行把不灭魔皇的神灵庇护扒下一大半,把‘不死不灭’的属性彻底去掉了。契约讲究公平,能偏一点天平,但无法做到只收获不付出。游霖因此受到了神灵的诅咒,其肉身迅速衰老,其灵体濒临崩溃,万劫不复,永不超生。” “所以我不可能是伊格游霖的转世。” “按道理是这样。但伊卡洛斯那女娃娃深情似海,不像是会花心的人。何况你只是个小孩子,正常人怎么会动心呢。所以,你身上有我也解释不了的部分。” 江政忠溯把雪糕塞进嘴里不再多话。 “对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说‘巧了’吗?那是因为伊格游霖也是来自异界的人,他是带着前世的记忆转世而来。” 江政忠溯瞬间理解了为什么伊格游霖会那么拉跨。 带着记忆穿越,这是无比强大的外挂。转生的地点是长壶岛,伊格游霖能从婴儿时代就学习术式知识、锻炼灵气。若是本来就具备相当的科学素养,伊格游霖能制作各种跨时代导具和术式是可以理解的。 姜公宁也看出了江政忠溯的想法:“要是你觉得从异世界转生过来会占据优势,便是大错特错。” “为什么?” “你从小开始锻炼,到一定程度才开始与人对比所以没有感觉。从异世界过来的人灵体质量普遍没有这里的人高。也就是说,你们的初始灵气量和灵气回复量比普通人还要少得多。” 江政忠溯对这事情有印象,金泽太郎他们也说过这个话题。来到特斯德的地球人灵气量连普通小孩都不如,这是制约地球人发展的关键因素。当然,地球人的固定思维难理解术式的修炼和构建过程也是一种制约因素。 “我也听说伊格游霖的基础能力远不如他的姐姐伊格游霏,所以当年才没有被伊格主家收为徒弟。伊格游霖的能力具体有多差?” 姜公宁想了想:“你还记得自己的基础灵体能力吗?” “是进入长壶岛的时候测试的数据吗?”江政忠溯试着回忆了一下,“储存值x+(11li),恢复值s+(432mli\/min)。” “你进来的时候是10岁左右吧?我第一次遇到游霖的时候他才7岁,从婴儿时期开始锻炼灵气的游霖当时的基础能力大约是:储存值w(4li),恢复值s-(170mli\/min)。” “这也太低了吧?算他从一岁开始,锻炼到七岁也有六年的时间了。” 江政忠溯锻炼的时间三四年而已,能力值差了好几倍。 “这就是异世界人的弱项。顺便一提,年长他一点点的志丹当时的能力大约是:储存值无法测定,恢复值s+(550mli\/min)。” 听到8岁的伊格志丹能力值比自己11岁的时候还要高,江政忠溯差点合不住嘴。 “无法测定是什么鬼……太尼玛夸张了。” 姜公宁笑了笑:“志丹天生持有‘阳日之神的庇护’,本身的素质和成长速度都不能作为正常人的参考。还是拿展空做个例子为好。当年的展空好像是:储存值x(8li),恢复值s-(180mli\/min)。” 不不不,刚才这货好像一笔带过了什么很牛叉的事情了。——江政忠溯按着脑袋。 阳日之神,与阴月之神齐名的特斯德世界的两柱主神之一。持有主神的庇护,江政忠溯有点能理解伊格志丹为何会成为“一绝勇者”。 “不过伊格游霖与华桃前家主的差距也不少啊,他是怎么克服基础能力不足的问题的?” “能力不足智慧来凑。游霖很会玩花招,当代的小孩没有一个能在这方面胜过他。智商压制之下,除了玄宗和志丹,其他小孩在实战方面都不是他的对手。” 尽管有着上一辈积累的智慧,绝对的实力之下翻盘非常困难。江政忠溯非常明白这个道理。面对过波斯拉、北兽、伊格志知和奥尼蒂斯,实力差距明显的情况下,即使榨出十二分智慧也不足以正面抗衡。 同样的劣势之下,伊格游霖却做到了,并成为了举世无双的太导师。为此,江政忠溯打从心里对伊格游霖感到钦佩。 “对了姜老师,我从智慧神华伊神那里得知了伊格游霖对生命体的起源和神灵的关系有深入的研究。这方面的事情老师有听他说过吗?” “游霖居然研究了这些啊?”姜公宁缓缓皱眉,“不好意思,他没和我说过这些。有关神灵的研究都是被禁止的,没获得权限进行研究会被受神灵的诅咒。长壶岛九大家只有一个家族对神灵有研究,不过他们不会公开研究成果。” 江政忠溯闪过一个念头:“‘弑神一族’的陈家吗?” “就是陈家。他们深陷于‘弑神’的诅咒,数千年都在进行这类研究。也因为有‘弑神’的诅咒,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做神灵禁止的事情。”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关于这方面的答案,我只能顺从伊格游霖的脚步寻找了。伊格游霖出岛之后的第一站是伊格伯特……” 整理着思路,江政忠溯顾着吃和想没有再多说话。吃完了夜食,江政忠溯与姜公宁正式告别,带着各种问题回华桃家一夜未睡。 ——t2.2 次日早晨,江政忠溯、古罗、华桃英桂三人来到了伊格贞蓝的家中。他们当然不是为了看望贪得无厌的伊格贞蓝。在华桃家说话可能会被偷听,他们只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三个人交换情报。 来到古罗行李放着的房间,三人坐在床上,首先由江政忠溯和古罗解释完自己的来历和华桃墨素的事情。 华桃英桂按着眉间:“所以,忠溯你既是男人,又是男孩,又是女孩?” “不,我原本是个男人,但现在是个男孩,只是不得不装成女孩。” 华桃英桂觉得脑子不够用:“这、太奇怪了,我好像想不通。” 江政忠溯无奈地作笑:“别说,我也不怎么想得通,大多时候是顺势随波逐流。” 古罗轻轻抚摸华桃英桂的后背:“忠溯,你和英桂又是怎么认识的?” 江政忠溯理了一下思路,把长壶岛的艰难生活复述了一边,谁知古罗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自己。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你成了术师的事情我听说了,但研发一种术式一种导具、解开了伊格游霖的结界、解开了华桃前家主的结界、去伊格大家闹事还打败了地玄八十一……你真的是随随便便就能超出我的想象。” “这是在夸奖我吗?” 古罗无视江政忠溯,转眼看着自己的妻子:“英桂,你现在还好吧?精神状态可有其他问题?” 华桃英桂羞涩地作笑:“有忠溯复活了艾斯,我现在过得还好。” “那就好。” 古罗用右手揽住华桃英桂,情意浓浓笑得很是甜蜜。 江政忠溯狗粮吃腻了:“喂,古罗,你还没告诉我埃斯瓦尔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古罗点着头:“说实话,埃斯瓦尔乃至整个伊格伯特的复杂程度和长壶岛有得一拼。” “愿听其详。” “首先,埃斯瓦尔现在就有一个另外的华桃墨素在,这才是我十万火急过来找你的最主要理由。” 江政忠溯举起手:“好吧,轻而易举超出我预想。我只有一个人啊,哪里又多了一个华桃墨素?” “这个华桃墨素我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但问题是联手捧红她的是艾比利提副族和神宫。华桃墨素是闻名的大圣女,神宫支持的华桃墨素就是真的华桃墨素。如此一来,作为你养父的我再反对也没有人信。” “什么鬼啊……她长得和我很像?” “外貌一模一样,但内在当然不同,她比你贤惠多了。” 江政忠溯有点妒忌了:“你这意思,像是很想我变得贤惠?” “是有点。”古罗笑了笑,“我接着说,第二件事是古雷在生你的气。” “为什么?” 古罗斜眼望着江政忠溯没说话,江政忠溯也意会了。 “好吧,是我的锅,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才独自前往长壶岛。但是我在长壶岛住了一些日子,也想过回去埃斯瓦尔。可形势逼人我走不了,我也没办法。” “你不知道,就因为你没有回去,梅里斯要和王族的人结婚了。” 江政忠溯笑不出来了:“怎么回事?” “你上次走的时候,王族的人不是说要来吗?他们收到你不在的消息还是来了,然后那个伊多果尔王子看上了梅里斯。就在梅里斯12岁生日的那天,古雷收到了王族的婚约邀请。” “梅里斯,她快14岁了吧。” “没错,伊格伯特贵族12岁可以接婚约。古雷害怕王族会强来,他才把江政忠溯的年龄设置得与梅里斯一样,打算让同是12岁的你与梅里斯婚配。但你不在定不下来,王族有机会捷足先登了。婚约定下,年龄小的一方满15岁就可以完婚。” 江政忠溯点着头:“我记得古雷城主是个爱女心切的人,约莫现在想打死擅自主张的我。还有别的糟糕事吗?” “因为现任国王病重,大规模的王选即将开始,由此引来了全国的动乱。你这次回去,肯定会受到各方挑衅和关注。” “说着我都不想走了。”嘴上这么说,江政忠溯眼神没有迟疑,“但是我必须回去,梅里斯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 古罗隐隐作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回去埃斯瓦尔的船后天出发,你赶紧收拾一下东西,做好出航的准备。” 古罗拉着华桃英桂的手一同起身:“英桂,我想去看望师傅。” 华桃英桂笑了笑:“我陪你。” 江政忠溯挥着手:“说起来,古罗的师傅是何人?” 古罗摸着腰间的佩剑:“我的师傅已故。他原是第十五天门,明门的绝传,名为晋东理根,绰号‘石之勇者’。我接下里要下一重天边缘的墓区祭拜他。” 江政忠溯认得这个称号,是希克斯口中常说的能和他打平手的人种强者。 “那个意外被石子砸死的‘石之勇者’吗?” “你居然知道师傅的死相?”古罗惊愕之后摇着头,“我的师傅确实是被石子砸死,但不是意外。他和曾经的我一样中了封锁灵气的奇毒,是被贼人伏击杀死的。” “‘石之勇者’是怎么样的人?果然人如其名,全身都是肌肉硬邦邦吗?” 古罗笑了笑:“这是个容易误会的地方。师傅被叫作‘石之勇者’不是因为他坚硬无比。我的师傅有严重的强迫症,对人对事都很硬派,只坚持自己的那一套来。因为这种异常的执着心,师傅每每遇到敌不过的强敌会无数次挑战,直到打赢对方为止。按着这种套路一路打上了天门,便被众人称为脑子如同磐石一样僵硬的‘石之勇者’。而师傅擅长防御反击,这个称号也算对的上号,他就任由他人如此称呼自己。若不是师傅中了毒死于埋伏,他现在应该能闯上天门前十了。” 江政忠溯心想:希克斯肯定不知道这件事,不然不会因为执着于石子而自甘沦为阶下囚。话说,希克斯能和天门打平手,莫非他也是十三魔王之一? “封锁灵气的毒……对术者来说相当致命啊。古罗你是什么时候中过这种毒的?” 古罗敲了敲江政忠溯的脑子:“你忘了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是感谢过你救命之恩吗?” 江政忠溯想起了古罗闯进自己打工的超市的事情。 “哦哦,那个时候你中了毒啊。” “对啊。要不是在你的店里调整好气息,并且补充了一下营养,我应该走不出那个山谷。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才把象征身份的铭牌赠予了你。” “然后我因为你的铭牌成为了贵族,一步步走到今天……缘分还真是不可思议。” “多亏了缘分,我才多了你这么个孩子。”古罗按着江政忠溯的脑袋,“嘿,我和英桂下去陵墓区,你要不要一起来?” 江政忠溯回应:“我也去吧。我的东西被花凤春闵烧完了,没有大包的行李可以收拾,现在我空闲没有事做,随时可以出行。” ——t2.2 如此决定,三人一起下一重天边缘的陵墓区。 长壶岛历经万年,在内部生活着几千代的人们。要是每个人都能厚葬,长壶岛所有面积用上都不够用。而长壶岛只留有小面积的陵墓区,能葬在内部的必定是特殊的人。 按长壶岛的规定,仅有英雄豪杰、贤者圣人才有资格留骨灰和墓碑于此。若没达到门槛,即便是九大家的家主也无法留名于此。当然,每个大家有专门存放祖先骨灰的地方。但争取到与长壶岛厚葬的权利,在逝去之时能更加无憾。 位于陵墓区的墓碑和现实的中国墓碑不同。平地下是可以拉开的石板,内部存在着先人的骨灰。石板上乃是高度参差不齐的石柱。一条竖向的石柱上,每隔一段距离会写有一个名字。同一条石柱上记有名字的先人代表是同一家族的人,越是底层越是老辈。墓碑柱的高度意味着家族出的圣贤数量,是家族的荣耀。江政忠溯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形式的陵墓,不合时地感到新鲜。 “师父,不肖徒古罗·埃斯瓦尔来看你了。多年前你老人家被暗算至死,我这个徒弟现在才有空带着妻儿前来扫墓,徒弟倍感自责。师娘在你死之后四处为你寻仇,前些年遭遇了海难不知去向。你老人家在天之灵,希望能好好保佑师娘。” 古罗和华桃英桂停在一条较矮的石柱前拿着香火祭拜。石柱的最上方是“晋东理根”,再下一层是“晋东荣兴”,而江政忠溯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在《伊格》的第一页,伊格游霖的弟子署名那里见过这个名字。 江政忠自言自语:“伊格游霖的徒弟。” 江政忠溯转动眼睛找了一圈,找到另一个墓碑柱——伊格家的墓碑。意外的是伊格家的墓碑只比晋东家多一个名字,明明是名家却没有名家该有的感觉。最上方的名字是“伊格志丹”,理所当然的,“伊格游霖”的名字没能留下来。 随后,江政忠溯走到最高的墓碑柱——陈家的墓碑。记录的人名之多,江政忠溯一时间数不清,只知道高度足足有30米之上。 “这陈家也太恐怖了吧……” 结束祭拜的古罗拉着华桃英桂一起走过来:“陈家持有着特殊的使命,每一代都要有人付出毕生来守护这个世界。所以所有的陈家家主都享有留名在陵墓区的资格。” 江政忠溯问道:“特殊使命是什么使命?” “你知道陈家的外号吗?” 江政忠溯回忆了一下:“‘弑神一族’。” “这就是答案。” 江政忠溯如同醍醐灌顶:“所以陈家的使命是击杀神灵?” “不完全是。”华桃英桂回答,“我听仙云说过,陈家的作用是震慑神灵,不让神灵肆无忌惮地干涉世界。到必要的时候,有神灵下凡闹事之时,陈家需要出征除掉祂们。而当今世上,仅有陈家的家主有杀死神灵的能力。” “连神灵都可以干掉,太强了。” 华桃英桂垂下眼睛:“所有的力量都有相应的代价,非努力获得的力量肯定伴随着别的付出。弑神一族也不例外。” 江政忠溯想起了花凤春闵提醒自己的话。 “弑神一族每一代都需要有一个人继承‘弑神之力’,而继承力量的人会失去一切感情,成为为既定的使命服务一生的傀儡。爱人、友人、家人,曾经付出和获得的情感变得毫无意义,如同一具仅为使命存活的尸首。” 华桃英桂和陈仙云曾是好友,从华桃英桂的语气可以听出她对朋友的怜惜。 “所以雾云才离开了长壶岛、离开了陈家……”古罗轻轻地叹气,“不说这么多了,留在这里徒添感伤,我们回去吧。” ——t2.4 准备了一天,江政忠溯收拾好了行李。说是行李,其实也只有几件衣服和纪念用的物品。最占用位置的是伊多蒂亚送的教科书,不过加在一起用一个小木箱就能装好。 走出房间,江政忠溯有点在意地走到旁边的房间。打开房门,里面已经没有人在住。江政忠溯昨晚睡得很浅,半夜听到上官婉霞拿着东西离开了华桃家。 “小哥哥。” 走过来的是华桃杜鸠和华桃杜鹤。 江政忠溯笑着回话:“早上好,小不点们。啊,不对,今天要说再见了。” 华桃杜鸠问道:“小哥哥还会回来吗?” 明显,她的妹妹也想问同样的问题。 “放心吧,多久回长壶岛我说不准,但我肯定会回来。”江政忠溯望着窗外,“我在这个岛上遇到的问题不少。但这里是研究的前线,我一个以研究者为目标的人不会因此而止步。” “五年内?” 江政忠溯摇着头:“或许吧,或许再久一点。反正在你们长大的时候,我们大概率还会再见。” 华桃杜鹤伸出左手的尾指,华桃杜鸠也跟着伸出右手的尾指。江政忠溯直觉不应该这么做,但为了安抚眼前的小孩,他还是顺势伸出两只手拉着两人的尾指。 与华桃双子道别,江政忠溯走到华桃家大门前。古罗害怕丢了妻子,恨不得24小时粘在一起。他一边背着华桃英桂,一边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移动。 从长壶岛到港口的一路上没碰到熟人,老实说江政忠溯有点失望。古罗背着华桃英桂上船做出行准备,江政忠溯缓缓迈进。 忽然,背后传来大大小小的爆炸声。几十道流火腾空飞起,于半空爆炸,像是庆祝的烟火。伊格贞蓝、师弟师妹们、华桃展空、伊多蒂亚和伊格伯特协会的人。蓦然回首,江政忠溯远远看见认识的人凑在一起,拼了命地往天上丢术式。 “开心吗?” 说话的是突然在背后的上官婉霞。江政忠溯转过头,他没有吃惊,若是上官婉霞不出现他才觉得奇怪。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话说你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就得你自己猜了。” 上官婉霞向上抱住江政忠溯,江政忠溯犹豫了一会,把手缓缓放在她的后背。 “这次相遇的最后的礼物,怎么用随你。” 上官婉霞话落的同时,术式展开包围住江政忠溯。 - “哼哼,哼哼哼……” 黑发的女人一边照着镜子一边哼歌,旁边的少女翘着手还是无奈。 “老师,你这是干什么呀?” 女人不屑地一笑:“徒弟,这你就不懂了吧。行走江湖要多备几个身份,以防不时之需。伊格游霖的名字太响了,去到哪里都会被关注,行事很不方便。为此,我打造了新的‘伊鹤佑宁’,nice body。” “老师,你越来越像男扮女装的变态了。” 女人扭动着婀娜的身姿:“呵呵,恕我直言,我的‘千变万化’甚称完美。即使和我睡上一觉,身边的男人也未必能知道我不是女的。这就是自信!当然,我不会这样糟蹋自己就是了。” 女人转过身,拾起自己的法杖:“走吧徒弟,我们还得走路去瑞雷森斯玩呢。洛丽塔应该带着志丹他们往那边走了。” “还追啊?老师你也真不死心眼。” 尽管这么说,少女还是站起来收拾包袱。 - 顺着记忆,“千变万化”的全身调整方法一起进入了江政忠溯的脑袋。 “原来伊格游霖也女装过……” 这是江政忠溯最大的感受。 “他做得比你彻底多了。” 上官婉霞轻推江政忠溯,让他退向大船。 “江政忠溯,下一次也要找到我!” 江政忠溯长长地叹气,他知道这人绝对不会死心:“尽力吧,再见。” 踏上大船,江政忠溯的长壶岛之旅彻底结束。他将回到勾心斗角、群魔乱舞的宫廷世界,与各式王侯贵族斗智斗勇。 第11章 归来篇1各方的问题 ——t2.24 埃斯瓦尔西部港口边缘挤满了人。不仅是普通的民众,大型城镇郊外整个埃斯瓦尔骑士团等候待发。路普拉着古罗的灵兽,站在港口看着大船靠岸停稳。 首先从大船下来的是古罗·埃斯瓦尔,埃斯瓦尔骑士团的团长,埃斯瓦尔城地将军。他的身侧是一位抱着白猫的黑发墨瞳女人,其名华桃英桂,乃是古罗失散多年的发妻。两人的身后跟着皆是黑发墨瞳的少年和少女。少年穿着白色的长壶岛服,少女穿着墨色的长壶岛服,头顶一坨白色物体,两人一黑一白正好搭配。 古罗发动“扩声”术式:“各位久等了!我已经从长壶岛接回了埃斯瓦尔的天才术师江政忠溯,以及真正的埃斯瓦尔大圣女、由我的夫人华桃英桂照顾着的华桃墨素!埃斯瓦尔骑士团,归城!” “归城——!” 骑士团应声呐喊。 听到重磅消息的群众连瓜都吃不下了,纷纷传播着消息。 “不是说华桃墨素小姐一直在埃斯瓦尔城里吗?” “也就是说,那边的是假的?” “哪边是真,哪边是假,怕是说不清吧?” 古罗通过“收音”能清晰地听到群众的疑惑。 “路普,把军旗拿过来!” 老将路普将军旗递给古罗,由古罗教给身后的华桃墨素。 华桃墨素吞着气:“真的要在这里做吗?” 古罗催促到:“快点,来一发大的,明显一点的。” “哦。” 华桃墨素深呼吸,借由玉佩凝聚灵气制造出激昂的七彩光柱,致使军旗闪闪发光。如今埃斯瓦尔里面是个人都知道,华桃墨素的特点就是能放出七彩光柱。光柱一出,不由得吃瓜群众继续质疑华桃墨素的身份。 超越术式·不倾之城! 大地撼动,以华桃墨素为起点,一条一公里长的长城拔起,分断开群众和埃斯瓦尔骑士团。除了七彩之光,华桃墨素最着名的逸闻便是在荒野凭空制造出了一座要塞。无论是群众还是骑士,这一发就让他们信服了——这位就是真的华桃墨素。 古罗皱着眉:“有必要搞这么长?” 华桃墨素反向抱怨道:“你说的啊?还想我怎么样?” “罢了,你和江政忠溯一起上我的灵兽,我载着你们四人回去。” 他的妻子华桃英桂望着座位有限的穷奇:“古罗,会不会有点挤啊?” 古罗轻笑:“不会,反正江政忠溯不占位置。” 华桃墨素尴尬地作笑,转向江政忠溯挥手:“嘿,我们走吧。” 江政忠溯像个某得感情的机器人,跟着华桃墨素翻上古罗的灵兽。古罗坐在最前面,身后是华桃英桂,再后是华桃墨素,最后是江政忠溯。穷奇一跃而上,沿着长城走向埃斯瓦尔城的方向。 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是同一个人,但此时分裂成了两个。要解释这个情况,得从大船开往埃斯瓦尔的时候说起。 ——t2.7 上船三天,晕船的胃口稳定下来之后。 华桃英桂在华桃家受过华桃落仪的“特训”,如今不贴着江政忠溯也能正常行动。但作为替换代价,需要亲人提供安全感的华桃英桂粘着古罗的时间变长了很多。古罗倒是高兴不已,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状况。 江政忠溯进到古罗和华桃英桂的房间,谋划回埃斯瓦尔要做的事情。华桃英桂刚刚入睡,古罗也放下心来讲述埃斯瓦尔发生的事情。进一步仔细听古罗介绍伊格伯特的现状,江政忠溯拉着下巴沉思了许久。 “我还是不懂,华桃墨素是怎么多一个出来的?贵族不都有身份验证的吗?” 古罗翘着手:“你在埃斯瓦尔登记的名字是江政忠溯,不是华桃墨素。登记过的贵族无法连家名都一起更改,除非删除重做。为了避免麻烦,你变成华桃墨素的时候,古雷也没改动你的信息。所以你只是套着华桃墨素的皮的江政忠溯,‘华桃墨素’这个贵族名是空着的。” “按你这么说,有人新登录了名为‘华桃墨素’的贵族?” “没错,而有这个权限的人只有三个。” 江政忠溯思索着:“古雷城主、艾鲁副城主,还有谁?古罗你吗?” 古罗转动眼球:“是你啊。” “我也能改?”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登录的人用排除法可以确定是艾比利提家的人。” 江政忠溯不知道该笑好还是该哭好。 “艾比利提讨厌我才对的啊?为什么还要搞个新的‘华桃墨素’出来?” “因为这个假华桃墨素是亲近艾比利提家的。大圣女的华桃墨素拥有很大的号召力,她选择站边会影响埃斯瓦尔的民心走向,甚至贵族也会跟着选择势力。” “原来我这么强啊……”江政忠溯呼着气,“但这也很奇怪,你和古雷城主明知道那是个假货,为什么不去揭穿她呢?” 古罗耸着肩:“怎么揭穿啊?别人的贵族信息写明了就是‘华桃墨素’。你让我出去告诉所有人,‘华桃墨素’本体实际上是名为‘江政忠溯’的男孩吗?找谁信啊?” 江政忠溯无奈地闭嘴。 古罗叹着气:“所以啊,当这事情发生我们也是无可奈何。明知道是艾鲁暗下做手脚,华桃墨素是假的。无法指证的同时,我们还得若无其事地和他们谈笑。” “这假华桃墨素住哪里?她是假的,把她拉到自己的地盘审讯不就行了。” “这点我和古雷利用过了。我以养父的身份召回假华桃墨素,试图在主城弄清楚她的身份。然而艾鲁也不蠢,他转手把华桃墨素送进了神宫。神宫以大圣女忙碌,需要逗留在神宫办事为理由拒绝了我的召回。” “也就是说,神宫也和艾比利提是一伙的了。甚至这个假华桃墨素的制作,他们也有参上一腿。” 神宫的威廉大神官在想啥,江政忠溯猜不到。但此时和艾比利提联合,很明显针对的是埃斯瓦尔家。 江政忠溯再想了想:“古罗,你说过你接触过假华桃墨素,能具体表述一下情景吗?” 古罗回忆着:“假华桃墨素是在上年中旬出现的。她躲在神宫不出来,我就借着庆祝生日为理由前往神宫探望她。她住在你和梅里斯住的房间,外貌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但一举一动很有女子风范。所以我一眼就看出来,她肯定不是你。” “喂!” 古罗拍了拍江政忠溯:“别着急,我这是赞美真的华桃墨素有特色。之后,我试着坐在房间里和她聊天。旧华桃墨素发生的事情,她多数都对答如流,唯独涉及某个人物的事情让她说不出话。” “江政忠溯的事情。正常人想不到我们是同一个人。” “没错,于是我更加确信她是冒牌货,回去和古雷商议怎么解决这个新产生的祸端。然后接着来的就是艾比利提家的求婚。” 江政忠溯眯着眼:“该不会是向华桃墨素求婚吧?” “除了华桃墨素还有谁?他们想让艾尔文·艾比利提与华桃墨素顶婚约。好在他们造假货需要按着原来的套路资料,假华桃墨素的登记里监护人是我。贵族的婚配需要监护人同意,只要我不答应,华桃墨素的清白还是保得住的。” “呼,这一次回去,首当其冲得解决这个假华桃墨素的麻烦……一不做,二不休。” 江政忠溯摸着脑壳,笑容逐渐放荡。 古罗望着奸笑的江政忠溯:“你这样子是想到了什么鬼主意了吧?” “正如你们所说,华桃墨素是个名字。但支撑这个名字的不是贵族的身份,也不是神宫的认可,而是个人引发的奇迹事件。名字、外貌可以造假,但引发奇迹的力量没那么简单被拷贝。他们搞个假华桃墨素,我们来个真华桃墨素登场就好了。一来可以给假货压力,二来可以压制那些因为假华桃墨素站边的贵族。” “这想法可以,其实古雷也这么和我说过。不过,你现在是江政忠溯,伊达导师也不在,你怎么变华桃墨素?” 江政忠溯自满地翘起鼻子:“今非昔比,我已经是长壶岛最年轻的术师,区区‘千变万化’难不倒我。” 此乃谎言,实际上是伊卡洛斯把完全转化的知识和方法直接灌入了他的脑子,江政忠溯才有自力完全变化的能力。 ——t2.20 “千变万化”,蛟龙族的身体变化秘术。使用该术式能够任意地扭曲身体,甚至完全变成不同性别的不同生物。蛟龙族靠这个秘术从庞大的身型,变化成瘦小的人类。太导师伊格游霖以这个秘术,频繁地切换男女身份。可谓是不论男女种族,万物通用的上好术式。 用“千变万化”更改性别的方法有两种: 第一种是全身dna修改。但不仅难度很大,风险也很大。dna信息极多,一旦修改过便很难恢复到原来的dna信息。大多数情况有去无回,变过一次就找不回原样。 第二种是基于dna蓝图的全身修改,这是最安全实用的做法。 人的身体发育与内分泌息息相关。比如一个男性的雌性激素持续高水平,他的男性特征便会被抑制,甚至出现女性化特征。这便是这种方法的基本原理——修改细胞的激素分泌,使得身体维持在异性的内分泌环境下。 内分泌女性化之后,再把外表修改一下就能成为上一届华桃墨素,外表和心理女性化的江政忠溯。再这之上还能进一步调整身体,即把性器官也在维持dna蓝本的状态下女性化。 强制更改身体的局部构造,将对应构造的细胞手动调整分泌和细胞表现,使得其在非dna控制下运作。这相当考验技术,还需要长期进行修养调整。而这部分技术和生态知识,江政忠溯也从伊卡洛斯那里获得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江政忠溯能实现完全版的华桃墨素化,成为进化版的不男不女——有女性的器官,但不会有例假的伪男性。 经过十几日的蠕动,由黑色长发卷席而成的大茧裂开。内部的浆液溢出的同时,两只洁白的手臂伸出外围,几经挣扎之后把整个人拉出茧子。 少女的身体不再稚嫩,修长的身线凹凸有致,八分熟的外貌释放着诱人的荷尔蒙信号。长发飘动的华桃墨素睁开眼睛,摸着沾满粘液的身体很不自在。 这粘液可不是因为华桃墨素的兴趣制作的。华桃墨素做不到快速全身转化,需要作茧自缚,变化期间会消耗大量的能量和水分。 没错,这些粘液是水加各种食物混合而成的营养浆液。 “哇,好恶心,味道也好酸啊……” 此乃华桃墨素的第一感想。 “墨素……” 如此感动涕零的是她的养父古罗·埃斯瓦尔。 “忠溯……” 为失去儿子感伤的是她的养母华桃英桂。 华桃墨素搂着身体:“两位能不能拿点衣服过来,有点,额,冷。” 华桃英桂立即反应过来,她把艾斯塞给古罗。 “古罗,你带着艾斯出去,我帮墨素换衣服。” 古罗是个识相的人,总不能一直站着看养女的裸体。 “好,我在外面等你们。” 待古罗出去之后,华桃墨素走出茧子,发动“清净”清除身体的粘液。此时的华桃墨素没必要遮遮掩掩了,因为她已经实现了完全女体化。 一切为了不那么突兀。——华桃墨素如是想。 实际上这也是个谎言,她只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到完全女体化而已。 华桃墨素穿上江政忠溯行李里的墨色长壶岛服装,把长发绑成低单马尾,带上自己的左手套,达兹随之跃上她的头顶。完成的同时,背后的华桃英桂一把抱住华桃墨素。 “桃花姐?” 华桃英桂笑了笑:“果然是忠溯的气味。华桃墨素姐姐,也挺好的。” 华桃英桂拉着华桃墨素的手:“你还会变回去吗?” “当然啦,这姿态只是应急用的。” 听到这里,华桃英桂脸上挂着露骨的可惜。 华桃墨素甚是无语:江政忠溯跟了你两年,才几分钟就被华桃墨素盖过了啊?女儿是宝,儿子是草,真尼玛现实。 ——t2.21 身体更改后需要几天来适应走路。为了尽快进入状态,华桃墨素会走上甲板舞动身体。若是在摇摇摆摆的船上也能行动自如,下到船更不成问题。 说是舞动,其实也只是随随便便转动身体。然而飘逸的身姿配上拂动的长发,还是让大多数年轻船员看得入迷。华桃墨素没在意,古罗倒是看在眼里。 “咳哼!墨素,停下来!” 华桃墨素扭头看着古罗:“古罗?怎么了?” “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能在外界起舞!” 听到大家闺秀,华桃墨素差点笑出声:“没有人在意的,我得快点习惯这身体。” “习惯也不是在这里习惯。” 古罗拉着华桃墨素回到船舱,没戏看的船员们纷纷散去。 古罗进到船舱指了指上面:“注意到没有,你被很多人看着呢。” “没关系吧,倒不如说让更多知道华桃墨素归来了,不好吗?” 古罗敲打华桃墨素的额头:“当然不好了,你不记得你多少岁了吗?” “快14岁……”华桃墨素摸着额头逐渐察觉道要点,“哦不,华桃墨素的年龄比江政忠溯大一年,我快15岁了!” “你也知道了吧。你是快能结婚的年龄了,千万不能引诱他人。假的华桃墨素有神宫守住,普通人进不去求婚。但你不同,要是让王族或者中央贵族前来求婚,我保不住你,你就真的得嫁出去了。所以,谨记不要打扮得太花哨,少点在外面惹风声!” “哦。”华桃墨素搔着头,“但古罗,躲躲藏藏不是解决之策。若我们展示出真的华桃墨素归来,肯定会引来其他人求婚的。” 古罗按着眉间:“这的确是个问题。” “有什么办法,能让其他人不来找我结婚?” “按规定,年满12岁就可以订婚约,满15岁可以结婚。但这是受欢迎的情况。大多数贵族婚约在14到18岁,结婚则在18到22岁间。女性受欢迎的尤其抢手,因为一旦定下婚约,其他人就没有插入的机会。男性定下一次婚约,还可以考虑正婚后加侧室的婚约。” “麻烦的一夫多妻制。也就是说,我得随便找个人订婚才能逃过一劫?” 古罗再次皱着眉:“当然不可以,我怎么能让自己的女儿随便找人订婚?” 华桃墨素摇着头:“俺是个男人!” “在我的眼里,华桃墨素是个女孩!” 华桃墨素一时间没有反驳的话。 “不过。”古罗想了想,“或许你和诺修斯可以订婚约。即使真要结婚,只要内部配合就能一直隐瞒下去。” “我才不要。诺修斯那货,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他。” 古罗点着头:“我也是,诺修斯还成了花花公子,我更加看不上那小子。但这是为数不多的解决方法了。” “诺修斯成了花花公子?为什么?” 古罗犹豫着要不要说:“露易斯与另一个城地的主族定了婚,梅里斯和王族定了婚,只有诺修斯一个可以继承城地。自那时开始他就飘得厉害,现在相当讨人厌呢。” 华桃墨素深吸一口气。 古罗重拍华桃墨素的后背:“傻妞,别把事情往心里塞。你是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吧?人之所以为人,环境是一定的因素,但归根到底是他本人的抉择。诺修斯变成这样,大部分是他自找的,与你关系不大。” “哦。” “可以的话,我真想把你送到一个可以放心交托的人手上。他必须具备你一般的智慧,有你一般的能力,能真心为他人着想,面对难题逆流而上……” 华桃墨素听着笑出声:“这样的神人,还得能接受我的真实身份,在哪里找?纵观世界,也就我自己能理解自己的难处。” 古罗僵硬下来:“再重复一遍。” “重复哪里?纵观世界,也就我自己能理解自己的困难?” 古罗两手一拍,顿时眉开眼笑。 就这样,华桃墨素为自己定下超乎寻常的婚约打下基础。 ——t2.27 时间回到埃斯瓦尔骑士团从港口回埃斯瓦尔城区。 从西港口走三天的路,华桃墨素等人到达了城墙外围。若是沿着一条直线走,路程两天就能到城墙下。但古罗按华桃墨素的要求绕了远路,带队从埃斯瓦尔南城口区进入主城。 早一步打听到队伍绕过来,南城口区的贵族安排好红布,南城口区的居民也为看大圣女华桃墨素和少年术师江政忠溯挤在红布的两边。 古罗带着队伍步入南城口区,于城口区中心阵列。表面上是让骑士团临时采购物资,实则是给予溜出去的华桃墨素一个钟时的活动时间。 用“移形换影”将身体幻化成江政忠溯的样子,顶着白色帽子的江政忠溯快步来到一切的起点——科瑞特剧场。大多数人都去看古罗将军回归,剧场门前人不多,而这恰好方便了江政忠溯潜入科瑞特。 怀念的大门,怀念的草地,怀念的建筑,科瑞特没有很大的变化,只是边缘的路上多出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小孩。 “姐姐去死!” “你个混蛋!” 科瑞特的角落,名为溯的小孩制作的土工房里,半人半蛇的男孩和女孩打了起来。女孩甩动长尾刺向男孩的头部。男孩缩到地面双手伏地,一鞭重击她的腹部,将女孩揍出帐篷之外。 不愧是灵蛇族,下手是真的狠。 正当男孩追击,他被引力悬浮在空中,没有办法继续进攻。女孩见有机会也想着报复,但也被浮在了空中。 “你们在干啥呢?”江政忠溯拉着下巴,“你们是姐弟吧?为什么打起来了?” 此处的江政忠溯用的是男性的嗓音。用“移形换影”制作的实体幻象是可以发出印象中的声音的,只不过控制起来有点麻烦。 男孩死死挣扎:“是那个姐姐先打我的!” 女孩憋着嘴:“才不是,是你昨晚先抢了我的位置,明明昨晚是我和妈妈睡。” “谁说的,妈妈是我的!” “才不是,妈妈是我的!” 以江政忠溯的直觉,这对姐弟大概率是格拉尔和安娜的小孩。 江政忠溯点着头:“原来如此。你们怎么不去找爸爸呢?” “不要爸爸!!” 两个小孩同时露出厌恶的神情,这让江政忠溯联想到格拉尔过得不怎么好。 “纳玛、纳斯,你们在干什么?”说话的男人非常紧张,“你是谁!放下我的孩子!” 江政忠溯转过身,望着满面沧桑的男人作笑。 “格拉尔,你真的老了啊。” “溯?”格拉尔逐渐开怀,“你,你怎么过来了?” 深黑的眼皮倍显疲倦,套着一件毛皮,穿着松垮的衣服,此时的格拉尔看上去完全是兽皮大叔艾萨二号。 江政忠溯挥着手:“看看老朋友呗。” “爸爸救我!!” 两个熊孩子大叫。 “我还以为你们不喜欢你们爸爸呢?” 江政忠溯说着取消了术式,回落地面的孩子迅速躲在格拉尔背后。 格拉尔笑着:“这是术式吧?我听说你从长壶岛回来,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你怎么知道我从长壶岛回来的?” “谁不知道啊,江政忠溯大人可是闻名于世的埃斯瓦尔出生的最年轻术师。” “你知道我的贵族名?” “大家都知道,你进去内城区后姐姐有写信说过你的事情。听说你进去一个月就失踪,几年听不到你消息,大伙都以为你遇到什么不测。结果,江政忠溯大人居然是去了长壶岛修炼,哈哈哈。” 笑着的格拉尔像是安心了不少。 江政忠溯想着,缓缓沉下眼皮。 “这么说大家都很担心我吧?他们还好吗?” “还算好……”格拉尔两手抬起自己的孩子,“溯,和我一起进去见见他们吧。” ——t2.27 和没有怎么变动的外部不同,内部的训练场翻新了一遍。 大半个地方变成排练戏剧用的地盘,大大小小的导具堆在旁边,中央站着排练的演员。留有的一小块地方还放着旧器具,六个人默默连着自己的节目,其中一个便是暗红色的蛇女安娜。 注意到格拉尔带着人走进来,大伙视线被吸引过去。 格拉尔拍着手:“今天有一位贵人来科瑞特视察。他既是埃斯瓦尔城地的功臣,更是我们科瑞特的大恩人。让我来介绍当下最着名的人物之一,他就是——” 没等格拉尔完成介绍,绿色和黄色的羽毛飘动,江政忠溯被两人按倒在地面。 “老板!!” 格琳和亚萝压着江政忠溯大叫,尖锐的声音让他有点难受。 “行了行了,都起来。” 江政忠溯用“引”吊起两人,自己爬起来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名为江政忠溯,是一位长壶岛术者。” “史上最年轻术师,江政忠溯大人!” “‘纽斯达’的创始人!科瑞特神庆的设计者!” 大多数人听过江政忠溯的功绩,场下一片喧哗。 “老板!!” 两只傻鸟挥动双翼,但根本飞不起来。 江政忠溯问道:“你们冷静下来了没有?” 亚萝举起黄色的羽翼:“我冷静下来了。” “很好。” 说着,江政忠溯把亚萝放在地上。 “老板,我也冷静下来了!” “真的假的……” 江政忠溯还是把格琳放下来了。 格琳和亚萝都长大了,尤其是亚萝,原本就成熟的气息又加重许多。之后过来的,是男装的温蒂和穿着贵妇装的苏希。 “领队,好久不见。” “温蒂、苏希,好久不见。”江政忠溯转头望着远一点的大块头,“莱恩、卡托,你们也是,好久不见。” “大哥……” 卡托摸着眼睑,似乎有点感伤。 莱恩拍着他的肩膀:“振作点,难得大哥回来看我们。” 江政忠溯环视一周,他找不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两人。 “怎么不见希克斯和阿瑞?” 说到这里,原“纽斯达”的成员都沉默下来。 格拉尔解释道:“菲兹、希克斯、阿瑞,他们都离开科瑞特了。” 菲兹是传说中的伊卡洛斯大导师本人,离开的事情江政忠溯也知道。但希克斯和阿瑞离开的事情,江政忠溯不知晓。 江政忠溯拉着下巴猜测:“积分满了?” 在江政忠溯离开科瑞特之前,科瑞特准备设定新的规矩。奴隶伶人可以根据积分换取东西,甚至是自己的自由。但从格拉尔的表情来看,很明显两人不是通过这种手段离开的。 江政忠溯沉下心:“格拉尔,怎么回事?” “菲兹在你走了之后没多久就消失了。”格拉尔放下自己的孩子,深吸一口气,“我们起初还不知道你失踪。直到四年前怀孕的姐姐修书一封回来,我才知道江政忠溯不知所踪。听到这个消息,希克斯带着阿瑞突破结界离开了。” 江政忠溯皱紧眉:“他们不会是去找我了吧?” 亚萝低下头:“我觉得肯定是这样。阿瑞朝思暮想,一直在等老板回来。” 格琳也难得认真起来:“我们聊起未来要做什么的时候,阿瑞也是回答想去找老板一起生活工作。” “你们都没有他们的消息吗?” 众人一起摇头,这让江政忠溯留有了遗憾。 安娜的尾部撩动格拉尔,格拉尔点着头。 “溯,你会留多久?要不我们庆祝一下?” “不了,我只有很短的自由活动时间,马上要回去主城做汇报。” 听到这里,“纽斯达”的成员纷纷遗憾地低下头。 “既然江政忠溯大人没有时间,他日有机会再聚吧。观众再少,今天也是经营的日子,科瑞特全体成员都动起来。” 安娜一句话,其他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子,唯独“纽斯达”的各位依依不舍。 江政忠溯笑着拱手:“各位再会,我肯定会再过来。工作要紧,你们都回去吧。” 格拉尔点着头:“亚萝,带着其他人回去舞台吧。” 听从格拉尔的指示,亚萝拉着格琳一起回舞台。温蒂和苏希一起屈身敬礼后,也随着卡托和莱恩离去。 “江政忠溯大人,由我护送你出剧场吧。格拉尔,你也一起来。” 安娜笑着,但脸上没有了以往的真挚,江政忠溯觉得她越来越像布雷姆娜。丢下两个孩子在剧场里溜达,格拉尔也跟着过来。 走向大门,江政忠溯忍不住过问:“所以你们是结婚了?” 安娜摇着头:“没有,女主人没允许我和格拉尔结婚。” “那两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格拉尔和安娜对视一笑,由看上去疲惫不堪的格拉尔回答。 “算是意外来的。而且不是两个,是四个。母亲有两个在剧场见习,有两个在家里当小佣人。” 江政忠溯很是吃惊:“你有四个孩子了?” “不,是六个孩子。我和吉普结婚了,与她也有两个孩子。” 江政忠溯目瞪口呆:“养六个?难怪你一副快累死的样子……所以,你们真的按我的意见做了?” 安娜点着头:“可以这么说。” 当年格拉尔和安娜的爱情受阻,格拉尔想抛下原配夫人的吉普与安娜私奔。出于剧场利益,剧场女主人布雷姆娜不同意两人这么做,要求格拉尔与有商业利益的吉普结婚。 江政忠溯提议格拉尔与吉普完婚,但吉普要默认安娜为格拉尔的情人。最过瘾的莫过于,吉普对格拉尔一往情深,答应了这个乱套的要求。 江政忠溯按着作痛的脑袋:“所以我是真的被管理婚姻的神灵诅咒了……” 格拉尔听出话中话:“溯,你也准备要结婚了?” 江政忠溯苦苦作笑:“没错。” 安娜与格拉尔面面相觑:“哪位这么有福气?” 江政忠溯长叹:“埃斯瓦尔大圣女,华桃墨素小姐。” ——t2.27 离开科瑞特剧场,潜入骑士团解除“移形换影”,华桃墨素回到古罗的坐骑。 华桃英桂问道:“墨素,要事解决了吗?” 华桃墨素点着头:“没有完全解决,但好歹给老朋友们报了个平安,足够了。” 古罗举起手:“那我们重新出发吧,古雷等我们很久了。” 随着古罗抬手,所有骑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跟着古罗的穷奇走进南城口。与南城口区一样,内城区也铺着一条红色的长布。连接而来的灵气闪烁,徐徐星光飘浮,使得整个队伍如受仙人指路。 古罗后靠:“墨素,麻烦来一发。” 华桃墨素点着头:“哦,明白。” 华桃墨素凝聚灵气,经由玉佩精炼成太乙,将太乙过量释放激昂成擎天的七彩光柱。华桃墨素举高右手,构造伤害不大但很吸引眼球的术式。 越化·闪光! 半径一米的光球打上高空,在千米之上炸裂。宛如天空多了好几个太阳,受强光压制,众人摸着眼睛一度看不清楚东西。这道光柱和闪光告诉了所有人,在场的少女是货真价实的大圣女,制服北兽结束天灾的华桃墨素本人。 “哇啊啊——!” 近距离看了一次奇迹,内城区一片喧哗。震耳欲聋的吵闹声甚至跨过城墙和结界,传到埃斯瓦尔的水晶主城。意识到事态变动,蠢蠢欲动的人停下手脚,心里有鬼的人倍感心寒,等候奇迹的人跃跃欲试。埃斯瓦尔乃至整个伊格伯特迎来了最大的转机。 艾比利提家,艾鲁望着光柱沉默不语。 没多久,艾比利提家的探子才敲门说道:“副城主,是真的华桃墨素。” “你们觉得我没有眼睛看吗?” 门外的人不敢出声。 艾鲁轻笑:“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即使她是本人,登记上的‘华桃墨素’还在我手心舞动。且看看古雷有什么反应。” “副城主,我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说吧。” “艾尔文少爷刚刚冲出去了。” 艾鲁忍不住呵责:“这不争气的败家子,愣是被那个妖女迷惑成傻子了。也罢,他的行动不多不少能帮助我调查这个华桃墨素的来历。派人去监视他。” “是。” ——t2.27 离队伍不远的地方,一栋普通楼房的楼顶,少年正透过望远镜仔细打量坐在古罗背后的华桃墨素。 “怎么样,是不是小姐本人?” 少女的话没有人回应,她很是气愤地踩踏趴在地上的少年。 一旁的休比德直接推开她:“干嘛啊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别以为现在有钱有势就能随意糟蹋我们!” 阿布诺拉翘着手:“你们说话我就冷静了呀。”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吵了。”卢修叹着气继续观望,“我觉得,这次应该是小姐本人。至少比神宫那个要更像。” “能不能准确一点,我大老远从西城口跑过来雇用你们,可不是为了听谁更像的。” 休比德很是不忿:“那你倒是自己去看啊,干嘛找我们?” “要是我有这个本事,还找你们干什么?去路边看不难,要区分真伪实在不容易。我连神宫那个假的小姐也觉得很真……” “所以你只是看中了墨素小姐的外表,根本没有看到她内在。自己做不到,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大喊大叫!我就讨厌你这种有钱人!” 阿布诺拉拍了拍腰袋:“嘿,我好歹给了你们钱,是你们的雇主。能不能给个好一点的服务态度?” 休比德把身上的钱袋狠狠摔在地上:“你以为我稀罕这些钱啊?要不是你是我们曾经的朋友,我还懒得和你说话呢!再说,你只是跟着弗兰西那个变态混成了富婆,不代表你真的能高高在上!” 卢修拉着休比德的手:“休比德别这样,我们还真需要这些钱买房子。5枚金币就做这么一件事,商业才女怎么可能是这么大个冤大头?阿布诺拉只是找个借口送钱过来而已。” 休比德憋嘴望着阿布诺拉:“真的吗?” 阿布诺拉倒是平平淡淡:“你觉得呢?” “即使真的是这样,这态度也有点过分了。我们虽然是被雇佣的,但也有自尊心!” “没有我,你们两个连移居的钱都没有,还自尊心。真有自尊心就自己搞大钱去。” 为了阻止两人继续吵下去,卢修决定转移话题:“阿布诺拉,弗兰西他去哪里了?按道理,这事情他是第一个会到场的。” “弗兰西和梅里斯翁主一样,都在中央区的贵族学校上学。之前我问过弗兰西为什么不去找墨素小姐,他说他压根没担心过小姐会出问题。我也不知道他的自信从哪里来。” 卢修想了想:“他这么自信,或许是早就知道真的小姐在长壶岛了。远处看有个极限,要识别真伪还得近距离接触。阿布诺拉,你要是有空就去找找桑代克会长,看看他有没有门路直接让我们和这个小姐接触。” 阿布诺拉想着:“有道理,我待会找妮娜约个时间。” ——t2.27 主城之下,古罗、路普、华桃英桂、华桃墨素、江政忠溯单膝跪在最前面,身后的所有骑士同时跟随行礼。 “城地将军古罗·埃斯瓦尔。” “副将路普·卡顿。” “华桃英桂。” “华桃墨素。” “江政忠溯。” “埃斯瓦尔骑士团。” 一行人同时出声:“拜见古雷城主。” 迎宾台上,古雷和玛丽莎俯视着下方,各自有各自的思绪。 古雷开场:“护送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回城,此次任务虽不繁重但意义重大。身为城主,我衷心为埃斯瓦尔骑士团感到安心和骄傲。诸位辛苦了!” “为荣誉、为埃斯瓦尔奋战终身!!!” “勇士们,请进吧!今晚又是一场盛宴,愿诸位好好休息!” “谢城主!!!” 古罗转过身呐喊:“我宣布,解散!” “谢将军!!!” 骑士们起身拉着自己的坐骑走向主城的马厩,华桃墨素、江政忠溯和华桃英桂则在古罗的带领下来到议事间。议事间里,先一步回来的古雷和玛丽莎静静地站着等候。进入议事间,华桃墨素解开了“移形换影”,把江政忠溯的幻影去掉。 深呼吸一口气,华桃墨素走近古雷面前单膝下跪。 “华桃墨素,见过古雷城主。” 古罗和华桃英桂一起上前:“古雷,你听我说——” 啪! 古罗声音未落,古雷已经一巴掌打在了华桃墨素的脸上。几乎同时,华桃英桂发动“身体强化”大步迈前想还手,被追上来的古罗一把抓住。玛丽莎站在众人中间,用手隔着华桃英桂。 “英桂姐姐,请冷静下来。古雷你也是的,怎么可以二话没说就打人呢?” 古罗虽然拉着华桃英桂,但吐出的气息滚烫。 “古雷,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古雷一点也没有退缩:“有什么好解释的?你问问她,埃斯瓦尔家对她不好吗?居然擅自去长壶岛隐居两年,期间没有一次主动通信!” 华桃墨素自知理亏,忍着泪花没有说话。 古雷指着半边脸蛋通红的华桃墨素:“华桃墨素,你的权势,你的家人,乃至你这个人都是埃斯瓦尔提供的。你哪来的脸皮一去不回?若我不叫古罗去接你,你会回来吗?啊?” 华桃墨素一直保持着姿势:“古雷城主所言甚是,华桃墨素无言以对。” “你知道你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吗?因为你擅作主张,梅里斯不得不与王族订婚!因为你擅作主张,艾比利提找到空子搞了一个新的‘华桃墨素’!埃斯瓦尔家被内外合击打压得喘不过气!你在干什么?你无视了与我的契约去长壶岛生活!” 古雷气着喘了一会继续说。 “算你够厉害,一个人在长壶岛也能混成术师。那再给点本事我看看,去把梅里斯的婚约解除了!” 古罗皱着眉:“古雷,你是不是忘了当初让墨素离开的人是你?梅里斯与王族订婚,那是因为你的保护不周。艾比利提找到的是你留下的漏洞。怎么能够怪责墨素?” “那按你说,她一走两年多,一封信都没有就是正确的了?” “我没这么说。但一码归一码,不能把你的失职也算在墨素身上。” 古雷瞪大眼:“好啊,古罗,你为她说话是吧?” “墨素是我的女儿,我是她的父亲,我当然为她代言!” “我是你亲弟弟!梅里斯是你亲侄女!梅里斯订婚的时候不见你这么激动?” 古罗轻轻地吐气:“别什么事情都往别人身上推。梅里斯的事原本就与墨素和忠溯无关,是你一厢情愿打算好,但没来得及落实而已。我们埃斯瓦尔一家是王族的目标,无论墨素在不在,王族盯上都是迟早的问题。” “按你说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算准、算狠对吧?” “大部分是。” 古雷两眼发红:“那我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对她有半点仁慈。把她当作一枚活的棋子,彻底地利用和剥削她的人生和价值。” 玛丽莎挤到两人中间:“你们都冷静下来,现在自乱阵脚和自杀没有区别。” 华桃英桂没有眼看,一手抱着艾斯,一手拉着华桃墨素准备离开议事间。古雷抬起手,发动城主的权限锁住石门。 华桃英桂回首怒目:“古雷,你逼我动手是吗?” “华桃英桂,我的话还没说完,什么时候轮到你带走我想要的人。你走了十几年,期间不知道做了什么勾当,还有脸站着埃斯瓦尔家?” 啪! 这次轮到古罗忍不住一巴掌打在古雷脸上。 古罗忍着没下重手:“你是我弟弟,所以我原谅你了。有谁敢再拿英桂来说事,休怪我无情!” 古雷落下一滴倔强的眼泪,他单手一抬解开了议事间的门锁。 “都滚,滚出我的房间!你们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埃斯瓦尔家的事,由城主的我自己动手解决!” 玛丽莎左摇右摆,不知如何劝说。古罗捏紧拳头,领着华桃英桂和被她拉着的华桃墨素一起走出议事间。 ——t2.27 埃斯瓦尔主城南殿,华桃墨素的房间没有变动,依旧是两年前模样。华桃墨素回房间进行梳妆,使得脸上的巴掌不那么明显。身体成长之后以前的礼服都不合穿了,她只能穿着长壶岛的衣服参与晚宴。 长壶岛带回来的衣服有三套,都是齐格家赠送给江政忠溯的。华桃墨素的身高和江政忠溯差不多,但前胸的发育比男性的江政忠溯好,穿起来有一点紧。 换好衣服,华桃墨素早一步下到南殿一楼等候。不一会,穿着深蓝色男性贵族礼服的古罗,和穿着墨紫色礼服连衣裙,把白猫放在肩膀的华桃英桂一起下楼。 见华桃墨素没有换衣服,古罗这才想到问题。 “对了,你以前的衣服都得换了。” 华桃墨素浅笑着转了一圈白色的长壶岛衣袍。 “没关系,今晚这一件也挺合适的。” “墨素,你真的不要在意古雷的话。” 明显,古罗看出了华桃墨素心情忧郁。 “但确实是我的错。” 华桃英桂上前搂住华桃墨素:“世事无常,论谁对谁错是没有意义的。墨素,你顺着自己本心行动就好。” 古罗笑着摸华桃墨素的后脑勺:“英桂说得对,顺从本心就好。” “但古罗,古雷不支持我们,我们自己行动的话很可能会与他的计划起冲突。届时,你和古雷的兄弟情谊……” “傻妞,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由我们兄弟解决,轮不到你管。今晚按照在船上说好的做就行,不必多想。” “哦。” 华桃英桂笑道:“没事,古雷这小子是嚣张了不少,但是个怕老婆的男人。我找梅林帮忙说他两句,一下子就没事了。” 古罗和华桃墨素面面相觑。 “额,英桂,有件事情我得跟你说。” 古罗解释了梅林·罗蒂中毒身亡的事情,华桃英桂缓缓垂下眼睑。 “梅林妹妹居然已经去世,难怪古雷变得如此暴躁。只有玛丽莎一个人,肯定应付不来古雷。玛丽莎怕是有一段困难日子要过了。” 古罗望了一眼天色:“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前往宴会主场。墨素,把忠溯弄出来。” “明白。” 移形换影! 华桃墨素发动术式,一个活生生穿着黑色衣裳的江政忠溯出现在她身边。 “同时应对两面我的控制精度会下降,届时有可能出现错误。所以,最好是把我和江政忠溯的客人错开,好让我一个个应对。” 古罗想了想:“今晚是骑士团庆功,无关紧要的人都不回来,还不打紧。而且江政忠溯只是个陪衬的,应该没什么人找他。你集中精神在自己的交际就好。” “明白。” ——t2.27 来到宴会的主场,古罗和华桃墨素同时倒吸一口气。 说好的没有闲杂人,除了穿着盔甲的骑士们,场内早早站着十几位带女孩的贵族和十几位带少年的贵族。空旷的主城宴会场地被他们活生生地挤去了四分之一。 有带男孩的贵族是预料之中,但这带女孩的明显不是来找华桃墨素。 华桃墨素维持着假笑:“古罗,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古罗按着眉间:“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怎么办,我真的搞不来。” 华桃英桂提议:“古罗,事不宜迟,先下手为强。” 华桃墨素没听懂,但古罗是明白了:“好。” 一家四口肩并肩走向主场,在其他贵族过来之前,古罗举起手表示自己有事情要发表。一般来说,要事发表都在宴会开场时进行,但此时的古罗也没能管那么多了。 “各位,古罗这次长壶岛之行收获不少,想着早一步炫耀一下。” 古罗搂着华桃英桂的腰:“首先,我在长壶岛重遇了夫人华桃英桂。她为了培养女儿华桃墨素,一直呆在长壶岛的华桃家。我这次拜访终于连着女儿一起把她请了回来。” 古罗顿了顿,华桃英桂做出标准地女性敬礼,场下的骑士和其他贵族纷纷鼓掌。 “再而,我遇到了当代奇人江政忠溯。江政忠溯在几年前卷入了‘世界门’,被传送到了长壶岛。他以努力和天赋,年仅11岁通过了长壶岛术士考试。又在2年后,13岁获得长壶岛‘冯’字术师的资格。大家为这位埃斯瓦尔出生的少年英俊鼓掌!” 江政忠溯上前一步,抚胸屈身敬礼,场下随之掌声不断。 “最后,我还有一件大好事要宣布。小女华桃墨素在长壶岛与江政忠溯相遇。两人一见钟情,于长壶岛开始了长达2年的交际。身为父母,让女儿求得情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所以此时我带着两人在场,是想宣布我作为父亲的决定。” 说到这里,带着儿女的贵族开始明白古罗为什么要搞一篇长篇大论了。 华桃墨素上前一步牵住江政忠溯的手,两人对视一笑很是甜蜜。 “我以古罗·埃斯瓦尔的名义,收江政忠溯为继子。同时,我宣布小女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正式定下婚约!” 全家人会心一笑,场下的骑士掌声如雷,留下带着儿女的贵族黯淡无光。 看似完美无缺地避开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被求婚,实质问题也不小。古罗这么一操作,埃斯瓦尔最着名的两个新生贵族尽收他的囊中。即使他本人没有意愿,古罗一家将成为埃斯瓦尔的最大关注点,下一代或者下下一代城主的有力竞选人。 与古雷闹翻,没能事先和古雷打招呼,古罗知晓自己这么做会引来弟弟的猜忌甚至陷入敌对。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优先解决华桃墨素面临的问题。 这天晚上的宴会,城主的古雷·埃斯瓦尔没有出场。 第11章 归来篇2再遇旧友 ——t2.27 华桃墨素归来的第一天晚上,古雷的寝室里传来摔东西的巨响。知道古雷城主心情不佳,女仆们不敢过问,只得前往禀报给玛丽莎。 玛丽莎刚从骑士团的庆功宴回来,听到消息立马转到古雷的寝室。寝室内巨响不断,玛丽莎的敲门声根本进不了古雷的耳朵。无奈之下,玛丽莎只得破坏规矩,直接推开古雷的房门。拿着长剑的古雷把家具和墙壁砍得伤痕累累,像是还没平息的野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古雷向玛丽莎投出长剑,长剑笔直地划过她的脸颊,钉在了楼道的墙上。一道口子裂开,几滴鲜血顺着留下,但玛丽莎没有理会。 “古雷,你这是在干什么?埃斯瓦尔城地里三个骑士团,只有埃斯瓦尔骑士团听从你的命令。堂堂城主,今晚的埃斯瓦尔骑士团庆功宴不出席,躲在房间里大肆破坏?要是消息传出去了,这对埃斯瓦尔家有多大的影响?” “别跟我提起他们!我再也不会依靠古罗·埃斯瓦尔一分一毫!” “你这是在斗气,而且是无意义的斗气。若是古罗不来帮你,你哪来的实力站稳城主的位置?” 古雷不屑地作笑:“他当然不用来帮我。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都成了他的人,以后埃斯瓦尔就是他的天下,还哪里轮得上我?” 玛丽莎皱着眉:“古罗不是这种人——” 古雷顺手抛出一张椅子砸在玛丽莎身边:“你知道他什么?你是他的妻子吗?” “我是你的妻子。” “你是个屁!我的妻子只有梅林·罗蒂一人!你只是卡顿家硬塞过来的!” 玛丽莎忍着怒气和不甘:“即使是这样,我也是你的正妻,是埃斯瓦尔的长母。我有义务劝解城主走上正途。” 古雷走到门前:“正途?你跟我讲正途?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你若是站着他们那边,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古雷一掌把玛丽莎推出门外,狠狠地关上自己的房门。玛丽莎转动视线,围观的女仆纷纷行礼。 “我等什么都没有看见、没有听见。” 玛丽莎点头回答:“我先去房内处理临时公务。你们在此等候,准备为我洗漱。” “是。” 女仆们站成一列,玛丽莎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的瞬间,像拉开了水闸,玛丽莎靠着房门落泪。泪水渗入脸上的伤口,炽热的痛楚扎痛心脏。 ——t2.28 回到主城的第一个晚上,华桃墨素彻夜难眠。不单是因为好久没睡过这么大的房间,更是因为脸上隐隐作痛的巴掌印,时刻提醒着她犯下了过错。 古罗说得有道理,但古雷的话也可以理解。如果不是自己擅自离去两年多,埃斯瓦尔可能不会有那么多问题。至少,梅里斯的婚约是可以避免的。 “所以是我的错啊……” “呜。” “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 “旺旺。” 华桃墨素轻叹:“没错,去长壶岛之前是你提醒我不要鬼迷心窍。要是我听了你的话,现在又会怎么样呢?” “旺,呜。” “呵呵,这话说得好。世间哪来那么多如果,我也该着眼于当下了。晚安吧傻狗,明天还有事情想做。” 华桃墨素转过头贴着达兹的白毛,锁着眉间缓缓入睡。 次日早晨,华桃墨素久违地睡过头了。在长壶岛待了两年,她的生物钟调成了长壶岛模式,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加上昨晚很晚才睡得着,她更是打不起精神。女仆们拉起昏昏欲睡的华桃墨素,为她洗漱梳妆,换上玛丽莎准备给她的早膳用的服装。 用精神力逼着自己走出房门,迎接华桃墨素的是她的养母华桃英桂。华桃英桂穿的是伊格伯特的女性礼服,有点新鲜感。她的肩膀上挂着的是白色的猫咪艾斯。 “墨素,古雷不会给你好脸色,你得打起一点精神。” 华桃英桂一边移动一边提醒。 “我知道。” 整理好心情,华桃墨素从南殿来到主城御膳厅。古雷、古罗、玛丽莎三人在内等候,埃斯瓦尔的其他孩子都在学院待着,如今需要走晨礼的只有华桃墨素。 顺便一提,江政忠溯还没有正式成为继子,只是古罗单方面宣告。没在核心间修改信息前,他没有坐在御膳厅的权利。这倒是帮了华桃墨素一忙,毕竟此时的江政忠溯是她控制的幻影,控制着一起行动很废心神。 “早安,古雷城主。” 古雷没有回应华桃墨素。 “早安,玛丽莎长母。” 玛丽莎应声回应:“早安,墨素。” “早安,父亲大人。早安,母亲大人。” “早安,墨素。” 问候完古罗和华桃英桂,华桃墨素坐在华桃英桂身边。古雷没有开场语,直接拿起刀叉用餐。 玛丽莎见状,笑着补上一句:“各位用膳吧。” 这种紧张兮兮的气氛一刻没有缓解。难得的美食,华桃墨素吃得并不香。 古罗转动眼球找机会说道:“我想让墨素和忠溯入学国立中央学院,好处理梅里斯和诺修斯身边的纠纷,以及保护两人的安全。” 古雷没有开口,还是由玛丽莎代为回答:“以两人现在的水平和名气,申请入学没有困难,我会替你们传信到中央。按我估计,审批需要一个月左右。” 华桃英桂笑道:“麻烦你了,玛丽莎。” “不麻烦,安排就学是长母的工作之一。我理解两人得待在一起的必要性,但身份上的验证存有问题。江政忠溯不打紧,华桃墨素身份验证会有麻烦。” 古罗明白玛丽莎的意思。 真正的华桃墨素占用着江政忠溯的名字,两人是同一个人,血灵登记上显示的是江政忠溯的名字。若是华桃墨素按着手掌显示的是江政忠溯的信息,如此乌龙必会引起一番波澜。为此,凡是需要身份验证的关卡,对于华桃墨素是大麻烦。 关于这点,古罗也没有好的办法。而华桃墨素也预想了这个情况,半夜想了一个有点冒险的方案。 华桃墨素举起手:“让我的信息验证不了就好了。” 玛丽莎询问:“这是何意?” “我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 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消息,连拿着餐刀的古雷也不禁让刀滑落地面。 古罗大为吃惊:“墨素,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一直以来我都以‘金瞳’蒙混自己的眼睛,但实际上我不是‘金瞳’。我持有看破灵气和抵制灵气的审判神庇护,这才是真相。”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玛丽莎止住吃惊再问。 “但这和验证不了信息有什么关系?” “持有审判神庇护的人能轻易破坏发动的术式,血灵验证也是术式的一种。只要我有心,任何人都验证不了我的身份。我的存在是公认的,我的实力有目共睹,即使验证不了血灵,华桃墨素依然是华桃墨素。对外宣称我在长壶岛修炼获得了审判之神的庇护,能让我不验证身份也能进入学院,还能将所有的危险聚焦在我一人身上,以此保护梅里斯他们。” 古雷没有抬起头,一边用餐一边说道:“如果有人想从侧面下手,难免会波及埃斯瓦尔的其他孩子。” “华桃墨素是大圣女,也是华桃家的后裔,江政忠溯是着名的长壶岛术师。与长壶岛相比,伊格伯特是个微不足道的国度。即使得罪了整个伊格伯特,我们都有退回长壶岛的路可选。我们不用在乎他人的耳目。只要我们够狠,没有人敢这么做。有人敢这么做了,无论身份,我能担保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玛丽莎厉声警告:“墨素!” “玛丽莎长母莫担心,华桃墨素回来不是惹祸的。这是万一的情况,而世事没有那么多万一。我会事先准备温和一点的对应方法。” 华桃英桂笑了笑:“无需当心,若是墨素和忠溯要回去长壶岛,我也跟着回去。” 理解华桃墨素话中的意思,古罗也点着头:“我身为父亲,若儿女闹出了大事情,也应责辞职,陪着他们一同离开伊格伯特。” 华桃墨素红着脸嬉笑:“谢谢,父亲、母亲。” 我们不畏惧麻烦,也不稀罕权贵,愿意为埃斯瓦尔付出。必要时能将所有功劳留下,一家退隐长壶岛。 古罗一家的意思,玛丽莎是听懂了。 玛丽莎长叹:“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愿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华桃墨素又举起手:“玛丽莎长母,墨素有一事相求。” 玛丽莎立即作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说吧。” “华桃墨素已经没有学习的必要,如此空闲待在主城有点浪费,所以这几天白天我想出去主城区视察。” 玛丽莎没半分犹豫:“不行,会惹祸的事情我不会让你干。” 华桃墨素皱着眉,转眼望着古罗。 古罗只得帮这个女儿:“玛丽莎,墨素想出去就让她出去吧。要是有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而且频繁一点通行,可以利用来传播真正的华桃墨素无法被血灵信息认证的情报。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确实有凸显华桃墨素无法被信息认证的必要……”玛丽莎强忍着不安,“墨素,我能答应让你出去。但你必须上报路线,由我来决定给不给你去。” “华桃墨素,谢玛丽莎长母。” 华桃英桂拉着古罗的袖子:“古罗,我也想跟着墨素——” “英桂姐姐别开玩笑了。你需要重新学习埃斯瓦尔的礼仪,以及跟我一起外出交际,让大家都知道你回来了。” 华桃英桂满脸嫌弃,她就是不想干这些才求古罗帮忙劝说。 但古罗也帮不得:“英桂,你刚回来,这都是有必要做的事情。你且忍耐一些时日吧。” 玛丽莎没放过傻笑的华桃墨素:“还有你,华桃墨素。九钟时之前必须赶回来,入夜得重新练习贵族女性礼仪。和两年前相比,你现在就是个野人。” 华桃墨素表情僵硬:“是,玛丽莎长母。” 玛丽莎安排完事宜,第一天的早膳也用得差不多了。 ——t2.28 结束了早膳,华桃英桂被玛丽莎拉走,古罗需要前往骑士团驻守地安排工作,华桃墨素要按原计划继续行动。她来到了南殿的一间客房前,几位女仆拿着早膳等候华桃墨素到来。 “辛苦了,之后的事交给我吧。忠溯的生活和起居由我来负责就行。” “是,华桃墨素小姐。” 华桃墨素前往的这件客房正是江政忠溯的房间,以古罗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借口有两个: 理由一,江政忠溯喜欢一个人潜心研究术式,即便饿死也不喜欢其他人打扰自己。 理由二,华桃墨素坚持要和未婚夫一起用餐玩乐,不希望有其余的女性接触江政忠溯。 顺便一提,华桃墨素以“长壶岛的人习惯用术式净身,不喜欢沾水”为由,让女仆无需照顾江政忠溯洗漱。如此一来,江政忠溯就是个待在客房里,只有华桃墨素能接触的神秘长壶岛术师。 “是我,墨素。” 华桃墨素接过餐盘敲了敲门。门锁拧开,江政忠溯屈身敬礼。 “江政忠溯,见过华桃墨素小姐。” “别说那么多,我给你送早晨了。” 江政忠溯笑了笑:“请进吧。” 华桃墨素迈进江政忠溯的房间关上门,门外的八卦女仆纷纷按着脸颊作笑。 即便是定了婚约,一般贵族也不会如此亲密。照料未婚夫的起居饮食,天天找时间陪未婚夫,为其他女性接近而吃醋,还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在他人眼里的华桃墨素乃是无与伦比的痴情少女。 如此“痴情”的华桃墨素在进屋的同时面目冷漠,消去江政忠溯的幻影后默默坐在凳子上发呆。论华桃墨素怎么脱线,也不可能真的跟自己控制的幻影谈恋爱。拿进来的饮食由早晨没动嘴的达兹解决,所以本质上这是个喂狗的时间。 “达兹,如果华桃墨素真的和江政忠溯结婚了,我是不是每天都要像精神分裂一样演一对恩爱的夫妻?” “啊呀,现在想了想,我干嘛要变成华桃墨素呢?既然要两边一起上,我以江政忠溯的样子幻化出华桃墨素不也行吗?我真的是智障了。” “对,真的没必要……算了,还是先罗列一下外出申请去哪里容易过玛丽莎长母的审核比较实在。” 达兹懒得管华桃墨素的自言自语,只是一个劲地啃面包。 除了外出吃饭、方便和递交申请,华桃墨素的第一天就在江政忠溯的房间度过。夜晚的利益教师还是以前教导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的马卡洛。接受马卡洛的礼仪课程,华桃墨素被折磨到到溢钟时晚上9点才能回房休息。 ——t2.29 第二日的晨起,华桃墨素用完早膳,处理完与江政忠溯的“恩爱表演”,她换上了外出用的衣服。 主城的裁缝效率还是很高的。不知古罗用了何种高明的手段,华桃墨素的衣柜一天就塞满了与她身材相符的衣服。华桃墨素选择了一套方便走动的衣服——裙子短到膝盖下一点,不加腰缠,上半身是短袖露领的棕色连衣裙。 “我什么时候有量过身体了?” 华桃墨素本人从没测量过长大的身体。正因如此,穿着没有一点突兀的衣服,她反而感到奇怪。 让女仆为自己换上棕色的衣服,套上乳白色的长袜,穿上皮质的棕色短靴,配上乌黑的头发,照着镜子的华桃墨素觉得自己有点阴沉。 “随便了。” 华桃墨素不是一个在意外貌的人,至少没有普通女性那么在意。 完成了换装,华桃墨素走到主城的门前。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那里,上面坐着的是那个男人——然而并不是,来者是外另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恭敬地抚胸敬礼:“奈林·多利德,见过华桃墨素小姐。” 华桃墨素也回礼:“奈林大人,今天就拜托你护送了。” “诚惶诚恐,奈林定将竭尽全力护卫小姐,请小姐上车。” 华桃墨素一个人上到马车,总觉得有点不习惯。之前大多数时候和梅里斯一起坐马车,由库拉顿护送。如今梅里斯不在,库拉顿也不在了。马车不论华桃墨素如何感受照常行走,华桃墨素向着内城区出发。 路过主城口,华桃墨素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通过,而是故意跳下马车验证身份。输出带有审判神庇护的灵气,如她所料整个水晶球失灵了。好在有轻手一点,若是破坏了术式会影响到守卫们的工作。待守卫们不知所措,奈林才跟上来拿出一张令状。 “各位,华桃墨素小姐经过长壶岛的修炼之后无法验证血灵信息,此处是玛丽莎长母的通行令。” 守卫认识眼前的人是华桃墨素,再加上有正规的通行令,也就大胆放行。 ——t2.29 华桃墨素申请的几乎所有地方都被玛丽莎一口拒绝,唯独一个地方例外。那就是江政忠溯的老巢之一,外城护卫队大本营。 “小姐请。” 奈林打开门,给出手让华桃墨素扶着下车。 “华桃墨素小姐,玛丽莎长母吩咐道属下在门外等候小姐,若小姐出来就接回主城。若有别的吩咐,如用膳等问题,我会按玛丽莎长母所安排的替小姐准备好。还请小姐无需担心。” 玛丽莎的意思是:不管用什么借口都不能离开这里,不然就给我滚回主城。 华桃墨素有点忧郁,但也只能受了。 实际上,华桃墨素也没有必要到处走。在外城护卫队她可以随意使唤里面的人,想见什么人通告一声叫来就好。而真正聪明的人,通常都不请自来。 等候的桑代克单膝下跪:“桑代克,见过华桃墨素小姐。” 华桃墨素一脸坦然:我就知道你会在。 “桑代克会长,好久不见。” “回小姐,时隔两年半,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我们进休息室聊吧。” 桑代克站起来:“是,小姐。我今日还带了几位朋友,他们也在休息室静候。” “朋友?” 华桃墨素迟疑了一阵,但还是照常走进休息室。休息室里,一位少年三位少女正单膝下跪等候。尽管身型有点变化,华桃墨素还是马上认出其中三个。 “卢修、阿布诺拉、休比德?你们怎么在这里?别跪着了,都起来说话吧。” 卢修呼出一口气与阿布诺拉对视:“无疑是本人了。” 华桃墨素打量着站起来的四人。 16岁的卢修长高了不少,完全成了一个青年。休比德也长高了一点,但岁月流逝不改她那不羁的气焰。变化最大的某过于阿布诺拉,从身穿的光鲜衣物和仔细打理过的头发和眉毛,可以看出财大气粗了不少。 除了认识的三人,还有一位年级小一点的女孩,从穿着上判断是一位富家女。 “这位是?” 女孩的身份由桑代克介绍:“回小姐,这位是我12岁的孙女妮娜。” 妮娜一举一动一丝不苟,标准地敬礼回应:“妮娜,见过华桃墨素小姐。” 华桃墨素回忆着:“我记得了,你确实说过你有一个孙女。” 桑代克笑了笑:“那是对江政忠溯大人说的。” 华桃墨素顿了一下:“不管怎么样,很高兴认识你,妮娜。大伙都别愣着,既然来了就坐下来聊聊天。” 几个人坐在绕成圈子的椅子上,由阿布诺拉率先举起手。 “小姐、华桃墨素小姐,小人有件事想先确认一下。” “请说。” “你是和我们一起在神宫生活的小姐吗?” 卢修按着脑袋,他没想到阿布诺拉会问得这么直接。 华桃墨素拉着下巴:“我确实没办法证明自己是那个华桃墨素,但至少不是躲在神宫里的华桃墨素。” 卢修作笑:“两年多了,小姐思考时的习惯还在。” “毕竟是习惯嘛,哪有那么容易改?” “那就对了。”阿布诺拉点着头,“神宫里的华桃墨素小姐没有这种大大咧咧的小动作,一看就很假。” 华桃墨素僵硬了一下:“我听说她比我还贤惠,是真的吗?” 卢修和休比德对视着:“要我们说实话吗?” “行了,看你们的反应就知道段位比我高出不少。” 阿布诺拉笑着补上:“假小姐贤惠又如何,真小姐以帅气为卖点,无需挂心这一点!” 休比德脱口而出:“而且就我的记忆里,墨素小姐说不上是个贤惠的人。” 卢修迅速按着她的嘴:“休比德!” “有点伤心,但没关系。” 才不是,发现自己曾经的形象没想象中那么美好,华桃墨素快吐血了。 沉默了一会,轮到桑代克举起手:“华桃墨素小姐,小人有一事想问。” “问吧。” “小姐与江政忠溯大人定下婚约的事情,是真的吗?” 桑代克一脸想笑又不能笑的样子,华桃墨素是看出来了。 华桃墨素轻叹:“没错,是真的。我与那江政忠溯可恩爱了,在长壶岛我们寸步不离地生活了两年呢。” 毕竟是同一个人。 阿布诺拉如遭晴天霹雳,像个木偶一样掉了线。 妮娜笑着补刀:“阿布诺拉念念不忘墨素小姐,天天在我面前提起小姐呢。如今小姐将有大喜,她肯定高兴地不行。” “哦,阿布诺拉这么想我吗?” 阿布诺拉机械地点头作笑。卢修和休比德知道阿布诺拉有多受打击,他们在一边偷乐。 妮娜想了想:“说起结婚,卢修和休比德你们也准备新婚了吧?” 这八卦瓜倒是钓到了华桃墨素的胃口:“真的假的,你们两个结婚了?” 卢修笑了笑:“还没结婚,不过在凑钱了。等够钱买下套房,搬出妈妈那里,我们就正式登记结婚。” “你们已经同居了啊?什么时候开始的?” 休比德想了想:“从神宫毕业,我和卢修就一起住在了鲁丽大姐那里了。算起来也有两年了吧。” “同居了两年……这波狗粮真够稳。” 卢修回答:“没什么好奇怪的,墨素小姐不也和江政忠溯大人同居了两年了吗?” 华桃墨素没有实感:“啊,好像是哦。” 毕竟是同一个人。 “其他人怎么样了?我记得瓦鲁多、弗兰西他们好像是去学院了吧。” 卢修点头:“没错,瓦鲁多成为了梅里斯翁主的护卫,现在也在学院。至于弗兰西,他的行踪我也不清楚。阿布诺拉跟了他两年,她会清楚一点。” 华桃墨素猥琐地作笑:“莫非阿布诺拉也和弗兰西有一腿了?” “才不是呢!”阿布诺拉强力反对,“我听说华桃墨素小姐去了长壶岛,想了解小姐的情况才区西城口去找消息灵通的弗兰西。当时桑代克会长找上佩特拉夫人合作开餐厅,夫人说怕应付不来,让我来帮她管理内城区的五间新餐厅。综上看,我只是和弗兰西的母亲熟一点而已!” 休比德浅笑:“靠着运气成了富婆。” 卢修拍着休比德的头:“别这样挖苦阿布诺拉。阿布诺拉能把新餐厅搞成内城区最火热的几家门店,管理店铺的实力是顶级的。” 妮娜也笑着:“对啊,阿布诺拉强的很呢,讲价特别狠,存款特别多。” 在埃斯瓦尔这一代,除了个别的人,人民的财物大多自己保管。若金钱过多放在家怕被偷,可以选择去商业协会。 商业协会提供了存款功能,信得过协会的商人或者普通平民都会在那里登记账户存款。信息都是保密的,在开户的时候用户签下契约确保商业协会不会坑自己。不过身为商业协会老总的孙女,妮娜有查看人员存款的特权。 “几年过去,大家都有了新的生活了……” 华桃墨素细声感叹。 最寂寞的不是自己没有同样的成就,而是没能参与友人们的高光。 ——t2.29 聊了一会,华桃墨素挺直腰进入认真状态。 “家常便饭就到这里吧。今天,我还有别的事情想要了解。” 华桃墨素认真起来,有经验的卢修、阿布诺拉、休比德也打起精神,不再为其他事分心。 阿布诺拉问道:“是关于假的华桃墨素小姐的事情吧?” “没错,我这几年不在居然能闹出了一个新的华桃墨素,埃斯瓦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能详细地说一下吗?” 华桃墨素只是象征性地征求意见,能回答问题的人实际上只有一人。 桑代克举起手:“此处由我说明比较好。” “有劳桑代克会长了。” “现在的状况可以细分成几个事件造成。首当其冲的是梅里斯翁主与第七王子伊多果尔定下婚约。因为这一件事,古雷城主把丢失江政忠溯大人行踪的所有护卫都降职了。” “这么说库拉顿队长也被降职了?” 华桃墨素猛然意识到问题,难怪今天外城护卫队见不到熟悉的面孔。 “没错。库拉顿前队长被贬为普通护卫。不久之后和陆陆续续辞职的人一样,修书一封告老还乡。” “他去哪里?” 桑代克摇着头:“没人知道,但可以确认不在埃斯瓦尔城区。” 华桃墨素拉着下巴:“请继续。” “是。最忠心的护卫队被古雷城主削去后,城里的治安差了很多。按我的直觉,埃斯瓦尔城混入了不少外部的人。随之而来的是德蒙格尔向露易斯翁主求亲。据说当时的贵族会议支撑联婚的人不在少数,但古雷城主极力反对翁主嫁到敌对的德蒙格尔。最终,古雷城主以厚重的嫁妆为翁主寻得与奈休比尔世子的婚约,但也因此与反对的贵族割裂。” “古雷是个爱孩子的人,这么做是鲁莽但可以理解。德蒙格尔我记得是位于埃斯瓦尔旁边的城地,但两者关系不好我是第一次听说。” 桑代克点着头:“都是老生常谈了。埃斯瓦尔是海路贸易城地,德蒙格尔是陆路贸易城地。但德蒙格尔也有一块可以建立港口的海线,他们想海陆一起通商。多一个港口意味着削弱埃斯瓦尔的重要性,这个决议会损害我们的利益,我们自然大力反对。埃斯瓦尔的影响力比德蒙格尔高,我们反对他们便通过不了。这就是两个城地的仇恨来源。” “原来如此,利益上有冲突点在。那之后呢,露易斯定婚约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回小姐,之后就是诺修斯公子成了世子,因为傲慢到场惹祸的事。” “怎么说?举个例子。” 桑代克想了想:“这是我打听来的信息。据说诺修斯世子在中央仗着自己是城地继承人,强制部分埃斯瓦尔低级贵族的儿女竞选妻妾。” 华桃墨素按着烧着的脑子:“妻妾还能竞选?竞选还能强制?都是什么鬼?” “这就是荒谬所在。所以现在绝大部分的中下级贵族都支持着艾比利提家。再加上假扮的华桃墨素小姐与神宫公开支持艾比利提家,更是加剧贵族们转向艾比利提副族。如今城主发布命令,基本上没有贵族会认真执行。这架空了城主的权利,使得城主形同虚设。” 华桃墨素缓缓吐出一口去:“这情况很糟糕啊……假的华桃墨素怎么来的,桑代克你知道吗?” 桑代克摇着头:“我只知道这个假冒的华桃墨素小姐是在上年5月出现的。当时由大神官宣布华桃墨素小姐回归神宫,众多人看着她坐马车来到神宫结界前,由艾比利提家的艾尔文大人携手上神宫。” “艾尔文……还是和艾比利提家有关……” 华桃墨素陷入沉思。 卢修举起手:“小姐,还有另外的糟糕情况小姐需要知道。” 华桃墨素很是无奈:“还有啊?说吧。” “克拉姆死灰复燃,目前有大量成员聚集在内城区。” 桑代克瞪起眼:“哦对了,确实有这事。” 说到克拉姆,华桃墨素想起了洛洛。在北城口区救了洛洛之后,他说过要重建克拉姆的话。 华桃墨素问道:“现在的首领是谁?” 卢修摇着头:“不清楚。我只知道卷土重来的克拉姆有两个首领,但详细到首领身份我也不清楚。” 桑代克也同时摇头:“我也没掌握到关键的情报。不过,这一届的克拉姆比上一届要过激。按我的感觉,他们似乎很仇视埃斯瓦尔家。” 阿布诺拉也想起了事情:“对,之前他们策划过两次袭击梅里斯翁主的事件。都被我们和瓦鲁多解决了。一次在西城口区,一次在内城区。” 休比德点着头:“上一次内城区的事件,为了救梅里斯翁主我还挨了一刀。好在有毕丽媞医师治疗,不然身上肯定多一条疤痕。” “他们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华桃墨素暗想:洛洛那家伙真是过分,早知道我就不救这龟儿子。 桑代克回答:“明目张胆是当然的,因为有能力的护卫大多都离开了埃斯瓦尔城区。不过,如此针对明显,肯定另有乾坤。” 妮娜找机会插上嘴:“如果说贼人的目标是埃斯瓦尔家,那外出的华桃墨素小姐不就很危险了?” 妮娜没想到自己的疑问引来了众人的笑声。 卢修望着华桃墨素:“小姐三年前击败克拉姆前任首领,之后在北城口区制服北兽。这两年一直在长壶岛修行,我想即便是古罗将军也未必是她对手。敢贴身行刺这样的人,怕是没死过。” 阿布诺拉表示赞同:“即便是两年前的小姐,来二三十人也能一人击退。想和现在的小姐较量,不拉上骑士团万万做不到。” 妮娜全盘相信了,眼睛像看见女神一样。 华桃墨素翘着手寻思了一会:“的确,伊格伯特的人水平和长壶岛差太远了。我曾经一个打趴了六个长壶岛术师,如此类比,即便是骑士团也奈何不了我吧?” 妮娜充满了憧憬:“不愧是华桃墨素小姐,那小姐现在是不是埃斯瓦尔最强了?” 华桃墨素还是知道谦虚的。 “女强人算得上,最强还说不准。比如说我的父亲古罗将军……哦,对了,还有江政忠溯。江政忠溯在长壶岛与第八十一地煞打了几个来回,应该也算得上高手。” 卢修眼前一亮:“这可不得了,我听说江政忠溯大人才14岁不到,居然能与地煞较量。” “对吧,反正厉害的人还不少。”华桃墨素翘起手,“当年的波斯拉也很强,这次的克拉姆首领不知道是何许人物,我还是小心为好。” 华桃墨素昂首吐气:“问题很多啊,一件件解决吧。” 阿布诺拉挺直腰:“小姐想解决哪一件,阿布诺拉定当全力辅助。” 桑代克、卢修和休比德也坐直身体,见状的妮娜也随之坐直。 华桃墨素尴尬地笑着:“我想先找到一个能溜出护卫队的方法。” ——t3.1 奈林是个守规矩的人,玛丽莎命令到的事情他都无条件服从。华桃墨素进入外城护卫队,他的主人任务是站在大本营外守候。为了防止华桃墨素逃跑,他会按照玛丽莎的命令每半个钟时,即一个小时进去观望一次。外出第三天,华桃墨素已经摸清楚了这个规律。 奈林走到外城护卫队的休息室。华桃墨素背对着门,正与卢修和休比德聊得火热,不见有异样。 奈林笑着心想:一连三天都找他们,想必小姐是相当喜欢这些友人。 奈林万万想不到,此处的华桃墨素非那个华桃墨素。 维持着笑容的卢修提醒:“护卫走了,可以歇一歇了。” 如此一句,休息室里的三个人同时泄一口闷气。阿布诺拉搂着身上穿着的华桃墨素的衣服,细细品味着她残留的香气。 休比德眉头跳动:“不是我说,阿布诺拉你真的有点变态。” 阿布诺拉呼着气缓缓睁开眼:“我的幸福你不懂。” 卢修也无法直视这个曾经正常的友人:“这边能应付得了了,问题是小姐那边顺不顺利。” 阿布诺拉轻笑着:“小姐肯定没问题。” 真正的华桃墨素去哪了? 当然是掉包了阿布诺拉成功混出了外城护卫队。 早上四个人在外城护卫队集合,华桃墨素与体型相近的阿布诺拉一起去厕所调换衣服。然后阿布诺拉装扮的“华桃墨素”留在外城护卫队忽悠奈林,华桃墨素则配合“移形换影”大摇大摆地以“阿布诺拉”的身份外出。 说不上精细的计划,但被证明很实用。 换做以前,华桃墨素不会随意和女性坦诚相见。但如今的华桃墨素已经完全女体化,几天的女性生理调整,使得她把男性的观念大多抛之脑后。 当然,男性视角不是完全消失,只不过看女性的身体还不如看男性的兴奋。而这也是最折腾原本男性的华桃墨素的地方。 ——t3.1 离开了外城护卫队,华桃墨素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神宫。她无论如何都想见一见假的自己,玩一局“真假华桃墨素大比拼”。 神宫,位于内城区的石砌山丘,几年过去从外观看还是那么宏伟。 华桃墨素是有登记过的女神官,亦称作圣女,神宫的结界拦不住她。即使自己不是圣女,持有城地管理权限的自己也能出入自如。正当华桃墨素这么想的时候,她被结界弹开了一两米。 “怎么回事?” 华桃墨素摸着不小心撞到的手肘自问。 仔细地观望之后,华桃墨素看清楚了神宫结界的变化。除了原本的结界,内部还铺有另一层的结界在。能排除自己的结界,说明这不是以城地核心为能量来源的结界。 “要破坏掉吗?” “呜。” “也对,设置结界的肯定是神宫的高层,干掉这层结界相当于和他们宣战了。”华桃墨素坐在地上拉着下巴深思,“有没有其他方法能进到里面……” “墨素?” 听到有点颤抖的声音,华桃墨素回首望着认识自己的人。和闪闪发光的金色不同,深橙色的短发扎起一条小辫子。身穿灰白色西装的青年哑口无言,只是让墨绿色黑边的瞳孔隐隐抖动。 华桃墨素实在不认得人:“请问是哪位?” 青年皱起眉头苦笑了一下,转成一般贵族的面孔抚胸屈身敬礼。 “艾尔文·艾比利提,见过华桃墨素小姐。” 华桃墨素这才想起来了艾尔文的嘴脸。 不是华桃墨素健忘,而是艾尔文气氛和外形都变了很多。展现气焰的散发,狂妄自大的表情,丝毫不讲礼节的动作,这是华桃墨素对艾尔文的印象。然而眼前的青年相当正经,脸上不仅没有狂气,甚至给人一种谦逊的感觉。 华桃墨素拂动阿布诺拉的长裙,站起来回礼。 “华桃墨素,见过艾尔文大人。” 艾尔文站着,呼吸了几次才说出下一句话。 “墨素,你、过得可好?” 艾尔文直呼自己的名讳让华桃墨素很奇怪,因为她不记得自己和艾尔文有那么亲近。 “艾尔文大人,华桃墨素在长壶岛久居长壶九大家的华桃家,生活自然过得好。倒是艾尔文大人气色好了不少,看来这几年是有了很好的经历。” 艾尔文扬嘴轻笑:“我看上去好了很多吧?特昂也常说我变了不少。” “说起来,今天不见特昂大人,他是有要紧事吗?” “特昂还在学院,我是,临时回来了一趟。” 华桃墨素漫不经心地脱口:“莫非是收到了我将会回来的消息,故意来找我玩的?” 华桃墨素一脸“开玩笑”的笑容,艾尔文却笑得认真。 “墨素,我是、我是回来邀请你共舞的。” 华桃墨素没有记忆:“共舞?为什么?是最近有什么晚会吗?” 艾尔文脸色铁青,但还是维持着笑意。 “对,小时候的事情,能记得才是奇怪。” 华桃墨素注意到艾尔文有点奇怪:“艾尔文大人,你有什么心事吗?要是华桃墨素能帮到大人,大人大可以与我商谈。” 艾尔文挤起两边嘴角,强行让自己的脸色好看一点。 “没什么。我今天、只是见到你很高兴而已。对了,你长得好看了很多。还有,祝你与江政忠溯白头偕老。” 想到与江政忠溯的事情,华桃墨素轻叹了一下:“艾尔文大人也知道我与江政忠溯大人的事情了啊?这消息传得还真快。” “你,不开心吗?” 华桃墨素思索了一阵:“开心,当然开心了。” 艾尔文愣了一下:“是吗……” “我还有其他事情,就此告退了。再见,艾尔文大人。” 艾尔文望着只身一人的华桃墨素:“墨素,你的护卫呢?” “我不需要护卫。而且说实话,玛丽莎长母不允许我乱跑,我也是溜出来的,自然不能跟有护卫。所以遇到我的事情,还请艾尔文大人——” 华桃墨素是食指按着嘴唇。 艾尔文忍俊不禁:“好,我知道了。” “那么艾尔文大人,再见。” “再见,墨、华桃墨素小姐。” 望着华桃墨素踏着欢快的步伐离去,艾尔文很是回味。他移步到神宫最外围的一辆马车,敲了敲车门。 “今天我留在神宫,你们明天再来接我。” 马夫回应:“是,艾尔文少爷。” ——t3.1 神宫进不去,华桃墨素移步到了另一个想去的地方。内城区南区一栋不算大的别墅屋,归方家宅。 归方家的人与华桃墨素没有接触,为此她用“移形换影”转换回江政忠溯,才按着了别墅外围的门铃。出来迎接的是弥优尔。让江政忠溯惊讶的是,从她身上看不到三年的岁月和怀孕十月的负担。 “归方弥优尔,见过江政忠溯大人。” 见到的第一眼,弥优尔便认出了成长后的江政忠溯。 “弥优尔夫人,好久不见。” “江政忠溯大人此次前来,可是寻访归方建玉的?” 连目的也被猜到,江政忠溯不得不佩服弥优尔的直觉。 “不错。” “不巧,建玉现在再中央学院就学,江政忠溯大人暂且见不到他。不过,一个月后大人也将前往中央,届时应该能碰上几面。” 江政忠溯又一惊,他和华桃墨素前往学院的事情才申请了没几天,需要一个月的申请期限理应只有几个人知道。 她到底知道多少东西…… “既然见不着归方建玉,我就他日再访吧。再会,弥优尔夫人。” 弥优尔回应:“江政忠溯大人,既然偶遇一场,何不为重聚小徐一杯。弥优尔近来练就了一身泡咖啡的好手,也想请大人品味一番,顺便交流一下厨艺心得。” 江政忠溯觉得弥优尔是有话想和自己说。 “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弥优尔的牛奶咖啡手艺甚称一绝。苦中混甜,甜中带涩,涩中生滑,连从来不喝咖啡的江政忠溯也舔着嘴唇回味。 “大人,要再来一杯吗?” 江政忠溯厚着脸皮:“有劳弥优尔夫人了。” 连续喝了几杯咖啡,江政忠溯仔细观察了一下归方家的情况。家具和建筑结构没有大变动,不过人气稀少显得冷清,此时归方家里只有弥优尔和几位仆人。 江政忠溯询问:“归方家主和其他人都在工作?” “回大人,归方家主和我家丈夫等人都在外行军。目前家中只有朵蜜夫人、我以及我的幼女意青。朵蜜夫人今日外出参加交际会,由我留守家中监管仆人培育孩童。” 江政忠溯点着头:“男人因工作需要外出,只剩几位女流管家,归方家也不容易。说起来,我也听说过弥优尔夫人产下一女。” 弥优尔笑着:“要不,我带意青见江政忠溯大人一面?” “额,其实我还有要紧事,需要赶着时间离开。” 此乃谎言,江政忠溯只是不擅长应对孩童。尤其是只会哭的幼儿,像是在用懦弱换取同情,江政忠溯对此会心生厌烦。 弥优尔鞠躬:“江政忠溯大人请放心,意青是个很独特的孩子,不会让大人烦心。见上一面也就再喝一杯咖啡的功夫。急事要紧的话,我会截马车快马护送江政忠溯大人。” 被看出了心声,江政忠溯也不好拒绝了。 “不必归方家劳烦了。我想了想,事情也没有急到要马上前去。见一见归方家的幼儿的时间还是有的。” “归方弥优尔,谢过江政忠溯大人。我会命人把意青带下来,并为大人再调一杯咖啡,还请大人稍候。” 江政忠溯摸着杯子,总觉得自己被咖啡套上了钩。 没多久,归方家的仆人拉着归方意青下来。这里的拉着是真的拉着。年仅3岁的归方意青悬浮在空中,一条棉绳子绑着她的连衣裙的腰围,女仆拉着绳子扯她下来。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孩童,江政忠溯开始明白为什么弥优尔要设套让自己见她的女儿。 “浮空术”等飞行用术式在长壶岛是烂大街的术式,只要有钱就能买。但长壶岛之外的人是买不到的,而学会术式的人也因为受契约限制,不被允许外传。 那算她自学成才好了,然而还有不合理的地方。虽不是很难用的,飞空的术式不是几岁小孩能够驾驭得了的。持续飞空相当消耗灵气,还需要一定的精力控制,一个不留神会衰落地面造成惨案。 所以,三岁的归方意青会飞,这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待江政忠溯吃惊之余,弥优尔已经泡好了新的咖啡,放在他的桌前。弥优尔摊开双手,归方意青蠕动四肢飘向自己的母亲,紧紧地抱住弥优尔。 弥优尔轻轻拍打女儿的背部:“江政忠溯大人,这位女孩就是我家孩子,归方意青。” 江政忠溯拉着下巴:“她的‘浮空术’是跟谁学的?” “回大人,意青出身满六个月便会飞空,没有人教学。” “六个月就能飞了?这也太神了……她有没有过失控掉落地面?” 弥优尔摇着头:“起初我们也担心这种情况,在家中设下了大大小小的软垫。但三年来意青没有一次落下过,最近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我记得我刚学的时候也掉过了一次。从半岁飞到现在没失误过,这意青乃是神童中的神童啊……” 江政忠溯第一次见到如此有才的儿童,心中既有欣羡也有好奇。 “能受最年轻的长壶岛术师江政忠溯大人夸奖,想必意青未来可期。” 江政忠溯心想:不不不,这已经不是可不可期的问题了,天才得有点过分了。 想着,江政忠溯注意到了女仆的眼神。照顾一个天生会飞的幼儿孩,女仆眼中带有明显的负面情绪。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生理上的厌恶感,像是照看着不可思议的未知生物。 归方意青转过头望着江政忠溯。她继承了归方家黑发墨瞳的血脉,但混有弥优尔的特征,是个典型的亚欧混血儿。深色的眼珠子盯着江政忠溯,江政忠溯同时感到头痛——达兹的爪子抓得他头皮痛。江政忠溯拍了拍头顶的白帽,让达兹松开爪。与此同时,弥优尔抱着归方意青单膝下跪。 江政忠溯莫名其妙:“弥优尔夫人,这是何意?” 弥优尔低着头缓缓开口:“江政忠溯大人,归方弥优尔想请你成为意青的老师。在前往中央学院的一个月,不,半个月也罢,哪怕只教导几天也好。只要大人教导小儿,弥优尔愿意赠予大人我持有的所有财产。” 归方意青不缺天赋之才,只缺名师指导。归方家虽是贵族,但不富裕的环境肯定请不到名师。身为母亲的弥优尔,不乐意让女儿的才华就此埋没。江政忠溯才华横溢,还有被劝服的可能性,弥优尔才设计了这么一出。 江政忠溯如此理解了弥优尔的顾虑。 “弥优尔夫人请起。” “未知大人意向,弥优尔不敢起身。” “几年前,我答应过格拉尔要照拂弥优尔夫人,他生怕你会在贵族世界遭到委屈。但实际上,那时的我根本没有照拂夫人的能力。如今难得能找到完成当年承诺的机会,江政忠溯不会拒绝夫人,亦不会收取一分钱财。” 弥优尔抖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弥优尔母女,谢过江政忠溯大人。” “不过正如弥优尔夫人所说,我能在此处逗留的时间不多,所以只能提供短时间的教导。” 弥优尔笑了笑:“有天才术师的教导,一日甚比他人一年。” “过奖了,说实话我还没教过其他人,不知道能教会意青多少东西。” “还请大人尽力就好。” 由此,江政忠溯成为了归方家神童,归方意青的老师。 赶着时间回去外城护卫队,江政忠溯下到归方家大门。 “我今天先回去安排一下其他事情,明天上午我会抽点时间过来。” “好,那明日我会事先准备好咖啡静候大人光临。大人慢走。” 没走两步,弥优尔又叫住了江政忠溯:“江政忠溯大人,若是大人想寻找敌人的踪迹,可以到下水道逛一逛。” 江政忠溯思索着点头:“谢弥优尔夫人提醒。” 第11章 幕间 艾尔文·艾比利提 —— 丑陋出于美丽,美丽亦生于丑陋。 艾尔文·艾比利提便是这么一个人。 出生于艾比利提家的强盛时期,财富和地位以及能与自己并肩的好友,艾尔文拥有着常人渴求的一切。既然一切都能被满足,就容易缺乏真正的欲望。欲望的空洞会转化成欺凌,使得人试图在他人身上获得新的优越感,以可消耗的优越感填补内心的不满。 与艾比利提家敌对的埃斯瓦尔家就是孩童时期的艾尔文发泄的好对象。身份上比艾比利提家高,但实权被艾比利提家架空,艾尔文能肆意欺负同年代的梅里斯和诺修斯。 这是一种自由以下克上的特权,仅有这个时期的艾尔文能拥有的快乐源泉。欺凌梅里斯和诺修斯获得的优越感逐渐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乃至于他有事无事都会找两人的事。 倘若已经真正的快乐,又何必想方设法满足自己?越是想满足自己,越是说明艾尔文对自己的不安。 “艾尔文大人比不上他的两位哥哥,更比不上艾鲁副城主视若珍宝的艾斯蒂小姐。” “谁不知道艾鲁副城主深爱优丽耶·卡顿夫人,而夫人是为生产艾尔文大人病故,艾尔文大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竞争力。” 这就是贵族们对艾尔文的评价。 不错。即使自己出生再好,在其他人眼里是妥妥的人生赢家,拉到艾比利提这个家族里观望,艾尔文的存在微不足道。微小的存在,找不到能称为欲望的希望,艾尔文只能用凸显优越感的方法来填补悲伤。亦或者说,让自身感到优越便是艾尔文的欲望。 然后,艾尔文持续11年的生活方式被一个霸道的女孩狠狠地击碎了。 “哦,我记得了。我看有的人好像没经过教养,还以为是主城里进了其他不懂规矩的贵族呢。” 第一次遭遇,华桃墨素歪着脸露出虎牙显得很是奸诈。这狡黠的脸,将近四年过去的今日,艾尔文仍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首次遭遇,艾尔文对华桃墨素的印象不好,甚至痛恨这个不守自己的“规矩”的华桃墨素。不守“规矩”,那就由自己来教导华桃墨素“规矩”。以实力碾压这个野女孩,这是艾尔文一向的做派。 但艾尔文失败了,一次次想展示自己实力的场面,反而变成了华桃墨素秀肌肉的地方。自幼文武兼顾,此时没有一项比得过女流之辈的华桃墨素。闭上双眼,脑袋里想到的都是华桃墨素那骄傲自满的脸。正当自己气愤之时,亲友的特昂想到了处理华桃墨素的办法。 “没事,要整她,我们有的是机会。” 打听到奇怪的消息,特昂开始尾随华桃墨素,得知华桃墨素擅自进入厨房的事情。艾尔文听从特昂的建议,把华桃墨素在主城出入厨房的事情告诉艾鲁。艾鲁知道华桃墨素违反规矩,借机向埃斯瓦尔发难。 成人的世界是黑暗的,是小孩无力抵抗的。这是艾尔文一直以来相信的“事实”。何况华桃墨素要面对的是那个冷漠无情的父亲,她更不可能逃出五指山。他越是坚信华桃墨素会因此大难临头,越是为华桃墨素成功逃脱大罪,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惩罚感到惊愕。 此次大大更改了艾尔文的认知:原来小孩也有还手的能力,只是自己做不到,只能欺凌其他小孩罢了。 “华桃墨素的手,永远等候着两位放下固执与偏见。或许,牵着跳一支圆舞,会比拿着武器斗争要舒服。” 发丝滑落屈身的女孩的脸颊,透过发丝能隐隐看到衣服没遮挡到的锁骨。宛如白天鹅穿着黑衣展翅,艾尔文似乎看到了华桃墨素那双纯白羽毛的双翼。 一面倒的失败不可怕,只要对上了有风度的赢家。艾尔文输得心服口服,但碍于面子没当场牵起那只洁白的手。就这么一件事,让艾尔文悔恨至今。 艾尔文与华桃墨素最后一次正式接触,是在华桃墨素进入神宫之前的最后一天儿童课。前一天晚上,艾尔文希望能在离别之前道出自己的心声,为这件事情辗转反侧。 但想象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难搞。艾尔文还是因为自己的害羞和傲气错过了最后的机会,直到华桃墨素说出了这句话。 “那么艾尔文大人,缘桥上再见。” 所谓的“缘桥”,源自神宫流传的浪漫传说。 路泽西大神官和露娜大圣女在同一条桥上相遇相爱相知,之后两人建立起初始神殿,以最纯洁的爱情和友情走到了最后一刻。所以“缘桥”象征着相遇相知的友情,也代表着相知相爱的爱情。 没有什么能比恋慕的人亲口说出有文化的示爱更打动人心的,艾尔文自然抵挡不住。 “你说过,愿意等我放下执念和偏见,携手一起跳一支圆舞,对吧?” “是,为了和平和安稳的生活,华桃墨素愿意等候艾尔文大人。” “那,我们缘桥上再见。” 如美梦般的现实,这段美好的回忆,是艾尔文毕生难忘的珍宝。 因为华桃墨素,艾尔文改变了。他丢掉过去的所有不好,变得冷静沉着,变得有风度又有温度,以欺负弱小为耻,以高尚精神为榜样,成为埃斯瓦尔出名的暖男。 一件小事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曾经的坏人成了好人,只因为喜欢上了一个怪人。 ——t3.2 “当我有资格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已经忘了我了……” 清晨,艾尔文睁开泪目从床上起身。此处是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在神宫居住时使用的房间,如今也被两个人共用着。 “怎么了,艾尔文大人?还早呢。” 睡在艾尔文身边的是一个半裸的黑发墨瞳的少女。少女爬起来用手搂住艾尔文的脖颈,娇气地用脸贴近艾尔文的前胸。 “墨素……” 少女浅笑:“没错,我是墨素。” 让少女没有想到的是,艾尔文用力甩开了她:“你只是个仿着她脸的人偶,不是华桃墨素!华桃墨素从来不会如此弱气!” 少女皱着眉:“下次我表现得硬气一点,这样可好?” “要表演出来的,就说明你不是她。”艾尔文昂首长叹,“这样的关系也该结束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完,艾尔文迅速洗漱更衣准备回程。 少女很是疑惑:“有事情比你我相聚更重要吗?” “她在主城过得不开心,我得去调查和帮忙。没多久她会去学院上学,尔希,届时你也跟着来。” “她,是指华桃墨素?” 艾尔文完成了出门的准备:“难道我的眼中还有另一个她吗?” 大门一关,艾尔文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神宫宿舍。待艾尔文不见了踪影,少女盘腿忍不住嗤笑。 “还真是个痴情种。” 第11章 归来篇3新的徒弟和下水道的恶意 ——t3.2 早上,华桃墨素又来到了外城护卫队,她的三个小伙伴自然不会缺席。为了完成华桃墨素派发的任务,休比德好久没试过夜行和早起,精神有点昏昏欲睡。 “看休比德的样子就知道你们昨晚搞得挺晚的。调查得怎么样了?” 卢修点头回答:“我和休比德按小姐的想法,潜入了这一带的下水道。果不其然,在离上下口一定距离的地方都有群聚的痕迹。从脚印看大多是成人,应该是克拉姆的成员。” 阿布诺拉摊开手上的资料:“我也发悬赏做调查了,结果发现自外城护卫队弱化后,下水道经常能听到人的声音。想必是大多数地下交易真的移居到了地下进行了。” 休比德揉着睡眼:“你居然不自己去调查?过分啊。” 精神抖擞的阿布诺拉笑答:“我又不是肉搏人员,能动脑子和人力为什么要自己调查?” 卢修生怕两人吵起来,继续进行话题:“总而言之,犯罪分子大多位于下水道是事实。不过,这些事和小姐没有关系吧?” 华桃墨素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关系,而且也不是我的专长。我禀报给玛丽莎长母,让她来处理吧。” 华桃墨素最近要忙着锻炼归方意青,一时间也抽不出空闲理这档事。况且勾心斗角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玛丽莎做比较好。 “阿布诺拉,今天也拜托你了。” 阿布诺拉不带犹豫地一把拉下自己的后背的链子。 “随时待命。” “喂,你个死变态进厕所才脱啊!卢修,你转去墙角!” 三个女人一出戏,一个男人只能默默走去面壁。换上阿布诺拉的衣服,又溜出外城护卫队的华桃墨素笔直地前往归方家。 ——t3.2 如弥优尔所说,她准备好了咖啡和飞着的女儿在门前的空地等候。到达归方家,幻化成江政忠溯的华桃墨素开始指导归方意青学习。 “问题是无从入手啊……” 这是江政忠溯最大的感受。 对方是一个幼儿,不一定能听得懂自己的话。即便听得懂也未必会跟着练。即便跟着练了,也不一定有持续下去的耐心。如此早育一点意义的没有,赢在起跑线上只是个笑话。 “大人试着说句话吧。” 弥优尔如此建议。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不行动不知道有没有用。 意动术! 江政忠溯转动手掌构成术阵发动术式。尽管归方意青一直抵抗往外游,他还是把归方意青吸了过来。抓着归方意青的衣领,江政忠溯伸出另一只手。 “小朋友,我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我说一你做一,我做一个你试着模仿一个。要是都成功了,我就带你去吃平时吃不着的大餐。” 归方意青瞬间不抵抗了,嘴里的口水划出来,眼里冒着金光。 “有食欲,很好。”江政忠溯发动术式,“首先是基础术式的使用,火属性阳性、阴性。” 江政忠溯同时制作出一朵火焰和绕着火焰转动的寒流。 归方意青学着张开双手憋了好一会儿。一只手出现一朵火焰,另一只手喷出寒气,但她无法将两者混合成江政忠溯的样子。对此,归方意青很是委屈地“啊”出声。但说实话,江政忠溯也想“啊”出来。 “才3岁连阴阳同时发动都能做到……不过控制精度不怎么样还有待提高。来吧,下一个,金属性阳性、阴性。” 江政忠溯挤起准备好的铁盆里的水,放手将其击散在空中,形成一阵小雨。归方意青拼了命地控制,虽然速度有点慢,但也成功实现了同样的效果。 “很好,下一个,水属性。” 江政忠溯把铁盆抓取一个边,又整整齐齐地塞了回去。归方意青望着自己的小手楞了一会。她飘到铁盆上方进行同样的操作,然而十几分钟过去也砌不成原样。 江政忠溯翘着手:“原来如此,身体控制能力极其糟糕。小朋友,你试着取消‘浮空术’,下地面走走。” 归方意青一脸怨恨地望着江政忠溯,似乎打死不愿意这么干。江政忠溯是受过库拉顿教育的人,教育上有点狠心。 意动术!术式消散! 把归方意青拉到低空,江政忠溯用术式消散消去了浮空的效果,归方意青直接跌了个狗吃屎。趴着的归方意青在地面抽搐,久久没有起身。 江政忠溯心想不妙:糟糕,该不会弄哭她了? 江政忠溯拉起归方意青,望着归方意青那憋着不哭的脸忍俊不禁。 “还挺坚强的。怎么了,走走看啊?” 弥优尔大步走过来汇报:“江政忠溯大人,意青应该不会走路……” “哈?”江政忠溯想了想,“哦,对。她在学走路之前学会了飞,出生到现在还没真正动过身体。这可不行,不管她术者天赋怎么强,体力和移动技巧都是极其重要的。” 江政忠溯轻轻敲了敲归方意青的额头:“从今天起,只要我在,你都得用脚走路。” 听到这里,归方意青发飙了,但软绵绵的拳头没有一点威力。藏在头顶的达兹腾空而起,用肉爪一巴掌打趴了归方意青。 “喂!达兹!” 达兹咧嘴嗤笑没有出声,一直坚强的归方意青也忍不住落泪了。归方意青十分艰难地爬起,试着向达兹反击,没走几步就被自己绊倒了。达兹趁机走上去,又用肉爪拍打她的脸。 “呜……哇……” 这是江政忠溯第一次清晰地听到归方意青的声音。 江政忠溯捏起自己的狗:“对不起,弥优尔夫人,我会教育一下这玩意。” 弥优尔很是高兴:“没关系,意青长这么大都没哭过。今天看到她能哭出来,我开心还来不及。” 说明自己的女儿其实也是一般人,而不是什么怪物。——江政忠溯读出了类似的想法。 要刺激人成长,最好还是有被压迫的人在。 如此作想,江政忠溯笑道:“既然有弥优尔夫人同意,我就狠心一点了。达兹,揍她。” 归方意青铁青了脸,一边护着脸一边往远处蠕动。达兹也半点不客气,能拍的地方都拍了个遍。半天的时间过去,达兹累了,归方意青也趴在地上动不了了。 这只是归方意青训练的第一天,不好受的日子还在后头。 ——t3.8 时间一天天过去,几天之后归方家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旺!” “呜啊!” 归方意青四足着地,以增加移动的灵敏度,一度闪过达兹的冲撞。趁着达兹没回头,她蹬出左腿,但被背对着她的达兹轻易闪过。达兹转动身体沿着她的左腿迸发,来到近距离四足跳起给了归方意青一个头槌。 下巴受到攻击之前,归方意青侧身摔向一边躲过了达兹的头,随后滑动右臂甩向达兹。眼看达兹避无可避,它看清楚了归方意青的甩臂轨迹,两爪拍打甩来的手臂,借力冲向归方意青。归方意青避不开了,鼻子狠狠地吃力一击头槌。 不得不说,归方意青的确是神童。 被江政忠溯封住了灵气,第一到三天她只有挨打的份,但到第七天已经能闪躲几次达兹的突击了。走路说不上稳,但能在短短六七日有如此移动,纵观世界找不到第二个儿童。 和较弱的身体对比,术式方面更是天才。刚开始两天里的测试中,归方意青只有木属性和原始阳属性做不到术思发动,其余的属性都不用术阵,而且都能阴阳同时发动。 坐在一边喝咖啡的江政忠溯举起手呐喊:“好了,停下来!可以进行下一阶段了。” 归方意青按着作痛的鼻子:“大、餐!” “小朋友,你现在连走路走不稳,还想出去吃大餐?等你学会了这个再说吧。” 归方意青皱着眉头爬起来。 “你能一直保持飞行不掉下来,说明你习惯了持续稳定地释放灵气。那么,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就是让灵气充斥全身,但不飞起来。” 身体强化·初级! 江政忠溯试着发动了一遍:“保持全身分布着灵气,你就能动得更快。长时间保持这个状态,即使你不运动身体,身体也会逐渐变得强壮。来试试。” 归方意青憋着气,浮起来的即刻就被江政忠溯用术式消散驱散掉。 “重来。” 试了几次,覆盖归方意青身体的灵气闪亮,准备爆发性四散的前一刻,江政忠溯用术式消散驱散掉。 “太用力了。你的灵气量大,要是输出大于身体能覆盖的量就会一口气全部散失,是非常危险的行为。重来。” 来来回回试了半天,直到归方意青累趴下也没有成功。 江政忠溯蹲下来轻轻敲打她的脑袋:“就你这状态,还想吃大餐?可笑。我这几天会去预约内城区最出名的餐厅,要是你能敢在预约当天之前练成身体强化,我就带你出去。” 归方意青缓缓伸出小手,竖起一只抖动的大拇指。要带归方意青外出,江政忠溯需要寻求家人的意见。 “弥优尔夫人,请问我可以带意青出去吗?” “当然可以。因为意青从小就很特别,喜欢她的人不多,因此一直窝在家中没有外出过。如今有人带她出去,我是求之不得。” 江政忠溯也猜到了这个情况。要是正常与人接触,归方意青不至于连话都选不到词。 “夫人要跟着一起来吗?” 弥优尔摇着头:“家中不能没有人应客,我就不去了。还请江政忠溯大人照顾好意青。” “没问题。只要夫人信任我,江政忠溯定将意青毫发无损地送回归方家。” “那就有劳大人了。” 江政忠溯预料有刺激的情况下,归方意青再过两三天便可以学会身体强化。而实际超乎了预期,归方意青第二天就学会初级的身体强化。 ——t3.8 从归方家回来,华桃墨素试着说明自己想做的事情。 “阿布诺拉,我答应了一个三岁小孩要预约到你的餐厅,可以吗?” “三岁小孩?是什么人?” 化成江政忠溯教育归方意青的事情,华桃墨素没有告诉任何人,阿布诺拉她们也不知道。 “名为归方意青的女孩。前几天我偶遇了归方弥优尔,她认出了我,让我去归方家做客。在那里我认识了她的女儿归方意青。因为她打闹要吃好东西,我顺口答应下来了。” 餐厅老板娘的阿布诺拉翘着手:“预约倒是没关系,只要我开口,没有什么位置是拿不到的。” 华桃墨素和休比德同时心想:这该死的富婆。 “不过,即使预约到华桃墨素小姐也去不了吧?不是我说,餐厅里很多贵族光顾,华桃墨素小姐的样子他们都认得。” 那变成江政忠溯不就得了。——华桃墨素没说出口。 阿布诺拉长叹:“而且我也想和小姐用餐,即使小姐能跑得出去,我还得留在这里当替身……要不,想办法解决了外面的奈林护卫?” 阿布诺拉做着危险的手势。 卢修了望着外面细语:“别说这些一听就很粗暴的事情。” “诶,我就是想和小姐一起出去啊。难得小姐回来,我却一直被困在这里。没多久小姐要和未婚夫一起上上学了,届时见面的时间肯定更少了。” 华桃墨素想了想:“卢修,你会‘移形换影’吗?” 卢修点头:“有练过,能制造一个人的幻影,但多了就有点勉强。” 阿布诺拉瞬间眉开眼笑:“那卢修制作我的幻影就好了!我和小姐一起出去!” 休比德皱着眉大叫:“既然这样我也要出去,我要去吃好的!” 面对几个女性的无理取闹,卢修按着额头。 “等等做三个人的幻影我……” 休比德趴在卢修后背扭扭捏捏:“啊啊,就当为我努力一次嘛!” “努力可以,但我不就得一个人在这坐一天……”卢修一幅生无可恋地叹气,“好吧,我会尽力的,你们尽管去。” “耶!!” 休比德和阿布诺拉高兴地合掌共鸣。 ——t3.12 计划外出的当天,华桃墨素丢下卢修,用“移形换影”把阿布诺拉和休比德一起带出了外城护卫队。因为华桃墨素要以江政忠溯的身份接送归方意青,自然不能和两人一起前去归方家。 “意青有点怕生,我要一个人接出来,你们在转角等着我。” 这是华桃墨素快速寻思的借口。而华桃墨素开到口,两人不会有意见。 走到归方家门幻化成江政忠溯,弥优尔和穿着外出用礼服的归方意青早早在等候。接受过江政忠溯的教育,在他的面前归方意青不会飞起来,而是脚踏实地地走路。 “江政忠溯大人,今天意青就麻烦你照顾了。” “江政忠溯会奋力照料好意青,还请弥优尔夫人放心。” 归方意青只是举起手大叫:“大餐!” 弥优尔是个擅长隐藏心事的人,但这无懈可击的面具很容易就被女儿敲碎。 她再三叮嘱:“还请大人照看好意青。” “我会的。” 拉着归方意青走到见不到弥优尔的地方,江政忠溯蹲下来敲了敲她。 “嘿,老师我要变身成另外一个人,你别怕。” 归方意青狠狠地点头。华桃墨素随之解除“移形换影”,恢复成女体的样子。 “没事吧?” 归方意青举起手:“大餐!” “你是只会这句吗……” 华桃墨素带着归方意青找到阿布诺拉和休比德,两人盯着这黑发墨瞳的孩子上下观望。 阿布诺拉凑到休比德耳边:“这不是华桃墨素小姐的孩子吧?” 休比德回话:“怎么可能,这么大得是好几年前生的了。” 华桃墨素当然听得到两人的话:“我不是说了这是归方家的孩子了吗?她叫归方意青,今年三岁。” 归方意青笑着举起大拇指:“意青!” “哦,你还会说自己的名字啊。”华桃墨素有点惊讶,“不说那么多了。阿布诺拉带路吧,这货等着吃今天的大餐呢。” 为了避开耳目,华桃墨素又用“移形换影”把自己的身影换成卢修,直到到达目的地才消去。 ——t3.12 弗克餐厅,由弗兰西和桑代克合作打造,以江政忠溯转卖的手稿为主菜单的餐厅。味道有别于埃斯瓦尔,但味道香气能引人垂涎三尺。外加阿布诺拉定位餐厅专门服务高端客户,只做预约客户的生意,力求将每一次美食都做精细,由此收获大量追逐美食的客户。 装修方面也适应高端风格,以水晶和玻璃为主构造。配上不停断的雅乐,内部环境舒适优雅。环境适合,美食绝佳。餐厅因而受到广大商人和贵族的喜爱,很多人预约来进行短暂的饭桌交际。 华桃墨素等人来到的正是弗克餐厅一号店。走进内部,所有工作人员都站着门口守候来客。 “欢迎各位小姐莅临本店。” 华桃墨素环视一周:“阿布诺拉,你的餐厅好像没有客人啊?” 阿布诺拉笑了笑:“那是当然。为了其他人不打扰到我们,我将一号店的所有客人都赶到其他分店了。今天是包场呢。” 华桃墨素和休比德同时再想:这该死的富婆! 一位黑衣男服务员走上来:“阿布诺拉主管,这是今日准备的膳食,请过目。” 阿布诺拉接过餐单:“成人按着这单子安排没有关系,不过今天来客有三岁的孩童,让厨房准备一份儿童用餐。” “是,主管,我这就去。” 一位黑衣女服务员上前:“主管,据我的观察有几位客人对今天的调场不大满意。” 阿布诺拉点着头:“毕竟是我们疏漏在先,不得不破费一点。传消息去其他分店,给所有调场的客人一份免费的水果千层。” “是,我这就去联系。” 华桃墨素和休比德看着阿布诺拉工作的样子,确实有女强人的感觉。在阿布诺拉还在处理问题的时候,华桃墨素带着归方意青坐在方方正正的客桌。 一位女服务员屈身敬礼:“请问小姐们要喝些什么?” “有什么可以选?” “茶类有红茶、普茶和绿茶,其余冲调饮料有咖啡和牛奶,小朋友的话可以点各种适时水果的果汁,若是有饮酒的必要我们有最高级的红酒、调味酒和烈酒。” 归方意青举起手:“果汁!” 华桃墨素点头说道:“随便给一份果汁她吧,我要一杯牛奶咖啡。” 因为种类过多,没见过世面的休比德听得脑袋发慌。 “我也跟小姐一样就行。” “好,请稍后。” 服务员训练有素,言行举止不比主城的女仆差,华桃墨素不得不佩服阿布诺拉的管理。 饮料上来,归方意青咬着习惯一个劲地吸。华桃墨素打开方糖盖子加入咖啡中,稍作搅动之后捏起杯子轻轻地品味着。 “咖啡倒是没有弥优尔夫人的水准。” 华桃墨素如是评价。 休比德不知道怎么喝才表现得自己像个高端人士,只得照着华桃墨素的样子画葫芦。阿布诺拉来到自己的位置坐好,没等多久餐车就推了过来。餐食还是分开为一人一份,除了归方意青其余三份都是同一种。 “清汤、水晶鸡、蒸鱼、蔬菜小炒、粉丝贝……这是什么玩意?” 华桃墨素指着一只被吊起的手臂大的大虾。 阿布诺拉解释道:“这是虾包饭,据说是主城的主厨想出来的,我们只是仿照而已。把虾放下来,拉着尾巴扯开线——” 大虾的壳子随之一个个自动打开,里面是混合着虾肉和肉汁的谷物。 华桃墨素试着拆开一只,用勺子放一口入嘴,整个人瞬间软化。休比德见状也不顾好不好看了,直接用手撕开大虾。 “哇,虾味完全融入了饭食中。呜,太强了!休斯居然想出了这玩意。” 归方意青望着自己的普通食物陷入沉思,随即举起手。 “我也要那个!” 然而华桃墨素的这份已经和达兹分得差不多了。 阿布诺拉笑着:“那我的和小妹妹一起分吧。” “耶!” 分量有点多,但味道绝妙,华桃墨素撑着肚子也要硬生生地把东西塞入口中。和达兹分食的华桃墨素如此,休比德更是吃不完,只得有点遗憾地靠着椅子昂首喘气。 华桃墨素转眼看着归方意青:“怎么样,意青。今天开心不?” 归方意青举起勺子:“开心!” 不得不说,这归方意青战斗力真的强,从头吃到尾还意犹未尽。一行人聊着天解胃气,不知不觉过了半天。 ——t3.12 “阿布诺拉的餐厅味道真的好,说实话还想再来。” 走出餐厅的华桃墨素不禁感叹。 归方意青当然表示赞同:“再来!” 阿布诺拉非常高兴:“那我找天再包场一次就好了。” 休比德想了想:“下次把卢修也带过来吧。” 华桃墨素思索了一阵:“有办法的话就带他过来,不然怪可怜的——” 离开餐厅没几步,华桃墨素停了下来。阿布诺拉见到华桃墨素严肃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警惕四周靠近过问。 “怎么了,小姐?” 归方意青也发现了不和谐的声音,她蹲到地面敲着地板:“有人说话。” 如此提醒,阿布诺拉和休比德也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阿布诺拉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一号门店外确实通有地下水道,这附近有一个入口。” “阿布诺拉,你帮我照顾着意青,我去一趟。” 阿布诺拉连忙摇头:“不行啊小姐,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 华桃墨素笑了笑:“恕我直言,我不是一个人的时候更危险。不必担心我,我去去就回。” 华桃墨素蹲下来拉起趴在地面偷听的归方意青:“嘿,意青,你跟着这两个大姐姐,不许乱跑知道吗?” “哦。” 嘴上这么说,归方意青一脸想跟着看戏的表情。 “你不听话下次我肯定不带你来。” “哦!” 归方意青斩钉截铁地举起手指,休比德随之拉着她的手。 “墨素小姐,请注意安全。” “没问题,外城护卫队见。” 说完,华桃墨素用“移形换影”隐形,找到声音传出的下水道口一跃而下。 ——t3.12 内城区的排水系统经得起大风大雨,下水道有两米宽,遍布整个内城区。漆黑一片,但华桃墨素不需要用眼睛。 方位探知! 这是江政忠溯离开长壶岛之前上四重天买的术式。在听到伊格贞蓝介绍的时候,江政忠溯就想过要收入囊中。 方位探知本质上使用灵气代替视觉信号,散发灵气制造类似声波的东西,然后用大脑接受返回的灵气在脑内形成视觉的过程。所以,闭着眼睛身于黑暗也能如日常一样感知到四周环境,是个探知敌我、避开陷进和埋伏的好技能。 浮空术!收音! 华桃墨素闭着眼睛浮空移动,不留下任何脚步声,同时收纳远处的声音以获得情报。 男人a很是气愤:“我说过很多次了,你和那个女人交换情报不要来找我!这边是‘新克拉姆’,要找‘旧克拉姆’请出门右转去她那边!” 正因为男人a的声音洪亮,华桃墨素才能在地上捕捉到微弱的声音。 男人b疑惑不解:“不都是克拉姆吗?还有分新和旧?” “我说有分就有分啦。你又不是我们的人,我干嘛要和你解释那么多啊?走吧。” “你们真的是个奇葩组织。我连续找到三个地方,三个地方都这么回复我,你们到底想不想合作啊?” “哎呀,那是因为你找上的都是我们,你就不能去其他地方找找?” “那你倒是告诉我去哪找啊?” 男人a摸着脸:“好吧,我和那边很久没联系了,也不清楚他们分布在哪里。” 男人b感到无奈:“不就是了。这么难找,合作个鬼啊!” “我也没办法,那边的业务我不接。请另谋高明。” “啧!好,我也懒得对牛弹琴!” 说着,男人b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原地,往另一个上下下水道的口上地表。男人a沉默了一阵。烛光闪烁,他转动眼球的同时拔出匕首向黑暗抛出。但匕首有去无回,连击中的声音也没有传出来。见此状,身边的所有成员都拔出武器准备作战。 “嘿,洛洛,是我。” 黑发的少女缓缓飘了过来。 洛洛破口大骂:“你个贱女人!还敢来见我!我和你们没有瓜葛,滚蛋!” 华桃墨素一听,不禁抽起青筋:“好歹一度出生入死,你居然这么讨厌我?早知道就让你死在北城郊区!” “北城郊区?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洛洛想了好一会,“等等等等,莫非你是华桃墨素?” “当然是我了,还有另外一个华桃墨素吗?”华桃墨素意识到问题,“还真有另一个华桃墨素,这么说你刚才说的女人就是她?假的华桃墨素是克拉姆的人?” “准确点来说是另一个克拉姆的人。你怎么过来了,应该不是找我们做生意的吧?” 洛洛重新坐下来,其余的成员见状也收起了武器。 “你们还做生意了?” “一些不见得光的走私勾当而已。敛财聚集力量东山再起,带着兄弟姐妹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新克拉姆’的目的。” 华桃墨素拉着下巴:“就是说另一个克拉姆目的不同咯?” “没错,他们接受现阶段的衰败,坚持着与埃斯瓦尔斗争到底,说要持续到最后一个人流不出鲜血。我懒得和那群智障混,才带着想要过好生活的兄弟姐妹做地下生意。” 一位成员提醒道:“首领,这事不能告诉外人吧……” 洛洛想了想:“还真是。华桃墨素,你该不会是来剿匪的吧?” “你觉得我有这么闲吗?只要你们没危害到我的利益和我的人,我才不想打打杀杀。我只是好奇地下有什么勾当,下来看一看而已。话说,刚才那群人是怎么回事?” 成员拉着洛洛,但洛洛丝毫不在意。 “告诉你也没关系,不过你得答应我别打我们的人。” “我也认不出哪边搭哪边啊……不过,我可以分享一点情报给你。下水道群聚着坏人的事情主城已经知道了,你们最好别用,不然容易被一网打尽。” “哦,这么危险了啊。所有人传令,带着东西从下水道撤出去。” 成员很是不安:“但是首领,这人若是真的华桃墨素,她的话——” 洛洛还是那么大大咧咧:“哎呀,她的话还可以信,至少比那女人可信多了。总之你们照着我的话做就是。” “好,首领。” 聚集的成员四散,洛洛倒出一杯茶水:“怎么样,要喝一杯吗?” 华桃墨素摇着头:“不必了,我刚吃饱。话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刚才那群是什么人?” “情报一换一,我就告诉你吧。他们是德蒙格尔的商人,但不是正常贸易的商人,是专门收集买卖情报的商人。” “买卖什么情报?” “埃斯瓦尔的军力分布、埃斯瓦尔的经济分布、埃斯瓦尔城的守卫分布、埃斯瓦尔城的秘密通道路线之类的。” 华桃墨素瞪大眼:“他们收集这些是想和埃斯瓦尔开战吗?” 华桃墨素听桑代克介绍了两个城地的冲突,但想不到会有两城地内战的可能性。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洛洛,能告诉我他们的群聚地吗?” 洛洛摆着手:“这可不行,虽说我们和他们没有业务,但这么做就相当于和另一半克拉姆敌对了。” “你不是说你和他们不熟吗?没关系啦。” “本是同根生啊。” 华桃墨素想了想:“那我给钱买情报行吗?” 洛洛提起眉毛:“多少钱?” “10枚金币。” 洛洛抬起眼睑,很是惊讶。 千万别被长壶岛的物价迷惑了眼线,在埃斯瓦尔这种乡下地方,1枚金币足够奢侈生活1年。10枚金币相当于10万枚铜币,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洛洛捏着手指:“现金。” 从长壶岛回来,华桃墨素习惯把自己的钱带在身上,10枚金币一下子能掏出来。在金钱的力量下,洛洛被顺利“说服”交代出德蒙格尔假商人的群聚地。 ——t3.18-3.19 咚咚咚。 回钟时,夜晚11点的钟声敲响,街道夜深人静。一个披着破烂大袍的男人来到内城区的某个小巷,伸手敲了敲木门。 内部的男人靠到门前:“来者何人。” 门外的男人回复:“正义之士。” “何为正义。” “不合乎此地。” 确认暗号正确,男人打开了木门:“请进。” “好。” 如此回答,门外的男人走到门口就停住没动。他用余光扫视全方面,像是录像机一样把建筑内部的细节刻在脑子里。这举动引得里面的人好生奇怪。 “你在做什么?进来吧?” “好。” 视线一转,长剑已经挥出,开门的男人人头随着声音落地。门口的男人挥动长剑把剑刃沾着的鲜血洒去,发动“通信”通知后方的护卫一拥而进。内部的人防备也不差,立即作出了迎敌动作。一时间屋内打斗身不断,但在战力压制下很快都消停下来。 眼看窝点失守,许多不愿意被抓的人选择跳窗逃离。然而这个情况没跳出护卫队的意料,他们被围在路口的护卫一一捕捉。 准备就绪的作战不出半钟时就宣告结束,护卫们押着捕捉到的人前往外城护卫队大本营。把抓到的人关进大牢后,带大队的男人奈林·多利德单膝跪在黑发墨瞳的少年跟前。 “江政忠溯大人,大多数贼人自杀,捕捉到的只有这三个。” “干得好,奈林。你的工作能力不比库拉顿前队长差。” 奈林作笑:“谢大人夸奖。” 江政忠溯身边是卢修和休比德,阿布诺拉因为工作需要没有过来。 休比德摊着手:“这样就结束了?所以我们没有存在的意义吧?” 江政忠溯笑道:“我早说了让你们和阿布诺拉一起回去休息。” 卢修摇着头:“不,小姐、额,大人有需要尽力的地方,我都会在。” “卢修,记得别再说错了。” “好的。” 玛丽莎不同意妙龄少女的华桃墨素深夜不归,华桃墨素只能幻化成江政忠溯出来指挥作战。这件事华桃墨素事先和卢修他们说过。但长久的习惯难更改,卢修还是时不时会叫错。 江政忠溯走进牢房,望着牢中的三人。 “我花了差不多一个星期详细调查你们的据点,以及安排突击作战的详情。作战还算顺利。其他人自杀,你们没这么做,说明你们想活着。而只要你们想活着,就能成为我交易的对象。把情报吐出来吧,我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坐在最后面的男人呐喊:“如果我们说了,你们真的会放过我们吗?口说无凭,立契约为证!” 前面两人面面相觑准备脱口而出,但听到男人的话后马上打消了念头。 “还挺聪明的——” 望着男人的脸,江政忠溯的笑容逐渐消失。 “你是ls?” 发现自己被认出来,ls也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你是……你是那个奴隶!” “没错,曾经的科瑞特奴隶伶人溯,现在名为江政忠溯。” ls难以置信:“江政忠溯……那个传说中长壶岛史上最年轻的术师之一。呵,看来你混得还好啊。” 江政忠溯笑着:“我是混得挺好,就是没想到你混成这个样子。曾经你也是埃斯瓦尔的人,为何沦落成德蒙格尔的情报员?” “我说了,要我说话,立契约为证。” 江政忠溯拉着下巴:“三更半夜,哪里找契约纸?今晚我能以江政忠溯的名义担保你们安全,我可没那么空闲明天再来听你们说话。有骨气是好事,但也是碍事。来人,把这个有骨气的抓出来严加拷打。” ls和其余两人脸色同时变了天。 “是!” 两位护卫打开牢房门把ls拖了出去。 江政忠溯转头望着身后的护卫:“奈林,你负责审问这两位,看看他们骨子里有多少气在,愿不愿意合作。” “是。” 江政忠溯带着卢修和休比德来到休息室静坐。没多久,一脸茫然的ls被拉到了江政忠溯面前。ls没有被拷打过,他拍打自己的身子看看是不是被打晕了在做梦。 江政忠溯笑了笑:“我开玩笑的,没想过真的拷打你。好歹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人,我也不想折腾你。不过,你的同伴吓得不轻,现在正一五一十地交代知道的东西。所以啊ls,你给不出独特一点的情报的话,我也放不了你了。” ls按捺着颤抖笑道:“别虚张声势,我不受这一套。” “是吗?” 江政忠溯喝着茶静候了一会,奈林敲门进入休息室。 “大人,两人招出自己是德蒙格尔贵族雇用的假商人。目的是获取埃斯瓦尔内部情报,以便德蒙格尔有朝一日入侵埃斯瓦尔。除了内城区的据点,他们在东城口区和南城口区有其他的据点,现在正在校对地址。” “很好。”江政忠溯望着说不出话的ls,“怎么样ls,你有什么别的有意义的情报吗?没有的话,我只能按间谍罪处决你了。” ls诚惶诚恐,但还是坚持一句话:“我要契约,确保自己绝对能安全离开埃斯瓦尔。” 江政忠溯长叹:“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在艾萨的儿子面前处决他的亲大伯。不过也罢了,你不说自有另外两个人吐出来。” 此时ls的注意力移到了别的地方:“艾萨的儿子?谁?” 江政忠溯划动手指:“对啊,卢修,来自我介绍一下。” 卢修皱眉看着这个大腹便便的大叔:“这人是我的亲大伯?不会吧……” 坦白说,卢修不大喜欢张扬自己的身世,因为不大好听。但上头安排到,卢修再不愿意也只能继续说了。 “我叫卢修,听我的母亲说,我是她与科瑞特剧场主的私生子。” “艾萨的私生子?不可能。如果是,布雷姆娜不会让你活着。” “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的母亲就是布雷姆娜夫人派人送进内城区的。”卢修思索了一会,“16,不,应该是17年前吧?” ls顿时目瞪口呆,缓缓继续开口:“你的母亲莫非名叫鲁丽?” 卢修点头:“没错,你也认识我的母亲?” “说不准,她正在世界的某处活得好好的,孩子正盼望父亲能找到自己……哈哈哈,我真的是蠢啊!” ls想起布雷姆娜的话傻傻作笑。江政忠溯没搞清楚什么情况,盯着ls的卢修也一脸莫名其妙。 ls冷静下来:“不要契约也罢了,但我想让大人帮我找一个人过来。只要见到了人,我愿意把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 “说吧,你想找谁。” “鲁丽,卢修的母亲。” 卢修皱着眉:“找我母亲做什么?” 江政忠溯思索着转动眼珠子:“卢修、休比德,你们能找个人带鲁丽小姐过来吗?” 休比德不乐意:“面包店开店很早,现在怕会打扰到鲁丽大姐休息吧?” 鲁丽在桑贝克面包店工作,而面包店在三钟时,即清晨5点开门,现在已经差不多一钟时了。 ls双膝下跪叩头不起:“ls,恳求各位让我见上妻子一面。” “妻、妻子?” 这消息就很爆炸了,特别是卢修,他刚才还在嫌弃这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这人是自己的大伯都嫌弃,若自己的母亲是他的妻子,意味着自己是他儿子。 江政忠溯凑到卢修身边:“卢修,我觉得你还是去找鲁丽小姐过来吧。” “好,我这就去。” 说完,卢修和休比德一起前往找鲁丽。 ——t3.19 江政忠溯、奈林和跪着的ls等候了许久。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赶过来,即使疲惫不堪,ls抬头的力度刚猛有劲。他瞪大了眼睛寻找到女人的身影,一下子冰雪消融。 鲁丽放下眼睑轻叹:“没想到真的是你。” ls只是像个傻子一样作笑:“鲁丽,好久不见。” 沉默了一阵,ls指着卢修笑道。 “这位英俊的少年,他是我的孩子?” 鲁丽摇着头:“不是,我们一家与罪犯没有瓜葛。” ls坐下来笑道:“你骗我,这孩子现在16岁吧?你当时有了我的孩子,长大也正是这个年龄。你总不可能打掉之后又立即生出一个。事实证明他就是我的孩子。” 鲁丽皱着眉:“ls,请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我是卢修的母亲,他的父亲是谁我最清楚不过。而你是个罪犯,随意认亲会影响我家孩子的未来,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ls恍然大悟,苦笑着拍打大腿:“对啊,我是罪犯了……如果早点听布雷姆娜的劝告,我是不是就能成一个合格的父亲了呢……哈哈哈,没有如果了……” 江政忠溯敲了敲桌子:“ls,人见到了,你该完成你的承诺了。” “好,我死而无憾了。” 其人如话,ls像是看淡了生死,从战战兢兢变得一脸无惧。 “在被逐出科瑞特之后,我前往了德蒙格尔隐居。我的心里放不下怨气,于是找上当地的贵族,以他日协助我报仇为代价,加入了这个转卖埃斯瓦尔情报的组织。德蒙格尔现在急需开设港口,他们赶着时间弄死埃斯瓦尔,这就是我们情报员存在的意义。” 江政忠溯想了想:“德蒙格尔和埃斯瓦尔原本就有仇,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现在要急着搞死埃斯瓦尔?” “这是德蒙格尔的内部情报。据说是德蒙格尔上方的城地,奈休比尔用隧道打通了国界上的山脉,并申请到了开设陆路外贸通商的资格。大多数商人收到风声后开始转移阵地。如此一来,德蒙格尔会损失大量的商人和客源,重要性和话语权会进一步降低。为了避免衰落,他们急需开发荒废的海线。” “搞死埃斯瓦尔就能实现这个目的?原来如此,他们合作的人是艾比利提家吧?” ls点着头:“没错,亏你能想得到。” 江政忠溯给出自己的猜想。 “正常来说,搞死埃斯瓦尔和开放海线扯不上关系。即使埃斯瓦尔家倒台,还有另一个家族上台。利益冲突放在那里,换谁都不愿意多一条海线削弱当地经济。除非是一起作战,合作共同牟利的队友。双方事先商量好,若是搞死了埃斯瓦尔自己上台,便同意德蒙格尔海线开发的事宜。这样两边都能谋求到利益,可谓公平交易。而能进行这种交易的,只有能替代埃斯瓦尔的艾比利提。” “艾比利提为了搞垮埃斯瓦尔筹划已久,德蒙格尔仅是其中之一。赛克斯,与科瑞特针锋相对的剧场,那里的幕后老板是艾比利提家。准确一点来说,赛克斯是打着剧场名义的藏匿窝点,以前克拉姆的违法物件大多从那里转运。不只是物资,我与赛克斯合作的时候,还在里面见过来自各地的人秘密谋事。” 江政忠溯觉得奇怪:“你知道他们这么多秘密,居然没被封口也没被灭口?” ls作笑:“因为我谨慎小心,没有其他人这么蠢。要是被封口了,我就没有了维持合作的筹码,要是被灭口了更是不划算。” 江政忠溯豁然开朗:“所以你一直要求签契约,为的就是绝对的保命。” “平民和身份高的贵族来往,保命契约是必需的。” 江政忠溯想起了自己在长壶岛被伊格家坑的事情,点头表示赞同。交代完该说的话,ls盘腿就坐以待处置。 “我已经说出了我知道的东西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下子江政忠溯有点难处理了。实际上,处置抓到的三人的是幕后控制护卫队的玛丽莎。而按照玛丽莎的性格,不难想象他们的下场。即使江政忠溯许诺留下ls的小命,他也很困难活不长久。 这边着急,另外几边却很安静。鲁丽一直没有说话,卢修见着母亲的反应也不好主动做出回应。唯有休比德不顾状况,一把拉住了鲁丽的手臂。 “大姐,我觉得我们也一起求情,好让大叔有条活路吧。” 鲁丽很是为难地望着卢修:“但是,我们……” 卢修知道鲁丽的顾忌。和犯罪者扯上关系会影响到自己的未来。若犯罪者是自己的父亲,难说不会遭遇白眼。然而心动不如行动是休比德的作风。她没管其他人同意,单膝跪在江政忠溯面前。 “小姐,哦不,还请大人开恩,饶这个大叔一命。他都这么诚实地交代出各种事情了,大人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江政忠溯长叹:“我也想做主,但这事情需要通过玛丽莎长母的同意。而长母那边很大可能不会同意——” 奈林转身汇报:“不,江政忠溯大人。我在看到大人与这位罪犯相识的时候就‘传书’一封给内人。内人寻求了玛丽莎长母的同意,说是只要签下契约成为埃斯瓦尔的反向情报员就能饶他们不死。” “你还真迅速。”江政忠溯注意到亮点,“等等,你的妻子是何人?” “回大人,夫人名为米蕾·加维尔,是玛丽莎长母的贴身女侍卫。” “难怪觉得你的行动风格和库拉顿很像,原来你是他的女婿啊。” “承蒙赞扬。” 江政忠溯点着头:“那ls,剩下的交由你来决定。做反向间谍还是做孤魂野鬼,我不会强制你抉择。实话实说,反向间谍是有一线生机,但也得扛着暴露就是死期的风险。” ls望着盯着自己不说话的鲁丽,转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以及他身边的那个性格冲动的姑娘,随即浅浅地作笑。 ls转向江政忠溯叩头跪拜:“我愿意接受这一线生机。” 江政忠溯点头笑道:“很好。奈林,契约的事情就交给你办了。” “是,江政忠溯大人。” 江政忠溯抬头看着泛白的天空,因为犯困显得特别明亮。 “我也得回去主城休息了。卢修、休比德、鲁丽,你们也赶紧休息一下吧,很快就到白天了。” 鲁丽拉着卢修和休比德:“你们两个快点回去睡一会吧。我马上要去面包店开店,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会就好。” 卢修和休比德对视一眼:“好吧,妈你留在这里,我们先回去了。” 解决了要事,无关事的众人退出了休息室。奈林站在休息室门外,监视着休息室内坐在地上的ls,以及坐在椅子上休息的鲁丽。 ——t3.19 处理完ls的事情,回到主城已经是三钟时过后。尽管再困,主城的孩子都要逼着起来和大人们一起用早晨。一个晚上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华桃墨素差点没变成丧尸。女仆们一边嬉笑一边替华桃墨素梳洗换衣服,走出房间迎接的是华桃英桂。 华桃英桂摸着华桃墨素的后背:“墨素,你外出得注意时间。要是困的话,今天待在房间里休息就好了。” 华桃墨素吊着脑袋:“要是玛丽莎长母同意,我肯定得睡上一天。” 从南殿来到御膳厅,结束了晨礼后,华桃墨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钓鱼。见状,华桃英桂右手用餐,左手发动术式扶着华桃墨素不倒下。经过二十天的特训,华桃英桂辩若两人。包括用餐动作在内,完全恢复成一位贵妇该有的举止。 玛丽莎厉声叫道:“华桃墨素。” 听到声音,华桃墨素立即坐了起来:“我在。” “你要是困就不该到处乱跑。昨晚的事情,潜入者的各种情报,我已经从奈林那里详细听说了。能抓住潜入城地出情报员还套出情报,你无疑做得很好。但有功劳不代表你没有其他问题。” 古罗询问:“墨素又犯了什么事了?” 玛丽莎一不注意捏弯了勺子:“今天半个主城的女仆都在八卦,清晨有人看见江政忠溯直接闯入了华桃墨素的闺房没出来!” 说到这里,华桃墨素有记忆了。因为她太困了没管那么多,用江政忠溯的样子进到华桃墨素的房间,睡着了才自动解开术式。 华桃墨素坐着屈身道歉:“劳烦玛丽莎长母除去流言蜚语了。” “这还没算什么。你借着外出内城区的机会,溜出去乱跑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呢。” 华桃墨素黯然失色。 玛丽莎继续补充道:“你不知道吧?奈林只是个幌子,真正跟踪观察你的是米蕾。你以为骗过了奈林放下警惕,却没想到还有一只黄雀跟在后面。所以你在外面干了什么,我大多都知道。” 华桃墨素憋着嘴:“该不会又要禁足吧?” 玛丽莎放下勺子吐着闷气:“现在禁你的足有什么用?你和江政忠溯在六天后就要前往学院就读了。” 古罗插着嘴进来:“哦,申请到了啊?这是好事。既然墨素都要去上学,过几天也就见不着了,玛丽莎你也别气了。” 华桃英桂也笑出声:“太好了,墨素去上学,我就可以跟古罗去骑士团了。” 显然,华桃英桂是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个地方。 玛丽莎皱着眉:“英桂姐姐,别高兴得太早,你还有很多活动要去呢。” 华桃英桂僵硬了一会:“没问题,我会解决了再走。” 玛丽莎细声自语:“华桃英桂、华桃墨素,你们两个真像是亲生的。对着你们一个都要吐血了,两个简直是要人命……” 古罗试着打破沉寂:“对了,玛丽莎,墨素的情况你上报给学院没有?” “上报了,因为她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学院表示可以理解。为了方便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生活,我让这两人都住在同一间宿舍了。” 华桃墨素暗吃一惊:“同一间宿舍?只有两个人的吗?” “废话,要是你们一人一间宿舍,你到时候往哪边跑?要是宿舍有其他人在,你怎么生活?” “但孤男寡女,这不好吧?” “说实话,是有点不好看。不过你们两个已经有了婚约,只要最终结了婚就没有问题。” 华桃墨素想了想:“那玛丽莎长母刚才为何那么生气啊?反正我和江政忠溯都有婚约了,被女仆们八卦说一说也没关系吧?” 玛丽莎眼皮一颤:“因为我安排的事情我有办法处理掉,但你乱搞出来的锅我很难收拾!” 华桃墨素看见玛丽莎快想杀人了,便屈身回应。 “劳烦玛丽莎长母了。” 气了好一会,玛丽莎重新冷静下来。她抬眼看着又想睡觉,又不能睡的华桃墨素,缓缓轻叹。 “华桃墨素,今天你别出去了,回房间反思去。” “哦。” 玛丽莎想了想:“对了,我定了弗克餐厅的位置但没有空去。还有六天的时间,你可以选一天和你认识的人一起去用餐。” 华桃墨素有点迷惑:“玛丽莎长母认真的吗?” “你不想去可以直说。” “不不,华桃墨素,谢过玛丽莎长母。” 华桃英桂听到新鲜的东西也很感兴趣:“墨素,那是什么地方?” 华桃墨素眉开眼笑:“东西超级好吃的餐厅。” “我也想去——” 玛丽莎厉声回复:“英桂姐姐,你忙得很,去不了。” 华桃英桂备受打击,摸着肩膀的白猫陷入沉思。 第11章 归来篇4玛丽莎与华桃母女 ——t2.28 华桃墨素回归的第二天夜晚,玛丽莎收到了华桃墨素的外出申请。不知是华桃墨素太闲了,还是觉得自己太仁慈,一张白纸几乎被墨水填满。一个个地点看的话得看一小时,玛丽莎颇感无语。 “那个傻妞是想到什么都往里面塞了吧?” 俗话说,魔高一丈道高一尺。华桃墨素这么玩,玛丽莎自然有快速解决的方法。倒不如说玛丽莎心里早就定好了一个位置,也只有这个位置允许华桃墨素出入——外城护卫队大本营。所以,玛丽莎直接找到了外城护卫队打个勾,其余的地点一概无视。 “但是这墨素诡计多端,逃出去是迟早的问题……” 玛丽莎太了解华桃墨素了,她按着额头作想如何应对。如往常,玛丽莎接通“通信”,与最值得信赖的侍卫米蕾通话。 “属下在。” “米蕾,你负责远距离监视华桃墨素的行动。我想安排奈林去接受和监管墨素,但她在长壶岛应该学会了很多新花样,奈林是看不住她的。只要华桃墨素有外出,你夜晚必须向我汇报详情。” “是。” 消去了“通信”,玛丽莎闭上眼睛轻轻地祈祷。 “华桃墨素,你可不要再给我惹祸了。” 但华桃墨素是个管不住的野孩子,玛丽莎丝毫没觉得自己的祈祷会有效果。 ——t3.1 又一天的夜晚,玛丽莎一字不漏地听取米蕾的汇报。 听完汇报的玛丽莎不见得有多慌乱:“呵,我就知道这傻妞能跑得出去,好在今天的行动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米蕾询问:“艾尔文大人那里要怎么处理?如同传闻所说,他很钟情于墨素小姐。” “艾尔文·艾比利提会找她的事我早有预想。艾尔文想接近华桃墨素不打紧,喜欢一个人总会找到方法靠过去。不过,我很担心他会做什么事阻碍华桃墨素与江政忠溯成婚。” 玛丽莎不是马后炮,她确实知道艾尔文会想方设法接近华桃墨素。 在华桃墨素回到主城那天,艾尔文也在众多贵族之中。当听到华桃墨素要与江政忠溯成婚,他像丢了魂魄一样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主城,被同时前往宴会的玛丽莎撞见。从那刻起,玛丽莎就知道艾尔文喜欢真正的华桃墨素。 玛丽莎摇着头:“罢了,现在人手不够,你也抽不出空。艾尔文的事情先放一边吧,论他也不会做直接加害华桃墨素的事情。” “是。” “至于归方家,他们家的孩子你可有调查到详情。” 米蕾不是个记忆好的人,她需要打开笔记本。 “归方意青是三年前出生的归方家长孙。添加孙辈原本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这归方意青很是异常。据说从出生至今一次都没有哭过,而且在六个月的时候自己学会了如何飞行,此后一直用飞行移动。无疑是个神童,但不讨喜,所以归方家的人没带她外出过。” “归方家是来自长壶岛的家族,不会区别对待有才的儿童才对。” 米蕾补充道:“请允许我直言,这归方意青的才能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到达超出‘天才’的未知领域,亲族不讨厌但也难欢迎。属下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如此特别。” 玛丽莎没有亲眼见过归方意青:“这女孩当真这么厉害?” “恐怕只有同是超格天才的华桃墨素小姐和江政忠溯大人能接受她。” “所以归方弥优尔才斗胆设计来访的江政忠溯,让他成为这个超级天才儿童的老师。也难为了这绞尽脑汁的母亲。这件事也放着吧,要是能教出一个新的天才术者,对于埃斯瓦尔也是一种收益。” “是,长母。属下没有要报告的事了。” “好,我也得准备明天的赴宴。” 玛丽莎关闭“通信”,继续埋头于设计华桃英桂回归的第一次茶会。 ——t3.2 主城设计的茶会有很多可选的地址,也可以粗略划分成两个地区:主城和主城外的交际楼。 主城区除了大型水晶主城,周边还有很多高楼大厦和别墅。别墅是提供给有功勋的贵族使用的,比如军事有名的卡顿一家、又比如官吏有名的欧阳一家等等。别墅之外还有耸立的高楼大厦,大厦除了为其他贵族来宾提供临时住宿,内部还分布着交际场。 主城的宴会场是大,但要招揽来自各地的客人非常麻烦。一来需要严格的身份检验,二来会占用办公为主的主城楼道。所以除了埃斯瓦尔家相关的大型盛宴,一般交际都在外部大厦进行。 这天,玛丽莎就带着华桃英桂来到了离主城较近的大厦顶端交际场。 “英桂姐姐你记着,时刻保持笑意,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别说话。” 华桃英桂穿着一身大紫色的礼服,肩膀放着她最喜爱的白猫,打扮之后看上去女王气质十足。可这只是表象罢了,华桃英桂已有十几年没与外人打交道,社恐使得她捏着手指不知所措。 华桃英桂的小动作没逃开玛丽莎的眼睛。 “英桂姐姐,振作一点别害怕。万事有我打辅助,不会为难到你的。” 华桃英桂喘着气:“我、我尽力。” 尽力啥?尽力呼吸吗?——玛丽莎很是担忧。 好在玛丽莎很聪明,预料到华桃英桂可能不适应,第一场茶会只邀请了相对好说话的夫人。来者主要有南城口区的多利德家、西城口区的多库洛家、法官一族的欧阳家等玛丽莎熟悉的家族。待所有夫人到齐围坐在一桌,玛丽莎示意华桃英桂开场。 华桃英桂鼓足勇气:“我,华桃英桂,欢迎各位。” 玛丽莎差点没被其吐血,发动“通信”直接连上华桃英桂。 “太短了!我现在说一句,你用嘴复述一句。” “古罗·埃斯瓦尔之妻,华桃英桂,欢迎各位莅临我设计的茶会。此前邀各位前来,是想宣布我从长壶岛归来的事情的。此后我虽偶尔会随夫出军,但也希望各位姐妹别忘记我,时常记得邀请我一份。今日的点心和茶水都是我精心请人制作,欢迎各位姐妹品尝。也希望今天的茶会各位姐妹能与我畅所欲言。” 玛丽莎打的稿子是好,但从华桃英桂口中说出来总有几分照读的感觉。 佩特拉笑着圆场:“华桃英桂夫人许久不见,话语还是这么特别。” 玛丽莎笑了笑:“就是,这是英桂姐姐的特点。” 华桃英桂傻笑着:“是吧,我也是这么想的。” 佩特拉想了想:“对了,华桃英桂夫人最近可有喜欢的衣物品牌,我见你一身着装很抢眼,内心羡慕得很呢。” 华桃英桂僵硬地笑着:“没有哦。” 玛丽莎忍着怒气发动“通信”:“姐姐,请照着我的话念。” …… 整个过程就这样,华桃英桂被问倒,由玛丽莎打稿给她回答。 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像玩成语接龙一样团团转了两个钟时,折腾华桃英桂的第一次茶会才结束。茶会结束,目送所有客人离开之后,华桃英桂抱着白猫艾斯昂首躺在椅子上。 玛丽莎忍住不皱眉头:“英桂姐姐,你下一次真得做足准备。今天的表现要我打分只能给你一个零。” 华桃英桂很是委屈:“我尽力了啊……” 玛丽莎认识的华桃英桂是一个很硬气,和懦弱根本搭不上边的女人。而如今的华桃英桂完全反了似的,以前的霸气销声匿迹。玛丽莎也经历了不少,知道岁月对一个人的棱角有多大的伤害,华桃英桂的现状她是可以理解的。 “姐姐,这几年你经历了大风大浪,第一次茶会不熟练我可以理解。” “是吧——” 然而可以理解和可以谅解不是一个概念。 玛丽莎怒目圆瞪,直逼华桃英桂蜷缩:“但是没有下一次了。从今天开始,我会抽出中午来特训你,还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对此,华桃英桂差点没哭出来。 ——t3.2 夜晚,玛丽莎听取米蕾的汇报。这天华桃墨素一天都在教育归方意青,没有乱走,所以米蕾也轻松了不少。 玛丽莎问道:“归方意青,你观察一天觉得还是那么神吗?” 米蕾不自觉地摸着额头:“已经不是神的问题了,她才三岁,五行基础术式的基础比属下还好。加上能全天候不间断地飞行,灵气量和灵气恢复量也不一定比属下差。” 玛丽莎也是术者,对这些基础也有概念。 “看来也只有华桃墨素能教她了。归方意青的事情不必汇报,今天还有其他事情吗?” “回长母,确实有一件事。今早在跟踪小姐的时候,发现艾尔文大人从神宫夜宿出来。” 玛丽莎点着头:“这点我也有听说。自从那个假华桃墨素进入神宫,他就时不时会进入神宫留宿。我能猜到他去干什么。” 米蕾也心照。一个喜欢华桃墨素的热血青年常年拜访一个长得像她的人,还留宿不归,能干什么是个人都知道。 玛丽莎继续问:“艾尔文之后去哪里了?” “因为还需要跟着墨素小姐,我只看到他往主城区去了。” “主城区?”玛丽莎想了想,“那天我没有在主城见到他,莫非是去交际了?不,一大早怎么可能有交际,一般交际都在午后到晚宴之前才对。” “需要我去跟踪吗?” 玛丽莎很是犹豫:“说实话,我很想你去看看。但是我更放心不下华桃墨素那颠婆子。” 米蕾想了想:“要不让奈林去看看?他也知道墨素小姐溜出去了,只是以不变应万变而已。” “要是库拉顿还在就好了……还是不要了,让奈林他守住外城护卫队吧。以华桃墨素那花脑子,什么时候被下毒都不知道,有奈林护着更安全。” “好的。” 关闭了“通信”,玛丽莎趴在桌子上很是疲惫。 ——t3.3 忙着设计华桃英桂的下一次茶会,玛丽莎一直窝在办公室没有出去。一般来说,茶会应该是主办人自己设计的,所有问题也应该由主办方想办法解决。然而华桃英桂明显做不到这些,只得由玛丽莎替补打辅助了。 碰! 隔壁传来了重重的摔门声音,吸引了玛丽莎的注意。 咚咚。 摔门的声音过去没多久,有人敲打玛丽莎的门。 “请进。” 男人拉开门走进办公室,来者正是古罗·埃斯瓦尔。 玛丽莎很快想到发生了什么事:“被古雷痛骂了一顿,还赶出门了?” 古罗坐在客人用的沙发上,按着脸颊苦笑着:“你知道的。” “古雷只是气在一时,过不了多久会恢复正常。古罗你不必过于自责。” “不,我该自责。”古罗昂首轻叹,“比起子民,我选择了见识大千世界,选择与自己的爱人并肩。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一个好的城地继承人。是我把这担子丢到古雷身上,也是我间接地导致梅林被毒害。” “古罗,你何必这样归因?若你这么说,梅林的死我要负更大的责任。当年是我要求她前往神宫礼拜的。若能天去的人是我,一切又会有所不同了。” 古罗点着头:“也对,过去的事情现在才乱想一点意义都没有。不过嘛,我那时也有点气上头,才一声不吭地宣布了墨素和忠溯的婚事,想气一气这弟弟。现在回想还真是自作自受,哈哈哈。” 沉默了一会,古罗继续问道:“对了,英桂的样子怎么样了?我有点担心她不适应与别的人接触。” 说起华桃英桂,玛丽莎也不得不叹气:“英桂姐姐和以前差太远了,猛虎变成了病猫,很是麻烦。我这几天在特训她,希望有些功效。” “这不能怪她。” 古罗犹豫了一阵,把往事和长壶岛华桃英桂遇到的事情间接地告诉了玛丽莎。 玛丽莎垂下眼睑:“发生了这么多事,也难怪姐姐会变成这样。心病最难治,但愿她能好起来。所以古罗你才抛下了骑士团的工作,一直在主城里陪着她,生怕她受到其他刺激。这么看来,我的要求对姐姐是过分严格了。” 古罗笑了笑:“不,有个人拉着英桂出去交际是件好事。总比成天窝在房间要健康。” 玛丽莎点着头:“你能这么说就好。那墨素去上学,你就得带着姐姐离开主城了?” “对,有她跟在身边,于我于她都是定心丸。” 玛丽莎眉开眼笑,但很快恢复平淡:“真羡慕这对鸳鸯,但我也只能羡慕的份。” 古罗知道玛丽莎和古雷的关系,只能给予一定的安慰:“玛丽莎,古雷迟早能看到你是真心为他好。” “但愿如此吧。” 玛丽莎苦苦一笑,没再说下去。 ——t3.12 十几天过去,经过玛丽莎的严格训练,华桃英桂迎来了新的社交茶会。大厦顶端交际场,华桃英桂大口地吸气冷静。 玛丽莎有点担忧:“英桂姐姐,只要发挥出你这几天的特训的成果,今天肯定不会有问题。不过我得先说明,今天的来客有比较麻烦的人在。” “啊……” 听到有难题,华桃英桂一下子泄了气。 玛丽莎拉着华桃英桂的袖子:“公共场合,不能如此回应!” “哦。”华桃英桂点着头,“我做不到的时候,还请你帮帮忙。” 玛丽莎早知道华桃英桂会这么说,她花了一天准备各种应对方法。自己的女侍卫一家要忙着照顾华桃墨素,自己要忙着照顾这个华桃英桂,玛丽莎越发觉得自己像华桃母女的保姆。 “古罗·埃斯瓦尔之妻,华桃英桂,欢迎各位莅临我设计的茶会……” 和上一次一样,待来客到齐,由玛丽莎“通信”华桃英桂传开场用的稿子,华桃英桂照着读。上一次的茶会,佩特拉看出华桃英桂不适应与他人来往,但还是选择谅解。不同的是,此次前来的贵族夫人眼睛都很敏锐,而且对华桃英桂没半点同情心。尤其是从前就和华桃英桂关系不好的大贵族,卡顿家现家主伊丽娅·卡顿。 “怎么了妹妹?华桃英桂夫人柔弱到要你的帮忙了吗?” 伊丽娅强行插入玛丽莎的“通信”,一下子打断了玛丽莎和需要对稿子的华桃英桂。 “通信”是一种用灵气连接交流的术式,可以同时在线。若有两人接着“通信”,另外的人连接上其中一人,便混成“通信”三人组。如今正是这种状况。 见华桃英桂停了下来,其他夫人的眼神隐隐作笑,华桃英桂随之转动眼球看着玛丽莎。 “下一句是——” “就不能让她自己说吗?” 伊丽娅屡屡打断玛丽莎的“通信”,使得玛丽莎一时间也难以继续辅助华桃英桂。 “希望各位能与我畅所欲言,谢谢。” 华桃英桂捏着手指,绞尽脑汁想如何自力更新,最后决定直接用还记得的结尾句结束了开场。 伊丽娅笑道:“话说回来,华桃英桂夫人的气质真的变了不少啊,是因为离开的这几年发生了什么好事了吗?各位妹妹都想听一听呢。” “我,额……” 华桃英桂哪有什么好事可以分享,她只能把眼睛转向玛丽莎求助。 玛丽莎答道:“常人有云,未知他人苦,莫让他人述。见英桂姐姐的反应,这几年的经历少许坎坷,不如我们换个话题吧。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讨论德蒙格尔新商品涌入埃斯瓦尔的事情,不知各位姊妹可有收藏?” 伊丽娅脸色平淡下来:“玛丽莎,我在问华桃英桂夫人事情呢,怎么会由你来回答了?宛如把主场视作不会说话的人偶,这对主场的华桃英桂夫人欠缺尊重吧?” 玛丽莎摇着头:“伊丽娅姐姐,玛丽莎只是将心比心,不想让英桂姐姐过目不好的过往。茶会本来是开开心心的事情,何必弄得气氛凝重,对吧?” 伊丽娅浅笑:“不凝重啊?不就说一说往事,哪来那么多凝重。各位妹妹说,我讲得有道理吗?” 卡顿家是军事大贵族,伊丽娅是卡顿家的家主,还与势力崛起的艾比利提家为伍,在场哪个敢得罪她?各位夫人大多点头示好,不表态的就当作是与隔壁的人聊天没有注意到。 伊丽娅转过头来:“看吧?大多都在好奇华桃英桂夫人有怎么样的神奇经历呢。毕竟夫人的女儿华桃墨素可是当代的传奇人物,教子无方的伊丽娅很是好奇夫人与女儿在长壶岛有怎么样的生活。” 华桃英桂望着玛丽莎不知所措,玛丽莎只得继续替她扛攻击。 “华桃墨素只是个不喜欢守规矩的女孩,看上去传奇,实质是运气所致。就比如说——” 伊丽娅挑动眼角用平淡的语气打断了玛丽莎:“玛丽莎,我在问华桃英桂夫人话呢,没让你回答我呀?莫非在主城里,插嘴他人的对话才是正确的对话方式?” 玛丽莎自知自己没有道理。 伊丽娅继续强攻:“哦对了,我听到一些八卦,说玛丽莎你最近和古雷城主又吵了一次大架。城主不与你说话,你才如此迫不及待地插嘴的吧?” 玛丽莎脸色沉下脸:“都是些小道逸闻,实质上没有这回事。” “是吗?也对,夫妇之间吵架是常有的事情,吵架不代表感情不好。不过,若夫妇分房了好几年,这感情是不是有点破裂了呢?” 玛丽莎尽全力掩盖自己与古雷的私生活,但做不到一点风声都露不出去。卡顿家能知道自己的事情,玛丽莎并不奇怪。然而当直面话题,她的心情一下子不好了。 玛丽莎捏住衣角:“伊丽娅姐姐,请不要乱信流言蜚语。我与古雷城主只是偶尔会闹脾气分住而已,夫妻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伊丽娅笑了笑:“我刚才的话没有特指过你与城主吧?怎么就急着否认了?该不会是真的吧?” 与古雷间的关系的话题,这是玛丽莎最大的弱点。一旦提及她就容易乱心神,乱心神便会被趁虚而入露出洋相。其他夫人见过此状,也纷纷为玛丽莎的失态交头接耳。玛丽莎是城地的长母,正常来说其他人不敢明目张胆地悄悄话。夫人们敢这么做,足以说明埃斯瓦尔家的实权削弱严重。 “架子真的大了不少啊,伊丽娅·卡顿。” 仅仅一句话打破了局面。 女人搂着自己的爱猫,背靠椅子翘起二郎腿,齐整的黑发之下一双煞气逼人的锐眼,一下子让所有夫人收起不合适的笑脸。 伊丽娅也感觉到了华桃英桂的变化:“华桃英桂夫人,我与妹妹聊天也与你有关?果然,主城的人都喜欢这般插入话题吗?” 华桃英桂勾起嘴角:“哈,你管这叫聊天啊?伊丽娅·卡顿,我不在的日子,你是连骨子里的筋都变了吧。以前的你,可是为了妹妹不惜受我侮辱的人啊。我说的对吗,我可爱的小四足兽?” 伊丽娅听到“四足兽”一次脸面瞬间崩塌。 “你敢用这种劣称称呼我!华桃英桂,你怕是没死过吧!” “劣称?你是忘了吧?这是你输给我的时候自己取的名字,怎么成了劣称了呢?要是你觉得劣等,说明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罢了。” “你——” 华桃英桂抬起手,几乎同时伊丽娅不敢动声:“伊丽娅,你觉得我会屑于与你拐弯抹角对话吗?我华桃英桂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拐弯的人,这点你是知道的吧?我要弄一个人,绝不会事先通告。我本想着装得柔弱一点,少点说话,却差点被你们这群人踩伤了我的颜面。你们说,我该如何是好?” 一边的夫人转眼看着老大的伊丽娅,在座只有她有权与华桃英桂对话。 “华桃英桂,你这是摆明了要与我、与我们众人为敌了?” 华桃英桂丝毫没感到威胁:“伊丽娅,还有你们都听着。卡顿家享有特权,是守城的卡顿分家和出战的卡顿家成员争取而来,不是一位躲在城里的女流能肆意驱使的东西。论战事成就,老将路普·卡顿都要敬我丈夫和我三分。副族艾比利提敢明搞埃斯瓦尔主家,但也不敢动我们一家一分一毫。就你一只吉娃娃,还敢这么和我说话?” 这是总所周知的事实,其余夫人听闻有道理,逐渐缩回原位坐好。 “虽然较少外出骑士团,我再不济也还是埃斯瓦尔城地第二骑士团的团长!华桃英桂,你这话明显说过界了!” “是吗?以前的你全天候和艾度·艾比利提外出工作,我很少在主城区碰见你。如今你有闲情逸致回来欺负人,我还以为你辞职回家当全职母亲了呢。” 伊丽娅伸出颤抖的手抓起餐刀。玛丽莎脸皮抽动了一下,扯着华桃英桂的衣裙让她住口。 艾度·艾比利提乃是当今副城主艾鲁·艾比利提的哥哥,伊丽娅的亡夫。十几年前华桃英桂走的时候艾度还活着,所以她此时不知道艾度已经去世。此次提及此人全是无心之失。 华桃英桂点头敲了敲桌子:“今天毕竟是我主动邀请你们过来,我不会当场折腾你们。我这次召集你们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华桃英桂回来了,不管你们有事没事,别来找我家的事。” 华桃英桂转眼望着惊呆的玛丽莎:“还有,玛丽莎是我的姊妹,你们一个两个最好识相一点,别成天拿着没有的事情捉弄她。否则,莫怪我动手。” 华桃英桂挥动右手,交际场的大门猛然打开。夫人们都不蠢,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没有人愿意留在这个火药箱里,所以场内的人很快走得干净。 伊丽娅走到最后:“华桃英桂,你给我记住!” 华桃英桂作笑:“我当然记住了,我可爱的小四足兽。” “你——” 伊丽娅敢怒不敢言,挥手离开了交际场。 “英桂姐姐,你不应该提起艾度姐夫的事情……姐姐?” 所有人都离开了,玛丽莎才吐出一口气,转眼想向华桃英桂道谢和说明情况。但她环视一周,见不到华桃英桂的人。 “英桂姐姐?” 最终,玛丽莎在桌底找到了华桃英桂。 华桃英桂抱着白猫瑟瑟发抖:“好、好久没这样说话,我、我有点累了。” 玛丽莎忍俊不禁:“那我带你回去主城休息吧。今天的茶会早早结束,我之后也没有别的安排,我们能在房间里聊聊天。” “好、好。” 这硬气了不足半小时,华桃英桂窝在房间里三天才缓过气。 ——t3.12 结束了困难的一日,玛丽莎按着额头发动“通信”,听取米蕾今日的“华桃墨素报告”。 “也就是说,我和英桂姐姐受伊丽娅姐姐折磨的时候,她正吃喝玩乐……”玛丽莎轻叹,“罢了,这才是华桃墨素的风格。” “回长母,吃喝玩乐只是行程之一。据奈林听小姐口述的报告,之后墨素小姐亲自潜入了下水道,找到了克拉姆的前成员,了解到了更多的内部。” “详细说一说。” 米蕾把洛洛告诉华桃墨素的情报转告给玛丽莎,玛丽莎沉思着消化下来。 “原来如此,难怪最近德蒙格尔的商人都往埃斯瓦尔跑。为的是掩人耳目,让部分贼人能蒙混过关。德蒙格尔主动收集我方的情报,说明他们离动手不远了。赶在了埃斯瓦尔最缺人手的时候,敌人明显知晓我们的内部情况。那么深知我们的情况,证实了与我们敌对的艾比利提家和埃斯瓦尔神宫也参与了谋反。” “关于这一点,按小姐推测,假的华桃墨素小姐是另一半克拉姆的首领。这个首领被神宫收留保护,艾比利提家的人还能肆意接触她。属下觉得艾比利提家、神宫和克拉姆三者存在着某种利益链条,德蒙格尔很容易能拉到三方的协助。” “艾比利提、神宫、克拉姆、蒙德格尔,都是麻烦的货色。说起来,露易斯被德蒙格尔主族求婚的时候,古雷就极力反对了。莫非,他早已知晓了德蒙格尔想对埃斯瓦尔动干戈,而不愿意让露易斯冒险?” “古雷城主一向目光长远,或许是料到了这么一出。” 玛丽莎觉得有点奇怪,静静地深思着突兀的地方。 米蕾静候了一会,想起了另一则报告:“对了长母,墨素小姐似乎想亲自解决德蒙格尔假商人的事情。明天早膳应该会提出来。属下想,反正现在人手不足,不如让小姐也干一些活——” 玛丽莎厉声制止:“不行!让那东西乱动是可以解决一部分问题,但之后难免会惹出新的事端。” “是,属下仅是提个意见而已。” 尽管玛丽莎这么说,她本人也觉得这事情不能耽搁太久。 ——t3.13 “玛丽莎长母,华桃墨素有一事想禀报。” 如米蕾所料,次日的早膳,华桃墨素率先开口。 玛丽莎举起手:“昨天你向奈林说的事情,奈林已经转告我了。我也把这事情分享给了古雷和古罗。墨素,事先发现了事端,你做得很好。但是要我放任你去独立解决事端,恕我不能批准。” 华桃墨素思索着:“但是长母,现在主城里人手不够吧?我不去,还能找谁去?” 玛丽莎疑惑不解:“你怎么知道这事情?” “我从女仆们的八卦那里听来的。但玛丽莎长母这么反问,说明人手的确不足吧?要是我出手,我一个人能解决他们所有人,不必劳烦其他人。” “不行,这不是你冒不冒险的问题了,而是会影响你的形象。你喜欢别人看你像看怪物吗?” 华桃墨素漫不经心地回复:“我不介意。” 玛丽莎有点气的时候,古罗开口了:“要不我调骑士团进来?只要打扮成护卫,就能当外城护卫队的人使唤了。骑士团个人实力突出,墨素不出手坐在大本营指挥就好。这样既可以满足墨素想亲自动手的要求,也能避免她抛头露面不是?” “如此一来,确实能缓解城内调动不出人手的问题……”玛丽莎长叹,“我看你们是死了心要让华桃墨素出去了,我多说也无益。作战立案和执行可以让华桃墨素来做,但决定要事的权力要在我手上。有什么突发的大事情,墨素你需要第一时间联系我,不能擅作主张。” 华桃墨素点头举手:“华桃墨素明白。” 如此,华桃墨素开始抽时间设计剿灭和捕捉德蒙格尔细作的作战计划。 ——t3.18-3.19 用金币在洛洛那里买到情报,反反复复确认据点真伪,同时观察聚集最多人的时间段。准备就绪之后一口气动手,将细作一个不留神地斩杀或者捕捉。华桃墨素的计划狠劲十足,没有了以前五分女孩的柔性,这让玛丽莎有点不安。 “她是在长壶岛有不好的经历了吧。” 玛丽莎不知道华桃墨素经历了什么,但她用直觉把握到华桃墨素变化的原因。 在长壶岛被欺凌、被区别对待、甚至被设计暗杀,江政忠溯乃至华桃墨素不再对敌人有怜悯之心。妇人之仁只能是绝对强者的特权,普通人这么做只会落得自灭下场。 华桃墨素执行作战的夜晚,玛丽莎也一宿未睡,坐在办公室静候米蕾的消息。新一天的一钟时前半刻,玛丽莎接到了米蕾的“通信”。 “长母,墨素小姐已经完成了作战,并捕捉到了三个细作。据奈林的观察,有一个细作江政忠溯大人认识。名为ls,是埃斯瓦尔的叛徒,曾生活在科瑞特剧场。” 玛丽莎思索着华桃墨素的性格:“那个傻妞对认识的人特别宽容,或许会想放他一条生路……要是她想这么做,就顺着她的意思好了。不过人可以放,锁链也要上好。让想活下来的人成为我们的反向间谍,潜入德蒙格尔给予我们情报。愿意签契约的留下来,不愿意签的先放他们走,然后你去收拾掉。” “属下明白。” 静候着米蕾再度汇报,玛丽莎坐着打瞌睡,一个晚上就这么过去了。次日早膳,玛丽莎顶着睡意望着钓鱼中的华桃墨素。 “华桃墨素,今天你别出去了,回房间反思去。” “哦。” 仔细盯着华桃墨素的脸,玛丽莎想到没几天便见不着了。虽然麻烦不少,但华桃墨素的确有帮上了埃斯瓦尔的忙。玛丽莎思索着这一个月里,自己没有给华桃墨素自由活动的时间似乎有点不公道。 如此一想,玛丽莎的心肠软了下来:“对了,我定了弗克餐厅的位置但没有空去。还有六天的时间,你可以选一天和你认识的人一起去用餐。” 华桃墨素有点迷惑:“玛丽莎长母认真的吗?” “你不想去可以直说。” “不不,华桃墨素,谢过玛丽莎长母。” 看着这又打瞌睡又有点兴奋的女孩,玛丽莎不禁会心一笑。 ——t3.19 华桃墨素以“反思”的名义回去睡觉,玛丽莎回到了办公室继续工作。敲门的声音响起,玛丽莎回复道。 “请进。” 进来的是华桃英桂,她坐在沙发上似乎犹豫着该说些什么。 “英桂姐姐,有话就说吧,不然我还得工作呢。” 华桃英桂点着头:“好。我今天来,是想道谢的。” “道谢?道什么谢?” “关于玛丽莎你一直在照顾墨素的事情。” 玛丽莎忍俊不禁:“哪有,我对那坏女孩只有严格,从来说不上照顾。” 华桃英桂笑着摇头:“那为何你屡屡给借口她到处行动?出内城区的事情也好,执行作战的事也好。墨素说到的事情,你虽然很担忧,但最后都会答应。墨素今天困得想找地方睡觉,不也是玛丽莎你主动给她休息的借口的吗?” “因为我看透了华桃墨素这个女孩。不给她一点甜头,她不会安分下来。她不安分下来,便轮到我忙碌。” “玛丽莎姐姐只是容易血气上脑——” 听到这句话,玛丽莎瞪大了双眼。 “梅林生前时常和我说这句话。以前我是不理解,觉得你纯粹是想搞坏事,但现在我是看出来了。玛丽莎,你的确是一个好人,只是喜欢口是心非而已。” 玛丽莎苦苦作笑:“以前我也很讨厌你和梅林,觉得你们都待我不公平,没有了解我的为人擅作结论。但现在想起来,我也没有试着和你们开怀畅谈,很多话不说出来他人是不能知晓的。你不在了,梅林也不在了,事后收获的尽是懊悔。” “所以玛丽莎你才率直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而已。” “那是,和我相比英桂姐姐的变化大得多了。这也说明了这十几年姐姐比我更不好受。” 华桃英桂摸着白猫:“其实大家都差不多,都只是在生命中挣扎而已。谁都不好受,没有谁更不好受的说法。” “也对。”玛丽莎靠着椅子,“要是梅林在,她肯定会说我们俩消极。” 华桃英桂也靠着沙发:“哈哈,我也正好想到这句话。你还记得吗?当年梅林为了让古雷轻松一点,故意找事情激怒你。” “我记得,我当时还以为她是故意找茬与我开干呢……” 两个女人有说有笑,半天的时间不知不觉便过去了。 ——t3.25 华桃墨素离开埃斯瓦尔的前一天,玛丽莎召唤华桃墨素过来办公室。华桃墨素对小黑屋有习惯性的恐惧,尤其是是小黑屋里只有她和玛丽莎两人。 她弱弱地问道:“玛丽莎长母,是我又闯了什么祸事了吗?” 玛丽莎皱着眉:“你对我的印象就是这般差?找上你肯定没有好事?” “不不,我只是习惯性开口而已。” “习惯如此,说明你打从心里就是这么看我的。”玛丽莎敲了敲桌子,“你昨天与朋友们聚会,玩得可开心?” 华桃墨素在昨天邀请了卢修、阿布诺拉、休比德和归方意青进行临别前的聚会,玩了一个白天才返回主城。 “多亏了玛丽莎长母包了弗克餐厅的场地,我与大家都有很好的一天,也有一个很好的告别。” “我听米蕾报告,跟着你的大多是在神宫交到的好友,对吧?” “没错,还有一个小徒弟归方意青,玛丽莎长母应该也知道她的事了。” 玛丽莎点着头:“我知道。据说她是个绝世神童,我想问归方意青的成长情况如何?” 华桃墨素想着似乎有点不甘心。 “一个月不到,意青把五行术式的术思发动都学会了,还学会了什级的身体强化。配上她天生有极高的灵气量和灵气恢复速度,要是脑子清晰一点,埃斯瓦尔的普通术者都不是她的对手。” 玛丽莎有点惊讶:“她好像才三岁吧?” 华桃墨素所说的埃斯瓦尔的普通术者,指的是能接受任务的术者协会的成年人。三岁能按倒大部分成年人,这成长速度确实异常。 “没错,所以我也有点害怕这么教下去会成什么样子。不过意青本人懒得很,没有压迫不会亲自锻炼。听到我要离开一些时日,她高兴还来不及。” 玛丽莎想了想:“如此看来,我得多点关注这个女孩,不能荒废了她的才能。你不在的时候,我让米蕾去指导她吧。” 华桃墨素点着头:“如此甚好,意青正缺一个能逼她锻炼身体的老师。” “好,归方意青的事情就这么决定了。那么我来说一说学院的事情。大体上需要的准备我都替你做了,你进学院只要先找到自己的宿舍入住就好。我通知了梅里斯和你的旧友,她们会辅助你尽快适应学院的环境。你的能力很强,学习和生活有先入学几年的梅里斯在,应该很快能适应下来。” “回长母。其实华桃墨素在长壶岛遇到了第四公主伊多蒂亚公主,从她那里获得了大量学院的资料。所以即便没有梅里斯的帮忙,我都能立即处理大部分的学科。空出的时间,我会进行我原本的任务。” 玛丽莎按着眉间:“你和第四公主有接触的事情我听说过,公主愿意交托你资料也是好事。但是墨素,你得记着凡是谨慎小心,不能过于暴力。给你的空闲时间越多,我越怕你会乱来。” 华桃墨素捏裙敬礼:“承蒙长母担忧,墨素自会有恰当的处理方法。学院里有实力的人都知道我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而且即将入学。想必会有各种人接触我,有使坏的人便有想利用我的人,让他们双方牵制彼此,华桃墨素便不用使粗暴。” “万事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玛丽莎轻叹,“墨素,我就告诉你吧。你知道为何伊格伯特的人特别重视审判之神的庇护吗?” 华桃墨素摇了摇头。 “据说审判之神是一位有长远目光的神灵,祂选中的人都具备成为圣贤的资格,所以也被称为‘圣人的庇护’。当时统治国家的贤王伊达利提王,制造出伊格伯特的太导师伊格游霖,以勇者之名担保这个国家安全的伊格志丹,他们三个人都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所以不少人认为,受审判之神青睐的人肯定能当选国王。宣布自己有审判之神庇护,和宣布自己持有王选资格没有两样。强权的王族不喜欢王位外传,所以接近你的人群,恶意总量必定大于善意。” ——“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的人可不能对这个国家不感兴趣,能成为王的人若对国家的困苦视而不见,这可是天大的罪恶!” 华桃墨素想起了波斯拉的这番话。 “箭已出弓,华桃墨素做好了心理准备。此行我会按原计划,一边想解除梅里斯婚约的办法,一边守护埃斯瓦尔家的人的安全。” “古雷如此厌恶你,你还是心甘情愿为埃斯瓦尔家贡献吗?” “城主的厌恶源自华桃墨素没有守信。是我犯错在先,怪不得城主责骂。即便之后城主不再接纳我,对于华桃墨素来说,此处都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家。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永远是埃斯瓦尔家的一员。” 玛丽莎敲着桌子作笑:“难得你能如此融入这个家,我身为长母感到很欣慰。你也回去收拾一下心情和行李吧,明早你就要出发了。” “是,华桃墨素就此告退。” 华桃墨素屈身后撤,缓缓退出房间。 玛丽莎拉开柜子,把里面的小喇叭拿出来把玩:“古雷,你都听到了吗?这就是华桃墨素的回答。” 另一个房间,男人坐在椅子上昂首作笑,但没有笑出声音。 第11章 幕间 内幕分布 ——t3.19 艾尔文独自来到内城区的某个转角,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没多久,他感受到某条灵气线路路过此地,也控制自己的灵气连接上。 “报告艾尔文大人,华桃墨素小姐已经安全了。但操劳了一晚,她正在自己的房间休息。” “关于墨素在长壶岛发生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目前只能通过女仆的嬉笑打闹中打听出部分,不确定真伪。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自这次小姐归来,古雷城主对她的态度十分恶劣,像是小姐做错了什么事情。因为这一件事,古雷城主与古罗将军、与玛丽莎长母都有争执。” 艾尔文皱着眉头:“这么说,墨素她不开心,为的是这档事情?” “属下还没调查清楚,不过极有可能是原因之一。好在这些天华桃墨素小姐有机会在外面走动,心情好了许多。” “你有按照我吩咐做,很好。谁想阻扰墨素自由行动,你无视掉就好。” “属下明白。” 艾尔文顶起眉间:“江政忠溯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江政忠溯大人一直在房间,吃喝拉撒睡都由华桃墨素小姐照顾着。外出的江政忠溯大人,实则也是华桃墨素小姐为了方便行动幻化而成的样子。据女仆们汇报,江政忠溯大人讨厌别人打扰自己研发术式,只有在华桃墨素小姐啃声的时候会开房门见人。” 艾尔文叹着气:“墨素不是一个随便跟人亲近的人,看来是真的喜欢这小子。江政忠溯在研发什么术式,你有打听到吗?” “回大人,我只从留宿长壶岛的贵族那里知晓,江政忠溯大人研发过一种术式和一种导具。现在的江政忠溯大人在研发什么,属下也不清楚。” “若是真的金子,不在长壶岛也能发光发热。罢了,江政忠溯的事情,我到学院再慢慢和他算。” “还有,属下听闻华桃墨素小姐和江政忠溯大人会在学院共住一间宿舍。” 艾尔文差点没被呛到:“此话当真?” “是华桃墨素小姐不经意间告诉告诉身边的女仆的,应该是真的。” “这太不像样了!孤男寡女,怎么可以睡在一间卧室里——” 艾尔文想到自己和尔希,一下子沉了下来。能理解,但他强忍不住心中的不忿。 艾尔文咬着嘴唇:“你还有别的事情要报告吗?” “属下还听说了一件事,这事应该已经传开,不久自然会传到大人的耳中。” “说吧。” “华桃墨素小姐从长壶岛归来之后,无法进行血灵认证,其原因是她获得了审判之神的庇护。” 艾尔文瞪大了闭上的眼睛:“这、这,真的?” “千真万确,玛丽莎长母把这事情汇报给中央学院。属下想,中央区的大多数贵族都知晓了。” 艾尔文思索了一会:“不行,我得马上回去学院,这么下去墨素会很危险。你接着打听墨素的事情,下一次回来再给我汇报。” “是,艾尔文大人。” 说完,艾尔文拂动衣裳前往神宫。 ——t3.19 神宫第三层的宿舍里,假华桃墨素,名叫尔希的少女正对着镜子梳妆。少女一边摸着修长的黑发,一边回味着往事。 “华桃墨素,你长得不算倾国倾城,怎么就这么讨人喜欢?” 房间门突然被粗暴地打开,尔希望着来客是艾尔文,便起身敬礼。 “华桃墨素,见过艾尔文大人。” 艾尔文没有高兴,反倒有点嫌弃:“不必用这个名字了。尔希,我需要你马上准备好与我回学院。我们要赶在墨素去到学院之前调查好各方势力。” 尔希叹着气:“艾尔文大人,华桃墨素这么强,还怕什么贵族呢?我们此次前往不是多此一举吗?倒不如在这里多过几天神仙活——” 艾尔文推开尔希的手:“别跟我玩这些,我现在没有心情陪你说笑。这是我下达的命令,而你必须遵守。你有一天的时间收拾东西,威廉大神宫那边我会商量好。” 艾尔文没有给尔希多说几句的机会,转身便离开了房间前往大神官的办公室。看似柔和的尔希勾起嘴角,翘着手靠到窗户边。她抬腿踏了地板七下,一个连着线的话筒从天花板的小洞中落下来。 尔希拾起话筒:“在吗?” 话筒另一边立即响起回应:“首领,我在。” “外部人员的汇报。” “是,首领。据探子汇报,华桃墨素此次能袭击我们德蒙格尔的合作伙伴,是因为洛洛首领说漏了风声。” 尔希很是不满:“啧!没有什么比坏得不透彻的人更恶心人的。这该死的洛洛什么时候才能去死,还我一片清净?和华桃墨素合作谋害我们的合作伙伴,这是摆明了要和我们斗争到底了吧?他现在人在哪里?” “回首领,洛洛首领把内城区的据点从地下水道转移了,现在还不知去向。” “找天我一定要搞死他。”尔希气了好一会,“城里的眼线有什么汇报的吗?” “有。据说华桃墨素小姐被证实了有审判之神的庇护,此事闹到了中央。艾尔文大人也是听说了这事情,才会决定立即放回学院。” 尔希微微皱眉:“审判之神的庇护……不就和江政忠溯一样了?如此一来,华桃墨素的影响力会进一步扩大。艾比利提家怎么说?” “艾斯蒂小姐没从学院回来,我们也联系不上她。” 尔希思索了一会:“不急,我回去学院找艾斯蒂便是。罗尼西亚,和以往一样,我不在的时候由你指挥其他人行动。” “是,尔希首领。” 把话筒丢回楼上,尔希拂动长发和拍打后背,放松坚硬的身体部位准备收拾行李。尔希拾起一个用术式封印的木盒,犹豫了片刻还是塞进了众多行李之中。 ——t3.19 处理完琐事,艾尔文返回艾比利提家内城区的住宅。艾比利提是埃斯瓦尔的副城主一族,持有多间住宅,但副城主艾鲁尤其喜欢在这一间。 “因为这里是父亲和母亲相遇的地方。” 艾尔文自言自语做出解释。见到艾尔文归来,门口的老管家向前一步行礼。 “欢迎回来,艾尔文少爷。艾鲁老爷有请。” 艾鲁很少会召见自己,艾尔文察觉到事情或许与华桃墨素持有的庇护有关。 “好,我这就去。” 进入大西式住宅,艾尔文上到三楼中间的房间。这里是艾鲁逗留家中时使用的办公室。艾尔文整理好衣裳,轻轻敲打大门。 “进来吧。” 回复的当然是他的父亲艾鲁·艾比利提。 进到办公室,艾尔文敬礼后询问:“不知父亲找我有何吩咐?” 艾鲁没有抬起头,一边处理文书一边说道:“没有特别的吩咐。只是你马上要回学院了,我给一些劝告你。” 艾尔文锁紧眉间。回去学院的决定是艾尔文上午做出的,当天的傍晚时分艾鲁便知晓了这件事,说明这个父亲一直有派人跟踪自己。 “请父亲告诫。” “首先,华桃墨素的事情你别再插手。她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中央贵族那边有一群人想要她的命,插手进入只会招惹杀身之祸。王族现有的五名竞争者里不乏心狠手辣之人,避而远之是良策。再而,帮我传一句话给艾斯蒂,告诉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速战速决,方没有后顾之忧。都记住了吗?” 艾尔文屈身敬礼:“艾尔文记住了。” “艾尔文,你的大哥们都在骑士团整备,为艾比利提家聚集力量。我希望你也要有身为艾比利提家一员的自觉性,不要再痴迷不悟。为艾比利提家而活,而不是为一个你得不到的女人。我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 “回房收拾东西吧,我会安排好你回去学院的行程。” “艾尔文,谢过父亲。” 退出艾鲁的办公室,艾尔文笔直地回到房间。贵族不到睡觉不会倒在床上,但艾尔文实在顾不得这些繁琐的礼仪。一头撞在床铺,艾尔文试着冷静下来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若是自己偏袒华桃墨素,艾鲁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但必须重申,理性的理解和感性的决断不是一回事。艾尔文是铁了心要为心爱的人奋战到底。 艾尔文转动头颅,伸手摸着藏在床头的“宝物”。灌着液体的玻璃瓶里,一只小孩的断臂保存其中。因为保存良好,断臂至今还是鲜嫩的模样,没有半点腐烂的痕迹。 “这次会由我来保护你不受伤……” 艾尔文望着玻璃瓶,缓缓勾起嘴角作笑。 第11章 学院前篇1 中央学院 ——t3.1 伊格伯特中央区,全称伊格伯特尼努尔达中央区,乃是伊格伯特这个国家的中枢。 与其他城地不同,中央区的面积虽然比其他城地小一圈,但几乎整个区域都分布着繁华似景的城镇。能称得上边缘的只有最外围的一小圈空位,其余的都是甚比埃斯瓦尔城区的建筑。道路四通八达,商贸繁荣,人民安居乐业。这是没有外力干预时的中央区生活场景。 中央区之所以能做到如此繁荣,得益于整个区域都覆盖着结界,内部的人很少受灵兽和贼人的威胁。中央区只有两层结界,一层是最外围绕一圈的大结界,另一层便是守卫与埃斯瓦尔城区一个大小的王城的主结界。 王城区顾名思义只有王族和大臣贵族能进去,多数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而伊格伯特国立中央学院便是位于王城区东口的外边缘。 伊格伯特国立中央学院,占地约2公里边长的正方形,超7000亩的面积,比国内的华农大学要小一点。因为占地够大,内部的建筑相对松散,大道也非常宽阔。 中央学院被一层自立的结界覆盖着,即享受覆盖中央区结界的“禁止使用术式”效果,也具备“筛选能够进入的对象”和“禁止杀生行为”两种约束。 学院内部分有生活区、教学区、实践区、公共区四个大区,生活区可以进一步细分出宿舍区、商购区、食堂区。内部供应可谓应有尽有,只要有钱就不愁生活吃穿问题。 宿舍区主要有六栋大型建筑,豪华酒店一样的宿舍楼耸立在教学区旁边。每栋宿舍分有十五层,除了最下面的三层是功能用楼层,上方十二层都是提供给就读贵族的宿舍间。每层楼20间房,每间房能住2个人。 整个宿舍区容纳着伊格伯特八个城地和中央区的所有适龄贵族小孩和教师职工。看似很挤,实际上伊格伯特人口不多,持有贵族身份的不出0.1%,贵族且还是适龄的人数更少,所以宿舍楼常存有很多空房。 “咚、咚、咚、咚——” 学院中央的大钟敲响四钟时的钟声,写着“三”字的三号宿舍楼四楼,金发碧眼的少女从大床上爬起来。 “早上好,梅里斯。” 问好的是红棕色头发的成熟少女,梅里斯同父异母的姐姐露易斯。 梅里斯摸着睡眼回复道:“早上好,露易斯姐姐。” 没过多久,两人的房间门被敲响,她们几乎同时开口。 “请进。” 进来的也是两位少女,她们关上门后走向各自的工作位置。 “早上好,简、善杨。” 简·福纳特和上官善杨转过身向两位翁主敬礼。 “早上好,露易斯翁主、梅里斯翁主。” 打完招呼,她们开始准备两位翁主的梳洗。由简·福纳特负责梅里斯,由上官善杨负责露易斯,两人分工对翁主们进行梳洗。 伊格伯特国立中央学院的校服款式统一。女性是白色为主红色为辅的上衣加长裙,男性则是白色为主黑色为辅的上衣加长裤。听起来单调无味,然而这才是贵族学院的真实情况,迷你裙加各种尺寸的校服什么的只存在于二次元。 “露易斯姐姐,我先走一步了。” 不同城地的学生会在领子下方扣上一枚城地徽章,以示自己的所属。比如埃斯瓦尔的徽章是以五片花瓣形状散开的波纹。穿上扣着徽章的校服,绑好低单马尾,梅里斯在简的陪同下准备走出房间。此时露易斯才刚结束梳妆,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梅里斯换装真快啊……好吧,我们等一下见。” 中央学院的宿舍安排和中国学校不同。让来自同城地的人聚集在一起,其中不分男女楼层。也因为如此,只有房间内部是私人区域,学生不可以穿着不合适的衣服出楼道。 梅里斯整理完着装走出房间关上门,静候在门边的瓦鲁多屈身敬礼。其余外出的人见状,纷纷随着瓦鲁多一起打招呼。 “早安,梅里斯翁主。” 梅里斯捏裙敬礼:“早安,瓦鲁多。早安,各位。” 踏着稳重而固定的步宽,梅里斯带领着自己的护卫和侍卫走向上下用的浮梯。甩动的金发下一双坚定不移的眼睛,一举一动甚称贵族的标杆,威风凛凛惹得男女瞩目。 “虽然我不想这么形容,梅里斯翁主比我们还帅。” 如此吐槽的是站着一边的男生上官驹杨,见身边的人没有反应,他敲了敲另一个黑发墨瞳的少年。少年并非看翁主看得入迷,他正按着自己的钱包细细打量今天如何生活。 “嘿,归方建玉,你有听我说话吗?” 归方建玉点着头敷衍:“别人是翁主,比我们帅是应该的。” 上官驹杨知道归方建玉在敷衍自己,不过他也习惯了。 “下午的比赛,你记得准时过来。” “啊?又比啊?” “不然呢?你想赢了我就跑路?没门!” 归方建玉轻叹:“不是我说,驹杨,这两年多里你挑战过无数次了。几乎每天都找我比,可以让我歇一下吗?” 上官驹杨瞪起双眼:“归方建玉,你是看不起我是吧?没错,你归方建玉是埃斯瓦尔的天才术者,但不见得我一定比不过!” “要是你想赢,我可以让你赢啊……” “不行!我不允许你放水!” 你又菜又坚持要玩,我能怎么办呢?——归方建玉很是无奈。 “驹杨,我不是什么天才,说实话你战胜了我也获得不了什么。真正的天才啊,那是常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如此说着,归方建玉想到了他认识的两个人。 “别谦虚了。老规矩,我输了请你吃晚饭。” 归方建玉按着饿出腹肌的肚子实在拒绝不了。 “好吧,我去。” ——t3.1 宿舍的浮梯是以灵气启动,本质上和电梯差不多,但相对更为宽阔,能容得下二十人有余。虽说如此,翁主走上的浮梯没有闲杂人敢搭顺风车,所以偌大的空间只有梅里斯和两个随从上下。 梅里斯等人走到一楼大厅,另一边传来了某位少女的声音。 “真巧啊,又碰见了没实权的翁主了。” 说话的是一位把棕发绑成双马尾的少女,其名为凯西·德蒙格尔,乃是德蒙格尔城地的翁主。所有宿舍楼都自带两个浮梯。虽然没有明文的规矩,但大多数城地会分开使用浮梯。梅里斯使用的是埃斯瓦尔常用的浮梯,凯西便是从另一个浮梯里走出来。听到主人被讽刺,护卫瓦鲁多缓缓走向前面,但被梅里斯一把拉住。 凯西继续嗤笑:“呵,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好好享受学院生活吧,说不准没毕业主族的位置就被抢了。” 望着凯西离去,瓦鲁多屈身致歉:“是瓦鲁多失态了,劳烦翁主制止。” 梅里斯笑着:“没事。对方一天到晚找事情,每天早上都来讽刺几句,换作谁都会心烦。说实话,我也不怎么忍得下去。要是墨——” 梅里斯沉默了一会:“罢了,我们也去食堂用餐吧。” 瓦鲁多和简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梅里斯沉默的原因。两天前,埃斯瓦尔传来消息,告知梅里斯华桃墨素归来的事情。几乎同时,各个贵族都把消息发送给自己的孩子,让他们做好“迎接”的准备。 华桃墨素归来,对梅里斯和瓦鲁多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无奈附带的消息过于爆炸——曾经的护卫江政忠溯也与华桃墨素一同归来,并且两人成了情侣还定下了婚约。最喜欢的姐姐和曾经喜欢的护卫凑在了一起,论谁都会闷闷不乐。 此乃瓦鲁多和简的想法。 特别是瓦鲁多,他对这种感情冲击有印象深刻。 ——t3.1 学院的食堂宽大,密密麻麻地放着大小统一的方桌。和宿舍安排类似,不同的城地会聚集在不同的地方,显得彼此之间有难以逾越的沟壑。 梅里斯就坐之后,穿着深绿色围裙的青年端着茶杯步步逼来。青年的步伐在物理意义上逼迫所有人。他全身膨胀着肥肉,围裙差点没被身体挤爆。他走动如大山移动,停下来喘息会消耗大量的氧气,使得路过的人感到缺氧。 梅里斯转眼望着青年:“弗兰西,今天有什么好介绍的吗?” 胖子版的弗兰西作笑:“当然有了。我看梅里斯翁主心情不大好啊,这种时候就应该摄入一点甜食。我为你准备蜂蜜西多士和蜜糖牛奶怎么样?” “随你了。” 坐在梅里斯斜对面的瓦鲁多问道:“有什么能推荐给我?” 弗兰西想了想:“最近瓦鲁多不是受了情伤吗?我也给你配一点甜食如何?” 瓦鲁多抖动着眉头:“我才没有受伤,是我主动放弃追求雅迪娜翁主的。” “对对对,我知道,那你吃还是不吃。不满意我的提供,你可以自己去点餐。” 弗兰西挥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排厨房。 瓦鲁多吐着气:“食物方面你专业,按你说得来吧。” “好的,那你呢,简?” 简摸着头发:“我和瓦鲁多一样就好。” “好滴,请各位稍候。” 说完,大山慢慢移动到厨师所在地,自己动手制作食物。顺便一提,从弗兰西这里点的餐都是不用钱的,若是去正常窗口需要带着钱支付。 瓦鲁多看着这不熟悉的熟人默道:“弗兰西以前明明算得上英俊潇洒,还是神宫的‘小白脸之王’。岁月这把杀猪刀真的厉害。” 简笑着说:“外貌只是一时的东西,兴趣是能贯彻一生的。老实说,我也很羡慕弗兰西大人的生活态度。为了兴趣能奉献自己的一切,毫不顾忌他人的目光。” “也对,我也羡慕过他那乐观积极、贯彻到底的生活态度。所谓认真的男人最美丽。在神宫的时候也只有他能受墨素小姐青睐。” “瓦鲁多!” 瓦鲁多也知道自己提到了不应该提的人,迅速闭嘴。 梅里斯摸着茶杯说道:“你们不必这么在意这事。没多久她也会过来,要是现在就开始尴尬,之后还怎么活?” “是。” “怎么了?梅里斯又不高兴吗?” 接着说话的是带着上官善杨和上官驹杨姐弟的露易斯,她就坐在梅里斯身边。 梅里斯摇着头:“没事。露易斯姐姐想吃什么,我让弗兰西替你准备。” “不必了,我不习惯被区别对待。善杨,你替我去随便叫一点东西就好。” 上官善杨点头:“是,翁主。驹杨,你留在这里保护翁主,你那份我也会随便选。” 上官驹杨摇头回应:“老姐,我不吃甜食,别再给我点蛋糕了。” “好,我知道了。” 待上官善杨离去,又一位重磅人物登场。金发碧眼的少年身后跟着六位少女,如潇洒哥一样摇头晃脑。在少年身后的是女团首席的少女,她身材高大,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凸显出她硬邦邦的身体直线。 特兰德拍着手:“好了,按分工干活。” 五位少女听到指示,一位为诺修斯拉开椅子,一位前去准备茶水,三位跑去点餐。诺修斯强制城里的女贵族为自己跑腿,梅里斯和露易斯见状都感到不满。但人前人后,梅里斯不像以前一样直接责备诺修斯。 “哥哥,你是世子,言行举止都需注意。这一点父亲大人应该和你说过吧?” 诺修斯靠着椅子作笑:“我滴好妹妹,我当然知道啦。你看,我现在不像一位世子吗?” 露易斯忍着怒气:“诺修斯,强行使唤其他贵族不代表你具备什么资格。” “哈哈哈,露易斯姐姐这就不懂了吧?”诺修斯靠到露易斯耳边,“在这里,使唤人才是身份的象征。” 实际上诺修斯说得没错。 学院是只有贵族能进的地方,所有职工都是贵族。正因如此,食堂里不存在伺候学生的女仆,学生必须自行取餐用餐。高级的贵族能使唤低级的贵族当临时仆人,使唤的人越多越能说明身份尊贵。为此,此处正是展现贵族身份的地方。 不过,使唤人是可以,但必附带一定的代价。尤其是诺修斯这样的海王,少不了其他人的厌恶和疏远。 诺修斯转动着脑袋,向着瓦鲁多挥手:“嘿,瓦鲁多。” 瓦鲁多挤出笑意:“早安,诺修斯世子。” “之前真的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雅迪娜是你暗恋的人,一不小心泡到手了。” “我与雅迪娜翁主没有关系,世子高兴便是。” 此乃谎言,若不是梅里斯用脚顶着瓦鲁多,他早就失控摔杯子了。 诺修斯翘着手:“这样多好,互相谅解了,哈哈哈。说起来,没多久墨素大姐也会过来,如此一来埃斯瓦尔同代人便人齐了。哦对了,忠溯那小子也会来。那货居然和大姐定下婚约,当真是不知上辈子修了怎么样的福气。” 被踩了好几次尾巴,梅里斯捏着手:“诺修斯哥哥,请注意一点言行。” 诺修斯摇着头:“我有哪里说错了吗?哦哦,你还喜欢江政忠溯那小子啊?放弃吧傻妹妹,你斗不过墨素大姐的。” 还好在中央区绝大部分地区除了王族以外其他人都用不了术式,否则诺修斯就要挂天花板上了。不过若不是露易斯拉住梅里斯,诺修斯脸上肯定得多一个拳印。 在这种“快乐”的气氛下,埃斯瓦尔一家结束了早餐,各自前往修读的学科课室。 ——t3.1 中央学院的学科可分为两大类,一是文化类,二是术式类。 文化类包括语言、历史、数学、综合自然科学四门,都是各个地方的惯例学科,在此无需多加介绍。 术式类学科层层递进,从下到上分有灵气基础学识、灵气基础锻炼、术式基础学识、术式基础锻炼、基本术式课程、选修至少两门基础属性的高阶应用。 通过所有文学类学科,以及完成了术式类的选修,贵族才会被授予毕业证明。持有毕业证明的贵族有利于进入高等职位就业,还能申请前往长壶岛修行。 在校时间没有限制。换句话说,只要贵族不想毕业,他们可以在学院住一辈子。当然,正常贵族不可能这么干。即便他们本人想蜗居学校不出来,家人也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干。 修到第四年,梅里斯只剩下综合自然科学和基础属性的高阶应用课程,属于修读得比较快的贵族了。 学科这么少,三年才修了这么一点,若是地球上的学生看到肯定会吐槽这里的贵族脑子有问题。而别人笑贵族们太疯癫,贵族们则会嗤笑他们愚昧无知。 学院只是个名字,贵族们在这里主要进行的不是学习而是社会交际。真正学习的也就上午三个小时不到,其余都是自主活动。中午恰当休息,午后是茶会、研究协会、体育活动等自由活动时间,夜晚大多数时候会有可选的宴会。总而言之,学习在贵族看来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大多数贵族会故意留在学校交际,直到他们不得不离开那天。 回到正题,梅里斯此时正在上火属性高阶应用课程。她与护卫的瓦鲁多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即所谓的主角位。之所以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梅里斯觉得自己像主角,而是她不得不这么坐。 埃斯瓦尔家衰退,其余的学生用带着颜色的眼睛看待梅里斯,她不喜欢和这样的人并坐。再而,教室中有一个相当烦人的存在,她需要在最角落借用瓦鲁多的肉体隔开对方。 银白的短发扎着小辫子,紫色的瞳孔没有半点偏转。少年压根没有听课,而是用手肘撑着脸,透过瓦鲁多望着自己的未婚妻。第七王子伊多果尔·尼努尔达·伊格伯特,两年前梅里斯满12岁没多久,他带着队伍前往埃斯瓦尔主城求婚。获得婚约后,梅里斯来到学院的三年里,他几乎每天都是这种状态。 毕竟是王子,即使梅里斯为难,瓦鲁多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赶人走。 瓦鲁多提醒道:“伊多果尔王子,梅里斯翁主在意你的视线无法集中精神学习,还请王子收敛一点。” 伊多果尔笑道:“放心吧,这点课程我用耳朵听听就能学透。梅里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大可以来找我。” 瓦鲁多微微皱眉:“恕我直言,伊多果尔王子已经修完了金属性和水属性两门的高阶应用,为何还会在此处浪费时间?” 伊多果尔比梅里斯年长两岁,在学院里该做的事情、该考的事早就做完了,所以是众所周知的特级闲人。但伊多果尔不以为然,他不喜欢配合世俗的目光调整自己的步伐。 “我倒不觉得是浪费时间。课程要求上写明是至少修两门,没说不给多修。术式这东西,什么时候哪个属性有用是说不准的,既然如此多点学学总没错。而且嘛,还能见见我可爱的未婚妻,何乐而不为呢?” “话是这么说……”瓦鲁多转眼看着不露声色地厌恶着的梅里斯,“伊多果尔王子,真正爱慕一个人,需要给予足够的宽容,而不得逼迫得太紧。” 伊多果尔作笑:“就是因为你这古板思想,所以才被雅迪娜·林森达尔给甩了。” 瓦鲁多忍着心头血没再说话。 下课,梅里斯起身无视伊多果尔准备离开,但被伊多果尔一把牵住左手。梅里斯差点条件反射甩出巴掌,但还是强忍了下来。 “伊多果尔王子,我们还没正式成婚,这样的动作有失大雅,恐怕不利于王子的风评。” 伊多果尔笑着:“没关系,我本来就不被看好,压根没在意过王位的事情,大雅小雅不要也罢。” 梅里斯皱着眉:“王子脸皮够厚可以不要风评,但梅里斯还是需要的。请不要再做类似的行动。” 说完,梅里斯转动手腕脱手,大步离开了课室。瓦鲁多代替梅里斯屈身致歉之后,也跟着梅里斯离开。伊多果尔搔着头轻叹,一位年轻人从门外走进来,这位是他的随从鲁鲁德·哈蒙莫提。 “伊多果尔王子,下午是半月一度的王族聚会,你需要回去做好准备。” 伊多果尔根本提不起劲:“鲁鲁德,你说我哪里不好?怎么梅里斯就不喜欢我呢?” 鲁鲁德点头:“想我说实话吗?” “当然了,但说无妨。” “王子你太烦了。” “你还真直接啊……”伊多果尔起身整理好着装,“走吧,下午还得和群魔乱舞呢。” 鲁鲁德屈身回应:“是,王子。” ——t3.1 中午,还没吃午饭的归方建玉来到了食堂旁边的单层建筑。因为是刚建造的,所以建筑外形崭新。建筑上方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弗兰西美食研究会”的大名。 在普通学校,搞这么个协会参加的人不见得少。但放在全是大贵族的学校了,便会显得鹤立鸡群。所以理所应当的,美食研究会被一般贵族视为异端协会,而归方建玉乃是这个奇葩协会的一员。 “弗兰西,我来了。” “哦,请坐。我试做了新的腐肉菜品,你试试。” 归方建玉门都不需要敲直接便进来,而弗兰西也没有回过头,在火炉边设计新的菜品。 “腐肉,该不会是腐烂的肉吧?” “准确点来说是腌制的肉,不过腌制过程伴随了一定的腐烂。放心吧,我吃过,姑且没有毒性。” 弗兰西竖起拇指,但归方建玉压根安心不下来。 “虽然我是来免费蹭饭的,可还不至于吃一些非人吃的东西……” “你都还没吃过,说啥勒?等你试了之后再说吧,我担保味道不会亚于大贵族晚宴的大火鸡。” 这么一说归方建玉就点头了:“好吧,我试试。” 等了半小时,弗兰西把一块黑色的肉片端到归方建玉面前。弗兰西自己也用手拿着一块啃着吃,看似津津有味。 “请吧。” 归方建玉虽然是个穷贵族,但还是懂礼仪的。他没有像弗兰西那样直接用手,而是拿起刀叉一块块切着品尝。肉块靠近鼻子有一种奇怪的烟熏味,归方建玉提起胆子放进口中,立即瞪大了双眼。 “哦哦,还行哦。感觉上像,黏黏的烟熏肉。” 弗兰西很高兴:“对吧,还有两块,不必客气。” “谢了,弗兰西。” 把肉放进肚子,吃饱喝足的归方建玉靠着沙发稍作休息。 弗兰西问道:“建玉,下午你有什么安排?要不陪我一起去买食材?” “不了,我还得和驹杨比一场术式比赛。” “又来?按我的计算,他输了没两百都有一百五了吧?” “差不多吧,他也是个不死心眼的人。”归方建玉轻叹,“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天才,只不过受益于伊达导师的开导,术式学得比常人快点而已。要说天才,我只认识两个人。” 弗兰西坐下沙发,庞大的体型占据了长沙发的五分之一。 “江政忠溯大人以及你的侄女归方意青。我听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过老实说,江政忠溯大人是个天才这点我清楚,你的侄女归方意青还说不上有什么出色的地方。” 归方建玉想了想:“忠溯比我小半年,已经是长壶岛的术师了,这才叫天才。至于意青,她是因为缺乏关爱和指导而已。若是遇上了好的老师,六岁应该就能打趴我了。” “哈哈哈,夸夸其谈。” “你别笑,我可是认真的。对了,有人说忠溯即将来学院,这事情是真的吗?” 弗兰西点着头:“是个人都知道的事情,你还找我确认?” “我家人没有联系我嘛,我知道的大多是听室友上官驹杨说的。这么说,忠溯和华桃墨素小姐定婚约的事情也是真的咯?” “哈哈哈,千真万确。”弗兰西按着鼓动的肚子,“不过想起来我就忍不住笑。” “有啥好笑的?” 弗兰西想起了归方建玉不知道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的身份。 “没啥,我想起了开心的事情而已。” 弗兰西不再说话,归方建玉没有继续聊下去。休息了好一会儿,归方建玉动身前往学院的实践区。 ——t3.1 中央学院实践区,占据学院四分一多一点面积的用地范围里不限制术式的使用。 这即方便贵族们锻炼术式,也意味着危险的增加。能自由使用术式好比人手一把手枪,一不留神可能就会被走火的手枪击毙。所以有自知之明的贵族在进入实践区时会备够充足的护卫。 归方建玉乃是一代穷贵族,没有得罪过任何人的他出入都不带防备。或者这么说,即使他想要防备也没有资金请护卫,那就干脆躺平了。这么想的贵族不止归方建玉一人,倒不如说这才是主流。要是遭遇了什么事故,只能怪自己的运气不好。 实践区像一个大型运动场,提供有很多方格场地。场地的使用大多数以先到先得为主,也可以向学校提出正式的申请。归方建玉与上官驹杨明显是前者。 进入场地之前,两人触碰分布在场地四个角的水晶,注入灵气启动正方体结界。启动的结界可以承受大量冲击,保护地面以及四周不受损伤。若是公共物品被破坏,要由破坏的人负责赔偿,这是归方建玉打死都不想碰上的事情。 与此同时,外面的人看见结界启动便知晓有比赛可以看,感兴趣的会绕到结界边观赛。 上官驹杨呐喊:“还是老规矩,护盾破了就输。” 归方建玉回复:“好。” 两人做出简单的口头约定,于场地中心拱手鞠躬:“请赐教。” 没有经过正规申请的比赛没有裁判,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由参加的两人自行负责。负伤了可以去校医院治疗,但重伤不治那就得协商解决了。 全方位护盾!! 两人同时发动笼罩全身的护盾,由上官驹杨抢先攻击。 “溜-弗噢!” 术阵配合术语,流火的发动速度和效果都变好,两团火焰从两边夹击归方建玉。 归方建玉念念有词:“纯术者战斗心得,若双方实力差距不明显,该让出先手,以后手制敌。辛姆-古吽!” 看清楚火焰的轨道,归方建玉抬起手掌使得闪光在前方爆裂,同时发动什级身体强化往前移动。流火落在后方爆炸,归方建玉趁着对手的冷却时间接近对手。 输了好几百次,上官驹杨也没蠢到再中归方建玉的闪光,他在看见归方建玉抬手的瞬间便蒙住自己的双眼。 “溜-弗噢!” “辛姆-古吽!” 流火和闪光几乎同时发动,但闪光还是一度消去了上官驹杨的视线,流火失去了校准砸中结界边缘。来来回回试了三次,上官驹杨开始感到乏力。 “纯术者战斗心得,以简单快捷的术式无力敌方的复杂术式,以此逐渐占据灵气量优势。” 上官驹杨察觉归方建玉在近身,用模糊的视野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归方建玉抬起手掌:“辛姆-古吽。” 闪光没有发生,但上官驹杨还是用手盖住了眼睛。就这一个破绽,归方建玉聚集了大半灵气构造新的术式。 “亚里-单!” 金属性初级术式“压力弹”,凝聚强压往单点释放的术式。归方建玉抬起手指近身瞄准护盾平面,一发压力弹击穿了上官驹杨的护盾。护盾碎裂的同时冲击波随之而来,上官驹杨被击飞到两米开外。 “纯术者战斗心得,以单调的术式引诱对方出现破绽,必中的时候才给出致命一击。” 比赛结束,在一边看戏的人群响起零碎的掌声。 归方建玉轻叹:“好了,又是我赢了。要我扶你去校医室吗?” 上官驹杨从地面爬起来装得若无其事:“我没大碍,自己去就行。” “那就好,我先走了。” “再见。” 归方建玉不是看不出来上官驹杨在死撑,只是知道即使自己去帮忙他也不会接受。上官驹杨维持着淡定的神情,直到看不见归方建玉才一把倒在地面。事后,有些良心的贵族把上官驹杨带到校医室治疗。 ——t3.1 归方建玉乃是个闲人。家贫又不出名,自己也没有奋发向上的野心,只想着如何快点毕业回埃斯瓦尔当一名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社交?舞会?宴会?对于归方建玉来说皆是浮云。 既然完全没打算攀附权贵,归方建玉除了要事以外都待在宿舍。结束了与上官驹杨的比赛,归方建玉笔直地返回宿舍。 “区区城地副族,也敢拒绝伊多洛提王子的邀请,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说这句话的女人很是高傲,归方建玉听到便觉得厌恶。此女名为兰妲·麦朵利提,乃是畜牧业城地麦朵利提城地的翁主。 “艾斯蒂不敢。艾斯蒂确实有要紧事要办,也不想耽误王子之后的行程,才斗胆拒绝了王子的邀请。还请二位见谅。” 另一位少女插上嘴:“按你的意思,是说兰妲翁主故意找你事情?你勾引伊多诺亚王子就是对的?” 这位女学生名为玛西亚·库修比提,乃是伊格伯特军事物质和工具产地,库修比提城地的翁主。 “艾斯蒂没有这么想过。拒绝王子的好意是艾斯蒂做出的决定,说不上对与错。艾斯蒂没想过继续接近王子,也没想过和二位有纠纷,还请二位宽宏大量。” 兰妲走进艾斯蒂,用木扇子拍打她的脸:“你说你没打算接近伊多洛提王子,那为何屡屡出现在王族群聚的教学一号楼?” 艾斯蒂拉住身后的塞维丽斯:“学院没有限制出入的地方,大家都可以走动。艾斯蒂只是日常路过那里罢了。若是两位翁主不喜欢,艾斯蒂以后尽量避开此处。” “艾斯蒂·艾比利提,有些事情没有明文规定也得有个默念。好比我的扇子和你的脸,没有规定哪一边珍贵,但拿在我手上的时候,它就是比你高贵。我是伊多诺亚王子的婚约者,不喜欢有人有意无意地接近他,还请你离我们远一点。否则,架在你脸上的就不是扇子,而是刀子了。” 艾斯蒂屈身敬礼:“艾斯蒂,铭记兰妲翁主的话。” 目送傲慢的两位翁主离去,侍卫的塞维丽斯上前提醒了一声,艾斯蒂转向身后的转角。 “出来吧。” 归方建玉摸着脑袋从转角走出来:“不好意思,我没打算偷听。” “没关系,路设计在这里就是供众人行走的。归方建玉大人路过于此,不小心碰上了如此尴尬的场景,躲起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归方建玉点着头:“艾斯蒂小姐,叫我归方建玉就行了,大人二字我受不起。” “归方建玉大人乃是埃斯瓦尔有名的年轻贵族,艾斯蒂自觉加上大人二字也没有奇怪的地方。” 归方建玉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所以,刚才那两位小姐为何为难艾斯蒂小姐?我听得稀里糊涂的。又说别拒绝王子的请求,又说别靠近王子。她们到底是想让小姐远离王子,还是不远离王子?” 艾斯蒂作笑:“归方建玉大人,强权之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方才两位小姐只是想为难我而已,所以无论哪一种回答都是错误的。她们话语中的逻辑并不重要。” 归方建玉挑起眉间:“原来如此,她们只是想整艾斯蒂小姐……” 望了一眼中央的大钟,塞维丽斯提醒道:“小姐,还有茶会要去。” “好,我知道了。”艾斯蒂向归方建玉捏裙行礼,“艾斯蒂还有要事要做。再见,归方建玉大人。” 归方建玉呆呆地举起手:“再见。” 没一会,艾斯蒂停下步伐转过身来:“对了,归方建玉大人七天后夜晚有空吗?” “有啊。” 归方建玉压根没想的必要,因为他的夜晚都在宿舍度过。 “那大人愿意和艾斯蒂一起出席第一王子的晚宴吗?艾斯蒂找不到合适的舞伴。” “舞、舞伴?我、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届时我会领着大人舞动。” 归方建玉苦思冥想,还是低下头拒绝了:“容我拒绝,归方建玉只是一届笨手笨脚的下级贵族,我不想让艾斯蒂小姐出丑。所以,还请艾斯蒂小姐找更合适的人选。” “这是提议我去找一个更适合的人选的意思吗?” “我听起来不像这么说吗?” 艾斯蒂笑了笑:“好吧,既然如此我会在三日内选择比归方建玉大人更适合的人选。但给出提议的是归方建玉大人,要是我找不着人的时候,还请大人负责任随我一起前去。” 归方建玉也蒙住了:“责、责任?我要负责任?” “提建议的是大人你啊?既然是大人的建议,建议没效果的时候不应由大人负责吗?莫非大人连这点责任都不愿意负?” 艾斯蒂稍作感伤。 “好吧,我也不强求大人为我负责任。若没有找到舞伴,那天晚会就由我一个人去赴宴吧。” 要为某件事负责任,被柔弱的女性这么一说,大多男性会觉得有那么回事。有点蠢的归方建玉自然不例外。 “等、等等。我,如果真的是我的责任,艾斯蒂小姐找不着人选的时候,我会出席。” 艾斯蒂转悲伤为愉悦:“艾斯蒂,先行谢过归方建玉大人。” 于是,归方建玉这朵浮云就这么上了艾斯蒂的圈套。 ——t3.1 当晚没有宴会也没有其他要紧事,梅里斯便提前回到宿舍复习功课。这个复习功课只是摆着看的。没有其他消遣,女儿身也不能无事夜归,少数女贵族会这样坐在自家桌子发呆。 有可以交谈的朋友的可以找朋友聊天。但很不巧,埃斯瓦尔家的人因为各种问题不受自家城地的贵族欢迎。梅里斯无所事事,也只能坐在书桌前装一个“无懈可击的翁主”。 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梅里斯想起了神宫的生活。当自己心情不好,不想与华桃墨素说话的时候,多数都像这样装作有事干。想着想着,她缓缓吐气一口闷气。 “骗子。” 梅里斯摇着头决定不再想那个女人。 咚咚。 听到敲门声,梅里斯做出回复:“请进。” 简拿着洗澡用的衣物进来:“梅里斯翁主,请问要沐浴了吗?” 简·福纳特是玛丽莎安排给梅里斯的新侍卫,有照顾她沐浴更衣的义务。 “好,替我准备吧。” 正常来说,是侍卫照顾主人沐浴,上到头部下到脚跟都由侍卫负责清洗。但梅里斯很特别,她习惯了自己洗身,只需要简帮忙洗自己的金发和后背。洗完头发和后背,她会让简一起进入三米宽的正方形浴池进行全身清洗。 简是个有常识的贵族。言行举止不带高傲,甚至愿意与侍卫共同沐浴,这样的女主人很少见。在简的眼里,梅里斯是一个宽容下人,能与众人乃至平民共进退的翁主。 简默叹:可惜了梅里斯翁主要嫁给王族。若是留在埃斯瓦尔,定是个比诺修斯世子更适合管理城地的女城主。 梅里斯注意到了简的表情:“简,你有心事吗?” “没、没有,真的没有。” “我正缺事情想,不用和我客气。有问题说出来,我也来分担一下。” 简有点犹豫:“但是……” 梅里斯因为简想说的是情感方面的事情:“说说嘛,哪怕是非常敏感的话题,我也不会怪罪。” “既然如此,那简就直说了。”简鼓足勇气,“其实不只是我,很多埃斯瓦尔学生都觉得梅里斯翁主应该继承埃斯瓦尔。” 梅里斯发现话题没自己想的单纯,不得已僵硬了一下。 “为什么?” “诺修斯世子怎么样,梅里斯翁主是有眼可见的。” 梅里斯想着自己哥哥的行径,确实也有点看不下去。 “但是没有办法,因为梅里斯翁主将要嫁给王族,需要离开埃斯瓦尔的翁主无法兼顾城主的位置。” 梅里斯点着头:“没错,目前来看我是留不下来了。不过诺修斯哥哥还年轻,现在只是气盛而已,过几年稳重下来便是一个合适的继承人选。” “过几年……” 梅里斯理解简的担忧。连她自己也说不准埃斯瓦尔什么时候垮台。诺修斯能这么飘完全是因为他不动脑子,城主这个位置轮不轮得到他坐还是个问题。 梅里斯笑着:“放心吧,希望在明天,总会有好消息的。” 简抬眼望着梅里斯:“翁主,我能说说华桃墨素小姐的事情吗?” 梅里斯缓缓收起笑意:“说吧。” “简和墨素小姐只在主城的学堂有过接触,对小姐了解不深。我听闻华桃墨素小姐乃是绝世之才,为人大度不拘小格,对下级贵族乃至平民都一视同仁。这可是真的?” 梅里斯点头:“姐姐确实是这么个奇怪的人。” “那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翁主。”简压低声音,以恐隔墙有耳,“知晓梅里斯翁主没有继承的可能,更多的人拥护华桃墨素小姐成为新一任城主,而且还是反应挺激烈的人群。” “激烈是指,有可能暴动?” 简缓缓点头。 梅里斯摸着下巴思索:“但姐姐肯定不会受,她不是一个喜欢被约束的人。再而,姐姐只是一个养女,没有继承城地的权利。” “过激的人觉得,江政忠溯大人成了古罗将军的继子,及时古罗将军继子的夫人和还持有埃斯瓦尔家血脉,华桃墨素小姐有足够的资格成为城主。至于华桃墨素小姐的意愿,似乎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埃斯瓦尔主家与众多贵族交恶,而诺修斯暴行让贵族孩子们苦不堪言。此时若出现了名为华桃墨素的希望,难免会引起一番恶战。 梅里斯感叹:“这么下去,埃斯瓦尔怕是要翻天了……” 简随之低下头:“对不起翁主,是简多嘴了。” 梅里斯挤起嘴角:“没事,我说了不会怪罪你。难得有个愿意诚实谏言的侍卫,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瓦鲁多为情所困,弗兰西眼里只看得见美食,他们都没有留意到这些事情。所以简,你是我难得的一个能靠得住的人。” “谢翁主赞赏。” 靠得住的人少,问题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梅里斯深感无力。而每每到她无力的时候,都会想起那张总是有办法解决问题的脸。 “骗子……” 梅里斯窝在水中细声说道。 第11章 学院前篇2 第一王子的宴会 ——t3.5 “所以我为什么要跳女步?” “因为比赛你输了呗。” 三号宿舍四楼,某间房间里两位男生正十指相扣练习跳舞。公正的赛比分胜负之后,由归方建玉跳男步,上官驹杨跳女步。 归方建玉非常投入,他需要在几天里练好舞步,以不让艾斯蒂出丑。归方建玉与艾斯蒂约定的三天期限过去,艾斯蒂还是没找到舞伴,便由他自动替换成正式舞伴。至于上官驹杨,他的心情更简单易懂——对提出此等屈辱性条件的归方建玉恨之入骨。 上官驹杨尴尬地红着脸:“喂,归方建玉。你这么认真地练习舞步,莫非是想参加第一王子的寿宴?” “我也不清楚要参加什么宴会。” “那你跳个球啊?若宴会不用跳舞,我不就白白受辱了吗?” 归方建玉笑道:“我不知道是什么宴会,但邀请我的艾斯蒂小姐知道嘛。她告诉我要跳舞,那就肯定有跳舞的需要。” 上官驹杨想了想:“艾斯蒂·艾比利提?她邀请了你?” “对啊,艾斯蒂小姐说找不到男伴,就让我来充当了。” “这不可能,堂堂艾比利提家大小姐,怎么可能舞伴都找不到?除非……”上官驹杨抬起眼角,“归方建玉,你想站艾比利提副族那边吗?” 归方建玉虽然对政治纠纷没兴趣,埃斯瓦尔与艾比利提敌对的事情还是知道的。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仅仅是陪艾斯蒂小姐参加一次宴会,我想也不至于闹得要站边的地步。” “你没有心,不代表她没有。归方建玉,世间人心叵测,若是你被算计了,即便你不想这么做也不得不这么做。而若你因此成为了艾比利提副族那边的人,我便只能与你敌对了。” 归方建玉笑着:“放心吧,我还不至于这么蠢。再说,你不是一直都视为我敌吗?” “我视你为竞争对手和敌人不是一个概念。但若你成了埃斯瓦尔的敌人,跟随埃斯瓦尔家的我也将成为你的敌人。” “我明白。驹杨,谢谢你的提醒。” 上官驹杨认识了这个乐天派十年,知道他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归方建玉是一个滥好人,而且自以为自己没有任何价值,不会有人利用自己。实则如何,还有待未来揭示。 ——t3.6 第一王子伊多修尔即将26岁生辰。伊格伯特的人在大生辰,即5为倍数的生日才会正式庆祝,其余的生日过与不过没有所谓。但事到王族就不同了,他们有创造社交环境的需要,以刷存在感和收揽人心。 第一王子伊多修尔也在刷存在感。除了私下邀请的大贵族,他宣布自己开设的晚宴开放给所有人参加。条件只有一个,当晚他想看到众多人共舞的场面,所以必须男女搭配才能入场。由此,中央学院兴起了找舞伴的风潮。 教学区楼下,金发的少女快步移动以摆脱银发少年的纠缠,穷追着少女的伊多果尔边跑边挥手。 “梅里斯,还有几天就到正式晚宴了。若我们不熟悉一下彼此的步伐,届时难免会出丑啊。” 梅里斯皱着眉头没减下半点速度:“梅里斯答应了以未婚妻的身份陪伊多果尔王子前去晚会,可没说过要与王子共舞。” “在埃斯瓦尔,未婚妻不能和未婚夫跳舞的吗?” 梅里斯瞎扯道:“梅里斯的记忆中有这么一项规定,且让我回去查一查。在没有确定之前,请恕梅里斯不敢违背城地的规定。” 两人绕着教学区的中庭跑了十几圈,伊多果尔率先体力不支。 “梅里斯,别跑了啊……话说,你这体力也太充沛了……” 伊多果尔是有名的游玩王子,与其他认真宫斗的王族不同喜欢到场游乐,因此体力也比一般王族要好。但在梅里斯面前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梅里斯浅笑着:“既然伊多果尔王子体力跟不上梅里斯,梅里斯怕当晚会累着王子。为了王子的体面,梅里斯更加坚持自己的意见,不与王子共舞。” “啊?”伊多果尔咬紧牙关,“好,我陪你跑!” 不远处,三个人站在原地默默地望着二人打转。三人分别是伊多果尔的护卫鲁鲁德,梅里斯的护卫瓦鲁多,以及梅里斯的侍卫简。 “梅里斯翁主真精神啊……” 如此说话的瓦鲁多是最没有精神的一个。 简有点好奇:“瓦鲁多,你是不是去邀请雅迪娜翁主了?” 瓦鲁多苦苦作笑:“没有,在我拿着自己精选的野花前去邀请之前,诺修斯世子带着半箱玫瑰先一步邀请到了。” 简想象了一下画面,觉得自己也会选择诺修斯。 简捏着衣袖:“所以瓦鲁多还没有舞伴?当天你需要进入宴会会场保护翁主吧?没有舞伴可进不去。” 瓦鲁多昂首长叹:“必要的时候我去找特兰德就好了。我们都是护卫,主人到宴会的话我们也有潜入宴会的必要,她肯定不会拒绝。虽然上一次和她跳舞差点没被她踩断我的腿,但好歹是一张能用的门票。” 简深呼吸一口气:“那——” 就在此时,梅里斯大步走过来:“瓦鲁多、简,我们去食堂吧。” “是,翁主。” 身后的两人虽然在意倒在地面的伊多果尔以及照看他的鲁鲁德,但走在最前面的梅里斯步行如风,他们得立即追上去。 ——t3.6 食堂,第一时间过来的还是那个山一样的男人,弗兰西·多库洛。 弗兰西把自己设计的餐单放下:“午餐想吃什么?你们看着点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忙。” 弗兰西所谓的有点事情要忙,指的是他身后的四位少女。从徽章看,四位都不是埃斯瓦尔城地的贵族,甚至都不是同一个城地的贵族。见到弗兰西正常人退避三舍,但四人看弗兰西的表情,像猫咪见到了猫粮一样跃跃欲试。 抢先到最前面的少女询问:“弗兰西大人,能、能与我一起去宴会吗?” 没等弗兰西回答,另一个少女按下了前面的头:“大人,请与我去宴会!” “喂!你特么按痛我了!” “哈?是你自己挡路吧?” “你们都让开!” “各位都冷静下来,我准备了几份冷布丁,大家坐下来一边品尝一边好好商量可好?” 弗兰西颇感无语地望着四位打闹的少女,他的身后是紧靠目光就能杀人的瓦鲁多。 “有没有搞错,这样子还这么受欢迎?” 简回答:“瓦鲁多,弗兰西大人的厨艺天下无双,吸引到女性是理所应当的。而且,弗兰西大人为人虽怪,内在无疑是个绅士,不看外表的女性大多喜欢这样的人。” 瓦鲁多憋着嘴:“如此说来,你可真懂弗兰西啊?大概这普天之下,只有我不懂如何讨女性欢心才屡屡受挫。” “瓦鲁多你只是太执着于某人了而已。而且不懂讨好人的人不止你一个呢。其实,我也没有找到舞伴。” 瓦鲁多笑着:“还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好吧,我来帮帮你。” “那——” 没等简说完,瓦鲁多挥着手:“弗兰西!” 听到瓦拉多的召唤,弗兰西把四位少女骗到厨房前接着走过来。 “怎么了?想到吃什么了吗?” “不不,我有个提议啊。我看你的样子也不想找她们做舞伴吧?”瓦鲁多拍了拍简的肩膀,“不如选简,她正愁缺个伴呢。你就说你早就答应了简,但又不想伤她们的心,才一直犹豫不决。这么一来,不就能摆脱那四位女士的纠缠了吗?” 弗兰西皱着眉,望着满脸黑线的简:“我——” “好啊,弗兰西大人就和我一起去吧。” 简抬眼看着弗兰西,弗兰西只得识相:“好吧,我可以和简一起去。但瓦鲁多,我看你也不像有伴了吧?为何你不邀请简陪你去呢?” 瓦鲁多想了想:“要是我和简一起去了,特兰德可能就找不到伴,届时又要来我们房门前闹事。为了避免麻烦,我还是去邀请她好了。” “哈哈哈,你可真为她着想。哦,对了,你两是堂姐弟来着。” 弗兰西苦苦作笑,但逼于简的眼神不敢继续说下去。弗兰西接下梅里斯她们的订单,前往厨房一边煮饭一边给四位少女解释自己不能陪她们区域舞会。没多久,露易斯和上官姐弟也到达了食堂。 “梅里斯,看你的心情不大好啊?又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姐姐的露易斯首先发觉梅里斯的异样。 简代替不想说话的梅里斯回答道:“今天伊多果尔王子追了梅里斯翁主一个上午,王子无论如何都想让梅里斯翁主与他共舞。” 露易斯明白了大半:“梅里斯,伊多果尔王子是你的未婚夫,你不能擅自推脱他的请求。” 梅里斯缓缓道出心声:“但是露易斯姐姐,要我和不、不熟的男士跳舞,我接受不了。” 梅里斯原本想说“不喜欢”,但还是改成了“不熟”。 “你个傻孩子,贵族之间婚姻关系大多从不认识开始。我与我的未婚夫梦卢·奈休比尔世子起初也不认识,但聊着聊着就熟悉了。你总不能以这个理由一直避开伊多果尔王子。梅里斯,你是个懂事的人,肯定知道我的意思。” 梅里斯轻叹:“我当然知道,只是心里有一道坎过不去。” 露易斯斜眼望着四周无闲人靠近才继续说话。 “这道坎的名字是江政忠溯吗?” 话题过于敏感,所有人都不敢说话,梅里斯也沉默无语。 “梅里斯,江政忠溯大人是华桃墨素的未婚夫了,你不该再多无谓的念想。” “我知道。”梅里斯笑着转移话题,“对了,善杨你找到了舞伴了吗?” 突然被话题砸到头上,上官善杨一时间不知所措。 上官驹杨代替姐姐回答:“姐姐原本想邀请归方建玉,结果那傻子先行被艾斯蒂小姐邀请了,现在孤身一人。” 上官善杨重掌拍打弟弟的后背:“我的傻弟弟,你说什么呢?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要求其他男性,毕竟还有个弟弟可以用啊。” “啊?又是我们姐弟一起跳舞?别了吧,现在大多数人都觉得我是姐控,没人敢邀请我。” 上官善杨捏着上官驹杨的腰间:“我们去宴会为的是保护露易斯翁主,区区流言蜚语算的了什么?” 上官驹杨挤出笑意:“对,姐姐说得对。” 梅里斯没听上官姐弟打闹,她撑着下巴思索着新的问题。 ——t3.8 第一王子宴会当天,梅里斯穿上深红色的大布礼裙,带着瓦鲁多、简和穿着不合身的西转的弗兰西一起前往宴会主场。大多数宴会场地都在公共区,但王族的宴会不同,所有王族举办宴会都位于教学区的一号楼。 一号楼正如其编号,是一栋非常特别的建筑。位于所有教学楼的中央,三楼搭着四条通道与其余的教学楼连接,从一号楼可以直达其他教学楼。每一层楼除去中心的小部分区域是房间,以及两个对角上下的楼道,其余的地方都是空地。说是教学楼,实则更像是功能楼,所以也适合大摆宴会。 当然,特别不仅仅在于建筑形式,更在于它的作用。 一号楼和其他教学楼不同,没有上课用的课室,也没有让教职工工作的办公室。内部的房间大多是布满术式的特殊房间,其中最出名的房间有两个,分别是第六层的王选间,以及最高层第七层的国王正选间。正规的王选候补和国王都在此处选拔。所以即便整个学院对所有学生开放,一号楼六七层受到王族的管辖,仅有被允许的人能进入。 “梅里斯·埃斯瓦尔。” 在接近一号楼的大道上,梅里斯被一位银发紫瞳的青年叫住。银发紫瞳乃是伊格伯特王族的象征,出生于王族不具备王族特征的孩子不被允许自称为王子和公主。所以,眼前的青年从外貌上就可得知他的身份显赫,他身边看上去举止雅正的少女的身份自然也不低。 弗兰西凑到梅里斯耳边:“是第四王子,伊多洛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以及他的未婚妻,玛西亚·库修比提。” 梅里斯捏起红裙敬礼:“梅里斯·埃斯瓦尔,见过伊多洛提王子、玛西亚翁主。” 玛西亚笑着:“你的随从一眼能认出我,挺厉害的。看上去你比艾斯蒂·艾比利提更有人望。” “谢玛西亚翁主夸奖。不知王子和翁主找梅里斯有何事?” 伊多洛提翘起双手:“本王子不喜欢拐弯抹角便直说了。梅里斯·埃斯瓦尔,你想和伊多果尔解除婚约吗?” 梅里斯表情没有变化:“梅里斯斗胆请问王子为何如此提议?” 玛西亚说道:“我听说三年前是伊多果尔王子主动请求婚约,没经过你本人的意愿。至于你的意愿,这三年来是个人都知道你在躲着王子。你只要说想还是不想就好了,剩下的事情,王子和我会替你做主。” “如玛西亚翁主所说,梅里斯与伊多果尔王子目前的确没有情感。”梅里斯挺直腰间,“但未来说不准。伊多果尔王子是一个固执的人,梅里斯再三抵触也没让他灰心。梅里斯颇为看好这样的男子,所以还想保留着婚约。” 梅里斯不是不想解除婚约,而是明白一个道理——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要是吃下了这餐不知道得付出何种代价。 伊多洛提有点不耐烦:“梅里斯·埃斯瓦尔,你要知道很多事情错过了就没有第二次。若你执意拒绝我的好意,你铁定会在不久的将来感到后悔。” 梅里斯微微屈身:“这个道理梅里斯深有所感。正因如此,我才更加重视现有的缘分,而不是因为一时气急而舍弃。” 玛西亚缓缓走过来:“梅里斯,我记得埃斯瓦尔家现在的处境不怎么好吧?你得想好了拒绝我们的代价。” 所以,打从一开始两人就没想过让自己做决定。梅里斯快速推敲该如何面对,可一时半刻真想不出主意。 “伊洛王兄,玛西亚翁主,梅里斯的事情自有我来安排,不需要两位担忧。” 梅里斯环视半周,没看见声音的主人。随后,穿着深绿色西装的年轻人抱着身着黑色礼服的少年从楼上一跃而下。伊多果尔顺势落地,按着自己的黑色帽子抬起紫色的瞳孔。 “伊果,你一直在偷听?” “伊洛王兄何必如此担忧,谁不知道我伊多果尔天生爱玩,不屑于什么权利斗争。梅里斯是我的未婚妻,王兄更不需要担忧她能干涉到王兄的地位。伊果不喜欢斗争,但有这么一件事,我是不能容忍的。” 伊多果尔逼近玛西亚,脱下帽子挡在她与梅里斯之间。 伊多果尔笑着说道:“别对我的未婚妻下手,否则我让你们没好日子过。” 伊多洛提轻笑:“就凭你?也配和我叫嚣?” 伊多果尔拍了拍手,鲁鲁德挂上自己城地的徽章,上面刻有左半截护盾。他是伊格伯特里军事力量最强的城地,哈蒙莫提主家的人。 “我至少还有一个伊格伯特军事重地的哈蒙莫提城地做靠山。伊洛王兄,你除了国王的直系以外,还有别的靠山可以用吗?” 伊多洛提楸起伊多果尔的衣领:“伊多果尔,你别得意的太早!” 伊多果尔面不改色:“只要王兄不践踏我的红线,我还懒得得意呢。” 伊多洛提放下弟弟吐气一口闷气:“玛西亚,我们走!” “是,王子。” 玛西亚转动眼球,眼底里尽是不怀好意。待闹事情的两人离去,伊多果尔慌慌张张地绕着梅里斯转。 “梅里斯,你没有被吓到吧?哦哦,你这身衣服这不错。不不,我是来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梅里斯轻叹一口,她不便对帮助自己的人无礼。 梅里斯捻起裙子:“梅里斯,谢过伊多果尔王子的救助。若非王子在,梅里斯怕是要被按得说不出话了。” 伊多果尔扣上帽子回礼:“不必客气,守护未婚妻是我的责任。” 弗兰西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伊果,为什么第四王子要来找梅里斯翁主的茬?你能这么准时的登场想必是知道了什么内幕吧?” “不愧是弗兰西,直觉真准。” 伊果是伊多果尔的爱称,这位坐不定的王子也是弗兰西美食研究会的一员。瓦鲁多和简,乃至梅里斯本人都十分惊讶,他们不知道弗兰西与王子有过密切的接触。 “这仅仅是今晚开幕的第一击。不仅是梅里斯,今后埃斯瓦尔的所有人都会被王族及其手下的贵族瞩目。华桃墨素,梅里斯的表姐你们都认识吧?” 瓦鲁多急着问:“墨素小姐出了什么问题了?” “何止是问题。”伊多果尔按着帽子,“华桃墨素申请入学的时候,自报自己持有‘审判之神的庇护’。这个情报目前只有与学院直接联系的王族知晓,但不久之后应该整个中央区的人都会知道。” 包括弗兰西在内的人都吃惊了,唯独梅里斯一脸坦然。 伊多果尔笑了笑:“原来如此,梅里斯你是知道这件事的。也对,你们两个在神宫朝夕暮处了一年,知道也不奇怪。” 梅里斯询问:“姐姐持有审判神庇护又如何?还请王子说清楚。” “我也想说,但现在还是赶着入场吧。”伊多果尔伸出自己的右手,“待梅里斯翁主与我共舞一曲,我便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翁主。” 梅里斯心想:这分明是趁火打劫了。 可梅里斯不得不握住伊多果尔的手:“梅里斯对舞蹈造诣有限,还请伊多果尔王子照顾。” “我的伴舞技巧乃是一等一的好,请梅里斯翁主放心。” 伊多果尔身高不算高,穿上高跟的梅里斯只比他矮一点点。两人牵着手一起走进一号楼,开始了颇感漫长的宴会。 ——t3.8 第一王子的宴会设在了教学一号楼的一楼。不仅是接近王族的机会,还能与各种贵族有面识,许多贵族早早带着伴到场社交。内部的人气涌出一号楼的玻璃门,从门口和窗户能看见内部的盛况。 如伊多果尔所说,梅里斯走进会场的即刻,她便感受到好几种视线。 “不要到处乱看,泄露出你的慌乱会让敌人更早下手。” 这是伊多果尔向梅里斯发送的“通信”。中央区内,王族是可以随意使用术式的。而“通信”只要接上了便可以内部通话,曾经的华桃墨素便试过远距离连接弗兰西说夜话。伊多果尔与梅里斯牵着手,不需要技术也能轻易接上线。 “伊多果尔王子,你是为了和我‘通信’才牵手的?” 伊多果尔默笑:“不,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拉着未婚妻的手进门。不过嘛,要是分开了‘通信’或许就会断开。” 梅里斯再不乐意也不能丢失收集情报的好机会,只得顺着伊多果尔的意思牵着手移动。 跟在梅里斯后入场的是简和弗兰西。两人别说牵手,连步伐都不一致。弗兰西进门第一时间跑去宴会拜访有食物的地方,简需要跟紧翁主,两人只得一度分头行动。 瓦鲁多站在门口,等候他的女伴特兰德。一站半个小时,特兰德才和诺修斯一行人一起过来。特兰德难得穿上了礼服,但整体搭配不敢恭维,像是少女用的蕾丝裙套在了健美选手身上。让瓦鲁多目不转睛的是穿着白色西装的诺修斯,旁边的那位体型娇小、身材却异常丰满的翁主,雅迪娜·林森达尔。 一路望着雅迪娜走进会场,好一会儿瓦鲁多才注意到特兰德的声音。 “嘿!你到底进不进去啊?” 瓦鲁多望着自己的女伴,吞下准备吐出的血。 “进啊,当然进了。今晚记得别踩我的脚。” 特兰德抱腹挺胸,加上高跟鞋突出瓦鲁多半个头:“放心吧,我是个有长进的女人。” “是就好……” 在瓦鲁多准备进入的时候,穿着校服的少年和穿着墨绿色礼裙的少女交手走过来。之所以不穿礼服,是因为少年没有礼服。归方建玉望着内部身着正装的人群,瞬间打消了一大半念头,想掉头就走。但艾斯蒂没有放手,扯着归方建玉进到宴会场。 瓦鲁多和归方建玉对视一笑,心想:还好,有个比我更突兀的。 “怎么了,埃斯瓦尔家的护卫连会场都不敢进吗?” 讽刺瓦鲁多的是跟在艾斯蒂身后的特昂·卡顿,他的女伴是艾斯蒂的女侍卫塞维丽斯·卡顿。 特兰德笑着:“特昂,爷爷没教过你要留点口德吗?” “呵,口德是留给想要给的人的。落魄的卡顿分家和区区骑士家族的奈特欧不值得我这么做。” 瓦鲁多忍住了但特兰德没有,她一巴掌甩向特昂。特昂左手格挡右脚向前顺力冲拳击打特兰德的腹部,不过被瓦鲁多以掌挡了下来。 “特昂·卡顿,我见你是同族才给你几分薄面。但若是侮辱我家门,我可不会罢手。” “我等着你呢,特兰德·卡顿。” 门口的守卫大声地提醒道:“各位若是闹事,不得进入会场。” 如此一说,大伙都停下手脚。 ——t3.8 瓦鲁多进来之前,另一位王子带着未婚妻找上了伊多果尔和梅里斯。 “我见你们一直牵着手没放开过。伊果,没想到你和未婚妻还挺恩爱的。” “伊诺王兄见笑了,俗话说,夫妻之间床头打闹床尾和嘛。打闹人人可见,我们只是不将恩爱秀出来而已。” 梅里斯听着捏痛了伊多果尔的手。 伊多果尔同时发动“通信”:“这位是第三王子的伊多诺亚,伊格伯特王族三大家里数他们最强最大。我们得装得团结一点。要是他提出了奇怪的要求,你就不得不受了。旁边的是他的未婚妻,兰妲·麦朵利提,是个很要脸面的坏女人,你得打上招呼。” 梅里斯笑着点头:“梅里斯·埃斯瓦尔,见过伊多诺亚王子、兰妲翁主。久闻两位大名,当今一见果然男才女貌。” 兰妲很是高兴:“我没见过你出席其他宴会,今天却第一眼便认得出我。我还以为埃斯瓦尔是乡下地方,没想到出来的翁主也挺大方博识的。” “兰妲翁主乃是畜牧业大区,麦朵利提城地的翁主,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实际上,梅里斯确实不认识兰妲。前面几年梅里斯一直躲避着伊多果尔,又考虑埃斯瓦尔名声不好,她没有参与王族相关的宴会。这次参加全属心血来潮,她乃是第一次接触由王族和城地大贵族为主的宴会。 “对了,梅里斯翁主,我过几日会开设小茶会,不知你是否乐意参加?” 梅里斯笑着点头:“若兰妲翁主邀请到,梅里斯当天有空闲的话,定当前往聊天。” 梅里斯才不想去。话中的重点是“有空闲”,说明“没空”的时候就不会去。在本人面前不好拒绝,她才用拐弯抹角的语言掩饰过去。 然而兰妲意会到梅里斯话中的玄机:“好,我届时会登门拜访一趟,协商一个能群聚的时间。” 梅里斯无法回击了:“有劳兰妲翁主。” 此时伊多果尔没有辅助梅里斯,原因是他的注意被另一个人吸引住。卷长的银发,和善的面容,弯曲得像个月牙一样的眼睛,女人在一位中年男人的陪伴下走过来。 伊多果尔发动紧急的“通信”:“梅里斯,最需要注意的人来了。第二公主伊多摩亚,是个相当危险的女人。你谨记,无论她怎么邀请你都不要答应半句。除了打招呼以外,最好一句话都不要说。” 梅里斯没见过伊多果尔如此认真,她提起警惕。伊多摩亚靠近到五六米的地方,背对着她的伊多诺亚像是察觉到不和谐的气息,拉着未婚妻迅速退到一边。 伊多摩亚笑着斜眼看伊多诺亚:“伊诺,背对着也能感受我走过来,你的感官还是如此敏锐。” 伊多诺亚苦笑道:“王姐夸奖了。” 梅里斯用“通信”问道:“两人是亲姐弟?” “没错,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但血缘上是亲,实际上亲不亲就很难说了。” 梅里斯注意到伊多摩亚看着自己,便屈身行礼:“梅里斯·埃斯瓦尔,见过伊多摩亚公主。” “免礼了。”伊多摩亚打量着梅里斯,“身材有致,面貌可取,也难得我这不争气的弟弟会看上你。” 伊多果尔摸着头作笑:“哈哈哈,让王姐见笑了。” “伊果,没见你一段时间,又变得随意了。看来我得和伊修王兄说一声,让他送你回去王城教育一段时间。” 伊多果尔收起笑容屈身敬礼:“还请王姐手下留情。” 伊多摩亚轻叹:“伊果你这样子是无法与王兄比的。” “毕竟伊果没想过和王兄比。” “如此吊儿郎当也难怪你没出息。罢了,我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未婚妻的。” “伊果自问对梅里斯了解甚多。哪怕是身体细节,王姐都可以问我。” 梅里斯再次捏紧伊多果尔的手。 伊多摩亚作笑:“我只是好奇,你这婚约定了快三年不见效果,怎么今天就变得如此感情深厚了?我不擅长与人交好,对这方面很是感兴趣。” “那王姐更应该找我。”伊多果尔脱下帽子抬起眼,“毕竟是我死心塌地追到了梅里斯,而不是梅里斯追我。” “甚好,我有空找你聊聊。”伊多摩亚转身犹豫了一会,“对了,伊果。你这顶帽子是怎么回事?很蠢呢,下次有宴会别戴出来。” “谢王姐提醒。” 望着远去的伊多摩亚,伊多果尔叹着气:“梅里斯,我的帽子不帅吗?” 梅里斯相当诚实:“傻气得很。” “真的假的,我听伊蒂王姐说江政忠溯在长壶岛也是这样着装的啊?啊——” 伊多果尔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见梅里斯没有很大的反应,伊多果尔默默拉下帽子丢到鲁鲁德手上。 没多久,顺利进场的瓦鲁多凑过来保护梅里斯。特兰德则与瓦鲁多分开,前去守望诺修斯和雅迪娜。 ——t3.8 正门对准的宴会中心,一圈红毯铺着地面,昭告那里是主场所在。主场之上站着的当然是王族和有关系大贵族,此处宴会的主人公也在区域内。伊多修尔靠着一位露肩的年轻女人,两人以伊多果尔和梅里斯相同连接方式进行着“通信”。女人名为鲁鲁娜·哈蒙莫提,乃是第一王子的王妃。 “伊修,伊多摩亚刚才找上梅里斯翁主了。” “哦,我在和军务大臣交谈没注意到。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伊果聪明得很,不会让那个女人接近自己的未婚妻。伊多摩亚也拿他没办法,早早退去了。” 伊多修尔浅笑着:“我这弟弟虽然漂浮不定,但是个实打实的人才。伊多摩亚从小就拿他没办法。” “人才有人才的好,也有人才的不好,不是吗?” “鲁鲁娜,你就放心吧。且不说伊果没有竞争的心。即便他有,家里的所有资源和人脉都掌握在我手里,他是没办法与我较量的。而伊果很聪慧,小时候就知道这一点,也不屑于卷入没有胜算的斗争。于他而言,天天游山玩水比斗得你死我活要实在。” 鲁鲁娜抬起眼睛:“现阶段伊果还没有竞争的力量。但若多了埃斯瓦尔,多了那个传说中的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或许就不一定了。” 伊多修尔摇着头:“这点你更不用担心。埃斯瓦尔主家衰落迅速,德蒙格尔与之敌对,王族之内也有人想更替那边的城主,他们注定要完蛋。失去了家族支撑,个人能力再强也只能做个强者,成不了王者。” “你嘴上这么辩驳,实际上是不想视伊果为敌人,对吧?” 伊多修尔点着头:“毕竟伊果是我的亲弟弟,我从小拉着他大,多几分偏袒和信任很应该吧?” 鲁鲁娜作笑:“伊果应该高兴他有的是你这个哥哥,而不是像伊多摩亚那样的姐姐。和伊果比起来,伊蒂是真的惨。” “伊蒂她现在还在长壶岛吧?” “没错,有同母异父的伊多摩亚掌握着家族实权,她这辈子是回不来的了。” “本是同根生,何必呢?”伊多修尔轻叹,“鲁鲁娜,人到得差不多了,我们也正式开启全员舞会吧。” “好。” ——t3.8 “今日乃是我26岁生辰,为稍作庆祝而邀请各位至此处。既然是高兴的日子,没关系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愿各位享受着舞蹈与美食的盛宴。” 伊多修尔的开场结束,一号楼开始播放环声的音乐。伊多修尔牵着夫人的手率先舞动起来,随之舞动的是站在红地毯上的各位王子和公主。 和其他王族不同,伊多果尔拉着梅里斯在红毯外舞动。瓦鲁多和特兰德七手八脚地转动着,同时守护梅里斯和诺修斯。 诺修斯拉着娇小的雅迪娜,让她在原地风车一样转动,吸引了大众的视线。与此同时对比出洋相的是简和弗兰西这对跳不起来的组合。胖子有配合女伴的意思,然心有余而力不足,笨重的身体根本追不上节奏,最终让女伴半生不熟地在旁边跳。 不远处,归方建玉小心翼翼地踏着步伐,配合艾斯蒂演绎完美的男伴。舞动转了几圈,艾斯蒂稍感好奇。 “归方建玉大人跳得还不错啊?之前为何那么抗拒?” 归方建玉傻笑着:“刚开始是真的很糟糕的,我和室友不眠不休练了三天才有这效果。” 想象了一下场景,艾斯蒂笑了出来:“两个男人在宿舍练舞?你们真有意思。” 归方建玉和艾斯蒂的身侧,特昂和塞维丽斯静静地看着他们说笑。转一圈回来,与伊多果尔共舞的梅里斯有点不耐烦了。 “审判神的庇护有什么特别,你什么时候能告诉我?” 伊多果尔瞪了一下眼睛:“不好意思,我太享受这时光忘了说了。啊啊啊,等等,我现在就说,别急着捏手。” 梅里斯把手放松下来,用眼神示意伊多果尔说话。 “传说中,伊格伯特建国的最大功臣三人,贤王伊达利提王、太导师伊格游霖和一绝勇者伊格志丹都具备这种庇护。除了他们,受审判之神的庇护的人大多在世间留有名气,非圣既贤。所以,审判之神的庇护也被叫做‘圣人的庇护’。建国三人都是圣人,持有庇护的人若是圣人,就肯定适合当国王。如此作想的人猜测,有审判之神庇护的人能够通过王选资格审核,甚至具备成为国王的资格。” “王族不希望王位落入外人手里,所以姐姐是触及了王族的核心利益……但王族控制着中央,必要时候不开放王选间不就可以避免王位外露了?没有人能进入选举的地方,便可以确保王位掌握在拿着实权的王族手里。” 伊多果尔笑着:“天真啊。你都会这么想,百年前设计的天才们会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吗?国立公选日你知道吗?” 梅里斯点着头:“6月1日的中央区公立休息日之后,每年的6月6日是国立公选日,是包括学院在内的所有地方都休息的中央区假日。” “在国立公选日那天,整个中央区会受到结界的影响无法斗争。术式不说,肉身打斗乃至吐口水都做不到。王选间的大门没有锁,是个人都能进去,王族也阻止不了来者参与资格审核。只要获得了王选资格,就可以立即挑战最上方的国王正选间。正规国王在伊格伯特持有绝对的力量。一旦通过成为了正规国王,无论是何种王族都无法阻挡新国王上任。” 这一点梅里斯不太清楚。虽然在学院待了好几年,她没对王选的事情感过兴趣。她只在第一年应学院要求去过一趟,没检出王选候补资格就没再去了。 梅里斯一边舞动一边琢磨:“如此一来,畏惧姐姐的人很有可能会在国立公选日前下手。” “不错。危险的不只是华桃墨素本人,其他人,尤其是与她亲近的人有可能沦为人质。用人质逼迫有资格的人退选甚至自杀,这手段在十八年前也有人用过。所以梅里斯,你得小心加小心。从今天起最好不要与陌生人见面。此外,你要通知埃斯瓦尔所有人注意间谍或者杀手的存在。中央区是设有禁止术式的结界,学院内设有不得杀伤的结界,但我想能杀人的手段还是有的。” 梅里斯倒吸一口气:“我会注意。” 梅里斯与伊多果尔交换情报的时候依旧保持舞动,在旁人眼里两人像是一对孜孜不倦的蝴蝶。 ——t3.8 瓦鲁多被特兰德踢得脚痛,结束了第一支舞动便坐在一边呵护伤口。两个端着饮料的服务人员走过来,瓦鲁多正口渴便挥手。 “嘿——” 二话没落,一个胖子抢过了所有饮料一口咽下。 “呼,活过来了。”弗兰西缓缓走到瓦鲁多身边就坐,“瓦鲁多,怎么不跳舞呢?” 瓦鲁多颇感无语:“因为我口渴,很渴。” 弗兰西打了个嗝:“哦,对不起了。不过还好你没喝,你还得打起精神保护保护梅里斯翁主呢。你等一下也别吃喝了,专注一点任务别乱跑。” 瓦鲁多皱了皱眉,他觉得弗兰西是在暗示自己有事情将要发生。瓦鲁多相信这个与自己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他站起来靠到离梅里斯较近的地方守望。望着鸳鸯起舞,瓦鲁多为自己的失败感到悲哀。旋转的人影,环绕的音乐,感伤的个人,瓦鲁多摸着有点作痛的脑袋轻轻地甩动。 冷静下来之后,瓦鲁多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二楼。少女也注意到瓦鲁多的视线,缓缓向他挥手,似乎示意他一起上来。瓦鲁多环视了一周,确认雅迪娜确实在向自己挥手,心里有点高兴。眼看梅里斯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王子共舞,应该不会有危险,瓦鲁多便暂时离开职守。 瓦鲁多顺着楼梯走上二楼。二楼因为不是宴会用场,没有打开灯光也没有人在。 瓦鲁多觉得奇怪:“雅迪娜翁主,翁主叫我来是有何事?” 眼前的雅迪娜混在黑暗之中,知道雅迪娜有点胆小的瓦鲁多知晓她绝不会这么干。弗兰西不是警告自己将有事情发生,而是警告自己正成为敌人的目标! 瓦鲁多判断自己中计,逐步往楼梯退下。但在瓦鲁多后退的同时,少女发出了尖锐的悲鸣,引得楼下所有人都往二楼看。 “怎么了?” 许多贵族一起赶上来,有几个立即打开灯光。离楼梯不远的地方,少女趴在地上,她的礼服被撕碎露出了不少肉身。 “切贝尔!” 另一位少女慌忙地赶过来,用身体遮挡住地上的少女。 “我是凯西·德蒙格尔,这位是切贝尔·孟,乃是我德蒙格尔的贵族。瓦鲁多·奈特欧,我需要你的解释。” 凯西遮挡切贝尔的几乎同时,听闻惨叫的王族都上到了二楼。 梅里斯靠到瓦鲁多身边:“瓦鲁多,怎么回事?” “我不认识这位小姐。但我见这位小姐挥手让我上来,我便跟着上来了。二楼漆黑一片,恐有损小姐的名节,我不敢逗留太久。在我后退下楼的时候,这位小姐突发发起悲鸣。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瓦鲁多试图清晰地解释来龙去脉以证明清白,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凯西控诉道:“瓦鲁多大人,你的意思是,一位尚未成家的贵族少女会为了污蔑你而玷污自己的名节?未免太小看女性的名节了吧?” “事实如此,我只是如实相告。我没有碰过这位小姐一皮一肉。” 切贝尔厉声呵责:“你骗人!我刚才抓到了你的衣裳,肯定有留痕迹。” 瓦鲁多坦坦荡荡:“请各位为我验身。” 伊多果尔走过来拍打瓦鲁多的后背:“不必验身了,你的衣领下方的确有异物。” 受到提醒瓦鲁多立即拉动领子,确实发现了有指甲油的痕迹。 “我居然被无声无息地近身了?这不可能!” 凯西昂首挺胸:“瓦鲁多·奈特欧,人证物证皆在,你还不认?” “既然没做过,我为何要认罪?” 啪啪! 伊多摩亚重拍两下手,让所有人望着自己。 “瓦鲁多·奈特欧,你真的没做过?那你如何解释切贝尔·孟的衣服,以及你领子边的痕迹?” 瓦鲁多屈身敬礼:“回公主,瓦鲁多出生于骑士之家,做人清清白白。若我做了,即便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也会认。但此次我确实没有做过错事,小姐的衣服和我领子上的痕迹有待考证。我愿意留下来调查这事,直至还我清白。” “那你呢?切贝尔·孟,你怎么说?下面好好的宴会你不待着,你怎么会上来这种地方了?” 伊多摩亚派人取出一张新的桌布,好让切贝尔临时覆盖住身体。 搂住桌布的切贝尔低头回应:“回公主,我是见到瓦鲁多大人向我挥手,我才跟着他上来的。当时一片漆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有人在捉弄的衣裳。我有试过奋力抵抗,无奈力气斗不过贼人。” “一派胡言,明明是你挥手让我上来的,而且还——”瓦鲁多意识到奇怪的地方,“中央区普通贵族用不了术式,你是怎么幻化成其他人的?” 切贝尔一脸懵懂:“瓦鲁多大人切莫血口喷人,我不是王族怎么使用术式?” 伊多摩亚叫道:“有其他人见过他们上楼梯的吗?” 场下没有人应答,此时的沉默无比可怕。 梅里斯向前一步:“伊多摩亚公主,梅里斯愿意担保瓦鲁多的人格,他绝不是做事不认之人。” 凯西也向前一步:“伊多摩亚公主,凯西愿意担保切贝尔的信用,她绝不是谎言连篇的女孩。” 伊多摩亚想了想:“口说无凭的事情,谁也不能定谁的罪。一号楼没有监管设备,难以证实事情的真相。按证据,瓦鲁多·奈特欧嫌疑确实很大。但撕裂衣服,沾上一点指甲油,说不上是绝对的证据。可若要判他无罪,便成了切贝尔·孟以身冒险污蔑瓦鲁多,有损她的清誉。” 凯西思索着提出意见:“伊多摩亚公主说的话有道理。那么不如以武力决定裁决,德蒙格尔愿意为切贝尔·孟出征。” 伊多摩亚笑着:“武力裁决?有意思。梅里斯,你又怎么看?” 所谓的武力裁决,实际上就是约架开打,打输的要服从打赢的人的要求。凯西的行为相当于古代贵族的抛手套决斗,对方敢抛出手套,自己很难不接受。若梅里斯不受,那便像是做贼心虚在偏袒瓦鲁多。 梅里斯回复:“埃斯瓦尔,愿意为瓦鲁多·奈特欧出征。” “若是我方胜了,瓦鲁多·奈特欧要为此次事件负上所有责任,接受正规的处罚,并择日登门道歉。” “若我方胜了,只求请瓦鲁多·奈特欧一片清白,不求切贝尔·孟为此付出些什么。” 凯西笑了笑:“很好,有风度。梅里斯翁主,明天申请处见。” 梅里斯屈身敬礼:“凯西翁主,申请处见。” 所谓申请处,是学院正式约架的地方,双方需要签订契约,规定胜负条件以及胜负成果。也就是说,和归方建玉与上官驹杨的小斗不同,此乃正式的宣战。 埃斯瓦尔与德蒙格尔的纠纷暂时解决。伊多果尔陪着梅里斯离去,伊多洛提笑着也回到一楼,伊多诺亚望着姐姐伊多摩亚缓缓皱眉。宴会主人的伊多修尔与鲁鲁娜没有别的行动,他们站在一边将一切尽收眼底,随后返回宴会主场。 第11章 学院前篇3 学院团体战 ——t3.9 下午时分,梅里斯召集了埃斯瓦尔所有人聚集在三号宿舍的二楼。此处是埃斯瓦尔专用的聚集厅,有一层楼的宽度,摆放着茶桌、书柜、休息用的沙发、健身用具等设备。 说是召集了所有人,埃斯瓦尔49名就读学生,实际上到场的人只有14个人。梅里斯以及她的护卫瓦鲁多和侍卫简;露易斯以及她的护卫上官驹杨和侍卫上官善杨;诺修斯以及他的护卫特兰德和侍卫维多比利;来旁听的弗兰西和欧阳正来;和梅里斯亲自登门请过来的归方建玉,以及跟着他一起来的艾斯蒂和塞维丽斯。 来着不足三分之一,而且全部是认识的人。其他学生连以埃斯瓦尔名义的召集都不顺从了,这让梅里斯和露易斯倍感担忧。而世子的诺修斯正让特兰德帮自己揉动肩膀,没有什么感受。 “各位,是瓦鲁多辜负了埃斯瓦尔的期待,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敌人的陷阱。此次事件,瓦鲁多当以命相搏,证明埃斯瓦尔的实力和我之清白!” 瓦鲁多说着慷慨之语,向众人单膝下跪。对于自诩骑士的贵族来说,这是天大的决心。 梅里斯回复:“瓦鲁多,我昨晚也说过了。因为墨素姐姐的消息,各方敌人对我们虎视眈眈。此次敌人做好详尽的部署,你只是不小心踏进了敌人的圈套。要说责任,是身为主人的我没及时提醒你。” 弗兰西举起手:“不对哦,我有提醒过他,是瓦鲁多自己没听劝告——” 简用眼神压制住弗兰西。 瓦鲁多低着头哀叹:“事实确实如此,瓦鲁多无话可说。明明弗兰西警告过我,我却还是中了圈套……” 露易斯摇头劝说:“瓦鲁多,现在说这些话已经没有意义了。比起无谓地后悔,我们更需要为之后洗脱罪名的对战做好充足的准备。” 梅里斯点头:“露易斯姐姐说得对。瓦鲁多,你是埃斯瓦尔能用的人力实力最强的一个,你必须打起精神应对作战。” 瓦鲁多呐喊:“是!” 诺修斯想着:“说起来,梅里斯今早与德蒙格尔那些人协商了吧?最终定下了什么战斗形式。” 梅里斯轻叹:“他们知晓我们能用的人不多,想要求不限人数的团队淘汰赛。我极力反对,加上有伊多果尔王子帮忙,才勉强更改为六对六的团队夺旗赛。约定的比赛日子在十天后,除去今天我们只有九天的时间准备。” 弗兰西想了想:“夺旗赛,我记得是以护盾术式为主的比赛吧。十二个人开启护盾对碰,除此之外不能使用术式打中他人。若有一方的旗帜被夺取或者破坏,就算这方战败的实战比赛。以德蒙格尔咄咄逼人的态度来看,这比赛也太安全了。我还以为他们会申请死斗类的比赛,不到最后一个人倒下不算输的比赛。” “他们的确是这么申请的。好在有伊多果尔王子……” 梅里斯红着脸没继续说下去。即便梅里斯不说,弗兰西也猜得到那二货王子的口吻。 “我看伊果是这么说的吧。自己的未婚妻肯定要上场,若伤及未婚妻一根毫发便不会放过对手,以此来恐吓他们换成温和一点的比赛。” 梅里斯沉默着便是认可了弗兰西的说法了。 诺修斯笑着打破沉寂:“这不简单吗?由我上场,一力降十会,他们没有胜算。啊!特兰德,你干啥!” 特兰德松开捏着诺修斯后颈的手:“我在笑你个智障呢。德蒙格尔的人有多强你知道吗?还一力降十会。我看是你被按在地上摩擦才对。”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哈,不然呢?有本事就炒我鱿鱼,我也懒得天天看着你和那雅迪娜甜甜蜜蜜。” 诺修斯皱着眉头,他还真不敢炒掉最强的护卫:“这次我原谅你。但是我一定会上场证明给你们看,世子绝无虚言!” 梅里斯颇感无奈:“诺修斯哥哥,别闹了。你上场就是白给……不,哥哥是世子,更适合从在旁边观赏指挥。上场有个什么不是,对埃斯瓦尔是种损失。” 诺修斯指着梅里斯:“梅里斯,我知道在你心中我有多不堪。别看不起我,我会上场证明自己。你们随便选五个人辅助我便可,之后看我如何收拾德蒙格尔那群人!” 露易斯有点忍不下去:“诺修斯,此事关乎的不只是瓦鲁多的名声,更重要的是埃斯瓦尔的名声。上场人选需要详细讨论之后才能决议,不得如此粗糙下决定。” “选人不外乎实力,只要实力够了讨不讨论都会被选上。姐姐,你不知道我在学院有多努力吧?” 梅里斯和露易斯同时心想:除了闯祸和泡妞,这货有多努力? “我是世子,我说了算。位置算我一个,其他的你们决定就好。” 诺修斯的态度令人恼火,但梅里斯和露易斯的确次他一等,无法更改他的决定。梅里斯放下不安,只能照着路继续走。 “六对六的夺旗赛要看术者实力和体力基础,按正常来说是三个进攻三个防守。如今‘强大’的诺修斯哥哥确定上场,那我们就改用四个进攻两个防守的速攻阵型。” 说是速攻阵型,梅里斯压根没想过诺修斯有卵用。在梅里斯眼中此次是五打六,人数还是劣势。不想削弱进攻人数,就只得削弱防守。 “攻击位瓦鲁多、特兰德肯定占两个,防守由我占一位,论术式防守应该很少人比我擅长。还有一个攻击位和一个防守位,哪有有意见或者愿意自荐?” 梅里斯的话,场下没有人出声。来者都是有意愿的人,但有意愿和确信自己有实力上场是两码事。 梅里斯望着归方建玉:“建玉,你愿意帮埃斯瓦尔一忙吗?我想把攻击位交给你。” 归方建玉摸着头:“翁主要求到了,我肯定会上的。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比其他人更好。” 艾斯蒂笑道:“归方建玉大人的话,水准肯定有保证。” 梅里斯也点头:“我也相信建玉的能力。” “那好吧,我接受翁主的邀请。” 露易斯想着:“如此一来,还剩一个防守位。” 弗兰西转动眼睛,缓缓支撑起庞大的身体:“由我来当吧,做不到补位两个人,但我的防守能力还是可以的。” “谢谢你,弗兰西。” 梅里斯和瓦鲁多都为旧友愿意帮忙感到高兴。 弗兰西笑了笑:“墨素小姐和江政忠溯大人没多久就要过来了,总不能以战败的状态迎接他们,对吧?” 由此,埃斯瓦尔确定了以瓦鲁多、特兰德、归方建玉和诺修斯为进攻,梅里斯和弗兰西为防守的队伍。 ——t3.9 同一时分,德蒙格尔也在三号宿舍楼的三楼开会。三楼聚会厅构造和二楼一样,不过二楼是埃斯瓦尔专用,三楼是德蒙格尔专用。与二楼不同,三楼坐着五十多个人,对比场面埃斯瓦尔已经输了一半。 凯西关掉发声的水晶浅笑:“埃斯瓦尔那群乡巴佬们的布阵,你们都听到了吗?” 德蒙格尔的众人同时回复:“听到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那群脑袋开花的埃斯瓦尔真是天真的可笑。” 凯西把水晶放在一边,靠着沙发继续说道。 “除去梅里斯·埃斯瓦尔、瓦鲁多·奈特欧和特兰德·卡顿,其余的都不是问题。还有一个自告奋勇的诺修斯·埃斯瓦尔拖后腿,此次比赛想必会非常轻松。有谁想毛遂自荐前往虐菜的?” 不下三十只手同时举起,倒让凯西很难抉择选谁去。 “切贝尔,由你来说说该怎么选吧。” 切贝尔屈身回应:“是,翁主。诺修斯世子乃是个好吃懒做的废人,可以利用来扰乱他们的阵脚。瓦鲁多和特兰德都是阳刚之人,当以柔刚牵制,我们可用擅长武斗的女性纠缠消耗。梅里斯翁主据说持有空间属性的庇护,正面打斗是个大麻烦。不过这场比赛她应该用不了神赐术式,以阴招能轻易致胜。归方建玉中规中矩,不见得有多难对付。至于弗兰西他是个厨师,我不知道他为何自荐,但想来也不是麻烦。” “有道理,那我们就这么安排——” 由此,德蒙格尔也确定自己的阵型。 ——t3.9 埃斯瓦尔与德蒙格尔预约比赛的同一日,伊多果尔找上了亲生哥哥,第一王子伊多修尔。 伊多修尔今天26岁,早就从学院毕业。尽管不是学生,他与夫人鲁鲁娜停留在王族专用的一号宿舍。不单是伊多修尔,在学院里的王族除了伊多果尔以外都不是学生。一群老大的王族群聚在学院自然不是为了学习。 王族的专用宿舍楼和其他宿舍楼不同,一套房间占据一层楼,一位王族及其侍从居住在一层楼。居住顺序按年龄分布,第一王子的伊多修尔居住在最顶层的十五层。 和鲁鲁德一起从浮梯来到大门前,伊多果尔按着门铃。没多久,两位穿着女仆装的女性打开房门。必须再说明,学院里不存在非贵族的人,所以这两位女性也是贵族。 走到门前迎接伊多果尔的是鲁鲁娜,伊多果尔和鲁鲁德一起屈身行礼。 “伊多果尔,见过王嫂。” “鲁鲁德,见过姐姐。” “伊果、鲁鲁德,你们来的正好,伊修正等着你们过来。” 伊多果尔走进大厅,伊多修尔放下手上的水晶挥手。伊多果尔啪一下坐在沙发上,松散地瘫倒。 “嘿,伊果,你好久没来找我了。” “毕竟有个麻烦的未婚妻。” 伊多修尔笑道:“既然麻烦取消婚约不就好了,你的话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不了,我喜欢这种若离若弃的感情距离。” “你还真是个奇葩。”伊多修尔也放松下来靠着沙发,“伊果,你今天过来是为了这个吧?” 伊多修尔举起手上的水晶,引起了伊多果尔的瞩目。 “这么说,王兄你知道德蒙格尔陷害了埃斯瓦尔一事,只是没有当场出面。” “我出面的话,不就摆明和设计这出戏的人敌对了吗?现在还不是时候。” 伊多果尔轻叹:“这水晶能让非王族的人在结界里也能使用术式,此物出自谁之手?” 伊多修尔笑了笑:“很不巧,我也不知道。我也是托人从地下市场采购而来,地下市场繁杂,顺蔓摸到不一定是瓜。不过我对这术式有眉目。伊果你也知道这是什么术式吧?” “江政忠溯在长壶岛发明的‘晶囊’术式改良版,只要注入灵气就能发动内部设置的术阵的导具。按伊蒂王姐的说法,他与长壶岛的齐格家合作推广开了这项技术。结界只禁止‘使用术式’这一行为,但没限制灵气供能和使用导具,不然需要灵气供能的浮梯都地方都用不了。这种新出的水晶恰恰钻了结界设置的漏洞。” 伊多修尔点着头:“没错,这玩意是个危险的发明。特别是对无法修改结界设置的当下的王族,乃是致命的武器。只要有了这东西,普通人也和王族无异,具备肆意攻击的优势。在伊格伯特传播开的话,天下大乱的未来可以预见。” “依我看,伊多摩亚王姐肯定瞩目这小东西。” “不单只是她,和地下市场有勾当的伊多诺亚也有一份。伊多洛提虽然愚蠢,但他的未婚妻似乎也注意到这东西的存在。王族三大家各怀各的心思,自伊度热提王重病便注定了之后没有安稳日子过。” 伊多果尔笑着:“王兄管那种状态叫重病?” 伊多修尔摇着头:“既然对外如此宣称,我们得跟着口供来。” “王兄,能真正解决这一状态的只有正规的国王。为何你不去挑战王选资格呢?我倒是觉得王兄很适合当国王。” 伊多修尔长叹:“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我今年26岁,挑战的次数不亚于年龄的4倍,但一次都没有成功。就我所知,伊多摩亚挑战的次数是我的两三倍。现在在长壶岛的伊多蒂亚也挑战过不下30次。倒是你啊,伊果,你一次都没挑战过吧?” 伊多果尔摆着手:“不,我试过一次,失败没再去而已。” 伊多修尔很是遗憾:“所以王族是真的没有成为王的资格吗?要是真让华桃墨素挑战成功了,我们这些喜欢玩政斗的王族的一生都是白费心机。” “不是我们。我不喜欢政斗,所以和我没什么关系。” “要是华桃墨素成了女王,你就是她的妹夫了,当然轻飘飘。我们这些没有干系的王族都得没落。届时还望伊果你照顾王兄我啊。” 伊多果尔笑着:“王兄多虑了。现阶段华桃墨素有没有这个能力还没有人知道。即便有,恕我直言,她也难逃过伊多摩亚王姐的手掌。” “我懂,那个毒妇肯定会除之而后快。不过有江政忠溯这等高手在,她应该也难下手。” “江政忠溯再强也只是一个小孩,被阴谋诡计包围总有失手的时候。” 伊多修尔望着伊多果尔:“伊果,我想大胆问一问啊。王兄我听说过梅里斯和江政忠溯的逸闻,所以有点好奇。梅里斯还喜欢江政忠溯吗?” “能不能别提这事……”伊多果尔憋着嘴,“我想,梅里斯很大概率是喜欢他的,不然也不会屡屡无视我这未婚夫。” “那要不将计就计,让伊多摩亚下手除了他,你不就能坐享其成了吗?” 伊多果尔翘着手沉默不语。 见伊多果尔没给回复,伊多修尔转换话题:“对了,埃斯瓦尔要对上德蒙格尔的事情,你决定哪边胜算大一点?” “德蒙格尔的人我不熟,不过我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伊多果尔转动头颅满脸的嫌弃,“他们应该很擅长阴险招数。若我没想错,埃斯瓦尔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即便梅里斯再努力备战,恐怕也……” 伊多修尔点着头,他也有同样的感受。 ——t3.19 约战的日子到来,实践区的一角竖起了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结界,规划处这一次比赛的场地。埃斯瓦尔以梅里斯为首聚集在场地的一角,德蒙格尔以凯西为首聚集在对角。 与中点等距离的两边位置插着两根旗帜,一根是花瓣波纹的埃斯瓦尔旗帜,另一根则是画着方块土地的德蒙格尔旗帜。两旗帜就是本次比赛的胜负点,被破坏或者被拔起来,比赛便结束。 旗帜周围画着两个大圆,内部的圆是防守开场所在的位置,外部圆是进攻开场站的位置。实际上,只要不走出外圆,内部没有规定怎么站位。 梅里斯大声呐喊缓解紧张:“各位,祝埃斯瓦尔旗开必胜!” “祝埃斯瓦尔旗开必胜!!” 埃斯瓦尔走进场地,德蒙格尔也跟着走进场地。 因为城地之间的大型冲突很少见,场地结界的边缘站满了人。当然,人多的原因还有另一个——学院里的所有王族都到齐了。伺候王族的贵族侍卫们把凳子拉到他们身后,四位王子和一位公主翘首等着戏本开演。 因为是正规的比赛,一位男教师站在边缘当裁判。周边的结界也不用比赛者充能,由学院控制开关。 “各就各位!” 听到声音,梅里斯抬手让所有人前往各自的位置。瓦鲁多和特兰德位于外圆边缘的正中间,归方建玉和诺修斯分列他们的两边,梅里斯与弗兰西则是靠着旗帜守卫。让梅里斯想不到的是,德蒙格尔只有凯西一个人守着旗帜,其余三男两女都在进攻位。 梅里斯心生怪异:这是在小看我们还是有别的对策? “比赛开始!” 全方位护盾!!! 身体强化·什级!! 所有人一同展开护盾,瓦鲁多和特兰德更是先一步迸发出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其余的东西都是浮云。瓦鲁多和特兰德坚信只要自己够快,就能突破重围直接进攻旗帜。 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两女一男向着瓦鲁多和特兰德出发。男生笔直地撞向两人中间,瓦鲁多和特兰德同时闪向两边,被等候着两人的女生正门冲撞抵挡住。数秒的时间,归方建玉按照梅里斯的计划迂回进攻,但很快遇上了一个对手被堵在半路。 “哈哈哈,都是一群没有用的家伙!看我突破重围——” 没等诺修斯说完,德蒙格尔最高大的男性从他的身后袭击。碰撞的护盾挤压弹开,诺修斯跌跌撞撞地调整了好几次姿势,都在没站稳之前再次被撞飞。夺旗赛理论上不能动粗,但能通过碰撞护盾消耗灵气和体力来无力化对手,被一直挤着强撞不多不少会受点伤。 梅里斯摸着下巴思索着状况,对瓦鲁多发布“通信”。 “瓦鲁多,敌人知道诺修斯哥哥是个花架子,从边路突破包抄你们。” 瓦鲁多叫道:“特兰德,后撤迂回!” “哦!” 然而特兰德刚后退,身后飞来的人便把她撞飞到另一边——诺修斯连人带着护盾被撞飞,正中落在了特兰德所在的位置。 高大的男生不忘讽刺一句:“弱鸡世子。” 诺修斯恼羞成怒呐喊:“特兰德,你和我一起对付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特兰德蒙了:“啊?但我要跟瓦鲁多一起进攻啊?” “对面只有区区一人,我们有两个人同时进攻。花不了多少时间,我是你的主人,听我的命令!” 特兰德望着瓦鲁多,然而瓦鲁多明显没有空余理会她,因为他正被三个人围攻。梅里斯的“通信”只接着瓦鲁多一人,她没厉害到一边防守还能接好几个人。梅里斯无法通过瓦鲁多下达命令,特兰德也只能暂时跟着诺修斯。 弗兰西摇着头:“这可不妙,不算诺修斯那傻子,我们的人数原本就没有优势。如今特兰德被他拉着去干的别的事情,瓦鲁多需要以一打三。” 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队伍里的猪队友不是零加成,而是负加成。梅里斯以为是5打6,实际上是4.5打6.5。 梅里斯按着额头:“弗兰西,我去帮瓦鲁多,你守好旗帜就行。” “哦,我尽量。” 双手难敌四拳,何况对面还不止四拳,瓦鲁多被压制住。开着护盾的两女一男轮番进攻。瓦鲁多想刹住车挡住,然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还是被连续不断地撞动。 瓦鲁多不是一个擅长防守的人,他的破剑术乃是单点突破的技能。但此次比赛被禁止了对人使用术式一类的攻击手段,瓦鲁多只能憋屈地挨打。退到结界边缘,瓦鲁多的护盾既要遭受敌人的攻击,还要与结界碰撞反弹,消耗尤其严重。 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的爆炸掀起砂石扑过来,瓦鲁多趁着对手几秒钟的空隙逃出被围攻的死亡圈子。爆炸的制造者乃是梅里斯,她用“流火”对准地面轰炸,用附带的效果掩护瓦鲁多。 瓦鲁多很是自责:“对不起,梅里斯翁主。原本应该由我进攻,反而沦为了被进攻的对象。” “没关系,怪我对诺修斯哥哥期待太大了。” 烟尘消去,两个人从两边袭来,梅里斯和瓦鲁多各自挡住一个。 梅里斯意识到不妙:“糟糕了,放跑了一个!” ——t3.19 “这可不大妙。” 肥胖如山的弗兰西如此判断。 他的眼前是一位普通的德蒙格尔男生,比起来显得非常纤瘦。纤瘦可不是贬义词,意味着这个男生移动速度远在弗兰西之上,弗兰西守旗会很困难。由规则规定,旗帜所在的小圆包括空中的空间内不能覆盖任何护盾。所以男生只要突破弗兰西就能顺畅地抵达旗帜所在位置。 身体强化·什级! 如弗兰西所料,男生经由身体强化高速移动企图立即结束比赛。好在弗兰西也不是吃素的,他挥动双手压榨脂肪挤出过量的灵气。 食能转换!方位护盾·四重! 四面护盾加上开着全护盾的弗兰西,一个包囊小圆的五角星守卫阵型遮挡住旗帜。护盾展开的同时,弗兰西的正后方出现碰撞声。想强行突破的男生被弹开到几米外。 男生当然没有放弃,这个阵型有个致命的弱点,那便是天窗打开谁都能进。男生蓄力飞跃,从空中接近旗帜。规则上不能对人使用术式,所以不需要担心受对方的术式击飞。 防守的人能移动进去守卫旗帜。弗兰西料到敌人会从天窗进来,早早做好了准备,看到敌人的同时发动了秘藏的术式。 飞空术·华桃墨素版! 这术式华桃墨素制作的时候质询过弗兰西,所以聪明的弗兰西也悟出了使用的方法。用“引”抵消重力,以“流风”控制飞行的高仿“浮空术”。用在肥胖的弗兰西身上,他像一颗大炮弹笔直地向敌人弹去,护盾的碰撞使得悬空的敌人被击飞到结界的边缘。 旗帜暂时安全的时候,归方建玉正集中精神应对眼前的敌人。对手是不高不瘦的男生,但身体移动幅度非常惊人。身体的柔软程度,仿佛全身关节不存在一样。诡异的动作加上极强的潜行能力,归方建玉只能被他绕着撞。 “对手的移动和闪避能力都比自己强时,应以大范围术式获取主导权……但我不能用对人的术式啊?” 归方建玉仔细回想术者对战心得,越发觉得无力应对。 碰! 一声巨响,归方建玉看着特兰德被撞飞到结界边缘。 特兰德的护盾还能维持住没有受伤。她配合身体强化迸发回原来的位置,与撞飞自己的男人再次对碰。高大的男人浅浅一笑,稍微用劲便把特兰德排开。护盾破损的诺修斯猛地扑向男人。特兰德见状弹起推开了诺修斯,被侧步猛撞的男人再次击飞。 特兰德咆哮:“诺修斯,别他妈上了!他很强,是全场最强的一个!你的护盾受不了他一击,破了你会受重伤的!” 诺修斯爬起来:“谁说的,我的护盾还好好的!别瞎扯!” 特兰德忍无可忍了:“我特么的队友像个傻逼!” 这一幕梅里斯也注意到了。归方建玉被拖住,特兰德得保护不中用的诺修斯,弗兰西得守着旗帜,眼看有移动能力的只有自己和瓦鲁多。 也就是说,只有两个人有创造胜利的机会。 梅里斯一边抵抗敌人一边发出“通信”:“瓦鲁多,这么消耗下去肯定要输,我们需要孤注一掷了。听我的号令,一同甩开眼前的两个女生,同时进攻德蒙格尔的旗帜。只要比他们进攻得更快,我们就有胜算。” “好——糟糕了!” “怎么了?” “翁主,你看德蒙格尔的旗帜,没有人在!” 梅里斯疑惑地转动视线。旗帜随风飘扬,原本守着旗帜的凯西不知去向。 “紧急回防!” 梅里斯迅速做出决定,但已经太迟了。 ——t3.19 弗兰西撞飞了敌人没多久,男生很快从边缘回来。 “不是吝啬脂肪的时候了。” 食能转换!方位护盾·四重! 弗兰西压榨脂肪放出灵气,身体明显缩水。挤出的灵气构造出四面十米高的护盾,以正方形围绕着旗帜,和最外部的大结界一起形成密封的保护罩。 弗兰西笑着:“护盾无法覆盖旗帜圆内,那就制造出足够高的护盾好了。” 狠狠地撞了几次纹丝不动,德蒙格尔的男生破口大骂。 “这尼玛犯规吧?” “规则只说了护盾不允许覆盖住旗帜所在圆,没说不能这么玩啊?” “没有明文即使允许。不愧是弗兰西·多库洛,这见解真不错。” 弗兰西认得这个声音,他慌忙地回头但看不见凯西的身影。像是从水中看世界一样,弗兰西的视觉波动扭动,眩晕感随之而至。失去了集中力,弗兰西构造的护盾也消失了,旗帜没有任何东西保护。 弗兰西恢复的十几秒钟时间足以决定胜败。一道火焰击中埃斯瓦尔的旗帜,将其燃成灰烬。与此同时,裁判发动“扩音”宣布结果。 “比赛结束,胜者德蒙格尔!” “真可惜。弗兰西大人,你说对吧?” 凯西走到弗兰西面前,敲打他瘦下来的手臂。弗兰西望着在不远处愣住的梅里斯和瓦鲁多,微微昂天长叹。 ——t3.20 埃斯瓦尔与德蒙格尔的比赛结束的第二天。 中央区就在埃斯瓦尔的正东方,由飞行的灵兽接送,艾尔文和尔希两个半小时就到达了中央区边缘。坐着约好的马车前往学院,来到学院时至满钟时,晚饭时间19点。 此时的尔希不再是华桃墨素的样子,而是变成了一位棕红色头发的美少女。她转动着身躯,舒展坐了一天的僵硬身体。艾尔文穿着白色西装,拉着手套踏着皮鞋,像极了年轻绅士。实际上,他也确实是一个年轻绅士。 “尔希,别大大咧咧的,进去学院要有贵族的样子。” 尔希标准地屈身敬礼:“是,艾尔文大人。” 两人拉着各自的行李走进学院,几乎同时注意到了某个黑色的东西。艾尔文仔细看了看,一只黑色的猫咪视若无人抬腿走进学院。 艾尔文不认识这种生物:“呵,第一次见。尔希,这是什么动物?” 尔希摇着头:“尔希不比艾尔文大人博识。既然埃艾尔文大人不知道,尔希怎么可能知晓?” “也对。” 艾尔文没继续管猫咪,他笔直地走向宿舍区放置行李。规则上男女授受不亲,除了特别的人以外男女不会住在一起。艾尔文住四楼,尔希住五楼,所以两人在浮梯分离。 一路走过去,艾尔文察觉到埃斯瓦尔贵族的气氛不大对。回到宿舍,自己的舍友早早在房内等候。 “特昂,我回来了。” “艾尔文,我等你等得可辛苦了。” “果然发生了要紧的事情。”艾尔文皱着眉,“你且详细跟我说。” 特昂把夺旗赛的起因和昨日夺旗赛战败的过程告诉了艾尔文。 “结果怎么样了?” “瓦鲁多自愿接受一切处罚,由在校见证的王族审判,以猥亵罪论处。原本需要关进中央区监狱至少一年,但伊多果尔王子替他说情,把关监牢的处罚改成关在学院一年,期间不得离开学院半步。若有再犯,将加重处罚关监狱至少五年。” “处罚这么轻的话,德蒙格尔肯定不会满意吧?” 特昂点头:“当然不满意了,不就待在学院一年,这和没处罚有什么区别?于是德蒙格尔的翁主请求伊多摩亚公主出面,又一次改了处罚。关学院也可以免了,但为了平衡切贝尔的名节损失,瓦鲁多需要赔偿一笔巨款。” “多少钱?” “200枚金币,支付全额切贝尔就撤诉。” 艾尔文倒吸一口气:“这可不是小数目……” 特昂摇着头:“有弗兰西·多库洛在,钱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不过瓦鲁多的自尊心是损伤了不少。不仅让埃斯瓦尔出丑,让旧友为自己还债,还需要当场双膝下跪向切贝尔致歉,简直屈辱至极。” 特昂想了想,继续报告:“还有,这一次埃斯瓦尔家在全国贵族面前出丑。尤其是那个傻子诺修斯世子,更是成为了全校的笑柄。仅仅经过一天,埃斯瓦尔城地的贵族就受到了不少来自各方的鄙视。而大多数人把受的闷气归结在弱智世子身上,现在支持埃斯瓦尔家的人更少了。” 特昂说着忍俊不禁。 艾尔文坐在床上思索着的别的东西:“华桃墨素持有审判神庇护的事情,学院里是什么时候开始流传?” 特昂想了想:“我大概在五天前听到了传闻,最早的应该在一周前听到吧。” “一周……”艾尔文算了算日子,“伊多修尔王子的宴会是在十天前,也就是说那时知道的人不多。若是针对墨素设计,设计的人必定是先知晓的王族。不过,德蒙格尔和埃斯瓦尔敌对是常有的事情,也说不准是不是。” “艾尔文,你还在想那个华桃墨素啊?” “不行吗?” “当然不行啦。现在艾比利提家大权在握,埃斯瓦尔更名是迟早的事情。你身为艾比利提家的人,怎么可以朝思暮想一个落败家族的女人?和她相比,接受莉莉丝·戴维尼亚更符合家族利益。” 戴维尼亚是德蒙格尔的副族,莉莉丝·戴维尼亚乃是德蒙格尔副城主的掌上明珠,与艾尔文可谓门当户对。莉莉丝·戴维尼亚大艾尔文一岁,在毕业回城地之前她曾多次向艾尔文示爱,但是艾尔文的心里始终放不进别的人。 艾尔文点着头:“你的意思我懂。但墨素所在的家和埃斯瓦尔主家不同。古罗将军是城地将军,即便城主换了人,也没有人敢动摇城地的军事根基。埃斯瓦尔的骑士团是有三个,但埃斯瓦尔骑士团是最强的一个,不好得罪。即便古雷·埃斯瓦尔落败,墨素也不会受到多少牵连,倒不说会多几分自由自在。” 特昂长叹:“你偏心,道理肯定能一堆堆说出来,我也懒得继续和你辩驳了。只是艾尔文你要知道,无论你多么爱她,她终归有了一个未婚夫,你是得不到她的人的。” “我知道。”艾尔文笑着闪动了一下眼睛,“但我的身体自己动起来了,我也没有办法。” 特昂无奈地摇头,没有再说话。 “现在王族肯定视墨素为大敌,我需要收集足够的情报才能保得住她。特昂,帮我联系一下中央区里的内应。” “和王族拉扯这是最不要命的行为。不过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特昂摸着头,翻开一本导具书书写文字。 ——t3.20 尔希放下行李,来到五楼的另一间房间。敲门之后门缓缓打开,尔希恭敬地向坐在书桌边的少女行礼。 “艾斯蒂小姐,尔希·多利德回来了。” 艾斯蒂移动紫色的瞳孔:“请进吧。” “是。” 关上门后,塞维丽斯为尔希备好椅子就坐。 “尔希,我不在的时候,埃斯瓦尔内部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回小姐,确实有不少事情发生,而且全部都和华桃墨素有关。” “说说看。” 与古雷闹矛盾、与艾尔文相遇、与洛洛相遇、设计除去了城地里的德蒙格尔假商人。尔希把华桃墨素一个月的行程说了一遍。 艾斯蒂忍俊不禁:“不愧是华桃墨素,她的身边还是一如既往的多事。随随便便能干出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小姐,失去了德蒙格尔内应的援助对克拉姆是硬伤。” “不必慌张,德蒙格尔的人只要有心还是能继续潜入进来的。而只要他们潜入进来,就必定需要你们克拉姆的协助。这条黄金项链断不了。倒是克拉姆的另一位首领洛洛,那人实在有点碍手碍脚。” 尔希点着头:“如小姐所说,洛洛是一个令人生厌的人。但无奈这人有一定的实力,我试过暗杀几次都没有成功。” “毕竟是波斯拉最后的徒弟,顽强一点是应该的。待我下次回城,我会策划好解决他的路线,你试着执行一次。” “是。” 艾斯蒂想了想:“你说华桃墨素与埃斯瓦尔主家有纠纷,大概闹到了什么程度?” “准确一点来说,矛盾也不再是只与华桃墨素个人有关了。古罗将军为了维护华桃墨素也与古雷城主闹僵。据小姐布置的探子汇报,主城里的人都知道古罗将军与古雷城主不和气的事情。古罗将军有解开误会的意思,但古雷城主不愿意与他交谈,屡屡将其赶出门外。” “如此处理,这古雷城主是嫌弃城主位置不够摇晃?”艾斯蒂冥思了一会,“莫非古雷城主需要江政忠溯做幌子……” 尔希皱着眉:“小姐可是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与你无关。”艾斯蒂转移话题,“艾尔文的情况怎么样了?真人回来了,‘华桃墨素思念症’有缓冲吗?” 尔希摇头回复:“没有,他听闻了江政忠溯与华桃墨素订婚的事情,反而更严重了。” 艾斯蒂长叹:“当初把你送给艾尔文,还想着他能振作起来。没想到越久陷得越深……如此无用功,你可有后悔过听我的话?” 尔希低下头:“当初是艾斯蒂小姐收留了尔希,尔希才有今天。不管安排到的任务如何艰难,要付出何种代价,尔希没有半句怨言。” “你能如此待我,我也很开心。” 尔希沉默了一会,想起了要紧的事情:“对了,艾尔文大人让我传达一句话,据说是艾鲁副城主留给小姐的。” “父亲大人的话?你说吧。”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速战速决,方没有后顾之忧。” 话语不长,但力道十足。 艾斯蒂缓缓按着额头合上眼睛:“那个老狐狸,居然开始逼我了。” ——t3.20 夜晚,梅里斯带着瓦鲁多和简在食堂。 瘦了一圈的弗兰西走到梅里斯身边:“晚上配一点甜味,心情会愉快一点。” 梅里斯点着头:“好吧,弗兰西,你做主就好。” 蛋羹加炖豆腐各一份,蠕动的布丁状东西很诱人食欲。尽管美食在前,瓦鲁多依旧茶饭不思,像个木偶一样拿着勺子发呆。 瓦鲁多知道,梅里斯平时的用餐时间会更早一点。但估计自己的感受,避免自己被路人笑话,故意选了入夜才用餐。翁主如此关照自己,瓦鲁多除了开心更多的是自责。 瓦鲁多缓缓开口:“梅里斯翁主,都是我的错……” “瓦鲁多,这件事就别提了。” “但因为我的失败,现在埃斯瓦尔家更不受待见了。我知道路人以怎么样的眼光看待自己,并以更加苛刻的眼光看待翁主。是我让梅里斯翁主蒙羞了。” 梅里斯摇着头:“埃斯瓦尔家不受待见是常有的事情,而且这一次真不是瓦鲁多一人的责任。我的作战计划形同虚设派不上用场,还有一个诺修斯哥哥当拖油瓶,输是正常不过的。” “我劳烦了翁主和王子求情,不然现在人已经在监狱里。我还让弗兰西替我垫付了200枚金币,在他面前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简说道:“瓦鲁多,翁主和弗兰西帮你,是因为他们觉得你是友人之一。友人之间的帮忙何必如此在意?” 瓦鲁多怨道:“那你去找友人借个200枚金币,看看你的心里是怎么样的感受。” 简一下子说不出话。 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能将心比心说话才有重量。 梅里斯插入嘴:“瓦鲁多,别把怨气撒在简身上。” “瓦鲁多,罪该万死,还请简小姐原谅。” 瓦鲁多锁紧眉间,一头扣在了蛋羹上。因为声音非常大,惊得周边的人都看了过来。远处的弗兰西也见到了这一幕,他火气上头,大声咆哮。 “喂!别浪费我的东西!” “瓦鲁多,你把头抬起来吧,我没有在意。” “不,我想就这么呆着。” 简很是不好意思,转眼看着梅里斯。 梅里斯说道:“别为难简了,瓦鲁多起来吧。” 瓦鲁多抬起头,眉毛和头发都沾着蛋羹和豆腐。简掏出手帕想为他清理,但瓦鲁多自己站了起来。 “翁主,瓦鲁多身体不适,想就此告退。” 梅里斯知道自己劝不住:“你去吧。” 待瓦鲁多离去,弗兰西坐到瓦鲁多的位置,替他处理没动过口的晚饭。 梅里斯摸着脸很是忧伤:“弗兰西,你说我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放他一些日子呗。” “不只是瓦鲁多,现在埃斯瓦尔的贵族看到了主家的鸡肋,此事传出去了埃斯瓦尔城地怕又有风波。” “梅里斯,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有些东西,救不了就是救不了。好比这蛋羹,挂在瓦鲁多脸上的我也吃不下。既然如此,那就放着不管为妙,想多了只会伤脑袋。” 梅里斯看着津津有味的弗兰西忍不住作笑。 “弗兰西,你还真的积极乐观。说实话,以前我不喜欢你,因为姐姐跟你特别亲近。不过现在我有点懂姐姐的感受了。你的确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弗兰西笑了笑:“过奖了。” 简思索了一会,缓缓抬起眼睛:“我们现在做不到,不代表后来的人做不到,对吧?如今难以回天,我们一边蓄积力量,一边等候可以回天的人到来,不也能有意义地付出吗?” 弗兰西点着头:“把希望交托给能做到的人,你这话有道理。” 梅里斯也理解了简的意思:“简说得对。原本位于埃斯瓦尔的中心位置的人就不是我,站在位置上苦苦思索挣扎,不如让给更强力的人选。弗兰西,我们是时候干回本行了。” 弗兰西笑着:“我记得,就像神宫那样,一群菜鸟给一个超人打辅助。由我们收集信息情报,交由超人判断。” 梅里斯想了想,既期待又不安,即怀念又抵制。但无需置疑,接下来的学院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名为华桃墨素的大圣女,名为江政忠溯的术师,埃斯瓦尔的最强组合终于要登场了。 第11章 墨溯登场 ——t3.27 正常人的移动速度,从埃斯瓦尔到中央区边缘怎么快也要两三小时,从边缘移动到学院要四五个小时。像艾尔文和尔希,大早上出发夜晚到算是很快的速度了。然而就有这么一对神仙情侣,四钟时早上9点出发,七钟时下午1点左右赶到了学院。 因为他们全程都在飞。 “亲爱的,我们到了。” 黑发墨瞳的少女说道。 “哦呵呵,我知道哦亲爱的。” 黑发墨瞳的少年回答。 普通情侣不存在这么对话的,若这对情侣还是同一个人就更奇葩了。拉着行李的华桃墨素和空手的江政忠溯走进学院。两人的眼中,或者说华桃墨素的眼中看到了地面闪闪发光的印记。 “忠溯,这些是术式吧?” “很聪明嘛墨素,这的确是新布置的术式。”江政忠溯拉着下巴,“看术式形式是主火属性的术式,像地雷一样的效果。开场就给我们送烟花,学院里的人还真猴急。” 华桃墨素也拉着下巴:“我们该怎么办?无视还是直接踩过去?” “你持有审判之神庇护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这应该是敌人为了试试你的真伪设计的。无视绕着走也可,不过这样未免显得我们太弱鸡。” “有道理,我们就大大方方地正面突破吧。”华桃墨素拉着江政忠溯的手,“走吧亲爱的,给我们的敌人看看什么叫实力。” “好的亲爱的。” 必须强调,这两人实际上是一个人,所以此处完全是自问自答。 黑发墨瞳的少女少年大步踩中设置的术式,闪光迸发,一声巨爆后学院内的教学楼微微撼动。巨响一次还不够,设置的地雷遍布进学院的公共区大道,之后陆陆续续发出巨响。一路走到底,烟雾消散,被紫墨色球体包囊的黑发墨瞳的少女少年毫发无损地抵达了公共区。 华桃墨素拍了拍染上尘的校服:“忘了把尘埃也过滤了。” 江政忠溯笑着:“下次可不能这么大意。” 华桃墨素转过头,望着后面被炸得七零八碎的道路。 “避免有人踩上误伤,我们把所有地雷都踩了一遍。但这些应该不用我们赔偿吧?” “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普普通通地走过去而已。走过的地面突然爆炸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也对,都是学院管理不当,让人在道路布置了如此多地雷。学院的错,总不能由我们来负责。” 江政忠溯拉着华桃墨素走:“没错,所以别管就是。” ——t3.27 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进入学院时,察觉到爆炸的声音,大多数人凑到公共区查看情况。设计的人、以及知道有人设计的人早早找到了视野良好的位置看戏。伊多果尔、鲁鲁德和伊多修尔夫妻也位于公共区的其中一栋大楼上。 伊多果尔放下望远镜:“他们居然直接踩上去了?” 鲁鲁娜问道:“如此来看,华桃墨素持有审判之神庇护的事情会不会有假?若是真有审判之眼,怎么会踩中术式陷阱?” 伊多修尔摇着头:“这恰恰是华桃墨素持有庇护的证据,这女人是故意踩上去的。” 伊多果尔赞同:“肯定如此。若非他们事先做好准备,突然的爆炸不可能连衣服也没伤到分毫。而且还有更加让人惊愕的地方——” 伊多修尔皱着眉头:“华桃墨素能大摇大摆地使用术式。” 鲁鲁娜更是疑惑:“此处是中央区,非王族的人应该用不了术式才对的。” “不不,我惊愕的是江政忠溯果然没有带着黑色帽子。伊蒂王姐耍了我!” 伊多修尔拍了拍伊多果尔的脑袋:“正经点。” 伊多果尔点着头:“哦。” 鲁鲁娜接着问:“所以为什么华桃墨素能用术式?” 伊多果尔和伊多修尔同时开口:“也就是说,她已经具备了类似王族的资格。” 伊多果尔站起身:“这么看华桃墨素肯定是王选候补之一。伊多摩亚王姐不知道会做什么事情,我得赶回去找梅里斯。走吧,鲁鲁德。” “是,王子。” 同一时间,早在公共区待着的艾尔文、尔希和特昂三人凑到了一起。准确点来形容,是尔希和特昂将艾尔文锁在地面,不让他冲出去。 特昂叫道:“艾尔文,冷静一点。那种爆炸不知道有没有设置在其他地方,若是你踩上去准会升天!” 尔希抬头汇报:“艾尔文大人,已确认江政忠溯两人都没有损伤了。” “真的?” “千真万确。” 如此一听,艾尔文松弛下来,两人也放开他的手脚。艾尔文望着牵着手离去的两人,内心尝遍了酸甜苦辣咸。 “没事就好。但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在学院里设置这种爆炸?” 特昂翘着手:“还有谁呢?此处是公共区,实践区之外除了王族没有人可以使用术式。” 艾尔文皱紧眉头:“王族……看来我得看紧一点。” 尔希提醒道:“艾尔文大人,华桃墨素刚才用了术式了。” “废话,要是不用术式她怎么能安然无恙?” 特昂注意到了问题:“对啊,她用了术式了!” 普通人在中央区无法使用术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艾尔文想了想,也意识到问题所在。 “糟糕了。设计这一出的人,以及看到这一幕的人,他们都知晓了这件事!” 艾尔文慌乱的时候,公共区还有几个不怀好意的人从远处观察这个场面。 ——t3.27 走过爆炸区,穿过公共区,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抵达了位于生活区的三号宿舍楼。 华桃墨素望着宿舍楼的标志:“还真是个‘三’字。” 江政忠溯点着头:“应该是受长壶岛文化的影响。伊格游霖和伊格志丹是长壶岛出身的术者,想必是他们把文字带到了这个国家。” 华桃墨素斜视了半圈:“忠溯,我总觉得我们很受瞩目。” “巧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江政忠溯顺着视线华桃墨素的胸口,“他们看的是你的胸部。墨素的身材有这么吸引人吗?” 华桃墨素下意识摸着胸口:“不不,他们看的是我的徽章,埃斯瓦尔的徽章。” “这么说也是,但为什么?” 大部分学生知道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会在今天到达学院。基于这个事实,学生们看到戴着埃斯瓦尔徽章又不认识的女生,就能推测对方是谁。而这事华桃墨素不知道。 华桃墨素摇着手:“谁知道呢?找个地方放下行李再说吧。” “好,走吧亲爱的。” 两人走进宿舍,华桃墨素被眼前的大楼构造迷惑住了。 “没有楼梯哦?” 江政忠溯指着两个空的房间:“会不会是让学生从空地飞上去?” “在伊格伯特‘浮空术’不普及吧?不会飞的怎么办?” “谁知道呢,反正我们会飞,飞上去得了。” “用哪一个口?” “随便啦。” 如此决定,两人走到了大门进门左边的垂直通道。 “不愧是埃斯瓦尔的人,连基本的东西都不会用。” 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同时转头,看着后面走过来的双马尾少女。华桃墨素注意到她的徽章,在调查德蒙格尔的时候她有见过这个标志。来者是凯西·德蒙格尔,华桃墨素知道眼前的少女是德蒙格尔的人,但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 凯西笑着说道:“我看华桃墨素小姐是第一次来宿舍吧?需要我教你一些基本常识吗?” 华桃墨素听出了讽刺的意思,让她少许不爽。 华桃墨素摇着头:“完全不需要。” 凯西也懒得说下去:“那凯西就不打扰小姐上楼了,请。” “好。” 凯西习惯使用浮梯,只知道普通学生只能用浮梯上下。所以当她看着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直接起飞的时候,愣是吓得不轻。 ——t3.27 “507,是这里了。” 宿舍的门锁采用类似血灵认证的验证方式,锁门状态需要登记者解锁才能正常使用。因为华桃墨素的身份信息验证不了,学院只设置了江政忠溯的身份验证。不过实际上一点差别都没有,毕竟两人是同一个人。 华桃墨素摸着手柄打开门,推着行李和江政忠溯进去之后松了一口气。把门关上,她终于能停止江政忠溯的幻影歇一歇,不必再自导自演。回想起进到学院的细节,自己一直在跟自己说话,华桃墨素摸着泛红的脸忍不住自惭。 “妈呀,我真的越来越像神经病了。” 学院宿舍的房间大小比神宫住的房间还要大一点,两张床分布在两边墙。除了床具、衣柜等工具,各自书桌上还有一盏“传送”用的水晶灯,乃是学院通知学生的手段。 虽然华桃墨素只睡一张床,但要弄出两个人生活的样子,所以她连着另一边也一起清洁布置好生活用品。左男右女,华桃墨素是女孩,便趴在了右边的床上滚动。达兹在床靠着的墙边转了几圈,返回到华桃墨素身边拍打她的脑袋。 “旺!”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肚皮在响。”华桃墨素起身思索了一会,“搞一个江政忠溯出来太麻烦了。要不和主城一样,把他设定成一个不喜欢出门的美少年算了。” “旺!” “别催了,我知道了,我也有点饿。” 华桃墨素起身退出房间。她想直接离开宿舍区食堂,但半途犹豫了起来。苦思冥想了一会,她飞到了宿舍的四楼找到了407号房间。玛丽莎说过,这里是梅里斯和露易斯住的房间。 轻轻敲了敲门许久没有回应,华桃墨素接着自言自语。 “应该是白天时间去上课了。” 有点小遗憾,华桃墨素转身离开宿舍前往食堂。她一路走过去,路人的回头率还是那么高,以至于她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是因为知道我是持有庇护的华桃墨素吗?” 埃斯瓦尔只有一个华桃墨素,传闻今天会到达学院。黑发墨瞳的陌生面孔被认出来是正常的。如此细想,华桃墨素也不在意其他视线。 走上食堂,华桃墨素不忿地站着跺脚。进学院、前往新房间、清洁新房间,时间来到了八钟时的下午3点,食堂当然还没有开。 “旺。” “别说了,我也很饿。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小卖部,买点面包充饥吧。” “堂堂华桃墨素小姐,怎么可以这么委屈自己?” 男人的声音很是熟悉,华桃墨素笑着回头,又像掉进了冰川瞬间说不出话。 “你特么谁啊?” 弗兰西拍了拍胸口:“弗兰西啊!” 华桃墨素抬起手:“骗鬼,我认识的弗兰西不是这个样的。速速报上名来!” 弗兰西想了想,细声笑道:“喜欢女装的江政忠溯大人。” 华桃墨素一把扯着他的衣领:“嘘!你丫的真的是弗兰西啊?” “我就说了我是弗兰西啊,你不信而已。” 华桃墨素认识的是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谁能设想眼前的油腻胖子是曾经的弗兰西? 华桃墨素迅速完成了脑补。各种残酷的经历,化悲愤为食欲,曾经的少年终成胖子。感叹之后,她拍着弗兰西的水桶腰摇头感叹。 “看来,岁月对你做了极其残暴的事情。” 弗兰西看出华桃墨素在瞎想:“没小姐想得那么艰难,我这是胃口太好吃出来的。听闻小姐提早来到了学院,我就想会在这里遇到你。食堂要到九钟时才开门,你要吃东西可以来美食研究会。” “美食研究会?还有这种协会?” 弗兰西很是自豪:“我创立的,连协会的建筑都是我投资打造的。” “我去见识一下,顺便还得从你这了解一点学院的事情。” “没问题。” ——t3.27 弗兰西美食研究会,这个单层建筑外表不算光鲜。内部三分之一是木板撑起的休息区,剩下的地方都是厨房用地。休息区内有两张大沙发,一张长方型大理石桌子,六张红木椅子。厨房区除去占据一块边墙的厨具,还有一个专门放器具的柜子,和四个大型的食物储存柜。 华桃墨素和达兹吃饱喝足之后,喝着咖啡轻轻地呼出一口胃气。 “你这肉扒是不错,但咖啡还差了一点。归方家的弥优尔夫人泡得比你好喝。” “真的假的?”弗兰西是真的吃惊,“没想到埃斯瓦尔城地还有如此高手在,找日得去和她讨教讨教。” “这事先放一边,现阶段得解决的事情你都说完了吧?” 弗兰西点着头:“我煮饭的时候都说齐了。” 华桃墨素细数着:“瓦鲁多被陷害、诺修斯成了个傻子、埃斯瓦尔的人心游离严重、德蒙格尔乃至伊格伯特王族都对我们虎视眈眈……” “小姐,你打算怎么下手?” “我以前在的地方有这么一种策略,说攘外需安内。策略的好坏随着时事变动,前人在错误的时代做出这个决定乃是战略失误,但在我们这种状况不见得是个坏打算。” “也就是说,小姐想先从内部忧患入手?” “毕竟万事得一步步来。外敌来势汹汹,现阶段转移有生力量,凝聚出埃斯瓦尔的团结力更为重要。集体力量出来才有身为集体一员的自豪感,才容易产生集体凝聚力。集体凝聚力的提高为集体进一步壮大打下基础,以此实现良性的循环。简单总结一句,我们要成为手上拿着同一根棒子的人群,以吸引更多的队友,同时吓退没胆子的敌人。” 弗兰西点着头:“有意思。但内部问题也有分好几个,小姐想从哪里下手?” 华桃墨素轻叹:“我想先让生闷气的梅里斯原谅我……” “应该不困难吧?” “不不不,你不知道梅里斯那小脾气。在神宫的时候,祈祷课结束我没在室内等她,而是出到室外等。她在里面转了好几圈不见我,出来怪我没啃声,一连气了三天才原谅我。如今我外出了将近三年才回来,她不知道得气多久。” 华桃墨素想着,昂首望着天花板。弗兰西知道梅里斯其实很想念华桃墨素,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弗兰西转到了另一个话题:“对了小姐,方才学院大门出现连续的爆炸,是你搞出来的吗?” “不是。有人设置了地雷式的术式,我只是以身作则,一个个踩爆以防伤及他人而已。” 弗兰西笑了笑:“小姐这么说,是承认了自己能看得见术式构造咯?” “我没打算继续隐藏。” “但这也奇怪,这么大的爆炸小姐能毫发无损?” “你不记得了吗?我会的左手导具上有名为‘蚀界’的术式。过滤爆炸和冲击波后,只有灰尘能落到我的裙上。” 华桃墨素平淡的一句引起了弗兰西的惊讶。 “小姐,你是说你在大门使用了术式?” “对啊?有这么奇怪吗?我还是从埃斯瓦尔一路飞过来的呢。” 弗兰西提醒着:“此处不是埃斯瓦尔,你怎么能自由使用术式?” “有关系吗……还真有哦。”华桃墨素这才意识到了问题,“对哦,我怎么能一直使用术式?我听说中央区的结界有禁止术式使用的功能吧?” “详细一点来说,是禁止王族以外的人使用术式。” 华桃墨素拉着下巴细想:“非王族的我能用术式。弗兰西,你觉得是为什么?” “这个答案小姐自己也清楚了吧?小姐如此招摇地进门,怕是会引起一番风波。” “因为习惯了使用术式,我还真没想那么多。”华桃墨素摸着脑袋,“也罢了,不用都用了,现在后悔没有意义。我们还是坚持原来的路线,敌人怎么来先躲着过,优先解决内部的问题。” “好,弗兰西会尽力辅助小姐。” ——t3.27 决定优先解决内部问题的华桃墨素正在守株待兔。 八钟时,她跟着弗兰西进入食堂,静静地坐在梅里斯常用的座位等候梅里斯到来。即便梅里斯有一百个不愿意,也不可能连饭都不吃躲着自己。弗兰西为华桃墨素和达兹调了两杯水果茶。一人一狗品着饮料,丝毫不介意路过的人用奇怪的视线看着自己。 时间过去,食堂里越来越多人,人杂了事情也自然多起来。 “落败城地的贵族也敢挡我们的路?” 短发的少女没有回话,从窗口拾起餐盘缓缓往自己的区域走。但几位恶霸少女没有让她安全离开的意思,绕成半圈围住了少女。 说话的是玛西亚的跟班:“你没见你刚才挡住了玛西亚翁主的路了吗?” 少女唯唯诺诺地回答:“奈玛不知晓玛西亚翁主在身后,在此向翁主配个不是。” “仅仅一句话想打发翁主?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 暗红色的头发飘动,另一位少女突破重围来到短发少女身边。 “各位,同样是城地贵族,何必如此相待?奈玛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丹娜·福尔登也一同给各位陪个不是。还请各位高抬贵手,莫再闹下去。” “福尔登?”玛西亚的跟班笑道,“我记得了,好像是快死绝的埃斯瓦尔贵族。一个病猫也敢出来当盾牌呀?” 丹娜苍白的脸上露出怒意:“一个有教育的贵族不应该如此调侃他人的家事。” “你这是在骂我没教养,还是在骂库修比提没教育到位?” “事实不简单吗?你既没有教育,库修比提的教育也有问题。” 一众人把视线移到说话的少女身上。胸前挂着埃斯瓦尔的徽章,黑发墨瞳的面生少女,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了同一个人。 玛西亚脱口而出:“华桃墨素?” 华桃墨素笑着屈身敬礼:“正是华桃墨素本人。” “华桃墨素,你刚才的发言是什么意思?若是在讽刺库修比提,我佩因·卡尔玛可不会轻易饶恕你。” 华桃墨素一脸迷惑:“怎么了?我的话听起来不像是讽刺吗?” 佩因捏着拳头:“你竟敢公开挑衅库修比提!” “只允许自己人讽刺他人,而不让其他人讽刺自己,以此获得高高在上的精神胜利。库修比提是个怎么样的地方华桃墨素不清楚,但此地的贵族教育我是见识到了。” “佩因,你停下来吧,闹下去没意义。”玛西亚全程面不改色,“华桃墨素,你当真是个有意思的人。能这么大胆与号称‘伊格伯特的军火库’的库修比提开闹,找遍伊格伯特也只有你一个。” “华桃墨素没什么在行的,只有两项特长。一是嘴巴够硬,二是胆子够肥。我乐意维护埃斯瓦尔的贵族,不会在意得罪的是谁。” 玛西亚笑意逐渐消失:“好,那有请大圣女等着。佩因,我们走。” 待玛西亚带着自己的四个人离去,丹娜和奈玛走过来屈身敬礼。 “丹娜·福尔登,见过华桃墨素小姐。” “奈玛·多利德,见过华桃墨素小姐,感谢小姐的大方救助。” “无需多礼,我们都是埃斯瓦尔的贵族,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华桃墨素望着丹娜,“丹娜,好久不见。你的气色好了不少,是多亏了毕丽媞医师吧?” 丹娜见华桃墨素还记得自己很是高兴:“好久不见,华桃墨素小姐。当年承蒙小姐救命,今日又要劳烦小姐救助,丹娜当真无言以对。” 奈玛问道:“华桃墨素小姐与丹娜小姐是认识的?” 丹娜点着头:“当年福尔登家中混入了贼人。我中毒沉睡、家父被贼人杀害,是华桃墨素小姐和弗兰西大人等人一起前来救的场。” “都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听说毕丽媞医师留在了福尔登家,不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医师为人良善,过得很好。她不仅负责调养我的身体,还偶尔会外出免费医治东城口区的穷苦人民,可谓医者仁心。她的儿子苏格也在福尔登家宅茁壮成长,母子二人都过得不错。” “苏格?”华桃墨素回忆着当年的细节,“原来毕丽媞和泰格有了孩子。” 丹娜望着远处的贵族们说道:“不过小姐,得罪库修比提真的好吗?现在的埃斯瓦尔已经没有余力与其他城地斗争了吧?” “没事,我有办法——” 与丹娜聊天的时候,目标人物也到场了。 “不好意思,我得前去处理一些事情。” “改日再谈,再见,华桃墨素小姐。” 奈玛也跟着回复:“再见,华桃墨素小姐。” 华桃墨素敬礼之后,转身走向站着不动的金发少女。瓦鲁多不在梅里斯身边,如今跟着梅里斯的只有简一人。 梅里斯体型修长大了许多。身材说不上丰满,但女性部分确实有所成长。华桃墨素脑子里记得的是儿时紧跟着自己屁股的妹妹,转眼间个头已经比自己高出一点。从梅里斯的身体外貌变化,华桃墨素深感三年时光的流逝。 几乎三年没见,华桃墨素脱口而出了第一句话。 “梅里斯,你头上的是什么玩意?” 梅里斯的金发之上多了一坨黑色的物体,华桃墨素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好奇。但梅里斯不买账。离家三年的姐姐见到自己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么一句,换作谁都难容忍。 于是,梅里斯如此回应:“请不要再与我说话。” 华桃墨素目瞪口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梅里斯?是我刚才说的话有问题吗?” 简左顾右盼,不知道如何劝解。梅里斯全程沉默,坐在位置上静候弗兰西过来。华桃墨素与弗兰西打眼色,示意他辅助自己。 弗兰西自信地笑着:“梅里斯翁主,今晚我替你准备一份特殊双人餐如何?” “不了,随便给我一份单人餐,我用完餐就走。” 华桃墨素插着嘴:“梅里斯,双人餐更丰盛一点……” 梅里斯没理会华桃墨素:“兵贵神速,弗兰西你若是不速速准备,我就让简替我去普通窗口点餐好了。” 弗兰西无奈地望着华桃墨素打眼色。 梅里斯继续提醒:“弗兰西,别当我是瞎子。” 华桃墨素想了想,干脆用“通信”直接与弗兰西连接:“喂,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不难的吗?” “之前梅里斯翁主的确好好的啊,还想着如何为你打辅助呢。我怎么知道她突然翻脸不认人了?小姐你刚才做了什么了?” “很普通地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她的心情就跌倒山谷了。” “女人心真难懂。我也救不了了,还请小姐自己加油。” 梅里斯望着对视不说话的两人说道:“尽搞一些无谓的小动作。简,我们今天自己点餐,你去随便替我叫一份东西就行。” “啊?” 简望着华桃墨素和弗兰西,随后又看了看瞪着眼的梅里斯。 “好吧,我去。” 弗兰西识相,也跟着简一起离开。场下剩下两个人,华桃墨素趁这机会绞尽脑汁绕着梅里斯转。 “梅里斯?梅里斯。梅里斯!梅里斯……” 然而梅里斯到离开都没半点反应,让华桃墨素倍感到气馁。 ——t3.27 结束了晚饭,没能处理好与梅里斯的关系,华桃墨素只得把目标放到下一个人身上。她让弗兰西带着自己去见他的室友,瓦鲁多·奈特欧。 弗兰西打开412的房门,侧着身让肥胖的身躯能挤进里面。房间的构造和华桃墨素的房间一样,所以她很快找到了躲在被窝里不出来的瓦鲁多。 “瓦鲁多,我来了。” 听到华桃墨素的声音,被窝撼动了一下。 “怎么了?三年没见面,连脸都不愿意让我见了?” 被窝蠕动了一会,一个眼影从床上旋转摔落地面,一气呵成完成双膝下跪的动作。 “瓦鲁多·奈特欧,没有脸华桃墨素小姐。” “什么有脸没脸的,你是我的旧友,自然能见我一面。抬起头吧。” 瓦鲁多鼓足了勇气抬头,华桃墨素差点没笑出声。此时的瓦鲁多乃是堕落版瓦鲁多。青春期的小胡子长满半个脸,但脸蛋相对稚嫩,宛如中年大叔带着自己的胡子穿越到年轻时代。 华桃墨素强忍着笑意:“你该剃一剃胡须了。” 瓦鲁达下意思摸了摸:“瓦鲁多,谨遵小姐的话。” “你的事情,我从弗兰西那里听说了。” 瓦鲁多眼眶瞬间红润起来:“都、都是瓦鲁多的错。” 华桃墨素笑着:“敌人的设计之下,自己人里没有孰对孰错的说法。要是每一个都像你一样,被谋害了就窝在房间,那天下得多多少家里蹲啊?从明天开始我也会在,剃好胡子,跟紧梅里斯。” 瓦鲁多低下头:“瓦鲁多没有脸面见人……” 华桃墨素和弗兰西对视一眼。 弗兰西说道:“瓦鲁多,你欠我的钱由华桃墨素小姐还了。现在你的欠债人成了小姐。” 瓦鲁多欠了弗兰西200枚金币,华桃墨素也没这么多钱。此处的华桃墨素只是让弗兰西先答应着转让债权,实际上还没买下来。 不过,瓦鲁多不知道这事。 瓦鲁多愣住了:“这,瓦鲁多更加无法与小姐共进了……” 华桃墨素发动术式托起瓦鲁多:“我代表的是埃斯瓦尔,所以你欠的是埃斯瓦尔的债。瓦鲁多,你是个骑士,自然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你是欠了埃斯瓦尔的债,就给我用劳力代还。还是说你想睡床上一辈子,由此逃脱债务一辈子不做补偿?你是不要脸面,连骑士的尊严都能乱丢的人吗?” “不,瓦鲁多穷尽一生都要把债还清。” “那就给我振作起来!重新回到你的岗位上去!替我好好保护梅里斯!不然你哪来的工资还债!” 瓦鲁多也算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华桃墨素在给自己下台阶,给自己重新奋起的理由。最敬重的人如此担心自己,如此帮助自己,他心生愧意。把头贴到地面,瓦鲁多从要紧的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瓦鲁多,遵命。” 于是,瓦鲁多再一次成为了华桃墨素的力量。 ——t3.27 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华桃墨素自行洗完澡之后倒在床上不想动弹。玛丽莎没有安排侍卫给华桃墨素,若是有她会更不方便。但华桃墨素名义上和江政忠溯共住,一男一女侍卫很难安排下来,还有穿帮的可能性。更重要的是玛丽莎抽不出能用的人。 “梅里斯还在生气,这火得灭多久啊?” 华桃墨素闭上疲惫的眼睛,缓缓陷入梦乡。 与此同时,楼下的梅里斯正泡在浴池里久久不出来。简泡得皮肤褶皱也不敢擅自离去。梅里斯一声不吭,简觉得今晚得泡上一个晚上,做足了心理准备。好在此时露易斯敲门走进了浴室。 一般来说,有人沐浴的时候其他人是不能进来的,擅自闯入是不礼貌的行为。但露易斯是梅里斯的姐姐,她不用顾忌那么多规矩。再而,梅里斯再泡下去,露易斯可能没轮到洗澡就睡着了。 “梅里斯,梅里斯!” 梅里斯回神转过头:“露易斯姐姐,你怎么进来了?” “我不进来,这潭水都能泡出你的味道了。”露易斯轻叹,“你和墨素还没有和好啊?” 不愧是亲生姐姐,说话一针见血。 梅里斯久久没说话,露易斯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怎么样的事情,但闹归闹,别把气焰误伤他人。这是你与墨素的事情,姐姐我不会多管。但再生气你也是一位翁主,得按着自己的身份做事。你现在这样子,不仅劳烦到了我,还让随从的简一同受苦了。你知道吗?” 梅里斯看着强装无事的简,眼中闪过愧疚。她缓缓站起来,简随之出浴池拿着毛巾包住她。露易斯知道自己的妹妹非常倔强不好劝,也没有多说下去。 ——t3.28 沉沉地睡了一觉后,华桃墨素睁开眼睛。在埃斯瓦尔主城住了一个月,她的生物钟勉强调整过来,能在四钟时早上7点自然醒了。 “旺。” “我知道。” 华桃墨素要赶着出去与梅里斯他们一起用餐,行动迅速才能确保遇得上。华桃墨素快速地为自己梳洗化妆,没有清洁就离开了房间。 “自从回到了伊格伯特,我都没时间锻炼了。这么下去不行,我得勤奋一点。” 华桃墨素自言自语。 身体强化·什级! 华桃墨素维持着身体强化,一边消耗灵气强化身体一边行动。来到浮梯之前,华桃墨素被红棕色的头发吸引住视线。看到华桃墨素靠近,少女转过头屈身敬礼。 “尔希·多利德,见过华桃墨素小姐。” 少女五官标致,举止优雅。不仅是个华桃墨素也看得上的美少女,还颇有大家之气质。 华桃墨素也回礼:“早安,尔希小姐。” 尔希保持着微笑:“怎么不见江政忠溯大人出来?” 因为太麻烦了,就以没让他出来。——华桃墨素自然不能这么回答。 “忠溯是一个研究狂魔,平日里很少出门,也不喜欢有人冒然打扰自己。” 尔希笑着点头:“不愧是史上最年轻的术师,对术式研究当真够刻苦。” 华桃墨素问道:“尔希小姐不下去吗?” “下呀,所以我在等浮梯上来。” “浮梯?” 华桃墨素没有坐过浮梯,她一直是靠自己飞上飞下。适逢其时,浮梯浮上了五楼。华桃墨素仔细观察着尔希的操作,有点明白昨日的凯西为什么看村姑一样看自己。在门边的水晶注入灵气,浮梯会上来。按着浮梯控制面板上的数字输入灵气,浮梯便会到达相应的楼层。 “原来如此,灵气版的电梯。” 华桃墨素如此评价。 走下一楼,华桃墨素看到另一边的浮梯也走下一群人。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下来的人都挂着德蒙格尔的徽章。 “尔希小姐,莫非这浮梯也有分城地使用?” “回华桃墨素小姐,明文没有规定,但暗地里形成了类似规定的默契。正门进来右边是给埃斯瓦尔贵族使用,左边则是给德蒙格尔使用。” “原来如此,难怪我昨天从左边上去被他们嗤笑。” 尔希笑着继续提醒:“不单是宿舍,很多地方都有不明文的分区。华桃墨素小姐需要小心谨慎,切莫走到不应该去的地方。” “好的,我会注意。” ——t3.28 尔希要自己去买早餐,所以和华桃墨素在食堂门口分开。华桃墨素前往昨天晚上用餐的地方。静坐了一会,梅里斯和露易斯一起走过来。华桃墨素兴奋地挥着手,但梅里斯像看不见幽灵一样没有反应。 露易斯笑着说道:“好久不见,墨素妹妹。” 华桃墨素坐着屈身:“好久不见,露易斯姐姐。昨天因为想事情忘了去拜访姐姐你了,华桃墨素当真失礼。” “没关系,第一天来忙碌一点,顾不了那么多东西是正常的。” 小胡子剃去,帅气了许多的瓦鲁多上前一步。 “墨素小姐,瓦鲁多复职了。” 华桃墨素点着头:“很好,好好保护梅里斯。” “是,瓦鲁多定不负小姐的期望。” 所有人坐下,弗兰西走过来。 “各位先生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吗?” 华桃墨素举起手:“来一份能让翁主心情变好的东西。” 弗兰西笑着:“好勒。” 梅里斯憋着嘴:“别擅自做主。瓦鲁多,你去随便叫一份东西给我就行了。” 瓦鲁多望着华桃墨素和弗兰西没有其他动作。 梅里斯皱着眉:“瓦鲁多,你是我的护卫,不听我的命令吗?那简,你替我去叫一份。” 简也顿在一边,望着面面相觑的三人。梅里斯长长地吐火气,自己站起来快步走去窗口。简和瓦鲁多见状,立即跟着她一起过去。 露易斯望着华桃墨素:“墨素,别介意,梅里斯只是气在一时而已。” 华桃墨素无奈地点头:“我知道,我与梅里斯相伴了一年,她什么脾气我很清楚。” “那就好。” 梅里斯离去之后,诺修斯与他的女团接着走过来。 诺修斯较为滑稽地挥着手:“哦呀,墨素大姐?是我,诺修斯。” 华桃墨素缓缓撑开口:“露易斯姐姐,刚才我挥手的表情是不是那么猥琐?” “当然不是了。” 没等诺修斯,一个人影越过诺修斯来到华桃墨素身边,正是金刚芭比的特兰德。 “老师!” “特兰德,好久不见。” 特兰德猛地点头:“对啊,好久不见了。墨素老师漂亮了好多。” 华桃墨素皱了皱眉:“特兰德你也,漂亮了许多。” 特兰德笑意逐渐消失:“老师,你刚才在敷衍我吧?” “女人味多了,这是真的。”华桃墨素转开话题,“话说,你成了诺修斯的护卫?” 特兰德站起来:“对啊,兼顾啦啦队队长。” “啦啦队?这里也有啦啦队?” 特兰德拍了拍手,诺修斯身后的女团帮诺修斯拉开椅子和去买早餐。诺修斯一屁股坐下来,很是享受。 华桃墨素满脸黑线:“露易斯姐姐、特兰德,诺修斯一直是这个样子?” 两人默默点头。 “这些伺候他的是什么人?我听说学院里只有贵族吧?” 露易斯回答:“没错,这些都是埃斯瓦尔下级贵族的女孩。” 华桃墨素咬牙切齿:“特兰德,你去把那五个人叫过来。诺修斯,你过来一下。” 听话的特兰德照着做了,露易斯意识到不对劲。 “墨素妹妹,你想干什么?” 华桃墨素笑着靠着椅子翘起腿。 诺修斯走了过来:“怎么了?墨素大姐。” “诺修斯,从今天开始,你来帮我跑腿。” 诺修斯一脸疑惑:“跑腿?我来?” “没错。” 特兰德带着五位少女走过来:“墨素老师,人带来了。” 华桃墨素起身行礼之后打量着五位少女:“各位早安,我名叫华桃墨素,未闻各位芳名。” 五位少女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特兰德上前一步:“墨素老师,从左到右,分别是琳达、丽萨、柯蒂斯、阿曼拉、妮可。至于家名我也不记得。” 名字有点多,但华桃墨素听一次便记忆下来:“诺修斯,从今天起,你替琳达、丽萨、柯蒂斯、阿曼拉、妮可五位小姐买餐食搬椅子。” “哈?要我替她们跑腿,你脑子秀逗了吧?” 华桃墨素伸出手指构造新的术式,术式名“意识控制”。还没熟练的时候,江政忠溯能输入信号让对应的大脑陷入幻觉,但熟练之后还有另外的用法。 “是,墨素大姐。” 诺修斯面无表情地鞠躬后,去到五位小姐面前。 “各位小姐,请。” 露易斯站起来拉着华桃墨素的手:“墨素妹妹你在干什么!要是被家里的人知道你对诺修斯使用术式,父亲大人可是会雷霆大怒的!” “露易斯姐姐,我与古雷城主的关系够差了,不在乎再差一点。就是因为你们一直容忍他的荒唐,才让这世子变成傻子。今日起,只要我在,任何人都不能宽容他,谁也不能给他半分特权!” 华桃墨素释放着凛人的灵气。露易斯被吓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好在华桃墨素反应过来扶住露易斯。 “对不起,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露易斯重新站稳,“墨素妹妹,你有把握纠正诺修斯吗?” 华桃墨素点着头:“只能尽量。” 露易斯轻叹:“好吧,这事情我不会告诉母亲和父亲。” 华桃墨素屈身敬礼:“谢谢姐姐理解。” 梅里斯带着瓦鲁多和简回来,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傻子的诺修斯变成了一位绅士,恭敬地伺候着五位不知所措的小姐。特兰德则凑在华桃墨素身边为她揉肩膀。 梅里斯忍不住发问:“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 特兰德举起手:“老师说,现在在实行‘世子拯救计划’。” 梅里斯和简很疑惑,瓦鲁多倒是理解华桃墨素的做法默默地点头。 ——t3.28 整个早餐,华桃墨素和梅里斯没有对话。不过都在华桃墨素预料之中,她熟知梅里斯有多小气。 早餐结束,瓦鲁多询问道:“墨素小姐,你之后要去哪里上课,瓦鲁多看看能不能一道护卫你过去。” 华桃墨素摇着头:“我和江政忠溯都不需要上课。” 简接着问:“学院不需要小姐修读学科?” “不是。不过我和江政忠溯在申请入学的时候,顺道让玛丽莎长母替我们把所有学科的‘立结考试’都申请了,我们只要去考试就好。” 瓦鲁多忍俊不禁:“‘立结考试’不是老一辈的贵族回学校再读的时候才能申请的吗?” “不是哦,所有人都能申请。不过只能申请一次,挂科就得从零开始修学科。” 简非常不可思议:“也就是说,小姐和江政忠溯大人还没学过就去考试?这不大可能通过吧?” 瓦鲁多拍着简的肩膀:“别小看小姐。在神宫里,小姐申请的考试没有一科是不过的。有胜算了小姐才会这么做。” “不愧是瓦鲁多,真了解我。” 简摇着头:“小姐没学过怎么考?中央学院的考试可没简单到能蒙过去。” 华桃墨素点着头:“如果我没有资料,还真不敢这么玩。多亏了江政忠溯获得了几年前还在就读的伊多蒂亚公主的笔记,我和他都有把握通过‘立结考试’。” 瓦鲁多瞪大眼睛:“伊多蒂亚公主?那小姐和江政忠溯大人是不是遇到了我的大哥瓦鲁达了?” “瓦鲁达是你的大哥?我知道他是奈特欧家的人,没想到这么亲啊。” 瓦鲁多点着头:“大哥过得可好?他自愿跟着公主去长壶岛,一直没有回信。” 华桃墨素想到那个炸弹狂魔的样子:“瓦鲁达挺精神的。” “太好了。” 瓦鲁多心情又高兴了一点。 简想了想:“华桃墨素小姐不用去上课,小姐上午的学习时间要去哪里?” “随便逛逛,我对学院不熟悉,想多点走动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本来想和某人一起走走的,但奈何她不鸟我。” 华桃墨素与瓦鲁多和简对话的时候,梅里斯竖起耳朵假装喝茶。听到华桃墨素这么说自己,梅里斯的手抖动了几下。 梅里斯放下杯子:“瓦鲁多、简,我们去教学楼上课吧。” “是,翁主。” 望着梅里斯不吭声就离去,华桃墨素再度轻叹。 弗兰西走过来替梅里斯收走茶杯:“这样子还得持续好几天哦。” 华桃墨素笑着接道:“好几个月也有可能。” 华桃墨素站起来走到诺修斯、特兰德的一桌。因为诺修斯的伺候,五位小姐蹑手蹑脚,好不容易才吃完早餐。 华桃墨素前后开胯向五人屈膝弯腰。 “琳达小姐、丽萨小姐、柯蒂斯小姐、阿曼拉小姐、妮可小姐。一直以来诺修斯屡屡对你们无礼,是身为家人的我教导无方,还请五位小姐见谅。日后有任何难题,诺修斯有任何刁难的地方,五位皆可以过来找我,我会亲自处理这个蠢货。” 上级贵族对下级贵族行屈膝礼,这是很少见的事情。 琳达吸了一口气:“琳达,谢过华桃墨素小姐的照顾。” 剩下的四人一起说道:“谢过华桃墨素小姐的照顾。” 待五人离去,华桃墨素立直身体,取消了作用在诺修斯身上的术式效果。“意识控制”和催眠不一样,本人只是按照设定的信号行动,做了什么本人是清楚的。愤怒的诺修斯刚想发飙便被华桃墨素吊起在空中。 “放我下来!你个臭女人!” “诺修斯,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华桃墨素冷冷地看着诺修斯,“你的荒唐行径已经危害到了埃斯瓦尔家的未来,从今天起我会好好管教你。在你变成正常人之前,别想着会有以前的日子过。” “华桃墨素,你没有这个权利!” 华桃墨素抬起手指,半分钟之后诺修斯落地吐了起来。 “怎么样,从高空s型坠落5分钟的感觉很舒服吧?” “你——” 没等诺修斯叫出来,华桃墨素又用一次“意识控制”送他去高空荡秋千。再一次回来,诺修斯听话了许多,但华桃墨素还是送了他去荡了五分钟秋千。 第三次回来,诺修斯忍着反上来的胃酸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 华桃墨素挂着友善的笑容。 “知道就好。以后想欺负谁,别忘了我还在。” “是……” ——t3.28 处理完诺修斯的事情,华桃墨素绕着学院溜达。学院非常大,但实际上是空地多,有建筑的地方不算多。 在教学区地面逛着,华桃墨素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四楼的某间房间,一位银色头发的少年在窗边拿着望远镜偷窥对着的教室。 “该不会是变态吧?” 华桃墨素上到四楼,少年还在聚精会神地看。她转头顺着视线望去,目视到一位靠着手腕歪着脑袋的金发少女。学校里的金发少女很多,但金发上有一坨黑色东西的华桃墨素只认识一个人。 顿时间,华桃墨素眼底里只剩杀意。华桃墨素大步走到教室门前,拉动了两下发现上了锁,身体强化一脚踹开了门。一位青年拔出匕首横刀而下,华桃墨素深呼吸发动技能。 究极思索·感官辅助! 究极思索·思考加速·三倍! 配合智慧之神的庇护开挂和身体强化,华桃墨素放下腿的同时刺出手掌。青年没有身体强化,只能勉强躲过。华桃墨素顺势向前立掌一推,青年被击飞到窗边撞到了少年。 少年的望远镜脱手丢落地面粉身碎骨,他很是气愤地呐喊。 “哪个混蛋打扰我!” 华桃墨素轻笑:“你个死变态,偷窥还如此多话。” 少年迷迷糊糊:“变态?我吗?” 想了想自己的行动,少年有点理解华桃墨素的意思了。 “应该是一场误会——” 华桃墨素上前想按到少年,少年以同样的速度转身闪过了攻击。华桃墨素注意到少年身上的闪光,逐渐解开了全身的技能。 “能用‘身体强化’,莫非你是王族?” 少年扶起自己的随从:“我乃第七王子伊多果尔·尼努尔达·伊格伯特。华桃墨素,敢袭击本王子,你也挺够胆子的。” 伊多果尔? 华桃墨素想起了这个名字,此人乃是梅里斯的未婚夫。 华桃墨素后退一步单膝下跪:“华桃墨素不知是王子,还以为是偷窥的变态,才一时急着下手。恳请伊多果尔王子原谅。” 伊多果尔翘着手:“你得感谢得罪的是我。我是梅里斯的未婚夫,不想对埃斯瓦尔的人下手,才能原谅你这么一次。要是碰上其他王族,准要了你的脑袋!” “谢王子谅解。”华桃墨素站起来,“但是王子,请恕我直言,王子为何在这中地方偷窥王子的未婚妻梅里斯?” 伊多果尔不想理会华桃墨素:“无可奉告。鲁鲁德,我们走吧。” 鲁鲁德按着受伤的腰部:“是,王子。” 华桃墨素眯着眼睛,设想着最坏的打算。 ——t3.28 学院的夜晚不仅可以参与宴会,无事可干的人也可以选择找个地方锻炼。喜欢健身的可以去宿舍楼的专用层使用器具,不过大多数人会选择在空旷的地方跑步或者练习武艺。 最好用的区域当然是实践区。空旷的大地,接触了术式使用的限制,学生可以自由地在此舞动青春。每到夜晚,几十个闪光球悬浮在半空,像舞台上的彩灯一样为实践区照明。灯光之下,自然是锻炼中的学生。 来到学院的第二个晚上,华桃墨素也坐在实践区的一角。准确一点来说,是悬浮在实践区的一角,望着某两人奔跑。 “喂喂,诺修斯,你慢下来了!想去高空荡秋千吗!” 华桃墨素使用“通信”警告着。 诺修斯大口喘着气:“不、不要!我、我会跟上去!瓦鲁多!等等我!” 瓦鲁多小碎步减慢步伐,却遭到强力的谴责。 华桃墨素周围眉:“瓦鲁多,我说过谁都不能听诺修斯的话。” 瓦鲁多点着头:“对不起小姐,我知道了。” 瓦鲁多重新调整步伐,继续大步向前飞奔。跟不上的诺修斯脸皮歪曲,但又不敢直接把怨言叫出来。 “诺修斯,我说过了。要是瓦鲁多追上你一圈,你今晚就得去荡秋千。” “大姐,我已经够努力了,能不能给点面子……瓦鲁多是个武人,我各方面体质都不如他,这么跑下去准会被追上一圈……” “你不是万能的世子吗?给点志气我看看。别想着做不到就不去做。跑快点,瓦鲁多与你拉开距离了。” 诺修斯面目狰狞,但还是咬着牙全力行前冲。结果他还是被瓦鲁多追上了一圈,又到高空摇荡了5分钟。 在诺修斯把晚餐吐出来的时候,瓦鲁多私信华桃墨素。 “墨素小姐,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华桃墨素笑着:“‘世子拯救计划’才刚开始,我得好好磨练一下诺修斯的耐性和忍耐度。俗话说,忍常人之不能忍,方能成为一方上人。我只是实践一下这句老话而已。再而,诺修斯太拽了。自负天下无敌,实则阿q一名。让他认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乃是相当重要的任务。” “既然小姐如此决定,瓦鲁多也不再多劝。”瓦鲁多深呼气,“说实话,能虐到这个世子,我的心情极度爽快!” “你喜欢就好。以后每天晚上都有机会虐他,你不得放水。” “谢小姐!” 于是,华桃墨素的“世子拯救计划”持续运作。虽然挂着这个名字,实际上改造的人不只是诺修斯,还有失去信心的瓦鲁多。一次过修正两人的性格,这正是华桃墨素挂羊头卖狗肉的计策。至于两人能否被改造成功,还得往未来望去。 第11章 击东顺西1强势出击 ——t3.30 茶会,这是贵族女性无法避免的噩梦。不知所云的女子交谈,喝着两杯茶要讲够一两个小时,浪费口水和精力的同时还得注意礼节和不要踩到场上女士的尾巴。为此,茶会除了在场那两小时,还需要大量的准备时间。 需要的准备有两个: 一,调查举办者的兴趣爱好和习俗,尽可能顺着主办方穿着和举止。 二,调查所有可能参与的贵族小姐,了解其中有没有需要注意的人物,以及所有小姐的敏感话题,以避开谈话雷区。 说实话,茶会上消耗的时间精力远还不如调查的时候多。 这样的活动,华桃墨素至今一次也没参加,此后也没有参加的打算。华桃墨素不是来社交增加地位的,她只为完成必须做的事情而来。不过自己怎么想和实际上能不能避开是两回事,要是被当面邀请了总不好闪开。所以,这几天每到中午华桃墨素都会回去自己的房间避难。 华桃墨素以“身体不适不外出”为由,换上男性的制服,以“移形换影”幻化成江政忠溯出来。换上男制服是为了节省一点力气,不用连衣服的细节一起制作。 头上顶着白毛的短发少年一路走下来,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和华桃墨素不同,江政忠溯受到的瞩目程度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没什么存在感。 “明明我才是正主。” 江政忠溯如此吐槽自己。 下午的时候,女士大多去茶会,男士也没闲着。有聚会的会聚在一起,有协会参加的会前往协会,有学校项目的会去项目所在地,实在没事也可以去实践区运动。 昨天到处乱走了一天,今天江政忠溯前往的是弗兰西美食研究会。来到单层建筑的门口,江政忠溯看到了另一位黑发墨瞳的少年。少年站在门前,透过细小的缝隙查看里面的情况。 “有什么好看的吗?” 江政忠溯突然说话,吓得归方建玉侧身后移几步。江政忠溯试着从缝隙往里面看,可以看见一位银白色头发的少年站在煮菜中的弗兰西身边。 “伊多果尔?” 江政忠溯认出了内部少年的身份。 “江政忠溯?” 归方建玉也认出了眼前的少年是谁。 “哦,居然认得我。”江政忠溯站起来拱手鞠躬,“在下正是江政忠溯。” 归方建玉有点失望:“你不认得我了?” 江政忠溯和归方建玉在四年前拯救梅里斯的作战时见过最后一面,之后就没有面识了。如今的归方建玉成长迅速,已是一表人才的青少年,也难怪江政忠溯一时间认不出来。 江政忠溯对比分析一下特征才逐渐有眉目。 “建玉?你是归方建玉?” 被敬佩的好友叫到名字,归方建玉笑得很灿烂。 “对啊,是我。” “当真好久不见,我都认不出你了。” “忠溯你也是。若不是前几天我见过你和华桃墨素小姐在一起,我也不会认得你。” 江政忠溯想了想:“我们进来的时候你也看到了?” 归方建玉有点尴尬:“对啊,我在宿舍大门口见到你们。只不过我与华桃墨素小姐不熟,下级贵族不好靠近才没去打招呼。” 江政忠溯重重地拍打归方建玉:“你怕什么呢?我们是老朋友,不需要这么多顾忌。我和墨素不是在意身份地位的人,以后有事大可以前来找我们。” 归方建玉摸着头:“好,我尽量克服一下。” 有什么好克服的? 江政忠溯和归方建玉对话的时候,内部的人才听到了门外的声音。一位青年打开门,此人正是伊多果尔的护卫鲁鲁德。 “归方建玉大人,还有这位是江政忠溯大人。鲁鲁德·哈蒙莫提,见过两位大人。” “江政忠溯,见过鲁鲁德大人。”江政忠溯抬起头,“请问我们打扰到里面的人了吗?” 鲁鲁德摇着头:“不,我只是听到外面喧嚣,想看看是怎么回事而已。伊多果尔王子和弗兰西大人还在聚精会神地研究美食。话说回来,归方建玉大人不是协会的成员吗?怎么只站在门边看,不进来休息?” “啊?我在门外的事情,鲁鲁德你知道了啊?” “大人来到门前时我就注意到了。” 归方建玉脸部微微发红:“王子在场,我一个下级贵族不好进去。” “建玉,你说什么呢?你是美食研究会的三号成员,不需要在意我的存在。” 如此说话的是从屋内走出来的伊多果尔。 “我是四号成员,鲁鲁德是五号成员,在研究会里论辈分,你比我俩还高呢。” 归方建玉屈身敬礼:“不,王子和下级贵族,身份上还是有别的。” 伊多果尔转眼看另一个人:“江政忠溯,你怎么看?” 江政忠溯瞪着眼,他没想到话题会抛到自己身上。 “江政忠溯不是美食研究会的一员,不清楚协会的规定。不过按身份上来说,归方建玉确实低伊多果尔王子几等,他的谦卑可以理解。” 伊多果尔有点失望:“是吗?但我说了不在意,建玉就别这么在意了。对了江政忠溯,要进来喝一杯新调制的饮料吗?” 江政忠溯摇着头:“不了,江政忠溯并非研究会的一员,在场难免扫兴。江政忠溯就此告退,祝王子和各位有个愉快的下午。” 其实,伊多果尔不在的话,江政忠溯是很乐意进去的。 “无聊……” 伊多果尔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弗兰西敲了敲门:“江政忠溯大人,你在说什么呢?你也是协会的一员啊。” “哈?”江政忠溯一脸蒙,“我什么时候加入这个协会了?” 弗兰西笑了笑:“美食研究协会里,鲁鲁德是五号成员,伊果是四号成员,建玉是三号,我是二号,那一号是谁啊?” 江政忠溯明白了弗兰西的意思:“不不,这太扯淡了。我才刚到学院,怎么成了这个研究会的一号成员?” “因为研究会建造的时候,投资方的名字写的是江政忠溯大人的名字。江政忠溯大人名义上是研究会的创始人之一呢。” 江政忠溯抖动着眼皮:“原来如此,你个瘪三算计我了。” “哈哈哈,别说得这么难听,弗兰西是真心崇拜江政忠溯大人的。”弗兰西举起手中的杯子,“来吧,创始人,进来干一杯。” 说实话,江政忠溯想和伊多果尔保持一定的距离,以方便暗地里对他研究下手,解除掉他与梅里斯的婚约。若是走得太近气息被熟悉了,很难无声无息地调查。不过如今当着面被旧友邀请,若拒绝了或许会引起伊多果尔的警戒。 江政忠溯轻轻地叹气:“好吧,我也进去喝一杯,就一杯。” ——t3.30 “干杯!!!” 江政忠溯贪婪地把再次液体倒入嘴中,很是享受地长呼一口气。 “哈啊!真的不错。但是——”江政忠溯靠着沙发,望着内部飘着的可疑气泡,“这玩意不会是酒吧?” 弗兰西也往后靠,沙发的凹陷一下子后移。 “怎么会呢?我照顾着你这个小屁孩没有下酒精。而且,制作这杯东西的关键用料你也很熟悉才对。” 江政忠溯回味着清爽的薄荷味:“哦,木薄荷!” 伊多果尔举杯大笑:“哈哈,没错,正是我提供的高级木薄荷!来,鲁鲁德,给我再添一杯!” “是,王子。” 江政忠溯望着辩若两人的伊多果尔:“弗兰西,你确定真的没有下酒精吗?伊多果尔王子好像醉了耶?” “我确保一滴酒精都没有下。不过伊果是个容易嗨起来的人,一旦嗨起来和醉酒差不多,你习惯就好。” 江政忠溯望着没有礼仪可言的伊多果尔笑道:“还真不像个王子。” 鲁鲁德转过来:“江政忠溯大人,你也要添杯吗?” 江政忠溯举起杯子:“麻烦你了。” “归方建玉大人,你怎么样?” “暂时不用。” 归方建玉是个穷家子,如此高贵的饮料不舍得一口气咽下去。他一点点地沾着喝,至今连一杯都没喝完。 “话说起来,江政忠溯,你那未婚妻可真不得了!” 嗨起来的伊多果尔拍着桌子。 “华桃墨素是哪里得罪了王子了?” 伊多果尔皱着眉:“嘿,在研究会都用昵称来称呼,不要叫我‘王子’那么扫兴。叫我伊果就好了!哦对了,我也叫你忠溯吧!” “江政忠溯恭敬不如从命了。”江政忠溯尴尬地笑了笑,“话说回来,墨素何时得罪伊果?她没和我说过这档事。” “何止得罪,她一脚踢烂了教室的门,还把鲁鲁德打伤了。损坏的教室算在我的头上,鲁鲁德得静养一天才出门。要不是考虑到梅里斯的感受,我早就哎呀哎呀她了!” 伊多果尔举起手乱甩。 “这可真过分。”江政忠溯笑着敷衍了一下,“不过就我的了解,墨素不是胡乱破坏的人。她这回做着实离奇。” 此时鲁鲁德拿着饮料放在了伊多果尔和江政忠溯面前,江政忠溯细声道谢。 伊多果尔品了一口饮料:“实话实说吧,当时的我拿着望远镜偷窥,动作是挺可疑的。不过二话不说就揍人,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淑女行为吧?简直是另类猿猴了!” “用猿猴形容就有点过分了啊。”江政忠溯听着皱了皱眉,“我回去会和墨素讲一讲,让她向伊果道个歉吧。” “不必了,大家都是为了保护梅里斯尽力而已,我不会为难这么个人。” 江政忠溯眯着眼:“伊果当时是在保护梅里斯?” “废话,不然我干嘛费尽心思找个能守望梅里斯的地方,用望远镜默默远程守护她的周边啊?”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误会大了。” 江政忠溯越发过意不去。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无良王族,此事作罢就好。” 无良王族,这个词居然出自一位王子之口,江政忠溯越发觉得这个王子有意思。 正常王族会为了未婚妻原谅一个袭击自己的人吗? 江政忠溯内心的回答是否定的。 江政忠溯抬起眼睛望着这个不可思议的王子:“伊果,你是真的喜欢梅里斯的吗?” 伊多果尔不带犹豫:“喜欢啊,不然谁会纠缠一个麻烦的女孩三年?” 江政忠溯笑着继续说:“就我了解的梅里斯是一个外向正经大方、内在粗暴内向的女孩,伊果身为王子居然会喜欢这样的女生?” “不愧是曾经担任过护卫的江政忠溯,你对梅里斯可真了解。” 伊多果尔斜眼望着江政忠溯,眼神里没几分善意。被华桃墨素袭击可以一笔带过,说到梅里斯的话题这王子不会开玩笑。 江政忠溯全然不知:“毕竟我与梅里斯有过几次出生入死的交情,更了解她深一层面的人格是正常不过的。” “江政忠溯,你喜欢梅里斯吗?” 伊多果尔直白的询问让江政忠溯顿了几秒。 “这里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伊多果尔用力拍打桌面,掀翻了放在桌面的饮料。 “别说废话!你只要回答就好!” 伊多果尔久违地动怒了,归方建玉望着弗兰西寻求解决方法。弗兰西摊开手,对感情方面他是真的不在行。不过为了保护要人,弗兰西做好了扑上去的准备。 和江政忠溯不同,弗兰西了解伊多果尔的底线。梅里斯,这是吊儿郎当的伊多果尔少数不能容忍别人触碰的东西。为了梅里斯,难说会不会现场打起来。弗兰西知道江政忠溯的能力,若是打起来了准时伊多果尔吃亏,王子受伤了才是大麻烦。 同龄的孩子或许不会懂伊多果尔的行为,但江政忠溯是个成年人,他知道妒忌是什么反应。 江政忠溯不慌不忙地喝着饮料:“别这么激动嘛,我对梅里斯没有你想的感情。” 伊多果尔接着问:“那有什么感情?” 江政忠溯想了想:“更像是姐姐,咳哼,哥哥对妹妹的感情。” 江政忠溯放下饮料,靠着沙发回味着从前。 “不只是梅里斯,我对埃斯瓦尔家的人皆是如此。曾经的我对他人很少投入感情,是他们慢慢给予我感受亲情的能力。所以他们都是我的亲人,不管是厌恶我还是喜欢我,我都视他们为至亲。伊多果尔王子,你有妹妹的话会对她有非分之想吗?” 伊多果尔认真思索了一会:“如果妹妹像梅里斯的话,我或许会……” “哈哈哈,妥妥一个梅里斯控。”江政忠溯忍俊不禁,“伊果,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那个外貌大方端庄,实则刁蛮任性的翁主?” 伊多果尔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我还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来看,我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喜欢梅里斯?” “噗噗!”江政忠溯双手交叉,“小王子这你就不懂了吧。消极感情的产生,人能找到千百种理由。但积极的感情,比如爱,人是很难找到合理的解释的。找不到理由,这样的感情才最真切。你知道为什么吗?” 伊多果尔疑惑地摇了摇头。 “因为人可以凭经验等信息讨厌一种东西,但爱一样东西需要发自内心地去欣赏。就我来看,爱,是一种极端的感性行为,所以才找不到合理的理性理由。” 江政忠溯想到了那张说不上漂亮,但就是很让他动心的脸。告白被张紫瑞拒绝,他花了半年时间研究恋爱心理。受重重的情伤,分离了好几年,再一次见到依旧是那么动人。 “我为什么会喜欢这么个人?喜欢地死心塌地?她值得自己冒险吗?自问这些问题没有意义。喜欢了便是败军之将,败军后的话都是马后炮。好在爱是有因人而异的保质期的,放久了能淡化下来,不然真不知道得多多少人自杀。” 江政忠溯结束了讲话,继续品着饮料。气氛一度陷入沉默,不久之后江政忠溯也觉得有点小尴尬。一个大男人对着一群小孩大谈何为爱,想想就很傻逼。 “江政忠溯、忠溯大神!” 伊多果尔噗通一下趴在了江政忠溯面前。 “大神?怎、怎么了?我是哪里说的不对吗?” “我第一次遇到感情功力如此深厚的人,所以想请求大神协助。不过伊果好歹是一国王子,不能跪着说话,我只能用五体投地来恳求大神。” “求我?求什么?” 伊多果尔趴着抬起头:“请大神教我如何攻略梅里斯·埃斯瓦尔!” 江政忠溯摇头加摆手:“不敢当,我只是随便乱讲而已……” 江政忠溯,原名江政忠,一辈子都是单身狗。数年前被喜欢的女性告白,但他毅然选择回到特斯德,所以他自己觉得不算脱单。 把一只单身狗叫做恋爱大神,哈哈哈。 弗兰西也亮起了双眼:“我还真没想到,江政忠溯大人一个人也能悟出这么多道理。莫非是华桃墨素小姐帮的忙?” “嘘!别八卦我。” 一伙人闹着的时候,莫得感情的归方建玉喝完了饮料,默默把杯子交给鲁鲁德。鲁鲁德无声地奉献着,替在场的人添杯饮料。 “爱……” 归方建玉摇着玻璃杯,望着晃荡的液体若有所思。 ——t3.30 夜晚,从实践区锻炼诺修斯和瓦鲁多回来,华桃墨素洗完澡趴在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转动,华桃墨素好久没这么纠结过了。 “达兹,你说我该怎么办?” 没有能交流的人,华桃墨素只能对着甩水中的白犬说话。 “呜旺。” “我说伊多果尔和梅里斯的事情。想办法解除伊多果尔和梅里斯的婚约,这是我过来学院的任务之一。但是我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伊多果尔,伊果是真的喜欢梅里斯,而且喜欢到他本人都快发神经的地步。同样痴情的人居然要亲手断送他的痴情,这不滑稽吗?” “旺。” 达兹咧嘴笑着。 华桃墨素拔出头:“我知道自己痴情有这么奇怪吗?我还是有点自觉的好不好。” 达兹没有说话,跳上床让华桃墨素为自己“清净”。 一边发动术式,华桃墨素继续问:“喂,你觉得我应该这么干吗?去强拆了伊果的爱情故事。” “旺旺。” “呵呵,说得简单,了解梅里斯的看法谈何容易?我现在和她一句话都说不上呢。” “旺。” “等机会……机会没那么多吧?”华桃墨素想了想,“不过也只能这么做了。” 说着话,华桃墨素注意到两张桌面同时燃起了火焰。如凤凰涅盘,两张纸从两朵火焰中生成。华桃墨素走过去拾起纸张,上面写的是学校的通知。 - 致华桃墨素小姐: 小姐申请的立结考试将在10天后,4月10日进行,请做好考试准备。 伊格伯特138年3月30日 伊格伯特国立中央学院 - 华桃墨素走过江政忠溯的桌子,上面的信除了名字以外内容都一样。 “我的法克……”华桃墨素按着额头,“机会没有来,问题先来了。” “旺?” “傻狗,你忘了吗?我和江政忠溯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怎么变成两个人,在同一天去同一个地方考试?” “旺。” “不,我查过了。虽然普通学生用不了术式,但考场还有术式监控,使用术式会被检测到。否则只有王族能自由作弊,这考试有失公平。” “旺旺。” “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去考试,不就显得江政忠溯很奇怪?报了名却不去考试。有心的人顺着调查,或许会知道我与江政忠溯是同一个人。所以,这种大型的活动我一定要和江政忠溯一起参加。” “旺!” “这么暴力?破坏设备不大好吧?而且考官事后检查,肯定会怀疑是我动的手脚啊。” 达兹扭过头:“呜!” 华桃墨素憋着嘴:“啧,没用的玩意。” 咚咚。 听到敲门声,华桃墨素立即制造出江政忠溯的幻影一起出门口迎接。正常来说,休息时间不会有客人来访,因为打扰到他人休息。但既然门被敲响,华桃墨素还是得意思意思。 此时华桃墨素穿着睡衣不能直接外出见人。在这种时候,贵族会用覆盖身体的夜用衣袍来临时应付。所谓夜用衣袍,其实就是一块能批着身体的布,而华桃墨素也有一件棕红色的夜用衣袍。 门前是一位有点矮小的少女,身后跟着四名少女做随从。 少女先行礼:“兰妲·麦朵利提,见过华桃墨素小姐、江政忠溯大人。” 华桃墨素单手拉着大衣袍,但也按着正常行礼。 “华桃墨素,见过兰妲小姐。” 穿着短袖短裤的江政忠溯也行礼:“江政忠溯,见过兰妲小姐。” 外面的人小声笑了笑,华桃墨素留意到了。没错,男性也不能穿着睡衣见客,她忘记了给江政忠溯加夜用衣袍。一男一女共住一室,单个人还以睡衣相见,青春期少女会想到什么都是正常的。 华桃墨素保持笑容:“不知兰妲小姐有何贵干?” 兰妲抬起手,另一个人把信封递给华桃墨素。 “兰妲·麦朵利提是麦朵利提城地的翁主。听闻华桃墨素小姐的盛名,特想与小姐交流一番。所以在此邀请华桃墨素小姐参加我的茶会。” “茶会……” 听到这个词,华桃墨素差点没哭出来。 “华桃墨素小姐不愿意了受邀吗?” 来者是不熟悉的城地的翁主。若是像库修比提那种挑衅伊格伯特的城地,华桃墨素可以直接怼回去。但这是个不认识的人没得罪过埃斯瓦尔。翁主亲自过来邀请,自己拒绝很可能会树立敌人,华桃墨素不能这么干。 华桃墨素屈身回礼:“不,华桃墨素定当到场。” 兰妲勾起嘴角:“太好了,为华桃墨素小姐能享受一番,兰妲会尽力设计茶会。” “有劳兰妲翁主。” 兰妲望着江政忠溯,随后又笑了笑:“兰妲不打扰两位休息了,茶会见。” “再见。” 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一起敬礼送客。 望着兰妲离去的身影,华桃墨素微微皱眉:“考试没准备还得搞茶会,这群小姐是真的不想让我好过吗?” ——t4.1 次日早晨,华桃墨素早早坐在食堂等候。金发的少女走来,她还是按照之前的节奏向她挥手。而金发少女也以同样的方式无视了这个傻傻挥手的少女。 待弗兰西也走过来,华桃墨素开口说话。 “我昨晚收到了兰妲·麦朵利提翁主的茶会邀请。” 梅里斯斜眼望着华桃墨素,注意到华桃墨素转过视线又立即移回另一边。 简替梅里斯回答:“巧了,梅里斯翁主也收到兰妲翁主的邀请。” “莫非也是后天?” 简点着头:“华桃墨素小姐也是由兰妲翁主亲自送邀请函吗?” 华桃墨素也点头:“不错,别的城地的翁主亲自走过来邀请我拒绝不了。梅里斯收到邀请,同是埃斯瓦尔翁主的露易斯姐姐怎么样?” 简摇头回复:“露易斯翁主没被邀请。” 华桃墨素转向弗兰西:“弗兰西,你对这个兰妲翁主有什么了解?我总觉得,一个翁主亲自递交邀请帖,事情内有乾坤。” 弗兰西想了想:“兰妲·麦朵利提是第三王子伊多诺亚的未婚妻,与第四王子的未婚妻玛西亚·库修比提交好,是个横行霸道的女生。最近我在忙着调试新配方只知道这些。” “玛西亚·库修比提……” 华桃墨素记得这个女生的样子,也是一个不喜欢讲道理的翁主。华桃墨素之前公开得罪了玛西亚,如今她的好闺蜜送上门铁定不会有好事。问题重点是内含什么乾坤。 华桃墨素靠着椅子拉着下巴深思。其他人也不打扰她了,弗兰西自作主张为华桃墨素准备早晨,梅里斯则装着不在意偷瞄着华桃墨素。 没多久,诺修斯和他的女团登场。特兰德拍了拍手,诺修斯唯唯诺诺地为五位女士拉凳子买早餐。起初不怎么适应的琳达等人如今也习惯了一点,没那么畏手畏脚了。 特兰德走过来:“老师,你在想事情吗?” “没错,我收到了奇诡的茶会邀请,正脑壳痛。” “呃,茶会。” 见特兰德一脸嫌弃,华桃墨素半试探地发问。 “特兰德你有参加茶会吗?” “穿什么衣服都会被笑话,我打死不会去那种活动。第一年来的时候,我听从母亲的意见试着装清纯一点,参加过一个月的茶会。被笑话了好多次之后便没继续下去。” “不去茶会,你下午做什么?” 特兰德举起手臂,膨胀肱二头肌:“我参加了‘身体极限协会’,不需要照顾诺修斯的时候会去协会锻炼。” 华桃墨素吞了一口气:“特兰德,恕我直言,继续强化下去你可能嫁不去。” 特兰德捂着嘴作笑:“老师不知道吧?毕竟才刚定下来。我,特兰德·卡顿已经是有婚约的女人了!” 华桃墨素、梅里斯和瓦鲁多差点把茶吐出来,几乎同时呐喊出来。 “何方神圣如此勇敢?” “是我。” 华桃墨素斜对面的桌子,黑发墨瞳的青年举起手。 瓦鲁多一脸不可思议:“欧、欧阳正来,你居然和特兰德定婚约?你是眼睛看不见东西,还是荷尔蒙分泌过度冲伤了脑袋?” 特兰德憋着嘴:“有必要这么说我吗?” 华桃墨素按着抖动的手:“瓦鲁多,抛下外表和内在,特兰德意外地贤惠呢。” “墨素小姐,你刚才也叫出了吧?如此按着良心,不痛吗?” 梅里斯也忍不住开口了:“欧阳正来,你是看上了特兰德哪一点?” 欧阳正来喝完早上的牛奶咖啡,拿着手帕擦嘴。 “不,我没看上特兰德本人。” “啊啊?” 如此叫出声的正是特兰德。 “我家干什么的,各位不是不知道吧?” 华桃墨素想了想:“欧阳正来的父亲是欧阳德路法官,是从事法律裁判的家族。” 华桃墨素当然记得。当年玛丽莎裁决江政忠溯和库拉顿的时候,只有寥寥几个贵族帮他们说话,其中一个便是欧阳德路法官。 欧阳正来点着头:“没错,法官讲究公平公正,父亲一直坚持着这个信念工作至今。埃斯瓦尔与艾比利提斗争,我们选择不参与任何一方以示家训。为此,欧阳家择偶的标准成了‘寻找中立又有位份的家族联姻’。选中的便是与主家不同没站位置,如今保持中立的卡顿家分家。” 瓦鲁多快速摆手:“不不,即便是没得选也不会选这么个人才吧?中立的家族不少,降低一点身份标准,你能找上更好的人啊?” “或许吧,但我对女性没有什么要求。只要满足家里的要求,能好好工作、能生孩子、不阻碍我的工作,我是来者不拒。以我的标准,特兰德小姐算是最上乘货色。” 华桃墨素摸着下巴缓缓皱眉:“你不喜欢特兰德,只是把她当作功能适合的机器人,这样未免太过分了。” “这话是说得对。”欧阳正来转过身子,“但华桃墨素小姐,这就是贵族社会。男婚女嫁没那么多爱情可言,更多的是功能契合与否。只要契合,哪怕婚约对象是头猪,必要时候也得啃下去。” “若日后你遇上了真心喜欢的人怎么办?” 欧阳正来不假思索:“如果有需要就收为侧室,没有以一夜情过去。” 华桃墨素细声自语:“妥妥渣男呢……” 虽然这么说,华桃墨素心里明白。不能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不同世界的人身上,这是一种不合适的道德绑架。 梅里斯问道:“特兰德,你这样就满意了吗?” 特兰德像打字机一样点头:“有个人娶我,我就很满意了。” 这货的标准也是低得离谱。——其余的人同时作想。 吃完特兰德和欧阳正来的瓜,华桃墨素转眼望着梅里斯。即便贵族社会如此,她也衷心希望这个妹妹能有一个喜欢的归宿。 ——t4.1 这天下午,伊多果尔没有前往美食研究会。自从王族群聚于学院,每个月的1号和16号是王族聚会的时间。聚会的地点当然在一号教学楼。 一号教学楼五楼,绕着一张大圆桌,第一王子伊多修尔、第二公主伊多摩亚、第三王子伊多诺亚、第四王子伊多洛提以及第七王子伊多果尔正襟危坐。他们的随从跟在背后,互相警戒着。 伊多修尔首先说话:“总觉得少了伊蒂之后,这桌子宽松了许多。” 伊多洛提笑着:“之后还会更宽松呢,各位王兄王姐得小心点。” 伊多诺亚敲了敲桌子:“伊洛,不得随意说这种挑起内斗的话。” “王兄,忠言逆耳利于行,我说实话是为了大家好。伊蒂就是不听劝告才会因犯事被逐出伊格伯特。” 伊多诺亚厉声说道:“十几年前王族三大家内斗,导致上一辈只剩两个人。我们兄弟姐妹绝不能重蹈覆辙。所以,不管是忠言也好逆言也罢,我不想听到引发内斗的发言。” 伊多洛提不屑地扭过头细声说道:“伪君子。” 伊多摩亚拍了拍手,所有人一下子瞩目到一点。 “伊诺、伊洛,你们都别说了。时间不等人,我们进入主题吧。关于如何选出新一任国王,各位有什么好想法了吗?” 全程鸦雀无声。 伊多修尔摇着头:“半个月讨论一次,每一次都没有结果,这么下去得到猴年马月才能选出国王后继人?” 伊多摩亚转眼看着伊多修尔:“王兄,你可有更好的意见?” “没有。”伊多修尔昂首望着天花,“说实话,我到现在还在期待我们之中有人能获得王选资格。这么一来,无谓的话题也不必继续了。” 伊多洛提悠悠地摆手:“想成为国王,不一定要自己获得王选资格吧?” 伊多摩亚询问:“这是何意。” 伊多洛提笑道:“比如说,成为现任王选候补的伴侣。即便正规国王不是自己,成婚之后也能获得比其他人更大的权利不是?” 伊多诺亚微微抖动眼皮,但没有说话。 “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伊多修尔缓缓说道,“华桃墨素的事各位都知道了吧?我相信当时看着她踏入学院的不止我一个。华桃墨素的身世我调查过了,她是古罗·埃斯瓦尔与华桃英桂的女儿,没登记过王族身份。没登记的人能使用着王族的权限,她很可能是新一任王选候补。关于这件事,我想问一下各位的意见。” 伊多摩亚点着头:“我还要提一点,学院大道的损坏赔偿由我个人代替支付了。设计那场爆炸的是谁,我不想追究。我希望竞争归竞争,别把动作搞得这么大乃至伤及无辜。” 伊多洛提心想:自导自演吧? 伊多洛提继续举起手:“我想问,若华桃墨素真的有王选资格,有人把她娶为正妻,王座是不是就到他头上了?” 伊多摩亚回答:“特殊权限只有正规国王本人持有,不会继承给后人。这一点,身为贤王的后裔,伊洛你是最清楚不过的。所以婚配了也不代表伴侣能享有持续的继承权。” “但毕竟是女王的国公,力量壮大之后也不由得其他人竞争了吧?如此一来,便可以结束持续十八年的王族内斗了。” 伊多诺亚敲着桌子:“伊洛,注意你之后想说的话。” “伊诺王兄,你察觉到故意不说出来,还不想我说出来,当真是虚伪至极。” 伊多洛提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若华桃墨素不仅有王选资格,还能通过国王选拔,获得她的王族能成为其他王族望尘莫及的存在,乃至一统伊格伯特王族,成为新体制的统治者。实际上,她也展示过足够的可能性。‘北之天灾’里,她就成功调用全国的核心灵气,这是仅有国王能享用的权限。” 一直没说话的伊多果尔开口:“但是王兄,若华桃墨素成为女王她便是家主,丈夫是入婿待遇,只有原配能成为女王的国公。我们所有王子都有正妻婚约,华桃墨素也与江政忠溯有婚约。按你这么说,是想不要脸地抛弃掉未婚妻,抢一个有婚约的女性咯?” 伊多洛提翘着手:“伊果啊,婚约是可以更改的。既然是未婚妻就有未婚解约的可能性。而且她还没正规的王选身份,收为侧室之后转正也是一种方法。当然,不是王子的人参与不了此次竞争,或许会先下手为强除掉华桃墨素。能不能抢得到,还得讲究速度和技巧。” 伊多洛提撇了一眼没表示的伊多摩亚。 伊多果尔摇着手:“不用算上我,我没心情讨好另外一个女人。” 伊多洛提笑了笑:“伊果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上进心,伊修王兄养你也不容易啊。如此一来,还剩三个人有机会。” 伊多修尔轻叹:“伊洛,你才18岁,年轻气盛我能理解。但听王兄一句,有些话收在心里不说出来会更有利。” “谢王兄的慷慨提醒,日后我定会好好照料王兄一家。” 伊多洛提自信十足,其他王族没有继续理会。 之后会议按着正常流程草草结束了。 ——t4.1 夜晚,华桃墨素的房门又被敲响了。 和昨天一样,华桃墨素制造出江政忠溯的幻影一起前去会客。打开房门,红棕色的发丝飘动,少女向着两人深鞠躬敬礼。 “尔希·多利德,见过华桃墨素小姐、江政忠溯大人,打扰两位休息了。” 华桃墨素也回礼:“尔希小姐,这么晚找我们是有何事?” 尔希抬起头,眼神定了几秒继续说道:“尔希受艾尔文大人所托,把资料交给华桃墨素小姐。” 尔希掏出一张信封,双手递给华桃墨素。 华桃墨素有点迷糊:“请问是什么资料?” “艾尔文大人知道华桃墨素小姐要前往兰妲翁主的茶会,又知晓小姐不熟悉学院环境,不知从何下手,特意准备好了小姐需要的资料。上面记载着主办方兰妲翁主,以及有可能前往的其他贵族小姐的信息。” 华桃墨素眼前一亮。她为此事脑壳痛了一天都没有成果,没想到有人直接把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送上门来。 华桃墨素开心地说道:“艾尔文大人可真是我的福音。” 听到这句话,站着转角的艾尔文扬起嘴角。 ——t4.2 次日早晨,华桃墨素趴在食堂的桌子上。 和梅里斯一起过来的瓦鲁多问候道:“小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华桃墨素转头:“不是不舒服,而是舒服不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多了好几双眼睛监视我。” 瓦鲁多提起警惕,环视一周时候确定了好几个可疑人物。 “小姐,需要我除掉他们吗?” 华桃墨素笑了笑:“瓦鲁多,你连对方来路都不清楚,敢随随便便搞定其他贵族吗?” 瓦鲁多想着缓缓摇头:“的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简问道:“关于为什么会被监视,华桃墨素小姐有眉目吗?” “完全没有。”华桃墨素皱了皱眉,“不,有一点眉目。之前我和玛西亚·库修比提吵过一次,或许是她派人来干扰我。” “他们不是库修比提的人。准确点来说,监视小姐的不只是一伙人。” 弗兰西走过来,把新鲜出笼的包子放在华桃墨素面前。 华桃墨素没有立即用餐:“弗兰西,你知道些什么吗?” “下午——” 弗兰西还没说完,他注意到一群人从食堂外走进来。 带头的是银发紫色瞳孔的青年,华桃墨素根据特征判断是王族。青年身边跟着一位有面识的少女,正是玛西亚本人。玛西亚像是没睡醒一样,皱着眉头压低眼皮,死死盯着华桃墨素。 伊多洛提扶胸敬礼:“伊多洛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向华桃墨素小姐问安。” 华桃墨素莫名其妙,但还是站起来回礼。 “华桃墨素,见过伊多洛提王子。” 伊多洛提打了个响指,身后的男侍卫把一扎火红的玫瑰塞到华桃墨素手里。至此,华桃墨素有不好的预感了。 “王子这是何意?” “数闻华桃墨素小姐美丽大方,伊多洛提亲身一见真心如火焰般炽热,所以希望小姐能赏脸与我共赏一番夜月。” 包括华桃墨素和玛西亚在内,听到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贵族所说的共赏夜月可不是真的去看月亮,而是委婉地邀请对方一同过夜。华桃墨素是未婚的贵族女性,王子邀请过夜也有成为他随时可以上的侧室候补的意思。求婚不少见,但直白地说想上了别人,还出自王族之口,当真是罕见。 华桃墨素虽然不是王族,但也是一地的城主一族后裔。伊多洛提如此张扬地宣布自己想将其立即收为侧室,乃是非常无礼的发言。既是和原配丈夫的江政忠溯公开叫板,也像是把华桃墨素视作能随意买卖的娼妇。 华桃墨素再傻也不会缺乏这方面的常识,对自己被如此看待很是愤怒。在华桃墨素生气之前,另一位少女先绷不住了。 梅里斯站了起来:“伊多洛提王子,你这是在侮辱埃斯瓦尔家吗?” 伊多洛提抬头挺胸:“怎么会呢,我这正是在为埃斯瓦尔着想。就我所知,埃斯瓦尔濒临下台,没有新的政治力量加入,埃斯瓦尔城地更名是早晚的事情。现在本王子愿意收留华桃墨素,成为埃斯瓦尔的后台,这才是埃斯瓦尔需要的不是吗?” 梅里斯忍着不咆哮:“即便埃斯瓦尔再落魄,也不会糟蹋自家的人。梅里斯也是伊多果尔王子的未婚妻,后台足够多人了,无需伊多洛提王子多虑。” “伊果那小子成不了大器,能保住你就不错了,还想救埃斯瓦尔。哈哈,可笑。” 华桃墨素一把拉住梅里斯,让她退到自己的身后。吐出几口闷气,她捏裙屈身敬礼。 “王子的好意,华桃墨素心领神会。但华桃墨素早有婚约,我一妻不伺二夫,还请伊多洛提王子回想起例规,收回不恰当的发言。” 伊多洛提笑着:“江政忠溯?那小孩子懂什么风花雪月。论长相和身材,必定是我占优。他是年轻的长壶岛术师没错,但一个人的力量救不了埃斯瓦尔。论背后的家势和能力,依旧是我占优。我样样都比江政忠溯好,取代他的婚约有何问题?” “我与江政忠溯的婚约由家父确立——” 没等华桃墨素说完,伊多洛提插上嘴:“若说取消婚约需要监护人的同意,只要我开到口,国家守卫骑士的古罗·埃斯瓦尔也不得不听从我的命令。而江政忠溯是个野种贵族,背后没有势力。我的话你能听懂吗?” “也就是说,王子过来只是例行通告一声。实际上不管华桃墨素同意与否,最终都将成为王子的人。即使是这种强奸犯一样的态度,我也必须受了,是吧?” “大体对上了。不过你得注意你的用词,本王子可不是强奸犯。” 华桃墨素搔着头心想:原本以为问题会围绕着周边的人发生,没想到直接砸在我的头上了。罢了,对流氓就用流氓的方法。 华桃墨素挤出笑脸:“华桃墨素认可的丈夫只有江政忠溯一人,伊多洛提王子大可以试着逼迫家父改婚约。不过——” 伊多洛提询问:“不过什么?” “王子知道‘北之天灾’的事情吧?其实那能毁灭一个国家的北兽成了我的契约灵兽,它刚才明确地表示不同意这桩事。” 回应华桃墨素的要求,北兽玄武把灵气抛过来,使得华桃墨素全身围绕着沸腾的北兽灵气。无法无视的气息压制整个食堂,伊多洛提随之后撤,他的侍卫纷纷上前护驾。华桃墨素逐渐停止灵气释放,缓缓就坐下来继续说道。 “若北兽冲过来作乱,我也帮不上忙,伊格伯特只能毁灭。江政忠溯和埃斯瓦尔一家与长壶岛有点渊源,必要时可以退岛隐居。至于其他人怎么办,华桃墨素有点担忧。伊多洛提王子,你说该如何是好?” 伊多洛提握着出汗的手心,但没有被吓退。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这是在告诉一只未见世面的小鸡何为力量,用怎么样的手段才能真正吓唬到人。埃斯瓦尔家的事情自有埃斯瓦尔家的人解决,埃斯瓦尔家的婚事也由埃斯瓦尔家的人决定,轮不到小鸡介入。既然小鸡知道怕了,就给我滚蛋去吧。” 伊多洛提的侍从咆哮:“你敢对伊格伯特的王子如此无礼!” 在其他人附和之前,华桃墨素默默地竖起双指,所有人瞬间闭嘴。 “要讲道理,你们找北兽去。不过,它会不会听你们说话还是个未知数。当年我和它讲道理,它夷平了埃斯瓦尔好几座大山,还差点灭了埃斯瓦尔主城。” 华桃墨素懒得多话,自顾自地拿着包子用餐。沉默了一阵子,一肚子气的伊多洛提带着人一起撤离了食堂。 华桃墨素挥着手:“梅里斯,赶紧用餐吧,你还得去上课呢。” 梅里斯没有出声,不过也坐了下来正常用餐。瓦鲁多和简被华桃墨素的魄力吓到,倒是久久没晃过神。 不只是瓦鲁多和简,在场看戏吃瓜的埃斯瓦尔众人以及其他城地的人都看在眼里,五分佩服、十分敬畏。毕竟从古至今,敢用毁灭国家来要挟王子的人,在场的各位只认识华桃墨素一人。 ——t4.2 早上一事后,华桃墨素更加受到瞩目。好在华桃墨素没有上课的必要性,她早早返回宿舍换江政忠溯出来。可是江政忠溯的瞩目程度也增加了,走到哪里都是议论的嘴脸。逼于无奈,江政忠溯前往美食研究会坐了大半天。 江政忠溯靠着沙发问道:“弗兰西,那个伊多洛提王子突然向华桃墨素求亲,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弗兰西一边煎肉扒一边回答:“我是知道,不过伊果会知道得更详细。避免给你错误的信息,我还是等伊果过来再说吧。” 如此决定的两人等了一会,归方建玉打开门进来。看到江政忠溯正与弗兰西一起用餐,归方建玉急忙凑到桌子边。 “忠溯,早上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打算怎么做?” “伊多洛提王子的事情啊,他要抢你的未婚妻了!” 江政忠溯吞下肉片:“放心吧,就他那个态度,想拿下华桃墨素是不可能的。” 归方建玉摇着头:“忠溯,你得走心一点啊。王族可不用走正规途径,我听驹杨说啊,他们想要取消某个人的婚约易如反掌的。” “我知道。古罗将军再固执也是城地将军,还是守卫国家的国家守卫骑士,王族的命令他很难不听。不过你不用担心,墨素有足够的手段应对。” 弗兰西替归方建玉提醒道:“威胁是硬性的手段,但他们还有软的手段可以使。” “软的?”江政忠溯倒是没注意到,“什么意思?” “王族能控制舆论和风向,打不赢你但可以给你乃至整个埃斯瓦尔施加舆论压力。比如说王子大肆宣传你配不上华桃墨素小姐,让大多数民众乃至贵族社会信服,你们的婚姻便障碍重重。特别是埃斯瓦尔家弱,舆论上占据劣势,要是王族和艾比利提合作发起贵族会议,你和墨素小姐的婚约能不能持续都是问题。” 江政忠溯拉着下巴:“就是说埃斯瓦尔家力量不足,华桃墨素的婚约若是被城地里大多数贵族反对,便有执行不下来的可能性。私奔或者强行执行会继续损耗埃斯瓦尔家的名声,使其倒台地更快。我和华桃墨素再强,要顾及埃斯瓦尔的现状就不能太霸道。” “正是如此。” 回答的是刚进门的伊多果尔。 弗兰西挥着手:“伊果,你终于来了。我们正有事找你商量。” 伊多果尔点着头:“我知道你们会找我,所以我就早点过来了。不过忠溯,你那未婚妻也太厉害了,伊格伯特找不到第二个敢这么说话的人。” 江政忠溯尴尬地笑了笑:“伊果,你知道伊多洛提王子为什么要抢亲吗?” “还有什么为什么,王族能看得上的东西大多与一件事有关。” 江政忠溯脱口而出:“王选?” “没错。昨天王族会议的时候伊洛王兄就说过这事。他想趁着华桃墨素势弱,先把她强行抢到手上。等华桃墨素成正式的女王,他能成为女王之下的国公,然后一举把其他的王族大家扫荡,从此独坐王位。” 弗兰西忍俊不禁:“他该不会是傻到当着你们的面这么说吧?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拖出来,这货和智障没区别了。” 伊多果尔笑着一会:“我也是这么觉得。说实话,伊洛王兄年轻而且无能,若不是出自贤王的血脉,中央的部分贵族和库修比提还真不会支持他。不过因为他不顾库修比提的颜面,公开且粗暴地向华桃墨素示爱,已经大大地得罪了库修比提的人。这么下去先掉队的王族应该就是他了。” 江政忠溯也笑了:“无能……好歹是你的王兄,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伊多果尔淡淡地摊开手:“事实如此嘛,遮遮掩掩有何必要。若伊洛王兄自己或者身边的人有像我这般清醒,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思索着:“关于这个提案,除了伊多洛提王子,其余的王族怎么表态?” “当场表态的就两个人。一个是伊洛王兄,另一个是我。我明确地表示没兴趣管这事情,毕竟我有个需要攻略的未婚妻。至于其他人嘛,伊修王兄不屑于这种手段,但伊诺王兄似乎感兴趣,他只是藏在心里没说出来。我听说华桃墨素明天要参加兰妲设计的茶会,届时他应该会耍一点手段。” “伊多诺亚……” 在江政忠溯沉思的时候,归方建玉也想起了一件事:“说起来,明天兰妲翁主的茶会,艾斯蒂小姐也被邀请到了。” 这事情江政忠溯也知道,尔希提供的资料上也有艾斯蒂·艾比利提的名字在。 江政忠溯察觉到奇怪的地方:“建玉,艾斯蒂小姐故意找你说了这事?” “也不算故意吧?就是偶尔遇见,艾斯蒂小姐和我小谈了几句提到过而已。” 伊多果尔也想起了有趣的事情:“我也想起来了,这艾斯蒂·艾比利提屡次拒绝过伊诺王选的求婚呢。” 江政忠溯的八卦精神上线了:“还有这种好事?具体说说看。” “在艾斯蒂入学的时候,伊诺王兄对她一见钟情。当时伊诺王兄已经与兰妲翁主定下婚约,迫于无奈想让艾斯蒂成为自己的侧室。艾斯蒂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但伊诺王兄没有当场表态。他毕业之后多次返回学院,为此事折腾了两年没有结果,好不容易才有放弃的念头。不过艾斯蒂至今没有定下婚约,之后怎么发展还难说。” 归方建玉缓缓开口:“原来还有这档事,难怪兰妲翁主要为难艾斯蒂小姐。” 江政忠溯转过头:“什么意思?她们发生过什么过节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过节。我见过艾斯蒂小姐和侍从在半路被兰妲翁主和玛西亚翁主截下,然后遭受她们的语言奚落。” 伊多果尔翘着手:“这事情我倒是没听说过。那两个女人妒忌心强的很,做出这种行为一点也不奇怪。说实话,我也不怎么喜欢她们。” 归方建玉接着问:“伊果,伊多诺亚王子如今回到学院会继续追求艾斯蒂小姐吗?” 伊多果尔点着头:“我觉得会。” 江政忠溯也点头:“我也觉得会。” 归方建玉紧接着追问:“为什么?明明艾斯蒂小姐已经拒绝过他那么多次了。” 江政忠溯想了想:“就我来看,这恰恰是原因。人都有点犯贱,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也最不舍得放手的。艾斯蒂小姐还没有婚约,和墨素不同是一块可以咬上一口的肉。现在肉挂在面前,没吃过天鹅肉的蛤蟆肯定会跳上去一顿啃咬。” 伊多果尔笑着:“不愧是忠溯大神,和我的想法一致。” 听到伊多果尔这么说自己,单身狗江政忠溯实属有点心亏。 归方建玉倒是有了新的理解:“原来如此。按着这个逻辑,所以伊果你才会那么喜欢梅里斯翁主吗?” 伊多果尔笑容瞬间僵硬:“建玉,能不能别提这事情。而且我和伊诺王兄不同,梅里斯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我就差攻略她的心肝。” 江政忠溯缓缓趴下:“按着这个逻辑,华桃墨素拒绝过伊多洛提,之后的事情怕也不会少啊。” 三个人同时叹气,弗兰西和鲁鲁德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默默听着三人的八卦。 第11章 击东顺西2绯闻反击 ——t4.2 夜晚,艾尔文、特昂和尔希凑在一起。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尔希不方便进入男生宿舍,他们会选择在外面会面。这一次会面的地方位于华桃墨素所在的实践区。艾尔文坐在实践区的角落,了望着对角的华桃墨素。 特昂叹着气:“艾尔文,你到底想不想听我查到的东西啊?” 艾尔文点着头但没有回头:“想啊,你说吧,我能听见呢。” “我联系上了王族里交换情报的内应,今天中午得到了他的反馈。据说华桃墨素的纷争已在王族内部扩散,伊多洛提王子甚至想强娶了华桃墨素,以获得未来的王座。” “早上的事情扩散迅速,这点谁都知道了。能不能说一点有用的?” 特昂有点不满地顿了一下:“那我来说说你不知道的。不只是伊多洛提王子有这心,伊多诺亚王子也有。” 艾尔文皱着眉:“所以墨素要被王子轮流抢了?等等,明天墨素要去参加兰妲翁主的茶会吧?我记得兰妲翁主是伊多诺亚王子的未婚夫,他或许会搞一点小动作。” 尔希点头回应:“没错,艾斯蒂小姐也如此说。而小姐也受到了邀请,明天也会出席茶会。” 特昂想了想:“伊多诺亚王子喜欢艾斯蒂小姐的事情众人周知,明天怕也不会好受。” 艾尔文咬着牙:“这些王子将城地贵族女性视作何物。到底怎么样才能结束这场闹剧,让女生们有一份安稳快乐的青春?” 特昂思索着回答:“我向很多人委婉地询问过,大多数人认为这事情只有一种解决方法。” 艾尔文也猜到了答案:“完成王选,现有的王族便失去价值。但十几年过去没有一个人挑战成功过,连王选候补都没出现过。” 尔希转过头:“艾尔文大人和特昂大人试过吗?” 艾尔文点头回答:“教学一号楼是公开的,入学的贵族都可以进去。虽然王族严加管控,但到了国立公选日那天所有门锁都会打开,任何人都阻碍不了其他人进入内部挑战。我试过5次,特昂试过3次,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艾尔文,我们做不到,但——”特昂想着缓缓摇头,“还是算了吧,当我没说。” 特昂和艾尔文乃是青梅竹马,艾尔文能猜得透他的心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若真的想保护墨素,最好的方法是让她成为女王。但若这事真成了,艾比利提家就不可能斗得过埃斯瓦尔家了。” 特昂提醒道:“艾尔文,你不能和艾比利提家敌对。” 艾尔文垂下眼许久才说出口。 “我知道。” ——t4.3 茶会需要穿礼服出席,此乃不需要明文的规定。说来惭愧,华桃墨素的礼服只有一套。准备礼服的是养母华桃英桂,从礼服可以看出她把自己对女儿的期待全部加在了上面。 全身采用丝布,主色为墨紫色的衣服,布料看上去少得可怜。露肩低胸,短袖至手肘。下半身比旗袍式构造还要开放。和华桃墨素小时候穿的保守礼服不同,这次的礼服前后左右四边开线,而且开线高度直接拉到了臀部下一点,稍作走动便能看见大腿的皮肉。 更恐怖的是,因为用料是丝布,外人看上去衣服有点透明。礼服的丝布是三层构造,实际上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但若若隐若现也能引起几分遐想。 “我勒个去,这是什么鬼?” 即便是完全女体化,华桃墨素还是有点身为男性的矜持的。华桃墨素照着镜子,不自觉地按着胸前和大腿的衣物。 “你特么是什么意思啊?” 达兹撑着嘴角,像是在笑话华桃墨素。注意到达兹的样子,华桃墨素拾起梳子直接丢向它。达兹闪开之后翘着屁股走动到一边。 华桃墨素反反复复找了找自己的行李和江政忠溯的行李,然而没找到另一件可以用的衣服。逼于无奈之下,她抄起覆盖睡衣用的夜用衣袍披在身上才有勇气走出房间。开门的同时,达兹两步上篮跃上华桃墨素的头顶。 “艾斯蒂·艾比利提,见过华桃墨素小姐。” “塞维丽斯·卡顿,见过华桃墨素小姐。” 门外等候的艾斯和塞维丽斯同时屈身敬礼。华桃墨素没有与艾斯蒂约定一起出发,这是艾斯蒂算着华桃墨素出来的时间在此等候。 拉着衣袍的华桃墨素屈身回礼:“华桃墨素,见过艾斯蒂小姐。” 瞧着华桃墨素的模样,艾斯蒂连续笑出几口气。 “墨素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华桃墨素有点不好意思:“母亲准备的衣服太暴露了,我不敢穿着在外面走,到了会场我会脱下来。” 华桃墨素打量着艾斯蒂眼皮稍作抖动,因为论暴露自己还比不上艾斯蒂。艾斯蒂穿的是超低胸装,勉强挤着看不到警戒线的那种,深橙色的衣裙胸线以上没有半点衣服。 华桃墨素心想:我记得是去女性茶会吧?有必要这么穿吗?再说现在才四月份,一来一回不得冷死在路上? 艾斯蒂笑着伸出手:“好,既然墨素小姐喜欢就这么出行吧。墨素小姐,能与我们一起去会场吗?” “哦。” 华桃墨素用空闲的手拉住艾斯蒂。 两人从埃斯瓦尔用的浮梯下楼,但浮梯没有直下而是停在了四楼。金发的少女穿着深红色的长裙,肩膀上有一条黑色的毛皮。没错,正是准备出发的梅里斯·埃斯瓦尔,从表情可以看出她的心情不怎么愉快。 “简·福纳特,见过各位小姐。” 梅里斯的身后跟着的是穿着黄色礼服的简。 华桃墨素松开拉着艾斯蒂的手打招呼。 “梅里斯,我们一起去会场吧?” 梅里斯淡淡地转动眼睛:“不了,我不想打扰华桃墨素小姐的雅兴。小姐先行下去,我之后与随从过去便是。” 华桃墨素冥思苦想了一阵,向艾斯蒂屈身敬礼:“艾斯蒂小姐,我想起了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需要在此分离。” 艾斯蒂笑着回话:“没关系,华桃墨素小姐去便是了。” 说完,华桃墨素踏出浮梯靠在梅里斯的身边站着。艾斯蒂则发动浮梯,与塞维丽斯一起下楼。 华桃墨素转动墨色的瞳孔,用肩膀轻轻推了梅里斯两下。梅里斯咬着牙直接往后面退一步,但华桃墨素又跟了过去。 “梅里斯,你都多少岁了,还这么小气啊?” “华桃墨素小姐在说什么呢。梅里斯是翁主大方得很。否则,梅里斯还懒得和华桃墨素小姐对话。” 华桃墨素转眼看着简,简摇着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所以你是气我什么?也是时候该告诉我了吧?” 梅里斯没有再作声,拍着水晶把浮梯叫上来。华桃墨素内心几十匹草泥马奔腾着,但还是忍下去了。 ——t4.3 没有人会披着睡衣用的夜用衣袍带出房间。无疑,华桃墨素是贵族世界的一朵奇葩。华桃墨素本人就够引人注目的了,加上这么一个奇葩的行为,路人回头率将近百分之百。路程走到一半梅里斯也忍不住在意了,她按捺着抽动的脸皮说道。 “喂,你那着装能不能改一下,这么下去埃斯瓦尔的脸面都给你丢光了。” 华桃墨素有点不以为然:“哦呀?翁主是跟我华桃墨素讲话吗?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麻烦翁主再说一遍。” 简摇着头:“华桃墨素小姐,你还是听一听梅里斯翁主的劝告吧。走过路过都被笑话,我也有点……” 华桃墨素无奈地眯着眼睛:“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我那母亲华桃英桂给我准备的礼服思想太超前了,我是实在不敢在大街小巷直接穿着走动。” 梅里斯淡淡地说道:“衣服穿在身上就是给人看的。这样子挡着不给人看自己穿什么,像没有穿衣服或者穿着不能外出用的私密衣服。” 华桃墨素瞪圆了眼睛:“真的假的,原来他们是这么看的我啊?以为我穿着情趣衣服?” 华桃墨素仔细瞧了一眼四周,萌生出更加羞耻的感觉。华桃墨素缓缓停下来,几经挣扎之后把夜用衣袍脱下挂在手臂。 “走吧。” 越是在意越会显得自己的着装不正常,只要自己大大方方毫不介意,穿着内衣也能当作是正装。如是想的华桃墨素大步向前走。 紫墨色的礼服拂动,上半身的身线若隐若现,皮靴每一步都能看得见下肢嫩白的皮肤。没走几步,简一把按住了华桃墨素的大腿。 华桃墨素转过头来:“又怎么了?” 梅里斯和简面面相觑,缓缓地叹气。 “露出太多了,你还是把那东西披上吧……” 华桃墨素红起脸鼓着气:“我就说了这衣服怪怪的!” 因为羞耻心,华桃墨素没有空暇警戒四周。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某个青年正拿着导具拍照,一旁的少女拿着手帕为他擦去因为兴奋挤出来的鼻血。 ——t4.3 重新披上夜用衣袍,华桃墨素、梅里斯和简一起到达茶会会场。 此次茶会设计在公共区的二号楼露天天台。说是天台,实则是一个大型的露天花园。脚下踩的也不是石块或者木板,而是货真价实的草坪。小坡之上有三个亭子,那里便是今日的主场所在。 简屈身敬礼:“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简会在周边守候。” 简是以随从身份参加不能进入主场,只能和其他随从一样在外面走动。这环境优美,随便走走也不会觉得闷,倒也不是什么痛苦的时间。 周边只剩女性,华桃墨素也大胆了许多。她脱下衣袍交给简保管,和梅里斯一起走向主场。华桃墨素的着装是连梅里斯都觉得暴露的礼服,看傻眼的人自然不少。华桃墨素忍着羞耻心,向主场的兰妲·麦朵利提问候。 “华桃墨素,见过兰妲翁主。感谢翁主的一番美意,特意前来参加茶会。” 兰妲看着华桃墨素的着装,顿了一下才开口:“难得华桃墨素小姐赏脸,兰妲才是无比幸会。” 梅里斯接着行礼:“梅里斯·埃斯瓦尔,见过兰妲翁主。梅里斯应翁主的热情邀请,特意前来参与茶会。” “同是翁主,梅里斯翁主就不必客气了。”兰妲后撤一步,“两人请进,有专门的人为两位安排桌位。” “桌位?” 华桃墨素感到奇怪:分座位我还能理解,茶会还有分桌位? 梅里斯没有理会华桃墨素,走进内部听从安排。华桃墨素也照着走了,然后她很快明白了什么是分桌位。偌大的花园,三个亭子隔着一定的距离。华桃墨素被安排在了远离其他人的亭子,与一位银发的年轻人面对面。 华桃墨素率先行礼:“华桃墨素,见过伊多诺亚王子。” 伊多诺亚礼貌地回礼:“伊多诺亚·尼努尔达·伊格伯特,见过华桃墨素小姐。我与小姐应该没有面识才对的,小姐是怎么认出我的?” “没有特别的技能。华桃墨素只是推断,此处是兰妲翁主设计的茶会,能出现在这个茶会的王子只有她的未婚夫的伊多诺亚王子。” 伊多诺亚缓缓点头:“也对,不会有其他王子参与这种全是女子的茶会。” 华桃墨素沉默了一会继续问:“伊多诺亚王子该不会也是来抢亲的吧?” “哈哈哈。”伊多诺亚笑出声了,“当然不是了,我没有伊多洛提那么傻。知道华桃墨素小姐逸闻的人,都知晓小姐是能与天灾北兽过手的人才,强行抢亲不是找死吗?” “那王子此次故意找我过来是为何事?” “我是来求亲的。” 华桃墨素皱着眉:“容华桃墨素拒绝了——” 伊多诺亚举起手:“小姐莫急,且听我说完。” 对面是王子,华桃墨素姑且得给面子,她只得坐好点头回应。 “王子请说。” “起初我和伊多洛提有过同样的想法,想让华桃墨素小姐与现任未婚夫江政忠溯大人取消婚约,转与我成婚。但自食堂一事,我知晓小姐与江政忠溯大人有一段深情,难有其他人介入的余地。所以我暂且打消了念头。” “但王子不是来求亲的吗?” “没错,但我求的不是与华桃墨素小姐的亲事,而是下一代子嗣的亲事。这一代机会渺茫,下一代还是有搓成的机会。我正想赌这一点。” 华桃墨素理解伊多诺亚的想法:“原来如此,把目光放远到下一代。不过王子,若华桃墨素没有这个价值,王子此次的求亲不就没有意义了?” “华桃墨素小姐莫说笑。现在整个学院,乃至整个中央区的贵族里没有一个不知道华桃墨素小姐具备某种特殊的才能。而这只是其一。华桃墨素小姐天生丽质,江政忠溯大人才华横溢,两位的孩童不会平庸。即便华桃墨素小姐没成为预想中的人,小姐的孩子也是值得期待的新星。若我家孩童能找上小姐的孩童联姻,那是肯定不会赔的。” 华桃墨素不自觉地摸着下巴:“王子的要求华桃墨素懂了,但是华桃墨素还没有和王子合作的理由。” 伊多诺亚缓缓点头:“求亲要给定金,理所应当。若小姐愿意答应要求,我伊多诺亚愿意鼎力相助,确保中央区内小姐及埃斯瓦尔各人的安全。此外,我还会为小姐提供足够的协助和相关的情报。江政忠溯大人与伊多果尔交好这点我知道,但多一个情报来源和协助的王族,对小姐也不是坏事吧?” “确实如此,不过——”华桃墨素抬起眼睛,“我不会拿自己做买卖,也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做买卖。若是日后伊多诺亚王子的孩子能让我家孩子动情,我倒是没有所谓。但要我现在就定下孩子的后半生伴侣,恕华桃墨素做不到。” 伊多诺亚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小姐还未成人母,已有为母亲的觉悟,如此甚好。这个提议我会一直保留,还请小姐再三考虑。” 江政忠的孩童时期,江政忠溯的吃瘪时期,华桃墨素的艰难时期。华桃墨素想起了自己的过往,两眼散发着冷冷的青光。 “若我真有孩子,不会让他们遭受自己的苦楚。” 华桃墨素如此自言自语。 随后,华桃墨素站起来整理好衣裳:“伊多诺亚王子,华桃墨素看似坐错了位置,需要前去确认一番,失礼了。” 伊多诺亚点头回应:“好,再见,华桃墨素小姐。” 华桃墨素走到众人群聚的亭子向兰妲敬礼致歉。 “抱歉,兰妲翁主,华桃墨素身体不适先行离去。” 兰妲用扇子敲着桌子:“茶会才开了没多久,小姐开场就离席未免有点失礼。若华桃墨素小姐有身体上的问题,紧急治疗更为要紧。兰妲会立即传校医,还请小姐留步。” 贵族茶会中途退席都算失礼,何况是开场就走人。但华桃墨素实在是气上了头,根本没想顾及礼仪。 华桃墨素吐出一口闷气:“兰妲翁主,华桃墨素是前来参加‘兰妲翁主的茶会’的,而不是‘伊多诺亚王子的相亲会’。若说失礼,也是兰妲翁主搞错主旨在先,轮不到他人指责华桃墨素。” 梅里斯也站了起来:“兰妲翁主,梅里斯也有点头晕,需要去一趟校医室。正巧同路,由我负责带华桃墨素小姐一同前往校医室便可,还请翁主莫当心。” 兰妲的脸上不再有喜色,眼神里尽是狠劲。 “这么说来,两位是执意要离开了?” 华桃墨素也不给她脸面:“告辞。” 梅里斯随之敬礼:“再会,兰妲翁主。” 说完,华桃墨素走出亭子从简手上拿回直接的夜用衣袍披上,和梅里斯一起离开了茶会。 ——t4.3 望着华桃墨素离去,伊多诺亚深深地呼吸一口气。 “艾斯蒂,正如你所说,她没有答应。” 伊多诺亚没有说出声,这是名为“通信”的术式。 艾斯蒂品着茶无声地回答:“华桃墨素小姐是一位很重视亲人的人,哪怕是还未存在的孩子,她都不会允许他人调侃。” 伊多诺亚想了想:“我今天是彻底惹她不快了,之后要接近很困难吧?” “王子贵为王族,要接近一位女性很容易。但要与一位女性深交,首先得进入她的视野。如今是制造了一种坏的印象,但至少让华桃墨素对王子有印象了,之后再见面便不会像陌生人一样对待王子。” “依照你所说,我还是有机会的?” “只要王子理解艾斯蒂的话,一步步去执行,肯定会比伊多洛提王子要顺利,还不需要像伊多洛提王子那样大出丑。” 伊多诺亚转过头,远远望着与其他人谈笑的艾斯蒂。 “谢谢你,艾斯蒂,你可真是我的知己。”伊多诺亚缓缓垂下眼睛,“若是当年我没有和兰妲定下婚约——” “往事回味无穷,是因为不可再改变。伊多诺亚王子不应该沉迷于过往不可自拔。” “我知道。只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你和兰妲真的是天差地别。兰妲没有你这般聪慧,不会从大局出发,只会用她那小肚鸡肠应对事件。今天这么一件事,兰妲肯定会想办法挑衅华桃墨素。落下的锅我还得想办法收拾掉。” 艾斯蒂笑着:“不,这次王子放任翁主做就好了。” “这是你新的策略?” “不错。” 伊多诺亚有点疑虑,但还是决心信任艾斯蒂。 “好,我就坐着看看事情会如何发酵。” ——t4.3 举办茶会的当天夜晚,兰妲与随从前往二号楼五层503轻敲房间门。 “请进吧。” 兰妲开门进入内部,玛西亚正在书桌前看书。 “兰妲·麦朵利提,见过玛西亚翁主。” 玛西亚斜过头来:“同是翁主还是密友,兰妲你就不必多礼了。你今晚过来,说明是下定决心了吧?” 兰妲昂首呼气:“正是。玛西亚,我愿意和你合作整死那个华桃墨素。我本来就不喜欢埃斯瓦尔那些人,今天的茶会也是伊多诺亚王子要求,我才屈身去请她们过来。结果一个两个都没给我好看!” “兰妲,你先别气嘛。” 兰妲狠狠地拍打扇子:“才一个下午,现在到处传着华桃墨素抛弃伊多诺亚王子的传闻,走在路上非议我的人不是一两个!你说我能不气吗!” 玛西亚轻叹:“为这点事情就生气,你站在我的角度不就得悬梁自尽了?我的未婚夫是一个公开求一个有婚约的女性过夜的死变态呢。” 兰妲隐隐作笑,玛西亚是看出来了:“你别笑,或许再过没多久,伊多诺亚王子也会落到同一个套路里。” 兰妲摇着头:“我家王子根本没看上华桃墨素,只是提议将来子嗣之间的联姻,不是同一个情况。” 玛西亚轻笑:“兰妲啊兰妲,你可真是天真。王族嘴上说出来的只是表面的一套,内心怎么想没有人知道。若华桃墨素有现在就有强求的价值,伊多诺亚王子怎么可能等到二十年后才动手?男人约定的时间越长,猫腻也就越多。” “你的意思是,今天会面的目的或许不是为了提出求亲这么简单。” “没错,凡是多留意一点为好。” 兰妲沉思着,她也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但没有说出来。 玛西亚继续说道:“那么我们去工作吧。” 兰妲很懵:“具体要做什么?” “去做坏女人该做的事情。” 玛西亚不怀好意地作笑。 ——t4.4 又一天夜晚,华桃墨素一如既往在实践区锻炼诺修斯和瓦鲁多。 经过调教之后诺修斯听话了许多,内心也坚韧了不少。毕竟华桃墨素完全不会看他的脸色,只要达不到要求就会罚,诺修斯只得拼了命地做。瓦鲁多在多次虐待诺修斯之后,心理也平衡了很多。如今瓦鲁达精神饱满,自卑的时间也少了。 就在有点成果的时候,华桃墨素注意到四周的视线很是奇怪。她闭上眼睛,发动“收音”听取远处的对话。 男生a:“就是她,骚得很。” 男生b:“我也看了,的确很骚。还大圣女,估计夜晚就是一个欲求不满的女人。” 男生c:“都是传言吧?我不觉得如此正经的小姐是那样的人。” 男生b笑着:“你就不懂了吧?女人越是正经,需求越是高。” 男生a点头:“没错,我家未婚妻也有点这种倾向。不过,不至于每天都这样。” 男生c:“不不,我还是决定是谣言。若小姐是那样的人,干嘛要拒绝伊多洛提王子和伊多诺亚王子?比起小孩子,额,成人会更好吧?” 男生b摊着手:“谁知道呢,或许是兴趣呗。” 男生a附和道:“对对,确实有这种兴趣的人。” …… 华桃墨素睁开眼睛若有所思。察觉到不对劲,瓦鲁多也走了过来。 “墨素小姐,气氛有点奇怪,要我去调查一下吗?” “不,我们回去吧。你回去之后让弗兰西在房间等着,我让江政忠溯去你们房间。” “是。” 华桃墨素拍了拍手:“诺修斯,今晚锻炼就此为止。” “好耶!” 平时要被虐到溢钟时晚上9点,能早到解放诺修斯高兴还来不及。草草结束了今晚的锻炼,华桃墨素大步返回宿舍。 ——t4.4 如华桃墨素所说,她回去宿舍换上江政忠溯的衣服,用“移形换影”幻化成江政忠溯下到四楼。弗兰西和瓦鲁多住在410,江政忠溯敲了几下房门便打开了。 瓦鲁多屈身敬礼:“瓦鲁多,见过江政忠溯大人,大人请进。” “谢谢。” 江政忠溯走进房间,弗兰西已经准备好了资料坐在床上静候他的到来。江政忠溯认识弗兰西良久,能分别出他此时是颇为认真的表情。 “弗兰西,你是知道了什么了吧?” 弗兰西点着头:“一些不太风雅的事情。” 江政忠溯拉出书桌的椅子坐下:“愿闻其详。” 弗兰西深呼吸:“开场总结一句,那就是传闻之下,华桃墨素小姐成了淫娃荡妇。” 信息量有点大,江政忠溯一时间没消化下去。 “‘人蛙大腹’是什么意思?指代她很漂亮的意思吗?” “别逃避事实了,就是淫娃荡妇的本意,意指特别淫秽的女性。” “我的法克!” 江政忠溯差点失控,不,他是确实失控了。 “怎么来的?没过几天我、墨素怎么成了如此‘出色’的人物了?” “先冷静一下嘛。这是昨天开始流传的传闻,说华桃墨素小姐是一位外强中干、欲望无边的女性。我这里有几张用导具制作的照片,除了我应该还有不少人收藏着。” 弗兰西翻着床上的资料,拿出一张彩色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位黑发墨瞳的少女,穿着紫墨色的礼裙,露出大腿在学院楼道走动。见到衣服的一刻江政忠溯两眼一黑,坦白说这衣服确实很开放,但他摸着下巴想了一会觉得事有蹊跷。 “这是华桃墨素又如何?着装是暴露了一点,但不至于成什么淫娃荡妇吧?” “还有呢。” 弗兰西翻出了几张照片,里面的华桃墨素披着衣袍和兰妲说话。这是确实发生过的事情,兰妲当时正邀请华桃墨素去茶会。问题是从拍摄的角度华桃墨素像是里面没有穿衣服,而旁边的江政忠溯裤子有点凹凸感。 江政忠溯摸着脑袋。这“移形换影”是他自己制作的,他当时出于私心不小心美化了一下江政忠溯的肉体,没想到会被拍下来。 江政忠溯有气无力了:“好吧……但这也不足以说明什么……” 弗兰西翘起手:“真与假不重要了,问题在于有人愿意相信。中央区没有公开的新闻报社,十八年前内斗后,王族为避免被传谣禁止了这一行业。但没有公开的也有私下的。有一些贵族喜欢充当‘情报员’,买卖加工获取的信息然后传播出去。华桃墨素小姐就是中了这么一招。” “有照片、有事实,再加点盐和醋,新鲜的八卦新闻出炉。”江政忠溯长呼一口气,“这个造谣只会损害华桃墨素的名声,不见得有其他伤害。散播的很可能是华桃墨素得罪过的那几个人。” “还说不准。此次丑闻不仅能损害名声,还能减弱华桃墨素小姐对埃斯瓦尔贵族的影响力。自从小姐出现在学院,对诺修斯世子进行整顿,对其他贵族给予颜面支持,埃斯瓦尔贵族开始有听从小姐命令的意愿了。但如今丑闻一出,会影响到其他贵族对华桃墨素小姐的看法。少有人会乐意听一位有如此丑闻的小姐的命令。” 江政忠溯沉思着:“也就是说,背后作用的不只是讨厌华桃墨素的势力,还有防止埃斯瓦尔家死灰复燃的势力。也对,茶会是昨天的事情,如果只是一方散播不可能传播得这么快。” 瓦鲁多顺势做出判断:“这么说,与埃斯瓦尔家敌对的艾比利提家以及德蒙格尔家都可能参与了制造谣言。” 弗兰西点着头:“你们看看这些照片,尤其是在宿舍的这几张。若拍照的不是本层楼的人而是气息不熟悉的人,华桃墨素小姐和忠溯大人会注意不到吗?” 江政忠溯恍然大悟:“没错,我对敌意和陌生人很敏感才对。那么造谣的人就在宿舍的第五层?” 弗兰西回答道:“也不一定。有可能是无心拍下的照片,也有可能是原本就拍来买卖的照片。要说是故意算着拍摄,我觉得不大可能。在没打开门之前,谁知道小姐是穿着睡衣的?所以照片本身不具备恶意,只是被有恶意的人利用了。” 瓦鲁多咬牙切齿:“这种损害他人清誉的做法当真恶心。江政忠溯大人,还请你立即定夺如何处理这事情。瓦鲁多知道明明被污蔑还不清不白的感受,华桃墨素小姐不一定受得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甚至要硬性处理哪些人,大人都可以坦白地告诉瓦鲁多。” 江政忠溯坐在椅子上寻思了许久。 “八卦新闻这玩意,之所以有人愿意信不是因为它本身可信,而是新闻的内容符合了人们的娱乐需求。一人之力难堵住悠悠之口。” 瓦鲁多也明白这道理:“大人有没有良策?” “我有策略。”江政忠溯笑了笑,“既然大家都这么喜欢吃瓜,那就搞个大的瓜放在那里给他们吃就好了。如此一来,以前的小瓜自然没有人在意。” 瓦鲁多和弗兰西都没有听懂,江政忠溯进一步解释。 “八卦新闻都是有时效性的,盛起犹如昙花一现。只要有更真实,更值得看的戏码,以前的丑闻甚至能变成美闻。你们不懂也没关系,看我和华桃墨素表演就好。” 说完,江政忠溯伸出手向弗兰西做了个手势。 弗兰西摇着头:“什么意思?你想要吃的吗?” 江政忠溯和善的作笑:“你珍藏的照片全部还给我,我要一张不留地销毁掉。” 弗兰西过于惊愕一时间无言以对。 ——t4.5 次日早上,华桃墨素照常来到食堂用餐。华桃墨素的传闻传播迅速,各色学生都用同一种颜色的眼光看待华桃墨素。 弗兰西走过来:“想吃什么呀?” 华桃墨素轻叹:“没心情,交给你判断。” “说实话,我的心情也不大好。昨晚江政忠溯大人毁的珍藏,那是花了我不少时间金钱才拿到手的,所以我今天的判断会比较粗暴。” 华桃墨素憋着嘴:“那就算了,我自己去买。” “你喜欢。” 弗兰西也没管华桃墨素,自己回到厨房。 华桃墨素起身前往靠着内墙一条线满布的食堂窗口。自来到学院,华桃墨素都是吃弗兰西提供的食物,这是她第一次试着去正常的食堂窗口。款式没有弗兰西那么新颖,但丰富程度不亚于弗兰西那里。 华桃墨素呆呆地站着,许久没决定往哪里走。 “早安,华桃墨素小姐。” 华桃墨素转过头,发现来者是凯西·德蒙格尔。 华桃墨素轻叹:“我今天心情不好,请不要打扰我。” 凯西笑着:“凯西再不济也是一位翁主,小姐连礼也不行,未免太随意了吧?见到人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华桃墨素小姐也有如此粗鲁不讲礼貌的时候啊?” “你知道就好,别来惹我。” 华桃墨素转过身子向另一边走,凯西顺着绕到她的前面挡着路。华桃墨素冷眼看着这个矮自己一点的双马尾少女发问。 “凯西翁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只是走自己的路而已。怎么了,又得罪了华桃墨素小姐了呀?那可真不好意思。不过小姐放心,现在我可能阻碍到小姐,夜欢的时候我可阻碍不了小姐。” 华桃墨素忍着气缓缓抬起眼睛,眼底里尽是杀意。 凯西没被吓到:“华桃墨素小姐,说不过人家就想动手啊?这是小孩子的行径。要是为了我这几句话打起来了,才真的让其他人觉得凯西说得话是事实呢。” 华桃墨素咬着嘴唇没有理会凯西,绕过凯西继续往前走。 “华桃墨素小姐,凯西有点缺乏这方面的知识,有空还想请小姐讲解一下呢!” 凯西乘胜追击还故意拉大了嗓门,食堂里大多数人都转头过来。华桃墨素被尴尬憋得面红耳赤,用手袖捂着红透的眼睛转身离开了饭堂。以为自己获得了胜利,爽到心底的凯西咧嘴直笑。 ——t4.5 “哭了?” “哭了。” 不到半天,华桃墨素在食堂被凯西弄哭的事情闹到学院的每一个角落,教室里的梅里斯也听到了这档事情。 “今天早上没见到墨素姐姐,居然是这么一回事。瓦鲁多,你怎么看?” 瓦鲁多摇着头:“恕我直言,我想象不到小姐哭的画面。我认识的墨素小姐比男人的我还坚韧,当年断了一只手臂也不见她有泪痕,即便是天塌下来她也不见得会掉眼泪。” 当然,瓦鲁多如此作想的原因还有另一个。瓦鲁多知道江政忠溯正与华桃墨素筹划着某件事,他觉得早上的事件或许是设计中的一幕。 梅里斯笑着:“巧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瓦鲁达,你知不知道这一次她又要闹什么?” 瓦鲁达想着反问道:“梅里斯翁主,墨素小姐的传闻你都听说了吧?” “我听说了,都是无稽之谈而已,姐姐也不是在意这些事情的人。话说起来,瓦鲁多你知道些什么对吧?” 梅里斯直觉到内有别的隐情,瓦鲁多也没想隐瞒。 “是知道一点男子之间的话题。” “男子之间,与江政忠溯?” “不愧是翁主,猜对了。” 正当梅里斯靠着手腕深思,学院的另一个角落也有收到同样消息的人。 “哭了?” “哭了。” 艾尔文怒目圆瞪,就差没有把眼睛挖出来:“特昂、尔希,停下其他任务,竭尽全力把造谣的混蛋找出来!” 特昂无奈地叹气:“艾尔文,你先冷静一下。你认识的华桃墨素,像是被说几句风言风语就哭鼻子的弱女子吗?若是真的她,没当场怼回去才奇怪呢。” 艾尔文轻笑:“虽然我和墨素接触不久,但我打从心里认识她这个人。墨素只是坚强又善于伪装而已,但不表现出痛苦不代表她没有痛苦,到了极限还是会爆发出来的。此次谣言关乎她的清誉,走到哪里都被他人用奇怪的眼光看待,不被气哭才怪。” 尔希回话:“这只是艾尔文大人的一己之见而已吧?我也觉得华桃墨素小姐不像因为被笑话而落泪的人。” “那是因为你们都没打从心里去了解她。”艾尔文喘着气,“总而言之,这是需要优先处理的事件!” 特昂咬着牙吐出七分无奈:“且不说我们应不应该帮那个女人,即使想帮我们又能怎么样?现在风头火势,你我能够直接扑灭流言的火焰吗?” 艾尔文当然知道特昂的话有道理,但他就是非常不甘心。 “我肯定会想到办法的,肯定会!” 就在艾尔文愤怒不已的时候,学院的第三个角落也有人在讨论这件事情。 “哭了?” “哭了。” “呵呵呵。”伊多洛提拍着大腿作笑,“这女人,我就知道她是个软葫芦。要是当时我再逼紧一点,她绝对会被吓得屁滚尿流。只怪我先被她吓到了,错失了良机!” 玛西亚摇着头:“伊多洛提王子,现阶段还不确定华桃墨素是怎么样的人,还是别这么早下结论为好。俗话说,经一事长一智。上次食堂事件就是因为冲动误的事,王子做事得三思而后行了。” 伊多洛提不屑地回应:“轮不到你教我。事实已经证明了,这华桃墨素就是个虚张声势的女人。你看,她今天就被区区一个凯西·德蒙格尔镇住了。” 玛西亚总觉得哪里不妥:“今天早上我也在场。老实说,我没觉得凯西能把华桃墨素说得还不了嘴。或许——” “哎呀,事实都在哪里了,你还或许个啥子?兵贵神速,我们得抢在其他人之前,想另一个强迫华桃墨素成为侧室的方法。” 玛西亚劝不住发癫的伊多洛提,内心颇感无奈和愤懑。 在玛西亚无奈的同时,公共区的天台花园,还有另一组人在商量这事情。 “哭了?” “哭了。” 伊多诺亚翘着手:“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兰妲迷惑不解:“什么说好的?” “没什么。”伊多诺亚摆了摆手,“说起来,兰妲,设计这一出的是你吧?” 兰妲缓缓摇头:“伊多诺亚王子在说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华桃墨素是得罪过我,但她也得罪过各种各样的人,想弄她的人不再少数。我今天也在食堂,看到华桃墨素站着前面,我也没有去打扰她呀。” 伊多诺亚提醒着:“那就好,别引火烧身。” 兰妲笑着拍打扇子:“就她现在那样子,只剩凉风了,还哪来的火焰。” ——t4.5 “哭了?” “哭了呀。” 休息时间,另一间课室里,凯西正向其他德蒙格尔的人讲述早上的趣事。 咚! 教师的大门被一脚踢开,黑发墨瞳的少年缓缓走进课室。伊格伯特里,黑发墨瞳的长壶岛人不常见但也不罕见,可偏偏眼前的少年的姓名整个教室的学生都知道。 “江政忠溯?”凯西翘着手笑道,“你过来,是要为那欲求不满的未婚妻大打出手的吗?” 听到凯西这么说,德蒙格尔的学生隐隐作笑。 “还真是。” 江政忠溯拿出一只手套拍在凯西桌面,双手叉腰挺起胸膛。凯西先是吓了一跳,疑惑了一阵子才问出口。 “你把手套放在我桌面是什么意思?” 江政忠溯皱了皱眉头:“就是发起挑战的意思啊?伊格伯特不是这样的吗?” “不,我们没有这样习俗。” 如此一说,江政忠溯尴尬了几分。收起手套之后,江政忠溯深呼吸再次说话。 “我,江政忠溯,要向你们德蒙格尔整个城地发起挑战。” 凯西挑起眉间:“江政忠溯,你的意思是,你要一个人和我们整个城地进行武力裁决?” “听起来不像这意思吗?” 江政忠溯收起了轻浮的笑意,转换成杀人时的冷漠无情。尝了一口寒冷的杀意,凯西和德蒙格尔的人都警戒起来。不管是华桃墨素还是江政忠溯,生气起来都叫人毛骨悚然。 凯西调整了一下呼吸:“我们没有答应的理由。” 江政忠溯冷冷作笑:“哼,我就知道胆小如鼠的人会如此回答。自古以来要把人拉上舞台也就几种方法。威逼我做不到,但利诱我还是能做到的。我以古罗·埃斯瓦尔的继子的名义宣誓,我江政忠溯将以一人参与赛事。若我输了,会以古罗将军继子的名义推进德蒙格尔建设新港口一事。若我赢了,只要求凯西·德蒙格尔向华桃墨素道歉。凯西翁主,如此条件,你看如何?” 江政忠溯赢了只求一个道歉,输了就协助德蒙格尔建设梦寐以求的港口,如此不对等的代价开出来,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其他人是傻眼,但德蒙格尔的人更多的是愤怒。江政忠溯如此自信地宣布,正是藐视德蒙格尔实力的表现。 “沾到网上的食物会一块不剩地捕食,这是德蒙格尔家的风格。” 凯西站立起来瞪大双眼,淡黄色的眼珠子里只映着江政忠溯的身影。随之而动,其他德蒙格尔的贵族一同起身围住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你这块肥肉胆子还挺大的。一人对我一城地的贵族是吧?好,我受了。正巧现在有空,你也还没后悔,我们要一块去申请处吗?” 江政忠溯后撤一步伸出手:“请。” 第11章 击东顺西3爱的竞争 ——t4.5 宣战当天的下午,江政忠溯来到弗兰西美食研究会休闲。顺便一提,在弗兰西美食研究会的所有成员都到齐了。 “所以你就这么定下了战事了?” “没错。” 江政忠溯喝着弗兰西调的饮料回答。 伊多果尔靠着沙发问道:“确定是何种赛事了?” “说实话,我对着学院的赛事不熟悉,名字是叫‘团队淘汰赛’来着。因为德蒙格尔的翁主说需要几天时间安排战术,我便把时间定在‘立结考试’前一天,4月9日进行。” “呵呵呵。”伊多果尔笑了出声,“兄弟,我祝你好运。” 归方建玉摇着头:“忠溯你太冲动了。团队淘汰赛是指一方将另一方所有成员击败才算胜利的赛事,你一个人怎么打德蒙格尔这么多人?” 江政忠溯喝着饮料没有回答,喝完之后把杯子递给弗兰西添杯。 归方建玉有点急了:“弗兰西,你怎么不劝劝忠溯啊?” 弗兰西笑了笑:“有什么好劝的?既然是忠溯决定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胜算呢?我倒是佩服他的小脑袋,能想到这么有意思的伎俩。” 归方建玉很是迷惑:“什么伎俩?” “噢哟,你不知道啊?” 伊多果尔也把空杯子递给弗兰西:“建玉从不勾心斗角,不会知道忠溯想干什么的。” 弗兰西一边添杯一边点头:“也对,这才是建玉的风格。” “你们倒是告诉我啊。” 归方建玉颇感无奈。 弗兰西转向江政忠溯:“我要说出来吗?” 江政忠溯耸了耸肩:“没关系呀,就为建玉解疑解惑呗。” 归方建玉调整坐姿,表示自己准备好听讲了。 弗兰西点了点头:“首先,建玉你听说了华桃墨素小姐是个婊子的事情了吗?啊——” 江政忠溯一脚踹中弗兰西的小腿。 归方建玉想了想:“是说华桃墨素小姐是个暴露狂的事情吗?这我倒是听说了。” “暴、暴露狂?”江政忠溯忍不住出声,“这传闻一天不到又进化了啊?” “我也是昨晚听驹杨说的而已,他说是从埃斯瓦尔的其他人那里听来的。” 弗兰西举起手:“不管是婊子也好,暴露狂也罢,反正都差不多。” “不不不,哪来的差不多!” 伊多果尔按着江政忠溯:“你就让这话题继续得了,这么下去得闹到什么时候建玉才知道你想干什么?” 待江政忠溯平静下来,弗兰西继续说道:“总而言之,现在华桃墨素小姐在私底下被传得很难听,是个受丑闻缠身的女主角。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女主角需要洗白回纯情小女生。但丑闻中的主角自己出来说丑闻是假的,这信服力一点都没有。要用无声的事实展示出来,才得以让更多的人信服。” 归方建玉自己动了一下脑筋:“就是说,忠溯和华桃墨素小姐在演戏?” “差不多吧。第一阶段就是今早的华桃墨素落泪事件,一下子把华桃墨素小姐的形象拉成易受伤的小女生。这种做法骗不了认识华桃墨素小姐的人,但吃瓜的群众就不一样了。这是他们好的那口,很容易上钩。” 弗兰西举起两手指:“第二阶段,就是未婚夫的江政忠溯为爱人出击。其实也不一定要打起来,能吸引大量眼球,引出能为女主角洗白的男主角出来就好。不过嘛,打起来的宣传威力是强很多。何况是一个人单挑一个城地,铺天盖地的眼线会聚集在江政忠溯身上。成功了,就能进入第三阶段。” 弗兰西停了下来,榨果汁调制饮料。 归方建玉追问:“第三阶段呢?你还没说呢。” “第三阶段还没上演,要是现在剧透之后有什么意思?耐心等待吧。” 归方建玉闷闷不乐,但之后弗兰西、江政忠溯和伊多果尔都没有说这个话题,他也找不到获得答案的方法。 ——t4.5 晚餐时间,江政忠溯来到食堂。一直以来都是以华桃墨素的样子进入饭堂,这是江政忠溯第一次踏入食堂。走进门的瞬间,一群人围了上来。 “江政忠溯大人,你今天怎么不来聚会呢?” “对啊,我们等了你很久了。归方建玉那小子也没有来。” 如此说话的是简和上官驹杨,他们身后是一堆女性贵族。 “什么聚会?” 简眯着眼睛:“江政忠溯大人不知道吗?城地之间约战事之后,都会在自家城地专属的宿舍楼层商讨。今天埃斯瓦尔城地26个人等着大人,大人却不知去向。我们去敲打房间门华桃墨素小姐也没有回应,可急死我们了。” 江政忠溯摸着头,他是真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 “今天下午我在弗兰西美食研究会,明天我会出席聚会。至于墨素嘛,她只是没有心情应答而已。我想这几天她都不会出来了,我也是来替她买餐食的。” 简感叹:“华桃墨素小姐伤得挺重的啊。” 江政忠溯点着头:“是有点重。不过没关系,我会替她扫干净一切障碍。话说,你们身后的各位贵族小姐是?” 听到江政忠溯的话,身后的十几个小姐更是兴奋。 简尴尬地笑了笑:“这些小姐都是支持华桃墨素小姐,据说是来自各个城地的‘华桃墨素粉丝协会’的成员。” “支持纯爱!反击异端!支持纯爱!反击异端!支持纯爱!反击异端!” 12位少女杀猪一样的声音响遍全场,江政忠溯默默吞一口口水。 “墨素什么时候多了粉丝协会的?” 简摇着头:“我也不知道。今天江政忠溯大人前去宣战之后,她们组团塞在了三号宿舍楼的门口辱骂德蒙格尔的人,我去劝阻的时候才知道这回事。” 带头的暗红色长发女性上前一步,修长的身姿曲线分明,明显是经过锻炼的丽人。 “华桃墨素粉丝协会会长,克里斯蒂·福斯希尔,见过江政忠溯大人。” 福斯希尔,江政忠溯对这个家名有印象,是位于东北边角的军事城地名。 “江政忠溯,见过克里斯蒂翁主。”江政忠溯立直身体,“不知这粉丝协会是何时建立的?我还没听说过这事情。” “大人不知道是自然,因为我们是今天中午才成立的协会。” 江政忠溯忍住不吃惊:“这还真是突然,翁主怎么就成了墨素的粉丝了?” “从华桃墨素小姐公然对抗库修比提的翁主的时候,我就开始关注小姐。身为普通城地贵族,为了自己的爱情敢和两位王子叫嚣,此等举止更是让我无比感动。身为贵族,敢为坚贞的爱情不屑奋斗的人屈指可数。” 克里斯蒂抬起头,转向身后的11位少女。 “那时起,我便与道同志合、有同样感受的同学交流心得,希望建立一个支持华桃墨素小姐的爱情的协会。直到今日,江政忠溯大人为小姐重锤出击,正是需要力量支撑的时候。我便匆忙完成组建,势必与华桃墨素小姐和江政忠溯大人共进退!” 因为华桃墨素坚持自己的爱情,所以自己要协助她。这逻辑到了一半就奇怪起来了。而且一大半是误会,华桃墨素是和江政忠溯有密切的关系,但绝不是什么爱情。尽管如此,能得到更多的协助,江政忠溯还是得笑着敷衍。 “各位的心意,我会转告墨素。等她伤心完了,必定会出来答谢各位。” 克里斯蒂举起手:“支持纯爱!反击异端!” “支持纯爱!反击异端!” 所以这口号是有什么寓意吗?感觉半毛钱都搭不上关系。 江政忠溯决心不再吐槽。 越过疯狂的粉丝协会,江政忠溯来到华桃墨素常用的位置。此时面对面的,是有点发呆的梅里斯。江政忠溯转动眼睛笑了笑,梅里斯立即避开他的视线。江政忠溯记得梅里斯知道自己身份,这反应未免太奇怪。 没有理会这么多,江政忠溯摇着手让弗兰西过来点餐。 ——t4.6 次日中午,江政忠溯应约来到了宿舍二楼的埃斯瓦尔专用聚会厅。到场的人不少,江政忠溯心里默数了一下,包括自己有42个人到场了。 江政忠溯1人,梅里斯、瓦鲁多、简3人,露易斯、上官驹杨、上官善杨3人,诺修斯、特兰德和站着特兰德身边的欧阳正来3人,原诺修斯女子团的琳达、丽萨、柯蒂斯、阿曼拉、妮可5人,弗兰西、归方建玉、艾斯蒂、塞维丽斯、尔希、丹娜、奈玛等其他埃斯瓦尔贵族15人,以及克里斯蒂带队的粉丝团12人。 42张椅子绕着大圆散乱分布成几个小圆。江政忠溯走到众人之中坐在正中心的桌位,身边还有一个空位是留给没出现的华桃墨素的。 江政忠溯坐下的同时,其他人也停止了交头接耳。 江政忠溯环视一周后屈身致谢:“江政忠溯,感谢各位为我与德蒙格尔的纠纷前来协助商讨。此次恩情,江政忠溯日后当涌泉相报。尤其是来自其他城地的贵客,江政忠溯替缺席的未婚妻华桃墨素,献上我们衷心的感谢。” 埃斯瓦尔的其他人纷纷看着那群徽章各异的粉丝女团。除了德蒙格尔和埃斯瓦尔,其余的七个城地区域都有人在。有一位戴着象征中央的特殊符号的徽章,带头的还是刻有右半截护盾的徽章的军防城地福斯希尔的翁主,如此阵容可谓力量感满满。 克里斯蒂回礼:“大人不必如此,支援华桃墨素小姐和江政忠溯大人是华桃墨素粉丝协会的初心。倒不如说大人让我们进入埃斯瓦尔私密的聚会场所,是我们的荣幸才对。” 归方建玉心生各种槽点:“弗兰西,这协会是怎么回事?” 弗兰西笑着摇头:“我怎么知道,昨天晚上我看到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好像说是为华桃墨素小姐和忠溯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感动了,以此建立的协会。” “什么鬼?”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这些女生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 不只是归方建玉,梅里斯和艾斯蒂等人都被震撼到了,只是没说话而已。 老实说,江政忠溯觉得这作战会议没有开的必要。上场的就他一个,叫不需要上场的人指点江山只是徒劳。不过既然各位到场了,他也要好好利用一下这个机会。江政忠溯重新坐好,摸着下巴想了想。 “作战上的方案,我自己会给自己定好。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有几个需要了解的事情。首先是上一次的落败,有人能给我讲解一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听到这里,诺修斯和瓦鲁多同时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由简举起手发言。 “江政忠溯大人,请允许我来解说。” “好。” 简把上一次激战时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江政忠溯一字不漏地塞入脑袋。 “总结地来说,上次失败的原因有:一是对手的实力偏强,面对面冲突我们也不占优势。二是对手准备充分,应对我方的行动非常迅速果断。三是我们内部人员的不协调,出现了拖后腿的人。” 江政忠溯点着头:“第三点这次不会出现,因为上场的就我一个人。关于前两点,梅里斯、瓦鲁多、特兰德、建玉、弗兰西,你们实际与对方有过交战,我想听听你们的感受。” 被无视的诺修斯举起手:“江政忠溯,我也有上场啊,怎么不叫上我的名字!” 江政忠溯转眼看着诺修斯:“世子,现在是讨论正经的事情。” “我不正经吗?你们一个两个都觉得上次失败是我的错吧?” 特兰德不假思索地回答:“没错,我们都是这么想的。” 诺修斯抬头看着特兰德:“啊呀,你个护卫敢顶我的嘴?” “墨素说了,虽然她这几天没心情管理诺修斯世子,但若是世子有什么不妥当的行为,她日后会加倍奉还。” 江政忠溯一句话下去,诺修斯迅速闭上了嘴。 归方建玉举起手:“我和德蒙格尔的人近距离打斗过。” “很好,说说你的感受。” 归方建玉一边回忆当时的细节一边做出回答。 “就综合实力看,一对一我不见得会输。上一次是不允许对人使用术式,我才用不了对应的战术被拖在半路上。不过他们的动作相当诡异,潜行移动和闪避能力非常突出,即便是用上大范围术式也不一定能快速击败他们。” “按你这么说,德蒙格尔的人很擅长隐藏踪迹和偷袭。” 弗兰西也举起手:“凯西·德蒙格尔,她会用一种奇怪的术式使人陷入迷糊状态。上一次我就是中了她的术式才解开了大型护盾。” 瓦鲁多也想到了要点举起手:“弗兰西你说的迷糊状态,是突然觉得周边迷迷糊糊,身体重心不稳吗?” “没错。” 瓦鲁多恍然大悟:“我也有过类似的感觉,就在伊多修尔王子的宴会。依照弗兰西的说法,我当时大意被画上指甲油也许是因为这种术式。” 江政忠溯发现了亮点:“等等,我记得中央区非王族的人用不了术式的吧?” 瓦鲁多点头回答:“没错。但在宴会当天,我亲眼看见了德蒙格尔的人用术式幻化成雅迪娜的样子。我也是因为这样才中了他们的圈套。” “雅迪娜?是瓦鲁多的暗恋对象吗?” 诺修斯笑着补充:“还是我的现任女友。” 瓦鲁多捏紧拳头忍住气:“对面有能自由发动术式的方法,这才是重点。” “莫非,德蒙格尔也有王选候补在?” 江政忠溯的话引起了众人惊愕,但一位少女举起手站立起来。 “多尼·阿莫尼,有一事想汇报给江政忠溯大人。” 听到名字的即刻江政忠溯觉得很是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江政忠溯点头示意多尼继续说。 “在中央区能自由使用术式,便代表是王选候补或者王族,这是以往的常识。但这个常识眼睛不适用于今日。如今只要用上了这个,普通人也能在结界内使用对应的术式。” 多尼拿出一块小型水晶,江政忠溯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是我发明的‘术式晶囊’吗?” 多尼点头:“正是从长壶岛传播过来,江政忠溯大人发明的新技术。结界禁止的是构成术式,但这种结晶只要注入灵气就能发动对应术式,成了结界的盲区。不仅能随身携带,不被结界检测排查,还能随时使用。像这样。” 多尼往晶体注入一点灵气,闪光亮起了数秒又熄灭了。 江政忠溯皱着眉:“这晶体能使用多少次?不是单次消耗品?” 多尼摇着头:“能使用多少次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使用了不止五次了。” “我制作的‘术式晶囊’是一种只是能使用一次的水晶型导具。在我制作出来之后有人对我的设计进行了改进......是齐格家他们吗?多尼,你的水晶是从哪里来的?” “我的父亲是中央区护卫队的队长,我持有的水晶是父亲赠予我防身用的。至于父亲从哪里收集过来,我也不清楚。” “这可不妙……” 江政忠溯意识到了大问题了。不只是江政忠溯,大部分的人都有危机意识,但有几个人是除外的。 归方建玉也是迷糊的其中一人:“弗兰西,哪里不妙了?” 弗兰西摇着头:“你动动脑子想一想。现在中央区,乃至整个伊格伯特的和平建立在强有力的结界保护下。中央区和其他城地主城区限制着普通人使用术式,才没有出现在政治中心遭受恐怖袭击的情况。若这种能钻结界空子的导具在国内大肆传播,传到地下组织甚至国外势力手里,你觉得会怎么样?” 归方建玉点着头:“他们能带着这种武器潜入伊格伯特内部,趁着要员不注意暗杀他们。” 江政忠溯咬牙切齿细语:“我制作的术式和导具居然被当做侵略用的武器……” 方位探知! 突然,江政忠溯拍着大腿站起来。他闭上眼睛发动探知术式,术式以江政忠溯为中心释放,大脑接受到反馈的信息。 弗兰西也有点迷糊:“忠溯?” 江政忠溯做出所有人保持安静的手势,大步迈出人群四处翻动。逛了一圈之后,他回到人群的中心张开手掌。江政忠溯的手掌上构建了一层蚀界,内部有四块小型的水晶。 “上面刻着的术式,应该是类似‘通信’的术式。” 瓦鲁多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如此,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听之下,作战打从一开始就漏清光了。所以之前的夺旗赛中德蒙格尔才能反应地如此迅速。” 简接着问:“大人不破坏掉这些东西吗?” 江政忠溯摇着头:“没必要。不知道的时候是绝对的劣势,但知道了敌人在监听自己便是种优势,我们能灌输一点无关紧要的消息给他们。原本我想着今天之后便不需要开这种会议,但如今出现新的必要性。” 弗兰西笑了笑:“将计就计是吧。” “不愧是弗兰西。”江政忠溯望着梅里斯,“梅里斯翁主,我明天下午有别的要紧事,会议能交给翁主主持吗?至于要灌输什么消息,我会提前告诉翁主。” 梅里斯移开视线,轻轻地点头。江政忠溯觉得梅里斯有点奇怪,但还是优先解决会议的问题。 “我会把这些偷听水晶放回原位,然后我们继续回到正常对话。为确保假信息更有信用度,各位最好明天也能到场。不过,我不想劳烦粉丝协会的各位——” “江政忠溯大人,明日我们定会准时出现在此处。” 克里斯蒂屈身敬礼,用的是男性礼仪。身后的一众粉丝站起来,同时向江政忠溯行礼,以至于他不好拒绝。 “好吧,不过真的忙碌的小姐不必勉强过来参加。这假消息的制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为了到时候能更容易一网打尽。” “是。” 结束了伪装的安排,江政忠溯把水晶放回原位,并按着计划继续交谈。疑虑非常多,江政忠溯需要一个个着手解决。 江政忠溯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露易斯盯着不说话的梅里斯若有所思。露易斯和梅里斯他们不同,她与江政忠溯不熟悉。露易斯到场坐着,一是为了展示自己对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的支持,二是为了观察梅里斯的反应。而观察到梅里斯的反应后,露易斯倍感忧虑。 ——t4.6 夜晚,梅里斯又带着简泡在浴池里。一连几天,简也习惯了泡水的感觉,当自己是一颗没有感情的泡菜在水池中摇荡。好一会过去,露易斯敲了敲门抱着黑色的猫咪走进浴室。 露易斯说道:“简,你先出去一下。” 简摇着头:“简·福纳特是梅里斯翁主的侍卫,不敢擅离职守。” 梅里斯点了点头:“没关系。简,你就先出去吧。” “但是翁主……” 简望着两位翁主复杂的神情,也逐渐识相。 “简外出门口守候,翁主有需要便告知简。” 待简穿上衣服离开浴室,露易斯靠到梅里斯身边,尽可能小声地与她对话。 “梅里斯,你确认到了吗?” “确认什么?” “自己的心意。”露易斯摸着黑猫的头作问,“梅里斯,你喜欢江政忠溯吗?” 梅里斯没有回答,露易斯继续说道:“江政忠溯失踪了五年,正常来说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人忘却各种烦恼。但你不同,今时今日你看着他,眼底里尽是深情。” “才不是……” 梅里斯小声地回答。 “不是深情?梅里斯,姐姐从小看到你大,对你的小动作可谓无比熟悉。对陌生的人彬彬有礼,对越是亲近、越是爱慕的人则越是粗暴任性。你之所以不理会墨素,各种方式调侃她,是因为你非常喜欢她。你一直躲避江政忠溯,连视线都不敢多交织一秒,不是深情是什么?梅里斯,你骗不了我,更骗不了你自己。” 梅里斯闭上眼睛皱着眉头,脑汁滚烫又颠簸。 “我没骗自己,我只是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而已。我和墨素姐姐,和忠溯的关系错综复杂,复杂到我也不知道哪边该搭上哪边。露易斯姐姐不可能明白。” 露易斯笑了笑:“我当然不明白,我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感情只能自己琢磨透,要说他人能完全看透,即便有神灵庇护也是做不到的。梅里斯,你们之间的事情有多复杂,姐姐不清楚。但姐姐能给你一个提示,让你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感情线。” 梅里斯转过头:“什么提示。” 露易斯闭着眼睛:“跟着我做。闭上眼睛,深呼吸,保持大脑一片空白。然后试着罗列对你来说重要的人的面容,一个个滑过去。脑海里反复回荡之后,你试着以‘重要’的角度去排列有印象的面容。” 露易斯睁开眼睛,望着在尝试的梅里斯:“做完了吗?” 梅里斯睁开眼:“做完了。” “最后排列出来的,便是你的内心对人物重要程度的抉择。排在越前的,便是对于你来说越重要的存在。当然,仅供参考。不过若有一天,你需要在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两人之间做出抉择,又迷茫决定不下来,这会是一个值得一试的方法。” “对于我来说,越重要的存在……” 梅里斯靠在浴池边,缓缓合上眼睛。 这一晚,梅里斯泡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水池才起身。 ——t4.7 次日下午,梅里斯组织其他人在聚会厅开会,江政忠溯则前往了弗兰西美食协会。 江政忠溯靠着沙发:“弗兰西,找人通知了吗?” 弗兰西正准备着水果茶:“通知了,伊果应该没多久就会过来。” “我来了。” 再等了一会,伊多果尔和鲁鲁德从正门走进来。伊多果尔表面上笑着,但江政忠溯觉得他不怎么高兴。 “伊果,我想——” 伊多果尔举起手把口袋里的5块水晶放在桌子上。 “在埃斯瓦尔聚会厅发现水晶的事情,弗兰西跟我说过了。你叫我来,肯定也是为了这些东西吧?” 江政忠溯点着头:“没错。” 伊多果尔缓缓坐下:“忠溯,我们来一换一。我把你需要的情报告诉你,你需要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这样可好?” 伊多果尔非常认真,江政忠溯觉得有蹊跷,不过还是点头同意了。 “很好。”伊多果尔浅笑着,“这种水晶是基于你创作的‘晶囊’术式制作的。这点你肯定知道吧?” “我是原创者当然知道了。我制作出来的‘术式晶囊’是种一次性消耗的导具。我没有将配方买卖,但长壶岛的名家齐格家很快模仿出来,并拿到市场上销售了。据我所知,齐格家贩卖的产品也是一次性消耗的,没有能长期使用的效果。若能一块用好几十次,他们的牟利就会减少。” 江政忠溯拿起水晶接着说。 “我也知道这是怎么制作出来的。我的术式是缩放并存的术式,制作这个水晶的人把放大的术阵给去掉,将含有‘自动化术阵’的部分缩小成了灵核水晶。术阵的‘自动化’、‘晶囊’,都是我在长壶岛研究的成果。能理解和应用我的技术,制作者的脑子不差。” “你跟我解释也没意义,学术上的东西我是一窍不通。”伊多果尔摸着脑袋,“还有,这东西不是出自长壶岛。我在接触过这种东西之后,便派人详细查了查来路。但结果来路没找到,只知道流通过来的大致方向。” “哪里?” 伊多果尔抬手指着窗外:“我们伊格伯特的老敌人,位于伊格伯特东部,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大国赫狄帝国。” “赫狄帝国?没听说过。他们是怎么入手我的技术的?” “赫狄帝国没有直通长壶岛的港口。但每个国家都有贸易地,应该是通过贸易获得了这种术式的情报,然后派遣人前往长壶岛购买的吧。”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改进成这样,怕是来者不善啊。” 伊多果尔表示同意:“同感。但已经研发出来的东西,我们也没办法了。现在不只是中央区,各城地陆续有发现这种水晶的流入。再磨蹭下去不做任何反应的话,伊格伯特会陷入灭国的危险。” 江政忠溯有点吃惊:“这么严重?” “赫狄帝国早想灭了伊格伯特。百年前若不是伊格游霖等人在,伊格伯特便是帝国的一个分区了。如今敌人把炸弹带到内部,内部的人以为安全不做防范,你说不炸死他还能炸死谁?国内大部分资源集中在谋权的王族身上,王族正火烈地内斗中,更没有余力处理这种新加入的危险因素。内忧外患同时突发,你说伊格伯特还有多久的命?” “不至于吧?这种水晶只是现在的结界检测不到,覆盖多一层能检测到的结界不就得了。以伊格伯特的核心灵气系统,提供多一个结界不是难事。” 伊多果尔长叹:“江政忠溯,你忘了现在的伊格伯特是什么情况了吗?” “什么情况?” “没有正规的国王啊。结界的修改、增设、国家级别的导具的使用等等,都需要正规的国王才有操作的权限。然而现阶段,有权力的王族没有一个有王选资格。他们都不以成为正规国王为目标,耍手段想成为名义上的国王。” 江政忠溯捏着下巴:“我不大能理解,王族不都是一家人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比起动刀舞枪,坐下来和平谈判更省力也更和谐吧?” 江政忠溯有看过各种历史剧,知道权力斗争的血腥。和抵御外敌不同,内斗只会损伤我方的实力,争得上台也只能掌握满目疮痍的土地。 “伊格伯特王族是一个大家族,留有血脉的家族都属于王族。像叔叔不比自家爸爸亲,每个家都只为最亲的人着想,拉开的便是长期的斗争。如今伊格伯特存有的王族分为三大家,取名字特征被叫做‘伊尔家’、‘伊提家’和‘伊亚家’。比如我伊多果尔就是伊尔王家的一员。” “伊多果尔取出前后两个音,所以叫‘伊尔’。还真简单粗暴啊。” “总而言之,王族三大家内斗了十几年没有停歇。但内斗归斗内,谁都不想看到自己人开抢的骨头被其他人收走。” “解决问题想要正规国王,但王族不希望自己以外的人成为正规国王,无奈自己又没有资格……这无解了。” “不,还有一个解。”伊多果尔望着江政忠溯,“把持有王选资格的人纳为妻妾,协助她成为正规的女王。” 江政忠溯明白了伊多果尔的意思:“这事情我也知道,所以你那些王兄才天天缠着我的未婚妻。” 伊多果尔笑了笑:“就是这么回事。然后,我也快要加入战局了。” 江政忠溯眯着眼睛:“伊果,你的意思是你也要抢华桃墨素?你不是有梅里斯就足够了吗?” “本来是,但现在说不定了。” “为什么?” 伊多果尔坐直身体:“江政忠溯,刚才我说过,我告诉你需要的情报但你也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江政忠溯思索了一会,缓缓抬起眼睛:“若是之前的问题,我答案没有变过,我对梅里斯没有男女之情。” “若是梅里斯对你有男女之情呢?你愿意接纳她吗?” 江政忠溯愣住了。并非他没有设想过这个可能,只是每每想到他都会以各种借口蒙混自己的内心。 “说实话,我非常喜欢梅里斯。但也因为喜欢她,心里放不下一个念头。强制梅里斯与我成婚,她会快乐吗?我又会满足吗?你肯定不知道,自从你和华桃墨素回到学院,梅里斯的变化很大,像是我从来没认识过名为梅里斯·埃斯瓦尔的少女。自从你为华桃墨素大打出手,梅里斯这几天更是阴沉了许多。然后我明白了,梅里斯心里还有另一个人在,而且根深蒂固。” 伊多果尔眼睛里多了几分忧伤,却又保持着轻松的笑意,像一个化着浓妆的小丑。 “江政忠溯,我今天坐在这里和你直白地交谈。若我愿意与梅里斯解除婚约,并把我持有的所有财富让给你,你能好好照顾她一生一世吗?” 江政忠溯深吸一口气淡淡地回复:“要我解除与华桃墨素婚约,改与梅里斯缔结婚约,然后让你光明正大地去追求华桃墨素?伊多果尔,如果你是这么打算的,我就真的对你感到失望了。” 伊多果尔大幅度摆手:“谁说我要去追求华桃墨素的?我根本看不上那个癫婆子。” “你不是说要加入战局吗?” “打辅助也算是加入战局。一旦我解除婚约,埃斯瓦尔家会面临严峻的势力变动。为了保护梅里斯的老家,我需要配合伊多修尔王兄。王兄嘴上说对华桃墨素不敢兴趣,但对王座是望眼欲穿的,他肯定会让我协助他拿下华桃墨素。让你解除与华桃墨素的婚约,也是为此打下基础。我得给伊多修尔王兄足够的首金,好让他答应我救助埃斯瓦尔家。” 江政忠溯越听越觉得奇怪:“所以你解除了婚约,还是想着如何让梅里斯过上好生活。那你干嘛要解除呢?” 伊多果尔回答:“因为不得不解除。” “给我一个明确的理由。” 伊多果尔皱着眉:“因为梅里斯喜欢的是江政忠溯。” “你亲耳听她说的?” 伊多果尔吐着气:“我能感觉得到。” “你的感觉一定是对的?” 伊多果尔转手捏着江政忠溯的领子:“江政忠溯,你到底想说什么!” “伊果,如果你真的放手,就不该管梅里斯的死活,从她的生活中完全撤离。若你做不到,便不应该放一半不放一半。按你的打算,既是在消磨梅里斯的良心,更是在折磨你自己。为爱情无私奉献看似伟大,但久而久之,爱意会成悔意,悔意易成恨意。” 江政忠溯捏开伊多果尔的手。 “从‘只希望对方有好日子过’,到‘希望对方能注意到自己’,再到‘希望对方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最后到‘恨对方没选择付出众多的自己’。伊果,你会因为这一念之差陷入无尽的苦痛。能脱离的时候,人绝对不能沦为舔狗。” 这都是江政忠曾经追求所爱不得时获得的经验,这些憋在心里的话他是第一次说出口。 伊多果尔咬着牙颤抖了一会:“我能怎么做?都三年了,她从来没正视过我!她的眼睛只看得见你啊,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或者说华桃墨素一直有观察伊多果尔。男人的时候她理解不了女人的感受,但现在的她能从男女双方的角度同时考虑问题。 “考试考不好不是努力不够,更多的原因出在努力的方向不对路。伊果,你至今只是用自己的常识去接近梅里斯吧?你有站在‘梅里斯想看什么表现’的角度去接触她吗?” “逢场作戏我不稀罕,我想她喜欢上真正的我。” “但是伊果,你都没能让对方正视自己,还谈什么让对方看到你真的一面并喜欢上你?虽然我本人不会这么做,但基于你的情况,我觉得很有必要试一试先从心机算计入手。待梅里斯愿意和你接触了,你再光明正大地告诉她真实的自己是怎么样的,如此步步为营才能深入她的心。” 伊多果尔似乎有点被说服,按着脸蛋扭捏了一会。 “若是失败了怎么办?” 江政忠溯笑着拍打伊多果尔的肩膀:“男人大丈夫,没到输的时候,不要这么容易说放弃。待这次事件完毕之后,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把梅里斯弄下来。伊果,我是很看好你的,别让我失望。” 伊多果尔宛如看见大罗金仙:“忠溯……” “我不是神,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想办法归想办法,有没有用我是不清楚的。” 伊多果尔展颜欢笑:“忠溯大神说的话,准不会出错!来,弗兰西,搞一杯振奋人心的干杯!” 一直在切水果的弗兰西点了点头:“收到。” 如此,江政忠溯和伊多果尔在美食研究会又度过了颇为愉快的几个小时,一同缓解心中源源不断的郁闷。 ——t4.7 “闭上双眼,试想着面容,排在越前的是越重要的存在……” 早早用完晚餐回到宿舍,梅里斯躺在自己的床上抱着黑色的猫咪细语。露易斯还没有回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只有在这种时候,梅里斯才能自由地发泄情感。 回忆一点一滴像一把粗糙的刀刃把心割出鲜血,然后经由人的泪腺排出。梅里斯重复鞭挞自己的内心,造成的伤口很难愈合。 咚咚。 梅里斯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 “简?今天居然这么早。”梅里斯坐起来搓了搓眼睛,“请进。” 离平时的洗澡时间还有一段时间,梅里斯没心情泡水想让简先回去。然而梅里斯很快说不出话。因为进来的人不是简,而是拿着衣物的华桃墨素。 华桃墨素摇了摇手上的衣服。 “梅里斯,好久没有伺候你洗澡了,今晚来回味一下。” 梅里斯侧身倒在床上:“不必了,我要休息,你回去吧。” 华桃墨素没有退让,挥动手发动术式把梅里斯吊了起来。有点惊慌的梅里斯像是蠕虫一样蜷缩着,但华桃墨素没有停下手。她将梅里斯一摇一摆地拖到澡房,扑通一下丢进注满水的浴池。 黑色的猫咪很艰难地从浴池中划出来,浑身湿透的梅里斯撩开金发呐喊。 “你在干嘛啊!” 华桃墨素笑了笑,脱下鞋子也跳进了浴池,再次溅起一大片水花。穿着衣服泡进浴池,华桃墨素来到学院里第一次与梅里斯近距离接触。 “要我帮你洗头吗?” “神经病!” “那洗背?” “滚!” “叛逆期真难搞……” “谁叛逆期,是你发神经在先!” 华桃墨素憋着嘴:“不不,是梅里斯一直在无视我,我才不得不这么干的。所以要说谁对谁错,都是你的错。” 梅里斯一听气愤地咬着嘴唇反驳道:“你说我的错?是哪个骗子留下一封信,说离开半年结果走了快三年才回来的?如今你还敢说是我的错?厚颜无耻!” “你说我无耻?我当年信上些得明明白白,说是‘有可能要走半年’。‘有可能’说明不一定能及时回来。” “呵呵,这个不一定一下子把半年改成了三年是吧?那我也‘有可能’一年半载不想和你说话。” 华桃墨素笑出声:“学以致用了,聪明,不愧是我家妹妹。” “你还高兴呢?” 华桃墨素摸了摸嘴巴:“这个‘一年半载’几秒钟就到了,我能不高兴吗?” 梅里斯鼓起嘴,但忍住不吐出半个字。 “这样就好。” 华桃墨素划水起身向前靠,梅里斯有点抗拒地后撤。但水池就那么大,梅里斯退无可退。华桃墨素张开手抱住梅里斯的倔强的小脑袋,任由梅里斯捏自己的腰间肉。 “对不起,梅里斯,是姐姐违约了。这三年你一个人要强地过着,当真是苦了你了。” 学院是危机四伏的政治中心,这里的生活不比神宫轻松多少,华桃墨素自知自己丢下梅里斯是多大的过错。梅里斯捏着华桃墨素的腰间好一会,缓缓松开手也抱住了华桃墨素纤细的腰。“对不起”和“辛苦你了”,这是梅里斯最想从华桃墨素嘴中听到的话。 浴室里传来隐隐的抽泣声,华桃墨素只是默默打理着梅里斯湿润的金发。把头发完全梳直,华桃墨素松开手望着红着鼻子的梅里斯。 “这样好看多了。” 梅里斯咬着嘴唇,隐隐有点笑意:“你就这么喜欢弄哭我?” “别这么说,姐姐我也是为你好。憋着的一下子释放出来,现在清爽了不少吧?” “是有点。”梅里斯吞咽一口气,“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情?” 华桃墨素学着从前那样举起大拇指:“没有什么是比和妹妹和好更重要的。当然,我还有别的女子话题想找梅里斯聊聊。” 梅里斯有点疑惑:“女子话题?” 华桃墨素平静地坐在浴池边,许久才开口。 “梅里斯,你喜欢江政忠溯吗?” “哈?” 梅里斯疑惑不解了好一会,耳根逐渐发红。华桃墨素没有儿戏,抱着双手再次问道。 “梅里斯,你喜欢江政忠溯吗?” “我听到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复而已。” “我知道,我只是重申一次问题而已。因为这个问题很重要,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梅里斯沉下脸:“为什么……” “因为我华桃墨素,是你梅里斯·埃斯瓦尔的姐姐。这样不明不白地朝夕相处,对哪一边都没有好处。我是这么判断的。” “姐姐……你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身份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可不一样,华桃墨素视梅里斯为妹妹,和梅里斯怎么看待江政忠溯不是一个概念。如果这问题听起来有点纠结,那就换一个说法。华桃墨素这位姐姐和江政忠溯这位护卫,梅里斯更看重哪一个?” 将眼前的人视作亲人,还是视作自己的初恋? 迷茫之际,梅里斯闭上双眼。离世的母亲的面容过后,再见到的便是为自己出生入死的人。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两人是同一个人。 明明是同一个人,在梅里斯的脑海里,华桃墨素的长发飘逸的样子永远走在江政忠溯前面。此生历经的苦难里总会出现一男一女的身影,但当谈论起令自己欢心的事情,想到的尽是与华桃墨素一起生活的时光。无可替换的友人们,站在他们中间的亦是华桃墨素,而不是曾经的少年护卫。 “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犹豫的必要……” 梅里斯睁开眼睛,主动靠上前抱住华桃墨素。 “爱人会昙花一现,亲人才是难化的金石。所以姐姐就是姐姐,我最喜欢的华桃墨素。” 华桃墨素暗下松一口气,轻轻地搂住梅里斯:“你个傻妹妹,以后生气别弄那么长时间了,怪费我心神。” “梅里斯是个喜欢对亲人任性的女孩,姐姐该不会忘了吧。” “怎么可能忘了,以前在神宫我受的还不够多吗?” “那是你活该。”梅里斯笑着,“下次再一声不吭走好几年,我就气你好几年。” “哈哈哈,那还真是恐怖……” 在浴室内的两人互舔伤口的时候,浴室之外黑色的猫咪像无奈一般摇着头。它想走向梅里斯的床边,然而一只白色的狗挡在它的面前,挥动着爪子跟它讲道理。黑猫嗤笑了一下,伸出爪子挑衅它。白犬咧嘴吐气率先发起攻击,两只小动物纠缠在一起进行着激烈的贴身打斗。 ——t4.9 这天下午,实践区的某个区域挤满了人。 从天空俯视,正方形的结界边缘像是用油漆喷洒过一样,散布着黑白相间的小点。而小点之中,结界边缘正中间的区域相对空荡,因为那里坐着的是五位王族。 “又是埃斯瓦尔和德蒙格尔的战事,有意思。”伊多摩亚抬起头,“莫山比特,你说这一次谁会赢?” 名为莫山比特的男人屈身敬礼:“回公主,正常来说双手难敌四拳,按人数判断是江政忠溯不利。但江政忠溯是有实力的术者,实力差距到达一定程度,普通人只是蝼蚁。此次胜负看的就是江政忠溯有没有碾压一方的实力,若没有便是德蒙格尔必胜。” 伊多摩亚转向一边:“伊果,你和江政忠溯是同一个协会的成员,你说他能赢吗?” 伊多果尔摸着脑袋:“回王姐,我和忠溯是美食研究会的成员。美食研究没有武力切磋,所以我也不知道忠溯的实力如何。” “那假如要你买输赢,你会买哪一方?” 伊多果尔不假思索:“我肯定押忠溯。” “为什么?你不是说不知道他的实力吗?若是他输了,你不就赔了钱?” “因为真金难买一友,输钱是小事,支持朋友才是重点。哦,进场了!” 伊多摩亚也不再过问,望着进场的少年若有所思。赌输赢的不只是王族,一般的吃瓜学生也在细声细语地讨论着。 男生a:“你们说哪边会赢?” 女生a:“你是傻了吧?这人数差还用猜吗?” 女生b:“我也觉得胜负已定。你觉得他能赢?” 男生a:“说实话,我也觉得江政忠溯没有胜算。公开一打一城地,不被虐死就奇怪了。那边站着的华桃墨素怕是得看着自己的未婚夫被生吞活剥。” 王族所在位置对位的另一边是聚集起来的埃斯瓦尔众人。梅里斯、诺修斯和露易斯,三位在校的城地翁主和世子站在最前面。梅里斯不再带着黑色的帽子,她的身后是本次事件的女主角,没有带白色帽子的华桃墨素。 裁判到位举起手,双方进场。埃斯瓦尔代表,江政忠溯一人。德蒙格尔代表,以凯西·德蒙格尔为首,带领的德蒙格尔作战团队共计四十人。两队伍人数差距明显,裁判也有点傻眼了。迷惑了许久,他确认没有其他人参赛才继续指挥准备开场。 “各就各位!” 德蒙格尔四十余人等候待发。 “比赛开始!” 身体强化!!!!! 凯西挥手示意,所有人按计划安排,迅速围绕成圆形阵列,包抄江政忠溯。擅长近战的十余人迸发向前,剩余的人以各自准备中程术式围攻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不擅长全方位防御,单面对敌才有胜算。——这是华桃墨素让梅里斯在聚会厅反复强调的假消息。埃斯瓦尔的人为让这个假话题更“真”,在聚会厅连续讨论了三天。 只要敌人相信了,放弃散乱游击改成包围群攻,江政忠溯便能更轻松地秒掉所有人。当然,即便敌人不相信也不会影响江政忠溯的胜算。一个个点打击相对消耗时间和灵气,但江政忠溯有完全执行下来的自信。 “一群傻子。” 在看到敌人想群攻自己的时候,江政忠溯便知晓他们顺利地上钩。一键秒杀所有人的条件开场就聚齐了,江政忠溯只得笑着摇头。为了展示足够舆论压制所有人的实力,江政忠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究极思索·思考加速·四倍! 究极思索·多重思考·二重! 比赛开场的同时江政忠溯竖起双指,凝聚的灵气四倍加速,经由玉佩变成七彩的颜色披在他的全身。为了尽可能夸张一点,江政忠溯没有留力,把两成的灵气提炼出来,压制在全身不激发成耀眼的光柱。在德蒙格尔最强壮的男生到达自己面前的时候,江政忠溯已经完成了术式的发动。 越化·蚀界! 深墨色的结界一秒绽放,半径接近一百米,一口气吞噬了德蒙格尔所有成员。蚀界触碰到周边的结界,瞬间把结界撕裂开。结界的边缘没有控制好,甚至吞到了部分观众。德蒙格尔的人纷纷倒下,同样被吞进结界的裁判慌乱地摸着身体,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损伤。 目视到德蒙格尔的人全部趴在地上,江政忠溯迅速回收结界。 江政忠溯摇着手:“裁判,麻烦宣布一下!” 裁判吞了一口口水:“比赛结束,胜者江政忠溯。” 整个过程不出一分钟,江政忠溯的实际行动只有十秒钟,看比赛的学生群体鸦雀无声。首先响起掌声的是梅里斯,之后埃斯瓦尔的众人跟着拍掌。像高速传染一般,零星的掌声蔓延全场,变得震耳欲聋。 噗通一下,华桃墨素飞奔过去扑在了江政忠溯身上,把头按在他的胸前久久没有抬起来。江政忠溯左手抚摸着华桃墨素的黑发,抬起右手发动覆盖全场的“扩音”术式。 “江政忠溯在此通告所有人。江政忠溯是个来自长壶岛的粗人,对此时的身份地位毫不在乎。调侃我一人,我能视之为无物。但无论是谁,何种身份,何种势力,若敢欺压华桃墨素,我江政忠溯决不轻饶!以此为例!” 散播谣言,内心有鬼的人沉默不语。只为吃瓜,看着戏下饭的群众交头接耳。嗑cp的粉丝协会因为吃到了高浓度的蜂蜜,甜得大腿发软。真正知情的人默默作笑,为事件落幕献上自己的掌声。 看似美好的收场,背后都有另一段故事。比如此时此刻,“恩爱”的两人与其他人相比有另一番的感受。趴在江政忠溯身上的华桃墨素只是为了掩盖自己在笑场,她稍微扭头抬起单眼。 “嘿,我表演得怎么样?” 江政忠溯担心她会露馅,所以一直用力捏着她的脑袋。 “别高兴得那么早,还有很多人看着呢。” ——t4.9 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的洗白作战三部曲。 步骤一,让坚强女主角的华桃墨素示弱,以反差萌引得他人关注和支持。 步骤二,让一直以来少露面的男主角江政忠溯把事情闹大,进一步扩散事件的视听。 步骤三,在大庭广众之下创造惊愕四方的话题,同时展现男女主角之间的深厚感情,借由大量群聚的吃瓜群众之口覆盖以前的丑闻。 管她是变态还是暴露狂,华桃墨素就是一个纯爱小女生。只要在场的人接受这个信息并传播出去,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的计划便是成功的。 说实话,德蒙格尔只是无辜牵扯进来的存在,华桃墨素原本的目标是库修比提和麦朵利提。当天早上,华桃墨素是看到了兰妲·麦朵利提和玛西亚·库修比提分别到场,为了吸引她们过来挑衅自己,她才独自一人前往食堂窗口。出乎意料的是,目标的两位翁主都没有凑过来。或者说,在凑过来之前被凯西·德蒙格尔抢了主攻位置。 凯西也不是什么好鸟,华桃墨素便决定顺着剧本进行。这才有了之后华桃墨素被凯西弄哭的一幕,再之后江政忠溯公开挑战德蒙格尔的一幕,以及如今德蒙格尔一群人趴在地上的一幕。 江政忠溯带着华桃墨素走到坐在地上的凯西·德蒙格尔面前,用脚轻踏地面引起凯西的注意。 “我的蚀界只吞噬了你们的灵气。你们乏力是因为灵气突然散失导致虚脱,身体应该没有大碍,过一会儿就能恢复如初。愿赌服输,我想要的东西,你要当场给我。” 凯西因为虚脱脸色苍白,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失态更是让她委屈。眼眶挤满了泪水,但不愧是翁主,她没有落下一滴不甘的眼泪。几经失败,凯西还是缓缓爬了起来,用手按着打啰嗦的膝盖大声地呐喊。 “凯西·德蒙格尔,在此为前日冒犯到华桃墨素小姐的事致歉!还请华桃墨素小姐宽宏大量,原谅凯西!” 华桃墨素向前一步捏裙敬礼:“华桃墨素,接受凯西翁主的道歉。” 埃斯瓦尔一行人再次响起掌声,星星之火再次燎原,掌声再度响遍实践区。对埃斯瓦尔而言,现在的掌声是一种荣誉,但对于德蒙格尔而言,便是赤裸裸的耻辱。 凯西指挥没有参与战事的德蒙格尔学生,把倒地的人纷纷扶到校医室。埃斯瓦尔一行人围着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欢呼,心情极其爽快。战事超乎了自己的预期,看戏的王族则带着各自的心思四散。 由此,华桃墨素的绯闻事件走向落幕。 第11章 王族谋略 ——t4.9 江政忠溯与德蒙格尔的赛事结束,伊多摩亚、莫山比特和跟随的其他随从一起返回宿舍区。 “莫山比特,你觉得怎么样?” 伊多摩亚没有开口,这是隐秘交流的“通信”术式。 “实话实说,江政忠溯的实力远超我的想象。我听长壶岛的学生反馈,他与第八十一地煞一对一单挑打赢了。专职术师与有门流的术者,明显是后者占优,何况对方还是年轻有为的奥尼蒂斯。所以这事情起初我不相信。但今天看到江政忠溯的能力,不损伤敌人的情况下,能一招下无力化所有敌人,这是接近一流的高手才能做到的。” “按你这么说,江政忠溯实力不容小觑。莫山比特,他和国家守护骑士第一席的你相比,哪一边会强一点?” 莫山比特笑了笑:“若是正面交锋一对一,他的结界奈何不了我。但江政忠溯还有其他底牌的话,我也难说能不能致胜。” “嗯,是个好苗子。”伊多摩亚用手摸着作笑的嘴唇,“今天这次戏设计得还算可以。不仅武力过人,谋略也还行。我正愁没有合适的夫婿,这水平的话很适合我了。” “公主,你要铲除华桃墨素?” “莫山比特,废话不必多说,这是我一向对你的要求。” “是。” “老实说,我对埃斯瓦尔家出身的人不感兴趣。一个快要肢解的家族,任他们如何摇摆都掀不起大浪。加上是最懂事的伊多果尔的亲家,我也不想对他们动刀。所以我的剧本里他们连配角的份都没有。” 伊多摩亚说着缓缓摇头。 “可惜他们出了一个华桃墨素,成为了我的敌人。既然是会咬我的蝼蚁,我也不在乎提起脚踩死他们。” 莫山比特点着头:“什么时候下手?” 伊多摩亚笑了笑:“时机到了我自然会通知你,我现在还想让她扰乱一下我那些傻弟弟的视线。” “是,公主。” ——t4.9 伊多摩亚回去宿舍的时候,伊多洛提停在了公共区中央。见伊多洛提久久没动作,随从的哈萨问道。 “伊多洛提王子,你要前往找玛西亚翁主吗?” 伊多洛提翘着手:“哈萨,支持我成为国王的大贵族有几个?” “回王子,支持王子的人里最有影响力的有宰相波哥多·兰斯洛提和库修比提城主亚伦·库修比提。” 伊多洛提有点不满:“你能讲得出名字的就这两个?” 哈萨想了想:“我的父亲,财务副官的巴桑·埃尔尤努,和政务副官的阿卜利·杜拉曼达也是支持王子的一派。” “来来回回吉这几个人……”伊多洛提抬起眼线,“哈萨,要是我说我想把正妻换下来,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哈萨一下子愣住了,许久才继续说话。 “伊多洛提王子这是何意?库修比提是大城地之家,联姻对王子百利无一害。相反,解除婚约则是百害无一利。还请王子三思!” “哈萨,即便库修比提再厉害,我将来也比不过其他兄弟姐妹。如今有势力壮大的伊多修尔,以心狠手辣着名的伊多摩亚,王座迟早会流到他们两人中的一人手里。若是我不拼搏不会有翻身的机会。” “伊多洛提王子,蓄积力量,以日待机,时机成熟才是论胜负的时候。现在的王子的确没有第一王子和第二公主的竞争力,但蓄谋在于积累,短期走不通走长期便是。” 伊多洛提摇着头:“你还真是没眼界。时间积累,力量变强,这个道理又不是只有我们知道。伊多修尔和伊多摩亚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国王定下来,接下来便是斩草除根的时刻。我这根小草不壮大就会被割掉,还想个屁的长远打算?” 话说出去之后,伊多洛提自觉得很是道理:“他人手握刀俎,我不想成为鱼肉,就得拿到新的大刀。” 哈萨疑惑不解:“有库修比提这把刀子还不够?王子,你究竟有何打算?” 伊多修尔笑着:“我要把华桃墨素收为正妻。” 哈萨一下子傻眼了:“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感情有多深,两人实力有多拉胯王子还看不出来吗?抢是不可能抢得到的,王子还是着眼于现实行动为好。” “之前的失败是因为我不理解华桃墨素这人。如今我看出来了。华桃墨素实际上是个外强中干的女人,对感情和声誉很是看重。这样的女人我已经得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哈萨,这恰恰是我擅长的地方啊。” 哈萨无奈地摸着脑袋:“我知道伊多洛提王子对自己的感情经历有自信。但是王子,这次步走出去就回不了头。一旦王子提出要这么干,未婚被拒的库修比提便不再支持王子。” “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伊多洛提昂首呼气,“我觉得有必要赌一把。但这一次我要谨慎设计好每一步,以求一步到位!” 伊多洛提还是这么自信,自知劝解不了的哈萨默默感叹之后的艰难。 ——t4.9 伊多洛提大谈计划的时候,伊多诺亚带着随从在一号教学楼的正门停着。他在离开的时候有向某个少女打信号,少女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多久,伊多诺亚“通信”连接上了一号教学楼楼侧边停留的少女。 艾斯蒂询问:“伊多诺亚王子,找我有事情吗?” 伊多诺亚皱着眉:“艾斯蒂,看到今天这一出,你还觉得我有拿下华桃墨素的把握吗?” “王子稍安勿躁,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伊多诺亚细思了一会:“你的意思是,这都是设计好的戏码?” “没错,这都是华桃墨素为了洗清自己不是丑闻中所说的女人而设计的戏码。她要假装自己是被污蔑,所以才在丑闻传开后大摇大摆地在她的敌人面前行动。一旦她的敌人沉不住气事先挑衅她,她便有足够的借口挑起大战,利用新的大新闻覆盖以往的丑闻。” 艾斯蒂忍不住隐隐作笑。 “实际证明,这招确实很管用。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华桃墨素从婊子变成与江政忠溯相亲相爱的纯情少女。” 伊多诺亚想了想:“不过艾斯蒂,即便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没那么深的感情,我也很难插入其中吧?之前我惹得她不高兴,她对我的印象不算好了。再加上这么一出,她不多不少会更偏向自己的未婚夫。要让她主动接触婚约近乎不可能了。” 艾斯蒂回答:“伊多诺亚王子,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不会有很深的感情,这点我可以打包票。他们的婚约只是两人的挡箭牌,避免被求亲定下的东西而已。要攻略华桃墨素,王子适宜走生活路线,以时间积累情感。” 伊多诺亚很是疑惑:“这话是什么意思?” “感情就像一棵未长成的树木,天天浇水才容易长起来。在生活中多一点偶遇,多几分接近,感情便会慢慢培养起来。这种看似漫不经心,没有目的的做法,对华桃墨素这种机关算尽的女性是最有效的。” 伊多诺亚缓缓点头:“我具体要怎么做?” 艾斯蒂紧接着一步步指导伊多诺亚,伊多诺亚拿着随从的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自我推敲。虽然隔着一个转角,两人的关系显得直线般亲近。不远处,跟踪伊多诺亚的兰妲·麦朵利提正捏着扇子怒目圆瞪,把灼伤心肺的一幕刻进脑子里。 ——t4.9 事件尘埃落定的夜晚,华桃墨素倒在床上不想动。回到伊格伯特后,华桃墨素的锻炼没有以前那么充分,身体生疏了不少,今天的大范围释放太乙灵气累到心肺。 当然,不想动的原因也还有另一个。华桃墨素的身上,趴在另一个华桃墨素。请注意,这里不是幻觉,也不是华桃墨素制作的“移形换影”,而是真实存在的长得和华桃墨素一样的东西。 “你够了……” 华桃墨素深呼吸,反手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按倒在另一边。 另一个华桃墨素笑着:“啊呀,这么猴急啊?我记得你现在没带把子吧?” 华桃墨素则掐着她的脖子友善地作笑:“我不带把子也能弄死你。麻烦你别再变成我的样子行吗?” “你的意思是,要我变成江政忠溯和你夜欢?” “你丫的……”华桃墨素想象了一下画面,脸部有点红润,“我绝不会如此!” 另一个华桃墨素笑道:“你个骗子,我看你很想试一试。” “我去你的!” 咚咚,房门声响起,华桃墨素一下子从床上跳到地面。整理好着装之后,华桃墨素和华桃墨素走到门口。 华桃墨素意识到不对劲:“嘿,你快变江政忠溯啊!” 另一个华桃墨素笑了笑:“你喜欢咯。” 话落,术式“移形换影”发动,另一个华桃墨素幻化成穿着校服的江政忠溯。解决好了角色分配,正主的华桃墨素才打开门查看何人拜访。开门的同时噗通一声,华桃墨素顺着路线找到单膝下跪的瓦鲁多。 “瓦鲁多·奈特欧,见过华桃墨素小姐、江政忠溯大人。” 华桃墨素问道:“瓦鲁多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么晚过来是有急事吗?” “瓦鲁多是来致谢的。” “致谢?” 华桃墨素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被致谢,瓦鲁多接着做出解释。 “瓦鲁多上次被德蒙格尔陷害,埃斯瓦尔不得不参与洗脱我罪名的战事,且遭遇了大失败。那时起,学院里的学生大多看不起埃斯瓦尔。埃斯瓦尔的人敢怒不言,只得低着头生活。但自从两位到达学院,整顿埃斯瓦尔的问题学生、维护埃斯瓦尔学生的尊严,将瓦鲁多落下的问题悉数解决。瓦鲁多对此无尽感激。” 华桃墨素点着头,屈身扶起瓦鲁多。 “瓦鲁多,我也是埃斯瓦尔的一员,帮助埃斯瓦尔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再而,为值得帮助的朋友两肋插刀,这是我喜欢做的事情。我既是出于义务做事也是为了友人出面。身为埃斯瓦尔的一员,身为我的友人,瓦鲁多就不必介怀了。骑士可不能轻易向他人下跪。” 瓦鲁多笑着:“我就知道小姐不会接受这一套,所以率先跪一次以慰藉自己的心灵。小姐和大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大可以向瓦鲁多说。上刀山下火海,瓦鲁多在所不辞。” “刀山火海就不必了,替我保护好梅里斯便好。” 瓦鲁多屈身行礼:“是,华桃墨素小姐。瓦鲁多话说完,不再打扰两位,明早再见。” 华桃墨素挥着手:“明天见。” 瓦鲁多走后,华桃墨素关上门。一眨眼的功夫,身边的江政忠溯变成了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此人并非陌生人,而是年纪明显不是学生年龄的传奇人物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转身走回房内:“时时刻刻都念着她,你还真喜欢那个小翁主啊。” 华桃墨素也回到自己的床上:“梅里斯是我的妹妹,虽没有血缘关系,但不改我对她发自内心的重视。” “我说你啊,角色扮演太投入了吧?” 华桃墨素抬起眼睛:“你错了,我不是扮演角色,而是实实在在地生活着。无论是江政忠溯,还是华桃墨素,亦者是江政忠,都是我的人生的一部分。一个人的多重身份没有说谁是真谁是假。伊卡洛斯,你不也有多重身份吗?菲兹、伊达诺丝、洛纳斯、上官婉霞、伊卡洛斯,比我还多呢。” 伊卡洛斯把趴在床上的黑猫丢到地上,靠着华桃墨素也坐在床上。 “我与你不同,我内心活得很明白。除了真正的我以外,其他角色都是可有可无的配角,我也不会投入过多的情感。” 伊卡洛斯试着把手搭在华桃墨素的大腿上,但华桃墨素瞬间缩到一边避开了她。两人在床上无声对眼了好一会,地面的黑猫突然说起了话。 “所以你们什么时候洗澡换衣服啊?我等睡觉很久了。” 华桃墨素轻叹:“利巴,你这句话就很破坏气氛了。” 华桃墨素和伊卡洛斯同时发动术式,用床单紧紧地卷着这只不要脸的黑猫,随后一前一后收拾衣物准备洗澡睡觉。 废猫利巴为什么在这里?伊卡洛斯从何而来?她与华桃墨素又是如何遭遇的?这几个问题得从前几日说起。 ——t4.7 时间回到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和好的那一夜。华桃墨素穿着衣服帮梅里斯洗头洗背,与梅里斯鸳鸯戏水并说明了一下需要梅里斯散布的假消息。 结束了泡澡,华桃墨素用“清净”祛除身上的水分走出浴室关上门。简和露易斯都还没进房间,华桃墨素展开隔音的术式,趁机来审讯一下不和谐的存在。 被刮去几根毛的达兹按着黑猫一直用肉爪拍打它的脸,黑猫则是一直在“喵喵喵”地叫着。华桃墨素蹲在两只小动物前,按着下巴发问。 “你是伊卡洛斯吗?” “喵。” “别装了,我确认过这个伊格伯特里没有家犬和家猫。特斯德的动物普遍比现实的大一圈,竞争力比现实世界的温和小动物强上几倍,而此处也不兴收养动物为宠物。我猜这是猫狗一类动物濒临灭绝很少见到的原因。既然在伊格伯特没有人认得狗和猫,反过来,猫咪的你绝对不是伊格伯特本地的东西。结合这个情况考虑,还出现在我的周边,你肯定是伊卡洛斯吧?我又找到你了哦。” 黑猫眨了眨眼,说出一句人种语。 “没错,就是我。” 黑猫开口了是好,但华桃墨素的自信被从猫说出的话击碎。内容没啥问题,主要这是一把大叔的嗓音。 “伊卡洛斯,你变成大叔了?” “正是。” 华桃墨素蹲着细想了一下,内心逐渐有了新的想法:“伊卡洛斯,之前你落在我这里的内衣,我该什么时候还给你?” “内衣?”猫嘴角勾起,“请现在就还给我。” 华桃墨素发动身体强化,抓起猫的头颅一把砸到墙上。猫在遭遇重击之后“啪”地一声掉在地面,然而没几秒钟就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猫举起爪子:“你在干啥勒?不想还我的内衣也不要这样糟蹋我的身体!” “利巴酱。” 华桃墨素用了的是日语,猫咪一下子愣住了。 “哎呀,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没听懂。能说人话吗?” 华桃墨素把猫咪吊到空中:“我变成女生之后脾气时好时坏,你猜猜现在是好还是坏。猜错了就捏碎你,猜对了也捏碎你。” 黑猫咆哮着:“这尼玛,横竖都是死嘛!” 华桃墨素的眼神不带有半分感情:“利巴,你每天贴着我的妹妹做什么?” 黑猫结冰了一阵子,尴尬地假笑了两声:“哈哈。我没有啊,真的没有。我只是偶尔待在她的头上,从来没有做过过分的事情。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了,你不信我吗?” 正巧,梅里斯穿好睡衣走出来。难得再强调一次,贵族的睡衣其实和没穿差不多。华桃墨素把黑猫利巴吸到手掌心,狠狠掐着它的脖子。 看到华桃墨素正在虐猫,梅里斯歪着头发问:“姐姐,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这样对妙?” “你叫它妙?” “对啊。因为我和露易斯姐姐不知道它的物种名,便按着它的叫声取了个名字。莫非姐姐认识它?” 华桃墨素双手捏着黑猫的脑袋:“它的真名叫利巴,是我在长壶岛养的宠物。但在回到伊格伯特的时候走丢了,没想到来到了中央区。梅里斯,我是它的主人,利巴平时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行为,好让我管教一下它。” 梅里斯想了想:“奇怪倒是没有,它就是很喜欢粘人,时常往衣物里钻。我和露易斯姐姐肚子都被它抓红过好几次。虽然没有出血,不过还是有点痛的。” 黑猫艰难地向华桃墨素笑着眨眼。 华桃墨素也笑了笑:“那我就把它带走回去管教一下吧。” “姐姐要带走它吗?” “对,这只猫需要调教,还不得随便亲近别人。有什么问题吗?” 梅里斯摇着头:“我没关系,但露易斯姐姐可能会不开心。她可喜欢这只小动物了,洗澡都带着它呢。” 华桃墨素斜眼盯着黑猫,黑猫举起双手以示投降。 “谢谢你们帮我照顾利巴,从今天起还是由主人的我带着它吧。若是露易斯姐姐有意见,便让她联系我。我会带着利巴和达兹一起来玩。” “哦,我会和露易斯姐姐说。” “那么梅里斯,明天见。” ——t4.7 抓着黑猫利巴回到房间,华桃墨素狠狠地把它摔在地上。不过这对黑猫没有伤害,因为它根本不是生物,而是利巴制作的仿生导具。黑猫一个咸鱼翻身弹射起步重新站稳,但又被华桃墨素一脚踩中脊椎。 “利巴,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钻进我的家人的衣服里。” 黑猫举着手很是无辜:“我也不想的,这导具有时候控制不好,会往衣服里溜达——” 华桃墨素发动蚀界,一点点撑开。 “别别!真的别啊!这身体做出来是不难,但偷渡到伊格伯特花了不少功夫,被消灭又得重新过来。” “伊卡洛斯在哪里?我就不信你来了她没跟着来。” 利巴沉默着不敢说话,华桃墨素让蚀界加快扩散,紫色的界面削去利巴背后的一片猫毛。 “有话好好说,干啥动粗勒?你还真的和男性时候不大一样啊。”黑猫摇着两只前爪,“我投降了,我说总可以了吧?” 华桃墨素翘起双手放开脚,用尖锐的眼神逼迫黑猫干活。利巴委屈巴巴但又不得不照着做,它缓缓走到墙壁,抬起猫爪拍打墙壁。 就这几个动作,华桃墨素便知道了答案。她闭上双眼,发动“方位探知”,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终于发现墙壁存有的空挡——房间的浴室和华桃墨素的大床之间的墙异常地厚。 在被找到的同时墙壁瞬间化作一扇门,里面的女人用长腿一脚踹开了门,自己轻轻地跳了出来。 “蒋蒋蒋蒋!” 华桃墨素望着伊卡洛斯很是无语,她转眼再看着颇有生活感的墙内部。墙里面小木床和小桌子整齐地放着,各种零食和饮料铺放一地,一看就知道建设了不止一两天。 “蒋你个鬼啊!居然在墙里生活,至于吗?” 伊卡洛斯拉伸着身体:“要是觉得我可怜的话,你就让我和你一起住啊。” “不,我是觉得你简直有牛逼症!正常人怎么想也不会呆在别人房间的墙壁里。话说,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门口有身份验证的吧?” “我一个大导师,修改一下术式让自己能自由出入这房间有何难度?”伊卡洛斯笑着摊开手,“所以呢?能让我住下来吗?” 华桃墨素按着脑壳:“当然不行啦,我的房间有别的女人出入的话,这次就轮到江政忠溯要处理丑闻了!” 伊卡洛斯转动身体,顺着幅度用手掌拍打华桃墨素的脑壳。 “你是傻吗?谁说我要用这个样貌出入房间的?你不是恰好需要一个填充身份的人吗?” 如醍醐灌顶,华桃墨素瞪着眼睛:“你的意思是,你要替我成为江政忠溯?” “或者华桃墨素也行,你喜欢。”伊卡洛斯一把倒在华桃墨素的床上,“一个人演绎两个角色,你也快到极限了吧?这里有一个能协助你的人才,还不用工资,不考虑雇用一下吗?” 华桃墨素冥思苦想,暂时得不出结论。没错,她是快到极限了。一个人分演两个,还要不露馅,太难了。没有精神分裂的特异功能实在持续不下去。 “伊卡洛斯,你能使用术式?” “当然了。” 伊卡洛斯说着打起一朵火星。 华桃墨素再问道:“但是我和你体格有差距,‘千变万化’你变不成我的样子吧?” 千变万化的变化基于机体的重质量,成人变成小孩多余的能量会以脂肪的形式保存下来。也就是说,成人缩小会变成一个胖子或者胖妞。 “没必要,伊格伯特的人没什么技术,‘移形换影’就足够应付了。除非持有审判眼,即便是金瞳也看不穿我使用的术式。” “那假如学院里有另一个受审判神庇护的人存在,我们不就穿帮了?” 伊卡洛斯笑着:“你傻呀,要是真有这样的人在,国王的位置会一直空着吗?” “也对哦……”华桃墨素摸着下巴,“按你的说法,有审判之神的庇护就一定能成为国王咯?” “不一定,不过机会很大。” 华桃墨素眯着眼:“这回答,你似乎对伊格伯特王选很了解。而且你还能在结界内使用术式……伊卡洛斯、导师莫非是伊格伯特王族的人?” 这个问题华桃墨素早就藏在心里。 在埃斯瓦尔主城的时候,伊达诺丝就若无其事地用着术式。当年江政忠溯还不知道没有权限用不了术式,知道之后才觉得奇怪。如今进入了中央区,伊卡洛斯还是能使用术式,这再次验证了华桃墨素的猜想。 伊卡洛斯憋着嘴:“刚才不好好的吗?别加‘导师’称呼我。” 华桃墨素摸着脑袋:“伊卡洛斯,你是伊格伯特王族的人吧?” 伊卡洛斯满意地作笑:“我不告诉你。设计伊格伯特王选的是我的老师,我当时也在场,特别一点理所应当。话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到底让不让我住在这里?” “别开玩笑了,这事情打从一开始就确定下来了。”华桃墨素轻叹,“我若是不同意,你又会住进我床边的墙壁里吧?” “当然了。” “那你还是睡江政忠溯那边吧。晚上有个人从墙壁看着自己,现在想想都觉得恐怖。” “一言为定。” 于是,伊卡洛斯正式入住了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的房间。 黑猫利巴举起爪子:“我住哪里?我不介意和你其中一个睡。” 两位女性同时出声:“滚厕所去!!” 达兹也顺势叫上一份:“旺!” 于是,利巴成为了房间的厕所所长。当然了,有女士上厕所的时候它会被丢出来。 ——t4.10 时间来到考试开始的早晨,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首次一起出现在食堂。弗兰西满腹疑问,但华桃墨素举起手阻止了他。 “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现在别多问。” 弗兰西皱着眉头:“好吧,我忍着。那你们要吃些什么?” 江政忠溯拿着餐单:“我要一份辣菜比萨,一杯香蕉牛奶,还有……有肉吗?” “早晨没有备新鲜肉,腌制肉就有。你想吃肉的话,我可以做一份汉堡。” 江政忠溯拍了一下手:“就要这个!” 华桃墨素傻了眼:“你吃得完吗?” “我不会浪费食物。” 弗兰西接着问:“那小姐,你要吃啥?” 华桃墨素摸着额头:“随便整一点就行了,今天考试有点紧张……” 和神宫不同,此处是学校。在学校考试,华桃墨素会想起高中日夜奋战的日子,不知不觉手脚冰凉。即便她有及格的信心。 “紧张的话,我给你一份千层蛋糕和甜的牛奶咖啡吧。” “麻烦你了。” 弗兰西去准备食物的时候,梅里斯、瓦鲁多和简一行人和露易斯、上官驹杨和上官善杨一行人一起到场。 露易斯有点意外:“江政忠溯大人、墨素妹妹,今早你们居然一起出来了?” 华桃墨素笑着:“等下要一起去考试,忠溯也就和我出来了。” 梅里斯一直盯着江政忠溯:“江政忠溯,你——” 华桃墨素发动“通信”接通了梅里斯:“这是我制作的仿生人,别问太多问题,他会应付不过来的。” 梅里斯斜眼盯着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但还是把气咽了下去。江政忠溯注意到梅里斯的视线,抬眼笑了笑。华桃墨素捏着江政忠溯的大腿同时发动“通信”。 “能不能别乱动,你随便行动我很难找借口。” “有什么好借口的,直接说我是你的男人不就好了。这小妹妹不好骗,昨天就看出了我不是你了。你说的借口骗不了她5分钟。” “真的假的,这么强?”华桃墨素轻叹,“考试过后再说吧,现在先不管这些。” “我跟你说过,考试不需要当心。我对这学院了如指掌,要控制内部的监控易如反掌,它是监测不出我们在使用术式作弊的。” “不不,我没有作弊,作弊的是你。” “你该不会以为我连这些幼儿园试卷都会考不了满分吧?” 华桃墨素想了想,明白这考试确实难不住伊卡洛斯。且不说伊卡洛斯本人积累了多少学识,她持有真理之神的庇护,据说能知晓世间的各种秘密,还具备读心的能力,不满分才显得奇怪。 江政忠溯笑着:“对吧?所以,你不会的题目可以问我。” 华桃墨素皱着眉,在考试方面她不愿意服输。 梅里斯插了一句:“你们两个眉来眼去干嘛呢?” 华桃墨素尴尬地笑着:“没什么,梅里斯坐下吧,吃早餐。” 江政忠溯、华桃墨素、梅里斯和露易斯坐一桌子,其余的人凑到另一桌。没多久,诺修斯和他服务的女团也到场了。 诺修斯自觉了不少,没有特兰德拍手提示也会自觉地为女士拉凳子,与女士们共坐一桌。看到这一幕,华桃墨素觉得自己的“世子拯救计划”还是有效果的。 突然,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走到诺修斯旁边,颇为含羞地与诺修斯手脚互动。随后诺修斯起身,和少女一起去买早餐。华桃墨素目瞪口呆,因为她看得出来,这少女是真的恋上了诺修斯这个半废的世子。 “那位莫非就是雅迪娜翁主?” 梅里斯点着头:“没错,瓦鲁多喜欢的雅迪娜翁主。” 隔壁桌的瓦鲁多按着心脏:“梅里斯翁主,能不能别说出来?” 华桃墨素摸着下巴:“如果是我,我会选择瓦鲁多而不是诺修斯。她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会这么选?” 简喝着咖啡斜眼盯着瓦鲁多:“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呗。尤其是这种温顺的女孩,更会喜欢一匹坏透的狼,绵羊是没有机会的。” 瓦鲁多望着雅迪娜心绞痛,丝毫没留意望着自己的人。 露易斯接着说:“诺修斯是为数不多的追求者。算上瓦鲁多,最求她的人不过三四个,竞争本来就小。加上诺修斯追求女孩方面还有点技术,雅迪娜翁主迷上他正常不过。” 这就让华桃墨素奇怪了:“雅迪娜翁主长得还算可以、身材也很突出,为什么追求者这么少?” 露易丝迟疑着说不出口,瓦鲁多便替她做出了回答:“因为雅迪娜不会说话。” 华桃墨素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看着只用手语交流雅迪娜思索了几秒。 “不会说话?是指说不了话吗?” “对,雅迪娜是一个哑人。贵族之家很忌讳这样的人,所以很少人会主动给追求。” “原来如此。” 贵族之家大多不想加入有问题的血脉,导致雅迪娜成为了美丽的悲剧。越是大家族,越不会看得上这样的人。 诺修斯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他为什么会追求雅迪娜·林森达尔? 这个疑问埋在了华桃墨素的心中。 ——t4.10 用完早餐,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前往三号教学楼的六楼,其中一件教室便是之后四场考试的考场。两人申请的是“立结考试”,是完全免听直接考试结束学业的形式。 四门文化类学科和其他术式类学科,原本都会层层递进地教学,一步步深入,好几次小大考之后才到结业考试。“立结考试”则是按结业考试的标准设计题目,没深入学习,即便是读了两年的学生也容易挂科。 不过这难不倒华桃墨素。不单是因为华桃墨素非常擅长应试考试,还因为她持有伊多蒂亚的笔记。伊多蒂亚上学时期相当认真,她的笔记也十分详尽。有着足够的资料复习,加上自己长期的考试经验,华桃墨素自觉足以应付考试。 实际上,伊多蒂亚是当年最出色的毕业生之一,她的笔记乃是毕业神器。这点华桃墨素自然不知道。 两人跨入考场,华桃墨素松了一口气。江政忠溯没有被拦阻,说明监控没有检测到他是伊卡洛斯用“移形换影”幻化的。 “很顺利吧。” 江政忠溯使用着“通信”往华桃墨素打眼色。 “目前还行,至于结果如何,全部考试都通过了再说。” “小心驶得万年船,但太过谨慎也是你的弱点。” “少废话,考试开始了。” 华桃墨素彻底切换回江政忠学霸模式,为期五天的考试正式开始。 ——t4.10 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考试的时间段,学院里异常平静。少了动乱因素的华桃墨素只是原因之一,更主要的是王族五人都不在学院。回应国王的召集,在中央区的王子和公主在华桃墨素考试当天早上坐马车出发王城。 坐在通往王城的马车,伊多果尔望着天空屡屡长叹。 鲁鲁德问道:“伊多果尔王子,你就这么不想回王城吗?” “不完全是。王城这鬼地方我不喜欢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伊多果尔拍着凳子,“我这几天都见不到梅里斯!” 鲁鲁德没有为王子的失态吃惊,因为他也料到了这个答案。 “召集也就两三天的事情,这么点时间忍耐一下就过去了。” “鲁鲁德,你两三天不吃饭会怎么样?” 鲁鲁德心想:吃饭是生理需求,恋爱是心理需求,这是两码事吧? 鲁鲁德是个聪明人,没有直接说出来。 “王子对梅里斯翁主还真是一往情深,若翁主能回应王子的感情就更美好了。” “对吧?我就不懂了,为什么我这么喜欢她,她一点都不对我动情。”伊多果尔靠着椅子,“不过没关系,我找到了好的帮手。” “江政忠溯大人对吧?”鲁鲁德抬起眼,“恕我直言,江政忠溯大人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其智慧不亚于王子。一次倒好,但好几次下去难免会被看出马脚。若是江政忠溯大人知道你在算计他,之后怕是会惹出大事。” 伊多果尔转眼看着窗外:“我可没算计过忠溯。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王子为了确认江政忠溯大人对梅里斯翁主的感情,故意装作发怒的事情,鲁鲁德可是看在眼里。得知大人对梅里斯只是亲情,用柔情计刺激江政忠溯大人协助痴情的自己。这样既可除去梅里斯与王子间最大的感情障碍,还可以反过来获得梅里斯翁主爱慕的人协助。这不是算计吗?” 伊多果尔无奈地望着鲁鲁德:“我说你啊,鲁鲁德。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顶我的嘴了。你就不能少说几句话吗?” 鲁鲁德笑着:“能让王子为难是我的荣幸。” “这么喜欢说话你倒是来说说。你觉得,国王这次召集我们为的是什么?” 鲁鲁德摇着头:“我擅长猜伊多果尔王子的心思,除此之外的人都猜不透。国王想什么,鲁鲁德自然不会知道。” “一个只会气我的侍卫……罢了。” 伊多果尔没继续说话,因为他已经进入王城的区域,需要极度谨言慎行。 ——t4.10 伊格伯特王城区,见过埃斯瓦尔的水晶主城以为自己见过大世面的人,到这里都会觉得自己只是井底之蛙。 一个王城区比整个埃斯瓦尔城区还要大。 全水晶制作的道路十分宽阔而且平坦。水晶不是普通的水晶而是灵核水晶。不只是道路是灵核水晶制作,整个王城区的地盘是一块巨大的灵核水晶。在水晶之上铺上草地,利用水晶的灵气滋养树木,王城区走到哪里都有种鸟语花香的感觉。 耸立的建筑大多是石砌高层建筑,建筑之间有一条通道连接,不下道路也能直达王城边缘。通道是透明的,所以从道路可以看到在通道上通行和聊天的人群。而通道内部刻有术式,人站在上面像坐着电梯一样无需走路就能向前移动。 从移动速度看,通过建筑通道移动比慢悠悠的马车要更快抵达王城。不过伊多果尔是坐马车进入王城区,只得顺着道路奔向王城。 王城和其他主城不同,是一栋巨型的石砌城堡群,群踞在王城区中央,如一座长满石块的小山。王城城门,伊多修尔、伊多摩亚、伊多诺亚和伊多洛提先一步到达,等候最年幼的伊多果尔到来。见伊多果尔优哉游哉地下车,一个年轻男人忍不住气大步过来拍打他的脑袋。 “伊果你太慢了,大家在这里等你半小时了。” 伊多果尔摸着头看着自己的大哥伊多修尔:“马车慢我也没办法啊?” 人到齐,阵列的守卫们让出一条路,一位黄袍的男人走出来屈身敬礼。 “波哥多·兰斯洛提,见过各位王子和公主。” 年轻王族一行人一起回礼:“见过波哥多宰相。” 波哥多后撤伸手:“诸位王子、公主,国王目前在忙碌,待有空会正式召集面见,还请各位先回各自的宫殿休息。” 伊多洛提上前一步:“宰相,近来父王的身体可好?” 波哥多点着头:“国王静养了一段日子还有来自长壶岛的术师治疗,气色好了不少。” “那就好。” 伊多洛提松下一口气:父王,你要是现在死了,我能打的牌就一张都没有了。所以,请务必为孩儿撑住啊。 王城和城地主城一样,内部设置有深宫。王城里的深宫位于北部,是由十几间别墅型宫殿构成的小区。这是只提供给王族和王族随从居住的地方,但王族的人数没多到能住满的程度,所以大多数是空房。 宫殿区里最突出的三大间并列的大宫殿,便是王族三大家专用的大宫殿。未婚的王族会住在大宫殿,已婚的则会前往自己分到的宫殿。而如今的年轻王族里结了婚的只有伊多修尔一人。 伊多修尔和鲁鲁娜前往自己的宫殿,伊多果尔和鲁鲁德前往左边的伊尔家大宫殿,伊多摩亚和伊多诺亚前往右边的伊亚家大宫殿,伊多洛提则是前往中间的伊提家大宫殿。 “伊果哥哥!!” 进大宫殿的同时,一大一小,两个金发紫瞳的小女孩扑向伊多果尔。大的女孩名为伊多雅尔,小的女孩名为伊多依尔,乃是伊多果尔的表亲。按血缘来说她们都属于王族,但她们不被允许称为公主。 没有了正规国王,由现任国王上台后,拥有王族血脉的人都成为了王子和公主。人数较多,王子和公主显得烂大街了。于是乎伊格伯特王族设定新的规定。只有和贤王一代一样,具备银发和紫瞳的王族血脉才能被称作王子和公主。这两位小女孩就这样与公主的地位擦肩而过。 伊多果尔摸着两人的金发:“小不点们,看上去是长大了一点了。” 伊多依尔尽量拉长双手:“何止一点,长大了这么多。” 伊多雅尔拉着鲁鲁德:“鲁鲁德,陪我一起玩。” 鲁鲁德屈身致歉:“对不起,伊多雅尔小姐,鲁鲁德是伊多果尔王子的随从,必须跟随在他的左右。” “诶,你就问问哥哥嘛。伊果哥哥会同意让你陪我玩的。啊——” 听到楼道传来脚步声,伊多雅尔和伊多依尔迅速调整站姿。穿着红色衣裙的女人一步步走下楼,她那优雅的脚步和举止相乘出过人的贵气,无影的气场压制住场下的所有年轻人。 盘起金发的女人厉声说道:“你们两个,都给我回去房间学习。” “是,母亲大人!!” 两个小不点快步走上楼,伊多果尔和鲁鲁德屈身行礼。 “伊多果尔,见过叔母。” “鲁鲁德,见过梅丽蒂王妃。” 梅丽蒂捏裙回礼:“梅丽蒂·尼努尔达·奈休比尔,见过伊多果尔王子。” 伊多果尔笑着:“叔母从小带到我大,亦亲亦师,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女人原名为梅丽蒂·奈休比尔,乃是伊多果尔的王叔伊度佛尔亲王的王妃。自丈夫和伊多果尔的母亲去世之后,她成为了伊尔家的女主人,兼顾所有孩童的监护人,负责指导孩童学习和做事。 必须注意,伊格伯特的王妃不都是国王的女人。在伊格伯特,所有男亲王的正妻都称为王妃,男亲王的侧室则统一称为夫人。国王的正妻为王后,侧室一般也称为王妃。 有意思的是,伊格伯特存在女亲王和女王。女亲王的正夫称为王公,若是女亲王有包养其他男贵族,这些贵族没有特殊称呼。而女王的正夫称为国公,女王可以招纳侧室,也称为王公。 梅丽蒂侧着脸回答道:“不管私下关系如何,对外总要讲究礼仪。伊果、鲁鲁德,你们去书房等候。” “是。” ——t4.10 “去书房等候”,这是梅丽蒂给两人的暗示。 伊多果尔坐在书房,整理着有可能用上的信息。没多久,梅丽蒂也进入书房,坐在伊多果尔和鲁鲁德面前。梅丽蒂抬起手,识相的佣人们纷纷离开了现场。和学院一样,王城里的佣人都是贵族,很会察言观色。 梅丽蒂正襟危坐:“伊果,汇报学院的事情。” “但是叔母,你在学院也有眼线吧?没必要让我浪费口水再说一遍。” 梅丽蒂斜眼瞪了一眼。伊多果尔坐直身体,按着她的要求作出详尽的汇报。伊多果尔的汇报主要围绕着两个人,即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梅丽蒂认真地听着,寻思了一段时间。 “都是我知道的事情。”梅丽蒂摇着头,“伊果,我对你当真失望。” “我早就说了,我知道的事情叔母都知道。伊修王兄的话或许知道得比我多。” “伊修已经自成一家了,他会自作考虑。我虽然是你们的监护人,你们长大成人后我也没有干涉你们的想法的权力。” “叔母,我也成人了,你也是时候别管我太多——” 梅丽蒂转动眼睛,伊多果尔迅速闭嘴。 “伊果,你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却每天不干正事。你的父母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定会拿起板子抽你。要是你变成了一个一事无成的浪子,我也没有脸面在轮回之海见兰布罗姐姐。我教过你的生存法则都还记得吗?第三条。” “时刻留意事态变化,预算未来变动以维护自身安全。” “还记得就好。在学院多几分心眼,时刻留意其他王族的动向。再像这样吊儿郎当,今日活今日事,给你十条命都不够死。” “有伊修王兄在我应该没问题。” 梅丽蒂敲了敲桌子:“亲人可靠是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感情关系不一定一直能凌驾于利益之上,这点你得铭记。” 伊多果尔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但他很难如此看待自己的亲哥哥。 “哦,我明白了。” 梅丽蒂笑了笑:“正事说完,来说一说私事。梅里斯的事情你弄得怎么样了?” “说起来我就头大——” 伊多果尔向梅丽蒂抱怨自己的用苦良心不受待见,滔滔不绝地发泄内心的郁闷。梅丽蒂只是默默地听讲,好让这葫芦把所有黑水都抖出来。 ——t4.10 伊多果尔和梅丽蒂交谈的时候,伊多修尔放回自己的宫殿,坐在大厅推敲着此次会是什么事情。佣人放下泡好的红茶,鲁鲁娜递给伊多修尔。 “怎么样,伊修?能猜到这次召集的目的是什么吗?” 伊多修尔摇着头:“我觉得召集的目的就是没有目的。把我们叫过来也没能立即面见,说明国王的身体不大好。身体不好的情况下,人会想些什么都说不准。” “按你这么说,也许是国王见到走马灯,时日不长了。”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伊多修尔靠着沙发,“要是能和梅丽蒂叔母聊聊天,我能更好地把握住王城里的情况。但我已成家,不能像以前那样依靠叔母的智慧。” 鲁鲁娜点着头:“一个女人支撑着伊尔家不受其他两家击溃,还将你和伊果养育成人,梅丽蒂王妃当真是位女强人。” “叔母是女强人没错。但坦白说,叔母对我们兄弟两人要求异常严格,对她本人我可没有半点留念。若我没猜错,伊果正被她拉到书房训话呢。” 如临其境,伊多修尔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良言苦口,这是一件好事。”鲁鲁娜想了想,“若是梅丽蒂王妃和伊果在一起,她会不会把自己掌握到的重要信息透露给伊果?” “谁知道呢?即便真的有那也是伊果独特的优势,我们不得欣羡。” “你看得这么开?” 伊多修尔笑着:“不是看得开,是看得准。以伊果的性格,若是关乎大事,他会私下联系我。没有联系那也就我和无关,仅此而已。” 鲁鲁娜点着头:“有道理,事关重大的话,即便伊果不说,鲁鲁德也会告诉我。” “对吧?现在你也看得开了吧?” 鲁鲁娜品了一口茶:“若是梅丽蒂王妃有信息交给伊果,伊多摩亚公主那边应该也少不了新的情报吧?” “我觉得也是,那里的女主人可是上一代女蝎子。” 伊多修尔缓缓眯起眼睛深思。 ——t4.10 正如伊多修尔所想,伊多摩亚和伊多诺亚回到宫殿的同时,楼下的管家便把他们带上三楼的办公室。 房门打开,办公桌前,把银发盘起的女人睁开紫色的瞳孔。女人名为伊度拉亚·尼努尔达·伊格伯特,乃是除了国王以外上一代幸存的两位直系王族之一。 “伊摩,你先进来。” “是,母亲大人。” 在伊度拉亚和伊多摩亚交谈的时候,其余人等,包括直系亲属的伊多诺亚在内都不能进屋。所有的面谈必须一对一,对每个人说的话都不会告知其他人。为此,除了本人和伊度拉亚以外,没有第三个人知晓对话的内容。 伊多诺亚站着门外守候,等待伊多摩亚交谈结束。半小时过去,伊多摩亚走出房门示意伊多诺亚进去。伊多诺亚整理了一下衣裳走进办公室,像接受面试的新人不安地坐在伊度拉亚面前。 伊度拉亚一只手撑着脑袋:“伊诺,你很紧张吗?” “不,母亲大人,一切正常。” “那就好,来说说你的作业吧。” 伊度拉亚所说的作业可不是学校作业。 伊多诺亚小声重复了一遍:“为了成为国王设定了怎么样的计划,为此做出了怎么样的努力,对吗?” “没错。伊摩的作业做得还好,就差你了,伊诺。” “母亲大人,伊摩王姐做了哪些事情?能说出来参考一下吗?” 伊度拉亚抬起眼睛:“伊诺,家训说一遍。” “凡事自力更生,至亲至爱亦不得信任。” “想知道,就用手段去获取信息。询问我,你不会获得鄙视之外的东西。” “是,母亲大人。” 伊度拉亚重新坐直身躯:“作业汇报。” 伊多诺亚吞下一口气:“回母亲大人,伊诺没有值得汇报的东西……” “没有?”伊度拉亚笑着,“你的意思是,你利用艾斯蒂·艾比利提了解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这不算是你的作业成果?” 伊多诺亚惊讶之余平静地回答:“既然母亲大人都知道,我何必做汇报?” “因为我想听你们的假话。成天关在这种地方,做着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文书工作,我怪无聊的。伊摩也好,你也好,当着一个知情的人面前面不改色地说谎,这滑稽行为能缓解一下我的忧郁。” “母亲大人若是无聊,我大可以安排人取乐母亲大人。” “凭你?也想取乐我?呵呵。”伊度拉亚不禁发笑,“这一代王族论资质当属伊果最高。但他没有竞争心,以至于没把能力发挥出来。综合素质来看,是伊摩和伊修并列。所以这方面,我还是期待伊摩会更好。” 伊多诺亚咬紧牙关:“母亲如此判断,伊诺也没有话好说了,告辞。” 伊度拉亚举起手:“伊诺,你不是最聪明的孩子,但却是心眼藏得最深的一个。你缺乏能力,所以我不期待你能成功。但是事在人为,天下没有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好好争取一下,笑到最后的是谁尚未可知。” “谢母亲大人提醒。” 伊多诺亚退出办公室,捏着拳头狠狠地向墙壁冲拳。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一旁的佣人纷纷闭目掩耳。 伊多诺亚离开之后,伊度拉亚靠着椅子,嘴角缓缓上扬。 “战局马上要激化了,此次能品尝胜利的果实的又会是谁家呢。” ——t4.11 伊多果尔等人回到王城一天,次日的上午才收到了国王正式面见的通知。一行人从北边的宫殿区前往中心的国家主城,上到七楼的觐见大殿门前。 “第一王子伊多修尔,第二公主伊多摩亚,第三王子伊多诺亚,第四王子伊多洛提,第七王子伊多果尔,觐见!” 觐见大殿的大门是全石打造,高度超过石米,用正常人手难以推开。门卫宣告之后,大厅的石门闪烁着灵光,慢慢地向内自动打开出入的唯一道路。 年轻王族五个人阵列成一排,中间的是伊多修尔,他的两边是伊多摩亚和伊多诺亚,最外面是伊多洛提和伊多果尔。五人一起走进觐见室,向坐在水晶椅子上的男人单膝下跪。 “第一王子伊多修尔·尼努尔达,第二公主伊多摩亚·尼努尔达,第三王子伊多诺亚·尼努尔达,第四王子伊多洛提·尼努尔达,第七王子伊多果尔·尼努尔达,见过伊度热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国王陛下。” “免礼。” 伊多果尔等人应声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个脸色不妙的中老年男人。银发紫瞳原本就给人一种不健康的印象,皮肤松弛肉眼可见,眼圈厚重得化妆也覆盖不住,男人的病态像是象征着这个半死不活的国家的状态。 伊度热提的身边只有宰相波哥多一人,其余的人都被赶到了别的房间,不允许听取这一次的对话。伊度热提深呼吸,尽可能有气力地宣布自己的决定。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想宣布朕制作的王选事宜。” 如此一听,除了伊多果尔以外的人纷纷竖起耳朵。 “内斗将近二十年,伊格伯特已经千疮百孔。城地之间摩擦不断,中央与城地也有不少的冲突,团结一心几无可能。与此同时,外部有赫狄帝国这匹豺狼对伊格伯特的地盘虎视眈眈。内忧外患都凑到了一起,伊格伯特濒临灭亡。普通百姓知晓的人不多,贵族内部也被严加封口,但王族的你们应该都知道这个消息。” 场下的人当然心知肚明。 “国家若是灭亡了,内斗又有何意义?朕思索着这个问题,向其他老一辈的王族寻求意见。最终,我们一致同意了一个新的方案。” 老一辈的王族除去国王本人只有伊度拉亚一人。但要商讨这样的问题,王族三大家都需要到场,所以伊尔家的女主人王妃梅丽蒂也有参与。 “下一届的国王应该由正规的国王当选,才能避免伊格伯特断送在这一代!朕将以国王的全部权力,确保王选的实施!” 因为说话有点用力,伊度热提喘了几口气。 “此次王选前的一个月,即今年5月,将全天候开放中央学院一号楼六楼的王选间。所有的贵族都可以自由前去挑战王选资格。同时,学院里就读的所有学生,全部要强制参加一次王选资格挑战。成功获得王选资格的人,将视作新的王族候补,于6月的公选日挑战国王资格。即便他们全数失败,朕也会以伊度热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国王的名义,视他们作下一任国王的最高候选。” 国王的一番话,让谋权的伊多修尔等人很是不快。按照伊度热提的意思,只要是王选候补就能有继位伊格伯特国王的权力,优先级甚至在所有有权势的王族之上。 有件事伊度热提没说出口,但聪明的王族都猜得到。本次话题隐藏着一个无需指名道姓的人物。伊度热提之所以此时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因为他坚信这一次的王选能有结果。 “波哥多,详细的安排由你来跟王子和公主们说。” “是,国王陛下。” 波哥多拉开准备好的手谕,大声地宣读之后的安排。就在波哥多干活的时候,男人的声音传进伊多果尔的脑袋,一下子打醒了昏昏欲睡的伊多果尔。 “伊果,伊果,伊多果尔!” “我在!” 伊多果尔挺起胸膛,望着水晶椅子上的伊度热提。伊度热提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秘密通信,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 “伊果,朕的时日不多了,伊格伯特的时日也不多了。” 听到国王如此宣传,伊多果尔打起精神:“国王陛下还年轻力壮,尚且不需要担忧。” “朕没开玩笑,你也别打岔。” “不,我也没开玩笑。” “伊果,这应该是朕最后一次与你私聊了,也是朕最后一次请求你。伊多果尔,趁着这个机会认真地去挑战一次王选资格。不要再逃避责任,不要再漂浮不定,完成你身为伊格伯特王子的使命。” 伊多果尔颇感无奈:“我上次的确去挑战过了,但是没过我也没办法呀?” “那是因为你没有正视过这件事,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国家、为这个国家的前程思索。伊果,别浪费了你一身的才华,别再纠结于无谓的儿女私情——” “你才无谓呢。” “你顶朕的嘴?” “怎么着?公开骂我啊。” 伊度热提双手捏着椅子不动声色:“好你个伊多果尔……朕就这么跟你说。要是伊格伯特灭亡了,你那些儿女私情又能顺利到哪里去?埃斯瓦尔的地位比伊格伯特整体还要岌岌可危,你的未婚妻能在动乱中存活下来吗?” “我知道她很难,但我有伊修王兄在——” “伊果,你必须清醒!伊修不可能一直当你的队友,能够救人的力量放在别人手里就是一条绳索。别人既可以及时拉她出水深火热,也可以随时勒死她。伊果,你也知道朕的兄弟姐妹为什么只剩朕和伊度拉亚两人吧?亲人之间厮杀并非不可能,关键的时刻,能守得住人的还得是自己的实力!” 伊度热提顿了一下:“你其实是害怕,要是自己有了王选资格会与亲生哥哥割裂吧?” 被戳到了要点,伊多果尔沉默不语。 “伊果,别再像个孩子一样天真无邪了。成人之间有爱,但也要有狠劲。一味地顺从他人,你本人都活不长久,歪说救你的未婚妻一家。你是个极其聪慧的孩子,朕知道你明白朕的意思。” “国王陛下,为什么你不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伊洛王兄说这话?” “呼。”伊度热提默默叹气,“因为伊洛和朕一样,都不是成为王的材料。当年为了平息内乱,朕靠着中央军队和哈蒙莫提、福斯希尔、库修比提三个军力强盛的城地协作,成功坐上了王位。但等着朕的是什么,你猜猜?” “我怎么可能知道。” “是绝望。”伊度热提在内心一笑,“形式上成为了国王,在伊格伯特没有意义。朕没有正规国王的强权,以至于手下的贵族都不听朕使唤。内斗没有结束,只是从明面下到了暗面,朕的亲人还是一个个死去。政治开始腐败,新一代的贵族腐朽不堪,朕却无力修正。然后到今时今日,国家濒临灭亡,这就是假国王上任的末路!” 激动的伊度热提缓冲着长叹了一声。 “朕想着把接力棒交给下一代,但朕剩下的儿子伊多洛提是个无能至极的人物。无能的人坐到这个位置有何种感受和结局,朕体会过了。朕不想让伊洛体会一遍。朕见过的众多王族孩童里,数你最像朕的父亲,前任正规国王伊姆多提。你,是最有可能性的一个。” 伊多果尔想着有点憋屈:“国王陛下,你连这种话都和我说,伊果受宠若惊啊。” “因为朕时日的确不多了。没多久朕就会葬送在他人手下,能说的话都得说出来。” “国王——” “行了,时间到了。”伊度热提微微抽动脸面一笑,“伊多果尔,请务必记住朕的话。认真起来,别逃避责任。” 与此同时,宰相读完了手谕,场下的五人一同高喊:“遵旨!” 伊多果尔望着病弱的国王,真挚地屈身鞠躬。 第11章 十面埋伏 ——t4.14 “考试结束。没有什么是比这话更动听的。” 悬浮在半空的华桃墨素如是感叹。 10号和11号两天考完四门文化类学科,12号和13号考完术式类的灵气基础学识、术式基础学识、基本术式课程,14号考了火属性和金属性的两门选修基础属性高阶应用。 五天过去,华桃墨素彻底解放了。 考试没有难度。伊多蒂亚的笔记实在是太好用了。无论是文化科还是术式科,考点没有超出伊多蒂亚提供的重点范围。在写完答案的即刻,华桃墨素便知道自己肯定能及格。 至于基础属性高阶应用,实际上就是掌握两种基础属性的阴阳术式。这种等级的考试,江政忠溯刚到长壶岛两个月就能轻松通过。 大学生考小学卷,怎么可能挂科? 华桃墨素能顺利通过,伊卡洛斯替考的江政忠溯也不在话下。伊卡洛斯所有文化科目都考到满分,综合成绩比华桃墨素好得多。华桃墨素心里很不爽,但也只能认清差距。 总的来说,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进学院没半个月已满足毕业条件,就差提出申请。连课都没上,进门直接能毕业的学生,纵观中央学院历史只有这两个奇人。 没有考试,华桃墨素轻松了不少,她在空中转动身子瞧着地下奔跑的人群。原本为了扶持诺修斯和救助瓦鲁多脆弱的小心灵而开始的“世子拯救计划”,如今彻底变了个味道。 首先,参与的人数多了将近十倍,不再是诺修斯和瓦鲁多两人的锻炼。多的大多是埃斯瓦尔城地的学生,他们以为华桃墨素在教导诺修斯和瓦鲁多秘密绝技,也想学上一份。除了埃斯瓦尔,还有粉丝团克里斯蒂和多尼,以及她们带领的来自各城地的男男女女。 然后,雅迪娜·林森达尔也参与了一份。她和诺修斯情意浓浓,一边锻炼一边无声地打情骂俏。瓦鲁多像被榨干了血液的丧尸,只是疯狂地往前方飞奔,试着不去留意耳边的脏东西。简也来了,但是她没有参与跑步,只是坐在一边傻傻地看着某个人飞奔。 “名场面。” 华桃墨素看出了猫腻隐隐作笑。 “笑啥?你和那个男生差不远。” 如此反驳的是伊卡洛斯扮演的江政忠溯。 不错,空中飞着的不只是华桃墨素一人。 华桃墨素回忆着现实生活中情商不足时代的江政忠的事迹,默默地在空中画圈圈。两度成为女生之后,华桃墨素自觉以前的自己有多智障。 江政忠溯笑着:“你认同了啊?” “事实如此,有啥好说的。” “看不出你还挺老实。” “呵呵,我可是自认诚实度高达90%的钢铁直、直人。” 华桃墨素脱口而出想说“直男”,想改“直女”又觉得奇怪,最后改成了“直人”。毕竟,华桃墨素现在是女生,但她的真实本体不是个女生。 “为什么不是百分百?” “凡事留一线,事后好相见嘛。我不喜欢说谎,但不代表我这辈子都不说谎。留下10%的说谎空间,于我于接触我的人都是好事。况且,我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百分百不说谎的人。能这么说自己的,百分百是个伪君子或者绿茶婊。” “绿茶婊……这用词有意思,异界的文化好有趣。” 华桃墨素望着江政忠溯:“伊斯,你没有去过异界,为什么知道异界的事情?” 江政忠溯不可思议地皱着眉:“你说什么?” “我问,你没有去过异界,为什么知道异界的事情?” “不,你刚才叫我什么?” “哦,因为伊卡洛斯这名字有点长,而且在伊格伯特还挺出名。我便学着伊多果尔昵称成伊果的形式,给你定下‘伊斯’的昵称。不行吗?” 江政忠溯深沉着脸,逐渐笑了起来:“不,还挺好的,以后你就这么叫我吧。” “你喜欢就好。那你没有去过异界,为什么知道异界的事情?” “你还真固执。”江政忠溯点了点脑袋,“这就是答案。” 华桃墨素恍然大悟:“读心术吗?读心术还能读取他人记忆,这就不是一般的厉害了。” “是有点方便。比如说考试的这些日子有个小女生接近我,我能通过读心得知她是什么人、卖什么葫芦,然后思索该怎么玩弄她。” 华桃墨素对这号人物没有印象:“你说的是谁啊?” “暂时和你没关系的人。” 不管你如何掩饰,在真理之神的使徒面前都宛如赤裸。思索到这里,华桃墨素忽然摸着身上的衣服。 “所以你到底知道了我多少事情?” “比你想象中知道得要多得多。” 江政忠溯顺着从脚步爬上华桃墨素的头,华桃墨素于半空游泳躲开过于接近的脸。 “嘿,上面的两位。时间差不多了,我能回去没有!” 如此咆哮的是狗粮吃撑的瓦鲁多。华桃墨素推开江政忠溯,尴尬地飞身下地。 “回去吧。” 有了华桃墨素一句话,瓦鲁多不宜久留直接离开了伤心之地,随后离去的是诺修斯和为他擦汗的雅迪娜。在大伙陆续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粉丝协会的克里斯蒂走了过来。 “华桃墨素小姐,明天晚上的宴会,不知……” 明天晚上的华桃墨素粉丝协会的创立宴,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都收到了邀请。换作平时,华桃墨素打死不会参加。但来者是支持自己的粉丝协会,之前绯闻事件中给过自己很大的支持,华桃墨素不得如此无情。 “我明白,我和忠溯都会过去。” 克里斯蒂顿时眉开眼笑:“谢小姐和大人赏脸。” ——t4.15 无事可干的下午,华桃墨素还是会幻化成江政忠溯去美食研究会做客。她需要和老朋友多交流,以了解更多的情况防范于未然。绝不是因为弗兰西做的东西好吃又好喝。 在她作为江政忠溯外出的时候,伊卡洛斯则幻化成华桃墨素待在房间里。有个能替换的人物在,华桃墨素的生活轻松了不少。 来到研究会,江政忠溯倒在沙发上摇手。 “弗兰西,帮我备一杯好喝的。” 弗兰西轻叹:“忠溯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了?” 江政忠溯用手撑着脑袋:“我知道,你想知道我的另一半是怎么回事嘛。” 弗兰西摇着头:“不不,我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新的配方给我。” 江政忠溯暗想:不愧是厨房狂人,与我的想法牛头不对马嘴。 “老实说,我是有准备新的美食菜谱。” “哦哦!” 听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弗兰西立即兴奋起来。 “但是在长壶岛被花凤春闵一把火烧干净了,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 弗兰西吐着气:“过分!实属过分!这花凤家以后有生意过来,我打死不会接!” 江政忠溯思索了一会:“弗兰西,我没有新菜谱你会赶我走吗?” “说什么呢?我像这样的人吗?”弗兰西走到厨房配果汁,“再说啦,你之前留下的配方已经够多了,我从桑代克那里买来的菜谱还没全部做出来呢。” “桑代克那个混蛋,居然倒卖了我的菜谱?”江政忠溯接着问道,“我卖给他的食谱,他整本食谱卖给你多少钱啊?” “整本?呵呵呵。”弗兰西摇着头,“一份食谱5枚金币,整本买下来至少得200枚金币吧。” 要知道,江政忠溯整本卖给桑代克原价50枚金币。这价格一下子翻了4倍,让桑代克含泪赚了超过150枚金币。 江政忠溯按着心口怒哄:桑代克这个奸商! “对了忠溯,既然说到话题上,我也有点好奇了。” “好奇什么?” “你刚才脱口而出的问题啊。” 觉得自挖坟墓,江政忠溯捂着脸:“我一定要说吗?” “你想喝今天的水果茶的话,可以说出来。” 江政忠溯瞧着厨房的果汁:“好吧,我说。” 江政忠溯琢磨着从哪里开始说,要不要全部说真话的时候,弗兰西已经把加冰的水果茶放在他面前。喝了一口通心肠的水果茶,江政忠溯决定把真话都吐出去。 “其实,那位是名为潘·伊达诺丝的大导师,她的真实身份是百年前和伊格游霖一起冒险的伊卡洛斯本人。” 江政忠溯抬起眼睛,发现弗兰西像卡贞一样一动不动。 “没听懂吗?” 弗兰西皱着眉:“不,我听懂了。就是听懂了,我才不懂。你说的是真的?还是我在做梦?” 江政忠溯拍了拍弗兰西宽大的后背:“珍珠一样真。我和伊卡洛斯在长壶岛相遇,一路上她帮了我不少。说实话,来到学院有她在,我是舒服了许多。” “毕竟是活在传说中的人物,有她跟着谁不舒服呢?” 弗兰西戳着冰块,突然间意识到有趣的地方。 “忠溯,她和你很亲密。你们两个——” 江政忠溯摸着脑袋:“这关系复杂得很,我也没有理清。不过你放心,绝不是你想的那种猥琐关系。” “你也快成人了,不猥琐了吧?” “不不,在我看来,18岁才算是正式成人。” “呵呵,还真保守。” 江政忠溯转动眼球:“弗兰西,莫非你有过经验了?” 弗兰西拍了拍桌面和自己的肚子:“你觉得,有人会过来这种地方,给这样的我经验吗?” “节哀顺变。” “不必了,我挺喜欢一个人研究厨艺,还不想成家。” 咚! “我想成家!” 如此呐喊的是开门进来的伊多果尔。 江政忠溯和弗兰西异口同声:“伊果?你回来了啊?” “回来了啊,还顺便带了个人过来。” 伊多果尔把门外的归方建玉拉了进来。 “建玉?” 归方建玉站稳之后屈身问好:“大家好。” 如此一来,江政忠溯、弗兰西、归方建玉、伊多果尔、鲁鲁德都到场,美食研究会的成员难得凑齐了人。一伙人坐下,弗兰西继续去厨房忙碌地调制水果茶。 江政忠溯有点好奇地发问:“伊果,你刚才说想成家是什么意思?” 伊多果尔转动眼睛:“忠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又来?”江政忠溯苦思冥想了一会,但没有获得答案,“所以我这次忘了什么?” “你说好的协助我攻略梅里斯的呀!” “哦,对哦。不好意思,因为考试忙碌,这事我忘了。” “和王子的约定,怎么能说忘就忘?”伊多果尔轻叹,“也罢,现在开始也不迟,告诉我该如何做才好。” “我还没认真想过,等下次聚会告诉你吧。” “不,我要你今晚告诉我。” “今晚?今晚我有事情。” “我知道,华桃墨素粉丝协会的创立宴,我也收到邀请了。我会和梅里斯一起过去宴会会场,届时急需你的帮助。” 江政忠溯摸着头:“这么匆促啊?我只能尽力而为了。” 伊多果尔笑着:“只要你愿意帮忙,怎么样都好。” 归方建玉弱弱地插入话题:“你们也去啊?” 江政忠溯晃着头:“建玉,你也收到邀请了?” “粉丝协会邀请了所有愿意参加的埃斯瓦尔贵族,我原本没打算去。但艾斯蒂小姐要我和她一起出席。” “艾斯蒂?她邀请你了?” “对啊,不然我还没打算去。” 江政忠溯和伊多果尔同时挂起八卦的嘴脸。 “嘿,建玉,你和艾斯蒂小姐平时聊什么话题?” 归方建玉抽取了好一会脑汁:“没有什么话题可言,我们只是偶遇比较多,打两声招呼而已。” 伊多果尔笑着:“骗鬼。只是偶遇比较多,上次王兄的宴会那个艾斯蒂·艾比利提会邀请你共舞?” “我说真的,真的是偶遇多而已。”归方建玉摸着脸颊,“说的话题也是和忠溯相关的事情较多。” 江政忠溯很是疑惑:“我的事情?” “对啊,艾斯蒂有问过我们当年落难和科瑞特邀请的事情。特别是关于忠溯相关的部分,她好像很感兴趣,我便详细地解说了几次。”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沉思,归方建玉也逐渐沉了下来。 伊多果尔注意到归方建玉的表情:“建玉,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呗。” 归方建玉纠结了一阵:“我有个涉及到健康的问题想问。” 江政忠溯和伊多果尔对视一眼:“你问吧。” “我认识的人偶尔会吐血,这是大问题吗?” 江政忠溯皱起眉间:“正常人不会吐血,会吐血当然是大问题。大概会吐多少血?” “我不知道,没测量。总之是挺多的,两只手合在一起装不完。” “那很严重啊,你得马上带他去看医师。” “很严重……”归方建玉点了点头,“我会找他本人说一说。” 伊多果尔接着说道:“对了忠溯,说起危险的话题,我倒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和华桃墨素,好让你们早做防备。” “防备?” 伊多果尔环视了一眼:“这消息没多久就会放出来,在座的各位知道也没有问题。” 随后,伊多果尔把伊度热提国王的决议详尽地说了出来。 江政忠溯按照作痛的额头:“这可不得了。” 归方建玉又陷入了迷惑:“有什么问题吗?” 准备好饮料的弗兰西拿着托盘走过来,他一边放下饮料一边说道。 “问题大得很。现在的王族以掌握的实权,简单来说就是支持他们的贵族质量和数量来竞争王位。但国王突然说,要全力支持有王选资格的人上台。这一下子破坏了固有的规矩,若是真的按着来,王族们之前的努力都化作乌有。谁会甘心看着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 江政忠溯点着头:“如果我是王族会争对国王决议的弱点下手。” 归方建玉还是懵:“弱点?什么弱点。” 伊多果尔接着话:“你没听清楚吗?下一任国王会优先推持有王选资格的人上台。那只要不存在持有王选资格的人,或者这些人都暴毙,竞争便会回到以前的状态。” 弗兰西喝了一口饮料:“简单易懂地来说,有王选资格或者有持有的可能性的人,性命都会被有谋权心的人盯上。一个不留神,什么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归方建玉也理解了:“现在最出名的王选候补华桃墨素小姐,她的性命会非常危险。” 伊多果尔补充:“不止。华桃墨素身边的人都有被谋害的可能性,特别是公开支持华桃墨素的埃斯瓦尔主家和她的未婚夫江政忠溯。” 说到这里,一伙人同时为危机重重的学院生活轻叹。 ——t4.15 这天夜晚,公共区的地面露天会场被包了下来。 矮墙之内,无数的小灯悬浮在空中,星空之下又形成了一层星空。会场内部长条桌子分布布置,留出相当宽阔的通行道路。此次的会场只设计给交际和晚宴,所以没有留出全面空旷的舞蹈位置。 黑发墨瞳的一男一女勾着手走到会场门口,正是穿着礼服的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江政忠溯穿的是黑色外衣白色衬衫的西装套装,华桃墨素穿的是她唯一一件暴露度极高的礼服。 吃一蛰长一智,华桃墨素没蠢到按之前那样走到。参考了梅里斯和露易斯提供的意见,她在上半身加了一件短皮毛背心,下半身加了一条黑色的丝裤。暴露度是减少了,但加多的布料也使得她全身温度升高。 华桃墨素呼着热气,江政忠溯笑着说道:“我就说了不要加衣服,用‘移形换影’蒙混视线会更好。” 华桃墨素憋着嘴:“幻影不改我这套衣服的暴露。有些事情不是别人看不出来,自己就能接受。像外面穿着包囊全身的衣服,不代表里面可以不穿内衣。” “不得不说,桃花姐还真有眼光,这衣服是挺适合你的。”江政忠溯凑到华桃墨素耳边,“适合去勾搭小男生。” “你是有毛病吧?” “玛丽莎没有教你吗?无论何时淑女可不能爆粗,注意一点形象。” 听到玛丽莎的名字,华桃墨素立即收住了嘴。两人一起走到门口,克里斯蒂和多尼站在门口恭迎。 “华桃墨素粉丝协会,欢迎华桃墨素小姐、江政忠溯大人。” 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回礼:“今晚有劳各位热情招待。” 随着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后面进场的是梅里斯和伊多果尔。伊多果尔屡屡伸出手,但都被梅里斯甩开。最终他们保持着一臂距离一起入场。 跟在梅里斯后面的当然是她的护卫瓦鲁多和侍卫简。简试着勾着瓦鲁多的手,但瓦鲁多没有感觉。瓦鲁多没有进行其他思考的余力。试过在宴会被暗算之后,瓦鲁多移动到多人的地方会把注意力全分散到四周警戒。简有点失望,但也集中精神辅助瓦鲁多的工作。 之后进场的是露易斯和一位金发的青年,她的未婚夫时年20岁的梦卢·奈休比尔。露易斯身后跟着的是上官善杨和上官驹杨姐弟。上官姐弟两人手牵着手,脸色都不大好看。 “又是这样,姐姐,你是时候该放过我了……” “你想让自己亲生姐姐成为别人眼中连伴侣都没有的孤独女人吗?” “我当然不想,但我也要为自己着想啊。”上官驹杨长叹,“我最近邀请女生,她们都以不敢打扰我们姐弟的感情拒绝我。” “呵,恕我直言。女生找的话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要是真喜欢你,即便姐姐我美若天仙也有女生靠过来。” “能不能别打击我,活该你邀请不到归方建玉。” 上官善杨捏着弟弟的手臂:“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随着欢乐姐弟进场的,便是穿着黑色西装的归方建玉和紫色礼服的艾斯蒂。归方建玉的西装是江政忠溯提供的备用衣服。归方建玉比江政忠溯高大一点,所以显得有点缩水。他们的身后是穿着礼服的塞维丽斯和穿着男贵族长袍的特昂。再后面是灰白套装的艾尔文和黑色礼裙的尔希·多利德两人。 没多久,诺修斯和雅迪娜也到场了,跟着他们的是特兰德带队的六人女子团。今晚的特兰德格外娇艳,因为身旁站着一个文质彬彬的男性,乃是她的未婚夫欧阳正来。 其余的人陆陆续续到场,包括服务的人员会场站着超过70人,显得非常热闹。 避免江政忠溯说一些不合适的话,华桃墨素需要和江政忠溯黏在一起。因为无聊,她拉着江政忠溯找上了早在会场到处吃的弗兰西。找上弗兰西的时候,他正和两位女性聊天,华桃墨素认得这两人。 丹娜留意到华桃墨素:“丹娜·福尔登,见过华桃墨素小姐、江政忠溯大人。” 奈玛也随之行礼:“奈玛·多利德,见过华桃墨素小姐、江政忠溯大人。” 华桃墨素回礼:“晚上好,丹娜小姐、奈玛小姐。” 华桃墨素踢了踢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笑着敬礼:“江政忠溯,见过两位美丽动人的小姐。” 华桃墨素为江政忠溯的态度不满,但还是一笔带过。 “三位在聊什么话题?我看各位很是开心。” 华桃墨素试着切入话题。 丹娜回答:“我和奈玛小姐在会场游荡,发现弗兰西大人正一个人到处走。我们也是好奇,才来找弗兰西大人聊天。” “我只是试着能不能吃出什么新鲜的味道。” 弗兰西把盘子里颜色各异的肉圈在一起,缓缓放入一口中。肥肉瘦肉一起吞,华桃墨素缓缓吞着口水。 “弗兰西,我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你,你的身体膨胀了许多。” 弗兰西摊开手:“厨师的宿命。” 华桃墨素笑着转向丹娜和奈玛:“看着弗兰西大人吃东西,我也有点小食欲了。” 奈玛笑着点头:“对啊,看着就觉得肠胃大开。” “若是各位想找好吃的,我推荐这几个点。” 弗兰西上前一步,给出本次宴会的详细美食攻略。 ——t4.15 拿东西吃时,华桃墨素不好带着江政忠溯,只得把他丢在弗兰西身边。华桃墨素、丹娜和奈玛三位女生顺着弗兰西的推荐逛会场的餐桌。望着华桃墨素挑了许多肉进盘子,奈玛很是不可思议。 “没想到华桃墨素小姐能吃这么多东西。” 华桃墨素摇着头:“奈玛小姐误会了,我本人吃的东西不算多。但忠溯很能吃,取餐我得算上他那份,才拿这么大分量的食物。” 还有头顶的傻狗在流着口水。——华桃墨素没说出口。 奈玛抬起眼线颇感欣羡:“无时无刻不为对方着想,华桃墨素小姐和江政忠溯大人当真恩爱无比啊。” 我只是习惯了照顾人和狗。——华桃墨素还是没说出口。 丹娜笑了笑:“等哪天奈玛小姐遇上了喜欢的人,自然而然会有这样的自觉性。” “真的吗?”奈玛兴奋了一会,又缓缓垂下眼睛,“要是能像华桃墨素小姐这般,结婚对象也是如意郎君,奈玛此生无憾了。” 正如奈玛所言,贵族大多婚约不是基于感情进行。这一点,华桃墨素也是清楚不过。 “奈玛小姐可有婚约?” 奈玛点了点头:“我毕业就与艾德华·艾比利提大人成婚,将成为他的第四位夫人。” 华桃墨素稍稍皱眉:“意思是要成为艾德华大人的侧室?” “是的。” 说起多利德一家,华桃墨素便想起了代替库拉顿护送自己行动的米蕾的丈夫奈林·多利德,看上去不像地位很低的贵族。 “要将女儿充当他人的侧室,多利德家如此没有名气的吗?” 奈玛摇着头:“多利德是埃斯瓦尔南城口区的管理贵族,名气尚可。只是我并非嫡出,母亲仅是当地的商人之女,我在兄弟姐妹中没有话语权。家里与艾比利提副族交好,想加固关系便需要联姻,年龄合适的我便被选上了。但我的血脉只够充当副族的侧室。” 奈玛非常失落,而这是华桃墨素也无能为力的事情。 丹娜试着转换话题:“说起来,常伴艾尔文大人左右的尔希小姐也是多利德家的人吧?” 奈玛想点头,但卡在了一半没点完。 “尔希姐姐应该是我们家的人。” 华桃墨素觉得这回答有点奇怪:“为什么是‘应该’?” “尔希姐姐是复名的贵族,据说是父亲在外工作时留下的血脉。” “复名?有经过严格的复名程序吗?” “当然了,没走验证是复不了名的。” 华桃墨素心想:这可不一定,我就是通过这流程从奴隶变成贵族的。 “尔希姐姐提供了信物和出生年月信息,父亲确认了她的身份,由艾鲁副城主主持复名仪式。” “艾鲁副城主,不是古雷城主主持?” 奈玛有点小尴尬:“因为多利德家的人大多与埃斯瓦家不和。” “原来如此。” 在华桃墨素想着东西的时候,她无意中注意到银发的少年正在原位纠缠着江政忠溯。不错,正是伊多果尔。真的江政忠溯和伊多果尔有过约定,今晚需要协助他攻略梅里斯。但这个假的江政忠溯明显不知道。 华桃墨素迅速捞多几块肉:“两位不好意思,伊多果尔王子来访,我要去接应一下。” 丹娜和奈玛屈身行礼:“华桃墨素小姐,等一下再见。” “再见。” ——t4.15 “我说了没兴趣。” “哎呀,你下午不是这么说的呀!” “人是会变的,能不能别打扰我和尔希小姐说话。” “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华桃墨素快步赶过来把装着肉的盘子塞到江政忠溯手上。看到华桃墨素登场,伊多果尔后撤了几步做好防冲击准备。 “我找忠溯而已,没做什么要挨打的事情?” 华桃墨素屈身敬礼:“华桃墨素绝不会如此无礼,还请伊多果尔王子放心。” 华桃墨素转眼看了一下四周。心情不爽的伊多果尔和鲁鲁德站在一起,嬉皮笑脸的江政忠溯拉着尔希的手,弗兰西坐着吃东西没有理会这奇怪的场面。 “忠溯,你干嘛牵着尔希小姐的手?” 江政忠溯松开手:“尔希小姐来找我聊天,因为伊多果尔王子过来吓了一跳差点摔倒,我怜香惜玉才扶着她。” 华桃墨素发动“通信”:“你他妈个神经病,扶着用拉着手吗?我们是恩爱的准夫妻,男方怎么可以有如此轻浮的表现!” “别激动嘛,大伙不会当真的。” 华桃墨素皱着眉头,一脚踢到身后的弗兰西的小腿上。 弗兰西颇感无辜地摸着腿:“又怪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错,才该挨揍!” 因为王子在,即便这边吵闹了好一会也没几个人敢过来。归方建玉明显是个例外,他离开艾斯蒂的身边来到这个角落。 “你们在干什么?大家都看着呢。” 伊多果尔指着江政忠溯:“怪这个重色轻友的人。” 华桃墨素挡在江政忠溯前面:“行了,这个问题后面再说。” “我和朋友说话,又关你事?” “你的朋友是我的未婚夫啊,当然关我事。众目睽睽,这种话题不宜宣传出去。” 伊多果尔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手指。 弗兰西笑了笑:“伊果,别激动,吃点东西心情会变好。食物是男女共同的话题,你可以从这方面了解梅里斯翁主啊。” 伊多果尔憋着嘴:“了解个鬼,进场她就找她姐姐露易斯·埃斯瓦尔去了,我说的话像嗡嗡作响的苍蝇一样令她厌烦。” 听着伊多果尔这话,华桃墨素摸着下巴觉得很不可思议。没有人说话沉寂了一会,弗兰西站起来对着远处挥手。 “喂,那边的侍从,把饮料拿过来。” 男侍从犹豫了数秒,但还是走了过来。 弗兰西笑了笑:“这饮料挺新鲜的,是刚做的吗?” 男侍从屈身回应:“是的,这是调制果汁,我刚才会场的厨房取出来,乃是今天的力作。各位大人和小姐都来一杯吗?” 华桃墨素刚想伸手就被弗兰西举手打断了:“先给我一杯。” “是。” 男侍从把深红色的液体倒在玻璃杯,递给弗兰西品尝。弗兰西大口倒进肚子,舔着嘴唇很是回味。 “味道还行,就是加的料太多了。” 男侍从抖动了一下眉毛,警惕性不低的华桃墨素也注意到弗兰西的表情。 “各位,给这位侍从演示一下违反美食研究会规则时的措施。” 弗兰西宣布后,男侍从迅速后撤。但上方有鲁鲁德负责重击头部,中路有伊多果尔负责封锁身段,归方建玉负责破坏下肢移动能力,不出一秒钟男侍从被同时重击晕倒在地面。在众人动手的时候,华桃墨素展开了围绕角落的“移形换影”,不让内部的情况外露。 华桃墨素问道:“毒?” 弗兰西点着头:“没错,慢性毒,不立即致命。” 伊多果尔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弗兰西笑着:“你们以为我一直吃东西只是为了满足我的肚子吗?” “不是吗?” 华桃墨素、伊多果尔和归方建玉同时发声。 弗兰西摊开手:“好吧,一半是,但另一半是为了预防有人下毒。我提前跟粉丝协会的人联系,让她们允许我把在场和厨房里的所有菜品饮料试了个遍,确认没毒才放人进来。但这人拿着的饮料我没见过,这就很可疑了吧?他走过来的时候眼神坚定,这不是侍从该有的神情,我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所以我亲身试了试,果然有毒。” 华桃墨素一脸看怪兽的表情:“话说,你喝下毒还一点事都没有?还能凭着味觉能尝出有没有毒,和毒物是怎么样的类型?这已经不是人能有的感官了吧?” “当然不是普通人能干的事情,这是我持有的神灵庇护效果。” “你获得了神灵庇护?我走的时候不见你说?” 弗兰西笑了笑:“膳食之神尼什的庇护,和我非常切合的神灵庇护。这是你去长壶岛的时候我偶然获得的庇护,你当然不知道。” 华桃墨素止不住惊叹:“膳食之神……吃东西能吃出庇护,除了你也是没谁了。” 一旁的尔希提醒道:“各位大人,不把这位逆贼绑起来吗?” 归方建玉环视一周:“不是我不想,是没有能够绑人的绳索。” 一伙人七手八脚暂时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见此江政忠溯翘着手再提醒了一句。 “我说,你们也太放松了吧。敌人已经把毒送进来了,你们就没想过警戒起来吗?” “敌人被打倒了啊——”华桃墨素猛然意识到了问题,“敌人可能不止一个!目标也不一定只有我们!” 华桃墨素率先转向寻找金发少女的身影。梅里斯和露易斯站在一起,她的手里拿着的是和刚才的饮料一般红的液体。华桃墨素准备出手阻止的时候,一发气压弹精准地击中玻璃杯。玻璃杯四分五裂,液体倒在了梅里斯的手袖和衣裙。击碎杯子的同时,伊多果尔飞身越过几条长桌,冲到梅里斯身边。 “你还没有喝吧?” “这是你干的好事?” 被破坏了大好心情,梅里斯皱着眉头很是气愤。伊多果尔没有理会梅里斯的愤怒。他一把拉起梅里斯的手,发动“清净”把站在她身上的所有液体祛除。随后认真地检查梅里斯的皮肤有没有被玻璃刮伤。 “伊多果尔,我在跟你说话呢!” 华桃墨素远程发动“通信”连接梅里斯:“梅里斯,冷静下来。你刚才拿着的饮料里有毒。” “毒?” 没想过事态如此严峻,梅里斯惊愕了好一会。伊多果尔检查完毕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没伤到你就好,还好我的技术没变差。” 梅里斯甩开了伊多果尔的手,深呼吸之后屈身敬礼。 “谢伊多果尔王子为我清理污秽。” 伊多果尔忍着不作笑:“是我该做的。” 在伊多果尔冲向梅里斯的时候,另一边也出现了情况。华桃墨素分神的片刻,归方建玉无视贵族礼仪,拔腿飞奔到艾斯蒂的身边,一把打掉她手中的饮料。 艾斯蒂疑惑了没半秒:“归方建玉大人,莫非是这水……” 归方建玉喘着气点头。 紧急情况出现,但华桃墨素等人不能说出来。 一来是会引起恐慌和猜忌,这是比毒蔓延更快也更有力的伤害。惊慌的人会想些什么做些什么,普通人难以预测。 二来是设计宴会的是华桃墨素粉丝协会,公开后协会肯定会被停封和拉出去查办,这不是华桃墨素想看到的。 三来是会打草惊蛇,让还在场内的敌人顺着惊慌的人群逃离现场。 但在场拿着红色液体的人不止梅里斯和艾斯蒂,这么下去准会出大麻烦。趁着在场客人因为伊多果尔和归方建玉的行动停下手,华桃墨素凝聚灵气精准地发动术式。 意动术·引! 对象是所有的玻璃杯,透明的杯子悉数被吸到半空。悬空的灯光之下隔着玻璃杯,整个会场荡漾出光的波纹。 华桃墨素用“扩音”说话:“为感谢粉丝协会对华桃墨素的支持,华桃墨素在此利用一下器具做简单的表演,还请各位见谅。” 大多数人点着头,但明显有聪明的人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克里斯蒂和多尼穿过“移形换影”的作用圈子,看到倒地的人瞬间理解大部分情况。 克里斯蒂屈身致歉:“是克里斯蒂管理不力,竟然让贼人进入了会场内部。”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如今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不让其他人注意到情况,把混进来的贼人全部捕捉。克里斯蒂,更换所有的饮料,旧的饮料一概不得饮用。还有,调查一下有没有人喝过这种红色的饮料,有的话带他们去校医室。多尼——” 多尼屈身回话:“多尼会立即把所有工作人员和协会的成员聚集起来,有机会投毒的一个都不会让他们离开。” 华桃墨素想了想:“难得的协会创立宴,草草结束未免过于不吉利。我会让梅里斯安排一些埃斯瓦尔的人充作侍从,维持住宴会运作。” 克里斯蒂摇着头:“不必了,让客人沦作侍从,这可是大大的失礼。” 多尼提出意见:“我会挑选协会里信得过的成员充当人手,还请小姐不必劳烦客人。” “好吧。” 于是,华桃墨素、克里斯蒂等人开始为宴会收尾。 ——t4.15 在克里斯蒂和多尼的控制下,宴会顺利结束。 协会的全体成员,以及华桃墨素、江政忠溯、弗兰西、归方建玉、艾斯蒂、梅里斯、伊多果尔、尔希等知晓有人投毒的人留在现场,围绕着15名侍卫。 同是贵族,随便伺候他人是对自己的贬低。所以一般来说,会场里的侍卫会从主办方成员的随从那里选拔,此处的15名侍卫自然不例外。他们都是由26名华桃墨素粉丝协会成员的随从组成。 华桃墨素望着克里斯蒂:“克里斯蒂,喝下毒水的人怎么样了?” 克里斯蒂屈身回应:“回小姐,因为小姐及时制止了大部分人饮用毒水,目前只有4位客人喝了几口。4位暂时没有大碍,由伊多果尔王子的随从鲁鲁德送去了校医室。” 华桃墨素望着被五花大绑的男侍卫:“这个男生,他是什么人?” 一名棕发的女生走出队列:“林森达尔城地,米海尔·兰佩斯,见过华桃墨素小姐。他是我的护卫,名为奥斯曼·贝尔修斯。” “米海尔小姐,你对奥斯曼企图毒害在场的人的原因有眉目吗?” 米海尔摇着头:“不,小姐。奥斯曼是一位性格耿直的护卫,按我认识的奥斯曼不会做这样的勾当。” 耿直的人会在主人的场子下毒害人? 华桃墨素瞪大眼睛仔细地琢磨着奥斯曼的身体,微弱的灵气在他的后颈闪烁。华桃墨素走到奥斯曼身边,按住他的头颅拨开头发。如她所想,“意识控制”的术阵正作用于奥斯曼。 “他被别人用‘意识控制’的术式控制住了。” 华桃墨素道出结论后,场下一片震惊。他们吃惊不是因为“意识控制”是比较难用的术式,而是因为使用者的身份。能不受结界制约使用术式的,只有王族和极少数持有特殊资格的人。 华桃墨素她还想到了别的可能性——江政忠溯制作,由未知的某人改造的小型术式晶囊。不过术式晶囊的术阵不可能刻画在他人的身体。对方能把术阵画在他人身体并使用,肯定不是普通人。想到这里,华桃墨素还是认为很大可能是其他王族下的手。 “以防万一,包括协会成员和在场的侍卫,我要检查每一个人的后脑是否刻有光构术阵。这是洗清各位嫌疑的方法,不知各位可有意见?” 一众人同时回应:“遵从华桃墨素小姐的决定。” 一个个检查之后,华桃墨素没有发现其他被控制的人。 梅里斯问道:“姐姐,如此来看,是奥斯曼一个人下毒和散播毒水吗?” 艾斯蒂走前一步回答道:“这件事还说不准。奥斯曼大人是受到了‘意识控制’做出这样的行动,但说不定有人不需要术式也会顺从黑幕下手。” 艾斯蒂的话让场下的侍卫有些慌乱。 华桃墨素摇着头:“没有实证不能强加罪名,所以在场的各位可暂时视作清白的。” 听到华桃墨素的话,场下的人一下子放下心口大石。 华桃墨素望着弗兰西:“对了弗兰西,你知道这是叫什么名字的毒药吗?” 弗兰西耸了耸肩:“厨房的事情你可以问我,毒药在我专业之外。我只知道是毒药,什么毒我也说不清楚。不过,这毒药的味道和之前瓦鲁多差点喝下肚子的有点像,我想是出自同一个地方的。” 瓦鲁多一脸茫然:“我?我什么时候差点喝下毒药了?” “你忘了吗?你是什么时候被德蒙格尔陷害的?” 瓦鲁多回忆起部分细节:“那个时候,你替我喝完的饮料里也有毒?” “没错,不过毒效不同。那是一种麻痹神经和制作幻觉的毒药,这次的是能损害肉体的毒药。” 华桃墨素摸着下巴:“按你的意思,很可能是德蒙格尔下的手?” 弗兰西摇着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即便毒药真的出自德蒙格尔,用术式控制他人也不是他们能做到的事情。” 华桃墨素想不到答案,她把目光放在了可能知晓答案的人身上。江政忠溯,或者说伊卡洛斯一直没有开口,像个莫得感情的木头人呆呆地站在一边。 “伊果,你说之后我们怎么处理才好?” 伊多果尔两手摊开:“想这么复杂干什么,不处理就是就好的处理。被瞄准性命又不是第一次的事情,何必大惊小怪?” “你还真看得开啊。” “若真的是其他王族下的手,想抓到他们的辫子不容易。即使抓到了辫子也不一定有机会使得出来。既然如此,何必浪费大家的力气?倒不如提高警惕,以不变应万变,这是最好的处理了。” 华桃墨素轻叹:“是有那么一点道理。克里斯蒂,我就不追究协会成员是否有问题了。协会的管理还是交给会长的你吧。” 克里斯蒂鞠躬敬礼:“是,小姐。” 由此,华桃墨素粉丝协会的创立宴下毒事件就这么不了了之。 第11章 多重攻略1华桃墨素的计划 ——t4.16 华桃墨素粉丝协会创立宴会的次日下午,华桃墨素幻化成江政忠溯来到弗兰西美食研究会。如他所料,伊多果尔早早在此处等候。看见江政忠溯进门,伊多果尔握着拳头甩向江政忠溯,但外行的进攻被他轻而易举闪开了。 “你干啥勒?” “你还好说,昨天你怎么对我的没点数啊?” 江政忠溯笑了笑:“我说了我会帮你,但没说要明面帮助你啊。要是我亲自教授你,这个情况被梅里斯看到了,她又会怎么想?” 伊多果尔半信半疑:“所以你是有想过这个问题,才故意避开我的?” “当然了。” 当然不是了,这个男人提前一晚想借口,在此处放马后炮而已。 江政忠溯坐在沙发上:“而且就我的观察,梅里斯对你有意思了。” 伊多果尔瞪大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 鲁鲁德代替伊多果尔问道:“江政忠溯大人,此话怎么说?” 江政忠溯笑着:“梅里斯是一个典型的对外温和,对内粗暴的女孩。她对你越好,越有礼貌,说明与你的距离越远。而越是喜欢骂你,越是抗拒你的接近,说明她越对你在意。对于这种麻烦的女孩,只要她能生你的气,说明你们距离已经很近。” “真的假的?” “你不信我?” “我信、我信……”嘴上这么说,伊多果尔其实很犹豫,“所以我要一直惹她生气吗?” “当然不是啦。要是惹得梅里斯真心讨厌你就没戏了。所以你要经常接近她,但又不能明显地得罪她,需要从细节方面惹她为你动怒。掌握好这个度,梅里斯十有八九会被你拿下来。” “有点难啊……” “你可以选择放弃。” 伊多果尔摇着头:“不,我要试一试。” “很好,我现在写几个日常需要执行的活动给你,你先按着上面的设计行动。” 伊多果尔点了点头:“好。” 江政忠溯写完字条塞给伊多果尔,突然想到了昨晚的事情。 “伊果,昨晚送去校医室的人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喝下的毒被顺利和解了。对中毒的人,我让鲁鲁德说是查到部分食物有腐败,让他们检查一下而已。对校医室的人,我以第七王子的权限让他们不必汇报,华桃墨素粉丝协会应该不会受到处罚。” “那就好。”江政忠溯摸着下巴,“所以你觉得是哪位王族下的毒?” 伊多果尔摇着头:“要是以前,我能斩钉截铁地搬出伊多摩亚王姐的名字。但如今王选规矩的更改让王族四人都受到了冲击,我也不好说是谁下的手。” “四人是没有算上你自己吧?”江政忠溯望着伊多果尔,“伊果,你没有想过成为国王吗?” 伊多果尔耸着肩:“不是没想过,是想了觉得没竞争的必要。我是伊尔家的人,而伊尔家的实权都在我的王兄伊多修尔身上,轮不到我来发挥。既然没有竞争力,我还挤进战区做什么?所以啊,我现在只想搞好与未婚妻的关系,以求未来有个稳定而幸福的家庭。” “你也是挺乐天派的。” “我这叫知道如何保命。要不是我贯彻这种方针,我和梅里斯的生命都会岌岌可危。” 江政忠溯颇感满意地作笑:“为了美好的未来,你得加把劲才能拿下梅里斯。” 伊多果尔举起写着字的纸条:“要是能顺利就好了。” “事在人为,竭尽全力便是。” “是的,江政忠溯大神!” ——t4.17 接触地越多越能熟悉对应的事物,此乃事件常理之一。比如篮球选手、足球选手等球类竞技人员,他们会尽可能地增加与球接触的时间,以增强身体对球的熟悉感,甚至到达随心所欲控球的境界。人与球如此,人与人的感情培养亦不例外,至少江政忠溯是这么写的。 次日早上,埃斯瓦尔一行人如往常一样用餐。不同的是梅里斯的对面桌子多了另一号人物。 伊多果尔默默回复:没错,正是我。 当然,还有他的随从鲁鲁德·哈蒙莫提。 王族拥有叫餐上门的特权。既然能让人跑腿送上来,自己为什么要下楼呢?所以他们很少出现在食堂。 对于伊多果尔而言,除了没有下食堂的必要,还有另外一个制约他以往行动的原因——伊多果尔平日里很喜欢赖床,不睡多个半小时不会起来。 但今天他成功克服了恶习,比华桃墨素还要早到食堂,就为了看着梅里斯用餐。梅里斯当然注意到伊多果尔的视线。她七分嫌弃地盯着伊多果尔,垂下眼睛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用完早晨之后,没有上课必要性的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返回宿舍。而梅里斯等人则要前往教学区上课。 梅里斯一边走路一边轻叹:“瓦鲁多,他们是以为这样就能掩人耳目地跟踪我们了吗?” 瓦鲁多回头看了一眼伊多果尔和鲁鲁德。两人藏在转角,拿着镜片反光观察着梅里斯的行动。普通来说,这算是跟踪的好手段了。但伊多果尔是王子,王子这样奇葩行为自然引得周边的人关注。所以在伊多果尔停留的地方,男男女女都停下来看戏,反而显得明目张胆。 “伊多果尔在追求女孩方面是个智障,所以届时麻烦你打一下辅助。”——瓦鲁多想起了华桃墨素昨晚的吩咐。 瓦鲁多按着良心:“有人想过毒害翁主,伊多果尔王子也只是想保护翁主。” “我有我自己的护卫和侍卫,还有最强的姐姐在,没求过也没需要他保护我。” “但这是王子的一番好意,冒然拒绝会显得翁主不够大度吧。梅里斯翁主,多一分助力总比少一分要好。” “瓦鲁多,你管这近乎变态的行径称作‘助力’吗?” 瓦鲁多想了想:“伊多果尔王子越是引人注目,众人的目光越是集中在两位身上,想对梅里斯翁主下手的人越难动手脚。这方面来看,王子的想法还是好的。” 梅里斯皱着眉:“奇怪了,怎么今天你好像特别喜欢为他说话?” 瓦鲁多内心一颤:“瓦鲁多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上课时间不用说也知道,伊多果尔肯定跟着梅里斯。不过和之前不同,伊多果尔听从了江政忠溯的意见,与梅里斯保持了一段距离。他没有坐在梅里斯的身边,进而把她挤到角落。而是坐在最边的一列,默默地从远处守望着梅里斯。 银发在视野范围很抢眼,梅里斯时不时转动眼球望着这个烦人的王子。每每与梅里斯交织视线,伊多果尔都会笑着向她挥手。但他挥手的几乎同时,梅里斯又会转过头回去。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几次,班级里的同学甚至老师都觉得无语,只是碍于身份不敢乱说话。 早午晚三餐,上课、去茶会、回宿舍的路上,伊多果尔维持着这种打不死小强式节奏,一连追着梅里斯三天。 ——t4.20 几天后的夜晚,梅里斯前往实践区找上华桃墨素。 “姐姐,我已经到极限了。” 如此说话的梅里斯捏紧了小拳头。 华桃墨素摸着冒汗的额头:“怎么了,梅里斯?” “那个伊多果尔,我真的一秒钟都不想再见到他了。”梅里斯狠狠地望着远处挥手的伊多果尔,“一天到晚不停地跟着我,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以前的他已经够烦的了,这几天烦人的程度突破了天际!” 盘旋在空中的华桃墨素冥思苦想了一会。 “但是梅里斯,你是知道伊果他是真心对你好的吧?有个为你痴心的神经病,你真的不考虑和他好好相处吗?” “谁知道呢。我倒是觉得他可能是过于无聊,想用我来逗乐。” 华桃墨素下到地面,颇为认真地看着梅里斯的双眼。 “梅里斯,你觉得一个用你逗乐的人会屡次救你的性命,为你的安危担忧至此吗?” 梅里斯顿了一下:“或许他是这样的人。” “不,你知道伊果不是这样的人。不然你就不会用‘或许’、‘可能’这种不确定的用词。” 梅里斯有点生气了:“所以姐姐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该和他认真交往吗?” “我想说的是,伊多果尔对你一片痴情,他又是你的未婚夫。这王族的婚约若是解不开,你有可能下辈子都跟着他走。要是一直这样厌恶和躲避,你的下半辈子会活得很苦。” “届时姐姐帮我想办法解除婚约就好。” 华桃墨素摇着头:“古雷城主给我的任务之一就是这个。但是我找了好久,想了很久都没有办法。还没有解决的办法,便要从最坏的打算入手。” 梅里斯闷闷不乐,但心里觉得华桃墨素的话有几分道理,没继续追究下去。 ——t4.23 又过了三天的早晨,华桃墨素皱着眉头抬眼看着眼前的青年。伊多洛提,这已经是他第四天出现在早上的食堂了。这四天里,华桃墨素每天都要把一束玫瑰塞进垃圾桶。 伊多洛提单膝跪在地面:“华桃墨素小姐,究竟何时你才能通晓我的痴心?我伊多洛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是真心喜欢小姐你的。” 华桃墨素拉着江政忠溯的手,示意他出面制止一下,但江政忠溯一点反应都没有。正常来说,敢当着别人未婚夫的面求婚是极度失礼的行为,未婚夫不揍你就算给面子了。誓言要守护华桃墨素的江政忠溯一直没有出手,这让人很是稀奇。 华桃墨素颇感无奈:“伊多洛提王子,我已有未婚夫了,你又何必纠缠不休呢?再说了,王子不是有玛西亚翁主这位正妻了吗?正妻还未过门,如此恳求女性成为侧室,会让王族有失体面吧?” 伊多洛提楞了一下,获得了新的企业级理解:“原来如此,华桃墨素小姐以为我只是想迎娶你为妾,才屡屡拒绝我啊。” 知道伊多洛提想干什么,他的随从哈萨闭上眼睛不忍直视。 “请小姐放心。我以伊格伯特第四王子,伊多洛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的名义宣布,只要华桃墨素小姐愿意答应下嫁于我,我便取消与玛西亚·库修比提的婚约,改华桃墨素为正式的未婚妻!” 如此重磅的消息放出来,连伊多果尔也差点没呛住。玛西亚嫌弃丢脸,没跟在伊多洛提的队伍,但一直在远处关注着情况。听到伊多洛提如此宣布,她差点没踹翻桌子。宣布没半分钟,库修比提的人纷纷走到埃斯瓦尔的地盘,带头的当然是气势汹汹的玛西亚·库修比提。 伊多洛提这话不仅破开了自己的船背水一战。还拉着埃斯瓦尔的船,使得埃斯瓦尔不得不与前来的库修比提的大船相撞。 华桃墨素正襟危坐:“伊多洛提王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了,这是伊多洛提为求得美人归的决心。” 玛西亚望着华桃墨素,眼底里皆是怨恨:“伊多洛提王子,你这番话我若是如实汇报给父亲大人,你便不会再有库修比提的援助。” 伊多洛提低头浅笑:“玛西亚,我爱着你,但也爱着华桃墨素小姐。伊多洛提乃是多情之人,爱你是真,爱华桃墨素小姐也是真。我知道我伤到了你的心,你若是离弃我,我也不会有意见。但我希望你铭记着,曾经与你的山盟海誓,我伊多洛提也不会忘却。” 伊多洛提只是说“如果华桃墨素答应的话”,他便如何做。这个如果还没实现,名义上他还没舍弃与玛西亚·库修比提的婚约。若是玛西亚汇报回去,由库修比提解除婚约,毁约的是库修比提而不是伊多洛提本人。顾及家族名声和以往的感情,伊多洛提赌定玛西亚不会这么做。 小孩才会做出选择,大人总会无比贪婪。伊多洛提想用这样暧昧的说辞,暂时性地实现一脚踏两船。 看出这戏码有多荒唐,华桃墨素心里万马奔腾:我勒个去,这人当真厚颜无耻啊! 玛西亚叫道:“华桃墨素,你怎么看?” 华桃墨素起身回礼:“回玛西亚翁主,华桃墨素是有未婚夫的人,怎么可能答应这般荒唐的请求。无论是伊多洛提王子的请求,还是伊多诺亚王子的请求,华桃墨素一概不会听取。” 华桃墨素故意强调了两个王子,因为这几天纠缠她的不只是伊多洛提。 伊多洛提立即回应:“伊多洛提不会轻易放弃,还请华桃墨素小姐做好迎接我的热情的准备。” “不必了。”梅里斯站立起来,“伊多洛提王子,华桃墨素是埃斯瓦尔城地的贵族,她的婚姻由我的伯父古罗·埃斯瓦尔决议,即便王子再对姐姐死缠烂打也不会有结果。若是真有联姻的打算,还请走正规的途径。” 伊多洛提站起来转过身:“本王子是对华桃墨素小姐求爱,自有自己的安排,轮不到没落的家族指指点点。” 瓦鲁多站了起来,伊多洛提的随从同时进入警备。就在华桃墨素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伊多果尔闪现到梅里斯身边。 “王兄,你是忘了我之前的忠告了吗?” 伊多果尔眼皮压着登出的眼球,火山爆发一般的怒意一下子吓退了伊多洛提。 伊多洛提很快调整过来:“伊多果尔,同是落魄人之间产生了共鸣是吧?” 伊多果尔勾起嘴角:“伊果落魄与否,伊洛王兄大可以试着验证一下。” 此时,华桃墨素也站了起来:“伊多洛提王子,你似乎忘了一点。华桃墨素得提醒一下你,华桃墨素也是你说的落魄家族的分家的一员。挑衅埃斯瓦尔主家的这一刻起,王子于我而言和路边的乞丐无异。” “我是贤王的直系血脉,现任国王的嫡子,你敢骂我是乞丐!你个——” 伊多洛提收住了,憋了一会之后屈身致歉。 “伊多洛提,为惹得华桃墨素小姐不快致歉。” “王兄,你该致歉的人不是华桃墨素吧?” 伊多洛提抬眼沉默不语的华桃墨素,转身向伊多果尔和梅里斯的方向敬礼。 “伊多洛提,在此向各位致歉。” 伊多果尔再问:“向谁致歉?向我吗?我可不需要王兄的道歉。” 伊多洛提憋着气,挥手带着随从们离去。伊多洛提离开后,玛西亚望着华桃墨素好一会儿,转身带着库修比提的人离开埃斯瓦尔所在的区域。 解决了伊多洛提的事情,伊多果尔想回到自己的座位。迈开脚步的瞬间,他感觉到有人拉着自己的衣服——梅里斯微微低头,正用手扯着伊多果尔的衣裳。梅里斯很少这么接近自己,以至于伊多果尔鼻子翘起。 “怎、怎么了,梅里斯?” “谢谢……” 梅里斯竭尽全力,也只能发出蚊子拍打翅膀一样的响声。但就这响声,伊多果尔的耳朵还是捕捉住了。 “不用谢。” “不用谢个球啊!趁她羞滴,邀其约会啊!” 突然传入伊多果尔脑袋的是江政忠溯的声音。 伊多果尔脱口而出:“哦。” 梅里斯问道:“哦什么?” 心脏像多了好几个打鼓的人,伊多果尔压制住心跳鼓足勇气。 “如果当真答谢我的话,能和我约一次会吗?” “哈?” 明显,梅里斯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大爷,你太直接了啊!” 江政忠溯的声音在伊多果尔的脑袋里咆哮着。 “就一次的话,我可以答应你……” 出乎众人的意料,梅里斯居然答应了。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猥琐,伊多果尔表情扭曲地奇怪。 “那,我这几天筹划一下,之后把事宜告诉你。” “好……” ——t4.23 下午,伊多果尔强行召集了弗兰西美食研究会的成员聚集在一起。归方建玉说自己没有空外出,只有四个人到场。 “就是这样,你们说约会该怎么搞?” 弗兰西摸着脑袋:“我这里是美食研究的地方,你们能不能说一点和食物有关的话题?” 伊多果尔举起手:“事成了我会把王城厨房的配方拿一份给你。” 弗兰西扶胸鞠躬:“帮助王子求得爱人是我的荣幸。” “忠溯你呢?会帮我吗?” 江政忠溯笑着:“这不是废话吗?你能与梅里斯拉近距离,靠的也是我给的意见。” 伊多果尔想了想:“不,我觉得你给的建议只有反作用,梅里斯前几天看我的眼神像看着只会吵闹的垃圾一样。今天梅里斯动摇更多的是因为我出面帮助了她。” 江政忠溯细想了一下,事实貌似真如此。 “你错了,一切都在我的预计当中。”江政忠溯笑着吹道,“要不是有之前的感情累积,只有突发事件是不会如此顺利地煽动梅里斯的情感的。” 伊多果尔皱着眉:“真的吗?” “你不信我,我可以不说话。” “不不,我信。”伊多果尔颇为期待地望着江政忠溯,“大神,你说下次的约会我要怎么搞?” “你放心,我早就打好了算盘。感情积累到一定程度,便需要刺激性的活动来激发感情生根发芽。这种活动,便是约会。即便今天没有意外,过几天我也一样会让你去邀请梅里斯约会。伊多洛提只是催化了这个过程而已。” “哦哦,厉害,然后呢?” “按我的看法,伊果你已成功进入梅里斯的眼中。梅里斯对你时不时感到愤怒,同时又有依赖你的倾向,说明你离成功不远了。之后便是攻心的重点环节,与其约会,使其娇羞,开其心扉。梅里斯实际上是个内向的人,从前还遭遇过各种灾难,她不喜欢走不熟悉的地方,见不熟悉的人。因此,与梅里斯约会出学院去新奇的地方是大忌。” “你的意思是要在学院里约会?开玩笑吧?这和平常有什么不同?” “啧啧啧,天真。就是这种熟悉的地方,才能使得梅里斯不分心,专心于与你交心。当然,地方不能是食堂一类你们经常待在一起的地方。” “哪有什么选择?公共区吗?” 江政忠溯拍了拍研究会的墙面笑而不语。 伊多果尔理解了他的意思:“但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约会?” “所谓的约会不在于你去哪里,重要的是创造两人交心的时刻。此处有大厨弗兰西,可以提供不亚于外面高级餐厅的食物。而弗兰西是梅里斯的友人,她不会抗拒待在这里,也不会担忧食物有问题。让护卫在外守候,把房间稍作装修,使得厨房和大厅用布帘隔开,便能创造出像是只有两个人在场的环境。” 伊多果尔连绵点头:“好主意。为了避免有外人设下陷阱,场地布置交给弗兰西和鲁鲁德。我再采购一点食物和装饰品过来……完美了!” 但弗兰西倒是不满意了:“我把研究会让出给你们用还不够,还要替你们打杂?我从头亏到尾啊!” 伊多果尔举起两根手指:“食谱我给两份你。” 弗兰西笑着点头:“能服务王子和翁主,是我的荣幸。” 江政忠溯颇感无语:“弗兰西,你的不要脸程度,和伊格贞蓝老师有的一拼了。” 弗兰西晃动脑袋自问了一句:伊格贞蓝是哪家的人才? ——t4.26 咚咚咚。 半夜三更,华桃墨素被敲门声吵醒。 “喂,让外面的人滚蛋去……” 睡得朦胧的伊卡洛斯呐喊着,把爬到自己床上的黑猫捏成球丢到地面。华桃墨素整理了一下睡发,披上夜用衣袍打开房门。门外的是同样披着睡发的上官善杨。 “这么晚是怎么了?” 上官善杨撑着迷迷糊糊的睡眼:“打扰了,华桃墨素小姐。是露易斯翁主让我叫小姐下到翁主们的房间。” “露易斯姐姐?这么晚叫我下去?”华桃墨素疑惑不解摸着脑袋,“好,我和你一起去吧。” 来到407打开房门,华桃墨素和上官善杨一起走进梅里斯和露易斯的卧室。房间内部灯火通明,丝毫没有休息的气氛。何止没有睡觉的氛围,露易斯把所有的礼裙都挂了起来,一条条打量着像是在逛高级衣服店。 “露易斯姐姐,这是在干什么?” “你问问梅里斯去。” 从露易斯的语气能听到几分抱怨。穿着睡衣的梅里斯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华桃墨素便坐在她的身旁。 “怎么了,梅里斯?半夜三更闹脾气了?” “才不是。”梅里斯露出半脸,“我只是在挑选礼裙……” “白天再挑不行吗?” “明天就要用上了,现在不挑会很仓促。” 华桃墨素挑起眉间,她知道梅里斯要选衣服用在哪里。华桃墨素通过窗户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内心有了新的疑问。 “既然如此,早干嘛去了?” “我想着明天再挑也行嘛。” “那明天再挑啊?” “明天可能来不及,会有失埃斯瓦尔的体面。” “不会吧?我记得伊果的邀请是在晚上,你还有半个白天可以挑衣服啊?” 梅里斯抓起枕头捂着头:“我怕来不及,一直睡不着……” 华桃墨素暗想:这傲娇的货,还真是麻烦啊。 “那就赶紧挑一件,好让露易斯姐姐能休息。” “我看过了,没有合适的。” 华桃墨素环视了一周:衣服样款超两位数,居然选不出能用的? 露易斯坐在自己的床上颇感无奈:“我把我的礼服也拿出来了,可以用的衣服全在这里了,你还想怎么样?” 华桃墨素拍了拍梅里斯的后背:“随便一点不行吗?和伊多果尔在一起,没必要打扮得特别靓丽吧?” “我没说是为了打扮得靓丽,我是怕有失埃斯瓦尔的体面。” “之前参加粉丝协会创立宴的大红色衣裳,我觉得那套挺好的啊?” “一直穿同一套太老套了,我想换点新的。” 华桃墨素和露易斯对视一样,对这个死不改口的傲娇很是无语。 华桃墨素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那我把颜色和款式稍作修改,这样不就有新鲜感了?” 梅里斯把头伸出枕头:“姐姐你还会改衣服?” “会一点点。” 毕竟江政忠是个穷家子,改衣服是必备技能。 “没有工具,我可以用术式进行裁剪。只要你说同意这个想法,我现在便可以动手。” “好啊,这修改能按着我的意见来吗?” “尽力吧,说实话,我的技能也没正规衣服店那么专业……” 露易斯也坐了过来:“我也来指导吧。我受过母亲的教导,对这方面有点心得。” 于是,三个人和站着打瞌睡的上官善杨一起熬到了天亮。 ——t4.26 准备完善的夜晚,伊多果尔穿着深蓝色的礼服,紧张兮兮地站在三号宿舍楼门口。路过的人都有回头看着这个神情奇怪的王子。 “鲁鲁德,我的着装真的没有问题吗?” “伊多果尔王子,你现在帅得很呢。” 没多久,穿着深紫色礼裙的金发少女从浮梯下来,在瓦鲁多和简的陪同下走出宿舍门。 梅里斯把头发扎成麻花辫,大紫色的礼裙是低胸露肩设计。配上眼影和红唇,梅里斯显得成熟了许多。走了两步,梅里斯回头望了一眼这一次服装的设计者。疲惫不堪的华桃墨素和露易斯藏在浮梯间里,缓缓伸出两只大拇指。 “走吧。” 直到梅里斯说话,血压高涨的伊多果尔才回过神来。 “这边请。” 如计划所定,伊多果尔带着梅里斯前往弗兰西美食研究会。瓦鲁多、简和鲁鲁德按着安排在研究会外围停留守卫,内部只有伊多果尔、梅里斯,以及身为大厨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弗兰西。 研究会已经不是研究会了。 经过江政忠溯、鲁鲁德、弗兰西的鼎力改造,厨房以及相关的用具被塞到厨房区。一块深蓝色的帘子挡在中间,使得客人看不到里面在做什么,里面的厨师也看不见客人在干什么。 墙纸换成了夜空色的贴纸,并布置有几十个小灯泡。大灯没有打开,场地里只有小灯泡和桌面六根长蜡烛作为光源。偶尔厨房里会传来火光,但不影响场地幽静的氛围。 桌子也不是以前的茶几,而是换成了椭圆形的木桌,以深红色的桌布覆盖。椅子是伊多果尔从宿舍搬来的王族爱用的靠椅,坐上去颇感舒适。除了蜡烛,桌子上还备有餐具、餐巾和柠檬水,服务可谓周到。 梅里斯是第一次和别人约会,捏着手指一直没说话。平日里话痨的伊多果尔,此时此刻也拿不出话题。两人的氛围使得在外面偷听的一群人一度捉急。 弗兰西推着餐车把做好的食物放在两人的桌面。 “两位,主食有埃斯瓦尔风情肉排、甜蜜小拉面,配食有水果沙拉、炼奶西多士,饮料为调制气泡水,甜品为布丁蛋羹,还请慢用。” 介绍完食物名称,弗兰西识相地退回厨房留下两人用餐。 与烛光飘动不定对比,伊多果尔聚精会神——于盘中的食物。像是吊着几颗铅球,伊多果尔压根抬不起头颅。 梅里斯则大大方方地用餐——表面上是。从来没有过的心跳频率使得她脑袋充血,梅里斯依靠强悍的意志力维持着自己不晕过去。 两人化尴尬为食欲,不断地把食物往自己的肚子里塞,期间没有一句交流。 “我勒个去,要不要这么没用啊!这饭都快吃完了我去!” 用中文自言自语的是在屋外使用“方位探知”偷看全过程的华桃墨素。所谓局外人不知局内事。外人看着简单的事情,内部人员不一定能轻松执行。此时的华桃墨素也忘了曾经的自己有多没用。 第一次约会能顺利按着安排进行下来就很不错了。 伊多果尔如此说服自己。 伊多果尔望着梅里斯的桌面:“今天这餐,还行吗?” 梅里斯撑着笑意:“梅里斯第一次试过在这样的环境享用这般美食,很是享受。在此感谢伊多果尔王子的招待。” “享受就好。” “好个屁啊!” 华桃墨素已经叫出声了,但被露易斯按住了嘴,被瓦鲁多和鲁鲁德扯着手臂。 气氛沉寂了一会,梅里斯缓缓开口。 “伊多果尔王子,有件事情梅里斯一直想问,但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问吧,只要我能回答,我都会回答你。” 梅里斯抬起眼线:“当初王子为何坚持与我定下婚约?” 伊多果尔僵硬了一会。 “我的友人说,哪怕多点花言巧语,也要先让对方喜欢上自己。但我不想这么做,所以我会说实话。” 伊多果尔缓缓坐直身躯。 “与你的婚约,是伊多修尔王兄的意思。当时我接到王兄的命令,希望我与大圣女华桃墨素联姻,即使做不到也要制作与华桃墨素的联系。我去埃斯瓦尔的时候华桃墨素不在城里,我才选择年龄适合且属于华桃墨素亲属的你作为婚约对象。” 梅里斯放下餐具望着伊多果尔:“所以我只是你用来接近姐姐的道具。” “起初是。但是时间过去,我的确对梅里斯·埃斯瓦尔产生了恋慕之心,这才是我坚持婚约的原因。不管起因如何,我是真心喜欢你——” “伊多果尔,你说你喜欢我,那你倒是说说喜欢我哪里?当初为何会喜欢上我?” 梅里斯嘴上笑着,眼睛却揉成一团。 伊多果尔缓缓皱眉:“我给不出明确的答案。” 梅里斯咬紧牙关:“连一个理由都说不出口,你还敢说爱慕过我?伊多果尔王子,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吗?” “我的友人说过,爱情是极端的感性行为。要是能给爱情上借口,那才不是什么纯洁的爱情。” “所以你拿朋友的话来当挡箭牌了?”梅里斯捏着衣裙,“需要借口的爱情或许不是真货。但给不出答案的爱情,连假货都算不上。” 伊多果尔摇着头解释:“不,我能给出理由,我只是不知道这些理由算不算我的真心。” “既然连真心与否都还没搞懂,说明伊多果尔王子还没用真心考虑过问题。”梅里斯站了起来,“今天的晚宴着实设计地很好,梅里斯再次致谢。时间不早了,梅里斯该回去休息了。再见,伊多果尔王子。” 伊多果尔一把拉住转身的梅里斯。各种思绪奔过,但此时的伊多果尔只有一种感情想宣泄。 “梅里斯·埃斯瓦尔,你真是个麻烦透的女人!时而发怒,时而温顺,距离感极难把握,我花了三年都没搞懂你是怎么样的人!但是我伊多果尔就是如此犯贱喜欢上你了!嘴上说不出理由,但我会为你失眠,为保护你而疯狂,为你今天的打扮心动不已。试问这还不算喜欢吗!” 梅里斯打掉伊多果尔的手:“或许是,但我对王子没有这些感觉。”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成为你心目中第二个江政忠溯!哪怕天崩地裂都会守护你一辈子的男人!” 梅里斯捏着拳头:“你成不了江政忠溯,绝对成不了!” 江政忠溯是梅里斯的初恋,是她现在的亲人,关系的转化令她心碎了许久。伊多果尔不知道在梅里斯的心里“成为江政忠溯”意味着什么,这一下就犯了大忌。 怒吼之后,梅里斯打开门自行离开了研究会。伊多果尔坚强地顶着眼眶,却还是挤出了两行水花。 ——t4.26 待梅里斯回到宿舍,华桃墨素一个人走进407房间。梅里斯穿着礼裙倒在床上,仿佛一条失去活力的咸鱼。 “梅里斯,今晚的宴会你不开心啊?” “我说过我很满意。你在研究会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不是吗?” “很满意怎么会回来就把头埋在枕头里呢?” “那你还想我怎么说?” 华桃墨素坐在床上轻叹:“所以梅里斯,你到底想从伊果那里听到怎么样的答案?你提出的问题都是没有正确答案的陷阱问题——” 梅里斯打断了华桃墨素:“你又要帮他打听我的想法吗?” 华桃墨素一愣:“没有啊,我只是出于关心问你而已。” “你骗人!”梅里斯抬起眼角,“姐姐,你真的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一直在偷偷帮着他!不只是你,瓦鲁多、弗兰西都在帮着他!” 华桃墨素摸着额头:我的妹妹感觉也太敏锐了吧。 “好吧,我承认我是看中了伊多果尔。我觉得他很适合你,有去帮助过他。但是梅里斯,你——” “骗子!我的感情是我的东西,没轮到你插手!滚你个蛋!” 梅里斯转头继续缩在枕头里。华桃墨素知道这种状态不大好劝,她只得站起来腾出空间给梅里斯冷静。 “梅里斯,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蠕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若你对伊果的老实话生气,听他满嘴胡言乱语忽悠你,你会更加高兴吗?我今天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随后,华桃墨素默默地离开了407房间。 ——t4.27 约会的后一天,如华桃墨素所料,梅里斯连着她一块生气了。梅里斯不说话,其他人也减少了话语。伊多洛提自上次吃瘪之后就没出现,今早伊多果尔也没有出现在食堂。食堂里的人数也比往常少,场面显得清净了许多。 正当华桃墨素独自脑壳痛的时候,弗兰西走了过来。 “小姐,大事情了。” “什么大事情?” 弗兰西环视一周:“你没发现今早食堂少了很多人吗?王选的事宜在中央学院门口的告示栏公开展示了,现在收到风声的学生都跑过去看呢。” 华桃墨素摸着下巴:“之前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我们就遭到了暗杀。现在知道了的人更多了,威胁度极高啊。梅里斯——” 华桃墨素转过头却没看到梅里斯的身影,她只得找上一旁的露易斯询问情况。 “露易斯姐姐,梅里斯去哪里了?” 露易斯摇着头:“她喝了一杯牛奶就离开了。” “那个傻妞……”华桃墨素想了想,“有瓦鲁多和简跟着,梅里斯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比起梅里斯,还是去实际看一看公告为好。” 弗兰西点着头:“那我准备能快速食用的食物。” “好,谢谢。” ——t4.27 迅速吃完早餐,华桃墨素来到校门口。此时校门口的状况已经不能用人头涌涌来形容了,宛如倒在一起的芝麻密密麻麻。来看公告的不只是学生,校外还停着大大小小的马车数十辆,塞住了大半个校门通道。 华桃墨素发动“移形换影”和“浮空术”,保持隐形的状态飞到告示栏前。告示的内容大体和伊多果尔说过的相近,但详细了不少。 重要的信息总结下来如下: 1.从进入5月开始,允许所有学生和外来客人进入学院教学楼一号楼六楼。 此处暗含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只有贵族能进入学院,意味着能参与普选的都需要有贵族登记。看上去限制很大,但实际上是明显地扩大了能参与普选的人群。 之前是只有被王族允许挑战的人才能上六楼挑战,如今是涵盖上层贵族在内,众多中下级贵族都能参选。想要咸鱼翻身的贵族肯定磕破头也要挤进来尝试。 2.在学院就读的学生,学院会安排时间强制参加一次普选。 看到这个规矩,华桃墨素立即明白了争对的是谁。还有谁呢,就是华桃墨素本人。意思是华桃墨素绝对要参选一次,以查看是否持有王选资格,然后被卷进看不见尽头的王族斗争里。 国王是希望我当选? 华桃墨素多次有点疑惑,但还是放在心里。 3.成为王选资格的人将会获得国王的全力支持,成为继任伊格伯特国王的最优秀候补。 华桃墨素对这条很熟悉,毕竟因为这规定,她差点被怀恨的王族下毒。这条规定说明,不管持有王选资格的人能不能成功成为正式国王,都将有继任国王的机会。原本没有实力,但又做梦相当国王的贵族们必定蜂拥而至。 查看完告示,华桃墨素离开人气沸腾的告示栏,回到宿舍静思。 王选公开的中午时分,华桃墨素幻化成江政忠溯来到弗兰西美食研究会。江政忠溯一屁股坐下来,过去了一个小时不见一个人影。 “建玉好久没出现了,伊果和鲁鲁德今早也没出来,现在连弗兰西都不见了人……” 江政忠溯坐在靠椅上昂首长叹。 “旺。” 久违地,头顶的达兹动嘴咆哮。 “你只傻狗懂什么。会吵架,会闹僵,说明感情的确在交织,只是交织的形式不尽人意而已。若梅里斯真心死,回去宿舍就不会发脾气。” “旺呜。” “或许吧。我也觉得自己是越帮越忙了。如此来看,我还是不要再管这件事为好。若两人真的有缘分,阴差阳错都能凑到一块去。” 江政忠溯笑着心情轻松了一点,他从椅子站起来离开了空荡荡的屋子。 第11章 多重攻略2梅里斯的攻略 ——t4.30 “咚——咚——咚——咚——” 起床时间到,辗转反侧之后,梅里斯从床上爬起来。 “早上好,梅里斯翁主。” 简拿着梳洗工具,替梅里斯梳洗化妆,换上外出用的校服。梅里斯转眼望着空荡荡的另一张床。 “露易斯姐姐呢?” “露易斯翁主更早一步前去食堂了。” 往日里都是梅里斯比露易斯早出门,这几天翻转过来,梅里斯觉得不是滋味。梅里斯快步走出房间,等着她的是她的护卫。 瓦鲁多敬礼:“早安,梅里斯翁主。” 梅里斯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 从宿舍区下楼,梅里斯碰上了同时出门的凯西·德蒙格尔。自从上一次被一个人击败一个城地的贵族之后,德蒙格尔的学生见到埃斯瓦尔就会躲开。但凯西不同,她是翁主,得有翁主该有的气魄。 “早安,梅里斯翁主。” “早安,凯西翁主。” 梅里斯没打算和凯西纠缠,回礼之后迅速离开现场。 “梅里斯翁主稍等。” “怎么了,凯西翁主?” 凯西笑着接道:“凯西没有打扰梅里斯翁主的打算。凯西只是好奇,梅里斯翁主和伊多果尔王子关系闹僵的事情是不是属实?” 脑子重新回顾了当晚的画面,梅里斯心情极度不佳。 “属实如何,不属实又如何?” “若是梅里斯翁主没打算与王子成亲,可否把机会让给凯西?凯西有办法解除翁主与王子之间的婚约。” 梅里斯皱着眉:“不管我与伊多果尔的感情怎么样,我的事情不用凯西翁主理会。若是真需要解除我自有方法。届时凯西翁主想借机上位,任随君便。” “那凯西先行谢过梅里斯翁主了。” 梅里斯没有继续理会凯西,快步走向食堂。然而和前几天一样,梅里斯到食堂的时候,华桃墨素、露易斯都先一步用完餐离开了。 “瓦鲁多、简,你们说她们是故意躲着我吗?” 梅里斯气在心头上,瓦鲁多和简都不敢搭话。弗兰西走过来准备接受订餐,但梅里斯转身直接离开了食堂。 ——t4.30 滴水未进,梅里斯一点也不感到饥饿。因为更复杂的感情塞在她的腹中,一时间掩盖住生理需求。 从楼道到课室,梅里斯感觉不到被监视的气息,过去保持距离观察自己的变态不见了踪影。早上出门到夜晚回宿舍,自己不主动的话华桃墨素也不接近过来。连亲生的姐姐露易斯最近也有点避开自己的倾向。梅里斯窝了一肚子的气,久久吐不出来。 上完课,梅里斯急匆匆地离开课室,摸着肚子的瓦鲁多和简立即跟了上去。梅里斯赶到食堂,这一次碰上了正在与艾尔文面对面坐着聊天的华桃墨素。 梅里斯深吸一口气,匆匆走到华桃墨素身边。华桃墨素注意到来势汹汹的妹妹,便发问道。 “怎么了梅里斯?找我有事情吗?” “没怎么了。你喜欢躲着我是吗?那就躲得够去!” 华桃墨素一脸莫名其妙。梅里斯没管这么多转身又要离开。从早上开始什么都没吃,刚赶过来的瓦鲁多和简有点腿软了。但主人的梅里斯要走,他们不得不奋起继续追上去。 “别跟着我!” 梅里斯怒斥后,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这可不行,翁主别走那么快啊!” 瓦鲁多想加速追赶,然而简先脱力倒地了。瓦鲁多左顾右盼,返回扶起简。 “简,你没事吧?” 嘴唇少许发紫的简摇着头:“别管我,先去追翁主。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的,不要让翁主一个人呆着。” 瓦鲁多捏着拳头,转身开胯:“上来!” 简迷糊了:“什么意思?” “身为骑士,我不能把一个体弱的女性丢在这种地方。上来,我背你!” 简想了想,苍白的脸蛋多了几分红润。 “别用犹豫那么多了,再慢就追不上翁主了。” “对。” 简下定决心,发力爬上瓦鲁多的后背。 ——t4.30 早上到现在啥都没下肚子,精力旺盛的梅里斯如今也跑累了,她停在公共区的石凳上就坐。回忆起最近不开心的事,梅里斯咬着嘴唇很是委屈。 “所以梅里斯,你到底想从伊果那里听到怎么样的答案?” 想起了华桃墨素问过的话,梅里斯更是满腔愤怒。梅里斯的确想听伊多果尔说别的理由、别的答案。 “但若你对伊果的老实话生气,那听他满嘴胡言乱语忽悠你,你会更加高兴吗?” 梅里斯很是纠结。 “到头来,我也是那种喜欢听花言巧语的女人……” 碰! 正当梅里斯精神恍惚的时候,一颗水晶从天而降掉落到石凳的另一边。水晶突然绽放光芒,警惕的梅里斯迅速挪动身体,爆炸的火光炸裂了石凳。 “暗杀!” 梅里斯拉起衣裙,从右边大腿拔出一把匕首。她目视不到贼人,但从战斗经验能大致判断贼人所在的方位。 “隐形,还被包围了……” 梅里斯有点惊慌,不过很快抑制住了。这不是梅里斯第一次遭遇袭击,更惨的事她都遇到过,经验可谓相当丰富。梅里斯深呼吸准备突击,但马上没了这个必要。透明的敌人被透明的术式击中,鲜血在空气中散乱挥洒到绿油油的草地和五颜六色的鲜花花瓣上。 好几个敌人被击垮,剩下的人一口气洒出了十几个水晶。黑发墨瞳的少年出现,抱住梅里斯的腰发动“浮空术”一口气远离原地,随之而来的是十几声爆炸。 梅里斯望着少年满腔疑惑:“忠溯?不,你是谁?” 江政忠溯把梅里斯放在安全的角落才接道:“谁都没关系,反正是被安排来救你的。” 流风! 穿流弹! 鲁鲁德发动术式吹开了了地面的烟幕。与此同时,带着眼镜的伊多果尔举起手指瞄准场下“看不见”的敌人,连发高度旋转的气流子弹。 “王子,都解决了吗?” 伊多果尔托着眼镜回答:“我的眼睛是看不到其他人了。” 结束了战斗,伊多果尔和鲁鲁德一起从树上跳落地面。 “一群混蛋,敢动我的未婚妻!”伊多果尔气冲冲地走过来,“梅里斯,你没有事吧?” 把匕首收回大腿,梅里斯无声地望着伊多果尔。青红交替的脸蛋逐渐鼓起,梅里斯咬着嘴唇叫道。 “有没有事都不管你的事。” “好歹救了你诶,态度就不能好一点?” 梅里斯皱着眉接道:“所以你这招又是跟谁学的?设计地这么逼真,怕是浪费了你不少时间吧?” “你说这是我在设计你?”伊多果尔摘下眼镜怒吼,“梅里斯·埃斯瓦尔,你是这样看我的?” “不然呢?我不觉得会有人无缘无故毒害我和试图杀害我。梅里斯自认为自己没有这种价值。” “哦哦,依你的看法,上次毒害你的人也是我对吧!” 伊多果尔一把摔烂了眼镜,通红的眼睛就差挖出来见人。 “梅里斯·埃斯瓦尔,我伊多果尔从来不会让自家人惧怕自己,即便是未过门的妻子。即使你讨厌我,你也一直在我的保护范围。但从现在这一刻起,没有必要了!你要解除婚约,要找你的江政忠溯,随你的便去!以后你的生死与我无关!鲁鲁德,我们走!” 伊多果尔转身拉着鲁鲁德,鲁鲁德反向把伊多果尔扯了回来。 “王子,你稍等。” “还等什么呢?再等下去铁树也不会开花!我干嘛要浪费时间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吃亏又不讨好!” 鲁鲁德两手按着伊多果尔的头,用力转到梅里斯所在的方位。梅里斯捏着裙角缓缓落泪,像新上了妆容,鼻子和耳根红的通透。 伊多果尔脱开鲁鲁德的手接着抱怨:“你哭啥勒?这不是如你所愿了吗!我是个害人精!是个烦人精!这辈子不再纠缠你了!还不够吗?” 梅里斯弯下嘴角呐喊:“那你走啊!” “好啊!” 伊多果尔转身大步离去了几步。但他越走越慢,越走步伐越小,直到完全停了下来。 鲁鲁德摇着头:“王子,你真的想好了吗?” 伊多果尔擦着眼睛,又转身回来走到梅里斯身边。 “不管这么说,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再不济我也是过王子,不能把女性丢在这里。我先带你回宿舍。” 梅里斯双手捏着裙子,没有移动的意思。江政忠溯轻叹着,一把扯下她的手搭在伊多果尔的手上。 “两位别闹了,要走赶紧走。在尸体围绕的环境下打情骂俏很舒服吗?” 伊多果尔拉着梅里斯离开现场,留下鲁鲁德和江政忠溯给血雾纷飞的地盘善后。 ——t4.30 走到半路,伊多果尔拉着梅里斯改上了食堂。 梅里斯还带着一点哭腔:“不是说回宿舍吗?” 伊多果尔没有回头,只管着往前走:“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吃,先去治一治肚子比较好。” “你一直在跟着我?” “废话,不然我怎么这么准时出来救你。好在我是早预料到了有人会袭击你,华桃墨素给了我能够看破隐形术式的眼镜,不然我也救不了你。那眼镜可是她新造的东西,花了她不少的心思呢。” “但眼镜你摔烂了。” 伊多果尔顿了一下:“我是买下来的,摔烂了也没关系。” “下次有人隐形袭击你怎么办?” “我从小到大不知道被暗杀过多少次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压根不用忧心我。” 回到食堂,华桃墨素和弗兰西大步赶来过来。华桃墨素匆匆地摸着梅里斯的脸蛋,神情十分紧张。 “梅里斯你怎么哭成这样了?受的伤很痛吗?” 梅里斯缓缓摇头:“我没有受伤。” “那就好。”华桃墨素转向伊多果尔,“伊果,袭击的事情我听忠溯说了,能确认对方身份吗?” 伊多果尔耸了耸肩:“情况不允许,他们有类似炸弹的导具,我只能下死手。所以我没能活捉到人问话。尸体都留在了原地,鲁鲁德和忠溯检查之后或许有别的线索。” 弗兰西想了想:“还没进入五月,学院就如此危险,我也得加紧防范了。伊果,小姐给你的眼镜呢?我要——” 伊多果尔上前一步打眼色:“眼镜我不小心弄坏了,反正是量产的,无伤大雅吧?” “哦,好吧。” 弗兰西顺着伊多果尔的话打幌子,但华桃墨素不愿意将就。 “什么?你弄坏了我做的眼镜!我做了很久才——” 伊多果尔赶紧打眼色:“量产的,没关系啦。” 梅里斯摸着红鼻子说道:“不用再打眼色了,我都看得见。” 伊多果尔摸着脑袋:“眼镜的事情之后再说吧,弗兰西,先给梅里斯弄点吃的。” “好的。”弗兰西想了想,“梅里斯翁主,瓦鲁多和简又去哪里了?他们应该也跟着你才对。” 梅里斯微微低下头:“我刚才一个人跑开和瓦鲁多他们走丢了。他们若是追我的话,会不会也遇上了别的事情?” 华桃墨素想着摇了摇头:“同一天哪会那么多意外?总之你相安无事就好。瓦鲁多和简我去找一找,你就安心用个餐吧。” 此时的瓦鲁多和简确实遇到了另外的麻烦,而在场的各位还未知晓这事情。 ——t5.7 受袭击加紧警惕后,梅里斯安全地度过了一个星期。 时间进入五月初,中央学院前所未有得拥挤。除了禁止外入的生活区,以及有被袭击的危险的实践区,教学区和公共区散布着各类人群。人多又杂,梅里斯等人除了必要的外出,比如上课和一些必去的茶会和晚宴,其余时间都留在生活区休息。 距离上一次袭击过去了七天,自从在食堂分离之后,整整七天梅里斯没再见过伊多果尔的身影。这天中午,梅里斯一脸无趣地坐在食堂座位用餐。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也在一边用餐。觉得不大对劲,华桃墨素靠到梅里斯的身边。 “梅里斯,你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梅里斯憋着嘴:“我没有,别乱说。” “你这么回答,通常都是有问题埋在心里不说出来。”华桃墨素轻叹,“梅里斯,不把话说出来,人与人之间是无法准确地互相理解的。就像上个星期,我和弗兰西忙着做其他东西,露易斯姐姐要与未婚夫协商事情,都没时间理你。你误会我们在躲着你,胡乱发脾气。” 梅里斯捏着手指:“上次是我错了,我知道。” “所以你能告诉我,现在又有什么奇怪的心事吗?说出来,我或许能为你分忧。免得你之后又胡思乱想,到处乱跑。” “我不会这么做了……” 华桃墨素摸着下巴:“莫非是因为见不到伊果?” 梅里斯脸蛋微微一颤,而这点表情变得没能逃过华桃墨素的眼睛。 “哈哈,被我说中了。” “才不是!” 梅里斯拿着勺子继续用餐。 “梅里斯也终于开花了,伊果知道了要开心致死呢。” “我说了不是!”梅里斯吞下一口食物,“伊多果尔知道怎么逗我开心,那是因为你在。他本人就是一个只会跟踪和纠缠不休的死变态。” 华桃墨素笑了笑:“梅里斯,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不只是从我这,伊果得到了来自各方的很多助言。但是啊梅里斯,不管是谁教他如何做,最终实际执行的都是伊多果尔本人。所以——” 华桃墨素凑到梅里斯耳边。 “让你心动的是伊多果尔这个人,而不是指导他的无关人士。” 梅里斯移开脸:“我没有心动!” “嘴上这么说,脸红得像灯笼了。” 梅里斯下意思摸了一下脸:“怎么会,你骗我。” “我有没有骗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骗你自己。”华桃墨素靠着椅子,“梅里斯,时不我待,机不可失,别等到没机会了才后悔。盯着伊多果尔的人比比皆是,继续拖延下去心痛的会是你自己。” 江政忠溯一把拉住华桃墨素的手臂:“行了,对女孩子家的感情,不要给太多有导向性的意见。” “哦。”华桃墨素挥着手,“那我就不说了。梅里斯,你自己考虑吧。” 华桃墨素被江政忠溯扯开,梅里斯一边用餐一边思索着刚才的话。 ——t5.7 结束了午餐,梅里斯停在了食堂门口久久没有走动。翁主好像有别的考量,但又好像没有,两个随从都不知道该怎么切入话题。 瓦鲁多和简同时开口:“翁主——” 两人对视之后,决定由简来说:“翁主,不如我们去一号宿舍楼逛逛?” “你们也听墨素姐姐的傻话,觉得我真的喜欢那个伊多果尔?” 简向瓦鲁多眼神求救。 瓦鲁多笑着回应:“不,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一个星期下来没见过伊多果尔王子,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病患。梅里斯翁主是王子的未婚妻,身为埃斯瓦尔的翁主,探望患病的未婚夫是礼节上的事情。” 梅里斯捏着裙子思索了一会:“我才不要去找他!我们去教学区一号楼。” “啊?”瓦鲁多赶紧走到梅里斯面前阻止,“梅里斯翁主,现在王选正在进行,教学区鱼龙混杂不知道会暗藏什么危险。一号楼还是纷争正中心,请翁主三思。” “我说了我要去,你们不跟着来也罢了。” 梅里斯拂袖大步走向目的地。瓦鲁多和简很是无奈,只得追着一起过去。说是要去一号楼,实际上到教学区与生活区边缘没有很顺畅的路线可以走。一条临时搭起的警戒线隔开了两个世界,一边人来人往,一边空若幽兰。 瓦鲁多和简继续规劝:“翁主,别去啊。” 梅里斯深呼吸,没有理会两人继续往前走。就在离警戒线十步左右的地方,飓风卷起阻扰梅里斯继续前进。 “能不能别这样玩?” 伊多果尔和鲁鲁德取消隐身的术式,出现在梅里斯一行人的身后。 梅里斯转过身子:“我的事和你有关吗?我记得你说过,我的生死与你再无关系来着?” “哈,谁说我要管你了。”伊多果尔拍了拍鲁鲁德的胸膛,“鲁鲁德,告诉她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鲁鲁德摇了摇头:“王子,你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伊多果尔皱着眉:“你丫的,随便弄得像样的借口不行吗!” “好吧。”鲁鲁德屈身回复,“回翁主,是王子怕梅里斯翁主又受到袭击,故意隐身跟着过来了。” 伊多果尔颇感无语:“不是,绝对不是。” 梅里斯歪着脑袋:“鲁鲁德,王子这几天都有跟着我吗?” 尽管伊多果尔拉着他的衣袖,鲁鲁德依旧非常诚实。 “回翁主,每天都有跟着。” “但是我没感觉到你们的气息,这是怎么回事?” “回翁主,为了避免梅里斯翁主看见自己的脸厌烦,伊多果尔王子向江政忠溯大人购买了远距离监听水晶。” “监听水晶?” 梅里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衣裳,反复查看之后发现城地的徽章被掉了包。表面的构造与一般徽章一致,但比正常的徽章重上许多。不过若不仔细打量感觉不出区分。 自己的衣物和徽章只有埃斯瓦尔的亲属和伺候自己的简能接触。简一脸不可思议,说明犯人另有其人。而有能力制作出奇怪的物件还能掉包的人,梅里斯只认识一个人。 “华桃墨素!”梅里斯吐着气,“你们好啊,居然串在一起来监视我?” 伊多果尔摊着手:“能怪谁呢?你一言不合就到处乱跑,要是真有什么问题,这边也不知道你在哪里,谁能救得了你啊?” “我不用你救!” “哈哈哈,这话说给谁听啊?上次不是我救你,你现在都在轮回之海游泳了。” 梅里斯很是不甘,转身继续往教学区走,但这次被伊多果尔一把拉回原地。 “放开我!” 伊多果尔也气了起来:“梅里斯·埃斯瓦尔,你真的够了!你知道你到处乱走,我和鲁鲁德要花费多大力气才能护你周全吗!算我拜托你了,别再弄我们,我累得很呢!” 梅里斯挣扎开伊多果尔的手:“我又没有求你来保护我,是你自作多情罢了!要是不想跟,那就别跟!” 正当梅里斯想转身,伊多果尔深呼吸,利用身体强化一把将她扑倒在地面。 “你干嘛呀!” 无视梅里斯的叫声和教学区围观的人,伊多果尔凑近梅里斯的脸,吓得她逐渐闭上了眼睛。一度蓄力之后,伊多果尔取消身体强化,狠狠地给了梅里斯一击头槌。 “呵,以为我会流氓你啊?想得美呢!”伊多果尔摸着作痛的额头站了起来,“清醒一点没有,不想闹了我就带你回去宿舍。想再闹,我就给多一击头槌。” 梅里斯的眼睛软成了煎蛋:“很痛啊……” “知道痛就好了。我不止脑壳痛,还被你气得心脏痛呢!所以你走还是不走?” 梅里斯咬着嘴唇好一段时间没说话,等肚子里的气消得差不多,她默默地抬起手示意身边的男士。伊多果尔发动身体强化,一把抱起了梅里斯。脸蛋几乎贴到了伊多果尔的嘴,梅里斯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干嘛这么照顾我……” 梅里斯拉着伊多果尔的衣领细声发问。 “这是废话。即使你的性格坏到了极点,你也是我的未婚妻。我还没有解除婚约的打算,你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不照顾你还能照顾谁?” 伊多果尔接着长叹。 “实话实说,照顾你是真的累。我越来越感叹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以前是怎么带着你,一直忍着没发脾气。简直太强了!” 梅里斯靠着伊多果尔的肩膀隐隐作笑:“活该累死你。” 吃了一波奇怪的狗粮,瓦鲁多和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简似乎想通了一点:“所以翁主是打定了主意,自己乱走的话伊多果尔王子肯定会出现。这样就不用自己去找王子,而让王子来找自己。” 瓦鲁多笑着摇头:“诱敌深入,反守为攻,着实高招。看不出来翁主的心思也是挺缜密的。只可惜我学不会。” 简用手背碰着瓦鲁多的手:“你不用学啊……” 瓦鲁多犹豫了片刻,也想抓住简的手。然而很不巧,鲁鲁德突然说话打破了平静的气氛。 “梅里斯翁主是有两下子,但谁在算计谁还说不定呢。”鲁鲁德笑着拍打瓦鲁多的肩膀,“还有,恭喜两位牵手成功。” 鲁鲁德拂袖离去,仿佛深藏功与名的隐士。顺便一提,因为掉包徽章的事情,华桃墨素又被梅里斯无视了三天。 第11章 多重攻略3艾斯蒂的攻略 ——t4.18 这天,艾斯蒂又收到了兰妲·麦朵利提的茶会邀请,前往兰妲爱用的天台花园。兰妲的邀请名不副实,这点艾斯蒂十分清楚。不是兰妲真心想让自己过来,而是兰妲背后的人在指示她。 “这茶真好喝。” 艾斯蒂应付着茶会的时候,某个“通信”连接上了她的脑袋。 “艾斯蒂,能够听到吗?” “能听到,伊多诺亚王子请继续说。” 艾斯蒂和兰妲所在的亭子只是其中一个。不远处的另一个亭子,银发的青年正品着茶,假装若无其事。 “伊多果尔的行动有些奇怪,艾斯蒂你怎么看?” 艾斯蒂想了想:“伊多诺亚王子担忧的是,伊多果尔王子最近出现在早上的食堂是为了华桃墨素?” “你觉得不是吗?” “呵哼,当然不是了。艾斯蒂虽然感情经验不丰富,但能看得出来伊多果尔王子对梅里斯翁主一往情深。早上的冲突王子挺身而出,为的不是接近华桃墨素,而是华桃墨素身边的梅里斯翁主。” 伊多诺亚点着头:“说实话,我也不见得伊果会突然变跟路线,所以我赞同你的判断。不过,伊多洛提最近的行动很奇怪。知道伊果早上出现在食堂后,他好像慌乱了不少。” “按我的推测,伊多洛提王子应该会再次向华桃墨素强行出击。伊多洛提王子没有别的出色之处,他只能靠此一搏获得更多的话语权,进一步接近王座。不过伊多诺亚王子大可放心,华桃墨素不是贪恋美色和财富的女人,伊多洛提王子注定吃败果。” “你对华桃墨素当真了解啊。” “我在神宫与她近距离生活过一段日子,自以为比其他人更了解她。” 伊多诺亚摸着脑袋:“但是艾斯蒂,你教我方法一点用都没有啊。自从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通过了学校的所有考试,华桃墨素除了外出用餐就没去过别的地方。我按你的意思每天中午和晚上在食堂前‘偶遇’她,她也是打个招呼就算了。” “王子莫着急,现在水已经浇够了,王子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什么阶段?” “下一次再见到华桃墨素,王子可以试着邀请她一块用餐。不要用过于有情感的基调,而是用像款待下属一般的感觉下手。” 伊多诺亚思索了一会:“好,我今晚试一试。” 实际上,因为没有确切的标准和示范,艾斯蒂的说法非常难执行。当天夜晚的伊多诺亚穿着宴会用的西装邀请华桃墨素时,就被华桃墨素嗤之以鼻一口拒绝了。 “艾斯蒂小姐,到你了。” 因为伊多诺亚的话分了神,艾斯蒂没注意到茶会的进展。 艾斯蒂笑着屈身:“不好意思。为了准备结业考试,艾斯蒂最近休息不太充足,不小心晃了一下。现在是在玩什么游戏吗?” “还有两个月才考试,艾斯蒂小姐现在就在复习了,当真勤奋。” 在其他小姐为艾斯蒂解释茶会在玩什么的时候,兰妲用扇子按着脸蛋双眼全是气愤。别的人看不出,但兰妲知道艾斯蒂分神的真正原因。 ——t4.18 结束了兰妲主办的茶会,艾斯蒂谢礼之后迅速下到地面。塞维丽斯跟着她的后面,在艾斯蒂快要倒下的时候及时扶住了她。艾斯蒂对着灌木几度作呕,没多久吐出了两大口的鲜血,即刻染红了绿色的常叶。 “艾斯蒂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艾斯蒂拿着手帕擦去嘴边的血:“我没事,有其他人看到吗?” “应该没有——” 塞维丽斯忽然提起警惕,转头望着另一边的转角。 “塞维丽斯?” “小姐,有人躲在了那里。” 黑发墨瞳的少年举起手缓缓走出来:“我还是路过的……” 虽然感到意外,但艾斯蒂还是非常专业的贵族女性。她以零点几秒的速度调整好表情,撑起身体笑着问候。 “午安,归方建玉大人。” 归方建玉走过艾斯蒂身边:“艾斯蒂小姐,你真的没有事吧?” “没事,艾斯蒂只是前不久患上了怪病而已。医师说调养一段日子就能恢复如初。” “那就好。”归方建玉摸着脑袋,“其实,我上一次看到艾斯蒂小姐吐血,便去咨询了一下我的朋友——” 艾斯蒂语气有点急促:“你说出去了?” “不不,我没有。艾斯蒂小姐让我不要乱说,我肯定不会告诉其他人。我只是说,我认识的人里有人会吐血。” 艾斯蒂缓和下来:“大人的朋友如何回答?” “他说这是很大的问题,需要找医师立即诊断。不过,我和艾斯蒂小姐非亲非故,也不管冒然带医师找小姐。” “大人不必担忧,艾比利提家有上好的医师在。” 归方建玉点着头:“我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但怎么说,我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事情。所以我最近在公共区的图书馆查阅大量有关吐血症状的病理,以及调理的方法。再过一些日子我能总结出一小本调理用的册子,届时会赠予小姐参考。” 艾斯蒂侧着头:“归方建玉大人为艾斯蒂如此操心,艾斯蒂很是感激。但还是那句话,艾比利提家有足够的医疗资源,不需要大人操心。” “哈哈,我知道啊。老实说,我也是感兴趣顺便做的而已。要是艾斯蒂小姐不喜欢,我制作完不分给小姐便是。” “不,大人的好意,艾斯蒂还是该收下来的。” “哦,那我到时候会备一份给艾斯蒂小姐。”归方建玉屈身敬礼,“归方建玉还得去图书馆,既然小姐没有事我也不再打扰了。告辞。” “再见,归方建玉大人。” 归方建玉头也没有回,一路往图书馆走。望着归方建玉离开一段距离,塞维丽斯凑到艾斯蒂身边。 “小姐,要我去调查一下归方建玉吗?” “你觉得他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对吧?” “上几次也好,这一次也罢,归方建玉总是在奇妙的时机偶然出现。过于刻意的偶然,我不觉得是偶然这么简单。” 艾斯蒂摇着头:“没必要。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的确是偶然路过的。” “既然小姐如此判断,我也不多说话了。” “归方建玉是个用得上的人,我们若是行动过于诡异便容易失去这难得的棋子。” 塞维丽斯望着艾斯蒂的脸:“艾斯蒂小姐,依你看着归方建玉是否对小姐有情丝?我觉得普通的男性,很少会为无关的女性投入大量的时间。” “或许吧,对这个人我也说不准。但不管他对我如何,于我而言只用能利用得上就好。”艾斯蒂拉着塞维丽斯,“此处不便多言,你清理血迹,我们要快点离开这个区域。” “是,小姐。” ——t4.18 艾斯蒂因为身体不适回到了房间,一歇就歇到了夜晚。塞维丽斯叠好被子,让艾斯蒂靠着坐。此时在场的除了艾斯蒂和塞维丽斯,还有艾尔文的女侍卫尔希·多利德。 “尔希,你那边进展怎么样?” “回小姐,我按小姐的安排接近江政忠溯,每晚都会趁着华桃墨素外出的时间去房间找他。但是江政忠溯不见有半点春心,像是……” “像是对女性没有兴趣,对吧?” “正是。这几晚他似乎有意避开我,晚上也跟着华桃墨素一起出去实践区锻炼了。” 艾斯蒂深思了好一会:“这江政忠溯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的事情长期积累一点点磨下来就好。” 尔希继续发问:“是。还有,公主派遣密探询问小姐和伊多诺亚王子的进展,不知我该如何回复?” “以伊多诺亚的本事不可能讨得华桃墨素的喜欢。不过累计的信任和爱慕在持续作用着,伊多诺亚正在我的手掌心舞动——” 艾斯蒂再认真地想了一想。 “不,还是不要这么汇报。你告诉密探,伊多诺亚比预想地要谨慎小心,这边进展也不大顺利,不过还在控制范围内。” “尔希明白。” 塞维丽斯脱口问道:“尔希,关于上一次毒害埃斯瓦尔众人的事情,你可有打听到其他消息?” “艾尔文大人和特昂大人两人没日没夜地调查着,但暂时没有有力的线索。只是……” 艾斯蒂转动眼球:“只是什么?” “两位大人追查到,米海尔·兰佩斯前一天去过兰妲翁主的宴会,而奥斯曼·贝尔修斯负责护卫也有到场。” “兰妲·麦朵利提、伊多诺亚,为什么?”艾斯蒂寻思了一会不得答案,“不管怎么样,不改我们之后的计划。我接下来要把精力放在伊多诺亚的身上。尔希,你敷衍一下公主的密探,之后继续追着江政忠溯。塞维丽斯和往常一样跟着我便可。” 两人同时屈身敬礼:“是,艾斯蒂小姐。” 咚咚。 房间门被敲响,艾斯蒂让塞维丽斯扶起自己,披上夜用衣袍一起出去会客。来访者正是刚刚提到的兰妲·麦朵利提,这是她第二次亲自前往他人的宿舍。 艾斯蒂和塞维丽斯同时屈身敬礼。 “艾斯蒂·艾比利提,见过兰妲翁主。” “塞维丽斯,见过兰妲翁主。” 兰妲拍着扇子:“我打扰到二位休息了吗?” 艾斯蒂笑着回应:“不,艾斯蒂还清醒着。请问兰妲翁主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兰妲伸出手,身后的随从把一封信封放在她的手上:“这是邀请函。为了庆祝我16岁生辰,从后天开始我会举办为期一个星期的下午茶会。不知艾斯蒂小姐可有空闲?” 一下子抢占他人一个星期的下午时间,这种安排实属扯淡。不过艾斯蒂和其他接到邀请函的贵族小姐一样,没有能拒绝的权力。 “谢过兰妲翁主的邀请。艾斯蒂·艾比利提,定当准时到场。” “很好。” 兰妲扬起嘴角,笑得很是灿烂。而对手笑得越开心,艾斯蒂的内心越是苦涩,她得分出心思认真地琢磨兰妲的目的。 ——t4.23 一个星期的茶会,这一听就是一种套路。但艾斯蒂带着谨慎的心一连参加了几天,并没有发现什么猫腻。兰妲邀请后过去了五天的时间,这天是艾斯蒂第四天参加兰妲的茶会。这几天茶会都很平常,所以这天艾斯蒂也和之前一样直奔会场。 “过了今天还有三天......” 艾斯蒂细数着日子,显得些许忧愁。再完美的茶会,去上三次都会觉得腻,艾斯蒂当然也不例外。不过腻归腻,既然收下了邀请她就得准时赴约。 穿上鲜黄色的礼服,艾斯蒂和塞维丽斯一起前往兰妲所在的天台花园。启动浮梯上到天台,在进入天台花园的片刻,艾斯蒂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塞维丽斯也感觉到了:“艾斯蒂小姐,有些不对劲。” 或者准确一点,是看到了不对劲——今天的场地异常空缺,不像是有举办茶会。偌大的花园里,只坐着兰妲和她的随从。 “原来如此。”艾斯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就是说,收到连续七天邀请的只有我,其他人都只收到了要参加三天的通知。我连续上来了三天,逐渐对前来这地方失去了戒备,当真是失策。” “小姐,此行不妙,要趁早撤退。” 艾斯蒂摇着头:“要是敌人有这么顺利让我们撤退就好了。” 如艾斯蒂所想,背后的浮梯被底层的人召唤下去。塞维丽斯立即试着注入灵气,想把浮梯召上来。但是浮梯设计上是优先处理先注入灵气的人,只要底层的人注入的灵气还有效,浮梯不会冒然离开。 而此时最底层有兰妲安排的人持续维持浮梯停留在一层。不会飞的话,艾斯蒂和塞维丽斯只能乖乖地站在原位。简单点来说,此处的艾斯蒂和塞维丽斯是被断绝了退路。 “塞维丽斯,无需惊慌。火来水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就好。这是波斯拉喜欢的方式,你应该深有所感才对。” 塞维丽斯微微点头:“塞维丽斯,会拼尽性命保护艾斯蒂小姐。” 塞维丽斯停在花园的门口,没有提刀的艾斯蒂独自上花园赴宴。 艾斯蒂遵守礼节行礼:“艾斯蒂,见过兰妲翁主,再次感谢兰妲翁主的邀请。” 兰妲笑了笑:“请坐吧。” 艾斯蒂缓缓坐下:“今天除了艾斯蒂以外,可还有其他小姐参与?” “明知道的事情就不需要故意发问。”兰妲用扇子按着脸,“不愧是艾斯蒂·艾比利提,临危一点都不乱阵脚,兰妲当真佩服。” 艾斯蒂笑着:“学院覆盖有一层结界,能筛选进入的对象和禁止内部的杀生行为。这意味着艾斯蒂的生命不会受到伤害。既然如此,艾斯蒂为何要乱阵脚?” “不会危及生命所以大可以勇敢赴约。艾斯蒂·艾比利提,你还真是狂妄自大。” 兰妲挤起嘴角继续说道。 “准确一点来说,结界是禁止非特定区域内‘有学院登记’的人互相厮杀,‘没学院登记’的人进不来但可以伤人。此外,结界对‘厮杀’限定也有点极端,前几天的下毒事件证实了慢性毒是可以用的。这些漏洞艾斯蒂小姐不在意吗?” 艾斯蒂面不改色:“所以兰妲翁主今天是故意来威胁艾斯蒂的?” “不是。兰妲只是好奇,伊多诺亚王子一直让我约你到这里,所谓的是何事。只要满足了我的好奇心,我不会伤害你分毫。” “艾斯蒂来茶会的时候,一直坐在兰妲翁主身边,翁主有眼可见——” “别跟我来这套,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通信’说悄悄话?伊多诺亚是我的未婚夫,自己的未婚夫和其他女性秘密谈话,未婚妻的我对内容一无所知。艾斯蒂,你知道我有多不耐烦吗?” 兰妲的眼神收敛起来,笑意荡然无存。 “艾斯蒂不知道翁主所指何事。” “不知道?” 兰妲横起木扇,狠狠地甩中了艾斯蒂的脸,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印记。 艾斯蒂并没有反击,保持着仪态笑着发问:“翁主这是在公开欺凌艾斯蒂?” “公开欺凌你又如何?即使埃斯瓦尔主家没落,现在在台上的还是埃斯瓦尔,而不是你们艾比利提。连翁主都不是的人,我一个翁主不能欺凌吗?” 塞维丽斯应声而起向亭子飞奔。但走到路半,一个椭圆形的护盾盖住了塞维丽斯,封锁住她的行动。 塞维丽斯深呼吸,横掌批出在护盾上打出波纹。没有效果不打紧,因为她的攻击如流水般持续。波纹剧烈荡漾之后,护盾逐渐出现脆裂的痕迹。看清楚裂缝的中心线,塞维丽斯蓄力扣脚中线冲拳,成功击穿了护盾。然而,护盾碎裂的即刻下一个立即展开了。 兰妲笑道:“你的女侍卫还挺强的。可惜,再强也受到了结界的制约用不了术式。” 艾斯蒂瞧着结界缓缓说道:“江政忠溯的术式晶囊。兰妲翁主也有这种稀奇的东西。” 兰妲掏出几块水晶:“原来正式的名称叫‘术式晶囊’啊?我和其他人都叫它‘术式水晶’呢。这么来看,艾斯蒂小姐也有储备啊?” 艾斯蒂也从手包里掏出了几块水晶:“新生的技术,多备一点总没有错。我的侍卫塞维丽斯也带着几块,只不过没有我的命令她不能随便用而已。” “既然艾斯蒂你也有备而来,为何不试着反击呢?” “艾斯蒂前来是参与茶会的,不是参与打架的。粗暴的东西应该用在粗暴的场合。这点常识,艾斯蒂自问比华桃墨素小姐更为有心得。不过,艾斯蒂虽不喜欢打打杀杀,到了该粗暴的时候艾斯蒂还是有点暴力的。” 艾斯蒂挑起一块水晶:“兰妲翁主猜猜,这块水晶里刻着的是‘音刃’还是‘流火’?” 兰妲也挑起一块水晶:“你倒是猜猜,这块水晶是不是刻着‘方位护盾’?”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期间没有人发动术式。 艾斯蒂点着头:“既然大家都没打算用,那就收起来吧。” “我不介意和你比拼一下胆量——” “我介意!” 兰妲的话未落,一句咆哮从亭子外传出来。怒哄的正是银发的青年,兰妲·麦朵利提的未婚夫伊多诺亚·尼努尔达本人。在塞维丽斯突破护盾,艾斯蒂和兰妲斗勇的时候,伊多诺亚自己坐着浮梯上来了。 兰妲有些惊愕但没有慌乱:“伊诺,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伊多诺亚大步流星,停在兰妲的面前抽动着脸皮。 “当然可以,兰妲随时欢迎王子到来。” 伊多诺亚怒目圆瞪:“回答我,兰妲·麦朵利提,谁给你的胆量这么对待其他贵族?” 兰妲皱着眉:“我有区别对待艾斯蒂小姐吗?艾斯蒂小姐,你来说说。” 艾斯蒂笑着敬礼:“伊多诺亚王子,兰妲翁主只是想找艾斯蒂聊一聊最近兴起的技术,没有恶意。” “你还护着她?” 伊多诺亚吐着气,甩手一巴掌摔在兰妲的脸上。兰妲一时间被打蒙了,许久才叫出声。 “你居然打我?伊多诺亚,你敢为这个女人打我!你是不想要麦朵利提的支持了吧!” 伊多诺亚指着兰妲呐喊:“别跟我来这一套!就是为了你们那点施舍,我才一直忍气吞声!我现在不想忍了!” 伊多诺亚退到艾斯蒂身边:“艾斯蒂,我们走吧。” 眼看有机会离开,艾斯蒂也站了起来:“兰妲翁主,今日的宴会安排似乎有些许问题,艾斯蒂也不再打扰翁主。” “伊多诺亚,你敢走!” 伊多诺亚头也不回,拉着艾斯蒂走向浮梯。塞维丽斯和伊多诺亚的随从也跟上,四人一条路线直接下到地面。 ——t4.23 下到公共区,艾斯蒂和伊多诺亚坐在公共区的长椅上休息,两位随着站在两边。 艾斯蒂坐着致歉:“伊多诺亚王子,因为我导致你和兰妲翁主闹矛盾,艾斯蒂不知道该如何致歉。” 伊多诺亚摇着头:“艾斯蒂,你真的不必在意。老实说,我早就想和那个疯婆子公开干了,只是缺了个机会。” “但是伊多诺亚王子,支持王子的贵族不算多,麦朵利提是其中最大的一块,如此割舍恐怕——”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伊多诺亚苦苦作笑,“艾斯蒂,其实王位真的那么重要吗?生为王子,就真的一定要为王位奋战致死吗?” 艾斯蒂沉默没有回答。 “我觉得有其他的答案、其他的路线可选。我的母亲伊度拉亚亲王从小教育我要力争上游,但我从来没有力争的实感。论实力我比不上伊多修尔和伊多摩亚,论资质我比不过伊多果尔,论脸皮和求生欲望我比不过伊多洛提。我不仅缺乏实力,更缺乏斗争的狠心。所以我打从一开始就不受那个狂热的母亲喜欢。” “或许是伊度拉亚亲王爱的表达方式与其他人不同罢了。” “不,我能感觉到那个母亲看我像看窝囊废。”伊多诺亚叹着气,“但是窝囊废有什么不好?看着从小到大为所欲为,从不屑于权力斗争的伊多果尔,我心生羡慕。他是无所事事,但是他能竭尽全力地去爱一位女性。” 艾斯蒂笑着:“伊多诺亚王子,天生我才必有用,每个人的人生注定不同。伊多果尔王子能追逐到美好的爱情,是他的付出和成果。伊多诺亚王子追逐王位并获得支持,是王子的付出和成果。两者拉开对比,说不上谁羡慕谁,不是吗?” “但我获得的支持,我追逐的目标都不是我的东西。华桃墨素归谁如何,王位归谁又如何?” 伊多诺亚转眼望着艾斯蒂挤出笑意。 “留下坐在身边的人,这才是我唯一有过的目标。所以尽管你的计划完美,我对华桃墨素还是用不上劲。” 艾斯蒂坐直身体:“艾斯蒂还得重复一句。往事之所以值得迷恋,是因为不可再追寻。王子为何还看不开?” “因为我不想开看。” “但有人开得看,这才是重点。两头接的上才是线,接不上只是两个无关的线头罢了。” “从前接不上不代表现在接不上。我乐意再做尝试,我愿意献出我所有的一切换取能接上的线头。” 伊多诺亚站起来,向艾斯蒂单膝下跪。 “艾斯蒂,就一次,当答谢我这一次救你出火海,能答应与我外出用一次餐吗?” 艾斯蒂垂下眼皮,最后点了点头:“好,为了报答王子这一次的恩情,我愿意随王子外出一趟。” 伊多诺亚顿时眉开眼笑:“那约好了,我改日让人通知你。” “艾斯蒂,静候王子的消息。” ——t4.26 应伊多诺亚的邀请,三天后的黄昏,艾斯蒂穿好礼服准备出门。塞维丽斯替艾斯蒂做最后的服装检查,心里有些许忐忑不安。 “艾斯蒂小姐,这么晚外出真的好吗?小姐的身体——” 艾斯蒂笑着:“没问题,我吃了特效药,一个晚上应该不会有问题。” 塞维丽斯缓缓皱眉:“既然小姐如此决定,塞维丽斯不再多说。对了,我在为小姐取药的时候遇到了归方建玉。” 艾斯蒂转动眼球:“遇到归方建玉和我们外出有关系吗?” “额,没有,塞维丽斯只是例行汇报一下而已。” 艾斯蒂笑了笑:“塞维丽斯,你是有什么想法吧?平日里我不问你,你很少会主动聊起其他人。说吧,和归方建玉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发生事情,塞维丽斯只是和归方建玉偶遇交流了一会。”塞维丽斯顿了一下,“归方建玉他是个滥好人。” 艾斯蒂有点惊讶:“塞维丽斯居然会这样赞美他人……这归方建玉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这不算赞美,小姐见笑了。” “不说这么多了,准备出发吧。” “是。” 和塞维丽斯一起下到一楼,穿着白色长尾装的伊多诺亚叫来自己专用的马车,大摇大摆地在三号宿舍楼前等候。 路人的视线自然火热。谁都知道伊多诺亚的未婚妻是兰妲·麦朵利提,然而现在伊多诺亚却在与别的女人外出约会,之后铁定少不了流言蜚语。伊多诺亚丝毫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向艾斯蒂屈身敬礼。 “伊多诺亚,恭迎艾斯蒂小姐。” 艾斯蒂也回礼:“今晚劳烦伊多诺亚王子款待了。” 伊多诺亚的护卫和侍卫担任马夫,鞭打两批独角的马匹出发到中央区的第一外圈。 ——t4.26 中央区非常大,布满了各式建筑,但发展并不均匀。和现实世界一样,越接近中心的王城区发展得越好,建筑形式和生活水平也越高端。中央区的人把王城区外的地方以大致的圆形规划开,从内到外分为三个圈子,分别是第一外圈、第二外圈和第三外圈。 今晚艾斯蒂和伊多诺亚前往的,便是位于第一外圈的高端餐厅。高端餐厅位于一栋22层高楼大厦的顶层,站在玻璃的外窗能有种傲视凡尘的感觉。西式的餐厅布置,穿着黑白工作服的服务员。若华桃墨素到来,会误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球。 艾斯蒂环视一周笑道:“瑞雷森斯风格的餐厅,伊多诺亚王子准备得真实周到。” 伊多诺亚嘴角不禁扬起:“这是我常来的餐厅。要是艾斯蒂你喜欢,我会安排下去——” “王子不必如此劳师动众。” 被打断施法之后,伊多诺亚表情逐渐平淡下来。 按着伊多诺亚的安排,艾斯蒂和伊多诺亚两人坐在一桌,塞维丽斯等护卫和侍卫坐在另一桌。因为被包场,偌大的餐厅只有寥寥6位客人,显得特别冷清。塞维丽斯等护卫不便说话,艾斯蒂也不怎么多语,更是使得气氛微妙。 用餐之际,伊多诺亚开口问道:“艾斯蒂,你还没打算寻找婚约者吗?” 艾斯蒂摇着头:“艾斯蒂的婚约由家父艾鲁·艾比利提副城主决定。” “艾鲁副城主……我求过他好几回,他就是不愿意放手。不只是我,应该不少人要求过要与你定婚约吧?无一例外都被艾鲁拒绝了。我搞不懂他想不想你嫁人。” “父亲大人是个有远谋的人。艾斯蒂虽然猜不透父亲大人的想法,但能理解父亲大人的做法肯定有意义。” “假如艾鲁一辈子不让你出嫁,你要守身一辈子吗?” “艾斯蒂是艾比利提家的女人,早有一辈子顺从家命的觉悟。” “家命……”伊多诺亚笑着摇头,“艾斯蒂,出生在贵族不一定要顺着贵族的路走,你可以寻找自己的幸福。” 艾斯蒂笑着回答:“艾斯蒂的幸福,艾斯蒂自己有把握。对于如今的我而言,最大的幸福便是家门兴旺。” “你还真的是,乐于为家族奉献。” 此时,餐车拉到两人的身边,把精美的食物逐一放置在台面。 伊多诺亚深呼吸:“这种话题就不继续了。艾斯蒂,来尝尝这里的食物。我自问尝过无数美食,此处的菜品尤其突出。” 伊多诺亚拿起刀叉,先行切开肉块放入嘴中。艾斯蒂喝一口水润口,缓缓拿起刀叉。 “艾斯蒂,你一边用餐一边听我说。” 此时的伊多诺亚是发动着“通信”术式,只有接收的艾斯蒂能听到他的话。艾斯蒂点了点头,切开肉块放入口中。 “这一次的王选有了很大的临时变动。此消息不宜外传,所以我一直守口如瓶。但涉及到华桃墨素,以及她相关的埃斯瓦尔全体成员的安全,我需要提前告知你。” “伊多诺亚王子请说。” “伊多热提国王陛下决定了,从五月份一个月对所有贵族开放学院一号教学楼的王选资格间。期间所有贵族都能自由挑战王选资格,学院里的所有学生将要强制挑战一次王选。而获得王选资格的人,无论是否能成为正规的国王,都将获得现任国王的全力支持,继任下一任国王。” 艾斯蒂愣了一下:“国王陛下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决定?” “因为伊格伯特国内空虚,国外势力膨胀挤压,已经面临绝灭的境地。国王陛下希望找到能应对这种情景,避免伊格伯特灭国的正规国王。” 艾斯蒂思索了一会:“如此一来,最可能是王选候补的华桃墨素会被有心思的王族或者贵族除去。埃斯瓦尔家的亲属,乃至牵扯到的人群都有可能被灭口。” “没错。虽然艾比利提家与埃斯瓦尔家不亲,但也不一定能置身事外。艾斯蒂,你之后得小心加小心。就我所知,华桃墨素等人已经遭遇过一次毒杀未遂了。” 艾斯蒂抬起眼睛:“当时我也在场,也差点中毒了。伊多诺亚王子,你可知道先前是哪位王族下的手?” 伊多诺亚想了想:“我知道的消息是伊多果尔告诉我的。伊多果尔知道兰妲接触过嫌疑人,但碍于兰妲的身份,他没有追究下去。他找我是警告我看紧自己的未婚妻,不要逼他翻脸。不过,我想伊果那么聪明,心里铁定有数。” 艾斯蒂想了想:“伊多果尔王子出了名看重梅里斯翁主,幕后的人想毒害她,他不可能善罢甘休。之所以按兵不动可能性有两个。一是涉案的是他不能动的人,二是涉案的是他不想动的人。” 伊多诺亚点着头:“伊多摩亚或者伊多修尔。我也是猜到这里,觉得兰妲不对劲,才越发厌恶那个不知和谁勾搭上的女人。” 艾斯蒂一边用餐一边思考,在没有人注意到的程度,她弯起嘴角暗笑了好一会。晚餐的时间很快过去,服务员收空桌面之后,艾斯蒂屈身敬礼。 “此次餐品是艾斯蒂尝过最好的一次,艾斯蒂再次感谢伊多诺亚王子的款待。” 伊多诺亚吞下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红着脸欲言又止。艾斯蒂知道是怎么回事,决定事先开口。 “伊多诺亚王子,艾斯蒂只会接受家父允许接受的婚链。” 婚链,伊格伯特的求婚道具。和现实世界的求婚戒指类似,但婚链是戴在手腕上的东西。婚链可以像手表一样勒紧,象征着关系的约束和紧密的联系。 还没开始就结束,伊多诺亚沉着脸收起了盒子。 “婚链我无法接受,但是伊多诺亚王子,艾斯蒂·艾比利提还是王子的伙伴。” 伊多诺亚缓缓笑着点头:“伙伴,没错,我们是伙伴。伙伴互利互补,以后艾斯蒂小姐有用得上伊多诺亚的地方,伊多诺亚必定鼎力支持。” “艾斯蒂,谢过伊多诺亚王子。” 如此,伊多诺亚和艾斯蒂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二人晚宴走向结束。 ——t4.30 几天后的中午,用餐之后艾斯蒂、塞维丽斯和尔希在宿舍集合。 “尔希,江政忠溯那边跟得怎么样了?” 尔希摇着头:“回小姐,这几天华桃墨素小姐和江政忠溯都窝在房间里不出来,连夜晚的锻炼也没有出席,尔希找不到接近他们的办法。” “在房间不出来?”艾斯蒂想了想,“因为王选公布的事情,他们感觉到了危机吗?” “或许是。行动有变的不只是他们两个。我昨天去了一趟弗兰西美食研究会,里面空无一人。我再追迹一下,发现弗兰西大人最近很多时间留在王族专用的一号楼。我猜想,弗兰西大人正与伊多果尔王子密谋着什么事情。” 艾斯蒂笑了笑:“八九不离十与梅里斯·埃斯瓦尔有关。这几天两人闹得可欢乐了,几乎整个学院都看着他们打情骂俏。” “就尔希观察,梅里斯翁主不一定对伊多果尔王子有如此情感。今天华桃墨素小姐邀请了艾尔文大人共用午餐。梅里斯翁主似乎对此不快,怒哄了几声离开了食堂。” 塞维丽斯皱着眉:“尔希你的意思是,梅里斯翁主喜欢的是华桃墨素?不会吧?” “尔希只是如实禀报而已。” 艾斯蒂举手打断话题:“这件事不用你们多关心。倒是艾尔文,华桃墨素怎么会邀请他用午餐?” 尔希摇了摇头:“尔希也不清楚,这几天忙着跟踪其他人,尔希与艾尔文大人、特昂大人的接触少了很多。我只知道特昂大人最近和归方建玉大人走得很近,而艾尔文大人正在独立追查王选和有关王族的某件事情。” 艾斯蒂的神经被触动:“王族的什么事情?” “回小姐,是与十八年前的中央动乱相关的事宜,具体我也不清楚。自从见到华桃墨素本人,艾尔文大人一直在避开我,我只能通过偶尔的接触获得情报。” 艾斯蒂细想了一会:“我得去找找艾尔文,他现在人在哪里?” 尔希想了想:“现在这个时间,艾尔文大人应该在公共区的图书馆。” 艾斯蒂收拾好物品,塞维丽斯挡在门前说道:“艾斯蒂小姐,要不由我去找艾尔文大人过来?” 艾斯蒂按着有阵痛的肠胃笑着回答:“我知道你关心什么,但不用怕,我好得很。” 塞维丽斯点着头:“塞维丽斯,定会全力守护小姐。” ——t4.30 像是刻不容缓,艾斯蒂待人急匆匆地赶往公共区。刚进了公共区没几步,塞维丽斯通过嗅觉察觉到了危险,她立即阻挡艾斯蒂继续前进。 “小姐,是血的味道。” 艾斯蒂心生急火,一时间没有注意。塞维丽斯提醒之后,她试着集中精神感知了一下。 “我也感觉到了。”警惕了好一会,艾斯蒂继续发声,“没办法了。塞维丽斯,我们今天先退回去——” 话语未落,塞维丽斯拔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往身后抛出。高速旋转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螺旋弧线突然定在了空中,匕首刀刃沾满了鲜血。 “尔希,带着艾斯蒂小姐走!” “是。” 就在尔希转头的同时,贯穿血肉的声音响起,她的右小腿被一支箭矢贯穿。尔希倒在地面滚了几圈,转手往天空抛出一块水晶。 “艾斯蒂小姐快走!” 尔希呐喊的同时,水晶炸裂出耀眼的光芒,一下子蒙住敌人的视线。艾斯蒂事先捂住了双眼,勉强有继续移动的视力。走了没两步艾斯蒂碰上了“隐形的墙壁”。这不是正常的墙壁,而是一个隐身的高大男人。 男人动手的几乎同时,艾斯蒂发动“浮空术”紧急后移。虽然看不到四周的贼人,但高机动的移动方式也能让贼人无从下手。 “艾斯蒂小姐!” “归方建玉,顺着我手指的方向!” 两个少年同时抛出匕首,然而没有击中隐形的敌人。归方建玉和带着眼镜的特昂飞奔而至,停在艾斯蒂的左右警戒四周。与此同时,塞维丽斯抱着受伤的尔希也退到了三人所在的地方,以三面警戒的阵型守卫中央的艾斯蒂。 归方建玉问道:“特昂,有人在接近吗?” 特昂摇着头:“没有,他们停在了约6米外的地方。” 艾斯蒂很是疑惑:“特昂,你能看得见隐形的敌人?” “多亏了这副眼镜。昨天江政忠溯给归方建玉的,我暂时借了来用。” 特昂透过眼镜看不到人物具体的样子。但只要能看到动作和穿戴,对于身经百战的特昂来说便不是大问题。 “共有几个人?” “全方位包围,有9个人。” 知晓群聚中心的人能看得见自己,隐形的贼人纷纷谨慎起来。他们不再近距离进攻,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了水晶。特昂捕捉到他们的行动立即提醒道。 “他们拿出了水晶状的东西。” 艾斯蒂知道这些事什么东西,她连忙叫道:“不好,不能让他们丢过来,塞维丽斯!” “在!” 塞维丽斯也拿出了自己的水晶,注入灵气发动了全方位的护盾。贼人的水晶闪烁着,他们向着中央的护盾挥手画出风刃。受到风刃的夹击,护盾出现明显的波澜。一直被动挨打没有出路,特昂没想到好的方法只得征求他人的意见。 “归方建玉,你有反击的办法吗?” 归方建玉苦想了一下:“伊达导师说过,这种时候最好找一个特别擅长近战的人外出扰乱敌人。” 塞维丽斯皱着眉回答:“我擅长近战,但现在要维持护盾。” 特昂点头回应:“塞维丽斯小姐保护艾斯蒂小姐就好,外面由我去吧,我有眼镜能看得见他们。” 塞维丽斯问道:“你一个人行吗?” 特昂浅笑:“不行也得行了。” 特昂做好了心理准备,深呼吸绷紧全身的肌肉。宛如人型高达,特昂的肌肉硬起来能把全身衣物撑出悲鸣。爆发奔跑的动作准备就绪,特昂看准攻击交替的时机迸发而出。 此时的特昂不能使用术式,也没有能强化身体的水晶,完全靠着肉体作战。普通人这么出去迎战是自杀,但特昂不是普通人。他是卡顿家的人,肉体往极致开发的奇葩人群。以最微小的动手闪过风刃,特昂一点点接近贼人所在的外圈。 看见特昂这么猛,敌人也开始向他集火。四道风刃同时来袭,特昂深呼气高空一跃,拔出匕首往三个方向抛出飞刀。飞刀没有击中,但扰乱视线的时间足以让他回落地面。 特昂低身四足潜行,以诡异的动作冲破一个敌人的防线,像巨蟒一样缠绕住敌人,拔出最后的匕首一刀要了敌人的性命。其他人围过来的同时,特昂抓着抢到的水晶发动风刃,准确地击中动作看上去最生疏的敌人。 三方同时劈来风刃,但这一次特昂没有跳起来闪躲。他没有匕首了,无法扰乱视觉,跳起来就是个靶子。特昂向着最薄弱的风刃侧移,躲开两个风刃后,发动风刃与第三的风刃抵消,成功熬下了一波群攻。 就在特昂准备下一次反击的时候,大汉刹那间出现在他身侧,冲出拳头挥中了他的腰部。被击飞了四五米,特昂旋转守身,按着腰部稳稳地站立在地面。大汉放弃隐身露出褐色的皮肤,大大咧咧的笑齿像是在展示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不愧是卡顿家的人,直接用身体接我身体强化的一拳也若无其事。” 特昂吐出一口血水笑了笑:“不愧是没有脑子的人,居然把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 贼人转头的同时,艾斯蒂发动的三道流火同时夹击另一个人,一下子炸得他血肉模糊。 大汉翘着手:“原来如此,你们也藏有不少术式水晶啊。” “别这么淡定,还不止呢。” 随着特昂的提醒,两个肌肉发达的人同时切入战场。少女两腿夹着一个贼人的头部,全身凌空扭动一下扭断了他的颈椎。少女落地的同时遭受其他人箭矢连射,但她以与外表不符的敏捷度全数躲过。另一个少年趁着火力不在自己身上,贴身摸着看不见的敌人的脖子,一剑了解了他的性命。因为自己看不到敌人,他迅速贴近肌肉少女进行防卫。 “特兰德·卡顿,前来助阵。” “瓦鲁多·奈特欧,前来助阵” 特兰德托着眼镜,她的身旁是没戴眼镜的瓦鲁多。 大汉点了点头:“卡顿和奈特欧,看来今天是完成不了任务了,收队吧。” 特昂迸发向前挥空了两下拳头,闪开攻击的大汉一脚踢飞了特昂。 “烟雾弹!” 大汉一声令下,活着的四人同时丢下弹药,用迅速扩散的白雾隐藏身影。待烟雾消散,场上只剩下埃斯瓦尔的贵族学生。塞维丽斯取消了护盾,特兰德和瓦鲁多扛着受伤的特昂一起走过来。 艾斯蒂屈身敬礼:“艾斯蒂·艾比利提,谢过特兰德小姐、瓦鲁多大人的救助。” 瓦鲁多挥着手:“谢特兰德就好,我只是跟着她一起来的。” 特兰德再托了一下眼镜:“没错,谢我吧。” 特昂挑起眼睛:“特兰德·卡顿,你这眼镜也是江政忠溯给你的?” “不是,这是墨素老师给我的。老师说‘护卫诺修斯那个傻子世子可能会用到’,就把这东西给了我。怎么样,我看上去是不是聪明了许多。” 说着话的特兰德又托了一下眼镜。 “谋求看上去聪明的这一刻起,你就属于愚蠢的范畴了。” 如此说话的是扶着简走过来的欧阳正来。 欧阳正来望着地上的尸体:“说废话不如赶紧上报学院。在学院里如此招摇地行刺,正常来说是不可能的。为了大家的安全,得立即调查是不是结界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能钻的漏洞。” 瓦鲁多望着简和受伤的特昂、尔希:“欧阳正来说得有道理。我们分两批行动吧,一批带着伤员去校医室,另一批前往校务室汇报情况。为了避免贼人中途往返,两批人里都要有能战斗的人员。” 艾斯蒂上前一步:“我和塞维丽斯都没有大碍,汇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各位一起前往校医室检查吧。” 特昂站立起来:“不,我跟着艾斯蒂小姐。” 艾斯蒂摇着头:“特昂你伤得不轻,你得去校医室。” “但你们只有两位女性,太危险了。” 塞维丽斯点头回答道:“特昂大人说得对,能请归方建玉大人一起来吗?” 归方建玉还在用手帕为尔希的箭伤包扎,许久才反应过来。 “我吗?” 艾斯蒂也点着头:“能劳烦大人一起来吗?” 归方建玉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点头答应了。 “好,我会跟着艾斯蒂小姐和塞维丽斯小姐。” 由此,一行人分成两批按着安排行动。因为被击退的贼人没有回头,所以之后没再发生惊心动魄的事件。 第11章 多重攻略4归方建玉的机缘 ——t4.14 再重申一次,归方建玉是个闲人。不屑于参加任何活动,除非有必要的事情徐亚外出处理,他乃是个铁打的宅男。 这天,归方建玉再一次外出实践区。其前往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处理上官驹杨的比赛邀请。 “你输了。” 归方建玉望着五体投地趴在地上的上官驹杨宣布。 “我这次是输了,但还有下一次。” 不愧是打不死的小强,上官驹杨很是倔强。归方建玉虽然厌烦,但从生理上不抗拒上官驹杨的挑战,因为每打赢一场就有一顿免费晚饭吃。为了三餐不至于寒酸,有些事没必要也要去做。 归方建玉拉起上官驹杨:“今晚食堂见。” “好,今晚食堂见。” 结束实践区的事宜,归方建玉笔直地往宿舍区走。实践区与生活区方位上是对角关系,从所在位置到宿舍的最快的路径是走四个区的中心,归方建玉也是如此选择的。一如既往的路程,然而就在交界处,归方建玉遇上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艾斯蒂小姐,你没事吧?” “塞维丽斯……小声点。” 如艾斯蒂所说,塞维丽斯有点慌乱,以至于声音传到了归方建玉所在的边角。归方建玉不是个侠客,但也是个懂礼仪的男人。女性有难,男性应该伸出援手。出于这种考虑,他飞奔到艾斯蒂和塞维丽斯所在的位置。 “艾斯蒂——哇!” 归方建玉被地上的鲜血吓了一跳。 艾斯蒂抓住塞维丽斯的手:“归方建玉大人,你怎么在这种地方?” 归方建玉指着来到方向:“我、我偶然路过,听到塞维丽斯小姐说艾斯蒂小姐有事,便过来看看。艾斯蒂小姐,你这是?” 艾斯蒂挺起胸膛,用手帕擦去嘴边的血迹。 “最近患上了怪病,偶尔会吐血罢了,无需担心。” 归方建玉皱着眉头,他不知道是什么病,但清楚绝对不是不需要担心的问题。 “要我送小姐去校医室吗?” “不必了,这病老家那边也知道,我的宿舍里有备药物。” “那要我扶小姐回去吗?” “也不必劳烦大人,等塞维丽斯清理了血迹,她会扶我回去。” 女性两度拒绝自己,有点自知之明的归方建玉点了点头:“好,那塞维丽斯小姐请务必照顾好艾斯蒂小姐,归方建玉在此告辞。” “再见,归方建玉大人。” 这便是归方建玉第一次看到艾斯蒂吐血的场景。 ——t4.15-4.16 归方建玉前往弗兰西美食研究会遇到了江政忠溯和伊多果尔,从江政忠溯那里得到了少量意见。归方建玉起初想过直接找个着名的医师,但他认真想了想觉得非常不妥。 艾斯蒂小姐与我非亲非故,如此行为会不会被误会?要是艾斯蒂小姐有未婚夫,我铁定会被以为是想抢婚约。还是不要惹麻烦比较好。 如此作想,归方建玉放弃了找医师,或者带着艾斯蒂找医师的选项。不过,直男的脑回路很快分出了新的分项。 不带艾斯蒂小姐去看病,让她自己治理不就好了? 因为这个傻逼想法,归方建玉开始了漫长的医学研究之路。 归方建玉首先去的是万能的图书馆。中央学院是开放给贵族的学院,贵族都是国家核心分子,允许阅览的资料相当高级。以此,中央学院图书馆里的资料数量和质量都非常高。大型的正方体方块建筑,里面除了反国家的东西,各个领域都留有资料备份。 归方建玉走到图书馆的前台摇头晃脑,值班的图书管理员的女学生见状询问道。 “你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我想要一些关于吐血的书。” “吐血?”女学生有点懵了,“大的方面有打击吐血、有病患吐血,细分下去打击吐血有分钝器打击和利器打击等,病患吐血的病因更是数目奇多。你得告诉我是什么病相关的吐血。” 归方建玉又不是吐血本人,怎么知道呢。 “我全部都看,可以吗?” 女学生激活了台面的水晶:“有吐血作为关键词的书籍和资料总共有131本,你确定全部都要看?” 归方建玉目瞪口呆。他不是个聪明人,看一本书都得好几天,131本得看到猴年马月才有个结论。 “有新手看的吗?” 女学生笑了笑:“要是零基础又急着用,我推荐你去质询校医。” 归方建玉点着头:“对哦,还可以去咨询校医……不过我还是想借两本,能推荐两本简单的给我看看吗?” “这位同学,我是图书管理员,不是图书之神,没看过那么多书,不知道哪本适合你。” “那就随便给两本我吧。” ——t4.16 随便挑了两本医学书,归方建玉找了个空位就坐。尽管看得很认真,脑子不够用的归方建玉许久把握不到要点。 “归方建玉?”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归方建玉抬起头感到些许意外。 “见过艾尔文大人。” 艾尔文回礼后小声地问道:“你喜欢看书?” 归方建玉摇着头:“不喜欢,倒不如说有点讨厌。” “既然讨厌,为什么来图书馆看书?” “因为有需要。” 艾尔文有点感兴趣,他坐在归方建玉的对面瞧着他手上的书籍。 “是医学相关的书……你想成为医师?” “不怎么——” 归方建玉及时刹住了车。他知道艾斯蒂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有病,注意着不透露出滴点风声。 “我是想成为医师,想成为吐血治疗专业的医师。” “这么年轻就有目标,挺好的。” “谢艾尔文大人夸奖。艾尔文大人来图书馆看书吗?” 艾尔文愣了一下:“差不多,看,额,历史书籍。” 归方建玉翘起眉头:“这么说,大人想成为历史学者之类的人?” “是,可以这么认为。” 归方建玉真心地笑着:“那大家都棒棒的。” 寒暄完之后,归方建玉继续翻着书本,艾尔文则坐在归方建玉对面看自己找的资料。突然,一张硬纸从归方建玉的医学书中滑落到台面勾起了两人的注意。 归方建玉拾起纸片,只见上面写满了文字: - 王姐死了,死得非常不寻常。 目击她倒下的现场,周边的人的反应,我至今历历在目。那不是害怕,不是怜悯,不是可惜,而是一种魔性的笑意。他们的眼神仿佛告诉全世界,姐姐就应该死在这里。 很快,医师赶了过来把王姐的尸首接走。经过过医师们的诊断,王姐是死于心脏梗塞,死亡是一场意外。 放屁! 王姐倒下的那一刻,我看到她吐出了紫色的血液。试问,心脏梗塞血会变成紫色?死前会喷出血液? 我仔细查看了医书,更加确信医师们已经和他们勾结在一起。这是一场谋杀,只有我知道真相,也只有我关注真相。 我发誓,我要找到王姐的真正死因,即便其代价是我的生命。但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即使找到了真相,没有传达下去的人也没有意义。为了诅咒那些染上血液的王族,我必须把真相传递给更多的后人。 看到这张纸条的人,若你不想惹祸上身,请把纸条塞回原处。但若是你的内心有一点冲动,想知道真相的冲动,请去把我写的书籍全部看一遍。 它们会为你指引真相所在。 - “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何时,艾尔文也凑了上来。 归方建玉摇着头:“我也不清楚,就是从这本书掉出来的。” “我写的书籍……” 艾尔文抓着归方建玉的书反到封面,上面写着着作人的名字:伊度佛尔·尼努尔达·伊格伯特。 “这是王族的名字。这么说,所谓的真相莫非是——” 艾尔文嗅到了大量不好的味道,归方建玉却若无其事。 “我不大感冒这事情,把纸张重新插回去吧。” 艾尔文抢走归方建玉的纸片:“不,我想知道。归方建玉,能把这纸片给我吗?” “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艾尔文大人需要拿去便是。不过记得别损坏,毕竟是上一任王族留下的东西。出于尊重,到时候还得插回原位。” “好。” 随后,艾尔文按着纸片上的吩咐,前往前台借出所有伊度佛尔写的着作。可没多久,艾尔文又找上了归方建玉。 “怎么了?没借到吗?” 艾尔文颇感无奈地叹气:“借到了,但数量有点多。” “多少本?” 艾尔文拿起大小各异的书籍放在桌面:“包括你手上的2本,总共36本。” 归方建玉被呛到了:“哇,是有点多。加油,艾尔文大人。” 艾尔文拍着归方建玉的肩膀:“归方建玉,我能让你顺道帮个忙吗?” 归方建玉心生不好的预感:“请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这36本全是医学相关的书籍,能替我分担一下阅读量吗?毕竟医学不是我的专长。你本来就要看吐血相关的书籍吧?” 其实,归方建玉已经快放弃了。经过了半天的阅读,他悟到了一个道理——零基础,是不可能看得懂医学书的。 归方建玉搔着脑袋,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艾尔文大人,你对医学的了解有多少?” “不算很多,就会一点。” 归方建玉眉开眼笑:“那这样吧,我可以和艾尔文大人一起看这些书。但是艾尔文大人也要协助我制作小册子。” “小册子?什么小册子?” “就是总结出吐血的病理,和对应病理的处理方法的小本书籍。反正我们都要认真过目,一边过目一边摘抄总结,这样会更容易入脑。” “有点麻烦啊。”艾尔文摸着额头,“好吧,姑且是分担了阅读量,这点要求是应该的。” “谢艾尔文大人。” 于是乎,归方建玉和艾尔文开始了共同书写吐血小册子的过程。 ——t4.18 小册子作业开始的两天后,归方建玉又在公共区碰见了吐血中的艾斯蒂。这已经是归方建玉第三次碰到吐血的艾斯蒂。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大可能,三次便有别的猫腻。 藏在转角的归方建玉皱着眉头:是艾斯蒂小姐吐血频率很高,还是我每次都能碰上她偶尔吐血的时刻? 答案明显是后者,只是归方建玉和艾斯蒂等人都不知道这是凑巧。 “小姐,有人躲在了那里。” “我还是路过的……” 知道到塞维丽斯注意到自己,归方建玉轻叹着走出去。交代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归方建玉与艾斯蒂告别,继续前往图书馆。离开了艾斯蒂一顿距离,归方建玉停了下来。 “请问是哪位找归方建玉有事吗?” 不错,归方建玉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出来的是身材颇为高大的少年,特昂·卡顿。归方建玉与特昂交集很少,但特昂是大贵族之家,他姑且认识特昂的样子。 “归方建玉,见过特昂大人。” 特昂走到归方建玉面前,笔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归方建玉,你为何要纠缠艾斯蒂小姐?” 归方建玉有点懵:“回大人,我没有纠缠艾斯蒂小姐啊?” “没有纠缠?”特昂歪着头,“你来到学院三年,一直以来以蜗居宿舍为主。这几天突然每天绕着公共区走,你告诉我这不是故意的?” “我是真的路过的。我要前往图书馆,从生活区过来经过了这一带而已。” “明明没有约定,每次经过都刚好遇上艾斯蒂小姐?你让谁信呢?” 归方建玉自己也不信,但这就是事实。 “我解释不了为什么,但我真的是偶然路过。” “那你告诉我,去图书馆做什么?” “我在看医学的资料,学着如何治疗吐血症状。我在做一本小册子知识合集。” 特昂眯着眼睛:“你这是为艾斯蒂小姐做的吧?” 归方建玉想了想:“是啊。” “如此明显的暗恋,你还说没有异心?” “不不不,我真的没有这种意思。”归方建玉叹着气,“我只是觉得,既然熟人有问题,自己有必要做出一点奉献,仅此而已。” 特昂翘起手:“那你知道了什么没有?” “知道什么?” “别装蒜,你在调查艾斯蒂小姐吐血的事情,可有知道她的病因?” 归方眼睛摇了摇头:“我才开始了没几天,还没了解得这么深入……艾尔文大人的话,或许比我更清楚。最近我看的书都是他在一旁指导我如何理解的。” “艾尔文?艾尔文他在图书馆和你一起看书?他知道艾斯蒂小姐的事情吗?” 归方建玉摇着头:“艾斯蒂小姐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所以艾尔文大人应该也不知道这事情。也劳烦特昂大人不要随意和别人说这事。” 特昂点着头:“既然是艾斯蒂小姐的意思,我会遵循。不过,艾尔文不是为了艾斯蒂小姐的事,他为什么和你一起看医学书?” 归方建玉不知道该不该说真话,但是他知道艾尔文和特昂是铁哥们的关系,所以决定把这事情丢给两人自行解决。 “如果特昂大人在意,要不和我一起去一趟图书馆?” “好。” ——t4.18 “艾尔文,艾尔文!” 趴在桌子上的艾尔文醒来,顶着眼珠的黑眼圈告知外界他有多累。 “归方建玉,你来了啊——”艾尔文擦了擦睡眼,“特昂?你怎么过来了?” 特昂坐在艾尔文旁边的位置:“我倒是想问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我在调查事情。” “关于王选的事?” “对。” “不用说,为的都是那个女人吧?” 这一次艾尔文没有回话,继续翻着书本。 归方建玉问道:“艾尔文大人,进展如何了?” 艾尔文摸着额头:“且不说要照顾你看不懂,大大减慢了我的阅读速度。按着这数量,快速翻阅不难,但把握所有的重点非常困难。” 艾尔文原本以为找上归方建玉可以加快进度,万万没想到找了根拖不动的大腿。不过金口一开,答应下来的事情他也不好拒绝。所以艾尔文只能硬着头皮,边辅助归方建玉,边自己看书。 归方建玉深感抱歉:“真不好意思。” “这组队邀请是我发出的,你不必如此自责。” 特昂瞧着一桌子的医学书籍很是奇怪:“那个女人生病了?” “没有。” “那你看这些书有什么用?” “总之有用就是了。” 归方建玉想了想:“艾尔文大人,要不我们也拉上特昂大人一起看?我觉得,这样会比熬死我们两个要好。” 艾尔文很犹豫:“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在调查什么……” 特昂沉下眼皮:“你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而是这事情真的没那么简单。” “你不告诉我,怎么知道我处理不来?” 归方建玉点着头:“我觉得我们应该拉上特昂大人,反正大家都闲着。” 特昂眼睛都不眨一下速答道:“不,我一点都不闲。” 艾尔文歪着脑袋追问:“对了特昂,你不是说要辅助艾斯蒂的吗?怎么现在有空过来图书馆找我?” 特昂一脸无奈,想了一会才回答:“艾斯蒂小姐拒绝了我的护卫请求,不过不影响我在周边辅助她。” 他人许诺能跟随叫护卫,他人不知道还跟随事情就变了个味了。归方建玉有种大跌眼镜的感觉,他试探着问道。 “所以特昂大人是艾斯蒂小姐的跟踪狂?” “你说什么?我不是!” 因为特昂太激动,一下子挑起了声线,引得周边的人都转过头来。沉默了一阵,气氛恢复之后,特昂才继续说话。 “我的事情你们别管,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到底在干什么?” 归方建玉是个老实人,喜欢说诚实的话:“我的目的就是制作治疗吐血的小册子,至于艾尔文大人——” 艾尔文沉默了许久:“特昂,你能答应我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吗?” 见青梅竹马猜忌自己,特昂憋着闷气难以释怀:“我说艾尔文,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你说过的话我有无视过吗?” 艾尔文点着头,把归方建玉找到的纸片递给特昂。 “这是伊度佛尔亲王留下的信息,我在通过写着的提示寻找亲王留下的线索。亲王是伊格伯特鼎盛时期出生的王族之一,我觉得他可能知道之前事变的真相,以及王选的方法。” “原来如此……”特昂似乎想到了不好的事情,忍不住长叹了一声,“艾尔文,你是决定要走另一条路了对吧?” 艾尔文保持着一丝不苟,脸上没半点表示:“为何这么说?要是真知道了关键信息,对我们也有利处不是吗?” “这个我们里面,有多大的含量是那个女人?” “我看特昂大人说了好多次‘那个女人’,所以‘那个女人’到底是哪个女人?” 听到这里,归方建玉也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了。但是艾尔文和特昂同时住嘴,归方建玉见状也不好过问。 过来好一会,特昂下憋着的气说道:“我愿意协助你们。反正我也想知道治疗吐血的方法,顺着道一起走便是。” 特昂这么一说,艾尔文有点疑惑了:“你身体不好吗?” “好得很呢,我这是在为另一位朋友打听。” “你和归方建玉一样都认识会吐血的人?最近有那么多人吐血吗?” 特昂顿了一下:“别这么多话了,赶紧工作吧。” 由此,特昂也加入了图书馆小团队。 ——t4.23 几天后的中午,归方建玉用完午餐在宿舍休息了一会准备前往图书馆。和前几天一样,特昂·卡顿守在他的门前和他一起出发。 走动的过程中,归方建玉好奇地发问:“特昂大人,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勒?和艾尔文大人一起出发不好吗?” 对这个问题,特昂咬了咬牙反问一句:“归方建玉,我说你是在艾斯蒂小姐身上装了追踪器吗?” “别乱说,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那为什么你每次都能刚好碰上艾斯蒂小姐?我连续跟了你三天,每一次都能不经意地看见移动中的艾斯蒂小姐。在昨天我试着自己出发了一次,结果谁都没见着。我等到你进入公共区,几乎同时艾斯蒂小姐也走到附近。你告诉我这是偶然?” 归方建玉摸着脑袋:“即使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要不,我今天试着放慢一点步伐,看看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特昂想了想:“好,你试试。” 然而,归方建玉和特昂还是遇上了坐在公共区凳子上的艾斯蒂。与之前不同的是,艾斯蒂身边除了塞维丽斯,还有银发的青年和他的随从。两人站在较远处的角落,看着艾斯蒂和青年聊天。 归方建玉说道:“是伊多诺亚王子。” 特昂皱着眉:“谁不知道呢。” “太远了听不到他们说话。” “没关系。” 特昂拿出了带在身上的单片望远镜,仔细地观望两人的嘴唇。卡顿家的人为了在用不了术式的地方也能偷听对话,大多具备高超的读唇技能。 归方建玉不知道这事:“能看出他们在说什么吗?” 这一次,特昂沉着脸没有回答。许久之后,特昂把望远镜放回怀中。 “走吧,艾尔文还在等着我们。” “所以他们是说了什么?” 特昂顶着一脸的黑线:“说什么都不管你我的事,要走快走。” ——t4.23 按着日常路线来到图书馆,两人前往老地方和艾尔文集合。艾尔文正在书写小册子的笔录,他抬眼看了一下两人又回头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你们迟到了。” 归方建玉回答:“出了点小意外。” “什么意外?” 特昂一把按着归方建玉:“没有,就是归方建玉肚子痛迟了出门。艾尔文,你这边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内容了吗?” 艾尔文摇着头:“没有。不过我阅读的速度是提升了不少。” 归方建玉笑了笑:“这很好啊,我们能加快作业的速度了。” “依我看,现在摘抄的内容已经差不多全了。” “但是艾尔文大人,我们才看了19本,还有将近一半在。” “没有关系。”艾尔文撑着额头,“多亏了要教你阅读,我对亲王专研的医学有了很深的理解。反复看了几本之后,我发现每一本书的内容都有重叠。比如这本‘哮喘证实记’和这本‘呼吸道疾病临床实验研究’,有五分之一的内容是一致的,只是打乱了顺序而已。剩下的五分之四,与其他书籍也有重叠的部分。” 归方建玉思索了一阵:“所以亲王是在凑字数?出版书籍会赚钱吗?” 特昂回答:“普通人写的书,除了真的很出色的以外看的人不多。但亲王是王族,他写的书肯定有人收藏。所以答案是肯定的。” “这么说,亲王是在凑出新书卖钱?” 艾尔文皱着眉:“不,我觉得没这么简单。王族又不缺钱,如此大费周章做什么?而且按纸片上所写,亲王的目的是留下线索。” 三个人同时陷入了不同方向的死胡同,场面有种鸡同鸭讲的不协调感。艾尔文继续认真地翻读书本,归方建玉继续摘抄内容,特昂则坐在一边发呆久久没有动手。这样的节奏一连持续了好几天。 ——t4.26 几天后的下午,脑袋有点发胀的归方建玉先一步离开图书馆回宿舍休息。摸着作痛的小脑袋,归方建玉在进入生活区的大道遇到了塞维丽斯。拿着盒子的塞维丽斯注意到归方建玉,向他屈身敬礼。 “塞维丽斯,见过归方建玉大人。” “归方建玉,见过塞维丽斯小姐。” 归方建玉望着塞维丽斯的盒子:“塞维丽斯小姐是外出拿东西吗?” 塞维丽斯笑着:“是的,老家交代给艾斯蒂小姐的东西。这种时间回宿舍,不知归方建玉大人下午在做什么?” “我吗?我一直在图书馆制作小册子,之前和两位说过的小册子。” 经过归方建玉的提醒,塞维丽斯也有了眉目。 “册子快完成了吗?” “有亏了艾尔文大人和特昂大人的帮忙,过几天应该就能出成品。” 塞维丽斯缓缓提起眼线:“说实话,塞维丽斯起初还以为大人在开玩笑。没想到大人真的去做了,还做得如此迅速。” 归方建玉傻傻地笑着:“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估计早放弃了。现在能坚持下来,也是一起陪着我的艾尔文大人和特昂大人的功劳。” “归方建玉大人,塞维丽斯想问一个涉及到隐私的问题,不知大人是否介意?” “请问。” “大人喜欢艾斯蒂小姐吗?” 归方建玉卡顿了一下,表情逐渐消失:“你问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塞维丽斯也很直白:“男女之情。” “能容我想一想吗?” 归方建玉没有考虑过这一层,所以他一时间没有答案。 塞维丽斯疑惑不解:“这种事情还用想?” “我没有恋爱经历,不大清楚什么是男女之情。让我斟酌一下,我或许会有答案。” “那还请大人迅速一点。” 男女之前,即恋爱。一般来说的恋爱会有何种表现?想和对方在一起,想着对方的嘴脸,甚至对对方有非分之想。然而归方建玉对艾斯蒂没有这种生理反应。 说不喜欢嘛,也不对。归方建玉觉得艾斯蒂长得很好看,是至今为止他见过最漂亮的女性。第一次在科瑞特见到艾斯蒂,归方建玉曾有过几天的心动。但几年过去,心脏的马达也生锈了,现在看到艾斯蒂没有了刚开始的激情。 归方建玉小结了几分钟后开口:“我觉得艾斯蒂小姐长得很漂亮,我是喜欢过艾斯蒂小姐的,但现在没有这种感情。” 塞维丽斯摇着头:“我看归方建玉大人是身在局中不知自己的事而已。一般人不会为了不喜欢的女性如此拼命地干蠢事、干这样的事情。” 塞维丽斯把“蠢事”脱口而出,但归方建玉不大在意,因为他也觉得自己很蠢。 “萍水相逢,亦能拔刀相助。我和艾斯蒂小姐皆是埃斯瓦尔的贵族,小时候也有过面缘。前些日子,艾斯蒂小姐还多次邀请我一同参与晚会。如今我帮助小姐属于正常范畴吧?比如塞维丽斯小姐,你亲眼看到我不小心摔进坑里需要帮助,会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吗?” 塞维丽斯想了想:“塞维丽斯不至于如此无情。” 归方建玉笑着:“对吧,这就是人情味。即使没有恋爱感情、没有友谊之情,这点人情是对谁都可以有的吧?” 塞维丽斯的平静嘴脸裂出笑意:“大人说得对。归方建玉大人还真是百年难遇的奇葩、奇人。” 居然叫我奇葩…… 归方建玉点着头:“总之就是如此,我只是想帮助艾斯蒂小姐而已,别无他情。” 塞维丽斯屈身敬礼:“今晚艾斯蒂小姐要和伊多诺亚王子一起外出用餐,塞维丽斯还得赶回去为小姐梳妆,在此告退。” “好,再见,塞维丽斯小姐。” 塞维丽斯离开之后,归方建玉向后转望着走来的特昂。被特昂跟踪过好些日子,归方建玉开始能凭直觉把握他的位置了。 “特昂大人,塞维丽斯小姐应该也注意到你了。” “我知道。她是个了不起的侍卫,早就知道我一直潜伏在艾斯蒂小姐附近。” “不知道特昂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我看到你提前离开了,也想早点回去宿舍而已。” 归方建玉举起双手:“该不会又是跟着我,看看我有没有遭遇艾斯蒂小姐吧?你看到了,我这次没有遇到艾斯蒂小姐。” 特昂抬起眼睛:“但你遇上了一个人行动的塞维丽斯。塞维丽斯很少会离开艾斯蒂小姐,能遇上一个人的她更是稀罕。” “我不是故意的……” “恕我直言,故意也不容易做到。归方建玉,你还真是个奇人。” “不,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普通人,呵呵。”特昂转动眼球,“对了归方建玉,你毕业之后有打算做什么吗?” “有啊。”归方建玉望着泛黄的天空,“我想加入埃斯瓦尔的守卫队,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守卫。理想一点,可以一路升迁成为守卫队长。” 守卫是贵族从事的最低端工作了。同样是守护城镇,护卫的身份比守卫高。而再上一层则是需要出征的骑士职位。 “守卫?以你的实力能试着竞争护卫、骑士或者更高的职位吧?” 归方建玉皱着眉:“不至于吧?我是比同龄人强一点,但放在大的层面就是个普通人。我家两代都是做守卫的,能达到父亲的高度成为守卫队长我就很满足了。” “一定竞争心都没有。”特昂叹着气,“归方建玉,要是你以后没有工作可以来找我。我会推荐你成为第二骑士团的骑士。” 归方建玉屈身致谢:“归方建玉先行谢过特昂大人,等我当不上守卫,我会考虑大人的建议。” “所以你还是想当守卫啊……” “特昂大人,要一起回宿舍吗?” 特昂浅浅作笑:“不了,我去商店买点东西消遣一下。” 说完,特昂大步离开了现场。 ——t4.27 新一天早上,归方建玉被舍友噼噼啪啪的响声吵醒。望着没完全亮起来的天空,归方建玉反倒回床上。 “老大早,在干什么……” 上官驹杨回答:“出大事情了,现在大部分人都前往学院门口公告栏呢。我也赶着过去,归方建玉,你要一起去吗?” “没兴趣……” “那就算了。哦对了,今天的约架取消了,我这几天应该都没有空。” “哦……” 说完,归方建玉继续回到梦乡。再一度醒来,上官驹杨已经不在了。归方建玉自己洗漱长衣服,泡着麦片度过早餐时刻。以归方建玉的财力,三餐只够熬两顿体面一点的,所以他从来不去食堂用早晨。 弗兰西说自己可以免费提供早餐,但归方建玉午饭和下午茶大多蹭弗兰西的,早晨他不想打扰这个大方的朋友。不过最近因为过于忙碌,归方建玉也很久没去研究会露面了。 走在路上,在课堂上课,归方建玉陆续注意到奇怪的现象——整个学院像失踪了大半人口,楼道空荡荡难见人影,上课也只有零星几个人头。 “莫非真有什么大事件……”归方建玉摇着头,“反正与我无关。” 如此作想的归方建玉按着平常的节奏行动。 下午,归方建玉于平常时间出门前往公共区的图书馆。这一天,他没有遇上艾斯蒂和塞维丽斯,但遇上了更加少见的人——江政忠溯正躺在公共区的草地上左右扭动。 “忠溯,你在干什么?” 归方建玉走过去问候道。 “建玉,好久不见嘛。”江政忠溯停了下来,“伊果和弗兰西都不见了人。我这是太闲了找不到别的事情做,便想着构思一点新的玩意。” 归方建玉忍俊不禁:“在草地上滚着想东西?” “这样舒服,而且心情愉快一点。”江政忠溯转动眼球,“倒是你,没见了你有半个月,干啥去了?” “我吗?我在图书馆看书学医术。” “你受伤了?” “没有。” “那看这些书做什么?”江政忠溯瞪了一下眼睛,“哦哦,和你说的那个吐血的朋友有关系吗?” 归方建玉点着头:“你的感觉还真敏锐啊。” “女人的直觉嘛。” “女人?” 江政忠溯愣了一下:“就是直觉,没有别的意思。” 归方建玉望着江政忠溯思索了一阵:“其实我在图书馆有做别的事情,但最近的进展不大顺利。忠溯你有空过来帮帮忙吗?” “我闲得很,没问题。” 就此,江政忠溯也跟着归方建玉一起前往图书馆。 ——t4.27 “江政忠溯,见过艾尔文大人、特昂大人。” 和大大方方的江政忠溯不同,艾尔文和特昂的反应十分微妙。 艾尔文皱着眉:“归方建玉,是你把他叫过来的?” “对啊。我们三个人研究到死胡同,我想着多一个聪明人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聪明人……”艾尔文深吸一口气,“我们的事情不必劳烦江政忠溯大人。” 特昂也补充道:“没错,所以还请你离开。”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说道:“艾尔文大人、特昂大人,你们很讨厌我吗?” 艾尔文抖动了一下眉毛:“我对江政忠溯大人没有过多的情感。既没有不喜欢,也没有不厌恶。” 特昂举起手:“同感。” “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们的脸上写满了嫌弃,我是看得出来的。”江政忠溯挺起胸膛,“既然两位不欢迎我,我离开便是。” 归方建玉一把拉着江政忠溯的手。江政忠溯吓了一跳,“啊”了一声赶紧脱开手。 “怎么了,建玉?” “你这反应是怎么回事……” 江政忠溯顿了顿:“因为有点突然,被吓到了而已。” 归方建玉转过头:“艾尔文大人,能允许我擅自为忠溯解释吗?” 艾尔文犹豫了许久:“这事情原本就由你而起,你说便是。” “谢过艾尔文大人。” 江政忠溯和归方建玉坐在一边,艾尔文和特昂挤在对角,各自进行着自己的工作。江政忠溯听完了归方建玉的解释,稍作了总结。 “一个亲王留下线索,说自己的作品里藏有十几年前政治斗争的真相。然而你们把他留下的36本着作看完,没有发现线索在哪里……建玉,你们看这些书有发觉什么奇怪的地方没有?” 归方建玉想了想:“艾尔文大人说过,这些书很多内容重复了。我仔细看来几本,也有类似的感觉。所以我觉得,亲王可能是在凑字数。” “为什么要凑字数?”江政忠溯拍了拍几本书,“其实我在看到这些书的时候就有奇怪的想法了。” “什么想法?” “你们眼睛过目完内容,但没找到内容里有隐藏信息的地方。这里可以分有两种可能。一是你们看的不够仔细,二是隐藏信息的地方不在于内容。第一点我没有看过书,所以不敢擅自决议。所以我注重了第二种可能性展开思考。” 江政忠溯竖起手指,对比了一下厚度。 “建玉,你没发现这36本大小宽度各异的书,唯独厚度是相近的吗?用的纸张差距、常年的储存使得书籍密实程度有所改变,但忽略差距之后,它们平放的时候可以视作是一个平面。” 归方建玉锁紧眉间:“没懂,这是有什么意义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有可能是谜题的一部分。” 江政忠溯拿起最宽大的“医学杂谈”,随手翻了翻。 “这么宽,翻书都困难。为何不把书页减小,改而加厚书的厚度?这设计浪费位置也不利于阅读。如果这是设计者故意这么干的,秘密很大几率藏在这里。” 一旁听着的特昂大声说道:“呵呵,江政忠溯大人真是张口就来。你倒是说说,按你的说法这谜题能怎么解?” 江政忠溯笑了笑:“建玉,把所有的书都放到地上平铺。” 按着江政忠溯的设想,归方建玉把36本书全部放在地面。 盯了好一会儿,他凑到江政忠溯身边:“忠溯,这有什么意义吗?” 江政忠溯点着头:“有,拼图。” “特昂大人,乘法口诀里,36这个数字有几种拼法,还记得吗?” 乘法口诀是华桃墨素在儿童课室教给其他孩子的算术方法,当年特昂也在埃斯瓦尔主城的教学区就读,耳濡目染之后不多不少留有记忆。 “乘法口诀……四九和六六。” “此处我们要选择的便是六乘六,横六本,竖六本,以此构造出多边形。至于顺序,应该是时间。如果我的想法正确,构成的应该是个正方形。” 江政忠溯按着书籍着作的时间排列,把所有的书籍拼在一起,果不其然是一个正方形。 “既然能如此拼出正方形,便不存在偶然的可能性,秘密肯定存在于这平面里。” 在场的各位惊愕之余,江政忠溯站立起来。 “好了,我只能帮各位到这里了。剩下的事情交由各位自己努力了。” 艾尔文顿时迷惑不解:“你不试着解开?” “我对亲王的秘密没兴趣,要不是建玉邀请我还懒得想呢。这是你们开始的游戏,要是我全程解开了,你们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届时你们会更加讨厌我,我可不想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去找别的事情做。” 特昂问道:“什么别的事情?” “王选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现在到处有火药味,为了防止墨素被害,我想制作一种能看破预制术式方位的导具。建玉,之后我会送一个给你。” 全场只有归方建玉一个很懵:“给我?我没需要吧?” “难说呢,没有限定被袭击的对象只有墨素一人,埃斯瓦尔的所有人都有被伏击的危险。你带着防身吧。” “最近有这么危险吗?” “反正你带着就是。” 特昂仔细想了想:“江政忠溯,我想买你的导具。除了那个女人,还有别的人需要用上。要是你讨厌我不想以原价卖给我,我乐意出三倍价格高价收购。” “我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小时候的事情我早就不在意了。只要特昂大人不是摆明要和埃斯瓦尔过不去,我不会有抵制大人的行动。若是有多我能卖给你,但具体得看产量。” “好,一言为定。”特昂呼出一口气,“坦白说,你比那个女人要好说话。” 江政忠溯挤起嘴角:“我和墨素都很好说话,只是艾尔文大人和特昂大人对墨素的态度很奇特而已。” 归方建玉眯着眼睛苦想了一会:“所以艾尔文大人和特昂大人交流中时常出现的‘那个女人’,指的是华桃墨素小姐?” 归方建玉一句话下来,艾尔文和特昂同时定住了身。 “艾尔文大人和特昂大人经常聊起墨素吗?” “对啊,我——” 艾尔文叫了出声:“没有这回事,别乱说!” 因为艾尔文的声音过大,又引起了周边人的注意。归方建玉觉得自己踩了地雷,便不再说话。江政忠溯发现气氛不大对劲,也无声地撤退回去干活。 “旺。” 走到门口,江政忠溯听到头顶传来叫声。 “艾尔文吗?不会吧?” 思索了一会,江政忠溯摇着脑袋离开了图书馆。 ——t4.30 “搞定了!” 归方建玉笑容逐渐放荡。激动是在所难免的,毕竟是努力了两个星期收获的成果。今天为了迅速结束收尾,归方建玉连午饭没有吃。 “艾尔文大人,你有思路了吗?” 艾尔文颇感无奈:“还没有。” 和归方建玉的作业不同,艾尔文还没解开伊度佛尔的谜题。 “要找江政忠溯吗……不,我还能继续努力。”艾尔文捏紧眉间,“特昂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还没来?” “昨天我告诉特昂大人,今天的工作我一个人能做完。今天特昂大人可能不会来。” “请不要在图书馆奔跑!” 话语刚落,特昂无视呐喊的图书管理员慌慌张张地飞奔过来。 “归方建玉!江政忠溯给你的导具在吗?” 归方建玉拿出眼镜:“在这里。” “请不要在图书馆喧哗——” “闭嘴!” 特昂的怒哄镇住了图书管理员。 艾尔文警惕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时间解释了,艾尔文你待在图书馆会安全一点。” 特昂拉着归方建玉直接往外跑,归方建玉边走边问。 “特昂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特昂戴上眼镜拔出匕首:“艾斯蒂小姐被一群隐形的人袭击了。虽然看不见人影,但我感觉到人数不少。我想起你在附近,江政忠溯说会给你看破方位的导具,我便来找你了。” 走近交战区,归方建玉也瞩目到前方的战斗了。 “他们会用术式,而我们只是两个不能用术式的学生,很危险啊。” “一路上我碰到了不少的人求过他们,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过来援助。归方建玉,如今我只能靠你了,能和我一起去救艾斯蒂小姐吗?” 归方建玉皱着眉头。普通的人情世故,他乐意无私奉献。但说到要以性命冒险,归方建玉有点犹豫。时间刻不容缓,他很快做出决定。 归方建玉拔出自己护身用的匕首:“尽力而为吧。” 特昂笑了笑,领着归方建玉一起奔向前方。 ——t4.30 结束了解救艾斯蒂的行动,归方建玉按着瓦鲁多的安排与艾斯蒂、塞维丽斯一起前往校务室汇报。校务室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联系中央区的护卫队,以及安排教师封锁现场。 “一天出现了两次袭击,学院的结界是怎么了?” 听到教职工的话,艾斯蒂接着问:“两次袭击?除了我们,还有被袭击的人吗?” 男教师点头回应:“梅里斯·埃斯瓦尔翁主也被隐身的人袭击了,好在伊多果尔王子和江政忠溯大人联手解决了问题。” 男教师接着前往现场处理事宜,留下学生三人组若有所思。 归方建玉倒吸一口:“梅里斯翁主也被袭击了啊。” 艾斯蒂沉下脸:“看来,这王选比我想象中要更危险。” “艾斯蒂小姐放心,塞维丽斯会尽全力保护小姐。”塞维丽斯屈身向归方建玉敬礼,“归方建玉大人,这段期间能否借你的眼镜一用?” 归方建玉点着头:“这眼镜是江政忠溯无偿给我防身的。我本人根本用不上,赠予塞维丽斯小姐便是。” “谢大人慷慨。” “说起来。”归方建玉从怀中取出小册子,“这本是艾尔文大人、特昂大人和我三人编写的‘吐血症状杂谈’,还请艾斯蒂小姐收下。” 归方建玉是那么的真诚,艾斯蒂接过全手抄的册子,几丝愧疚之意闪过又消逝。 “艾斯蒂,谢过归方建玉大人。” ——t5.6 梅里斯与伊多果尔和好的前一天,归方建玉在图书馆陪着艾尔文钻研难题。特昂不在现场,但归方建玉知道,他肯定是悄悄跟在艾斯蒂的背后擅自担任护花之主。 归方建玉自言自语:“这几天学院人真的多。” 艾尔文坐在地上眼镜看着拼图:“有机会拼一把成为国王,有点野心的恨不得从月初试到月尾。” “我听说学院里的学院要强制参加一次,但我们还没收到通知什么时候参加。” “这消息我知道。据说伊多修尔王子希望留出更多的时间给不在学院的人尝试,学院的人将在5月下旬,24号左右组织参与王选。所有学生挑战完之前,学院暂时不对外开放。” 归方建玉不得以感叹道:“哎呀,这危机四伏的五月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艾尔文平静地回答:“我能打包票,六月份不会比五月份平静。” 归方建玉挑起眉头:“还会更乱吗?” “对,更乱,也更危险。” “我受不了了。这学期赶紧修完最后的科目,我回家干我的守卫去。” 艾尔文也和特昂一样感叹:“守卫?你居然想当守卫?未免大材小用了吧?” 归方建玉摇着头:“你也好,特昂大人也好,为什么个个都这么说我?普通不好吗?平凡不好吗?” “不,我没这意思。”艾尔文昂首长叹,“这是你的人生,路由你自己选就好。”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归方建玉站了起来。 “要走了?” “我想去美食研究会露露脸。艾尔文大人要一起去吗?” 艾尔文有点小尴尬:“不了,我去了会影响到你们。” 美食研究会的弗兰西和江政忠溯都是埃斯瓦尔家的人,而艾尔文是敌对的艾比利提家的人,他不想去难堪自己和别人。 离开了图书馆,归方建玉走在人来人往的公共区大道。人的气息非常重,若是普通家里蹲此时准会因为缺氧而无法动弹。 “大人要下手?” “没错,以防万一,大人让我确认一下药效。” 在茫茫人海之中,归方建玉敏锐地捕捉到这几句话。归方建玉转动眼球,捕捉到斜对面穿着皮大衣的男人和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侍卫。皮大衣的男人归方建玉不认识,这个男侍卫他倒是有过面缘。 归方建玉:伊多诺亚王子的随从? 认出了男侍卫的身份,归方建玉突然联想到了那位拥有紫色瞳孔的少女。 归方建玉:为什么我会想起艾斯蒂小姐? 归方建玉提起警惕,他觉得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顺从野性的本能,归方建玉把这奇怪的一幕塞在心中。 第11章 多重攻略5艾尔文的迷茫 ——t4.10 - 吵杂的人群声和掌声被搅在一起,黑发的少女把头扎在黑发的少年的胸前,两人天造地和,看上去是那么般配和幸福。 - 江政忠溯和德蒙格尔比赛的次日早上,艾尔文捏着拳头从床上弹起。 “怎么了,艾尔文?” 如此问候的是他的发小兼舍友的特昂·卡顿。 “没事,只是做了噩梦。” 特昂从小跟着艾尔文,相当清楚他的痛处。 “关于昨天的噩梦吗?” 艾尔文没有回答,起来自己梳洗穿衣服。有人敲门,特昂大声放人进来。进来的是棕红色头发的丽质少女尔希·多利德。 尔希望着艾尔文:“艾尔文大人,今天也不用我伺候梳洗吗?” “不用,以后都由我自己来就好。没事你就退下吧。” “是,艾尔文大人。” 尔希屈身退出房间。特昂把艾尔文的嫌弃收在眼底,心生更多的不满。 “真货出来了就不需要假货了?” 艾尔文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回答:“特昂,别这样调侃我,即便是你我也会动怒。” “好,我不说。但你对尔希越来越冷淡,没想过她会很可怜吗?” “若你喜欢那般假惺惺、背地里不知道勾结了多少人的女人,送给你便是。” 特昂皱着眉:“艾尔文,队友还是多留一点在身边比较好。像你这样轻易地舍弃,最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跟着你。权需要有人拥戴才有力。” 艾尔文笑了笑:“要是队友我肯定会留在身边。” 特昂听出了别的意思:“尔希有问题?” “我调查到了围绕墨素的照片,那些大多是我偶然拍下的。” “偶然……” 特昂笑而不语。 艾尔文接着说道:“我对拍的每一张照片都有印象。我不觉得有人会在同一时间,同一角度拍到同样的照片。而照片自有我来保管,既然从来没有拿出去,更不可能流通到外面。” 特昂明白艾尔文的意思:“流通出去了肯定存在偷走照片的内应,你是这意思吧?为什么不怀疑我?” “我有怀疑啊,但你刚才自己洗清了。”艾尔文拍着特昂的肩膀,“不管怎么说,尔希有别的目的、别的合作人,让她太靠近自己不是上策。比起那种女人,还是兄弟信得过。” 特昂笑着摇头:“你这是框我诚实工作而已吧?” “王族情报员那里怎么样了?” “据说今天国王召开了紧急会议,他随着所有王族一起前往了王城。” 艾尔文想了想:“事情非同小可,你要时刻跟进。” “我知道了。” ——t4.15 华桃墨素粉丝协会创立宴的晚上,艾尔文到深夜也没有上床睡觉。即使消息没有对外宣布,粉丝协会正常结束了宴会,艾尔文能从艾斯蒂的反应得知发生了不和谐的事态。 特昂开门进来,艾尔文赶紧凑上去问道。 “艾斯蒂怎么说?” “艾斯蒂小姐早早回去休息,是尔希转告我今晚发生的事情。”特昂停顿了一下,“有人想要毒杀今晚参与宴会的人。” “是所有人还是墨素一人?” “不清楚,但对面是在会场的饮料里下了毒药,散布到整个会场。这样的安排,我觉得不只是争对那个女人一人。艾斯蒂小姐也分发到了有毒的饮料,若不是归方建玉制止,事态难以想象。” “毒杀一群贵族学生,谁这么大胆?” “那个女人说她看到了实施者后颈有控制意识用的术式。” “王族。”艾尔文眯着眼睛,“但毒杀墨素一个人我能理解,对一群人下手是为什么?” “我原本也不知道理由。但今晚我遇到了提供王族情报的线人,他告诉了我理由。” “说说看。” “王选的规则发生了改变——” 特昂把自己听到的国王对这次王选的决议告诉了艾尔文。 “持有王选资格能最优先成为国王……难怪对方要这样下手。不过这消息来得也晚了一些,若不是墨素激灵,今晚她便有性命之危了。” 特昂皱着眉:“艾尔文,别忘记了你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华桃墨素成为女王的机会大了很多。若是她成了女王,艾比利提要推翻埃斯瓦尔家及无可能。她,是威胁到艾比利提家的敌人,你不应该继续维护她的安全。所以我会把这件事情汇报回老家。” 艾尔文立即抓住特昂的手:“这事情迟早会公开,不必这么早汇报。” 特昂转手拉住艾尔文的衣领:“艾尔文,我麻烦你醒一醒好不好?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那个女人干什么?不必汇报?这事情事关重大,事先得知便能占得战略布置的先机,你知道这有多重要的。” “算我求你一回。要是现在被本家那边知道了,他们肯定会串在一起暗杀墨素。我需要一点应对的时间。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艾尔文说着眼底露出一筐水纹,这让青梅竹马的特昂根本说不下去。 “艾尔文,我是真的忍不下去了。”特昂按着作痛的额头,“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救那个宝贝华桃墨素,没有下一次了。” “谢谢。” “别谢我。从明天起,我也不想跟着你了。卡顿家是跟艾比利提家合作,而不是跟艾尔文·艾比利提合作,这事情你是知道的。” 艾尔文点了点头:“好,之后我自己想办法。那你明天要去做什么?” “我去护卫艾斯蒂小姐。” 青梅竹马两人决定了各自行走的路,第一次分离行动。 ——t4.16 保护华桃墨素的最佳方法是让华桃墨素成为正规的女王,让她拥有了无上的权力和力量,才能护得她一生周全。彻夜难眠思考了一个晚上,艾尔文走到了这个结论。 为了完成这一目标,艾尔文需要深入了解王选,所以他前往了万能的图书馆。不过十几年来,有他这想法的人没有1000都有999了。多年来没有人能获得有意义的信息,艾尔文很是怀疑自己能不能找得到。就在艾尔文迷茫的时候,他遇上了归方建玉。 艾尔文仔细看着归方建玉偶然获得的纸片:“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就是从这本书掉出来的。” “我写的书籍……” 艾尔文抓着归方建玉的书反到封面,上面写着着作人的名字:伊度佛尔·尼努尔达·伊格伯特。 艾尔文听说过这个名字。 伊度佛尔是伊多修尔和伊多果尔的王叔,现任伊尔家女主人梅丽蒂·尼努尔达·奈休比尔的丈夫。伊度佛尔原本是伊度热提的宰相,突然薨逝才轮到如今的波哥多宰相上位。原宰相的留言,关于上一代王族的真相,艾尔文直觉里面有自己需要的东西。 “我不大感冒这事情,把纸张重新插回去吧。” “不,我想知道。归方建玉,能把这纸片给我吗?” “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艾尔文大人需要拿去便是。不过记得别损坏,毕竟是上一任王族留下的东西。出于尊重,到时候还得插回原位。” “好。” 就这样,艾尔文开始了探究十八年前的真相的旅程。 ——t4.18 从图书馆回宿舍,艾尔文被银发吸引了视线。银发紫瞳,这是王族的象征。在入夜的昏暗下,银发宛如自带着光环非常引人注目。 在生活区边缘,伊多洛提正和随从哈萨拿着望远镜观望情况。艾尔文本来没打算多管闲事,但走了两步之后,他又发现了食堂门前又另一个银发的青年。伊多诺亚穿着整洁的西装,正在食堂门口等候着某个人。 两个王族同时关注的任务,艾尔文的脑海里浮现出少女的面孔。想验证想法,艾尔文站在另一边假装等候其他人。果不其然,伊多诺亚和随从拦截住前往食堂的华桃墨素。因为距离有点远,艾尔文没能听到两人的对话。不过从伊多诺亚的举止,艾尔文判断他在邀请华桃墨素外出用餐。 华桃墨素的表现没有让艾尔文失望。她皱着眉间一脸嫌弃,屡屡后撤与不断接近的伊多诺亚保持距离。正当艾尔文想上去帮忙,华桃墨素半点面子没给伊多诺亚,一声拒绝自顾自地离开了现场。 对方是王族,要是其他贵族敢这么干,有职位的家人肯定被左迁,家族势力必定遭受打压。但华桃墨素就是这么硬气,不给面子的同时即便是王族也不敢冒犯她。想到这里,艾尔文忍俊不禁。随后,他把听力转移到勉强能听到的两人身上。 “怎么样了哈桑?” “回王子,华桃墨素小姐直接拒绝了。” “呵。”伊多洛提不屑地一笑,“我就知道伊多诺亚搞不下来。连本王子也屡屡受挫,他怎么可能拿下华桃墨素这个泼妇。” 艾尔文有点生气,但没有做出反应。 哈萨提醒道:“王子,请注意言行。” 伊多洛提一如既往地自信满满:“没问题,我在她面前演得好就行。” 哈萨很是不安,但也只能咽在心里:“王子,现在不只是伊多果尔王子试着接近华桃墨素小姐,连伊多诺亚王子也对华桃墨素小姐发起了攻势,形势不妙啊。” “对,是不妙。”伊多洛提咬牙切齿,“且不说伊多诺亚这个伪君子。我原以为伊果是最不屑于参与斗争的,没想到他居然第一个出手。都是伪君子!更让我气愤的是那个不为我着想的父王,设计的规矩对我根本没有利处!” “王子,谨言慎行。” “少废话!哈萨,明天开始我们也要正面进攻了。这么下去,肥肉分不到我的手上。” “哈萨遵命。” 伊多洛提和哈萨随之离开回宿舍策划,留下很不是滋味的艾尔文。 “可以的话,我也想分上一点肥肉……” 艾尔文昂首长叹。 ——t4.23 伊多诺亚连续邀请华桃墨素被拒,伊多洛提每天纠缠着华桃墨素,甚至在这天早上提出了要和玛西亚·库修比提解除婚约的事情。整个学院被求婚消息轰炸,大街小巷都是讨论华桃墨素的声音。 女生a:“所以你们觉得华桃墨素小姐最后会落到谁的手里?” 女生b:“我是华桃墨素粉丝协会的成员,永远支持江政忠溯大人上位。” 女生c:“我倒是觉得,华桃墨素小姐更适合和王子们在一起。自古美人配王子嘛,这样更浪漫。” 女生b:“支持纯爱!反击异端!” 女生a:“就是因为这口号,我现在看到华粉都要绕着走……” 时不时听到的话题让艾尔文受到精神面的打击。不只是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很受欢迎像超高级肥肉一样到处哄抢,更多是因为能够获得她的人里没有艾尔文·艾比利提这个选项。 为了耳根清净,艾尔文更加投入到图书馆的新工作中,以此逃避不愿意搭理的现实。然而,投入的精力越多,看不见收获对心灵的打击就越大。 艾尔文转眼看着身边的归方建玉。归方建玉时常戏谑自己愚蠢和平凡,只向往着普普通通的生活。起初艾尔文以为归方建玉只是谦逊。但真正接触之后,他发现归方建玉是个老实人——他的确很蠢。 不过就是这么个蠢人,艾尔文喜欢把他放在身边。归方建玉从来不会在意风言风语,不喜欢八卦也不屑于八卦。偶尔有感兴趣的问题他会问出口,但若是知道对面不想回答,他会很干脆利落地放弃追问。虽然身份地位不高,但活得很实在又很自在。像是贵族与平民混合为一体,既有贵族的少量特权,又能过着平民般充实的人生。 “又在想那个女人了?” 抄着书本的特昂注意到呆滞的艾尔文。 “没有,我在想归方建玉的事情。” 归方建玉抬起头:“想我?因为我今天迟到吗?” “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干劲会从十分掉到五分。有你在,我总会有一种‘平凡也不错’的错觉,扰乱我聚精会神。” 特昂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悄悄地点头示意。 “那我走?” “不,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我这是在赞美你呢。” 归方建玉不知道如何理解成是赞美,但他还是点着头回答。 “谢谢。” ——t4.27 又过去了几天,艾尔文依旧没找到破解谜题的方法。就在他卡着不上不下的时候,归方建玉把江政忠溯带到了图书馆。 “江政忠溯,见过艾尔文大人、特昂大人。” 这是艾尔文和江政忠溯时隔五年的正式见面。之前也有偶然看到过他的人,但算不上正规的接触。那个曾经瘦小的男孩,如今已经长成身材适中的少年。外貌说不上有多突出,但他是长壶岛最年轻的术师。这一项足以掩盖所有外貌上的问题,给人一种智慧饱满的感受。 他是墨素的爱人,我应该大方一点接纳他。 如是打算的艾尔文很快被破防。 艾尔文眉头和拳头一样紧绷着,藏不住的恶意外泄出来。江政忠溯的身上有华桃墨素的香气,而且是相当浓的香气。只是想着两人如何接近才能沾上这等气味,艾尔文的小宇宙便快裂开两半。 “艾尔文大人、特昂大人,你们很讨厌我吗?” “我对江政忠溯大人没有过多的情感。既没有不喜欢,也没有不厌恶。” “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们的脸上写满了嫌弃,我是看得出来的。” 江政忠溯的话让艾尔文即时调整自己的面目表情。之后,江政忠溯还是被归方建玉留了下来。 “其实我在看到这些书的时候就有奇怪的想法了。” 听到江政忠溯的话,艾尔文捏着拳头吃惊。自己连续研究了十几天没成功,他居然在短短一小时不到发现了某种规律。江政忠溯指导归方建玉行动,艾尔文虽然一直低着头,耳朵竖起仔细地分析两人的对方和行动。 “如果我的想法正确,构成的应该是个正方形。” 这是用结果论证过程猜想是否正确的做法。若是无心设计,按日期六乘六排列,恰好是个正方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结果是个正方形,便论证了这是作者有意设计的部分。最终的结果如江政忠溯所料,确实是一个正方形。 妒忌和欣羡同时来袭,艾尔文再一次同感人与人之间才能的差距。第一次给他如此感觉的是华桃墨素,再一次让他认清事实的是江政忠溯。 “好了,我只能帮各位到这里了。剩下的事情交由各位自己努力。” 艾尔文迷惑不解:“你不试着解开?” “我对亲王的秘密没兴趣,要不是建玉邀请我,我还懒得想呢。这是你们开始的游戏,要是我全程解开了,你们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届时你们会更加讨厌我,我可不想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去找别的事情做。” 江政忠溯无心的回答再次重击艾尔文的自信。仿佛在说这点问题他随时解的开,而眼前被难倒的自己宛如小丑。脑鸣阻碍了正常听力,之后的对话艾尔文没能塞入脑内。遇到江政忠溯后的三天里,艾尔文都提不起劲工作。 ——t4.30 万念俱灰,差不多想放弃的艾尔文提前离开课室走去食堂用餐。 “别把我的东西弄坏!” 华桃墨素大声地提醒。 伊多果尔点着头:“我知道了。别这么小气行不行?要是忠溯在,他绝对不会说这种话。” 弗兰西摊开手平淡地说道:“我陪着你们几个浪费了好几天时间了。要吵请继续,我去厨房开锅。” 如一座小山的弗兰西左摇右摆进食堂。伊多果尔不再说话,拉着鲁鲁德一起离开了食堂。 “记得别弄坏!” 华桃墨素再三提醒。在食堂门前,华桃墨素扭动坚硬的身体,不经意发现了傻傻看着自己的艾尔文。 “艾尔文大人?” 华桃墨素的声音让艾尔文醒过来:“哦,我在。” “艾尔文大人在食堂做什么?还没到六钟时(中午十一点)吧。” “额,今天早上吃得不多,现在想吃点东西填肚子。” 华桃墨素笑着伸手指着食堂:“那,要不一起进去?” 艾尔文咧嘴笑道:“好啊。” 华桃墨素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让艾尔文坐在自己对面。挂着围裙的弗兰西走过来,转动了一下眼睛后决定不过问什么情况。 “吃什么?” “来两份肉扒套餐吧。艾尔文大人同意吗?” 艾尔文点着头:“你决定就好。” “好勒。” 弗兰西离开之后,空荡的环境下剩下一男一女两人。 艾尔文扭捏了一会:“艾尔文,先谢过华桃墨素小姐今天的邀请。” “偶尔同行,吃顿便饭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华桃墨素张开嘴想继续说,但又缓缓合上。沉默了一会,华桃墨素接着问起了另外的事情。 “艾尔文大人,华桃墨素听说大人在调查十八年前的事情,请问有什么结果了吗?” “艾尔文不才,还没有解开谜题。”艾尔文抬起眼睛,“这事情,华桃墨素小姐是从江政忠溯大人那里听说的吧?” “没错。” “那我想小姐帮我联系一下江政忠溯大人,让他过来图书馆替我解开谜题。” “艾尔文大人放弃自己想了?” 艾尔文尴尬地作笑:“江政忠溯大人天资聪慧,一小时能抵我十天的活。比起艾尔文自己浪费时间,倒不如让江政忠溯大人去解开。” 华桃墨素摸着下巴说道:“原来如此,艾尔文大人这几天无精打采为的是这件事啊。” “我、我——” “其实,艾尔文大人不必妄自菲薄。江政忠溯能想到多种可能性,那是因为他遭遇的问题多,习惯从奇怪的方面着手解决问题,不代表他比艾尔文大人聪明很多。好比之前,他能想到拼凑出图形,是因为艾尔文大人看过了内容,发现内容很多重复。江政忠溯基于这个重点发散思考才得来拼图的结论。若没有艾尔文大人的努力,你给他十天未必有艾尔文大人的成果。” 艾尔文苦苦笑着:“谢谢你的安慰。” “我不仅是在安慰大人,还在开导大人要把视野放宽,不拘泥于某种执念。人比人比死人,江政忠溯是江政忠溯,艾尔文大人是艾尔文大人。自己做事情,竭尽全力做便是,无需要理会他人做得有多快。” 华桃墨素挺起胸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还能努力,还有进步的空间,便不要受他人影响而放弃前进。这是我成长中获得的小经验,希望能帮得到艾尔文大人。” 艾尔文满意地作笑:“肯定能帮得到我。” 在华桃墨素想继续深入主题的时候,梅里斯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梅里斯?” “没怎么了。你喜欢躲着我是吗?那就躲得够去!” 抛下一句狠话,梅里斯转身又离开了食堂。梅里斯的身后,瓦鲁多和拿着腰间喘气的简对视一眼,继续跟着上去。被突然责骂,华桃墨素先是气了一会。但左思右想之后,她觉得不大对劲。 “艾尔文大人,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做。” 艾尔文点着头:“你去吧。” 华桃墨素跑出食堂,弗兰西拿着两份肉扒套餐放在桌面。他观望了一下幽静的环境,缓缓坐在了华桃墨素原来的位置。 “小姐走了,没人吃总不能浪费。介意我一起用餐吗?” 对面从坐着美女变成坐着一个肥大的男人,你说会不会介意? 艾尔文忍着不表现出来:“弗兰西大人,我们一起用餐吧。” ——t4.30 被华桃墨素充了十几分钟的电,艾尔文犹如打了上好的鸡血,来到图书馆找上归方建玉继续干活。可没多久特昂闯了进来,拉着归方建玉一起离开图书馆。 “没时间解释了,艾尔文你待在图书馆会安全一点。” 尽管特昂这么说,艾尔文还是很在意。像特昂很了解艾尔文,艾尔文同样也很了解特昂。看到特昂如此慌乱,艾尔文直觉有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 “据说是埃斯瓦尔的人被贼人袭击了。” 没多久消息传到了图书馆,内部的人议论纷纷。书完全看不进脑,艾尔文盖上所有的资料放整齐,大步迈出图书馆。外出到现场的时候,教职工已经组织起来封锁现场。艾尔文询问后,得知埃斯瓦尔的伤员在校医室诊断,便赶往校医室。 来到校医室,艾尔文被眼前的场景塞住脑袋。欧阳正来一脸嫌弃地靠着桌子,他的身侧是死死卷着他手臂的特兰德。简坐在凳子上休息,瓦鲁多拿着巧克力一点点喂她下肚子。特昂和尔希包扎伤口之后睡在病床上,像是没眼看四周的人紧紧闭上双眼。 “你们都没有事吧?还有其他人受袭击的吗?” 特昂和尔希听到艾尔文的声音,迅速扶起身子。 “艾尔文大人,你没有事吧?” “我没事,出去图书馆的时候没有贼人了。” “你没事就好。”特昂点着头,“除了这里的人,艾斯蒂小姐和塞维丽斯小姐也没大碍,归方建玉护卫她们前往校务室报告情况。” “受袭击的全是埃斯瓦尔的人?” “目前来看都是。” “贼人的身份断定了没有?” 靠着桌子的欧阳正来回答道:“就在你们被袭击的十分钟前,梅里斯翁主也被袭击了。现在伊多果尔王子正在调查贼人的身份,有消息他应该会公开给埃斯瓦尔的人。” “所以不止一批人袭击了埃斯瓦尔?” 望着受伤的特昂和尔希,艾尔文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话。尔希看出了艾尔文的心思,略带关心地问道。 “艾尔文大人该不会是想一个人行动吧?这么做太危险了。” 艾尔文挤起嘴角接道:“我有什么好行动的?你们安心养伤吧,少担心我的事情。” 特昂斜眼盯着艾尔文:“要我们不担心你,你得按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是不是在想一些不应该想的事情。” 艾尔文摇着头:“总之你们修养就好。” 把事情收在心里,艾尔文独自退出了校医室。 ——t4.30 艾尔文做事情从不用按着良心,因为他自觉自己所做的都是发自内心的行动。 从袭击那天开始,艾尔文每到夜晚都会抽出时间跟着外出的华桃墨素。袭击的事情提高了众人的警惕,但华桃墨素每到晚上还是会出去实践区看望自主锻炼的埃斯瓦尔学生。之前的事情已经告知所有人学院绝对安全之地,可华桃墨素还是如此招摇地外出,这让艾尔文十分担忧她的安危。 没有了尔希和特昂,艾尔文做不到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远距离跟踪华桃墨素。他凭着日常的经验,选择近一点但不显眼的转角偷偷观望现场。这想法是不错,就是想到同一个地方的人不止他一个。 “你来看谁的?” 趴在墙边的是银发紫瞳的年轻人,艾尔文认得他,但是他打算视而不见。见艾尔文没有反应,伊多果尔接着追问。 “看谁勒,告诉本王子嘛。” 伊多果尔故意强调了自己的身份,艾尔文也不好不回应了。 “没看谁,路过的。” “骗鬼。就你这表情,我一眼能看出是什么猫腻。”伊多果尔笑着打量了一下艾尔文,“依我看,你是暗恋华桃墨素吧?” 艾尔文忍住不露声色:“伊多果尔王子见笑了,我怎么会暗恋华桃墨素小姐。倒是伊多果尔王子,你是喜欢上了场上的某位女性了?” 伊多果尔憋着嘴:“一言难尽啊。” 伊多果尔悄悄指了指华桃墨素所在方位的下方,艾尔文认出了少女的身份立即明白了伊多果尔为什么在这当跟踪狂。不错,梅里斯也在实践区。 “王子为何不直接去找翁主而躲在这种地方?” “她讨厌看到我啊,我就暂时不在她面前出现好了。江政忠溯说这叫欲擒故纵,老实说我觉得不大科学,那货的意见没几次有用的。不过再混蛋那也是我的好友,我姑且再信了他一回。目前鲁鲁德在学院里寻找各种隐秘方便偷窥的角落,伙计你若是需要偷窥的地点,我可以分享给你哦。” 艾尔文瞧着伊多果尔看到同类似的样子,心情越发不愉快了:“不,我不是跟踪狂,也没有要偷窥的对象。” “我懂,大家嘴上都是这么说的。” “我真的不是——” “行了行了,有必要就来找我,不想要就算了。” 被伊多果尔当成和他一样的变态,艾尔文十分不爽。但好歹是王子,艾尔文没有争执下去。他与伊多果尔保持距离,躲在转角继续观望华桃墨素。 ——t5.7 进入五月份,为了避免无谓的麻烦,以及随时随地出现在华桃墨素需要的地方,艾尔文没去上课。他时常守在宿舍门口外围,看到华桃墨素出来就跟上去。等到华桃墨素回宿舍他便去图书馆,夜晚回来继续跟着华桃墨素去实践区。 以上便是艾尔文前七天的日常。 这一天,艾尔文如同往常一般跟着华桃墨素出行。奇怪的是,今天的华桃墨素没有前往食堂,而是直接走向生活区的边缘。 像跟踪狂一样,华桃墨素趴在角落看着远处打闹的梅里斯和伊多果尔众人,随后伊多果尔抱着梅里斯回去宿舍。感受到情侣的精神攻击,艾尔文没心情继续看下去,他回头想找华桃墨素,但华桃墨素此时不见了踪影。 “艾尔文大人,你跟着我干什么?” “哇啊!” 艾尔文吓了一跳,他看着突然蹦出来的华桃墨素迅速寻思借口。 “没有啊,我只是看到伊多果尔王子突然走过去,有点在意跟着他而已。” 华桃墨素稍稍垂下眼皮细思了一会,眼神露出三分尴尬和三分歉意。 “艾尔文大人,今天要与我一起用餐吗?” 虽然艾尔文很介意华桃墨素的神情,但毕竟是暗恋的人邀请自己,艾尔文高兴还来不及,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以,我们一起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食堂,路上没有说什么话。来到食堂的时间不早了,里面的人也少了许多。艾尔文和华桃墨素像上一次一样就坐,这一次华桃墨素还是叫了两份肉扒套餐,一切都像往日那般机械地重复着。不同的地方在于,华桃墨素正襟危坐,表情与那时相比多了几分坚定。 “艾尔文大人,请容我问你几个问题。” 这一次,华桃墨素用“通信”与艾尔文交谈。异性这么与自己说话,这意味是想谈一些不想让其他人听到的私事。喜欢的人与自己聊私事,艾尔文的发散思维止不住蔓延,无数的思绪抵达某个联想,让他此时异常兴奋。 莫非她也—— 人生容易心生错觉,男人总是容易误会。某个女人对自己好,连绵邀请自己与自己接触,男人会误以为这是对方对自己抱有好感,而不去思考是不是她仅仅是这么一种好人性格。 艾尔文全力压制着心情,保持冷静地接话。 “小姐请说。” “华桃墨素或许没有其他女性那边感觉敏锐,但也不是一个蠢人。艾尔文大人,你为何一直守在我身边,对我如此关心?” 艾尔文惊愕着说不出话。 既然她觉得我喜欢她还主动提出来,那是否她还记得—— “我只是偶尔路过而已。最近日子不太平,同样是埃斯瓦尔的贵族,互帮互助是正常不过的。我担忧有人会袭击小姐,所以多操心了一些。” 艾尔文的回答,华桃墨素明显不满意。她双手抱腹昂首挺胸,紧接着诉说自己的想法。 “老实说,之前我就有感受过艾尔文大人的视线。只是当时的我以为是寻常的关注,没有太多在意。但这些日子,尤其是这个星期,艾尔文大人孜孜不倦地守着我,我再怎么迟钝也不可能不知道。要说偶然,一次能够是偶然,但两次呢?三次呢?一个星期下来,怎么也不可能是偶然了吧?” 艾尔文解释道:“我是一个男贵族,对认识的女性给予关心是理所当然的。如今到处都不太平,我知道小姐每天晚上都会外出,所以多关心了一点而已。” 华桃墨素笑着抬起眼睛:“艾尔文大人是关心女性?还是关心我啊?” 华桃墨素故作调皮的样子让艾尔文内心蠢蠢欲动。 “华桃墨素小姐是女性,这个问题本质上一样。” “要是以前的艾尔文大人,应该不会说这种话。我以前认识艾尔文大人的时候,艾尔文大人恨不得剥我的皮呢。” 艾尔文缓缓低下头:“对,以前高傲的艾尔文·艾比利提不会这么做。但是现在的我不同,我已经是一个绅士了。我……” 我已经为了你做出了未曾设想的改变。——这句话艾尔文没能吐出喉咙。 “不,这不是关乎高傲与否的问题。”华桃墨素呼着气下定决心,“艾尔文大人,请恕华桃墨素直问。在大人的心里,华桃墨素是怎么样的存在?” 艾尔文想忽悠过去,但华桃墨素率直的目光告诉了他没有继续忽悠的必要。 “所以华桃墨素小姐是知道了我的心意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到了而已。我倒是好奇,以前艾尔文大人如此讨厌华桃墨素,怎么突然有了这样的情感?” “我……我也不知道。” 艾尔文几分羞涩十分忧愁,眼睛里闪烁着那日的柔霞。 “华桃墨素小姐,你还记得以前在主城的学习区教室里与我做过的约定吗?” 不知道,这肯定是错误的回答,不过华桃墨素的确迷糊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时间过得有点久,华桃墨素不怎么记得当年的事情,还请艾尔文大人明示。” 与华桃墨素的情约,这是刺激艾尔文蜕变的动力。而如今,美丽的误会成了往日的虚妄。期待有多高昂,失落有多惨淡。如此一句话,艾尔文的心彻底碎裂。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不在喜欢的人面前透露心伤。 “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记得也罢。” 华桃墨素注意到艾尔文的变化:“艾尔文大人,莫非那个时候的华桃墨素有做过什么令人误解的行动吗?” “没有。”艾尔文强行笑出来,“你给我的都是最好的回忆。” 看着这似笑非哭的表情,华桃墨素心里一阵酸感。 “艾尔文大人,华桃墨素有一句话想说,但或许大人不喜欢听。” “你说,你的话我都会听进去。” “我对艾尔文大人,没有艾尔文大人对我这般的感情。江水一去不复返,一切不能重来。如今华桃墨素是江政忠溯的未婚妻,艾尔文大人或许也有艾比利提家安排的女性,这般感情继续下去只会折腾艾尔文大人。艾尔文大人关心华桃墨素,华桃墨素心领了。但华桃墨素不希望艾尔文大人继续关心下去。” 艾尔文忍着快吐出来的某些东西,继续笑着。 “我知道。我是艾比利提家的人,你是埃斯瓦尔家的人,其实打从一开始可能性就不大。只是我青春念纯,执念难改而已。之后我会与小姐保持距离。” 华桃墨素笑着摇头:“艾尔文大人,华桃墨素没有拒绝来往的意思。华桃墨素只是希望艾尔文大人能放下没有可能的执念,活得轻松一点而已。而不管艾尔文是哪一家的人,既视华桃墨素为友,华桃墨素也不会抗拒与大人以友谊来往。” 华桃墨素缓缓伸出右手:“和当年一样,华桃墨素的手始终在等着艾尔文大人,希望与大人作为朋友携手共进。” 艾尔文想起了曾经的画面,物非人似然非同,一切都埋藏在了不可回溯的过去。 要是当年我牵住了这只手。——这句废话,艾尔文想了不止十万遍。 这一次,艾尔文选择主动握住了华桃墨素的手。世人皆知与所爱之人牵手会是怎般温暖,可如今手与手的温度交织,艾尔文只感受到了寒冬的冷寂。 “作为朋友携手共进。” 艾尔文使劲全力做出最后的回答。 之后的用餐时间,想吐而不能吐的艾尔文继续着自己的表演,度过了艰难的半小时。华桃墨素知道艾尔文心里不好受,也草草了结了午餐与艾尔文告别。 ——t5.7 这天夜晚,艾尔文没再跟着华桃墨素去实践区。他早早洗澡更衣,倒在自己的床上闭目养神。 “艾尔文,你听我说,我有事想——”冲进来的特昂注意到艾尔文诡异的行动,“你怎么了?像条半死的鱼一样。” “我困了想早点睡,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不不,这很重要。” 艾尔文转身埋头进被窝表示最近不想听。特昂与艾尔文一起长大,摸得清楚艾尔文的心理。 “你这样子,是和那个女人吵架了吧?” “哪会呢?我们根本没熟到能吵架的地步。” “所以你向她坦白后被拒绝了?” 艾尔文一声不吭,特昂见状也不再打扰这个消沉的小丑。 艾尔文并非故意给脸色特昂看,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得自己的泪痕。艾尔文今年15岁,15年的人生里他没有试过哭得如此伤感,眼睛的肿痛和干涩刺痛着面部神经。 艾尔文以为哭过了、痛完了,一切都能过去。然而缓缓闭目,看到的又是那张令他无法自拔的嘴脸。想到了不能想的人,流水又会落下送走情花。 即使她没喜欢过自己,一切只是误会,自己因她而改变而变好是确切的事实。若是从前的自己,不可能有如今的能力和人望,能成为现在的自己无疑是她的功劳。 既然如此,流水为何不能回报这朵无情的落花呢? 第11章 多重攻略6伊多果尔的工作 ——t4.26 与梅里斯约会失利的夜晚,伊多果尔游魂似地回到宿舍。伊多果尔的楼层有一片健身区域,乃是伊多果尔喜欢发泄精力的地方。 “江政忠溯!江政忠溯!” 发动着身体强化,伊多果尔对着沙包连击,每一拳都能在沙包上干出一个凹陷。发拳左右左右左右,右鞭腿。沙包的顶部锁链承受不住伊多果尔的盛怒,断裂之后“通”一下砸到地面。鲁鲁德接着拿温水和毛巾过来,伊多果尔一把抄起水杯往喉咙倒。 “伊多果尔王子,你想杀了江政忠溯?” “想啊,非常!”伊多果尔捏着杯子颇感无奈,“要不是那货是我为数不多的交心朋友,我早干掉他了。” 鲁鲁德勾起嘴角:“王子还是挺重视美食研究会的成员的。” “胖子弗兰西、傻子建玉、还有这个骗子江政忠溯。”伊多果尔长叹,“不在乎我的身份与我来往的人也就这三个。” “叫江政忠溯大人骗子未免有点过分了吧?” “我可是一点都没说错。我起初以为能讲出大道理的人,不多不少有点恋爱上的助言,结果他丫的就是个纸上谈兵的人!你看看他给的策略,没有一个是中用的!说什么长期接触,惹梅里斯生气就是胜利,结果关系差点倒退回三年前!哎哟,我个傻子,打从一开始就不能听他说话!” “不,王子。我记得江政忠溯大人建议过你说话不要太直白,要试着说梅里斯翁主想听的话。但王子没有听取这个意见才闹得现在这下场。” “按你说,是我执行上的问题咯?” 鲁鲁德不假思索:“有一部分原因是。” 伊多果尔有点傻眼:“你是我的随从吧?怎么这样顶我嘴?” “旁观者清,鲁鲁德站在有道理的那一方。” “好啊,既然你这么牛,看得这么清楚。你来告诉我,之后该怎么维修这关系?” 鲁鲁德摇着头:“不需要维修。” “不需要?” “没错。现在王子和翁主的关系是恰到好处。真正有感情的人之间,偶尔产生摩擦、出现吵架现象才是正常。以前的王子和翁主互动太少,连熟人都算不上。今天这么一吵,说明王子和翁主已经熟悉到一种程度了。” 伊多果尔盯着鲁鲁德:“又是那个惹生气了就是胜利的理论?你说话怎么这么像江政忠溯?你该不会是他变的吧?” “鲁鲁德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王子不想听,我不说便是。” 伊多果尔想着,一手搭着鲁鲁德细声追问:“诶,不不,我要听。之后我该怎么做?” “这几天梅里斯翁主气在头上,王子去见他只会起反效果。所以避其锋芒,这几天要忍着不与翁主相见。” “那我不就很闲了?平日里除了跟梅里斯在一起,我没有别的事做啊。” “王子,你是忘了最近危机重重的事情了吗?现在已经是四月末了,到了五月便是大危险的时期。” “对哦。”伊多果尔再想了想,心里有了别的蓝图,“我得去组织一下构建守护梅里斯的队伍。不过,你确定这样不会降低梅里斯的好感度?” “鲁鲁德以性命担保,只会提升不会减少。” “好,我信你一回。” 鲁鲁德不愧是跟了伊多果尔一辈子的随从,这一下子就把忧伤王子的心情调回原点。 ——t4.27 第二天上午,伊多果尔来到食堂后面等人。他没有进食堂,因为害怕碰见昨晚闹翻车的未婚妻。等了好一会儿,地震一样的步伐接近,大胖子弗兰西悠悠地来到食堂背后的空地。 “神秘兮兮的,又怎么了?事先说明啊,要我劝梅里斯翁主那是不可能的。” 伊多果尔略带不屑地发笑:“放心吧,我也没期待你个猪油能给我打辅助。我这次叫你是有别的事情想安排。马上就要到五月了,王选步入正轨,届时华桃墨素以及她身边的梅里斯都会有相当的危险。我想你和我合作,加强她们身边的防备。” 弗兰西找块石凳坐下后淡淡地回话:“这个‘她们’,应该要改成‘她’吧?你只是想保护梅里斯翁主一个人的话,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有华桃墨素小姐和江政忠溯大人在,不会出大问题的。” “你还真相信他们。”伊多果尔抬起眼,“但我不怎么信,我只信得过自己经手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想成为守卫梅里斯翁主的独立力量,对吧?” “可以这么直白地说。” 弗兰西想了想:“那你直接天天跟着梅里斯翁主不就好了?干啥要找我?我一个厨师,论打架连你都不如。” “昨晚你也在场的啊。我和梅里斯吵架了,她现在看到我就烦。我只能从事暗中安排,做不到光明正大地出面。既然我走暗,那就得找一个能走明的人啦。” 伊多果尔把压力给到胖子头上,弗兰西愣是一连嫌弃。 “我说你啊伊果,这么麻烦的事情别拉到自己身上了,梅里斯翁主那边有别的人跟进。你拉到自己身上还连着我一起拖下水,这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我不讲义气早和你们几个断绝关系了,你们一个两个除了坑我有什么带携?所以你帮还是不帮啊?” 弗兰西皱着眉:“哎哟,好吧,我牺牲一点研究厨艺的时间。具体要干什么啊?” “我没想好。” “你什么都没想就这样拉我出来?” 伊多果尔摊开手:“大家一起想会更容易,计划也更紧密不是吗?” 弗兰西吐出闷气:“好吧,我怕了你了,一起想就一起想。走吧,我们找个能说悄悄话的地方工作。” 看着弗兰西走得有点干脆,伊多果尔给出自己的建议。 “弗兰西你换衣服之后再去一号宿舍楼集中,我会让人放行给你。” 弗兰西有点疑惑:“一来一回麻烦得很,我就这样过去吧。” 伊多果尔瞧着弗兰西的模样,不自觉地浑身发抖。沾着肉油和酱料的大围裙,浑身散发着食物掺杂在一起的气味,乃是一个气魄十足的邋遢厨师,即使是待人随意的伊多果尔也难以忍受这种东西进入自己的房间。 “算我求你,去洗个澡换套衣服吧。” ——t4.27-4.28 一号宿舍楼是王族专用宿舍,伊多果尔住在这栋楼的七楼。王族的宿舍非常宽阔,下浮梯就是一扇大门,打开之后面对的一整层楼都是单位王族的宿舍。 按着伊多果尔的安排,弗兰西洗个澡换上了私服才前往伊多果尔的宿舍。有人会疑虑为什么弗兰西不穿校服,其实答案非常简单——最大的尺寸弗兰西也根本穿不进去。 来到伊多果尔的宿舍门前,弗兰西用肉手敲打大门。 “欢迎光临。” 如此开门打招呼的是伊多果尔本人。正常来说开门都是下人做的事情,有王子开门迎接,这情况实属少见。 弗兰西颇感好奇地凑近里面逛了一圈:“我还以为有女仆和管家之类的人接待,怎么就你一个人?” 伊多果尔啪地坐在自己的沙发上,自然而然地翘起二郎腿。 “女仆和管家的话,其他王族的房间都有配。我在王族里没啥地位,其他贵族不愿意来伺候我,我也懒得强迫他们过来。所以这层楼只有我和鲁鲁德居住。来吧,你也就坐,不用太拘束。” 弗兰西是第一次进王族的宿舍,最大的感受就是没有感受。因为没有预想的那么豪华奢靡,弗兰西甚至有点小失望。转着转着眼睛,弗兰西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鲁鲁德呢?” “他要帮我监视、守卫梅里斯。” “所以现在一层楼里只有你一个人在啊?好歹一个王子,这也太寂寞了吧?” 伊多果尔笑着回答:“王族就不能寒酸吗?” 弗兰西有点忍俊不禁:“你这话是模仿建玉吧?我记得他之前说过‘贵族就不能寒酸吗’之类的话。” “好像是,我也忘了。”伊多果尔摇着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得想对策!” “你想到了什么了吗?” “没有。” “不就是了。”弗兰西叹着气,“我也不大擅长这些事情,直觉告诉我,我会在这里浪费不少青春。”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伊多果尔撸起手袖拿出纸笔,晃动脑袋开始头脑风暴。可尽管伊多果尔有干劲,结果正如弗兰西所想,到了第二天上午他们啥都没想到。期间,弗兰西占用了伊多果尔宿舍的小厨房,又完成了新的甜品水果冰淇淋千层。 “给。” “谢谢。” 伊多果尔拿起勺子细细品味一口,心情放松了一下但很快又绷紧。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伊多果尔放下勺子,“我让你过来不是想对策的吗?怎么你又搞起了甜品了?” 弗兰西感到无辜:“是你说肚子饿了让我做的呀?” 伊多果尔想着事实的确如此,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 “好,确实是这样。但我们丢失了初心,必须找回来。这么下去没几天就五月份了,我们啥子都没搞出来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我说了,我不擅长这些事情,以前都不是我做的。” 伊多果尔重新拿起勺子吃着甜品:“以前是指神宫时期?” “对啊,如何防卫、如何布置阵型,这些点子大多是瓦鲁多、卢修和华桃墨素小姐提出来的。” “华桃墨素……” 伊多果尔咬了几口甜食,突然灵光一闪挑起眉间。 “对啊,为什么你不叫上江政忠溯和归方建玉呢?” “你才是这房间的主人,你都没叫,我哪会叫他们?”弗兰西舔着勺子,“不过建玉应该不会来,他最近忙得很。” “他有什么好忙的?” “他在图书馆看医学书籍,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脑门突然开窍,想要成为一代名医吧。” 伊多果尔思索着:“建玉不行,那江政忠溯那货呢?” “忠溯不用上课,但在宿舍没出来,我觉得他应该有空。”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有心有灵犀。 ——t4.28 “嘿,忠溯,我们来找你玩了。” 果断行动,弗兰西带着伊多果尔一起上三号宿舍楼找到507的房门。因为两个活宝轮流敲门非常扰邻,房间门很快就打开了。 江政忠溯伸出头:“吵什么吵?你们找谁啊?” 伊多果尔盯着江政忠溯:“找你啊。” “找我做什么?” 弗兰西一下子看出了问题:“不如让华桃墨素小姐出来吧。” “她正忙着呢。” 房间里的华桃墨素大叫:“嘿,谁在外面啊?” 江政忠溯回答:“小王子和胖子厨师。” 屋内传出踉踉跄跄的脚步声,没多久华桃墨素也把头伸出来。 “弗兰西、伊多果尔王子,你们来干什么?” 伊多果尔思索着:“你们是没穿衣服吗?为什么只伸个头出来?” 华桃墨素皱着眉:“当然不是了,能不能别把我、我们想得这么猥琐。” 弗兰西闻到了奇怪的气味:“墨素小姐,你该不会在屋子里烧东西吧?除了一号楼,其他宿舍都是禁止烟火的——” 伊多果尔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如果你不放我们进去,这消息难免会传出去。” 被用条例威胁,华桃墨素颇感无奈。 “哎呀,你们进来吧。” 一般来说,男女是不会进入异性的房间的。这不仅涉及到风气问题,还关乎这个人声誉。不过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的房间有点特别,因为她俩本来就是异性同居。 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都穿着白色的大衣,上面沾有不少漆黑的痕迹。房间的中央,两张书台被搬到一起合并成一张大台,上面放着各种奇怪的器具。一只黑猫带着护目眼镜,在台面调试着某个仪器。 伊多果尔瞧着混乱的场景很是疑惑:“你们在干嘛呢?” 华桃墨素转过身子再三提醒:“这里看到的事情麻烦两位保密一下。要是你们敢说出去——伊多果尔,我会私下跟梅里斯说你的坏话;弗兰西,我以后不会给食谱你。” 各自被戳到痛处,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明白。” 弗兰西继续问:“所以你们在干什么?” 华桃墨素拿起桌子上的白纸,上面画着复杂的术阵。 “我们在制作导具。” 伊多果尔眯着眼睛:“这是什么导具?” “一种注入灵气就可以发动‘方位探知’的导具。理论上可以识破明显的术式陷阱,和看破隐身的敌人。” 伊多果尔拉大双眼:“这玩意很好用嘛。我记得王城里也有类似的导具,据说买下一批花了不少的钱。你们能从零开始制作这样的导具?” 华桃墨素少许尴尬:“原本我以为是可以的,术式我都设计好了,但是——” 黑猫利巴紧接着摇动猫爪子:“不可能做到。” 之前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黑猫,弗兰西看着着生物心生他念。 “这东西还能说话,是什么动物,肉质如何?” 黑猫拍开弗兰西伸过来的大手怒吼:“老子不提供食用!” 伊多果尔接着问:“为什么说不可能做到?” 黑猫指着台面:“因为没有材料啊。加工的器具我可以想办法做出来,但前提是得有材料。学院配置的两台‘传信灯’弄出的材料才做出这么个小东西,要完成新的导具几无可能。” 伊多果尔这才注意到,配置给学生接受学院信息的道具不知所踪。 “你们把学院的‘传信灯’给拆了?神经病是吧?以后学院发布通知给你们,你们找什么东西接收?” 江政忠溯笑着:“不拆都拆了,还能怎么样。” 华桃墨素拉长嘴:“对咯。” 伊多果尔对这对奇葩情侣感到无奈,不过他很快想到了有意思的点子。 伊多果尔戳着黑猫的后背:“嘿,你叫什么名字?” “利巴。” “利巴,如果我能找到材料,还给你提供研发用的地盘,你能做出来吗?” 黑猫利巴相当自信:“当然可以了,只要有材料,这世界上没啥东西是我做不出来的。” “很好。” 伊多果尔把自己的主意全盘托出,征求得在场各位的同意。 ——t4.28 下午,原本只有两个人居住的伊多果尔的宿舍,如今人数和兽数都番了几番。伊多果尔让鲁鲁德整理出房间的一角,提供给黑猫利巴和江政忠溯研发导具。他和鲁鲁德主要负责外出采购物资,而弗兰西则是负责提供精神和肉体的粮食。 “让脑袋运行更迅速的雪糕。” 弗兰西放下两碗三色的雪球。 “谢谢。”江政忠溯递给身边的黑猫,“你要吗?” 利巴摇着爪子:“我这身体吃不了东西。” 弗兰西点头接话:“多一份没人吃,就让我来——” 没等弗兰西伸出手,载着雪糕的碗浮空飞向远处的沙发。华桃墨素软绵绵地躺在沙发上,接过碗躺着吃雪糕,看样子十分嘚瑟。 “所以现在你是江政忠溯吧?” 江政忠溯点了点头:“对啊,我是。” 弗兰西左右望着这一男一女,内心不乏崩溃:“干啥要调来调去?一时认真一时懒散,看上去你俩都像有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江政忠溯憋着嘴,“江政忠溯平时接触你们多啊,要亲密接触的时候当然是江政忠溯上场。话说,伊果去哪了?” “他去找鲁鲁德采购你们需要的材料去了。钢铁、青铜、塑胶和灵核水晶是吧?” “没错。利巴,有材料的话制作导具用的器具多久能做出来?” “你不是会‘练成术’吗?只要你技术够,一小时能搞定。”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今天是28号,离五月只有3天不到了。最好在今晚就把导具原型做出来。” 利巴瞪着眼:“哇,那得很肝啊。” “通宵呗,又不是没有试过。” 里面的人交谈了一会,房间的大门忽然打开,伊多果尔拉着装着材料的手推车进来。江政忠溯瞧着大大小小的材料瞪大了眼睛。 “你这么快就找到材料了?” 江政忠溯的惊讶是应该的。他找了一天没找到买材料的地方,而伊多果尔仅仅走了两小时就拉来了一个手推车的物资。 伊多果尔望着大惊小怪的江政忠溯平淡地回答道。 “我是王子,要求收集材料没点速度怎么行?你们先用着,这点材料我怕不够,鲁鲁德还在中央区的材料市场采购中。” 既然材料到了,江政忠溯等人也能正式开工,进入不紧张又不刺激的研发时间。 ——t4.29 江政忠溯留在宿舍研发,伊多果尔过着普通的日常——守护(跟踪)梅里斯。次日中午,伊多果尔拿望远镜看到梅里斯回宿舍后才返回宿舍。 “喂,进展怎么样了?” 回到宿舍的伊多果尔大声呐喊但没有人回复。他探头瞧着研发用的角落,晚上一直在工作的江政忠溯不见了踪影。 “忠溯?弗兰西?啊——” 伊多果尔差点被绊倒在地面,鲁鲁德及时上前扶住了他。绊倒他的是一只粗大的猪腿,或者说人腿猪蹄版。弗兰西大字趴在地上,张开口昏迷不醒。 “弗兰西?这是死了吗?” 鲁鲁德听着鼻鼾解释道:“弗兰西大人是睡着了。” 伊多果尔细想着点了点头:“累是应该的,昨晚他被江政忠溯拉扯了一整晚没睡觉。华桃墨素也陪了他们一晚吧?” 扭动脑袋的伊多果尔发现研发区的桌子上多了三副眼镜。他快步赶过去拿起眼镜视察了会,随后开怀作笑。 “呵呵。‘防袭眼镜原型版’,这样的导具他还真的是一个晚上就做出来了。如伊蒂王姐所说,江政忠溯真是个天才啊。” “王子,昨晚不眠不休,我猜江政忠溯大人和华桃墨素小姐都在客房休息。” 伊多果尔颇感有趣地盯着客房房门,鲁鲁德赶紧伸出手拉住他。 “王子,偷窥别人的私生活是不好的行为。” 伊多果尔拉长嘴辩驳道:“这是我的地盘,客房是我提供的。主人的我只是想去检查一下客房有没有人,没有多大问题吧?” 鲁鲁德叹着气:“要是江政忠溯大人知道王子八卦他,说不准从此不会再来。” “一两次没关系啦。他也坑了我不止一两次了。” 知道伊多果尔的八卦心无法阻止,鲁鲁德只得跟着他一起过去客房。悄悄地打开客房门,两人都被眼前的场景迷惑住了。 客房里两张大床,但只有一张床挤着两个人。准确一点来形容,是一个穿着男生校服的黑长发少女和一个穿着女生校服的黑长发女人。 鲁鲁德摸着眉间深思:“这件事……” 伊多果尔摇着头:“绝对不能说出去。” 伊多果尔和鲁鲁德坐在大厅思考了半小时的人生,静候里面的人醒过来。不一会儿,江政忠溯摸着朦胧的睡眼走出客房。 “伊果,你们回来了啊?” “啊、嗯,刚回来没多久。” “是我没睡醒还是怎么回事?你笑起来怪怪的。” 伊多果尔下意识连着脸蛋:“没有啊,很正常,对吧鲁鲁德?” 鲁鲁德倒是很专业,表情没有半点变动。 “伊多果尔王子应该是想梅里斯翁主了。” “对,我想梅里斯了。” 江政忠溯走去厨房喝水:“你看过我的眼镜没有?” “看过了,也试着用过了。我使用‘隐形’术式,鲁鲁德通过眼镜能目视到我。” “能用就好。” “忠、忠溯,眼镜你打算怎么分配?” 江政忠溯踢了两脚睡在地上的弗兰西,弗兰西没半点醒过来的迹象。 “我打算让这货帮忙量产。我个人觉得之后的袭击者都会持有能使用术式的水晶,术式陷阱会用在各种场合,国家要员应该有相应的对抗手段。在弗兰西能安排下量产作业之前,我打算把眼镜分发给需要的人,比如梅里斯的护卫等人。” 伊多果尔举起手:“梅里斯的护卫交给我做,眼镜给我就好。” 江政忠溯有点迟疑:“你最近是拿着望远镜观望梅里斯吧?隔着那么远,给你眼镜也不能防范梅里斯的周边。” “喂,好歹是我提供材料制作的,给一副我不过分吧?” 江政忠溯想了想:“有道理。行吧,给一副你便是。有一副我答应了要给建玉,最后一副就给特兰德好了。” 伊多果尔试着追问:“你不需要吗?” 江政忠溯笑着:“我为什么需要?” 伊多果尔提醒道:“在学院里,正常人是看不到灵气也用不上术式的。” 江政忠溯顿了一下:“看不到也没关系。我有未婚妻华桃墨素在,不需要这些东西。” 伊多果尔点头回答:“对,你确实用不上。” “话说伊果,你这几天故意躲着梅里斯是想欲擒故纵吗?” “欲擒故纵?”伊多果尔摇着头,“我没有这意思。” 鲁鲁德举起手:“这是我的安排。” 江政忠溯眼前一亮,抬手拍了拍鲁鲁德的后背:“呵呵呵,鲁鲁德你很懂嘛。现阶段这种策略是最好的。” “谢江政忠溯大人夸奖。” 伊多果尔摸着脑袋:“你说好的东西,我怎么就信不过了……” “这次肯定没错。”江政忠溯笑着点头,“就我的观察,梅里斯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原因就是你没去找她。让她再迷糊一会,没多久你就能拿下来了。” “你前几次都是这么说的,然后我感觉卵用没有。江政忠溯,你真的有追求过女性吗?” 江政忠溯笑容逐渐僵硬:“总之再信我这一次。” ——t5.1 跨过了袭击高发的惊险一天,时间来到了五月第一天。学院开放的第一天,中央学院里就塞满了人群。鸟多了,不怀好意的碰撞也会多。加上学院通告了袭击一事,对安全感到担忧的学生大多选择不出宿舍门。 王族明显是个例外。这天中午,他们带着随从大摇大摆地前往中央区集合。教学一号楼被占用,这次王族例会地址选在了公共区宴会楼的底层。绕着一圈就坐,伊多修尔首先开口。 “伊果,你的未婚妻昨天被袭击,现在情况可好?” “回王兄,一切安好。” 伊多诺亚接着话:“我听说除了梅里斯·埃斯瓦尔,艾斯蒂·艾比利提也受到了袭击。两人都是埃斯瓦尔的人,一个是城主主族,一个是城主副族,如此袭击敌人的目的何在?” 伊多洛提靠着椅子:“这得问问实际设计的人了,不过我想在做的各位都不会这么诚实。” 伊多诺亚盯着伊多洛提:“伊洛,没有证据切莫引起内部猜忌。” “伊诺王兄倒是说说,除了王族哪方会如此招摇地下手杀人?” 伊多修尔举起手:“都停一下。伊果,杀手的身份你有调查过吧,说说有什么收获。” 伊多果尔坐直身子:“准确来说,是我和学院同时在调查。就我现有的了解,袭击的人有部分是来自各地的落魄贵族。他们没有前往学院就学的财力,所以没在学院就读过。” “现在学院对结界进行调整后,他们能进来属于正常。但五月之前结界还是原来的设置,没有学院登记的人,正常来说是进不来的吧?” “没错,但他们实际进来了,意味着当时的结界就存在着学院也不知道的漏洞。更重要的是,进来的不止是落魄贵族。” 伊多修尔微微垂眼:“平民也进来了?” 伊多果尔摊开手:“我不知道他们算不算平民。我拿他们的血液验证过,他们既没有本国的公民登记,也没有通行登记。” “外国人?还是没有走正规途径进来的外国人?” “应该是。” 伊多摩亚缓缓开口:“本国贵族能突破结界倒是没什么,连国外的人也能突破结界便是个大问题了。伊果,你查到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没有?” “呵呵。” 伊多洛提又笑了起来,伊多摩亚便转过头问他。 “伊洛,你笑什么?” “王姐,事到如今就没必要再装蒜了吧。”伊多洛提丢出手上五颜六色的水晶,“我就不信在场的人没见过这玩意。而这,就是贼人能突破结界的关键。” 伊多果尔歪着头:“水晶的事情我是知道,但这水晶能用来穿过国家结界?” 伊多摩亚点了点头:“我也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但正如伊果所说,我不觉得这东西能用来潜入伊格伯特。”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突破结界,但我是断定了贼人是靠这东西进来的。信不信由你们自己判断。” 伊多洛提想了想继续说道:“除了这个消息,我还有另一个更肯定的消息想分享。” 伊多修尔问道:“什么消息?” “刚才伊果不是说了吗?进来暗杀人的是来自外国的人。而安排暗杀的人,我想各位心里各有想法了。”伊多洛提抬起眼睛,“我们之中有人私通外敌。” 伊多修尔颇为严肃:“伊洛,这可不是开玩笑能说出来的话。” “我没开玩笑,只是勇于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沉默了一会,伊多诺亚举起手:“这话题太敏感,暂且不做讨论。伊修王兄,关于学院学生的王选资格挑战如何安排?” “国王发出通告之后,学院也找我和伊摩商量了。伊摩,你来说说吧。” “好。”伊多摩亚微微屈身,“学生的人数不多,一个个参与效率再低5天也能完成。与学生相比,从校外来的贵族人数更多。我们想把时间尽可能多得留给他们以示公平。所以我们决定,只留给学院学生一个星期,五月的其他时间都给外来客人挑战王选资格。从5月24日开始,学院将暂时停止开放,留出时间给学生进行资格挑战。” 伊多修尔提起嗓门:“这是我、伊摩和学院的共同决定,你们有意见吗?” 伊多洛提细声自语:“谁敢有意见呢。” 权力最盛的第一王子和第二公主出面,确实没有人敢有意见。气氛沉默了许久,伊多修尔继续问。 “还有人有其他议题吗?” 没有人回答,伊多修尔也不再耽误大伙的时间。 “没有事就解散吧。” ——t5.7 几天之后,埃斯瓦尔聚会厅,伊多果尔和埃斯瓦尔众人集中会谈。这是华桃墨素、露易斯和伊多果尔同时决定召开的会议,好几天之前就通知下来。因为华桃墨素亲自宣传会议重大,埃斯瓦尔几乎所有贵族学生都到场了。缺席的就三个人,艾尔文·艾比利提、特昂·卡顿和归方建玉。 五十几个人围绕着六个人就坐,中间的分别是华桃墨素、江政忠溯、伊多果尔、梅里斯、露易斯和诺修斯。 华桃墨素负责开场:“首先,华桃墨素感谢各位赏脸过来参加会议。这个会议关乎各位的切实利益,各位的生命安全。埃斯瓦尔之后应该如何在学院的生存,听完这次会议相信各位会有自己的答案。接下来先由伊多果尔王子说明前些日子袭击的调查报告。” 中午闹完了脾气,梅里斯同意和伊多果尔并排坐在一起,仔细的人能发现两人的凳子比之前要近了一点。伊多果尔屈身敬礼,将自己所得的情报倒出来。 “首先我不得不说一句,你们埃斯瓦尔当真是快风水宝地,惹得众多城地和中央贵族与你们敌对。哈哈哈哈哈。” 伊多果尔的冷笑话没惹得其他人高兴。 “好了,进入主题。首先是四月末袭击的调查,贼人的身份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能雇用的落魄贵族;一种是能雇用的平民术者,即我们说的地下术者;最后一种,则是来自外国的未知人士。从贼人的身份能看出,学院的结界并非绝对安泰,各种人都能混进来,意味着各位将面临被各种人袭击的危险。” 说到这里,瓦鲁多举起了手。 伊多果尔示意道:“瓦鲁多·奈特欧,有问题请问。” “谢王子。瓦鲁多想了想,如此混杂的人群聚在一起袭击埃斯瓦尔,不可能是偶然聚在一起那么简单吧?请问贼人是否共同预谋好的呢?” “这个问题好,这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题。就我利用各种线眼收集到的情报,以及我的推测,四月最后一天总共有三批人发动了袭击。” 瓦鲁多缓缓打出个问号,因为他只知道两个人被袭击了。 “第一批是袭击我可爱的梅里斯的人。那些人真的该死,对吧,梅里斯?” 伊多果尔笑嘻嘻地朝梅里斯打眼色,梅里斯转开脸不想理会这个不正经的王子。 “第二批是袭击艾斯蒂·艾比利提的人。瓦鲁多你有在场,应该深有体会。而第三批,是准备袭击华桃墨素但下不了手,最后不了了之的人。” 华桃墨素事先有听伊多果尔说过,所以她并不意外。 简举起手:“既然王子知道得这么清楚,幕后的人……” 伊多果尔举起手继续补充:“有两批我查到了具体是何人的指示。袭击梅里斯的是凯西·德蒙格尔。她的动机,我猜是想除掉梅里斯,然后和我缔结婚约,进而恢复德蒙格尔家逐渐丧失的人气。想袭击华桃墨素的是玛西亚·库修比提。但因为华桃墨素在晚上才外出,中午的两场袭击学院加大了警惕,她没来得及下手。” 在艾斯蒂的眼神示意下,尔希接着举起手。 “尔希·多利德想发问。” “嗯,问吧。” “伊多果尔王子可知袭击艾斯蒂小姐的是何许人?” 伊多果尔歪着脑袋卖了一会关子:“袭击艾斯蒂·艾比利提的人比其他两个要精明,我顺蔓摸瓜也没找到逃离的人去了哪里和谁见了面。不过嘛,也因为隐藏的手段太精明了,反而容易被猜到身份。若我推测没错,袭击艾斯蒂的是王族中的一人。” 瓦鲁多再次举起手:“按着王子所说,这些人的目标都不同,只是偶尔聚在一起同日行动。但瓦鲁多总觉得一切并非偶然。” “不愧是梅里斯的护卫,直觉真准。三个袭击都是有预谋的,而且共同点很多。袭击梅里斯的贼人和袭击艾斯蒂的贼人组成相差不大,极有可能是走同一种路径雇用到的杀手。时间安排上也有重叠的地方,如此偶然便不是偶然。按我的推测,背后都有王族在指示。当然,那个王族不是我。” 欧阳正来细思了一会也举起手参与讨论:“也就是说,现在埃斯瓦尔同时被德蒙格尔、库修比提和王族夹击了是吗?” “可以这么说。还可以加上一个麦朵利提,他们既与王族有联系也和库修比提交好,犯案的可能性很大。” 伊多果尔的话令形式显得雪上加霜,听这四面楚歌的境地,埃斯瓦尔的学生纷纷面面相觑。见此,露易斯重重拍手打断了学生们的惶惶不安。 “这个情况在王选公布的时候我和华桃墨素就预料到。为了应对这个情况,我这些天与奈休比尔的梦卢世子密切交流,最终谋得他的合作。在中央学院的地盘,我们埃斯瓦尔将和奈休比尔结盟。从明天开始,奈休比尔会把餐区域搬到埃斯瓦尔旁边,以示友好和合作。我希望各位在之后的日常行动中,也能和奈休比尔的学生好好相处。” 华桃墨素接着补充道:“除了奈休比尔城地,克里斯蒂·福斯希尔翁主也表示福斯希尔会与埃斯瓦尔结盟。所以福斯希尔也会把餐区移到埃斯瓦尔周边,届时也请各位一视同仁,好好合作。” “军事城地的福斯希尔和王国宝库的奈休比尔……” 场下的学生比起安心更多的是诧异。埃斯瓦尔不是什么有实力的城地,能拉到两个有力量的城地和自己结盟实属奇特。 华桃墨素继续说话:“这次会议主要目的是告诫各位,危险已在眼前,必须提高警惕。而危险存在的同时,各位也收获了支持自己的新队友。危与机并存,不能太松懈,也不需太惊慌。好好利用现有的危机,增长人脉和实力。如此一来,这段经历将是各位的珍宝之一。华桃墨素的话,大家都听懂了吗?” 状况有好有坏的消息还没消化完,埃斯瓦尔的学生只是默默点头。但华桃墨素不满现状,她坐直身子拉大嗓门。 “我需要你们的声音,埃斯瓦尔的众人,你们都听懂了吗?” 气场压制之下,学生们提起了精神:“听懂了!!” “很好。”华桃墨素望着身边的梅里斯等人,“没有其他话说就解散了吧?” 梅里斯拉着诺修斯的手,诺修斯明白了她的意思。梅里斯、露易斯、诺修斯三位埃斯瓦尔主家的人同时做出宣布,以展示埃斯瓦尔主家的地位。 “解散!!!” 听从指示,埃斯瓦尔的学生纷纷离去,留下埃斯瓦尔的核心成员组继续商讨事情。 第11章 真王选的开幕 ——t5.23 画面来到王族宿舍楼,一号宿舍楼的第十三楼。窗帘全部打开,从房间靠边的玻璃外墙了望,夜空下的学院风景如画。为了能更好地观赏夜色,伊多摩亚命令所有人关上灵灯,房间内只有几盏煤油灯提供光源。 “莫山比特。” 男人应声单膝下跪:“属下在。” “小狐狸有找你吗?” “回公主,昨天有找过属下。” “艾尔文·艾比利提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据报告,艾尔文还没有破解伊度佛尔亲王的秘密,还是每天长时间待在图书馆。” “伊度佛尔王叔……真是个麻烦的人。”伊多摩亚轻叹着,“书都处理了没有?” “印书厂用一周的时间赶出了伪造的书籍,于三日前已经全数掉包。以前的书籍被焚烧处理,灰烬倒到河流边。不管伊度佛尔亲王留下什么线索,如今已不可能传达给后人,当年的政治变动没有人可以知道真相。” 听着莫山比特的话,伊多摩亚内心舒畅了一点。 “那就好。若是事情暴露出去,母亲大人肯定会迁怒于人。她的愤怒我可不想承受。这次多亏了小狐狸才没有酿成大祸,她真是个用得上的人。” “需要我代公主赐予奖励吗?” “应该的,下次小狐狸来的时候赐予吧。” “是。” 摸着装着红酒的高脚杯,伊多摩亚仰望星空许久。 “弗兰西·多库洛的庇护调查地怎么样了?” “回公主,我向神宫请示过,他们也不知道弗兰西持有了庇护。” “也就是说,他不是通过神宫的特别仪式获得的庇护。”伊多摩亚缓缓歪着头,“由后天的努力获得神灵的认可,连这样的人都有,埃斯瓦尔真是人才辈出。庇护的具体效果查到了吗?” “是。我借阅了膳食之神尼什的记录。据记载,受尼什神庇护的人百毒不侵,能分辨从口而入的东西是何成分,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化食物,以便食用更多的东西。” 伊多摩亚微微皱眉:“这奇葩庇护放在其他时候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放到现在是真碍事。多亏了这多余的东西,我好些手段用不上。再加上一群人抱团取暖,正面下手不容易。莫山比特,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莫山比特细想了一会再作回答:“属下认为,城地之间的联合不成威胁。关系能联系在一起不难,能否维系下去才是真的考验。情感的联系总有个极限,真正能强化联系的只有利益关系。埃斯瓦尔不是什么出色的城地,能提供的利益有限,放任不管这个联盟都会自动瓦解。再而人杂口多,几个城地聚在在一起,有高兴的人就有厌恶的人,而这些人的存在恰恰是公主下手的突破口。” 伊多摩亚浅浅作笑:“不愧是从小带大我的老将,挺了解我的想法的。小心驶得万年船,这边先放任着就好。最坏的打算需要准备的东西,你都准备好没有?” “属下已经按公主的安排完成了布置。” “很好,那是时候让真正的王选开幕了。” 伊多摩亚用红唇舔着酒杯,缓缓把红酒倒入口中。夜色之下的美人不乏妩媚,但总有那么一种不可接近的毒刺感。 ——t5.24 教学一号楼对学生开放的第一天早晨,华桃墨素等人聚在食堂用餐。埃斯瓦尔的餐区以及周边坐着上百名学生,和以前只有寥寥几只苍蝇的冷清有明显的差别。 “每次看到这场景都觉得热闹。” 华桃墨素环视一周感叹。 “毕竟是四个城地聚在一起,热闹是应该的。” 梅里斯若无其事地继续切面包。 “正如梅里斯所说,是应该的!” 梅里斯身旁的伊多果尔赶紧拍上马屁。 露易斯点着头:“按原计划的话不至于如此夸张,林森达尔也凑过来实属意外。” 露易斯身边坐着的梦卢·奈休比尔点头说道:“林森达尔出名地大人多,贵族数量也是所有城地中最多的。” 原本打算抱团的只有埃斯瓦尔、奈休比尔和福斯希尔,可如今没参加会议的林森达尔也一并凑了过来,使得抱团的人数剧增。 “多一个队友比一个敌人要好嘛。就是因为我们现在人多势众,独自走在路上都觉得安全。这都多亏了我可爱的雅迪娜说服了她的兄长们。” 诺修斯摸着少女的手傻傻地作笑,雅迪娜靠着诺修斯的肩膀也笑得很甜蜜。不远处的桌子,简正捏着瓦鲁多的大腿,让他别再看着雅迪娜发呆。 “人数看上去是多了,但凝聚力不足,始终是徒有其表的乌合之众。居安思危,各位切勿过于大意。” 警戒着的是粉丝协会会长的克里斯蒂·福斯希尔,她身边坐着的是华桃墨素粉丝协会副会长,中央贵族的多尼·阿莫尼。 华桃墨素也表示赞同:“克里斯蒂说得没错。学生们的普选今天才刚开始,之后的路还长着呢,现在松懈无异于自杀。城地要员的食物都要经过弗兰西的筛选,日常行动也不得单独外出。” 华桃墨素盯着轻飘飘的诺修斯厉声说道:“诺修斯,我这话主要是说给你听的,这里最欠教训的就是你。再不振作一点,首先遇难很可能是你。” 诺修斯挤出正经的笑容点头:“我明白的,墨素大姐大。话说起来,墨素大姐大和忠溯大哥都是今天普选来着?”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上午是男生,下午是女生。等吃完早晨,江政忠溯就得去一号楼排队了,我则是午餐之后才去。” “我也是今天上午普选……嗯?”说着话的伊多果尔突发奇想,他转向随从发问道,“鲁鲁德,我们认识的人里有哪些是今天普选的?” 站着的鲁鲁德屈身回复:“上午参与普选的男性学生共有113名,伊多果尔王子、江政忠溯大人、归方建玉大人、弗兰西大人都有参选。下午参与普选的女性学生121名,在场参选的人有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和艾斯蒂·艾比利提小姐。” 露易斯也发现了奇怪的地方:“同样是埃斯瓦尔翁主,我接到的通知是第三天参选,这打乱的排列方式有什么意义吗?” 华桃墨素摸着下巴:“露易斯姐姐这么一提醒,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了。如果是完全乱序排列,我和江政忠溯会安排在同一天参选的可能性很低吧?” 伊多果尔翘着手点头道:“的确如此,我也是刚才发现了这问题。” 咚咚咚,弗兰西灵光一闪大步赶了过来。 “会不会是按王选成功的可能性进行排列的?” 华桃墨素和伊多果尔同时瞪大眼睛,大伙都觉得这个答案比较接近。 “不不不,要真是这个规律,身为世子的我怎么可能是最后一天参选?” 诺修斯的话让所有人更确定就是按着这规律来。 “华桃墨素、江政忠溯,第一天参选的人是可能性比较大的人……”伊多果尔摸着梅里斯的手,“今天务必要小心。” 梅里斯有点嫌弃,但没有脱开手:“我知道,有姐姐跟着我,不会有问题的。” 克里斯蒂也凑了过来:“尽管粉丝协会的成员没轮上第一天,我们会在一号楼门口守候华桃墨素小姐,还请小姐放心。” “谢谢你,克里斯蒂。”华桃墨素站立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和忠溯回房准备一下。各位请注意安全。” 伊多果尔站起来朝一直没说话的小伙伴挥手:“江政忠溯,我和弗兰西在楼下等你,你快点下来啊。” 江政忠溯没有吭声,他默默站起来与华桃墨素一起离开食堂。 “我听在长壶岛修行的梦妮说,江政忠溯大人是个比较活泼的人。我实际接触倒是觉得,江政忠溯大人属于文质彬彬的寡言少年,这性格落差当真奇怪。” 梦卢的话让在场的四个人同时沉下脸。 ——t5.24 江政忠溯准备好(换上男装幻化成男性),经由浮梯下楼。五楼下到四楼的时候浮梯停下,站在扶梯前的另一个黑发愣头青年看到熟人,不自觉地晃动脑袋。 “忠溯,你也是今天参选啊?” 说话的是归方建玉,他也正准备出发去教学区一号楼。 “对啊。不只是我,伊果和弗兰西都是今天,他们都在楼下等。建玉,你也和我们一起过去吧?” 归方建玉不假思索地回答:“好啊。” 两人下到一楼,伊多果尔、弗兰西和鲁鲁德都站在宿舍门外等候。看到归方建玉一同下来,伊多果尔勾起嘴角笑道。 “还好你们是一起下来的,不用我们瞎等了。” 归方建玉疑虑地发问:“你们也在等我啊?” 伊多果尔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啦,我们是美食研究会的伙伴嘛。难得在同一天去参选,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这么寂寞?” 归方建玉面露喜色,笑得有点腼腆:“谢谢啦。” 毕竟赶时间,江政忠溯拍手打断对话:“好了好了,别煽情了,我们出发吧。” 伊多果尔接着说话:“一号成员说话了,各位跟着他走吧。” 弗兰西指着远方呐喊:“弗兰西美食研究会,向王选出发!” “哦……哦?” 如此大声回应的只有归方建玉一个人,引得路人瞩目令他心生尴尬。 “你们怎么不叫出声?” 江政忠溯转身跨步头也不回:“叫出声有点像傻子,这事我才不干呢。” 伊多果尔点着头:“同感。” “你们都不出声,我不就更像傻子了吗?” 归方建玉颇感无语,大步跟上队伍。 ——t5.24 学院原本要持续一个月对外开放,但因为王族们的决议,这七天暂时停止开放。待所有学生都参选了之后,剩余的时间会和之前一样开放给其他人。这么一安排,前大半个月塞满人头的学院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学院对学生的参选安排提前通知给了学生。为了确保实施,学院会发放名单给每个城地的负责人,让负责人监督学生必须到场。城地负责人一般由在校的公子或者翁主担当,若没有城主一族的人在校则由副城主一族代替,都没有就找身份最高的贵族学生代替。多亏了这个安排,拆了接收通知导具的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才得知自己什么时候参选。 因为回了一趟宿舍,江政忠溯四人迟到了一点,排在了队伍的中段。只有安排到的人能进一号楼,没有名字的鲁鲁德只能站在楼外守候。没有了护卫,弗兰西戴起防袭眼镜戒备,江政忠溯和伊多果尔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 相比起来,归方建玉显得相当轻松。 见一个两个猛男都在戒备,归方建玉好奇地问道:“进一下房间验证资格而已,你们这么紧张兮兮做什么?” 转眼瞧着如此乐天的青年,江政忠溯忍不住轻叹。 “建玉啊建玉,我们现在在哪里?” “教学区一号楼六楼呗。” “能上下出入的口有几个?” 归方建玉寻视了一圈。 圆柱形的墙壁占去了楼层三分二的面积,偌大的石门敞开着,学生们一个接一个整齐有序地绕着墙壁列队。楼层的最外围是玻璃制的透明墙体,出去打开的窗户,能通往别的地方的口确实不多。 “各一个,上去第七层的楼梯和下去五层的楼梯。” “若是有人把五楼楼梯塞住了,此处有出现了意外的情况,你有多大的生还几率?” “不会吧……” 弗兰西举起手指数道:“毒气、术式陷阱。” 伊多果尔紧接着说道:“隐藏起来的杀手,或者超远距离的狙击。” 江政忠溯再度补充道:“我觉得有可能是大范围的炸药,能一下子把我们炸得稀巴烂的那种。” 自己所见的环境和友人的脑补的血腥画面差得有点远,归方建玉有点惊愕。 “在你们的脑子里,这学院到底有多危险?” 江政忠溯摇着头:“就是不知道才需要小心加谨慎。恕我直言,若真出现了情况,你很可能率先牺牲。” 归方建玉望着队伍的前方:“你们真的想多了,一个小时左右就轮到我们了,这么短的时间哪会出什么问题。” 如归方建玉所言,王选间的效率还是很高的。每个学生进去逗留的时间大概一到两分钟,排在队伍中段的江政忠溯等人一个小时能结束参选。时间一点点过去,有点闷的江政忠溯想找些话题聊聊。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这东西你们之前都参加过吗?” 弗兰西点头回答:“学生来到学院,第一年的国立公选日都会前来参加一次。” “进去里面然后出来就可以了?不用注入灵气什么的吗?” 伊多果尔说道:“答案是没有人知道要做什么。王选间的墙壁刻着一个超级复杂的术阵,十几年了一次都没发动过。我上次去的时候也试过注入灵气,但根本不管用。想必其他人也穷尽了手段研究如何获得王选资格,然而至今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会不会是你们不知道正确启动术阵的方法而已啊?或者说这个术阵早就损坏了,你们不知道而已?” “不知道启动方法是有可能,损坏的可能性我想不会有。”伊多果尔顿了一下,“十八年前存在王选候补,他们进去房间的时候,墙壁的术阵就会自动发光。这术阵一百多年都还能动,熬多短短十八年应该不成问题。” 伊多果尔说到这里,江政忠溯有了另外在意的事情。 “之前的王选候补我听说有两位。一位是伽布奇·埃斯瓦尔前城主,另一位是上一届的公主,对吧?” 这是华桃墨素在神宫的时候从弗兰西那里八卦到的消息。 “没错,我的王姑伊度蜜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是王选后补之一。她是上一代正规国王伊姆多提国王的亲生女儿,当年的第一公主。因为留有许些事迹,当时的民间称她为‘朝阳公主’。” “‘朝阳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据说伊度蜜提王姑是一个非常阳光的女性,坚持众生平等,对人不论身份地位。她在世的时候,坐拥着一个大部分是平民出生的骑士团,名为诺尔姆骑士团,乃是当代平民争取权力的象征。当时的平民八成是支持王姑上位女王的。宛如朝阳那般耀眼又不过于炽热,有距离却又不失温暖,所以被叫做‘朝阳公主’。” 在这种地方,如此开明又受国民爱戴的公主,一般不会有好下场。 江政忠溯如是作想。 江政忠溯转眼望着弗兰西:“弗兰西说过伊度蜜提亲王因丑闻失去政治支持,如此爱民的公主有何丑闻?” 伊多果尔轻轻地吐气:“丑闻与否得看从谁的口中说出来。当年伊度蜜提王姑爱上了平民出生的骑士,放下王族重责与其双宿双飞。对于王族来说是丑闻,但放在民间便是一番美谈。” “舍弃权力也要追逐爱情……看不出王族也有这么浪漫的人在。” 伊多果尔皱着眉:“我不是吗?” 见伊多果尔有点不高兴,江政忠溯敷衍着补充:“好吧,你也算一个。” 聊天的期间人数一点点减少,如今四个人已经贴近了门口。走在最前面的归方建玉迟疑了一阵子,他转过头找上后面的几个人。 “你们谁想先去?” 学院安排了对应时间段必须完成参选的人员,但没有规定明确的顺序,所以谁先上谁后上是由在场的人自行决定的。为此,如今这四人组的顺序是可以打乱的。 江政忠溯回答道:“你不是排在我们前面吗?你先去吧?” 归方建玉摸着脑袋有点不乐意。他不是不想第一个上,而是犹豫进去里面要做什么。排在四人最后的弗兰西像是理解了什么,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好吧,怕生的话就我先上吧。建玉,和我调一下位子。” “哦。” 两人换位的同时,石门外的教师叫道:“下一位,报姓名。” 弗兰西紧接着举起手:“在这,弗兰西·多库洛。” “弗兰西。”教师在册子上找到弗兰西的名字打上钩,“好了,弗兰西·多库洛请进。” 江政忠溯、伊多果尔和归方建玉相继探出头,看着这山一样的男子走进王选间。 王选间是一个中央凹陷的房间。五根贴着墙的柱子构成五角星,由墙体构成圆弧。两根柱子耸立在空荡荡的房间中间,墙壁和柱子上刻满了术阵线路。弗兰西大步迈进房间,啥反应都没有。呆呆站了几十秒,他转身走出王选间。 “我就知道我不行。” 伊多果尔笑道:“你会这么说,说明你内心期待过自己可以。” “是有那么点,我就不信你没有。” 面对这调侃,伊多果尔只是笑而不语。上一位的弗兰西出来,教师继续叫道。 “下一位。” 弗兰西的下一位,那就是排在他后面的江政忠溯了。江政忠溯走到房门前,压制着有点紧张的心境回话。 “江政忠溯·埃斯瓦尔。” 教师停顿了一下,神情明显和之前不一样:“江政忠溯大人,请进。” 江政忠溯深呼吸,缓缓走进房间。江政忠溯是个聪明人,他清楚自己持有着各种自己也不知道的资格。所以他打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自己走进去会发生奇怪的事情。江政忠溯的背后,伊多果尔目不转地盯着江政忠溯。不只是伊多果尔,故意停留的弗兰西,伸着脑袋的归方建玉,他们都期待着某些异动会发生。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等得有点腻了,江政忠溯既失望又安心地摇了摇头。 “呵呵,我还是太自信了。”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江政忠溯挑战失败,江政忠溯突然摔倒在地面失去了意识。 “忠溯!” 伊多果尔想走进房门,但被值班的教师拦住。 “我是第七王子,伊多果尔·尼努尔达·伊格伯特。谁敢挡我的路!” 教师被伊多果尔的气势吓退,缓缓后撤让路。伊多果尔和归方建玉一起走进王选间。在覆盖江政忠溯的术式失去效果之前,伊多果尔脱下外衣披着他的脑袋。随后,两人想合力扶起不省人事的江政忠溯。 闪光后至,白光从顶部蔓延下来,整个房间的术阵闪闪发光。条形的术式构成围绕着中心的三个人,黑白交织的闪电在空中炸裂,术阵溢出的能量腾空而起,形成又一条激昂的黑白交织的巨型光柱。 ——?? 两个黑发的男人坐在某块巨大的水晶之前,其中一个拿着法杖持续地往水晶里注入展开的条形术式。银发紫瞳的男人坐在一边歪着脑袋,他似乎有点不大安心。 “游霖,我还是觉得这么安排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 “你说这是选国王用的仪式地点,不应该放在王城里面吗?要是谁都可以进来的,找天有个神经病把墙壁咔嚓一下毁掉,国家不就完蛋了?” 伊格游霖翘着腿笑道:“你傻呀。放在王城里面守卫那么森严,别说平民了,次等一点的贵族都进不去,还叫个球的公平民主啊?强度你更不用担心,我制造的东西绝对有保证的。要是有人能咔嚓一下搞定我的术阵,我就——” 一旁的另一个男人轻笑了一声:“你别说得这么肯定,世界这么大,说不准还真有这样的人在呢。” “闭嘴吧,志丹。” “不听我说就算了。” 伊格志丹转身一跃走出房间,不再搭理伊格游霖。银发男人继续不安地抖动着腿,惹得伊格游霖非常心烦。 “嘿伊利,如果你真的很担心的话,我可以按照你的意见去做的。” 伊达利提摇着头:“不,你见识比我广,由你安排会好一点。” “说是见识,其实也是累积多年的生活经验判断而已。不同时期的国度有不同的制度需要,对于一个濒临毁灭的国家,人们渴望的是能代领自己走出昏暗的领导者,或者说一个时代的英雄。如此时期,把权力和人心集中在一个靠谱的人身上是最高效的管理方法。靠谱的国王整顿出靠谱的大贵族,靠谱的大贵族控制出靠谱的一般贵族,进而恩施至平民百姓,实现由上至下的政治清廉。不过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的想法适不适用于半毁的巴比伦德。” “死马当活医吧。现在国内人心惶惶,急需这种能强制集权的方法。”伊达利提靠着墙壁,“游霖,你说要是你的设计成功了,这个国家能存活多久?” “谁知道呢?你找设计的人问未来调试的事情永远是对牛弹琴。实践是验证真理的标准。都还没实践,我也说不准这模式能用多久。或许一两代就出现问题,也或许能维持千秋万代。不过我觉得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所以请做好心理准备。” “你就不能安慰一下我?” “哦,你想听假话啊?可以,我可以说一些让你高兴的。” “你都说出来是假的了,我怎么会高兴呢?你应该不告诉我是假的,委婉地美化刚才的发言。” 伊格游霖越发不耐烦了:“我的法克,你还是个麻烦货,难怪伊思受不了你。” 听到这个名字,伊达利提皱起了眉:“能不能别拿我的妹妹说事,伊思是从小跟得你多,所以才不亲近我而已。” “那拿拉蒂说事可以吗?” “别拿我家拉蒂压我。还有,远离我家拉蒂……啊,伊格游霖,你真是个糟糕的朋友。在我最心烦的时候,嘴顶的我心扉作痛。” “良言苦口啊朋友。” 伊达利提揉着心脏昂首长叹了一会。像是想到了别的事情,他凝视着身边的男人缓缓开口。 “关于伊思的事情——” ——t5.24 幽暗至雪白的画面过渡而至,江政忠溯睁开了眼睛。意识迷迷糊糊,但他认得自己还在王选间里。望着吃惊的归方建玉,江政忠溯问道。 “怎么了?” 就这一句,江政忠溯或者说华桃墨素发现了问题。自己的声音变回了女声,发动的术式全数解除了。华桃墨素赶紧拉着披着头的衣服,发动新的术式变回江政忠溯。完成了变幻,他大方地甩开衣服,笑着向归方建玉挥手。 “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用了术式变了样。” 这样拙劣的谎言骗不了伊多果尔,但归方建玉就—— 归方建玉点着头:“哦哦,原来如此。” “话说,我刚才是昏迷了吗?昏迷了多久了?” 伊多果尔回答:“两分钟左右。” “耽误了后面的人的时间了,我们走吧。”江政忠溯走了两步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等等,这墙壁是在发光吗?” 伊多果尔叹着气:“对啊,是在发光。” 江政忠溯皱着眉头:“我成了王选候补了?” 伊多果尔摸着发亮的地面:“不,情况更糟糕。若我没猜错,我们三个都成了王选候补。” 正如伊多果尔所想,之后三人分开再测试。只要三个人其中一个走进房间,房间的墙壁和柱子都像是欢迎他们光临一样自动充能发亮。由此,江政忠溯、伊多果尔、归方建玉,三人被确立为新的王选候补。 ——t5.24 结束了王选,弗兰西美食研究会的五位成员停留在食堂。他们原本想回去研究会,无奈研究会五人中三人成了王选候补的事情已经传开,美食研究会外围被人流挤爆,想进去没那么容易。 为什么停留在食堂? 因为五个人里有三个人需要喝点冻品压制住震惊。 “冰的饮料来了。”放下饮料之后,弗兰西也坐了下来,“赶紧喝,喝完回宿舍避一避。好久没试过这么高人气了,我不怎么习惯。” 正如弗兰西所言,他们五个人的十米开外挤着三大圈人。成为王选候补的三人战战兢兢,其实各自的理由都不相同。 自己不可能如此特别。一个平凡人居然有了王选资格,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那么这个差错是什么?——这是归方建玉吃惊和深思的地方。 王族之中诞生了王选候补,这情况似曾相识。——对不好的预感,伊多果尔忧心忡忡。 昏迷之后幻化一度解除,自己的脸肯定被伊多果尔和归方建玉看到了。他们现在沉默不语,是不是在怀疑自己的身份?——这是江政忠溯疑虑的地方。 自己持有王选资格的事情江政忠溯早有预感,这方面他半点没忧心过。 “我觉得都是江政忠溯的错。” 伊多果尔拍着桌子。 江政忠溯颇感无辜:“关我什么事?” “要不是去救你,我不会成为王选候补。” 归方建玉点着头,但弗兰西给予否认:“别瞎扯淡,要是忠溯有这本事,之后我跟着他进去怎么没获得资格?” “应该是那一瞬间才有这种不可能的偶然出现。”伊多果尔摸着额头,“弗兰西,可以的话,我真想把这资格送给你啊。” 弗兰西有点奇怪:“伊果,你就这么不想成为国王吗?” “你不懂,要是我有资格……哎呀,总之就是麻烦了!” 江政忠溯翘起手:“杞人忧天干啥呢?不想当都当了,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啦。” 鲁鲁德接着话:“江政忠溯大人说得对,伊多果尔王子,目前只能按现状走下去了。” 伊多果尔长叹:“也只能这样了。” 迅速解决了甜点再坐了一阵子,弗兰西美食研究协会的成员分别回到自己的宿舍。 ——t5.24 中午时分,华桃墨素来到了食堂用餐。说是来到食堂用餐,其实是回宿舍匆匆换了件衣服再回到食堂而已。伊多果尔、鲁鲁德和归方建玉没有出来,午餐时间聚集在餐区的大多是女子团队。 “伊果不说,连建玉都有了王选资格……” 瞧着梅里斯的样子,华桃墨素摇手回应道:“嘿,梅里斯,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别小看人家建玉,他是大智若愚而已。” 梅里斯摇着头:“姐姐你不知道。忠溯和伊果获得资格没那么意外,但归方建玉获得了资格让很多人起了斗争心。” “为什么?” “我知道为什么。”简举起手,“福纳特家也不是什么突出的贵族,时常被看扁。归方家比福纳特家还要落魄,这样的贵族家庭能出现王选候补,大多数无权贵族都会有斗争心。” “这种穷鬼贵族行,我为什么不行——是这种思想吧?” 简缓缓点头,神情里略带几分自卑。瓦鲁多用手搭着她的肩膀,让简心里踏实了许多。 华桃墨素笑着说道:“还真小看人。一个人的出身是影响他未来的因素之一,但并不是决定性因素。建玉是下级贵族,但不见得上级贵族能力有他强。” 露易斯回答道:“这点大部分人都是明白的。但是‘能明白’和‘想明白’两回事,人总希望看到期待高的一面。当幻想比现实美好很多时,能明白的事情都会变得不明白。” “不愧是露易斯姐姐,说得真有哲理。” 就在华桃墨素等人聊得尽兴,两位少女走了过来。 “艾斯蒂·艾比利提,见过各位翁主、各位小姐。” “艾斯蒂小姐是有事情吗?” 艾斯蒂屈身再一次行礼:“回华桃墨素小姐,艾斯蒂是想邀请小姐和梅里斯翁主一同前往一号楼。” 华桃墨素望着梅里斯,眨着眼想不到拒绝的必要性。 “我乐意与艾斯蒂小姐同行。” 梅里斯也应声点头:“梅里斯也乐意与艾斯蒂小姐同行。” “感谢华桃墨素小姐、梅里斯翁主。” 如做好的约定,艾斯蒂停在食堂门前等候华桃墨素和梅里斯。 若是看不见还没那么多想法,别人在眼皮下等候自己让两人不大好受。华桃墨素和梅里斯没敢多聊天,快速解决午餐准备出发。瓦鲁多和简、克里斯蒂和多尼也加快速度。几个人几乎同时完成了午餐,追着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出食堂。 ——t5.24 来到一号楼,护卫和侍卫不给进,瓦鲁多、克里斯蒂和塞维丽斯等人都守在门口。华桃墨素、梅里斯和艾斯蒂一起上楼,然后遇见了惊愕的一幕。下午参与王选的女生大多已经排好队,提前到的华桃墨素等人排到了100位开外。 “是女生比男生守时吗?” 华桃墨素自言自语。 “并非如此。”排在最前面的艾斯蒂回答,“之所以这么多人早到,是因为上午连续出现了三位王选候补。许多人想着趁运气还未散去,早点进去尝试碰碰惊喜。” “吸欧气。”华桃墨素点着头,“伊格伯特也有这种玄学思想啊。” 梅里斯想了想:“所以艾斯蒂小姐才这么早就过来吗?” 艾斯蒂望着人群感叹:“对啊,我也收到了消息,觉得时运较好。只不过没想到,比我更渴求运气的人有这么多。” 艾斯蒂停顿了一下,转眼看着华桃墨素接道:“不过也正好了,自神宫一别之后,艾斯蒂许久没和华桃墨素小姐和梅里斯翁主聊天。今天真是个好机会呢。” “聊天?”华桃墨素冥思苦想了许久,“恕我找不到话题。” 梅里斯思索着发问道:“姐姐,今天上午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你、忠溯应该有告诉你吧?” “忠溯是有告诉我上午的事情。” “艾斯蒂也想听听。” 不只是艾斯蒂,周边的女生都挤着过来,以为华桃墨素的讲话里有通过资格的突破口。众目睽睽之下,华桃墨素顶住压力开口。 “据说当时忠溯、伊果、建玉和弗兰西都在场。弗兰西第一个进去没有获得资格,第二个进去的便是忠溯。但忠溯因为不明原因晕倒在王选间,伊果和建玉随之进去救人。三个人聚在王选间里面时,术阵突然闪起亮光,然后三个人都成了王选候补。” 艾斯蒂缓缓垂下眼线细想:“按着江政忠溯大人的阐述,会不会是和有资格的人一起进王选间,另外一人就能获得资格?” “不,我们试过了,结果都不行。” 梅里斯打着眼色:“姐姐。” 华桃墨素也知道失言了:“哦,是忠溯他们试过了。待忠溯醒过来之后,三个人分别重新进去确证有王选资格。伊果想到了艾斯蒂小姐想的事情,让弗兰西分别陪着三个人进去场地,但弗兰西没有因此获得资格。” 艾斯蒂想着说道:“如此一来,还有一种可能。” 华桃墨素回答:“也许是没有资格的人,在获得资格的时候会牵连在场的其他人也获得资格。但这个太难验证了,仅是一种猜想。按我的想法,更可能是江政忠溯、伊多果尔、归方建玉三个人本身就具备通过资格的可能性。” 听着华桃墨素的话,其他女生纷纷记起笔记。 梅里斯皱着眉:“上一代只有两个王选候补,这次一次过蹦出了三个,问题可不小啊。” “既来之则安之,我、江政忠溯也是这么劝消沉的伊多果尔王子的。” “伊果他很消沉吗?” “他好像不想当王选候补,一直支支吾吾地懊恼着。” 梅里斯憋着嘴:“所以中午才没来啊……” 听着伊多果尔的状况,艾斯蒂自言自语:“幸福的人总不会把握幸福。” 因为这一回人数有点多,排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轮到了华桃墨素三人组。三人组里,首先入内的是排在第一位的艾斯蒂,但艾斯蒂没有迈出步伐。 艾斯蒂后撤一步询问道:“梅里斯翁主,要不你先去试试?” “我吗?” 梅里斯转头看着华桃墨素,华桃墨素眼神示意她加油。像是逼着梅里斯前进,教师发出呐喊。 “下一位。” 梅里斯吸一口气走向前:“梅里斯·埃斯瓦尔。” “梅里斯翁主,请进。” 梅里斯怀着些许期待走进王选间,但和弗兰西一个样什么事都没发生。待了一分钟,梅里斯十分失望地走出房间。见此,华桃墨素走过去拉着梅里斯的手给予安慰。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值得稀罕的东西。” 被华桃墨素安慰到,梅里斯破愁为笑神情轻松了亦不少。 “下一位。” 艾斯蒂接着走到前面:“艾斯蒂·艾比利提。” “艾斯蒂·艾比利提,请进。” 艾斯蒂应声走进房间,期间不带有半点迟疑。清风浮动,华桃墨素很快注意到灵气往室内窜动。 “艾斯蒂……” 正如华桃墨素所想,凝聚的灵气激活了术阵,整个房间的术阵线路发出闪亮的光。教师从上午站到现在,经过上午的突发事件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在艾斯蒂的名字后打上标志,大声地宣布结论。 “艾斯蒂·艾比利提,持有王选资格!” 艾斯蒂缓缓走出门。她进去的时候果断威武,出来的时候像是放下了心口大石,表情舒缓了许多。 华桃墨素笑着走过去祝贺:“恭喜你,艾斯蒂小姐。” “谢谢。艾斯蒂在此祝华桃墨素小姐好运。” 没等教师喊“下一个”,华桃墨素已经就位:“华桃墨素·埃斯瓦尔。” 教师连登记用的册子都不翻了:“华桃墨素小姐,请进。” 华桃墨素步入内部的即刻,术阵便发出亮光。逗留时间不超过十秒钟,华桃墨素直接转身离开了王选间。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江政忠溯上午走过好几次了。 “华桃墨素·埃斯瓦尔,持有王选资格!” 至此,王选候补新增到了五位。当然,实际的数量要减去一。 又连续出了两位王选候补,之后的人为了吸欧气拼运气,都选择在王选间里待够四五分钟才出来,这使得第一天的王选闹到夜晚才结束。 ——t5.24 夜色当空,王城的国王公务室里,伊度热提召见了自己最信任的下属,禁卫军之长布鲁斯·阿莫尼。穿着铠甲的男人朝国王单膝下跪,用有力道的声线做出问候。 “布鲁斯·阿莫尼,拜见国王陛下。” “请起吧,布鲁斯。” 布鲁斯起来之后,伊度热提挥手示意,其余的人等立即退出了房间。清空了现场,伊度热提显得有点迫不及待。 “布鲁斯,今天的成果如何?快点给朕汇报。” “回国王陛下,今天可谓大丰收。上午出现了三名男性王选候补,下午出现了两名女性候补,总共有五名王选候补。” “五名!” 明显,伊度热提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蹦出来,差点喘不过气。 布鲁斯赶紧安慰道:“还请陛下莫激动,且听臣慢慢说。” 伊度热提喝了一口药汤:“好,你继续说。” “上午通过资格的有伊多果尔王子,以及来自埃斯瓦尔城的江政忠溯和归方建玉。” “伊果!伊果他有资格了?” 听到目标人物上岸,伊度热提忘却了身体的不适,激动地甩了两下脑袋。 “是的,伊多果尔王子的确持有了王选资格。” “哈哈哈,咳咳!” “国王陛下——” 伊度热提按着作痛的肺部,布鲁斯立即站起来想传医师,但被伊度热提举手制止了。 “朕没事,只是王族有了新的希望,朕很高兴而已。你继续说。” 布鲁斯低下头:“是,陛下。下午获得资格的是来自埃斯瓦尔的华桃墨素和艾斯蒂·艾比利提。” 伊度热提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又是埃斯瓦尔?” 布鲁斯回答道:“这点臣也不清楚,现有的王选候补五人除去伊多果尔王子,剩下的都是来自埃斯瓦尔的学生。” “快日落西山的城地居然能出四个候补?呵呵,是朕小看了埃斯瓦尔。”伊度热提想了想再问,“江政忠溯和归方建玉,他们和华桃墨素是什么关系?” “回陛下,江政忠溯是华桃墨素的未婚夫,也是当代有名的年轻长壶岛术师。归方建玉没有过人之处,与华桃墨素也没有联系。不过据调查,归方建玉人缘很不错,和伊多果尔王子、江政忠溯、弗兰西·多库洛交好,是三人知己好友。” “哦,朕记起来了。伊果加入的那个奇怪的协会,他是其中成员之一。” “是的,弗兰西美食研究会,这次出现的男性候补全是协会的成员。” “莫非是食物上的问题?不,断定还尚早。”伊度热提摇着头,“不管怎么样,如今伊格伯特是有未来了。王选候补有五个人,能出现正规国王的概率非常高。” “恕臣直言,之后怕是没那么顺利。” “怎么说?” “这次王选的安排,很明显伊多修尔王子和伊多摩亚公主都有下手控制。第一天参选的人都是持有资格可能性大,以及平日里很少去挑战的学生。他们看到了新的王选候补诞生,必定会做各种危险的尝试。” 伊度热提点着头:“朕也料到了,所以才让你组织人员保护王选候补们。” 布鲁斯抬起头缓缓发问:“国王陛下,臣需要特别照顾伊多果尔王子吗?” 伊度热提寻思了好一会才回答:“多一点关心就好,但不必过于明显。就朕的感觉,没经过磨难的人是成不了国王的。要是太照顾伊果对他反而没有好处。之后各方都会对王选候补们下手,你必须做好你的工作。” 布鲁斯抚胸屈身:“布鲁斯·阿莫尼,遵旨。” ——t5.24 同时刻,伊多果尔和鲁鲁德上到一号宿舍楼的最顶层,等候门内的人回应。大门打开,里面的女人笑着恭迎两位贵客。 “伊果、鲁鲁德,进来吧。” “谢过王嫂。” “谢过姐姐。” 走进客厅,伊多修尔坐在中央的沙发上挥手:“伊果,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伊多果尔坐在靠近伊多修尔的沙发,鲁鲁德则站在一边守候。 “王兄,关于王选的事情……” 伊多果尔欲言又止,伊多修尔对此轻笑。 “伊果,你该不会以为,因为你成了王选候补,我和你的兄弟情谊会受损吧?哈哈哈,你还是那么多愁善感。” “王兄没有意见吗?” 伊多修尔摇着头:“我代表的是伊尔家的利益,而你是伊尔家的人。伊尔家出现了王选候补,对伊尔家百利无一害,我为什么要对你有意见?倒是其他的王族大家,现在内心应该慌得很了。国王颁布了王选候补将最优先继任的手谕,而你又是王族。从情形看,现在你是离下任国王最近的人。” 伊多果尔顿了许久:“但是王兄,我对国王的宝座没有兴趣。” “伊果,别做梦了。以前的你可以无心无意,向往和妻子归隐山田的生活。但现在的你是王族的王选候补,推动你行动的不只是你个人的意识,伊尔家乃至支持伊尔家的贵族都将强作用于你。伊多果尔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伊多果尔了。” “不,只要我坚持退出,没有人能控制得住我。” “伊果——” “行了王兄,我今天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事情的。”伊多果尔笑着低头,“对于伊果而言,王兄才是伊尔家的主人,是成为国王的最佳人选。我可以替王兄打辅助,但我不会竞争国王。” 伊多修尔和鲁鲁娜对视着,缓缓地叹气:“好,我就不劝你了。来,我们兄弟俩一起用一次夜宵可好?” 伊多果尔点头笑道:“好啊。” 之后,伊多修尔和伊多果尔兄弟,鲁鲁娜和鲁鲁德姐弟四人共聚,交流到深夜才散会。从浮梯下到自己的楼层,鲁鲁德望着脸色沉闷的伊多果尔很是在意。 “伊多果尔王子,伊多修尔王子没有对你起意见。” 伊多果尔摇了摇头:“鲁鲁德,表面能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王兄和王嫂今天待我如常,本来是件好事。但待我过于平常,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鲁鲁德不懂,王子的意思是,伊多修尔王子和鲁鲁娜姐姐只是强装淡定?” “鲁鲁德,眼前有一颗长着金苹果的树,你辛辛苦苦养了它十几年,然后某天当地的国王说要把树赠给你那平日里无所事事的兄弟。试着将心比心,你会怎么想?” 鲁鲁德认真投入感情:“我会心感不忿,毕竟这兄弟没付出却有了我半辈子的收入。” “对吧?”伊多果尔抬头望着天花,“‘利’字当头便没有兄弟可言。所以啊,越是表现地淡定,说明心里越多没说出来的话,我们的关系就越危险。” 痛苦地顶着眉间,伊多果尔无奈地咬牙长叹。 “我真的不想和王兄针锋相对……” ——t5.24 伊多果尔返回房间的时候,住在第十层的伊多诺亚正和随从谈话。 “兰斯,怎么样了?” 兰斯·麦朵利提拔出耳边的水晶回答:“伊多果尔王子回去自己的宿舍了。” “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了吗?” “不,我没听到。我没有受过特殊训练,做不到间谍能做的事情。” “我知道的。”伊多诺亚翘起手,“听不到也没关系。就我对伊多修尔的了解,伊果此次获得王选候补铁定会造成伊尔家的分裂。连续出了五个王选候补是超出了我的预期。不过伊果有伊多修尔克制,其余的候补里最关键的人我已经拿捏住。现在,我胜算在握。” 伊多诺亚相当自信,这让随从有些许担忧。 “伊多诺亚王子此言尚早,还有一个藏起来行动的大人物在。在完全掰倒她之前,王子切忌掉以轻心。” “也对。”伊多诺亚点着头说道,“伊多摩亚·尼努尔达,那个毒女人会怎么行动呢?我知道的事情,她极有可能也知道。另一个线人那边怎么样了?” “请王子放心,她汇报的艾斯蒂小姐的行动没超出王子的设想。” “呵呵,很好。不过——”伊多诺亚撑着脑袋勾起嘴角,“兰斯,你和她在哪里见的面?” 兰斯停顿了数秒笑着回答道:“既然王子知道,兰斯何必说出口。” “不,满足欲求是生活的重要一环,我没有干涉你私生活的意思。只不过我觉得这个女人得加紧提防。你和她玩归玩,切勿交心太多,把不应该说的话脱出口。我与她约会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 兰斯屈身行礼:“兰斯明白,爱欲与工作我会分开的。” 第11章 王选候补会议 ——t5.25 “喂,归方建玉,起来!” 早上,归方建玉被室友上官驹杨粗暴地叫醒。归方建玉一般不外出用早晨,所以平常睡得比其他人晚起,不习惯这么早起来。 “怎么了?” 上官驹杨一把拉着归方建玉到门前,悄悄打开一条缝隙,让他看清楚外面是什么情况。大大小小的礼物盒贴着名字塞住了半个房间门,礼物旁边还站着不少的女生。趁着门外的人还没发觉,上官驹杨轻轻地关上门。 归方建玉张大了嘴,好久才说出口:“这、这是怎么回事?” “都是找你的。” “找我?为什么?” “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归方建玉想了想:“穷困贵族啊。” 上官建玉按着他的脑袋:“你还真傻啊,你现在是王选候补了!” “哦,对哦,昨天是有这么回事。那又如何,和那些小姐们聚在房间前有关系吗?” “王选候补五个人里,江政忠溯大人和华桃墨素小姐缔结了婚约,伊多果尔王子和梅里斯翁主有婚约,就你归方建玉和艾斯蒂·艾比利提没有婚约。我们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我居然被抢着求亲了?活久见。” 归方建玉一脸不可思议,毕竟他从来没幻想过会有这么回事。 “现在五楼也是类似的状况,只不过上面的是一堆男生。” “我该怎么办?” “谁知道呢?我还等着你起来解决外面的人呢。我第一次打开门时,那些如狼似虎的女生恨不得冲进来分瓜了你这块鲜肉。” 上官驹杨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水晶。 “这东西给你。” 归方建玉拿着水晶问道:“这是什么?” “弗兰西大人收集到的术式水晶,里面刻有‘通信’术式。你成了王选候补,理论上能自由使用术式了。但你不会‘通信’术式吧?你现在是王选候补,说话得小心谨慎,私下的交谈最好用‘通信’进行。” “谢谢你,驹杨。你需要用的时候我会还给你。” 上官驹杨又拿出一块新的水晶:“不用了,我备有了两块。还有,华桃墨素小姐召集了所有王选候补,今天正午记得去一趟埃斯瓦尔聚会厅。” “好。”归方建玉苦想着,“所以我现在要怎么办?” 上官驹杨望着归方建玉的绵羊睡衣。 “总之先去梳洗,换上正常的衣服。” ——t5.25 片刻,埃斯瓦尔的核心成员聚集在食堂的餐区。 除了平时的成员,艾斯蒂和塞维丽斯也加入了大队伍。艾斯蒂和华桃墨素、江政忠溯、梅里斯、伊多果尔和露易斯坐在一桌,塞维丽斯则与瓦鲁多、简、鲁鲁德和上官姐弟坐在一桌。 艾斯蒂屈身致谢:“感谢各位的宽容,让艾斯蒂也能加入进来。” “艾斯蒂小姐是埃斯瓦尔的一员,无论家族间何种关系,我们都不会弃小姐之不顾。” 华桃墨素环视一周。 原本四个城地凑在一起,这个区域就相当地热闹。如今四名王选候补群聚,导致人气还更上一层。尤其是盯着艾斯蒂不放的豺狼男生大有人在,华桃墨素不忍心把艾斯蒂和塞维丽斯排挤在外。 “今天早上还真是夸张,我和露易斯姐姐连出门都有困难。” 如此感叹的是梅里斯。 露易斯笑了笑:“我也没想到,四楼一条通道能塞着将近五十个人。我想归方建玉大人今天是很难出来了。” 华桃墨素点着头:“五楼也差不多,男生的气味在楼道蔓延,那些人赶也赶不走。好不容易和艾斯蒂小姐一起下楼,追着下来的和一直在宿舍大门外守着的人汇合在一起——” 华桃墨素转眼看着周边不下六十双色眯眯的眼睛。 “伊果,你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梅里斯的话让伊多果尔惊醒:“哦,我啊,暂时没有问题。” 梅里斯盯着伊多果尔问道:“你是有心事吧?” “没事,真的没事。”伊多果尔点了点头,“华桃墨素,今天下午是在埃斯瓦尔聚会厅聚会来着?” “没错,要是建玉也到场的话,所有王选候补都会聚齐。” “正好了,我们可以提前协商一下如何合作。” 人群突然喧哗,众人转眼望着食堂大门。纯白的西装,银色的头发,紫色的瞳孔。没错,又是那个男人,伊多洛提。 王子前来,围着圈的人墙自动裂开一条通道。伊多洛提一路无阻,走到华桃墨素所在的餐桌。自从上一次口出狂言,玛西亚和库修比提的成员不再跟随伊多洛提,所以他的随从队伍缩小了大半。 华桃墨素一脸无语,她知道伊多洛提打的是什么算盘。正当伊多洛提下跪时,华桃墨素踌躇了一阵子。因为这一次跪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旁边的艾斯蒂。 “伊多洛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见过艾斯蒂·艾比利提小姐。” 打了一个响指,身后的随从哈萨尴尬地笑着,把一扎玫瑰放在了艾斯蒂面前。不错,和追求华桃墨素的时候几乎一样的操作,连花的样式都不带改一下。 艾斯蒂笑了笑,抬手推开了玫瑰。 “伊多洛提王子,请恕艾斯蒂不能接受王子的玫瑰。” 伊多洛提翘起嘴:“艾斯蒂小姐放心,我已经派遣了人员前去埃斯瓦尔找小姐的父亲,艾鲁·艾比利提谈婚事。伊多洛提会走正经的途径求得与艾斯蒂小姐的婚约。” 伊多洛提嘴上说得很和平,华桃墨素和在场的其他人都听出了威胁。早在第一次向华桃墨素求婚时,伊多洛提就仗着自己的身份想强娶了华桃墨素。但无奈华桃墨素够硬,伊多洛提碰不过不得不放弃。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王选候补除了华桃墨素还有艾斯蒂是女性。而艾斯蒂身份是埃斯瓦尔的副族,不比华桃墨素高出多少,力量上更是脆弱如小鸡。换句话来说,艾斯蒂是可以被强娶的女性。 事不关己,埃斯瓦尔主家的人都闭嘴不说话。和华桃墨素的时候不同,艾斯蒂是敌对家族的人,她发生什么事情与自己关系不大。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华桃墨素笑着调侃:“不愧是伊多洛提王子,作风实在是彪悍。这边求不得就去抢那边,这手法华桃墨素是真的长见识了。” 被挖苦的伊多洛提明显不快:“华桃墨素小姐,伊多洛提没有打扰小姐你的意思。此事是伊多洛提和艾斯蒂小姐两人的事,还请小姐莫过问。” “我也没有过问,只是笑一笑君子的底线能有多低而已。” 华桃墨素抬眼望着周边围观的人,不少人避开她的视线。 伊多洛提忍着愤怒:“华桃墨素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今天伊多洛提不想和小姐冲突,还请小姐自重。艾斯蒂小姐是没有婚约的女性,我一王子自然能追求她。” 艾斯蒂屈身说道:“两位都不必多说了。华桃墨素小姐,我知道小姐护着我,艾斯蒂心里非常感激。但小姐为此得罪伊多洛提王子,艾斯蒂会过于不去。伊多洛提王子,王子既然已经向家父求婚,那就等家父回应后再来吧。艾斯蒂听从家父的安排,不会为私情接受任何人的玫瑰。” 伊多洛提站立起来:“艾斯蒂小姐放心,伊多洛提能给你玫瑰,婚约是铁定能定下来的。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来,若是小姐不满意,可以像华桃墨素小姐一样塞进垃圾桶。” 听到这话,华桃墨素满怀恶意的作笑。 “最后,能请小姐借手一用吗?” 借手一用,一般是含蓄地指代亲手礼,这是亲人或者婚约者之间才能做的礼仪。然而对方是王子,艾斯蒂身份上没有能抗拒的余地。 艾斯蒂犹豫了数秒,缓缓伸出手。伊多洛提一把拉住艾斯蒂的手,将艾斯蒂从座位上拉起来,左手顺势搂住她的腰部,嘴唇往艾斯蒂脸上靠。几乎同一时刻,一直守望的少年迸发而起,用手格挡住伊多洛提那管不住的嘴。 艾斯蒂脱手一把推开了伊多洛提。被打断了施法,伊多洛提皱紧了眉头。 “你是何人,敢阻碍本王子求爱?” “特昂·卡顿。” 特昂甩动着右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肮脏的东西。特昂回答的同时,哈萨带着随从围得水泄不通。另一个少女踏着凳子起跳,从天而降落在艾斯蒂身边。站直身体之后,塞维丽斯前后开胯做好迎击准备。 “塞维丽斯·卡顿。” 火药桶一触即发,关键时候伊多洛提举起手制止。 “都停下来。”伊多洛提随即屈身敬礼,“艾斯蒂小姐,因为小姐比我想象中更有魅力,刚才伊多洛提不小心冲动了。还请小姐谅解。” 艾斯蒂回礼:“艾斯蒂能谅解王子。但王子贵为王族之子,最好磨练一下言行的控制。” “好,伊多洛提会改进。午餐再见,艾斯蒂小姐。” 伊多洛提带着队伍离去。在场的人目送着这流氓王子,心里各有感慨。 艾斯蒂转过身向特昂敬礼:“谢谢你,特昂。” “不用谢。”特昂视线浮离了一会,转眼看着华桃墨素,“华桃墨素,艾尔文说他想约见你一面。” 华桃墨素有点小惊奇:“必须两个人吗?” 特昂回答道“当然不是,但毕竟是要紧事,人少一点会更好。” 华桃墨素仔细酝酿了一会:“下午王选候补会聚集在埃斯瓦尔聚会厅,要不你帮我问问艾尔文大人方不方便到场?” “好,我问问。” 结束了所有的安排,一伙人四散回宿舍避开源源不断的人祸。 ——t5.25 住了四个王选候补,三号楼宿舍围着各式各样的人。进出不容易,外出成了大问题。有点脸面的人选择留在宿舍,让其他人帮自己打饭。而预料到这个问题的出现,弗兰西·多库洛到了某个新主意。 “二楼聚会厅提供移动餐车服务。”——这是贴在四楼和五楼浮梯前的告示。 五辆餐车上到二楼的埃斯瓦尔聚会厅。每辆餐车备有8份食物,总共40份食物。懒得外出食堂的人统统前来购买。弗兰西算上移动用的预算和利润,餐车外售的食物比食堂贵四成左右,但对于有钱的贵族而言不是什么大问题。花钱去烦恼,这钱花的也不算冤枉。 顺便一提,在二楼待着的华桃墨素、江政忠溯、梅里斯等老客户是免费取餐的。弗兰西在门口贩卖食物的时候,聚会厅最内部坐着13个人,分别是: 头顶白帽的华桃墨素和肩膀放着黑猫的江政忠溯2人。梅里斯和伊多果尔,以及他们的随从简、瓦鲁多、鲁鲁德共计5人。艾斯蒂和塞维丽斯2人组,艾尔文、特昂和尔希3人组。最后是过来白嫖午餐的归方建玉。 “今天是打算讨论王选候补五人如何合作的。”华桃墨素环视一周,“老实说,我没有好的意见。” 伊多果尔举起手:“我觉得,问题主要分成两部分。一是如何防止自己或者自己人被干掉,二是如何安全又公平地参与国王选拔。” 艾斯蒂点着头:“我同意伊多果尔王子的看法。关于第一部分,艾斯蒂认为不必惧怕敌人正面进攻,而应提起警惕敌人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下手。现在埃斯瓦尔、奈休比尔、福斯希尔、林森达尔结成学院内联盟,即便是有权有势的人,正面安排杀手也不容易。那么可以采取的便是迂回的攻击手段。” “毒杀。”华桃墨素摸着下巴,“这是目前来说,威胁最大的行凶手段。” 伊多果尔摇着头:“下毒的威胁是很大,但还是可以预防的。比如无必要不外出,食物只由信得过的人经手,如此一来敌人也难找到下手的地方。” 华桃墨素挥手驳斥道:“总不可能一年四季都躲在宿舍种草,外出活动还是需要的。谨慎是好,但过于谨慎便是神经质了。” “你和忠溯的话是不打紧,但梅里斯等缺乏自我守卫能力的人——” 听到自己躺枪,梅里斯瘪嘴回应:“我有自我守卫能力。” “对对,你是有能力,只是稍微落后而已。”伊多果尔安慰完梅里斯接着补充道,“能力落后一点点的人,最好听从我的意见。这不是危言耸听,王族里面善类稀少,恶毒之人有多恶毒你们难以想象。我就举个例子吧。梅里斯,你知道被国家认可的王子和公主总共有多少位吗?” “第七王子的你是最年幼的王子,所有王子总共有7人。至于公主,我也不清楚。” 王族相关的情报梅里斯很少关注,她仔细回忆了也没想到更具体的答案。 伊多果尔挑起眉间,语气中增加气氛严肃:“公主原有8人,不过外界的人不知道是应该的。” 摸着下巴的华桃墨素意识到伊多果尔想强调什么。 “那么问题。目前公主只剩第二公主伊多摩亚和被放逐去长壶岛的第四公主伊多蒂亚2位,王子包括我在内有4位。15人里剩下6人,其余的9人去哪里了?” 至此,梅里斯也想明白了伊多果尔想强调的事实而闭上嘴。 “没错,都在年幼时期‘意外’去世了。呵。”伊多果尔冷冷地笑了一声,“兄弟姐妹都能优胜劣汰掉,这就是王族。王选候补是类似王族的存在,同时和王族没有血缘关系,下手更不需要犹豫。现在你们知道有多危险了没有?” 华桃墨素想着举起手:“我记得学院有防止袭击和互相残杀的结界,这些天没有发生作用是什么原因?” 伊多果尔摇着头:“这问题我也很在意,可惜我没调查到缘由。” 此时,艾尔文举起手:“我知道为什么。” 连消息灵通的伊多果尔都没掌握的事实,艾尔文居然知道。如此稀奇的信息错位引得一众人把视线移动艾尔文身上。 华桃墨素接道:“艾尔文大人请说。” “我这些天都在调查一些事情,一些王族试图隐藏起来的事情。” 艾尔文望着伊多果尔停了下来。 华桃墨素知道艾尔文顾及什么,她说道:“艾尔文大人,请相信伊多果尔王子。伊多果尔王子是个还算正常的王族,不会把艾尔文大人掌握的秘密交给不怀好意的王族。” 伊多果尔听着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什么还算正常,我就是个正常的王族。” “既然华桃墨素小姐这么说,艾尔文便不在意。”艾尔文深呼吸,“我一直在追查王选相关的事宜,于前些日子阴差阳错找到了伊度佛尔亲王留下的纸条。” 听到这里,怒意迅速消散,伊多果尔转而格外震惊。 “伊度佛尔?伊佛王叔留下的信息?” 归方建玉也有印象,他擦去嘴上的油问道:“艾尔文大人说的是我找到的那张吗?” “对,就是你找到的那张。”艾尔文接着说道,“纸条上记载着伊度佛尔亲王对王族的不满,以及他希望有人能传承他留下的记录的渴望。我斗胆收集了伊度佛尔亲王的书籍,开始破解加密的线索。” 尔希歪着脑袋些许疑惑:“但艾尔文大人不是还没解开吗?” “不,我在半月之前解开了。只不过我知道有不想消息外露的人监视我,我假装没有解开,这些天还待在图书馆蒙混他们的视听。” 特昂缓缓皱眉:“你居然不告诉我?” “毕竟事关重大,我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把消息递给合适的人。” 归方建玉想了想:“所以那36本书的暗号藏在哪里了?” “其实不是什么难题,只是过于单纯很少人想的到而已。36本书合起来是个正方形,象征着图书馆的平面图。标题、副标题等文字,以及书的重合边代表着书架摆放的大致位置,空白的区域代表走动的道路,以此可以确定平面图的东南西北方位。暗号到这里就结束了,而书本内容没有任何隐藏的暗号,被掉包了也不会影响推测出的结论。” 华桃墨素知道正方形的事情,但是她想不通答案。 “艾尔文大人,所以秘密到底藏在了哪里?” “这问题我也想了十几天。最后我联想到了自己破解平面图的过程,才找到东西在哪里。秘密和书中的内容没关系,即与内部无关,需要用单纯的眼光从表面获取。所以秘密就藏在最容易接触的表面,图书馆的外墙。结合平面图的书本重合线,我绕着图书馆一圈终于找到了暗格。” 艾尔文拿出一本一个指节厚的日记本。 “这本就是‘亲王伊度佛尔的自诉’的复制品。” 伊多果尔对解密不大感冒,他翘着手追问道:“这关子卖太长了,王叔到底写了什么?” 艾尔文回答:“日记里面是伊度佛尔亲王对十八年前伊度蜜提亲王毒杀案件的调查记录。” 伊度蜜提的死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当下的贵族之家不多不少留有她的逸闻。有关伊度蜜提如何逝去的流言蜚语非常多,为了打压“没经核实”的传闻,国家甚至动刀除去了新闻信息行业。这种奇怪的行为也让贵族们知晓这是一个内有隐情但又不容深入的话题。如今艾尔文直接得出了“毒杀”的结论,这让知道事情涉及多长远的年轻贵族们不敢多言。 归方建玉是完全不知情的一人,看着周边的人都沉下脸,他心觉怪异。猛然间,他留意到脸色变化最严重的一个人。 “艾斯蒂小姐?你没事吧?” 艾斯蒂的脸面失去血色,苍白之中带有绷紧的肌肉拉动,像是怒意盎然的濒危病人。听到归方建玉的声音,艾斯蒂回过神来。尽管她立即调整自己的姿态,那份苍白的怒意还是留有五分。 “我没有事,谢谢归方建玉大人关心。所以艾尔文,你确定这位伊度蜜提女亲王是被毒杀的,对吧?” 有人继续说话缓冲气氛,艾尔文才接着刚才的话题。 “不错。按伊度佛尔亲王的调查,伊度蜜提女亲王确实是被毒杀的,而她的死亡地点就在学院一号宿舍楼。当年的王族为了隐瞒真相,事后连她的尸首都——” 华桃墨素突然举起打断了艾尔文:“艾尔文大人,这个案件和学院的结界有什么关系?” “若是学院的结界真的有所说的守卫效果,能够禁止内部人员互相伤害,伊度蜜提女亲王又怎么会被毒杀呢?” 艾尔文重重地敲打日记本。 “伊度佛尔亲王便从这方面入手,调查学院结界的事宜。结果他发现,学院的结界是另设的结界。” 伊多果尔眯着眼:“另设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结界本来是不存在的,太导师伊格游霖当年没在学院布下结界。现在的结界是约七十年前,当时的国王接受众贵族的提议请长壶岛的术师另设的。不过当年是为了限制参选王选的人流,而不是为了隔绝外来的贵族和平民。前任正式国王驾崩之际,上上代的王族擅自前往学院修改结界筛选对象,才有了这种排除平民和未登记贵族的结界。” “限制参选的人流,公平民主……”华桃墨素回忆起不久前的梦境缓缓抬起眼角,“也就是说,以前的王选是真正意义上全民都能参加的,不只限定于贵族。” 艾尔文点头回应:“正是如此。但当年挑战的人太多,影响到了学院正常秩序,所以才设下了这样的结界。” 归方建玉还是没听懂:“所以这和结界有问题有什么关系?” 这时,远处听着对话的弗兰西收拾好东西凑了过来。 “你还不懂吗?和国家设立的结界不同,学院的结界不需要权限也能擅自修改,只要知道结界的核心在哪里。知道这事情的王族稍作修改,就能使用各种其他人认为‘被禁止而不可能发生’的手段。其他学生不知道这一点,以为学院的结界内很安全,实际上被知情的王族牢牢控制着生命的长短。” 弗兰西眨着眼睛,细想这继续补充道。 “我想,当年的伊度蜜提女亲王是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才轻易中了敌人的剧毒。而知情的人以在学院里不可能投毒杀人为借口,对外宣布女亲王是病故的。然后及时处理掉尸体,便能落下个死无对证。” 艾尔文缓缓点头:“正是如此,这也是伊度佛尔亲王的结论。” 华桃墨素摸着下巴说道:“也就是说,学院的结界其实和没有一个样,只是个蒙混其他人的幌子。这招以虚打实真是高明,我也被这结界拉低了好多警戒心。” 伊多果尔锁紧眉间:“这可不妙,大不妙。结界能当幌子也能当武器。若是只禁止了我们而让贼人能进攻,我们可就一命呜呼了。” 华桃墨素靠着椅子思索了一阵子:“所以第一个议题,如何维系自身和周边人的安全变得很必要了。梅里斯,如伊果所说,你最近还是减少外出为好。与此同时,还要通知露易斯姐姐和诺修斯。” “我尽量吧。但六月份要考试,不可能不去上课吧?” 华桃墨素歪着脑袋提醒道:“考试有我和江政忠溯在,你们怕什么?” 梅里斯听着也笑了起来:“也对,有姐姐在,不上课也没问题。” 归方建玉转眼看着沉默的艾斯蒂。自听到伊度蜜提亲王的事情开始,艾斯蒂心神明显不定,归方建玉担心她没听到华桃墨素的话。 “艾斯蒂小姐,我觉得你也减少外出为好。” 艾斯蒂回过神淡淡一笑:“谢谢提醒,我会注意安全的。” 自封骑士的特昂提起精神上前一步:“艾斯蒂小姐放心,若有必要外出时,特昂会保护小姐的安全。” 弗兰西左思右想,突然想到了别的事情。 “其实外出的时候也没有必要过于担忧,第一批量产的防袭眼镜明天就到学院了。出售定价30枚银币,届时我会给自家的护卫们都免费派发一副。” 瓦鲁多顿时眼前一亮:“不到一个月就能将原型量产,不愧是多库洛家。” “如此一来,确实放心许多。” 特昂用过眼镜,知道那东西有多实用。 “内以蜗居防守为主,外出有防袭眼镜。第一个议题有结论了。”伊多果尔顿了一下,“然后关于第二个议题,如何参与国王正选,或者说要不要参加国王正选。” 华桃墨素接着举起手发问:“所以国王选拔到底在做什么?和王选间一样,走进去就行了吗?” 伊多果尔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七楼的国王正选间和六楼王选间一样,有巨大的术阵围绕其中。或许也是同一种流程,直接走上去就能验证是否通过,也或许不是。”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如此一来,我们组队打上一号楼七楼,一个个去验证不就好了?顺序剪刀石头布决定,公平公正速战速决。” 伊多果尔不屑地作笑:“你傻呀。以我对王族,尤其是伊多摩亚王姐的认识。且不说她手下的骑士团会派人潜伏在周边。结界真的在其他王族的控制下,如今的七楼应该布置着各种秒杀来者的陷阱。正面突破谈何容易?我们是可以用术式,但也有克制术者用的陷阱,一个不留神便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华桃墨素用手撑着头:“要是这么在乎危险,那就只能放任着机会过去了。” “华桃墨素,你想当国王吗?” “伊果,你看我像是想当国王的样子吗?” “那你为什么要冒险上去呢?” “我——”华桃墨素猛然觉得伊多果尔的话有道理,“对哦,我都不想当国王,干嘛要上去冒险呢?” 伊多果尔环视一周:“忠溯和华桃墨素不说,我本人也不大感冒国王的位置。那么剩下建玉和艾斯蒂你们两位了。” 归方建玉连忙摇头:“别看我,我不想当国王。”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伊多果尔转眼看着艾斯蒂,“艾斯蒂小姐,在座的其他人都没有上去正选间的意思。若是你想当国王,得自己想办法突破陷阱。” 艾斯蒂的脸色恢复了一点红润,她笑着点头回答道。 “艾斯蒂明白伊多果尔王子的意思。艾斯蒂对国王也没有兴趣,不过这事情我得和家父商议一下。” 王选候补们绕了一圈得出各自的结论,觉得可以散会了。但艾尔文和在场的几位似乎不大满意这几个回答。 “所以你们一群王选候补,没有一个是正儿八经想当国王的?” 华桃墨素等人面面相觑没有出声,因为艾尔文得出的结论没怎么出错。艾尔文和其他不是王选候补的人纷纷感到唏嘘,但大多把气咽下肚子没继续这个话题。 就此,五位王选候补的第一次会议结束。 ——t5.25 当天夜晚,江政忠溯找上了在房间泡茶叶甜汤的弗兰西。进门没多久,江政忠溯察觉到和以往不一样的地方。 “怎么不见了瓦鲁多?” “他和简约会去了。” 江政忠溯打出了几个问号:“说起来,他俩是怎么拼到一起来着?简喜欢他,这点我看得出来。但是我记得瓦鲁多很痴迷那个雅迪娜·林森达尔的啊?” “关于这个,我问过瓦鲁多。可是他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的,我也把握不住来龙去脉。大概的意思是,那天他背着简前去找梅里斯翁主的时候,简突然向他告白了。然后在医务室的时候他发现简其实也挺可爱的,便答应了会考虑与简交际的事情。” “我知道简喜欢瓦鲁多,就是没想到瓦鲁多会移情别恋。” 望着感叹的江政忠溯,弗兰西笑了出来:“我倒是觉得,瓦鲁多其实对简很有好感。只是因为靠的太近,一直没发现而已。就像是青梅竹马知道彼此的好。但相处久了,对彼此的感情逐渐迟钝,以至于许多都发展不成爱情。” “靠的太近也是个问题,难怪青梅竹马总是没结果。弗兰西,你这经验总结得好啊。” 弗兰西翘起眉毛:“你今天过来,不会只是为了八卦瓦鲁多的事情的吧?” “当然不是了,我像这么无聊的人吗?”江政忠溯找到空位坐下,“我来是有两件事情要拜托你的。” “两件?” 弗兰西一件都猜不到,所以颇感疑惑。 “首先是明天的眼镜,除了必要的埃斯瓦尔成员,其余的眼镜都不能随便送。” “和埃斯瓦尔结盟的城地也是吗?” “没错,其他人都要用钱买。一边大张旗鼓地宣传眼镜的功能,一边限量出售。不过毕竟是结盟的好友,眼镜以半价出售。这样可以吗?” 弗兰西也坐下来品了一口茶汤,在甜涩中思索了一会。 “嗯,我原本打算全部赠送的,现在还收了钱,自然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不过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弄?” “当然是为了让更多的城地购买眼镜了。要是送的话,因为极端的落差会限制其他人的购买欲。结盟同样要买,但可以便宜获取,这样双方的心理才平衡一点。” 弗兰西挑起眉毛:“哦噢,你想把防袭眼镜散播出去?要是真这么做了,有可能敌人也能获取到眼镜加以利用哦。” 江政忠溯笑了笑:“但是广泛的传播有很大的利处。” 弗兰西舔着嘴唇再思索了一阵,嘴角逐渐放荡起来。 “原来如此,人海战术是吧?借用更多双眼睛监控学院,从而抑制术式陷阱和隐形偷袭。” “彼此都有防范能力,即便结界真有问题,也可以维持学院内的势力减少冲突。如此绝招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好,这个我明白,我会按着你说的做。”弗兰西顿了一下再问,“等等,你说有两件事要拜托我,这第一件事我知道了。那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这事情也刻不容缓需要解决——” 江政忠溯凑到弗兰西耳边诉说自己的计划。 ——t5.26 次日中午,伊多果尔和鲁鲁德来到410门前敲门。门很快打开,但等着伊多果尔的不是弗兰西也不是室友的瓦鲁多,而是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江政忠溯。 “伊果、鲁鲁德,进来吧。哦,记得关个门。” 这明明是别人的宿舍,江政忠溯说的像自己家一样。伊多果尔没有迟疑,领着鲁鲁德一起走进房间。帮伊多果尔拉好座位,鲁鲁德一如往常地站在一边静观事变。 待所有人都到位了,江政忠溯撑着脑袋问道:“今天是我叫你们过来的,怎么样?意外吗?” 伊多果尔坐在书桌边的椅子上,他靠着桌子神情十分轻松。 “哪有什么意外?受到邀请时我就觉得奇怪了。过来的时候弗兰西还在食堂门前卖眼镜,他让我上他的房间,那等待的肯定不是他本人。能驱使弗兰西的人没有几个,谁在等我不难猜。怎么了,这样找我是有什么秘密要说吗?” 江政忠溯点着头:“正是如此。我有不能公开的件事,无论如何都需要找你确认。” “什么事这么认真?” 江政忠溯抬起眼皮深深地压着眼球,褶皱的双眼皮下微微露出尖锐。 “伊果,那天我在你的宿舍借宿的时候,你有进过我的房间吧?” 伊多果尔愣了一会。伊多果尔和身边的鲁鲁德都知晓江政忠溯所指何事,默默地做好突发事件的迎击准备。 伊多果尔歪着眼睛假装平静:“我当时没进过你的房间啊?” 江政忠溯追问道:“伊果,还记得我出来的时候,问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伊多果尔想了想:“你只是很平常地说了一句‘伊果,你回来了啊?’之类的话。” “没错,然后你的回答是‘刚回来没多久’。”江政忠溯勾起嘴角,“其实,那个时候我在房间醒了好一会了,知道你和鲁鲁德在外面调试防袭眼镜。要是心里没有鬼,怎么不说实话?” 伊多果尔顶起紫色的瞳孔,从前的吊儿郎当逐渐除去,转而释放出无形的霸气。普通人冷漠起来至多只到冰冷,这个王子冷漠起来则是一种刺骨之寒,江政忠溯感觉到眼前的无疑是一等一的狠人。 “所以我是被套话了。好吧,我承认,我和鲁鲁德都见过你的真面目。所以呢?你要为此杀我们封口吗?” 瞧着伊多果尔认真起来的态度,江政忠溯也解除了术式。同样穿着男装,眼前的少年变成了黑长发的少女。华桃墨素歪着脑袋翘起腿,墨色的瞳孔丝毫不带怯场。 “你傻呀?我干嘛要杀了你?” 伊多果尔的认真动摇了一点,他半疑惑地说道:“死人最能守秘密。不想让自己的秘密传出去,当然处之而后快啦?” “就你这变态的思想,真不愧是个王子。要是你公开我的秘密,我或许会做一点过激的措施。但你没有这么做,还在王选间第一时间脱下衣服帮我隐藏秘密。这样的朋友我杀了才是真的白痴呢。” 华桃墨素谈笑风生,伊多果尔逐渐觉得自己会错了意。他结束了肃杀的气氛,挨着椅子把态度调回普通模式。 “所以你没想过伤害我和鲁鲁德?只是确认自己是不是被看破了身份?” “不完全是,我还想拜托你不要乱说出去。” “我怎么会这么干呢?要是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的关系泄露,埃斯瓦尔的势力图又要震荡,对埃斯瓦尔主家是致命的伤害,从而影响到梅里斯的生活。不止如此,你肯定能顺蔓摸瓜查到我头上,然后我和梅里斯很可能要被你分裂了。我花了八辈子的力气才求得她的欢心,不想因为这点事情一把回到解放前。” 华桃墨素笑着点头:“嗯,你对梅里斯还真是痴心一片。也好,这才是我乐意把妹妹托付过去的男人所为。只要你们能保守秘密,我便永远是你们的好朋友江政忠溯。” 伊多果尔勾起嘴角:“我伊多果尔会坚守你的秘密,决不食言。” 鲁鲁德也屈身回应:“鲁鲁德·哈蒙莫提也会跟随伊多果尔王子坚守小姐和大人的秘密。” “很好。” 伊多果尔想了想:“归方建玉他也见过你的样子了,你有处理他那边吗?” 华桃墨素说道:“建玉我确认过了,他是真的以为当时的我幻化成了华桃墨素。所以我也懒得跟他解释了,以防越讲暴露地越多。” “那个蠢货真的信了你的鬼话?也对,这才是归方建玉。”伊多果尔顿了一下,“弗兰西让我上来,也就是说他也知道你的事?” “你别看弗兰西憨憨的,他聪明得很呢。在神宫里也是他第一个发现我的身份。” 伊多果尔表情忽然凝固,转眼望着华桃墨素:“神宫……所以,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哪一个才是本人?你到底是男还是女?” 华桃墨素摊开手反问:“你不是很聪明的吗?自己猜呗。” “我能看一看你的裤裆吗?” “可以啊,不过得做好上天的觉悟。” 华桃墨素笑得是那么友善,以至于伊多果尔立即结束了话题。 “那还是算了。没事我就走了,梅里斯还在二楼等我呢。”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华桃墨素双手抱腹正襟危坐,像是在表示接下来的话题比较正经。 “伊果,你最近是有心事吧?” 伊多果尔眨了两下眼睛:“是有那么一点,但不算什么大事情。是梅里斯告诉你吧?” 华桃墨素接道:“伊多果尔,别小看我家妹妹。梅里斯虽然脾气不好,但心眼特别多也特别细,对人的变化非常敏感。你有心事她早就察觉到了,昨晚她还找我聊过一会。别让她太操心了,否则我还得考虑一下要不要把妹妹托付给你。” 伊多果尔若有所思,缓缓作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好了,我的要事说完了。” “那我也不打扰了,再见。” 说完,伊多果尔和鲁鲁德一起走出房间。继续坐着呆思一会,华桃墨素变回江政忠溯也离开了弗兰西的房间。 第11章 进击的王女 ——t5.30 临近六月的这天,艾斯蒂发动“移形换影”隐身避开守在门前和宿舍楼下的人群,和塞维丽斯一起前往目的地——艾斯蒂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这位是艾斯蒂小姐吗?艾斯蒂小姐好像出来了!” 刚走出门没几步,艾斯蒂便被戴着眼镜的男生发现。华桃墨素制作的眼镜只能看到隐形人员的轮廓,但不妨碍他们识别出身份。“艾斯蒂”这个名字就像是众人所爱的蜂蜜,楼道的男生左顾右盼,聪明的赶紧掏出购买的眼镜戴上。 “艾斯蒂小姐,我是中央贵族——” “让开我来!艾斯蒂小姐,我是——” 随之而来的争先恐后的自我介绍。 塞维丽斯顶着人群,艾斯蒂按着了浮梯,两人迅速下去一楼。从浮梯下来,艾斯蒂使用“移形换影”将自己幻化成特兰德,将塞维丽斯幻化成欧阳正来。 一楼也和五楼类似,此时最不缺的是戴着眼镜守在大厅和门口的人。而这一次艾斯蒂走动没有引起注意,大伙若无其事地放跑了艾斯蒂和塞维丽斯。艾斯蒂顺利地走到了公共区无人的角落解除了术式。 好不容易走出大门,艾斯蒂摇着头感叹:“这防袭眼镜虽好,带来的麻烦也不少。好在这眼镜还有一个弱点,不然之后的事情更难执行。” 塞维丽斯笑着接道:“但这么一来,有敌意的人不敢明目张胆地袭击小姐。这事情是利大于弊的。” “华桃墨素故意让弗兰西公开眼镜的效果和向外大卖,为的就是这种效果。那个人果然不容小觑。” “华桃墨素小姐的计划可谓大成功。若不是小姐没有竞争国王的意思,我们会多一个麻烦的敌人。” “天运祝我,王选候补里没有人想当国王。”艾斯蒂微微作笑,“既然她成功了,我们也不允许失败。塞维丽斯,决战的时间到了。” 听着艾斯蒂如此宣告,塞维丽斯比以往更加精神抖擞。 “我清楚的。小姐尽管去做,哪怕拼尽性命,塞维丽斯也会保小姐周全。” 艾斯蒂抬起头,望着高楼自言自语。 “要削弱伊多摩亚设下的守备,此处是第二站。” ——t5.30 自从各种袭击事件发生,自保的贵族越来越多,道路和公共区域的人逐渐稀少。像兰妲·麦朵利提爱用的天台花园,一个星期下来只迎来了寥寥四个客人。花园中没有兰妲的身影,因为这一次申请使用场地的不是她,而是艾斯蒂·艾比利提。艾斯蒂和塞维丽斯上到花园中心,会见等候多时的伊多诺亚和随从兰斯。 见到艾斯蒂,伊多诺亚很是兴奋:“艾斯蒂,应你的要求,我来见你了。” 艾斯蒂屈身回应:“艾斯蒂在此感谢王子接受艾斯蒂无理的请求。王子支开兰妲翁主,想必花费了不少力气。” “不,不费力气。只要你有难,大可以过来找我。”伊多诺亚把倒好的茶移动艾斯蒂面前,“来,边喝茶边说。” “谢过王子。”艾斯蒂品了一口茶说道,“其实,艾斯蒂想在中央休息日那天外出学院,前往艾比利提家经营的店铺取东西。但最近世道不好,而艾斯蒂因运气获得了王选候补的身份,担心会受到歹徒的袭击。所以届时希望王子能派人护送艾斯蒂一程。” “这不是什么难题,我会派遣20名护卫在三号宿舍楼等你。” 艾斯蒂笑着摇了摇头:“20人站在楼下会惊扰到他人。如果是全副武装的精锐护卫10人便可,多了有损王子的劳力。” “好,我听你的。” “谢伊多诺亚王子恩准。” 伊多诺亚也喝了一口茶:“对了艾斯蒂,我听说伊多洛提这几天没日没夜地纠缠你,你可还好吗?” “艾斯蒂不习惯被人纠缠。好在伊多洛提王子提防华桃墨素小姐翻脸,不敢做越界的行为,艾斯蒂还能受得住。” “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只知道用强娶,我看着也很是心烦。若真的烦到了艾斯蒂,我会出面制止他。” “艾斯蒂还能忍受,也不想挑起两位王子相互斗争。所以伊多诺亚王子的美意,艾斯蒂心领了。” “艾斯蒂,其实我也学伊多洛提向令尊艾鲁·艾比利提求亲了。” 说到这里,伊多诺亚脸生难色。 艾斯蒂不知道此事:“我许久没收到父亲大人的消息,不知道他做主了没有。” “没有,他没有答应伊多洛提的要求,也没答应我的要求。艾鲁·艾比利提比我想象中要固执。艾斯蒂,你真的要一辈子听那个糟老头子的摆布吗?” “艾斯蒂是贵族艾比利提家的人。既然父亲大人不允许,艾斯蒂不会随意下嫁于人。” “是啊,父母之命大过天,这就是贵族。”伊多诺亚长叹,“好吧,我不喜欢强迫人,这事情先不提了。” 伊多诺亚举起杯子:“希望今天我们能畅怀一会。” 艾斯蒂也举起杯子:“好,艾斯蒂愿意奉陪。” 喝着茶谈着笑,两人不知不觉说到了黄昏。 ——t5.30 这些日子不太平,对于糊里糊涂成了王选候补的归方建玉来说更是如此。为了表达自己没打算与人交往的强烈意愿,归方建玉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了门外的人,并将礼物一一退去。 归方建玉是个穷鬼贵族,求亲的小姐们身份大多都比他高。身份比归方建玉高的人对他嗤之以鼻,为归方建玉不识抬举感到愤怒。这么一来门外的人散去七八成,四楼清静了不少。不过这仅仅是身份高的人的选择,还有许多地位与归方家相近的小姐在外等候。 黄昏,归方建玉想前往食堂用餐。这个用餐的时间段是归方建玉能自由行动的宝贵时间,再有耐心的女生也要吃饭。本着掩耳盗铃的心得,归方建玉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尽可能不动声色地离开房间。可出门的即刻,他瞪大双眼不敢动弹。楼道还有一位女性守在门前,而且是他认识的人。 归方建玉撑着门缝:“善杨姐,我、我要去用餐。” 没错,还等着的是舍友上官驹杨的姐姐,上官善杨。 靠着墙壁的上官善杨站直身子:“放心吧,没别的女生在了。” “那就好。” “建玉,你要去二楼用餐?” “不了,弗兰西的餐车价格有点高……” “你去的话,弗兰西·多库洛不收钱也会给你提供餐食吧?” “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总蹭朋友的饭不大好。最近少出门还有闲钱可以开销。既然自己能负担,我不想劳烦弗兰西。” 上官善杨隐忍着笑意接道:“我也正想去食堂,要不一起去?” “我现在特别引人注目,怕是会麻烦到善杨姐。” “没关系。”上官善杨从手上的袋子里拿出一顶黑色帽子,“现在的人下意识地判断王选候补不会大摇大摆地出食堂用餐。你只要乔装打扮一下,黄昏的光亮下没人认得你。” 归方建玉瞧着没啥特别的帽子,发自灵魂地拷问道。 “这东西有用?” 从结果而言,上官善杨说的话没有错。大帽子盖住天灵盖,再微微低头挡住上半张呆呆的脸,归方建玉顺利到达了食堂没有引起骚动。来到食堂,归方建玉和上官善杨坐在埃斯瓦尔餐区的一角。归方建玉拉着帽子四周观望,上官善杨望着这傻样笑了一会。 “你不用这么拘谨的,没有人看得出来。” “但愿如此,要事被认出来了回去都成问题。” 因为紧张而太过用力,归方建玉的帽子完全嵌进了脑袋。归方建玉的头发原本就是黑色,这么一来像是头上长出了环形的发边,显得格外滑稽。上官善杨嬉笑之余不忘本色,她坐在归方建玉身边帮他拔起帽子和整理挤乱的头发。 “你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么大大咧咧,着装总是要人顾着。以前驹杨追着捉弄你,最后都是我帮忙收拾的。” 这么大个人还像小时候一样被邻居的大姐姐照顾,归方建玉有点不好意思。他抬手自己按着黑发说道。 “善杨姐,我自己能弄好的。” 不经意地碰了一下手,上官善杨像触电一样把手收了回来。瞧着归方建玉自己给自己打理头发的样子,她被逗得很开心。尽管归方建玉已经人高马大,上官善杨总能看到他稚嫩纯真的一面,从而心生爱怜。 “归方建玉,我——” 咕咕咕。 突如其来的肠胃地震声打断了上官善杨的冲动,引得归方建玉无比尴尬。 “不好意思,我真的很饿。善杨姐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上官善杨摇了摇头:“既然肚子饿就治一下肚皮,我的话等一下说也行。归方建玉,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吧。” “诶?这不好啊,我就是想自己花钱才——” “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不是吗?当是久违地再聚。废话别那么多,你想吃什么?” 归方建玉想了想:“若是善杨姐请客,在你买餐食的窗口选一份最便宜的给我即可。” “不如和我点同一样东西吧。”上官善杨没给归方建玉劝解的时间,“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你在这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望着上官善杨离去,归方建玉趴在桌子上消遣时间。平日里归方建玉会坐在边角从远处看江政忠溯一伙人说笑,但如今他们防止被袭击都没在食堂用餐。埃斯瓦尔餐区人来人往,归方建玉却觉得冷清了不少。 “计划……实施……” 注意到奇怪的声音,归方建玉猛然抬起头。四周没有人,但他确实能听见有几个男人在说话。 “艾斯蒂……休息日……” 集中精神之后,归方建玉意识到声音是直接输入大脑的。 “这是‘通信’术式?” 归方建玉判断之后上下打量自己的身子,随后掏出口袋里上官驹杨给自己的水晶。果不其然,他无意识地散发了灵气,导致水晶闪烁着微弱的亮光,从而时有时无地接收到声音。归方建玉试着捏紧水晶注入足够的灵气,进而听清楚男人们在说什么。 “以上是上头派发的任务,各位停下手上的监视工作转到紧急任务上来。若是顺利捕获一个王选候补,战局会一口气扭转,届时便是另一番的天下。请各位务必重视此次任务,做好明天抛头颅洒热血的准备。” “是!!!” 通信至此就切断了,归方建玉觉得自己漏了大部分的信息。听到熟悉的名字,以及这一听就不和谐的计划,归方建玉按着额头作想一会。 “我必须去警告一声……” 如此决定,归方建玉果断地站了起来。 不远处,上官善杨还在等候出餐。归方建玉想和她说一声再走,但时间迫在眉睫,走过去又要冒一定的风险。若是被发现自己是归方建玉,之后的行动都会受阻。综合考虑后,归方建玉决定留下信息独自离开。找不到纸和笔,他只得用术式划破手指,在桌子的边缘写上一行字。 ——善杨姐,我有急事需要立即处理,当真对不起了。 留言后,归方建玉匆匆忙忙离开了食堂。 而这天晚上,上官善杨呆呆地坐在食堂一角吃了一整份情侣套餐,期间不乏用袖子摸眼角的动作。 ——t6.1 中央区公立休息日和埃斯瓦尔公立休息日一样。踏入一钟时的同时,覆盖整个中央区的术阵启动,包括贵族在内的所有伊格伯特人民被持续榨取灵气。 失去灵气会给肉体带来疲惫感,所以大多数人在这一天不会进行剧烈的活动。该休息的休息,不休息的可以获得几倍的单日工资。学院里的贵族不需要工作,这天教师全员休息,所以大多数学生会选择留在宿舍休息一天。 就是这么个特殊的日子,艾斯蒂和塞维丽斯下到了宿舍楼一层。换作前几日,艾斯蒂移动会引起惊涛骇浪,一群人会过来凑热闹。但休息日期间人流量非常少,即便是认得艾斯蒂的人,他们也没有力气追着她跑。 三号宿舍大门前,10名身穿铠甲腰间佩剑的男护卫单膝跪在地面。 “艾斯蒂小姐,我等乃伊多诺亚王子派遣的护卫小队,在此护送小姐外出。” 艾斯蒂屈身敬礼:“艾斯蒂谢过伊多诺亚王子的美意。今日明明是休息日,各位还前来护卫艾斯蒂。此等恩情艾斯蒂必铭记于心。” “诚惶诚恐,服务王子是我等之忠义,艾斯蒂小姐不必挂心。”带队的男人站起来,“朱彼得·佛克斯,将带队跟随小姐,还请小姐指路。” 戴着眼镜的塞维丽斯扶着艾斯蒂前进,一行人开始途径公共区往大门出发。一路上见到的人数屈指可数,难以想象这里是五月份挤满人的中央学院。在公共区与生活区的交界处,走在前列的塞维丽斯停了下来。 “这不出几步路的距离……”塞维丽斯随之大喊,“陷阱!” 护卫门听到塞维丽斯的话,纷纷戴上采购得的防袭眼镜,目视到前方的道路布置着奇怪的术式。 “所有人排雷准备!艾斯蒂小姐,请跟在我的身后——” 没等朱彼得说完,数支箭矢划空而至。朱彼得拔出直剑精准地劈断射过来的箭矢,厉声呐喊。 “敌袭!全方位守卫阵型!” 10名护卫训练有素,以艾斯蒂和塞维丽斯为中心,6个人于外圆,4个人于内圆布阵。更多的箭矢射过来,朱彼得呐喊。 “左半进攻实践区,右半填充外围与我后撤。” 听从朱彼得的指示,靠着实践区的3个护卫离开阵型进攻箭矢射来的地点。剩余的人重新构成阵型往生活区和教学区中线后撤。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靠近,朱彼得转动眼球。 “9、10、11……正门来敌共有12个人,全部是轻装。外圆与我扰乱敌人的进攻,内圆护卫艾斯蒂小姐后撤回生活区——” 但一波未平又一波脚步声靠近,朱彼得不得不再次停下来。 “8、9、10个人,生活区方向也有10个人来袭?这是怎么回事?” 碰! 第四波战乱起步,实践区的方向发生响亮的爆炸声,沾着血液的铠甲碎片散落在地面。眼看情况越来越负责,艾斯蒂大声安排道。 “朱彼得大人请莫慌张,三面夹击不宜进攻,我们退往教学区吧。” 情况不容多想,朱彼得火速采用了艾斯蒂的意见。 “全体往教学区撤退!” 如此,艾斯蒂和塞维丽斯躲进了三号教学楼,护卫她们的朱彼得等人塞在楼梯口,利用地形优势压制涌上来的敌人。人数上劣势加上有需要护卫的对象,朱彼得等人战得很艰难,只得且战且退。 然而战场上出现了奇怪的一幕——从生活区来的人与从门口来的人互相打了起来,看起来不是一伙人。利用这个空档,朱彼得带着4个人也切入乱战,搅乱双方的步伐以争取艾斯蒂上楼躲藏的时间。 ——t6.1 连续的爆炸声,慌乱的脚步声,以及偶尔有学生传出悲鸣。一号教学楼,停留在外部的守卫们纷纷走到空地查看情况。 其中一个男人发问:“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男人回答:“不清楚,或许是哪方贼人来袭了。” “我们要去支援学院的人吗?” “不,我们需要坚守命令——” 砰! 火药炸裂的声音轻响回荡,最后说话的男人被击中头颅倒地不起。 砰!砰!砰! 连续的枪击响起,带头的男人放声呐喊:“敌袭!敌人持有枪支!全体启动避弹导具!” 如今教学区靠近大门的一带打成一片,成为第一个小型战场。而一号楼门前也开始了混战,沦为第二个小型战场。负责守卫一号楼的人陆续下楼支援友军,但在混乱不堪的浊流中难以立即分清楚形势。 几处乱战开始后,教学三号楼第三层与一号楼连接的通道上,棕红发的少女快步赶往一号楼。看到有人飞奔过来,负责看守一号楼通道连接处的一男一女抬起手厉声阻止。 “这位小姐,今天一号楼不开放。” 尔希·多利德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挤出灵光绕着身体闪动,发动身体强化大步向前。手持两把短剑的尔希迅敏如豹,急速接近守卫两人。 此处位于中央区,及时是在中央区的休息日结界也不会解开术式使用的限制。为此,普通的守卫都无法使用术式,只得采用肉体技术和导具作战。 男守卫赶紧拔出长剑,女守卫迅速后撤捏着水晶准备通知所有人。刀光一闪,一把短剑插在女守卫的头上,使得她在说话之前沉默。男守卫向尔希挥剑,但没有身体强化速度远处于劣势,根本打不中尔希。男守卫大步后撤,可退了一步喉咙便被割破撕裂。 处理完所有守卫,尔希警戒着环视一周。目视不到其他敌人,尔希回收短剑和两个守卫的术式水晶,继续往一号楼的顶层前进。 碰碰碰! 战火迅速蔓延开,烟花般炸裂的炸弹与各种人群的呐喊混合一体,教学区一片混乱。楼下归楼下混乱,楼上归楼上单开。尔希自顾自地走着,仿佛所有的牺牲都与她无关,只是笔直地往目的地前进。一路上遭遇了4名防守的守卫都被她果断解决了。 来到五楼的楼梯,尔希停了下来。她想开个“移形换影”隐身,但仔细琢磨了一下,她觉得这么做很可能只是浪费灵气。来到楼梯边缘,尔希探出头查看六楼的守备情况。绕着楼层走动的有6个人,每个都戴着防袭眼镜。 尔希长叹:“华桃墨素你个——” 碰! 楼下一声巨响吸引了6人注意,尔希趁机离开楼梯贴着中央的圆柱墙壁。尔希位于众人的死角,原本会是个非常安全的位置。无奈防袭眼镜的性能非常好,注入灵气多了甚至可以看透墙壁的另一边有没有异样。 “敌袭!” 第一个人发现尔希的人叫起的同时,尔希加速从后方一把抱上去,一剑刺中颈部同时解决了两个守卫。剩余的四人同时抓着水晶发动“身体强化”,单手拔出长剑合击尔希。 守卫采用了两人两人的车轮进攻方式。双手不敌四手,加上尔希已经疲惫不堪,她的身上多处被砍伤。判断无法正面突破,尔希转身后撤。 守卫四人维持着阵型追击,五人绕着圆柱墙壁飞奔了好几圈。等到时机成熟,尔希右脚横扣转身散出白灰。位于前方的两名守卫被致盲,另外两位迅速向前补位。 尔希对此一笑,藏在角落的烟雾弹炸裂,白雾瞬间吞噬全场。就在这眯着眼睛的数秒,尔希双剑横挥解决了前两个守卫,然后补刀把被石灰致盲的两个守卫一并送上天国。至此,一号教学楼三楼以上的所有守备力量都被尔希一人解决了。 一路过关斩将耗费了不少体力,尔希按着腹部走上楼梯,喘气逐渐加速,几经吞咽之后吐出一口鲜血。 “时间不多了。” 如此自言自语,尔希踏着坚定的步伐继续前进。六楼前往七楼的楼梯间存在一扇大门,推开的前方便是一号教学楼七楼,国王正选间所在的位置。 和六楼不同,七楼的正选间墙壁是一道矮墙,绕着五根柱子连接成一个大圆。墙体和柱子与王选间相似,刻有极其复杂的术阵线。矮墙上有可以出入的楼梯,包围的正中心,两条大石柱之间有一块白色的水晶。 尔希没有冒然踏出脚步,她知道有人会设下陷阱。她戴上眼镜认真查看地面的纹路,术式地雷像不用钱一样满布于中心的矮墙四周。不只是地面,天花板也刻有各种术式。 “下手真狠。” 尔希取出八块水晶,平撒在一边的地面之后迅速躲到楼梯间里。剧烈的爆炸连着外墙和地板一起炸飞,七楼的楼面被破开了一个大洞。烟雾弥漫,尔希按着口鼻再次上到七楼。 被尔希轰炸之后楼层半毁,但也制造出一条没有陷阱的“道路”。楼板下陷到六楼,楼梯口和正选间之间没有能走的地板。这阻止不了尔希的步伐,倒不如说正如她所想那般顺利。发动“浮空术”,尔希飞到正选间的边缘。 尔希引起的爆炸冲破了建筑外墙还炸裂了地板,然而位于中心的正选间丝毫没受影响。地面整齐地绕着它的边缘断裂,冲击和飞溅的碎石没一星半点进入内部。看到此状,尔希自己也忍不住感叹。 “这就是伊格游霖设计和制作的正选间。” ——t6.1 正式踏入正选间,尔希先是深吸一口气压制激动的心境。她等了这个机会很久了,久到她自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策划。她没有绝对的胜算,但至少是站在了胜算面前。 “母亲,请给予我勇气与运气。” 从矮墙踏进正选间,尔希接触到术阵线的同时,中央的水晶发出闪光。光绕着线路点亮了整个正选间,看不见的条形术式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球体。一转眼间,尔希来到了雪白的空间。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物,仅有一片雪白、无边无际的空间。 “欢迎来到伊格伯特国王正选考试。” 少女转过头,没有看到说话的人物。因为转了一下身子,少女注意到自己的发色明显不同于寻常。头发的颜色既不是黑发也不是红发,而是闪亮的银发。少女意识到她现在不是尔希的模样,也不她常用的模样。 “此处是伊格系统综合管理人工智能,负责指引考生参与考试流程。” 说是人工智能,它的话语说得非常流畅,像是个活着的男人。 少女大声地呐喊:“请问我要做什么?” “请先报上姓名。” 少女犹豫了一下:“血灵验证身份不就知道我的信息了吗?” “你持有的记录,和你实际说的话都将成为考试的成绩参考。所以,请回答系统的问题。” “伊多赫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然后呢?” 外部的灵光卷席少女的身体,从她的身上采取了一滴血液和少量的灵气。 “伊多赫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已确认身份,欢迎您参与本次考试。提取行动记录,完成,日常综合得分43分。” 听到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数字,少女皱紧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得分43分,满分是多少?” “回答考生第一个问题,日常综合得分是对考生日常行动的综合评价。回答考生第二个问题,日常综合得分满分为100分。” 少女愤懑起来:“100分我才得了43分?评分标准有吗?我质疑评分的正当性!” “基于设定,评分标准不予公布。本系统基于标准进行评定,不存在作弊嫌疑。若对评分有意见,还请回去反思日常行动加以改进。请问考生有意愿继续进行考试吗?” “国王考试总共有多少科目?怎么样才算及格?” “回答考生第一个问题,国王考试分为三科目,分别是日常综合评价、智力综合评价、以及国王资格考试。回答考生第二个问题,日常综合评价总分100分、智力综合评价100分、国王资格评定总分200分,获得300分及以上分数视为通过考试。请问考生有意愿继续进行考试吗?” 少女咬着牙自语:“400分里要考到300分……我要继续考试。” 话落的同时,一张书桌和一张椅子凭空出现在少女的身边,桌面上放着考卷和书写用的工具。 “智力综合考试不限时间,但时间消耗会算在考试评分中,还请考生迅速作答。” 少女坐下来先是大致地翻看试卷,过目了考题之后额头隐隐作痛。 “这试卷完成至少得两小时,我没有这么多的时间。” “请考生放心,此处是由系统维持的术式制作的意识加速空间,时间流逝比1:100。此处2小时放在外界不过是72秒钟。请问考生有意愿继续进行考试吗?” “有,我要继续考试。” 少女抓住笔埋头苦干,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干完了共计15页的100道选择题。题目综合来看比结业考试还难,做得少女满头大汗。 “写完了,交卷。” 试卷消失的同时,声音发出宣告:“确认考试结束,收录考生试卷评分。考生总用时183分钟,试题正确率86%,智力综合评价80分。” “负77分,还剩23分可以减……” 感觉到及格的希望渺茫,少女不自觉地捏紧拳头。 “接下来进行国王资格考试,请听题。基于现实模型,国家失去了正规的国王,贵族与平民矛盾爆发,此时以你的身份会如何处理现状。请在考卷上板书你的答案。” 系统的声音结束之后,又有几张白纸出现在书桌上。 少女喘着气询问:“刚做完智力测试还要写?我能休息一下吗?” “本场考试与智力综合考试雷同,不设置时间限定——” “‘但时间消耗会算在考试评分中,还请考生迅速作答’是吧?我听腻了。” “正是。” 考试设置如此不通人性,少女只得拿起笔强硬作答,如此一来时间又过去了一大段。 “交卷。” “确认考试结束,收录考生试卷评分。考生总用时41分钟,卷面得分103分,国王资格评定103分。考试全程结束,考生总得分226分,未能通过国王正选考试。” 少女傻眼了:“我的回答哪里出问题了,怎么才这么一点分数?” “再次申明,基于设定,评分标准不予公布。”声音停顿一下继续说道,“硬要说个理由,那便是你太依仗自己了。你写的处理方法,其核心思想在于自己先有力量,然后统合各方力量处理残局。有自信不是坏事,但自信过多变成自负会忘却最根本的东西。” “最根本的东西……我能问是什么吗?” “基于设定——” “‘评分标准不予公布’是吧。” 少女捏着眉间咬牙切齿了一阵子。待心情稳定了一点,她抬头继续问道。 “我还能再挑战吗?” “回答是肯定的,所有王选候补都能无限次参与国王正选考试。不过,基于公平和考试质量的维持,考生所有关于题目及作答的记忆会被消除。” “也就是说,一旦重来我又要从零做起?” “回答是否定的。消除的仅是关于题目和作答的记忆,考试的得分以及规则介绍不会消除。请问考生有意愿重新进行考试吗?” 中央休息日被剥夺大量灵气,少女本就累得很。一路杀过来强行调动灵气,她更是疲惫不堪。如今待在雪白的空间有4个小时,期间还做着高难度的题目,少女明显已是超负荷。 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为此,少女只能强走一条路。 “我要再次进行考试。” ——t6.1 回到现实,尔希忍不住跪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沾在地上的血液逐渐蒸发,很快消失地无影无踪,随之而来掉落的是透明的水滴。 “为什么……” 疲倦和绝望袭击着尔希,缠绕在身体的术式解开,她真正的外貌暴露在外。黑色的发丝下紫色的瞳孔失去了神色,悲伤令她的五官扭曲。 “艾斯蒂·艾比利提,看来你有一个很愉快的参选体验。” 瞳孔刹那间发生地震,艾斯蒂转头看着坐在矮墙上看戏的女人。缓过一口气之后,艾斯蒂蜷缩身体撑起来,坐着向笑得邪魅的女人屈身行礼。 “艾斯蒂·艾比利提,见过伊多摩亚公主。” “怎么样?制造如此大的骚乱,杀了一双手数不清的人,却被挡在王座门外。我有点好奇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伊多摩亚在矮墙上摇摆身子,宛如一个好奇心极强的小孩。 “艾斯蒂,不知道公主所指何事。” “还装啊?”伊多摩亚按着作笑的嘴,“伊度蜜提以前说我的母亲是蛇蝎心肠,我那没用的妹妹伊多蒂亚也这么骂过我。老实说,我今天看着你杀人的嘴脸,比我要难看不知道多少。你是比我更毒的蛇啊,伊格伯特的第一公主,伊多赫提王姐。” 艾斯蒂沉下眼挤出力气站起来,缓缓用手摸着背后的短剑。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伊多摩亚看得出来艾斯蒂在警戒,但她半点都不慌忙。 “王姐啊王姐,你以为用术式抑制身体成长,把头发染成黑色就能蒙混过关了吗?既然隐藏身份,为何不把那双紫色的瞳孔挖出来?有着如此引人注目的眼睛,我当然要详细调查你的来路了。”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眼睛,我必须用它目睹你们的灭亡。” “然而你没做到,还输的一塌涂地。” 艾斯蒂不屑地轻笑:“我持有王选资格,你没有的王选资格。基于这一点,我不觉得自己输了。而且——” 艾斯蒂一直分散精神凝聚灵气,企图发动术式杀死眼前的女人。但当她真想动手时,全身变得不听使唤。 伊多摩亚笑着调侃道:“怎么了?不杀我吗?” 短剑划下手,艾斯蒂跪倒在地上再一次吐出鲜血。至此,艾斯蒂也发现了异常。自己的身体确实不好,但不应该如此频繁地吐血。 “毒……你在这里下了毒。” 伊多摩亚似乎很满意艾斯蒂的反应。 “准确一点来说,我是把毒埋在楼板中间。你留意到地上的陷阱,炸出一条通道后放松了警惕。殊不知真正的杀手锏被你自己释放出来了。当然,即使你不炸地板,地板也会自动开裂就是了。毒粉顺着空气蔓延,正常人在这里待1小时吸进身体的量足以致死。何况是你这满目疮痍的身体。” “你、你为何没事?” “哈哈哈,要是自己设的毒还毒到自己,我会活到现在吗?” 伊多摩亚站立起来,有矮墙高度的加持,她显得远比艾斯蒂高大。 “伊多赫提王姐,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阻止你参与国王正选。因为不管你成不成得了国王都得死在这里。” 伊多摩亚了望下方已经结束的战斗. “不过王姐,我得赞赏一下你的计谋。在大家都疲惫的休息日设计一出苦肉计,雇用人同时袭击自己和一号楼。用美人计哄得伊多诺亚和伊多洛提分别出兵护卫你,借用三者交战的混乱削弱一号楼的守备。的确很聪明,只可惜我棋高一招。” 不允许自己跪着,艾斯蒂再一次用力撑起身体。 “你为什么不动手杀了我?” 伊多摩亚鼓着脸笑道:“这样不就看不到你受难的表情了吗?多浪费啊。” 艾斯蒂浅浅作笑:“就是因为你如此歹毒心肠,所以你才连王选资格都获得不了。” 伊多摩亚眯起眼睛:“想要成为国王哪需要什么王选资格?盲目崇拜伊达利提和伊格游霖是这个国家的魔怔。无论是贵族还是人民,伊格伯特人视伊格游霖如神灵,仿佛他说的话是千古不变的定理,他否决的一切是世间不改之恶。但真的如此吗?一百五十年前使用的东西搬运到今天,真的就没有一丝错漏吗?从当今这个半死不活的国家现状分析就能知道,答案必然是否定的。因为伊格游霖,伊格伯特人不思进取,揽着虚伪的光明空度了一百多年而毫无长进。因为伊格游霖,伊格伯特自以为优势永存,自甘落后于世界的步伐。依我来看,伊格游霖和他制造的维持繁荣假象的术式才是这个国家衰败的真凶。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仅有经历过血斗人才能成长、才能突破自我。真正的权力由愿意争取的人收获,真正的王者证明自己不需要通过他人设计的术式选拔。自立去争取、去掠夺,以权力君临于世,何种心肠的人都能是国王。” “呵,你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阐述自己的理念。无论有无人认同,杀死所有有异议的人,站在万众骸骨之上的人,便是唯一的胜者,便是伊格伯特之王。你和你那母亲的狠毒逻辑,十几年过去我依然接受不了。” 伊多摩亚冷冷地看着艾斯蒂:“所以你才失败了不是吗?死在这种地方,一事无成。” “我不见得会死在这里。”艾斯蒂深呼吸呐喊,“紧急逃脱!” 正选间的术阵随之闪动,扭曲的空间吞噬了艾斯蒂,使她一下子销声匿迹。这点伊多摩亚没料到,她缓缓垂下吃惊的眼睛。 “好吧,这手我是没想到的。不过伊多赫提王姐,你能逃出我们的手掌心吗?” 伊多摩亚撑开嘴角露出尖锐的獠牙。 ——t6.1 跌落到地面,艾斯蒂环视一周确认自己所在位置。此处是一号楼的底层背面,周边暂时不见其他人的踪影。艾斯蒂想走动,但蔓延的剧毒极大地削弱她的体力,如今连站起来都觉得困难。 “塞维丽斯、尔希……” “艾斯蒂小姐!” 这声音十分熟悉,艾斯蒂认得出来是伊多诺亚的声音。伊多诺亚带着一群人跑过来,他扶起艾斯蒂连忙查看她的伤势。 “艾斯蒂,你没事吧?” 艾斯蒂摇了摇头:“我没有事。伊多诺亚王子,你怎么在这里?” 伊多诺亚回答道:“我听闻你受到袭击,第一时间拉着随从出来找你了。艾斯蒂,你真的没有事吧?我怎么看你好像浑身不对劲?” 艾斯蒂摸着通红发热的脸蛋:“我中了剧毒,需要立即离开学院治疗。塞维丽斯,我的侍卫在哪里?” 伊多诺亚摇着头:“袭击学院的贼人大多被击杀,少数逃离了学院。待我带队找到护卫你的朱彼得·佛克斯的时候,他已经壮烈牺牲了。而我在周边没找到塞维丽斯小姐。” 艾斯蒂捏紧拳头:“她……不管这么多了,伊多诺亚王子能送我出去学院吗?” “当然可以,我备好的马车就在附近。” 伊多诺亚转过背让艾斯蒂艰难地爬上,他带着艾斯蒂到达自己的马车。因为期间没有碰到伊多摩亚的手下,艾斯蒂松下一口气。伊多诺亚扶着艾斯蒂停在座位上,但艾斯蒂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得躺着椅子上。 “出发!马上去我第二外圈的私宅。” “是!” 马车奔腾应伊多诺亚的命令离开现场。 艾斯蒂软绵绵地睡在椅子上没半点力气,视觉模糊看东西若有若无。忽然,她感觉胸口隐隐作痛,便下意识握住按在胸前的铁棒。 “这……这是印奴隶纹的!” 艾斯蒂睁大眼睛,使劲甩开了铁棒。把凌乱的衣服拉紧,艾斯蒂看着正对面的伊多诺亚怒喝。 “伊多诺亚王子,你这是做什么?” 此时的伊多诺亚已不是什么深情的王子,笑起来的嘴脸和他那姐姐别无二致。 “怎么了,艾斯蒂?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对我刻下了奴隶纹,这是什么意思!” 尽管没有力气,艾斯蒂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当她摸着背后,才发现自己的短剑和其他武器都被拿走了。 “别这么着急嘛,伊多赫提王姐。从今天起我便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奴隶,我们能相处的时间多的是呢。” 伊多诺亚抬起手发布第一条命令。 ““坐下别动。”” 奴隶纹的作用发挥,艾斯蒂两腿一软倒在了椅子上。尽管脑袋胀痛,艾斯蒂还是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你、你设计我了!” 伊多诺亚摆手反驳:“别说得这么难听,王姐你不也设计我了吗?一直以来我都有给你提供情报,这一次我还为你失去了为数不多的护卫。你利用了我,我利用了你,我们这是合作关系。” 艾斯蒂喘着气转动脑汁,逐渐把各种巧妙的偶然都拼凑起来。 “原来如此,之前我和兰妲的聚会,你那么准时地出现,是因为那也是一场大戏。” “不愧是王姐,猜对了。我没有伊多洛提那么傻,真的抛下支持自己的未婚妻,以失去城地支持为代价去追求其他的女性王选候补。事实证明,我比伊多洛提强多了。不需要牺牲,我也能把王选候补牢牢地抓在手心。” “然后呢,你想对我怎么样?” “王姐,我一个王子抢走一个女性王选候补,你觉得我要怎么做?” 艾斯蒂察觉到伊多诺亚的打算厉声呵责:“大逆不道!” 伊多诺亚倒是十分平淡:“登记上伊多赫提第一公主已经死了,你现在是艾斯蒂·艾比利提。我堂堂一个王子,占有你一个普通贵族女性有何大逆不道?我和野心勃勃的伊多摩亚不同,这一代的我不行只能赌下一代。为人聪慧,文武双全,术式水平突出,又具备王选资格。艾斯蒂,你是个完美的母体。” 艾斯蒂虚弱地哀叹:“我是你的王姐啊!” “那又如何?虽说是公主,血缘上你是我的堂姐而已。没有规定不能迎娶自己的堂姐吧?何况你现在的身份不是公主,是我伊多诺亚的奴隶。我为了这一天花的精力可不少啊。茶会中让兰妲在你的茶杯参入药物,上次用餐让厨房在你的食物里动手脚。” “你也对我下毒?” “不不,我怎么会伤害宝贵的母体。我一点点给你加的是让奴隶纹限制变强的药物。据说是以我的血液为原料制作的,我对这方面不太熟悉。” 伊多诺亚坐到艾斯蒂身边,一手搂住她的腰间。 “你知道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了你。不是因为你那双紫色的瞳孔,而是这种宁死不屈的气质。伊多赫提王姐,小时候我就很喜欢跟着你。你每每吐血侍卫清理得很干净,我好不容易才拿到你的血样,确认自己的猜想。” “死变态……” “呵呵,你说我变态?”伊多诺亚一手扯开了艾斯蒂的衣裙,“那我要展示一下自己有多变态。艾斯蒂,你得好好看清楚了。” 艾斯蒂想呐喊,无奈她已经没有了大声叫的力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扒光,两滴眼泪划过她的脸颊。 碰! 马车的木门被一脚踢烂,进入马车里的黑发少年转动眼球确认内部情况。木门踢烂的同时,马车进入刹车状态。伊多诺亚抽着脱到一半的裤子拔出短剑,但因为没站稳露出了几道破绽。 “呼。” 身体强化·滋级! 归方建玉发动身体强化打出刺拳,但伊多诺亚也不差,勉强躲开并做出反击。归方建玉避开了伊多诺亚的第一道无力横批,深呼吸加强精神集中力凝聚力道。伊多诺亚下批短剑,归方建玉以几倍的速度闪开,握拳往伊多诺亚持剑的手腕冲去。 “啊啊啊!” 清脆的响声啪啦一声,归方建玉的重拳一击击碎了伊多诺亚的手骨,痛得伊多诺亚倒在地上惨叫。眼看有生机,艾斯蒂使劲力气伸出手。 “救我……建玉……” 归方建玉笑着点头,迅速拉好艾斯蒂的衣服,转身背起艾斯蒂跳出马车。跟在马车后的护卫随之杀过来,另一个少年挡在了路中央抛出两块水晶。水晶闪烁炸裂,冲击波和尘埃掩盖住大道的视线。 特昂抬手大叫:“那边啊!” 归方建玉背着艾斯蒂往小巷跑,找到了接应的塞维丽斯。特昂也往小巷后撤,四个人一起消失在中央区的第一外圈。 ——t6.1 夜晚,国立中央学院对全体学生发出一张纸的公告: - 致各位学员: 今日五钟时,学院内爆发小规模乱战。由伊多摩亚第二公主和伊多诺亚第四王子联手制敌,贼人在六钟时确认全数歼灭。 经过敌人的口供以及严密地查证,学院确认制造混乱的主犯为学院学生,来自埃斯瓦尔城地的艾斯蒂·艾比利提。艾斯蒂·艾比利提还有跟随其背后的共犯贵族学生,已确认共犯名单有归方建玉、特昂·卡顿、塞维丽斯·卡顿三人。 因已确认罪犯罪行,现学院公布详情。 主犯艾斯蒂·艾比利提破坏结界,引敌入内企图破坏伊格伯特王选大楼。企图失算后,艾斯蒂·艾比利提一度被伊多诺亚王子捕获,然在押送期间被归方建玉等人劫走。期间,归方建玉和特昂·卡顿公然袭击伊多诺亚王子的车辆,塞维丽斯·卡顿开路为其余人提供逃跑路径。 由以上罪行,国家法庭对四人给予一下裁决。 主犯的艾斯蒂·艾比利提以谋反大罪论处,对共犯的归方建玉以谋反罪论处,对特昂·卡顿和塞维丽斯·卡顿三人以助反罪论处。 各位学员如对罪犯持有线索,请及时提交学院。国家将对捕捉罪犯有贡献的人群给予相应的奖励。 伊格伯特138年6月1日 伊格伯特国立中央学院 - 第11章 前因后果 ——t5.30 时间来到归方建玉单独行动调查水晶异常的时候。 归方建玉从食堂奔向宿舍。他不知道艾斯蒂所在何处,也不知道她回宿舍没有。他是个相对保守的人,所以没敢直接到艾斯蒂的宿舍确认。于是,归方建玉傻傻地站在五楼的浮梯口前守株待兔。 浮梯一上一下,等了一小时归方建玉没见到房间有人出来,也没看见艾斯蒂从外面回来。又一个浮梯上来,归方建玉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尔希小姐?是尔希·多利德小姐吗?” 尔希走出浮梯行礼回话:“正是,请问归方建玉大人找尔希有何事?” “有一件事,额,有一件不大确定的事情,我想跟艾斯蒂小姐说。请问尔希小姐知道艾斯蒂小姐在哪里吗?” 尔希想着回答道:“因为身体不适,艾斯蒂小姐很早就回到宿舍休息了。若是大人有要紧的事情,何不直接上门找艾斯蒂小姐?” 归方建玉摸着脑袋:“我,额,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这只是偶然听见的事情,而且实际听到的内容也说不准和艾斯蒂绝对有关系,归方建玉非常犹豫要不要打扰艾斯蒂。当然,这只是次要的理由。真正的原因在意,归方建玉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去敲小姑娘家的房间门。 归方建玉很快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尔希小姐,你等一下要去找艾斯蒂小姐吗?” “尔希晚上通常都会去艾斯蒂小姐房间做客。” “那我能劳烦小姐替我转告一些话吗?” “当然可以了,大人请说。” 归方建玉把在食堂偶尔打听的事情告诉了尔希。 “原来如此,有人想要趁机袭击艾斯蒂小姐……”尔希笑着再次行礼,“谢谢大人,大人告诉我的事情,我会尽快转告艾斯蒂小姐。” 归方建玉也回礼:“谢过尔希小姐帮忙。” 正当归方建玉转身准备离开,尔希又叫住了他。 “归方建玉大人,尔希·多利德有一事想问。” “小姐尽管问吧。” “我听闻归方建玉大人与江政忠溯大人曾经一起落难,这事是真的吗?” 归方建玉回忆了一下:“是真的。当年若不是有忠溯在,梅里斯翁主、诺修斯世子和我可能都活不到今天。” “尔希打听到,江政忠溯大人是一个聪慧激灵、勤奋开朗的人。但最近的江政忠溯大人身上,尔希没有感觉到类似的性格。所以尔希有点好奇,以前的江政忠溯大人是个怎么样的人,是不是什么事情改变了大人的做派?” 归方建玉仔细回想着这些日子与江政忠溯的接触。 “就我认识的忠溯,他和小时候一样,还是一个聪明开朗的人。不过,或许是华桃墨素小姐管得很严。华桃墨素小姐在的时候,我总觉得他有点拘谨。” “华桃墨素……”尔希屈身敬礼,“谢归方建玉大人的回答。” “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行离开了。给艾斯蒂小姐的话还请尔希小姐尽早转告。” “请归方建玉大人放心,尔希一定办妥。” 说完,归方建玉上到浮梯下四楼。缓缓走到自己的房间,摸着门锁的归方建玉没有打开房门。心里仿佛有一根恶心的棘,不上不下弄得心发慌。 “嘿,归方建玉,你怎么了?” 归方建玉转过头才发现特昂·卡顿站在自己旁边。 “我、我……” 归方建玉苦思冥想着要不要告诉特昂这事情,可又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你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尽管开口,我会乐意帮忙。” “不是我的事情,是关于艾斯蒂小姐的……” 归方建玉这么一说,特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是什么意思?快点告诉我。” 下定了决心,归方建玉向特昂说明了自己听到的一切。 ——t6.1 碰! 次日上午,学院中央区域炸声响起引起了众人注意。一群人从食堂后群聚离去,追着撤退到教学区的艾斯蒂大队。这十人大队的背后,还有两个无关紧要的人从远处用望远镜观望着。 好几支队伍在教学区乱战。突发的战乱最难做的便是识别敌我,做不到准确识别容易误伤队友的同时自乱阵脚。而这也是设计这次骚乱的人的核心算盘。 三号教学楼,朱彼得击退后几次敌人之后,两个烟雾弹丢向二楼散播大量的烟气。朱彼得带着剩下的三个护卫,与艾斯蒂和塞维丽斯退上四层。吸了大量的烟尘,两位少女咳嗽不止相当辛苦。 朱彼得递过水袋:“给,喝点水你们会好受一点。” “谢谢。” 艾斯蒂和塞维丽斯分别喝一点谁润口,长长地舒缓一口气。缓冲了一下,朱彼得让护卫守门,自己走到两人面前。 “艾斯蒂小姐,你对这场袭击有什么眉目吗?看上去,他们都是来拿你的性命的。” 艾斯蒂摇着头:“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想外出学院一趟。我现在的身份特殊,遇到袭击是预想当中的事情,所以才让伊多诺亚王子协助提供护卫。” 朱彼得靠着墙壁:“依我所见,这个战场加上我们总共有四批不同的人。” 塞维丽斯眯着眼睛:“四批?朱彼得大人能分别得出来,不愧是王子的得意护卫。” “再得意也只是个普通护卫。” 朱彼得眼睛闪过一丝忧伤,但很快略带了过去。 “这情况大不妙,要是下面的人共同目标是艾斯蒂小姐,一起冲过来我们坚持不了几分钟。伙计们,得提前一点行动了。” 听着朱彼得的话,塞维丽斯心生疑惑。 “什么行动——” 头脑像被重创了一下,眩晕感随之而来,艾斯蒂和塞维丽斯撑着身体不倒下。 “毒。”塞维丽斯抬起眼角发问,“朱彼得大人,你这是?” 朱彼得摇着脑袋回答道:“我堂堂骑士,沦落到要拐卖两个小姑娘,心里也过意不去。但这是王子的命令,而我是王子的属下不得不从。对不住了。来人,把她们绑起来。” 三个护卫拿着绳索靠近艾斯蒂和塞维丽斯。因为两人中了毒,护卫们明显没有那么警惕。不料艾斯蒂面前的护卫刚拉开绳子,下一秒就被艾斯蒂的匕首刺穿了喉咙。与此同时,塞维丽斯三指叠成尖刺,深呼吸刺出贯穿另一个护卫的喉咙。朱彼得和另一个护卫退到房间中间,抛下烟雾弹让气雾吞噬整个房间。 “这种烟雾,刚才的烟雾球也是他们丢上来的。”塞维丽斯看着身边的艾斯蒂发出警告,“烟雾应该有毒,不要吸入太多。” 艾斯蒂回应:“是。” 脚步声靠近,塞维丽斯凭着听力把握敌人的方位,抄起匕首直接丢过去。带着面罩的护卫反应过来,抬剑格挡住匕首。另一把直剑拔出,朱彼得激发灵气动起真格。 降天·黄河! 卷动的飓风压制塞维丽斯和艾斯蒂,一下子把两人按在墙壁。塞维丽斯先是吃惊了数秒,随后深呼吸激发灵气,双手握拳绷紧全身。 无刃·钟! 零距离散发的冲击震碎了墙壁,塞维丽斯拉着艾斯蒂往楼上走。 “啧!”朱彼得很是不满,“烟雾弹和喝下的水都带有麻醉的毒,她们怎么还这么精神抖擞?副队长,是不是你们搞错了装备?” 另一个护卫摇着头:“回队长,最终确认装备的是我,我敢以人头担保没有出错。应该是她们自备有解毒的手段。” “真是麻烦。” 在朱彼得抱怨的时候,逃到六层的塞维丽斯望着激战的一号楼内心忐忑不安。 塞维丽斯拉着艾斯蒂的手询问道:“你还行吗?” 艾斯蒂点着头:“头很晕,但还行。” “真是奇怪,在教学区能使用门流术武,也就是说术式也被解封。小姐那边战况又比预想要激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尔希,你去援助艾斯蒂小姐,这边交给我一个人应付就可以了。” 艾斯蒂,或者说用水晶幻化成艾斯蒂的尔希按着额头回复。 “好,请小心一点,塞维丽斯姐姐。” ——t6.1 整列队伍之后,朱彼得和副队长跟着少女们的足迹上到六楼。 朱彼得皱着眉:“脚印到这里就没了……” 副队长说道:“队长,她们应该不是普通的学生,很可能受过杀手训练。” “这事情,在她们喝下毒还能行动我就知道了。”朱彼得想了想,“刚才那个叫塞维丽斯的小姑娘,她的门流我认识,那是空手贴身的‘无刃流’。贴身状态持武器会被她克制,所以不要让她近身——” 朱彼得扭过头的时候,副队长的头已经不见了。另一个手刀从后脑袭来,朱彼得没有转过身,他向着正前方挥剑。 降天·大漠! 灵气化作全方位的剑气散开,塞维丽斯被吹飞到五米开外。朱彼得转过身前后开胯摆出架势,塞维丽斯站稳之后两掌一前一后斜劈。 “‘降天门’四十七地玄慕容流河门徒,朱彼得·佛克斯。” “‘无刃流’真传,塞维丽斯·卡顿。” 正常来说,有武器比没武器更占据优势。但这是在现实战斗的情况,在特斯德武器只是一种介质,真正决定胜负的是术和技的高度和精度。拿着剑可不一定比没拿剑吃香。 身体强化·什级!! 塞维丽斯率先进攻,没有武器最大的优势在于贴身,所以必须勇于进攻。这个道理朱彼得自然也知道。 降天·海浪! 朱彼得双手持剑向前连续重挥,剑刃每次划过的空气都会化作巨浪,厚重的多层气压直逼向前。大家速度相近,范围攻击闪开不容易。塞维丽斯连续避开了两刀,还是被第三刀击退。找到了破绽,朱彼得扣脚向前。 降天·山岳! 长剑单劈,巨压形成压力炮向前释放,连着塞维丽斯一同轰裂了上一层的楼板。 朱彼得没有得意,他知道塞维丽斯水准的人不会这么容易被干掉。没看到塞维丽斯的踪影,朱彼得保持警惕走上七楼。他一步步碎步行走,尽可能不发生声响。可就在他踩到石子的下一刻,右侧的墙壁顿时裂开。 无刃·枪! 贯穿力极强的攻击突破墙壁。尽管有墙壁缓冲,攻击一举击碎了朱彼得右腰的铠甲。多亏了铠甲熬下一击,朱彼得转身发动攻击。 降天·山岳! 压力炮横扫前方,横着的墙壁被冲裂,竖向的墙壁也出现了不同等级的裂缝。被埋在瓦砾之下的少女用力冲开障碍,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 朱彼得感叹道:“身手不错嘛,国立休息日之下还能如此调动灵气。如果加入骑士团,成为国家骑士指日可待。” 塞维丽斯笑着回答:“你也是,还以为你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杂鱼,没想到这么能打。” “好歹是名师之徒,总不能像他们那般水。” “朱彼得大人,你也是国家骑士吧?” 听到这话,朱彼得轻叹了一声:“现在年轻有为的骑士不多了,新一任的国家骑士大多是靠家名上位的傻瓜。而我也好,库拉顿也好,有真材实料的下级贵族只能替他们打杂。” “怪可惜的。” “我也觉得。” 塞维丽斯摇着头:“我说的可惜不是可惜大人的遭遇。大人你是个明白人,被当下政局迫害的群体。同样境遇的我不得不杀了大人,这事情非常可惜。” 朱彼得作笑:“就算是满状态,你也未必是我对手。如今你喝下麻醉身体的毒药,还想杀了我?年纪轻轻口是挺猖狂的。” “年纪轻轻?”塞维丽斯不屑地一笑,“朱彼得,来看看谁才是猖狂吧。” 身体强化·滋级! 塞维丽斯全身的闪光让朱彼得吃惊,他立即调整姿势发动剑技。 降天·海浪! 连续挥出的气浪全方位覆盖。塞维丽斯深呼吸,用朱彼得两倍以上的速度移动。大浪奔涌而至,塞维丽斯往浪影响微弱的地方移动。跨过五道气浪,因为塞维丽斯越来越近,朱彼得再次切换剑技防御反击。 降天·大漠! 全方位的气压释放,然而这一次塞维丽斯没有被吹飞。在气压过来之前,她全身开躬蓄力。右脚迈前,左脚稳扣压裂地面,全身的力道传到指尖刺出。 无刃·枪! 无形的长枪刺破惊涛骇浪,隔着三米贯穿了朱彼得的心脏。朱彼得按着不断泄出血液的伤口,摔倒在地上喘着气。如此大的出血量,中年男人的身体熬不了多久。塞维丽斯卸下第一,蹲在他的面前。 “朱彼得·佛克斯,这战是我赢了。最后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解封术式是你们主子的主意吗?” “我、我不知道……我只、收到了可以、用的消息……” “谢谢你的配合。朱彼得,你非常强了。要是被封住术式和术武的状态,我一个女流打不赢你。” 不知是出于敬意还是某种叛逆感,含着血的朱彼得笑得十分安逸。最后一丝生存的笑意缓缓消散,朱彼得·佛克斯断去气息。 “得快点找到小姐。” 塞维丽斯轻轻地抹去没有合上的眼睛,随后站起来准备寻找艾斯蒂。然而两步迈出去,她按着嘴吐出一口鲜血。内脏蕴含着时刻撕裂般的痛楚,塞维丽斯想强行忍住苦痛,咬着牙砥砺前行。 “勇过头了……” ——t6.1 尽管塞维丽斯头晕脑胀全身疼痛,她赶着最快的时间走到一号楼附近。战况已经平息,伊多摩亚的守卫一边检查战场一边巡逻教学区。塞维丽斯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她本能的觉得不能信任伊多摩亚的人。 避开耳目绕着一号楼一圈,塞维丽斯在一号门背后找到了足迹。她跟着艾斯蒂十几年,能认得出艾斯蒂的脚印。 “艾斯蒂小姐被谁带走了?” 塞维丽斯摸着草丛仔细检查着,突然听到了新靠近的脚步声。受伤的狮子十分敏感,塞维丽斯回头横批手刀。走过来的青年吓了一跳,他被草地凸起的地方绊了一下,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攻击。 “塞维丽斯小姐,是我啊,归方建玉。” 倒在地上的归方建玉连忙提醒。 塞维丽斯醒过神:“归方建玉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归方建玉呼出一口凉气接道:“战乱开始我就一直在这附近溜达。塞维丽斯小姐,你在找艾斯蒂小姐吗?” 塞维丽斯连忙点头:“没错,归方建玉大人知道小姐在哪里?” “我看到了伊多诺亚王子把小姐背上马车。” “糟糕!”塞维丽斯拉着归方建玉的领子,“告诉我,他们往哪里跑了!” “请稍等一下。我也觉得乱战之中,马车一直停着等艾斯蒂小姐出现很奇怪。再加上我知道伊多诺亚王子和他的随从都不怀好意,所以我让特昂大人跟踪他们。” “具体位置。” 归方建玉掐着水晶发动“通信”,连接的另一端是事先对好频率的水晶。 “特昂大人,你在哪里了?” 透过水晶,特昂的声音传入归方建玉的大脑:“马车外出右转了,目前在第一外圈的大道。怎么样,伊多诺亚是不是很可疑?” “绝对是,你继续跟着他们,我和塞维丽斯小姐马上到。” 归方建玉、塞维丽斯和特昂汇合之后,三人决定分工配合救出受难的艾斯蒂。经过一次激烈的打斗,塞维丽斯的身体经不起折腾,所以她沦为了打辅助为主的外应。特昂负责引开保卫伊多诺亚车队的护卫,归方建玉则负责撞破马车英雄救美。 ——t6.3 两天后的凌晨一钟时,第一外圈与第二外圈边界,被称为“一点五线”的区域。半夜三更,此处路上的行人亦不算少。或许准确一点,是巡逻搜查的警备不算少。原因很简单,他们追查的犯人正在这附近出没。 从小巷望着巡逻的护卫路过,特昂挤身入建筑与建筑间的缝隙。手脚撑着两边的墙,特昂像蜘蛛一样顺着缝隙往上爬到天台。听到有一点动静,归方建玉从帐篷里探出头警戒,确认是友方才放下手中的短剑。 “外面怎么样了?” “路上太多人了,要离开这个区域有点困难。” 特昂望着归方建玉不大精神的面孔缓缓垂下眼皮。 “她们的情况很糟糕吗?” 归方建玉点了点头:“塞维丽斯小姐中了毒还背着艾斯蒂小姐连续跑了两天。现在中毒很深,时不时有带着血丝的呕吐。艾斯蒂小姐更严重,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醒过。我只会一点医术,不会治疗用的术式。缺乏药物和工具我也没办法。” 特昂捏着拳头咬紧牙关:“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我去帮你拿。” 归方建玉摊开手:“问题就是我也不知道需要什么,她们的症状超出我看过的医书范畴了。” 束手无策,特昂沉默下来。 归方建玉想了一会追问道:“对了,有打听到会怎么处理我们的家人吗?” 特昂脸上多了几分难色:“我只知道我们被论了谋反罪和助反罪,尚且不清楚会对家族有怎么样的影响。” 归方建玉缓缓靠着墙壁滑落地面,特昂平静地坐在他的身边。两个年轻人昂首看着黝黑的夜空,脸色与夜色般昏沉。 “对不起。” 归方建玉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为什么你要道歉?” “如果不是我告诉特昂大人在食堂听到的事,特昂大人也不会成为谋反的一人。” 特昂摇头回应:“你这话说错了。如果艾斯蒂小姐有难而你没有告诉我,我才会恨你一辈子。” 归方建玉斜眼瞧着特昂:“特昂大人,你是不是喜欢艾斯蒂小姐啊?” 特昂憋着嘴久久才吐出一个字:“是。归方建玉,你呢?” 归方建玉十分平淡地速答:“我没有这种想法。” “那你为什么要冒险救艾斯蒂小姐?你把那个王子的手骨打断了,他肯定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家人。我看你一直以来中规中矩,不像是喜欢冒险的人。” “友人受难,身体比脑子先动了起来,我也没办法。”归方建玉缩成一团,“但老实说,我很担心我的家人会遭到怎么样的待遇。” “不知道,不过归方家和卡顿家不同,没有能抵制王族制裁的实力……不好意思,当我没说过。” 归方建玉也有预料自己的家族不面临不幸,不想看开也得看得开。 “特昂大人实话实话就好,事到如今自欺欺人没有意义。” “叫我特昂吧,同时落难人,没必要加个‘大人’。” “对不起……” 归方建玉和特昂面面相觑,因为说话的声音是女声。口唇发紫脸色苍白,艾斯蒂使劲力气才爬出帐篷。她扭动着病体靠到归方建玉身边坐下。 “艾斯蒂小姐,你醒过来了?感觉怎么样?” 艾斯蒂把沉重的后脑靠着墙壁,挤出几分惨淡的笑意。 “我没事。” 特昂问道:“刚才是艾斯蒂小姐说话吗?” “你们叫我艾斯蒂就行了。正如你所说,同是落难人,何必如此在意称呼。” 艾斯蒂这么说,特昂想着某些细节脸蛋红润起来。 “刚才的对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艾斯蒂,我、我……” 艾斯蒂知晓特昂的心意,但是她的回答总是那么固定。 “特昂,你的心意我了解的。但是艾斯蒂配不上你,所以不能与你携手共进。” 以为艾斯蒂自谦,特昂连忙驳斥道:“怎么会呢?你是艾比利提副族的小姐,我才是配不上你那个。” 艾斯蒂笑了笑:“我不是艾比利提家的人,现在只是一个奴隶少女。不,连少女也算不上……不管怎么说,我是会死在这里了。特昂,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你不会死,绝对不会。”特昂指着暗淡的远方,“还差几步路我们就能跨过中央区到达埃斯瓦尔。只要在埃斯瓦尔,卡顿家肯定有能医治你的医师。而在我们的地盘,王族也难奈我们何。若是那个王子不放过我们,待治疗完成后我们可以从港口坐船去长壶岛。” 艾斯蒂轻轻地喘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你说的几步路,指的是从第一外圈边缘走到第三外圈边缘吧。这是多难的事情,经过一天的逃亡你还不清楚吗?带着我和塞维丽斯,你们都逃不掉。” “我,不,我和归方建玉都不会放任你们不管。绝对不会!” 归方建玉随之点头:“既然救出了艾斯蒂小姐,我也没想过半途而废。” “你们必须丢下我。” 艾斯蒂用力撑开胸前的衣裳,归方建玉不知道她想干啥赶紧按着她的手。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叫我、叫我艾斯蒂。”艾斯蒂咳了两下,“建玉,你戴上眼镜仔细看我露出的位置。” “哦、哦。” 归方建玉戴上眼镜瞪大眼睛细细打量艾斯蒂的肌肤。艾斯蒂瞧着他认真的样子,不自觉了畏缩了一下把衣服拉紧。可艾斯蒂这么一做,归方建玉不得不把头贴得更近才能看得清楚。归方建玉屡屡接近,艾斯蒂退无可退,苍白的脸蛋多了几分血色。一旁的特昂看不下去了,一把捏开归方建玉的狗头。 艾斯蒂问道:“怎么样?看到了吗?” 归方建玉摸着后劲回答:“通过眼镜能看到有一坨闪烁的灵光,这是光构术式吗?” “没错,这是‘奴隶纹’,单方面驱使对象的契约术式。我被刻上了‘奴隶纹’,不仅无法反抗奴隶主的命令,而且奴隶主还能通过特殊的术式确认我的方位和距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直被紧追着的原因。” 归方建玉恍然大悟:“哦,这就是敌人追踪我们手段啊。艾斯蒂小、艾斯蒂的存在会暴露我们的位置,所以我们不可能逃得出敌人的包围。” 特昂摇头回应道:“没有不可能的事,只有不愿意去尝试的事。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艾斯蒂轻叹:“不只是位置暴露。如今我和塞维丽斯都中了毒,拖累了你们的行动。以我对王族的了解,他们很快会着手于封锁港口。一来打压埃斯瓦尔,二来阻止我们从海上逃跑。你们想走,想带着家人离开纷争之地,就得赶在他们行动之前。带着我和塞维丽斯,你们两个是绝对没有活路的。” “我不在乎,归方建玉也不在乎!” 归方建玉内心一颤,但只得跟着附和:“不、不在乎。” “还真是勇敢啊。” 三个人微微皱眉,特昂问道:“归方建玉,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归方建玉赶紧摇头:“当然不是了,我的嗓子哪有这么老?” “是我在说话。” 声音再一次出现,三个人同步地转头找上漆黑的角落,一黑一白两只东西不知何时爬上了天台的矮墙。艾斯蒂不认得黑色的物体,但她对白色的东西有印象。 “华桃墨素?” “不不,我不是华桃墨素。”黑猫举起爪子,“我叫利巴,算是华桃墨素的工具猫。这东西叫达兹,是华桃墨素的工具狗。” 艾斯蒂先是提起警惕:“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们身上有追踪器?” 黑猫摇着爪子:“没有没有,是这傻狗的鼻子追着你们的气味才找到这里的。我说你们也太能跑了吧,我和傻狗绕了好多路才找到你们啊。” “华桃墨素,她让你们找我们做什么?” “哦,等等。” 黑猫想用爪子扒背后的布囊,但无奈身体结构不允许它这么逆天。 归方建玉走过去问道:“要我帮你吗?” “好啊小伙子,帮我把东西拿出来。” 归方建玉摸着布囊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张地图,上面勾选着五间建筑。看完一面,归方建玉转过地图的背后,上面写着几行文字: - 我在五月末让弗兰西用卖眼镜的钱买下了几间安全屋,你们应该能用得上。若有空闲,请以书面的形式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华桃墨素 告诉归方建玉,王族想处分归方家的事情,弗兰西美食研究会的成员们会想办法解决。 ——江政忠溯 - 归方建玉顿时破开愁眉苦脸:“真是靠得住的朋友。” 艾斯蒂凑过脸看到信息,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 “这间安全屋离这里很近,从天台可以过去。但我就不跟过去了,建玉、特昂,你们带走塞维丽斯吧。” 特昂极力反对:“不行,我们不能丢下你。” 艾斯蒂几乎使出全力小声喊出来:“我说了,我有‘奴隶纹’。有我在,安全屋便不安全,你还不清楚吗?” “奴隶纹?”听着话的黑猫有了主意,“嘿嘿,傻狗,你能搞定吗?” 达兹走到利巴身边,抬爪一巴把它拍到墙边。随后,达兹走向艾斯蒂。 “旺!”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旺旺。” 归方建玉想了想说道:“它应该是想让小姐把奴隶纹露出来吧。” 艾斯蒂听从归方建玉的话,扯下衣裳露出锁骨附近的肌肤,特昂见状立即拖着归方建玉走到另一边。达兹瞩目到对应的光线群,张开狗嘴用力闭合,刹那间艾斯蒂感觉全身每个角落都被洗刷了一遍。 “旺!” 达兹叫了一声之后扭着屁股离去,利巴避开达兹再次走向艾斯蒂。 “他应该是说搞定了。” “搞定了?把奴隶纹去除了?” 艾斯蒂很不可思议,或者说根本难以置信。已发动的术式要破坏其发动需要非常特别的资质,持有的人世间罕有。瞧着艾斯蒂的表情,利巴缓缓勾起猫嘴。 “你等等,我确认一下。” 利巴顺着艾斯蒂的衣服爬上她的胸前,用爪子拍打艾斯蒂嫩白的皮肉。艾斯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徐徐追问。 “怎么了?奴隶纹是不是去除了?” 利巴翘起嘴角:“还没试清楚——” 没等利巴说完话,达兹拉着白影瞬间闪过一脚踢飞了畏缩的黑猫。艾斯蒂想了想,很快知道利巴的行动是什么意思。 “好吧,不用验证了。” 把衣服穿好,艾斯蒂摸着墙壁爬起来。既然已经除去了最大的问题,艾斯蒂重新振作起精神发布命令。 “建玉、特昂,带上塞维丽斯,我们现在就去安全屋。” 墙角的两个男生挥手回答:“好的。” ——t6.6 至今,弗兰西量产了防袭眼镜超1千副,在中央区卖得火热。30枚银币的单价不算便宜,换算成3000枚铜币,当成人民币能买下一台智能手机了。但防袭眼镜面对的销售群体是相对富裕的贵族阶层和富商护卫,在他们的眼中30枚银币也不是什么大钱。 据弗兰西所说,除去量产时制作设备的成本和运输的成本,眼镜的利率在65%以上。简单一点理解,卖一副眼镜能赚制作一副眼镜以上的钱,实际上相当暴利。眼镜导具的作者是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大赚了一笔之后弗兰西有打算给他们报酬。而华桃墨素要求的报酬便是在中央区设立几间安全屋。 大赚而来的钱花起来不心疼,弗兰西买下了好几间质量上乘的宽大贵族款式单房。考虑到需要秘密进出,所有的安全屋都位于建筑顶楼,并改装有与天台接通的上下用的井口。至于怎么进内部,就得看当事人的本事了。 好比打算爬天台的归方建玉。他找到最少人路过的小巷,身体强化配合金属性基础术式“引”,顺着窗户往上蹦跳。上到天台松一口气,归方建玉检查袋子的食物有没有缺失,然后走到大花盆后的通道下到安全屋。 “嘿,建玉。” 坐在椅子上挥手的是一位头顶白帽的黑发墨瞳少女,归方建玉望着少女的男生校服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 “华桃墨素小姐,你这衣着是?” 华桃墨素笑着回答:“乔装啊。外面大把人跟踪我,不转换一下身姿很容易被追踪到。” 归方建玉逃窜了好几天,如今他能理解华桃墨素为什么这么做。听到从房间木门内传来敲响,华桃墨素站起来走过去开门。安全屋有三间套房,华桃墨素打开的是艾斯蒂和塞维丽斯使用的房间。房间里,特昂和塞维丽斯正坐在一旁等候女医师告知诊断结果。 女医师穿着白大褂,样貌令归方建玉颇感熟悉。 “华桃墨素小姐,你带医师过来了?” 华桃墨素轻叹了一下:“对啊。可以的话,我早一天就想和毕丽媞一起过来了。无奈中央区因之前的袭击守卫变严格,即使丹娜传书去东城口区开好路子,毕丽提还是花了三天才从埃斯瓦尔赶到这里。” “毕丽媞?这名字有点熟悉。” 不用说,归方建玉是真的不记得毕丽媞这号人物。 华桃墨素憋嘴瞧着这个有点薄情的青年:“你有没有搞错?我听忠溯说,当年若非有毕丽媞医师,你们都逃不出克拉姆的基地呢?大恩人你都能忘记?” 被这么一提醒归方建玉才有印象。 “啊啊,我记得了。” 归方建玉虽然蠢,但他还是记得最基本的礼仪。他大步走进房间,望着面目和善的女医师想为过去的事情道谢,可他刚想开口就被特昂举手制止了。特昂的行动是正确的,因为毕丽媞正用复杂的术式检验艾斯蒂的身体,精神不宜分散。 又过了十几分钟,毕丽媞收起术式擦了擦额头的汗。 华桃墨素上前问道:“艾斯蒂小姐怎么样了?” 毕丽提回答道:“毒本身不是大问题,我已经去除九成有多了。但是这位小姐的身体有别的隐患,比毒本身更威胁她的生命安全。这种感觉,和那边的塞维丽斯小姐也有点像。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华桃墨素望着昏迷不醒的艾斯蒂,徐徐点了点头。 “总之先清除毒素吧,后面的事情后面再算。” “好。” 毕丽媞喝一口水继续工作。不想打扰毕丽媞,一众人出到大厅集合。 “华桃墨素,这次真的谢谢你。” 如此说话的特昂转动眼睛,死活不想看华桃墨素的嘴脸。看着特昂打死不想承认又不得不道谢的表情,华桃墨素按着嘴作笑。 “哦呀呀,特昂大人诚实了不少啊。” “啧!”特昂吐着气,“我只说这一次,不会再多说话。” 塞维丽斯也屈身致谢:“华桃墨素小姐,感谢你的慷慨行径。提供安全屋,在安全屋里备有购买物质的金钱,还请了极好的医师。此等恩情,塞维丽斯·卡顿定涌泉相报。” “不必客气。原本这安全屋就是设置来用的,不用仅是一间荒废的住宅。加之我和艾斯蒂小姐也算是老相识了。有能力却见死不救,我还不至于如此无情。” 归方建玉问道:“华桃墨素小姐,我的家人怎么样了?” “主谋的艾比利提家,共犯的卡顿家和归方家,三个家族都受到了制裁。艾鲁副城主被冻结副城主的职务,作为艾比利提家之主,之后他得上中央解释事宜。卡顿主家的所有人被撤销了职务,削去了军权。而归方家因为啥都没有,所以被要求株连九族。” “什么!那我的家人——” 归方建玉眼睛通红就差泪崩出来。 “冷静一下,你家人都没有事。”华桃墨素用笑意缓冲紧张的气氛,“伊果以你是王选候补,持有类似王子的权限进行游说。他说王子犯谋反大罪仅有王子一人负责,不牵连其他王族。伊果找上了他的大哥帮忙,两人合力暂时保住了你家人的安全。但是你家人的所有职务都被撤去了,生活陷入了贫困。为了让你家能够维持体面的生活,弗兰西安排了阿布诺拉给你的家人找新的工作。” “所以大家、大家都没有事吧?” “没有事,真的,相信我们。” 归方建玉安心下来沉默不语,华桃墨素接着说道。 “今天是国家公选日,全民休息外界不得打斗。我趁着这个机会才过来找你们。” 塞维丽斯问道:“王选有进行吗?” 华桃墨素挥手摇头:“袭击之后,伊多摩亚公主以‘保护王选大楼’为由,把整个一号楼封锁了。不是关门那种封锁,而是重兵把守不允许任何人接近,有人接近将以谋反处理。试问,这种情况有谁敢去参加王选资格挑战和国王正选?” 塞维丽斯锁紧眉间:“这已经摆明了不想让选拔国王了。” “没办法。兵权在握,说什么都是道理。”华桃墨素靠着椅子若有所思,“艾斯蒂小姐当时是去挑战国王正选吧?她没有成功吗?” 塞维丽斯代为回答道:“艾斯蒂小姐是成功上到了正选间,但她说自己挑战了不下20次都没有成功。” “20次?”华桃墨素暗暗吃惊,“究竟是什么形式的挑战?” “据说——” “那是一种考试。” 听到熟悉的声线,华桃墨素转头望着毕丽媞扶着走出来的艾斯蒂。 “艾斯蒂小姐,你感觉如何了?” “谢小姐关心,多亏了医师的治疗,我现在好了很多了。” 艾斯蒂坐在塞维丽斯身边,毕丽媞持续发动着术式替她治疗。气氛稳定了一点,华桃墨素接着追问。 “考试是什么考试?” “考试分有三个科目,其中日常综合评价占100分、智力综合评价占100分、国王资格评定占200分,获得300分及以上分数视为通过考试。” 华桃墨素缓缓瞪大眼睛:“这种形式啊,感觉像高考一样。” 艾斯蒂接着说:“考试次数不限,但重新挑战会消除所有与题目和作答相关的记忆,所以每一次作答都得从零开始。” “为了不让参加的人用刷题的方法通过考试,这设置还行。”华桃墨素想着觉得不对劲,“不过艾斯蒂小姐挑战了20多次,这得花多少时间?” “接受考试期间,所在的空间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我记得那个系统说过,里面走一百分钟,外界只过一分钟。” 华桃墨素知道这是什么功能,不自觉地自言自语。 “这是思考加速?” 艾斯蒂淡淡地一笑:“我在里面待了将近一百小时,一次都没能通过。事实证明,我确实不适合做国王。” “此言尚早吧?既然能无限挑战,说明是可以后天努力提升学识,进而持续挑战的。既然会忘记题目,比起连续做20次,还不如隔一个月去1次。好好学习下去,艾斯蒂小姐还是有机会的。” “不,伊多摩亚不会给我机会。在她识破了我的身份,把我从正选间赶出去那刻起,我的机会已经用完了。” “艾斯蒂小姐……” 华桃墨素了解艾斯蒂的事情。她持有波斯拉的日记,知道了许多不寻常的秘密。不知情的人听得懵懂,特昂缓缓举起手。 “艾斯蒂,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可以吗?” 艾斯蒂猜到了问题:“特昂,你是想问我到底是谁吧?” 特昂无声地点头,归方建玉也从感伤中醒来,转眼看着做好心理准备的艾斯蒂。 “我是伊度蜜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的女儿,真名伊多赫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是伊格伯特的第一公主。” 除了华桃墨素和塞维丽斯,其余人都吓得往后仰。 特昂吞了一口气企图消化震惊肺腑的信息:“可是我听说第一公主已经死了?” “我还活得好好的。不过为了隐藏身份十多年没有抛头露面,以至于外界的人以为我死了而已。”艾斯蒂望着表情没怎么变化的华桃墨素,“我想,华桃墨素小姐也知道这事情。” 华桃墨素点头回应:“我手上有塞维丽斯的父亲,叛逆的国家守卫骑士波斯拉·伏特留下来的日记。所以我确实知道艾斯蒂小姐和塞维丽斯小姐的底细。” 塞维丽斯有点惊愕:“父亲的日记在小姐那里?” “没错。当年前往北城口区完成神宫派发的任务,我找到了波斯拉的秘密书房,获得了他的日记。要是塞维丽斯小姐想要,我可以找日还给你,以减少对我的怨恨。” 塞维丽斯平淡地摇头:“不,塞维丽斯没有怨恨小姐,也不想收回日记。华桃墨素小姐是击败了父亲的人,父亲肯定更乐意让你拿着他的遗物。” “这是杀父之仇,你不恨我?” “毫无恨意肯定是假的,但塞维丽斯知道父亲当时也打算杀了华桃墨素小姐。一个设计杀人的人,被他人自卫反杀,这是合乎道理的事情,我没有寻仇的资格。再到如今,华桃墨素小姐竭尽全力帮助艾斯蒂小姐,塞维丽斯更不可以以怨报德。不过我有一事想问。华桃墨素小姐,父亲他临终时有说过什么话吗?” 时至今日,华桃墨素仍然对那天晚上的情景记忆犹新。 “波斯拉是我平生遇见的第一个高手。我利用审判神的庇护勉强战胜了他,但也因为失血过多意识不明。不过我隐隐记得,他临终之前好像在对某个人道歉。” 塞维丽斯垂下眼睛没再说话。正当气氛有点凝固,归方建玉首先发现了别的亮点。 “我听说伊多摩亚第二公主今年23岁,那第一公主的艾斯蒂岂不就……” 突然被抓到奇怪的痛点,艾斯蒂楞了一下低着头答道。 “我、我今年25岁了。” 华桃墨素抬手拍打归方建玉的头颅:“傻呀你,问这些。” “有、有问题吗?我只是好奇问一句而已啊……” “没问题。”艾斯蒂苦涩地笑着,“我和塞维丽斯其实都是老一辈的人。塞维丽斯今年应该有30岁了吧?” 塞维丽斯抬眼叫道:“请小姐别把乱传我的隐私,我今年绝对没有30岁。” 归方建玉丝毫没注意地雷:“但我见两位外貌年龄和我们相仿,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吗?啊呀——” 华桃墨素再次击打他的脑袋。 艾斯蒂深呼吸回答:“我和塞维丽斯不是通过药物来抑制生长。在10年前,为了掩盖原来的身份,我们找上了路过埃斯瓦尔的伊达诺丝大导师。伊达导师使用术式强行调整我们的身体,把外貌年龄压榨成年轻10岁的模样。” “秘术‘千变万化’。”华桃墨素倒吸一口气,“若是用这个术式把原有细胞修改成不符合细胞正常运作的状态,需要本人持续使用术式每天维护器官。否则,体内的器官会因为身体排斥出现各种异常问题。依我看,你们不会使用‘千变万化’吧?维持这种危险的状态10年,身体不出毛病才怪呢。” 华桃墨素对“千变万化”十分了解,毕竟她本人一直使用着术式维持自己女体的生理活动。 毕丽媞缓缓点头:“原来如此,所以两位小姐的器官才会错位的如此严重。” 特昂问道:“华桃墨素,按你这么说,艾斯蒂她们能治好吗?” “我不是‘姬’字术师,说不准能不能治好。不过疾病这东西,越是长期积累越难根治。打个比方,10年前的艾斯蒂15岁。15岁的身体是发育期,细胞的分裂分化加速,性征发育并走向成熟。在这种情况下,把身体压缩成5岁的幼儿……我无法相信有女性生理期的5岁儿身体有何种异样。我想,长期的器官异常对身体的损坏会跟随她们一辈子。” 艾斯蒂微微笑着:“正如华桃墨素小姐所说,刚开始的日子非常难受。不过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现在也只是偶尔会吐点血,没什么大碍。” 毕丽媞摇着头回答道:“这不是没有什么大碍的问题了。艾斯蒂小姐,你的器官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撕裂伤,尤其是肠胃器官伤势严重。若是不做处理拖延下去,你最多只有5年的寿命。” 艾斯蒂有自知之明,所以笑而不语。 华桃墨素替焦急的其他人发问:“毕丽媞,你能治疗内脏的损伤吗?” “我只能把伤口愈合不让它们出血。这可以延长小姐的寿命,但治标不治本。最好还是找当年为艾斯蒂小姐调整的伊达导师,让她使用术式再调整一次身体,寿命便能再延长一些。” “找伊达啊……好吧,找些日子我会把她带过来。” 听着华桃墨素如此云淡风轻,一众人很是惊讶。 艾斯蒂接着问道:“华桃墨素小姐,你知道伊达导师在哪里?” “额、嗯,我知道啊,我还能联系得上她呢。” “华桃墨素!”特昂一把抓住她的手,屈身深鞠躬,“算我求你了!请务必让伊达导师救一救艾斯蒂小姐!” 华桃墨素很是嫌弃:“哦,我说了我会带她过来,不用你求我。” 脱开特昂的手,华桃墨素继续问道:“艾斯蒂,其实我有点好奇十八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我知道这是你的隐私,所以不强求你一定要说出来。” 艾斯蒂抬起紫色的瞳孔回答:“在场的都是能信得过的人,艾斯蒂愿意说出真话。不过这话题说起来有点长,所以还请各位耐心地听。” 然后,艾斯蒂开始讲述她颇为艰难的半生。 第11章 幕间 艾斯蒂·艾比利提 —— 女孩诞生于中央区第三外圈的某个农场。 女孩有一位银发紫瞳的母亲,和一位黑发蓝瞳的父亲。女孩继承了母亲的外貌,有一头闪耀的银发和一双紫色的瞳孔。女孩继承了父亲的特质,双眼炯炯有神,性格不屈不挠、坚忍不拔。 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着,无忧无虑的日子赛过天仙。然而这样的日子,在女孩临近7岁的时候迎来了转折。 这天夜晚,浑身肌肉的大汉带着自己的女儿拜访女孩的家。大汉是女孩父亲的好友,时常会来做客,女孩已经见多不怪。然而这一次,大汉和家人做客的时候,女孩有另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某些东西临近崩塌,气氛危机重重。 女孩的母亲,伊度蜜提缓缓垂下眼睑。 “波斯拉,照你所说,父王是随时可能……” 波斯拉点着头:“没错。伊姆多提王也知道自己的事情,是他派我来转告你消息的。” 在伊度蜜提犹豫不决的时候,女孩的父亲斯特朗摸着她的手。 “你是第一公主,国王大病你必须回去。” “我已经舍弃了王族的身份,如今王族里没有人会欢迎我们。不仅是王族,支持其他王族的贵族也不会优待我们。” 伊度蜜提的丈夫斯特朗没有家名,是一个纯粹的平民。为了和斯特朗结缘,伊度蜜提舍弃了众多东西,也与尼努尔达王族有了不可修复的隔阂。 “伊蜜,这和贵族和王族没有关系。你有王族的血脉,而且是王族里唯一一个持有王选资格的人。国王召见你的意思,你应该是明白的。我知道你不想离开我和伊赫,但这是你必须完成的使命。一国不可无王,群龙无首的伊格伯特有多危险,你是知道的。” 伊度蜜提摇着头:“你知道,我——” “又是关于你的梦吗?”斯特朗笑出白齿,“别傻了,哪有那么多预言梦。梦仅仅是梦而已,代表不了什么。你有诺尔姆骑士团的大伙在身边,专心一点去参与正选便是。待事成之后,你便可以把我和伊赫接入宫里生活。若你真的成了女王,见面的时间或许会减少,但是伊蜜——” 斯特朗把头按在伊度蜜提的额头,用自己的温暖缓解伊度蜜提的压力。 “不管身份差别多大,以后会被怎么样对待,相处的时间会有多长,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伊度蜜提抬头与丈夫深吻,一旁的波斯拉摸着眉间移开视线。 “所以妈妈她们在说些什么?” 仅有6岁的伊多赫提没有听懂大人们的对话,她找上了与自己年龄最近的女孩,波斯拉的女儿塞维丽·伏特。此时的塞维丽不亚于同年龄的特兰德,肌肉线条使得她的身材显得粗壮。 高大的塞维丽用勺子扒着饭:“我也不清楚,但应该是关于王城里的事情。” “王城……是我之前去过的,那个很大很大的房子的事情吗?” “应该是了。伊赫小姐你去过几次王城?” 伊多赫提竖起手指:“我也不记得,反正就是偶尔会出去一次。塞维丽,你没去过吗?” “我一次都没去过,父亲说等哪天我成了国家骑士才有权限进出王城。伊赫小姐,王城是个怎么样的地方啊?” “就是很大很大……” 伊多赫提苦思冥想,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了。 “我去一个奇怪的房间,进去之后房间就发光了,还挺漂亮的。哦对了,我还被带到了住着许多人的屋子,里面还有很多和我一样头发和眼睛的小孩。” “那些应该都是王族的小孩。”塞维丽凑过来追问,“伊赫小姐,那些王族小孩是怎么样的?是不是都特别聪明、特别能打?” 伊多赫提摇着头:“因为大人在背后使坏,他们都有意避开我,所以我很少和他们接触。经常接近我的也就伊摩和伊诺两姐弟。伊摩是挺聪明的,经常被老师夸奖,但我也不喜欢她。我总觉得她的脑子有点问题。” “如此来看,其他王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一代的王族王选候补只有伊蜜姑姑一人,不知下一代的王族里还会不会有王选候补。” “王选候补有这么特别吗?” “当然特别啦。贤者为王,王者无敌,这是伊格伯特特有的制度。而要成为万人之上的国王,持有王选资格,即成为王选候补是第一步。” 伊多赫提想了想:“这么说,妈妈是要当女王了?” “只要成功通过了国王正选,伊蜜姑姑便是下一任女王。我听民间传闻说国王正选有一定的难度。不过难归难,我想伊蜜姑姑绝对没有问题。” “妈妈的话,肯定没有问题!” 伊多赫提翘起鼻子作笑。 —— 当天夜晚,波斯拉和塞维丽留宿在伊度蜜提的房子。伊多赫提本想找塞维丽一起睡,但她的母亲伊度蜜提先一步走到了她的房间。 “伊赫,今晚和妈妈一起睡吧?” 伊多赫提有点小不满,但还是点着头:“好呀。” 伊多赫提的床不大,睡上一个成人再加上自己,床显得有点狭小。然而伊多赫提睡得很舒服,毕竟挤在一起的是自己的母亲。感受着母亲的余温,大多数孩子会有安心的心境。 “伊赫,妈妈明天要和波斯拉叔叔出去一段时间。你和爸爸待在家里,好好等着妈妈回来。” 伊多赫提捏着母亲的衣裳:“是去之前那个大房子吗?我也要去!” “不行,这次母亲需要一个人去。” “不要不要!我要和母亲一起去!我不要闷在家里!啊!” 伊度蜜提抬起手剁了一下闹脾气的小孩的额头。 “听话,不然妈妈就不回来接你了。” “诶诶诶,我也想去玩。” “这次不是去玩,这次……” 说到这里,伊度蜜提久久没有作声。一段时间之后,伊度蜜提想到了别的重要事宜。 “伊赫,你还记得妈妈以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妈妈说过的话不少啊。” “关于你的‘王子’的话。” 伊多赫提连绵点头:“我未来的‘王子’,和爸爸一样帅的黑发骑士。” “额,对比之下应该是爸爸帅一点。” “啊?没爸爸帅的王子我不要!” 伊度蜜提思索着敷衍道:“对不起,妈妈说错了。外貌上两人各有千秋。爸爸是黑发蓝瞳的方刚帅哥,伊赫的王子是黑发墨瞳的柔性帅哥。” “什么叫柔性帅哥?” 伊多赫提还是个年幼的女孩,对帅哥分类没有概念。伊度蜜提也觉得不应该这么早给女儿灌输这些奇怪的知识。 “总之也是帅哥,应该算是帅哥。” “妈妈这么不肯定,不会是在骗我吧?” “怎么会呢,妈妈绝对不会骗伊赫。妈妈是个能预知未来的人,能肯定这个人对于伊赫而言是一位大帅哥。” “就是说,我以后会喜欢上王子,然后和王子一起生活吗?” “没错。”伊度蜜提摸着女儿银发,“不久之后,伊赫遇到的这个黑发墨瞳的王子会代替妈妈照顾好伊赫。所以伊赫,无论之后有什么事情发生,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不要让外界的风雪覆盖你的傲骨,不要因为孤独无援而绝望,拯救你的人一直在前方等着你。” “为什么要‘王子’照顾我?妈妈和爸爸照顾我不就好了。” 内心的不安涌起心酸,一股气流用上双眼。伊度蜜提闭着眼睛靠向天真无邪的女儿,语气带有几分忧愁和不甘。 “爸爸妈妈也有忙碌的时候,届时需要另一个人保护伊赫。” “这个人就是妈妈说的伊赫的‘王子’吗?” “对。起初看上去不怎么靠谱,但他和他的友人一定能帮得上你。不说了,小宝贝快睡觉吧。” 伊多赫提闭上眼扭了几下:“我想听爸爸唱歌。” “妈妈唱吧。” “不,妈妈唱得很难听。” “妈妈唱吧!” 因为伊度蜜提怒意明显,伊多赫提没有拒绝的办法。她埋进母亲的怀中按着耳朵,细声地说道。 “好吧,妈妈唱吧。” 尽管捂着耳朵,声带振动通过肉体传到伊多赫提脑内,响起歪歪扭扭的歌曲。不恭维地说,歌曲是不怎么好听。但伊多赫提还是听得入迷,逐渐陷入了梦乡。 此时的伊多赫提还不知道,这将是她最后一次与母亲亲密接触。 —— 目送母亲离开,伊多赫提心里有点抱怨母亲不带自己出去玩。日复一日,伊多赫提从春天等到了冬天,从6岁等到了7岁,母亲伊多赫提还没回来。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很想她……” 望着两眼泪汪汪的女孩,斯特朗搂着她的腰把她抛上空中。转了好几圈之后,斯特朗把伊多赫提放在椅子上。 “怎么样,开心一点没有?” 伊多赫提笑了笑:“开心了一点点,但是我还是想妈妈。” 斯特朗轻笑着说道:“爸爸比伊赫更想妈妈呢。爸爸都忍得住,伊赫怎么忍不住了?” “爸爸晚上也会哭吗?” “会啊,偶尔,有时候会。” “爸爸骗人,我认得出爸爸骗人时的表情。” “能不能别这么刁钻。”斯特朗按着伊多赫提的脸,“说话这么苛刻的女孩,没有男孩子会喜欢的。” 咚!咚! 远处传来了巨响,斯特朗瞬间抬起眼睛警戒。 “这是爆炸声?距离约3公里……怎么回事?” 虽然已经隐退田野,斯特朗的警惕性还是异于常人。他迅速做出判断,转身把后背贴到伊多赫提身上。 “伊赫,你上爸爸的背后。” “爸爸要背背吗?” “对,所以上来吧。” 待女儿挂上自己的后背,斯特朗果断前往地下室,把自己收起来的武器都拿了出来。他穿上战斗用的导具皮鞋和导具手套,腰间挂着装炸弹的皮带,左侧一把长太刀,背后插上两把短剑。 因为挂着孩子,斯特朗没有穿上自己的铠甲。他拿起护盾,用绳子绕着自己的腹部,把护盾覆盖在伊多赫提的背后,将人和护盾都紧紧地卷在身上。 “爸爸,有点闷啊。” “忍一忍,爸爸现在去通风一点的地方。” 武装起来之后,斯特朗上到房子窗户边警戒。 “10、12、14……19个武装的士兵。”斯特朗皱着眉头,“来者不善,走为上计。” 如此判断,斯特朗从后门外出。利用房子提供的视觉死角,他快步奔向另一边。来到储物库,眼看要跨过农场的边界,斯特朗扣脚紧急刹车停了下来。右手握着刀柄,斯特朗对着转角大喊。 “来者何人?” “不愧是原国家守护骑士第4席。归隐山田8年,师傅的感官还是如此敏锐。” “这声音,你是莫山比特?” 拿着太刀的年轻人从储物库走了出来:“正是徒儿。斯特朗师傅,好久不见了。” 来者是自己的徒弟,斯特朗也没半点松懈:“莫山比特,你是来帮我的,还是和后面的人一伙的?” 莫山比特恭敬地行礼回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犹如我的父亲,我怎么会害师傅呢?莫山比特是前来助阵的。此地不宜久留,师傅需要立即动身离开。” “走着说。” 斯特朗按着刀柄小跑步,莫山比特也跟着他穿过农场的边缘。 “莫山比特,给我解说一下现在是什么状况。是不是王选出了大问题了?” “正如师傅所想,因为王选出现乱子,现在中央区大乱。” 斯特朗注意到莫山比特欲言又止的神情,紧接着追问道。 “王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直说吧。” “回师傅,王选没能正常进行,所有王选候补都病逝了。” 斯特朗瞪大了眼睛,缓缓停下脚步:“你说什么?所有候补?” “正是。伊度蜜提公主、伽布奇·埃斯瓦尔城主,仅有的两位候补都过世了。” “不可能!伊蜜好好的怎么可能病逝!” 斯特朗青筋勃起怒意盎然,莫山比特点头附和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没有人相信公主会病逝,更没有人相信两位候补会同时病逝。今早消息一露出,中央区第一外圈便发生了平民暴动,目前各个王族派出兵力武力镇压。我也不相信公主会病逝便独自前往调查。可走到途中,我发现有一支武装队伍来势汹汹过来这一边。我想起了这里是师傅住的地方,就过来通告和助阵。” “那群混蛋王族!” 坚强如斯特朗也忍不住落泪,他身后的女孩更是无法忍受。 “爸爸,妈妈怎么了?病逝是指妈妈生病了吗?” 斯特朗捏紧拳头,用拳头擦去眼泪:“没错,妈妈生病了,现在在医院修养。” “妈妈住院了,我们要去看望她啊。” “对,要去看望她……不过路程遥远,我们要先去波斯拉叔叔那里,让他给我们叫马车。伊赫听话的话,我就带着你——呃!” 因为妻子的丧生和女儿的不安分了神,斯特朗失去了戒备。一把短剑刺穿了斯特朗的腹部,鲜血像漏水一样顺着流下。莫山比特想拔出短剑,但他发现短剑被紧紧地压在斯特朗的腹肌内。另一把短剑划过莫山比特的脸颊,他侧身闪开立即拔出了腰间的太刀。 斯特朗抛出手中短剑,莫山比特横刀格挡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趁着这个空档,斯特朗拔出又一把短剑批向莫山比特的下肢。莫山比特移步后撤,顺着力道转太刀往斯特朗的头部斜劈。斯特朗用左手顶起自己的太刀,将莫山比特的攻击斜向泄力,与此同时刺出右手的短剑。莫山比特大步后撤,但还是中了一刺,他拔出胸口的短剑溅出一道血痕。 斯特朗按着腹部怒斥:“逆徒!若剑长一点你就死了!” “不愧是斯特朗师傅,中了我一击偷袭还能如此反击。”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呵呵,我看你们家族的父亲都是死在儿子手上的吧?” 莫山比特没有回答,他相当冷静,缓缓压低身体重心。斯特朗破绽极少,身上还有他最擅长使用的武器,莫山比特不敢松懈。因为中央区结界的限制,大家都用不了身体强化。此时拼命,年纪老大而且长时间种田的斯特朗明显劣势。如此判断,莫山比特采用移动速攻的战术。快速环绕奔跑,逼近斯特朗视角的死角单手横刀挥出。 太刀和软剑不同,发动狠的话力道很大,拿刀对拼不仅损坏武器,年迈的斯特朗也没有优势。所以斯特朗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莫山比特正面拼刀。敌人刀刃的长度,敌人的臂长,挥刀的习惯,斯特朗一清二楚。 凭着过硬的经验,斯特朗侧身微闪,让刀从腰部的衣服划过。左手平捏刀背滑近刀柄,右手切入敌人的手腕紧握下部位,右脚切入敌人步伐中心,使劲从尾指方向扭动太刀。待尾指松弛的即刻,左手握住敌人手腕,右手从手柄下方按压。 空手夺刀术,技高人胆大才能如此顺畅地试出来。 太刀被按压弹到不远处的地面,斯特朗横掌批向莫山比特的脖颈,一掌将他击退六七步。没有留给莫山比特喘气的机会,斯特朗拔出太刀。 “爸爸,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我看不见。我有点害怕。” “没事,什么事情都没有。” 斯特朗被女儿的声音打断了进攻节奏,给了莫山比特喘息的机会。莫山比特按着喉咙眯着眼,敏锐地察觉到斯特朗的弱点所在。 “斯特朗师傅,她的母亲伊度蜜提死了,你居然欺骗你的女儿什么事情都没有?” “闭嘴!” 如莫山比特所料,伊多赫提急着追问。 “爸爸,妈妈、妈妈到底怎么了?不是说病了吗?” “伊赫,别听这个骗子瞎说!把头按着爸爸背后!” “是不是瞎说,你们去到中央学院看看伊度蜜提的尸体不就知道了。不过,尸体能保存多久,被怎么处理还说不准。” “我要见妈妈!我要见妈妈!” 伊多赫提不断地大叫和扭动,斯特朗加紧谨慎地抬起太刀。他知道伊多赫提给自己制造了不少破绽,必须靠着理性压制住愤怒和不安。在斯特朗顾着女儿又要防着莫山比特的时候,远处灵光一闪,一支木箭刺穿了他的左腿。在这走神的一秒,莫山比特贴身斯特朗,拔出插在他腹部的短剑让伤口扩大。与此同时,斯特朗反手持刀旋转半身划伤了莫山比特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所受的伤势不轻,斯特朗单膝跪倒在地面但右手保持提刀,让莫山比特不敢轻易靠近。 “爸爸?爸爸!你没事吧?” 斯特朗咬紧牙关:“伊赫……别吵!” 莫山比特从脖子摸出淡淡的血迹咬牙切齿。他走到一边拾起自己的太刀,提起冷光四溅的刀锋直逼他的恩师。 “师傅你就认命吧,你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以你的伤势,即使我不动手,不出一钟时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斯特朗头脑非常清醒:“刚才的一箭带有术式痕迹。若真的都王选候补不在了,射出那一箭的便是王族。王族里以箭术见长,还能下如此狠手的我只认识一个。伊度拉亚第三公主,你居然跟了那个女人。说!是她杀了王选候补的吗!” 斯特朗一边说话一边解开身上的绳子,把伊多赫提放在地面。幼小的伊多赫提望着溢出的鲜血当场吓呆了。 莫山比特时刻留意着斯特朗的举动,他试着讥讽道:“怎么了,现在放下女儿是方便我杀了她吗?” 斯特朗笑了笑:“莫山比特,我教会了你很多东西,但唯有一件事情是进不了你的耳朵的。保持谦虚,不到胜利之时莫彰显傲慢,这会让你在关键的地方掉链子。” “怎么——” 莫山比特紧急侧身闪避,从斜边刺出的手刀指甲戳破了他的脸蛋。大汉随之抬腿,一脚将他踢退三米开外。 波斯拉保持架势呐喊:“斯特朗,你没事吧?” 斯特朗按着止不住的伤口回话:“波斯拉,你来的太迟了。” “我已经尽力了。刚才若不是我袭击了另一支队伍引爆炸弹,你已经被他们重重包围。” “刚才的爆炸果然是这么回事。不过兄弟,我是走不了了。” 斯特朗苦苦作笑,左手从腹部摸出厚厚的鲜血。波斯拉眼里闪过一丝水光,回答地相当果断。 “我料到了,把伊赫交给塞维丽。我交代过塞维丽,她知道怎么做。” 波斯拉随声迸发,与莫山比特贴身纠缠。趁着有点时间,斯特朗转身搂着自己的女儿。 “嘿,伊赫,你听爸爸说话。从今天起,好好跟着塞维丽姐姐。” “爸爸,你也要死了吗……” 伊多赫提带着哭腔发问。 “你说啥呢?爸爸健康得很,妈妈也只是有些事情赶不回来而已。等你安顿下来,我们会回去找你。” “爸爸,骗人的表情……”伊多赫提抱住父亲,“我不要一个人走,我要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 灵光再闪过来,但这一次的箭矢被斯特朗横刀挡住了。眼看一分一秒会减少逃出生天的可能,斯特朗大声呐喊。 “塞维丽·伏特!” 塞维丽跑了过来拉着伊多赫提。但伊多赫提人虽小,拉扯衣服的力度很够。久久拉扯不下来,塞维丽只能把波斯拉交给自己的粉末喷到伊多赫提口鼻。 “爸爸……” 吸入粉末,哭闹的伊多赫提逐渐软了下来。 斯特朗对着塞维丽点头。无需多言,塞维丽也知道该如何做。背上昏迷的伊多赫提,塞维丽全速逃离现场。留下重伤的斯特朗,以及和强敌死战的父亲波斯拉。一行人的身后,一个小队的士兵小跑步赶过来,看情形绝不是救兵。 斯特朗用绳索绑住大腿和腹部的伤口,站起来提气呐喊。 “早切流真传,斯特朗·赛文。不好意思啊诸位,此路一概不通!” —— 待伊多赫提醒来,她已和塞维丽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因为在车上一打闹就会被塞维丽使用药物昏迷,伊多赫提逐渐不再反抗。两人一路向西南移动,通过中央区的边界进入埃斯瓦尔。来到埃斯瓦尔北城口区,塞维丽按波斯拉的吩咐暂住在波斯拉背后经营的武器店地下室。 “从外围绕过去的话会途径很多贼窝和灵兽出没地,届时面临很多危险。我们还是稳扎稳打,从内城区移动到西城口区,再从西城口区去港口坐船吧。” 因为伊多赫提靠不住,塞维丽自己找地图研究逃脱路线。伊多赫提没有回答,两只埋怨和畏惧混杂的小眼睛一直盯着塞维丽不放。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塞维丽也懒得管伊多赫提,拉出床铺躺下,转过身休息。伊多赫提盯了许久,觉得有点机会,她缓缓地起身走向上下的木梯。 “我警告你,不要想着一个人乱跑,不然我会用药粉麻醉你。” 伊多赫提皱着眉:“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要去找爸爸和妈妈!” “不用找了,那种情况下,留在中央区的人都活不下去。” “你骗人!爸爸和妈妈才不会死呢!” 伊多赫提转上爬上楼梯,被塞维丽一把拉扯摔在地上。 “你放开我!放开……” 伊多赫提这才看清楚,塞维丽其实早就泪流满面。 “伊多赫提,我再一次告诉你。你的父母死了,我的父亲也为了救你死了!我和父亲约定会照顾你一辈子,不要逼我半途而废!” 伊多赫提憋着嘴,水汪汪的眼睛一下子蹦出眼泪。 “你是最后的王选候补。为了这个国家,你必须坚强地活下去!你听到了没有!” “所以伊赫,若是之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不要让外界的风雪覆盖你的傲骨,不要因为孤独无援而绝望,拯救你的人一直在前方等着你。”——伊多赫提想起了母亲临走前一晚说过的话。 塞维丽捏着伊多赫提的衣领再度呐喊。 “伊多赫提,你听到没有!” 看到伊多赫提无声地点头,塞维丽才放开手回到自己的被铺。 “快睡觉去。之后每一天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我们必须时刻保持充足的精神力。” “哦。” 伊多赫提爬到塞维丽替自己铺好的被铺,把头埋在枕头里继续哭泣。 —— 三天过去,一个身着明显与周边不同的女人走进武器店。她用高跟踩了踩地下的暗格,让声音能通透进地下室。见没有人回复,女人对着暗格说道。 “我是优丽耶·卡顿,是波斯拉·伏特让我来接你们的。” 暗格撑开一条线,警惕的瞳孔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什么东西可以证明你是优丽耶·卡顿。” 优丽耶笑了笑,以塞维丽无法反应的速度翻开暗格,捏着她的衣领把她扯到地面。 “这就是卡顿家的证据。” “放、放开塞维丽!” 暗格里,另一个幼小的女孩拿着匕首爬出来。因为这是女孩第一次拿刀,刀锋恍恍惚惚显得很不稳定。 “小朋友,我是来帮你们的,能把武器放下来吗?你的手抖得那么厉害,我怕你会伤到自己。” 伊多赫提继续呐喊:“放开塞维丽姐姐!” 优丽耶摇着头,绷起肌肉一套屈身抬腿,用高跟的脚尖击中匕首手柄,匕首像装了弹弓一样弹到远处的墙边。被按在地上的塞维丽拔出另一边匕首刺向优丽耶腰部。优丽耶头也没有回,反手抓住塞维丽的手腕,用力扭动手腕至脱臼。 知道自己用力过度,优丽耶连忙致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要在埃斯瓦尔生活,记得不要随便袭击一个卡顿家的人。一不留神很可能会被我们无心重伤。” 塞维丽按着手腕在地上翻滚。优丽耶抓住她的手空手正骨,痛得她大声大叫。伊多赫提看傻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打够了吧?打够了就自我介绍一下。” 塞维丽擦着眼泪:“你真的是优丽耶·卡顿?” 优丽耶举起拳头再问:“还不信吗?” “不不,我信了。”塞维丽按着作痛的手腕移动到伊多赫提身边,“我叫塞维丽·伏特,是波斯拉·伏特的女儿。她,她是……” “不用你介绍,我也知道她是谁。伊度蜜提第一公主的长女,伊多赫提公主对吧?” 眼前的人知道自己的底细,塞维丽很是警戒。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作为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她已经无力安排接下来的行程,必须找有门路的成年人合作。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便开门见山。父亲告诉我,你能帮我们前往港口坐船离开伊格伯特。还请你尽快安排。” “关于这件事,不好意思我做不到。” “为什么?怎么突然变卦了?” “不是我变卦,而是局势有变。埃斯瓦尔的城主在中央区病逝,城主没有进行正式的交接,以至于埃斯瓦尔上层乱成一片。王族趁着这个机会,以‘维护港口正常通行’为理由派了两个骑士团的兵力镇守港口。依我看目的就是为了捕捉你们。如今海路是走不通的。” 塞维丽无奈地晃动眼睛,波斯拉的计划走不通,她更加不知所措了。伊多赫提拉着塞维丽的衣服询问道。 “姐姐,我们之后该怎么办?” 塞维丽握着波斯拉交给自己的真传铭牌,忍住准备放出来的眼泪。 “海路不通,我们可以走陆路。” 优丽耶摇着头:“波斯拉想让你们去长壶岛,但陆路过去你们要途径德蒙格尔。那个城地与伊度拉亚公主深交,你们会更加危险。” 方案屡屡被否决,塞维丽无可奈何了:“杀过去便是!无论如何,我都要带着伊多赫提离开伊格伯特!” “呼。这回答,当真不像波斯拉的女儿。” “哪里不像了!” “若是波斯拉在,肯定不会如此鲁莽地下判断。杀过去就行?你连我一届女流都打不过,还想杀出德蒙格尔?呵,可笑。” 塞维丽摆出架势,优丽耶举起手制止她:“我过来不是为了和你打闹的。真想打,我五秒钟能解决你。” 塞维丽隐忍不住竖挥手刀,优丽耶横腿扫中她的下肢,绊倒塞维丽的同时把手掌放在她的眼前。 “你太年轻了,打不过我的。想当年在学院,你的父亲波斯拉也只能和我打个平手。若不是我嫁人了,现在应该还能战个痛快。” 优丽耶松开手继续说道。 “如今多面受敌,最好的打算就是固守一地等风头火势过去。” 塞维丽不甘地站起来。无路可走的现状下,她不得不深思优丽耶·卡顿的话。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藏身在埃斯瓦尔等候时机?” “没错,我正好有个地方给你们呆着,只要我还在没有人敢前去打扰你们。” “什么地方?” “位于埃斯瓦尔南城口区,一家名叫‘赛克斯’的剧场。艾鲁经常在那里干坏事,南城口区当地的贵族都不敢靠近那里,所以非常适合你们藏身。不过衣食住行你们要做好有落差的心理准备。此处不同于贵族住宅,各种生活条件都很简陋。怎么样?要去吗?” 两个小孩怎么样才能活下去?若是不接受,自己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塞维丽拉着伊多赫提,想了许久才回复。 “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好。我相信你,但也希望你别辜负我的信任。” 优丽耶笑着回答:“我是你的父亲波斯拉·伏特的好友,你的母亲布里亚·阿莫尼的知己,伊多蜜提第一公主的密友,你觉得我会为了什么背叛自己的三个朋友?” “他们都死了,而利益是活着的。” “话是很现实,但从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家口中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优丽耶抬起眼,“你的父亲波斯拉还活着,应该是不想暴露你俩的位置,他没直接过来埃斯瓦尔。卡顿家的探子看到他逃往了哈蒙莫提。” “父亲还活着?”塞维丽很是意外,“那叔叔呢?斯特朗叔叔呢?” 优丽耶没再说话,而无声既是一种回答。塞维丽明白了她的意思,屈身抱住痛哭的伊多赫提。如此决定之后,优丽耶带着塞维丽和伊多赫提到南城口区赛克斯剧场落脚。 —— 将近3年的时光流逝。 这天,伊多赫提从赛克斯的豪华员工宿舍醒来。说是豪华,房间大小和中央区住的自宅差不多,没到贵族那种奢靡的程度。如优丽耶所说,赛克斯的生活非常简朴。然而习惯了简陋便获得了安稳,一成不变的生活少许枯燥无味,却是珍贵的日常。 为了帮伊多赫提打发时间,优丽耶每个月都会抽空前来赛克斯两到三次。送一些奇怪的物件或者是阅读用的书籍,以供伊多赫提和塞维丽消遣用。此外,优丽耶成为了两人的业余老师。她偶尔会留宿赛克斯,指导两人学习生存必须的文化知识和术式知识。或者拿一些生活案例进来,与两人探讨人生百态,以及引导两人思考问题。 有能安稳定居的住所,有不离不弃陪伴自己的大姐姐,有阴阳怪气但值得信任的业余老师。日子过得不算优越,可对伊多赫提而言,赛克斯的生活还算欢快。 得过且过,或许也是一种选择——每每有这样的想法,伊多赫提的脑海里都会响起母亲留给自己的话。 “不要让外界的风雪覆盖你的傲骨。” 这是母亲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时刻奋发向上,向着自己应该前往的目标前进。所以,自己追求的不是,也不应该是平静欢快的日子。 伊多赫提如次理解这句话。 “我绝对不会忘记。” 回想起历历在目的惨状,伊多赫提瞪大眼睛自言自语。 这天从床上起来,伊多赫提发现了奇怪的事情。平日里,塞维丽会及时赶过来为伊多赫提梳洗,今天却不见她的身影。 “塞维丽?” 伊多赫提揉着眼睛寻找塞维丽。走出房门,伊多赫提注意到拿着手杖的优丽耶。在优丽耶身边,塞维丽正和一个年轻男人抱在一起。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伊多赫提最近有看奇怪的小说,她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年轻人笑了笑:“伊多赫提,你也要过来吗?” 伊多赫提一惊,因为在整个伊格伯特,知道自己真名的人屈指可数。 伊多赫提很是警惕发问:“你是谁?” 年轻人摸了一下脸,幻化解除之后是一张大汉的面孔。这面孔不算英俊,却是那么的和蔼可亲。 “波斯拉叔叔?” “没错。”波斯拉恭敬地抚胸屈身行礼,“原国家守卫骑士第九席波斯拉·伏特,见过伊多赫提第一公主。” 看着塞维丽和波斯拉,伊多赫提想起了逝去的家人,内心产生复杂的波动。既有羡慕,也有渴求,亦有抗拒。 波斯拉是父亲的挚友,从小看着她长大,算得上半个亲人。她乐意拥抱这个叔叔,但成长起来之后,她对这种与他人亲密的行为有抗拒。 伊多赫提做出回礼:“好久不见,波斯拉叔叔健在就好。听说你还活着,塞维丽等了你许多年了。” “对不起,公主。我从另一个城地过来埃斯瓦尔,建立起组织并打听你们的消息。这个过程花了我不少的时间。” “波斯拉叔叔,不必叫我公主。伊多赫提只是一届难民而已。” “不,我波斯拉对挚友发誓了要和公主共患难。那群不要脸的王族,让国王的位置上坐着不恰当的人,这是对伊格伯特国体的侮辱!所以,波斯拉定当协助公主夺回王位!” 波斯拉说的振振有词,伊多赫提不自信地摇头回应。 “我也希望自己能做到。但是我只是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夺回王位什么的……” 波斯拉有点奇怪地望着塞维丽:“塞维丽,你没告诉公主她的事情吗?” 塞维丽点着头:“我有说过。” 两个人如此惊愕,伊多赫提一时懵懂。 “我往了什么事情了吗?” 波斯拉思索着,向伊多赫提单膝下跪:“伊多赫提公主,你现在是唯一的王选候补,能够参与国王正选赢得王位的唯一一个人。波斯拉·伏特哪怕拼上这条老命,也会让公主上到正选间挑战国王的宝座。” “王选候补?我听过这个词,但这东西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无比得重要,尤其是国王缺失的当下。只要公主成功挑战正选,成为正式的女王。你能以一己之力推翻现有的所有体制,乃至为伊度蜜提公主和斯特朗报仇雪恨。” 过去以为不可能的复仇有了眉目,伊多赫提紫色的瞳孔闪闪发光。 “我能成为女王并给爸爸妈妈报仇?” “没错,你能做到,也只有你能做得到。原本我想让塞维丽带着公主去长壶岛修行,但如今出不去也好。这些年王族那些人搜不到人,警惕性大大降低,待在内部反而安全。之后由我和优丽耶教育公主,寻找机会让公主进入中央学院王选大楼,然后一举翻盘。” 优丽耶拄着手杖慢慢走过来:“还算上了我了?你还真会想。” 伊多赫提望着脸色不佳的优丽耶很是担忧。 “优丽耶姑姑,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没什么,就是这东西比我想象中要顽皮。”优丽耶拍了拍鼓起来的肚子,“别露出这种表情,你尽管放心好了。这是我第三胎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受罪。等哪天你为人母,就能体会到这种顶心顶肺又不得离弃的感觉。” 伊多赫提摸着优丽耶的大肚子问道:“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额,是想了两个。要是个女孩就叫艾斯蒂,是个男孩就叫艾斯比。不过老实说,男孩的名字我不大满意。艾斯比,听上去怪怪的。伊赫,你有什么好名字吗?” 伊多赫提苦想了一下:“艾斯蒂我也觉得挺好听的。姑姑对男性名字不满意的话,改成艾尔文如何?” 优丽耶细想着隐隐作笑:“艾尔文……艾尔文·艾比利提,这名字好。嗯,就这么决定吧。” 波斯拉凑了过来:“优丽耶,你要快点生完孩子出来。按我的预想,之后由我负责教育公主武科,由你负责教育公主文科,好让公主文武双全。” 波斯拉这么说,优丽耶脸上多了几分难色:“我的学习也不大好,怎么就找上我了呢?这几年我当妈又当老师,已经很是劳累了。” “因为伊度蜜提的朋友里就只剩你和我还活着。” 波斯拉的话一下子让优丽耶顿住。 优丽耶轻轻一笑:“行吧,我亏一点多干一点活,尽力而为便是。等我生产完有空了,会找人去通知你。” “我们的据点在哪里你知道吗?” “我能找得到泰格那个小混混。他是你的徒弟应该找得到你吧?” “好,一言为定。” 一行人对未来充满了遐想。然而,现实最喜欢的就是打脸号称“美好”的遐想。这个看似完美的安排,很快便出现了无法修复的裂纹。优丽耶·卡顿在生产艾尔文·艾比利提的时候难产,因出血过多离开了人世。 —— 满脸沮丧的男人坐在赛克斯的豪华员工宿舍里,拿着一封捏出凹陷的信封久久没动。伊多赫提和塞维丽站在屋子里戒备了良久,男人终于开口说话。 “我是艾鲁·艾比利提,优丽耶·卡顿的丈夫。三天前,优丽耶难产去世了。她临产之前把这封信交给了我,说有什么不测希望我按着信里的话去做。”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伊多赫提的眼泪止不住喷了出来。 艾鲁抬起头:“伊多赫提公主,塞维丽·伏特。不到优丽耶把信给我,我都不知道她藏着两个如此重要的人物。呵呵,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伤感之余,塞维丽做好了战斗准备:“所以呢,你想对我们怎么样?” “坦白地说吧,我考虑过直接把你们送给王族那些人。然后借由他们的回馈,帮我压垮埃斯瓦尔家。” 艾鲁长长地哀叹一声。 “但是优丽耶不允许我这么做。说若我这么干,到轮回之海也不会与我相见。呵呵,那个女人,非常了解我为人。” 伊多赫提忍住哭腔:“优丽耶姑姑这么说,你还要把我们送给王族吗?” “不,我不会这么做。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保护你们的优丽耶已经死了。我会遵守承诺,不强制你们协助艾比利提家。若是你们没地方去,在这里过一辈子也无所谓。不过,你们要做好一辈子像秘密情妇一样见不得太阳的准备。我不是优丽耶,不会帮助和教育与自己利益无关的人。” 艾鲁站立起来准备离开。而看着艾鲁的背影,伊多赫提的内心世界产生了剧烈的动荡。曾经的梦彻底碎裂,眼前看不到可憧憬的未来,伊多赫提伤感之余更多的是悲愤。 若是这么下去,自己这一辈子会如何? 想到这里,伊多赫提脱口而出:“我不要一辈子躲躲藏藏!” 艾鲁被叫声镇住,回头打量这个双目炯炯有神的小公主。 “不躲起来,想去送死吗?” 伊多赫提擦干眼泪厉声回答道:“我要去中央区报仇。” 艾鲁差点没笑出声:“去中央区报仇?怎么去?伊多赫提公主,你可知道外界的环境有多恶劣?” “我知道。所以艾鲁叔叔,我需要你的合作。” “小小年纪谈合作,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所谓合作,是双方有可对等互换的利益之上进行的互助行为。我真要找人合作,肯定会去找伊度拉亚亲王,或者她的女儿伊多摩亚公主。至于小公主你,你没有这个价值。” “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替父母报仇,这是我一直在想但一直办不到的事情。窝囊废般或者的日子是轻松,但我不是为了轻松而活着。我要坚持自己的傲骨到最后一刻!” 塞维丽想阻止伊多赫提,但已经来不及了。 伊多赫提抬起头做出宣告:“艾鲁叔叔,不,艾鲁·艾比利提。我乃伊多赫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伊格伯特仅存的唯一一位王选候补。有什么东西能比王选候补更有利用价值的呢?这还不够让你认真看我一眼吗?” 话语一出,艾鲁无比震惊。王选候补有和王族对等的身份地位,而眼前的是持有王选候补资格的公主,流着王族血脉的王选候补,其价值不可估量。 “原来如此,所以王族那些人才拼了命找你。”艾鲁浅浅一笑,“伊多赫提公主,若我愿意协助你前往中央区,你愿意与我合作到底吗?” 伊多赫提反问道:“艾鲁·艾比利提,若是本公主愿意为你劳作到死,你乐意效犬马之劳让本公主成为伊格伯特的女王吗?” “有意思,我本以为一个10岁的女孩,听到为数不多靠得住的人去世会哭得屁滚尿流。这出戏我喜欢。优丽耶是要求我不能强制你参与我的行动。但若是你主动靠过来,我便没有毁约。” 艾鲁收起笑意,屈身向伊多赫提行礼。 “只要伊多赫提公主持续奋战,艾鲁·艾比利提愿意倾尽艾比利提家的一分一毫协助公主登基女王。” 伊多赫提不再畏缩:“艾鲁副城主,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能在太阳下行动的身份。你能准备得到吗?” “艾鲁·艾比利提,定当不负所托。” 站在一边的塞维丽看傻了眼。塞维丽认识了伊多赫提数年,自以为对这个小公主了如指掌。正如艾鲁预想,塞维丽也以为伊多赫提会因为优丽耶的死哭得稀里哗啦。所以如今这一幕,是她万万设想不到的。 绝境中还能试着绽放的花朵,它开花的那天必定艳压四方。 塞维丽开始衷心期待伊多赫提的成长。 —— 伊多赫提15岁这年,艾鲁带着一个黑发的女人到赛克斯。 艾鲁敬礼说道:“伊多赫提公主,我找到了让你重见光明的方法了。” 15岁的伊多赫提和现在的艾斯蒂长得一样,只不过头发还是银色。伊多赫提端庄地坐在椅子上,她身边的是高大的女护卫塞维丽。 “宣誓后差不多5年,艾鲁副城主的工作效率未免太低了吧?与此相比,我帮副城主开拓赛克斯的事业,组建地下组织‘克拉姆’协助走私,做成的事情不少啊。” “请公主见谅,毕竟人不好找。公主的一番操劳艾鲁看在眼里,将来定当加紧与公主协作。” 艾鲁侧身让出路,黑发的女人大摇大摆地走向伊多赫提。 “这位是潘·伊达诺丝大导师,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大导师,并花了重金请大导师过来协助。” “区区术者,有这么难请吗?” 因为缺乏学识经验,此时的伊多赫提还不知道大导师意味着什么。 伊达诺丝翘起手心生不满:“嘿,艾鲁。我讨厌这货,不想干了。” “请大导师息怒。”艾鲁颇感为难,“还请公主殿下摆正态度,切勿得罪伊达导师。” “我乃伊格伯特第一公主,对一个术者需要怎么样的态度?” 伊达诺丝打了个响指,声音扩散的同时,伊多赫提坐着的椅子化成了灰烬。伊多赫提摔在地面,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确认是什么情况。 “小朋友,我劝你说话好听一点。我平生最讨厌别人拿权势在我面前装腔作势。区区伊格伯特小公主,敢在长壶岛的大导师面前叫嚣。要不要我让你认识一下,这是何等愚蠢的事情?” 伊达诺丝抬起手,塞维丽迅速拉着伊多赫提后撤,艾鲁则大步转到她的面前。 “伊多赫提公主还是个孩子,而且没见过世面。请导师手下留情!” “哼。”伊达诺丝摊开手,“我不是一个喜欢和小孩计较的人。” 此乃谎言,这个女人确实上火了。 伊多赫提保持警惕追问:“艾鲁副城主,这女人是怎么回事?” 艾鲁走到伊多赫提面前屈身回答:“公主,伊达导师是为你创造新身份的关键。” “怎么说?” “两位想要隐藏身份,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要把外貌特征调整成另一个人,从视觉上隐藏身份。第二,需要在伊格伯特的身份系统建立新的信息,隐藏原有的血灵信息。能完成这两件事的,当今世上只有伊达导师一人。” “她这么厉害的吗?” 伊达诺丝闪现在伊多赫提身边吓了她一跳,塞维丽再次拉着伊多赫提后退到墙壁。 “我当然厉害了。我的师傅是大导师伊卡洛斯,我师傅的师傅是太导师伊格游霖,他是制作覆盖整个伊格伯特的术式的人。‘千变万化’修改身体不止我一个能做到。但要黑进伊格伯特的系统,普天之下仅有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技术。” 艾鲁接连点头,伊多赫提试着相信这个奇怪的女人。 “那我要怎么做?” “你没听艾鲁说话吗?你和这个小护卫首先要做的是修改外貌特征。直白一点说,我要给你们两整容。但整成什么样子,由客户的你们决定。” 这突然说到整容,伊多赫提一时半会决定不了。她来回走动细想了许久,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奇妙的想法。 “什么样子都行吗?” 伊达诺丝回答:“你们不会用‘千变万化’持续调节身体,所以我不推荐你们改动太多,否则身体容易出现问题。如果我一直在的话,这不是什么大的风险。但为了区区一把剑,我一直待在这里就太亏了。我还有更加要紧的人要找。” “我想缩小成5岁的样子,这样可以吗?” 伊达诺丝按着脸蛋:“可以是可以,不过这改动的幅度需要伴随我刚才说的风险。” 谈到生命危险,伊多赫提明显踌躇了。 “你肯定改动之后我能活着?” “这是肯定的,就是之后的身体反动我也预想不到。” “那没问题。”伊多赫提转向艾鲁,“艾鲁副城主,你刚才说能帮我制作新的身份对吧?身份能由我来定吗?” “当然可以了,公主请说。” 伊多赫提提声说道:“我想成为你们艾比利提家的女儿。” 艾鲁楞了一会,思索之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既可以掩人耳目,也能顺理成章地在12岁进入国立中央学院。” “可以吗?” 艾鲁点头回应:“艾鲁会安排之后的事宜,有伊达导师在应该不成问题。不过公主加入艾比利提家得取一个名字。” 伊多赫提不假思索地回答:“艾斯蒂,我想改名为艾斯蒂·艾比利提。” 艾鲁瞪起眼睛:“这是我的夫人留下的名字。”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用,以纪念优丽耶姑姑。可以吗?” 艾鲁犹豫了一阵子:“好,艾鲁愿意接纳艾斯蒂·艾比利提为自己的女儿。设定上,艾斯蒂是我在外得的私生女,年龄比艾尔文大一点。这样可好?” “没有问题。”伊多赫提走向伊达诺丝,“伊达导师,可以开始了。” 伊达诺丝眨眼打量了两下:“你确定只把年龄压缩回5岁吗?你那显眼的头发要不要改一改?” 伊多赫提摸着银发寻思:“确实太显眼了……” 伊多赫提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不禁笑了笑。 “帮我改成黑色吧。” “虽然我讨厌你,但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因为你要从成人压缩成幼儿,多余的能量会转化成赘肉。为了避免这个麻烦,我会帮你一边缩小一边抽脂。原本急速的‘千变万化’就会引起身体剧烈疼痛,你还要加上抽脂的痛楚,期间会让你生不如死。” 伊多赫提吞下一口气:“没有问题,我能忍受。” “好,那我开始用术式了。” 随着伊达挥动动手,条形的术式闪出纠缠住伊多赫提的身体。伊多赫提靠意志力撑住了半分钟,但之后还是为难以忍受的疼痛呻吟。 结束之后,15岁的伊多赫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变成了5岁的艾斯蒂·艾比利提,成为艾鲁的私生女。而她的19岁的护卫塞维丽·伏特则成为8岁的塞维丽斯·卡顿,成为已去世的优丽耶的养女,兼艾斯蒂的贴身侍卫。 第11章 下一个目标 ——t6.6 “怎么样了?” 与艾斯蒂秘密会见的傍晚,华桃墨素回到自己的房间。用吊儿郎当的声音询问的是趴在华桃墨素床上的伊卡洛斯。 “你能不能别占着我的床?” “现在都是女人,你害臊什么呢?” “这不是害臊的问题,我不喜欢别人占用我的东西。你的床在那边!” 华桃墨素强烈抗议之后,伊卡洛斯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吧,不惹你生气。话说你有发现吗?女性化之后,你的性格扭曲了不少啊。” 华桃墨素顿了一下,回答道:“我当然知道了,以前我也有类似的体验。身体变化会引起心理变化,这种变动我习惯了。” 伊卡洛斯笑着说道:“你知道就好。你现在任性了不少呢。” “别打岔,滚出我的床位。” 华桃墨素继续推搪伊卡洛斯出自己的床位,这让伊卡洛斯不大高兴。 “你这样对我说话真的好吗?你应该有事要求我吧?就不怕我之后闹脾气不答应?” 这么一下被说到痛点了,华桃墨素不得不停下手。 “所以你又读我心了?” “不用读心,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憋了一肚子的话。”伊卡洛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别闹脾气了,坐这边慢慢说吧。” “我没闹脾气……应该没有。” 华桃墨素轻叹着,听从伊卡洛斯的指示坐在她的身边。 “伊斯,你记得伊多赫提吧?” 伊卡洛斯点头回答:“当然记得,前些日子那个小公主还一直在你的身边打转呢。” 华桃墨素单起眼问道:“所以,你是知道艾斯蒂就是伊多赫提的。为什么不和我说当年是你帮她调整身体的事情?” 伊卡洛斯摊开手反驳:“你又没问我,我干嘛要说呢?而且,我跟你说了会有什么不同吗?” 华桃墨素仔细想了想:“的确,我知道了也没有什么不同。” “对吧。” “不过,艾斯蒂和塞维丽斯的身体因为你施加的术式病病殃殃,我觉得你要去帮她们。” “这话说的不对。当年的事情是她们自己决定的,我警告过她们会有副作用。如今她们是自食其果,这个账不能算到我头上。” “你不愿意医治她们?” “不愿意。”伊卡洛斯转过眼睛,“我是个公平的人,没有必要不会出手帮助任何人。之前帮她们是因为艾鲁·艾比利提给了我想要的报酬。现在没有报酬没有理由,我为什么要去帮一些不干事的人?” “你还真是冷酷无情啊。” 见华桃墨素有抱怨之意,伊卡洛斯用两指夹了一下华桃墨素的额头。 “世人待我如何,我如何反馈于世人,一切都是因果顺流罢了。傻妞,好人是最不好做的人,滥好人更是不可取。当你施舍善心,内心便会积累对应的恨意。若你付出了善心一直没得到回馈,红色的心会成为黑色的核,乃至陷入憎恨。善心需要谋求一定的东西来平衡心态。” 华桃墨素摸着额头问道:“追求回报,这就不是善心了吧?” “呵,你敢说你做好事的时候,内心不求半点回报?若是你帮助他人,他人只是理所当然地接受,而不对你有半分感谢,你会怎么想?” 华桃墨素试想了一下很是揪心。 善者不一定有善报,这是最损伤善意的现实。华桃墨素,或者说原型的江政忠自觉自己也不是滥好人。无论在地球还是在特斯德,他做善行大多时候会谋求一点回报。 “你说的事我明白,我本人也有类似的经历。但一事还一事,这次我还是想先帮一帮艾斯蒂。我觉得善意也有分对象,对朋友总可以多加一点不求回报的善意吧?”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救她们了?”伊卡洛斯凑到华桃墨素耳边接道,“你求我啊。” 华桃墨素瞬间豁然开朗:“所以你说那么多话,就是想让我求你而已啊?” “求还是不求都由你自己决定,你可以不做。” 华桃墨素憋着嘴:“好了,算我求你。” “这话一点‘求’的意思都没有,我不接受。再娇一点,再软一点。” “法克……” 华桃墨素挤出毕生的演戏能力,拉着伊卡洛斯的手臂来回摇荡。 “伊卡洛斯老师,帮帮我的朋友嘛。墨素求你啦。” 被娇气攻心,伊卡洛斯按着酸出血的鼻子连绵点头。 “额、嗯,伊卡洛斯老师答应你。” 此时此刻,华桃墨素觉得自己的节操遭受了无法愈合的重击。华桃墨素靠着墙壁出魂,伊卡洛斯接着问。 “话说,小公主的事情你不打算和小王子他们说吗?他们也许能帮到小公主。” “这事情我也想过,但还是暂且放下来了。”华桃墨素重新坐直身子,“我觉得最近的事情都有点奇怪。艾斯蒂设计挑战正选,却被对面完全抓住计划的漏洞,顺其道而制之。这怎么想都不自然。” “所以你是怀疑起内部有敌人的眼线了。” “不错,正因如此,现阶段不宜把艾斯蒂她们的事情分散出去。”华桃墨素偷偷瞄着伊卡洛斯,“出卖艾斯蒂的人是谁,某人心里其实一直有数吧?” “呵呵呵,说什么呢,我根本听不懂。” “罢了,感觉你也不会告诉我——” 至此,华桃墨素终于发现了自己坐着的地方有异常。发动身体强化,华桃墨素拉起裙子,一爪从长裙地下抓出一只黑色的猫。眼前是两个想杀了自己的女人,利巴僵硬地摇着猫爪子。 “哈、哈哈,晚安。” “利巴,我真的快忍不住了。不要逼我把你粉身碎骨。” 利巴试着解释道:“你这话就不对了啊。我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你自己坐上来而已。” 华桃墨素一声不吭地打开窗户,黑色的流星从三号宿舍楼飞去学院结界边缘。 ——t6.6 黑色的流星路过正上演着谍中谍中谍的一号宿舍楼。 王族宿舍的十楼,伊多诺亚正躺在斜椅上咬牙忍痛,两个女医师为他松开右手绑着的石膏绷带。 “伊多诺亚王子,请动一下手。” 伊多诺亚咬紧牙关,成功扭动了一下手腕。 医师继续问道:“还有痛楚吗?” “没有了,但关节处还有僵硬的感觉。” “王子有好些天没动过手腕,关节定位过久,一时间不顺畅是正常的。” 伊多诺亚反复确认伤情,缓缓点头:“没事了,你们都退出去吧。” “是。” 待女医生离开,伊多诺亚捏紧拳头找上自己的随从。 “兰斯,找到他们没有?” 兰斯向前一步回答:“还没有找到。不过调查中央区边门的人回来了,据情报他们没有逃往埃斯瓦尔。我想艾斯蒂小姐一行人还在中央区。” “奴隶商怎么说?前几天开始收不到艾斯蒂的信号是怎么回事?” “这点奴隶商也表示不知情。按道理,奴隶纹是与奴隶主有持续的联系的,但现在联系被切断了。” 伊多诺亚咬牙怒吼:“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得给我把人找出来。我要将归方建玉挫骨扬灰!要让艾斯蒂那个婊子一辈子做我的宠物!” 王子如此盛怒,兰斯赶紧附和:“兰斯会继续跟进情况,定当把那两个罪人抓到王子面前。” 伊多诺亚靠着椅子气了好一会。心境平复了一点,他接着询问道。 “另一方面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和贵族没交谈中,但以我们的实力,要获得大多数贵族同意很困难。” “困难也要做。如今失去了王牌,我必须抢到另一张。” 兰斯细想着给出谏言:“伊多诺亚王子,江政忠溯大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华桃墨素小姐更是个连国家权力都不畏惧的怪物。对付他们,王子真的得好好打算。” “从伊多洛提屡屡吃瘪我就知道了,还用你说?”伊多诺亚抬起头,“照着我说的做就好。联系兰妲,让她多开点茶会和其他贵族小姐交流,力求更多的人支持我们。” “是,我这就联系兰妲妹妹。” 此时,十楼的下一层九楼,伊多洛提正拿着水晶作笑。同样拿着水晶的哈萨也听到了伊多诺亚的对话,他看着伊多洛提问道。 “伊多洛提王子,我们要怎么办?” “没怎么办也不需要多办。既然伊多诺亚想设计华桃墨素,我们让他设计便是。” “但是王子,你不是喜欢先下手为强的吗?” 伊多洛提隐隐皱眉:“哈萨,你觉得我现在失去了库修比提的支持,失去了获得艾斯蒂·艾比利提的机会,一筹莫展了。若这一次再失败,中央的其他贵族也不再会支持我,对吧?” 哈萨没有出声,伊多洛提笑着接道:“就是你们每个人都这么看我,我才有胜算。枪打出头鸟,这一次我不走在前面了。让伊多诺亚替我开路泵水,我顺着他泄出的水流动便是。” “但是王子,事情会如你所愿吗?伊多诺亚王子是个心眼极深的人,没那么容易被王子利用。” “那个伪君子以前确实心眼多,但现在他被失败蒙住了双眼,我有把握拉他下水。事实证明,自受伤之后,他的警惕性低了许多。我收买那几个女医师,轻而易举就将偷听用的水晶布置在他的房间,哈哈哈。” 伊多洛提躺在沙发上思索了一阵:“哈萨,你也去召集一点支持我的贵族,让他们跟着伊多诺亚的计划。” 哈萨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点头回应:“是,王子。” 画面再上到最顶层,伊多修尔很是欢喜地作笑。伊多修尔的王妃,鲁鲁娜拿着自己泡的红茶走到他的身边。 “怎么了伊修,这么高兴呀?” 伊多修尔回答:“没什么,就是听到一些搞笑的事情。” “伊多诺亚和伊多洛提又要搞什么了吗?” “差不多是这样,不过不影响我们。” 鲁鲁娜坐在伊多修尔侧对面:“那两个蠢货王子还没发现自己被监听吧?” “我布置下去的东西只有十三层的被清除了,他们应该还不知道。” “十三楼……不愧是伊多摩亚,半点破绽都没有。”鲁鲁娜环视一周,“伊修,你说我们会不会也被监听着?” “可能性五五开。我们的警惕性是够的。但手段总比问题多,无孔不入是常态,我也做好了被伊多摩亚监听的准备。我和伊多摩亚注定要互掐对方的脖子。” “伊修,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伊多修尔缓缓收起笑容:“你还在说伊果的事啊?” 鲁鲁娜轻叹一声:“我只是觉得,我们有必要处理好与伊果的关系。伊果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我敢说上一次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我们心中的一道坎。” 伊多修尔点着头:“伊果他确实是个聪明人。” “他是个障碍。新的王选候补出现,不少支持我们的人暗下转移阵脚,准备往他那里跑了。伊修,这点你是知道的。” “我是掌握伊尔家实权的人,当然知道。”伊多修尔背靠沙发,“但是鲁鲁娜,我不想对自己的弟弟下手。” “伊修,感情会误事。” “鲁鲁娜你变了,以前的你不会说出这么无情的话。伊果身边还有你的亲弟弟,若是对他们下手,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我是帝王之妻。”鲁鲁娜放下茶杯正襟危坐,“自从嫁给你,我就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而就我所知,自你决心光复伊尔家之时,不也一并抛弃了天真烂漫了吗?” 伊多修尔缓缓眯起眼睛:“这和天真不一样。残骸手足,这是有损天性的行为。何况对象是我一手带大的亲弟弟。” “伊修——” “得了,这事情不必多谈。即便会一点点失去现有的力量,我也不会对伊果下手。” 看着伊多修尔下定了决心,鲁鲁娜沉下脸不再纠缠。 “好,我不说便是了。” 此时,昏暗的第十三楼玻璃窗印着某个咧嘴嗤笑的女人。她也不大想笑出声,只是实在忍不住了。 “哈哈哈,虚伪。”伊多摩亚按着肚子好一会儿,“多亏我这厚颜无耻的王兄,我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没多久,莫山比特走到伊多摩亚身边单膝下跪。 “公主,狐狸有报告。” “说吧。” “据情报,华桃墨素今天乔装外出学院,前不久才回到宿舍。” “华桃墨素这行动,看来她是找到了王姐她们了。”伊多摩亚思索着,“不,是她在帮王姐她们藏身了……有跟踪到她的行踪吗?” “回公主,华桃墨素非常聪明。她不仅使用了术式隐身,还用身体强化绕着学院周边跑,普通人跟不上她。”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就不能爽快一点让给位置给我?呵呵,不过这事情也不急。我那蠢弟弟正好有个用得上的计划。跟不上就算了,没必要做无用功。” “那公主,我们要放任华桃墨素的行动吗?” “当然不是了,这事情后续我自有安排。” “是。” 伊多摩亚转过脸追问:“莫山比特,正选间的情况如何了?” “回公主,因为我们严加封锁现场,公选日的今日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一号楼。至于内部,我们以之前的袭击为幌子试过各种破坏手段。虽然六七层的楼层被严重破坏,但王选间和正选间内没半点损伤。” “啧。不愧是那个伊格游霖制作的东西,还真顽强。”伊多摩亚长叹一声,“哎呀,到底怎么样才能把这烦人的术式破坏掉?” “公主,要邀请长壶岛的术者吗?” “不了,容易把我们试着破坏术式的消息散出去。这事情不着急,放着等机会就好。现阶段,还是先把王选候补们一个个拔掉吧。” “是。” 各种主意闪过伊多摩亚的脑海,觉得有点意思,她笑得很是开心。 ——t6.8 两天之后,华桃墨素第二次外出学院看望艾斯蒂。 此时的华桃墨素是瓦鲁达,即穿着江政忠溯的男校服,幻化成了瓦拉多的哥哥瓦鲁达·奈特欧的样子。学院里大多数人戴着自己设计的防袭眼镜,但没有一个人认得出华桃墨素。 这就是防袭眼镜的弱点——防袭眼镜其实就是通过镜片发动“方位探知”的术式,和能看破一切术式的审判之眼有天差之别。戴着眼镜能感知隐形的人的身影,但感知是看不清楚人的样子的。总结一句来说,用“移形换影”幻化成另一个人,单用眼镜是看不出来的。 当然,这设计缺陷华桃墨素本人清楚不过,她也没打算改进。因为有这么个缺陷,她才能轻而易举地溜出学院。 “配上防袭眼镜,眼前皆是真实。”——这是弗兰西使用的眼镜广告语。 和王族用结界绝对安全的谎言限制学生的危机想象一个道理。大伙被眼镜带来的安全感麻痹了警惕,眼皮下存在的空子最好钻。 保持谨慎,华桃墨素绕着学院周边转了好几圈。在无人的天台幻化成瓦鲁达·奈特欧,再下地表混进行人里前往艾斯蒂所在的安全屋。但从小巷下到地面,华桃墨素立即感觉到不对劲。 华桃墨素发动大范围的“方位探知”,站在原地观察着周边的人流。白天的街道人来人往,但也有呆呆站在一边没有动的人群。从他们的动作,华桃墨素判断是训练有素的护卫或者骑士。 “真的假的,我移动又变化,还有人能跟得上?” 华桃墨素的确吃惊了。 乔装着的华桃墨素试着移动。果不其然,那些站着的人也跟着过来了。不仅仅是原来站着的人,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聚集到华桃墨素身边。 华桃墨素心想:光天化日之下想避开正面开干,混在人群里会更安全。但若对面啥都不顾直接袭击过来,无辜的人群便会成为我的障碍。该怎么办才好? 正当华桃墨素犹豫的时候,正前方又多了四个全副武装的护卫。护卫都戴着防袭眼镜,他们叫开人群走到华桃墨素面前。 “这位小姐,请跟我们来一趟。” 再次强调,华桃墨素此时幻化成瓦鲁达,从外观上是个男性。 “小姐?这位大哥认错人了,我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小姐吧?我乃瓦鲁达·奈特欧,是埃斯瓦尔骑士之家的贵族。把我堂堂一骑士当成是女人,未免玩笑开得有点过了。” 最前面的护卫转眼看着身后的护卫。从他们疑惑的表情,华桃墨素判断他们其实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女性。 “艾斯蒂·艾比利提小姐,你还是从实招来吧。我们带着特殊的导具,能够识别你的幻化。” 护卫明显故意加大嗓音,让周边的人能听到自己说话。艾斯蒂的事情已经在中央区公开,大多数人知道艾斯蒂是罪犯,所以吃瓜群众纷纷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原来跟在后面的人也封锁住华桃墨素的后路,眼看被围得水泄不通。 至此,华桃墨素弄明白了这是一出什么戏码。 “原来如此,强加之罪何患无辞。看来会利用这眼镜的还不止我一人。” 简单一点来说,不管眼前的人是谁,只要戴着传闻中“能看见真实”的特殊眼镜,由巡逻的护卫一口咬定眼前的人是艾斯蒂,在众人眼中她就是“艾斯蒂”。“艾斯蒂“是犯下谋反罪的罪犯,被绑起来砍个头不奇怪吧。 老实说,华桃墨素也没想到眼镜还能用来强加罪名,她也觉得长见识了。不过华桃墨素可没想过束手就擒,瓦鲁达版的华桃墨素也加大嗓门呐喊。 “你们是眼瞎吗?我看上去哪里像女人了?” “艾斯蒂小姐,请跟我们回去。” 护卫掏出手铐丝毫不给情面,华桃墨素便发出最后的警告。 “我劝你们别碰我,贵族是有自卫权的。” 忽然,一直箭矢从后面笔直地射向华桃墨素的头部。来自死角的攻击华桃墨素本该反应不过来,好在有达兹的爪子提醒了一下,她及时展开了缠绕身体的蚀界,使得箭矢在碰到头发的瞬间化为了乌有。 护卫随即笑着调侃:“在中央区能使用术式的除了王族只有王选候补。艾斯蒂小姐,我看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我有点好奇,要是刚才那一箭射死了我,你们又会找何种借口。” 说话的同时,华桃墨素解除了“移形换影”的术式,露出乌黑的单马尾。 “我是华桃墨素,不是艾斯蒂·艾比利提。我也是个王选候补自然能使用术式。” 可即便华桃墨素再三证言自己不是艾斯蒂,护卫还是没有让路的意思。 “艾斯蒂小姐,请不要再幻化成其他人的模样了。” “好吧,我是谁由你们说了算。”华桃墨素深呼吸抬起略带怒意的墨色瞳孔,“但我会不会束手就擒,便是由我说了算。” 对面明显没想过让华桃墨素活下来,数不清的箭矢从四面八方袭来。不过箭矢饱和式射击没有一支到达华桃墨素的衣服表面。 蚀界·缠! 不把蚀界撑开,而是让蚀界缠绕在身体上,即可作为坚硬无比的盾,也可作为无坚不摧的矛。灵气消耗减少、防御力会减弱,但华桃墨素不觉得周边的杂碎攻击能击穿自己的蚀界。缠绕着紫光的华桃墨素向前一步,护卫们连续后退拉开距离。 “怎么了?怕了啊?” 一个大胆的护卫上前挥剑。但和箭矢一样,剑身碰到华桃墨素便被消去。指挥的护卫举起手,十几个烟雾弹丢到华桃墨素的脚下。喷出的烟雾吞噬了华桃墨素的身影,但护卫们能靠眼镜识别她的位置。 “旺!” 听到达兹的提醒,华桃墨素迅速按着鼻子:“我也猜到会下毒了,蚀界应该能过滤掉。” 身体强化·什级! 烟雾中,三个人从背后袭击。华桃墨素发动身体强化转过身子,瞄准袭击者的手臂连续批掌。手掌划过的肉身被蚀界吞噬干净,失去手臂的三人倒在地上惨叫。十几颗水晶从天而降,华桃墨素发动“浮空术”高速移动离开原地。闪光和爆炸随之而来,冲击掀翻了道路四周的物件。 移动出烟雾的范围,一个男人抬起小孩往华桃墨素丢过去。华桃墨素一惊,立即取消了“蚀界”飞身接住小孩。几乎同时,背后的道路冲出火光,把华桃墨素炸上了半空。华桃墨素半空回旋,好不容易调整好姿态。从空中重新落地,华桃墨素把小孩放下地面。 “你快走。” 尽管华桃墨素这么说,被救的小孩还是关心地问了一句。 “姐姐,你流了好多血,没事吧?” 毕竟硬生生地吃了一发炸弹,华桃墨素的后背皮开肉绽,破开的校服被血液染上鲜红色。若不是身体有经过“千变万化”的改造,刚才那一下便是致命伤。 人没有了术式保护,便是如此脆弱的生物。 护卫们接着围上来,华桃墨素厉声呐喊:“别那么多废话,快走!” 小孩不再迷茫,连跑带爬离开是非之地。 二十余人站在华桃墨素面前,人数上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华桃墨素不在乎,人数论是建立在实力相当的基础下的。 “你们不是护卫也是骑士吧?刚才那种事情也能做得出手?” 护卫依然如同复读机一般:“艾斯蒂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知道吗,我是真的没打算下狠手的。”华桃墨素挑起眼睛,浓浓的杀意覆盖全场,“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谁敢再迈出一步,我不会让他好受。” 护卫举起手,所有人同时迸发向前。华桃墨素寻回江政忠溯发狠时的感觉,强力压制感性,用冷漠充斥全身。 究极思索·感官辅助!究极思索·思考加速·两倍! 身体强化·什级!蚀界·缠! 华桃墨素没有后退,笔直地冲入袭击过来的小队。用视觉捕捉所有人的微动作,对下肢鞭腿,对上肢劈掌。一时间鲜血飞溅血流成河,但一滴都没能粘在华桃墨素身上。 “啊啊!” 意动术! 又有几个小孩被抛过来。这次华桃墨素头也没回,把几个小孩吊在空中滑到战区之外。两脚紧扣迸发,华桃墨素一掌劈开男人的脑袋。注意到有人拿出水晶,华桃墨素瞄准发动新的术式。 究极思索·多重思考·两重!激化术! 能够提前引爆术式的术式,奥尼蒂斯自创的术式。因为觉得好用,江政忠溯在临走之前买了下来。 所有即将发动的水晶提前自爆,拿出来的人统统自食其果。趁着混乱,华桃墨素顺势砍下了呆住的人的四肢。地面之上无一人平安无事,非死即残。即死者,把小孩当沙包的3人,其余21人纷纷被砍下四肢倒地不起。 看戏的群众统统避开,人来人往的街上此时没有人敢接近这个地方。华桃墨素站在血泊之上,平静下来之后身体微微颤抖,但很快又被理性遏制住。 “华桃墨素不够坚强啊……” 不远处,又一队全副武装的人赶过来。华桃墨素眨动疲惫的眼睛,大步迈去准备迎战。带头的少女见状,极力挥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华桃墨素小姐,是我啊!多尼·阿莫尼!” “多尼·阿莫尼?”华桃墨素逐渐找回了记忆,“粉丝协会的多尼?” “还有我呢。” 另一个少女脱下头盔露出潇洒的宝盖头。 “克里斯蒂。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是收到消息,前来保护小姐的——”克里斯蒂望着前方的地狱绘图,“眼看没有必要了。” 华桃墨素解开所有术式喘了几口气:“袭击者大多数被我折断了四肢,及时止血还有得救,能麻烦你们吗?” 多尼摇头回应:“他们是袭击王选候补的逆贼,华桃墨素小姐不需要管他们的死活。” “这话不对。就是因为是王选候补,我才不能做得太绝情。民众看在眼里,我需要为王选候补讨个好印象。” 华桃墨素转动眼球看着四周眼底只有畏惧的人们,又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缓缓皱起眉头。 “即使不是好印象,也得让印象不那么坏。” “好。”多尼点头呐喊,“华桃墨素小姐的命令!为受伤的逆贼包扎!传医疗兵!” “是!” 一声令下,跟在两人身后的护卫分工散开。待众人离去,华桃墨素接着找上克里斯蒂和多尼。 “我说,你们两个出现的这么准时不是偶然吧?” “不不,都是偶然,对吧多尼?” “对,偶然。” 克里斯蒂默默地与多尼对视一眼,多尼也略带尴尬地做出回答。这两人的说辞,华桃墨素半点没信。 “我出来的时候用了‘移形换影’幻化成他人的模样,还故意绕了路线,正常人不可能追踪得到我。说是偶然,能偶然到准时收到消息,还带着一群护卫过来?你们老实交代吧,华桃墨素粉丝协会究竟是什么东西?为纯爱服务这种蠢到天际的口号,我还真的不相信。” “我们是我们,和粉丝协会没关系,对吧多尼?” 多尼宛如自动点赞机接道:“对对,没关系。” “你们两个说谎注意一下表情,太容易穿帮了。”华桃墨素轻叹,“不说也罢,以后我就不去粉丝协会了,你们自个加油。” “啊啊?这……” 克里斯蒂相当苦恼地看着多尼,多尼想了好一会,不得不向华桃墨素屈服。 “华桃墨素小姐,能用‘通信’说话吗?” 华桃墨素发动术式:“现在可以了?” 多尼再三确认道:“真的要说实话吗?” “不说我就切断了。” “我说、我说。”多尼解释道,“华桃墨素粉丝协会的确是为支持华桃墨素小姐爱情而建立的协会,只不过它的内部还暗藏有另外一个分组。如掌管中央区护卫队的阿莫尼家,边境要塞之一的福斯希尔家等,加入协会的大多数成员是国王派系的人。” “国王派系?你们是受命于国王?” “正是。我们是由国王陛下传达旨意,由支持国王陛下的贵族之家安排组建的王选候补护卫队。负责跟踪调查可能是王选候补的人,以及保护和拥护现有的王选候补。” 华桃墨素摸着下巴作想:“这么来看,国王是真的想让王选候补完成王选?” “国王陛下的确是这么打算。但王族内的阻力很大,国王陛下知道若是放任不管,王选候补很可能在参选之前就被其他王族除去,所以才私下建立了这支队伍。” 多尼抬眼望着华桃墨素,小心翼翼地接道。 “小姐,你知道艾斯蒂小姐和归方建玉大人的行踪吧?” “我是知道,你们也想知道?” 多尼摇着头:“不,还请小姐不要告诉任何人。其他王族的眼线不知道布置在哪里,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华桃墨素笑了笑:“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小姐若是找到了艾斯蒂小姐她们,也请告诫她们切勿相信除王选候补之外的人。” “好,我会这么做的。” “话说——”多尼望着华桃墨素的后背,血淋淋的状况令她也难受,“小姐不治疗一下吗?我看着都觉得痛。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就好了。” 其实华桃墨素也觉得痛,不过她本人的治疗技术不佳,她害怕乱搞会落下毛病。 “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去找能治疗的人。” ——t6.8 结束街边恶斗绕路来到安全屋,华桃墨素趴在床上让毕丽媞帮自己治疗伤势。毕丽媞细细地构造术式,一段时间过去便让伤势完成愈合。 “还好小姐没伤到内脏,伤势今天就能恢复如初。” “多亏了毕丽媞你妙手回春般的医术。” 因为华桃墨素治疗需要脱下衣服,两个男生都被赶了出去,如今房间里只有四位女性在。华桃墨素一边治疗,一边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多尼的警告。艾斯蒂和塞维丽斯坐在另一张床上静听。 “华桃墨素小姐,按着现在这个情况,你还是少点出来为妙。” 华桃墨素趴着点头:“我也觉得。我本来想再了解一下艾斯蒂的身体情况,下一次就带着伊达导师过来。但现在的情况来看,还是先缓一缓为好。我这才第二次外出,敌人就想到了袭击我的方法。频繁出入很可能会暴露安全屋的位置。” 艾斯蒂眯着眼睛思索:“应该是伊多摩亚。能让手下干出用平民小孩当武器这般卑劣的事情的王族,只可能是她们一家。” “不管是哪一家,现阶段我也奈何不了王族。眼看中央区越来越危险,我想还是早点带着梅里斯她们离开这里为好。” “华桃墨素小姐——” “墨素就行了,以前不都这么叫的吗?” 艾斯蒂笑了笑:“墨素小姐,你为何不去挑战国王正选呢?” 华桃墨素歪着脑袋很是疑惑:“我吗?为什么?” “以我看,墨素小姐是唯一一个够实力自由出入正选间的人。既然有如此机会,为何不拿下国王资格,一举平息现在的动乱?” 华桃墨素贴着床面晃了两下脑袋:“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我实在不想当国王。” “艾斯蒂能问原因吗?” “原因啊……”华桃墨素苦思冥想了一会,“我这次从长壶岛回来,主要是想帮梅里斯脱离与伊果的婚约,顺便纠正诺修斯腐烂掉的人格,根本没想过当国王这个选项。如今诺修斯性格好了一点,梅里斯和伊果过得很开心,我的目标完成得差不多了。而且等到一切平稳下来,我还有别的地方想去。若是成为了国王连方便的时间也没有,更别说离开这个国家。” 艾斯蒂低下眉眼感叹:“这太可惜了,艾斯蒂觉得墨素小姐非常适合当国王呢。” “哈哈哈,艾斯蒂你是知道的。”华桃墨素转过脸与艾斯蒂对视,“我是谁,是何种身份、何种血脉。比起我这种人,拥有王族血统的你和伊果更适合。” “伊格伯特的国王讲究的从不是血统,只是很多王族在长期执权的过程中忘记了这件事情。” 艾斯蒂提起眼睛接道。 “国王正选间有一个隐藏的术式,能帮助在正选间的王选候补迅速脱离现场。触发术式的口令是‘紧急逃脱’。这是小时候我的母亲不经意间告诉我的,我也是靠着这个术式才逃出了伊多摩亚的手掌心。若墨素小姐想去正选间,或者知道有人想去正选间,就把这个逃生方法告诉他吧。” 华桃墨素能转告的王选候补实际上只有一人。 “好,我会告诉伊果。” 完成治疗再聊了聊天,时间来到了黄昏。 “对了毕丽媞,这个东西给你。” “这是传书导具吧?” 在回去学院之前,华桃墨素把一本笔记本交给毕丽媞。毕丽媞是有经验的人,一眼看出了这是什么。 “没错,好在丹娜让我把这东西带给你。之后我尽量不会过来,紧急的时候我会用这本书联系你。” “好,我明白了。” 华桃墨素离开安全屋,加紧警惕绕路返回学院。 ——t6.8 当天夜晚,华桃墨素窝在被窝里彻夜难眠。有情绪会现场激发,亦有情绪后知后觉,华桃墨素便是后者的状态。 华桃墨素在街上打开杀戒的事情当晚就传遍了学院。走过路过,她能看得出来其他人的视线有点奇怪。像自己是个怪物,而且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实际上,华桃墨素也觉得自己是怪物。 自从与波斯拉对决,第一次下杀手之后,华桃墨素、江政忠溯应敌都不再软心肠了。今天动手的时候犹豫逐渐消失,甚至有点杀红眼的倾向。女性的状态时,事后还有点受惊吓。但若是江政忠溯,怕是连眉头都不会抖一下。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原本连鸡都不敢杀的书生? 华桃墨素闭上双眼,但很快又重新睁大眼睛。因为黑幕会让她回想起血液飞溅的画面,那种杀戮感会支配她的身体。床板摇晃了几下,华桃墨素背对着问道。 “你过来干什么?” 伊卡洛斯回答:“我看你睡不着,关心一下你。” “我没事。” “你真的,连反应都变得个女孩似的。”伊卡洛斯把手搭在华桃墨素身上,“睡觉吧,别想那么多了。” 华桃墨素缩在被子里好一会:“伊斯,你杀过人吗?” “术者活到我这个年龄,不多不少手上都沾有鲜血。而我是曾经的勇者队伍成员,杀过的人种和魔种的数量更是数不清楚。” “你有害怕过自己习惯了杀人吗?” “当然有了,凡是行走世界的人都有过这样的时期。” “所以你是习惯了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若是用习惯来掩饰杀人的罪恶感,那便是杀人狂魔了,自然不能这么做。” 华桃墨素转过身拨开被子:“那怎么办?” 瞧着华桃墨素清澈的眼珠子,伊卡洛斯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默默感叹了一会如今不再暖和的心。顿了一分钟左右,她给出自己的回答。 “每个人的答案不同,而我的答案是无愧于心。这里不同于你的世界,相对混乱不安。若敌人把刀放在你的脖子,你抵抗是理所应当的。抵抗过程中杀了人,不能算是自己的过错。毕竟敌人是想杀了你的,而你不是万能的神仙,被杀了就会死。你冒着生命危险,敌人也应承担被杀的风险,这才公平。” “你的意思是,别人想杀自己的时候便下杀手?” “这是我的判断准则之一。我要先判断对方是不是想取下自己的性命,再选择动手的方式。这给自己增加后出手的劣势,算是足够的让步。当然,还有一些无恶不作、恶心到我的人,我也不会放过。这方面就交由你自己定义。” 华桃墨素试着想了想,心里有点妥协下来。 “怎么了,还行吧。” 华桃墨素缓缓点头:“安心了一点。” “那就睡觉吧。明天你还得找小王子呢。” “你又读我的心了?” “猜的。别那么多废话,睡觉去。” “哦。” 这天夜晚,华桃墨素没嫌弃伊卡洛斯抢自己的床位。她转过身子背靠着伊卡洛斯,暖暖的气息从背后卷席全身,安抚绷紧的精神逐渐陷入梦境。 难得的,这一回她没有做噩梦。 ——t6.9 次日上午,在二楼聚会厅解决早晨之后,华桃墨素幻化成江政忠溯跑到伊多果尔的门前。从弗兰西提供餐车开始,华桃墨素一次都没去过食堂。从昨天开始,不只是食堂,华桃墨素连房间都不想出了。 王选候补的身份引人注目,再加上昨天大开杀戒的事情传开,华桃墨素走出宿舍楼会被刺眼的视线搞得如坐针毡。尽管不想外出,华桃墨素还是有找伊多果尔的必要。她需要把多尼的事情和艾斯蒂的提醒转告给伊多果尔。所以,她才要变成江政忠溯。 做浮梯上到王族宿舍的七楼,江政忠溯按了两下大门铃等候开门。房间的大门缓缓打开,江政忠溯一下子惊呆了。伊多果尔说自己的宿舍只有自己和鲁鲁德居住,可如今出来的是一位少女,而且还是江政忠溯熟悉的人。 “梅里斯,你一大早在伊果这里做什么?” “诶?”梅里斯眼线浮离了几圈,“我只是路过而已。” “路过能上到王族宿舍的七楼?” 梅里斯苦思冥想,然后瞪大眼睛:“对,我是来送餐的。” 梅里斯紧接着把早晨的餐车拉出门外。 伊多果尔等王族享有叫餐服务,一个“传书”餐厅便会制作好食物,推餐车送到他们的楼层。事后只要把餐车放在外面,便有专人送走。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江政忠溯觉得自己的妹妹有点奇怪。 “梅里斯,你该不会是留宿了一晚吧?” 梅里斯明显惊了一下:“啊?怎么会呢?梅里斯是个爱惜名节的贵族,即便是未婚夫的宿舍,也不能一个人留宿。姐、忠溯你多虑了。” “我等一下回去找露易斯确认。” “啊啊?” “没做亏心事,你啊什么。” 江政忠溯心感不满,匆匆走进伊多果尔的房间。梅里斯放下餐车后也跟着他进门。来到套房里的大厅,江政忠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梅里斯坐在江政忠溯对面,扭扭捏捏地没敢多说话。 “梅里斯,餐车拉出去吗——” 伊多果尔穿着睡衣走出大厅,看到江政忠溯的样子立即返回房间。房间一阵怪响,伊多果尔穿着校服重新走出来。 “嘿,忠溯,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的确有事要找你,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听听别的事情。”江政忠溯抬起眼睛,瞳孔闪动着冷光,“伊果,鲁鲁德在哪里?” “我交代了鲁鲁德一些事情,他这几天都在外面替我跑腿。” “鲁鲁德不在,想必昨晚睡得很舒服吧?” “哈、哈哈哈。”伊多果尔僵硬地作笑,“不怎么舒服。没了鲁鲁德陪着,怪孤单的。” “有个女娇娥陪着还会孤单吗?” “哈哈。忠溯你说什么呢?梅里斯是今早找我有事才过来的。” “对、对啊,我是今早找伊果有事。” 江政忠溯友善地笑了笑:“梅里斯,你刚才跟我说你只是路过此地。怎么现在又变成是找伊果有事了呢?” 伊多果尔抢着回答:“路过是真的。我前几天答应了梅里斯要送她一件礼物,但因为忙碌我忘记了这事。今早梅里斯经过一号宿舍大门想起了这事情,便来谴责我马虎大意了。” 梅里斯接着点头:“嗯,对。” “所以伊果,你招待自己的未婚妻会穿着睡衣?” “匆忙嘛,鲁鲁德又不在,我就没换衣服了。” 江政忠溯转眼看着梅里斯:“梅里斯,你早上过来找伊果,校服衣领能沾上他的银发?” “诶?” 梅里斯不自觉地摸着衣领,伊多果尔接着强行解释。 “可能是年纪大了,我最近脱发有点严重,毛发飞到梅里斯身上而已。” 江政忠溯叹着气,解除了术式露出华桃墨素的样子。 “你们两个是打死都不说真话了,对吧?” 梅里斯左顾右盼:“忠溯,你变成姐姐的样子做什么啊?” 华桃墨素举起手说道:“不用担心,伊果知道这事。” “啊?伊果,你知道姐姐的事?” “嗯,我是知道。不不,这不是重点。”伊多果尔调整姿态,坐在正中间的主人位,“回到主题吧,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主题就是你和梅里斯是怎么回事?” “大姐,这事能不能先放着……” 华桃墨素盯着梅里斯,语气中略带几分怒意:“梅里斯,你该不会是傻傻地把自己送给这狼吃了吧?” 伊多果尔迷迷糊糊:“狼?我吗?” 梅里斯赶紧摇头:“姐姐说什么呢?我没这么做。” “那你从实招来,昨晚是不是在这里过夜了?没有做亏心事,干嘛要遮遮掩掩?” 梅里斯和伊多果尔对视一眼,缓缓垂下眼睛。咕噜了好一会,梅里斯绝对说一点真话出来。 “我昨晚是在这里过夜了……但是我没有做奇怪的事情,真的没有。我只是在,额,客房休息。” “你撒谎了,你睡在了伊多果尔的房间。” 华桃墨素斩钉截铁地回答,让梅里斯不得不继续招供。 “好吧,我是睡在了伊果的房间。但伊果的床很大,我们隔着还挺远的……” 听着,华桃墨素按着额头颇感无语。傲娇被攻陷之后居然成了任人宰割的傻白甜,华桃墨素不得不为梅里斯感到担忧。 “梅里斯,没结婚之前这种事不要再做了。传出去不好听是一回事,若是伊果是一个死变态,你会被吞得连渣都不剩。” “哦……” “不不不,我才不会怎么干呢。”伊多果尔自信地笑着,“相信我的定力吧大姐。昨晚孤男寡女,我不也挺住了吗?” 华桃墨素淡淡地回答:“若你没挺住,我现在就要把梅里斯丢回埃斯瓦尔让玛丽莎长母管教,然后在结婚之前你都别想再见到梅里斯。” “这,好在我挺住了。” “所以你们昨晚是为什么要一起睡觉?梅里斯,你给个理由我。” 梅里斯憋着嘴回答:“这几天伊果不怎么高兴,昨天下午我便和弗兰西、瓦鲁多、简一起过来看望他。中途弗兰西带着瓦鲁多走了,见两人久久不回来,我便让简去找他们。鲁鲁德不在,伊果又消沉,我就想着留久一点安慰一下他。然后不知不觉待到了半夜,我就顺势住了下来。” 伊多果尔举起手接道:“这是我的锅,别怪梅里斯。是我想着装得可怜一点就能留住梅里斯。” 梅里斯一听觉得不对劲:“你是故意的?” “一半半吧,我的确有消沉啦。” 梅里斯有点气了:“昨晚你说的鬼话有多少是真的?” 伊多果尔双手举起:“都是真的,请相信我。” 华桃墨素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你们要闹等一下闹就是。伊果,你最近的确没什么精神,原因是在王选候补这事上吧?” 一针见血,伊多果尔和梅里斯都有点意外。 伊多果尔正经起来:“好吧,我的确是位这事情烦恼。我成了王选候补的事影响到了伊尔家的势力分布。如今支持我的人越来越多,使得我再不愿意也要面临与伊修王兄分裂。” “伊修,是伊多修尔王子吗?” “没错,我的亲哥哥伊多修尔。” “伊多修尔王子和你闹翻了?” “还没有,不过我能感觉到关系已经濒临崩溃了。”伊多果尔昂首长叹,“我是伊修王兄一手带大的。对于我来说,他和伊尔家女主人,我的叔母梅丽蒂一样亦亲亦师。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小时候我们如此宣誓过。我的前半辈子大多是为王兄服务,王兄视我为手足,对我也是极好。我真的很难想象要和伊修王兄敌对。” “但现在容不得你想与不想。势力的变动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左右。即便你没有这个意识,你已经是台上的人偶,受各种丝线牵连。” 伊多果尔苦苦作笑:“正是如此。没有能解决的办法,所以我才闷闷不乐。” 华桃墨素摸着下巴抬起眼睛:“闷闷不乐,所以你框我的妹妹陪了你一个晚上?” “这事稍候再提可以吗?能不能先把注意力放在我的问题上?” 华桃墨素思索了一会说道:“你有没有试过开门见山,和伊多修尔讲清楚你的心情?” “我有试过,但我觉得伊修王兄和鲁鲁娜王嫂不会信我。所以我才让鲁鲁德去找支持我的贵族,表明伊尔家的主人是伊多修尔而不是伊多果尔。” “你这还不够,可以再狠一点。不过——” “不过什么?你有好的想法?” “我有一个不算好,但力度大一点的想法。但我不觉得适合你。” “说说看呗。” “若是你真用了,有可能会失去身为王子的地位。” 眼看华桃墨素如此犹豫了,伊多果尔很快想到了她所说的是什么方法。 “破釜沉舟,直接宣布直接不当王子是吧?这方法我也有想过。” “那你为何不试一试?” “因为……” 伊多果尔望着梅里斯没说话。 华桃墨素理解了他的苦楚:“也对,若你不是王子,与梅里斯能不能顺利成婚都是问题。” 一直懵懂的梅里斯大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婚约的事情我已经定下来了。不管伊果是不是王子,父亲大人是否反对,我都没打算解除婚约。大不了——” 梅里斯红着脸憋了一会:“大不了私奔就是了。” 华桃墨素赶紧挥着手:“你是翁主,翁主私奔这事多难听啊。而且要是你因为我的提议,选择和伊果私奔,我会被古雷城主恨一辈子的。” “自从我和伊果定了婚约,城地里继承人的位置已轮不上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定了婚约,水泼出半路,之后落到哪里由不得其他人顾着。” 华桃墨素是想梅里斯有个幸福的家庭,但她不能同意如此极端的手段。 “梅里斯,你这年纪冲动是正常的,这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我知道,所以这是最后的手段。我只是以此来表示我的决心。”梅里斯盯着呆住的伊多果尔,“我的未婚夫应该不是让我落得如此下场的窝囊废吧?” 伊多果尔连绵点头:“绝对不会!” 瞧着这对越发亲密,甚至有多过激的新情侣,华桃墨素内心犹如经受十级地震一般动荡起伏。 ——t6.9 坐了好一会,华桃墨素喝下两大杯茶成功镇静下来。这时,伊多果尔也晃过神了,他似乎猜到了华桃墨素此行的目的。 “对了,华桃墨素,你今天过来为的是昨天的事情吧?” 华桃墨素转动眼球问道:“你知道了?” 伊多果尔拿出几颗水晶晃了晃:“我和弗兰西有联系,他知道的事情可不少。” “这是‘通信’用的术式水晶吧?我劝你们还是小心点用。这东西设计上有缺陷。虽然可以连接配对的水晶进行内部通话,但散播出去的灵气信号能被类似构造的水晶接收到。被偷听到的概率不是零。” “还有这样的风险啊。好,我会注意。” 梅里斯实在把握不住话题,皱着眉追问:“所以昨天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倒是说呀。” 华桃墨素把昨天在街上的事情,克里斯蒂和多尼是王选候补护卫队的事情,以及之后艾斯蒂交代的正选间秘密告诉了两人。当然,华桃墨素没有把艾斯蒂的身份爆出去。 “王选候补护卫队、正选间的逃生方法……弗兰西没把握到的事态也不少。弗兰西只告诉了我昨天你被一个小队的人袭击,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虐杀了他们。他原本当心你会被问罪。没想到有别的势力干预,替你正名之后把袭击者收押进大牢审问。按你的话来想,保护你的应该是所谓的国王派系的人。” 华桃墨素试着问道:“伊果,你觉得是谁下的杀手?” 伊多果尔这次没带犹豫:“我同意艾斯蒂的说法。” “你也觉得是伊多摩亚?” “没错,只有伊多摩亚王姐会光明正大地屠杀王选候补。她竞争上位的理念简单粗暴,即把所有的竞争者除掉,她便是胜利者。为了这一理念,连亲生的兄弟姐妹都不会放过。伊多蒂亚王姐,你在长壶岛有遇过她吧?” “有,我们关系还算友好。” “三年前,伊蒂王姐被曝出贿赂学院上层,试图将自己打造成假的王选候补的丑闻。大多数贵族赞同伊多摩亚王姐的提议,想私下处死伊蒂王姐。是我和伊修王兄合力将她的惩罚改成放逐长壶岛。” 伊多果尔这么一说,华桃墨素越发觉得奇怪。 “从名字看,伊多蒂亚公主也是伊亚家的人吧?姐姐提议要处死妹妹?这家人也太‘有爱’了吧?” “伊多摩亚王姐就是这样的人。哪怕是完全同血缘的伊诺王兄,她也会想办法除掉,何况伊蒂王姐只是同母异父的妹妹。” 梅里斯有点担忧了:“伊果,你现在既是王族又是王选候补,她会不会对你下狠手?” 伊多果尔摊开手颇感无奈:“当然会啦。而且想搞定的我不止她一个。从我这套房里装着大大小小的监听水晶来看,想对我下手的人可不少。” “这么说,我们一直被监听着?” 梅里斯想了想,偷偷瞄着伊多果尔。 所以昨晚这两人到底干了什么事?——华桃墨素把问题咽下肚子。 华桃墨素解释道:“这一点不用当心,我前几次来的时候已经把水晶处理了。为了让监听的人放松警惕,我故意把水晶留在原地没拿走。我还设计了新的水晶,把开启监听水晶的总开关给了伊果。只有伊果打开开关的时候,其他人才能听到我们说话。水晶没有坏也没有被除去,敌人遍不会找其他手段潜进来,这样更能保护自己的隐私。” 伊多果尔心生几分自满:“比起没完没了地挖空地面找老鼠,倒不如一开始就找个地方喂它们,好让它们别搞其他破坏。这也是我的主意。” 华桃墨素眯着眼反驳:“不,这是我的注意。” “是我们同时说出来的,也算我一份。” “明明是我先说了,你才说‘我也想到了’。这点弗兰西可以作证。做人诚实一点,马后炮不算是你的想法。” “哎呀,要不要我找弗兰西过来?” “找啊。” 两人差点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的时候,梅里斯逐渐意识到奇怪的问题。 “伊果,你的姐姐的关系真好啊?” “准确一点来说,是我和江政忠溯的关系很好。” “但你早就知道忠溯是墨素姐姐了,对吧?” “是有这回事,但——” “也就是说,你在知情的情况下还和姐姐关系如此密切,对吧?” 伊多果尔被梅里斯眼神吓住了:“额,我的重复一遍,我是把她当成江政忠溯相处的。我对这女人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要说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鲁鲁德和弗兰西大都在场,不存在能引起误会的画面。” “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姐姐也在这里留宿过吧?”梅里斯咬着嘴唇,“你昨晚说我是第一个在这里过夜的女生。这句话是骗人的对吧?” “哈、哈哈。梅里斯小姐,这江政忠溯是个男生啊,我当时还不知道他是谁呢。” 华桃墨素嫌事情不够大:“不不,当时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都住下来了,和知不知道没关系。” “你丫的——” 没等伊多果尔解释,梅里斯站起来转身冲出房间。伊多果尔大惊失色,望着华桃墨素咬牙切齿了数秒,大步跟上梅里斯的步伐。 “梅里斯,你听我解释啊,我真的没骗你啊!” 第11章 亲友陷阱 ——t6.10 次日下午,王族会议再一次召开。因为一号楼损坏严重,这一次开会的地点还是在公共区的场所。这一次的王族会议很特别。一般的王族会议会在每个月的1号和16号召开。但这次因为有人发布了自己有重大的决议,所以会议提前到了本月10号召开。 鲁鲁德拉出椅子让发起人的伊多果尔就坐,到此所有王族都到齐了。第一王子伊多修尔斜眼瞧着自己的弟弟,内心不乏疑惑。 “人到齐了,今天的会议正式开始。伊果,来说说你想说的事情吧。” “是,王兄。”伊多果尔坐直身子,“首先,伊多果尔得感谢各位王兄王姐愿意本场会议。明明王兄王姐们都有需要忙碌的事情,还在百忙之中——” 眼看套话没完没了,伊多洛提不耐烦地说道。 “伊多果尔,废话不用多说了,赶紧进入主题吧。” “好。” 伊多果尔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随后把自己的决议脱口而出。 “学院毕业之后,我打算离开中央区。” 这么一句话,连不耐烦的伊多洛提也认真竖起了耳朵。王族宣布要离开中央区,这意味着他不再参与王族相关的事宜。这样能不卷入王族的斗争,但同时也意味着不再参与王族的竞争,与王室保持距离。 “这么突然?” 发出询问的是伊多修尔,他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事情。 “不突然了。伊多果尔本就不喜欢中央区的繁杂,更想去平静的山野和爱人共度余生。所以这事情我打算了很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落实下来的机会。” 伊多摩亚用手指撑着脸颊,心情似乎很好:“伊果,王族想退出中央区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这道理你肯定也知晓吧?” 伊多诺亚点着头:“正如伊摩王姐所说,离开中央区生活可不容易。还是说伊果你有稳定的去处可选?” 看着各位都在表面关心自己的去向,伊多果尔不禁浅浅一笑。 “伊多果尔可以去的地方不少,还请伊摩王姐和伊诺王兄莫担心。最好的情况是入婿埃斯瓦尔。不过埃斯瓦尔的城主古雷·埃斯瓦尔不喜欢我,这事情有点难度。除此之外,我可以去我母亲的故乡哈蒙莫提,婆家应该还是欢迎我的。实在不行,我的好友江政忠溯说华桃墨素能联系到长壶岛的华桃家,我可以带着未婚妻梅里斯·埃斯瓦尔一起去长壶岛生活。选择可谓多种多样。” 国内国外都有地方可以去,而且能去的地方都不是一般人能去的。伊多果尔既是表示自己能去的地方不少,也是表示自己宽广的人脉,抑制想正面除掉自己的人。可伊多果尔的说法是完美,他的王兄伊多修尔皱紧了眉很是不满。 “伊果,你是现任王族唯一的王选候补,怎么可以说走就走?我不答应这事情!” “王兄,王选候补未来也可以诞生,伊果的人生就此一次。对比之下,伊果觉得应该任性一回,选择自己的人生。” “不行,你忘了现在伊格伯特是什么状况了吗?忘了伊度热提国王陛下是如何阐述当下状况的吗?再没有正选国王,伊格伯特会相当危险。” 伊多果尔继续驳斥道:“有王兄和王姐在,比区区一国王能力大多了。我相信只要王族能统合起来,伊格伯特不存在所谓的危机。” 伊多修尔厉声追问:“伊多果尔,你要放弃身为伊尔家王子的责任吗?” 伊多果尔缓缓摇头,与自己的王兄平淡地对视着。 “伊果正是为了履行生于伊尔家的职责,才选择离开中央区。” “伊果,你是——”伊多修尔想着,缓过一口无奈,“你是打定主意要一意孤行了?” “没错。” 伊多修尔明显还有话说,但伊多洛提举起手打断了他。 “我说,伊多修尔王兄,伊果这么大个人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了。小孩是会长大的,不可能一辈子以你的意识行动。所以我觉得,伊果的决议我们都应该尊重。伊多诺亚王兄,你觉得呢?” 伊多诺亚接着话题说道:“从王子的角度,擅离职守确实不好。但这毕竟是伊果的人生,想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路程也是可以理解的。我持中立态度,不赞成但也不反对。不知伊摩王姐对伊果的事情持怎么样的态度?” 伊多摩亚笑着回应:“我同意伊果的决议。伊果是我们之中最年幼的一个,理应最自由地成长,所以从王姐的角度我想支持他。” 团团转一圈子下来没有几个人公开反对自己,伊多果尔屈身敬礼。 “谢过伊摩王姐、伊洛王兄的支持。” 其他人能忍让,伊多修尔做不到:“身为伊尔家的人,伊多果尔·尼努尔达,我不同意你从此荒废一生!” 瞧着伊多修尔动怒,伊多洛提笑了笑:“现在票数2:1,哦不,加上伊果3:1了。伊多修尔王兄,你就放开一点吧。” 伊多修尔呵斥:“所谓王子,一举一动关乎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身后支持你的贵族们。从前享受了足够的权利和奢靡生活,如今一句想走就走,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伊多果尔料到自己的王兄会这么说话,他举起手让伊多修尔给自己多说两句的时间。 “关于这一点伊果也想好了。6月13日是我的未婚妻梅里斯·埃斯瓦尔的14岁生日。届时我会与梅里斯共办一次晚会,邀请各路贵族过来。当晚我会公开自己的决议,让所有支持我的贵族得知这件事。关于晚会的安排,我在前几日就让鲁鲁德通知下去了,就差没告诉在场的王兄和王姐。因为有邀请学院外的贵族,他们不方便出入学院,所以会场设置在中央区的第一外圈。伊果希望王兄王姐们亦能赏脸过来一聚,散会后鲁鲁德会把邀请函送给各位。” 伊多修尔再次怒哄:“伊多果尔,你这是先斩后奏了!” “王兄冷静一下,伊果只是按着自己的步骤做事情,还希望王兄能理解。” “我能理解,在伊尔家待着的梅丽蒂叔母能理解吗?那些自愿跟着你的贵族能理解吗?” “伊果一并邀请了他们,我会在宴会上尽可能说服他们。” 伊多修尔很是烦躁:“你能说服得了其他人,但说服不了我!” “尽管如此,伊果最希望王兄能理解自己,还请王兄认真思考一下伊果的话。” 伊多果尔无声地屈身低头微微鞠躬,只求自己的哥哥能谅解。伊多果尔结束发言之后,久久没有人说话。原本要负责主持会议的伊多修尔,看着弟弟的态度此时也沉默不语。会议没有进展,第二公主的伊多摩亚举起手主持会议。 “伊修王兄有事情要想,若是没有别的事宜,不如今天先解散了?” 伊多果尔第一个回应道:“同意。鲁鲁德,把邀请函给王兄王姐。” 随从的鲁鲁德点头回应:“是,王子。” 如此,伊多果尔召开的会议不愉快地收场。 ——t6.10 回到一号宿舍楼顶层,伊多修尔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无声胜有声,无言的闷气吓得房间里的仆人不敢接近,唯有他的王妃鲁鲁娜·哈蒙莫提敢过来问候。 鲁鲁娜问道:“很快黄昏时间了,今晚想吃什么,我替你订餐。” “我没有胃口。” “你是第一王子,没胃口也要注意身体。不想说的话,就由我替你定了。” “随便你。” 气氛一度沉默,完成了用“传书”叫餐之后,鲁鲁娜挥手让所有人离开大厅。少了人气,室内显得格外空阔。鲁鲁娜坐在伊多修尔的身边,摸着他的手徐徐发问。 “伊修,你这是怎么了?我是你的正妻,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人。有什么事情你可以与我商量的。” 再度沉默了一会,伊多修尔缓缓靠着沙发说道:“伊果是为了避免与我产生利益纠纷,才一意孤行宣布要退出中央区的。” “我知道,我也听得出来。” 伊多修尔咬着牙接道:“我这个做大哥的,居然让一直保护的小弟反过来保护自己。如此滑稽的第一王子除了我没第二个了。” 鲁鲁娜安慰道:“你从小精心照顾着伊果。若非有你,伊果也未必能活到今天。他此举是为了报恩,你何必为此耿耿于怀呢?” “鲁鲁娜,家人之间还讲报恩,那就不是家人。”伊多修尔闭上眼睛,“我与伊果的关系,终归是粉碎了。用这种方法避开内斗,此后再相见也难有从前的开怀。事态变迁,一切都回不去从前了。” “伊修,你要从好的方面想。只要你成为了国王,重新把伊果接回来中央区不就好了?没了伊果,你能更集中火力与伊多摩亚对拼。此时是损伤了兄弟情谊,但他日还有弥补的时间。只要胜利了,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呵呵。”伊多修尔轻笑着摇了摇头,“你和伊果都太天真。真的以为一句‘我要走’,就能把支持的贵族都赶出自己的势力圈。我可以肯定地说,伊果这么做了也不改现状。只要他活得好好的,王族的王选候补这个身份便会缠绕他一辈子。一旦他离开了中央区,伊尔家的势力极可能面临严重的分裂甚至瓦解。” 鲁鲁娜些许吃惊:“所以,伊果现在只是在做无用功?” “短期来看会有部分贵族回流到我们这一边。但长远的角度分析,这是个愚蠢的策略。如果我们能在短期击垮伊多摩亚,此举还是有利的。但我不见得我们有这般实力。伊多摩亚有麦朵利提、德蒙格尔和中央区的国家骑士团支持,我们虽有哈蒙莫提和部分中央贵族支持,综合实力尤其是军力上有明显的差距。军力才是决定权力在谁手的决定性因素。欠缺的军力,我们需要用时间累积起来。但如今伊果如此一步,哈蒙莫提和部分贵族可能会分流向他一边,削弱伊尔家的实力。” “按照你这么分析,接下来的形势不利于我们。要不我们找伊果上来谈话,好让他从长计议。” 伊多修尔摇头回应:“以我对伊果的认识,他决定的事情是雷打不动的。再而,伊果决心连王子的身份都不要,我也不屑于为了这种事打扰他。之后的恶果我会想办法收拾掉,毕竟我是他的王兄。” 鲁鲁娜平静了许久:“伊果留与不留都会有坏果子,那……” 鲁鲁娜没继续往下说,她站起来走向自己的书房。伊多修尔斜眼看着自己的发妻,闭上眼睛若有所思。 ——t6.12 梅里斯的生日晚宴计划在中央区第一外圈的一栋十层酒楼的露天顶楼举行。晚宴时间设计在6月13日,但会场在6月12日中午开始就被整栋楼包了下来。包场的费用当然是伊多果尔出,但负责筹划和安排物资的是他的两个好兄弟。 佣人搬运桌椅上天台,江政忠溯和弗兰西站在一边晒太阳。肥胖的弗兰西不堪烈日曝晒,他不断地用手帕擦去带油的汗。 “你和伊果都理所应当地使唤我,这让我心情不大好。” 江政忠溯轻笑一声:“呵,别装的这么委屈,你收了他不少好处吧?这次给了你什么食谱啊?” “我是有收食谱。但为了几个食谱,我得像只驴一样干活,值得吗?” “既然你站在这里了,说明你觉得是值得的。”江政忠溯拍了拍胸口,“反观我,我才是没好处的那一个。伊果啥都没给我,我还得和你一起当驴。” “那你干嘛在这里?” “因为这名义上是梅里斯的生日晚宴。不顾着伊果,我也得顾着自家人啊。我有义务确保宴会绝对的安全和没有意外。” 说着话,江政忠溯神情凝重起来。这一次宴会不乏潜在危机,他知道很可能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 弗兰西想了想说道:“忠溯,不如你也去问伊果要几个食谱,然后转送给我。你之前找我帮忙可没给什么好处。” 江政忠溯反驳道:“卖眼镜赚到的钱不算好处?按着我的计算,你赚了不下300枚金币了吧?减去启动的成本和设置安全屋的费用,再怎么少也有200枚金币剩吧?” 弗兰西歪着脑袋:“钱算什么东西?我不稀罕那些东西,你给我也没啥意义。我要的是更加有事迹作用的报酬。” 听着这混蛋发言,江政忠溯心生怒意:“你个死土豪,200枚金币能买到多少食谱啊?反正我是没欠你什么。” 弗兰西眨了眨眼睛,徐徐问道:“我说你啊,是不是忘了瓦鲁多还欠了我200枚金币的债务了?你不是说要替他抵债的吗?” 江政忠溯瞬间说不出话,这事情他是真的忘了,欠债的人在债主目前怎么能有脾气?两人沉默了一阵子,弗兰西继续问道。 “话说回来,我们有必要站在这里看他们工作吗?” 江政忠溯回答:“我们要把关没有人能下毒和布置陷阱,最有效的手段就是盯着服务员工作。在我的眼皮下,敢动小心思的人不多。不过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了,食物方面的把关交给你了,别偷懒。” “我会谨慎一点。不过明天来的很多是中央区的要员,没有人敢下毒吧?” “难说呢。有千分一的可能性我们都不能放过。” 弗兰西点了点头:“既然这么谨慎,为何不叫上那对恩爱情侣来工作?只有我们两个太累人了。” 江政忠溯也感到无奈:“梅里斯和露易斯一起去买新的礼服了,伊果和鲁鲁德在找信得过的人当宴会的服务员。我也觉得人力不够,所以把华桃墨素也拉过来了,但是她来到就窝在房间里睡觉。” “嗯,那个女人是真的懒。” 弗兰西知道江政忠溯说的华桃墨素是谁。因为这个华桃墨素的种种懒惰表现,弗兰西实在喜欢不上她。再战了一会,汗油浸湿了衣裳,弗兰西捏着衣服寻思了一阵子。 “对了,我们今晚都在这里住?” “不然呢?来回跑会增加无谓的风险。除了我们、伊果、梅里斯、露易斯、诺修斯等人,克里斯蒂和多尼她们今晚也会带粉丝协会入住这里以加强防备。” “现存的两、三个王选候补都在这里了。经过这十几天的风波,多点人防备是应该的。但是有个大问题,那就是我没带可以换的衣服过来,我等一下怎么换衣服?” 弗兰西尽可能用力地拉扯自己的衣衫,用气味熏得江政忠溯的注意。 江政忠溯捏着鼻子回答道:“你放心吧,我和梅里斯都注意到这个问题了。梅里斯说会帮你买一件好看的,你晚上期待一下。” “她知道哪里买得到大胖子用的衣服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以弗兰西的体型,衣服不是说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江政忠溯想着再说道:“瓦鲁多跟着梅里斯在外面,你们的房间没人能进。必要时里面的衣服不换,外面披个披风就好了。” 弗兰西忍不住吐槽:“你这处理也太简陋了,对我缺乏关爱啊。” 江政忠溯打断了话题:“行了,别说了,赶紧下厨房工作去。衣服的事情我们肯定会帮你搞定的。” 弗兰西无奈地摇头,摇摇晃晃地走向大楼的楼梯间。楼梯间有上下用的浮梯也有走动用的楼梯。考虑到灵气不足或者不擅长使用灵气的人,浮梯前一般会配置有专门的服务人员。不想坐浮梯可以走楼梯,但弗兰西不会折磨自己。弗兰西走进浮梯,管理顶层浮梯服务的人员屈身行礼。 “这位大人,请问要去哪一层?” “二楼的厨房。” “好的,请慢走。” 说完,服务人员发动灵气按着浮梯门外的水晶,弗兰西不需要操作便下到了二楼。 ——t6.12 白天江政忠溯要监督会场布置,夜晚要换成华桃墨素出来应客。 这一次的宴会因为一天包场,酒楼出现了大量的空间。为了不浪费而且方便学院的人参与宴会,梅里斯邀请了大量的熟人入住。入住的大致安排由鲁鲁德做好,华桃墨素和梅里斯则站在门口迎宾。 和以往不同的是,梅里斯穿着新买的黑白相间的长壶岛式礼服,而华桃墨素则穿着梅里斯买给她的酒红色束腰露肩长裙。华桃墨素不习惯这种穿着,心理不乏抱怨。 “梅里斯,我们为什么调换衣服?” 华桃墨素按着胸口和作痛的腰,正常来说她是打死也不愿意这样见人的。 梅里斯淡淡地回答:“这样有新鲜感一点。而且姐姐也是时候习惯一下束腰装了。” “不不不,我没这个需求。” “现在还难说你是嫁人还是娶人,早点习惯总没错。” 梅里斯精准地吐槽让华桃墨素无言以对。 梅里斯是埃斯瓦尔的翁主,这次宴会她广发请帖,埃斯瓦尔所有贵族都能过来参与。以丹娜·福尔登、奈玛·多利德为首的一般学生先后进入酒楼,一行人敬礼之后前往前台找鲁鲁德安排房间。 随后而来的是一男一女。走进门后,艾尔文像失了魂了一样望着华桃墨素,他身边的尔希·多利德只是默默地候着等他前进。华桃墨素注意到艾尔文的视线,她友善地提示道。 “艾尔文大人、尔希小姐,请进。” “哦、嗯。”艾尔文走了两步似乎放不下什么,“对了,华桃墨素小姐,你前几天没事吧?” 华桃墨素在大街遭遇袭击的事情传遍学院,艾尔文自然也知晓。 华桃墨素笑着回答:“正如大人所见,华桃墨素好的很。” “那就好。”艾尔文走了两步有停了一会,“还有,你今天的衣服挺好看。” “谢大人夸奖。” 送走了艾尔文,华桃墨素内心默默刺痛了一下。她有点担忧,这么下去艾尔文的人生会被自己这个不女不男的人拖垮。 梅里斯倒是笑得很开心:“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华桃墨素皱着眉:“能不能别这么挖苦我?” 之后进来的是翁主露易斯和上官善杨、上官驹杨姐弟,以及世子诺修斯和跟着他的翁主雅迪娜。他的身后是护卫特兰德和欧阳正来,以及琳达等五个女跟班。见着迎接的人,诺修斯恭敬地行礼。 “墨素大姐,梅里斯。” “欢迎光临。” 华桃墨素转眼看着有点孤单的雅迪娜问道:“诺修斯,雅迪娜翁主只有一个人吗?” 雅迪娜是林森达尔的翁主却只有一个人过来,这是相当罕见的情况。 诺修斯解释道:“是啊,雅迪娜说林森达尔的其他人和我们不熟,怕会影响到宴会。所以只有她一个人跟着我过来。” 雅迪娜笑着无声地屈身敬礼。 华桃墨素理解这是雅迪娜顾虑林森达尔里可能有被收买的间谍。 “只有一个人的话,雅迪娜翁主今晚怎么安排?”华桃墨素盯着诺修斯追问,“你该不会想和翁主同房吧?” “我怎么会这么不知廉耻。今晚我和欧阳正来一间房,雅迪娜和特兰德一间房。” “你知道廉耻就好,不然我又要放你上去荡秋千了。” 诺修斯颤抖了一下:“我学乖了很多了,大姐莫担心。” 雅迪娜划手做着手势,诺修斯点头翻译道:“雅迪娜说,谢谢大姐的关心。” 华桃墨素也无声地屈身回礼。再次一提,雅迪娜·林森达尔是一位哑人。正因如此,这个翁主不被看好,身边也没有固定的随从。 另一边,露易斯拉着梅里斯的手笑道。 “我说了梅里斯适合穿这种衣服,非常合称呢。” 梅里斯打量了自己:“真的好看吗?我从来没这么穿过,怕有点奇怪。” “没问题,只要不被抢镜,梅里斯定是最靓丽的一个。” 露易斯把视线转到华桃墨素身上,梅里斯明白她的意思。华桃墨素外貌长的秀气,身材中等偏上水平,外加上各种传闻和独有的傲气十分引人注目。 梅里斯寻视了一会,没找到露易斯的伴:“对了姐姐,怎么不见了梦卢世子?前不久他不还在学院吗?” 露易斯笑着回答道:“梦卢毕业了许久了,之前过来学院是为了结盟的事情。完成了这些,他需要返回奈休比尔继续学习城主事宜。不必担忧我们,这是你的生日,你开心就好。” “谢谢姐姐。” 埃斯瓦尔亲人组上楼后,再进来的是最后一批人,华桃墨素粉丝协会的成员,或者说王选候补护卫队的人。克里斯蒂和多尼为首,粉丝协会来者总共有16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宝盖头少女克里斯蒂,她抚胸做出男性的敬礼。 “华桃墨素小姐,来的都是值得信赖的人。明天我们会在会场内部支援小姐和王子,但愿能助得小姐一臂之力。” “好,谢谢你们。各位今天是客人,请放松一点上去休息。” 待克里斯蒂她们上楼,客人来得也差不多了。华桃墨素松了一口气,用手揉动勒得隐隐作痛的腰扭了好几下。如此动作算得上不雅,所以华桃墨素不想让亲人以外的人见着。听到有别的脚步声过来,她立即绷直身子恢复仪态。走过来的是鲁鲁德·哈蒙莫提,他向着迎宾处的两人屈身敬礼。 “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辛苦两位了。” 华桃墨素点头回应:“我是真的辛苦加操劳。伊果人去哪里了?” 鲁鲁德回答:“王子为了确保食物安全,正和弗兰西大人在冷藏库检测食物。” 如此谨慎敲到好处,华桃墨素心里踏实了许多。可不久之后,梅里斯突然来了一句她不想听到的话。 “我们如此谨慎,明天绝对没有问题了。” 听到这么一句,华桃墨素反而不安了起来。 “梅里斯,活动前说这种话,通常都没有好事发生……” ——t6.13 谨慎小心,层层把关,宴会来到了正式开启的时候。 露天而且位于高空,会场以星夜为主调。和之前布置研究协会约会场所一样,灯光以小灯泡和蜡烛提供,黑暗相间加重会场的浪漫气息。与封锁的空间相比,此处最大的优势是抬头可以看到天然的星空。 豪华马车绕着大楼两圈,各种有头有脸的贵族上到顶层会场。除了梅里斯邀请的学院学生,参与宴会的大多是成年人。这是理所当然的,伊多果尔想要在今天告诉所有掌握实权的贵族自己会退出中央区的事情。现实中能掌握实权的人,百分之九十九不是小毛孩。 梅里斯和伊多果尔位于架起一层的主场舞台。保护梅里斯的瓦鲁多和简双双站在一边,保护伊多果尔的鲁鲁德则站在上下主场的小楼梯处。除了伊多果尔安排的守备人员,克里斯蒂和多尼安排所有粉丝协会成员散布会场,时刻留意异样。如此防备,可谓滴水不漏。 华桃墨素不算是主场的人,她拉着江政忠溯坐在主场边缘。两人拿了好些食物,一边补充营养,一边喂养猫狗。达兹吃肉喝香,利巴不吃食物,但它需要注入灵气维持身体有移动的能量,这个工作由江政忠溯(伊卡洛斯)来做。 因为梅里斯坚持要穿长壶岛的衣服,强烈要求华桃墨素不能撞衫。于是乎,华桃墨素还是穿着束腰的长裙。江政忠溯则是一如既往的黑白西装。两人靠在一起其实不算显眼,但现实情况是非常引人注目。 “看吧,两个王选候补。” “对啊。还是定下婚约的两位王选候补,真浪费。” 没错,在他人的眼里,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就是两个王选候补。两个王选候补凑在一起,足以抢走主场的人的风头。 没多久,咬着大肉的弗兰西走了过来。 “你们很受瞩目,知道吗?” 这晚弗兰西的衣服明显不合身,有种快挤爆的感觉。这也无可奈何,因为梅里斯没认真找到切合弗兰西身材的衣服,只是随意买了一件最大款的礼服。弗兰西没有带衣服过来,只能硬着头皮把人塞进不合身的衣物。完全包不住丰满的衣服有炸裂之迹象,华桃墨素瞧着按嘴笑了好一会,然后压着笑意装作没事。 “我能感受得到。话说弗兰西,你那边怎么样?食物可还好?” “很好很美味。我把所有食物都细细品味过了,不存在问题。不过以防万一,我得再绕多一圈。” 弗兰西没尝出问题,说明食物没有毒,华桃墨素放心了不少。不过这么吃下去,受伤受累的肯定是弗兰西的衣服。 再等了一会,尼努尔达王族们先后到场了。 首先到场的是伊多洛提和与他一度闹翻的玛西亚·库修比提。这种正式的场合,有婚约的需要带着婚约者到场。但闹翻了还能带着过来,不得不说伊多洛提在控人上有点水平。水平有,但明显不高。走进会场的同时,玛西亚松开了伊多洛提的手独自走到一边,无声地对外叙述关系的破裂。伊多洛提没去管她,而是笔直地走向华桃墨素。 “华桃墨素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伊多洛提王子,还是一如往常般多情。” “毕竟多情是我的宿命。” 伊多洛提依旧如此浪,华桃墨素习惯了他的言行,如今看他的行动只觉得滑稽。 “既然是宿命,王子就应该去找与王子有命运联系的女性,而不是调戏有婚约的女性。” 伊多洛提隐隐作笑:“小姐放心,伊多洛提识礼节了不少,未来小姐肯定能知晓。” 这一回伊多洛提转身离去显得干脆利落,华桃墨素觉得他的话另有乾坤。 之后到场的是伊多诺亚和兰妲·麦朵利提。和不要脸的伊多洛提不同,他没有抛下女伴去找华桃墨素。 再到场的是伊多摩亚和随从莫山比特。两人踏入会场的瞬间,所有贵族不约而同地停止了细语,像是生物的本能告诫他们要小心这个女人。伊多摩亚瞄了一眼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华桃墨素瞬间提起警惕。但伊多摩亚没有其他行动,和伊多诺亚一样,她若无其事地走上主场找伊多果尔。 最后到场的是伊多修尔和鲁鲁娜一行。伊多修尔是第一王子,本人就相当引人注目。但这一次他们身后还跟了一位更为年长的妇女,使得大众投来不亚于伊多摩亚登场的视线。从第一王子的谦让举止,华桃墨素判断这个女人的身份不简单。 “弗兰西,这是何人?为何第一王子要如此伺候她?” “她是梅丽蒂·尼努尔达·奈休比尔,是已故的伊度佛尔亲王的王妃,现伊尔家的女主人,第一王子和第七王子的叔母。” 华桃墨素回忆起伊多果尔有提到过这个名字。 伊多修尔和梅丽蒂到场直奔主场找伊多果尔,鲁鲁娜则分头与其他贵族社交。华桃墨素静静地坐了好一会,肉色卷发的鲁鲁娜·哈蒙莫提拿着两只装着红酒的杯子走过来。 这一晚的鲁鲁娜穿着可谓鹤立鸡群。她穿的不是豪华的礼服,而是一件吊肩的深棕色连衣裙。衣裙上披着细片的羽毛,全身散发着某种香气,使得她更像一只美人化的鸦雀。 “鲁鲁娜·尼努尔达·哈蒙莫提,见过华桃墨素小姐、江政忠溯大人。” 第一王子的王妃给自己敬礼,华桃墨素自然要回礼。 “华桃墨素,见过鲁鲁娜夫人。” 和华桃墨素不同,江政忠溯的态度就没那么好了。鲁鲁娜的话像耳边风,根本进不了他的耳朵。华桃墨素踢着江政忠溯的脚,江政忠溯才很不满意地向鲁鲁娜点头。 “今晚的酒水特别甘美,两位不试一试吗?” “我和忠溯都不胜酒力,怕在公共场合彰显失态,所以不喝酒。” 鲁鲁娜笑了笑,拿着杯子的手伸向侧后方。读懂鲁鲁娜的动作,服务员上来收走了酒杯。鲁鲁娜不像是没事闲聊的人,华桃墨素便率先发问。 “鲁鲁娜王妃过来是有何事吗?” “我听闻两位与伊多果尔王子和愚弟鲁鲁德交好,特意前来拜访。那两人从小便不喜欢和其他人相处,像是一对人与影子,过得很孤独。如今交上了友人,身为王嫂和姐姐的我很是高兴。所以趁着今天有幸碰上,前来道谢与他们交好的两位。” “能与王子交好是我们的荣幸,王妃不需要致谢。” 两人寒暄未完,江政忠溯突然拉着华桃墨素的手离开了原地。华桃墨素觉得有点失礼,但江政忠溯的力道很大,她也刹不住车。 “对不起鲁鲁娜夫人,我和忠溯有点事情。” “好,再会,华桃墨素小姐。” 鲁鲁娜平静地站了一会,转身离开了原地继续绕会场打转社交。华桃墨素用力扯着江政忠溯的袖子好不容易停下来,她半带责备地问道。 “你是怎么了?这样很不礼貌。” “不要接近那个女人。” “为什么?” 虽然江政忠溯,或者说伊卡洛斯的性格古怪,但她从不会无缘无故为难自己,所以华桃墨素猜想这行为背后是否有别的意义。可是江政忠溯只是淡淡地回复了一句便没再说话。华桃墨素无可奈何,只得拉着江政忠溯走向另一边。 啪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华桃墨素也转过脑袋看着声音发生的主场。 ——t6.13 宴会主场上无影的火星四溅,没有火光却能感觉到炽热。因为被甩了两巴掌,伊多果尔两边脸蛋鼓着通红。但是他没有啃声,因为扇他的是他的叔母兼恩师,王妃梅丽蒂。 “伊多果尔,我再说多一次。收回你的话,别再干蠢事。” 伊多果尔恭敬地再度行礼:“谢叔母赐教。但伊果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没有改变的打算。” “不管你是为了这个小不点还是为了谁,轻言舍弃自己的身份不是一个王族的王选候补该有的行为。” “伊果从来不在乎自己的王族身份,王选候补更是运气强加在我身上的东西。伊果不觉得自己要为这些不看重的东西放弃自己珍视的情感。” 梅丽蒂再次抬起手,扇到一半被少女紧紧地抓住。梅里斯面目狰狞,可碍于身份没有说话。 梅丽蒂提声质疑:“梅里斯·埃斯瓦尔,我在教育自家人,何时轮到你阻扰我了?” 梅里斯放开手,忍着气行礼回话。 “梅丽蒂王妃若是想教育自家人,大可以回到自家再做。今日是梅里斯的生日,此时是气氛欢乐的宴会,梅里斯觉得夫王妃不宜在此教育伊果。” “人要知道痛才能更快地学进脑子。大庭广众之下会觉得羞耻,这才有教育的意义。名义上是你的宴会,但主持、出资的人都是伊多果尔。这意味着本次宴会的真正主人是伊多果尔。主人都没有出声反抗,你急什么?” 伊多果尔拉着愤怒的梅里斯提醒:“梅里斯,少说点话。” “王妃此言差矣!” 如此回答的是大步迈上舞台的华桃墨素,她的身后还跟着露易斯和大胖子弗兰西。 “此次宴会伊多果尔王子的确出资了大部分,但也有部分资金是埃斯瓦尔的弗兰西·多库洛出的。主持的工作一半是伊多果尔王子和鲁鲁德在做,另一半是埃斯瓦尔的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负责。守备的人员有伊多果尔王子找的人,亦有埃斯瓦尔找来的人。为此,此次宴会是伊多果尔王子和埃斯瓦尔共同筹办。梅里斯身为埃斯瓦尔的翁主,亦是宴会的半个主人。也就是说,梅里斯有权力阻止夫人在自家宴会做不合适的事情。” 梅丽蒂转眼望着黑发墨瞳的少女:“华桃墨素,这种家庭纠纷你也来参一份?” “梅丽蒂王妃,在家里发生的事情叫家庭纠纷,拿到公共场合便不同了味道。还请王妃稍作让步。” 眼看硝烟四起,伊多果尔举起手打断了紧迫的氛围:“行了,大家缓和一下。今天是好日子,不宜冲突。” 梅丽蒂斜眼瞪着伊多果尔:“我现在不说话,等你先斩后奏了更说不了话。” 一旁的伊多修尔也走前来:“梅丽蒂叔母说得对。伊果,你还是放弃之前的想法吧。” 像看着一出好戏,伊多摩亚坐着很是享受,半点没参合的打算。伊多诺亚学着伊多摩亚的行动,也坐在一边没有啃声。就在伊多果尔和伊多修尔交谈的时候,另一对男女走上主场。 诺修斯拉着华桃墨素说道:“大姐,我有事情要禀报。” 华桃墨素正烦躁上头:“现在我有其他事情,等一下再说。” “不行啊!这事情更大!” 华桃墨素少见诺修斯这么紧张,可是她实在没心情应对。但是雅迪娜走到华桃墨素面前,无声地屈身静候。华桃墨素也不是铁石心肠,点着头说道。 “有事快说吧。” 雅迪娜用手画出几个动作。华桃墨素没看懂,但有诺修斯做翻译,她也没必要看得懂。诺修斯凑到华桃墨素耳边,道出了她最害怕听见的词汇。 “雅迪娜说,有毒。” 毒,仅仅一个字眼吓到了华桃墨素。 “怎么回事?” 华桃墨素尽可能压制惊慌。 雅迪娜继续用手语,诺修斯接着说道:“雅迪娜说,原本她也没有发现,但在试了一口餐食之后,她确信食物参合着毒药。” 灵气卷席起微风,华桃墨素立即发动大范围的术式,她一次过用“通信”连接所有的相关人员。 “全体人员注意,食物被下毒了,立即按备案处理!重复,食物被下毒了,立即按备案处理!” 弗兰西愣了一下,大步离开主场前去检查食物。克里斯蒂和多尼带队立刻阻止在场的客人进食。伊多果尔和梅里斯也收到了“通信”,两人手牵着手准备走下主场。 伊多修尔拉着伊多果尔:“我的话还没说完,你想去哪里?” “对不起,王兄、叔母,发生了紧急情况,我需要——” 话语未落,几个贵族男女先后倒下,惊慌瞬间蔓延全场。客人们疑神暗鬼,纷纷警戒起来。伊多果尔见状,果断地下达命令。 “鲁鲁德,传医务人员!” 鲁鲁德迅速行动:“是,王子!” 医务人员是伊多果尔以防万一准备的,他们住在了酒楼的第三层。为了找医务人员,鲁鲁德小跑步前往上下的浮梯。 为了安抚贵族们的情绪,伊多果尔发动“扩声”说道。 “我是第七王子伊多果尔·尼努尔达·伊格伯特。请在场的各位稍安勿躁,不要动用桌面的食物和饮料,安静地在原地等候。医务人员马上会上来,还请各位配合。” 伊多果尔强力控场有了一点作用,可是危机重叠马上发生了另一起事故。 “鲁鲁娜!” 伊多果尔顺着伊多修尔声音望去,发现王嫂鲁鲁娜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伊多修尔大惊失色,飞奔过去扶着失去意识的发妻。 碰! 一波未平,大楼中央传来新的爆炸声,从位置判断爆炸的是浮梯所在的轴线。伊多果尔立即意识到问题,他马上掏出水晶。 “鲁鲁德,你没有事吧?鲁鲁德!回复我的话!” 十几秒过去,伊多果尔收到鲁鲁德的回复。 “王子……杀手……” 顾不得鲁鲁德的状况,伊多果尔随即呐喊:“敌袭!守备人员警戒!” 守备和粉丝协会的人统统戴上防袭眼镜,拔出腰间的短剑。而贵族们各自为伙,以一个个单元防卫袭击。伊格伯特的贵族都有接受过专门的训练,不至于在危机场合喊爹骂娘不知所措。 守卫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天台的人还没见有人突击上来。如此情况,克里斯蒂带小队跑过来找华桃墨素。 “不知敌影在何方,防守十分难做。华桃墨素小姐,需要我带队下去主动迎击吗?” 华桃墨素细想了一会回答:“也好,不过你得注意陷阱。” “是。” 说完,克里斯蒂带着一支七人的队伍离开了顶层。 碰! 克里斯蒂从楼梯下行的没多久,天台的地面被爆炸轰出了一个大洞,几个蒙面的人先后跳上天台。前几个上来的人抛出烟雾弹,刹那间白雾笼罩着整个宴会场。换在别的地方,这种遮挡视线的暗杀手段非常好用,但在这里没啥效果。 华桃墨素闭上眼镜,用“方位探知”感知敌人动向。敌人有十个人,平均分成两批,一批向抱着鲁鲁娜的伊多修尔出发,一批向坐在位置上品酒的伊多摩亚出发。 清净!意动术·引! 华桃墨素凝聚灵气同时发动两个大范围术式。飓风除去所有的烟雾,意动术的引力把追着伊多修尔的五个贼人压制在地面。 华桃墨素没有放跑追伊多摩亚的五个贼人,可在她出手之前,五个人被更快的攻击秒速解决了。处理了前来的敌影,莫山比特用餐布擦去餐刀上的血迹,回到伊多摩亚的身边继续守候。 “来人,抓住他们审讯!” 眼看华桃墨素抓到了贼人,伊多果尔立即下令。可是华桃墨素脸色突变,改动术式的同时厉声呐喊。 “别过来!” 华桃墨素反手发动“浮空术”,把趴在地上的五人丢上天空。灵光五度连续闪烁,巨爆在天空炸裂,带着血雾的冲击使得宴会的布置东倒西歪。 “自爆……还真狠。”华桃墨素转过头继续警戒,“所有人不要松懈,留意有没有别的贼人!伊果,联系医务人员队伍看看他们有没有事——伊果?” 见伊多果尔没有反应,梅里斯拉了拉他的衣角。 “你没事吧?” 伊多果尔回过神:“没事,我知道要怎么做。” ——t6.13 袭击只有一波,之后没有其他贼人侵入,然而这不改贵族们的忐忑不安。袭击之后没多久,克里斯蒂扶着腰部中箭的鲁鲁德上来休息。医务人员也跟着上来分成两批,一批为受伤或中毒的贵族治疗,一批检查食物是否有问题。 伊多果尔走到鲁鲁德身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了?” 鲁鲁德虽然受了点伤,但精神仍旧饱满:“有人在浮梯路经的位置设下陷阱,逃脱花了我不少时间。” “第一声爆炸是触发了陷阱?” “没错,怪我大意了,在路半引发了其中一个。得知了有陷进,我便猜测有贼人进来了。但看来,我的通知还是晚了一步。” 伊多果尔摇头回答:“你做得很好,我也没想到敌人会用炸开地面的做法上来。” “伊果,你过来。” 如此命令伊多果尔的是王妃梅丽蒂。伊多果尔听从梅丽蒂的话走上主场,而此时的主场上,弗兰西和一位医务人员都在。 伊多果尔问道:“调查得怎么样了?” 弗兰西有点不甘心:“食物确实有毒。” “哪些食物有毒?” 医务人员接着回答:“回王子,全部食物都有毒。不只是在场的食物,厨房里放着的食物也有毒。” “全部?”伊多果尔越发迷惑不解,“这怎么可能?所有事物我们都有把关,今天傍晚我们还检查过的?” 弗兰西摇头轻叹:“我也没想到原因,但的确全部都有毒。” “如果是有人栽赃陷害的话,不可能连同厨房的食物都有毒吧?如此来看,这一次会不会是早有预谋的?” 如此说话的是伊多洛提。 梅里斯听懂了他的意思反驳道:“这一次晚宴是伊多果尔和埃斯瓦尔联手开办,期间出什么问题账都会算在我们头上。这个预谋的人想必恨透了我们。” “说不准呢。贼喊捉贼最能掩人耳目不是吗?刚才的那一幕在场的所有贵族都有眼看,贼人瞄准的目标是伊多修尔王兄和伊多摩亚王姐。像看不到站在中间的伊多果尔一样。” 梅里斯接着驳斥:“的确如此,贼人也没奔向伊多洛提王子和伊多诺亚王子。制止贼人的是埃斯瓦尔家的华桃墨素,既然我们出手维护秩序,嫌疑是最低的。这么看,王子倒是有点嫌疑。” 伊多洛提抖着眉毛:“呵呵,有可能是预谋的人没有和合作的人说过这事而已。人心叵测,想什么只有本人知道。公开设下宴会,让所有人中毒身亡,他便能加冠为王了不是吗?” 梅里斯接道:“可能性的话题没有确切证据,还请王子不要乱猜忌。” 这回伊多诺亚也上了主场,他点头表示赞同。 “梅里斯翁主说得对。伊洛,没证据别乱说话。” “没证据?”伊多洛提摊开手提起声音,“这不都是证据吗?全场都是有毒的食物,严加把控的会场能轻易地让贼人溜进,而且贼人还挑人下手。若这还不算证据,什么是证据?” 此时莫山比特走过来:“各位王子,贼人的身份验证完毕了。” 伊多果尔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接着问道。 “贼人是何方人,请说。” “血灵验证水晶显示,倒地的五个人里有两人没有信息,有三人来自哈蒙莫提。” 对此,伊多洛提颇感高兴地笑道:“呵哈,哈蒙莫提。伊果,这是你老家的人吧?又多一个证据了。” 梅里斯很是不满:“请王子切莫信口开河。若是我们下手,为何要下所有食物里都下毒?今晚到场的大多是支持伊果的大贵族,毒害他们对我们有何利益?” “因为你们目的不在于大贵族,他们只是用来掩盖真实目的而受邀。你们想杀的是王族和王选候补,但不知道我们会用什么餐,自然要在所有餐食里加毒药。大贵族们只是被利用的棋子,预谋者眼中的家畜。” 伊多洛提故意再次拉大嗓音,让所有人都听得到他的话。惊慌状态下,少数贵族开始认同这个观点。只有有人认同了,伊多果尔就输了一大半。流言蜚语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愿意相信的人。 伊多果尔叹气后大声说道:“今晚的所有的食物的安排和把关都是由我一人负责,埃斯瓦尔的人没有参与。王兄请不要把脏水泼到无辜的人身上。” “好了,都够了!” 伊多修尔把发妻鲁鲁娜交给医务人员后走上台善后。 “这事情我会让人调查清楚。在查清楚之前不得有违背事实的传言。” 伊多洛提不满地叫道:“但是王兄,多个贵族中毒,王族还被袭击了,总不可能没个交代就结束吧?若王兄过于偏心,明天怕是会引起贵族内部动乱。” 伊多修尔犹豫了片刻,由梅丽蒂抢着宣布自己的决定。 “如伊多洛提所说,此时不能不处理就散会。这次宴会是伊多果尔主办的,贼人袭击先不论,食物有毒无疑是他的过错。在此,我宣布七日后会开启王族审判会。收集今天的所有证物和证言,届时由各大贵族和王族判断处罚。在这之前,伊多果尔将禁足于中央学院不得外出。” 梅丽蒂说完后环视一周:“我的话,有人反对吗?” 此处辈分最高的就是伊尔家女主人的梅丽蒂王妃,她说话自然没有人敢反对。准确点来说,梅里斯是准备口吐芬芳的,但被伊多果尔捂住了嘴。 ——t6.13 在王子们吵架的期间,有两个人是不受影响的。一个是坐在一边自始至终保持看戏的伊多摩亚,一个是寻找细节试图破解谜题的华桃墨素。 华桃墨素找上了第一个发现食物有毒的雅迪娜。 “雅迪娜翁主,你为什么能知道食物里有毒?” 雅迪娜想着动手打手语。因为华桃墨素看不懂,所以她的手语都由诺修斯负责翻译。 “因为这种毒药她在林森达尔吃过。” 华桃墨素有大大地疑问:“吃过?” “林森达尔盛产植物和药草,雅迪娜是个喜欢收集和记录药草气味和作用的人。所以大多数药草她都有吃过,并且记得它们的味道。” 我的法克? “毒药也吃吗?” “雅迪娜说,毒药只要不过量并且及时吐出嘴便没有大碍。” 你莫非是神农或者李时珍再世?说不出话不会是因为乱吃药导致的吧?——华桃墨素当然没说出口。 “雅迪娜翁主,你真是太厉害了。” 被华桃墨素赞扬,雅迪娜羞涩地笑了笑。 华桃墨素继续问:“这种毒药原型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叫‘腐蚀草’的植物,长得和小草差不多。晒干之后能加工成‘腐蚀草粉’,吃下肚子能引发肠胃病,中毒严重甚至会导致内脏坏死。粉末用盐水喷射后便会失去毒效,使用后也方便清除。所以林森达尔喜欢用这种药粉驱逐侵入农田的灵兽。” 华桃墨素摸着下巴有点感悟:“原来如此,类似于杀虫用的农药。” 结束了与雅迪娜的对话,华桃墨素想接着调查详细情况。她走向还未苏醒的鲁鲁娜,但很快被另一个人制止了。 伊多修尔叫道:“华桃墨素,请不要擅自动现场的东西。” 华桃墨素行礼回话:“回王子,我只是想调查一下中毒人员的症状。众多人之中数鲁鲁娜王妃中毒最深,我想看看王妃身上是否有异常。” “你一个不专业的人干这些事情不合适。我会找专门的医师诊断和调查,获得的结论日后我都会公布。如今需要避免过多的人更改现场,除了我安排的人以外都不得靠近食物和中毒的人。” 第一王子伊多修尔如此宣告,华桃墨素也不得不罢手。无法接触中毒的人,华桃墨素心中的猜想只能继续猜想。 由此,梅里斯的14岁晚宴就这样不顺畅地落幕了。 ——t6.14 宴会结束,没有事的客人陆陆续续返回自家,学院的学生也大多返回学院。中毒的人被送到了大型的医院,伊多修尔也陪着自己的妻子过去了。其他王族经过检查无事后,也返回学院住宿。工作人员凡是有一丝嫌疑的都被抓到了中央护卫队,大楼内部的人员所剩无几。 大量的人流散失,大楼有一种人去楼空的寂寞感。在如此环境下,还有几个人留在大楼六楼的大房间,半夜三更坐着没睡。他们是负责善后和赔偿的主办方,分别是华桃墨素、江政忠溯、伊多果尔、梅里斯、瓦鲁多、鲁鲁德和弗兰西七人。简听从瓦鲁多的劝告,没有留下来。 寂静持续了许久,靠着墙壁的弗兰西打破平静。 “是我疏忽了,居然让全场的食物都被下了毒。” 华桃墨素摇头安慰他:“弗兰西,这不是你的错,毒都是后来撒上去的。” “这么说,你知道是谁下的毒?” 弗兰西的疑问让所有人看着华桃墨素。 华桃墨素点头回应:“我是有一些想法。如今在场的都是信得过的人,如果你们真想知道,我可以说出来。” “哎哟。”伊多果尔长叹一声接着说道,“我也知道,或者问我也行。” 这么一下,连着华桃墨素都一连不可思议地望着伊多果尔。 “伊果,你知道的话为什么不当场指出来?” “因为指出来也没有意义,这出戏设计出来就是让我全盘皆输。” 梅里斯拉着伊多果尔:“你们别卖关子了,快说呀。” 厕所一声巨响,众人的注意又被转移。穿着礼服的女人晃动耀眼的金发,她从厕所走出来丢下手中的窗框。这个带有几分暴力举止的女人正是伊多果尔的叔母,王妃梅丽蒂。 “不好意思,这东西的赔偿还是算在你们头上。” 伊多果尔也被吓到了:“梅丽蒂叔母?你不回王城,三更半夜在这里干什么?” “我是专门来看你这个没用的学生,今天这事情就是你不听我的劝告造成的。”梅丽蒂走到梅里斯身边再问,“梅里斯·埃斯瓦尔,介意我坐你旁边吗?” 梅里斯松开伊多果尔的手,让出位置给梅丽蒂挡在中间。 弗兰西看着情况也有点懂了:“这么说,设计的人是他啊。” 瓦鲁多和梅里斯一样迷惑:“弗兰西,你也知道了是谁下的毒吗?” “原本不知道,但伊果的话和这位夫人的出现让我猜到了。” 梅里斯颇感无语:“有必要兜兜转转吗?你们能否直白一点?” 梅丽蒂笑着调侃:“场上看你挺机灵的,现在仔细瞧了瞧也不过如此。” 梅里斯鼓起脸,望着一言不发的伊多果尔。若是平时,伊多果尔会尽力安慰梅里斯。但此时的伊多果尔消沉至极,没能理会梅里斯的心情。梅里斯转眼看着华桃墨素,华桃墨素便老老实实地为她解惑。 “在宴会场上下毒的是第一王子的王妃鲁鲁娜·哈蒙莫提,在厨房下毒的应该是之后窜上来的那几个死士。” “但是鲁鲁娜夫人自己也中毒了啊?” “梅里斯,你没听伊多洛提王子说的话吗?贼喊捉贼最能掩人耳目。若是自己中招了,便很少人会怀疑是自己下的毒。” 弗兰西先想到了对象,但没想明白方法:“但是毒药是什么时候怎么下的?我没有看到可疑的行动啊?” 华桃墨素舔了舔手指:“蛋糕、肉类、饭食,场上的大多数食物都像这样,有一点点湿润,而湿润的东西容易沾上干燥的粉末。下毒的人不需要贴近挥洒,只要让毒药粉末随着空气流动沾上食物就可以了。” 弗兰西试着想象了一下,逐渐明了了一点。 “按这个说法,毒药藏在了鲁鲁娜夫人的衣服上了?” “我也觉得毒药就藏在她衣服表面的羽毛或者表面的口袋里。这么一来,只要她行走的时候拂动衣服,刻意地绕着全场走一圈,大多数食物都会沾上有毒的粉末。” 梅丽蒂听着略感惊奇:“不愧是目前最出色的王选候补。我知道是鲁鲁娜搞的鬼,但也没想到她怎么做的。亏你能注意得到。” 华桃墨素尴尬地作笑。其实华桃墨素也是马后炮而已,她一开始也没有察觉。是江政忠溯的行动告诉了她鲁鲁娜有问题,她才能顺着这思路展开并寻找到答案。 瓦鲁多回忆着追问:“这么说,袭击的死士也是鲁鲁娜夫人安排的了?她让死士袭击伊多修尔王子,也是为了去除自己的嫌疑?” “我觉得是。若不是同伙,死士不会跑到厨房里给食物下毒栽赃陷害。”华桃墨素拉着下巴,“而且她想洗清的不仅是自己的嫌疑,还有伊多修尔王子的嫌疑。伊多修尔王子应该也参与了这个计划,所以伊果才如此消沉。” 梅里斯心生不甘,她大声地接道:“既然知道了是谁下的手,大可以去收集证据以示我们的清白啊。” 华桃墨素笑着晃动脑袋:“你会这么想,敌人会傻傻地让你收集证据吗?最直接的证据是鲁鲁娜王妃穿的衣服。我原本想去截取一部分,但被伊多修尔王子叫住了。若我没猜错,这衣服已经化成灰烬。自我们允许鲁鲁娜王妃离场,便注定要吃下这只死猫。” 梅里斯皱着眉头抱怨:“姐姐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为何不当场指出来呢?” “因为我不是大罗金仙,现场惊心动魄,我没余力想明白……” 华桃墨素转眼打量一直不说话的伊多果尔。 “而且,即使我想明白,伊果也不会让我说。这局从设计开始,便算计了伊果会认输。若是公开了真相,受损的便是伊多修尔乃至整个伊尔家,让看戏的其他王族收益。伊果是个顾及大局和亲情的人,至今没想过与自己的王兄作对,更不想削弱伊尔家的实力。这么一来,他的选择只有一个——乖乖地受死。” 梅里斯有点接受不了:“真的吗,伊果?你是故意不去揭穿他们的?” 伊多果尔无奈地作笑。梅丽蒂抬起手重重地拍在伊多果尔的头上,转而轻轻地抚摸他的银发。 弗兰西接着问道:“好吧,那我们之后要怎么办?现在证据脱手,我觉得伊果和梅里斯翁主都很难辞其咎。” 伊多果尔开口回答:“我会把一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梅里斯不会因此受到任何惩罚。” “伊果——” 伊多果尔举起打断了梅里斯:“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按我的想法,之后我的身份地位会被剥削变成没有实权的王子,但小命能保得住。我本来就打算离开中央区。按着原来的做法,即使我离开了中央区,也会有别的贵族以我的名号聚集势力至伊尔家受危。如今先因丑闻失去地位便不会出现以上情况。所以王兄的安排我还是能接受的。” 梅丽蒂接着补充道:“万事有我在,死是不会死的。老实说,现在这个情况伊尔家的损失更小。比起你一开始的方案,这个情况我更能接受。” 这两人都站在伊尔家利益的立场,从未考虑“伊多果尔”的损失,这让梅里斯十分不高兴。可是不高兴又能怎么用呢?如此作想,梅里斯越发觉得自己无力。 梅丽蒂盯着伊多果尔说道:“但伊多果尔,吃下这次恶果你便很难翻身。除非你成功挑战国王正选,否则不会再有贵族支持你。” 伊多果尔笑出丧气:“预想之中。” “看你的样子是没打算回头了。” 梅丽蒂感到十分无奈,她站起来后撤几步,抬起手发动术式。梅里斯受到术式制造的引力牵引,屁股擦着地板贴到伊多果尔身边。摸着作痛的臀部,梅里斯有点抱怨地望着梅丽蒂。 “梅里斯·埃斯瓦尔,之后由你来照顾伊多果尔了。” 说完话,梅丽蒂回到厕所从进来的窗户离开房间。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梅丽蒂离开之后没有人继续说话,聚集的人群逐渐犯困各自回房休息。 ——t6.13 画面来到另一方的马车上。 从宴会回程,莫山比特望着止不住笑意的伊多摩亚心生好奇。 “公主,此次很有趣吗?” “有趣是有趣,就是没想象中激动人心。我本以为兄弟分裂的场面会更隆重一点,实际上也就这般平淡。我先前就说了,爱情亲情之类的东西也不过如此,唯一可靠的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 伊多摩亚用手指轻轻揉动脸蛋的肌肉,好让笑得绷紧的肉线淡下来。 “正如公主所言,伊多修尔王子用话语推动鲁鲁娜王妃行动,手上不沾一滴血就斩落了伊多果尔王子。伊多修尔王子手段固然高明,但能揣测出他心思的公主更深一筹。” “哈哈哈。” 伊多摩亚忘记了按嘴,不雅地笑了出声。 “属下有说错什么吗?” “莫山比特,你真以为今晚这出戏全是鲁鲁娜·哈蒙莫提设计的啊?” “不是吗?莫非还有其他的王族参与进来了?” 伊多摩亚按着脸蛋回答:“鲁鲁娜·哈蒙莫提不是个蠢人,但也没聪明到计划得如此缜密。依我看,她原本只想在食物里加毒药,借机发难伊多果尔而已。至于用的是什么毒、是不是这种毒,还不好说呢。你动动脑筋想一想,身下带着毒药的人下完毒后,怎么可能不处理完证据先被自己的毒药毒倒了?” 莫山比特恍然大悟:“所以背后还有人进一步利用鲁鲁娜王妃的计划,而此人只能是知到计划细节的伊多修尔王子。” “没错,就是伊多修尔那个伪君子。他添加一场袭击,为的是一举把事情尽可能闹大。一来阻止其他人调查下毒的人,好让他能抹掉鲁鲁娜身上的证据。二来使在场的人因恐惧猜忌伊多果尔,彻底把伊多果尔拉下水。若计划失败,下毒的不是他,露馅也能把鲁鲁娜·哈蒙莫提推出去顶罪。下毒的人是鲁鲁娜·哈蒙莫提,后来的袭击也能一并塞到她头上。如此算计亲兄弟、利用糟粕之妻做代罪羔羊,这王兄的心肠硬的我也得退让三分。” 莫山比特还是有几分疑惑:“所以袭击的人是伊多修尔王子安排的。派人杀公主我能理解,但王子为什么要派人杀自己?我看那些人的动作是真的想杀了他。” 伊多摩亚笑答:“若是常人,谁敢这么对自己和自己人下如此狠手?这就是伊多修尔高明的地方。不仅能趁乱刺杀我,还能逃脱嫌疑全身而退。还有,你别以为伊多修尔会等着那些人杀自己,他肯定有其他防御手段。只不过华桃墨素出手早,我们没能看到而已。” “还真是无毒不丈夫啊。” 伊多摩亚颇感有趣地瞧着中年男人的脸。 “莫山比特,在我看来你也毒得很呢。” 莫山比特笑着回应:“无毒不丈夫嘛。” 因为心情异常舒畅,伊多摩亚晃头晃手就差哼起歌调。瞧着这个外表“天真无邪”的公主,莫山比特忍俊不禁无声地笑着。 “艾斯蒂·艾比利提、归方建玉成了逆贼,伊多果尔因被算计失势,之后的目标剩两个。是我出手好,还是让给其他人出手好呢?莫山比特,‘天眼’布置好了没有?” “布置完毕,就差有人为我们指明方向。” “很好。” 如此一来,伊多摩亚的心情更好了。 第11章 女主角攻略的开端 ——t6.16 这天夜晚,梅里斯让简请华桃墨素到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只有梅里斯、露易斯和华桃墨素三个人。华桃墨素坐在梅里斯的床上,而露易斯坐在自己的床上。华桃墨素向露易斯打眼色,但很明显露易斯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梅里斯深呼吸大声宣布:“待考完试后,我想申请毕业并带伊多果尔回去埃斯瓦尔。” 露易斯没把握到重点:“伊多果尔王子愿意跟你离开中央区吗?王子去埃斯瓦尔定居,意味着要入婿埃斯瓦尔家。” “我和伊果商量过了。伊果说自己横竖都会被赶出去中央区,很乐意跟我走。” 华桃墨素连忙挥手:“不不,不是这个问题。古雷城主同意了吗?” 没错,这才是大问题。 古雷极度讨厌王族,华桃墨素不觉得他会接纳一个王族入婿埃斯瓦尔家。况且,华桃墨素接到过拆散梅里斯和伊多果尔的任务。若伊多果尔大摇大摆地去埃斯瓦尔和梅里斯秀恩爱,华桃墨素不知道会被古雷如何看待。 梅里斯也知道自己父亲的性格:“我会修书一封试着说服父亲大人。若失败了,我想让两位姐姐支持我……” 露易斯点着头:“我肯定会支持梅里斯。” 华桃墨素顿了一下,不得不硬着脑袋:“我、我也会支持……” “谢谢。” 露易斯松了一口气:“说实话,梅里斯离开的话我会轻松许多。现在的中央区太危险了。我们不能使用术式,却要应对一些能用术式水晶的贼人。身份地位不高,却屡屡要面对实施诡计的王族。继续放你在这里更操我的心。” 华桃墨素问道:“露易斯姐姐为何不一起离开?我记得姐姐也修完了科目了吧?” “我……”露易斯眼睛多了几分忧愁,“以前我只是不想那么早成婚。有了婚约,从学院毕业回去城地,没多久我便要下嫁去奈休比尔。我不是说梦卢世子不好,只是我那时还没做好远离故乡,嫁去他乡的准备。” “那现在呢?” “现在我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放不下留在学院的梅里斯和诺修斯。尤其是诺修斯,他的成绩不好,毕业的路还长着。他平日里得罪的人多,四面楚歌之下随时可能遇害。” 这也是一个大问题,埃斯瓦尔要操心的人太多了,一只手时常捉襟见肘。按着这个问题思索了一会,华桃墨素猛然摸着下巴。 “露易斯结界,学院能申请临时休假的吗?” 露易斯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条。” 华桃墨素深思熟虑之后缓缓开口:“其实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t6.17 次日中午,三号宿舍楼二楼,埃斯瓦尔聚会厅挂起了一张横幅: ——“埃斯瓦尔毕业计划” 国立中央学院的考试一般在6月下旬举行,通常是24号到28号之间。普通的学生要参与所修学科安排的考试。特别一点的学生可以申请结业考试,即直接蹦到考毕业考试的难度。每年申请结业考试的学生不少,落榜的也不少。 做过学生都知道,只要把考试都过了,学校就不再是学校,而是自由自在的天堂。尽快解决考试问题,投身于自己的活动,中央学院的贵族学生也有类似的想法。 这天,聚会厅的场面非常壮观,因为收到通知的埃斯瓦尔学生几乎都到齐了。华桃墨素把伊多蒂亚的笔记放在桌子上,远处的桌子还额外放着复制的5套笔记。 “从今天起,我会把所有科目考试的重点讲一遍,想考过的就认真听讲。若对我的讲话没兴趣,各位大可以借阅那边准备好的资料。这些都是伊多蒂亚公主亲手做的笔记,我依靠这些笔记入学便把所有科目考过了。” “哦哦。” 大家都被这神奇的笔记亮到眼睛。 “规矩总共有两个:一,借阅的书籍不能带离聚会厅。二,不能损坏借阅的书籍。违反第一条将取消借阅资格。违反第二条将按每本1金币的价格赔偿。” 丹娜举起手:“小姐,我们能把学到的东西告诉其他城地的人吗?” 华桃墨素点着头:“这倒没关系。” 诺修斯举起手:“大姐,我能邀请雅迪娜过来吗?” “只要是态度友好的人,我们一律不抗拒。” 奈玛接着举起手:“华桃墨素小姐,我想问问,我能摘抄出去转卖吗……” “也行吧。还有其他问题吗?”华桃墨素转了一圈,“没有我们就正式开始了,但愿各位都能高速毕业。好了,上课!” 华桃墨素的这一声“上课”宣告着“埃斯瓦尔毕业计划”的开启,而“埃斯瓦尔迁移计划”也正是开始运筹。 ——t6.21 又一天的下午,华桃墨素隐形飞上天空,在空中绕着中央区第一外圈高速移动。她下到隐蔽的地点幻化成库拉顿,再向艾斯蒂所在的安全屋移动。待华桃墨素进到安全屋解开幻化,艾斯蒂等人正坐在大厅一言不发。 气氛明显尴尬,华桃墨素按着下巴疑惑了一阵子。 “你们怎么了?” 艾斯蒂一颤:“墨素小姐,你来了啊。” 华桃墨素看着不说话的特昂和归方建玉。 “是在说什么我不能听的话题吗?” 特昂抬起手打断道:“别八卦了,没有你想的事情。话说华桃墨素,说好的带伊达导师过来,结果这么多天不见人,还叫走了毕丽媞医师。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让丹娜‘传书’给毕丽媞,让她回埃斯瓦尔是为之后的事情做打算。毕丽媞说艾斯蒂的身体暂时没有大碍,你们也无需担心过多。毕丽媞留下的书在谁那里?” 艾斯蒂从口袋里拿出导具书:“墨素小姐,书在我这里。” “好好保管,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联系我。最近中央区非常不太平,到处都是阴谋诡计。” 艾斯蒂想着问道:“这么说,伊多果尔王子要参与王族审判的传闻是真的?” 华桃墨素眨了眨眼:“你们也打听到了这事情了?” 特昂回答:“民间传闻,伊多果尔王子为了除去其他王族,举办晚会公然毒害他们和一众大贵族,毒杀不成还准备了二次杀手。不过依我看,王子是被害的吧?” “是被害的,但现在尘埃落定,罪名已经按在了伊果身上。” 归方建玉关心道:“华桃墨素小姐,请问伊果他怎么样了?不会被处死吧?” 华桃墨素摇头回答:“处死还不至于。昨天王族审判,伊多修尔王子和梅丽蒂王妃一起替伊多果尔说好话。最终审判决议冻结伊多果尔参与国事的权力。至此,伊多果尔‘王子’的称号变成了虚名,若有再犯将从严处置。” 艾斯蒂细想了一下,抬眼询问华桃墨素:“墨素小姐,设计伊多果尔王子的是伊多修尔王子吧?” 华桃墨素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艾斯蒂平淡地回答:“因为获益最大的是他。” 不愧是原王族,真懂自家人。 “我、建玉、伊多果尔,五个王选候补已经有三个被铲除了。”艾斯蒂转动眼球,“墨素小姐,你务必小心。” 华桃墨素也明白自己的处境:“我也知道,所以我才想出了新的法子。” “什么法子?” 华桃墨素竖起手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既然敌人想除掉我,站在敌人的地盘无疑是自杀。要明哲保身,必须先逃跑到自己的地盘再和敌人玩。这也是我今天过来找你们的原因。” 华桃墨素拿出四块水晶放在桌子上。 艾斯蒂摸着水晶把玩了一下,接着问道:“这不是我们使用的术式水晶吧?” 华桃墨素点头回答:“这是我制作的晶囊,里面存有你们需要用上的东西。” 华桃墨素拾起其中一个水晶注入灵气,一个大型行李箱出现在手上。再次注入灵气,行李箱又变回小型水晶。 “因为中央区太危险,我想要带着埃斯瓦尔的学生集体回埃斯瓦尔避难,这便是‘埃斯瓦尔迁移计划’。而集体迁移的时候肯定有很多行李。” 华桃墨素笑着不说话,艾斯蒂也知道她的意思了。 “好,那小姐出发的时候联系我,我知道怎么做。” ——t6.21 夜晚,华桃墨素的房间里,黑猫像晒咸鱼一样被吊在洗澡房。 “最后让我看一眼全身不行吗!” 利巴如此咆哮。 把厕所们关上,华桃墨素脱去了全身的衣物,只穿着内衣站在伊卡洛斯面前。安排好了各种行程,华桃墨素有需要改进一下自己的配置。 “你真的决定好了?现在变回去怪可惜的。” “女性状态遇到厮杀的情况身体会迟钝下来。接下来肯定会遇到各种需要拼杀的场面,为此我需要变回男性。” “你不是会全身变化了吗?为什么不自己干?” “因为我自己做的话太慢了,之前从男变女花了我十几天。现在刻不容缓,我不可能十几天不行动。” 伊卡洛斯扬起嘴角试着问道:“我说年,真的不试一试女性的欢乐再换回去。你知道吗,女性比男性——” 华桃墨素憋着嘴举起手:“别说这些我绝对不会试的事情。” “啧,我还很期待能——” “伊卡洛斯小姐,可以快点动手吗?” 伊卡洛斯摊开手问道:“那抱多一下总可以了吧?” “大姐,我现在没穿衣服啊。” 华桃墨素知道伊卡洛斯不会谦让,只得轻叹着走向前让伊卡洛斯搂着自己。一分钟过去,华桃墨素一把推开伊卡洛斯。 “可以了吗……呃!” 身体作痛的同时,达兹跳下地面望着跪在地上的华桃墨素。 术式顺着身体流淌卷席她的身体,熟悉的剧痛刺激着全身,华桃墨素肉体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动。女性的肌肤变得粗糙,嫩白的皮肤出现肌肉的线条,制作的女性特征恢复成男性特征,全身充斥着雄性的力量感。 痛疼结束,饥饿感随之而来。全裸的江政忠溯跑到桌子边把准备好的食物和水分塞进自己的嘴,稳定了肠胃之后吐出一口气。 “呼,这‘千变万化’的感觉我也逐渐习惯了。” 伊卡洛斯按着脸嬉笑:“我说你啊,最好穿点衣服。” 经由伊卡洛斯的提示,江政忠溯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体。此时的江政忠溯比以前成长了不少,身高、外貌和体征都从孩童变成青壮年。与此同时,他的头上留有到肩膀的黑色长发,身上穿着女性内衣,配合在一起很辣眼睛。 江政忠溯找出古罗和华桃英桂准备的男性衣服换上。穿好了衣服,江政忠溯照着镜子,看着长发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要帮我留头发?” “你之后说不定还要假扮华桃墨素吧?留长发方便很多。” “但一个大男人,留长发有点那个啊。还是剪了——” 伊卡洛斯发动术式把所有的刀具和剪刀都吸到手上,江政忠溯伸出两只手指夹了两下。 “只要我想,用手指都能切掉头发。” “剪了我晚上会帮你长回来。” “喂喂,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这身体是我的,由我决定怎么打扮。” “随你的便。你怎么做是你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大家互不干涉。” 伊卡洛斯如此赌气,江政忠溯实在斗不过。 江政忠溯吐着气:“你是铁了心要我留长发了,对吧?” 伊卡洛斯故作娇气:“这样好看一点啊。” “这是你的审美,不是我的……”江政忠溯倒是很随性,“罢了,我对外貌也没什么讲究,随你吧。” 整理好着装之后,江政忠溯拾起华桃墨素的发箍绑起单马尾。 “从今天起,我主演江政忠溯,伊斯你来演华桃墨素——” 回头没看到伊卡洛斯,江政忠溯楞了一下。他转动眼睛,最终在自己的床上找到了目标。二话没说,伊卡洛斯已经变成了华桃墨素的样子脱去一半的衣服。 江政忠溯托着自己的眼珠子叫道:“你特喵在干啥?” 华桃墨素撩起裙子,似露非露,尺度把握地恰到好处。 “你说的啊。你是江政忠溯,我是华桃墨素。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还能做什么?” “你是有毛病吧?我再怎么变态,也不会看着自己发、情?” 让江政忠溯尴尬的是,他的确感到心动了。华桃墨素,以男性视角来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女。 华桃墨素也注意到了这点:“嘿嘿,要一起睡吗?” 江政忠溯红着脸:“不要说这样的话,不要这么挑逗我。不然、不然我……不然我以后都去伊多果尔那里睡。” “你还真的守旧,思想开放一点不好吗?在你原来的世界,这个年纪偷尝禁果的人也不少吧?就是因为你这样才一直是单身狗。” 江政忠溯给予发自内心的驳斥:“别人是别人,我是我。不能承诺一生,只为兴奋而到处发情,这和没理智的动物有什么区别?我的理性和理想抗拒这种轻薄的行为,单身狗也比海王要出彩。” 华桃墨素晃着脑袋:“男人的理性在天生的兽性面前大多喂狗。这是我的老师说的话。” “所以伊格游霖有与你共度月夜过?” 像是想到什么,华桃墨素收起凝固起来的笑意。 “不,老师和你一样是个非常顽固的老头。” “那就好,我对伊格游霖的好感度又上升了。” 江政忠溯走向门口,达兹也跟在他的后面。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啊?” “额……”江政忠溯憋了一会,“受了点刺激,我得出去冷静一下。” 华桃墨素重新笑出声:“所以你的理性被吃掉大半了吧?” 江政忠溯没有回答,他打开厕所门看着放弃挣扎的黑猫。 “利巴,你要一去出去走走吗?” 倒挂的利巴翘起手回应:“不了,我突然发现这种视角非常舒服。你们自己出去吧。” “好。” 江政忠溯没卖关子直接离开,华桃墨素站在门口通道久久没动。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利巴平静地说道。 “你又被甩了。” “闭嘴!” “一个人的气质会深刻于灵魂深处,致使人的性格五分天生五分后生。你追逐的这个人更是顽固至极,上辈子决定的事情,这辈子也难改变。” “我说了闭嘴!” “我觉得啊,你都硬气到直接追过来这种地方了,为何不再硬气一点——” 华桃墨素模样的伊卡洛斯发动术式重摔厕所门,随后转身一个滑铲回到自己的床位噗通一下卷进被窝。 ——t6.22-6.29 女性状态换男装的时候,华桃墨素没有感觉到异常。但当男性状态换上女装,江政忠溯有一种想跳楼的感觉。需要继续担任“埃斯瓦尔毕业计划”的主持者,江政忠溯不得不换上女装。还没有使用“移形换影”的时候,江政忠溯一度试着照着镜子查看穿女校服的模样。 变回江政忠溯的身高比华桃墨素高几厘米,身材也厚实一点,所以衣服有点紧绷。舒适度还是次要的,主要问题在于外观很辣眼睛。达兹像是嫌弃江政忠溯油腻的头,只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还挺好看的。” 伊卡洛斯时常如此调侃。 “不好意思,我萌不起来。” 如此吐槽的是黑猫利巴。 “结束了这个计划,我以后打死也不穿女装。” 如此下定决心的是江政忠溯本人。 离考试正式开始还有几天,“埃斯瓦尔毕业计划”还在进行中。因为考试属于不确定性的活动,江政忠溯也说不准参与计划的人有多少能顺利考过乃至毕业。不确定归不确定,该做的事情没有变。变成华桃墨素的江政忠溯持续教导来参加讲座的人。教人度过考试不是难事,这事情神宫时代的华桃墨素就做的很熟练了。 曾经真正变成女性生活过几个月,江政忠溯的幻化没有人识破。即使是感官敏锐的梅里斯也没有看出什么猫腻。不过这也有梅里斯精神分散的原因——下定决心早点和伊多果尔一起毕业,梅里斯正拼了命地复习功课,无暇理会其他的事情。 江政忠溯不相信爱情的力量有多大,不过他确信爱情能让人疯狂于某件事。 不只是梅里斯,特兰德等旧成员,雅迪娜、克里斯蒂等外部人员都聚在此处认真听课。聚会厅的讲课一度替代了教师开设的课程。 考试期间,伊多果尔没有出现在埃斯瓦尔聚会厅。据弗兰西所说,伊多果尔需要回王城收拾东西以及与需要的人告别。 时间飞跃到考试结束。 6月29日夜晚,参与“埃斯瓦尔毕业计划”的大多数人聚集在二楼。由弗兰西和伊多果尔合力请人从食堂拉食物上来聚会厅,大伙穿着校服在此处聚餐。 考试成功的人乐哈哈,挂科的人愁眉苦脸。仿制可乐和仿制雪碧倒在一起,会场整体是各种气泡飞舞的庆祝氛围。其他人散播在聚会厅,场所的最边角埃斯瓦尔的核心成员组也聚在了一起。 “为梅里斯顺利通过考试,干杯!” “干杯!!!” 华桃墨素呐喊后,大伙碰杯后一起喝下手中的饮料。咕噜咕噜吞了几口汽水,华桃墨素留意到梅里斯笑得很违和。 “梅里斯,明明考完事,我看你不怎么高兴啊?” 梅里斯悄悄拉着伊多果尔的手指。 “我和伊果决定明天就回埃斯瓦尔,马车都准备好了。” 诺修斯问道:“回埃斯瓦尔不好吗?” 露易斯回答:“这几天我和梅里斯轮番‘传书’回去,父亲大人没有任何回复。母亲大人说父亲大人只是抽不出时间回复,但依我看……” 也就是说,两人还没说服古雷,梅里斯却想明天就带伊多果尔回去见家长。 华桃墨素接着说道:“没问题。其实我有预料古雷城主不会答应,让人回去联系我的养父母,古罗将军和华桃英桂夫人。万一有什么问题,他们会出手帮忙。” “谢谢。” 梅里斯和伊多果尔同时回答。 弗兰西接着问:“伊果,鲁鲁德人呢?” 毕竟很少见伊多果尔和鲁鲁德主仆分离,弗兰西心生好奇。 伊多果尔摊开手回答:“我还有行李要他帮忙收拾,所以他今晚不过来。鲁鲁德也说了,今晚我们开心他就很开心,所以不用在意他的缺席。” 华桃墨素转过头问道:“露易斯姐姐,埃斯瓦尔没能赶上所有科目毕业的人有几个?” 露易斯翻出笔记看了看:“还有19个人,他们都打算留在学院。除了他们,毕业的人里也有部分人想留学院。目前赞成一起撤回埃斯瓦尔包括我们在内有25个人。” 华桃墨素是希望所有埃斯瓦尔成员都能回去,无奈个人意愿总是会和现实有出入。 “既然他们想留便尊重他们的意愿。露易斯姐姐尽快和学院商量埃斯瓦尔集体毕业申请的事情。” “我今天有找过校务处的人了。他们说可以一两个人的话可以立即批准申请,但几十个人一起毕业需要几天缓冲期,等毕业信息输入在核心水晶的个人档案里。还有,没有考完试但要申请休假的人批准也要时间。” 弗兰西接着问道:“大概会拖到什么时候?” 露易斯回答:“说是七月上旬能完成。” 弗兰西点了点头:“十来天……还是能等的。” 说道回去的话题,诺修斯顿时愁眉苦脸:“话说回来,你们要执行这种计划,为什么不早和我说?搞得我没来得及安排事情。” 梅里斯满脸惊讶:“哥哥,你还有事情要安排吗?” “废话。”诺修斯沉着脸,“我和雅迪娜还没商量好之后该怎么办。” 瓦鲁多笑着说道:“诺修斯世子不是没能通过考试的人之一吗?留在学院继续学习不就好了。” 华桃墨素立即打断了瓦鲁多:“不行,埃斯瓦尔主家的人都得离开。” 知道自己多嘴,瓦鲁多不再说话。 “我也没考完试……” 特兰德弱弱地举起手。 欧阳正来说道:“放心吧,大伙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你能立即毕业。” “我没毕业,回去能成婚吗?” “当然不能。” 欧阳正来如此果断,急着结婚的特兰德被当头一棒。特兰德的年龄比欧阳正来大1岁,她今年17岁,欧阳正来只有16岁。年纪尚小,欧阳正来不急着结婚。但特兰德不同,她怕没有人要自己,急着获得确切的婚姻关系。 华桃墨素转了一圈:“除了诺修斯和特兰德,这里还有谁没考完试?” 这时,简有点尴尬地举起手。 瓦鲁多立即安慰道:“没关系,我做好了笔记,回去埃斯瓦尔之后我会教导简,好让她下次回来立即能毕业。” 华桃墨素也点头说道:“没能毕业的也没关系,等休假回来再考试便是。明天梅里斯和伊多果尔王子要回埃斯瓦尔,再过没多久我们也会回城地然后各散东西。今天是难得能聚在一起的日子,大家开心一点,多干几杯吧。” 伊多果尔和梅里斯一起举起杯子:“为奇迹般的共聚干杯。” “干杯!” 当晚,一行人闹到深夜才结束聚会。 ——t6.30 次日早上,中央学院校门口停有两辆马车。梅里斯、瓦鲁多和简拉着行李上其中一辆,伊多果尔和最后到场的鲁鲁德坐另一辆。 因为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只是回去自家城地,来送行的人只有他们的亲朋好友。送行的人挥着手,马车哗啦啦往前走,此景象征着梅里斯正式结束了学院的生活。坐在马车的伊多果尔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对面的鲁鲁德问道。 “王子后悔了吗?” “我吗?为什么要后悔?” “正如王子打的算盘,伊多修尔王子设计驱逐了王子。此举不仅让王子告别了中央区的生活,也与伊多修尔王子产生了不可修复的裂缝。伊多果尔王子向来重情,所以鲁鲁德猜想王子此时有后悔的感情。” “并没有,因为我早有料到这一天。”伊多果尔浅浅作笑,“伊多修尔王兄非常看重国王的头衔,甚至比我们兄弟情谊还要重。若他真的在意我,三年前他不会要求我强娶华桃墨素或者梅里斯。监控的事情也是,若真的信任我,就不会在我的房间放置监听用的水晶。争名夺利,这是伊多修尔王兄的本质。我有利的时候是他的亲弟弟,无利甚至有害的时候仅是碍眼的石子。” 并非哥哥无情,只是牵涉的利益太多再也顾及不了情谊。 “所以王子才故意激发伊多修尔王子的本质,让他下手除掉自己。” 伊多果尔靠着木墙,神情略带悲伤。 “若我直接走了留下的问题会更多,对伊尔家损伤极大。但要我做自残的蠢事,使得四周的人不信任我,我实在下不了手。所以只能弄脏一下王兄的手了。不过老实说,王兄的举动也让我意外。” 鲁鲁德想了想:“伊多修尔王兄到最后都在维护着王子性命,一直不舍得处死王子,我也有点意外。” “不不,我意外的不是这个。想处死我,王兄还没有这个能耐。有梅丽蒂叔母在,我绝不会被处死或者放逐国外。王兄也是知道这点才顺势做点样子。” “那王子意外什么?” 伊多果尔冷冷地瞪着前方,像是无法再相信什么东西。 “我意外的是王兄比我想象中更狠毒,为了目的连发妻都不放过。若我没猜错,鲁鲁娜王嫂的计划里没有算计上自己。是王兄下的手更改了她身上的毒药,使得她深度中毒昏迷,借机加入自己的计划。” “好在鲁鲁娜姐姐没有大碍。”鲁鲁德也挑起散发冷光的双眼,“否则,哈蒙莫提绝不会放过他。” “这都和我们无关了。从今天起,伊多果尔不再有王子的权限,仅是一个挂名的王子。鲁鲁德,你会不会觉得这么选择的我很没用?” “是很没用,白白浪费了别人梦寐以求的天赋和运气。”鲁鲁德屈身行礼,“但是王子永远是鲁鲁德唯一的王子,我乐意侍奉终身的君主。” 伊多果尔脸上多了喜色:“同样的话能从小说到大,你真是一块难雕琢的木头。” 鲁鲁德笑着回应:“谢王子赞赏。” 心情好了一点,伊多果尔有余力想别的事情了。 “话说另一边,昨晚的事情怎么样了?” “鲁鲁德不才,失散了一人。” 伊多果尔皱着眉:“谁?” 鲁鲁德低头回答道:“安全屋被强袭之后,我带着其他人逃离,而归方建玉大人留在原地殿后。事后我再回去已找不到归方建玉大人的踪影。” 伊多果尔再次陷入伤感:“建玉……他的运气极好,但愿能顺利活下来。” “归方建玉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活下来。我们即将离开中央区也帮不了什么。依鲁鲁德看,还是把心思留到怎么处理与古雷城主的关系上吧。伊多果尔王子想留居埃斯瓦尔,古雷城主是最大的障碍。” “我明白。” 伊多果尔靠着窗口,车窗外市路过繁花似锦的城镇,但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t6.30 就在送别了梅里斯和伊多果尔之后,江政忠溯想带着华桃墨素回宿舍的即刻,一个快马加鞭的男人骑着马冲进学院。 “华桃墨素小姐、江政忠溯大人,两位请稍后。”男人举起手中卷起的手卷,“伊度热提国王陛下的手谕,华桃墨素、江政忠溯听旨!” 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但两人还是单膝跪在地面。 男人打开手谕宣读: - 华桃墨素与江政忠溯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然两人皆是王选候补,身份之特殊使得众贵族有不同的意见。 众贵族言,伊格伯特长久以来人才衰减,能成为王选候补的能人日益缺乏,若让两位王选候补联姻,不利于优秀血脉的流传。经来自全国的千名贵族的联名提议,以及朕的深思熟虑,朕亦觉得众贵族的话语有几分道理。 拆散鸳鸯不是朕的本意,但涉及国家未来,朕亦要干预尔等的婚约。但直接禁止尔等成婚未免不近人情,为此朕思索出更加公平公道的方案。 首先,从即日起,朕以伊度热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的名义,解除华桃墨素与江政忠溯的婚约。 在七日之后,7月7日于国立中央学院举行‘求亲竞赛’。届时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二人会安排在对应的位置,想与其缔结婚约的男性和女性可分别追逐二人。第一个与华桃墨素或江政忠溯牵手的人,将以朕的名义赐予新的婚约资格。 此事将于学院门口公告,仅限于学院内部人员参加,由朕派遣的中央区护卫队长布鲁斯·阿莫尼见证和监督。 华桃墨素、江政忠溯,若你们对朕解除婚约的事情不服,可在当天牵手对方,重新缔结婚约。情比金坚,便没有其他人插入的余地。 伊格伯特138年6月30日 伊格伯特之王,伊度热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 - 这尼玛什么鬼? 江政忠溯内心一片混乱,但还是顶着压力行礼回应。 “江政忠溯,接旨。” ——t6.30 在爆炸性消息传播出去之前,一行人回到宿舍的二楼。上到聚会厅的浮梯口,露易斯对自己的随从下达命令。 “驹杨、善杨,你们留在此处,不要让无关人士涌进埃斯瓦尔的区域。” “是,翁主。” 现在还没几个人是因为知道的人不多,消息扩散之后会有多少人挤着过来,露易斯也难以想象。聚会厅的门突然打开,两位少女同时走出来,乃是克里斯蒂和多尼。 “华桃墨素小姐,刚才的国王手谕说了什么?我们只从远处看到使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华桃墨素沉默不语,江政忠溯回答道。 “进去聚会厅再说吧。” 聚会厅里,丹娜和奈玛早早在等候。两人有去为梅里斯和伊多果尔送行,所以也听到了宣读的手谕而被一并带了过来。 “华桃墨素小姐,我——” 江政忠溯打断了丹娜的话:“刚才的事情,我会马上说明。” 一伙人走到老地方坐下,江政忠溯把自己听到的手谕复述了一遍。 多尼缓缓皱眉感到为难:“国王陛下下了如此旨令……这个时期出这样的事情,动手的应该是伊多诺亚王子。” 江政忠溯听出了怪异的地方,追问道:“为什么是伊多诺亚王子?” “多尼的父亲是中央区护卫队的队长。近期父亲接到了任务,调查伊多诺亚王子派人四处暗访贵族的事情。父亲没把调查结果告诉我,但想必王子为的就是拉拢贵族联名上书。” 弗兰西晃动胖胖的脑门:“刚才的人说监管的是国家守卫骑士第四席的布鲁斯·阿莫尼大人,他是多尼小姐的父亲吧?” “是的,弗兰西大人。” 克里斯蒂深感怨恨:“可恶的伊多诺亚王子,竟敢公然拆散华桃墨素小姐和江政忠溯大人。国王陛下也是,这种荒唐的事情居然也答应,早知道我就——” 多尼拉着克里斯蒂:“不要乱怪罪国王陛下,陛下也有陛下的苦楚。” 露易斯点头回应:“若是千名贵族上书,国王陛下也不可能无视。不过我想,伊多诺亚王子主导的上书,主旨不会如此柔和。手谕说‘直接禁止尔等成婚未免不近人情’,我猜这就是贵族上书的真正目的。所以‘求亲竞赛’算是国王陛下尽力折中之后的决断了。” 弗兰西叹着气:“偏偏是伊果离开之后才来。若是他还在应该有挽回的办法。” 江政忠溯摆着手:“伊果已经够朋友了,如今被以半驱逐的方式退往埃斯瓦尔,我们不能对他有过多的期望。” 诺修斯若无其事:“怕什么怕,墨素大姐和江政忠溯实力超群,区区‘求亲竞赛’难不倒你们两个。按手谕所说,只要你们在当天找到彼此不就好了?你们都能自由使用术式,那不简单吗?飞起来便是。” 瞧着没动多少脑汁的诺修斯,江政忠溯按着有点作痛的额头回答道:“诺修斯,你还真是人头猪脑啊。” “江政忠溯,你怎么这样说我?” 诺修斯有点小生气,但因为华桃墨素就在身边,他不敢爆发出来。江政忠溯也才想起自己不是华桃墨素,便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态度。 “诺修斯世子,世子觉得此次比赛信息需要把握的重点是什么?” 诺修斯想了想:“求亲呗。” 江政忠溯摇着头:“错,在于‘限学院内部人员参加’。” “为什么?” “学院内部人员怎么定义?是能够进入学院内部的人员,还是原本就在学院的人员?根据解释,能够参加的人可不少。而参加又怎么定义?是必需追踪我和华桃墨素才算参加,还是说阻扰或者协助其他人也算参加?而这就是王子们展开人海战术的关键。” 诺修斯懵懂,露易斯倒是明白了:“的确,王子们动用权力召集人手参与的话,人海战术是极大的威胁。” 克里斯蒂想了想:“王子们用人海战术,我们也用人海战术便是了。克里斯蒂会带领粉丝协会守卫华桃墨素小姐,让小姐平安无事地见到江政忠溯大人。” 多尼摇头回应:“我们粉丝协会全部出动也不超过40人,而这一次伊多诺亚王子和伊多洛提王子都会参加,敌对人数至少以每队百人预算。战力比1:5,老实说不怎么好搞。” 露易斯接着说道:“埃斯瓦尔也倾巢而出,加上奈休比尔、福斯希尔、林森达尔的援军,这样就有一较高下的人力了吧?” “不,还说不准。”江政忠溯拉着下巴细想了一会,“这一次是先到先得的竞赛,而与王选候补成婚的条件相当眼馋,以往的同盟不一定靠得住。合作到一半,为了利益翻脸的可能性很大。” 之所以有这么一种想法,是因为江政忠溯见识过伊多果尔和伊多修尔兄弟情谊的终结。两人感情再好,最后还是输给了名为国王的帽子。 多尼眯着眼有点心怯了:“就是说,我们只能动用信得过的人手。如此一来,人力肯定会大打折扣。” 弗兰西说道:“但是靠得住的队友比盲目充数要好。” 克里斯蒂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弗兰西大人所言甚是,我们必须把控好人手是靠得住的人。克里斯蒂这就回去筛选人选。” 多尼也站立起来:“我也再次联系负责监管赛事的父亲大人,有消息会立即通知各位。” 如今的状况需要与时间赛跑,江政忠溯知晓这两人的助力对自己而言有多么重要。 “江政忠溯,再次致谢二位,二位再会。” 克里斯蒂和多尼离开之后,在场的一行人纷纷陷入深思。鸦雀无声的气氛持续了一会,丹娜第一个开口说话。 “华桃墨素小姐,我有事情想私下交谈。” 华桃墨素望着丹娜的眼镜,徐徐弯起嘴角。 “把纸条交给我就好了。” 自己什么都没有说就被猜到了要事,丹娜明显吃惊,她从口袋里拿出叠好的纸条递给华桃墨素。华桃墨素把纸条放回口袋,一声不吭继续吃瓜。 江政忠溯有点在意了:“这是什么纸条?” 丹娜回答:“只是丹娜和华桃墨素小姐之间的女性小谈。” 江政忠溯没有这部分记忆,他觉得内有乾坤。可正当江政忠溯想继续问的时候,奈玛缓缓举起了手。顾及着身份地位的差距,奈玛畏畏缩缩不敢擅自说话。 露易斯问道:“怎么了,奈玛小姐?” 奈玛扭扭捏捏,视线上下浮动,最终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奈玛·多利德有个问题想问江政忠溯大人。” “问我?”江政忠溯瞪着眼,“奈玛小姐请问。” “若是,若是我第一个摸到了江政忠溯大人,大人会与我成婚吗?” 在场的大多没料到这个问题,不禁面面相觑。 江政忠溯是最惊愕的一个:“奈玛小姐,你想参与这次的竞赛?” “我、我想争取一下,哪怕侧室也好……” 江政忠溯心生嫌弃,但没有立即表露出来。 “奈玛小姐,江政忠溯只是一届术者,没什么突出的地方。将来江政忠溯会回长壶岛修行,伊格伯特王选候补这身份形同虚设。所以江政忠溯不觉得自己有值得小姐追求的地方。” 身为奈玛的友人,丹娜也面有难色:“奈玛,江政忠溯大人这边不说,你已经与艾德华·艾比利提大人有婚约了——” “我知道的,但若是能赢得与江政忠溯大人的婚约,家里的人肯定不会反对。而且我不是为了这些虚名才决心参与竞赛。” 丹娜十分疑惑:“那你为了什么呢?” 奈玛斜眼向华桃墨素投以羡意:“我一直很羡慕,不,我一直很妒忌华桃墨素小姐。因为小姐的未婚夫是一个能真正爱她的人,在世俗之下能坚定不移地爱护爱人的人。我也想嫁给这样的人,而不是爱好浸泡于酒色的公子哥。” 奈玛·多利德将成为艾德华·艾比利提第四夫人,即第三个侧室。江政忠溯不知道艾德华为人如何,但迎娶三个老婆还不够的人,想必不会对感情看重。然而江政忠溯不宜怜悯奈玛,为了避免华桃墨素嫁给其他人,他需要全力以赴与华桃墨素重新缔结婚约。 “奈玛小姐如此看着江政忠溯,江政忠溯颇感荣幸。但是,江政忠溯的心里只有华桃墨素一人。此次竞赛,我不允许华桃墨素被其他人夺去,也不会允许他人把我夺取。这是我们彼此之间的承诺。” 江政忠溯向华桃墨素伸出手,希望得到另一半的回馈。然而华桃墨素笑了笑,十分清淡地拨开了他的手掌。 “不,我会下嫁给抢到我的人。” “啊啊?” 江政忠溯连续打出无数个问号。不只是江政忠溯,其他人也被吓了一跳。 “墨、墨素,你在说啥勒?” “我说了,我会嫁给当天抢到我的人。游戏公平公正,我不会偏袒任何人,包括你在内。若你真的打算和我携手到老就拿出真本事抓住我。若你被抓住了,说明我们的缘分仅此而已,我也会死了和你成婚的心。” “喂!” 华桃墨素如此自我中心,江政忠溯自是心生愤怒。但华桃墨素没有理会江政忠溯,她一个人站起来离开了聚会厅。叫也叫不住,江政忠溯欲哭无泪,单手按着有点作痛的胃。 “她开玩笑的,届时我们一定会重新携手。” 可无论江政忠溯怎么个解释,奈玛也因此有了决意。 奈玛屈身行礼:“奈玛是认真的,届时会全力以赴获得江政忠溯大人的认可。各位大人各位小姐,奈玛先告辞了。” “奈玛?丹娜也告辞了。” 奈玛也站起来离开聚会厅,丹娜有点担心她便也跟着过去。团结的气氛碎裂,江政忠溯靠着椅子无奈中多了好多心酸。 ——t6.30 结束了会议,江政忠溯第一时间赶回宿舍找到伊卡洛斯。料到江政忠溯会来找自己,伊卡洛斯正趴在他的床上等着江政忠溯过来。顺便一提,虽然江政忠溯变回男性,睡的还是原来的位置。 伊卡洛斯露出单眼:“怎么了,来找我发泄了是吧?” “气是有点气,但不至于找人发泄那么粗暴。”江政忠溯拉出凳子坐下,“伊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这么做。” “你刚才的发言传出去了,之后瞄准你的人会更多,瞄准我的人也会增加。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有什么好执拗的?” 伊卡洛斯不屑地一笑:“凭他们一群乌合之众能奈何得了我?别说一群幼稚的学生,即使你全力以赴也抓不住我。” “这是肯定的。你是活着的传说,而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但是挑起更多的人眼馋,影响的不只是你一个人。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必须有固定的关系,你不能以你一人之见破坏我的计划。” “你想我成为听话的华桃墨素,不好意思我做不到。我只会成为我想成为的人。” 伊卡洛斯半点不让步,江政忠溯心火越发丰盛。 “大姐,一开始我没就算上你,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都能由我一个人出演,是你强行加进来的。如今擅自行动破坏我的计划,这未免有点过分吧?” “要是你不满意,大可以重新一人分演两个角色。我倒想看看,你怎么做到以两个人的模样,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以前的话,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可以通过一人留宿舍,一人外出行动来转换身份。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经常一起外出行动已是外界的固定认知。流出去的水无法回收,若是此时僵硬地回到以往的状况,肯定少不了猜疑。更重要的是,这一次求亲竞赛要求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都到场,一个人是万万做不到兼顾两边的。 江政忠溯无言以对了:“伊卡洛斯,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江政忠溯想破口大骂,但最后还是选择以缓和的方式说话。 “这位大姐,你都多少岁了,能不能别这么任性?事情出于你,你怎么也得出手帮忙解决一下啊。” “再叫我大姐,以后都别想让我帮你忙。” 伊卡洛斯突然严肃起来,江政忠溯隐忍着吞气。 “好,那我叫你老师可好?” “伊斯。” “好吧,伊斯,能否听我一言与我合作?” “不行,我要你全力来追我。” 伊卡洛斯执意把天聊死,江政忠溯靠着桌子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伊卡洛斯见他久久不说话,转手把纸条丢给了江政忠溯。江政忠溯接过纸条,大致认得这是丹娜送过来的。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江政忠溯打开纸条,扫视一眼之后大吃一惊。纸条上只有寥寥几句话,但信息量十足。 - 小木屋被袭击,被迫转移地点b,乌龟为救队伍失踪。 - 这都是江政忠溯才知晓的暗号。小木屋指代安全屋,地点b指另一个安全屋,而乌龟则是归方建玉的代号。意思是安全屋被袭击之后,归方建玉失踪了。看到这里江政忠溯立即想动身,但被伊卡洛斯用术式按在凳子上。 江政忠溯皱着眉怒言:“伊卡洛斯,我对你已经忍无可忍了。若是再阻扰我,我不会再看你半分脸色!” 见着江政忠溯真的动怒,他的一字一句刺痛了伊卡洛斯的心肺。伊卡洛斯把床单捏出一道褶皱,强硬的语气中多了两分哭腔。 “我知道你很气我,但是现在别乱走,你去了只会添乱。” 伊卡洛斯显得弱气了许多,不知为何江政忠溯心中的火焰顿时软了下来。站了半分钟,他轻叹一声追问道。 “你平时虽然喜欢说一半不说一半,但大多都有你的道理。这次你为什么这么说?” 伊卡洛斯别扭了一会才反问道:“你没想过敌人是怎么知道那个地点的吗?” 江政忠溯仔细思考隐隐皱眉:“莫非是因为我去过几次安全屋,有敌人跟踪我了?但这不可能啊,我已经走得很隐秘了啊……” “当时的你觉得很隐秘,现在如何?” 江政忠溯不想承认失败,但一切基于事实,他不得不反省自己的行为。 “既然被袭击了,说明我的行踪一定程度被把握住……敌人会定位的术式、或者说能大范围观察地表的术式。” 伊卡洛斯点了点头:“对面十有八九是在上空设置了‘天眼’术式。这是一种从高空俯视地表的术式,再加点改进的话,‘移形换影’的隐形也逃不过它。” 江政忠溯拉着下巴:“原来如此。现在我再去找他们也只会加大暴露他们所在地点的可能性……但是我也不能丢下归方建玉不管,他可是我为数不多的知心好友。” “放心吧,他好得很呢。” 伊卡洛斯回答得不假思索,以至于江政忠溯更加疑惑。 “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不过他的气运极高,生存能力比你强上十倍百倍,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气运高?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运势的问题,他持有的庇护使得他生命顽极度顽强。” 江政忠溯相当吃惊:“啥?归方建玉也有庇护?” “没错,归方建玉持有天运之神德滋的庇护。”伊卡洛斯转眼看了看保持沉默的白犬,“据说天运神每隔十年会随机抽取三个人赐予祂的庇护,所以属于相当罕见的庇护。当年的‘武运圣女’爱丽·埃塞克斯就持有这种庇护。爱丽若是认真起来,连伊格志丹都难碰她哪怕一下。” 江政忠溯深感长见识了:“伊格志丹这么强都难奈何,这庇护相当不得了啊。” “当然不得了啦,再不济也是仅次于大神级别的高级神灵庇护。” 如此接话的是从厕所走出来的黑猫利巴。 江政忠溯盯着利巴问道:“利巴,运气这么玄学的东西与灵气有关系吗?” “我倒是问你了,为什么人会觉得自己幸运?” 江政忠溯想了想:“心想事成,或者说天降鸿福,人生一路顺风。” “心想事成和人生一路顺风本质上一样,是自己的期待‘被’实现了的结果。而你说的天降东西,实际上也离不开人的祈祷。只不过许愿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成果却丢在自己身边。灵气能够被意识干预,这点你知道了吧?” 江政忠溯点着头,这部分知识他在长壶岛有听利巴说过。 “人时刻向外辐射能量,而意思伴随着过程不自觉地连接上外界,将名为‘期望’的意识信息伴随着少量自己的灵气流出,进而影响着周边的灵气。若一个人的灵气与周边灵气契合度高,便能无意识地控制四周的灵气执行动作。比如猜骰子百发百中,影响电子六合彩的出奖数字之类的。当然,这要本人的体质好,外界的灵气也好,两两相乘才有的极端高运。” 江政忠溯接着说道:“归方建玉受到了管理运气的神灵庇护,他本人的运气和周边的灵气都受到了影响一直处于强运的状态。强运的人想逃跑,运势会协助他执行,所以伊斯才说他不会有事。” “正是如此。” 江政忠溯注意到奇怪的问题:“伊斯,归方建玉是何时有天运神庇护的?” “不清楚,我只知道他遇到你的时候已经有了这个奇葩庇护。” “这不合理。要是建玉真的有天运神庇护,为什么他的家里一贫如洗,小时候还和梅里斯他们一起被绑架了?” 伊卡洛斯竖起手指:“首先,运气是协助人实现自己的想法。他家会这么穷,很可能是他本人追求的就是这种生活。其二,当年的事情不见得是不幸。正因为被一并拐走,他认识了埃斯瓦尔的翁主和世子,也认识了你。若不是他认识你,我也不会寄宿于归方家,顺便教会了他一点技术。若不是认识你,他现在的人脉也不会如此宽广。如此作想,你还觉得他‘不幸’吗?” 江政忠溯捂着嘴若有所思。好一段时间过去,伊卡洛斯坐了起来接着说道。 “总之你放心,归方建玉不会有问题。比起关心他,还不如花点心思讨好我。若我心情不好,七天后的竞赛想抓住我是痴人说梦。” 内心五味陈杂,江政忠溯无语地看着利巴,利巴挥动爪子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 第11章 前肴 ——t7.1 又一天的早上,江政忠溯睁开疲惫不堪的眼睛。 时间来到夏日,即使启动了房间自带的导具,冷风源源不断地从天花板散下来,江政忠溯还是热得浑身是汗。热的原因不只是外界温度高,还因为自己的床上挤着一个女人。为了讨好伊卡洛斯,江政忠溯不得不答应她一起睡觉的要求。江政忠溯是个坚强的男人,理性是把持住了,就是困得要死和热得快死。 江政忠溯起床走到洗手间做早上的梳洗,抱怨的声音从天而降,说话的正是被绳索吊在天花板的利巴。 “啧,我羡慕地要死,你还一副超级不愿意的面孔。伪君子!死基佬!” “是不是伪君子不说,我绝对不是基佬。” “有个美女睡在一旁,一个晚上过去啥事没做,不是基佬是什么?” 江政忠溯洗着脸回答道:“有时候我真佩服你们日本人的逻辑,一起睡觉就一定要做奇怪的事情了吗?那是不是你和一只母狗睡都能睡出关系来?” “这和日不日本没关系,这是男人的本性。” “呵呵。”江政忠溯浅浅作笑,“不好意思,我是男孩,不是男人。” 眼看江政忠溯半点没纠正的意思,利巴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 “江政忠溯,你就这么抗拒伊卡洛斯吗?虽说不是豆蔻年华,但伊卡洛斯长得也不难看吧?你真的一点心也不动吗?” 江政忠溯眯了好一会眼睛,缓缓回答道。 “我地球的年龄加上特斯德的年龄也超不过40岁,你让我对一个超过150岁的女人有怎么样的感情?怎么样的非分之想?” “所以你嫌弃她老?我说江政忠溯,地球的常识不适用于这里,新娘大你一千岁都是可能的。何况她还是一个对你不离不弃的女人。” “我知道常识不适用的问题,但不代表我不能顺着自己的常识判断不是吗?伊卡洛斯是个好老师,知道什么时候、如何引导我成长。她一直帮我,这点我很感激。但我真的很难把年纪是自己好几倍的老师当对象来看。” 利巴翘着手发问:“你该不会也坚持师生不能相恋这种思想吧?” “我没有这个意思——”江政忠溯思索着愣了一下,“好吧,我受传统教育是有一点这种想法。但这不是主要的,重要的是我心动不起来。真心你知道是什么吗?我这颗真心不鼓动,何来追求的激情?” 利巴叹着气:“你还真是,丝毫不懂得珍惜。” 老实说,此刻的江政忠溯也有类似的怜惜感,心觉自己暴殄天物。他明白伊卡洛斯是个好的女性,但感情上没有触动江政忠溯也无可奈何。 江政忠溯摸着自己新长的幼小胡须,盯着镜子里自己突然看到了重叠的影像,仿佛曾经的自己也在类似的场景有过类似的对话。 “利巴,我有别的问题想问你。” “让我猜猜,你想问我是不是喜欢伊卡洛斯吧?” 江政忠溯有点惊奇了:“什么?你喜欢伊斯?” “啊?不是吗?”利巴摸着猫脸,“当我没说过。” “所以你喜欢她?” “我有不回答的权力。你想问什么快问。” 江政忠溯用湿布戳了戳脸蛋,再一次注视着自己的模样。 “利巴,我是伊格游霖吗?” 利巴缓缓放下爪子:“还以为你想问什么。这问题的答案你自己最清楚的。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与伊格游霖毫无干系吗?” “我不觉得自己是伊格游霖那个神人。技术、知识、智力,我没有一样比得上他。但利巴,你也是当年和伊格游霖一起征战的队友之一吧?你和伊斯都是伊格游霖的同伴,是活着的传说,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聚在我身边。所以我当然能想到自己和伊格游霖有很深的渊源。” “不,我已经死了,六人之中存活的只有伊卡洛斯一人。只不过我死了之后灵体被自己设定的系统捕捉塞进了铁球里。” “你承认了你是传说中有勇者队伍的一员。” 利巴没再掩饰下去:“顿·巴里·乔巴,这是我上一辈子的名字。绰号‘矮人大师’,或者中二一点叫‘神斧天工’。” 江政忠溯回忆起与吉的对话:“矮人大师……你是矮人?” “没错,我曾经是瑞雷森斯的矮人。” “所以我是伊格游霖吗?” “这得看你怎么定义伊格游霖这个存在,不过我可以说——” 没等利巴说完话,一个枕头飞过来直击中它的猫头。伊卡洛斯站在门口无声地施加压力,利巴不敢接着说下去。没有人继续说话,伊卡洛斯也走进来洗脸。 “别问这些没用的。” 伊卡洛斯湿润了脸颊,水花顺着肌肤渗透了睡衣的衣领。 “我只是好奇而已。”江政忠溯擦脸梳好头,“伊斯,昨晚睡了一觉,心情是不是好了很多?我们来谈谈合作——” “还没好,而且刚才又变差了。” “你该不会要整我一个星期吧?” 伊卡洛斯嘴角勾起:“你猜猜啊。” 通常这种问题都属于送命题,江政忠溯便不作回答。赶在伊卡洛斯洗脸出来之前,他在衣柜边换上了自己的校服。在外出之前,他后撤回洗手间门前。 “早餐我帮你拿上来好吗?” “意思是让我别乱走吧。可以,我要吃两个汉堡套餐。” “收到。” 江政忠溯打开门准备出去,下一秒立即关上。 伊卡洛斯从洗手间大声提醒道:“忘了告诉你了,外面挤满了人,你最好从窗户出去。” 外面何止挤满了人,男男女女塞住了楼道,比王选候补公开的时候还夸张。 从昨天公告公布“求亲竞赛”开始,江政忠溯宿舍门前便是这个状况。不只是自己宿舍,原本禁止外入的埃斯瓦尔聚会厅也塞满了各个城地的人,大家为了“偶遇”江政忠溯或华桃墨素把规矩礼仪抛到了脑后。 被逼着从窗户飞出去,江政忠溯无意间扫视了一下地表的盛况。三号宿舍楼地表人头涌涌,看上去有种生化危机固守高楼的感觉。 ——t7.1 原先由弗兰西会送餐到聚会厅,江政忠溯等人在聚会厅用餐即可。然而聚会厅已经沦陷,弗兰西也没推餐车过去了,露易斯和诺修斯久违地去到食堂用餐。诺修斯和雅迪娜坐在一起,他们有点小好奇地发问。 “墨素大姐他们不下来吗?” “这种状况,下来也用不了餐。” 露易斯环视一周,人多得连数都懒得数了。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的大事件不仅让他们两个备受瞩目,整个埃斯瓦尔城地的贵族都被针对上。只要有人出门被逮到,想回宿舍得塞上好几小时的车。 雅迪娜做着手势,诺修斯替她翻译:“雅迪娜说,对墨素大姐和江政忠溯虎视眈眈的不只是王族的人,昨晚林森达尔城地也有人聚在一起讨论参加竞赛的事情。” 露易斯点头回答:“不只是林森达尔,埃斯瓦尔内部也有人蠢蠢欲动。对吧,善杨?” 远一点的上官善杨回答道:“是的。据我的调查,埃斯瓦尔内部主要是中上级的女性贵族想去追求江政忠溯大人。” 露易斯叹着气:“不管怎么样,这次竞赛没有联盟可言,连自己城地的人也不一定会听指挥。如此一来,之后的竞赛里墨素妹妹和江政忠溯大人会面临很大的压力。” 诺修斯咧嘴笑着:“墨素大姐和江政忠溯他们前途多难啊。” 雅迪娜做着手语,诺修斯接着摇头道:“我怎么会想和墨素大姐成婚?绝不会!我诺修斯·埃斯瓦尔,只喜欢雅迪娜·林森达尔。” 听着这九成真的话,雅迪娜低着头羞涩地挤起嘴。两人如此浪漫是好,但露易斯有别的方面需要担心。 “诺修斯,雅迪娜的事情你和父亲大人说了没有?” “说了,父亲大人也修书一封过去林森达尔了,就差那边的回复。” 露易斯紧接着补充道:“诺修斯,我的意思是你有和父亲大人说过雅迪娜翁主的真实情况吗?” 诺修斯一颤:“我、我会告诉父亲大人。” “看样子你没告诉父亲大人雅迪娜翁主不擅长说话吧?” 对于贵族而言,成婚除了家门要般配,身体没有缺陷也是重要的条件之一。而雅迪娜不会说话,这不仅影响家门名声,还意味着她的孩子也可能遗传到这方面的问题。露易斯断定,古雷或者玛丽莎知道这事情会大肆反对两人继续交往。 雅迪娜抬起手挥动,诺修斯严肃起来按着她的肩膀。 “我是埃斯瓦尔的世子,绝对会劝服父亲大人。” 雅迪娜摇着头,继续做手语。 “你堂堂一个翁主,怎么可以做侧室?我会迎娶你做正妻的,绝对。” 尽管诺修斯许下承诺,雅迪娜还是很不安。 露易斯提醒道:“诺修斯,你和雅迪娜翁主一样今年都是14岁,最快也得到下年才能成婚。期间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肯定会查到雅迪娜翁主的事情,这次会城地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诺修斯点着头:“我知道,谢谢露易斯姐姐提醒。” 此时,外出买饭的特兰德等人抬着餐盘很是艰辛地从人群中挤出重围。把早餐放在桌面,特兰德笑着说道。 “早餐到了,各位可以用餐了。” 露易斯拿起刀叉很是犹豫,半分钟下不了口。 “今天弗兰西不在,食物吃下肚子都得小心。” 雅迪娜做手语,诺修斯翻译道:“雅迪娜说,她对毒药有研究,能凭借味觉区分出来。若是不放心可以分一点给她试着吃一下。” 露易斯笑着回答:“谢谢你雅迪娜翁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若是大家的餐都吃上一口,翁主会撑着肚子的。” “没问题,真中毒了去校医室便是。”特兰德一如既往地急性子,大口大口吃着面包,“话说,弗兰西他人去哪里了?” “他没在食堂的厨房,我想他应该是在研究会待着。毕竟有两个人不方便来食堂。” 正如露易斯所想,弗兰西在相对少人围着的研究会接待客人。 “汉堡套餐4份,外带。” “哦,你等等。” 江政忠溯趴在弗兰西美食研究会的屋顶,通过“通信”联系内部的弗兰西。大热天,如此趴着很是折磨。但若不以这种方式,江政忠溯饿死也拿不到饭。 ——t7.3 足不出户,除了吃就是睡的日子开始。为了不让伊卡洛斯出门惹事,同时讨好她的心情,江政忠溯成了专业外卖员,早午晚餐都由他一人配送。 进入七月的第三天中午,江政忠溯又停在了研究会楼顶取餐。 “牛排套餐1份,黄焖鸡2份。” “明白,稍等。” 点餐之后是郁闷的等餐时间,江政忠溯大字倒在屋顶休息。心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过4天,恶心的感觉冲上他的脑袋。 “不舒服吗?” 红棕色的长发飘动,少女把脸凑到江政忠溯上方。江政忠溯警惕地四周了望,准备起飞逃离现场,直到他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尔希·多利德小姐?” “没错,正是尔希·多利德。”尔希撩起短到膝盖的裙子屈身行礼,“请大人放心,这附近除了我没有其他人在。” 确认了尔希没有说谎,江政忠溯松了一口气。尔希靠近蹲坐下来,江政忠溯踌躇着后退了几步。尔希鼓起脸无声地示威,她拿出自己的手帕把身侧的地盘擦干净。眼看尔希为自己备好了就坐的地方,江政忠溯不好意思无视,只得也坐了下来。 坐了一会,尔希突然说道:“江政忠溯大人得注意一点了。除了我以外也有其他人知道大人最近如何取餐了,下次最好更改一下地方。” “谢尔希小姐提醒。” 江政忠溯自觉和尔希不大熟。而对着不熟悉的人,江政忠溯不怎么喜欢说话,回落的气氛有点尴尬。 “尔希小姐为什么来这种地方?” “尔希当然是来找江政忠溯大人的啦。” “为什么找我?” 尔希歪着脑袋半屈眼睛,两分散乱的棕红发丝粘住了她的嘴唇,使得她的神情更显悲伤。 “大人不会忘了吧?尔希明明鼓足勇气才说出那样的话……” “啊,额,嗯?” 江政忠溯迷惑的小眼睛不停地转动。 “大人果然忘了,还真是薄情。也对,尔希这种复名的贵族,在江政忠溯大人眼中犹如街边野花,被漠视也是正常的。” 这说的自己非常不负责任一般,江政忠溯受不了。 “不不,我没有这种意思。” “那是哪种意思?连女性的深情告白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啊啊啊啊? 江政忠溯强作镇静回答道:“我当然记得,只是没晓得尔希小姐说的是这事。” 尔希把脸贴过来追问:“江政忠溯大人的意思是,尔希的告白一文不值,所以一时间没想起来?这更过分了。” 江政忠溯避开尔希的脸,迅速转动脑子:“我与尔希小姐接触数次,说过话也不少。而刚才尔希小姐没特指哪一次说的哪段话,我筛选用了些许时间而已。并非江政忠溯忘了尔希小姐的告白。” “是吗?” “是的。”江政忠溯想转移话题,“话说回来,尔希小姐找我是为了和我聊天?” 尔希笑了笑:“大人是拒绝了尔希,但没规定尔希不可以试着继续接近大人吧?” “我拒绝了啊……” 江政忠溯自言自语。 两人坐了一会,尔希继续开口说道:“江政忠溯大人,尔希的心意没有变,还请大人做好心理准备。” 这么一说,江政忠溯大致猜到了尔希所指何事。 “尔希小姐也要参加竞赛?” “毕竟是一次宝贵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尔希站起来的时候棕红的头发随风散动,阳光下显得火焰般耀眼。 “江政忠溯,如果我赢了我有事情要问你。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说完话的尔希做了个鬼脸,转身跳下屋顶离去。 叮当! 尔希离开的片刻响起了铃铛的清脆声,这是食物完成的信号。迷迷糊糊的江政忠溯打开研究会的天窗,取走食物也离开了屋顶。 ——t7.3 外出买午餐从窗户回到宿舍,江政忠溯猛然发现自己的房间塞满了人。宿舍房间门的门框撕裂,大门宛如受了不可恢复的重伤无力地倒向一边。克里斯蒂等人拔出短剑制止人群涌上华桃墨素的床,华桃墨素则静静地坐在床上看戏。一位银发的青年正七手八脚地解释着什么,可克里斯蒂明显听不进去,屡屡用短剑逼退他。 “这是私人地方,你们在做什么?” 江政忠溯站在窗口怒目圆瞪。 克里斯蒂大声说道:“江政忠溯大人,伊多洛提王子找人撞开了房门,我等正护卫着华桃墨素小姐。” 伊多洛提重重地挥手:“没有!我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请相信我!” 克里斯蒂接道:“但是撞破门的的确是王子的手下。” 伊多洛提狠狠盯着跪在地上的两名护卫,两个人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江政忠溯叫道:“不管孰对孰错,能不能先退出我们的房间。此处可是我的私人地方,怎么能随意闯进来?” 望着挤着进来没有半点后退痕迹的人群,伊多洛提也很无奈。即使江政忠溯揭斯里底地呐喊,大多数人还是想往内走。前仆后继的趋势之下,要把人群退出去谈何容易? 华桃墨素若无其事地问道:“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们不走我们走。” 华桃墨素抓着黑猫起身握住江政忠溯的手,两人一起用“浮空术”从窗户离开。地面没有落脚的地方,两人只能顶着太阳浮在半空用餐。 “连房间门都拆了,这也太过分了!” 江政忠溯扒着饭大叫。达斯趴在江政忠溯的大腿吃盒饭,不会飞的利巴则抓着华桃墨素的大腿。虽然姿态有点累,黑猫利巴十分兴奋。 “就是就是,搞得我们没地方去了。” 华桃墨素和善地提醒道:“要是你敢摸其他地方,我会把你直接丢地面去。” 利巴僵硬地笑了笑:“怎么会呢,我还是有原则的,不会趁虚而入。” 江政忠溯幽幽地说道:“你的原则是‘没有原则’吗?” 久违的,达兹也叫出声:“旺。” 利巴道理上吃瘪,无声地享受爬在女性大腿上的幸福时光。华桃墨素割着肉扒,抬眼打量江政忠溯的模样。 “你刚才遇到了小狐狸了吧。” “小狐狸?你说的是尔希·多利德吗?” “除了她还有谁配这个名号?长得好看又会做作,说起话还一套一套。你该不会因为她的话动心了吧?” “哈哈哈,怎么会呢……”江政忠溯试着转换话题,“既然你知道尔希的事情,那拒绝尔希告白的人就是你吧?” “你应该感谢我替你甩了她。要是你本人上场,怕是会被她骗得团团转。” “不至于吧?论眼光我还是可以的,我能看得出来尔希不是个坏人。” 华桃墨素忍不住作笑:“呵,别太高看你自己。你的脑子是转得很快,视野是开得很宽,但在精密算计上比不过有丰富经验的人。” “按你的意思,尔希是个心机婊?” “可以这么理解。” 利巴举起爪子:“各位,心机婊的事情放一边,有个优先要解决的问题。房间门损坏了,今晚我们还回去睡吗?” 江政忠溯回答:“怕什么怕?等人走干净,让伊斯维修门就行了。” 华桃墨素摇着头:“不好意思,这门锁很麻烦,我没打算修。” 在江政忠溯看来伊卡洛斯近乎万能,这是她第一次示弱。 “不会吧,就那种损坏我的练成术也能修好,能难得倒你大导师?” “我说的不是门的外形,而是锁门用的术式。大门有验证身份自动解锁和上锁的结界术式,这个术式被一并破坏了。修复术式需要将它重新与学院地下的核心连接,这是个很麻烦的差事。我们只在这里逗留多几日,没必要浪费精力。” 江政忠溯想着,觉得有几分道理。 “那用物理的方法上锁好了。” “你傻呀,物理的锁术式能轻易解除,和没有锁没区别。” “真麻烦。那怎么办?” “当然是——” 华桃墨素突然想到了好的注意,缓缓勾起嘴角。 “江政忠溯,若我教你新的技术,你会怎么报答我?” 新的技术,仅仅这个词就够吸引江政忠溯赴汤蹈火了。但是华桃墨素的表情过于鬼怪,江政忠溯不得不深思再答。 “额,只要不是以身相许都行。” 华桃墨素皱着眉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却第一时间去掉了这个选项。” “麻烦你了,除了这个都行。” “那我要你不再当我是老师。” “这也有点难度……” “若嫌弃我的样子,我能变得更年轻貌美一点,如何?” “不不,和外貌关系不大。”江政忠溯摸着脑袋解释道,“在我的脑子里,你已经是我的老师了。不管你怎么换外貌都改不了我的认识。” 华桃墨素明显生气了:“若是如此,我用术式把你的记忆消除了便是!” “啊啊?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不然我以后都不教你东西。” 江政忠溯颇感困扰,苦思冥想之后举起手:“折中一下,我会试着抛开固有观念看待你,你要教我东西。这条件怎么样?” 利巴吐槽道:“这和没条件有什么区别?” 江政忠溯认真想了想,也觉得的确如此。 “好,一言为定。” 可出乎两人的意料,华桃墨素一口答应了。 ——t7.3 夜晚,用练成术修好了木门后,江政忠溯盘腿坐在过道听课。伊卡洛斯站在他面前,一边划线一边讲解。 “简单一点来说,只是临时过日子的话,我们自己设下结界便可。” “但是伊斯老师,我设下的结界睡着会自动解除。不只是结界,持续性的术式在入睡期间都会断开。如此一来,睡着了便会没有防备。” “没错,这就是我要教你的新知识,如何让术式本身自动汲取灵气运作。你使用的‘魔法’技术,中间过程是不用意识构思,但启动和维持也需要有意识地注入灵气。再学会‘符文’技术,你便能制作出完全自动运行的术式。” “‘符文’?” 江政忠溯听过这个概念。符文也叫卢恩文字,是源自古代北欧的神秘文字,地球上许多魔法作品的概念都涉及过它。 “伊格老师在居所设下的‘原地踏步’结界,你还记得吧?百年来没有人维持它,它却能持续地运转,使用的便是‘符文’技术。不过老师的技艺远比我巧妙,设计下来的结界连那个华桃展空都没能研究清楚技术门路。” “原来如此。” 江政忠溯后知后觉,他当时并没有留意到这个问题。 “这是普通的光构术阵,这就是‘符文’化的术阵。你看看有什么不同。” 伊卡洛斯挥手画出一个光构术阵,再挥手在墙壁刻出一个发光的术阵。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仔细观察。普通的术阵颜色会随着时间淡去,但“符文”化的术阵一直保持着亮光。仔细眯着眼睛,江政忠溯站起来抚摸着墙体。 “原来如此,和用灵核水晶控制灵气自动流动的‘魔法’类似,这是完全以灵核水晶为材料构造的术阵对吧?” “没错,原理很简单吧?其实能用的不只是灵核水晶,只要能凝聚灵气的东西都可以作为原材料。当然,术阵也要少许改良一下,使得自然凝聚的灵气量比消耗的灵气量多。再把汲取出来的灵气导入刻好的术阵之中,便能脱手维持术式。但是——” 伊卡洛斯用手擦了擦墙壁,术阵立即崩溃消失。 “因为用到了实物,术阵极容易受到破坏。为此‘符文’术阵会藏在地底等正常人触摸不到的地方。再而,画符文也不容易,粗细的不同会影响发动,过于粗糙甚至会使得术阵失控。为此,术阵‘符文’化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设计最适合的线路细节,以及锻炼出准确画符文的技术。你把术阵记下来没有?” “额?嗯,记下大半了。” “很好。”伊卡洛斯笑了笑,“这就是你这几晚的功课,提炼灵核水晶把能启动的‘符文’术阵做出来,否则不能睡觉。” “啊?” 见到江政忠溯有点意见,伊卡洛斯补充道:“你最近懒散了很多,再不追点进度,之后遇到麻烦也解决不了。若是不做也行,大不了大家冒着被夜袭的风险。而我也不喜欢懒惰的学生,或许明天早上会不见人——” 各种条件压下来,江政忠溯想不答应都得答应。 “好、好,我做,我做。” “加油。” 说完,伊卡洛斯拿起衣服洗澡去。 由此,江政忠溯开始了不眠之夜。 ——7.6 碰! 竞赛前一天的凌晨,江政忠溯的宿舍门口发生了巨爆,连门带把炸出了一个大窟窿。江政忠溯疲惫不堪地从床上坐起来,他很清楚地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并没有慌乱。 “伊斯,有人踩中术阵了……” 睡着他身边的伊卡洛斯摆动了两下手臂。 “别管他们,我要睡觉……” 江政忠溯不假思索,咚一下继续躺回床上继续休息。 一觉睡到天微亮,被苍蝇一样的窃窃私语吵醒,江政忠溯爬起来走到门前。门外站满了人,几个校医正为倒地的学生治疗,克里斯蒂和多尼挡在门口不让其他人擅自闯入。 “江政忠溯、大人?” 克里斯蒂视线不自觉地下移。江政忠溯想起来自己还穿着睡衣,迅速后撤到墙边。 “大家怎么这么早?” “听闻大人和小姐的房间发生了爆炸,学院里很多人都赶过来看。大人对爆炸有眉目吗?” 江政忠溯当然有眉目:“前几天门的结界被伊多洛提王子破坏,我花了两天设下了新的自动防卫术式。这些人应该是半夜想闯入我的房间触发了术式。” “也就是说这些是贼人?”克里斯蒂望着昏迷的三个男学生,“居然半夜进他人的私房,下流!多尼,找人把他们拉进大牢。” 多尼摇头回应:“证据未足之前不能定罪。不过以防万一,待他们治疗完成之后我会让中央护卫队关押住他们,等他们苏醒再做详细的调查。” “你们在吵啥呢?” 如此抱怨的是靠着江政忠溯探出脑袋的伊卡洛斯。当然,她还是记得用“移形换影”幻化身姿,所以现在的外貌是华桃墨素。 “打扰两位了。嗯?”克里斯蒂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道路位于房间中线,床分列于两边……两位从同一个方向出来,昨晚不会是……” 青春期的丰富想象力使得克里斯蒂有点脸红。 多尼也意识到了问题:“克里斯蒂,我们先处理完这些人再说话吧。” 克里斯蒂和多尼用身体挡着门口,江政忠溯用浴巾挡住房间外的视线,宿舍里的人若无其事地进行着早上的梳洗。穿好衣服修好门,早晨时间江政忠溯不再外出取餐。他拉开墙角的地板砖,那里有一个直达下层的空洞。和华桃墨素一起顺着空洞下去,江政忠溯到达了下一层的房间。通过传统打地洞避开挤在外围的人群,这是江政忠溯新想出的应对方法。 江政忠溯所在的房间是507,楼下就是407,乃是梅里斯和露易斯所在的宿舍。梅里斯回去城地之后,只有露易斯一个人住在这里。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的早晨由露易斯带回宿舍,两人只要坐着等饭来就好。 没多久,露易斯拿着早晨回到房间。 “早上好,墨素妹妹、江政忠溯。你们昨晚没有事吧?” 江政忠溯回答:“没有事,倒是想闯进来的人受了重伤。” “那就好。居然有人半夜袭击,中央学院是真的待不得了。” 露易斯把早晨放在桌子上,华桃墨素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达兹跳到她的面前抢着咬面包。江政忠溯没急着吃东西,他接着询问道。 “露易斯翁主,迁移申请得怎么样了?” “7月9日能全部批下来,所以我打算这几天就组织能离开的人,于10日离开中央区。”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思索:“这地狱般的日子还要坚持5天啊……那明天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露易斯面现难色:“情况不乐观。埃斯瓦尔内部的人并非一块磐石,艾尔文大人召集部分男生私下谋划事情,女性贵族很多想和大人缔结婚约而不愿意合作。能绝对信任的人只有我的随从上官善杨和上官驹杨,诺修斯的随从特兰德和她的未婚夫欧阳正来,以及弗兰西·多库洛大人。再加上粉丝协会的克里斯蒂小姐和多尼小姐,和她们带领的10名成员。能协助你们的战力只有不到20人。” “我方势力小是预料之内。” “据弗兰西大人调查,伊多诺亚王子收买了超50名男性贵族和超100名女性贵族。而伊多洛提王子各是夸张,他钻规则的漏洞,把旗下的骑士团拉了100位入住学院。再加上协助伊多洛提王子的学生,弗兰西大人预测总人数会超过300人。”、 说到这里,露易斯默默吞了一口寒气。 “王族组成的敌方队伍至少有450人?他们也太拼命了吧?” 露易斯笑着回答:“事到如今王选候补只剩大人和妹妹两人,尤其是女性候补剩妹妹一人。饥饿的豺狼面前放着的肥肉,哪怕妹妹实际上是个男人,王子们也不会放过。” 江政忠溯被露易斯颇为精准的吐槽震撼。就江政忠溯的记忆,露易斯是不知道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的关系的。 “咳哼。伊多摩亚公主那边怎么样?我让弗兰西调查过她的。” “公主这次没有行动,她似乎对这次竞赛不感兴趣。” “若是真的就好了。人数上极端劣势,再加上一个凶狠的宫斗高手,我也不好应付。” “宫斗?这是什么意思?” 江政忠溯想了想:“就是很会算计别人的人。” “哦。”露易斯觉得长见识,“对了,竞赛的通知昨晚学院对所有学生发布了,大人看了没有?” “我看了一下,基本上都是废话。” 顺便一提,因为要离开学院了,江政忠溯和利巴彻夜修好了学校安置的通信导具。 江政忠溯摸出昨天获得的白纸,上面写着本次竞赛的基本事项: - 致全体学生: 应国王陛下的要求,学院将于7月7日举办华桃墨素小姐、江政忠溯大人的求亲竞赛。具体安排如下: 一,本次竞赛由布鲁斯·阿莫尼中央护卫队队长监督,禁止危及他人生命的行为。如有发现,违反规则者将会按故意伤人罪处理。 二,仅有当天在学院的人能参与赛事。开场时所有人按场地线布置,直到开场炮响方能自由移动,若有违反将取消参与资格。届时请江政忠溯大人在教学区准备,华桃墨素小姐在公共区准备。 三,牵手成功需要让监督人见证,由监督人宣布认可才算正式牵手。同性不可缔结婚约,为此同性牵手不被认可。 四,比赛场地为整个中央学院。比赛从7月7日预计九钟时开幕,时间以开场炮为准,到华桃墨素小姐和江政忠溯大人两人均被确立婚约后结束。期间学院停止正常活动,不参与的学生请留宿舍休息。 伊格伯特138年7月5日 伊格伯特国立中央学院 - ——7.6 几乎同一时刻,一号宿舍楼十三楼也在谈论着同一件事。伊多诺亚念完规则的时候,伊多摩亚刚好切完蛋糕用餐巾擦着鲜艳的红唇。 “所以呢?你今天过来就是替王姐念一遍书的吗?” 伊多诺亚深呼吸冷静下来:“伊诺今天来是为了和王姐谈合作的事情的。” “合作?你和我?” 尽管伊多摩亚语气里不乏嫌弃,伊多诺亚还是保持着该有的态度。 “前几天不谋而合的合作强袭,恰恰证明了我与王姐的亲姐弟之间的默契。这一次竞赛,王姐和伊诺的利益不冲突,甚至能相辅相成。这一点,王姐你也很清楚吧?” 伊多摩亚笑着问道:“伊诺,真了解我的话,你说说我想得到什么?” “现阶段,王姐想找一个能配得上自己的种马。而江政忠溯各方面都很突出,还是王选候补之一,完全符合了王姐的需求不是吗?”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想找的是夫婿。我年纪大了,是时候学学母亲大人按个好家。” “恕伊诺直言,一个没有地位、没有发言权、任由王姐摆布的夫婿,在世人眼里就是一匹种马。” 听到这里伊多摩亚缓缓点头,似乎是认可了弟弟。 “既然你说要合作,应该带上了能够拿得出手的条件了,说说看吧。” “我的目标是华桃墨素,王姐的目标是江政忠溯。我能增派人员和王姐一起围剿江政忠溯,但拿下江政忠溯之后,我希望王姐能派人支援我拿下华桃墨素。” “若我的消息没错,你找到了两百号人协助自己,如此战力还不够吗?” “王姐莫开玩笑,人数再多,若是质量上不去则是乌合之众而已。要抓住那个华桃墨素没那么容易。” 伊多摩亚接道:“看来你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所以你想从我这里借出高手,而我能从你那里获得巨量的人力,听起来很合道理。不过伊诺,你是不是忘了学院里还有其他王族在?” “自从伊多修尔王兄设计赶走了伊多果尔,他正忙着统合散乱的伊尔家。鲁鲁娜王嫂中毒后还在修养,现在两人都不在学院。至于伊多洛提,那个蠢货斗不过我们。他是找到了三百多人协助自己,但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伊多摩亚晃着脑袋说到:“也对,那傻子深陷你的套路。之前就被你故意泄露的消息骗得团团转,还出手帮助你完成这一次的布局。若我没猜错,你在他的帮手里也插入了自己的人吧。如此一来既可以利用伊多洛提压制其他散户,也可以在关键时候扰乱伊多洛提的行动。这步走得还算聪明。” 伊多诺亚压制住震惊:“王姐神机妙算,伊诺佩服。” “倒不是神机妙算,这些天陆续有伊多洛提的人‘误入’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的房间,聪明一点的人都猜得到。不过伊诺,你还是太着急了,急于求成反而容易事先被敌人识破。” “谢王姐提醒。”伊多诺亚抬起眼睛,“王姐,合作的事情——” 伊多摩亚正襟危坐,斜眼看着自己的弟弟:“既然是亲生王弟的要求,还是对我有利而无弊的提议,我自然不会拒绝。” “谢王姐。”伊多诺亚行礼后再度抬起头,“对了,明天的竞赛,不知王姐有何良策,能否与伊诺交流一下?” 伊多摩亚想着回答道:“全部说起来未免冒险,不过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 “请王姐赐教。” “了解你的目标,不要让目标拉着你的鼻子走,而要让目标主动过来找你。” 伊多诺亚对此话一知半解,无声地在内心琢磨了许久。 由此,混乱的求亲竞赛正式开始。 第11章 求亲竞赛 ——t7.7 求亲竞赛的大清早,近百名全副武装的护卫走进学院。在队伍前面带头的便是禁卫军军头,中央区护卫队队长,国家守卫骑士第四席,布鲁斯·阿莫尼。 “全体注意!向预定位置出发!” “是!” 为了确保有效监管,护卫队会以两位为以小组,分布在学院的各个角落。不只是外来的护卫队,这天清早整个学院出奇地热闹。为了占据有利开场位置,不少人从前一天晚上就霸占着场地。而有意思的是占场地不只有学生,单身教师也在场。 布鲁斯带一支分队绕过人群,走到人满为患的三号宿舍楼。在克里斯蒂和多尼的带队下,黑发墨瞳的一男一女围在中间,一点点地从宿舍大厅走出来。好在人力维持的保护网疏而不漏,江政忠溯觉得要是漏一点,自己都会被扑过来的女性生吞活剥掉。 “如果是名人,人墙保护还是有必要的。” 回忆起现实生活的明星颇为夸张的人墙保护,江政忠溯自言自语。 两人出到护卫队面前,布鲁斯屈身行礼。 “华桃墨素小姐、江政忠溯大人,布鲁斯·阿莫尼见过二位。今天的竞赛劳烦二位合作,布鲁斯也会尽全力确保竞赛公平公正。” 江政忠溯屈身敬礼:“今天有劳布鲁斯队长公正的主持。” “两位若是准备好了,请跟随对应的队员前往场地。” 江政忠溯转眼看着华桃墨素,华桃墨素不屑地移开眼睛。 看来这货是没打算合作。——江政忠溯在内心轻叹。 在江政忠溯看来,这次竞争是净特么扯淡。既然是扯淡的东西,那就改快点搞定回家吃饭。可虎入狼群也得被吃,只看江政忠溯一个人是没有绝对的胜算的。最好的,还是能让登上一个时代传奇的伊卡洛斯主动合作。若是她能这么干,今天的比赛便能轻松拿下。 可惜的是现实总不会随江政忠溯的意愿进展。 ——t7.7 在三号宿舍大门前与华桃墨素分开,江政忠溯来到了一号楼前的空地。 空地一点都不空。人流量恐怖如斯,甚至没有半厘米的空间能让江政忠溯挤进场地。护卫们强行撬开人群,好不容易才让江政忠溯进去。白线内外分隔着天与地,江政忠溯望着如饥似渴的女生不禁稍打寒颤。 当然,除了女生,男生也不少。极小部分男生,如上官驹杨和粉丝协会的成员是来帮助江政忠溯的,而大部分男生江政忠溯不认识。虽说不认识,江政忠溯能想得到他们为何而来。让江政忠溯意外的是,为首的队伍里站着两个有面识的人。 一个是德蒙格尔的翁主,凯西·德蒙格尔。自江政忠溯一人按倒德蒙格尔四十个人之后,他很少再见到德蒙格尔挑衅埃斯瓦尔,凯西也极少露面。据弗兰西所说,这是因为德蒙格尔内部出现了一点小问题。得罪了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耻辱落败还被对方秀了一回肌肉,凯西不得不忙着稳定德蒙格尔学生的人心。 另一个则是库修比提的翁主,玛西亚·库修比提。不仅是江政忠溯,其余学生对玛西亚的出现也有点意外。玛西亚名义上还是伊多洛提的未婚妻,参加竞赛相当于告之众人自己要向江政忠溯求亲,如此举止摆明在羞辱伊多洛提。 除了人比较齐的德蒙格尔和库修比提,其余的城地乃至中央区的贵族都在。 “弗兰西人呢?” 弗兰西·多库洛身型庞大如山,理论上是最容易见得到的人。但江政忠溯再找了一圈,依旧没看到弗兰西的影子。 “这家伙居然迟到了?” 另一边,华桃墨素站在公共区中心的大草地。 和江政忠溯那边的情况类似,她的周边是垂涎三尺的男性豺狼。不同的是,豺狼们分有明确的阵营:普通的散户、伊多诺亚召集的一大群女学生、伊多洛提派遣的全副武装的骑士。三个阵营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彼此恶语相向。 克里斯蒂和多尼带着女子团队负责保护华桃墨素。然而她们也挤不进前线,只得保持一定距离应对情况。 华桃墨素的周边如此,不远处也有两个银发的青年针锋相对。一顶太阳伞之下,第三王子伊多诺亚率先发动语言攻击。 “伊多洛提,你屡屡讨得华桃墨素小姐恶心,何必强求小姐嫁给你呢?” 伊多洛提没有顶着伞,他的身边只有一个忠诚的随从。 “请伊多诺亚王兄放心,伊洛深得讨好女性欢心的心得,自然有办法让小姐冰释前嫌。若是伊诺王兄不介意,未来我与华桃墨素小姐大婚的时候会给王兄配个上号的位置。” “哈呵,伊洛啊,你还是一如往常地乐观。老实说,我真的很羡慕你这性格。” “正好,我也挺喜欢自己如此积极向上的。” 两个王子冷冷对笑,然后迅速收回笑意看着前方被围住的少女。 “咚——!” 钟声一声重响,这是九钟时到来的警示。吵杂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大家聚精会神竖起耳朵,留意竞赛正式开始的炮响。 布鲁斯来到中央学院四个区的交点,展开准备好的火炮竖直放置。位于两个起点的护卫目视到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做好准备,向着远处做手势。目视到手势的护卫向着另一方的护卫做手势,信息蔓延传递到布鲁斯所在的中点。 “布鲁斯队长,准备就绪了。” “开炮!” 碰——! 布鲁斯提声呐喊,炮火随之一响,求亲竞赛正式拉开帷幕。 ——t7.7 既然会飞,还怕什么被包围——这是江政忠溯原本的想法。 炮声响起的同时,女狼一涌而至,江政忠溯发动“浮空术”垂直上升逃离现场。刚飞起来,江政忠溯便发现天空也不太平。四面八方高层的教室抛出几十个丝网,铺天盖地地下落。别说鸟了,蚊子都不一定能逃得了。 蚀界! 好在江政忠溯不是吃素的鸟。他左手竖起双指,向着天网一点突破。紫色的小球包围江政忠溯并侵蚀掉一切接近自己的丝线,江政忠溯轻而易举地突破了第一重陷阱。 “得去找伊斯。” 江政忠溯准备飞去公共区的时候,几十道火光从实践区高抛射出向着他饱和轰击。江政忠溯想躲开,但很快发现自己“躲不开”。按实际他是可以躲的,但是若他是躲开了,地下的人群,尤其是企图帮助自己的埃斯瓦尔的友军便会受伤。 “啧,说好的不得有危及生命的行为?” 蚀界还在cd中,江政忠溯迅速构造新的术式。 方位护盾·逆! 护盾反向展开,像一个大锅一样面向轰击。炮击的威力不算大,护盾熬了十炮还没什么。但持续熬了五十炮,江政忠溯也开始吃不消了。 好在埃斯瓦尔的人大多聪明,带队的上官驹杨领队脱离区域,以免影响到江政忠溯。目视到底下的人走得七七八八,江政忠溯取消了护盾继续飞行逃离。炮击轰炸在教学楼,碎石和尘埃四起。 江政忠溯对此自言自语:“真对不起,我没友善到为了保护与自己无关的公物一直挨打。” 高空太空旷,在空中飞行无疑是送靶子。江政忠溯发动“移形换影”,隐形悬浮于地面高速飞行移动。就在江政忠溯绕出教学楼时候,几十条发光的绳索从地下凸起,像只张开的巨手准备捉住他。 蚀界! 江政忠溯再一次发动蚀界突破束缚。歪歪撞撞地移动了一会,他望着斜前方闪着亮光的人群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术式,能用术式了!” 地下的人呐喊出惊人的事实。其他人后知后觉,纷纷试着点燃自己的术式。星星之火燃起,地面一片火红火辣。 江政忠溯还在教学区。原先除了他本人没有人可以使用术式,他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但现在不同了,成千的学生都能用术式,一人一点口水可以淋死江政忠溯。 此地不宜久留,江政忠溯低空全速突破人群。在人群里穿梭伴随着被抓住的风险,但同时能抑制想放术式的人。s型路径行走,江政忠溯靠近了生活区的交界。 “旺!” 两边闪动灵光,光刃夹击横批,江政忠溯急速下行挨了个狗吃屎。江政忠溯翻滚了好几圈重新站起来,因为来不及展开身体强化,他的两行鼻血顺着嘴唇下滴到地面。 眼前有两个拿着大剑的男人,从装备和家势可以看出实力不菲。男人们再度架起武器,江政忠溯迅速擦去鼻血并散发灵气发动术式。 意动术! 无形的力场直接作用于两个男人,但有实战经验的男人门在术式击中的同时把大剑插在地面撑住了。两人随即全身散发灵气震动大气,意动术的力场被以力打力击破。 果然这两人是高手。——江政忠溯再次意识到问题。 咚! 就在江政忠溯犹豫的片刻,术式瞬间在他的脚底展开,炽热的火柱螺旋上喷。好在紫色的蚀界及时批在江政忠溯的身体表面,他的体表没有收到伤害。顺着火焰的冲击飞上高空,江政忠溯打算扭转身体反攻地表。可就在这么个时候,达兹突然拍打他的脑袋。 “旺!” “你说啥?” 没等江政忠溯反应过来,天雷突然闪动,刹那间批过江政忠溯的所在位置。江政忠溯的蚀界勉强顶住了第一击,可对面的攻击还在持续。巨量的灵气打在大地之上,激活了某个术式。地面的岩石逐渐凸起,巨爆之际,一条岩石巨蛇从地拔起。血盆大口吞噬大量空气,半空的江政忠溯被盘吸过去,只得勉强顶着吸引力往外飞行。 明门·日虹!! 敌人不止岩石巨蛇,地上的两个男人以蛇的身体为路直奔上天。两道光刃十字叠加俯冲,被吸住的江政忠溯没有闪躲的余力,他不得不放弃保存体力的选项。 究极思索·思考加速·三倍!越化·蚀界! 灵气顺着身体注入腰间的玉佩,提取出的七彩灵气覆盖江政忠溯的全身。半径十五米的深墨色球体一秒张开,侵蚀了岩蛇和男人们身上的所有灵气和导具。比赛规则说明不能危及他人生命,所以这一次江政忠溯没有拧断袭击者的四肢,以完全剥夺敌人的续战能力。 禁止危及他人生命的行为——这条规则的解释非常宽广。刚才的齐射护卫们没有阻扰,因为术式无法“危及”江政忠溯的生命。但若是江政忠溯扭断他人的四肢,怎么看都“危及”了他人,一旦这么做了便是故意伤害罪。这意味着自己不能下杀手,而敌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攻击自己。 “原来如此,这第一条规则还可以这么利用……” 江政忠溯逐渐明白自己被拉到了文字陷阱里。 击退了两个男人和岩蛇,学生们也赶到了向着高空抛术式。说好的以“牵手”求得婚约,现在已经被带偏成先胖揍一顿再说了。江政忠溯实在招架不住,他一边闪避一边发动“通信”向远方的少女求救。 “伊斯,你特喵在干啥?能不能过来一下?” 对如此击破的呼唤,华桃墨素显得格外清淡。 “没空,我在喝茶呢。” “哈?喝什么茶?” “我自己准备的红茶。” 此时此刻,华桃墨素真的是斜身坐着,点起火焰烧水泡茶喝。她悠闲的姿态与被迫逃命的江政忠溯形成明显的对比。若是江政忠溯看得到华桃墨素的情况,他肯定会被气得脑袋冒烟。 江政忠溯迷惑了:“那边没有人群殴你?” 坐在一个全方位护盾的内部,华桃墨素看着四面八方的火光笑了笑。 “有啊,但是你忘了吗?在神宫的时候,我制作的结界你敲了多久才敲碎。我现在做了一个五倍强度的,让他们慢慢敲。” 江政忠溯有点理解了:“这边好多人群殴我,其中不乏高手。我快受不了了,能不能配合一点过来一下?” “江政忠溯,我之前就对你说过了。想要获得什么之前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你要想得到我,就得亲自来追我。” 如此固执江政忠溯劝不下去也不想劝了,他切断了“通信”拿起另一块水晶呐喊。 “弗兰西!弗兰西!你个死胖子在哪里啊!我需要支援!急需要支援!” “旺!旺!” 达兹提示之下,江政忠溯立即半空转动身体,四道极光从天而降划过江政忠溯的身边。因为没来得及防御,江政忠溯被擦伤了好几处。 “尼玛这是什么鬼?” “旺。” “箭?” 江政忠溯摸着光线擦过的左肩膀,血肉模糊的同时传来灼烧的气味。各种术式抛上高空,江政忠溯展开全方位护盾思索着该怎么行动。 “旺呜旺。” “但地面人很多啊。” “旺!” “真的不行,走不通!” 就在江政忠溯和达兹吵的时候,水晶的信息忽然接入江政忠溯的大脑。 “你好,江政忠溯。” 这是一把女人的声音,江政忠溯一时间没认出来。 江政忠溯皱着眉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要紧,重要的是我拿着弗兰西·多库洛的水晶和你通话。” 如此一提醒,江政忠溯明白了老友弗兰西·多库洛为什么没出现在场地了。 “你想怎么样?” “江政忠溯,你的朋友还活着,不过你的动作得再迅速一点。” 叽——! 刺耳的声音从宿舍楼楼顶传出。江政忠溯认得那个方向,乃是王族居住的一号宿舍楼。至此,江政忠溯也猜到了新的敌人是哪一位了。 江政忠溯吐着怒气追问:“伊多摩亚公主,何必把事情做得如此绝?不过是一次竞赛,拿贵族的性命做诱饵说不上太过了?” 伊多摩亚语气平淡:“我做事情不带感情,只有效率高低与否。你想来就来,不来也罢,来走一走流程你自然会找到你的朋友。” “弗兰西·多库洛是埃斯瓦尔的大贵族之一。公主如此作为,传出去会有损公主的形象吧?” “嗯,有点道理。不过你告诉我,死人怎么说话?” 预示着最后的通告,伊多摩亚直接切断了水晶的通信。江政忠溯没有半点犹豫,笔直地冲向一号楼降落在楼顶。本想着一路开蚀界贯穿下去,但江政忠溯还是住手了。这是王族的地方,大肆破坏不知道会被加上怎么样的罪名。 江政忠溯走到浮梯口,他的直觉告诉他下面陷阱不会少。江政忠溯从不喜欢拿自己的小命做赌注,除非逼不得已。 “明知山有虎,却向虎山行。”江政忠溯咬牙切齿,“弗兰西·多库洛你个死胖子,这次算我还了200枚金币的债吧!” ——t7.7 回神过来,弗兰西·多库洛已经在绑在了木桩上。尽管身体动不了,弗兰西还是相当冷静的。他首先试着回忆发生了什么事。 早上,弗兰西从宿舍醒来。舍友的瓦鲁多陪着梅里斯回去埃斯瓦尔了,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弗兰西出门非常早,因为他得赶到厨房开锅。在食堂做好了食物,把食物递给露易斯,这一段记忆还是清晰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一片漆黑之后,醒来便是在这种地方。 弗兰西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但通过建筑的结构和眼前的人,他能确定目前的所在位置。为了缓冲一下气氛,他决定撩一下喝着咖啡的女人。 “弗兰西·多库洛,见过伊多摩亚公主,请问公主为何要将弗兰西五花大绑?” 伊多摩亚舔多两下杯口缓缓作答。 “我没有绑你的意思,我只是邀请你过来做客而已。” 弗兰西抽动了两下僵硬的手脚,接着说道。 “这邀请也太硬核了。我来之前没啥记忆,这是中了公主的术式被控制了吗?” 伊多摩亚没有说话,悠哉悠哉地继续品味咖啡。 “伊多摩亚公主,你在伏击江政忠溯吧?” 弗兰西直接切入了主旨,这会就引起伊多摩亚主意了。 “为什么这么想?” “绑架我的目的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别的。” “你们多库洛家非常富裕,我或许想争取一边赎金充军也说不定。” “要是真如此,公主就不会把我绑在自己宿舍,而是直接拉到中央区的秘密小黑屋。之所以把我放在这里,是因为竞赛的范围只在学院里,而公主要利用我引诱江政忠溯过来。” 似乎正中了把心,伊多摩亚笑而不语了。被挂着的时间过得很难堪,过了一会弗兰西无奈地感叹了一句。 “没想到我居然成了忠溯的包袱……” 伊多摩亚抬起眼问:“没想到大难临头你还如此为江政忠溯着想,你们的友谊还真是深厚啊。” 弗兰西立即摇头驳斥:“不,这和友谊没啥关系。这次他救了我,之后他肯定会用救命之恩让我免费为他工作。这江政忠溯和伊多果尔都是一个样的,苦了我这一身无辜的皮肉。” “哼哈哈。”伊多摩亚忍不住笑了出声,“弗兰西·多库洛,你可知道把你绑起来花了我的手下多少功夫?你这身肉再不减才是为难想绑票你的人。” “谢公主夸奖了。” 如此难境,弗兰西仍旧谈笑风生,伊多摩亚笑着说道。 “你还真有意思。身在敌营一点畏惧心都没有,搞得我没有半点成功绑你的成就感。” “不,公主算厉害的了。弗兰西自幼对袭击和绑架有敏锐的洞察力,如今还练出了不畏惧毒药的身体。公主这都找到了我的空子,弗兰西不得不佩服。” “有你这番话,不枉我费劲心思找到各路克制你的奇人。” “所以公主是用何种术式制服我的?弗兰西有点好奇。” “提示我都给你了,自己想去吧。”伊多摩亚按着桌子显得些许不耐烦,“你的朋友江政忠溯也来得太慢了。我都喝完两杯茶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弗兰西·多库洛,你和江政忠溯熟,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弗兰西停顿了好一会:“要是我告诉了公主,公主会放过我吗?” “我不会伤害一个有价值的人,只要他愿意为我展现自己的价值。” 弗兰西十分显得老实,仔细作想认真回答道。 “面对陷阱,最好的方式是避而远之。若是不得不他人别人设置的陷阱,最好的方式是不走敌人设计的路线。所以若我是江政忠溯,绝不会从正门进来。公主在宿舍布置的眼线也没看到人吧?” “还没有汇报见到江政忠溯。” “那么可以考虑他从意想不到的方位进来。比如说天花板,比如说地板,有比如说窗户。” “整间大楼都布置有我的人,都至今没有一个看到江政忠溯。” 弗兰西再做思考:“公主确定那些人还醒着吗?会不会是江政忠溯瞬间击垮了他们,所以没有人能做汇报?” “我采用了流动式巡逻的方法,要是有人倒下,我肯定知道。” “那极高的可能性是他混进了队伍里。” “嗯,我也刚好想到了这个可能性,谢谢你的思路。” 伊多摩亚勾起眼角缓缓点头,转身对身后的男人下达命令。 “莫山比特,把巡逻的所有人都召集到这里。” ——t7.7 伊多摩亚命令到,莫山比特十分高效地完成了执行。此时包括莫山比特在内,共有21个人留守宿舍楼。莫山比特细细打量着所有人,大声呐喊。 “戒备!” 一声令下,所有人以同步的动作从衣裳内取出眼镜戴上。 “异常情况汇报!” 一时间没有人出声,这意味着大伙都没看到明显出问题的地方。半分钟后,一位守卫扶胸行礼。 “莫山比特大人,属下有一无关紧要的事,不知是否需要汇报。” “说。” “方才属下与队友通信,发现通信用的水晶损坏。” 伊多摩亚迅速转动眼球发问。 “只有你的水晶坏了吗?” “回公主殿下,属下不知,还未来得及验证便被公主和大人召集了。” 伊多摩亚眼神示意,莫山比特取出自己的水晶注入灵气。尝试了之后,莫山比特缓缓皱眉与伊多摩亚对视。 “回公主,我的水晶也坏了。” 短短一分钟的思考,伊多摩亚就想到了江政忠溯的花招。她轻叹一声眼神示意身边的男人。 “莫山比特。” “属下明白。” 莫山比特大步走向弗兰西,拔出腰间的太刀横刀将其拦腰斩断。可木桩虽断裂成两段,期间没有任何血液溅出,因为真正的弗兰西已经被松绑救走了。 伊多摩亚缓缓作笑:“也对,术式水晶的原型是晶囊术式,本是出自江政忠溯之手。防袭眼镜也是由江政忠溯制作。既然是制作者,自然深知如何无效化这些东西。制作者面前玩弄这些小道具,简直是班门弄斧了。” 莫山比特捏碎了水晶:“所有的水晶和眼镜都失效了。公主,接下来要如何行动?” 伊多摩亚发问了一句:“莫山比特,有人开关门你会不知道吗?” 莫山比特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就是说,江政忠溯是跟着召集的守卫一起进来的。那他应该是使用了‘移形换影’隐形了。在短短的是时间内执行救人和无声无息地逃离,他应该做不到。” “没错,江政忠溯就在这间房间了。”伊多摩亚敲着桌子拉大嗓音,“江政忠溯,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与我见上一面?” 久久没有人应答,守卫和莫山比特提起神经警备。忽然,莫山比特从后背拔出一把小刀,横刀抛向敞开的窗户。小刀在触碰到窗口之前被吞噬殆尽,这也彻底暴露了逃离者的方位。伊多摩亚踩着地面,以她的高跟为重点,灵气线路八方扩散,逐渐构成一个牢房。 “你个死胖子!” “啊——!” 看不见身影的江政忠溯怒哄,一脚把弗兰西踢出了窗户。几乎同时术式牢房合拢,江政忠溯成为了瓮中之鳖。 “旺!” 江政忠溯收脚的即刻,长太刀的刀锋自己快劈中脸颊。江政忠溯紧急发动“意动术”,把自己往斜下方拖拉躲过了一击。 早切·岚斩! 身体强化·什级!方位护盾! 莫山比特迅速调整刀锋,上前一步重斩。旋风绕着刀锋同时下落,锋利的风刃成千上万地排出。江政忠溯以护盾格挡,但风是流动的,少量风刃绕过护盾刮伤了江政忠溯的皮肤。江政忠溯隐身潜行绕向大门,然而莫山比特凭着经验和声音,像是能目视到他而精准地竖刀架起。 “旺!” 早切·雷斩! 多亏了达兹的提醒,江政忠溯立即低头,挥出闪电的刀锋只削去了他几根黑发。此时,坐在一边的伊多摩亚提醒道。 “莫山比特,别太狠了。要留活口和至少一只手。” “是,公主。” 换句话说,除了江政忠溯的小命和其中一只手,其他部位都可以随便砍。用最柔和的语气说最冷血的话语,这个公主当真非人哉。 早切·水斩! 莫山比特浅浅地呼吸,横刀舞动身体。刀锋不停地转动,莫山比特以极其顺畅的动作加速连斩。 “旺!旺呜!旺!呃!” “叫你妹啊!” 因为莫山比特的进攻节奏很快,达兹发出的警告江政忠溯没一个接得住。身上的伤口逐渐变多,江政忠溯竖起双指发动“蚀界”。莫山比特没有停下挥刀,不过即使披着厚重的灵气,太刀砍在蚀界上没半点伤痕。 早切·魁斩! 连击了数十下,莫山比特突然更改招式。漆黑的灵气披在刀锋,集中的高能一斩劈开了蚀界。蚀界裂开的同时,莫山比特大步后退,让给三个守卫进攻。 究极思索·感官辅助!究极思索·思考加速·两倍! 三个守卫也发动着身体强化,但也只是拿着武器的普通人,不是高手的话江政忠溯不会慌乱。守卫三人训练有素,知道如何同时夹击敌人而不伤到队友,以25°夹角联合进攻。蚀界暂时用不了,但江政忠溯还有别的术式可以用。敌多我寡,还被关门打狗,江政忠溯没再多留手。 火凤凰·缠! 说是缠绕版,火凤凰的火焰温度很高,缠绕着使用者身体会导致烧伤,所以江政忠溯没有这么做。炽热的火焰以江政忠溯为中心,于一米外绕着盘旋。喷出的火焰像活着的蠕虫一样蚕食三个守卫的身体。 宛如不怕死的小强,三个人倒下之后又有三个人跟着上来。江政忠溯连续释放了三轮火焰,疲惫感逐渐剥夺了他的体力。跪在地面大口喘着气,江政忠溯觉得有点不对头。几乎同时,小伙伴达兹和他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旺。” “对啊,我应该是中毒了。” 江政忠溯摸着之前在空中被极光一样的箭矢击伤的左肩,再看了看全身大大小小的刀伤,校服染出大片小片的红色。数不清的伤痕不足以致命,但若是武器抹上了毒药就不同说法了。 坐在沙发上没动过的伊多摩亚举起手,其余人等停止了进攻。 “江政忠溯,以你的实力能直接把这层楼轰干净吧?为什么要一个个熬?” 江政忠溯强装冷静地回答:“伊多摩亚公主,我这么干了不就成了袭击公主的罪犯了吗?届时别说与华桃墨素结婚,公主有理由就能派出千军万马捕捉我。公主把陷阱设在自己宿舍,为的就是这个目的不是吗?若我带着华桃墨素逃了,公主便赚了。若我不逃,被抓住之后不知道会被如何折磨。” 伊多摩亚似乎越发满意了:“呵呵,我承认之前有点小看你了。不过以现在的状况,我要栽赃于你也不是难事。自从你踏进我的房间,便只有输这条路可以走。老实说,那个胖子弗兰西逃与不逃我是无所谓的。仅凭他一人不足以威胁到我的权势。” 江政忠溯望着不停抖动的手,使用意志力将其制约。 “江政忠溯回答了公主的问题,公主是否能告知我一件事。” “你想问,你是什么时候中毒的对吧?”伊多摩亚放下茶杯,“答案是我也不清楚。毒确实是我布置的,箭矢、刀锋等等物件都涂有毒药。至于你在哪里中的毒,我也不知道。” 江政忠溯点着头:“果然如此。那位大叔判断抹上的毒足够后,让炮灰来消耗我的体力,同时让毒迅速走遍全身。” “江政忠溯,你是个聪明人。目前的情况,你想逃跑及无可能。不如大大方方地服输,与我一起出去牵个手,我们就此罢休可好?” 伊多摩亚伸出右手静候江政忠溯的回答。她的手套着一层粉白色的蕾丝,配上嫩白的肌肤可迷倒不少男性。但江政忠溯知晓如此好的皮肤是挂在毒蝎表面的假象,他实在下不去手。 “哈哈哈,原来公主你也馋我的身体啊。” 想象着将来成为这毒辣公主的宠物,江政忠溯有点小绝望——只是一点而已。 “旺。” “好,我知道了。”江政忠溯扬起嘴角改变了架势,“论计谋我是算不过公主,不过判断输赢所言甚早了吧?” ——t7.7 “弗兰西·多库洛,你和江政忠溯熟,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时间往前一点,在弗兰西和伊多摩亚对话的时候,某个人的声音插进弗兰西的脑袋。弗兰西很容易认出了声音,毕竟他和这个人交际十分密切。 “弗兰西你能听到吗?还活着没有?” 弗兰西拼命在心里呐喊:“还活着,还活着,赶快救命啊!” “你以为我不想啊?这毒辣公主布下的警戒线不好突破,我好不容易才下到七楼。伊果的房间没有眼线,但我不可能一只躲着不动。” “你在伊果的房间?离这里好几层楼啊……不不,等等,为什么你能联系我?我身上没有水晶了啊?” 江政忠溯笑着说道:“你是不是忘了,神宫时代华桃墨素是怎么找你聊天的了?” 弗兰西恍然大悟:“哦哦,没想到你隔那么远也能找到我。” 神宫时代,华桃墨素闲着没有事情的时候会偷偷抛线找楼下的弗兰西聊天。“通信”术式一般需要两个人同时使用才能接上话。发出灵气信号的人,接受灵气信号的人,缺一不可。然而江政忠溯可以看见灵气流动,能精密地控制灵气强行接通线路。神宫时代,华桃墨素经常这么做,如今这项技术可谓大放光彩了。 “我一个人突破太难了,你要配合我。” 弗兰西颇感无语:“我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怎么配合你啊?” “你长着一张嘴,忽悠人很容易吧?我会发动术式干扰所有水晶和防袭眼镜的术阵,你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开门,好让我溜进去。” “你说的真简单……” 弗兰西想了想,抬起头望着伊多摩亚:“要是我告诉了公主,公主会放过我吗?” …… 借由弗兰西创造的机会,江政忠溯成功溜进了伊多摩亚的房间。进来之后,江政忠溯先是解开了弗兰西的束缚,然后发动“浮空术”把笨重的胖子拉到窗户边。可是到了出口处,弗兰西久久没挪动步伐。 “跳下去啊。” “哈?喂喂,这里是十三楼啊!跳个球啊!” “现在生活区能用术式,你用术式缓冲就行了。” “不不不,要是来不及展开,我不就变肉饼了?我不干,我要从大门出去。” “下去!快点!” “我不干!” 其实江政忠溯是真的为难弗兰西。弗兰西现在至少有个100公斤重,这样的人往十三楼下跳怎么能保证毫发无伤? 就在两人磨蹭的时候,莫山比特做出了反击。抛出的小刀一闪而过,江政忠溯开启蚀界挡了下来,同时一脚把弗兰西踢出了窗户。弗兰西瞬间失重下坠,口水和泪花一同溢出体外。 “啊——!” 因为很多人目视到江政忠溯飞到一号宿舍楼,宿舍楼楼下围着不少的人。大多数人聚集在一号宿舍楼的门口,碍于王族的身份没管擅自进入。弗兰西跳下来的地方是宿舍楼的背面,人不算多,但砸下去准会出现死伤。 从十三楼下坠的片刻,弗兰西挤压出灵气发动向上的引力,在关键时刻及时避免了彗星撞地球。趴在地上让其他人围观了好一会,弗兰西才从坠楼的阴影中醒过来。 “江政忠溯你个混蛋!” 爬起来的弗兰西环视一周没看见江政忠溯的人,他立即明白江政忠溯没能来得及逃跑。 “啧!” 弗兰西发动身体强化,撞开人群大步迈向公共区。 ——t7.7 和群殴江政忠溯的时候不同,华桃墨素所在的地方相对有秩序。原因很简单——没有一个人有办法撬开包围她的护盾。 起初大多数人拿着武器平砍,武器磕破都没给护盾制造出半点波纹。众人绝望之际听到了能使用术式的消息,他们便用上了全身力气继续轰炸。然而结果还是一样,他们只能在外围看着华桃墨素悠哉地烧水喝茶。原本想着保护华桃墨素的克里斯蒂等人也习惯了,带着队伍坐在一边看戏。 和华桃墨素不同,伊多洛提和伊多诺亚很是焦急,两人在某方面逐渐达成了默契。他们让人组织队伍合作,共同突破华桃墨素的护盾。可战况持续了一小时有多,护盾依旧纹丝不动,气的伊多诺亚咬牙切齿。 “兰斯,王姐那里怎么样了?” “回王子,江政忠溯被伊多摩亚公主引导去一号宿舍楼,但至今没有消息。” “太慢了,王姐在干什么!” 兰斯看着火花四溅的前方继续说道:“王子,或许我们要调动一些强力的男性过来。只有女性的话,要击破华桃墨素小姐的护盾太难了。” 伊多诺亚皱着眉很是无奈:“兰斯,你知道为什么我只敢用女性吗?” “我知道,王子是怕男性会趁乱偷偷夺走华桃墨素小姐的小手。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我们需要跟着实际变动计划。” 伊多诺亚想了想点头回应:“你说得对,这么敲下去也不是个头。去把围攻江政忠溯的人调过来。” “好。” 兰斯离开的片刻,体胖如山的弗兰西冲到克里斯蒂身边。他焦急地解释着某些事情,使得克里斯蒂脸色大变。随后,克里斯蒂和多尼分开队伍,由多尼带半队少女前去生活区。 ——t7.7 护盾外狂轰滥炸根本不影响里面的人的心情,可是觉得远处不大对劲,内部的华桃墨素拿着茶杯若有所思。 黑猫从结界边走到她的脚下问道:“你真的只是坐着等人来?” 华桃墨素眨着眼回答:“男主角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和等他的女主角见面。我喜欢这样的桥段,也希望他能如此待我。” “恕我直言,这桥段建立在男主角有能力达到这里的前提下。按我的观察,他那边很危险,不见得能轻易脱身。” “忠溯人在哪里?” “在宿舍楼那边。小公主抓住了小胖子,以此威胁他步入陷阱。” 华桃墨素轻叹道:“那蠢货,明知有陷阱还是去了啊?” 利巴昂首说道:“他的性格你还不清楚吗?哪怕是偶遇的人,只要有一点牵连他都会珍惜。” “那个傻子……他打不过国家骑士那些人,而那个小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去了就是挨揍的份。” “既然知道了,你还坐在这里叹茶?” 华桃墨素确实没有担心,她歪着脑袋回答道:“那玩意还在他身边呢,你不会忘了吧?我能这么安稳地喝茶,是因为没有担心的必要性。他打不过会被困住,但到了必要的时候,有人会帮他杀出去。” 利巴知道华桃墨素所指何人,但是它难以认可华桃墨素的做法。 “我知道他很安全。为了刺激他成长,你们会放任他经历磨难,但绝不会让他有真正的生命危险。但伊卡洛斯,这是身为老师的判断,而你的目标不只是成为他的老师吧?” 因为利巴的话,华桃墨素陷入长长的沉默。 ——t7.7 中毒的少年摇摇欲坠,但此时此刻,包括莫山比特在内没有人敢接近他。伊多摩亚察觉到异样,拉凳子远离道房间的边角。 守卫抛出四把长剑,面无表情的江政忠溯没挪动半分。因为他一眼看出长剑都投偏离了,仅仅是落在他的左右两侧。对面再投出四把长剑,江政忠溯后侧一步让剑插在自己的面前。想伸手拿武器,但江政忠溯停住了手,他盯着剑柄细声自语。 “毒。” 身体强化·滋级!早切·水斩! 莫山比特闪着强光切入近身,如流水般流动的刀锋以更猛烈的速度和力度连续劈砍。因为中毒,江政忠溯只能用什级的身体强化,身体素质上有着明显的差距。然而和之前不同,刀锋没有划中江政忠溯一根毛发。 江政忠溯用微小的动作连续闪躲太刀,直到看到能直通的破绽。太刀竖向劈斩,他侧身快步前推,左手按着刀柄使劲,扣脚冲出右拳。 无刃·炮! 灵气加强后,拳压像炮弹一样打出。莫山比特转动身体斜身小动作避开,炮弹擦过他的腋下在墙壁打出一个窟窿。衔接着动作,他随即横刀使出下一个刀技。 早切·影斩! 虽然刀柄被按住,但莫山比特忽然分出了两个分身,从左右两方夹击江政忠溯。江政忠溯不慌不乱,使劲握着刀柄深呼气。 流河·迷雾!无刃·钟! 雾气散发的同时,以江政忠溯为中心力场四散,一把震开了所有人。制作的幻影消失,莫山比特不得不太刀脱手避免受直击。以为江政忠溯没注意到,两个守卫绕到身后偷袭。江政忠溯横起夺来的太刀,转动身体顺着灵气制造的湿气挥刀。 科吉特斯·寒冰刃! 寒气构成剑气横批,偷袭的守卫被冻僵的同时全身粉碎。又有三个胆子大一点的守卫继续进攻,江政忠溯按着作痛的胸口再度使劲。 破剑术·龙牙! 四道尖锐的剑气绕着房间窜动,随后连着结界和窗户一起贯穿,在外墙破处一个大洞。江政忠溯混在蠕动的剑气里,跟着窜动的剑气从十三楼飞身下跃到地面,在地面撞出一个深坑。不知道什么情况,围观的人纷纷后退。 下到地面的江政忠溯想立即逃离。然而毒气攻心,他只能用太刀插在地面撑着不倒下。意识切换回去,江政忠溯大口大口喘着气。 “你、你丫的,我叫了你,快走、快走,你居然耍到我没体力才走!” 趴在肩膀的达兹当没听见,缓缓转过脑袋无视江政忠溯的抱怨。就在江政忠溯抱怨的时间,莫山比特也从十三楼飞跃下地面。不只是莫山比特,不同的楼层跳下全副武装的骑士,加在一起共有14人。江政忠溯凭直觉判断眼前的都不是水货。 江政忠溯勉强提起太刀威吓道:“莫山比特大人,一人让一步。我的实力有目共睹,如今你又没有武器在手,我要想先解决你易如反掌。” “哈哈哈。”莫山比特淡定地从背后抽出一把短太刀,“不巧,莫山比特经常会记着多带几把武器在身上。无刃流和破剑门,还有我没见过的拳法和剑招。江政忠溯大人在钻研术式之余还有如此武艺,莫山比特当真佩服不已。不过大人,你现在中毒更深连刀都拿不稳,如此装腔作势没有益处。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在莫山比特说话的同时,14名骑士围绕住江政忠溯,同时阻扰想接近的学生。 “还真是万策尽矣……” 正当江政忠溯想放弃,数道火光从天而降,击中江政忠溯的四周掀起尘埃。与此同时,竖向的强压和护盾精准展开,莫山比特和骑士被强压击中拖延住脚步。一支队伍从斜边切入战场,笔直地前往江政忠溯所在的地点。 身体强化·滋级! 莫山比特激发灵气,反向施加引力抵消掉制约自己的压力,迸发飞向队伍最前方的少年。少年也注意到有人挣开束缚。他的全身筋骨再次明显缩小,进一步提炼出的灵气制作出15个全方位护盾套住莫山比特在内的所有骑士。 早切·雷斩! 莫山比特持短太刀,以闪电一般的斩击切中护盾。然而少年制造的护盾完好无损,硬度之高让莫山比特震惊。他连续劈砍试图以连击击碎护盾,期间少年绕过莫山比特大叫。 “过来啊!” 江政忠溯丢下太刀,慢跑过去拉着少年的手。少年转身把江政忠溯顶上后背,两人迅速脱离战场。 江政忠溯逃离的同时,看戏的人群也暴动起来。骑士都动不了了,意味着没有人阻拦他们。场面陷入极端混乱,闪光四溅,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往江政忠溯逃跑的方向追过去。 ——t7.7 “你是弗兰西?你丫的是弗兰西?你真特么是弗兰西?” 因为事实比较震撼,被背着的江政忠溯连续问了三次。 弗兰西笑着摇头:“现在这学院里会去救你的人,除了我还有谁?” “但是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缩水了一点而已,没问题。” “不不不,这不是缩水的问题了……” 江政忠溯吃惊是正常的。原本是大胖子的弗兰西,现在变回了以前那般消瘦。弗兰西瘦下来之后衣服松垮垮,样子也英俊了不少,验证了“胖子都是潜力股”的名言。 “这是我的庇护效果。”弗兰西一边跑一边解释,“膳食之神的庇护效果有两个。第一个效果,身体因为庇护获得对异物的抗性,包括毒药和毒物。第二个效果,从口而入的东西能得知其成分,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化和以脂肪的形式储存。而储存的脂肪能够转化成灵气使用。” “只要你吃得够多,灵气根本用不完!这庇护也太逆天了!” “你傻呀,人的身体吃东西还是有个极限的。刚才的超级硬护盾用了我四成体重的脂肪,但也只能锁住他们一段时间——” 碰!碰!碰! 身后传来了数声爆炸,两人同时回头。莫山比特带着骑士追杀过来,他的背后是胡乱丢术式的学生。挡在江政忠溯和追杀队伍中间的是多尼带的女子团队,但对方来势汹汹人多势众,一群女子只得跟着江政忠溯一起逃跑。 “说好的一段时间也太短了吧?快,跑快点!” “我尽力了啊!”弗兰西停下脚步,“我勒个去。” “怎么了?” “你自己看啊。” 两人来到了食堂门口,几十无数双眼睛在食堂里瞪大,像是久侯着兔子路过。而食堂的对面,道路的两边停着两群磨刀霍霍的学生。 “两位大人请小心一点。” 多尼带着队伍围绕住弗兰西和江政忠溯。十来个女生包围中间的两个不中用的男生,状况怎么看都很绝望。一行人犹豫着前进之时,后面的队伍也杀了过来。出乎江政忠溯的意料,在食堂等候的两支队伍从聚集地冲出来夹击,攻击的对象不是他们而是他们身后的追兵。 “保护江政忠溯大人!” “保护江政忠溯大人!!” 两支队伍异口同声咆哮出击。 江政忠溯一行人很迷糊。江政忠溯认真看了看,他发现带队的都是老熟人。人数多的队伍前方是诺修斯、雅迪娜和特兰德,带着的是林森达尔的救兵。人数少的是埃斯瓦尔的男性贵族,带队的是艾尔文·艾比利提。 艾尔文跑过来呐喊:“你们别停下来!趁着有机会往公共区跑!” 江政忠溯挥着手道谢:“谢谢你,艾尔文大人。” 艾尔文似笑非笑地点头:“江政忠溯,照顾好华桃墨素小姐。” 眼看局面回暖,多尼回过头立即做出反应。 “大人你们先走一步,多尼也在这里阻挡敌人。” 弗兰西点头拔腿就跑。 追击江政忠溯的学生们对与无关的人打斗犹豫不决,大多被人墙阻拦下来。勇敢一点的发动术式抛出火球、风刃或者引力波。 另一边,有领导的三支队伍非常齐心而且对应敌没有犹豫。他们采用了传统的布阵,以三分一人数构造前方护盾,三分之二人数中后方远程支援拖延敌人的战术。 眼看弗兰西和江政忠溯能一路顺风,然而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跑到公共区与生活区边界,等着江政忠溯和弗兰西的是玛西亚·库修比提和凯西·德蒙格尔两支大队伍。 弗兰西再次停下,喘着气问道:“这怎么办?我们还有帮手吗?” “保护江政忠溯大人!” 如此呐喊的是从教学区过来的露易斯,她的身后跟着少量埃斯瓦尔的贵族,以及十几名奈休比尔的贵族。新打造的人墙阻隔着库修比提和德蒙格尔,人数上明显劣势。 露易斯紧接着呐喊:“江政忠溯大人,你们快走!” 江政忠溯看着连忙摇头:“你们人不够啊,挡不下来的!” “保护江政忠溯大人!” 就在这时又一波人凸起,这一次江政忠溯也不认得带头的人了。新一批的人大多人高马大,三十余人组成整齐的方阵移动向前。江政忠溯不认识这些人,但玛西亚和凯西明显对他们有印象,难以置信的面容挥之不去。露易斯领导的队伍再加上这支额外队伍,使得库修比提和德蒙格尔两支大队伍停了下来。 江政忠溯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弗兰西,这些人谁来着?” 弗兰西无奈地摊手回答:“被保护的你都不知道,还来问我啊?” 前后塞满了人对峙,艾尔文带着几个人走过来。 “后面挡不住了,你们在干嘛,还不跑!” 弗兰西也很无奈:“江政忠溯中毒跑不了,我的灵气用得差不多跑不快。而现在往公共区的路塞满了人,我该往哪边跑?” 艾尔文瞧着江政忠溯吃了一惊:“你中毒了?” 江政忠溯悠悠地回答道:“对呀,不然还让他背着我做什么?” “跟着我绕道走,我帮你开路。” 艾尔文立即做出判断,可是江政忠溯望着空的方向不觉得该走那边。 “那里是实践区啊,危险重重。” “现在整个学院都能用术式,相当于整个学院都是实践区。事到如今还怕什么。” 江政忠溯转动有点僵硬的有毒小脑袋。 “哦,还真有道理。” 于是,一行人绕开对峙激烈的前方往实践区前进。 ——t7.7 小队伍保持着谨慎和速度,靠着实践区和公共区的边缘移动一段距离。猛然间,江政忠溯掐着弗兰西的脖子让他停下。 “神经病!很痛!” 江政忠溯叫道:“停下!陷阱啊!” 如此一听,弗兰西迅速刹车。 “怎么回事?” “地面有术式地雷,数量极多。” 其他人看不到,但江政忠溯的眼睛能看到术式的痕迹。他转动眼睛,一望无际的空地分布着大量运作中的术式。若是平时,江政忠溯能大摇大摆地直接走过去。但现在他中了毒,几乎动不了,移动要靠弗兰西的腿,准确地避开地雷非常困难。 “你能看得见隐藏的术式?” 艾尔文不知道江政忠溯的庇护,所以明显讶异了。江政忠溯一颤,立即做出回答。 “我这是金瞳和锻炼出来的直觉。” 虽然不如审判神的庇护,但金瞳也是一种稀罕的天赋。江政忠溯这么说,艾尔文心中信服了一点。时间不容多话,弗兰西接着打断话题。 “别说这么多了,现在往那边走?” “走不动,数量多而且分布没有规则,我怕你们不小心会踩到。” 犹豫了不足半分钟,艾尔文拔出短剑转过身。 “轮不得我们选择了。” 正如艾尔文所说,一伙人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背后有四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已经穿越了人群追了上来。艾尔文不是武斗人员,他带的几个人也不见得十分好打,眼看情况非常糟糕。 而就在此时,又有另一方人马赶过来救驾。 “保护江政忠溯大人!” “又来?” 江政忠溯转眼看着从教学区赶来的人。 那不是学生,而是全副武装的护卫,而且是布鲁斯带队过来的中央护卫队的护卫。护卫们发动身体强化,拿着盾牌扑向骑士们。骑士的战斗水平比护卫要高,但赶过来的护卫有十人之多,以数量优势压制住骑士们的步伐。 “这次我知道是谁了。” 江政忠溯自言自语。 弗兰西抱怨道:“别废话了,指路。” “哦——” 没等声音回落,一条发光的绳子高抛来袭,射中江政忠溯的背后瞬间展开缠绕。没有力气的江政忠溯一下子摔到地面被绳子往后拖。 “江政忠溯!” 艾尔文上前扑了个空,随之而来的是他带着的几个人接连试着拉江政忠溯的手臂。拉着江政忠溯的其中一人缓缓伸出手,准备握住江政忠溯的手掌。艾尔文即刻发动术式,用“引”把拉着江政忠溯的人都绊倒在地面。如此一来,江政忠溯又贴着地面往后滑行。 见此,弗兰西生气地呐喊:“艾尔文·艾比利提你在干啥啊?” 江政忠溯原本也有抱怨的意思。但江政忠溯看到眼前的学生带着的假发松开一点,稍稍露出让人印象深刻的红棕色发丝,他这才知道刚才游戏差点结束了。 几个人失稳之后,抓住江政忠溯的手没多久都滑落了。江政忠溯被收缩的绳索活生生地拖着走了将近一百米。撞得不知东西南北的时刻,绳索突然断裂,江政忠溯滚了好几圈差点没吐出来。好不容易看清楚四周的情况,江政忠溯内心安稳了一点。 “你太慢了!” 江政忠溯望着前来抱怨的黑发女人,心中更是不满。 “你还好意思说?我为了去找你多拼命你知道吗!” 伊卡洛斯歪着脑袋作笑:“我不知道,你都没跑到我那里。” 江政忠溯已经头晕目眩,他没力气继续玩下去。保持躺着的状态,江政忠溯缓缓抬起右手说道。 “小姐,我中毒了,能不能给点面子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啊?” 伊卡洛斯没有伸出手,她发动术式把江政忠溯从地面拉了起来。 江政忠溯皱着眉追问:“你还不想结束啊?” “你还没追上我呢。”伊卡洛斯按着嘴唇,“江政忠溯,追女孩最重要也是最主要的步骤是什么?” “不会吧……” 江政忠溯当然理解伊卡洛斯的意思,但心里很是抗拒。 “不来就算了。管你中毒还是断腿,我继续走我的路。但愿你在午饭前能追得上我。” “别、别。”江政忠溯苦思冥想了一阵子,“反正不是第一次,来吧。” 伊卡洛斯像看智障一样望着摊开手的江政忠溯。见伊卡洛斯不动,江政忠溯接着问道。 “怎么了?不来吗?” “你有见过女生主动这么做的吗?” 这已经是江政忠溯能做到的极限动作了,他反客为主抱怨道:“我的初吻就是被这样的女生夺走了。你来不来,不来就算了。” “那算了吧。” 伊卡洛斯像是真的想走,江政忠溯也等不及了。他拉着准备转身的伊卡洛斯的手,踮起脚让嘴唇轻轻地碰在一起。身体虚弱了不少,但此时的江政忠溯脸色相当红润。 “这、这样够了没有?” 伊卡洛斯一言不发,搂住江政忠溯的腰狠狠地吸住他的嘴唇。过了将近一分钟,有点缺氧的江政忠溯倒在地面喘气。 “这才算够。” 伊卡洛斯笑着回答。 在江政忠溯的眼里,接吻的对象是伊卡洛斯。但在其他人眼中,他此时的对象是华桃墨素。两人在空旷的地方手拉着手长吻,这个画面被大多数人看见。 碰——! 赛事借宿的炮火声响起,人群有喧哗的有哀叹的,但统统进不了江政忠溯的耳朵。因为血缘循环加快,毒直接上了脑子,他啪一下倒在地面不省人事。 第11章 学院生活的结束 ——t7.7 好久没有失去过意识,江政忠溯有点不习惯这种昏沉的感觉。张开眼睛,江政忠溯啥也看不见。这是理所应当的,因为白色的皮毛正紧紧地压着他的脸。 “你不会是向对着我的嘴拉尿吧?要是真这样,我明天就红烧了你。” 达兹跳到枕头的一边,略带怨气地挥爪拍打江政忠溯的脸。 “醒了?” 因为伊卡洛斯撩动头发扣紧领子的纽扣,这奇怪的动作惹得江政忠溯在意。 “我在哪里?你在干啥?为什么脱衣服?” “你在校医室,我啥都没干。为你驱毒和治疗皮外伤之后身体有点热,稍稍解开一两颗纽扣而已。不信,你可以问问这东西。” 达兹像是不大乐意承认,但还是做出回应:“旺。” “没发生事情就好。”江政忠溯爬起来接着问,“所以竞赛的结果怎么样了?我到后面晕过去,现在迷迷糊糊的。” “当然是往好的方向走了,别跟我说你忘了。” 伊卡洛斯故意按着嘴唇说话,惹得江政忠溯回忆起一点细节舔了舔嘴。 “好,我记得。” “别舔了,赶紧起来吧,我还没吃午饭呢。” 咚咚,这时敲门声响起,一个男人打开校医室的门进入内部。男人看到江政忠溯醒来,很是高兴地屈身行礼。 “布鲁斯·阿莫尼,见过华桃墨素小姐、江政忠溯大人。见到大人平安无事,布鲁斯就安心了。大人身体可还有大碍?” “多亏了有医师照顾,我没有问题了。” 说到这里,布鲁斯有点疑惑:“学院的医师都下到场地为乱战受伤的人治疗了,我刚才让部下外出联系有空的医师过来……” 江政忠溯立即回答道:“我说的是华桃墨素的照顾,华桃墨素医术还算高明。” 弗兰西意外地瞪起眼:“哦,即会强力的攻防术式又会精湛的医术,华桃墨素小姐乃全能奇才啊。” “对对。”江政忠溯接着问道,“布鲁斯队长,请问你找我们有何事?” “布鲁斯·阿莫尼此次前来有两个目的。一是给两位赔个不是,二是正式宣告竞赛的结果,以及送上竞赛的附带奖品。” 江政忠溯缓缓眯起眼睛。这一次中央护卫队的行动无疑奇特,他在竞赛之中多次就感觉到中央护卫队别有目的。 “布鲁斯队长,此次竞赛护卫队到底是扮演怎么样的角色?” “如手谕而言,我的职责是监督。只不过我带进来的小队除了监督以外,还有别的职责在。” 江政忠溯想了想猜道:“保护我和华桃墨素,让我们能顺利走到一块,对吧?” 布鲁斯屈身回答:“正是。” “原来如此。规则第一条‘本次竞赛由布鲁斯·阿莫尼中央护卫队队长监督,禁止危及他人生命的行为’,以避免我和华桃墨素受伤。而第二条‘仅有当天在学院的人能参与赛事’,这些不仅是用来抑制王族贵族的过分行为,还为之后布鲁斯队长能带队进学院,让中央护卫也能‘参与’竞赛做规则准备。” 至此,江政忠溯大致明白了此处设计的复杂之处。规则有看上去对自己不利的地方,也有实质上对自己有利的地方,本质上是国王伊度热提和众多王族贵族的智力博弈。 布鲁斯低下头接道:“然而各位王子,尤其是伊多摩亚公主完全没顾忌这条规则,伤到了大人。布鲁斯在此献上真诚的歉意。” “布鲁斯队伍无需自责。这本来就是国王陛下的手谕,为何布鲁斯队长要道歉?” “因为这是国王陛下和布鲁斯一起制定的,布鲁斯需要尽可能保护两位。” 江政忠溯缓缓挑起眼睛:“所以国王陛下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其他人赢,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一场大戏。” 布鲁斯点着头:“国王陛下是个开明有道的君王,怎么会做这种拆散鸳鸯的事情?只是迫于千名贵族联名的压力,以及伊多洛提王子的逼迫,国王陛下不得不公开演一场戏,好让两位的婚约不再有人追究。” “有很多我不认识的学生帮助我,那也是国王陛下的安排吗?” “学生?我没有安排过学生保护大人。” 江政忠溯这就感到奇怪了,他盘点了一下场上的细节。 “露易斯翁主带的埃斯瓦尔和奈休比尔、雅迪娜翁主带的林森达尔、克里斯蒂控制着福斯希尔。明确敌对的有德蒙格尔、库修比提,剩下的就是麦朵利提和哈蒙莫提了。麦朵利提不可能帮助我们,那么还有一批我不认识的人应该来自哈蒙莫提。” 布鲁斯顿时恍悟:“应该是哈蒙莫提在协助江政忠溯大人了。伊多果尔王子的母亲是哈蒙莫提的前翁主,当今哈蒙莫提城主的表妹,他的护卫鲁鲁德是哈蒙莫提城主的公子。大人与伊多果尔王子交好,他们出手帮忙是正常的。” “就是说伊果也有帮我……仔细数了数,我的队友还真多啊。” “老实说,江政忠溯大人有如此好的人缘,布鲁斯也是惊奇。” 再老实一点,不只是布鲁斯,江政忠溯也很稀奇。伊格伯特八个城地,五个城地都向他倾斜。江政忠溯摸着下巴,感叹着奇怪的缘分。 布鲁斯站直身子郑重地宣布:“布鲁斯·阿莫尼,见证华桃墨素小姐和江政忠溯大人坚固的情谊,在此祝愿两位能白头偕老。” 布鲁斯随后取出一个盒子以及一张信封。 “宣伊度热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国王陛下的话。本次竞赛,朕赌定了两位能牵手走到最后。此次竞赛对二位而言是无辜的付出,若没有回报对二位未免过于不公。为此,朕准备了两份额外的奖品,犒劳历经万难取胜的二位。” 布鲁斯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金属手掌大小的金钥匙。 “第一份奖励乃是朕收藏的金钥匙。朕将此赠予伊格伯特当代最为耀眼的两位,希望它能在关键的时候帮助到所有的王选候补。” 江政忠溯接过厚重的钥匙,觉得这东西不只是钥匙这么简单。 “第二份奖励乃是朕私人给予的珠宝一箱。珠宝沉重而珍贵,将会由中央区护卫队队长,布鲁斯·阿莫尼协助搬运。听闻埃斯瓦尔即将整体回乡整顿一段日子,朕便让布鲁斯于移动当天把宝物一起搬去埃斯瓦尔。有布鲁斯在,想必各位的通行会更加顺利。” 江政忠溯意识到国王说的“通信会更加顺利”别有用意。江政忠溯猜测,伊度热提国王知晓江政忠溯和艾斯蒂她们的联系,也知道了会在迁移当天带走艾斯蒂她们。想到这里,江政忠溯感觉到这个国王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高明。 “华桃墨素、江政忠溯,愿两位能得到诸王的祝福,于未来继续大放光彩。”布鲁斯收起白纸接道,“国王陛下的话至此结束,两位可有疑问?” 江政忠溯暂时没找到要问的东西,而华桃墨素没怎么听更不会有疑问。既然没有问题,江政忠溯坐在病床上屈身敬礼。 “江政忠溯、华桃墨素,谢国王陛下恩典。” ——t7.7 竞赛结束没多久,艾尔文把一个黑发的学生扯到人散地空的教学楼边缘。学生停在原地与艾尔文对视,艾尔文挥掌重拍一击打下了学生的假发。中午的烈日之下,棕红色的散发宛如燃起的炽热火焰,与少女略带倔强的神情相辅相成。 艾尔文压制着愤怒追问:“尔希,你这是什么意思?” 尔希转成笑脸反问:“尔希没懂艾尔文大人说什么?” “你真的以为,你乔装打扮混进队伍里我没发现吗?” “既然早知道了,为何还把尔希带在身边?”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想做什么。” 尔希邪魅一笑,她略带娇气地回答:“尔希的一切,身体的细节到心理的伤痕,艾尔文大人都最清楚不过了。如今艾尔文大人还想进一步了解尔希,莫非是真对尔希动真情了?” 艾尔文怒不可遏不想开半个玩笑,他扯住尔希的衣领加重语气。 “尔希·多利德,别太小看我。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但你给我记住,我的眼睛一直在监视着你!” 尔希没有挣扎,反而凑上去亲吻了一下艾尔文的嘴唇。艾尔文丝毫没有动摇,手臂力度没减弱半分。对视了一会,尔希缓缓垂下眼睛,眼底溢出一层忧伤的水线。 “自从华桃墨素出现,艾尔文大人连这种事都不感到害臊了。” “敌人做什么都是敌对的行为,和攻击没什么两样。既然是敌对行为,我何为要为此感到害臊?” “艾尔文大人把尔希视作敌人了?尔希一直真心伺候着大人,所有努力都是为大人做出。如此道路的尽头居然是这般猜忌,着实叫人心寒。” “呵呵。”艾尔文忍不住怒笑了几声,“所以努力都是为我做出?这句说出来你的良心不痛吗?在埃斯瓦尔,你和艾斯蒂勾结互通,重新扩大克拉姆的地盘。在中央区学院,你和各种男贵族有勾当,私下建立了关系网。之前的各种事件,艾斯蒂和归方建玉的事情,其中多多少少和你有关系。再到今天,你企图趁乱夺取竞赛的胜利,与江政忠溯缔结婚约。这些事情和我有多大关系?” 尔希缓缓咧嘴轻笑:“若真如艾尔文大人所说,尔希是如此一个坏透的女人,大人想怎么对待尔希?” “我会杀了你,不带一分仁慈。” 艾尔文斩钉截铁,不带半点犹豫。 “那现在呢,无凭无据,大人会如何对待尔希?” 艾尔文踌躇良久才说话:“你一度协助过我,还是艾比利提家的下人,我暂且保留对你的处置。但尔希·多利德,你得打醒精神了。” “协助过大人,指的是代替华桃墨素安慰大人的时光吗?” 尔希伸手摸着艾尔文的脸颊但被他一掌推开,力道之大让尔希的身体晃动了几分。 “我今天的话说到这里,你好自为之。”艾尔文后退了几步,“今日起我不再需要你的协助,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话落,艾尔文果断转身抛下了站着没说话的尔希。 “又一个离我而去的负心汉……” 尔希擦去溢出的几滴眼泪也离开了公共区。 ——t7.7 赛事结束之后,伊多摩亚靠着墙壁静静地坐着。她的房间一片狼藉,完好无损的家具翻上一天都未必找得到。竞赛结束之后,伊多摩亚的女仆重新回到房间分出两人伺候她,其余人都在收拾碎片。没多久,莫山比特带骑士队伍走进房间,双膝跪倒在伊多摩亚面前。 “属下该死,浪费了公主的计策,请公主降罚。” 伴随着莫山比特,背后的骑士一起叫喊:“属下该死,请公主降罚!” 伊多摩亚放下茶杯让女仆收走:“这次我也失算了,没想到这江政忠溯中毒还这么能打。失误先出于我,我不会无缘无故地惩罚属下,你们都起来吧。” “谢公主宽恕!!” 莫山比特带队站起来:“公主,需要我去通告江政忠溯袭击宿舍的事情吗?” “没必要了,中央护卫队那些人一直都在跟着江政忠溯,他们应该有从远方观察我们的行动。老国王给他下了保险,他没有伤到我,我也不好闹事情。” “那公主,我们就此放任他们了?没多久,埃斯瓦尔大多数人都会退回城地,届时不好出手。”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有料过会有这种情况,所以早安排了使者,棋子们按我的预想做着准备。他们以为退回埃斯瓦尔会更安全,实际上如何还有待未来揭晓。” 未雨绸缪,总是设想着各种可能性,根据事态实际变动调整计划,这就是伊格伯特的第二公主伊多摩亚。 “最麻烦的是此次暴露了我能干涉学院的结界,使得实践区外的地方也能使用术式。小心谨慎的伊多修尔应该不会再踏入学院半步。” 伊多摩亚笑着继续细数现状。 “不过,我也不算平白无故地输了一回。伊多修尔毒害了自己的妻子,失去了伊多果尔的协助。伊尔家虽然没有分裂,但内部矛盾突发,使得伊多修尔连参与这次竞赛的余力都没有。” 伊多摩亚抬起左手:“伊多洛提这傻子直接断送了自己的前程,为了眼前的利益丢去了库修比提的支持。而库修比提退去,其余的中央贵族也另择他主,不少收到了我的旗下。此后,伊多洛提没有翻身的机会,最大的输家是他没错了。” 伊多摩亚接着抬起右手:“至于我的亲弟弟伊多诺亚,屡屡失败、势力没有增长也没有衰退。全程划水打了个寂寞,他的信心应该殆尽了,不再是什么威胁。” 伊多摩亚轻轻地合掌蹂躏了一会,仿佛已经把代表的两人彻底捏碎。 莫山比特想了想做出提议:“公主,恕属下多言,此时或许是把其他势力连根拔起的大好机会。” “莫山比特,你这就有点肤浅了。” “愿听公主赐教。” “竞争对手越少,强敌越能把力量集中于我方。废石子是没有作用,但挡在敌人面前,至少能分散敌人一点精神。我何必自己清理石子,让敌人直奔我方而来?当时机到了,最大的敌人倒下,碍手碍脚的石子用扫把扫走便是。” 莫山比特理解了伊多摩亚的意思,屈身再次行礼。 ——t7.7 竞赛结束的中午,伊多诺亚哪都没有去。他和随从上到公共区的楼顶露天花园,坐在亭子里按着胸口呼气。 随从兰斯关心道:“王子你没有事吧?要是需要人伺候,我去叫兰妲过来。” “不用,我现在没有心情应付任何人。” “人生在世,谁都会有失败的时候。现在还不是绝境,还请伊多诺亚王子看开一点。” “没错,谁都会有失败。但我所有的计划都失败了,这就不是一般人有的经历!像是我天生就是个败者!” 伊多诺亚很少当着他人的面暴躁如牛。意识到自己失控了,他自己也逐渐调整过来。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发怒的。” “王子需要发泄的时间,我明白。” 伊多诺亚吐着闷气:“一张王牌艾斯蒂被归方建玉那个贱人带走了。第二张王牌华桃墨素如今也不再落入我的手掌心。围剿归方建玉,即将成功之时又蹦出个程咬金救走了他。一事无成,一事无成啊……” 兰斯没再说话,只是站着让伊多诺亚自述。 “呵呵。庆幸的是,还有两个比我更惨的人。被亲族驱逐的伊多果尔,以及自废武功失去一切的伊多洛提。哈哈哈……比惨的话,我还不算惨到极致。但终归是棋差几招,输的连鞋底都没剩。王权我绝对争不过伊多摩亚,国王的位置是轮不到我了。除非——” 伊多诺亚按着额头缓缓睁开眼睛。瞪大的眼睛里熊熊火焰重新燃起,他勾起嘴角像是想到了极度高兴的事情。 “兰斯,帮我安排几个女人发泄发泄,好让我之后能集中精力。” “是。” ——t7.7 夜晚,竞赛的结果传进王城的宫殿。 伊多修尔打听完消息,接着敲门走进妻子所在的房子,坐在她的身边等候她问话。鲁鲁娜从床上爬起来,靠着床头坐着。伊多修尔小心翼翼地扶着鲁鲁娜,防止用不上全部力气的鲁鲁娜滑倒。 “身体怎么样了?” “医师说了,毒已经全部清理。只是毒素对身体的破坏还残留着,需要一段疗程缓慢地恢复。” 鲁鲁娜握着伊多修尔的手展颜浅笑:“倒是你,为了照顾我错过了重要的竞赛。竞赛结果收到了吧?这次是哪家收获了胜利?” 伊多修尔双手握着鲁鲁娜温度不高的手说道:“这次是国王陛下的胜利。伊多摩亚虽然用上了各种手段,但没有讨到好处。最后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走到了一块,还当众秀了一回恩爱。此后应该没有贵族会再提出拆散两人的要求。” “这么说,正如你的预想,这场竞赛就是个幌子,是国王陛下为了按住悠悠众口而制作的竞赛。” “没错,所以比起去应付一次幌子,我更愿意留在这里照顾自己的王妃。鲁鲁娜,你真的没必要在意拖累我的事情。” 鲁鲁娜坐了一会说道:“对了,我听说伊果前几天来信了。” 伊多修尔点头回答:“没错,他让我联系学院里哈蒙莫提的人,希望他们能助江政忠溯一臂之力。” “你答应了吗?” “伊果是我的亲弟弟,这点要求我当然答应了。你不满意我这么做吗?” 鲁鲁娜笑着摇头:“虽然我是在伊果的宴会上中的剧毒,但不代表是他有心害我。在我眼里,他还是以前那个跟着我们转的小弟弟。如今伊果退出了中央区,不再与你有竞争,我不会阻扰你帮助他。” 伊多修尔笑着回答:“那就好。当晚的事情我还在调查,但没有收到像样的结果。如此缜密的计划,我想很可能是伊多摩亚的设计。” 鲁鲁娜眨了眨眼接道:“我也觉得是她。伊多摩亚,她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对了伊修,我那晚穿的羽毛礼服拿去哪里了?女仆们找了很久都找不着。” 伊多修尔想了想:“当晚我命人替你换上另一套衣服再带到就近的医院,礼服或许是放在了酒楼。不过当晚的物件因为带剧毒,调查完毕之后大部分被收集起来焚烧,礼服也许混在了里面。要是你喜欢,我再找人重新做一件给你便是。” “没了也罢,我本就不大喜欢那种款式。若不是你以前送的,我还懒得穿出去见人。” “哈哈,这是说我没有选衣服的眼光吗?” “不,或许是我没有眼光。” 鲁鲁娜歪着头,眼镜闪烁着几分泪光。 伊多修尔站起来问道:“我看你饿了吧?我去找人拿点粥水过来。” “好,你去吧。” 伊多修尔离开了房间,留下鲁鲁娜坐着久久回不过神。 “所谓帝王之妻,是明知道你在说谎,也要当做不知道。” ——t7.9 离开学院的前一晚,江政忠溯收拾着两个人的行李。江政忠溯不仅要收拾男性的行李,还要帮懒得动的女人收拾女性行李,所以忙得不可开交。 “明天走的话,其他人怎么样了?” 江政忠溯明白伊卡洛斯说的其他人指的是哪些人。 “没问题,我和丹娜详细说过要发送怎么样的信息,弗兰西安排的人也确认收到包裹了。就差明天运输安不安全。不过有国王派人协助,这方面问题也不大。倒是建玉一直没有消息,他是不是真的安全啊?” “生命安全方面,最不用担心的就是他。不过他遇到了怎么样的奇遇,你们什么时候能再见,我也说不准。” 江政忠溯擦着额头汗回答:“但愿如此吧。目前我没有线索,也不知道去那里找他。” 伊卡洛斯躺在江政忠溯的床上,把玩着国王赠送的大金钥匙。江政忠溯注视着这一看就不普通的东西,试着问了一句。 “我看你拿着这东西几天了,这钥匙不是一般的钥匙吧?” 伊卡洛斯敲了敲钥匙:“若是普通钥匙干嘛要用黄金铸造?闲着没事吗?” “所以这是一种导具对吧?做什么用的?” “不告诉你。” 江政忠溯捏着眉间:“我说你啊,告诉我几句话很难吗?” 伊卡洛斯侧过身撑着头:“你现在还用不上。当你真的想用的时候或者需要用的时候,我自然会跟你解释。放心吧,我不会私吞掉你的东西的。” 江政忠溯想了想,心生突生抱怨。 “你私吞了我的法杖。” “你心里在抱怨我没给你拿着是吧?” 江政忠溯点头回答:“我恨死你没给我拿着。要是有那东西,长壶岛之行不会那么苦,竞赛也不会被按着锤。” “那是我老师的遗物,由我保管很正常吧。” “不,那是我从波斯拉的秘密仓库找到的,本质上是属于我的东西。” “你说什么呢,是我发现的。” 江政忠溯回忆了一下,事实貌似如伊卡洛斯所说。 “好吧,是你发现的。但是我第一个使用的啊,这不该留给我吗?” “留给你,不小心失控丢几颗陨石下来,管谁帮你收拾残局?” 因为的确有这可能性,江政忠溯顿时语塞。江政忠溯不是一个不顾后果的人,除非碰上非常好奇的危险物品。 伊卡洛斯盯着江政忠溯的腰间的玉佩接着说道。 “而且老师的玉佩我不就没拿走吗?我愿意留你一件,算是给足面子你了。” “是挺好用的……不不,这玉佩是伊格游霖写下书信说送给找到的我的。”江政忠溯摸着玉佩眯起眼睛,“话说回来,吉带走了伊格游霖的外衣,你怎么不问她拿呢?” “我和那个女人水火不容,相遇总是少不了吵架。她用自己的实力找到的东西,我没理由问她拿过来。再而,那个女人也是老师的学生之一,她不会糟蹋老师的遗物,让她拿着也没问题。” 想起那件旷世宝物曾有机会到手,江政忠溯心生十二分羡慕和懊悔。 “老实说,我好想借过来看看里面有什么术式。可惜了。” “你想要的话,找天我联系吉问问她?大不了卖个人情给她。” “要你欠人情的话就不必了,我自己想想办法。”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而伊卡洛斯的要求通常都会更加过分,所以江政忠溯没强求她什么。收拾好了行李,抹去房间里所有术式痕迹,江政忠溯回到自己的床位。十几天过去,他习惯了让伊卡洛斯睡在身边,所以没立即驱赶她离开。 “终于能离开这魔窟,几个月的时间当真是折磨。” 江政忠溯身后的伊卡洛斯拉住他的衣裳问道。 “我倒想留在这里。和我一起住你不高兴?” 江政忠溯想着回答道:“没说高兴与否,在长壶岛居住的时候就习惯了。我和你像是和亲人一起住,能有什么感情浮动?” 伊卡洛斯挑动眼睛:“那,要不今晚做点亲人不会做的事情?” 江政忠溯顿时皱眉回答:“你能不能回去自己的床位,我困了想睡觉。” “我们都睡了好几天了。你现在才来意见,是厌倦了我了?” “前些天是为了讨好你的心情,好让你和我合作。竞赛之后我想赶走你的,但看在你治疗了我,还死皮赖脸不愿意走,我才让你自己待在这里。” “我今晚也不想走。” “那不如这样,你睡我的床,我睡你的床,你别跟着来可以吗?” 伊卡洛斯笑着回答:“我会一直睡你在的床。” 对面如此执着,江政忠溯不得不按着额头感叹。 “放过我吧,我好痛苦啊。” “生理期无处发泄,我懂的。其实你不必介意我在你身边的事情。我这么大个人,见过的东西可多了。” 被猜到了心思,江政忠溯咬紧牙关半天说不出话来。洗手间里,被吊起的黑猫翘起手自言自语。 “所以最后一晚,我的待遇还是这么‘棒’。喂,你们两个要搞事情的话麻烦把洗手间的门关上,我听着看不见也很痛苦啊。” ——t7.10 约定的日子到来,清晨用完早餐之后,埃斯瓦尔25名贵族拉着大箱小箱的行李出到学院门口。 返回的成员大多是江政忠溯熟悉的人。 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二人组,以及他们带在身上的白犬和黑猫。帅气了许多的弗兰西·多库洛跟着两人身后,身上挂着一个储存餐食用的箱子。 埃斯瓦尔主家的露易斯和诺修斯,以及他们的随从上官姐弟和特兰德。特兰德的未婚夫欧阳正来也跟在她身边。 埃斯瓦尔副族的艾尔文·艾比利提,以及远远站在另一边的尔希·多利德。没有了挚友兼护卫的特昂·卡顿跟在自己身边,尔希·多利德也不再接近,艾尔文显得有点孤独。 其余的贵族,如丹娜·福尔登、奈玛·多利德等人分散在四周。雅迪娜·林森达尔、克里斯蒂·福斯希尔和多尼·阿莫尼等十余人跟在埃斯瓦尔大队伍后送行。 一般来说,普通高档马车能装载4名带行李的贵族,如此队伍至少需要7辆高档马车。而到场的马车总共有9辆,其中有8辆是加豪华版。准备加豪华版的马车的不是有钱万能的弗兰西,而是骑着独角马位列四周的中央区护卫队的护卫们。 布鲁斯从马背跃下,大步走到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面前屈身行礼。 “布鲁斯·阿莫尼,奉国王陛下之命护送各位。” “今日麻烦你了,布鲁斯队长。” “能护送两位王选候补,这是布鲁斯毕生的荣幸。”布鲁斯转眼望着排在最后的马车,“国王陛下赠送的珠宝放置在了江政忠溯大人私下安排的马车,连同大人购买的物资和3个私人箱子一起放置,还请大人放心。” “江政忠溯感恩国王陛下,谢过布鲁斯队长。” 从布鲁斯的语气,江政忠溯判断得出他知晓箱子里藏着的是什么东西。在赛事结束当天,江政忠溯找上了丹娜,让她“传书”给艾斯蒂她们做好秘密迁移的准备。 手段还算简单。首先备好足够大的箱子,让“货物”混入其中。雇用佣人将箱子托运到市场的角落,然后再另外雇用人购买物资,顺道把箱子抬上马车一起运输。这种运输方法隐秘难追踪,但是有一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艾斯蒂等人需要在箱子里待上一两天。 三个人需要待在马车里,只有当马夫不在的时候能打开箱子透透气。倒不至于不吃不喝,江政忠溯采购的物质里有很多水果,就是为藏在马车的人准备的。最主要是生理需求很难解决。避免被发现,艾斯蒂等人不能下马车,吃喝拉撒睡都要在箱子附近解决。丹娜发信息的时候,江政忠溯让她写上备多几个空瓶子和空罐子,他希望艾斯蒂明白自己的用意。 以防万一,江政忠溯绕到最后的马车检查。确认箱子是自己的东西,闻到隐隐的酸臭味,江政忠溯既感到放心又感到抱歉。 “埃斯瓦尔的各位,请按着先前的座位安排,有序地放行李上马车。” 准备出发,露易斯指挥着学生们上马车,诺修斯拉着雅迪娜的手依依不舍。 “我们会在一起的,等我。在我成功求得婚约之前,不要答应别人的求婚。” 雅迪娜用手语回答:只有你愿意娶我这样的人。 雅迪娜指着发不出声音的喉咙,眼里有几丝歉意。 诺修斯也做出手语:别说这样的话。多亏了你,我学多了一种美丽的语言。 雅迪娜笑着上前了几步,她不经意地瞄到上马车的华桃墨素,咬着嘴唇久久做不出下一个动作。 “怎么了?” 雅迪娜憋了很久,迅速搂着诺修斯的腰,亲了一下他的脸蛋。一秒钟左右,雅迪娜快步撤回正常的距离,低着头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因为速度有点快,诺修斯懵着没反应过来。 全部人都上马车了,露易斯用手帕擦去汗滴说道:“诺修斯,跟我上马车。天气闷热要尽早出发。雅迪娜翁主,改天再见。” 雅迪娜屈身行礼,面向着诺修斯缓缓后移。诺修斯欲言又止,在无声之中碎步后移。待诺修斯上马车,埃斯瓦尔全体成员准备完成。 布鲁斯上马呐喊:“出发埃斯瓦尔!” “出发埃斯瓦尔!” 几声咆哮之后,浩浩荡荡的马车队列移动。 路过第一外圈,度过第二外圈,走出相对平静的第三外圈,车队一路上没有遇到阻碍。毕竟带头的是中央区护卫队的队长,谁敢来阻扰。因为有布鲁斯开路,中央区与埃斯瓦尔的交界大门免除了搜查环节,直接为马车队列放行。 如此,江政忠溯结束了中央学院三个月左右的行程,顺利返回到埃斯瓦尔城地。 第12章 幕前 伏击安全屋 ——伊格伯特138年t6.21 六月下旬,华桃墨素最后一次前往安全屋的片刻之前。中午,归方建玉绕着路买食物回安全屋。艾斯蒂、塞维丽斯和特昂三人聚在餐桌之前,特昂认真的表情引起了他的注意。 归方建玉好奇地问道:“怎么这么认真?你们在聊什么?” 特昂不愿意说话,塞维丽斯没有动静,便由艾斯蒂笑着回答。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讲了一下小时候的事情。” “艾斯蒂小时候的事情?” 归方建玉知道的不多,只想得起部分小细节。 艾斯蒂稍稍抬起眼睛:“建玉,你也想听吗?” 虽不清楚艾斯蒂为什么这么提议,但归方建玉的确想听。好奇心不比江政忠溯强,归方建玉也是一个喜欢吃闲瓜的人。 “要是艾斯蒂不介意的话我也想听一听。我记得艾斯蒂说过,你的母亲是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老实说我很感兴趣。” 特昂很是不满地说道:“归方建玉,在艾斯蒂小姐面前不要聊这个话题。” 艾斯蒂父母是被害惨死的,正常人不会聊起这个话题。在特昂的提醒下,归方建玉也有了同样的共识。 “对不起,我、我是无心之失。” “我不介意说母亲大人的事情。建玉,好奇什么你尽管问吧。” 出乎归方建玉和特昂预料,艾斯蒂没有避开话题。归方建玉望着特昂,特昂不断地打眼色让他不要再说。旁人的眼睛不是瞎的,注意到两个人的脸色,塞维丽斯插入道。 “既然艾斯蒂小姐决心想说,特昂大人无需介怀。” 思索了半刻,归方建玉举起手:“话题都开了,要是不继续显得怪怪的。折中一下,我就问一个问题吧。” 艾斯蒂点了点头,特昂也没有再阻止。 “我记得艾斯蒂之前说过,伊度蜜提亲王曾预言你会遇到一个黑发墨瞳的‘王子’的事情。” 这话题就开得很不友好,至少特昂的心情特别不爽,而艾斯蒂也感到少许尴尬。然而归方建玉是一根筋直到肠子的人,说的话会进行到最后。 “我这几天思考了许久,越发觉得这个人可能是忠溯。” “江政忠溯?”特昂眯着眼睛,“这不可能,他只喜欢那个华桃墨素,而且还和华桃墨素有婚约。怎么可能是艾斯蒂的,额,怎么可能是预言中的人?” “但是特昂你认真想一想啊。艾斯蒂这次遇难,若不是有华桃墨素小姐和忠溯在,怕是连性命都难保。之前在学院里受袭击也是,若不是有忠溯给的眼镜,艾斯蒂脱身都困难。” “怎么能这样算呢?你才是要认真想一想。江政忠溯只是给了导具。当时是我们救下了艾斯蒂,而不是提供导具的江政忠溯。我们能稳定生活主要得益于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没什么关系。再说了,要不是你偶然打听到消息,拉着我一起暗中帮助艾斯蒂。艾斯蒂很可能就被伊多诺亚那个禽兽拐走了——” 说着说着,特昂意识到一个大问题。而这个问题也是艾斯蒂埋在心中没有说出来的问题。归方建玉完全没有自觉,接着说道。 “但我还是觉得忠溯更可能是。他是为数不多的和艾斯蒂小姐交好的黑发墨瞳少年,而且有实际帮到艾斯蒂。在我的印象中,好像仅有忠溯有成为‘王子’的资格。” 塞维丽斯看透了其中的关系,久违地决心八卦一回。 “建玉大人,你就没想过你自己吗?” “我自己?我什么?” “你也是黑发墨瞳的长壶岛后裔,也实际帮助过艾斯蒂小姐和我——” 没等塞维丽斯说完,艾斯蒂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但这一次,塞维丽斯没有听从主人的命令。共处十多年,这是塞维丽斯首次公开叛逆艾斯蒂。 “建玉大人就没想过自己是艾斯蒂小姐的‘王子’吗?” “我?”归方建玉有点惊愕,“哈哈哈,我不可能是王子,我哪里像王子了?” “按塞维丽斯所想,所谓的‘王子’只是伊度蜜提大人的称呼,并不一定指真正的王子。即使是指真正的王子,建玉大人现在是王选候补之一,也算得上是半个王子不是吗?” “塞维丽斯!” 艾斯蒂厉声阻止了自己的女侍卫。艾斯蒂的表情尤其激烈,塞维丽斯顶不住无声的压力,缓缓屈身致歉。 “是塞维丽斯多嘴了,请小姐赎罪。” 归方建玉虽然有点蠢,但不至于听不出塞维丽斯的意思。他缓缓皱着眉头,摸着脑袋思索着这种“不可能”的可能性事件。特昂笔直地看着前方,像是眼睛失去了聚焦点。 “你们怎么了?” 直到华桃墨素到达安全屋走近桌子发问,其他人才回过神来。 ——t6.21 安全屋里共有三间房间,归方建玉和特昂各占一间,剩下一间由艾斯蒂和塞维丽斯合住。这么安排不是委屈艾斯蒂,而是艾斯蒂自己要求的。身体都有病患,艾斯蒂和塞维丽斯有一起居住、互相照拂的必要性。 主仆二人一起住了将近20年,但今天夜晚两人的态度显着有点生硬。塞维丽斯洗完澡出来,看着在小桌子边思索逃离后如何安排的艾斯蒂。艾斯蒂也注意到塞维丽斯的视线,从而被打乱了思绪。良久,艾斯蒂没有转头发问道。 “塞维丽斯,你为什么要引导建玉思考奇怪的事情?” 塞维丽斯没像以前一样保持恭敬的态度,她坐在自己的床上舒展身体。 “艾斯蒂小姐觉得我说的事情很奇怪吗?” “不奇怪吗?”艾斯蒂缓缓皱眉,“现在是逃生的关键时期,这种话题只会影响人心。” “你说的影响人心,说的是特昂的事情吧?我也知道特昂喜欢你,但我不觉得他会因为这事而讨厌归方建玉,而放弃协助我们。” “我们需要确保生存,要把一切能用的东西都利用上。哪怕出问题的可能性只有0.1%,我们都要避免。” “你为了生存一直在两人面前装柔弱,博取他们的同情心和合作意向。既然你利用上了特昂和归方建玉的纯情,就必须肩负随之而来的问题。这些问题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的。” 许久没被顶嘴,艾斯蒂咬着嘴唇转过头。 “塞维丽斯,你今天是怎么了?脑子发病了吗?” “我只是提出一个可以讨论的话题。若你不喜欢,想要继续掩耳盗铃,我不讲便是。但是艾斯蒂,这么装下去你真的会记得你是谁吗?到你想对人真挚的时候,能‘真挚’起来吗?” 艾斯蒂明白塞维丽斯指的是何事,可内心不容就此姑息·。 “在复仇完成之前,我不会重视这些事情。” “请恕我直言。按着这种做法下去,即使你成功报仇了未来也是一片昏暗。带着面具一个人前进,你不会获得他人爱戴,更不会有像伊度蜜提大人和斯特朗叔叔那样的故事。” “塞维丽斯,我看你的脑子是烧坏了!” 艾斯蒂重新转回桌子继续立案,用工作麻痹自己的愤怒和不安。塞维丽斯不再说话,平躺在床上思索着自己的行为。她知道自己危害到了众人的安危,但更觉得自己有必要劝阻艾斯蒂。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某个想法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塞维丽斯·卡顿,或者说塞维丽·伏特也从伊度蜜提那里听到过一个预言。 “当伊赫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你将是她最好的指灯。” ——t6.29 闹僵的日子不好过,艾斯蒂和塞维丽斯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变坏。具体表现是艾斯蒂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不再命令塞维丽斯帮自己倒茶添水。塞维丽斯也不再站在艾斯蒂身后,而是自顾自地锻炼身体。 两位男生只能看在眼里而不敢多插嘴。主仆两人有着20年的感情,加上女性特有的心思,归方建玉和特昂不觉得有能力插进去。总而言之,两位女生闹僵,两位男生视而不见,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星期。 之前的日子众人多数从天台上下楼出入。久而久之,归方建玉发现这种走动方式反而不自然。楼梯没有监控,全方位包围的楼梯间隐秘性很好,走起来也更舒服,为何要从外墙爬上爬下?所以,最近他们开始使用楼梯了。 这天傍晚,归方建玉和特昂在门前剪刀石头布。归方建玉出剪刀,特昂出拳头赢得了胜利。普通来说胜者应该是不用跑腿的一方,但归方建玉和特昂的战局不同。因为室内的气氛不好,两个人都抢着外出呼吸新鲜空气。 归方建玉憋着嘴:“留着难受啊。” 特昂瞪着他怒斥:“这能怪谁?是谁说起奇怪的话题先的?今天是我难得的一次胜利时间,你给我乖乖地坐回去。” 归方建玉无声地点头,摸着额头的汗回到室内。艾斯蒂和塞维丽斯的关系是从归方建玉说起“王子”的话题开始变化。如此明显的触发点,归方建玉也明白问题是出于自己。 “腐烂的肉也能吃,之前弗兰西给我做过两份,味道还很不错吃。我总觉得不大合理,为什么腐烂的东西也能这么好吃?” 坐在凳子上的归方建玉试着重启话题。理所当然,他被无视了。 “我在美食研究会喝过很好喝的饮料,也是弗兰西做的。忠溯和伊果甚至喝得有点上瘾。实际上我也喝上瘾了,就是不好意思添杯而已。” 眼看还是没有反应,归方建玉继续说。 “小时候,我、忠溯、梅里斯翁主和诺修斯世子被关在一起。忠溯是四人中最晚进牢房的。我记得起初他很嫌弃梅里斯翁主,因为翁主当时没洗澡也没正常方便,浑身是臭味。忠溯以为尿裤子的就翁主一人,其实我也拉裤裆上了。只不过我把弄脏的裤子用水湿润后放在床上晾干再穿,以此去除大量的异味。忠溯来了一直睡在我晾衣服的位置,我不好意思告诉他。” 至此,艾斯蒂首先绷不住勾起嘴角。 “我们在牢房一起住了好一会,期间时不时会挨揍。忠溯是我们之中最好胜的一个,每次挨揍都会变得更厉害,每次更厉害了都会挨更毒的打。所以我学乖了,挨一拳在地上翻滚好几圈装作昏迷不醒。” “你说的都是在克拉姆的经历吧?” 询问的是塞维丽斯。终于有人开口说话,归方建玉紧紧接着话题。 “对,那段日子当真让我终生难忘。” 塞维丽斯停下手脚追问:“建玉大人,你不恨我吗?” 归方建玉一脸懵:“恨你?为什么要恨你?” “组建克拉姆的是我的父亲波斯拉·伏特,当时打你们的人里或许也有他一份。” 归方建玉这才想起了波斯拉和塞维丽斯是父女。不是归方建玉健忘,而是最近太多突发事件,他没能消化所有的信息。认真想了想,归方建玉给出自己的答案。 “小时候我痛恨拐卖我们和打我们的人。但长大了,那段经历对我来说不算苦不堪言。我现在回忆起的大多是和忠溯他们一起生活的日子,挨揍的记忆模糊不清了。记不住,说明已经看淡。看淡的事情,谈不上恨与不恨。再而,打我的是你的父亲又不是你本人,我为何要把恨意丢到无关的人身上?” 塞维丽斯眯着眼睛:“把曾经差点害死自己的过往和仇人看淡……我就做不到。建玉大人,你太善良了。滥好人不是不可以,但长期以往只会害到你自己。” 归方建玉眨着眼睛说道:“我真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而且好人不可取吗?” “若是好人没有好报,建玉你还会当好人吗?” 如此作问的是坐在一边的艾斯蒂。 “好人没好报和当一个好人没关系吧?行动先于想法,仅从好心行动,何必考虑释放好心之后是否有好的回报?要是算着回报来做好事,这样的人不算是好人。所以我觉得我也不算好人。” 艾斯蒂转动眼睛问:“这么说,建玉你有算计过回报才做好事?” “有啊,当然有。比如说这一次,我救你们完全是出于私心。” 如此一听塞维丽斯想警惕起来,但她无法对这个耿直的青年心生防备。 “请问建玉大人有何私心?” “自从成了王选候补,我就一直有一个想法。我想配得上这个偶然获得的资格。一生平平无奇,此时此刻获得众人难求的资格,我似乎变得特别了。普通也很不错,但普通久了,我也想特别一回。为了适应特别,我需要改变普通的自己。所以我才做了一回以前绝对不会做的冒险,从伊多诺亚王子的马车上救走艾斯蒂。” 归方建玉垂下眼睛叹道。 “但坦白说我后悔了。不只是因为我成了通缉犯,更重要的是我差点连累了无辜的家人。特别二字可望不可及,不是平凡的我应该触碰的东西。” 塞维丽斯捕捉到关键的信息问道:“对于建玉大人而言,艾斯蒂小姐是特别的人吗?” 归方建玉不假思索地回答:“那是肯定的。在我心中艾斯蒂是和忠溯一样特别的人。特别到烫手,以至于我从前不怎么会和艾斯蒂交流,时常弄巧成拙。我觉得,艾斯蒂与我而言就是一朵高岭之花,是可望不可即的人物。” 另一边,复杂的感情漩涡在紫色的瞳孔内转动,艾斯蒂缓缓开口。 “建玉,我——” 碰! 楼下传来爆炸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所有人。正常生活不可能有如此威力的爆炸,肯定是因为某种异常出现。 艾斯蒂望着完全黑下来的天空。为了避免暴露行踪,他们下楼买东西的时间不会太长。而特昂从傍晚走到了天色完全暗下来,这也是不寻常的地方。两个不寻常的地方凑在同一时刻出现便不是偶然。 “塞维丽斯,上天台警戒。我要收拾必要的东西。建玉你——” “我守门口,顺便看看特昂的情况。” 分工完成后,一行人各自行动。 ——t6.29 说是守门口,归方建玉没有守的意思。他很在意特昂的安危,想要下楼一探究竟。 从正门外出便是楼梯间。楼梯间没有配灯,若是不提灯就需要抹黑往下走。虽然这么走会伸手不见五指,但这正是归方建玉的想法。因为要是真有人袭击,拿着灯往下走会是个明显的靶子。 一步两步,归方建玉尽可能不作声地走下楼。为了应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归方建玉先在手心构造“流火”的术阵。他构造术阵的速度很慢,只能提前装填好。 脚底突然滑了一下,与此同时一道蓝光的冷光闪过了归方建玉的头顶。归方建玉感受到几根发丝脱落,他抬手对着敌人发动术式,在狭窄的通道引爆“流火”。 碰! 又一次的爆炸声吸引了艾斯蒂的注意。第一声还有偶然的可能性,如今这一声确凿了敌人来袭。此时艾斯蒂已经收拾好东西,背上双肩包准备从天窗上天台。 “建玉……” 艾斯蒂望着门口用手捏动衣裙,久久不想移动。塞维丽斯见状用力拉扯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拖回现实。 “艾斯蒂别愣着!快上来!快——” 隐形的攻击击中大叫的塞维丽斯。塞维丽斯咬紧牙关,几度翻滚之后单手撑着地面。安全屋的天台已经沦陷,有两个袭击者围绕着上下的梯口埋伏。这时需要优先处理近身的单位,塞维丽斯抛出短剑射中了隐形的敌人,跳起剪刀腿扭断了另一个人的脖子。 旁边的建筑上排着一列拿着水晶的人,天台的边缘出现五个钩爪。塞维丽斯冲到天台边想把钩爪松开。就在她接近的同时,钩爪上的术式发动,爆炸将她吹开到几米之外。烟雾未落,两边房屋的空天台突然跑出十几个人。握着水晶的人群助跑跳跃,准确地落在艾斯蒂她们所在的楼层天台。 爬上天台的艾斯蒂面临四面楚歌,但她没有畏惧。艾斯蒂是王族也是王选候补,具备在中央区自由使用术式的权限。 身体强化·什级! 艾斯蒂带上眼镜,加速闪避射过来的火焰和空气弹。等到了绝好的时机,她脚踏地面发动范围的术式。 软化! 这是水属性的一级术式,其效果是接触范围内物体的凝固状态,使得物体性质不变的同时软成烂泥。大部分人群嵌入天台的地面,艾斯蒂立即取消术式使得他们的脚固定在里面。随后,咬着水晶的塞维丽斯配合艾斯蒂发动“风刃”术式收割敌人。连续抛出的风刃精准地击打在袭击者的颈部,天台泛起厚厚的血雾。 结束了一波进攻,另一波紧接着准备上来。塞维丽斯拉着艾斯蒂从天台的边缘下滑,艾斯蒂发动“浮空术”缓冲下落的速度,两人安全着落地面。 “这边!走下水道!” 艾斯蒂是个未雨绸缪的人,她在之前就有预想过逃跑路线。下落的即刻,她带着塞维丽斯往小巷走。但没走两步,塞维丽斯扯住了她的衣袖。 “塞维丽斯?” 艾斯蒂顺着塞维丽斯的视线往上看。大大小小的人头从高处盯着她们,手上拿着的是弩弓和被国家禁止的武器——枪支。 砰砰砰砰砰砰! 艾斯蒂发动方位护盾格挡住了大量的子弹,但被击穿只是时间的问题。塞维丽斯抱住艾斯蒂的腰让艾斯蒂继续防御,自己则成为她的移动车轮往外跑。 “巷战对我们不利,接下来怎么办?” 艾斯蒂迅速做出判断:“我们走大道,混到人群里再用‘移形换影’幻化。” 碰! 塞维丽斯扛着艾斯蒂出到大道,另一个少年从建筑的三楼蹦出。缓冲落地转了一圈,归方建玉找到了跑在路上的塞维丽斯,和她们一起往大道多人的地方飞奔。此时的归方建玉浑身是伤口,衣服没有几处完整的地方。 艾斯蒂有点焦急地问道:“建玉,找到特昂了吗?” 归方建玉咬牙摇头:“我在楼梯道被一个相当厉害的大叔袭击了,小命差点不保,没有找特昂的机会。” 艾斯蒂观察归方建玉身上锋利的切口,眼底出现几分杀意。 “袭击你的是什么人?用的是什么武器?” “没报名字,楼梯间很暗我也看不清楚他的武器。不过我想那是一把短刀。” 塞维丽斯拉着艾斯蒂的衣服做出提醒:“艾斯蒂小姐,别想奇怪的事情。你打不赢他的,只会白白送命。” 归方建玉问起:“你们知道袭击我的是谁?” 艾斯蒂冷冷地瞪着大楼的破洞,隐忍不住心中的怒火。 “十有八九,国家守卫骑士第一席,莫山比特·哈迪恩。” 莫山比特·哈迪恩,艾斯蒂的父亲斯特朗的徒弟,也是她的杀父仇人。 “人数和实力都处于劣势,我们不能回头。现在混在人群还能跑得掉——” 不自然的感觉支配住归方建玉,他环视了一周人群缓缓冒出冷汗。看似正常行走的人流,看似正常运作的小贩,但隐隐之中归方建玉能感受到不和谐。艾斯蒂看出归方建玉在惊慌立即追问。 “建玉怎么了?” “你们冷静一点听我说。”归方建玉降低穿越人群的速度,“身边的都是敌人。” 身体强化·滋级! 宣告的同时,归方建玉发动术式搂住塞维丽斯和艾斯蒂全力飞跃。卧底们知道身份已经暴露,一条街的人纷纷拔出武器瞄准空中的人。 砰砰砰啪啪啪! 水晶释放的术式炮弹、枪击,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致命的乐曲。艾斯蒂展开护盾防御,归方建玉踩踏建筑的边墙进行二次跳跃,勉勉强强到达又一个建筑的天台。 “没想到一条街的人都是乔装打扮的人。” 安全之后,归方建玉喘着气感叹。艾斯蒂先是慌了一会,虽然缓缓问道。 “建玉你是这么知道的?刚才我都没看出猫腻。” “我也不清楚,就是突然有了直觉。” 靠着天台边缘的塞维丽斯举起手呐喊:“不好!他们准备包围这里了!” “但继续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也没有意义,我们得想办法脱离和去下一个安全的地方。” 艾斯蒂按着额头再次寻找活路,可四面楚歌哪来什么十全十美的办法? 归方建玉不是一个聪明人,但是他也能思考问题。平静地想了想,归方建玉脑海闪过一个结论。 “艾斯蒂你们先走,我回去找特昂。” 艾斯蒂和塞维丽斯四眼看着下定决心的青年,似乎有点难以置信。 艾斯蒂试着劝说道:“建玉,特昂的安危我也很担心,但我们要等安全了再去找他。需要先保全自己,才能救得了别人。” “艾斯蒂,你没打算去救特昂吧?” 为了逃命已经竭尽全力,无聊是艾斯蒂还是塞维丽斯都没想过回去救人。归方建玉没有吃艾斯蒂的套话,他直白的话语让艾斯蒂无言以对。看艾斯蒂第一次被自己逼得语塞,归方建玉站起来缓缓作笑。 “和你相处了一段日子,你的部分想法我是看得出来的。这没关系,艾斯蒂是女孩子应该保护好自己。而我是男子汉大丈夫,没有丢下朋友不管的道理。” 塞维丽斯也焦急了:“建玉大人——” “而且这么下去我们都走不了。不留下人就谁都走不了,有人要避开耳目离开就必须有人留下来殿后。塞维丽斯,你的职责是好好保护艾斯蒂。此时此刻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我。” 被打断之后,塞维丽斯一时间也接不上话。 “那么各位,有缘再见。” 无疑,归方建玉说的话有道理。艾斯蒂·艾比利提有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理由,有比两个人的生命更重要的使命。所以她欺诈、演戏、利用周边一切能利用的东西都要活下来。 懵懂的青年转过身子,他的黑短发随风拂动,勾起了少女最不堪的回忆。曾经,自己的父亲也是这么离去。待艾斯蒂不自觉地伸出手,归方建玉已经两步跳跃飞身下人群密集的街道。 ——t6.29 对个体能力强的人,单开会比带人更轻松。 归方建玉深呼吸发动滋级的身体强化,靠着高两等级的速度潜入人群。他是个忠厚老实的人,但也不是友善到不舍得下重手的老实人。拼命的激动感充沛全身,心跳和血压极度提高,归方建玉的各种感官变得敏锐,友善的感情则得到压制。 正经地一打一条街,归方建玉万万做不到,他本能地意识到胜机在敌人的手上。归方建玉潜伏人群的过程中,一边捣乱一边顺走敌人腰间的水晶。凑足了水晶,他往内部注入足够的灵气后随机乱抛。 火焰和风刃到处激发,敌人只有一个周边都是友军,挤在一起的人很难精准地应对。再加上水晶发动的地方没有人在,他们无法确定归方建玉的位置。 砰!咚!啪! “在哪里?看到的人汇报!” “在这里!呃——” 说着话的人被闪光致盲了眼睛。 趁着混乱,归方建玉继续夺取尽可能多的水晶,触发洒向四周。火焰和飓风交织,周边是另一番的地狱景象。爆炸的冲击很大,但归方建玉身边有足够的人墙。在归方建玉的应战方式下,一条街的人十几分钟被干掉了将近五分之一。 然而敌人也是活的,很快做出调整。街道人越少,归方建玉越不好隐藏出击。意识到这一点,敌人开始有序地向两边撤离,对中间地带形成夹击形势。归方建玉移动是快,但街道区域空下来后也能被瞄准。 “敌利我背,不可恋战。” 迅速判断的归方建玉往安全屋的位置跑。挡在前方的人群齐射,几乎饱和的覆盖攻击归方建玉找不到闪避的漏洞。 方位护盾! 架着护盾冲过轰击地带,归方建玉想再一次潜入人群。同样架起护盾的人从人群中间突击出来,一把将归方建玉撞回轰击地带。归方建玉好不容易调整姿势,又一波饱和射击铺天盖地而来。 全方位护盾! 用护盾硬扛下一波,归方建玉转动眼睛查看生机。可生机他没看到,危机倒是不少。面前的小队以刚才的阵列形成坚硬的人墙,阻止归方建玉突破。而背后夹击的人群展开成另一种阵型,开护盾向他步步逼近。 眼看要被夹成夹心饼干,归方建玉只能再冒险一点。他本人的灵气量不算多,持续发动滋级身体强化灵气开始见底了,但还能再拼一次。 饱和轰击来临,归方建玉闪避的同时蹬腿全速奔跑。在靠近人墙的时候三步起跳,归方建玉想从空中一口气脱离险境。他不会飞行用的术式,只能用这种方法实现短暂的“飞行”。 下方数不清的术式往上抛,灵气快耗尽的归方建玉没有防御的手段,只能拼运气闪躲。好在他的运气够,越过人群的两秒多时间里没有一个术式打中他。成功着地之后归方建玉本该飞速逃离,但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眼前又挡着几个人,正是一开始袭击他的莫山比特·哈迪恩。莫山比特带着五个人走过来,其中一个人按着面青目肿的特昂·卡顿,这便是归方建玉不得不停下来的理由。 莫山比特抬起手缓缓鼓掌笑道。 “好身手。不仅能在暗处闪过我的攻击,一个人对阵国家骑士团的副团还能打出这种成绩,很了不起。” 归方建玉望着特昂,两人通过眼神交流想要的信息。得知艾斯蒂和塞维丽斯没有事,特昂扬起嘴角。 “归方建玉,我给你一个建议。” 归方建玉不认得眼前的男人,但他直觉到男人的身份。 “莫山比特大人请说。” “我很看好你。若是你能协助我找到艾斯蒂·艾比利提,我不仅能饶你不死,还能将你推荐给伊多摩亚公主,让你成为我麾下的国家骑士。从前的罪责一笔勾销,大好的前程将铺设在你的面前。” 归方建玉没有多想:“要是我拒绝呢?” 莫山比特按着刀柄发问:“你觉得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特昂不断打眼色让归方建玉一个人跑,但归方建玉实在是做不到。 “如果我投降,能放过我的朋友吗?” “我们对卡顿家的人不敢兴趣。要是你表现得好,特昂·卡顿不会有大碍。” “我——” 砰! 没等归方建玉开口,抓着特昂的男人头颅溅出红光。特昂是个训练有素的人,敌人脱手的同时转动身体夺去敌方的短剑和水晶。 身体强化·什级! 归方建玉迅速反应过来,以可以用的最快速度接住特昂,扛着他往远处跑。莫山比特想要追击,但远处的狙击没有停歇,他得一边防御一边行走。 “谢谢你回来救我。” 特昂很少这么直白,引得归方建玉无声地笑了笑。 “都是朋友了,无须多礼啦。” 和艾斯蒂和塞维丽斯的情况类似。特昂发动水晶抛火焰炮,归方建玉负责奔跑,炮台加移动的坦克型双人阵。 归方建玉和特昂只有两个人。对面除了莫山比特等高手,武装的士兵加一起有七八十人,人数上属于压倒性劣势。而归方建玉灵气已经用光光,扛着人高马大的特昂跑起来相当吃力,被追上是迟早的事情。 关键时候,大道两边楼顶突出新的势力。他们发动水晶术式,往追着归方建玉的人群丢。楼顶的人不多只有20人不到,但高地地利之下起到了很好的拖延作用。 “这次又是什么人?建玉你认识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归方建玉用余光捕捉楼上的人,“看样子是友军,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也对——” 归方建玉突然改变方向往小巷走,甩动之下使得特昂咬中了自己的舌头。 “你丫的干什么!” “援军!” 归方建玉伸手指着小巷里慢跑青年。那是鲁鲁德·哈蒙莫提,因为他挥着白色的小旗帜使得黑夜之下归方建玉也能注意得到。归方建玉在巷口放下特昂,两人一起跟着鲁鲁德小跑步逃脱。鲁鲁德指挥着两人左右窜动,利用迷宫一样的小巷掩盖行踪。 特昂也认出了眼前的青年:“你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鲁鲁德解释道:“伊多果儿王子收到情报,得知伊多诺亚王子要对此处突袭,特意派我过来协助各位。话等安全再说,我雇佣的佣兵只能拖延他们一点时间,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归方建玉想着追问道:“鲁鲁德,你有遇到艾斯蒂吗?” 鲁鲁德点头回答:“遇到了,她们在我的协助下通过安全的路线去另一个安全的地点。” 听到这一点,归方建玉和特昂都松下一口气。 “额?” 归方建玉不自觉地低头,一把飞刀刷过他的脑袋。而特昂没有躲过,后背中了一刀。鲁鲁德抱住倒下的特昂,瞬间理解了问题所在。 “刀刃有毒。” 归方建玉看清楚了来者何人,他深知敌人的厉害。国家守卫骑士第一席莫山比特·哈迪恩,幽暗的环境中他的杀气依然是那么的灼目。 “鲁鲁德,特昂能拜托你吗?” “归方建玉大人……” “甩不开他们,你们也没法进入安全路线,此刻还是需要有人留下。此处只有我能自由使用术式,有拖延时间的能力。”归方建玉吞着口水,“我是注定了要殿后的了。” 特昂咬牙切齿:“归方、建玉,你……” “快走!” 没有时间给鲁鲁德犹豫不决,他扛起特昂往另一边走。 莫山比特见状缓缓慢下脚步:“你们都去追逃脱的人,这个人交给我就行了。” “是。” 身后的骑士散开之后,杀气沸腾的莫山比特一步步逼近归方建玉。 “归方建玉,你觉得殿后这种策略有意义吗?我们人手足够,分散开你们一样难跑。” “队伍里实力最强、经验最丰富的就是莫山比特大人你。归方建玉自问不是天才,拖不住所有人。但只要能拖延住你,便是我的胜利。” “原来如此,姑且有动过脑筋。不过,对于莫山比特而言亦是如此。”莫山比特勾起嘴角,“今天只要能除去一个王选候补,便是我的胜利。” ——t6.29 小巷宽度只有四米不到,不适合挥动腰间的太刀。莫山比特拔出腰后的短太刀,左手持刀鞘,右手持刀。拔刀的同时,骇人的气息直逼归方建玉,使得他有身体麻痹的错觉。 归方建玉挤出力气发动什级身体强化。在这个世界,有没有身体强化会造成明显的身体能力差距。能发动身体强化的归方建玉理应占优。而让归方建玉想不到的是,莫山比特挥刀的速度没比自己慢多少。莫山比特突入近距离,挥刀向归方建玉的脸颊。 “近距离作战,必需仔细观察敌人的动作。” 尽管有伊达诺丝教授的攻略口诀,归方建玉还是慢了一点。他的身体后仰躲过了刀锋,脸颊还是被划破了一条线。莫山比特再上一步挥出左手,后仰的归方建玉躲不开,被刀柄狠狠地摔了一下。 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眩晕,归方建玉调整步伐加速后撤,顺手抛出他爱用的“闪光”术式。耀眼的光芒没给他争取时间,因为莫山比特闭着眼睛也能行动自如。莫山比特深呼吸,迸发追上左脚后扣,右脚像大炮一样弹出。后撤的速度加上重踹,归方建玉被踹飞到另一条街的大道上。 这条街道大道上的人流不如对面那条。或者准确一点,对面的街道是因为有人设计才群居了这么多的人。看到有人被揍飞,不知情的人们慌乱起来。莫山比特微微眯眼,走出巷子的同时呐喊。 “国家守卫骑士第一席,莫山比特·乌安·哈迪恩在此捕捉逃犯。无关事者速速撤离!” 国家守卫骑士第一席,伊格伯特最强的骑士,国家骑士团的团长。如此显赫的人大声宣告,平民纷纷远离这个地方。 老实说,归方建玉看不到胜算。他也想反击莫山比特,然而手无寸铁灵气也不够了,对方不仅有武器还是远超自己的高手。不管归方建玉怎么思索出路,最终眼前呈现的都是一条死路。 死,这是个怎么样的概念? 无言的恐惧袭击内心,归方建玉身体不禁颤抖。然而情况十万火急,根本没有让归方建玉害怕的时间。 莫山比特突发猛进,左手挥动刀柄攻击归方建玉的胸部。归方建玉想后撤闪避,但突然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刺激他的神经。他扣脚临时修改移动的方向,后撤改成往前冲。 莫山比特利用左手的刀柄做幌子,右半身旋转带动右手重劈。要是归方建玉往后撤,他很可能躲不过这一刀。没料到归方建玉突然改成向前冲,进攻的大幅度反而露出破绽。 归方建玉本能地意识到是个机会。他没有学过术武,只能使劲全力普通冲拳,瞄准的地方是莫山比特的软肋。普通的拳头打软肋正常人必定重创,但莫山比特使用硬身的技巧格挡住大量的伤害。肌肉绷紧与否会大大影响身体对打击的抗性,硬身就是一种将肌肉瞬间绷紧的技巧,在各大武术都有应用。 扛下一击的莫山比特抬腿膝顶,归方建玉躲过能击碎下巴的一击。深呼吸全身发力,莫山比特改动动作,侧身蹬腿再一次踹中归方建玉的腹部。归方建玉笔直地撞进街边的饭馆在地上转了几圈。 “咳咳!” 归方建玉狠狠地吐出两口血。看到浑身是伤的少年以及外面拿着刀的骑士,饭馆里的人都往外面跑。店面很快只剩下一个人在墙角吃面。 “你刚才的反击是技术还是直觉?” 莫山比特摸着被击中的地方内心震怒,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被人捕捉到致命的破绽。对方还是个年轻后辈,这让莫山比特脸面更过不去。归方建玉哪来的精神回应,喘着气不失去意识已经是他的极限。 莫山比特准备继续进攻,已经移动不了的归方建玉只能拉起凳子乱丢。短小的太刀只有不出60公分,砍凳子没有半点滞后。刀在莫山比特手上像是无坚不摧,碰到什么都会留下平滑的砍面断成几段。 没有可以丢的凳子了,归方建玉也快没有意识了。模糊的眼睛看不清楚莫山比特,清风的拂动似乎在告诫自己将死于此地。莫山比特没有犹豫,略带怒意的刀锋精准地滑向归方建玉的脖子。 叮! 在归方建玉人头落地之前,一把短刀挡在了他的脖子前。反手拿着短刀的是刚才还在旁边吃面的人。 “现在的伊格伯特虐杀孩童也没有人管的吗?当真是世风日下了。” 银色的长发蓝色的瞳孔,看上去30来岁的男人长着一双食指尖长的耳朵,突出的特征显示出他的种族。高精灵,群聚于瑞雷森斯的人种。莫山比特收起短太刀,左手按着腰间太刀的刀柄。 “这是伊格伯特的国事,不到外来的高精灵管辖。” 精灵男人笑了笑:“我没有管辖,单纯是看不过眼拔刀相助而已。” “外来者协助罪犯,最大刑罚是在伊格伯特国内直接处以死刑。这位大人,还请遵守我国的法律。” “哈哈哈。想处死我,你们还没有这个本事。” 话不多说,莫山比特以行动证明自己的话。 早切·雷拔! 莫山比特用不出术武,但不带有灵气的招数依旧具备威力,刀锋能在半秒内劈中精灵男人的脖子。拔出又一把短刀,精灵男人右手反手握刀,斜向承受斩击将力道往斜上方偏移。莫山比特的力道很大,男人受冲击左移了几步。 莫山比特即刻修改刀向,平滑地回旋斜斩。男人没有闪避和格挡,左手改正手握刀直接冲入莫山比特的近身线,挥刀砍向他的手腕。莫山比特碎步后移用刀颚接下一刀,男人右手转正手迅速往莫山比特的腹部补刀。 长手武器和短手武器交战近身会被克制,一定境界的高手自然会补短。 莫山比特右手单手持刀,左手下移挡住了男人的短刀。男人奇怪了一下,这一瞬的时间让长太刀几乎到达他的太阳穴。精灵男人转动身体,躲过太刀的同时单手撑地迸发,不断地舞动身体带动双手刀连续进击。莫山比特步伐后撤配合左手格挡一一化解了攻击。他踢动桌子让男人平砍,制造出破绽之后再一次双手握刀。 早切·水斩! 这次换成莫山比特连续斩击,精灵男人停下转动用最简的动作持刀格挡。没有灵气使用的状态下两人持续交锋了两分钟没能分出胜负。 精灵男人退到一边,转动双刀感叹道:“这可太惊人了,伊格伯特这偏僻地方居然有武艺如此了得的人在。” 莫山比特保持着谨慎:“要说吃惊,莫山比特也很吃惊。我听说精灵族大多精炼术式,对术武不感冒。这位大人的身手如此了得,对战至今连气都不喘一下,想必不是平平之辈。” 高精灵微微一笑,昂首回答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师承精灵将军洛丽塔·温,第四十四地玄,艾鲁索德绝传,艾利克斯·y·桑达拉。” 听到对面的大名,莫山比特明显心怯了几分:“艾鲁索德,精灵族专用的近战刀术,来者还是地玄……莫山比特今天当真大开眼界。” 艾利克斯指着莫山比特的左手问道:“你的袖子里面藏了铁块吗?” “见笑,一种近身防御小手段而已。”莫山比特笑着抬起眼睛,“艾利克斯大人,和大人动武是莫山比特冲动了,莫山比特在此赔个不是。但里面的少年是我国的罪犯,还请大人不要阻碍我履行职责。” 艾利克斯转眼看着跪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归方建玉。 “我不觉得那个小孩是罪不可恕的大恶人,我倒是觉得你像个恶人。” “人不可貌相,恶自在人心。” “哈哈哈,这话从你的嘴中说出来是真的滑稽。你堂堂一个高手,手持武器虐杀一个懵懂又没有武器的小孩,居然敢说被害的小孩是恶?” 艾利克斯逐渐放下笑意抬起双刀。 “行走正道,锄强扶弱。这是我的师傅洛丽塔·温给我的教诲。这个孩童我必要救下来,至于他是怎么样的人,我会自行鉴别。” 一言不合,接下来只能继续死斗了。 ——t6.29 时间来到归方建玉刚从天台跳下去的时候。 艾斯蒂追着趴在天台边缘,可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塞维丽斯拉着她的衣袖厉声说道:“艾斯蒂小姐,不要浪费了建玉大人的觉悟。以大人的实力强撑一段时间不是问题,我们需要趁着机会逃跑。” 艾斯蒂瞪大了眼睛,忍着的泪水往心脏冲,使得她很不舒服。 “我……我们继续走吧。” 艾斯蒂和塞维丽斯一起在天台跳跃,顺着房屋边缘下到另一条大街。和刚才在的大街不同,这条大街显得相对萧条,而艾斯蒂知道这才是正常情况。为了确保安全,她们藏在边缘一点点移动。 “小姐!小姐!” 艾斯蒂停了下来,塞维丽斯也注意到了声音。两人同时回头,注意到小巷里白色的影子。那是一面白布制作的小旗子,拿着旗子的青年她们也认识。 塞维丽斯提醒道:“是伊多果尔的随从,鲁鲁德·哈蒙莫提。” 艾斯蒂此时的想法只有一个。 ——要信任他吗?能信任他吗? 敌军已经渗透这一带,自己没有绝对安全撤离的策略,值得信赖的人深陷危险。艾斯蒂不得不赌一把。 “塞维丽斯,我们过去。” 塞维丽斯看着艾斯蒂的表情回答:“好,我会做好准备。” 看到两人愿意走过来,鲁鲁德把旗子插在身后,双手放在明处屈身行礼。鲁鲁德这是在展现自己身上没有武器,也没有伤害她们的恶意。 “两位小姐,鲁鲁德·哈蒙莫提是前来协助的。” 艾斯蒂问道:“是伊多果尔王子派你过来的吗?” “没错,王子和我都是归方建玉大人和江政忠溯大人的朋友,受到消息特此前来协助。” “袭击的是谁?伊多摩亚吗?” “回小姐,此次出手的不止伊多摩亚公主,还有伊多诺亚王子。”鲁鲁德注意到远处传来轰炸声,“事不宜迟,话等安全之后再说,两人快跟我下密道。等两人安全了,我还得去接应奋战种的归方建玉大人。” 塞维丽斯眼神寻求艾斯蒂的意见。 艾斯蒂回答:“请鲁鲁德大人快带路,时间拖延不得。” 鲁鲁德带着艾斯蒂和塞维丽斯绕道了另一条小巷与道路的交点。他拿着水晶发动术式,翘起一块厚重的板砖。 “密道是地下水道?” 艾斯蒂迟疑了一阵。 地下水道确实很隐秘,但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地方。不知道上下口在哪,也不知道上下口到的是什么地点,必要时很难逃脱。而里面阴森昏暗,是设置陷阱和伏击的好地方。鲁鲁德看出了艾斯蒂的疑虑,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张。 “伊多摩亚公主在中央区高空构建了监视用的术式。再加上这一带的居民因这一次的作战都被赶走,换成数不清的眼线于房屋内监视你们。从地表走是逃不过伊多摩亚公主的眼睛的,地下水道是唯一的选择。我这里有一份弗兰西大人备好的水道地图,里面记载着每一个出入口,以及弗兰西大人标记的推荐出入口。推荐的出入口能直达一间中央区的安全屋。我知道小姐信不过我,但还请相信一下华桃墨素小姐的友人。” 又一声爆炸声,艾斯蒂稍许不安。想到拖的时间越长,去做诱饵的归方建玉会更危险。她果断接过地图,拉着塞维丽斯往地下出发。 ——t6.29 正如鲁鲁德所说,艾斯蒂顺利上到了推荐的出入口。这个出入口的位置位于大楼的集体排水通道,虽然惹得一身臭味,但的确能掩人耳目。 艾斯蒂和塞维丽斯顺着通道上地表,再上到最顶层的安全屋。安全屋上了锁但不打紧。艾斯蒂按着地图的话,用术式“引”从房屋地面吸出钥匙,很顺畅地进入了安全屋。 塞维丽斯拉着心不在焉的艾斯蒂去洗澡。洗完澡之后,两人搬出椅子静静地坐在门前等候某些人的归来。时间一点点过去,鸦雀无声持续了好一阵子,门外终于传来响声。塞维丽斯先是警惕,直到听到特昂的咳嗽声。她想缓缓打开门,但被鲁鲁德粗鲁地推开。鲁鲁德冲进门把瘫痪的特昂放在沙发上。 艾斯蒂望着门外找不到人,眼皮不停地抖动。 “建玉去哪里了?” 鲁鲁德需要换了一口气才能回答:“莫山比特追了上来,特昂大人中了毒刃,归方建玉大人一个人留下来拖延时间。若非如此,我们都逃不掉。” “艾斯蒂!” 艾斯蒂按着作呕的心脏站起来,塞维丽斯厉声打断了她。艾斯蒂呆滞着没动,塞维丽斯接着说道。 “来不及了,没有后悔药吃,现在先顾好我们自己。鲁鲁德大人,有办法替特昂大人解毒吗?” 鲁鲁德想了想:“安全屋应该有备药物,或许有能用的。但王子今天要和梅里斯翁主一起回埃斯瓦尔,我需要赶在天亮之前回学院。治疗的事情只能交给两位。” “好。”塞维丽斯对着艾斯蒂叫道,“我要替特昂大人治疗。艾斯蒂小姐,如果你有空把消息‘传书’回学院。毕丽媞医师留下的导具在你身上吧?” 艾斯蒂没有动,逼得塞维丽斯再一次呐喊:“艾斯蒂!艾——” 少女脸上两行眼泪止住了塞维丽斯的声音。这是自优丽耶·卡顿死后,艾斯蒂时隔十几年又一次的落泪。 第12章 归程的烦恼 ——t7.10 穿过中央区和埃斯瓦尔的交界,江政忠溯等人的大队伍移动到埃斯瓦尔城区已经落日黄昏。中央区靠近东城口区,穿越东城口区回内城区,再从内城区回主城区,这是回主城的最短路线。 早一步收到消息,东城口区做好了迎接准备。此次开路的是埃斯瓦尔主族,还有中央护卫队队长的布鲁斯·阿莫尼跟着,守卫们没有搜查的必要性。 破旧的红布从外门一直延伸进内城门。即使时至黄昏,等着队伍进来的群众不在少数。之所以有如此盛况,是因为东城口十几年没试过有如此壮观的队列通行。从前的东城口区口碑奇差,高官贵族基本不会经由东城口区。外加上带队的是大圣女华桃墨素,最年轻的术师江政忠溯,想目睹一番风范的人不在少数。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马车队列停在东城口去的中心,到家的贵族学生提着行李下车。丹娜·福尔登走下马车时,人们陆续单膝下跪。 丹娜·福尔登是如今的东城口区的主管贵族,在她的改革下民生水平好了许多。 东城口区公共环境得到很好的治理。虽然还是那么破烂,但让人难受的腐臭味去除了八九成。道路得到了翻新,原本能抖出肺腑的道路如今平滑了不少。更主要的是风气管理好了一点,街边衣衫褴褛的人群明显少了许多。 治理的金钱由福尔登家支付,大量采用东城口区的本地廉价人力,以此刺激人们正常工作。不堪的人有了收入和工作,治安也稳定了不少。 城镇改良的代价是福尔登家大出血,这引起了福尔登分家和侍奉福尔登家的贵族们不满。但所有不满都被丹娜一力弹压,持续推行着出血优化城镇的政策。经过上一次事变,丹娜成为福尔登主家的唯一继承人,权力都落在她的头上。只要她坚持干,其他贵族不能干涉。 “福尔登家的财产原本就是搜刮民脂民膏而来,如今只是还回去而已。” 这是丹娜·福尔登的主张。 难得盼到一个靠得住,自愿割肉喂鹰的管理贵族。城镇肉眼可见地持续优化,民众对丹娜的支持度非常高。一度感受过超级破烂版东城口区的江政忠溯,此时此刻也对环境的变化感到震惊。所以当他看到人群向丹娜跪拜,心里不觉得突兀。 顺便一提,上一次出发去中央区是时候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走的是南城口区。这么做有点绕远路,但一般贵族都会从南城口区出发,原因就是大多数人对东城口区印象不好。 迎接丹娜的不只是群众,带着孩子的毕丽媞和一众家臣也在一边静候。临别之前,丹娜带着奈玛·多利德一起走到江政忠溯所在的马车送别。 “华桃墨素小姐、江政忠溯大人,再见。” “两位再见。” 丹娜带头行礼饯别,有点不好意思的奈玛也跟着屈身行礼。华桃墨素没有理会她们,只能由江政忠溯给出应答。 “再见,丹娜小姐、奈玛小姐。”江政忠溯想了想继续说道,“奈玛小姐,之前的事情江政忠溯没放在心上,小姐也不必在意。” 求亲竞赛,奈玛为了争取自己的幸福一度拒绝与江政忠溯等人合作,夸下海口要尽自己的全力。然而实力限制了想象的实现,她在活动中连江政忠溯的脸都没看到几秒钟,跟着人群乱动几圈活动就结束了。 尴尬,非常尴尬,除了尴尬没有其他词能形容她的心情。 “大人,我……” “奈玛小姐是江政忠溯的朋友,朋友之间偶尔由摩擦是正常不过的。小小摩擦,小姐真的不必在意。” 望着奈玛说不出话,江政忠溯转移话题。 “我记得奈玛小姐的老家在南城口区。丹娜小姐,奈玛小姐是去你家做客吗?” 丹娜点头回答:“正是。” “那还请丹娜小姐替我好好开导一下奈玛小姐。” “丹娜·福尔登,定当听从大人的意见。哦,丹娜有一份小礼物,差点忘了给大人和小姐。” 丹娜从口袋拿出一本小册子,江政忠溯立即知道这是什么。能够互相“传书”的配套导具,江政忠溯猜这本书配对的书正放在艾斯蒂手上。 “谢谢。” 在江政忠溯与丹娜聊天的时候,毕丽媞带着孩子走过来。等丹娜说完要事,她拉着孩子一起行礼。 “毕丽媞、苏格,见过华桃墨素小姐、江政忠溯大人。” “毕丽媞医师不必多礼。” 毕丽媞过来当然不是没有事聊两句,她凑到车窗边提示道。 “阿布诺拉小姐托毕丽媞前来转告。她说商队的仓库布满了,之前拜托两位采购的物资请暂时存放在归方家。” 江政忠溯收到了暗号:“好,我明白了,谢医师传话。” 结束了东城口区的下客,车队在丹娜等人的目送下继续往内城区前进。 ——t7.10 东城口区一堆人迎接,内城区人自然也不少。 除去载着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的马车和载着露易斯和诺修斯的马车,以及装着国王赏赐宝物的马车,其余马车都不能进去主城区,绝大部分学生需要在内城区下车。 队列停留在内城区东部的中心,护卫们指挥人群让开,好让学生们能顺畅出行。离下车位置远的贵族学生会乘坐另一辆马车回家,土豪家族的多库洛也备好了好几辆马车在一边等候。 弗兰西·多库洛离开之前还需要转运部分物资,以华桃墨素的名义在中央区收购的物资都由他来管理。雇佣的大汉陆续抬起物资到弗兰西安排的车队,其中包括三个大行李箱。 此时的弗兰西消去了大部分的脂肪,身体非常轻盈。他窜到江政忠溯所在的马车,抬手敲了敲车窗。 “东西运哪里?” 江政忠溯探出头说道:“按照刚才收到的暗号,阿布诺拉说去归方家。” 弗兰西想着问道:“会不会有点冒险?敌人很可能会猜到吧?” “我也觉得。”江政忠溯想着接道,“不过阿布诺拉这么判断应该有她的道理。你装作是慰问归方家的人,把部分物资送给他们。你和建玉的关系好,这么做不突兀。” “我会按你的意思做。” 江政忠溯犹豫了一下再问:“建玉有消息了吗?” 弗兰西垂下眼睛摇头:“还没有。从他失踪那天开始我就发散人手找他了,只知道他被一个路过的高精灵救走,不知道具体去向。不过这倒也有好处的。” “说明敌人也一样难找到他。”江政忠溯浅浅作笑,“被追杀到半路能出现一个陌生人救走他,这个归方建玉的运气是真的好。” “某种意义上比你还强。” 弗兰西举起拳与江政忠溯对拳。 “运送过货物,你也得小心一点。再被抓走我就不救你了。” “救我一次算200枚金币,你也是挺吝啬的。” “哈、哈哈。”江政忠溯僵硬地笑着,“人命是无价的,我算你200枚金币算便宜的了。” 远处的货物准备搬完,弗兰西给江政忠溯最后的提醒。 “对了,最后给你个小建议。” “什么建议?” “回去得做好心理准备,我听说古雷城主的心情一直不大好。” “我知道的。” 关于这方面,江政忠溯早有预料。 自己失踪几年的事情已经使得他和古雷关系撕裂。古雷新安排的任务是想办法解除梅里斯和伊多果尔的婚约,结果自己不但没有完成任务反而撮合了两人。江政忠溯不觉得这事情瞒得过古雷,所以做好了承受古雷的雷霆大怒的准备。 内城区的学生全部散去,剩下的三辆马车在布鲁斯的护卫下进入埃斯瓦尔主城区。 ——t7.10 主城区没有看热闹的平民,对比之下显得很冷清。一路经过大道和各种大型建筑,江政忠溯忐忑不安。到达主城的门口,江政忠溯拉着华桃墨素一起下马车。因为这一次从中央区回来带有了国王的赏赐,江政忠溯等人享受着骑士团凯旋回归的待遇。 江政忠溯、华桃墨素、露易斯、诺修斯和布鲁斯带领的中央护卫队单膝跪在迎宾台之下,等候城主古雷·埃斯瓦尔出来发言。 “江政忠溯、华桃墨素,拜见古雷城主。” “露易斯、诺修斯,拜见父亲大人。” “为埃斯瓦尔赢得国王陛下的赏赐,诸位辛苦了!都起来吧!” 江政忠溯站起来望着迎宾台。除了古雷和玛丽莎,梅里斯也站在一边,从她的表情看得出来心情并不愉快。而在一楼的通道门口,古罗和华桃英桂也等着江政忠溯等人归来。 古雷继续说道:“国王的赏赐由我安排的佣人运输便是。天色已晚,此时送客并非得体之举。我已经做好待客的安排,还请布鲁斯大人等贵客留宿主城。” “布鲁斯·阿莫尼,谢古雷城主美意。中央护卫队,敬礼!” 全体护卫跟着布鲁斯抚胸屈身。四位女仆从主城门口走出来,为中央护卫队的护卫指路。护卫们先是把坐骑放置到马厩,再在女仆们的带领下前去南殿休息。 布鲁斯带队离开,迎宾台上的古雷等人也回到城里。另一批女仆们走出门口,为江政忠溯等人拿行李上房间。露易斯和诺修斯也出发回深宫,一楼门前很快只剩下古罗一家四口。 四个人之中最迷惑的是古罗,因为他不知道该抱哪一边。没错,他分不出哪一个才是真的儿子或者女儿。和古罗不同,华桃英桂两步上前一把搂住江政忠溯。 “忠溯,好久不见了。” “父亲、母亲,好久不见。” 听到母亲一词,华桃英桂差点没高兴地晕过去。紧紧吸了几口气,她抓起肩膀上的白猫,抖动它的爪子。 “不只是妈妈,艾斯也很想念哥哥呢。” 关于这个哥哥,江政忠溯觉得很多槽点。且不说做一只猫的哥哥很怪异。按着出生年月,猫咪“艾斯”的原型是华桃英桂十几年前怀的孩子,算上去比江政忠溯还年长。但江政忠溯是个懂气氛的人,不会把这些话吐槽出来。 古罗翘起手眯着眼睛:“按着英桂的反应,忠溯你是忠溯吧?” 江政忠溯摊开手反问:“我不像江政忠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之后我会解释华桃墨素的事情。” 江政忠溯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他转眼看着一直站着没说话的华桃墨素。而说起华桃墨素,华桃英桂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像极了鱼骨里挑刺的婆家看媳妇。 古罗拉着华桃英桂说道:“行了,要解释上上面解释。古雷还在等着我们。” 江政忠溯皱着眉发问:“该不会又是去议事间吧?我对那小黑屋没啥好感,甚至都有阴影了。” “没办法,有很多事情需要秘密地商量。”古罗迟疑了一下,“梅里斯的事情也需要你和华桃墨素在场。” “果然反对的很严重吗?”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古罗瞄着华桃墨素,“墨素,你也会跟着我们来吧?” 华桃墨素拉着江政忠溯的手,抬起娇柔的眼睛。 “只要是忠溯到的地方,我都会跟着去。” 至此,古罗也看得出来华桃墨素不是华桃墨素了。他不知道如何对待这个身份不明的女儿,只得默默地点头带路。 ——t7.10 议事间乃是江政忠溯印象中的小黑屋,他每一次进来不是被安排难题就是被训斥。此时此刻,议事间前所未有地热闹。 一行人绕着一张圆桌坐着。正主位是城主的古雷·埃斯瓦尔,他的两边是长母的玛丽莎和翁主梅里斯。隔着两个位置坐着的是古罗一家。古罗坐在中间,两边分别是华桃英桂和江政忠溯。而江政忠溯旁边是拉着他的手不放的华桃墨素。 玛丽莎挑动眉间率先发问:“首先,找个人给我解释一下谁是真的江政忠溯,或者说真的华桃墨素。” 江政忠溯举起手回答:“我是真的那个。” 梅里斯也点头回应:“那是真的姐、忠溯。” 玛丽莎接着问道:“那么江政忠溯,你身边那位又是什么人?按我知道的消息,那不是你制作的幻影吧?” 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的关系理应只有在场的人知晓,是绝对禁止扩散的消息。如今多了一个假扮的华桃墨素,还是一个常年和江政忠溯生活在一起的华桃墨素,玛丽莎心情莫名的不快。 江政忠溯斜眼盯着华桃墨素,打眼色让她正经一点。华桃墨素放开手靠着椅子,模样主打一副高高在上。 “想知道我是谁?可以。立即安排我和江政忠溯的婚事。” 古雷不屑地扬起嘴角:“你是哪根葱敢这样说话?” 华桃墨素丝毫不吃下风:“古雷你个兔崽子,信不信我宰了你。” 古雷青筋抽气,古罗也被这猛烈的叫嚣吓到了。 “忠溯,按着她别让她继续说话。” 江政忠溯扯着华桃墨素的衣服,但华桃墨素不怎么想领情。 玛丽莎举起手接道:“既然来了就别闹事。江政忠溯,你知道她是谁吧?告诉我。” “我能说吗?” 江政忠溯试着寻求身边人的意见,华桃墨素歪着脑袋回答。 “没关系,你直白说就好。” 江政忠溯在脑里小结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回答:“这位是挂着伊达诺丝大导师名字的伊卡洛斯大导师。” 一句话下去,好几个人的脑子都短路了。 玛丽莎缓缓举起手:“不好意思,能说慢一点吗?” 江政忠溯再整理了一下解释道:“这位是伊卡洛斯大导师,但她之前用伊达诺丝的名字接触过在场的各位。” 聊起伊达诺丝在场的没有人感到陌生,可脑回路没那么容易转过来。 古罗想着追问道:“你说的伊卡洛斯,可是太导师伊格游霖的大弟子伊卡洛斯?” “就是那个伊卡洛斯。” 梅里斯有点迷惑了:“但是我听伊达导师说过,她是伊卡洛斯大导师的徒弟啊?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华桃墨素笑着回答:“设定上伊卡洛斯和伊达诺丝是师徒就不能是同一个人了吗?那边的江政忠溯设定上和华桃墨素是未来的夫妻,不也是同一个人。” 梅里斯一下子被说服了。 其他人被伊卡洛斯的身份吓到,唯独华桃英桂心有不满。 “忠溯,你从哪来认识到这个奇怪的女人的?” 江政忠溯冥思苦想一个无伤大雅的答案:“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不过要说正经接触,应该是在长壶岛的时候。” “长壶岛?我在长壶岛的时候怎么没见过这人出现在你身边?” 不不,你见过了,只不过她的样子和性格都不是这样。 江政忠溯没有现场说出来。 古罗按着额头问道:“伊达导师,不,伊卡洛斯导师。我能问一下你接近忠溯的目的吗?” 华桃墨素翘起手提声说道:“我不一直在强调吗?我要和江政忠溯成婚。” 一行人的视线落在江政忠溯身上。坦白说他也觉得这说法很辣眼睛,但伊卡洛斯的目的的确如此。华桃墨素也留意到其他人的视线,她接着补充道。 “有这么奇怪吗?江政忠溯原本就和华桃墨素有婚约。两人是同一个人,自己跟自己结婚多憋屈啊?我只是弥补了其中的空位,好让这婚礼不显得怪异而已。” 古罗和华桃英桂同时脱口而出:“但我没有同意你和忠溯的婚事。” 觉得心有灵犀,古罗笑着继续说道:“我不想把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交给奇怪的人,才弄出这么一场婚事。因为我觉得真正的江政忠溯配得上真正的华桃墨素。但如今大导师插进来,变成了江政忠溯和伊卡洛斯的婚事。身为监护人,我需要三思才能做出决定。” “你想要江政忠溯娶华桃墨素,那我成为华桃墨素就好了。我可以确保维持这样子一辈子不变。” 华桃英桂反驳:“不是外貌的问题。导师你可以变成任何人的外貌,但不可能真正变成这个人。外貌可以模仿,人本质的内在无法完全同步。” “所以你们是在反对我吗?古罗·埃斯瓦尔、华桃英桂,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多年前我帮过你们的事情了?” 华桃墨素皱起眉间,露出隐隐的恶意。古罗和华桃英桂同时感觉到敌意,也做好迎敌的准备。 “伊斯!” 看出不妙,江政忠溯厉声打断了华桃墨素。 “父亲、母亲,你们也冷静一下。” 在江政忠溯的强烈要求下,古罗和华桃英桂重新坐好。 华桃墨素很不甘心地挤着嘴角:“不管你们怎么说,我现在扮演着华桃墨素的角色,没想过就此罢手。” 火药冒着烟就差没发生大爆炸,玛丽莎强行插入话进行调停。 “古罗、英桂姐姐,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的婚事是你们家内的事情。这天之后好好商量就好了,无需动肝火。古罗,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推进两人的婚事吧?” 古罗缓缓点头:“对,我回来是为了正式让忠溯成为继子,然后宣布两人的婚期。” “届时肯定要举办宴会。忠溯一个人很难应付两个人的职责,有导师帮忙会方便很多。至于导师能不能代替华桃墨素与忠溯成婚,你们在她日后的行动中观察再判断会公平一点。一开始就以否定的态度,对你们双方都没好处。江政忠溯,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话题突然抛过来,江政忠溯接的有点迷糊:“额,我也觉得这样会好一点。父亲、母亲、伊斯,你们怎么看?” 实际上,江政忠溯没觉得着意见好在哪里,他只是希望三人不要打起来。 华桃墨素憋着嘴回应:“我一向尊重你的决定。” 既然江政忠溯表面上同意,古罗也点头回答:“有空我会考虑这事情。” “我不同意。要找人协助我自有其他办法。若是让这个女人帮忙,她肯定会以自己协助过我们的事要挟而赖死不走。” 如此厉声拒绝的是华桃英桂。 华桃墨素对此回应:“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我帮助过江政忠溯很多次了。他欠我的人情以身相许还不够还呢。” 江政忠溯蒙了:“唉?” “帮助还算人情,说明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欢忠溯。既然如此,何必强求和忠溯成婚?” 华桃墨素呛了一下:“我只是举例子而已,没真给他算人情债。总而言之,我和江政忠溯已经同床共寝了几个月,是生米煮成熟饭的伴侣了。” “啊?” “养母的我也和忠溯一起睡过几个月。伊卡洛斯大导师年纪比我还大,小孩和将近十倍年龄的成人同床说不上大问题。而且我相信忠溯的为人不会做过界的事情。对吧,忠溯?” 江政忠溯连忙摇头:“我什么都没有做,可以对天发誓。” 华桃英桂笑了笑继续调侃:“既然什么都没发生,又这么能算生米煮成熟饭呢?堂堂一个大导师,不会连这种事情都能搞错吧?” 华桃墨素捏着拳头气上头:“华桃英桂,你能歇一歇别顶我的嘴吗?从前我就不该听梅林的话帮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人!” 华桃英桂驳斥道:“呵呵,斗不过嘴就在这抱怨啊?别总是拿以前的事情压我,你当年对我的治疗根本没作用,我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 “你再挑衅我,我就给你看看什么是修炼百年的粗口!” 眼看战况愈演愈烈,江政忠溯望古罗抛“通信”术式。 “古罗,想办法叫停一下他们。” 古罗拉着华桃英桂,江政忠溯拉着华桃墨素,父子两人好不容易才让嘴架暂停下来。气氛沉寂下来没多久,这次轮到另一个人发难了。 古雷两手交叉在面前大声发问:“你们都聊完了吧?该到我了吧?” 古雷的语气明显不友好,江政忠溯和梅里斯都知道之后要说的是什么话题。 “江政忠溯,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情还记得吗?” 江政忠溯深呼吸后回答道:“额,嗯。保护梅里斯她们,然后……想办法解除掉梅里斯和伊多果尔的婚约。” “第一件事情你做得很好。梅里斯、露易斯和诺修斯期间毫发无损,成功从危机四伏的中央区全身而退。期间你还试着纠正了诺修斯近乎腐烂的性格,并获得了一定的成效,我原本是很满意的。但第二件事你想怎么解释?” 古雷瞪起眼睛,愤怒和冷漠交织成冰火炼狱。 “江政忠溯无言以对。” “一句无言以对就想掩盖掉事实吗?你真以为自己不汇报行动,我就不知道学院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了吗?你竟然协助那个混蛋伊多果尔和梅里斯谈恋爱,诓骗梅里斯和伊多果尔交际,简直是罪该万死!” 江政忠溯稍稍吃惊,不过还在预想之内。他知道古雷是个女儿控,即使梅里斯她们去到学院,古雷也会想方设法监视梅里斯她们。吃惊是因为江政忠溯想不到古雷的眼线是哪一位,是何人向这个溺爱孩子的城主汇报近况。 “江政忠溯不觉得自己诓骗了梅里斯。在我看来,梅里斯和伊多果尔心心相印。伊多果尔看似吊儿郎当,实际上是个非常有心计的人。他真心喜欢梅里斯,会使出各种新奇的方法走进梅里斯的心。而梅里斯仅是嘴硬,她对伊多果尔的态度原本就有暧昧。江政忠溯只是催化了这个过程,即使江政忠溯不插手,事情也会走向同一个结局。” “你想说你没有错?” “不,江政忠溯是错了。江政忠溯接下古雷城主的任务,却抛下任务前去协助了不该协助的人。职责上考虑,此乃大错特错。但是江政忠溯的错误和梅里斯与伊多果尔无关,两人是正经走上相恋之路的情侣。城主可以责罚江政忠溯,但还请城主考虑两人的婚事。” “呵。”古雷不屑地笑出声,“江政忠溯,你知道我罚不了你,就把所有责任揽在身上,以帮助其他人脱罪。这点伎俩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听一次就听出猫腻,江政忠溯不得不佩服古雷的敏锐力。 没错,古雷罚不了江政忠溯。江政忠溯是长壶岛的术师,又是华桃墨素的丈夫,还在学院留下盛名。古雷若是大肆处罚这样的人会给城主带来负面形象,影响到他的统治力。再说了,江政忠溯还有古罗和华桃英桂这对神仙养父母撑腰,古雷很难实施实际性的处罚。 梅里斯试着插入话题:“父亲大人,请不要为难忠溯。和伊果的事情是梅里斯自己做出的决定。” “你的决定?梅里斯,你真的确定自己没有被他们两个带偏?你觉得没有江政忠溯的误导、伊多果尔的计谋,你会被骗到自愿和陌生男子共寝一室?” 江政忠溯再次吃惊,梅里斯留宿伊多果尔宿舍的事情理应只有几个人知道。被古雷的反问塞住脑袋,梅里斯一时间也做不出应答。对内偏强硬的梅里斯唯独对自己的父亲强硬不起来。 “古雷城主,不管怎么说,梅里斯已经和伊多果尔有了婚约和感情。两者兼顾的情况下,江政忠溯希望城主能考虑这个事实,认真审视一下伊多果尔。我找不到解除婚约的方法,而伊多果尔也不是个坏人,所以我才协助他——” “江政忠溯你给我闭嘴!知人知面不知心,王族都不是什么好鸟!我告诉你,别以为能用既定的事实来吓退我!解除婚约我早有办法!区区一个失势的王子,我也能除掉!” 谈到没得谈,江政忠溯有点气了。 “古雷城主,你没考虑过梅里斯的心情吧?除掉梅里斯的爱人不是帮助她,而是帮助你自己除去隐患而已!我原以为你是一个会考虑孩子的慈父,但现在看来,你和那些利用孩子借势的垃圾贵族没任何区别!” “说我没替梅里斯考虑?呵呵,你懂什么?你个连正经贵族血脉都没有贱民懂什么贵族事务!懂什么贵族的考量!” 玛丽莎想制止爆粗的古雷,在她之前两个女人站了起来。 华桃英桂指着古雷怒哄:“古雷·埃斯瓦尔,你敢再侮辱我的儿子,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华桃墨素没有出声,但她一掌拍碎了偌大的石桌。 场面再度陷入尴尬。 江政忠溯觉得自己过激了,调整心态拉着华桃墨素坐下来。古罗扯着不愿意就坐的华桃英桂,玛丽莎则站着挡在华桃英桂和古雷中间,以防真的打起来。古雷靠着椅子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表示对古罗一家极度不顺眼。 良久,玛丽莎试着主持会议走向尾声。 “古罗,继子仪式你打算什么时候开?” 古罗紧紧地抓着华桃英桂,探出头回答。 “我想用墨素生日的那天一起举办。墨素今年15岁生日需要大办宴席,城地里支持埃斯瓦尔的贵族都会到场,是个宣布事宜的好机会。” 玛丽莎想了想:“也对,华桃墨素的15岁生日宴会和江政忠溯的继子仪式宴会能一起举办会省下不少功夫。那我明天开始备贴,你下午来我的办公室一趟。我们早点完成正式的帖子,争取在三天之内发帖。” “好,明天下午我会抽空过去。” 玛丽莎转向另一个人:“江政忠溯,你这两天汇总一下在学院的经历,整理成书面报告找天去我办公室。” “是,玛丽莎长母。” 玛丽莎原打算在现场一起交流学院发生的问题。但目前来看,交流之前很可能要交手了,她不得不放弃这个理想。 “现在大家都满肚子气,继续待着只会熬出更多肝火。今天的交谈到此位置,各位都回去冷静一下吧。” 第一个回应玛丽莎要求的是华桃英桂,她率先拉着江政忠溯往门外走。紧跟着的是古罗和华桃墨素。古罗一家离开后,梅里斯也站了起来。向古雷和玛丽莎无声地行礼后,她也离开议事间返回深宫。如此一来,在场仅剩古雷和玛丽莎两人。 良久,闷着气的古雷转眼注视着身边的长母。 “你不走吗?” 玛丽莎平静地回答:“我是埃斯瓦尔的长母,是城主的发妻。哪怕没有安慰的作用,城主不高兴的时候我都需要待在他的身边。” “是吗。” 平淡地回复之后,古雷靠着椅子不再说话。 ——t7.10 从中央区一路赶回来,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还没吃饭。江政忠溯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在议事间吵闹回来,时间已经来到溢钟时过半(夜晚10点),主城的厨房已经关门休息。古罗早有预料,命人留了两份餐食。会议结束带着他们一起回去南殿的房间。 古罗的南殿套间与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的普通房间不同,形式上更像中央学院的王族专用宿舍。房间位于南殿最顶楼,一层楼都是古罗的用地。套间里有四房两厅一厨房,古罗和华桃英桂两人居住显得非常宽松。 坐在古罗房间的大厅一会,女仆把加热的饭菜拿上来。江政忠溯把中间的饭菜分开一份,饥饿无比的达兹跳下来一顿狼吞虎咽。华桃墨素独占一份,吃得也是津津有味。在两人用餐之余,古罗打开了“多重通信”,连接上古罗家的四个人。 “忠溯,你喜欢伊卡洛斯导师吗?” 突如其来的发言差点没呛死江政忠溯。 “怎么这么问?” 古罗笑着回答:“其实我在议事间就在考虑你和导师的事情。起初我没想过你和导师成婚,内心充满抗拒。但听着你为梅里斯和伊多果尔王子申诉,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尊重你的意见。结婚是你们的事情,不是父母的事情。父母能给出意见,也只能给出意见。下决定的是涉事的你和导师。” 华桃英桂立即做出回应:“此言差矣。尊重与盲目跟从是两回事。我也尊重忠溯的选择,但不想看着他和不适合的人待在一起。” 华桃墨素盯着华桃英桂责问:“你怎么就知道我和江政忠溯不适合呢?你会预知未来不成?” “凭你这惹是生非的态度,我就决心强烈反对。忠溯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但也因为太坚强,他总是习惯性把问题堆在自己身上,一个人想方设法解决。你这种不屈于人的态度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问题,而问题最终都会成为他的压力。一个给伴侣添加麻烦和压力的女人,肯定不是合格的妻子。” “我平时不说话不碍事。今天只是因为你们的恶言和反对,我才过激了一点。仅凭第一印象取人,未免太自大了吧?” “伊卡洛斯,你听听你自己的语气。我是忠溯的母亲,你要想进门也得经过我的同意。但你丝毫没改进态度,持着自己的身份高高在上地发言和行动。忠溯是个爱家的孩子,你不懂和婆家搞好关系,难道不会给忠溯压力吗?事实证明,你不适合做忠溯的妻子。” “江政忠溯什么性格,我自己知道。你说的性格未必都对的上号。” 江政忠溯双手抬起连绵叫道:“行了行了,你们都别吵了。接着通信在脑袋吵叽叽喳喳的,我和古罗都很难受。” 华桃英桂转过眼睛追问:“所以忠溯,你喜欢这个女人吗?” 华桃墨素停下吃饭的嘴,两眼看着江政忠溯。难以回答的话题抛在头上,两双眼睛给了江政忠溯无形的压力。他试着让古罗帮自己,但古罗也没有处理过婆媳关系,像个震动机一样高频地摇头示意。 “坦白说吧,我还没想好。” “那就是现在还没喜欢上这女人咯。” 华桃英桂代替江政忠溯总结出结论。 华桃墨素望着江政忠溯,眼球逐渐红润。但江政忠溯不会对自己的感情说谎,他喘了几口气缓缓点头。像是下肚子的饭菜太咸了,几滴泪水滑落华桃墨素皱起的脸颊。而华桃英桂有种获胜的优越感,笑得很是灿烂。 不知为何,江政忠溯内心有点扭动。饭菜哽咽在喉咙,吃起来没感觉到味道。他接过古罗递过来的绅士手帕,为华桃墨素擦去眼泪。古罗拍了拍华桃英桂,让她收起极具讽刺力的嘴脸。 “嗯,这话题先不说了。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的婚约是肯定要宣布的。宣布之后还有至少一年的时间考虑,不急着现在得出答案。我们来说说别的话题吧。” 江政忠溯立即接上:“对,说说别的话题。古罗,最近埃斯瓦尔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最大的事情是艾比利提家和卡顿家都因为受艾斯蒂·艾比利提的事件波及,势力受到重创。而埃斯瓦尔家的名声好了一点,势力也比以前壮大了。” “真是个可喜可贺的话题,哈哈哈哈。” 尽管有点想作呕,江政忠溯还是试着装得开朗来缓解气氛。但他的开朗很快被古罗的话熄灭了。 “不,这不是可贺的话题。” “怎么回事?势力大了不好吗?” “我这里说的埃斯瓦尔家,不是古雷代表的埃斯瓦尔主家。” 说到这里,江政忠溯也理解了问题所在。 “我们家受到的支持变多了?” 古罗点头回答:“东城口区的福尔登家,西城口区的多库洛家,北城口区的卡顿分家,四个城口区有三个明确发声支持我们。包括管理城口区的贵族们,前些日子埃斯瓦尔城内有300余名贵族联名上书,要求更换我为城主。这一次我回来除了处理你们的事情,还得到处安抚情绪激动的贵族们。” 江政忠溯摸着硬巴巴的下巴:“埃斯瓦尔家是变强了,但变强的主要是分家而不是主家。难怪古雷城主的心情又差了。” “古雷现在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没有人听他号令,势力变动不如他意。不仅对我们,对其他贵族的态度也是一天比一天恶劣。而恶劣的城主支持率会更低,加剧削弱主家的势力。” “熬到下一代,换个新人上来会不会好一点。” “呵呵。”古罗忍俊不禁,“下一代是指诺修斯吗?” 江政忠溯想着诺修斯的傻样,也不禁长叹起来。经过华桃墨素的改进,诺修斯为人好了一点,但不改他不是能担任城主的人才的事实。 “梅里斯的话看上去的人会多很多。”江政忠溯想着发现了某个亮点,“对啊,伊果已经是个挂名的王子了,即使和梅里斯成婚也只能入婿埃斯瓦尔家。如此一来,梅里斯还能留在埃斯瓦尔,她可以竞争下一任城主。” 古罗摇头回应:“你能发现的问题,其他人早知道了。梅里斯本人说不愿意参与竞争。她没直说理由,不过我想应该和伊多果尔王子有关。忠溯,伊多果尔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什么这脾气不好的梅里斯会喜欢上他?我听说你和他来往密切,应该很熟吧?”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江政忠溯试着诉说他和伊多果尔的经历,一直说到快一钟时,有点犯困了才停下来。期间,华桃墨素和华桃英桂都没有插嘴。因为她们没有插嘴的空闲时间,两人透过眼睛互相传递杀意。 这天晚上,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都留在古罗的套房休息。房间有四间,古罗和华桃英桂住一间,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则被拆开各睡一间房。 ——t7.11 - 黑发的男人翘着手,很是认真地看着自己。这个嘴脸曾经出现过一次,乃是中年时期的伊格志丹。 “游霖,有件事我想八卦一下。”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不接受伊思的爱意对吧?”伊格游霖叹着气,“爱丽也好,你也好,你们夫妻俩真喜欢这些话题。上一个问完轮到下一个来。” “我看着伊思长大,她现在还是我们的队友,身为队长的我关心她是正常的。” “那能不能关心一下我,别拿这些话题为难我?” 伊格志丹明显不满:“都多少年了。你知道洛丽塔不会回应你的心意,干嘛要定死自己的路线,直往一道撞不开的墙冲?” 伊格游霖撑着脑袋反问:“如果当年你向爱丽求婚失败了会直接放弃吗?” 伊格志丹想着摇头回答:“不会,但我不至于十几年过去都放不下来。遇到新的邂逅,我很可能会有新的开始。” “马后炮。每个人的缓冲期不同,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放不下来,只是没有对的上的邂逅。” “我觉得伊思挺好的啊?” 伊格游霖摸着一条水晶棍若有所思:“我答应了洁希米亚王后要照顾伊达思提,从她八岁开始我就把她带在身边。我不仅是伊思的老师,对于我来说她和女儿没啥区别。志丹啊,你会把和女儿度过的日子当一场邂逅吗?” “你这混淆概念了。伊思是伊思,不是你的女儿。你拿这种没逻辑的借口推搪喜欢你的人,当真很欠打。再说了,洁希米亚王后当时说将伊思的终身托付给你,没说让你坚持当女儿养。” “一种比喻啦,能不能理解一下我的心情,站在我的角度出发啊?” “你的心情……”伊格志丹摸着脑袋轻笑一声,“我还真猜不透你的心情。你是个异界人,有接触过异界的文化,持有异界的观念。我从小到大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既然不能理解我,就别跟我说这些废话。” 伊格游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倒尽肠胃。 残留的伦理道德观?还是自己良心的发现? 伊格游霖,你为什么喜欢不上伊达思提啊? 不,还是说—— - 江政忠溯睁开眼睛,像是忏悔着什么大事情,心脏捏着让他很难受。江政忠溯昨晚停留在古罗的分间居住,环境显得陌生是正常的事情。明明是正常的事情,某种格外突兀的感觉让他感到少许不安。 “伊斯?” 环视一周,江政忠溯发现了问题所在。这是他几个月以来第一次一个人睡一间房。 咚咚。 房间门敲响,一位女仆发声:“江政忠溯大人,早起的时间到了。需要我们帮大人进行早晨的梳洗吗?” “不必了,把梳洗的工具放在门前,我自己洗就好。” “是,大人。” 男性贵族的梳洗比女性简单很多,到了江政忠溯这里更是容易。刷牙之后用暖水擦一擦脸,拿着湿毛巾清理一下油腻的头发,再拿梳子简单梳整齐就好。有胡子需要剃掉,但江政忠溯还没到需要在意胡子的年龄。 “我在箱子里呆了一天了,能带我出去吗?” 如此抱怨的是黑猫利巴,它就藏在江政忠溯的行李箱里。江政忠溯是故意关着它的,因为他不认为这猫有正常的言行举止。 “你答应我不要乱跑、不要骚扰其他人,我能答应带你出去。” 利巴果断回答:“别小看我,我是个认真的男人。” “答非所问,没正经一点的回答我就当你没答应了。” “不不,我答应!我答应啊!” 既然利巴这么“诚实”,江政忠溯便再相信它一次,把这只禽兽猫放了出来。 江政忠溯洗好脸,换上女仆们准备的衣服。达兹落在左肩,利巴落在右肩,准备好的江政忠溯外出门口和其他人会合。 这一天开始,江政忠溯也要前走晨礼了。正式的手续还没办,但江政忠溯已经确定成为古罗的继子,他便是埃斯瓦尔分家的一员。而埃斯瓦尔的人,早膳都要再御膳厅进行。等待江政忠溯的是养父古罗和养母华桃英桂,以及心情不佳的华桃墨素(伊卡洛斯)。 “父亲早安,母亲早安。墨素你也早安。” “早安,忠溯。” 古罗和华桃英桂同时说道。一家四口集齐后,四个人一起前往御膳厅。行走的过程中,江政忠溯凑到华桃墨素身边。 “嘿,你怎么了?” “没怎么。” “什么没怎么,我看你的样子很有问题。” “你才有问题。” “我的问题不是这个意思。” “不懂和女生聊天就别说话。” 这天一下子聊死了,江政忠溯颇感无奈。 来到御膳厅,梅里斯、诺修斯、露易斯早一步到场。古雷一家加上古罗一家,埃斯瓦尔家的人全齐了。走场的时候华桃墨素一句话都不说,江政忠溯只能拉着她一起行礼。 “早安,古雷城主。” 古雷没有回答。 “早安,玛丽莎长母。” “早安,江政忠溯、华桃墨素。” “早安,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早安,忠溯、墨素。” 绕了一圈,江政忠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华桃墨素则坐在他的身边。古雷没有进行开场,直接拾起勺子开吃,玛丽莎只能代替丈夫说道。 “各位,用早餐吧。” 江政忠溯的面前放着两份餐,很明显是考量到还有另一只要吃东西的动物。 “吃得文明一点。” 如此提醒着,他把左肩的达兹放在另一份餐食前。达兹是一只有灵性的狗,听从主人的意见,它把习惯性的狼吞虎咽改成细嚼慢吞。 场面的气氛异常凝重,江政忠溯集中精神于吃早餐。不只是华桃墨素,在场的小朋友们普遍闷闷不乐。梅里斯无精打采是因为自己的婚约被父亲反对。然而露易斯和诺修斯也无精打采,这就很让江政忠溯好奇了。 江政忠溯是个识相的人,不可能直白地开口问“各位是不是身怀各种问题”。为了压制自己的好奇心,他只能把精神分散到其他地方。 “不行。” 吃完早餐,江政忠溯想起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在江政忠溯举手之前,玛丽莎瞬间斩断麻烦的苗头。 “玛丽莎长母,能听我说完先吗?” “看你的样子,十有八九是想申请外出吧?” 江政忠溯一颤,自己的心思完全被摸透了。 玛丽莎接着补充:“江政忠溯,我很忙,为了完成你和华桃墨素之后的宴会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别给我加工作了,待在主城里安分一点。” “江政忠溯觉得,让我外出会更方便长母工作。若我待在主城,耐不住寂寞和无聊我肯定会乱跑。之后说不准又会去不该去的地方,或者碰到不该见到的人。” 玛丽莎皱着眉头:“江政忠溯,你这是在威胁我?” 江政忠溯楞了一下。性别的转换不改记忆,江政忠溯习惯性地用了华桃墨素的语调。他觉得这反应是华桃墨素专属的。 江政忠溯恭敬地敬礼致歉:“江政忠溯多嘴了,请玛丽莎长母赎罪。” 玛丽莎用手指点着太阳穴若有所思,古罗决定帮江政忠溯说话。 “玛丽莎,你让忠溯出去吧。在主城待一个月不走动,年轻有朝气的孩童会受不了的。” “按我的记忆,露易斯以前从学院回来也是常年待主城,一步都没出去过。露易斯受得了,他江政忠溯怎么受不了了?” 华桃英桂回答:“露易斯是在主城长大的孩子,忠溯不是。玛丽莎你就体谅一下吧。” “要是这借口能用,以后他会争取更多的特权。既然成为了主城的孩子,就应该和主城的孩子一样的待遇,好的坏的都要一致。” 江政忠溯语塞,默默地低下头。 “不过,主城的孩子无事的时候除了学习就是跟我外出社交。江政忠溯登记上还没成为古罗正式的继子,我不能带他出去。这么一来,我得安排另外一份工作彰显公平。江政忠溯,你擅长术式也擅长教导。你把学院的汇报完成后,前去归方家指导归方意青吧。” 玛丽莎这峰回路转的操作看得江政忠溯很迷糊。 “怎么了,不愿意吗?我可以安排其他工作。” 江政忠溯连忙摇头:“江政忠溯,愿意接受这份工作。” 玛丽莎点着头:“我听说归方意青是神童中的神童,要是你一个人教不来,就让华桃墨素跟着你一起去。” 两人一次过获得外出批准,江政忠溯高兴都来不及。而沾沾自喜的江政忠溯没注意到,梅里斯正用埋怨的小眼神望着他。她发动了私密的“通信”,在江政忠溯的脑子里呐喊。 “等一下阅览室集合!” ——t7.11 早膳之后,古罗和华桃英桂要一起外出访问贵族,江政忠溯也有自己的职责——完成学院生活的书面汇报。 书面汇报在哪里写都一样,江政忠溯倾向在自己房间安静地写。不过在早膳尾声他收到了梅里斯的“通信”邀请,不得不把地点改在阅览室。华桃墨素心情没有好转,为了避免她乱走闯祸,江政忠溯只得拉着她一起行动。 阅览室很齐人,江政忠溯、华桃墨素、梅里斯、露易斯和诺修斯都到场了。在露易斯的书桌绕着坐,主城的孩子们开始表露心声。 梅里斯咬着嘴唇:“我已经忍到极限了,明天我要跟你们一起去归方家。” 江政忠溯吓了一跳:“这不好吧?玛丽莎长母的责罚还好,古雷城主怕是会劈了我的脑袋。” “我回来十几天了,一直没等到父亲大人的允许。他是铁了心要拆散我和伊果。他不仁,我也不想再义气下去。” 江政忠溯能看出梅里斯只是嘴硬。半垂的眼睛,捏着衣裙的小手,梅里斯的小动作让江政忠溯知道,她不想为难自己的父亲。 露易斯也看出来了:“梅里斯,你还是好好和父亲大人说一下再做决定吧。” “但父亲大人不会同意……伊果这十几天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不想为难自己的父亲,但又不愿意放手伊多果尔,这就是梅里斯纠结的地方。 江政忠溯接着说道:“梅里斯,要不你再忍耐几日。我完成报告之后就能外出了,你告诉我伊果现在住在哪里,届时我帮你看看他的近况。” “伊果就在归方家。” “那不更简单了。”江政忠溯笑了笑,“总而言之,你耐住性子好好等我消息吧。” 梅里斯不作声,这是她纠结之后选择退让的表现。 露易斯看着两人有点奇怪:这两个人关系怎么这么好? 在露易斯提问之前,诺修斯大声地抱怨:“梅里斯你还好啦,最起码情郎还在埃斯瓦尔城,婚约也还在。我比你惨多了!” “诺修斯世子,你和雅迪娜翁主的婚约没被批准吗?” 诺修斯忍着憋屈不说话,露易斯沉下脸代为回答。 “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都知道雅迪娜翁主天生有缺陷的事情。” 雅迪娜·林森达尔是一位哑人,对于不喜欢家族混入问题血脉的贵族而言,是个被避而远之的存在。 江政忠溯深知这个道理:“这么一来就很难了。诺修斯世子,你有找过玛丽莎长母谈过你的想法吗?” “当然有啦。但玛丽莎长母一口咬定,说绝不会允许雅迪娜这样的人入门。”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想了想:“长母是只拒绝雅迪娜翁主作正妻,还是连侧室都不愿意收留她?” 诺修斯顿了一下:“我没问这些。不过雅迪娜是位大城地的翁主,怎么可以作侧室呢!” 江政忠溯接道:“我也明白诺修斯世子你的主张,但你要知道事态不一定都能按着你的想法走。你必须考虑一个折中的方案。若你非要让雅迪娜翁主作正妻,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行,我答应了雅迪娜会娶她作正妻了。” “既然如此,诺修斯世子加油劝说城主和长母吧。” 固执得无理,江政忠溯也没再管诺修斯,他转眼看着笑得很苦涩的露易斯。 “梅里斯、诺修斯都有难题要抱怨,露易斯翁主也有心事吧?不如翁主说出来,以免憋在心里一个人难受。” 露易斯先是摇头回应:“不是什么大事情。” 梅里斯问道:“露易斯姐姐,你在为将要出嫁奈休比尔感到烦恼吧?” 不愧是梅里斯,感觉相当敏锐。 被戳破之后,露易斯缓缓说道:“我和梦卢世子的婚事定在六个月后,预计10月11日就要出发去奈休比尔备婚。即将离开自己的家乡,我有点不舍得而已。奈休比尔是个好地方,订婚宴的时候我去住过几日。没有埃斯瓦尔的海风,多了几分高山的气息,住起来还是挺宜人的。” 因为伊多果尔的失势,梅里斯能留在埃斯瓦尔。但露易斯不同,她得出嫁到另一个城地。即使奈休比尔再好,也比不过她的朋友、她的亲人都在的故乡。一个人远离故地,而且还是成为奈休比尔的世子妻,即未来的长母。此后能回到埃斯瓦尔的机会不多。 想象到这个凄凉的未来,梅里斯抱着这个大姐姐久久不愿意松手。露易斯摸着梅里斯的金发笑着转开话题。 “我的事没什么大不了。倒是墨素妹妹的心情一直不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华桃墨素转动眼睛,幽幽地看着身边的少年。感受到视线,江政忠溯卡住了。 露易斯读懂了气氛缓缓接道:“看来不是我该插入的话题。” 不只是自己,其他人也有各种交织错乱的问题。轻轻地叹着气,露易斯和梅里斯同时发出感叹。 “主城的孩子都不好做啊。” 问题重重不解,四个人坐着发呆了将近一小时,直至各自的工作将他们分开四散。 第12章 幕间 伊卡洛斯的决定 ——t7.10 居住在古罗套间的深夜,华桃墨素,或者说伊卡洛斯溜出自己的房间。她的目的地早定好了,就是她隔壁的房间。一个人睡不是不行,但她不想一个人过夜。就在拉到门柄的时候,她留意到背后隐藏气息的人。 华桃墨素回头抱怨道:“半夜三更还看着不放,你这养母当得真勤奋啊。” 华桃英桂走向前来徐徐反问道:“就我所知道,上官婉霞不是这个性格的,你莫非是患有分裂人格症状?” 华桃墨素暗自一惊:“瞎猜的吗?” “这是母亲的直觉,我能看出接近自己孩子的是什么人。” “你还真喜欢江政忠溯。” 华桃英桂不带半点犹豫:“这是当然的,我视忠溯为己出。” 华桃墨素脸上多了几分不甘:“所以桃花姐,你明知我是和你一同度过两年的上官婉霞,还不愿意接纳我为江政忠溯的媳妇?” 华桃英桂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愿意,而是忠溯不愿意。我身为他的母亲自然要为他着想。他不想做到事情,我会替他扫清。” “我总会让这朵难产的花开花。” “不,你做不到。至少按着现在的做法做不到。”华桃英桂停顿了一下,“以前我就看出了你对忠溯的感情,但当时的我没看懂你的感情。你深情看着的人是忠溯,但想着的似乎不是他。这便是问题所在。” 华桃墨素缓缓拉紧眉间,华桃英桂接着说道。 “起初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直到我听到你的真名是伊卡洛斯。我看过长壶岛的记录,也看过《伊格》这本书,能猜得到你为什么这么做。” 华桃墨素平淡地说道:“原来如此,是我小看你了,不愧是母亲的直觉。华桃英桂,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说按着想着的做法不行,也就是说你知道怎么样才能获得他的芳心,对吧?” “你想知道吗?” 华桃墨素不假思索:“这是我思考了一百多年的问题。” 华桃英桂笑了笑:“你和之前的人的事情我不清楚,但你和忠溯的问题,我看得算是通透。忠溯不接受你,是因为他的心中有一个核心的结没有解开。你没能完全接受忠溯,是因为你太执着之前的人。若你不解开难题只是保持攻势,忠溯的结只会越来越紧,你的心中的幻影也永远不会消失。仅有当两个问题都解开,我才会答应你和忠溯的婚事。” 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华桃墨素徐徐瞪大眼睛。沉默了一阵子,她勾起嘴角露出苦笑,可眼睛没有半点笑意。 这天晚上,华桃墨素没有进江政忠溯的房间。 ——t7.11 闷闷不乐的一天过去,时间来到回钟时夜晚11点。这个时间点,江政忠溯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 咚咚。 “请进。” 深夜还有敲门声,江政忠溯有点奇怪,直到他看到开门进来的是伊卡洛斯。她没有以华桃墨素的姿态行走,让江政忠溯感到意外。认真琢磨了极妙,江政忠溯微微皱眉。 “没有人见到你的模样吧?在主城睡一个房间会有很多麻烦,我估计又得挨玛丽莎长母骂。所以——”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些事。” 从平静的语气,江政忠溯感觉今天的伊卡洛斯格外正经。 “你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不高兴不等于我有病,能不能别用这种直男思维判断女生。”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江政忠溯憋着嘴问道,“所以伊斯小姐,今晚找我是为何事?” 伊卡洛斯走到江政忠溯的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江政忠溯坐在身边。江政忠溯照着做了,他习惯执行伊卡洛斯的要求。过来好一会,欲言又止的伊卡洛斯终于开口。 “江政忠溯,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之前好像回答过这问题吧?我只当你是我的朋友和老师——” “但你说过会试着用别的眼光看待我的。”伊卡洛斯转动有点干枯的眼睛,“抛开我的身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想问的就是这一点。我希望听到你发自内心的答案。” 伊卡洛斯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发问的人如此认真,回答问题的江政忠溯也决心要深挖自己的内心。 回想起来,来到特斯德开始对自己不离不弃的人只有伊卡洛斯一人。有个如此钟情于自己的人在,自己为什么动不了情?我为什么不喜欢伊斯? 江政忠溯每每想这个问题,奇怪的既视感会涌上脑袋。似乎很久之前,这个问题就困扰过自己。 伊格游霖,这是你的记忆、你的感情吧? 江政忠溯品味着奇妙的辛酸,一点点摸索答案。他首先排除掉自己不喜欢伊卡洛斯的可能性。没错,江政忠溯是喜欢伊卡洛斯,不过他自己也搞不明白这是哪种喜欢。 师生之情?还是纯洁的友谊?亦或真的是爱情? 江政忠和人鱼菲斯、江政忠溯和大导师伊达诺丝、华桃墨素和神官长洛纳斯、江政忠溯和挚友上官婉霞、华桃墨素和室友伊卡洛斯、江政忠溯和伊卡洛斯。两人不断地切换不同的角色,演绎过友人、师生、知己、闺蜜、爱人。 人生如戏,演着演着自己也搞不懂哪边是真。江政忠溯和伊卡洛斯的关系就是如此错综复杂。可做的选择太多,缺乏经验的江政忠溯无法判断哪一个是正确选项。 江政忠溯试着进一步潜水深入自己的内心,询问一个究极的答案。但在漆黑的洞底,他被逆流的水流推回原地。内心的某一部分,对这种似戏似真的感情有着极端的抗拒,像个与黑洞相反的白洞,不断地排斥进一步深入的意思。 为什么不能深入? 江政忠溯看到了答案。 “有答案了?” 像是窥窃到江政忠溯的内心,伊卡洛斯苦涩地问道。江政忠溯张开嘴,又因为苦涩收了回来。 “你为何不读我的心,这样就不用我说出来。” “我想听你亲口说。” 江政忠溯垂下眼帘,连续呼吸了几次。 “我爱不上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经历了这么多,我们的关系说密切很密切,说疏远也很疏远。这是因为你时时刻刻看着我,但并没有真正看着我。伊达思提,你只是钟情于自己的老师,把我看成曾经的伊格游霖。” 伊卡洛斯瞪大了双眼,即意外又不惊喜。 “坦白说,我很羡慕伊格游霖。他是万能的神人,能和他扯上一点关系是我的荣誉。但我果然不是伊格游霖。我无数次问过自己的内心,获得了无数次同一个回答。即使我真的是伊格游霖的转世,我和他终归不是同一个人。他是过去的光芒,我是当下的昏暗。我们是共用同一个灵魂的同胞兄弟,但无法成为同一个人。” 江政忠溯轻轻地作笑:“伊斯,你爱上的人不是我。你为伊格游霖做得再多,江政忠溯也无法代替他回应你的感情。这就是我的答案。” “果然如桃花姐所说……” 伊卡洛斯闭着眼睛细语。万籁俱寂,江政忠溯能清晰地听到到几声抽泣哀喘。 “伊斯——” “这个给你。” 伊卡洛斯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花。她打断了江政忠溯的话,把一块白色的椭圆水晶塞到他的手里。 “这东西构造很复杂,普通的缩放会导致损坏。我花时间改进了你的‘晶囊’术式才成功做到将其正常缩放。” 江政忠溯抬起水晶,透过灯光目视到水晶里面的东西。椭圆水晶里面储存的是伊格游霖的法杖,伊格攻击系统。获得了梦寐以求的东西,江政忠溯即刻由忧转喜。 “谢谢。” 伊卡洛斯也笑了起来:“你喜欢就好。” 话落,伊卡洛斯站立起来往门口走。不知为何,江政忠溯觉得应该留住她。但手没能抬起,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对了,利巴借给我用一晚。” 伊卡洛斯抬手把在床底偷窥的黑猫吸到手上。利巴喵喵喵地挣扎着,直至被伊卡洛斯紧紧地掐住命运的咽喉。 “再见,江政忠溯。” 直到伊卡洛斯出门,江政忠溯都没有说话。他感觉到伊卡洛斯今晚的态度有点奇怪,又不知道如何应对。 明天再想办法逗她开心吧。 如此想的江政忠溯抱着水晶噗通一下倒在床上。江政忠溯还不知道,之后他会为此时的犹豫后悔不已。 ——t7.11 来到伊卡洛斯的房间,利巴被丢在地上翻了几圈。 利巴抬起爪子抱怨道:“这么暴力干啥勒,我刚才啥都没看见啊。” 伊卡洛斯二话没说解除了幻化,脱去衣物倒在自己的床上。如此大方又没有遮挡,这倒让利巴兴奋不起来了。 “伊卡洛斯,你今天怎么啦?” “我要对自己下术式,在这之前有些事情要拜托你。” “对自己下术式?”利巴有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是被那傻小子拒绝之后想自杀吧?” “我有这么傻吗?” “就我这个铁球的记录中,你自杀过不下十次了。” 利巴没有走上床,它久违地绅士了一回,靠到床头旁边的地下蹲坐。 “伊卡洛斯,你到底想干嘛?在做之前能告诉我吗?” 伊卡洛斯闭着眼睛,术式的痕迹流动全身,肉体发生明显的变动。在肉体变动的痛楚之下,她若无其事地回答着利巴的问题。 “我想证实自己没有被过去束缚住。” “这个‘过去’指的是游霖吗?” “巴里,在你的眼中,江政忠溯是什么人?” 黑猫抬头想了想:“他是很少见的人才,各种想法都和游霖有点相似。但我支持他的说法,我不觉得他是游霖。构成人的要素要看内在的本质,而世界上不存在有同种内质的两人。即使他的本体和游霖雷同,他也只能算是游霖的亲兄弟。” “所以你也觉得我对他的感情是一种错误?” “关于这一点,我也说不清楚。”利巴回忆着过往笑了笑,“你知道的,生前的我就不是擅长这方面的人。到了最后我也没能弄懂自己想什么,回神过来已经被灵体捕捉装置捕获,成了一个仅有精神的铁球。有肉体的时候没搞懂,只剩个铁球的我更搞不懂。喜欢上一个人真的要这么多理由吗?把别人当成另一个人恋上有问题吗?这些问题,不同的人或许会有不同的答案。” “真正的我会怎么选择,会有怎么样的感受……我想亲身实践一下。” 伊卡洛斯不再是女人的模样,肉体变化成了少女版华桃墨素的样子。她闭上泪目,两滴眼泪顺流而下滴落枕头。 第12章 住在归方家的人们 ——t7.12 人总会犯错。 偶尔丢下一块石子可能会引发一场车祸,偶尔抛出一句话可能会让心理不平衡的人做傻事,这都是常有的事情。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人们往往觉得无关紧要,直到酿成大祸才会感到后悔。毕竟人不是神,做不到完美预测每一个动作会引起怎么样的后果。所以,犯错是人无法避免的行为。 但做着常有的事情,人就一定能原谅自己吗? “江政忠溯大人!江政忠溯大人!” 早上,女仆们慌乱地闯入江政忠溯的房间。因为获得了超级武器“伊格游霖的法杖”,江政忠溯兴奋了一个晚上没怎么睡,被叫醒的时候睡意朦胧。然而他的睡意马上被女仆的话清除了。 “大事不好了,还请大人马上去看看华桃墨素小姐!” 如此紧急的闯进来,事情不会小。结合伊卡洛斯昨晚奇奇怪怪的样子,江政忠溯瞬间醒了九成,他直接穿着睡衣往华桃墨素的房间跑。华桃墨素的房间里,古罗和华桃英桂早一步到场围在床边。 少女搂着黑猫坐在床上,转动恐慌的眼睛环视着四周。江政忠溯也感觉到了异样,他用力地戳身边的养父。 “古罗,墨素是怎么了?” 古罗迟疑了一下,紧接着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场上只留下一家四口,以及捏在华桃墨素怀中的黑猫。 “她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 华桃英桂的总结看似简洁,却让江政忠溯的脑袋彻底死机了一阵子。 “什么叫没了记忆?这不可能,昨天还好好的。她昨天晚上还来找我,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异样啊,就算是病也没蔓延得这么开吧?这不可能,不可能啊……” “她就是没了记忆。” 华桃英桂按着江政忠溯惊慌失措的脸,郑重地又一次确定自己的说法。好不容易消化了事实,江政忠溯转眼看着黑色的猫咪。 “利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黑猫利巴瞧了瞧华桃墨素怕生的模样,随后爬到床边跳上江政忠溯的手臂。利巴没打算掩饰,它小声地将事实告诉了江政忠溯。 “这个傻女人昨晚半夜三更把身体调整成华桃墨素的样子,然后转手给自己施加了术式,封印了自己绝大多数的记忆。” “封印?为什么?” “江政忠溯,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 被如此反问,内疚和不安直攻江政忠溯的心脏。 江政忠溯身边的古罗和华桃英桂也听到了利巴的话。 古罗追问道:“这位,额,先生,现在的华桃墨素还记得什么?” 利巴是只猫,但古罗还是以“先生”来称呼它。 “依我看,她只是把自己的过往封印了,日常知识之类的东西还是记得的。具体记得些什么,只能从现在的她口中问出来。” 众人有点无从下手,华桃英桂率先做出行动。她徐徐坐在床边,对着后撤几下的华桃墨素问道。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尽管有点恐慌,华桃墨素还是听话地摸着脑袋,试着从残缺的记忆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 “我、我的名字是伊达思提·尼努尔达·巴比伦德……我是巴比伦德的第三公主……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什么人?” 古罗倒吸一口气:“巴比伦德?” 华桃英桂迷惑地问道:“古罗,巴比伦德是不是那个巴比伦德?” “应该是。巴比伦德,伊格伯特一百多年前的国名。伊达利提贤王上任之后改国名,才有了现在的伊格伯特。也就是说,伊卡洛斯大导师是一百年前的伊格伯特王族,而且还是贤王伊达利提的直系亲属。” 华桃墨素,或者说伊达思提颤抖了一下:“你刚才说了伊达利提,莫非你认识伊达利提王兄?你知道王兄在哪里吗?” 古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如今伊达思提失去了一百多年的记忆,退回到孩童时期。若是直接告诉她这里是百年后的世界,而她的亲人早就去世了,不知道她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江政忠溯更是不知所措,从刚开始就僵直着没有动。 华桃英桂看着两个动不了的男性轻叹。她快死思索对策,转身把桌面的镜子吸到手上,接着递给慌乱中的伊达思提。 “这是一面镜子,你照一照自己的样子看看你是谁。” 伊达思提拿着镜子,顿时吓了一跳。她难以置信地捏着自己的脸,像是在仿佛确认这不是幻觉。 “我?这是谁?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借着这个机会,华桃英桂道出了人生中最大的谎言。 “你是我的女儿华桃墨素,现在只是受了点刺激失去了原来的记忆。” “这是什么意思?我被收养了吗?巴比伦德是灭亡了吗?” 伊达思提的情绪非常激动。因为就伊达思提的常识,除非国家灭亡王族覆灭,公主是不可能被其他人收养的。华桃英桂左思右想,整合出一套能用的说词。在忽悠之前,她转向旁边的两位男性。 “我要留在这里给墨素理一下思路。古罗、忠溯,你们先去用早膳,迟迟不到会影响到其他人的时间。” 正如华桃英桂所说,早膳需要人齐才能开动,古罗一家不到场会拖延用膳的时间。古罗点了点头,拉着江政忠溯往门外走。 江政忠溯扯着古罗说道:“封印记忆用的是术式,我能——” 在江政忠溯说完之前,吊在胳膊上的利巴打断了他的话。 “千万不要。你的审判神庇护的确能消除掉术式,但这次她施加的是控制精细的精神封印术。像是一款加密的电子仪器,你强行破解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古罗见江政忠溯心神不定,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别担心,既然导师是自己给自己加术式,她自然想好了什么时候解除。现在的状态只是暂时的,你不必为一时的问题苦恼。这种事还是英桂机灵,我们先等她处理一番再看看什么情况吧。” 留下也帮不了大忙,江政忠溯只得听从古罗的意见。 ——t7.12 在江政忠溯和古罗到御膳厅之前,华桃墨素的事情已经传入了玛丽莎和古雷的耳朵。古罗到场散去在场的无关人士,详细说了一遍华桃墨素的状态。 事实有点难接受,玛丽莎不得不顶着作痛的太阳穴。 “偏偏在决定要宣告婚约的时期失去了记忆,这可麻烦了。” 古罗想着接道:“英桂应该有办法说服墨素协助。看墨素现在的样子,言行上还算是贵族大家不需要加紧培养。只要她能回复平常心待人,一个月后的宴会应该还能上场。” “但是古罗,她现在连自己是谁都错乱了,要她听从指示很困难吧?她说自己是巴比伦德的公主,这般身份不大可能愿意合作。” 关于这问题古罗也有点苦恼,但坦白说他拿不出更好的方案了。 “时间还有一个月,我会尽量说服她。总而言之,生日宴会和继子仪式的事情照着正常办就好。” “也只能这样了……”玛丽莎望着一直没说话的少,“江政忠溯,你怎么看?” 江政忠溯愣着缓缓抬起头。 “我……额,不好意思玛丽莎长母,我刚才没认真听。你能再问多一次吗?” 江政忠溯很少这么痴呆,在场的人都看出了江政忠溯的状态不佳。 玛丽莎有点踌躇地长呼一口气:“江政忠溯,你等一下来我的办公室,届时我再好好问你吧。” “是。” 因为突发时间太多,古雷也不说话,玛丽莎只得草草指挥结束早膳。随后,古罗返回华桃墨素的房间,江政忠溯则跟着玛丽莎一起进办公室。 玛丽莎坐在办公室的沙发,指着对面的位置让江政忠溯坐下。 “我不想拐弯抹角就直问了。江政忠溯,华桃墨素失去记忆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今天是第二次听见,但江政忠溯依然是一听就脑抽筋。 “我也不清楚……昨晚我,额,我只是和她聊了一些私事……” “什么私事?” 江政忠溯张开嘴,却久久说不出话。玛丽莎也没有逼迫他,任随江政忠溯整理思绪。没多久,办公室的大门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玛丽莎允许之后,敲门的人开门走进办公室。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华桃英桂。见到华桃英桂的刹那,江政忠溯按捺不住心情。 “母亲,伊斯、华桃墨素她怎么样了?” 因为江政忠溯明显焦急,华桃英桂坐在江政忠溯身边,轻轻揉动他的眉间安顿他的心神。 “没有你的想的那么糟糕,所以没必要这么担忧。” 玛丽莎接着问:“现状怎么样,她怎么认知自己?” 华桃英桂有点疲惫地回答:“我把这里是一百多年后的世界的事情告诉了她。然后声称她是伊达思提的转世,但也是我的亲生女儿。只是最近生病又受到了刺激,导致精神恍惚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不记得了这十几年的事情。” “她接受了这说辞?” “虽然是一百多年前的公主,她的学识还是相当深厚的。当时的知识发展和现在没多少差别,轮回转世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她理解起来没有困难。起初还是有点慌乱,适应了一会之后她算是勉强接受了。现在由女仆和古罗照看着她,态度也没有那么蹑手蹑脚了。” 玛丽莎点头回应:“那就好,按着这进展,一个月后还是能上得了主场的。” 安心了一点,两人把视线停在了一直沉默的江政忠溯身上。 华桃英桂捏着江政忠溯发冷的手掌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不是你的错。伊卡洛斯是自己封印了自己的记忆,这是她本人的选择。即使和你有关,你也只是一个契机,不是主要原因。” 江政忠溯捏着口袋的水晶咬牙切齿,为了不憋出泪滴他把眼皮压得很紧。 “这是我的错。我昨晚、昨晚说了不应该说的话。因为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沾沾自喜,没有理会她的心情。要是我能……” 我为什么要如此纠结?——江政忠溯迷糊了。 “以华桃墨素的状态,之后你还是别带她出去了。” 江政忠溯否定了玛丽莎的意见:“不,我想带她出去。古罗说过,伊斯的术式肯定有设置解除的条件,我也觉得有道理。所以我想让她见多一点人,受多一点外界刺激,借机观察这个条件是什么。玛丽莎长母,能允许我任性一回吗?” 玛丽莎听着忍俊不禁:“我都不知道允许你任性多少回了,多一次也不多。不过你得提交完报告才能出去。” 江政忠溯起初以为会挨骂,没想到玛丽莎直接同意了。 江政忠溯犹豫了一下接道:“但是长母,这么做绝对会暴露出墨素失去记忆的事情,届时不知道敌对家族会怎么设计。” “这点你不必担心,在华桃墨素失忆的那天消息以及跑遍了主城。敌人的眼线时刻等着我们,这件事早扩散出去了。既然如此,你就大大方方地带华桃墨素出去,彰显她虽然失忆但情况良好的事实。” “谢长母,我会尽快完成报告。” ——t7.12 华桃墨素崩坏的这一天开始,江政忠溯把书桌移到了她的房间。光天化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两人还未成婚,这么做其实上会惹人非议。不过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在学院就住在一起,还是众所周知的恩爱恋人,普通人不会以此议论两人。 说是待在一个房间,实际上也不算很亲密。江政忠溯的书桌拉在房间的边角,大窗户的旁边。而华桃墨素睡的床在另一边的墙,她本人正搂着被子偷偷观察房间里的少年。两人相隔的距离至少有十米。 为什么江政忠溯要在这里? 为了找到解除伊卡洛斯的记忆封印的条件,这是他给自己找的半个借口。 “我听华桃妈妈说,我们是定有婚约的情侣……” 坐着有半个小时,华桃墨素才说出第一句话。 江政忠溯边写作业边回答:“形式上是。但你现在没了记忆,不必在意我们以前是怎么样的关系。你按着你的节奏,慢慢地适应生活就好。” 华桃墨素谨慎地歪着脑袋,踉踉跄跄地继续问。 “我、我以前是怎么称呼你的?” “我叫江政忠溯,你以前直呼我的名讳,叫我忠溯。” “那,那你以前是怎么称呼我的?” 江政忠溯的笔尖滑了一下,在纸张上留下一道黑线。 “我叫你伊斯。” “伊思……我让你用我的爱称称呼我吗?” “这是爱称吗?” “我们尼努尔达,哦不,是曾经的尼努尔达王族喜欢用的爱称形式。像我的王兄伊达利提爱称是伊利,我叫伊达思提,爱称就是伊思。” 江政忠溯回忆起细节,缓缓垂下眼睛:“所以我第一次称呼你伊思的时候,你才这么大惊小怪。” 华桃墨素想着很是疑惑:“不过这就奇怪了。我这一世的名字叫华桃墨素,为什么忠溯、先生用伊达思提的爱称称呼我?” “当时觉得顺口随便叫的而已,我不知道这是你的爱称。” “是吗……” 华桃墨素暂时找不到话题,江政忠溯也得把画乱的报告重新写。房间里剩下笔尖和桌子的碰撞声,许久没有别的声音。 “忠溯先生……你喜欢以前的我吗?” 大笔一挥,江政忠溯又报废了一张纸。 “为什么这么问?” 华桃墨素弱弱地回话:“听到我们是有婚约的情侣,我有点在意罢了。要是你不愿意说,也没有关系……” “答案是我也不清楚。”江政忠溯顿了一下,“我倒想问问你。伊、伊思,现在的你喜欢我吗?” “诶?”华桃墨素慌乱了一阵,“应该、额,我要说实话吗?” “实话实说就好,我不喜欢听假话。” “我今天是第一天接触忠溯先生,暂时没有感觉……但我们有婚约,来日方长,或许会又别的……也说不定吧……” 说这话,华桃墨素不禁皱起眉间。贵族的婚姻大多没有爱情可言,身为公主的伊达思提知道这个道理。但尽管知道,她还是对要嫁给一个莫名其妙的少年感到不安。 “是吗。” 读出了华桃墨素部分心思,江政忠溯平淡地笑了笑。 ——t7.15 伊达思提版的华桃墨素没有半点伊卡洛斯的影子。胆小怕事、优柔寡断、做事情时常慢两到三拍,这就是江政忠溯对她的实际评价。 失忆的伊达思提苏醒的那天开始,除了方便和洗澡以外她没有离开过大床的范围。饭食会由女仆送到床边的桌子,待她吃完之后找人收拾掉。仅有洗澡需要下大澡堂的时候会把玉足踏出房间门。可以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高度懒人生活。 江政忠溯没有她这么闲。完成学院生活的书面报告之余,还要时不时被玛丽莎召唤到办公室询问华桃墨素的近况。 无微不至地伺候华桃墨素是女仆们的工作,而江政忠溯给自己定下的工作只有一个——观察和寻找解除术式的线索。空余时间他会到华桃墨素的房间做客,一边做自己的事情一边观察华桃墨素。 江政忠溯近期的要事是解析手上的导具,伊卡洛斯最后交托给他的法杖。按着江政忠溯的性格,他会找一块安静的地方搞研究。但如今他把位置挪到了华桃墨素的房间。 为什么总是来我的房间做私事?——华桃墨素感受到江政忠溯的视线,不禁有点警戒这个奇怪的少年。 全身散发七彩光芒激活法杖,江政忠溯问道:“这几天习惯了一点没有。” 华桃墨素点着头:“一点点。” “有遇到什么难题没有?” 华桃墨素想了想:“没有。” “那对这里的生活满意吗?” 华桃墨素细想了一下,缓缓笑了起来。 “华桃妈妈每天早上和晚上都会来看我,古罗爸爸工作回来会给我买新的玩具,我很喜欢这里……这一辈子太幸福了。” 华桃墨素的床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布娃娃和奇怪的玩具,就快可以开玩具店了。有个关心自己的母亲,有个溺爱自己的父亲,华桃墨素显然有点乐不思蜀。 古罗那个混蛋,对我都没这么好过。——此乃江政忠溯的小小抱怨。 “伊思,你以前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不经意地,江政忠溯问了一个地雷问题。 华桃墨素缩动身子回忆起往事:“以前的伊达思提是个孤独的小孩。父王御驾出征之后没能回来,母后卷入政变被害,仅剩的亲人只有伊利王兄。许多人欺负我们势弱,我和王兄经常被其他人笑话。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久好久,若非王兄在,我也活不下来。而现在王兄也不在了……” 说着,华桃墨素把头埋在被子里。知道自己犯了傻,江政忠溯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对不起,我没想过让你回忆起不开心的事情。” “这些都是伊达思提的事情。我现在是华桃墨素,一切都成了过去的历史了。” 像是在说服自己,华桃墨素闷声说道。忽然,她抬起红润的脸颊很是奇怪。 “对了,我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在……”说到这里,华桃墨素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样子和名字都想不起来,但的确还有另外一个人在照顾我。” 江政忠溯立即判断此人应该是伊格游霖。 “你和那个人是几岁相遇的?” 华桃墨素眯着眼睛:“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他代表埃斯瓦尔前来王城……我们在城里的公园相遇……然后……” 华桃墨素试着深究,可越是深究记忆,华桃墨素的头越痛,这让她很难忍受。江政忠溯注意道情况,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 “行了,我知道了,不要再强迫自己回忆。” 待华桃墨素缓冲过来,江政忠溯继续问。 “伊思,你现在有的记忆大概到几岁?” “额,我想想……大多是小孩子时期的记忆,但也有成人的记忆。不过成人的记忆像碎裂的镜子一样非常散乱,我很难回忆起来。” “原来如此。”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深深地吸一口气。 华桃墨素弱弱地问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 “那能请你松开手吗……” 江政忠溯愣了一下把紧抓的手松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常规的害羞,常规的道歉,常规的回答,眼前的一切都昭告着少女不是自己认识的伊卡洛斯。一切是那么的违和,让江政忠溯胃部翻江倒海般蠕动。 “呼。”长长叹气,江政忠溯继续说道,“这几天是给你的适应期,明天开始你也要跟着我外出了。请做好心里准备。” “外出……去哪里啊?” “去归方家。你以前的朋友大多在那里聚集,去见一见人对你有好处。” “哦。” 听着需要外出,华桃墨素有点憋屈。显然,华桃墨素只想做一个家里蹲,但江政忠溯不会允许她这么干。即使江政忠溯允许,玛丽莎也不会放任她不管。 华桃墨素的心理准备是在床上做的,具体的行为是睡觉。研究到傍晚,江政忠溯收拾好书写用的纸张,将法杖收缩回椭圆球,收好之后走出房间。外出房间,他遇上了另外一个因为华桃墨素改变生活状态的人。 “啊,忠溯?” 有点慌乱的声音出自古罗·埃斯瓦尔。此时的古罗半点将军的样子都没有,两手拿着两个袋子的玩具和新奇食物。 “父亲大人,你玩得真嗨啊。” “嗨是什么意思?”古罗摇头摆手接着解释,“忠溯你别误会啊,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让墨素早日康复。” “以前我在神宫生病的时候不见你这么照顾我。” 古罗想了想回答道:“之前我在骑士团嘛,有大把大把的工作。而且你还在神宫,我很难频繁出入那个地方。” 江政忠溯不屑地笑了:“那现在这情况就很理想了。工作少了,回来还有一个听话的女儿等着你哄。” 听出了些许情绪,古罗皱着眉头作问。 “忠溯,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怎么会呢。” 没错,他的确酸了。 古罗说着露出自信的白齿:“不管爸爸怎么对墨素,也不会忽视对你的照顾的。” “爸爸?”江政忠溯歪着脑袋,“哈,所以你很喜欢被孩子这么叫?” 古罗迟疑地点着头:“是有一点,不过就一点,没有太多。” “解释就是掩饰。”江政忠溯轻叹,“要不我以后也这么叫你?” “真的吗!” 这么一说,古罗就来劲了。觉得有点害臊,江政忠溯再三思了一下。 “有必要的话,我会试着改成这称呼。” 古罗昂首挺胸拍了拍心脏:“我很期待呢。哦对了,你观察了几天,有发现墨素什么问题没有?” 为了避免隔墙有耳,江政忠溯发动“通信”连接上古罗。 “依我的观察,伊思选择性封印了有关伊格游霖的所有记忆。这个‘有关伊格游霖’的范围非常广,经历、想法等等,只要涉及到他的内容都被一起封印了。伊达思提在八岁的时候和伊格游霖相遇,之后都和伊格游霖呆在一起。所以定点封印记忆之后,她才以近乎八岁的精神状态苏醒过来。” “按着这个说法,解除记忆的关键在于为什么要封印太导师相关的记忆……” 古罗眼睛软了下来,想维持现状的想法和想恢复伊卡洛斯记忆的想法纠结在一起。 江政忠溯自言自语:“我一定会找到答案。” ——t7.16 次日早上,结束早膳之后江政忠溯待在主城门前等候某人到来。这是他回到主城之后第一天外出,还要带着一个半小孩化的华桃墨素。 失忆之后,华桃墨素没去过御膳厅就餐。玛丽莎大力反对,曾经想请人强行拖华桃墨素出房间。不过这个粗暴的提议被古罗一力压下去了,让华桃墨素的早午晚餐都在自己的房间解决。 既然没能在御膳厅集合,江政忠溯只能先一步走到主城门口,等“专业人士”把大小姐扛下来。这个“专业人士”就是江政忠溯的养父,古罗·埃斯瓦尔。 堂堂的城地大将军如今和牛一样待遇,背着身体年龄快到15岁的女儿在主城的道路上蹦跳。华桃英桂也跟在古罗身后。她本人对华桃墨素没有这么深的感情,但还是默许了古罗溺爱这个女孩。一家四口在门口集合,古罗把华桃墨素背上马车之后依依不舍地挥着手。 “忠溯,好好照顾墨素。” 江政忠溯无语地点头。 这一次护卫的还是奈林·多利德,他对着古罗抚胸屈身行礼。 “请古罗将军放心。华桃墨素小姐和江政忠溯大人的出行都有我跟着,奈林·多利德定会拼尽全力保护两位。” “拜托你了。” 奈林把马车门关上回到马夫位,两匹独角马嚎叫一声,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开始了这一天的旅程。 华桃墨素抬头挺胸,两腿放直内夹,双手放至膝盖,一举一动明显受过严格的教育。不只是身体摆放,表情的控制也很到位。从马车出发开始,华桃墨素一直保持着似笑非笑的祥和表情,像是一尊活生生的佛像。 不愧是公主。——受过马卡洛的教育的江政忠溯不禁感叹。 不过华桃墨素只是保持正襟危坐、神情坦然,不代表她内心没有波澜。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互捏出白印,江政忠溯能看得出她还是很紧张的。对于现在的华桃墨素,相当于是一个人来到一百多年后的世界,见一百多年后的人和物,紧张和不安乃是理所应当。 若是正常的男人,在看到女性不安的时候会给予几句慰藉。但江政忠溯做不到。不是他不想做,而是他严谨地思索之后不知道说什么话才正确。聪明的人就是因为太聪明,畏惧祸从口出而不敢随意向女生搭话。 顺便一提,利巴也跟着两人一起出来。它本来想让华桃墨素抱着自己,结果被江政忠溯强行塞在自己的胳臂上。 心路坎坷,但陆路相当顺风。有奈林开路马车不需要停下来检查。如此就免了华桃墨素身份验证上的麻烦。穿过东内城门再跑三十分钟左右,马车停在了归方家门前。 归方家事先得到主城的通知,知道两人会在今天过来,所以早早在门前做好迎接准备。迎接的归方家人员有四个,分别是家主归方能夜、女主人归方朵蜜、归方弥优尔、以及飘在空中的归方意青。 马车门打开,江政忠溯先下车,然后举起右手让后下的女士撑着下来。见到两人下来的几乎同时,归方意青啪地一下掉到地面。母亲的弥优尔扶起归方意青,她拍拍膝盖挺直身体站好。无疑,江政忠溯之前实施的严苛教育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归方能夜,代表归方家向华桃墨素小姐、江政忠溯大人请安。小姐和大人到来,归方家蓬荜生辉。还请两位不要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归方能夜定当全力完成两位的意愿。” “江政忠溯,谢过归方家主的美意。不过江政忠溯此处前来是受命成为归方意青的家教的,算是在履行正规职务,家主不必如此特殊对待。” “竟然请得江政忠溯大人亲自教导,是意青的福分,更是归方家的福分。为此,归方家更不能懈怠对两位的照料。” “有必要的话江政忠溯会开口,感谢归方家主。” 这寒暄说下去没完没了,江政忠溯只得形势下接受下来。归方能夜后撤一步,伸手请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入宅。负责护卫的奈林没有进屋,和往常一样只是站在大门口。 ——t7.16 归方家不再是归方家的地盘,此处云集了各种人物。 比如在屋内大厅等华桃墨素进门的三名少年少女,弗兰西·多库洛、阿布诺拉和休比德。阿布诺拉和休比德是归方家的常客,弗兰西则是收到了消息故意前来碰面。 看见华桃墨素进门,阿布诺拉恨不得直接扑上去。但理智刹住了感性的失控,她维持住自己高大上的形象。 “老板娘,华桃墨素小姐和江政忠溯大人来了。” 对阿布诺拉恭敬地行礼的不是别人,正是归方家主归方能夜。这个反应无疑吓到了一无所知的江政忠溯。阿布诺拉只是个平民,归方家再不济也是贵族,没道理会向平民行礼。 江政忠溯转眼看着弗兰西,要求他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弗兰西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江政忠溯顾虑什么,很快给出了答案。 “归方家受政治风波牵连全员下岗,在失去了所有收入濒临崩溃的边缘,是阿布诺拉救济了他们,还提供了新的工作。” 归方能夜低头唯诺道:“多亏了老板娘的大方协助,我们一家才不至于饿死,维持着还算体面的生活。” 阿布诺拉笑着回应:“多谢夸奖,不过协助归方家的决定是华桃墨素小姐和弗兰西大人做出的,我只是帮他们两位跑腿而已。归方家主应该感谢小姐和大人。” “对对,所以今后归方家会为华桃墨素小姐和弗兰西大人出生入死。今天是华桃墨素小姐和弗兰西大人第一天到府上,我们定会给上最后的招待。弥优尔,你今天去市场购买一些上好的食材,我要好好招待客人。” 这句话半真半假。归方能夜感恩是真,但说到付钱招待,江政忠溯能看出他就差捏着心脏吐血。 “是——” “不必了。”在弥优尔回答之前,江政忠溯抢过决议,“我在学院和弗兰西一起用餐,大鱼大肉吃腻了,更想享受普通一点的招待。所以没必要特意招待我。” 弗兰西点头回答:“我也不在乎这点东西。” 弥优尔给归方能夜制作下台阶:“家主,既然两位大人如此要求,归方家应该按照他们的意愿。” 归方能夜装作冷静:“嗯,我明白了。不过要是小姐和大人们有特殊需要,大可以开口。” “江政忠溯谢过归方家主。”江政忠溯想着问道,“说起要求,在指导意青学习之前我想先和友人们聚一聚,能提供一块绝对安静的地方给我吗?” 绝对安静,意味着能隔开所有耳目。弗兰西向归方能夜打眼色,归方能夜理解了他的意思。 “房屋之内有点吵闹,若大人不介意可以去地下室。” “那就麻烦归方家主先借地下室给我用。” ——t7.16 归方能夜带路到下地下室的楼道,他很识相地后撤不敢下去。 “各位请便。” 归方家的地下室是个暗淡无光的地方。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型通风口,若太多人挤在下面很可能导致窒息。就是这么地方,现在灯火通明挤着六个人和两个不像人的人。 除去楼上下来的五人,地下室里原本就坐着三个人——一只人形白色山羊,一只人型白色老虎,以及第七王子伊多果尔。纷纷坐下,华桃墨素有点不安地望着看上去有点危险的半人半兽。 江政忠溯的眼睛可以看破这两个是什么人。人形山羊和人形老虎只是术式对外表的幻化而已,实际上就是艾斯蒂·艾比利提和塞维丽斯·卡顿。 把人伪装成非法移民的魔种,再以自己想圈养的名义塞到归方家地下室。如此一来不管事归方家还是其他人,不知情的很难想象两人是逃亡的犯人,这就是阿布诺拉的策略。藏在地下室要不见天日,换做别的人很难忍受。但艾斯蒂和塞维丽斯逃亡过十几年也藏身过十几年,这点困境难不倒她们。 “没事,她们很温和。” 得知真相的江政忠溯试着安慰华桃墨素,但效果不怎么明显。 顺便一提,山羊和老虎也是艾斯蒂和塞维丽斯的代号。不只是女士,男士们也有代号。归方建玉的代号是乌龟,特昂的代号是大象。 没看见大象本人,江政忠溯问道:“大象去哪里了?” 山羊艾斯蒂回答:“前几天就回家了。” “这么突然?你确定他没有事吗?” 特昂·卡顿也是被通缉之身,独自回家无疑是一种冒险。 老虎塞维丽斯回答:“不确定也没办法,他固执着要离开。山羊说过回去会伴随着各种风险,但大象十分信任自己的家人。” 毕竟是以“为家人而战”为基本精神的卡顿家,江政忠溯也觉得特昂不会被出卖。不过特昂是直系亲人不会被出卖,不代表艾斯蒂她们能安全。 山羊艾斯蒂看得出了江政忠溯的想法。 “大象离开之际,我有让大象不要说出我们的事情。他是个守信的人,我们可以放心。” “那就好。” 弗兰西靠着椅子问另外一边的人。 “嘿伊果,一天十二钟时随时待命的鲁鲁德人哪去了?” 伊多果尔长叹,咬着牙说道:“我让他回去哈蒙莫提联系我们仅有的亲人。获得情报的同时,想办法把那个该死的古雷·埃斯瓦尔弄下台。” “哈?”江政忠溯皱眉接道,“伊果我没听错吧?你要搞掉古雷城主?他是梅里斯的父亲。你推翻他,梅里斯肯定会伤心,我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你以为我想这么做的?是他逼我的!”伊多果尔语气非常激动,“我舍弃一切来到埃斯瓦尔就为和梅里斯厮守。结果他怎么对我?自从我们回来那天,梅里斯说要回城和他谈话,一次都没能出来。来到这里几个星期,我连梅里斯的影子都没见到!我屡屡要求会见城主,想走正规途径不和他玩阴招,但那个懦夫没一次敢和我会面!躲在那该死的城墙里不出来!” 气氛过于炎热,江政忠溯先让伊多果尔冷静下来然后才继续说话。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凡事不能用暴力解决。我在主城里有见过梅里斯,她虽然不满意,但也隐忍下来了。为的就是能和你走正规的婚姻。” “江政忠溯,你又在骗人!我天天和梅里斯‘传书’,她说她也忍耐到极限了,只是碍于你的劝告没有强行出来见我!你个死骗子!” 江政忠溯内心颤抖。他不喜欢被骗,也不喜欢当骗子。然而此时此刻,他无疑成了曾经自己最讨厌的人种。 “所以你在生我的气?” 伊多果尔吐着火气:“我气你有什么用?还不如抓紧机会,集中力量去弄死古雷·埃斯瓦尔。江政忠溯,我现在对你只有一种感情。那便是我不再信任你个鬼话连篇的人!” “你是不是忘了,是我这个鬼话连篇的人帮你泡到了爱人。” “你还好意思说?你给的意见哪一次有效果的?哪一次不是我自己背锅自己扛的?依我看,你根本没有喜欢的人,更不知道如何去追求女性。居然让这么个骗子来帮自己,我也是个大傻逼!” “我的确没追求过女性。”江政忠溯咬咬牙怒道,“但我有喜欢的人。” “看吧,真相大白了。” 弗兰西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他举手打断话题。 “好了,你们两个都够了,这个话题先歇一歇。给点面子我,你们两个暂时别对话。我们来说说更重要的事情。” 伊多果尔脱口而出:“没有什么比见梅里斯更重要。” 忍无可忍,江政忠溯锤了一下大腿怒喝。 “乌龟人不见了,不比你的私情重要?中央区的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杀过来,不比你的私情重要?” 江政忠溯很少发怒,其他人都惊呆了。可伊多果尔不同,他的态度还是那么拽。 “不好意思,对于我来说还真不重要。你身边常年带着个爱你爱得发疯的女人,能知道我什么感受吗?” 情绪一激动,江政忠溯浑身散发灵气的薄雾。弗兰西站起来按着他的肩膀,转头对着伊多果尔摇头,示意他别继续说话。 “来劲是吧?来啊,互相伤害啊!” “伊果,不要用这个话题调侃他!” 弗兰西缓一口气后道出真话。 “你们几个天天呆在地下室可能没收到消息。现在的华桃墨素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了。” 伊多果尔明显愣住了,他打量了一下举止畏缩的华桃墨素,缓缓收起怒意。 “梅里斯没和我说过,我不知道这事。” 全程划水的休比德终于听懂了一件事,她看着阿布诺拉询问道。 “这是真的吗?” 阿布诺拉早一步知道消息,所以她没有慌乱。对休比德的问题,她用无声的点头回复。 除了脑袋不大好使的休比德,华桃墨素也听得很懵。不过她是个有教养的人,听不懂也能装得很懂的样子。实际上,华桃墨素很慌张。下到不知道谁家的地下室,四周没有一个人是认识的,甚至有几个看上去就不像正常人。她仅能维持自己不吓尿,其他人的对话根本进不来她的耳朵。 良久,江政忠溯重新放松下来。 “你成功抓到我的痛处了,满意没有?” 因为江政忠溯的模样实在悲哀,伊多果尔扭过头轻声回答。 “对不起。” 山羊艾斯蒂转动眼球,试探性地作问:“所以我们能换个更重要的话题吗?” 艾斯蒂知道真正的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是什么关系。她不认识现在的华桃墨素,给不出感性的表现。她的心里只想知道某个人的踪迹。 “弗兰西大人,失踪的乌龟找得怎么样了?” “我尽力了,但是还没找到他。不过我查到了更多的东西。之前我只知道乌龟是被一名高精灵救走。这几天我统合了收集的消息,知道了这个高精灵是什么人。” 山羊艾斯蒂伸出脑袋:“什么人?” “地玄第四十四位,艾利克斯·y·桑达拉。” 江政忠溯挑起眉间:“地玄过来了这个国家?来干什么?” “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他救走了乌龟。” 老虎塞维丽斯问道:“这地玄是男的女的?” 山羊艾斯蒂用怪异的视线看着老虎。 “你干嘛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男的还好,女的可能图谋不轨。” 弗兰西接道:“不要把话题说得这么奇怪,而且他是个男的。” 伊多果尔笑着调侃道:“男的也有可能出问题,各位别太小看外界的变态。” 山羊不禁怒视着伊多果尔:“如弗兰西所说,能不能别把话题说得这么奇怪。” “我开个玩笑而已,姐姐干嘛这么激动?” “我只是在维护乌龟的洁白声誉。” 华桃墨素终于忍不住了,她转向江政忠溯问:“这两人居然是姐弟?怎么看都不像啊。” 一个是人,一个是羊头的人,当然不像了。 江政忠溯犹豫了一下回答:“这两人是堂姐弟,关系有点复杂。” “你们一直说的乌龟又是什么人?” “乌龟,额,是我们的朋友。他遇到了一些难事,现在失踪了。” “他很像乌龟吗?” “外貌上不像,行动上有点接近吧。” 江政忠溯的话引起了山羊艾斯蒂强烈的不满:“乌龟只是个代号,和性格没有关系。就我所知,乌龟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勇敢。” 伊多果尔继续调侃:“我们或许不勇敢,当姐姐你别忘了,你也是缩在这里当缩头乌龟的一员。” 山羊艾斯蒂瞬间说不出话。 “你特喵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惹人不高兴?” 如此感叹的是江政忠溯。 “我心情不好,我发泄不行吗?” “发泄不是不行,当你拿别人的痛处发泄就很有问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惨,看不惯别人不够你惨啊?非得比一比获得优越感是吧?” 在伊多果尔爆发之前,弗兰西再一次插进来:“你们两个停下来吧。伊果,你真的别说话了。” “所以你觉得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弗兰西相当肯定地回答:“对,是你的问题,所以拜托你别说话了。” “好,我不说。” 伊多果尔站起来拍拍屁股,转身离开了地下室。江政忠溯按着额头,内心的愤懑又一次涌上头。 弗兰西坐了下来轻叹:“伊果是因为好久没见到梅里斯翁主了,城主也没有认可他和梅里斯翁主的意思,导致心态有点崩了而已。各位见谅一下。” “我知道,我只是——”江政忠溯拉着脸皮,“我以为回来埃斯瓦尔会更加轻松。结果从回到的那天起就一直和亲近的人吵架,吵完一个又一个。” 艾斯蒂垂下羊头:“看来你们也发生了不少事……” 弗兰西拍了拍手:“行了,不开心的话题就此结束,来说说如此一点的事情吧。” 江政忠溯躺在椅子上扭过头:“阿布诺拉,归方家现状还行吗?” 被点名的阿布诺拉有点奇怪。她和华桃墨素很亲,但和江政忠溯是第一次见面。归方家的工作是华桃墨素的名义发布的,由另一个人询问情况显得突兀。不过江政忠溯是贵族,还是华桃墨素的未婚夫,她需要恭敬对待。 “回江政忠溯大人,一切安排妥当。全部被罚下岗之后,归方家没有继续被追责。失去的工作由我负责安排。归方家年轻一辈的家眷大多安排在餐厅工作,而归方家主年迈做不了灵活的待客工作,我便雇佣他为商队护卫,有需要出行的时候才派遣。综合考虑,归方家的整体收入比父子兵做守卫的时候还要高,生活水平也好了一点。” 弗兰西对着安排也很满意:“还好阿布诺拉在,否则没有积蓄的归方家可能连家宅都要卖掉才能过日子。” 江政忠溯此时方顿悟:“所以归方家主才像待神仙一样对阿布诺拉。” 普通贵族不可能向平民低头,但归方家都不是普通贵族。他们穷苦习惯了,尊严都被生活打压在脚底下。快饿死的时候有人送救命稻草,即使来者是平民也感恩戴德。尊卑的关系被生活压力和金钱的力量扭曲,有点资本主义萌芽的味道。 弗兰西想着接道:“不只是归方家,卢修看她也像神仙。” 听到友人的名字,江政忠溯深感好奇。 “卢修,他怎么了?” “阿布诺拉给他开门路,现在他成了外城护卫队的实习护卫,正为转正努力工作中。” 休比德有点不满意了:“弗兰西,能不能别把我家的隐私告知一个外人!” 在休比德和阿布诺拉看来,江政忠溯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不过平民叫嚣贵族,这可不是好事。阿布诺拉赶紧拉着休比德让她收敛一下。 江政忠溯意识到问题所在屈身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 如此行动让阿布诺拉和休比德都迷惑了。贵族向平民行礼道歉,这是破天荒的事情。休比德望着一旁不知所措的少女,缓缓发出感叹。 “不愧是小姐看中的男人。” 阿布诺拉继续拍打她的大腿:“休比德!” “没关系。”江政忠溯迅速整理出理由,“墨素还有记忆的时候时常和我说起你们的事情,所以我对你们很熟悉。但这是单方面的熟悉,我和两位小姐没有真正的联系,两位看我无疑是一位陌生人。陌生人如此八卦他人的私事,确实是我不对。” 阿布诺拉恭敬地行礼:“劳烦大人谅解我们不恰当的行动,阿布诺拉再次感谢。” 熟人这么陌生地对自己,江政忠溯心里不大好受。 弗兰西补充道:“阿布诺拉、休比德,江政忠溯是我的好友,在他面前你们可以开怀一点。” 话是这么说,人要熟起来需要时间和经历的积累,没有说好就好的人。尽管阿布诺拉她们不大自在,江政忠溯还有别的想了解的事情。 “阿布诺拉,伊果他过得怎么样?我答应了梅里斯要搜集一点实际近况回去。看他那样子,不像会在‘传书’中说自己过得多憋屈。” 要是有伊多果尔有抱怨的话,梅里斯不可能那么平静。——江政忠溯如此作想。 阿布诺拉回忆了一下接着回答:“我和伊多果尔王子很少接触,只知道他到埃斯瓦尔的第一天就前来归方家宅暂住至今。” “他自己过来归方家的?” “对,伊多果尔王子是和他的随从鲁鲁德大人一起过来的。不过鲁鲁德大人几天前离开了,现在他一个人住在归方家的客房。” 弗兰西判断道:“应该是为了抑制想对归方家动手的人。” 江政忠溯点了点头:“肯定是。伊果这人看似吊儿郎当,实际上很顾及亲朋好友。” 艾斯蒂歪着羊头笑道:“那个闷葫芦只是闷久了,不想再次体会孤单而已。” 江政忠溯转过头有点好奇:“对了,刚才看伊果和你的态度,你们最近应该有接触吧?” “我来了之后,闷葫芦隔天会下来找我聊天。不过也只是聊聊天,没有别的关系。再确切一点说,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艾斯蒂是第一公主伊多赫提,是伊多果尔的王姐。归方家里知道各种消息且能平等交流的就她一个,闷了的伊多果尔只能找她聊天。再而,喜欢找艾斯蒂聊天不止伊多果尔一个。 休比德接着问:“山羊姐姐是伊多果尔王子的姐姐,也就是这个国家的王族咯?” 艾斯蒂点着羊头:“没错,我曾经是王族。” 休比德很不可思议:“魔种的王族……有这样的王族吗?” 艾斯蒂勾起嘴角回答:“我的存在就回答了问题。” “不明觉厉。” 其实在场的人里,仅有休比德一人相信艾斯蒂是真的羊头王族。 华桃墨素问道:“巴比、伊格伯特现在的王族还是尼努尔达王族吗?” “我的家名是尼努尔达。” “若是曾经的尼努尔达王族,应该不会有和魔种通婚的情况……这么说——” 华桃墨素抬起眼睛,因为专业对口,她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t7.16 结束了地下室的会议,江政忠溯回到地表开始安排下来的工作——指导归方意青。 伊多果尔跑到房间蹲着,弗兰西去查看他的样子。华桃墨素被江政忠溯指示去认识阿布诺拉和休比德,归方一家待在客厅招待贵客。艾斯蒂和塞维丽斯则继续待在地下室。所以在花园的只有江政忠溯和归方意青。 见到江政忠溯靠近,归方意青站直身子抬手敬礼。 “老师,好!” “好久不见,有想念老师没有?” “没有。” 江政忠溯睁大温和的眼睛,归方意青立即举起手说道。 “老师请大餐,意青会想老师。” “你还真会讨价还价。”江政忠溯想了想,“等你完成几个我布置的课题,我会考虑请你出去吃一顿。” “谢谢老师!” “那么第一天就这样吧。” 第一天的指导不算是指导。江政忠溯只是坐在一边看达兹和归方意青对打,从实战情况判断归方意青的成长情况和成长方向。 达兹看上去是条狗,实际上是只不明生物,实战能力非常强。达兹经验远远碾压归方意青,战况应该一边倒才对。然而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 归方意青深呼吸全身绽裂闪动的灵光,这是发动滋级身体强化的表现。江政忠溯不在的日子是米蕾·加维尔照看归方意青锻炼。而米蕾是个肌肉发达的近战高手,江政忠溯料到归方意青近战能力会变强,却没想到她连滋级强化都学会了。 不只是身体强化等级高,归方意青的动作也更加精炼。几个月前她只能做到狗爬式攻击,现在她能双足立稳攻击了。 必须强调一遍,这货只有三岁多一点。 江政忠溯感叹道:“这特喵是逆天了啊。” 待在右肩上的黑猫也显得惊愕。 “的确逆天,这是什么人?” “超级神童。天生具备雄厚的灵气量和灵气恢复速度,六个月开始会自己起飞,此后两年里没掉下过地面。我教导她几个星期,她就把各种基础术式都练成了。” “哇哦,这简直是小型奥特曼了。” “你也知道奥特曼?” “废话,我们那个年代奥特曼很出名的。”利巴笑了笑,“这么看,今天的傻狗是要输了。” 如利巴说是,达兹因为速度跟不上只能极限距离闪避归方意青的攻击。若是归方意青能再动得顺畅一点,极限闪避也起不了作用。如此单方面挨打,达兹像是会输了。而感觉到自己可以赢,归方意青相当兴奋,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狂攻。 拍掌、横批、翻身空踢、右拳强攻……连击持续到一定程度,归方意青逐渐疲惫下来。看到破绽之后,达兹也榨取灵气——从江政忠溯身上榨取灵气。闪光和迸发同时产生,一眨眼间白犬的脑袋就撞到归方意青的脸了。 “啊、额!” 归方意青按着出血的鼻子很是不爽。灵光闪过她的鼻子,她的鼻血迅速止住。注意到这个细节,江政忠溯立即叫停了对练。 “嘿,等等。” 话落,归方意青和达兹都停了下来。江政忠溯走到归方意青的面前仔细检查她的伤口。 “真的假的,这不是活性化一类的术式……你居然会治愈类的术式?谁教你的?” 归方意青一脸奇怪:“很难吗?” “废话。你老师我也是前不久才会精准地修复身体,以前受伤都是用全身活性化促进细胞愈合。我没教过你,你是怎么学会的?” 治愈类的术式江政忠溯也不擅长使用,自己不擅长当然教不了人。而米蕾是个狂战士,江政忠溯不觉得她会这种需要精细控制的术式。 “意青的老师只有老师一个。” “骗鬼,米蕾侍卫应该也教过你。” “那个是恶鬼。” 能让小孩这样评价,米蕾到底做了什么?——江政忠溯内心深感好奇。 “也就是说你又是自己学会的?” “对啊,很简单。” “怎么做到的?” 归方意青缓缓竖起右手的手指,发动灵气覆盖半身单指一挥划破左手的手臂。鲜血溅出没多久,灵光聚合在伤口迅速将破口愈合如初。 “这样做,啊呀——” 没等归方意青得意,江政忠溯狠狠地给她的天灵盖施加一个铁锤。 “干嘛打我?啊呀——” 江政忠溯又一锤下去。他再次抬起手,归方意青双手举起以示投降。 “知道错在哪里没有?” 归方意青冥思苦想:“错在,没有解释清楚?啊呀——” 江政忠溯蹲在她的面前说道:“意青,你是个人还是个女孩,不应该以这种方式表达。” “但是意青不会解释啊……” “不会就不会,说不出别说就是了。以这种自残的方式解释,还不如别说。能用语言解释最好,能用肢体语言解释也行,但不应该把自己当作观光用小白鼠一样对待。” “没懂……” “总而言之以后解释什么都不能以伤害自己的方式进行,听懂了没有?” 归方意青鳖长了嘴:“但是,那东西也弄痛我,也流血了。” “被敌人打伤和自己自残不是一个概念。” “哦。” “得下点狠一点的处罚。”江政忠溯摸着下巴,“要是再有下一次,你就要跟大餐说拜拜了。我不会带你出去任何地方。” “啊?” “有什么好‘啊’的?你只要好好遵守我的话别再犯就好了,多简单。明白没有啊?” “明白了。” “那你们继续吧,我还没有分析够。” 简单指导几句之后,江政忠溯让归方意青继续被达兹压着摩擦。归方意青的成长速度惊人,但还是一招都没能打中达兹。 ——t7.16 停留在归方家的人中午会集合在客厅一起用餐。这里的人指的是人形的人,伊多果尔在场,但艾斯蒂和塞维丽斯没有上来。 归方家的餐桌还算大,坐下九个大人一个小孩还显得宽松。不过桌子大也有大的问题。迎客的时候,只放搞好够饱的菜桌面会显得很空,从外来人的角度看像是主家人吝啬。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归方能夜只能用加大碟子和增加菜款来解决。中午饭的时候,每个人台面有十款菜式,按份量看很少人能吃得完。江政忠溯就吃不完,但他看着归方能夜快哭出来的样子,不得不强硬多塞几块肉进肚子。神奇的是,归方家的人都吃完了。 用餐到了末尾,归方朵蜜用餐巾擦着嘴问道。 “有件事情归方朵蜜一直想问,不知江政忠溯大人和弗兰西大人是否愿意倾听?” 江政忠溯回答:“夫人请问。” “小儿建玉、归方建玉在学院表现如何?” 江政忠溯和弗兰西面面相觑。这话题引伸下去不会有好事,两人几乎同时做出了一样的判断。 “建玉是我和弗兰西的好友。在学院中规中矩,不打闹不站边,是个活得很随性的人。” “我也觉得小儿不会主动参与纠纷,他一直是个怕事的孩子。” 归方朵蜜缓缓撑开眼睛,眼中不乏怨气。 “小儿为何会成为逆贼,还在乱战中失踪,两位大人知道缘由吗?” 话语中的大人指的是江政忠溯和弗兰西,但归方朵蜜的眼睛还扫过了弗兰西旁边的伊多果尔。自家孩子不是会参入乱事的人,既然沦为罪犯肯定有其他的因素,比如受人指使或者受人拖累。而你们三个即使不是指使的人,也肯定和事件相关。 这是归方朵蜜的意思。 江政忠溯和弗兰西是上级贵族,伊多果尔是王子。即使是用委婉的语气,这样怪罪高一等级的贵族是非常冒险的行为。归方能夜暗下拉着妻子的衣裙,但归方朵蜜没有停下来。 “两位大人若是知道什么,请和建玉的亲生母亲,和我归方朵蜜直说。” 江政忠溯不好说真话,但也不想说假话。在他和弗兰西开口之前,伊多果尔抢一步做出回答。 “归方建玉不是罪犯,他只是卷入了王族的阴谋,卷入了我的纠纷。之所以失踪不知去向,也是因为我的属下没能照顾好他。所以,他所踪是我的错。” 江政忠溯接着补充道:“归方建玉失踪之前,他的藏身住所是我马虎大意暴露的,所以也有我的责任在。” 弗兰西轻叹着接道:“归方建玉被袭击一事我收到了情报,但展开营救行动慢了一拍。所以,我也是要负责的一人。” 听着两人多嘴,伊多果尔忍不住摊开手。 “嘿,我说了是我的责任,你们干嘛说话抢我的责任?” 江政忠溯厉声回答:“原本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装什么大牌英雄。” 弗兰西清空餐盘擦着嘴:“就是。藏身的地方是我准备的,营救的计划我有份参与,出问题我当然要负责。” “你们两个跟我斗气是吧?” “哼哼。” 明显的笑声打断了准备吵闹的三人,笑声的来源正是原本很严肃的归方朵蜜。 “对不起,看到建玉有这么多关心他的朋友,我有点高兴。” 伊多果尔点着头接道:“关心他的还不止我们呢。” 归方朵蜜屈身致歉,归方能夜和弥优尔跟着一起低头。 “怀疑各位大人带坏了建玉,是归方朵蜜的不是,还请各位大人责罚。” 江政忠溯摇头回应:“夫人不必如此,确实是我们失误在先。” 伊多果尔笑了笑:“而且我一个失势的王子,根本没有制裁他人的权力。归方家的各位尽管责备我,伊多果尔保证绝不还手。” 弗兰西接着说:“如果归方家需要更多的资助,弗兰西·多库洛愿意提供100枚金币。” 归方能夜再一次低头回话:“归方能夜代表归方家谢过各位的美意。江政忠溯大人亲自教导孙女意青已经是绝无仅有的奖赏。弗兰西大人是阿布诺拉老板娘的上司,是归方家的大恩人。而伊多果尔王子是归方家的贵客。归方家绝不会忘恩负义地追究各位。” 归方能夜开口,其他人也不会有别的意见。关于归方建玉的事情由谁负责、应该怎么补偿的问题最终不了了之。 下午,江政忠溯继续指导归方意青,华桃墨素继续参加女子会,时间平平淡淡地流逝。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于八钟时下午五点离开归方家,其他人在两人走了之后也各自散会。 第12章 黑吃黑 ——t7.19 这天下午,艾尔文·艾比利提乘马车前往内城区卡顿主家的家宅。他想就特昂·卡顿失踪一事慰问和调查,至少明面上给出的理由是这个。按了两下门铃,一位高大的女仆打开木门。 “见过艾尔文大人,请问大人有何贵干?” “我想找卡顿家主,能否通知一声。”艾尔文从怀中掏出一本小笔记,“把这件信物一并交给家主,家主应该知晓我的意思。” “好,大人请稍后。” 站在偌大的庭院前等候,艾尔文不禁环视了一周。从前的艾尔文身边总有特昂或者尔希的身影。如今形影相吊,艾尔文颇感孤独。等候了一会儿,女仆走出门伸手屈身恭迎。 “艾尔文大人,家主有请。” 卡顿主家比娜丽妲的要塞要看好一点,但也说不上豪华。卡顿家宅的占地大,建筑形式简单,内部空间很多。而多出的空间都是留给内部的人锻炼用,若是没有人锻炼会显得很空荡。 人员气质上对比,主家的仆人没有穿铠甲,压迫感却比要塞的士兵要强。仆人由壮男和壮女构成,没点肌肉和身高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伺候卡顿家的人。 艾尔文在四位强悍的女仆带领下来到了三层中央的大房间,此处是卡顿主家的家主办公室。家主办公室大门是一扇厚重的石门,值得注意的是石门不是自动开关的,需要手动打开。四位女仆们按着两边门柄,鼓起全身肌肉前推才推开一条能走人的缝隙。艾尔文走进门后,她们扣腿回拉把石门关上。 不只是大门,办公室全方位都由厚重的材料包围。一来是防止突袭,二来是防止偷听偷窥。效果很实在,就是出入很费劲,但卡顿家对这种原始的安全设置情有独钟。坐在办公室里的当然是卡顿主家家主,伊丽娅·卡顿。 “艾尔文,你今天不是艾鲁副城主派遣过来的吧?” 艾尔文望着翻阅小笔记的伊丽娅:“回家主,父亲大人外出中央了,此次前来是艾尔文个人的意思。家主,不知能否答应艾尔文的要求?” 无需多言,伊丽娅理解艾尔文此行的目的。她站起来摸着后墙找到缝隙,五指嵌入其中发力拖开石板。在厚墙之中有一条刚好能走一个人的漆黑小道,能上下的仅有一条绳索。 “你下去还是让他上来?” 艾尔文望着看不到底的黑暗吞咽一口气。 “还是让他上来吧。” 绳索被拉紧,摇摇晃晃半分钟不到,高大的青年爬出小道。青梅竹马再次相见,两人互相拥抱了一下。 “特昂,好久不见。” “艾尔文你也是。” 伊丽娅把小本子还给艾尔文后,坐回座位继续翻看桌面的资料。艾尔文小笔记实际上是一本导具,刻有“传书”术式,连接着特昂的小本子。特昂的小本子留在家中的房间,直到他返回卡顿家找到小本子联系艾尔文,艾尔文才知道特昂返回的消息。 随后,艾尔文和特昂来到房间的一边坐下。为了避免被伊丽娅听到,两人用“通信”私密地交谈。其实用小本子“传书”交谈也可以。但事情涉及很大,艾尔文不想留下笔录。再而,面对面交谈能知道很多的细节,所以他才亲自过来卡顿家找特昂。 特昂首先说了一遍逃亡时期发生的事情。伊多摩亚和伊多诺亚联手设计艾斯蒂,归方建玉和自己一起救出艾斯蒂她们,在华桃墨素的协助下找到了安全的地方躲避。稳定生活了一段时间,安全屋的位置被识破导致敌人来袭。期间归方建玉失踪了。 当然,关于艾斯蒂身份的事情他一个字也没说。 “建玉失踪了啊……”艾尔文轻轻一叹,“那艾斯蒂和塞维丽斯去哪里了?” “我们回来之后就分开了,她们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毕竟青梅竹马,艾尔文可没那么好忽悠。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特昂坐直身子回道:“不管是哪一种,你都获得不了艾斯蒂她们的所在。” “艾斯蒂是我的姐姐,我也是你的好友,我不值得信赖吗?” “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隔墙有耳,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艾尔文笑了笑:“所以你是知道艾斯蒂在哪里的,只是不愿意告诉我。从你的反应看,艾斯蒂藏身的地方应该很安全,生活不算落魄。假设你们在内城区分离,她能去的地方也就几个——” 特昂打断道:“艾尔文,当给面子我,不要试着去找艾斯蒂她们。” “这是你的要求?” “这是艾斯蒂的要求。”特昂捏着拳头,“她信不过艾比利提家的人,尤其是家主艾鲁副城主。不只是艾比利提家,她能相信的人不多。正如你在学院预测的,我们屡屡被暗算,很可能是内部有敌人的内应。” “好了,我明白了,我不会强迫你说出来。”艾尔文想了想接道,“但有一件事我想了解。” “什么事?” “你说是墨素去帮助你们,她在协助你们的期间有没有遇到过什么问题?” “问题?”特昂努力回忆了一下,“有一次她过来的时候背后受了重伤,不过毕丽媞医师治好了,应该不成大问题。” “应该是被袭击的那一天……” “艾尔文,你为何这么问?是不是华桃墨素出什么问题了?” 特昂认识艾尔文多年,对艾尔文的表情了如指掌。他能看出艾尔文正烦恼着什么事情,而这些事通常都和华桃墨素有关。 艾尔文咬牙切齿怒道:“据说她失忆了,原因尚且不明。” “失忆了?”特昂顿时翘起手皱起眉间,“会不会是中毒了?伊多摩亚那群人很喜欢用毒,艾斯蒂也中过奇毒。” “具体我也不知道。父亲大人离开了城地前往中央区,没有副城主的特许或者城主的同意我进不去主城看望她。按你的猜想,这也是敌人的攻击是吗?” 特昂点着头:“极有可能是。我们的位置暴露了,长期有出入的华桃墨素应该也被敌人捉住了出行路线。或许是期间被下了慢性毒。” 艾尔文隐忍不住咒骂:“那群该死的王族!” 瞧着艾尔文激动的模样,特昂劝解道。 “艾尔文你千万要冷静,我们斗不过王族。不仅是势力的问题,王族那些人想法阴险狡诈,让人防不胜防。我直接和他们有过交锋,深知这个道理。而你现在只有一个人,行动切勿大意。” “我知道,但找问题得从他们身上入手。尔希我还可以继续利用,但说实话我不觉得是个好主意。” “我也同意你的看法。我告诉你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尔希在内。否则你会惹出杀身之祸。” “但如此一来,我现在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特昂摇了摇头:“不,还有人能协助你。” 艾尔文转眼看着特昂追问。 “谁?” “你还记得我时常联系的中央区内应吗?我和艾斯蒂被王族困住的时候,是他出手救了我们。鲁鲁德·哈蒙莫提,他就在埃斯瓦尔。” “你知道他住哪里?” 特昂犹豫了一下,他知道鲁鲁德和伊多果尔都在归方家,但归方家地下室也有更要紧的人在。 “你必须答应我,不要在那里谈论要事,以防牵连无辜的人。” “我能答应你。” 特昂踌躇了些许,但还是道出地点。 “归方家。” “归方建玉的家?” “没错,伊多果尔和他的随从鲁鲁德都久居在那里,像是在保护归方建玉的家人。” 艾尔文有点傻眼了:“王族的伊多果尔,主族的江政忠溯,西城口区的弗兰西,艾比利提家的艾斯蒂和我,卡顿家的你。感觉各种要人都被他遇上了,这归方建玉人缘也太好了吧?” 特昂忍俊不禁:“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建玉就是有这种不可思议的魔力。老实说,虽然他失踪了,我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出问题。说不准哪天会平安无事地蹦出来。” 艾尔文颇为信服这种说法,他也有这种感觉。 两个青年聊私话聊得尽兴,丝毫没有注意远处有人默默关注着他们。伊丽娅竖起小镜子,借用反射打量私密聊天的两人,读取尽可能多的信息。伊丽娅是个收集情报的高手。即使对方使用了“通信”读不了嘴唇,她能从表情分析出大致在聊什么。 友人两好久不见,聊完了公事聊私事,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了与特昂的会面,艾尔文从卡顿家出门准备上马车回艾比利提家宅。就在他上马车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远离卡顿家宅。 ——t7.19 这天夜晚,华桃墨素走在神宫结界的边缘。或者该这么说,看上去是华桃墨素的少女走在结界的边缘。哼着歌,蹦着跳,少女似乎非常愉悦。 “限制你的主人不在了就飘起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护卫服带着头盔的男人。 少女转了一圈,歪着头嬉笑道:“你说什么呢?我的主人一直都在,只不过会换人而已。由艾斯蒂·艾比利提换成艾尔文·艾比利提,然后再换回艾斯蒂·艾比利提,再到今日的艾鲁副城主。尔希是艾比利提家制作出来的玩具,这辈子都是艾比利提家的奴才。” “我还以为你入戏太深,忘了自己的身份。” “尔希最擅长就是假戏假做,做得犹如真戏。倒是哥哥大人,你最近演得也挺认真的,该不会真被策反了吧?” “尔希,敢怀疑我的忠诚,你是找死是吧?” 护卫瞪大双眼杀气沸腾,尔希隔着一块结界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尔希不敢,还请哥哥大人息怒。”尔希行礼之后态度端正了不少,“哥哥大人今天过来,应该是副城主有事情要安排给尔希吧?” “副城主发布的任务有两个。第一个任务是调查艾斯蒂小姐的行踪,有任何发现都要汇报给我。第二件事是收网克拉姆势力。艾斯蒂小姐不在,华桃墨素失忆,埃斯瓦尔主家忙着整理内务,外城护卫队虚弱,艾鲁副城主判断现在是大好的时机。” “尔希·多利德听命。不过哥哥大人,第一件事我可以用现有的人手应对,第二件事我需要几个厉害的打手帮忙。” “我不可能请得了护卫帮你打压另一半的克拉姆。” “不,尔希说的不是护卫。其实旧克拉姆有很多人才,不过大多数被抓起来了。” 护卫眯着眼睛:“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他们逃狱?不可能,穿帮了不只是我,多利德家也会被现在的埃斯瓦尔家连根拔起。” “尔希当然不会让家族冒这种风险。走一群人是很显眼,但只走一个被关了好几年的人怎么样?把一个默默无闻的人从牢狱中捞起来,多利德家应该可以做到。” 护卫很快理解了尔希的意思。 “你心中有数了吧?名字告诉我。” “克拉姆前首领波斯拉的徒弟,赫卓。” 护卫想着笑了笑:“这家伙被关了这么久,或许已经满刑可以释放了。我回去查一查,确认一下他的刑罚记录。” “尔希,谢过哥哥大人。” “一个人够了?” “够了。” “很好,那我替城主等待你的好消息。” 说完,护卫转身离开结界。 尔希捏裙行礼:“慢走,奈林哥哥大人。” 直到见不到奈林·多利德的身影,另一个少女从矮楼的角落跑过来。尔希注意到她的脚步声,她保持着和祥的笑意转过身。 “怎么了,罗尼西亚?” 罗尼西亚行礼回道:“首领,我刚才收到了新的消息。” “说说看。” “跟踪艾尔文大人的人回报,今天艾尔文大人去了一趟卡顿主家,待了一个钟时才离开。” 尔希舔着嘴唇想了好一会,随后缓缓作笑。 罗尼西亚有点好奇:“首领是知道了什么了吗?” “是知道了一些东西,不过该怎么用才好?直接给艾鲁副城主不是不行,但我不喜欢帮那个仅仅视我们为协助自己的蝼蚁的男人。按着情况更应该给……对,该给她。” “谁?” “这事轮不到你管。” 尔希的语气带有五分怪罪,罗尼西亚屈身致歉:“属下知罪,绝不会再多管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请首领原谅。” “好了,这事交给我做就好。罗尼西亚,你去联系杰特,让他守在内城区的监狱前接应好不容易重见天日的老成员。” “是,首领。” 望着罗尼西亚离去,尔希忍不住翘起单边脸颊。 “洛洛,是时候送你上路了。” ——t7.19 同时刻,阿布诺拉在内城区南部的桑贝克面包店一号店坐着。阿布诺拉是个忙碌的人,她从背着的书包取出一大叠预算方案,边过目边吃着新品蛋糕。她就这么一屁股坐了将近两钟时。 在阿布诺拉和桑代克的共同调整下,原店主的贝克丽脱手店面,过着大部分时间呆在家就可以收钱的日子。代理贝克丽管理一号店的是鲁丽,推荐她成代理店主的也是阿布诺拉。 “慢走。” 接待完最后的客人,准备打烊的鲁丽走了过来。 “阿布诺拉,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吗?” “鲁丽大姐。”阿布诺拉揉动一下僵硬的肩膀,“我家只有我一个人,回去也是一个人埋头苦干,还不如呆在这里。” 阿布诺拉经常在面包店干活,鲁丽都看在眼里。 “阿布诺拉,莫怪我多管闲事。你没想过找个伴吗?” “鲁丽大姐,你说的找个伴是指找个男朋友还是普通朋友?” “都一样。不过,我更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好的男朋友。” 每每这种话题阿布诺拉都会想起某个少女的面孔,再到某个少年,然后变得一脸嫌弃。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阿布诺拉抬起头回答,“不是我不想找,而是现在的男人水平不怎么高……” “按你的条件,普通男性或许不怎么样。但我听休比德说过,最近有几位贵族男性向你示好,只是你一个都没有搭理。” “我说的水平不是指富贵与否。而是……是一种更内在的追求。” “阿布诺拉,卢修和休比德打算在一年后正式成婚了,你怎么看?” “他们是我的好朋友,我会祝福他们。” “只有祝福吗?等他们儿女成群,你还是孤独一人的时候会有什么想法?” 阿布诺拉笑了笑:“我还是会祝福他们,仅此而已。坦白说吧大姐,我对成家立室、生儿育女没这么看重,也不介意一个人活到老。还请大姐不用担心我。” 鲁丽停不下来唠叨:“阿布诺拉,你小小年纪就能养活一大批人,确保未来有丰衣足食的生活,这很了不起。但一个人的生活终归有个极限——” 阿布诺拉举起手打断了鲁丽输出。 “好了大姐,我懂,你说的我都懂。我会回去考虑一下。” 说完,阿布诺拉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鲁丽知道阿布诺拉只是敷衍自己,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不是阿布诺拉的亲人,没有干涉她生活的权力。 走出面包店的阿布诺拉转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几个男人摸着手掌走过来围着她。男人们的手戳的像只苍蝇腿,这不是磨刀霍霍的感觉,更像是在阿谀奉承。 阿布诺拉靠到墙边翘起手说道:“给我一点有意义的东西,不然我就走了。” “是的,老板娘。按着老板娘的吩咐,我们完成了这种东西。” 其中一个男人将物品递给阿布诺拉,阿布诺拉接纸张粗略瞧了一眼颇感满意。看着阿布诺拉露出笑意,一行人脸色轻松了不少。 “老板娘,东西做完了,报酬……” 阿布诺拉微微侧首,随手掏出一袋钱币丢到带头的男人手上。 “这个是小工作,大的工作什么时候能做完?” “额。” 很明显,对于这个问题带头的男人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而回答不出,他和小伙伴们立即做好了承受责骂的准备。 “妈的,你们在干什么?地下水道才多大个地方,我都安排了一个月了!你们是不是忘了谁她妈给你们发工资?” 男人低头回答:“老板娘再等一等,首领没告诉我完成了多少,但他一直在努力做。” “呵。”阿布诺拉不屑地一笑,“你怎么知道他有努力做?而且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不仅要他努力做,更要你们和他配合着做。最起码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做的事情完成到哪里。不只是你们首领,你回去转告所有人。若是这个月干不完,下个月别来找我。” “是老板娘,我会通知下去。” “知道就好,回去吧。” “谢老板娘。” 宛如恨铁不成钢,阿布诺拉吐着气摇头转身从大道回家。而这一幕恰恰被路过的某位实习护卫看到了。 ——t7.19 溢钟时过半,夜晚十点,卢修回到自己家。准确点来说是鲁丽的家,所以离面包店很近。卢修是最晚回家的一个,回来的时候鲁丽和休比德都到家了。卢修一家有两个要打工到深夜,所以晚饭开得很晚。鲁丽坐在餐桌前,穿着围裙的休比德拿着饭菜从厨房出来。 休比德摇了摇铁锅:“你回来了啊?今晚吃弗兰西教我的红烧鱼。” 卢修点着头没有说话。脱下护卫装之后,他静静地坐在餐桌思索着事情。休比德注意到卢秀的神态,接着问道。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样子?” 卢修犹豫了一会问起:“阿布诺拉她最近和你在一起吧?” 休比德点着头:“对啊,我们白天都在归方家和小姐她们一起聊天。” “她最近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那个富婆对你做了什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好奇她的现状而已。” “奇怪倒不算奇怪。”休比德细想了一会缓缓皱眉,“不,有个奇怪的地方。” “怎么奇怪?” “阿布诺拉知道了小姐失忆却表现得很正常,这无比奇怪。” 卢修明白休比德的意思:“她没有任何表现吗?” “换做以前她应该会很激动,但从最近的话语中我看不出她有奇怪的地方。江政忠溯安排小姐和我们聊天,我不止一次感觉这个小姐怪怪的,我不怎么适应。但阿布诺拉就像是白开水一样,对这事情淡而无味。” “这样太奇怪了。”卢修合着手掌深思,“对了,小姐的情况有没有好转?” “才三天时间,我看不见有变化。失忆后的小姐变得好纯真,她本人不会聊天。而那个贵族给定的话题也无聊至极,我们聊着聊着经常不知所云。但我也只能习惯了,谁叫是贵族大人安排下来的任务。” “贵族是指江政忠溯大人?” “对啊,他不仅让弗兰西集合我和阿布诺拉跟小姐聊天,小姐要干什么大多都是他安排的。要我说,现在的小姐更像是江政忠溯大人的拉线人偶。” 卢修颇感担忧:“你没有当场这么说吧?” “肯定没有啊。我收敛很多了,没以前那么多嘴。” 此乃谎言。——卢修如此评价自己的未婚妻。 鲁丽插进话题:“卢修,你是在怀疑阿布诺拉吧?” 不愧是母亲,一下子戳破了儿子的心思。 休比德明显疑虑:“怀疑阿布诺拉?为什么?” 卢修摇着手回答:“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我只是对友人的近况感兴趣而已。妈,我听说阿布诺拉晚上会在你们店里待着,最近她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鲁丽笑着接道:“你这么问,就是在怀疑阿布诺拉了。” “真的没有。” 鲁丽知道卢修不会认,也没管下去:“阿布诺拉十天有八天会来店内坐。她本人经常说,家里只有一个人,待在面包店会更舒服。我见她这么孤单,今晚试着劝她找个伴,结果惹得她不大开心。” 休比德说道:“富婆嘛,有钱陪着自己生活丰富多彩,哪里需要人陪伴?” 鲁丽拍着休比德的后背:“休比德,在外别这么挑衅阿布诺拉。她是我们家的恩人之一,我的升职和卢修的工作都是她帮忙才有的。” “哦。我也没想挑衅她……”休比德转动眼球,“阿布诺拉是恩人,卢修你还怀疑她什么?” “我真的没有怀疑。吃饭吧,这么说下去菜都凉了。早点吃完饭,明天还得早起干活。” 卢修拾起勺子默默扒饭,不给其他人留提问的余地。 ——t7.25 若真的相信另一个人,就应该穷尽方法调查真相,证明她是清白的。这话虽然听起来扯淡,但卢修还是将其付诸于行动。六天后的工作休息日,他穿着便服站在面包屋对面的小巷等候另一个人。 “卢修,好久不见。” 高大的年轻人笑着挥手问候,瞧着他的模样,卢修也久违地展颜。 “好久不见,瓦鲁多。” 两个好友相见握了握手,瓦鲁多迅速进入主题。 “小姐的情况怎么样了?休比德每天都陪着她吧?” “对,按着休比德的话,小姐的情况很稳定。没有变坏,但也没有变好。” 听到这里,瓦鲁多些许焦急地自问。 “哎呀,小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休比德试着问过了,但最清楚小姐情况的江政忠溯大人也不知道。” “江政忠溯大人也不知道啊……”瓦鲁多长长地叹气,“只能放着看看情况了。来说说今天的要事,你确定你写给我的信上说的都是真的?” 卢修点头回应:“是真的。这几天晚上我又跟踪了一下阿布诺拉,她隔天就会找一次那些邋遢的男人。” “你确定那些人是地下组织的成员?” “九成把握。他们潜伏在下水道,以此神出鬼没。” 瓦鲁多还是有点难以置信。阿布诺拉是他们的好友,而且对华桃墨素忠心耿耿,瓦鲁多想不到她背叛的理由。实际上卢修也有类似的想法,所以他才没有直接按公务逮捕阿布诺拉,而是先调查清楚再做打算。 “所以我们怎么办?你叫我过来不会是让我和阿布诺拉对质吧?” “不是,我想调查清楚阿布诺拉在地下水道干什么。” “那干嘛叫上我?你一个人不也行吗?” 卢修有点为难地作笑:“老实说吧,只有我一个人心里会不踏实,需要多一个高手一起进行。” “哈哈哈,卢修你懦弱了不少啊。” 面对瓦鲁多的嬉笑,卢修倒是十分大方:“我家有老母和未成婚的娇妻,还不想这么早有事故。而且我觉得这不叫懦弱,叫稳重了。等你有爱人的时候就知道我什么感觉了。” 瓦鲁多立即回道:“我有爱人了,不过还是体会不到你的感受。” 卢修被瓦鲁多的话吓了一跳:“瓦鲁多,你有未婚妻了?” “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 “毕竟对方是一位翁主,你能追到是真厉害。” 每当回埃斯瓦尔,瓦鲁多时不时会叫卢修出来吹水。也正如此,卢修知道瓦鲁多许多藏在心里的伤心事。 瓦鲁多对此一颤,徐徐回答道:“额,我现在的对象不是雅迪娜,是一位叫简·福纳特的贵族女性。” 卢修立即笑了:“哦,那还正常。我知道你泡不到翁主。” “嘿,你这话什么意思?” “无心之失而已。”卢修笑着再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只是预定了婚约而已,现在我和简的老家在商量什么时候正式公告婚约。” 卢修伸出拳头接道:“恭喜你来到感情的坟墓区。” 瓦鲁多不大满意这说法,但还是和卢修友好地对拳。 “结个婚不至于这么差吧?你和休比德感情不好吗?” 不说不觉,一说卢修就叹气。 “也不算有问题,就是休比德管得我越来越紧了。这还没结婚呢。” 想着未来的自己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感觉,瓦鲁多迟疑了一阵子。但他的精神很快回到正常线路。 “废话不多说了,赶紧工作吧。” “不好意思,我也差点忘了。走吧,入口在这里。” ——t7.25 卢修和瓦鲁多下下水道的入口位于小巷内。此处很少人经过,是个上下的好地方。卢修实际见过有人上下才知道有这个入口。 下水道内阴湿寂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令人心生恐惧。卢修和瓦鲁多不是华桃墨素,做不到悬浮移动也不能透视漆黑的环境。正因如此,卢修才需要另一个高手跟着自己,好给自己壮胆。 两人不能打灯。这里是地下组织的地盘,暴露位置是个愚蠢的选择。所以卢修和瓦鲁多等眼睛适应了一点黑暗,才一步步缓慢地移动。虽然昏暗又不能发声,两人无需担忧交流上的问题。在下来之前,瓦鲁多把备好的水晶丢一块给卢修,上面刻着“通信”用的术式。 卢修按着鼻子,闭息一会再重新呼吸了一口空气,以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闻到了吗?” “闻到了。” “血的味道。” 这意味着前方相当危险,不过卢修还是咬咬牙继续前进。摸着墙壁走,不和谐的触觉路过卢修的手。几乎同时,瓦鲁多扯着他的衣领下蹲,三支铁箭划过卢修的脑袋。 瓦鲁多轻叹:“这几年日子过得太舒畅,你的警惕性低了很多啊。” 卢修摸着脑袋的虚汗回答:“应该是,我会尽快找回感觉。我没料到内城区下水道会有人设置陷阱,是克拉姆为了防范入侵的外敌吗?” “或许吧。但是这么搞很容易误伤友军吧?这么暗的地方布下陷阱,一不留神可能就归西了。” 卢修也觉得奇怪:“不管怎么样,既然对方有设下陷阱,说明下水道肯定藏有秘密。” “我也觉得。气味越来越重了,前面会更危险,你得再小心一点。” 卢修竖起大拇指:“明白。” 没走两步,瓦鲁多重心突然下陷了一点。不是瓦鲁多腿弯曲了,而是地板的板砖下移了几厘米。卢修发动身体强化推开瓦鲁多,地板下的炸药爆裂,振动传遍整一个下水道。瓦鲁多转动身子翻身立起,他的皮肤能感受到烟雾四起。 “卢修!卢修!你没有事吧?卢修!” “我没事。” “你在哪?” 卢修拍了拍墙体发出声音,瓦鲁多即刻赶过去查看情况。扶着卢修的同时,瓦鲁多试着用为数不多的光线查看卢修的伤势。 “伤得重不重?” 卢修摸着作痛的腹部晃了晃脑袋:“还好身体强化扛下一记爆风,前胸的肋骨好像断了。好在没有伤到头部。” 瓦鲁多对此极度自责:“对不起,这是我的失误。” 卢修拍了拍瓦鲁多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止是我,这几年你也过得太舒服了。” “我们先回去吧?” “也好——”卢修一把抓住瓦鲁多,“感觉到了吗?” 瓦鲁多立起耳朵,探手拔出身后的短剑。 “有东西在接近。” 卢修撑着墙壁站起来,做好发动术式的准备。滴滴,答答,咚咚,与下水道的水滴声混在一起,某个东西迅速赶往警戒中的两人。它展开利爪迸发出击,在靠近五米的范围吃了一击术式。 闪光! 卢修在手心构造的术式绽裂,一下子致盲了正面来袭的东西。但这东西没有停歇下来,它靠着地下水道的轮廓曲线移动。 “瓦鲁多!” “我知道。” 瓦鲁多发动身体强化,闭着眼睛等候东西来袭。灵敏的耳朵捕捉到敌人的方位,他两脚迈开,单手持剑夹在左侧。 破剑术·满月! 银色的弧光一闪而过,一滩鲜血空中飞溅。敌人在空中转体避开了要害,翻身跌到地面的时候再一次扑进,而迎接他的是早早做好准备的卢修。 冰霜吐息! 两个默契十足的人打出连击,未知生物既被重伤又被急冻僵硬了身体。它跌跌撞撞地偏离了进攻路线,笔直地撞在了下水道的墙壁没再动弹。 直到没有动静,瓦鲁多才追问。 “解决了吗?” 卢秀缓缓摇头:“死了没有我不知道,但应该是动不了了。确认需要打点光,不过可能会暴露我们的行踪。” “打吧,我来警戒四周是否有来袭。” 卢修打起一朵火焰,仔细地观察倒在地上的敌人,然后惊愕了一阵子。眼前的东西体型庞大,长着一身深棕色的毛,宛如从头到尾没几处地方像人。 “怎么样?” “魔种人。” “真的假的?怎么进来的?” 卢修看着脚镣回答:“应该是奴隶。” 瓦鲁多恍然大悟:“人力不足,用奴隶来充当战力。而魔种人即使不会用术式也有相当的战力……这人怎么样了?” 卢修看着他渗血的腰间平淡地回答:“重伤晕过去了,不治疗应该没救。” “要了结他吗?” “我不想杀一个没有抵抗能力的人。” “巧了,我也是。”瓦鲁多想着提议道,“那放在这里吧。这伤是他袭击我们造成的,我们没有照顾他的理由。” “也对,带着会多几分风险。刚才的爆炸和战斗已经暴露了我们的踪迹,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啊啊!” 卢修话语未落,一声惨叫从通道的另一端传出。浓浓的危机感逼来,瓦鲁多隐忍着心脏的鼓动问道。 “我们要不再冒险一点?” 卢修轻轻地吐气后深呼吸给脑袋泵勇气。 “好吧,我们去看看什么情况。” ——t7.25 昏暗无光的下水道血气迷茫,某个男人疯狂地攻击动不了的尸体,像是在发泄近乎无尽的怒意。 “师兄,能不能别这么残暴?” 说着话的青年明显对眼前的状况不满。 “你他妈对我有意见?” 左手是铁钩,右手是铁剑,全身站着短刺的男人挥动两只铁手,怒气腾腾地问责。 “他们也是克拉姆的一员。” “他们是叛变的组织,我们才是克拉姆。这他妈才几年啊?克拉姆竟成了这个样子。” “创始者都死了,衰退是无可避免的。” 听到这话后男人转身挥动铁剑劈向少年,不过被青年灵活地避开。 “谁他妈说创始者都死了?老子还活着呢!” 青年点头回答:“对,是我口误了。但不管对手是谁,鞭尸这种行为不可取。” “我就喜欢鞭尸,你能拿我怎么样?” 青年皱着眉,但他确实奈何不了这个疯子。 “好不容易在前几天出狱,不注意一下行为很可能又会被抓回去。” 男人不屑地作笑:“呵呵,谁能抓我?当年若不是遇上了一个奇怪的九黎族重创了我,我怎么会被区区蛇精偷袭?怎么会被捕捉锒铛入狱?论实力,我是波斯拉最强的徒弟,泰格也得让我几步。内城区的护卫谁能打得赢我?” “库拉顿·加维尔在的话或许可以,但他被贬职之后失踪了。而内城区的高手护卫大多也跟着他离去,普通护卫确实打不赢师兄你。” “那你还怕我会被抓回去?荒唐!哈哈哈!” 青年长叹道:“一山还有一山高,能打的不只是护卫。最近出名的人物有几个,你遇上了也得掉头就跑。” “你说的是杀掉波斯拉的婊子华桃墨素?当年婊子和泰格合力才成功杀掉波斯拉,她个人的战力不会很强。何况婊子失忆了,战力上大打折扣,我想杀她不在话下。” “还有江政忠溯,当年你从科瑞特拐走的小孩现在也实力非凡。” “实力非凡那是贵族们散播的信息,说是很强的贵族大多是徒有虚名的人物。以前波斯拉就差点杀掉了号称埃斯瓦尔最强骑士,什么第二国家守卫骑士的古罗·埃斯瓦尔,而且是单方面碾压。遇到他们,我赫卓绝不会退缩!” “这事情我也知道。但当时古罗·埃斯瓦尔是中了毒被封住了灵气才处于劣势,实际打起来说不准谁厉害。能够把重要的前提条件无视掉,不愧是脑袋和身体都像蟑螂一样顽强的赫卓师兄。” 赫卓抬起右手怒问:“这是在贬低我还是赞美我?” 青年笑着回答:“当然是赞美啦。话说师兄,我们有客人来了。” “我早知道了,就等你个废物反应过来!” 话落的同时,赫卓身影和气息消失。感觉不妙,偷听的两人发动身体强化,摆出武器赶紧往后撤。 叮! 瓦鲁多斜向挡住了无形无影的武器,卢修上一步将火焰卷在剑刃劈出。攻击空放打在了墙壁上,卢修拉着瓦鲁多继续往后跑。 瓦鲁多一边跑一边感叹:“这人好厉害,光影、气息、声音全部都掩盖住,他把‘移形换影’练到了极致了。卢修,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卢修按着作痛的腹部回话:“赫卓是克拉姆前首领,波斯拉教出的最厉害的徒弟,非常擅长偷袭近战。他在暗处能行走自如,昏暗的下水道环境对我们不利。” “那赶紧往——” 卢修按下瓦鲁多的头,他的左手即刻被剑刃砍伤。 破剑术·龙牙! 瓦鲁多顺着姿势深呼吸,转身打出剑技。两道尖锐的剑气划过通道,明显没有击中目标。瓦鲁多调整姿势,和卢修背靠背全方位防御。 “在地下水道不能用大范围的剑技。要是地面塌下来了,我们都得一并活埋。” “我也是,若是用火焰类的术式,即使地面不塌下来都会被热死。” “这环境对我们非常不友好。” “来了!” 叮!叮!叮!叮! 瓦鲁多凭感觉向前挥剑,空气中闪出火星。对方毕竟有两只手,瓦鲁多凭过人的直觉避开了八成攻击,但还是弄得遍体鳞伤。 而进攻的不只是隐身的人,两道风刃伴随急促的脚步声一起飞过来。卢修把寒气附在长剑,挥剑制造出急冻的剑气格挡下攻击。寒气散发的下一刻,青年突破气雾发动身体强化近身攻击。 卢修不擅长近身,但打架经验十足,不见得会落下方。可惜刚才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使不出全力。对手的青年相当聪明,从卢修的动作判断出他的伤口在哪里,集中攻击弱点。打了好几个来回,他被几度重创屡屡后撤。 “卢修!还有别的东西过来了!” 卢修也注意到了四面八方有脚步声赶过来,他摸着墙壁迅速做出判断。 “瓦鲁多,顾不了这么多了,你能击穿顶部的天花吗?” “可是是可以,但上面可能会有人在。” “没有,信我!” “好。” 破剑术·龙牙! 瓦鲁多后撤几步,蓄力向上斩击,剑气一下子贯穿了天花。卢修搂着瓦鲁多的腰间配合火力全力向上弹跳,两人撞出危机重重的地下水道。 如卢修判断,两人所在的位置是没有人走的人行道。重新看见阳光,两人情绪稳定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避免敌人会追击,他们立即站起来警戒。 过来好一会儿,瓦鲁多试着询问:“怎么样?他们去哪了?” 卢修收起长剑按着腹部:“都走了。赫卓和下面的人都不能见光,他们不敢光天化日上路面。” 瓦鲁多也收起剑:“我带你去看医师吧。” “不,我得先回去护卫队大本营禀报一下情况。在人行道弄出这么大个洞,不解释一下明天可能就丢饭碗了。而且护卫队也有医务人员,还是免费的。” “这是我弄的,怪责下来我负责就好。”瓦鲁多扛着卢修的左手,“走吧,我们一起去外城护卫队大本营。” 卢修拉着往前走的瓦鲁多:“额,不对。” 见卢修如此推搪,瓦鲁多以为他在意肢体接触便细声抱怨道。 “不什么,我们是好朋友,不必介怀吧?” 卢修轻轻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我们在哪里,往哪个方向走才对。” 结果,两人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找着路。几经颠簸之后,他们终于懒得分辨方向,决定叫马车直达外城护卫队大本营。 ——t7.25 七钟时,下午一点时分。休比德从马车下来,慌慌张张地跑进外城护卫队的医务室。医务室里,一个青年坐在病床上休息,另一个青年正和他聊着天。 “卢修!” “嘿,休比德,哦——” 休比德大步跑过来,直接撞在卢修的身上抱着,冲击带来的痛处令卢修忍不住叫了出声。 休比德红着眼睛问:“你伤得怎么样了?” “要是你能温柔一点,痛处就好得差不多了。” 休比德站起来,似生气又似悲伤。她转过眼睛望着坐着的瓦鲁多,眼神不乏嫌弃。 瓦鲁多笑着挥手打招呼:“休比德,好久不见。” “瓦鲁多,你又哄卢修去干什么危险的事情了?” “这是天大的误会,是卢修叫我过来的。老实点说,是我被卢修哄去做危险的事情。你看看,我伤得也不轻呢。在下水道被铁器所伤,我还得担心会不会得破伤风。” 瓦鲁多挥动着到处有破损的衣服,看上去伤痕累累。其实瓦鲁多受的大多是皮外伤,伤口在医师的治疗后都愈合了。 休比德的怒视转到另一边:“怎么了,是活腻了还是不想和我结婚了?” 卢修赶紧解释道:“我没想过会这么危险,不是故意往里头冲的。不信你可以问问瓦鲁多,他起初也没觉得有危险。” 瓦鲁多和卢修对视一眼,笑着回答。 “没错,我们真不知道地下水道有这么多陷阱和人在。” “你们下地下水道了?为什么?” 卢修想了想接道:“关于这一点,阿布诺拉你请来了吗?” “来了。不只是阿布诺拉,弗兰西也跟着过来了。他们都在休息室等着。” “帮我叫他们过来。” “不必了,我们都在呢。” 听到邀请的弗兰西和阿布诺拉肩并肩走进医务室,弗兰西打量着卢修笑道。 “我看护卫赶到归方家让休比德来护卫队看望你,还以为你快死了。这不很精神的吗?” 卢修缓缓皱着眉:“你这说法就很不友好了。而且实际上我们差点跑不掉,遇到的情况是真的危险。” 听到这里,阿布诺拉摸着后颈徐徐移开视线。 “谁叫你们去下水道那种鬼地方。” “这些事情都不重要。”瓦鲁多盯着弗兰西咆哮,“弗兰西你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是个又笨又胖的胖子啊?” 瓦鲁多回埃斯瓦尔的时候,弗兰西还是个胖子。如今的弗兰西意气风发,是个妥妥的帅气贵公子。在场的人里只有瓦鲁多和阿布诺拉见过胖子版的弗兰西,所以卢修和休比德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弗兰西眯着眼睛许久才反问:“你居然关注这个无聊的问题?” “不不,这不无聊。你用了什么术式才把身形和外貌整成这样的?” “没有,这就是我原本的样貌,我是正常运动缩回来的。这事情不重要,来说说正事。你们两个今天去下水道做什么?” 瓦鲁多还在震惊之中,此时只能由卢修回答。 “我就直说吧。我看到了阿布诺拉和克拉姆的人勾结在一起,很在意他们在搞什么,所以下地下水道调查了一下。” 听到这里,休比德无比吃惊:“阿布诺拉,你加入地下组织了?” 阿布诺拉摇头摆手回应:“我没有,别胡说。” 当事人不承认,卢修便接着补充。 “但是我跟踪了你好几次,亲眼看见你和克拉姆的人联系,你还给了他们不少的钱。” “你居然跟踪我,你个死变态。” “即使我是变态,也比出卖朋友的人要好。” 阿布诺拉憋着嘴一脸无辜:“好过分哦,你们这么看我的?我没有出卖朋友,也没有加入什么地下组织啊。” 瓦鲁多抬起眼睛接着问:“那你为什么和克拉姆的人接触?” “我……” 阿布诺拉吐着闷气转眼看着弗兰西,弗兰西摊开手笑了笑。 “好吧,是我安排的。” 瓦鲁多有点愤懑了:“弗兰西你个混蛋也有一份?” “嘿,别说粗口。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而且参与这个计划的不止是我,华桃墨素小姐也有份。” 听到华桃墨素的名字,瓦鲁多瞬间没了意见。 “这些都是小姐安排的?小姐不是失忆了吗?” 阿布诺拉回答:“这是墨素小姐之前布置的任务。” 休比德追问道:“所以你们在干什么?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弗兰西整理了一下思路做出解释。 “计划名‘以黑制黑’,旨在扶持一方地下势力与另一方抗衡,以此抑制地下组织一家独大的情况出现。华桃墨素小姐决定帮助洛洛代表的新克拉姆,与敌视埃斯瓦尔的旧克拉姆对抗。我和阿布诺拉安排了各种任务给洛洛他们,完成任务会获得丰厚的奖金。利用这种利益关系加强我们和洛洛的联系,令他心甘情愿为我们卖命。” 卢修听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么说,他们在地下水道布置机关陷阱是你们的意思?” 阿布诺拉点头回应:“对,这是为了把地下水道的地盘私有化。完成地下水道的地图,以及在关键位置布置陷阱并记录好,这就是我给他们的大任务。为了这个任务,我和佩特拉夫人聊了很久,她才愿意劝服玛丽莎长母不要干涉地下水道的活动。” 休比德歪着脑袋问:“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卢修已经想明白便代为回答。 “当然有意义了。在危险的时候能潜入地下水道当安全路线移动。而敌人不知道下水道布置了怎么样的陷阱很难追上来。” “就是这个意思。”弗兰西笑着说道,“你们两个身手不错,这些陷阱能给了你们不少的麻烦,钱花的也算有价值了。” 有点被整蛊的感觉,瓦鲁多有点气不过。 “陷阱确实有点小麻烦,但是真正威胁给我们的不是陷阱,而是潜伏在地下的高手。一个叫赫卓的男人,还有一个不知道身份的青年。” 阿布诺拉迷惑不解:“什么人?我没听过这两个名字。” 瓦鲁多至此更加疑惑了:“他们不是你安排的吗?除了他们还有魔种人在。今天的下水道死了不少的人,应该都是他们的手笔。” 弗兰西瞬间联想到了状况,瞪大眼睛找上阿布诺拉。 “糟糕了,阿布诺拉你得快点通知人。” “我知道。”阿布诺拉拿出水晶试着连接,但久久没有反应,“联系不上通信人员,应该是被拿了先手了。” “你去联系地表的人,让他们通知洛洛。” “好。” 在弗兰西的指示下,阿布诺拉匆匆忙忙地离开医务室。看到这一幕,医务室里的人更加迷糊了。 卢修追问道:“又是怎么回事?” 弗兰西一边思索事情一边回答:“这个计划叫‘以黑制黑’,现在地下水道有发生冲突,你们看不出有问题吗?” 瓦鲁多猛然理解了状况:“另一边的旧克拉姆对这个新克拉姆发起了进攻?” “很大可能性是。事情无声无息地进行着,专门和我们接应的克拉姆通信员都被干掉了,敌人的筹划精细度不在我们之下。这下去被吃掉的会是我们扶持的这一方。” 卢修不同意弗兰西的说法:“地下组织成员散乱,任由他们猛攻也不可能连根拔起。” “正常情况是。但最近我安排了新的任务,大多数成员都集中在一个地方干活。若敌人知道这个情报,要一网打尽不是难事。但愿阿布诺拉能赶得上联系他们,否则前功会废去一大半。” ——t7.25 地下水道难见阳光无法判断精准的时间,不过这不影响洛洛带的地下工程队。这个地下工程队是真的工程队,他们大多是非法人员,但干的是工程类的工作。 几盏油灯闪烁,靠着光芒地下术者们动用术式一点点地刨土。睡醒干活,干累就睡,工作周而复返地进行着,如同正儿八经的搬砖人。 醒过来,洛洛转头看着工作地点大声发问。 “嘿,挖到哪里了?” 负责现地指挥的工头成员走过来回道。 “按老板娘给的地图估算,应该越过了内城墙多一点,快到西城口区的结界底部了。” “哦,这么说工作快结束了。” 看出洛洛的心情相当好,其他成员也纷纷凑了过来。 “首领啊,这次报酬有多少?” 洛洛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他掂量了一下才小声做出回答。 “预定金收了15枚金币,完成之后的酬金是30枚金币。” 地下组织的成员眼前一亮,因为45枚金币对于在场的人来说可是大款。 “哇,大笔钱啊。我们可以享受好一段日子了!” “享受个屁!我要先用这笔钱在上面买一个大的根据地,好让兄弟姐妹们不用再睡邋遢的地方。届时看看剩多少再说吧。” 成员们理解洛洛的感受,他们也很久没住过像样的地方了。 “首领!首领!” 远处传来的咆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因为声音显得急迫,洛洛大声地追问。 “怎么了?如此着急?” 中年男人喘着气尽快挤出说话的力气:“大事不妙了!老板娘紧急来信,敌人来袭,南部区域很多人被干掉了!” “敌人?”洛洛站起来捏起拳头,“那个女人要和我们开干了?” 成员们知道克拉姆是什么情况,深知身处何种危机。 “怎么办首领?” 洛洛迅速做出决定:“那个女人很会耍手段,正面很难干得过她。工作先不管逃命要紧,通知所有成员从地下水道疏散。召集战斗人员在一号通道的小巷集合。” “是。” 人员慌忙四散,洛洛则走向反方向。见着首领的行动不怎么协调,中年工头疑惑地问道。 “首领你不跟我们行动吗?你要去哪里?” “有人来了,我要给你们争取时间。” 洛洛顿了一下,从身上丢出一袋钱币。 “这是新克拉姆的全副家产。康,这里除了我资质数你最老,你拿着走。” 名为康的工头一下子愣住了。 “首领,你这是不打算回来了?” “你傻呀,这是以防万一的意思。我总不能带着新克拉姆的家当去和敌人拼命吧?万一丢了就惨了,所以你先替我保管。” 康理解洛洛的意思:“首领,我会在老地方等你归来。” 恭敬地鞠躬之后,中年男人也跟着大队伍往上跑。以前的洛洛是个莽夫,当了几年的首领之后性格沉稳了不少。当然,做出这种选择不仅是因为修养变好了,他本能地感觉到来者不简单。 “果然被通风报信了,没来得及实施包围。” 青年走出暗影,灯火投射在他的身上映出他的嘴脸。见到老熟人,洛洛翘起手笑道。 “杰特,好久不见。” “洛洛你也是。” “波斯拉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坚持着他当年的理想,要和埃斯瓦尔死扣到底啊?” “这是师傅的遗愿。我和你不同,是个讲义气的徒弟。” “有义气?你跟着那个不知道从哪跳出来的女人分裂原来的组织,派遣成员屡屡去送死,这叫有义气是吧?前几次袭击埃斯瓦尔家死了多少人,你们有没有数过啊?” “为目的贯彻如一,抛头颅洒热血,这是克拉姆原本的使命。而你贪图富贵,只想着怎么活得安乐。你的腐朽,今后会由我们纠正。” 杰特的理想洛洛已经听腻了,事到如今他不再理解也不想再了解。身为新一代的首领,洛洛只关心自己的小弟和自己的理想。 “哈哈哈,什么破烂规则给老子滚一边去!你们想吞并我们,没那么容易!” “顺者昌,逆者亡。只要没了你,剩下的都是轻易能治理的蝼蚁。” 杰特抬起手准备发动攻击,洛洛也摆出架势做好死斗的准备。 “还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身体强化·滋级! 方位护盾! 洛洛全身闪光发动攻击,左手横掌劈开杰特的护盾,右手冲拳重击杰特的腹部。波斯拉当年对徒弟指导都带保留,所以洛洛只会无刃流的基本功,使不出有章法的术武。尽管如此,庞大的体格使得他每一击都带有相当的重量。 音刃! 杰特被弹飞的同时发动术式,三道无形的斩击冲向洛洛。洛洛视之无物,挥手直接打断了飞来的斩击。洛洛抓起一块碎石,他左脚重踏向前迸发,在空中成弓弹以致命的速度射出碎石。杰特再度展开护盾,但被炮弹一样的碎石又一度击退。趁着浮空的空挡,洛洛挥手再一次丢出石块直击杰特的腹部。杰特受到了重击,按着钝痛的腹部屡屡后撤。 洛洛自信地笑着,缓缓走向杰特:“这种地方不适合用术式,擅长近身战的我远占优势。你是打不赢我的。” 杰特反笑道:“没错,我是打不赢你。但至少我吸引你的注意了。” 话语未落,无形的铁剑贯穿了洛洛的自信和胸膛。洛洛还发动着滋级的身体强化,没有一定的力度不可能刺穿得如此深入。受伤的二分之一秒内,洛洛右手捏断铁剑前端,在敌人拧开伤口之前强行移动身体拔出铁刃。疼痛从胸前散发,洛洛碎步后移到墙边说不出话。 “这果断的应对方法,不愧是波斯拉的徒弟,你也挺厉害的。” 洛洛挤出余力发问:“什、什么人?” 男人解除了“移形换影”露出那副奸邪不移的面孔以及带刺的危险身姿。 “我叫赫卓,算得上是你的师兄。” 洛洛记得这个名字,他即感到不可思议,但又不觉得意外。更奇妙的是,听到赫卓说自己“厉害”,他心里感到几分满足。 洛洛受重创的同时,黑暗之中潜伏的人群蜂拥而至,从外围包围住中间的三人。被围的水泄不通,眼看洛洛插翅难飞。然而洛洛是个狠人,放弃的选项从不在他脑子里出现。他一手按着涌出鲜血的伤口,转眼看着期待宰绵羊的人群。 叮叮! 赫卓把左右手的铁具互碰呐喊:“投降,还是去死?” 命悬一线,但洛洛毫无畏惧:“这不是我第一次被人威胁,也不是最后一次!克拉姆的首领洛洛在此!想要我的人头就过来取吧!” 碰!碰!碰! 洛洛抖动半身,藏在裤兜的几颗烟雾弹落到他的脚底,爆炸之后烟雾随即充斥附近的地下水道。迷雾之中,洛洛咬着牙直奔虎穴。微弱的灯光闪烁照得雾气朦胧,人群之中传来了各式各样的惨叫。 ——t7.25 地下水道经历血雨腥风的夜晚,华桃墨素模样的尔希躺在床上翻滚。袭击安排下去过了一整天,至今没有消息实属异常。 咚咚,敲门直接进来的是罗尼西亚。尔希立即弹起身子,盘腿就坐于床上。 “我等了你们很久了,给我好的消息。” 上司无疑想听的是好话,但罗尼西亚实在拉不出来,她琢磨着低头回答道。 “回首领,剿灭活动完成。统计上新克拉姆损失成员49名,剩余的大多不知所踪。” “才死了49个?” “在第一次围剿的过程中有两人成功逃脱,先一步通知了其他区域的人。其他人有了防备,之后的围剿都不顺利。” “啧!白白浪费了我的策略。”尔希按着额头提起愤怒的瞳孔,“我们损失了多少人?” “额,他们在地下水道设下了大量的陷阱,我方损失也不小。” “别废话,说个数字。” “44人。” 尔希顿时无比惊愕地瞪大眼睛:“人数和质量都碾压的情况下,居然还损失了43人?这怎么搞的?” “中陷阱的有将近50人,直接死亡的有37人。剩下的人员都是在围剿洛洛首领的时候被干掉。” “洛洛被赫卓和杰特联手制约还能干掉7个人,没想到他的实力超乎了我的想象啊。” 听到这里,罗尼西亚脸上闪过几分尴尬,尔希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了。 “看样子事情没这么简单,说吧。” “洛洛首领抛出烟雾弹制造出迷雾,引起慌乱之后,内部人员混战致死为多。” “呵呵,也就是说自己人砍死了自己人,这克拉姆素质是真的高啊。” 尔希摇着头笑不出声,平静下来后她抬眼追问。 “那洛洛死了没有。” “额……” 尔希已经完全失去期待感了:“你这反应,一看就知道没有好事。” “在地下水道没有找到洛洛首领的尸首。但是洛洛首领被赫卓重创受了致命伤,理应走不远。” “没找到尸首就是没死!天衣无缝的计划,被你们实施成这个样子!你们真的是一群窝囊废!” 罗尼西亚无言以对,只得承受首领的暴脾气。 尔希冷静下来之后昂首吐气:“遇到不顺就试着接受。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着眼于未来行动。离开了下水道,他们能去的地方不多。没有了洛洛,我们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罗尼西亚,你让杰特带队扫荡我标记好的据点。让里面的人抉择,是跟随我们还是直接去轮回之海。我要在这个月之内横扫开所有的非我势力!” “是,首领。” 由此,新克拉姆的不眠之夜拉开序幕。 第12章 少女心的杂谈 ——t7.19 “咚——咚——咚——咚——” 四钟时的钟声响起。 与江政忠溯外出的第四天早晨,华桃墨素仍躺在床上不想动弹。然而今天的情况和前几天不同,钟声响起没多久,几位女仆便打开门走进房间。这是帮助华桃墨素进行早晨梳洗的女仆,从今天起华桃墨素也要按着主城的作息起身。 “华桃墨素小姐,华桃墨素小姐,小姐请起来。” 女仆们的声音透露出为难。叫醒华桃墨素,让她能及时赶到御膳厅早膳,这是玛丽莎安排到的工作,完成不了不知会被怎么处罚。 朦朦胧胧之中,华桃墨素感受到四周的不安。她强行撑起身子,缓缓靠向床边。女仆们既高兴又不能兴奋,她们七手八脚地进行作业,赶在十五分钟之内将华桃墨素蜕变成能见人的模样。 “小姐,古罗将军、华桃英桂夫人、江政忠溯大人在外面等候。” 女仆这是在提醒华桃墨素尽快走出房间。女仆打开房门,华桃墨素强行撑着睡眼走到外面。看见华桃墨素走出来,古罗立即上前迎接。 “怎么样墨素,习惯吗?” “还行,谢父亲大人关心。” 古罗有点不满意:“现在还不是正规场合,叫爸爸就好。” “咳哼!” 古罗背后的华桃英桂和江政忠溯同时提醒道。 古罗转头笑了笑:“我们出发吧,古雷他们应该都到场了。” 华桃墨素是第一天参加早膳,由江政忠溯带着她行一遍晨礼,然后坐在位置上等候开场。古罗一家以古雷的角度从远到近靠着一排坐,按顺序分别是古罗、华桃英桂、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不难看出来,江政忠溯的身份是最低的。 一如既往,古雷没有说话直接动筷了,由玛丽莎代替他发话。 “大家用餐吧。” 华桃墨素没有学过餐食的礼节,实际上她也不需要学习。华桃墨素的内在,伊达思提是一个正经的公主,礼节方面无可挑剔。而也正因为礼节意识的制约,华桃墨素再困也要逼着自己不表现出来。 完成早膳,她在古罗和江政忠溯的带领下,外出主城门准备去归方家。平时江政忠溯会提早在马车前等着自己,这一天和他一起前去总觉得有点奇怪。而这天还有特别一点的地方,那就是翁主梅里斯也前来送行。 梅里斯目视前方,但像是长有无形的手紧紧抓着江政忠溯的咽喉。 “伊果真的没有和其他女生眉来眼去?” “没有,真没有。他一直在归方家,没出去哪里碰的上女生?” “阿布诺拉和休比德。” “休比德有未婚夫了,阿布诺拉也不用担心。她们两个这几天都和墨素待在一起,甚至没和伊果说过话。伊果对你一片痴心,你为什么这么怀疑他呢?” “最近读的书上说男人都是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 “看的什么书?像我这样的人就很纯情,绝不会移情别恋。哈哈哈……” 这一瞬间江政忠溯的脑袋里出现了两个女人,导致他些许尴尬。梅里斯在门前磨蹭了很久,直到不得不回去城里才说道。 “总之帮我看紧他。玛丽莎长母说进入宴会筹备时期我才能有借口出去,最快也要到这个月的27日。” 江政忠溯竖起拇指回答:“没问题。我会跟伊果说的,他很期待呢。” 两人在城堡门前分开,江政忠溯带着华桃墨素若无其事地上马车。马车出发,路途之中华桃墨素试着和江政忠溯对话。 “我看你和梅里斯翁主的关系很好。” 江政忠溯点了点头:“我曾是梅里斯的护卫,现在是她的亲友之一,关系好不正常吗?” 华桃墨素微微一笑:“你们不像是朋友,更像是无需隐藏心思的知己。” “认识的时间长了,有这种感觉也正常。”江政忠溯试着问道,“我和梅里斯关系好,你会感到不舒服吗?” 华桃墨素疑惑了一会:“有一点。我很羡慕别人有好的朋友、好的知己,因为我没有。额,不,我像是有过这样的友人……” 脑袋隐隐作痛,华桃墨素咬着牙忍耐住。 江政忠溯重重地拍掌吸引她的注意:“放空脑袋,任凭思绪自由流动,别去想复杂的事情,这样头就不会痛了。” 华桃墨素试着做了,痛楚很快压制下来。 “谢谢。” 江政忠溯坐稳接着说道:“你刚才说错了一点。” 华桃墨素迟疑着问:“哪一点?” “我是你的朋友,即使没有了记忆也不改这一点。不止是我,弗兰西、阿布诺拉、休比德等等,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你不是我的未婚夫吗?” 江政忠溯笑着接道:“是你的未婚夫就不能当你的朋友了吗?而且我们定的只是婚约,没到正式结婚我算不上是你的谁。加之你没有了记忆,未婚夫这个身份形同虚设,我更乐意被你当作朋友。” 华桃墨素憋着嘴唇摇头:“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原本就应该由两个人来决定。婚约什么的,要是你不满意随时可以撤掉。” “你不在乎?” “不在乎。” 华桃墨素愣了一下,小心地发问道:“你不是、不是喜欢以前的我吗?” 闪电越过江政忠溯的脑袋,他麻痹了好一会:“我……贵族的婚姻里不一定有爱情在,你是知道的吧?” “所以不喜欢以前的我?” 江政忠溯张开嘴,迟疑了好一阵子没有说出口。 这个话题就这么搁浅了。 ——t7.19 江政忠溯等人到来,归方家的人每天都会外出迎接。习惯性地寒暄之后,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在花园分离。 江政忠溯要做归方意青的老师,他进门拉着归方意青停留在花园进行教导。而华桃墨素有别的任务,她需要和“朋友”一起聊天,以逐渐取回原来的记忆。华桃墨素的聊天舞台位于大客厅边的小客厅,阿布诺拉和休比德每天都提前坐在那里等她过来。 “早安,华桃墨素小姐。” 阿布诺拉和休比德恭敬地行礼问候。 “早安,阿布诺拉、休比德。” 华桃墨素则会礼貌地回礼。 阿布诺拉和休比德坐在桌子斜对面,华桃墨素隔着三个位置与两人交谈,这便是三人的日常。 这不是朋友。——华桃墨素的心里如此想。 尽管如此,她还是笑着问道:“昨天聊到哪里了?” 阿布诺拉回答:“聊到我们在神宫参加的额外活动。” “好,我们继续吧。” 让华桃墨素听取以前的经历或许能唤醒原来的记忆,这是江政忠溯对这种做法的口头解释。基于这个解释,他安排阿布诺拉和休比德每天给华桃墨素灌输以前的事情。 不过坦白说,华桃墨素不觉得有作用。连续听了好几天,她除了无聊还是无聊。而眼前的两人虽然宣称是曾经的友人,她能感受到三人之间有明显的隔膜。所以这个时间,对华桃墨素来讲只是一种折磨。而华桃墨素知道,眼前的两人也有类似的感受。 聊天时间结束,休比德如释重负躺在椅子上,快速晃动脑袋像是在怀疑人生。阿布诺拉则会走下花园去找江政忠溯。 花园里,白犬和黑猫站在一边看戏,江政忠溯和四足飞檐走壁的归方意青一对一训练。归方意青平行发动滋级身体强化和悬浮,移动速度相当惊人。不过每每扑向江政忠溯,都会被他以微小的动作闪避开。 “速度是快了不少,但没有充分调用脑子和感官啊。近身攻击眼力耳力都要用上,与此同时还得预判对手的动作。你现在的动作太简单了,随便找个会术武的能干趴你。” 实际上,江政忠溯这么说只是为了刺激归方意青。以归方意青现在的速度,普通术者根本来不及反应,会术武的也打不中她。江政忠溯开着智慧之神的庇护,以三倍的思考加速和结合感官辅助才能有如此潇洒的应对能力。 “老师,我累了。” 归方意青坐在地面喘气。 “嘿,运动之后别立刻坐下来,对身体不好。站起来。” “啊啊啊……” “别跟我来这套,站起来。” 归方意青摸着地面立直身子,但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开心。因为时间到点,阿布诺拉在建筑门口挥手叫道。 “江政忠溯大人、意青,午饭时间了。” “耶!” 归方意青头也没有回直接往屋内跑,江政忠溯头也来不及转了直接提醒道。 “意青,洗手之后才能吃饭!” “哦。” 归方意青跑去洗手的时候,阿布诺拉走到门边等江政忠溯入内。瞧着归方意青和江政忠溯的关系,阿布诺拉笑着说道。 “比起老师,大人更像是意青的父母。” “别开玩笑,这么个神童当女儿我也受不了。”江政忠溯顿了一下,“这番话——” “我明白,我不会跟归方家的人说。” “谢谢。”江政忠溯伸出手指着屋内,“阿布诺拉,我们也进去用餐吧。” 江政忠溯如此说,但阿布诺拉没有动弹。她左右摇摆了好几下却没有移动,像一块刚刚倒出容器的布丁。 “江政忠溯大人,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问吧。” “还记得第一次祈祷值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记得啊,那个时候——”江政忠溯突感不对劲,“咳哼,额,华桃墨素跟我说过这事。她说第一次祈祷值班的时候忘了早起,进去神宫没几天就被罚扣了10点的积分。” “那大人可知道,第一次外出活动之后,华桃墨素小姐帮我们搬运的是什么东西?” 江政忠溯细想了一下回答道:“好像是法尔福村提供的牛奶、奥欧奶液。” “小姐断臂的时候,是谁帮小姐梳洗的?” “你啊。”江政忠溯有点疑惑了,“阿布诺拉,你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 阿布诺拉没有回答,她走到江政忠溯面前把纸条递给他。 “这是阿布诺拉最后一个问题。” 江政忠溯展开纸条,背后缓缓冒出虚汗。 ——其实江政忠溯大人才是华桃墨素小姐吧? 这个秘密阿布诺拉不可能知道,为什么她这么问? 江政忠溯强行笑着试着敷衍过去:“呵呵,怎么会呢?我是我,她是她,她不是就在那坐着吗?” 阿布诺拉明显没被说服,或者说,她心中已经确信了某个答案。 “若不是如此,大人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即使便是推心置腹的爱人,也不至于把生活的每个小细节都分享出去。我不是想为难大人,我只是……” 阿布诺拉欲言又止,眼球闪烁着闪亮的水光。被逼到了极点,江政忠溯下意识地摸着下巴思考对策。 阿布诺拉笑着补充道:“摸着下巴思考是你的老习惯,江政忠溯大人也改不过来。” 江政忠溯迅速放下手回应:“不同人也有可能有相同的小动作。我跟着华桃墨素太久了,染上了这种思考时的小动作而已。” “所以大人还是没打算跟我说真话?” 江政忠溯知道瞒不下去了,但他也不想草草一句了事,只得徐徐轻叹。 “阿布诺拉,这件事以后再说好吗?我现在抽不出心思。” 阿布诺拉沉下眼睛,点了点头重新打起精神。 “好,阿布诺拉会静候大人的回答。” 在两人没注意的地方,华桃墨素正趴在窗口偷听着两人的对话。华桃墨素不知道两人什么关系,具体聊的是什么,但她从两人的气氛中读出了几分暧昧。 ——t7.19 中午是休息时间。 且不说女娃归方意青要睡午觉,她的老师江政忠溯也会找个位置躺着。而江政忠溯选择的休息位置就是伊多果尔的房间。 地板铺上一块棉布,江政忠溯和身边的小动物都能睡得很香。伊多果尔躺在自己的床上,弗兰西挨着坐在房间的凳子上,三个人嘴里都叼着同一样东西。 江政忠溯夹起木薄荷吸一口新鲜空气,在薄荷的刺激下爽朗的感觉直呼心肺。 “这货色不错,缓解压力一流。” 弗兰西笑着说道:“托雅迪娜翁主的福,我才能找到上好的货色。” 江政忠溯躺着转过身子:“你和雅迪娜很熟吗?” “不算很熟,我们都是美食研究的先驱,私下有点交际。” 江政忠溯知道雅迪娜·林森达尔是个怪人。这个怪不是说她天生有缺陷,而是雅迪娜喜欢品尝奇怪的植物和药物,哪怕有毒也会放一点进口。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什么都想吃一口的弗兰西有相似之处。 伊多果尔也翻过身:“忠溯,梅里斯说她什么时候能出来没有?” “哦,忘了告诉你了。她说最快要到27日才有机会溜出来。” 伊多果尔眼前一亮,缓缓露出笑意:“真的假的?” “她是和我这么说的,但实际上能不能做到还得看当天有没有阻扰。”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忘记告诉我了?” 伊多果尔语气有点责备的意思。 “我也有很多麻烦的事情要解决,偶尔忘记一两件事无可厚非。你忙碌起来的时候会保证自己不落下东西吗?” 伊多果尔觉得有道理,便没有继续斗嘴。 弗兰西想了想问道:“这么说,你中午心情不大好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了?” 江政忠溯瘪了瘪嘴:“有这么明显吗?” “我认识你多久了,能看出来很奇怪吗?按我的观察,这事情和阿布诺拉有关系吧?她吃午饭的动作也是怪怪的。” “等等,你是从吃饭动作分析我们的心理变化的?” 弗兰西斜过眼睛:“你这么问就说明我没分析错。你们到底怎么了?不会是阿布诺拉为华桃墨素的事情向你发难了吧?” “差不多吧。”江政忠溯叹出一口凉气,“阿布诺拉察觉到真的华桃墨素是谁了。” 一句话就把弗兰西吓到了。 “什么时候?怎么知道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要我解释,我会回答这是女人的直觉。” “女人的直觉真厉害,还是说她很厉害比较好?”弗兰西叼着木薄荷呼吸了几口,“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阿布诺拉的事情?” 江政忠溯很是疲惫地摇头:“这事情只能先搁着。我最近有点忙碌。指导归方意青、预防外来敌人、处理伊思的事情、还有夜晚的小研究。我的日常表被挤满了,身心都疲惫抽不出再多的时间精力。” 伊多果尔注意倒亮点,不怀好意地作笑。 “伊思是华桃墨素本体的真名?” 江政忠溯楞了一下:“只是个爱称。你笑的这么猥琐是想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两的关系有点特别。在学院的时候,你和这个华桃墨素的关系像梅里斯和我,一方不动春心另一方穷追不舍。如今失忆了关系反而调转过来了。” “我没有穷追不舍,别乱说。” 伊多果尔昂首不屑地作笑:“别掩饰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对她有感情。对吧,弗兰西?” 弗兰西猛然扭头:“别把这种要命的话题丢给我,我不会回答的。” “一个两个都喜欢自欺欺人。也罢,不老实说就算了。” 八卦了一下之后,伊多果尔相当愉快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与伊多果尔相比,江政忠溯的心情不大好。三个人之后没有对话,午休时间静静地走向结束。 ——t7.19 午休时间男子对话的时候,华桃墨素也和阿布诺拉坐到了一块。华桃墨素没有故意接近阿布诺拉,是阿布诺拉自己坐在了她旁边。坐归坐,两个人没有半点对话,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四周的气氛像是凝聚成了果冻,透明而不透气。 华桃墨素觉得有点难受,想试着和阿布诺拉说点有意义的话题。但她不是一个擅长聊天的人,随便截取的话题便是中午时分注意到的事情。 “阿布诺拉,午饭前我见你和江政忠溯聊了一会。我有点好奇,你们谈了些什么啊?” “普通地问候而已。” 语气很平淡,但华桃墨素能从阿布诺拉脸上看出丝许嫌弃。 “恕我直言,阿布诺拉你是喜欢江政忠溯吗?” 阿布诺拉眼角逐渐挑起,感情的剧烈变动连华桃墨素都能明确地感受到。见阿布诺拉不出声,华桃墨素摇头道歉。 “对不起,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敏感了?” “华桃墨素小姐不必介怀。我和江政忠溯大人真的没有聊到特别的事情,请小姐不要乱猜忌。” 华桃墨素停顿许久,在她想继续开口的时候,阿布诺拉率先打断了她。 “阿布诺拉有急事,要离席一会。还请小姐自便。” 站起、转身、离开,阿布诺拉利落的动作没有给华桃墨素说话的机会。而华桃墨素更加明白自己踩到了阿布诺拉的地雷。下午开始,阿布诺拉对华桃墨素的态度直线下滑。 ——t7.19 夜晚回到主城之后,华桃墨素第一次跟着江政忠溯去御膳厅用晚膳。来到空荡的御膳厅,华桃墨素问道。 “古雷城主他们都不在吗?” “成人与小孩,不同的工作有不同的用餐时间。所以和早膳不同,午膳和晚膳很难凑齐人用餐,通常都是自己顾自己。现在这个时分梅里斯、露易斯和诺修斯都在外面实践社交,所以只有我俩一起用餐。”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徐徐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尽管位置很多,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还是按着早膳的位置贴着坐在一块。 没多久,前去叫餐的女仆推着餐车进来,把两份饭菜分别对号入座。华桃墨素的餐食是炒鸡、炖汤、加清汤蔬菜,对比之下,江政忠溯的则是普普通通的肉排套餐。华桃墨素感到奇怪。她的伙食普遍很好,没想到其他人会和自己不同。 “我们的饭菜为什么不一样?” 江政忠溯思索着回答道:“因为你以前待人友善,厨房的厨师们很敬重你,所以会给你提供最好的饭食。” 江政忠溯先是挑出一小份食物,让达兹慢慢享受。华桃墨素很少见到达兹用餐,此时心生几分好奇心。 “其实我一直想问这是什么灵兽。” “这是我的小伙伴达兹,看上去的种族是杂种狗。” “那这只黑色的小东西呢?” 华桃墨素挤了一下往她的衣裙里钻的黑猫,下一秒江政忠溯挥动双指把黑猫笔直地摔在另一边的墙上。 “这是变态猫,很喜欢猥琐女性,你得小心它。” “哦。” 江政忠溯回答地干脆又不带后劲,华桃墨素一时间没有话题可接,对话就这样结束了十分钟。用完餐后,华桃墨素接着转动好奇的小眼睛。 “我还想问一件事。” “问吧。” “你和阿布诺拉是什么关系啊?” “我们是朋友。” “我见你们今天聊天——” 意识到奇怪的事情,江政忠溯捏着勺子皱起眉。 “你偷听我们说话了?” 华桃墨素注意到江政忠溯的表情,内心有点慌张:“没有,我没有听到。就是觉得你们关系,额,有点密切。” “你是个公主,知道偷听别人私话有多不礼貌吧?” “我……” 像是愤怒又像是无奈,江政忠溯断断续续地吐着气,快速用完餐后他站起来往门外走。离开了御膳厅几步,江政忠溯踌躇了一会又返回内部说道。 “你要学着自立。今天试一试自己走回南殿,不认得路可以问人。我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带你回去了。” 江政忠溯再次转身离开之后,偌大的御膳厅只剩华桃墨素一人。心中没有特别的澎湃,只是突感的寂寞削弱了她的心智。 “我到底在干什么……” ——t7.19 华桃墨素的夜晚非常自由。 梅里斯和诺修斯在图书馆学习,露易斯跟着礼仪老师学习入嫁的礼仪,江政忠溯则在训练场上研究伊格游霖的法杖。主城孩子们有自己的事情做,唯独华桃墨素没有。原本玛丽莎安排了马卡洛教导她宴会的礼仪,但被古罗拒绝了。所以华桃墨素洗完澡之后能直接窝在中的房间。 自由的时间少了,人会觉得拘束。自由的时间多了,人会觉得无聊。再次提醒一句,人是有点犯贱的生物。 华桃墨素无所事事,但也不想出去。既觉得无聊又不想外出找事情做,两种有对抗性的思维使得她在床上扭扭捏捏。忽然,她想起了今天遇到的两张不开心的嘴脸。无形中得罪的阿布诺拉,以及不小心触犯的江政忠溯。一天惹得两个声称是曾经的自己的朋友的人不开心,华桃墨素对自己的不中用感到愤懑。 “怎么办……” 咚咚。 大门打开,走进来的是华桃英桂。华桃英桂每天晚上都会来看望华桃墨素,华桃墨素习惯了在这个时间点看到她的脸。不过今天华桃英桂妆容没有问题,表情和举止显得有点疲惫。 华桃墨素坐了起来问候:“华桃妈妈今天也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华桃英桂勉强地拉动脸皮:“应酬有点多,处处都要假笑弄得脸部肌肉有点累而已。” 为了古罗一家功高盖主、支持率大涨的事情,华桃英桂跟着古罗到处跑,平息想要作乱的贵族们的激昂心态。支持古罗一家的贵族大大小小超过50家,每天跑一家得累将近两个月。累还是其次,更主要的是华桃英桂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心理上倍受煎熬。 “华桃妈妈辛苦了。” 华桃墨素伸出手,华桃英桂握着她的手坐在她的身边。 “墨素,你今天也不高兴吧?” “没有,我过得很好。” “别勉强自己,不开心的事情塞在心上会导致抑郁。”华桃英桂把华桃墨素的黑发撩到自己胸前,“和别的人说不出口的话,找妈妈说话就好。” 不知为何,华桃墨素萌生一种伤感,眼眶逐渐湿润。她紧紧地搂着这个“母亲”,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 华桃英桂知道眼前的女孩是什么身份,但心中两种情感混淆在一起,使得她也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奇怪的情感——觉得自己是造成华桃墨素失忆的原因,以此生成的内疚心。对被称为“妈妈”的愉悦,以此生成的母爱心。两种感情糅合的结果,便是和古罗同等级的溺爱心。 尽管古罗和华桃英桂不想承认这个事实。比起坚强又放荡的江政忠溯,他们更喜欢这种能勾起保护欲又听话的小孩。 “其实今天我不小心做错了事——” 抱了好一会,华桃墨素说出了今天自己做的傻事。不小心踩到了阿布诺拉心中的地雷,以及偷听江政忠溯对话惹怒了他的事情。 “一不注意伤害到了朋友。这事的确可大可小。”华桃英桂笑了笑,“不过墨素,他们既是你的友人,便不会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与你断交。只要你诚心道歉,他们肯定会谅解你。” “如果我道歉了,他们还继续生我的气呢?” “那就道歉到他们原谅自己为止。” “妈妈以前也是这么应对这种事情的吗?” 刹那间,华桃英桂想起了长壶岛天湖七人组的画面。直到再一次离开长壶岛,她都没能获得花凤春闵的理解。 “相信你的朋友。若他们想继续视你为朋友,坚持下去必定有好结果。” “哦,我会试试。” 华桃墨素挨了好一会,她逐渐陷入梦乡。华桃英桂轻轻地把她放倒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熄灯走出房间。 “放心吧,她没有责怪你,反倒是在责怪自己不懂读气氛。” “那就好。”靠在墙边坐在门前的江政忠溯站起来,“谢谢你帮我安慰伊思,母、老妈。” 华桃英桂喜形于色,大步迈前搂住江政忠溯的脑袋。 “有考虑叫我‘爸爸’吗?” 一旁的古罗颇感无奈地问道。 瞧着古罗的样子,江政忠溯伸出手说道:“老爸,我不介意你一起抱过来。” 古罗表情无比灿烂,涌上去搂住两人,一家三口在华桃墨素的门前转了许久。 因为心有余悸,江政忠溯没能击中精神做自己的事情。他走回南殿的时候遇到了华桃英桂。江政忠溯告知了这件事之后,华桃英桂决定去安慰一下华桃墨素。很在意华桃墨素的状态,古罗也跟了过来,和江政忠溯一起待到华桃英桂出来。 结果而言,这家人都在溺爱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甚至不能说是“女孩”的人。 ——t7.20 “墨素,早上好。” “早上好。” 第二天早上,华桃墨素出门便看见主动向自己打招呼的江政忠溯。昨天惹得江政忠溯不高兴,华桃墨素还以为会持续好一段时间,所以她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起前往吃早膳,一起坐马车去归方家,整个过程一如往常。华桃墨素时刻留意着江政忠溯的反应,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她很疑惑。马车上,华桃墨素鼓起勇气作问。 “昨天的事情你没有生气了吗?” “昨晚又一点点,现在没气了。” “真的?” 江政忠溯接着回答:“要是假的,我哪还会这么友好地和你说话?放下点戒心,多相信一点你的朋友。我们大方得很呢。” 华桃墨素轻松了一点,缓缓作笑道:“昨天晚上华桃妈妈也说过类似的话,让我相信朋友。真巧。” 当然巧了,这话就是江政忠溯照抄华桃英桂的。 “我和母亲心有灵犀,想法贴近很正常。不止是我,阿布诺拉也不会介意昨天的事情。倒不如说她还想为昨天的态度向你道歉呢。” 华桃墨素逐渐收敛起笑意:“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和阿布诺拉闹翻的事情只有几个人知道才对的啊?” 江政忠溯迅速转动脑子:“我们有私聊的方式。‘传书’术式你知道吗?昨天晚上她用‘传书’和我吐苦水的时候说到这事情。” 华桃墨素也知道“传书”是什么术式,所以没再追究下去。实际上,江政忠溯联系阿布诺拉的方法根本不是传书。 - 昨天半夜三更,江政忠溯溜出了主城。 普通人出入需要走正道,但江政忠溯不需要。他不仅会飞,还持有比城主更高级的通行权限,可以不走正门直接从空中外出。这是江政忠溯设想过的偷渡方式,这晚是他第一天尝试。起初他觉得结界可能会有阻碍,但实际的过程非常顺利。 来到阿布诺拉的住所,江政忠溯刚好碰上了从面包店工作回来的阿布诺拉。 “阿布诺拉。” 背着背包的阿布诺拉低着头,像失了神一样行走,直到江政忠溯叫出声才注意到有人在自己背后。 “江政忠溯大人?大人怎么在这里?” 虽然阿布诺拉被吓了一跳,但有实战经验的她很快反应过来。她碎步后移,悄悄地转手抓住藏在后背的短剑。 “这个时间段主城应该不允许通行才对。你是谁?” 江政忠溯理解阿布诺拉的反应,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最终,他抛出“通信”接通了阿布诺拉的脑袋,模拟出熟悉的女声。 “是我,华桃墨素。” 阿布诺拉愣了一下,缓缓收起刀刃。 “你真的是本人?” 江政忠溯缓缓作笑:“对,我是来找你聊聊天的。” 几年的生活里,阿布诺拉变成了一代富婆,但她的家不算豪华。阿布诺拉住在一间功能齐全的单人房间,总面积不比江政忠溯住的主城房间大。 进门的片刻,江政忠溯发动术式将自己重新变回华桃墨素的样子。男性状态的他对女性模样有点抗拒,但此刻他觉得应该用这个样貌。要是保持男性模样,一男一女在封闭的空间,想象一下都觉得违和。 华桃墨素坐在大厅的餐桌边,阿布诺拉慌慌张张地整理厨房,然后端出两杯热好的奶。 “我没有在家备茶叶,只有奶……” “没关系,晚上喝茶会影响睡眠。而且我更喜欢喝奶。” 华桃墨素舔了两小口奶,缓缓抬起眼睛望着有点看呆的阿布诺拉。阿布诺拉双手捏着杯子,屡次回避华桃墨素的视线。 “阿布诺拉,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 “额,嗯。”阿布诺拉试着直视穿着男装的少女,“我、阿布诺拉想问,华桃墨素小姐和江政忠溯大人哪一边才是真人?” 华桃墨素忍着作笑:“你想问我到底是男是女吧?” 阿布诺拉沉默着点头。 华桃墨素吸了一口气坦白道:“是江政忠溯先成了华桃墨素,但华桃墨素也是江政忠溯。这个回答怎么样?” 阿布诺拉缓缓撑开眼,又紧紧地眯着下来。 “这答案让你失望了吗?” “没有。”阿布诺拉停歇了一下,“我以前就觉得华桃墨素小姐很帅,帅得不像个女生,如今这个回答解开了我多年的疑惑。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人知道吗?” “我进神宫是古雷城主的主意,当年城主安排我去保护梅里斯,这件事梅里斯也知道。然后就是弗兰西,他在神宫的时候就猜到了我的身份。不过他口风很紧,至今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如今,你是第三个知晓这个秘密的人。” “第三个……” “我知道自己不大可能骗得了你们一辈子,总有一天会有更多的人发现真相。老实说,有秘密瞒着好朋友不大好受。我害怕暴露之后会导致友谊损坏,所以一直以来过得都小心翼翼。” 阿布诺拉立即说道:“我不会因此避开小姐,绝对不会。” “谢谢你,阿布诺拉。” 华桃墨素笑着伸出手。阿布诺拉犹豫了几次,最终还是捏着有点粗糙的手掌。 “我才要感谢华桃墨素小姐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哦,现在的小姐是江政忠溯大人,我也得把称呼改过来。” “私下场合没必要这么注意。不过姑且是个秘密,千万不能在公开场合这么叫。” “我明白。”阿布诺拉挤出几分笑意,眼睛漂浮了几下,“既然江政忠溯大人在这,那现在的华桃墨素小姐是谁?” 华桃墨素缓缓垂下眼睑:“她是我的老师,出了点意外失忆了。其实我今天找你也是为了她的事情。” “小姐是想让我和那位小姐好好相处吧?” 华桃墨素有点惊愕,她没想到自己的想法会被事先看穿。 阿布诺拉继续说道:“既然是小姐的要求,阿布诺拉会尽自己所能成为那位小姐的友人。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有问题,打算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好道歉了。” 男性的思维上,开口道歉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江政忠溯理所应当地觉得要花长时间劝说阿布诺拉。而事实证明,男性思维插入女性关系有点多余。即便没有江政忠溯的劝说,伤痕也会快速愈合。 阿布诺拉当真大方大度啊。——江政忠溯心感敬佩。 解决了主要问题,再和阿布诺拉再聊了一会,华桃墨素需要赶着时间回主城休息。在她离开房间之后,阿布诺拉摇摇摆摆地倒在床上,用摸过华桃墨素的手按着鼓动的心脏兴奋了一整晚。 - 又一天的早上,完全恢复的阿布诺拉进入高级贤者状态。心情愉悦的阿布诺拉向华桃墨素版的伊达思提道歉,并敞开心扉与她交心。 这天之后,阿布诺拉不再拘泥于江政忠溯给的话题。她开始花钱买玩具和特色产品给华桃墨素,并迁就华桃墨素的慢性子与她玩起一些女子游戏。浸泡在数不清的礼物和玩乐当中,华桃墨素与阿布诺拉的关系逐渐发展起来。 华桃墨素和阿布诺拉关系变好了之后,休比德也逐渐融入女子团体,三天下来三人的关系融洽了不少。 ——t7.22 旧的问题解决,新的篇章便会开启,新的麻烦人物也到场了。某位青年的马车停在门口,他站在归方家的门口不知所措。花园里,扎着黑发的少年注意到他,抬起手让跟他锻炼的女孩停下来。 “艾尔文大人?你怎么过来了?” 艾尔文的脑子一直在别的领域转,无暇回答江政忠溯的问题。运作的大脑告诉他,能在这里见到这个少年,意味着极高的可能可以遇见某位少女。 “艾尔文大人?” 艾尔文回过神回答:“我在。额,我是来找鲁鲁德·哈蒙莫提的。江政忠溯,你能帮我转告一声吗?” 江政忠溯摇了摇头:“鲁鲁德不在归方家,他回哈蒙莫提了。” “不在啊?”艾尔文微微皱眉,但很快又弹了回来,“那能帮我通告归方家主吗?难得路过,我想进来作客。” 江政忠溯转过身命令身后的孩童:“意青,告诉你爷爷艾比利提的贵客到了。” “哦。告诉爷爷艾迪到了。” “艾比利提。” “艾、艾利迪。” 记不住家名并不是归方意青很蠢。归方意青无比聪明,可智慧只用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对不关心的人,她的大脑细胞连百分之一都不想动。对此,江政忠溯摸着额头很是无奈。 “好吧,我们一起去找你爷爷。” 江政忠溯通告之后,归方能夜带着三位女眷赶到大门前迎接艾尔文。获得了出入的允许,艾尔文走进归方家的大厅,他闪动的眼球急速捕捉到少女的身影。 找到华桃墨素的瞬间,艾尔文的眼球失去了色觉,黑白的画面只有她被色彩包围。说不出的鼓动,止不住的冲动,当艾尔文取回自我,他已经站在了少女面前。华桃墨素有点怕生,她的脑袋保持朝向,身体默默地靠向阿布诺拉。 “请问是哪位?” “我,啊。”艾尔文调整心境,“我是艾尔文·艾比利提,你的朋友。” “你也是我的朋友吗?” “对,我一直都是你的朋友。” 华桃墨素重新坐直身子:“对不起,我——” 艾尔文立即补充:“我听说了,小姐你生了小病失去了部分的记忆。你不记得也没关系,艾尔文记得。” 华桃墨素自然地松开嘴角:“谢谢你,艾尔文大人。” 望着华桃墨素的样子,艾尔文的情绪逐渐收敛起来。 “华桃墨素小姐好记得多少内容?” “我现在只有十岁之前的记忆。” “十岁?”艾尔文试着继续问,“华桃墨素小姐记得的最后的事情是什么?” “我在某间房屋生活,然后有人来迎接我进埃斯瓦尔。” 华桃墨素被江政忠溯等人封口,只能说设定好的内容。 之所以选用十岁,是因为华桃墨素第一次出现在埃斯瓦尔的时候设定是十岁。也就是说,设定上的华桃墨素是失去了来到埃斯瓦尔之后的所有记忆。十岁之前的华桃墨素待在哪里、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其他人不好通过记忆分析她的身份。 这种小招数能骗得了绝大多数人,但对艾尔文作用有限。 即便失去了来到埃斯瓦尔的记忆,墨素也不会是这样的女孩。——艾尔文如是作想。 艾尔文是华桃墨素专家,几年的时间里日夜品味着与她的相遇。正因如此,他自觉比任何人都要理解华桃墨素的性格。加上这几年他和不是华桃墨素的华桃墨素待在一起,在分辨真假上有独到的眼力。 艾尔文试着走近几步,进一步从细节分析现存的华桃墨素。在艾尔文的眼里,华桃墨素又异常的不只是性格氛围。不同的气味、柔顺度不同的发丝、陌生的小动作等等,艾尔文越发对眼前的少女产生怀疑。被一直盯着,华桃墨素相当不自在。 “艾尔文大人。” 艾尔文转过头,向他搭话的是江政忠溯。 “艾尔文大人,墨素失去记忆不习惯接触人,还希望大人别介意。” 江政忠溯只是借着名义提醒艾尔文保持社交距离。经过他提醒,艾尔文才发现自己的脸几乎贴过社交的安全线——至少一臂距离。 艾尔文屈身致歉:“对不起,华桃墨素小姐。艾尔文想事情入迷了,没注意这么多。” 华桃墨素无声地点了点头。疑惑不解,艾尔文缓缓后撤和江政忠溯一起走出花园。出到花园,他凑到江政忠溯身边继续提问。 “江政忠溯,小姐是什么时候失忆的?” 这方面没什么好隐藏,江政忠溯可以实话实说。 “回到主城的第三天,睡醒就成这样子了。” “有没有下毒的迹象?” “没有。主城请了好几个医师都说身体无碍,只是失去了记忆。” 艾尔文细想了一下:“当天小姐的房间有什么人出入?” 江政忠溯不知道艾尔文意指什么:“主城有结界也有严格的规定,内部的佣人都严守规则行动。能出入墨素房间的只有伺候她的女仆,没有别的人了。” “除了女仆,没有其他人能进去吗?” “正常是。” “有没有可能是敌人乔装成女仆,趁着主城守备不注意潜入了呢?” “这方面大人可以放心,我们也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艾尔文拼了命地思索,江政忠溯没去打扰他。艾尔文喜欢华桃墨素,若是自己喜欢的人变成这样子,他也会像艾尔文这般。想到这里,江政忠溯心脏被针扎了一下。 “有没有这种可能性。”艾尔文再次给出猜想,“真的华桃墨素小姐与某个女仆掉包了,而她在走之前用术式改造了女仆的身体,并消除了女仆的记忆。自己则混在女仆队伍溜出城区外出游玩。” 在艾尔文的脑补里,华桃墨素就是这么个贪玩放荡的女孩。因为艾尔文押对了一部分真相,江政忠溯倒吸了一口气。 “这猜想很拉跨啊。在艾尔文大人的眼里,现在的华桃墨素不是华桃墨素吗?” “我,我只是提出个猜想而已。也许会有这样的可能性。” “不不,这怎么想都太拉跨了。改变他人的身体需要把‘千变万化’的术式练到炉火纯青,这是非常困难的。连我也只能改变自己的身体。” 艾尔文瞬间有了反应:“你会‘千变万化’的秘术?” 江政忠溯发现自己说漏嘴了,立即补了个借口:“我在长壶岛认识了蛟龙族的人,他们教会了我这个术式。” “华桃墨素小姐,她在长壶岛时常跟着你,她也会这种秘术吗?” “额,我不怎么清楚,她没跟我说过。” “也就是说,我的假设还是可能的……” 因为艾尔文态度很奇怪,江政忠溯便接着追问。 “艾尔文大人为什么这么坚持说真的华桃墨素不在?是现在的华桃墨素有什么明显突兀的地方吗?” 艾尔文也不好说是靠气味、发丝等细节分辨,听起来他就是个喜欢跟踪华桃墨素的变态。额,实际上他的确是这种变态。 “我的感觉而已。” 清风拂过,艾尔文很是奇怪地盯着江政忠溯。明明另一个华桃墨素身上已经不带有以前的气味,少年的身上仍然散发着能勾起回忆的气味。某种可能性在艾尔文的大脑里构造,屡屡刺痛他的神经元。 江政忠溯觉得这么继续下去没有好处,于是试着岔开话题。 “艾尔文大人今天过来是找鲁鲁德的吧?” “是。” “鲁鲁德不在,但他的主人伊多果尔王子还在归方家。若是大人有事情需要找他帮忙,或许可以去问问伊果能否代劳。” “伊多果尔王子也住在归方家?”艾尔文了望这不算豪华的小别墅吐槽,“这地方怎么聚集了这么多要员?” “大人要我帮忙转话给伊果吗?” 找到能和自己合作的人员调查华桃墨素的事情,这是艾尔文原本的目的。情况变化了一点,但他还是想找到能协助自己的人。 “好,还请你帮我通告王子。” ——t7.22 江政忠溯联系上伊多果尔,伊多果尔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他想找个地方和艾尔文交谈,于是直接带着艾尔文往归方家地下室走。 “伊多果尔,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伊多果尔把艾尔文带到了地下室,山羊头艾斯蒂有点生气。 伊多果尔笑着回答:“上面没有可以安全说话的地方,只能借用一下你的地盘。姐姐不会小气到这都不愿意提供吧?” 老虎头塞维丽斯也忍不住了:“伊多果尔王子,你这样做会祸及池鱼。还请王子下一次三思再做决定。” “行了,下次我会注意。艾尔文·艾比利提,这两位的事情还请你保密。” 艾尔文缓缓点头:“艾尔文明白,若是被知道有奇怪的魔种人居住在此,之后不知道会引起何种骚动。我叫艾尔文·艾比利提,见过两位。” 山羊头艾斯蒂想了想回答道:“我叫伊赫,见过艾尔文大人。” 老虎头塞维丽斯接着说:“我叫塞维丽,见过艾尔文大人。” “很高兴认识两位。塞维丽,这名字很像我认识的熟人。” 山羊头艾斯蒂代替老虎头塞维丽斯回答。 “这发音是比较常见,听过也不奇怪。” 艾尔文注意到伊多果尔在偷笑,觉得有点新奇。 “我见王子称呼伊赫小姐为姐姐,两位和伊多果尔王子很熟吗?” 山羊伊赫回答:“不熟,我和他才认识没多久,是他自来熟而已。” 伊多果尔似乎感到有意思没有插进话题,最终由江政忠溯掰正话题的走向。 “艾尔文大人,你过来找伊果是为了什么事?” 艾尔文坐直身体,恭敬地行礼之后说出自己的目的。 “艾尔文此次前来是谋求合作的。” 听到这句话,伊多果尔立即变了眼色:“你起初是来找鲁鲁德的吧?有什么事情能和鲁鲁德合作?” 艾尔文迟疑了一下,伊多果尔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艾尔文·艾比利提,谋求合作最先应该坦诚相待。若是我判断你有事隐瞒我,我不会提供半分力。” “王子所言甚是,所以艾尔文也做好了心如明镜的准备,此时不会说谎。” “那你告诉我,你一开始找鲁鲁德是为了什么?” “鲁鲁德大人常年有和我合作交流情报的事,不知王子知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鲁鲁德做的事情都是我安排的。” 这事情江政忠溯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瞪着伊多果尔,逼得伊多果尔避开视线。 艾尔文接着解释:“艾尔文最开始的目的是为失忆的华桃墨素小姐寻求治疗的方法。按我的判断,小姐失忆很可能与王族暗算有关,所以必须找强有力的人协助。但我的左右手特昂·卡顿失踪,我在埃斯瓦尔没有其他信得过的权力者。退而求其次,我只能找与我合作几年的鲁鲁德大人。既然鲁鲁德大人背后是伊多果尔王子,艾尔文也不必再兜兜转转。” “你说这是最开始的目的,现在的目的是什么?” “找合作,加强势力以应对未来的不测。” 伊多果尔歪着脑袋问:“你不想治疗华桃墨素了?” 艾尔文顿了一下:“不,艾尔文知道华桃墨素小姐身边有江政忠溯大人在,没有我能帮助的余地,所以舍弃了无谓的担忧。” 伊多果尔翘起手想了想:“艾尔文,你家是艾比利提家,还需要找我帮忙吗?据我所知,艾比利提家的权势还是很强劲的。” “不瞒王子,艾尔文和家族走的路途有分歧,所以不能依靠家族的力量。” “为了华桃墨素?” 艾尔文一时间说不出话。 江政忠溯很不满地举起手:“嘿,伊果你够了,能不能别什么话题都扯到华桃墨素上?” 伊多果尔憋着嘴:“我也只是合理分析一下而已嘛,你不喜欢我不说就是了。” 艾尔文为两人的关系感到奇妙。贵族和王子叫嚣还能让王子闭嘴,这种情况绝无仅有。迄今为止,艾尔文只知道两个人能做到这种事情。想到这里,艾尔文无意识地勾起嘴角。 伊多果尔望着艾尔文有点奇怪:“你笑什么?” “哦,我只是觉得王子和江政忠溯的关系很好。” 江政忠溯补了一句:“我们同一个研究会的成员,关系好正常。我们和弗兰西关系也很好,只不过今天他回去西城口区接主城的工作不在而已。” 山羊伊赫淡淡地说笑:“他们几个简直可以携手去结婚了。” “身份悬殊,关系能发展成这样子,实在是奇谈。”艾尔文笑了笑,“我以前经常听归方建玉说起研究会的事情,说实话我很羡慕他。只可惜他人不在了。” 江政忠溯低下眼说道:“建玉他运气好得很,肯定活得好好的。” 伊多果尔注意到山羊伊赫失笑,心生各种有意思的想法。不过此时此刻不容玩乐,伊多果尔继续回到主题上。 “建玉的事情不必担心,我们还是说会合作的事情吧。艾尔文·艾比利提,你觉得现阶段我们能怎么合作?” “互通情报,尽可能把握埃斯瓦尔全景。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中央派遣的刺客,然后才到艾比利提家设置的陷阱。” 伊多果尔点了点头:“中央区我留有眼线,现在王族还没有大的动静。但是最近还有别的大事情。” 艾尔文立即做出回答:“艾鲁·艾比利提,我的父亲前往王城受审。” 伊多果尔点着头补充:“不只是艾鲁·艾比利提,今天德蒙格尔的城主哥杰·德蒙格尔也前往了中央区,明天会进王城商量事宜。” 艾尔文明显一惊:“德蒙格尔的城主也被召见了?为什么?” “这一点我也没打听到。我只知道德蒙格尔内部分歧很大,贵族纷争非常严重。但我不觉得中央区会多管城地的纷争。” 艾尔文想了想,缓缓抬起眼睛:“伊多果尔王子,以王子的直觉,这次会合是吉是凶?” 伊多果尔挨着椅子轻叹:“大凶之兆。” 没有情报网的江政忠溯久违地被迷糊到。 “你们能不能说人话?为什么是大凶之兆?” “艾比利提是与埃斯瓦尔过不去的家族,而德蒙格尔也是与埃斯瓦尔势不两立的家族。在这种时候同时找到借口前往中央,对埃斯瓦尔肯定不是好事。而德蒙格尔是支持伊多摩亚的一派,意味着那个魔女极有可能是背后的人物。两个敌对的大势力会合,加上占据中央区大部分势力、对埃斯瓦尔磨刀霍霍的伊多摩亚,不是大凶是什么?” 回答江政忠溯的是坐在他旁边的山羊伊赫。 江政忠溯也立即明白了一个关键点:“对啊,现在的埃斯瓦尔聚集了太多王选候补了,吊足了她的胃口。” 伊多果尔再度昂首长叹:“如今的和平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而现在的动静越少,之后的动荡越剧烈。按我的猜想,埃斯瓦尔应该避不开战争。” 听到战争一词,在场的所有人心境都沉了下来。 统一战线确立,也没有什么好讲了,一行人怀着各自的疑虑散会。而会议结束之后,艾尔文留在归方家一天,直到华桃墨素跟着江政忠溯回城才离开。 ——t7.22 与艾尔文相遇的夜晚,江政忠溯来到玛丽莎的办公室。 “收集到有用的消息要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这是玛丽莎允许江政忠溯外出的要求之一。 “请进。” 江政忠溯敲了敲门,门内传来女人的同意声。走进内部,让江政忠溯意外的是华桃英桂也在场。玛丽莎和华桃英桂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似乎聊得正尽兴。 江政忠溯进门,华桃英桂挥手指示江政忠溯坐在身边。待江政忠溯坐下,玛丽莎探出身子提问。 “没有要事你不会找我,既然来了肯定有事情吧?” “玛丽莎长母,能不能别把我看得这么坏……” 江政忠溯吐槽之后,把今天与艾尔文等人开会收集的情报告知玛丽莎。玛丽莎听着伊多果尔的情报和结论,双手抱胸交叉紧捏。 “哥杰·德蒙格尔居然去了中央?这情报连我也不知道,也不知道伊多果尔王子从哪听来的。若是这是真的话,埃斯瓦尔的麻烦就不小了。” “像伊果所说的,会爆发战争吗?” 玛丽莎看出了江政忠溯的不安:“放心吧,现阶段还没有这样的征兆。即便有,我们埃斯瓦尔还有古罗大将军和华桃英桂女将军在。” 华桃英桂笑着回答:“我会保护好你们的安全。” 如此一说笑,江政忠溯的不安少了一点。 “不确定的事情先不说,你给我汇报一下归方意青的情况。” “意青啊。”江政忠溯想着缓缓皱眉,“进步大得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华桃英桂很是惊奇。毕竟江政忠溯本人在平辈中难有敌手,居然存在他都无法评价的小孩。 “这个叫归方意青的孩子有这么厉害吗?” 江政忠溯点头接道:“我这次回来的时候,她的身体控制能力好了很多,移动速度加物理攻击足以秒杀一般术者了。但毕竟是个小孩子,速度快但动作单纯,而且还有个极大的问题。她不会把术式结合到实战中。这么一来她的天赋浪费了大半,简直是暴殄天物。” 玛丽莎笑着问:“既然你这么说,说明已经对症下药了吧?” “是对症下药了。但实战技术的掌握不仅和天赋有关,与努力也分不开。偏偏这货懒的不得了,没有人在背后踢她,她不会向前走一步。因为这个原因教学的进度慢了一点,不过效果也足够惊人了。我教会她把术式披在身体固定范围的近战方法,配合她的灵气量足以稳定单挑两只中型灵兽。” 中型灵兽,这是长壶岛术士对战也有可能翻车的生物。稳定单挑两只,一个四岁未满的小孩有这战力简直是恐怖至极。 玛丽莎在内心感叹了一下,转到另一个话题:“归方意青这里很顺利,那华桃墨素那块怎么样?” 听到这话题,江政忠溯瞬间僵直。而看到江政忠溯的反应,玛丽莎略感失望。 “你还没舍得动手,对吧?” “我只是找不到解决的方向而已。” “真的吗?不是因为试着解决的时候华桃墨素脑袋会痛?” 江政忠溯徐徐憋嘴:“长母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我这是在提醒你应该继续下去。脑袋作痛,说明你的话涉及到封印的领域了,顺着这个方向推进或许能解开她的封印。若伊卡洛斯大导师能恢复记忆,不只是对你,对整个埃斯瓦尔的稳定都有帮助。” 江政忠溯默默点着头。 玛丽莎无奈地吐着气,随后决心说一点心里话。 “江政忠溯,有件事我想和你直说。” “长母请说吧。” “你喜欢上伊卡洛斯大导师了,而且我从你现在的反应看出迷恋得很深。” 江政忠溯想反驳,却又说不出口。好几个形象滑过他的脑袋,一起度过的时光历历在目,一下子模糊了他的视线。华桃英桂垂下眼皮,用右手搂着失神的江政忠溯。 玛丽莎继续说道:“喜欢她,那就把她治好,再坦白地和她说。这是长母能给你的为数不多的意见。” 江政忠溯点了点头:“谢长母。” 坐着恢复了心神,江政忠溯站起来准备离开。 玛丽莎举起手说道:“你和华桃墨素的生日宴会兼继子仪式宴会帖子都发出去了,埃斯瓦尔的贵族超过六成接下邀请。人数史无前例地多,届时得占用主城的整个学习区作为会场。因为规模很大,准备得提前开始。梅里斯明天开始会以采购物资的名义溜出主城,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说了这么多,重点其实在最后一句。 “我会保护好梅里斯的。” “我说的不只是从敌人的手中保护她。这个傻妞执拗起来会做过激的事情,你得让她和伊多果尔王子分清界限。他们年轻气盛,太久没见绝不能让他们独处,听懂了吗?” 江政忠溯明白玛丽莎担忧什么。 年轻人无知且冲动,隔着很久相见压制住的感情和荷尔蒙会爆发式释放,此时最容易出现“做错事”的情况。 “我会注意的,还请长母放心。” 第12章 战争论 ——t7.19 在神宫边缘与尔希短暂会面之后,奈林·多利德赶回了家中。 奈林·多利德的老家在南城口区。内城区里多利德家有房屋,但是家族没给他安排上,所以奈林目前居住在妻子米蕾·加维尔的家中。 加维尔家不是有名的贵族,和归方家差不多等级,但经济上比归方家要吃紧。因为没有购买独立别墅的钱,库拉顿和女儿米蕾都是居住在靠近主城区的贵族公寓。 米蕾的公寓套间不算小。套间面积至少有90平米的空间,四房两厅一厨的标准配置,居住四个人绰绰有余。这四个人里不包括库拉顿·加维尔,和女儿关系不好的库拉顿自己住另外的地方。 打开家门,两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正坐在大厅等候奈林。 “父亲!” 首先激动地跳起来的是奈林和米蕾的儿子,6岁的帕西度·加维尔。之所以姓加维尔而不是多利德,是因为奈林属于入婿加维尔家的女婿,所生育的孩子要跟随女方姓。 “你迟到了。难得我赶回来吃饭还要等你一个小时。” 有点抱怨心理的是米蕾·加维尔。 米蕾生气奈林可以理解。她是玛丽莎的贴身侍卫,因为职务需要长期居住在主城南殿的宿舍。今天她好不容易才挤出时间回家看望丈夫和孩子,丈夫却迟了大到。 奈林走过来抱了抱米蕾:“对不起,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 被如此一拥抱,狮子瞬间成了猫,米蕾靠着奈林的胸前扭捏了许久。 “卡米拉,见过老爷。” 发色橙黄、绕着白色围裙的卡米拉是一位22岁的年轻民女,乃是米蕾的专属佣人兼奈林的侧室。 米蕾、奈林、帕西度和卡米拉,以上便是常住于此的一家四口。寒暄之后,主家的三人坐下。米蕾和奈林坐在一边,对面坐着他们的儿子。而佣人的卡米拉放置好饭菜后坐在靠帕西度的一侧,用餐之余她还需要伺候小少爷。 “丈人还没有消息吗?” 奈林的丈人指的自然是库拉顿。 “没有,老东西不知道去哪里了。” “都一年了,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丈人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吧?” “呵,别担心这么多。老东西身手好,生命力也顽强,不会这么容易出问题的。” 奈林转眼问道:“米蕾,你是心大还是单纯讨厌丈人?” 米蕾想了想回答:“两者兼顾。那是个脑子里只顾着工作的混蛋。我的母亲病死,他因为工作隔了五天才回来举办丧礼,相当没人性。不过混蛋之余,老东西的实力货真价实,算得上是个高手。” 奈林点了点头,他本人也知晓库拉顿有多强。 米蕾吞下一口饭菜问道:“话说回来,我记得玛丽莎长母给你的工作是护卫江政忠溯大人和华桃墨素小姐。两人早就回主城了,你这么晚了还工作什么?” “是护卫队安排的自愿巡逻工作。因为最近内城区风气不好,年轻的护卫建议晚上多巡逻两圈。” “多巡逻保障民众安全是好。但你的身体贫弱,别出太多风头,也不要去干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 奈林试着挤起手臂的肌肉:“和你对比是弱了点,实际上我算是普通人里比较强壮的了。” “再强壮也只是个普通人,遇到好打一点准把你干趴在地上。我总觉得最近平静地怪异,你得注意点安全。” “我知道了,别瞎担心。” 奈林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吃晚饭,加维尔家便进入了洗澡睡觉时间。 吃完饭后,米蕾和帕西度洗澡之后一起回房睡觉,卡米拉收拾饭碗之后也准备洗澡休息。在大厅走了两步,她注意到站在小阳台看着月亮发呆的奈林。 “老爷,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额,嗯。有点心事。” 因为奈林有得呆滞,卡米拉决心担忧几句。 “恕卡米拉僭越,最近老爷总是心事重重,是不是工作遇到了什么难题?” 奈林转过头有点惊愕:“你看出来了?” 卡米拉笑着接道:“夫人也看出来了。只不过说得很委婉,老爷没感觉到而已。” “呵。”奈林无奈地作笑,“我当真不擅长隐瞒心思。” “老爷,要是有需要,今晚要和卡米拉畅谈吗?” 奈林知道卡米拉的畅谈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摇了摇头。 “今晚米蕾回来了,我不跟她畅谈她会不高兴。” 卡米拉轻笑一声屈身回应:“卡米拉知道老爷会这么回答。若是有心事,今晚老爷好好和夫人聊一聊天吧。” 奈林笑容逐渐平淡下来:“有些事情说出来只能图个安慰,对解决没有任何帮助。” “但说出来会开怀一点,不是吗?” “问题是不能说出来……” 奈林望着月亮轻轻地叹气,皎白的月光照得他有点冷淡。卡米拉慢慢地向前两步,摸着奈林的脸交合了一下嘴唇。看着脸上冲起红晕的奈林,卡米拉接着问道。 “好一点了吗?” 奈林笑了笑:“好一点了。” 卡米拉后撤会原位:“那卡米拉先去洗澡了,老爷也早点回房休息吧。” “卡米拉。”在卡米拉转身之前,奈林叫住了她,“若是之后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出现,我希望你能替我照顾好帕西度。” 卡米拉不知道奈林所指何事,但她是个懂事理的侧室,知道安抚男主人该如何回答。 “卡米拉会尽其一生照顾帕西度小少爷,还请老爷放心。” “谢谢,你去洗澡吧。” 待卡米拉离开,奈林再次转过身子从怀中掏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 ——t7.23 画面来到几日后的伊格伯特中央区王城。 各路贵族觐见国王之前会待在专门的等候室。一般来说,国王不会让贵族等太久,但这一天有点奇怪。年过六旬的哥杰·德蒙格尔坐在等候室两小时,至今没有收到国王的通知。等了很一会儿,哥杰隐隐发觉内有乾坤,正襟危坐细想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脚步声如秋风落叶轻轻浮动,哥杰的随从索加里·孟凑到他的耳边提醒。 “城主,门外多了很多人。” “什么人?” “听起来像是士兵。” 哥杰·德蒙格尔稳如泰山,他冷静地结合状况思索现状。 “莫非是有王族要除去老夫,故意设计了这么一出?如果是,想谋害老夫的对象是谁呢?” 望着沉思的哥杰,索加里接着追问:“城主,要我帮你脱身吗?” 哥杰轻笑一声摇头回应:“敌不动我不动。对面只是站在门口候着,我们提前慌乱成何体统啊?” 至此,等候室的大门打开,银发的年轻女人缓缓走进房间。房间里的对话没有逃过她的耳朵,女儿颇为有趣地笑道。 “不愧是统治德蒙格尔四十年的老城主,够淡定的。” 看见贵人进门,哥杰·德蒙格尔站立起来屈身行礼。 “哥杰·德蒙格尔,见过伊多摩亚公主殿下。” 伊多摩亚保持着浅笑,走到房间正中间的椅子坐下。伊多摩亚坐下后,莫山比特和另外两个男人一起走进来。进来的人里哥杰认得其中一个男人,他们分别是艾鲁·艾比利提和他的护卫特达·卡顿。 见到房间里的人,艾鲁向哥杰行礼:“艾鲁·艾比利提,见过哥杰城主。” “艾鲁副城主,好久不见。” 艾鲁坐在一边的凳子上,门外的士兵随之关上等候室的大门。哥杰和在场的人默视了几眼,伊多摩亚接着给出提示。 “今天在这里说的话只有在场的人能听见,所以大家大可以畅所欲言。平时有什么话,什么活收在心里,现在都可以放出来。” 在话题开始之前,哥杰便把握到大致情况。 “原来如此,这次要求觐见老夫的不是国王陛下,而是公主殿下啊。” 伊多摩亚笑了笑:“老国王卧病在床,生活都不能自理,怎么觐见哥杰城主?” “公主殿下故意召集老夫,同时还带来了艾鲁副城主,这意思——” 哥杰抬起眼睛,虽然皮肤松弛但丝毫不影响尖锐的眼神。 “公主殿下和艾鲁副城主是决心向埃斯瓦尔家发难了吧。” 哥杰和艾鲁对视一眼,彼此之间产生某种默契。伊多摩亚双手抱腹昂首挺胸,无与伦比的自信感随之而来。 “既然肚子里的坏水都都出来了,我们不妨推心置腹。过些日子我会派遣最精英的部队除去在埃斯瓦尔的所有王选候补。哥杰、艾鲁,你们要不要借机、怎么借机,交由你们自己判断。” 哥杰缓缓皱眉询问:“公主殿下所说的最精英的部队是?” “包括在场的莫山比特在内,听从我命令的5位国家守卫骑士组成的小单元。以及国家骑士80名组成的4个小队。” 人数只有85人,但哥杰明白其中的分量。一个国家骑士抵得过一百名普通士兵,象征伊格伯特最强战力的守卫骑士更是一骑当千的存在。大致换算一下,伊多摩亚相当于提供了过万的兵力。 艾鲁接着回话:“此次中央制裁艾比利提,若非有公主殿下支持恐已经酿成大祸。公主殿下鼎力相助艾比利提在先,如今公主殿下如此信任在下,艾鲁定不负所望。虽然艾比利提家势不比往常兴盛,埃斯瓦尔第二骑士团和第三骑士团内还有能用的人才。” 哥杰笑着接道:“呵呵呵,艾鲁副城主当真谦逊。埃斯瓦尔三大骑士团占据了两个,还说什么家势不兴盛。” “艾鲁说的不是假话。自从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回来,埃斯瓦尔里随波逐流的贵族转向支持埃斯瓦尔分家。就我所知,如今能用的人手少了四成对吧?卡顿家被制裁之后,两个骑士团里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如今艾比利提只是勉强控制住不知何时会断的缰绳,与全盛时期无法比拟。” 自己势力的信息被伊多摩亚稳稳把握,艾鲁隐隐吃惊。艾比利提家的大体情况如伊多摩亚所说。正因如此,艾鲁要在势力脱手之前豪赌一把。虽然事实如此,艾鲁也不能示弱。狮子和狮子对话的时候示弱便不存在公平的合作,获取的利益会大打折扣。 “不愧是伊多摩亚公主殿下,对艾比利提的情况知道得不少。不过艾鲁是艾比利提家的家主,对自家的情况把握更大。艾鲁可以说,公主殿下的担忧全属多余。水面高度由木桶的短板决定,铁链会从最弱的一环断裂。比起艾比利提家,更应该担心德蒙格尔家的破绽。” 哥杰冷冷地望着艾鲁呵责:“艾鲁副城主,你这话是何意啊?” “哥杰城主,德蒙格尔内部分裂成两派的事情众所周知。而戴维尼亚家的势力比德蒙格尔略胜一筹,艾鲁只是为哥杰城主担忧而已。” 哥杰有点怒意了:“这是德蒙格尔的私事,埃斯瓦尔的艾鲁副城主不必多虑。德蒙格尔再不济,能拿出的兵力也不亚于你艾比利提!” 伊多摩亚拍了拍手浇灭火星:“两位都别争论了。两位都是我选择的合作对象,家族势力持平。内讧不可取,我们更应该展望未来,谈论如何合作。” 双方停歇下来,艾鲁转向伊多摩亚说道:“伊多摩亚公主殿下,艾鲁·艾比利提有一事要汇报。” “说吧。” “我的眼线已经确认了三位王选候补的所在。” 在艾鲁道出答案之前,伊多摩亚笑着抢答。 “归方家。” 这第二公主的信息无缝不入,艾鲁有点心慌。 “瞒不过公主殿下,就是归方家。伊多果尔王子在那里暂住,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在白日也会前往那里做客。王子的随从鲁鲁德·哈蒙莫提原本也在,但近期独自回了哈蒙莫提,按我的猜想应该是去请求支援。” “鲁鲁德的行踪我有把握住,你们不需要担心。而且在归方家的不止江政忠溯他们,要是我的情报来源没猜错,艾斯蒂·艾比利提也藏在那里。” 艾鲁被震惊到了,因为他不知道这个消息。看出艾鲁的惊愕,伊多摩亚笑着问道。 “怎么了艾鲁副城主,你对艾斯蒂·艾比利提下不了手吗?” 艾鲁立即屈身回应:“怎么会呢,她根本不是我的亲生儿女。从前我和她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如今她的利用价值已尽,我和她便没有父女情缘。不止是她,即便是我的亲生儿子挡着,我也绝不会心慈手软,还请公主放心。” 伊多摩亚颇为高兴:“说得好,这般狠心才配做我的合作对象。我正愁一个个找会很麻烦,结果王选候补都凑到一块了,他们真为我着想。” 哥杰想了想问道:“伊多果尔王子、艾斯蒂·艾比利提、华桃墨素、江政忠溯,五个王选候补里四个都在了。还有一个是叫归方建玉来着,这人现在身处何方?” 伊多摩亚抬头看着自己的护卫,莫山比特立即屈身致歉。 “属下不力,还没找到归方建玉的行踪。” 伊多摩亚徐徐叹气:“罢了,他一个下级贵族闹不出什么风浪。我们先收拾掉所有会跳的大兔,最后才去捉这只蚯虫。我们合作需要同调出击,如此一来需要一个具体的时间。你们能给点意见吗?” 艾鲁举起手胸有成竹地说道:“公主,近期有一个绝好的日子。” 伊多摩亚勾起嘴角点头:“说说看吧。” 艾鲁说出了自己的预案,听了之后伊多摩亚和哥杰都颇感满意。细想了一会,伊多摩亚开口问其另一个合作对象。 “哥杰城主,你觉得这个提案怎么样?” 哥杰回答道:“算得上是个好时机,不过这时间有点赶。德蒙格尔要等我回去之后才能开始备战,之后得统合军力和整队出发,届时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 艾鲁笑着调侃:“毕竟哥杰城主想开战还得绕过一个很大的障碍。” 哥杰不喜欢别人挑衅自己的实权,但如今他不好发怒。瞧着哥杰的样子,伊多摩亚微微侧身接道。 “关于戴维尼亚的阻扰,其实我有一个想法。哥杰,需要我分享给你吗?” 德蒙格尔和戴维尼亚的冲突持续了半百年,身为城主的哥杰没有绝对了处理的法门。此时伊多摩亚如此自信,哥杰感到十分好奇。 “不知公主殿下有何高见?” “有句话说得好。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哥杰明白伊多摩亚所指何事,然而动硬手哪有那么容易? “但是公主,主城区内有禁止杀伤的结界。而戴维尼亚还是副族,持有副城主的权限,实在不好对付。” 伊多摩亚对此一笑:“觉得难搞是因为你们的思维定势严重,没试着去看事物的本质,揪出能钻的空子。你们一个两个过于依赖活伊格游霖的城地系统,实战起来自缚手脚,当然突破不了困境。” “公主殿下找到什么空子?” “我会把我爱用的佣兵派遣一队给你。你今晚好好和他们聊聊,戴维尼亚的事情相信不再是问题。”伊多摩亚再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嘛,即便处理了戴维尼亚家,德蒙格尔也难说能赶上集合时间。” 艾鲁接着问:“公主殿下,请问要更改时间吗?” “不,我喜欢你提议的时间点。德蒙格尔迟到一点也没关系。我会按着你说的时间安排事宜,艾鲁你能赶在当天安排好你的事宜吗?” “艾鲁有十分的把握。” “那就说定了。”伊多摩亚举起手做出假握酒杯的动作,“为我们的胜利提前祝贺一杯。” 艾鲁和哥杰也学着举起手:“为胜利提前祝贺一杯。” 至此,棋局脱离了伊多摩亚的手,棋子们自行为了自己的势力移动。而任由棋子如何移动,伊多摩亚坚信自己会是站在螳螂之后的黄雀。 ——t7.25 两天过去,哥杰·德蒙格尔从中央区回到德蒙格尔主城的这天,德蒙格尔城地召开了贵族会议。 “老夫想对埃斯瓦尔做宣战准备。” 听到哥杰的开场话,贵族们纷纷喧哗起来。 想要开启战争,必须获得大部分贵族的支持。尤其是掌握兵权或者投入到军事领域的贵族,哥杰是无论如何都要拉拢的。然而德蒙格尔的现状不由得他一个人控制。这不是哥杰第一次提案准备开战,每一次都会被外力阻扰。 “哥杰城主,如今城地经济日益下滑,民生大不如前,你还想着发动战争?身为监督城主的副城主,蒂姆·戴维尼亚决不同意!” 振振有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蒂姆·戴维尼亚,德蒙格尔的副城主,主张和平发展的派系首领。正因为有这个男人统合反战的贵族,德蒙格尔才会发生剧烈的内部抗争。 “蒂姆副城主,老夫解释过很多次。奈休比尔抢去大部分陆地贸易已成事实,德蒙格尔想要发展壮大必须占得一个港口,成为海陆兼顾的贸易城地。要想获得这个特权,只能用武力制服埃斯瓦尔。而现在埃斯瓦尔内乱不断,支持主家的军力只有一个骑士团,武力正值疲弱的时期,是大好的进攻机会。” “这是你们主战派的逻辑,我心中有另一份蓝图。” 哥杰知晓蒂姆所说的蓝图是什么,但他实在认可不了这种鬼计划。 “都十几年了,你还想着靠谈判拿到港口?” “哥杰城主,夺取港口真的是发展城地的唯一手段吗?只要我们将德蒙格尔的道路完善,将道路辐射到南部边界、埃斯瓦尔和奈休比尔,即使没有港口也能抢到新的人流。” “你在提议我们吃别人吃剩的残渣,这是何等的侮辱!” 哥杰加大嗓门企图压制蒂姆的气势,但蒂姆振振有词毫不退缩。 “这不是残渣,是小块的蛋糕。每一边能分到的蛋糕不大,但三个小蛋糕积累在一起,不见得我们会吃不好!” 哥杰连续质疑道:“蒂姆·戴维尼亚,你告诉老夫完成你的蓝图的代价是什么?要把道路辐射到其他城地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我们要讨好多少外地贵族,才能讨得你说的蛋糕?” 蒂姆提起眼作答:“我相信会比开战的代价小。” “呵,不战而自屈。蒂姆·戴维尼亚,你是个大懦夫!” 蒂姆抬头挺胸回怼:“即便是懦夫,我也是个爱护子民的副城主!战争是两面刀,左右都很锋利。打得好可以获得暴利,一不留神可能把自己葬送进去!” “正常情况是如此,但这一次是必胜的战争。” 哥杰转向背后的所有贵族,大声宣告此次战争的优势。 “这次战争协助我们的不仅有艾比利提副族,还有伊多摩亚公主派遣的国家骑士团。埃斯瓦尔有三个骑士团,其中两个被艾比利提家控制。再加上国家守卫骑士带领的国家骑士团,以及我们德蒙格尔的三大骑士团,军力差距乃是一边倒!老夫可以大胆地说,开战便是胜利!战果会迟到,但绝不会流空!” 这次战争绝对会赢,而且会赢得很轻松。这是哥杰·德蒙格尔想让所有人知道的事情。 反战派中除了部分圣人,大多数贵族是考虑到严重的战损甚至战败的情况才选择站边和平,哥杰希望自己的话能动摇这部分人。而贵族们知道罗列出来的军力有多夸张,这段话的确动摇了他们的信念。 如果绝对能赢,为什么不能开战? “我坚决反对。”副城主蒂姆大声地驳斥,“世界上不存在绝对能制胜的战争。战况是会实时变动的,不能仅从军力差距判断输赢。就我记得,埃斯瓦尔还存在能击败北兽的华桃墨素。北兽是传说中能毁灭国家的灵兽,华桃墨素的战力不可估量。绝对的强者面前,群集的弱者便是炮灰!” 哥杰对此作笑,立即反扑追击:“根据最新的情报,这个华桃墨素因为事故失忆了!现在只是个心理年龄八九岁的小女孩!所以我才更加确信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华桃墨素,这是抑制德蒙格尔贵族开战的重要因素。而这个因素也被除去,贵族的情绪逐渐激动。 蒂姆不知道华桃墨素的事情,但他迅速找到了另一个借口。 “除了华桃墨素,埃斯瓦尔还有江政忠溯在。他是一流的长壶岛术者,战力不容小觑。此外还有国家守卫骑士第二席的古罗·埃斯瓦尔和他的妻子华桃英桂,两人都是留下赫赫战绩的人物。” “蒂姆副城主,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也有高级战力帮忙。据伊多摩亚公主的安排,届时会出动五位国家守卫骑士。古罗一家三口能抵得过多少个?” 兴奋心燃起的这一刻,哥杰再抛出详细的战力消息。站在这一边的一骑当千的国家守卫骑士有五个,不动心的人屈指可数。 一点点调动听众的胃口,使得自己想传达的信息顺理成章地被接受。哥杰有很强的演讲技巧。反驳得蒂姆暂时找不到对策,哥杰趁机补刀。 “和平,我也想要和平。但是想和需要是两回事。我们是德蒙格尔城地的贵族,要为城地的发展服务,要为城地的未来服务!现在有大好的机会,一个必定能获取的战果摆在面前。我们可以增大自己的蛋糕,不必乞求他人施舍。这种时候还固步自封,还畏惧热血奋战,我们还是贵族吗?拿出你们的尊严!拿出你们的勇气!” 激动了一会,哥杰平淡下来继续说道:“老夫我,哥杰·德蒙格尔身为城主,愿意走在最前方奋战,去为城地谋得更好的未来。老夫不会回头,不会注视有多少人跟着老夫,但老夫衷心希望身后有你们的身影在。” 一场辩论演说落幕,贵族会议走向尾声。虽然最后没能决出和平还是开战,但哥杰·德蒙格尔的煽动无疑很有力道。 ——t7.25 贵族会议的夜晚,蒂姆·戴维尼亚回到自家办公室。同是副族,戴维尼亚和艾比利提不同,喜欢住在安全有保障的主城区别墅。形势逐渐偏向哥杰代表的主战派,蒂姆的心情非常忧郁。以至于他顾不得贵族礼仪,抖着腿静候消息到来。 咚咚。 “请进。” 敲门进来的是两位男护卫一位女护卫,他们单膝跪倒在蒂姆面前。 “见过副城主。” “埃斯瓦尔的情报收集得怎么样了?” 其中一个男护卫回答:“据可靠的消息来源,的确有传闻说华桃墨素失去了大部分记忆。” 蒂姆咬牙作想:哥杰应该是在中央区和艾鲁这只老狐狸接触得知了这消息。失去了名为华桃墨素的抑制力,几天的正式会议会有更多的贵族跳槽到主战派。如今从内部压制开战几乎不可能了,只得出下策—— 蒂姆追问道:“有联系到埃斯瓦尔的线人吗?我想直接和他联系。” 男护卫摇头回应:“据说北城口区有一批来自埃斯瓦尔的团体,但我们还没有找到人。” “加快速度,按着哥杰的节奏,开战的时间应该在一个月左右。我们必须赶在一个星期做出有效行动。” “是。” 结束了这一边的事宜,黑发的女护卫继续发声。 “副城主,黄吕子涵有一事汇报。” 黄吕子涵是长壶岛迁徙过来的家族后裔,具备着黑发墨瞳的类华人面孔。她专门负责护卫某个坐不住的小姐,所以蒂姆·戴维尼亚料到是什么事。 “莉莉丝又去哪里了?” “莉莉丝小姐说要待在北城口区独立行动一段时间,然后想方设法撇开了我。” “那个不省心的女儿……”蒂姆拉开抽屉把一块铁牌放在桌面,“前两年她15岁生日的时候我送了一条宝石项链,她现在应该还戴着。上面的宝石刻有能被定位的术式,这块牌子是跟踪用的导具。你拿着牌子速速出发,把人给我抓回来!” “是。” 黄吕子涵领着导具匆匆退出房间。蒂姆继续抖着腿思考了半小时,他转眼望着其中一个跪着的男护卫。 “杜里拉斯,传我的口令去第二骑士团,让团长和副团长找个时间与我会面。” “是。” 接令的杜里拉斯站立起来打开门。 寒风呼啸而过,一下秒,一个人头飞过蒂姆的视线,撞在窗户的玻璃上留下一道血迹。那就是杜里拉斯的人头,人没出去头先留了下来。另一位男护卫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举剑挡在副城主面前。 “敌袭,副城主快走!” 杀意突如其来,再加上没料到在“安全”的结界内受袭击,蒂姆·戴维尼亚坐了半分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过神目睹血腥的画面,蒂姆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后撤到边墙,按着墙壁注入灵气打开通往秘密房间的通道。蓦然回首,另一个男护卫的头也掉在了脚边。蒙着脸的男人按着太刀,冷冷的杀气直逼蒂姆腿软。 但蒂姆·戴维尼亚是个副城主,对杀意有相当抗性。转动有点塞车的脑汁,蒂姆回想起最基本的应对危机方法。 ““停下来!”” 副城主的命令权构成强制的作用力施加在男人身上,给蒂姆争取到更多的脱离时间。他走进通道之后再次拍打墙壁,注入的灵气渗透整个房间,办公室随之崩塌下来。 不止是戴维尼亚,普通贵族家宅设有很多密道,为的就是关键时候逃生用。戴维尼亚家的秘密通道能直达地下,而地下有通往另一间安全住宅的小道。 蒂姆·戴维尼亚抹黑下行,透过墙壁他能听到脚步声和悲鸣声。他是个保守的人,对战况估计也很保守,或者说很悲观。此时此刻,他猜想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遇害了。 “鲁鲁琪,莉莉达……” 想到妻子和还在襁褓的小女儿都可能遇害,蒂姆·戴维尼亚的求生欲望被削去了大半。可再不济,这个男人也是一位副城主,肩上的职责推动他迈出脚步谋求存活。在移动之余,蒂姆发散思维思索下如此毒辣招式的来者是何人。 “是谁?”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这个时间点会发起进攻的人,蒂姆只想到了一个人——城主哥杰·德蒙格尔。 “怎么做到的?” 此处是主城区,环绕的结界只允许安全的人通过。与此同时,结界禁止进入内部的人进行杀伤行为。刚才的血腥画面本不应该出现,这也是为什么主城区里的守备较弱的原因。 退一万步,敌人有办法钻空子,戴维尼亚家还是有一定守备的。再怎么样也不会让敌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内部杀戮,而坐在办公室的自己全然不知。 思索的尽头尽是谜题,蒂姆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 “我一定会让设计的人血债血还!” 保守的蒂姆·戴维尼亚确信自己能够存活。主城之内,城主和副城主除了能随意使用术式、有连接一半核心灵气的权限,还能强制命令结界内的人服从自己。命令的能力有点像江政忠溯的“言灵”,但实际上不是同一种东西,效果也没“言灵”好。尽管如此,这些特权足够蒂姆谋生和重新蓄积反击的力量。 家中的密道很多,或许妻儿也使用密道逃离了。——这个可能性在蒂姆下到地下通道后也被否定了。地下通道空无一人,仅有落魄的贵族男人打着火光走在漆黑的小道。 咚! 天花突然巨响,几颗尘土落下打在肩膀上令蒂姆心生怪异。 “炸了住宅毁尸灭迹?” 咚!! 如同否决蒂姆的想法,又一声巨响使得更多的尘土落下来。 咚!!! 第三声巨响的同时,四周的墙体列出大条裂缝,抖动的火光差点被飞溅的泥沙扑灭。至此,蒂姆瞧着下陷的天花猛然发现不对劲。 “糟糕,他们要活埋我!” 蒂姆·戴维尼亚是个聪明人,然而意识得还是太迟了。第四声巨响之后,地面的草地分裂下陷带动整条通道坍塌。数吨重的泥土挤压向蒂姆,使得他连使用术式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化作肥料。 堂堂德蒙格尔的副城主,戴维尼亚家主,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领了便当。 ——t7.25 德蒙格尔核心间,哥杰·德蒙格尔开着屏幕观察着戴维尼亚家的情况。地面下陷之后,他转到另一个稀疏的列表。看到屏幕上蒂姆·戴维尼亚的名字淡去,哥杰忍不住缓缓作笑。 “对人的时候副城主的权限是很大,但对泥土又有多大优势呢?若是你不选择潜行逃脱,发动核心灵气决心死战,或许还有活着的机会。蒂姆·戴维尼亚,这就是懦夫的下场。” 哥杰反复确认列表,突然发现还有一个名字很是顽强地贴在屏幕。这名字像只打不作死的小强,让他心烦又感到恶心。 “索加里。” 城主哥杰的身后,全服武装的索加里·孟屈身行礼。 “哥杰城主,索加里在此。” “斩草要除根,戴维尼亚家还有一个人活着。秘密派遣人员寻找莉莉丝·戴维尼亚的下落,尽快处理掉戴维尼亚最后的根!” “是。” 哥杰想了想接道:“还有,派遣几个人清理戴维尼亚的门面并假做佣人拒客。现阶段知道戴维尼亚家出事的只有我们,必须维持这个优势。两天后的贵族会议通过开战决议之前,不能让一丝风声传出去。” “属下明白。” 于是乎,在哥杰的信息控制之下,副城主一家受袭击的消息没有即时传出去。 期间试着会见副城主的反战派贵族不少,被拒见之后对戴维尼亚家的态度感到奇怪。然而,没有一个贵族把这种奇怪的情况和房屋边下陷的草地联系在一起。在贵族们的心里,主城区是不可能出现袭击案件的地方,这种心理蒙蔽了大多数人的眼睛。 某位幸存的女护卫便是头脑清晰的一人。 ——t7.25 同一天夜晚,艾鲁·艾比利提也回到了埃斯瓦尔内城区的住宅。副城主的办公室里,除了艾鲁以外还有一个拿着导具的管家。导具投影出一个护卫的身影,此人正是玛丽莎爱用的护卫奈林·多利德。 奈林向艾鲁汇报了今天发生的地下组织斗争,艾鲁听着缓缓点头。 “这个尔希·多利德手段很有一套,果然是个可用之才。艾斯蒂不在,她正好能弥补空缺。”艾鲁抬起眼睛接道,“奈林,我需要知道神宫的动态,你把这件事传达给尔希。” “是。” 说完,导具的投影被艾鲁·艾比利提单方面切断。静静地思索了一会,艾鲁拿出两封写好的书信敲了敲桌面。 “巴斯特,按着标记分别给伊丽亚和雷加·多利德。这两封信需要绝密运输,不允许丢失也不允许被其他人发现。有什么闪失,唯你是问。” 管家巴斯特屈身行礼:“鄙人明白,还请副城主放心。” 待管家接过信封后,艾鲁立即想到了另一件事。 “你顺路把艾尔文叫过来。” “是,副城主。” 管家巴斯特离开的十分钟后,艾尔文·艾比利提敲门进副城主的办公室。 “父亲,找我有事情吗?” “艾尔文,我给予你最后的警告。” 艾鲁的神情非常认真,艾尔文知道艾鲁没有开玩笑。 “我不妨直说吧,没多久艾比利提家会正式向埃斯瓦尔家宣战。艾尔文,我需要知道你的打算。” 艾尔文瞪着眼睛回答:“父亲安排好的路就是我的打算。” 艾鲁明显不信任这个小儿子:“你说真的吗?你不会想着和华桃墨素联系?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舍弃家族?” “不会。” 艾鲁不忍作笑:“艾尔文,我四个孩子里数你最文静。但人越文静小心思越多,而当你打小心思的时候表情都会僵直起来,像极了你现在的模样。我再说一遍,这就是最后的警告了。要是这一次你再越界,再站在家族的对立面,我不会再为优丽耶偏袒你。” 艾尔文吞咽一口气,屈身行礼。 “艾尔文明白,我绝对不会让父亲失望。” 艾鲁点了点头:“你明白也需要一点消化的时间,这几天就不要出去了。期间,我会留下眼线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你好好待着吧。” “是,父亲。” 艾鲁无声地挥手示意,艾尔文便告退出办公室。 带着消化不良的消息回到自己的房间,像是无比的疲劳,艾尔文躺倒在床上不想动弹。干脆的对话里,他感觉到艾鲁对自己有杀意,深知艾鲁这一次不会善罢甘休。无论是对他的敌人,还是对自己。 伸手进枕头,艾尔文摸着收藏多年的宝物。艾尔文紧紧闭上双眼,细思着自己之后要怎么走路。 艾比利提向埃斯瓦尔开战,从道义上是输的。如果站在大众道义的角度,与家族一起发难便是谋反。只不过没有力量的支持,所谓的道义根本没啥意义,所以谋反也可以理解成是一种正常的谋取。 再而,艾尔文的母亲优丽耶·卡顿是为了生他的而亡,而艾鲁·艾比利提深爱着亡妻。因为这根无法去除的尖刺,艾尔文从小就不被自己的父亲看好。所以坦白说,艾尔文对艾鲁的感情不算很深,甚至不乏厌倦。 是陪着父亲一错到底,还是自己另择他路? 即使不考虑自己的私心,艾尔文·艾比利提都有足够的理由不参与进去。而年轻的艾尔文尚且做不到无视自己的私心和叛逆,他默默下定了决心。 “这已经不是宝物了,活着的人才是最珍贵的宝物。” ——t7.26 次日早晨,天空泛白之时,尔希·多利德已经站在大神官办公室门口守候。威廉大神官在远处注意到她,保持着步伐不慌不乱地走过来打开门。 “进去说话。” “是,威廉大神官。” 走进房间,滋修·威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缓冲了一会儿。尔希站在他的面前,等候这位不知道在想什么大神官先开口。 威廉想了想徐徐作笑:“让我来猜猜,昨晚的打猎不尽人意对吧?” 尔希笑着回答:“没有什么能瞒得过大神官的耳目,华桃墨素佩服至极。” 此时,房间的气氛突然冷冻下来。上一秒的温和笑意荡然无存,滋修·威廉冷眼看着尔希厉声说道。 “别用这个名字和我说话,你不是大圣女华桃墨素。” “对不起,尔希一时改不了口。”尔希想了想继续问,“既然威廉大神官如此注重华桃墨素,为何还会让尔希藏身于神宫?而且允许尔希以华桃墨素的样貌和名字自居?” 威廉不屑地抬眼作答:“艾比利提也好,你也好,都把自己看得太重。我愿意提供协助,不是为了帮助你们。一切都是为大圣女准备的‘试炼’,你们只是促使大圣女进一步完善的材料罢了。艾鲁此次提出战争只为迫害大圣女,我们神宫不感兴趣。找日你告诉他神宫的决议,让他别再来找我谈合作的事宜。” 尔希早知道这个大圣女控不会答应合作,但还是心存疑问。 “若大神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大圣女华桃墨素更加出色,为何不在这种时候帮助她?就尔希掌握的情报,下一次暴风雨可没那么好受。而大圣女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受伤,甚至有身亡的危险。” 房间寂静了一会,威廉的几声轻笑覆盖整间房间。忍住笑意之后,威廉接着提眼说道。 “你们真的以为区区人祸能难得倒大圣女吗?我再说一遍,你们也好,我也好,所做的一切最终都会成为大圣女的营养。而营养无法致死吃下去的人,只会让她成长壮大。” 尔希无法理解威廉的狂热,对此十分平淡。 “看来威廉大神官对大圣女自信十足。” 威廉往后挨着椅子昂首回答:“因为这就是既定的未来。” 威廉的迷之自信使得尔希眯着眼睛做出各种猜想。威廉看着尔希鬼怪又邪气的样子,接着提出问题。 “我倒是好奇。尔希·多利德,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协助艾鲁·艾比利提?又为什么要出卖他另谋他主?” 尔希闪过零点几秒的惊愕,可是表情很快又控制到位。 “我尔希·多利德是个护主的人,不会随便从背后捅刀。” “是吗?” 长长的沉默配合威廉的眼神,尔希逐渐收敛起笑意。 “大神官关注的是大圣女华桃墨素,不应该是尔希我。尔希的私事还请大神官勿念。” 扶额行礼之后,尔希退出办公室大步离开这个区域。出门之后她越是走动越是激动,回到房间的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 “还大圣女,就是个自愿被骗的傻子。” 坐在梳妆台前,尔希·多利德用镜子倒映自己的模样。她眼前的就是人见人爱的华桃墨素的模样,可尔希瞧着并没有看出很出色的地方。倾国倾城人突出显得理所当然。可顶着平凡的外貌却受万众敬仰,还收获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这个事实令尔希的内心浮动起各种感情。 “既然华桃墨素是个假人,我为什么不能成为华桃墨素?” 尔希·多利德冷冷地对着镜子里的女人发问。 ——t7.30 和埃斯瓦尔相同,德蒙格尔的北城口区也是军事要地。不同的是,埃斯瓦尔的北城口区是为了防范城郊的贼寇,而德蒙格尔的北城口区是剑指埃斯瓦尔的土地。 军火武器、坐骑导具,最近的北城口区人来人往,生意是往常的好几倍。铸造的热气和人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夜半走在街上也觉得闷热。 七月的最后一天夜晚,两个蒙面的人走在这种街道上。 热气之下大家恨不得脱光衣服,这个时期还蒙面移动的人肯定有内情,所以蒙面人备受关注。普通民众能注意到,追击的人的眼睛则更加尖锐。绕了好几圈没能摆脱追兵,两人笔直地冲向在小巷移动的马车。 “喂,那边的马夫停下来!” 被护卫吆喝之后,马夫听从命令下车。看到全副武装的护卫,他迅速举起双手以示合作。 “各位护卫大哥,请问我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 带头的护卫打量了一下马夫又仔细扫描马车的结构。确认眼前的平凡马夫没有可疑之处,护卫取出两张彩色的照片询问道。 “我们是秉公办事的护卫,在追缉两个罪犯。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和这个少女?” 马夫眯眼认真看了看照片上的人物,摇头回答。 “没有见过。” 护卫追问道:“那你有没有见过两个蒙着面的人?” 马夫细想了数秒回答道:“蒙面的人我倒是见过,刚才他们贴着我的马车躲了一会。因为大热天蒙面,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护卫颇感满意地笑着点头:“人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继续赶马车没多久,再回头就看不到他们了。” 护卫转头看着带布棚的马车接道:“我要检查你的马车。” “好,各位请。” 马车上空荡荡,除了一个空的木桶没有别的东西,一眼能看完细节。护卫们见马夫如此合作,也不好把马车强行拉回去检查。反复对内部搜查了三次之后,护卫们停下了手脚。带头的护卫没得到想要的信息,便决定暂时放行。 “好了,你走吧。” “谢谢各位大爷,谢谢。” 唯唯诺诺地行礼之后,马夫把马车开到了一家饭馆背后的小巷。这是马夫日常走的路线,所以没有人会怀疑此时的马车里有别的猫腻。 “你们可以出来了。” 听到马夫的提醒,两个人从马车的车底爬出来。不错,这个马车底下有可以藏身的地方。马车的边缘木板设计长一截挡住了内部,而车底有两条架在车轴上的纵向木板,只要紧紧抓着便能藏身于车盘。 两位女性爬出地面轻拂身上的灰土,年幼一点的少女行礼致谢。 “这位先生,谢谢你帮助我们。” 年长的女人提醒道:“不必谢他。这种马车设计明显别有意图,他不是个普通的马夫。要是他敢出卖我们,护卫们可能会从车型联想到他的身份,顺蔓摸瓜找到他暗地里的业务。所以他不供我们出来只是为了保命。” 马夫十分诚实地点头回答:“正如这位小姐所说,小人ls偶尔会接点走私工作,所以还请两位为我保密。” 少女接着回答:“不管怎么说,ls先生你都救了我们一命。只要先生不出卖我们,我绝不会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谢谢,谢谢。” 就在ls致谢的时候,转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从有铁质的摩擦音判断,在场的人判断应该是刚才的护卫小队又追了过来。 “糟糕了,他们应该是想到了还有没检查的地方。” 女人咬着牙来回看所处的小巷,一条单通的通道没有能躲藏的地方。既然躲不开就只能拼死一搏,所以女人立即按着腰背上的短剑。 可是与一大群训练有素的护卫死斗谈何容易?少女捏着发冷的手指立即作出判断,她转身拉着马夫恳求道。 “ls先生,能否提供一个藏身的地方?此恩此德,莉莉丝未来定涌泉相报。” “小姐,不要暴露名字!” 听到女护卫黄吕子涵的劝告,莉莉丝·德蒙格尔才想起这是大忌。可是命悬一线,现在不获取ls的信任就没有然后了,莉莉丝并不后悔这么做。 时间不容多想,ls立即打开木门说道。 “你们赶紧进去。” 眼看护卫即将到来,两个人只得听从指示躲进屋里。关上门之后,ls拿起旁边的垃圾桶拖到车上,等候护卫们的搭话。 “嘿,马夫!” ls装着意外扭头问道:“各位护卫大哥,找我有别的事吗?” “你在这里做什么?” ls拍了拍垃圾桶回答:“我在收垃圾。” ls没有遮遮掩掩,一举一动显得真诚,所以带头的护卫还是没怀疑太多。若是他知道ls是杂剧场出生的戏子之家,或许结论会有所不同。 带头的护卫平静地发问:“我还想检查一下你的马车,能让一让吗?” “没问题,请。” 如黄吕子涵的直觉,这一次护卫们仔细搜查了一下ls的马车车底。光线暗不容易看,护卫们拔出铁剑敲打车的底盘,确认下面没有活人。而听到这一动静,黄吕子涵不自觉地感叹道。 “还好没有回刚才的地方。” 黄吕子涵专心于外部情况的时候,内部出现了新的问题。先一步发现问题的莉莉丝有点惊恐地用力拉扯黄吕子涵的衣角。 “怎么了,小姐——” 一扭过脑袋,黄吕子涵也愣住了。 有年轻的、有年迈的,十几个穿着白色围裙的高壮猛男凑到通道口。围裙中心有一个黑色笔划的爱心,爱心围绕的中心写着一个汉字“加”。十几对精猛的眼睛瞪得莉莉丝和黄吕子涵不知所措。 这些都是有实战水平的人。——黄吕子涵迅速判断并放弃了武力挣扎。 “不好意思各位,我们只是走错路。” “走错路?”其中一个男人质疑道,“门外的护卫是怎么回事?” 隔着一扇门,男人们的耳朵依然能把握到外界的情况。黄吕子涵害怕说多了会暴露信息,甚至会被外面的人发现,所以久久说不出第二句话。 “行了,来者都是客。有点难处也没关系。” 如此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说话后其他男人不再有意见。 中年男人划手指挥猛男们:“外面的人很可能会进来搜查。韦休,你带她们去的藏身处避一避。塞伦,你去厨房拿点辣椒粉去除气味。其他人迅速清理小姐们的足迹。” “是!” 如精准的器械齿轮,十几个猛男一手一脚高效地执行中年男人的命令。 ——t7.30 “欢迎光临加餐厅。” 饭馆的木门被粗暴地打开,内部的猛男服务员向着来客叫道。护卫们进门的气场很盛,但在见到内部的猛男服务员之后,他们的盛气被打消了五成。站在柜台的中年男人走到门口,迎接有点煞气的护卫们。 “拉顿见过各位大人。本店已经打烊了,各位大人若想用餐还请明天再来。” 带头的护卫回答:“我是外城护卫队队长切鲁尔·孟,我怀疑有逃犯进入了你们的门店,要对这里进行搜查。” 拉顿屈身点头回应:“各位大人请便。” 拉顿和店里的猛男立在大厅任由护卫们搜查,护卫发散搜索了好一会但没能查出什么问题。不过切鲁尔·孟是个心思缜密的人,除了追查的人物以外,他会仔细观察遇到的人和事,如今他就有一个塞在喉咙顶的疑问。 “你叫拉顿来着?” 面对切鲁尔的问题,拉顿笑着点头。 “对,我叫拉顿。” “这么晚了,你们这家店怎么还这么齐人?” “回大人,店里生意还不错,所以今晚打烊有点晚,员工还没来得及叫散。” “他们是你的员工?我看不像啊。” 切鲁尔盯着这些一看就很不简单的猛男们,意味深长地作问。拉顿知道切鲁尔怀疑什么。防止这样的疑虑出现,他的借口准备得很充分。 “回这位大人,实不相瞒,我和在场的兄弟曾经是同一个佣兵团的伙伴。不过请大人放心,我们已经走了正规的登记,是伊格伯特的普通公民了。如今大伙洗手不干,一起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在伊格伯特,佣兵是一种违法的职业,实际上就是地下术者集团。地下术者是没有正规登记却学会了术式并滥用于社会事项的人,这种人可以通过自首和重新签约获得公民身份。也就是说,拉顿表示一伙人曾经是罪犯,但现在已经改邪归正。 切鲁尔再次打量店里面肌肉暴起的人群,缓缓点头问道:“你们的佣兵团水平很够啊,叫什么名字来着?” “回大人,我们曾是‘尤利库’的成员。” 切鲁尔明显有点小惊喜:“哦,大名鼎鼎的‘尤利库’佣兵团。我听说你们在几年前差点杀了那个古罗·埃斯瓦尔,可是被古罗·埃斯瓦尔逃生之后整顿兵力覆灭了。” 拉顿低头回答道:“没错,我们的根据地被全毁,上头的人都被斩杀。活下来的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到德蒙格尔,在这里讨到一个安稳的地方。” “那还真的艰辛。” 聊得差不多的时候,其中一个搜查的护卫走过来汇报。 “切鲁尔队长,没有任何发现。” 切鲁尔点头发布命令:“既然如此,今天就收队吧。拉顿先生,再会。” “大人再会。” 护卫们列队离开,加餐厅的一伙人恭敬地目送他们缓缓关上大门。待护卫们离去,拉顿变了眼色转过身询问。 “有落下东西吗?” 大伙都明白拉顿的意思,塞伦回答道。 “回店长,没有发现留有窃听用的术式和导具。” “很好。塞伦,你去看看ls人在不在后门。” “不必了,我已经进来了。”ls挥着手走进店面的厅堂,“拉顿店长,关于那两个人的身份,我有独家的情报。” 瞧着ls的神情,拉顿拉出凳子坐下示意他过来细谈。与此同时,他侧脸给另一个人下达命令。 “ls,你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韦休,你去把人带出来。” ——t7.30 时至半夜,两个浑身是黑灰的人走到拉顿面前。 拉顿提供给莉莉丝和黄吕子涵的藏身地方是烧木材用的火炉。熄灭之后的火炉留有余温和灰烬,即使是雪白的珍珠一进一出都会成黑炭。虽然身子肮脏了不少,但两人还是心存感谢。毕竟能活着,脏一点有何所谓。 莉莉丝率先屈身行礼:“谢谢各位,大恩大德我定会想办法回报。” 拉顿举起手说道:“莉莉丝·戴维尼亚小姐不必道谢,本人拉顿代在场的各位见过小姐。” 被叫出了真名,莉莉丝很是吃惊。她身边的黄吕子涵迅速摸后背的短剑,但几乎同时被猛男们的三把长剑挂住脖颈。莉莉丝对此有点受怕,拉顿提醒道。 “我们没有伤害两位的意思,所以还请这位护卫冷静一点。只要你不动粗,我们也不会对女士动手。” 在拉顿的示意下,身后的猛男们纷纷收起长剑,黄吕子涵也松开手掌双手举起来。她再一次仔细查看四周的人提醒道。 “莉莉丝小姐你要小心,他们不是普通人。” 拉顿平淡地接道:“我们是普通人,只不过有自己的工作而已。莉莉丝小姐,你说我们救了你一命,你愿意报恩,对吧?” 莉莉丝抖动脑袋回答:“莉莉丝·戴维尼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要各位不为难我和子涵,莉莉丝绝对会遵守承诺。” “莉莉丝小姐不需要我们做别的事情吗?” 莉莉丝有点疑惑:“拉顿先生所指何事?” “就拉顿所见,莉莉丝小姐和这边的护卫正在被人追捕,两位不需要逃离德蒙格尔吗?” 莉莉丝和黄吕子涵对视一眼,缓缓回答道:“我们是需要离开德蒙格尔,拉顿先生愿意助力我吗?” 拉顿点头接道:“不错,我们能协助小姐,不过也希望小姐能提前给点回报。” 莉莉丝垂下脑袋:“钱的话,我现在没有……” “不是钱。”拉顿抬起眼睛,“我们想要情报。只要小姐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我们可以协助小姐离开北城口区。” 莉莉丝再一次望着黄吕子涵征求意见。黄吕子涵觉得拉顿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但事到如今,肉垂砧板上两人没有能拒绝的余地。黄吕子涵点头示意,莉莉丝便决定接受拉顿的提议。 “在我知道的范围的话。” 拉顿颇感满意,他细想了一会问道:“首先来说一说戴维尼亚家的事情。就我所知,两天前戴维尼亚副族的家宅发生原因不明的大火,城主发出公布说没有人存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莉莉丝咬着牙怒哄:“他们在撒谎!” “对,你还活着就是一个证明。所以我猜测当晚发生的不是大火这么简单。我想知道戴维尼亚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口怨气和悲愤挤压在喉咙卡得不上不下,莉莉丝·戴维尼亚说不出话。 见状,黄吕子涵接道:“这个问题应该问我,我是看着事情发生的人。” 拉顿点头回应:“那有请这位小姐述说一下经过。” “首先,戴维尼亚家遇难不是在两天前,而是在五天前。当晚我前脚离开了家宅,后脚就有人潜进戴维尼亚家宅。副城主一家也不是被大火烧死,而是被贼人杀害的。” 拉顿有点难以置信:“副城主在自己城地有很强的权限,不会这么容易被害才对。而且主城的结界有防伤人的设定,正常来说没有人可以动手。” “这点我也不清楚,但实际确实如此。” “主城结界的漏洞……”拉顿转头看着ls追问,“我之前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ls摇了摇头:“还没有头绪,不过我已经接触到了自称有手段的佣兵,或许不久之后能解开谜题也说不定。” 韦休举手提问:“我能问个问题吗?” 黄吕子涵点了点头:“请问。” “你说副城主一家是在五天前遇害,为什么发布上说是前两天的事情?” “因为三天前是贵族会议。”回答的是喘过一口气的莉莉丝,“德蒙格尔家想要争取贵族的支持向埃斯瓦尔开战。若在正式会议之前传出副城主一家遇害的消息,肯定会被反战派怀疑和抵制。所以他们等到会议通过,一切尘埃落定才处理戴维尼亚家的问题。如今决议已经通过,反战的首领也被除去,反对决议几无可能成功。” 塞伦不禁翘起手紧皱双眉:“德蒙格尔果然要攻打埃斯瓦尔。店长,这可不妙。” 拉顿缓缓点着头:“之前都是ls带回来的传闻,现在是确信了战争会爆发了。不过莉莉丝小姐,你明知两个城地会交战,为何还要走北边?且不说埃斯瓦尔可能发兵打过来。这里是备战的地带,目前守卫森严,你们不好藏身。” 莉莉丝捏着衣裙怒道:“因为我想通知埃斯瓦尔的人这件事,让他们早做准备。我要让主战的那些人尝到苦头,要让贵族们知道戴维尼亚家的判断是正确的!” “所以你想从北边出发去埃斯瓦尔?这路程有多长,你不会不知道吧?” 莉莉丝微微惨笑:“我知道去埃斯瓦尔不现实。但找到埃斯瓦尔留德蒙格尔的眼线,让他们来联系就好了。” 拉顿挑起眉间再问:“小姐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莉莉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我有听说北城口区外的一个村落里有他们的集合点。” “这是多久之前的情报了?” 莉莉丝顿了一下接道:“一年前。” 如此一来,拉顿有点哭笑不得。 “你要仗着一年前的情报,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找没见过的人。莉莉丝小姐,恕我直言,你应该更加爱惜自己的生命。” 莉莉丝无法隐忍怒意叫道:“即便死在荒野,也比碌碌无为度日,让家人白白惨死要好!” “不,你想报仇的话就不应该往外走,而是潜伏于内部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拉顿的话莉莉丝何尝不知道,无可奈何的是莉莉丝有自知之明。 “我做不到。现在我无亲无故,无权无势,还能被结界定位,留在城区是死路一条。” 拉顿思索了一阵,缓缓下定了决心:“莉莉丝小姐,这个建筑的墙体刻有抵制外界灵气透入的结界,你在这里不会被发现。” 莉莉丝迷惑了一下,因为她听出了拉顿的言外之意。 “拉顿先生,你要帮助我复仇?” “拉顿提议的是互相合作。我们帮你复仇,你要协助我们干其他的事情。” “什么事情?” “莉莉丝小姐,你觉得刚才那些人为什么对你穷追不舍?” 拉顿没有直接点明,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莉莉丝。莉莉丝对此摇了摇头,她的确没有什么眉目。 “还请拉顿先生直言。” “副城主暴毙,他的权限会临时传递到家谱中的直系亲属身上。如今若除了你以外的戴维尼亚一族真的全数覆灭的话,这个权限去了哪里了呢?” 经由这么一提醒,莉莉丝茅塞顿开。 “所以我现在持有着德蒙格尔的副城主权限?” 拉顿点头接道:“副城主在自己的城地具备很多特权,除了某些特别的人,正面迎战只有城主能与之抗衡。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将你们一网打尽。多一个戴维尼亚家的人留在世界上,对于德蒙格尔家之后的统治都是大麻烦。而敌人顾忌的事情,便是你的价值所在。” 感受到自己有威胁到敌人的能力,莉莉丝·戴维尼亚心境平静了许多。和眼前的人合作,这是个大好的提案。但她自知还年轻,所以需要寻求黄吕子涵的意见。 黄吕子涵屈身回答:“黄吕子涵是副城主安排给小姐的护卫,会尊重小姐的决定。” 莉莉丝吐出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拉顿先生,我能和你们合作,但是我必须问清楚一件事。” 拉顿靠着椅子点头等莉莉丝发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对城主和副城主的系统知道得这么清楚?” 拉顿想了想嘴角微微展露笑意:“既然之后要合作,坦诚一点是应该的。不过还请小姐记着我们救过你一命的事实,替我们保守好秘密。” 莉莉丝不假思索地速答:“我绝对坚守秘密。” “小姐不是一直在找埃斯瓦尔的人吗?” 拉顿没有直接回答,但答案无疑明了了。 莉莉丝缓缓撑开眼睛:“原来如此,埃斯瓦尔已经潜入到这种地方了。” “还不止。过几天我们要冒险进去内城区,届时还请小姐和我们一起前去。” “这有助于击溃德蒙格尔家吗?” “拉顿以人格担保。” “好,我会跟你去内城区。”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拉顿对今晚的战果很满意。瞧着时间已晚,拉顿起身做出安排。 “莉莉丝小姐,时间不早了,上面有客房供两位休息。韦休,今晚你带小队戒备一下,以防心眼多的人潜进来。塞伦,老规矩,去城郊外把今天获得的情报送回埃斯瓦尔。ls,继续之前的调查以及采购物资,有消息一定要来找我。没分配到任务的,自行休息。” “是!” ls和猛男们接到任务后四散,各自进行各自的工作。黄吕子涵对这果断的安排和极高的命令服从度感到奇怪。 “拉顿先生,你的家名莫非是加维尔?” 拉顿的眼神一颤:“黄吕子涵小姐为什么这么想?” 拉顿没有第一时间否认,黄吕子涵心里有了点数,她按着自己的猜想接道。 “埃斯瓦尔盛名的库拉顿·加维尔队长在一年之前突然销声匿迹,大多数老护卫也随之离去。而之后名为拉顿的埃斯瓦尔男人带队出现在德蒙格尔,怎么看都不会是偶然。” 拉顿没有回答,转过身直接回二楼。 “时间不早了,小姐去休息吧。” 第12章 幕间 过激之恋 ——t7.25 洛洛带领的新克拉姆被袭击的这天夜晚,江政忠溯再次来到玛丽莎的办公室。一方黑势力被另一方吃掉,这事情可大可小,他觉得有必要报告一下。在江政忠溯开口之前,玛丽莎先行说话。 “两方克拉姆斗争的事情我已经听奈林说了。” “哦,动作真快啊。”江政忠溯眨了眨眼追问,“那长母,我还要不要报告啊?” “废话。我让你人进来,就不会让你不说话直接转身离开。” 江政忠溯思索不到要点便接着问:“所以长母想了解什么?” “先是克拉姆的事情。我只听说了两方势力冲突,最终由不是你们扶持一方胜出。告诉我收尾的情况。” 江政忠溯整理了一下话语回答:“首先不得不说,对面算得又准又狠。要不是我们有另一群人阴差阳错下下水道遇到袭击,我们还不知道有这事情发生。没有我们的及时预警,新克拉姆应该要全军覆灭了。据最后逃跑的人汇报,多亏了首领洛洛舍生取义大部分人才有逃跑的时间。新克拉姆首领的洛洛如今下落不明,剩余的人员由我的友人阿布诺拉管理着。” 玛丽莎细思着再问:“如果对方算得狠,这几晚将是猎杀新克拉姆的高峰期。你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吗?” 江政忠溯摇了摇头:“我没想到,不过阿布诺拉想到了。她正调动人员分散到更加安全的西城口区,帮助新克拉姆熬过灭亡的危机。” 玛丽莎听着深呼吸了一下:“哦,不仅注意到了危机,还有应对危机的能力。这个叫阿布诺拉的平民女孩不简单啊。” “阿布诺拉是个处事精明的女孩,几天下来连怕生的华桃墨素也喜欢跟着她了。据说她这几年在多库洛家旗下工作学到了不少的东西,能力比一般人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再加上今天掌控许多资源的弗兰西有空过来一趟,两人的合作处理水到渠成。” “多库洛……莫非佩特拉时常说的徒弟就是她?”玛丽莎自言自语后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克拉姆这边不需要我们花费太多心思。我们来说说正事。” 江政忠溯迷糊了,原来刚才说的还不是正事。 “江政忠溯,还记得几天前我要求你做什么了吗?” 江政忠溯没想到答案。不是他什么都没想到,而是玛丽莎要求的东西太多了。他能想到很多种可能性,把握不到重要的地方。 “还请玛丽莎长母给点提示。” “梅里斯。” 玛丽莎抬起眼睛,魄力和压力一下子施加到江政忠溯的肩膀上。如此一句话,江政忠溯知晓了话题的重点在哪里。 “梅里斯很正常啊,这几天每天都留在归方家。” “她出去挂的是监督物资采购的名义,结果她一天下来只有来和回会与大队会合。这种事情传出去了,难免有人会挑剔她不干正事、游手好闲。” “但是长母,你把梅里斯放出去没料到她只是想找个借口会情郎而已吗?” “我当然想到了,但我没让她如此放肆!”玛丽莎怒气逐渐上头,“还有你,江政忠溯。答应了我要看着她不超界,结果还是放任她和伊多果尔独处。这事情我是知道的!” 江政忠溯的额头顿时冒出几滴冷汗。不是因为玛丽莎的谴责,而是他担心玛丽莎知道得比预想中要多。 - 梅里斯这几天情绪相当高涨,脑花像融化流动的铁水炽热又奔放。 “梅里斯?梅里斯!” 第一天去到归方家,梅里斯下马车之后没等江政忠溯就奔往伊多果尔的房间。待江政忠溯赶过去的时候,伊多果尔已经被她按倒在地上强吻了。 “梅里斯!!!” 江政忠溯被吓得不轻,要是继续下去自己的脑袋准要被古雷劈下来。他好不容易扯开了梅里斯,而伊多果尔躺在地上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勉强把梅里斯拉开,江政忠溯捏着她的肩膀试着把她摇醒。 “梅里斯,你这是在干什么?” 梅里斯脸部红透,但表情相当倔强。 “这都怪父亲和长母不让我见伊果。” 忍不住强吻别人的原因是因为家人的阻挠。——江政忠溯没感觉到逻辑在哪。 “不管多久没见,你都不应该这样。梅里斯你是翁主啊,得有点翁主的形象。这样,额,这样热情难免会被别人说你放荡。” 江政忠溯避开了“猴急”和“淫荡”,尽可能说得委婉一点。 梅里斯也意识到自己有问题:“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我没打算做下去。” “什么?你想做什么?你才多少岁,千万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我说了不会做啊,别啰嗦我了。” 江政忠溯按着作痛的额头说道:“你既然说出口,说明你肯定想过这事情。不行!绝对不行!你的和我约法三章,不然今晚我就向玛丽莎长母汇报。” “别!”梅里斯咬着嘴唇不得不憋住气,“约哪些法啊?” “不能肢体接触,更不能做上一级的事情。能答应的话,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和伊果有独处的机会。你要知道,玛丽莎长母不让我这么做的,我这已经是很宽容了。” “我只能答应不做过界的事情。” 从梅里斯的样子,江政忠溯知道自己不可能制止地住。他捏着作痛的小脑袋晃了两下,斜眼看着这个神经发烫的妹妹。 “姑且让我听听你想做什么吧。” 梅里斯歪着脑袋想了想:“至少亲亲嘴可以吧?靠靠坐可以吧?” “啊?” 江政忠溯颇感无语,他丝毫不觉得这是可以允许的范畴。 以前的傲娇小公主去哪里了?为什么只剩下一个白给小公举了? “梅里斯,你今年14岁,正值第二性征发育期,有这种好奇心是正常的。但是人要有理智,你不能全凭感觉行事。我的养父母是恩爱夫妻,两人明面不会有这种行为,因为他们有理智。你要必须保持理智,谨记自己是翁主的身份。” “你也说了不明面做,暗地里有做吧?我们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不算明面吧?” 江政忠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理论被梅里斯轻而易举击垮了。 “不行,不行!你说的亲亲嘴和靠靠实际上是很危险的诱发行为。一旦做了,你们很可能会被荷尔蒙蒙蔽理智,然后一干到底。不行!” 梅里斯皱着眉头:“忠溯,我觉得你最近管太多了,有点烦人。” 这态度才像个正常的青春期少女。若自己是个成年人,而不是看上去年纪相仿的小男生,她的态度应该会更加恶劣。这么想的江政忠溯既觉得放心又有点心烦意乱。 “烦人就对了,忠言逆耳利于行!” “但是我可以不听。” “然后我就告诉玛丽莎长母。” 玛丽莎永远是这些话题的终结点。一句聊到死胡同,梅里斯也拿江政忠溯没办法。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保证我和伊果有独处的时间。” “午休你可以上来伊果的房间,但房间门不能关。”江政忠溯指着自己的耳朵,“你知道我的耳朵很灵敏的吧?我会注意听你们在干什么。” “哦。” 梅里斯相当不乐意地回答。 大写的不乐意画在脸上,江政忠溯觉得这妹妹不会听自己的话。而实际上梅里斯也没完全听从江政忠溯的指示。 和大多数刚被处罚过的学生一样。第一天的梅里斯很守规矩,但到第二天又开始放荡了,尝试轻手轻脚地挪动到伊果的位置实行“靠靠坐”。然后再过了一天,“亲亲嘴”成了打招呼一样的日常行为。 年长人的话说出来不喜欢听,阻碍越大情绪越激烈,青少年的冲动即是如此。有反对、有应对才更有激情,这种偷腥一样的感觉让梅里斯更加上瘾。 江政忠溯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他没当过父母,也不是梅里斯的父母,不知道如何应对才是正确。再而,他也不知道怎么阻止。说了梅里斯也不会听,若是真的向玛丽莎打小报告又会惹得这个小妹妹气上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星期。但不管怎么说,他绝不会让梅里斯做过界的事情。这是身为梅里斯曾经的姐姐所必须坚持的责任。 即使现在是个男生。 - “江政忠溯,你听到我的话吗!” 江政忠溯回神过来:“听到了!” 玛丽莎气得伸出手指:“别逼我直接把那傻妞锁在房间!” 把容易犯错的人锁着,这是成年人喜欢用的做法。但老实说,江政忠溯觉得没有效果,甚至会加剧梅里斯的热情。 发展成这样子了,要是锁上几天再出来,怕是要直接闹出“人命”吧? 江政忠溯内心吐槽道。 第12章 悲喜本双生 ——t8.8 8月8日,这天是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登记上的生日。江政忠溯设定上满14岁,而华桃墨素设定上满15岁了。 伊格伯特的人对5为倍受的生日尤其看重,特别是15岁生日。在伊格伯特乃至大多数特斯德的国家,15岁是代表成人的年龄。特斯德世界的人口密度不高,大多地方推行早婚早育,满15岁就能结婚和生子。既然象征着成人,怎么可以不大肆庆祝?所以这一天是设宴庆祝华桃墨素15岁生日的大好日子。 所谓双喜临门,这天值得庆祝的不止是华桃墨素成人,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古罗·埃斯瓦尔的继子仪式同日召开,江政忠溯将于这一天正式成为古罗·埃斯瓦尔的继子。这么一来,江政忠溯的户籍名会加上埃斯瓦尔的家名,成为埃斯瓦尔家的正式成员。 喜上添喜,此次宴会意义重大,接受邀请的贵族数目众多。而接受了邀请便是对埃斯瓦尔表示支持,与埃斯瓦尔关系僵硬的家族坐立不安。 早膳结束,古罗走到古雷的身边。这一天古罗需要古雷帮自己做一点事情,但亲兄弟因为之前的事情很久没有说话了,有求于人的古罗站在古雷目前脸色并不好看。尽管古罗没有说话,亲弟弟的古雷知晓哥哥找自己所谓何事,他缓缓站起来说道。 “江政忠溯,跟我去核心间。” “是,古雷城主。” 只有城主允许其他人才能进去核心间。此处不仅是进行贵族身份登记的地方,从人民身上汲取的灵气存储在这里,构成结界和其他关键术式的核心也在这里,乃是一个城地的心脏部位。如此来看,核心间这个叫法相当形象。 庞大的石门打开,这是江政忠溯第二次进入这个刻满术式的房间。跟着古雷和江政忠溯进来的还有他的养父古罗,三人进入内部之后石门自动紧闭。 靠近核心间中心的巨大水晶,古雷伸出手启动内部的术式。感应到城主的灵气,水晶闪出耀眼的光芒,条形的术式链条顿时在空中绽放,形成一个小型的白色银河系。江政忠溯是第二次见识这个画面,但还是被画面给美到了。 术式螺旋构成一个圆形的平面,显示信息的屏幕出现在古雷的面前。这是持有城主权限的人才能控制的界面,所有信息更改都要由城主或者副城主实行,没有权限的人无法代理这个过程。 “伸出手。” 古雷要求到,江政忠溯照做了。一条术式路径他的手指,切下一小滴鲜血。吸收鲜血的术式快速运转,江政忠溯有点害怕又会飞出光柱。然而情况有点出乎意料,因为这一次意外地平静。 之后的过程非常简单,毕竟对古雷来说只是改几行字的功夫而已。系统顺利读取到江政忠溯的信息,古雷动手打几个字更改信息就完事。在短短的几分钟的间隙,江政忠溯移步到古罗的身边。 “嘿古罗,你不是说过我也有城主的权限能改动信息吗?” “对啊,你可以做到。” “这么说来,我也算是城主了吧?” 古罗笑着敲了敲江政忠溯的脑袋。江政忠溯的身高已经贴近一米六,但身高过一米九的古罗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么个动作。 “你个傻小子,真以为城主的头衔关乎的就是权限啊?” 江政忠溯歪着脑袋问:“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止啦。除了有权限,你还需要全面掌握权限的使用方法,掌握系统的操作方法等等。这些知识都只有城主和副城主知道。” “原来如此,有权限不知道怎么样也没有意义。”江政忠溯再想了想追问道,“副城主是抑制城主的存在,那是不是副城主有专门克制城主的特权啊?” 古罗耸了耸肩:“这方面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觉得没有。城主和副城主的关系是双方互相抑制,若只有一方有制服另一方的特权,这哪里公平?” “所以这个抑制怎么体现?” 古罗认真想了一下:“我记得我的父亲有说过这事情。他说核心间有部分关键的机能需要城主和副城主都在场操作才能执行,任何一方不同意都用不了。比如围绕城区的结界,关闭和开启结界需要两个城主在场等等。” 江政忠溯有点想明白了:“哦。若只有权力冲突,两家的关系会闹得很僵硬。所以设置需要合作才能执行的内容,让城主和副城主之间有摩擦点也有合作点。” “你们两个聊够了没有?” 古雷一声下来,古罗和江政忠溯都闭嘴不说话。见着江政忠溯站好,古雷昂首挺胸振振有词地说道。 “江政忠溯,你的信息更改完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以前的江政忠溯,你的全名更改为江政忠溯·埃斯瓦尔,是埃斯瓦尔家的新成员。江政忠溯·埃斯瓦尔,我古雷·埃斯瓦尔以埃斯瓦尔家主的名义,正式认可你为古罗·埃斯瓦尔的继子。” 江政忠溯嘴角弯弯屈身致谢。 “谢古雷城主。” 实话实说,江政忠溯此时很高兴。这几个月里,古雷只有在今天有和自己搭话。如今古雷正式宣告认可自己,说明他的气消得差不多了。在江政忠溯乐观之前,古雷迅速做出补充。 “你别高兴的太早,梅里斯的事情我还没有原谅你。不仅是梅里斯,你的行动更改了埃斯瓦尔的势力图。埃斯瓦尔看上去是壮大了,但壮大的不是我古雷·埃斯瓦尔,这一点你也心知肚明。坦白说,我没有看到原谅你的必要性。” 江政忠溯缓缓平淡下来:“是,城主。”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后话了。我再责备你也更改不了既成的事实。所以我选择暂时性与你和解。” 忐忑不安的心态又一次坐稳,江政忠溯再一次行礼回答。 “谢城主。” “这个和解是有代价的。”古雷俯下身子凑到江政忠溯耳边,“江政忠溯·埃斯瓦尔,你必须保护好我的孩子。若他们出了什么问题,账都会算在你身上。” 江政忠溯笑着回答:“古雷城主,江政忠溯·埃斯瓦尔会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打量着江政忠溯的嘴脸,古雷隐隐作笑。结束了继子的信息登记,江政忠溯父子和古雷在核心间的门口分离。望着古雷离去,古罗也有点忍俊不禁,他搂着江政忠溯的肩膀说道。 “怎么样,你开心了一点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 “古雷的脾气和梅里斯有点像,好不容易才气到头。如今你们和解了,不高兴吗?” 江政忠溯想了想,发现这父女的确有相似的地方。 “是高兴了一点。” 江政忠溯迈出欢快的脚步往南殿走,边走边说道。 “我们也快回去吧,老妈和墨素都在等我们。” 停顿了一下,古罗脸上多了几分委屈。 “嘿,为什么不叫我老爸呢?” ——t8.8 如古雷有自己的工作,古罗和江政忠溯也有自己的工作,急匆匆赶回南殿为的就是这个工作。此次是埃斯瓦尔家前所未有的大型宴会,古罗一家需要排练好每一个细节,以确保上场不会露出洋相。 排练的现场,两位男士看着没用的女士们很是无奈。 “英桂、墨素,你们得配合一点。” 想到晚上要和几百个不熟悉的人打交道,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主场台上发表言论,华桃英桂的腿一下子软了下来。好在古罗及时扶着她,她才没摔倒在地上。 扶着妻子的古罗问道:“还这么严重吗?我以为这几个月好转了很多了。” 华桃英桂搂着白猫微微瘪嘴:“之前只是一两个人,现在是几百号人,没法比啊。” 江政忠溯叹着气,转眼看着另一个人:“老妈是社恐,伊思你又是怎么回事?你是个公主,不应该害怕这些场合的啊?” 华桃墨素也有点委屈了:“以前只是应付几个人,现在几百号人……” 所以女士俩都卡在了同一个地方。 “今晚就是正式的宴会,你们得打起精神,鼓起勇气。按着现在这个状态,你们不在半路晕倒都要谢天谢地了。” 咚咚。 江政忠溯吐槽之后,敲门声突然响起。隔了几秒钟,女仆们打开房门让盛气凌人的女人进门。玛丽莎·卡顿的气场十足,像是移动的重力加置器,一下子挤压住除古罗以外的三人。 江政忠溯有不好的预感,便试着问道。 “玛丽莎长母,你怎么来这种地方了?” “我当然是来监督你们排练的了。你们今晚代表的是整个埃斯瓦尔家,我绝不容许你们有任何闪失。事关重大,我便抛下所有工作过来陪你们了。” “哈、哈哈,长母多虑了。” “你觉得我多虑了?我怎么觉得那边那两位像两只软脚蟹?” 玛丽莎视线一转,被扫到的华桃英桂和华桃墨素同时瑟瑟发抖。感觉到进度还不如自己所想,长母玛丽莎失望地摇头。 “温和的做法无法训出猛兽,我只得严苛一点。之后我可能粗言粗语、粗手粗脚,还请各位见谅。” 于是乎,古罗一家接受了大半天的玛丽莎高级培训。 ——t8.8 这一天的来客有几百人,贵族社交很耗费时间。想尽可能多地与其他贵族接触,不少贵族在中午时分便到达会场。 埃斯瓦尔八月的天气少雨多阳光,湿气稀薄不至于闷热,但阳光打在身上还是会刺激到皮肤。而会场于学习区的两个操场摆设,期间没有能遮挡阳光的地方。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古雷临时改动了覆盖主城的结界效果,把烈日的热气和紫外线格挡了大部分。如此一来,会场和开了空调一样凉爽。 改动后的结界不止有隔挡热气效果。为了防止事故,古雷把两个操场的术式允许权限取消了。原本在训练场可以用术式,如今也被一并封印,因为绝大多数人用不了术式理应更安全。 两块空地组成偌大的会场,在会场中心搭起一个高两格的舞台,这里便是这一次宴会的主场。此次宴会和普通宴会不同,除了主场以外没有按等级分场。以前的宴会会把贵族分上中下等排列,今天的宴会没有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是参加的人数太多了,而贵族之中下级贵族数量最多。按等级分的话会导致人员积累在一个角,大大地影响宴会的场面美感。 此次的宴会按方位分场地,既以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为主。位于北边的就在北区集合,南边的在南区集合,以此类推。 不同区域不是锁死的,仅仅是入场时的推荐位置,贵族们能根据需求移动到别的区域社交。而所有区域一律对等,餐饮和服务人员配备一致,避免在场的人感到不公平。若是走累了,在区域的边缘安排有餐桌。餐桌沿着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四条交界线排列虚线,留有走动人员的道路。 以上是贵族的休息路线。 宴会场地之中除了贵族,平民员工也不少。因为需要的人力很多,主城里能用的人基本上都拉过来了。虽说是大型的重要宴会,也不至于让员工站一整天不给休息。会场之外,原本是学生教学楼的地方成为员工和守卫们的休息场所,也是餐饮临时储存的地点。既然是餐饮储存点,那个男人自然也在这里。 弗兰西·多库洛咬着干肉,对着窗外仰天长啸。他没有对社会没有不满,只是不想看到在背后热吻的情侣。 “你们搞够没有啊?” 梅里斯松开嘴,像是充满电一样吐着饱和的热气。伊多果尔擦着嘴,半分饱腹半分不情愿地说道。 “梅里斯,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做这些事。” “怎么了,你不满意了?” “不不,我想说的是我们现在人在主城,这里到处有你父亲的眼线,被看到了对我们没有好处。我在埃斯瓦尔待了一个多月才有机会进主城半天,不想被匆匆赶出去。” “的确……”梅里斯想了想笑道,“那我先去迎客,以免父亲大人怀疑。” “好,我要和弗兰西商量一点事情,等一下再过去。” “等下见。” 梅里斯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徐徐走出宴会设置的临时储物间。伊多果尔一直保持微笑和挥手,直到看不到梅里斯才沉下脸。 弗兰西忍俊不禁:“你的真话呢?” 伊多果尔按着额头坐下来:“梅里斯太过激了,我有点受不了。” “我记得这是你梦寐以求的事情,怎么嫌弃起来了?” “这不是嫌弃,只是有点腻了。嘿弗兰西,若是我每次见面就亲得你喘不过气,你会觉得高兴吗?” 弗兰西想象了一下画面,眼睛瞬间被辣到。 “我会拿刀杀了你然后逃出伊格伯特。” “这不是重点。”伊多果尔轻叹,“我还答应了江政忠溯会避免过界的事情出现。现在这情况,梅里斯什么时候控制不住都不奇怪。她要是硬来了,我也不一定把持得住啊。” “生米煮成熟饭呗,古雷城主也不得不同意你们成婚。” “按着这个心机叵测的城主的性格,我觉得我更可能未婚先逝。” 弗兰西了解古雷·埃斯瓦尔是一个为了女儿可以做出任何事情的人,所以他知道伊多果尔没开玩笑,只得默默地点头不说话。一顿无声的自嘲之后,伊多果尔放下嘴角逐渐认真起来。 “弗兰西,正事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 弗兰西放下肉干回答道:“非常不妙,大爷们铁了心要硬来了。不过这样也有好处,那就是今晚不用担心食物中毒了。” 伊多果尔挨着墙面想了很久才接道:“我不觉得他们能成功。这里是埃斯瓦尔,城主的古雷·埃斯瓦尔也在这里,他一个人足以控制城地里的形势。而且主城的结界有防杀伤效果,他们能拿我们怎么样?” 对这种想法,弗兰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伊果啊伊果,既然敌人出击了,说明他们肯定有致胜的把握啊。” 伊多果尔缓缓点头:“我明白这个道理,我只是想不通他们会怎么下手。莫非他们有办法关闭埃斯瓦尔的系统?” “我记得这要两个城主才能关闭,古雷城主不可能协助他们。” “那还有什么手段……莫非有人能不被结界限制发动攻击?” “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偏大,至于怎么做到我也不清楚。”弗兰西接着嚼了一口肉干,“唯一能确定的是今晚少不了麻烦。我得吃多一点东西,多储备一点能量。” 比不上学院时那么胖,如此说话的弗兰西实际上已经膨胀了不少了。不过弗兰西的身材失控不是一两天的事情,所以伊多果尔没在乎太多。 “江政忠溯通知到了没有?” “你觉得我会忘了他吗?他可是我们的王牌呀。话说,这事情你有告诉梅里斯翁主吗?” 伊多果尔眨了眨眼睛,徐徐摇头回应:“没有。梅里斯现在宛如一块热豆腐,我不想打断她的兴致。毕竟之后不知道能不能还有轻松过日子的机会。” 弗兰西颇感好奇地问:“热豆腐是什么意思?” “脑花成为喷着热雾的豆腐,幸福感就差没爆炸出来。” “哈哈,这还挺形象的。” 说着笑着,伊多果尔表情安稳后又浮现出担忧。最可怕的是不是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过来,而是明知道敌人会来却不知道敌人的胜机在哪里。弗兰西看出了伊多果尔的顾虑,试着给出一点安慰。 “淡定一点。这事情我们能察觉到,古雷城主和古罗将军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也会防范。在这种情况下若能袭击成功,这敌人未免太厉害了。” “但愿如此吧。” ——t8.8 有客人到来就需要有人迎宾。 今晚的主角们古罗一家正忙碌着排列,这个工作只能轮到别的埃斯瓦尔家的人做。接到玛丽莎安排的便是梅里斯、露易斯和诺修斯。三个人本应在操场入口站着工作,但实际上工作的只有露易斯一人。 梅里斯跑去和伊多果尔幽会。而诺修斯因为明面上还没有婚约,带着女儿的贵族排成一条贪吃蛇。两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作为姐姐的露易斯只能再加把劲。好在还有别的人帮忙,不然露易斯真要累得吐血。 “露易斯翁主,这几位是佛地家的贵客。” “谢谢你,简。”露易斯行礼之后伸手指向,“佛地家的各位午安,各位可以先去北区休息。这位女仆负责为各位带路。” 女仆行礼回答:“各位大人各位小姐,这边请。” 这波人移动之后,瓦鲁多也带着另一队人走过来:“露易斯翁主,东城口区的福尔登分家到来了。” 带头的男人三十未满,他向露易斯屈身行礼。 “丹乔·福尔登,代福尔登家问候露易斯翁主。” 一般来说,管理城口区的贵族身份仅次于卡顿家等上级贵族。东城口区虽说是势力最单薄的区域,他们的支持依然举足轻重。 这次接受宴会邀请的除了东城口区的福尔登家,还有西城口区的多库洛家。弗兰西·多库洛是多库洛家的唯一代表,他提前到场协助准备工作,多库洛家的其他人以工作繁忙为由没有过来。 此外,北城口区的卡顿分家保持中立没有回应。不过特兰德·卡顿独自接受了邀请,她会和未婚夫的欧阳正来一起出席宴会。而欧阳家也没有接受邀请保持中立,所以欧阳正来也是一个人过来。 最后,南城口区的多利德家明确地拒绝了宴会的邀请。 此乃贵客中的贵客,露易斯需要谨慎应对:“露易斯·埃斯瓦尔,代埃斯瓦尔家问候东城口区的贵客。” 丹乔·福尔登接着屈身致歉:“主家的丹娜家主因为生病无法前来,她让我向埃斯瓦尔家致上真诚的歉意。” “既然是身体抱恙,便不须在乎礼节小事。”露易斯伸出手接道,“东城口区的贵客可先到东区休息,这位女仆负责为各位带路。” 另一位女仆走过来行礼:“各位大人各位小姐,这边请。” 如此又成功送走有一批客人,露易斯长长地呼气轻松一下心境。 “露易斯姐姐。” 听到不安分的声音,露易斯转眼看着赶过来的梅里斯。 “终于想起了自己是个翁主,舍得过来帮忙了?” 梅里斯听出了抱怨:“对不起姐姐,梅里斯不会再擅自离席了。” “我先听着。” 简和瓦鲁多看到自己的主子出现,纷纷赶了过来。两人凑合在一起同步行礼,异口同声地问候道。 “瓦鲁多·奈特欧、简·福纳特,见过梅里斯翁主。” “瓦鲁多、简,好久不见。” 露易斯继续说道:“瓦鲁多和简是这一次宴会的客人,他们出于好心前来协助我进行迎客工作。比中途不知道去哪里玩的家人要诚心多了。” 梅里斯缓缓憋嘴回应:“对不起了姐姐。瓦鲁多、简,劳烦你们了。” 瓦鲁多笑着回答:“梅里斯翁主不必在意,我和简今天是提早到场,闲着也没有事。我是梅里斯翁主的护卫,简是翁主的侍卫,协助翁主的工作是理所应当的。” 简贴到瓦鲁多身边也接上一句:“瓦鲁多说得对,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梅里斯有点好奇地问道:“今天你们只有两个人过来吗?” 瓦鲁多摇头回答:“不,奈特欧家和福纳特家都提前到场了。额,怎么说呢。我和简准备定婚约,两家人趁着机会提前到场商议这件事。” “恭喜你们。” 简红着脸回答道:“谢翁主。” 梅里斯有点惊喜又不觉得意外。她早知道简喜欢瓦鲁多,只是瓦鲁多迷恋雅迪娜·林森达尔,她也不好插嘴进去。如今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也颇为高兴。在一行人聊几句的时候,露易斯整理好仪容用最灿烂地笑容说话。 “各位,有来客了,能麻烦各位认真一点吗?” 感受到了玛丽莎般的威压,梅里斯立即收敛起来开始工作。 ——t8.8 太阳完全落下,天际只剩一条黄边,会场被浮动的星光照亮。地面有萤火虫般的星光飘动,天空悬浮着数不清的小型光球,明与暗交替出混沌的美。 这个时分,受到邀请的人已经来了将近九成。聚集的人流和移动的人流交织,整个场面的人流分布从高空看犹如卷出漩涡的水面。人数多起来,梅里斯、露易斯和诺修斯上到主场社交,城主古雷和长母玛丽莎也相继出现在主场。 迎客的工作古雷直接塞给了伊多果尔指挥。这个安排还是古雷随便派遣一个女仆传话的,如此对一国的王子乃是失礼至极。伊多果尔知道这是古雷的无声抗议,以及不让他上主场抛头露面,不让他彰显自己是梅里斯的未婚夫的手段。尽管伊多果尔很不高兴,但也不想在今天闹事情。 还在协助的瓦鲁多走过来说道:“伊多果尔王子,卡顿主家一行到场。” 卡顿家,身体基本能力都在开挂状态的家族,埃斯瓦尔最强的军事贵族。家族成员不仅很能打,所有成员在第二骑士团和第三骑士团都有官职。其中卡顿家的家主,伊丽娅·卡顿乃是第二骑士团的团长。不过因特昂·卡顿的叛逆,一家人都被停职了。尽管如此,这些变故都不影响卡顿一家威风凛凛的模样。 接受邀请的卡顿主家来了14个人,男男女女都是吃了蘑菇的马里奥,高大威猛、精壮无比。这些人不是全部都姓卡顿,有部分是认卡顿家为师门的猛将。走在最前列的是伊丽娅·卡顿,现任卡顿主家的家主。 “伊丽娅·卡顿,见过伊多果尔王子。” “伊多果尔,见过伊丽娅家主。卡顿家可以想去北区——” 伊多果尔伸出手想循例指路,伊丽娅直接打断了他。 “不必劳烦王子。卡顿家向来独来独往,知道该去哪里做什么。” 伊多果尔笑着点头:“既然如此,卡顿家的各位请自便。” 望着卡顿家的人列队远去,伊多果尔逐渐收起了笑意,注意到情况的弗兰西也走了过来。 “艾比利提家没来,支持他们的卡顿家却来了,是不是很奇怪?” 伊多果尔点头说道:“是很奇怪。弗兰西,特昂·卡顿和特兰德·卡顿在卡顿家是什么水平?我在学院见识过他们的近战能力,他们不用术式都能轻易弄死人。” 弗兰西想了想回答道:“特昂·卡顿应该是年轻一辈里比较突出的文武双全的人。特兰德嘛,智力有点问题,但实战方面也算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这是放在年轻一辈的情况,从整个卡顿家族分析,两人最多算是中游。” 能徒手掐死人的等级,放在卡顿家只算个中游,卡顿家的恐怖可见一斑。 伊多果尔想着摇头感叹:“也就是说,来了14个高级物理杀戮机。” “论卡顿家怎么猖狂也不敢在众多贵族面前闹事吧?” “也对,是我多虑了。江政忠溯人呢?人到得差不多,主场的人也该出场了。” 像是与伊多果尔远程互动,七彩的光线从主城中心射向宴会的主场,留出一条闪着彩光的通道。如此耀眼的通道,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两对男女手牵手缓缓走向主场,带头的是古罗·埃斯瓦尔和华桃英桂,他们身后的一对当然是本次宴会的主角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 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的衣服都是华桃英桂定做的。 江政忠溯穿的是中规中矩的墨色长壶岛服,唯一有特色的是脖子环绕着的黑白交替的长毛围巾。相比之下,华桃墨素的衣服则非常辣眼睛。华桃英桂对女儿的衣服格外看重,而且会凭借自己独到的眼光改动衣物。 头部没有小动物,华桃墨素的头发插上簪子,挂上银色的头环。双手带着乳白色的丝套,双脚踏着粉红的布鞋。 到此还算正常,接下来就往天上飞了。淡粉色的长裙只有两层丝布,以此构成表面上不暴露的衣着。粉色贴近肉色,内部的皮肤不明显,但隐隐能看到里面的衣物——她的上半身是包囊半体的内衣,下半身采用白丝吊袜。 华桃墨素也觉得自己的着装不对劲。她走到江政忠溯的前方,尽可能贴着江政忠溯以躲避部分视线。但如此一来,对江政忠溯而言便是大不妙。他不仅能看得很清楚,而且还能闻到味道。 因为心跳明显加速,江政忠溯的手心和额头冒出豆大的汗,他依靠极强的意识抑制住各种生理活动。 “你的手,有点紧……” 华桃墨素提醒之后,江政忠溯稍稍松手。气体顶着喉咙,他需要把这口气咽下去才能继续说话。 “对不起。” 上到主场,华桃墨素撤开手跟着华桃英桂走到另一边。江政忠溯捏了捏手掌的余温,走到预定的位置之后深呼吸转过身。江政忠在大学有参加过辩论,对公开发言的压力有一定的抗性。然而场下实在是太多人了,他不得不倒吸一口气。 脑袋空荡荡,江政忠溯靠到古罗身边问起。 “我要说什么来着?” “你怎么问起我来了?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 古罗咬着牙忍不住细声呐喊。眨了几下眼睛,古罗伸手拉着华桃英桂的手扯了两下。 “玛丽莎的小纸条给我用一下。” 华桃英桂皱着眉抱怨:“是你和忠溯说不要的,别抢我的。” 没错,玛丽莎以防他们说不出话,准备了备忘的小纸条。但江政忠溯自负自己记忆力好,而且觉得自己不会怯场,所以干脆利落地拒绝了。然后古罗身为老父亲,儿子耍帅他也要跟,所以也没有拿纸条。 如今,两个男人都忘了词。 不远处的玛丽莎看出了情况,双指蓄力把硬纸片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飞出。古罗接住了能贯穿普通人肉体的纸片,内心只有无尽的感激。 “各位晚上好。” 发动“扩音”术式,城地将军古罗·埃斯瓦尔的声音响遍全场。 “今日是爱女华桃墨素的15岁成人生辰,是继子江政忠溯的14岁生辰,以及正式成为我古罗·埃斯瓦尔的继子的日子。首先,古罗·埃斯瓦尔代表埃斯瓦尔家向赏脸到来的各位贵客送上衷心的感谢。” 场下的掌声震耳欲聋,古罗进一步加大声量。 “埃斯瓦尔的传奇护卫,长壶岛最年轻的术师之一。在大多数人眼中,江政忠溯是个千年难遇的人才。于我而言,于埃斯瓦尔家而言,江政忠溯将不再仅仅是人才。今日上午,我已获得了城主古雷·埃斯瓦尔的正式批准。我于现在宣布,江政忠溯成为我古罗·埃斯瓦尔的继子,更名为江政忠溯·埃斯瓦尔。” 接下里是江政忠溯的表演时间,但他脑袋塞住了给不出反应。古罗双指夹着纸条悄悄递给他,江政忠溯瞬间感恩戴德。纸片很小而刻着的字更小,但这难不倒江政忠溯。 究极思索·感官辅助!究极思索·思考加速·二倍! 连续开了两个挂瞄了几眼纸条,成功打通记忆的江政忠溯顺利说出话来。 “我,江政忠溯·埃斯瓦尔,对能加入埃斯瓦尔这个大家庭感到高兴和光荣。我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埃斯瓦尔家不分主次。我既是埃斯瓦尔分家的一员,更是埃斯瓦尔整个大家的一员。此后,我会尽我的责任为整个埃斯瓦尔家贡献,发挥传奇护卫的精神,守卫我亲爱的家人。谢谢各位支持埃斯瓦尔家。” 这是江政忠溯自己想的稿子。意思是他将为埃斯瓦尔主家服务,希望支持自己的贵族明白这个事实。 在这之后轮到华桃英桂发言,她负责告知全场的人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的婚约消息。但是轮下来的时候,华桃英桂突然说不出话。即使看得到纸条,她也挤不出一个词。手足无措之下,华桃英桂向两位男士求救。 江政忠溯把纸条还给古罗。古罗有想过这个情况出现,所以他事先连着华桃英桂的部分一起练熟了。 “除了生日和继子仪式,今天我还要宣布一件大好事。正如之前我所宣布,小女华桃墨素和继子江政忠溯顶下了婚约。婚约之前两人便有密切的焦急,如今感情日益浓厚,为人父母的我判断是时候决断进一步的事情。我宣布,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的婚姻将在一年之后,江政忠溯年满15岁成人之时举办。” 适龄就结婚,这安排无疑很仓促,但有仓促的必要。外界的势力日益向两人伸手,渴望与王选候补缔结婚姻的人不是一两个。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需要早日完婚,断绝外界介入婚约的可能性。 接下来是华桃墨素的表演,然而她也愣住了。好在男士都很靠谱,江政忠溯记得流程不再需要纸条。经过华桃英桂身边,他拿走了华桃英桂备好的盒子,走到华桃墨素面前单膝下跪。 江政忠溯连续喘气平静心态,缓缓打开深红色的木盒。木盒里装着两条白金链子。不错,这就是二人订婚用的婚链。 原本的设计是华桃墨素向江政忠溯求婚。因为华桃墨素才是他人眼中的埃斯瓦尔血族,即便是养女亦不改血脉。江政忠溯虽然是继子,实则更像是结婚入婿。加上传闻中是华桃墨素与江政忠溯热恋在先,所以形式上应该由主家的华桃墨素给江政忠溯婚链。当然,男方的江政忠溯给婚链也是符合规矩的,只是与设定的故事情节有点出入。 也不差这点了。——江政忠溯如是作想。 “以结缘之神温滋之名,江政忠溯·埃斯瓦尔向华桃墨素恳求缘束。” 一股子气上头,华桃墨素脸色相当红润,她慢慢地拉下丝套露出纤细的左手手腕。江政忠溯情绪也相当不得了,心脏打鼓一样震得心肺失常,充血差点没让他晕过去。 江政忠溯拿起其中一条链子套上华桃墨素的手腕,然后轻轻拉动一端将其束紧得恰到好处,如此便算作完成了正式的求婚。剩下的链子由接受求婚的华桃墨素保管,直到成婚之日为对应的伴侣戴上。 环绕的掌声一片片,没有一点进得了江政忠溯赤红的耳朵。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向女性求婚,而求婚完成之后,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等着他。 到底亲,还是不亲?想亲,还是不想亲?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华桃墨素也知道这一点,她像个木头一样傻傻站着。江政忠溯的视线不自觉地停在了华桃墨素的红唇,滚烫的气息逼得他挤出更多的勇气。 上前半步,又再走半步,江政忠溯试着拉起伴侣的手。一切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江政忠溯也以为自己能顺利度过人生的初吻。可是现实总喜欢浇他一头冷水。 华桃墨素微微皱眉,下意识后撤了半步。江政忠溯把她的举动印在眼中,小小的步伐造成了成吨的伤害。 这是江政忠溯第二次体会到某种挫败感。他的喜感瞬间逆转成恶心,澎湃的心境变成波荡的潮汐,所有体感到的快乐迅速冷淡下来。站的越高跌得越痛,激昂清醒之后,江政忠溯落入了失落的黑洞。 啊,要下雨了。 泪光猛然闪烁,江政忠溯咬牙皱脸,强行挤出僵硬的假笑,假到华桃墨素也感觉到他的悲哀。没有再进行下去,他缓缓后撤回自己的位置。 咚! 巨响的同时,江政忠溯迅速反应过来竖起双指。环视了一周,江政忠溯抬起头看到惊愕的一幕——覆盖主城的结界解开了! 不止是结界,地面的光芒逐渐收缩,所有的灵气回收向主城的中心。以灵气为能源的光源悉数熄灭,整个埃斯瓦尔城陷入昏暗之中。 “江政忠溯!” 如此咆哮的是城主古雷·埃斯瓦尔。江政忠溯理解古雷的意思,他拉着华桃墨素一起跑向梅里斯她们所在的方位。 ——t8.8 这天晚上的守备格外森严,能用的守卫和护卫全都拉到了主城。守备的人数甚至超过到场的贵族,一个守备保护一个贵族还能剩下几个小队。正常来说这守备是不漏的天网,然而天网被轻而易举地破开。 ““别动。”” 艾鲁·艾比利提视守备为无物,单枪匹马闯入主城。仅仅一句话他就能无力化一大片守备人员,这种逆天的能力源自副城主持有的命令权限。一路下来,守备根本没有抵挡的能力。而因为来者是副城主,守备也没有被伤害,远处警戒的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要去通知城主吗?” 有人问道。 “不必了,副城主应该有自己的考虑。我们做好自己的本分,防备外敌就好。” 如此提议的是古雷的专属护卫奈林·多利德,他说到的话大家自然服从。 于是乎,副城主艾鲁·艾比利提一路走到核心间,期间没有任何警钟敲响。进入核心之内,艾鲁先是启动了系统。感应到有权限的人到来,系统展开并打开一个屏幕。 “以艾鲁·艾比利提的名义,紧急关闭埃斯瓦尔核心系统。” ——“确认申请,申请审议……申请不符合要求,已驳回。” 机械的声音直接作用于艾鲁的脑袋。 这里肯定的,艾鲁也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他既然来了,自然有应对的方法。他从口袋取出一个水晶状的导具,注入灵气启动。导具弹出条形的术式,射入空中的核心术式之中,强行插入了新的身份。 ——“确认权限,批准连接。原始用户伊达思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埃斯瓦尔核心分系统欢迎您。” “同意紧急关闭埃斯瓦尔核心系统。” ——“确认申请,申请审议……已确认符合申请条件,伊格伯特·埃斯瓦尔核心分系统现正实行关闭流程。结界关闭……完成。灵脉回收……完成。系统关闭……完成。再见。” 咚咚咚咚咚! 失去了核心能量的瞬间,维持建筑强度的术式悉数解开,主城区的超高楼发出数声沉重的裂响,宛如宣告恶况的丧钟。几栋大楼同时中部断裂,向着主城中心方向坍塌。如此,埃斯瓦尔的政权伴随轰轰烈烈的失坠彻底陷入了黑暗的泥潭。 ——t8.8 “找一部分去核心间看看情况,你跟着我去通知城主——” 埃斯瓦尔断电的即刻,聪明的守卫长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可没等守卫长说完话,他的脑袋已经掉下来了。 “你在干什么!” 守卫们纷纷拔出铁剑,围着把守卫长斩首的奈林·多利德。 身体强化·什级! 奈林相当平静,他横剑深呼吸,发动身体强化加速进攻。在场的守卫还没意识到能使用术式,速度力量低了两个等次。不出半分钟,奈林将在场的13名守卫赶尽杀绝。 守备中发现异常的不止守卫长,但没有一个能活着敲响警钟。守备人员中护卫占了将近四分一,而奈林之外的护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处理了大部分想敲警钟的守备人员。此外,一支护卫小队阻扰在前往主场的方向,猎杀前去主场的守备人员。结果,守备没有一个人逃得出奈林等人的手掌心。 处理完守备之后,迎宾台前挂起白色的旗帜,这是互通好的信号。 “信号来了!” 主城区的艾比利提家宅原本挤满了人。人是人,但不是普通人,而是全副武装的骑士。听到负责当斥候的人大叫,所有骑士整齐有序地跑出住宅,在住宅前的平地整列。120名骑士在分成6小队,以包围的形势围攻宴会主场所在的主城学习区。 骑士团出发之前,一个10人的小队已经飞奔到主城的西部边缘。带头的男人轻装上阵,他没有铠甲和头盔,武装仅有腰间挂着的一把太刀和背后的两把短太刀。 国家守卫骑士第一席,莫山比特·哈迪恩带着队伍停在主城边缘。在进去主城之前,他有一件顾虑的事情。 “古罗·埃斯瓦尔,这人我也很久没见了。若我没记错,他第二席的位置坐了有整整9年了。近期你们之中有谁和他交过手?” 握着剑柄的中年女人举起手说道:“莫山比特大人,我两年前和古罗·埃斯瓦尔比过武。” “莉安娜你和他比试过啊。”莫山比特想了想接道,“古罗用的是大剑,你用的是细剑,力量上被压制,速度上占优势,结果如何了?” 莉安娜尴尬地作笑:“结果是我败了,所以才位居第三席。他是大剑明门的高手,一柄大剑耍得和普通长剑一个速度和精度,非常难对付。” “或许选一个克制长武器的人对付他会比较好。第七席希伯来·里奥,你是金刚流的真传,去贴身牵制古罗·埃斯瓦尔。” 希伯来·里奥立即点头回应:“明白。但莫山比特大人,能容我问一个问题吗?” “有话快说。” “为什么大人不亲自对阵古罗·埃斯瓦尔?大人是国家守卫骑士第一席,实力上不会输于他吧?” 其实这个问题在场的其他人都想问,只不过没有人比希伯来更有发问的勇气。面对这个质疑,莫山比特露出獠牙笑答。 “因为我得对付比古罗更超规格的怪兽,届时肯定抽不出手。” 第12章 主城区激战 ——t8.8 断电发生的片刻之前,米蕾·加维尔站在主场边缘观望着古罗一家发表事宜。她之所以一个人站着,是因为丈夫的奈林·多利德接到别的任务来不了。而她非埃斯瓦尔家成员,所以她上不了主场保护长母玛丽莎,只得在边缘守望。 古罗宣布江政忠溯将与华桃墨素一年后成婚的时候,四周的反应相当激烈。在场的贵族大多数明白这两人可望不可及,但内心还是持有能顺利抢到婚约的想法,此时古罗的宣告无疑扯断了他们能掌握的最后一根蜘蛛丝。 米蕾事先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听到古罗的讲话只是一笑带过。正因为能淡定自若,米蕾注意到了别的人注意不到的事情。除了米蕾本人,人群之中还有几个没有谈论这件事。 没交头接耳不代表有问题,但他们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主场之上。如此重磅的消息不听,看似分散的人往同一个地点走,这就让米蕾警惕起来。米蕾试着分析路线交织的位置,成功特定他们的目标。 咚! 就在米蕾开始移动没多久,大停电突然到来。众人慌乱的时候米蕾没有乱,她非常冷静地分析和判断现状。 江政忠溯向天空抛出闪光球,照亮了整个宴会场地。主场之上,古雷和玛丽莎与古罗和华桃英桂会合,江政忠溯拉着梅里斯、露易斯和诺修斯也往大人们的位置集中。既然主场上的人非常安全,米蕾觉得自己更应该应对袭击者。 身体强化·什级!金刚流·二等! 米蕾发动身体强化,灵气挤出体外形成透明的铠甲,随后蓄力迸发在人群中穿梭。昏暗泯乱的人群中,有五六个人同时发动身体强化向中心的青年进攻。青年明显有防备,可惜撑开的护盾过于贫弱,熬不下敌人的一拳。关键的时候,另一个肥头大耳的青年发动术式,制造出一个护盾覆盖住中心的银发青年。 只守不攻就是等死,护盾被五六个大汉敲打迟早得碎。关键的时候,米蕾左右摇摆移动切入战斗,与敌人近身搏斗。但敌人的速度和技巧都比她要强,米蕾只有挨揍的份。好在抗揍就是金刚流的特色,米蕾有自信耗死他们。 在米蕾被群殴的时候,贵族们纷纷后撤空出地方。胖子弗兰西取消护盾,拉着伊多果尔一同潜入人群避难。 “伊果!” 主场上传来梅里斯的尖叫。江政忠溯立即注意到情况,抬手准备发动术式,但明显敌人没想让他支援伊多果尔。6个人杀气腾腾地走上主场的平台,缓缓接近埃斯瓦尔家族。玛丽莎认出了带头的人,捏着拳头怒哄。 “伊丽娅!你这是在谋反吗!” 和激动的玛丽莎不同,伊丽娅笑的十分平淡:“玛丽莎,历史是由胜者书写的。是不是谋反还得看结局是谁在笑。” “逆贼束手就擒!” 古雷试着发动权限,但如他所料没有反应。古罗看出了大问题,他下意识地摸向后背,却没握到爱用的大剑。今天是爱女和继子的宴会,古罗不可能扛着大剑上台。不止是古罗,这天夜晚的埃斯瓦尔一家都没带武器也没穿防具。 伊丽娅带领的卡顿家的六人同时闪出耀眼的灵光,江政忠溯知道这是滋级身体强化的标志。卡顿家的人身体素质本来就很变态了,加速滋级的身体强化更是不像人。当机立断,江政忠溯立即大叫。 “全部人听着,别离开我五米范围!” 越化·蚀界! 咆哮之后,江政忠溯竖起双指发动术式。深墨色的球体维持着半径五米,将埃斯瓦尔一族与卡顿家分隔开。这是江政忠溯最拿手的术式,他很难想象会被击破,然而现实就是喜欢打脸自信的人。 卡顿家的人架起身子,将灵气包围拳头再迸发击出。即便是越化的蚀界也无法瞬间消化拳头发出的所有灵气冲击和物理冲击,结界发生明显的动荡。一个人就能揍凹蚀界表层,六个人一起揍蚀界更受不了。眼看结界将要解开,古罗和华桃英桂走到蚀界的边缘。 “忠溯,你负责保护梅里斯他们。” 江政忠溯非常担心地提醒:“你们都没有武器。” 华桃英桂笑了笑,把白猫从肩膀拉下来丢给江政忠溯。 “忠溯,你是不是忘了妈妈是结界师。武器只是用来辅助而已,不影响我发挥。” 古罗捏着拳头有点小尴尬,毕竟他没武器不怎么行。不过妻子先一步装叉,城地将军也不能示弱。 “嗯,我徒手搏斗应该还行。” 现实不容他们考虑,蚀界碎裂的同时两人同时外出迎敌。卡顿家分成两队,伊丽娅带着一个人夹攻华桃英桂,其余的人围攻古罗·埃斯瓦尔。 ——t8.8 华桃英桂以什级身体强化移动,速度上远不如伊丽娅。但华桃英桂能精准张开小型结界,泄去伊丽娅她们的攻击速度和力度。可是还是那句话,只守不攻迟早药丸。结界师非进攻职业,很难进行有效打击。 “华桃英桂,你什么时候这么弱了啊?” 伊丽娅一边进攻一边嘲讽勉强招架的华桃英桂。 绝界线! 华桃英桂连续闪过两拳,划动双指劈出一道直线。伊丽娅拉着另一个人屈身闪开,随后一爪子抓破地面抛出木屑炮弹。速度快上来,木屑和子弹没区别,打到人体都得要命。华桃英桂左手展开一个软体结界格挡在面前,将木屑的速度削减至零。 伊丽娅一脚踏裂地面,发力又把一块木板顶起,然后一个侧身甩像华桃英桂。华桃英桂再一次调整术式,从指尖挤出灵气发出有一道“绝界线”,刹那间劈开沉重的木板。 华桃英桂呼着气微微昂首:“伊丽娅·卡顿,我是不是弱了得等你打中我再说。” 木屑一块块跌落地面,两个女人互相怒视,视线在空气中擦除静电。 和华桃英桂比起来,古罗打得没那么好看。古罗能发动滋级的身体强化,但双手难敌八拳。他本人擅长使用武器大剑,空手搏斗相对业余。用业余的技术对付专门对人的卡顿家和找死差不多。如江政忠溯所料,古罗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靠过硬的身体素质当肉墙。 “华桃妈妈,古罗爸爸……额……” 华桃墨素不安地呻吟着,回忆起某些记忆的脑袋隐隐作痛。 江政忠溯没闲着,他蹲下构造新的术式。复杂的多重术阵画了十几秒才完成,他尽可能地提高精度,所以需要相当的注意力和时间。 练成术! 半分钟过去,术式的闪光之下地面软化凹陷,江政忠溯练出一把模拟古罗喜欢用的木质大剑。地板是木制的,江政忠溯练不出铁剑,不过木剑也比空气剑强多了。 “古罗接住!” 古罗余光捕捉到江政忠溯在干什么,跃起接住江政忠溯故意往上方抛的木剑。目视到古罗拿到了武器,卡顿家的四人紧急后撤,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明门·月晕! 古罗双手持剑,在空中制作落脚点蓄力迸发。灵光附着在木剑表面,给剑刃镀上一层锋锐的灵气。灵气牵动身体,使得发动剑技的时候速度更上一层。眨眼之间,古罗已经闪到了另一边,四人中间的两个人身首分离。 准备追击之时,古罗停了下来再一次跃起。舞台下刺出一把铁枪,灵光闪烁冲开了一个大洞。从舞台的大洞下钻出十几个人,古罗认得他们是何方神圣止不住惊愕。 古罗落在古雷身边接道:“古雷,不对劲。第二骑士团和第三骑士团可能都叛变了,我们需要被围剿之前发动你提议的紧急预案。” “就等你这句话。” 古罗点着头继续向前进攻,古雷则发动“扩音”术式。 “我是埃斯瓦尔城主,古雷·埃斯瓦尔。主城内的全体人员注意,城地内发生叛变,所有人保持最基本的身体强化,跟着指示移动到安全的地方。再重复一次,城地内发生叛变,所有人保持最基本的身体强化,跟着指示移动到安全的地方。” 话语刚落,古雷的脚下发生爆炸。被吓到的梅里斯傻了眼,江政忠溯迅速按着想冲过去的梅里斯。 “梅里斯冷静点。城主没事,玛丽莎长母及时救走了他。” 江政忠溯指着正上方,梅里斯才注意到玛丽莎抱着不会飞的古雷站在空中。玛丽莎也是卡顿家的人,在攻击防范方面少有人能出其右。 爆炸只是袭击的开始,更多的人从破洞涌上主场。人数劣势之时,数道剑气飞腾而过击杀了好几个冲上来的人。另一群人走上主场,带头的是一个绑着短发的男人,手上拿着用灵气构成的剑刃。 “汤姆克·奈特欧,率领骑士之家奈特欧前来支援埃斯瓦尔家。” 汤姆克·奈特欧,瓦鲁多和瓦鲁达的父亲,埃斯瓦尔奈特欧家的家主。奈特欧家在各个几个城地都有分家,而在埃斯瓦尔,他们的单体战力仅次于卡顿,无疑是一场及时雨。奈特欧家的队伍冲向前方,瓦鲁多和简窜出来往梅里斯所在的位置跑。 “梅里斯翁主、华桃墨素小姐,各位都没有大碍吧?” 江政忠溯代替受惊的其他人回答:“都没有受伤。比起我们,瓦鲁多你有看见伊果吗?” 瓦鲁多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敌人率先袭击伊多果尔王子。目前米蕾侍卫一打四拖延了卡顿家的高手,但还有别的高手在找他和弗兰西。不过大人请放心,特兰德也在场下寻找他们,敌人不会这么容易得手。趁着父亲大人还能牵制住敌人,我们最好离开这个地方。” “我是古雷·埃斯瓦尔,全体贵族听令。主城即将被敌对势力包围,若不想卷入战争请跟着指示移动。” 天空的古雷再次发动“扩音”大范围广播事项。玛丽莎抬起单手发动术式,对准远处打出火焰弹,一个个点燃设置好的火炬。火炬顺着出主城东区,然后拐弯向北部延申。 “全体贵族,请赶在敌人包围前尽快移动。” 城主连续发出警告,贵族们如洪水泄出渠道,顺着火炬指向流动。女仆、技师、厨师等平民佣人看到贵族们如此慌乱撤离,也逐渐放下手上的活跟在大队伍的后方。 江政忠溯一边警戒一边说道:“瓦鲁多说得对。这里很快会变成战场,我们也要跟着撤离。瓦鲁多、简,你们跟紧梅里斯。露易斯、诺修斯,你们跟着华桃墨素。” 华桃墨素有点受宠若惊:“跟着我吗?我对实战没有心得……” “没关系。” 江政忠溯把身上的白狗、白猫、黑猫一起塞给华桃墨素。 “达兹、利巴,你们替我照顾伊思她们。” 达兹非常不满:“旺!” “放心吧,我现在强的很。和我相比其他人太弱鸡了,若是她们有问题我无法击中精神迎战。” 听到迎战一词,梅里斯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向江政忠溯伸出手。 “你要去哪里啊?别再一个人冒险了。” 江政忠溯笑着竖起大拇指:“我感觉到客人到了,需要帮你们招呼一下。你们快点走,我随后跟上来。” 梅里斯摇着头:“你是骗子,我不信。” 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都有说过类似的句话,连续被骗了两次的梅里斯态度非常坚决。可再坚决,江政忠溯也不允许她和自己一起冒险。 “瓦鲁多,帮我带走翁主。” 哪知梅里斯怒视一眼,一下子止住了瓦鲁多。 “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要走一起走!” 江政忠溯犹豫了几秒,时间不能再拖下去,他只得折中一下方案。 “好,我跟你们一起走。但是我要走在最后,发生任何事情你们都不能停下来。” 梅里斯没有回答,单手扯住江政忠溯的衣袖不放。江政忠溯拿这个妹妹没办法,只得决心跟着大队伍一起撤离。他转眼看着还在打斗的夫妻,内心的坎子十分沉重。 “江政忠溯,记得我们的约定!” 天空的古雷·埃斯瓦尔咆哮着提醒道。若不是他被高大的女人公主抱,这本该是一个庄重的场景。 江政忠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主场。 ——t8.8 惶惶不安的人群流动,两个少女停了下来。准确点来说他们不是少女,只是披着少女幻影的少年。 “伊果你干啥?” “梅里斯还在那里,我要去救她。” 伊多果尔望着激战的主场依依不舍,胖妞弗兰西一把扯着他的手。 “他们最优先的目标是你,这点你刚才也感受到了吧?你去了只会引得敌人连着梅里斯一起围攻,届时她会更危险。” “按我的感觉,他们的目标不是我而是王选候补。我刚才落单了,容易被处理才被群攻。那个地方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都在,和他们在一起的梅里斯肯定会被夹击。” 弗兰西想了想缓缓点头:“你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多一分战力多一分安心。而且弗兰西,你也不想丢下他们自己一个人苟活吧?” 伊多果尔对着弗兰西无声地发笑,弗兰西隐隐勾起嘴角。 “我这辈子是注定被你们这群人耍到累死。” 两人随即逆流而上,往主场的方向出发。在靠近主场的地方,一个女人从空中下落砸在人群之中。伊多果尔认得飞来的人穿的衣服,他发动术式托住了她。可冲力有点大,他被砸得翻滚了几圈。 米蕾·加维尔身上没有出血,但露出的皮肤几乎都带有红肿的痕迹,明显遭受了非人的待遇。看到她的伤势,弗兰西仿佛感受到了米蕾的疼痛。 “额,米蕾侍卫,你没事吧?” 米蕾迅速爬起来警戒:“你们是哪位?” 少女模样的两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是伊多果尔和弗兰西。” 这么一句就让米蕾·加维尔很生气了。 “什么?你们还在?别愣着,快走!” 伊多果尔回答:“我要去救梅里斯。” “别傻了——” 猛然瞪大眼睛,米蕾转过身用披着铠甲的手臂挡住背后袭来的拳击。下一秒,左右两方同时出现一对男女夹击没有防备的米蕾。 方位护盾!! 伊多果尔和弗兰西同时发动护盾,然而只有弗兰西挡下了右方的女人。左边的男人突破了伊多果尔的护盾,准备攻击米蕾的软肋。此时另一条长裙飘动而至,一只粗壮的大腿从侧方切入一脚踹开了男人的脸。 认识少女的两人同时叫出声:“特兰德!” 米蕾趁着空挡转守为攻,一对一的状态她能避开敌人的拳脚。找到了一丝的破绽,米蕾左手夹住敌人冲来的右拳,开胯蓄力对准敌人的下巴。 金刚流·三等! 粗大的拳头击中了对方的下颚,第一击过后拳头闪动两次,一拳给了敌人三次重创。能够以灵气铠甲触发多段的伤害,这是金刚流的精妙之处。 米蕾这边的敌人倒下,弗兰西构造的护盾也被击穿了。不过从一打四五个到一打一,米蕾明显轻松了很多,何况此时还有人辅助她。 米蕾用手掌拨开女人的拳头,弗兰西拍打地面使得女人脚底的地方软化。突然的失重创造出半秒的破绽,米蕾劈出发光的横掌,击中的攻击三度重创女人的颈椎。解决了两个,米蕾喘着气找第三个人。 穿着黑色长裙的特兰德屡屡后撤,不是她打不过眼前的男人,而是她太多因素制约她发挥了。不合适的高跟、阻碍行动的长裙、以及背后背着自己的未婚夫。 “正来,你没事吧?” 欧阳正来满脸黑线:“能不能放我下来,我快吐了……” 聊天的片刻,男人的拳头击中了特兰德的腹部,致使她后移了几步。但也只是后移几步而已,她那牛皮般的腹肌生生扛下了一击。 啪!啪! 不远处的伊多果尔连续射出气压弹牵制敌人。但尽管距离敌人只有几米,男人以微小的动作避开透明的气弹,丝毫没把他的攻击放在眼里。 伊多果尔对此破口大骂:“妈的,这么近都打不中?这卡顿家太逆天了吧!” 男人的动作伊多果尔看不见,因为目标瞬间消失,伊多果尔发动全方位护盾警戒。他眨了眨眼的时间里,护盾突然被皮鞋贯穿。在击中伊多果尔之前,放下欧阳正来的特兰德一拳干飞了男人。 “呕——” 下到地面,欧阳正来连贵族形象都不想顾及直接开喷。伊多果尔望着呕出彩虹的欧阳正来陷入沉思。 “特兰德,你干嘛背着他走?” “正来的体力不好,我想着之后路程遥远就让他骑着我。” 所以这智障未婚妻的好心差点要了欧阳正来的命。——伊多果尔如是想。 被击倒的男人一个鲤鱼翻身站起来,特兰德迸发接着近身。交手了几秒钟,米蕾也切入进来进行正义的两打一。特兰德狠踹男人的下体,米蕾击中了男人的喉结,两人合作很快也干掉了最后的敌人。 好不容易结束了所有战斗,米蕾按着膝盖大口喘气。她连续干架半小时没休息,累得不想说话,但情况不允许她休息。 “你们,这里没有小孩子能做的事,统统跟着队伍离开这里。” 弗兰西与伊多果尔心有灵犀一同说道。 “我们想去救她们。” 呵护着吐得快不醒人事的欧阳正来,特兰德抬起头转动耳朵。 “不必过去了,小姐她们都在赶过来。” 伊多果尔踮起脚看主场的方向,发现确实有一群人在往这边跑。 ——t8.8 宴会场地的上空,玛丽莎·卡顿抱着古雷观望下方的状况。 原本象征大喜之日的场地染上了血红色。死伤的不止是主场上打斗的人,主场下的宴会场地也躺着二十几个穿着礼服的贵族。 主场之上,古罗、华桃英桂、汤姆克等八人还在奋战。卡顿家的人死伤不少,站着的只剩伊丽娅等五人,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二十余名骑士。看上去势均力敌,但玛丽莎知道只是暂时性的。 从高空可以看到一支军队正往主城出发,而守卫主城的守卫全部身亡。五个小队约一百名护卫整队接近宴会场地,玛丽莎本能地察觉这些人都是叛徒。 古雷长叹道:“艾鲁这家伙,居然能一个人强制关闭核心系统。” 玛丽莎疑惑不解:“我记得这需要两个城主都确定才能执行,他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不重要,因为他已经做到了。失去了核心的辅助,城主的强权便会失效,现在我们都是瓮中之鳖。” “孩子们都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想逃吗?” 玛丽莎摇了摇头:“我想让你逃。你是城主,需要活着统领贵族镇压叛乱。” 看着玛丽莎的侧脸,古雷轻笑了一声。 “谢谢你,玛丽莎,一直一来对我都是如此宽容。” 玛丽莎顿时说不出话,她没想过古雷会如此称赞自己。眼眶湿润了一点,但坚强的玛丽莎忍住了。 古雷接道:“但我不能逃,在孩子们脱离险境之前都得呆在这里吸引注意力。” “那我陪你——” 嘴上这么说,玛丽莎却突然放手使得古雷失重下坠。刹那间,一条闪光击中空中的玛丽莎,为夜空添加了鲜红的细雨。亲眼看到玛丽莎坠落的瞬间,古雷脸面逐渐扭曲。他扭头看着地面刺出闪光的女人,眼底里尽是杀意。 地上的女人划动银色的细剑,她正是国家守卫骑士第三席莉安娜·梅特,而她的身后还有九个人在。 “莫山比特大人,古雷·埃斯瓦尔避开了。” “我看得到。”莫山比特望着坠落的玛丽莎感叹,“不愧是卡顿家的女人,这么远都能感受到你的攻击。” “要是凉子在的话,应该能更快更准。” “她和王卓南去追另外一个人,不在的人说来也没用。我们按着原计划走。” 莫山比特平淡地作笑,按着刀柄直逼埃斯瓦尔家的成员们。 “国家骑士团,开始行动!” ——t8.8 拿着不顺手的木剑血战了半小时有多,古罗有点疲惫了。他和华桃英桂、汤姆克等人聚集在一起。 奈特欧家前来助战的有9个人,如今只剩下5个。汤姆克·奈特欧喘着气,望着倒下的家人和站着的卡顿一族气愤又无奈。 “古罗将军,敌人还有增援,继续死斗下去对我们不利。” 古罗点头回答:“我明白。大队伍离我们有一段距离了,我们可以且战且退。” 就在此时,一道闪光击中上空的人。古罗·埃斯瓦尔隐隐记得这是什么攻击,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地面的敌人。 “糟糕了,国家骑士团,国家守卫骑士有三个。” 有常识的汤姆克知道这是何等强力的敌人,瞬间说不出话。 古罗迅速做出判断:“英桂,你和其他人去救援古雷和玛丽莎。汤姆克·奈特欧,你愿意跟着我吗?” 汤姆克明白古罗的意思,他咬牙呐喊:“瓦鲁休!” 听到召唤的青年立即撤过来:“我在。” “要是我出了问题,由次子的你继任家主。我以家主的身份命令你,带着其他人去救援城主和长母。” 之所以由次子即位,是因为长子和高一辈的人都倒在地上了。汤姆克如此无奈的安排,预兆着自己凶多吉少。奈特欧家次子瓦鲁休低头了几秒,厉声回应道。 “遵命。” 眼看丈夫想冒险,华桃英桂拉着古罗的手有点心慌。 “我会走慢一点的,你得跟过来。” 古罗笑了笑:“我肯定能跟上去,你知道的。” 华桃英桂与古罗出生入死、身经百战,深知战场上优先有序、柔情误事。虎将之妻当相信前去血战的丈夫。华桃英桂离去,古罗精神反而抖擞了一点。他本就是在战场上独来独往,杀进千军万马还能返回的将军,带着家人会约束他发挥。 不过这一次有重大的隐患——古罗的手上没有惯用的武器。按古罗对守卫骑士的认识,这种时候若是对上两个,或者对上莫山比特,自己很可能回不去。而古罗幸运的地方是,这一次莫山比特的主要目标不是杀死他。 光球凌空而下,重击古罗所在的位置留下一个大坑。古罗和汤姆克及时避开,与此同时伊丽娅带着卡顿家剩下的四人围住了他们。古罗看了一眼卡顿家的人,再看了看全身披着灵光铠甲的男人。 “汤姆克,卡顿家五个人要交给你了。” “我明白,古罗将军请务必小心。” “伊格伯特国家守卫骑士第七席,金刚流真传,希伯来·里奥。” 全身挂着灵气铠甲的男人抬起头微微屈身,尽管在死斗之场,他还是保持着相应的利益。决一死战也不能轻视礼仪,伊格伯特的贵族之战和长壶岛有点相似。 古罗开胯斜向架起木剑:“伊格伯特国家守卫骑士第二席,石之勇者晋东理根之徒,明门真传,古罗·埃斯瓦尔。” 明门·月晕! 古罗灵活地挥动大剑,与希伯来近距离打斗。 金刚流和无刃流一样,是贴身进攻的拳法。不同的是它特化了防御力,没点攻击力无法击穿他们的铠甲。而除了防御,金刚流能打出多重共振伤害。简单点理解就是,击中的地方会在短时间内受到好几段同等级的攻击。结合在一起,金刚流可谓攻防兼备。 能像切蛋糕一样斩断卡顿家的人的木剑,打在希伯来身上只是划出一点火光。希伯来毫不畏惧古罗的猛攻,屡屡试着直接贴身。古罗需要将敌人控制在大剑的攻击范围,被近身就完蛋了,他只得一边碎步后撤一边挥剑。 另一边,汤姆克被伊丽娅等人群殴。卡顿家的人速度非常快,而汤姆克只能够维持着什级的身体强化。此时最好的防守无疑是舍身的进攻。 破剑术·半月!满月!半月!满月! 汤姆克以灵气构造双剑,不留余力地持续范围攻击。伊丽娅等人无法接近,也判断没有接近的必要。汤姆克这种做法早晚会累死自己,卡顿家守株待兔便是。 战况持续了几分钟,不远的地方传来震动,披着紫色结界的黑发少年被弹飞。古罗认得人影,不安地细声叫道。 “忠溯!” ——t8.8 片刻前,埃斯瓦尔的学生队伍正小心翼翼地移动着。 队伍最前方的是瓦鲁多,身后是简、诺修斯、露易斯。华桃墨素在中间,她的身后是梅里斯,队伍最尾部是江政忠溯。瓦鲁多注意力相当集中,这让简更加忐忑不安。 “瓦鲁多,伯父他们……不好意思,还是没事了。” 瓦鲁多挤出一点笑意:“放心吧,奈特欧家的人都不是吃素的。” 除了瓦鲁多,奈特欧家能战斗的人员都留在了主场。奈特欧家的妇女和孩子则带着简的福纳特一家跟着大队伍离开。奈特欧家是有点本事,但对手是卡顿家,而且敌人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军。凶多吉少,瓦鲁多是清楚不过的。 瓦鲁多分了神的时候,诺修斯举起手说道。 “嘿,前面有人过来了!” 如此一听,所有人进入警戒状态。江政忠溯伸出头仔细瞄了一眼,随后缓缓舒出一口气。 “是伊果他们。” 伊多果尔和弗兰西带头往回走,他们身后是米蕾和背着动弹不得的欧阳正来的特兰德。梅里斯喜出望外,止不住的双脚拔腿就跑。伊多果尔也赶过来,与会合的梅里斯紧紧抱在一起。江政忠溯看着大难还能脱身的两人,笑着挑起眉毛。 “被几个卡顿家的人围殴还能走在我们前面,你们的生命力真的和小强一样顽强。” 弗兰西回答道:“彼此彼此。” 此时诺修斯猛然跺脚,吓得所有人瞩目过来。 “卡顿家那群混蛋,等哪天我即位城主一点要把他们全部处刑!” 现在还做梦要成城主,江政忠溯和弗兰西都佩服这个世子的心脏构造。见着前方其乐融融,特兰德吸着鼻子有点委屈。 “怎么我觉得很少人欢迎我?我和那些人不同,是善良的卡顿人。” 瓦鲁多走过去敲了敲特兰德的后背以示安慰。正常来说男贵族很少会这么对待女贵族,看上去有点亲密感。不过特兰德是瓦鲁多的表姐,所以此处还算恰当。 “放心吧特兰德,诺修斯说的是坏人卡顿人,你是我们的同伴。话说,你背后的人是怎么了?” “正来晕过去了。” 年轻群体来回问候的时候米蕾没有加入群聊,因为她很明白不是时候。 “各位,现在还不是轻松下来的时候,请立即逃离这里。江政忠溯大人,你有看到刚才的闪光吗?” 江政忠溯和米蕾稍稍远离其他人才做出回答。 “我看到了。” “长母她怎么样?” “应该是被正面击中了。” 侍卫米蕾·加维尔捏紧拳头,她隐忍不住心中的冲动。 “大人,我能把其他人交给你吗?” “米蕾侍卫……” 江政忠溯劝不下口,因为他本人也想回去救人。 “旺!旺!旺!旺!” 在庆幸和警戒来回流荡的气氛下,华桃墨素手上的达兹忽然大喊大叫。别的人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只会疑惑,然而江政忠溯不同。 蚀界·缠! 达兹警告的下一秒,江政忠溯挤出灵气发动蚀界。若非如此,他的脑袋已经分家。灵气闪动的太刀劈中了江政忠溯的脖子,蚀界吸收了大量的伤害然而没能完全消去刀刃,剩余的冲击将江政忠溯击飞到数十米外。 江政忠溯被除去,莫山比特扣脚回旋半身批向米蕾·加维尔。多亏了江政忠溯熬下第一击,此时的米蕾能够做出防御反应,她提起灵气铠甲挡住横刀。然而莫山比特的力道极大,米蕾被震退了五六步。 “快逃!” 米蕾咆哮之后继续与莫山比特近身纠缠。 江政忠溯被袭击之时,只有瓦鲁多和特兰德反应过来了。米蕾大叫之后,其他人才开始惊慌。江政忠溯不在,弗兰西便代替他发布命令。 “瓦鲁多,你和我断后。伊果,带其他人走!” 伊多果尔非常果断,立即拉着女士们离开现场。 “走!快走!” 但莫山比特既然来了,就不会放任目标乱跑。七个国家骑士随后而至,埃斯瓦尔年轻团队四面八方都被包围起来。骑士们的动作非常快,和卡顿家的人差不了多少。而更糟糕的是,他们协调步伐成收网之势,内部的人面临全面夹击。 特兰德·卡顿了解情况紧急,她放下欧阳正来准备认真迎战。瓦鲁多构造灵气剑,与特兰德配合一同冲出前方勉强挡住了两个国家骑士。可来者有七人,剩下五个磨刀霍霍走向中间的人。 食能转换!全方位护盾! 弗兰西压缩脂肪挤出过量的灵气,一个覆盖所有人的护盾展开。五个骑士拔出刀剑同时蓄力下批,与护盾发生激烈的碰撞。地面向四周撕裂,强力的护盾活过了第一轮,但弗兰西知道第二轮肯定得破。 穿流弹! 伊多果尔在内部疯狂打出贯穿力极强的气弹,可是超近距离的阻击没能打中骑士,也没能阻止他们击碎护盾。弗兰西尽力用移动的护盾格挡住多个人的攻击,可慢慢地也招架不住了。 终于,一个骑士成功突破防御圈。他的斩击劈向伊多果尔的脑袋,伊多果尔下颚一寒,意识到自己躲不开。蓝光一闪,剑刃路径伊多果尔的脖子却没有产生相应的伤害。随之鲜血溅出,砍人的骑士反而被割断了脖子倒下。伊多果尔惊愕了一下,很快注意到是梅里斯发动了某个术式。 这是“瞬移洞”,梅里斯持有的神赐术式。有骑士意识到发动术式的人物是谁,划空向梅里斯的后背劈出剑气。露易斯和诺修斯几乎同时抱向梅里斯,简发动身体强化转身用后背格挡下了一击。斜向的伤口非常深,一剑下去简彻底失去了意识。 “简!” 瓦鲁多因为惊慌分神,骑士的长剑突破了他的灵气剑,顺溜地斩断了他的双手。乘胜追击,骑士将竖向的剑斜向上切,准备要了瓦鲁多的命。这时迂回的特兰德及时赶到,她拉着瓦鲁多的衣领闪躲了一下,骑士的长剑最终只划破了瓦鲁多的腰间。如此一来队伍里重伤的重伤,剩下的都是没什么战力的人。 身体强化·滋级!金刚流·四等! 侍卫服再次闪过,米蕾·加维尔回防队伍。她刹那之间对四周的五个人踢出五腿,一度解除了国家骑士的包围网。含着一口气的米蕾·加维尔瞪眼死拼,发动术式撑开一个坚硬的全方位护罩。 “米蕾侍卫……” 有援军来临是好事,但梅里斯说不出好话。不止是梅里斯,看到米蕾的状况,其他人都喉咙梗塞说不出话。此时的米蕾的右手已经被砍断,鲜血根本止不住外溢。她用左手牢牢按着出血的脖子,使用为数不多的余命维持着最后的术式。 江政忠溯开场就被重创,简重伤失去了意识,瓦鲁多双手断了,华桃墨素被吓得不知东南西北,能和骑士一战的只有特兰德,眼看下去一群人没有生机。这种时候,黑猫利巴稍感意见,它爬到华桃墨素的头顶盯着白色的狗。 “傻狗,这么发展下去很不妙,你没打算做什么吗?” 面对这种质疑,达兹只是缓缓睁开眼,了望着江政忠溯所在的方向。 ——t8.8 画面来到玛丽莎·卡顿坠落的地点。 从主场撤退的华桃英桂和瓦鲁休等人找到了城主古雷和晕倒的长母玛丽莎。玛丽莎的腹部被贯穿,失血相当严重。要不是古雷按压着她的伤口止血,她或许早已一命呜呼。 华桃英桂许久没有看到亲人流血,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古雷见着厉声叫道。 “华桃英桂,你会点治愈术吧?我落到的地面之前这傻女人还有意识救了我一下……” 华桃英桂点了点头,她迅速蹲下为玛丽莎治疗。但华桃英桂治愈术有限,无法治愈贯穿出一个血洞的伤口。她试着控制细胞分裂出单薄的肉片止血,但也只能止住一部分。看着玛丽莎逐渐失去血色,她的手不断抖动。 “华桃英桂振作点!只有你能救她了!” 古雷·埃斯瓦尔捏着玛丽莎发冷的手,各种不好的回忆随之而来。两滴眼泪滑落脸颊,古雷忘却了一切危机和苦痛,只是一个劲地祈求发妻能平安。 “城主,我们需要继续移动,敌人还——” 警戒的瓦鲁休·奈特欧知道这么下去不是个发自,他试着给出自己的提醒。然而话未入耳,瓦鲁休的脑袋便被闪光贯穿,软下来的身体倒在地面。 又一击闪光过来,华桃英桂举起手指制造出三枚斜向的结界,勉强将攻击偏移向上。华桃英桂从力道就感觉到来头不小,只得一度中止为玛丽莎治疗。 “奈特欧家的人,保护好古雷城主和玛丽莎长母。”华桃英桂缓缓站起来,“来者何人?国家守卫骑士总舍得报上名讳吧?” 莉安娜横着银色的细剑徐徐走近,她不慌不忙的步伐像是在展现有实力的自信,更让人心生畏惧。 “伊格伯特国家守卫骑士第三席,斯丁格真传,莉安娜·梅特。” 对面报上姓名,华桃英桂也得回礼:“长壶岛结界师华桃英桂。” “久闻大名。” 在开打之前,华桃英桂试着问道:“莉安娜·梅特,你们这次袭击是为了将埃斯瓦尔家赶尽杀绝吗?” “恕我不能奉告。” 狠人从不喜欢多透露情报,莉安娜重心微微向前偏移,华桃英桂立即明白这是快攻的节奏。 斯丁格·黄! 棱镜界·散! 莉安娜突然加速不见了人,不过即使眼睛追不上,结界师也有别的办法应对。华桃英桂竖起双指,在四周制作出数十片指甲小的碎片,通过碎片动荡感知敌人范围。 绝界线! 华桃英桂竖指劈出一道结界墙壁,刚好挡住了莉安娜刺向古雷的攻击。仅仅是挡住可阻止不了刺击,莉安娜蓄力蹬腿,发动又一击剑技。 斯丁格·红! 暴动的灵气附着于细剑,细剑像插一样击穿了结界,但恰好定在了离古雷脖子一厘米的位置。五个三角形结界同时展开,分别锁住了剑身、剑柄、手腕、手肘和肩膀,使得莉安娜停顿下来。固定空间相对位置,这是“棱镜界”的特殊用法。 右半身被锁住,莉安娜左手快速摆出背后的匕首甩向华桃英桂,华桃英桂用新的结界挡住。结界强度和控制着的意识集中度有关,这点动摇足够莉安娜强行挣脱锁住身体的结界。 斯丁格·黄! 莉安娜再一次加速移动,华桃英桂继续用上一次的手法警戒。坦白说,华桃英桂知道同样的手法用多了会被看出破绽。但华桃英桂也没得选择,她的肉体强度不怎么高,近战打不过莉安娜。奇怪的是,她半分钟没感觉到莉安娜。 古雷想到了答案大叫:“华桃英桂,刚才的白光!” 华桃英桂猛然意识到莉安娜改变的战术。她双手合拍,制造出一个扩散的透明球体。白色的激光射来,华桃英桂释放新的结界。 环球界! 球体撑开的张力与白光对撞,再一次偏离开激光。就在球体收缩的时候,莉安娜找到了机会近身。 “背后!” 尽管有古雷的提醒,华桃英桂还是没来得及防御。她勉强在体表展开了结界,但还是被细剑刺进十厘米的深度。 绝界线! 华桃英桂转身挥指的同时,莉安娜拔出细剑再一次高速移动。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够快而且能贯穿敌方防御,莉安娜便能一点点磨死对手,这也是细剑术武斯丁格的优越性所在。这么下去华桃英桂被击败是迟早的事情,可就在莉安娜感觉到胜算在握的时候,另一个意外因素爆发了。 七彩的光在不远处绽裂,拿着法杖的黑发少年突破瓦砾腾空飞起。 ——t8.8 腾空飞起到高空,江政忠溯能把握到更多的战场状况。刚才莫山比特的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他还是活了下来。只是颈部时时刻刻有钝痛,他不好转动脑袋。 场下,军队和背叛的护卫队已经涌进主场,只是碍于古罗等人的打斗没有上去送死。军队到场了总不可能站着不干活。三只小队向梅里斯他们进军,两只小队则围绕华桃英桂他们。包围之势无疑已经完成。 ——“启动确认,连接成功,屏幕输入,输入完成,欢迎使用伊格攻击系统v7.7。” “超越术式罗森锚,发动准备。” 操作攻击系统是用脑子做的,不需要直接说出口。不过江政忠溯习惯了想到什么说什么,所以会发出细微的声音。 ——“展开准备,请锁定目标。” 江政忠溯瞪眼将对象全部锁定,随后散发出骇人的灵气构成术式。 ——“确认锁定目标,术式准备完成,目标锁定完成,请指示。” “发动。” 罗森锚,伊格游霖爱用的术式之一。 江政忠溯花了大半个月研究伊格游霖的法杖,发现这东西各方面都很像电脑。储存的信息不仅有术式、各种威胁的对应方法。法杖还有检索功能,能查询各种术式的使用次数。江政忠溯用这个功能找到了伊格游霖用得比较多的术式,以此为参考优先进行学习。而罗森锚是伊格游霖实战中使用最频繁的术式,没有之一。 超越术式·罗森锚! 七彩的灵气注入地面,方圆百米的地面融化,上百条锁链练成,如火山爆发的岩浆一样喷向半空回旋四散,随后盘旋缠绕如巨树生根般卷席地表的敌人。这么一下来,整个战场的力量平衡被完全更改。 梅里斯等人所在的地方,数十条持有灵性的锁链追着国家骑士们不放。一个骑士被抓住了脚,其他锁链会优先攻击被束缚的目标。三条,十条,二十条,国家骑士被陆陆续续射下的锁链插成了刺猬。而确认解决了目标,锁链如同大蛇一般蠕动弹起,追击其他定好的目标。 受罗森锚攻击的不止是围攻梅里斯的人,与华桃英桂打斗的莉安娜,与古罗纠缠的希伯来,汤姆克拼死拖延的卡顿家等人,以上所有人都是术式的攻击目标。 身体的灵气逐渐被掏空,江政忠溯咬牙坚持着维持术式。这种大型的术式非常耗灵气,而他现在没有借用北兽的灵气,完全用着自己的灵气发动。 江政忠溯知道不容分心,因为他没找到最该警戒的人。莫山比特·哈迪恩实力极强还诡计多端,现在还是黑夜,江政忠溯开着视觉辅助也找不到他人在哪里。 早切·雷斩! 寒气和杀气刹那间透过江政忠溯的头顶,隐隐的雷光闪过,江政忠溯被从更高的上空偷袭的莫山比特击落到地面。要不是他小心谨慎一直开着缠绕身体的蚀界,这一击就大结局了。 超越术式被打断之后,江政忠溯练成的锁链陆续翻到在地面,掀起不少尘埃。不过不打紧,因为军队已经被术式杀得不成型了。 落地的江政忠溯用“浮空术”浮起移动,莫山比特踩着大气很快追了上来。 早切·岚斩! 莫山比特挥动太刀,由无数剑气聚合而成的风团从上压下。蚀界刚刚进入了cd,面对如此大范围的攻击,江政忠溯没有完全防御的手段,只得用冲击抵消冲击。 “读取术式乾兑金星。” ——“确认申请,术式读取完成。” 越化·乾兑金星! 江政忠溯抬起闪着彩光的手掌发动术式,波动散发的斥力与风团冲撞,把风团在半空完全打散。四散的剑气在四周的地方落下数不清的痕迹,唯独没伤到中心的少年。而莫山比特可没想过让江政忠溯喘息。在风团四散的同时,他穿过平面笔直地下落追击。 早切·炎拔! 炽热的灵气以拔刀的架子瞬间输出,炮弹般的炎球直击地面,瞬间加热的地面发生爆炸。开着全方位护盾的江政忠溯顺着爆风飞起,继续飞回空中迂回使用术式。比起地面,空中无疑更好发挥主攻术者的全力。 越化·冰凤凰! 江政忠溯这次使用的是火凤凰的逆向版,控制的不是火焰而且减速制冷的气团。凝固的大气伤害没有火焰大,但是能有效地减弱敌方速度,相当于带debuff的范围攻击。冰雾卷席而下,四周的温度骤降,莫山比特吐出的口气甚至在半空结霜。 早切·雷拔!!! 三道雷光陆续刺穿打散冰雾,但打不中在空中不规则飞行的江政忠溯。临时困住了莫山比特,江政忠溯趁着有空闲看清楚自己人的所在位置。他很快留意到父母古罗和华桃英桂都在各自苦战,从而心生怒意。 “呼,再来一发大的。仙天刺,手动模式发动准备。” 深呼吸一口气进一步提炼灵气,江政忠溯又发动了一次大范围术式。 ——“术式准备完成,请手动启动。” 越化·仙天刺! 咚咚咚咚咚咚! 江政忠溯全力挥霍灵气,他手掌对准的地面会突起数条五六米长的锥形刺。实际的运作非常连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只长有突起的刺尖。地下惨叫不断,卷入其中的普通骑士和护卫很少能品安无事地走出尖刺范围。 杀伤力是其次,江政忠溯也还有别的目的。竖起的长刺能够构成墙体,从而掩护着亲友们撤离。被彻底打乱了进攻节奏,希伯来和莉安娜没再与古罗和华桃英桂纠缠。古罗等人趁着机会快速离开包围网。 ——“警告,灵气量紧缺,请立即补充灵气。” “谁特么不知道呢……” 江政忠溯已经维持不了飞行,高度不断地降低。忽然目视到灵光闪烁,他通过失重进行紧急回避,白色的激光擦过他的右肩。这是来自地面的细剑刺击,而且不止是莉安娜,穿着灵光铠甲的希伯来也腾空而起,追击坠落中的江政忠溯。 “原来如此,不见的人都来找我了……这样也好。” 江政忠溯自己已经没有多少灵气,没有继续作战的资本。为此他只能冒险一点,闭目乞求身处远方的大哥北兽玄武。 “大哥借点灵气给我,急着用。” 巨型乌龟北兽倒是无所谓。 “给——” 灵兽的连接强度与距离成反比,这一次的连接与长壶岛相比弱很多,但也足够江政忠溯应对来敌。怪兽不喜欢留有余力,获得了灵气之后江政忠溯进一步全力出击。 究极思索·思考加速·三倍!究极思索·多重思考·二重! 浮空术!越化·乾兑金星! 江政忠溯半空制动,使得希伯来的攻击划空。随后控制斥力球形散发,一下子把他弹到几百米外像炮弹一样重击地面。与此同时,江政忠溯调动另一个注意力发动别的术式。 超越术式·罗森锚! 江政忠溯的脚底下再次喷出锁链,阻扰地面的莉安娜瞄准自己发动远距离攻击。可惜莉安娜速度很快,锁链铺天盖地也难打的中她。她踩着制造的空气落下点,突破到锁链的上方。江政忠溯注意到她的动作,同步发动另一个术式。 斯丁格·白! 越化·火凤凰! 一发激光射中蠕动的火焰,没能对半空的江政忠溯造成伤害。蠕动的火焰蜷缩在江政忠溯的四周,他突然想起了某个场景想亲手试一试。缓缓展开手,江政忠溯调动精神控制火凤凰。 越化·火凤凰·炎羽! 南兽,或者说朱雀在长壶岛上空展示过的大范围火焰散射,江政忠溯模仿出个大概。火焰在空中展开形成一对翅膀,数十条火线曲折射出,对准地面的莉安娜、希伯来、叛军等敌方团体轰炸。 有着北兽提供的灵气,轰炸持续了两分多钟才停歇。下方原本超过两百人的队伍,还有力气站起来的人不出四十,而站着的人里还包括喘着气的莉安娜和开着护盾的希伯来。 “这里才两个人,还有一个在哪里?” 江政忠溯有点焦急地寻找莫山比特的身影。就他的感觉,莫山比特·哈迪恩才是场上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人物。 “我在这里呢!” 越化·乾兑金星! 头顶一声呐喊吸引了江政忠溯的注意,他抬头的瞬间打出术式。可奇怪的是术式直接经过了莫山比特没起作用。 “幻影!” 当江政忠溯意识到,莫山比特已经到达他的身后准备好拔刀。 早切·魁拔! 越化·蚀界! 越化的蚀界很硬,但在形成结界之前被劈出一小条缝隙。而顺着蚀界的缝隙,莫山比特散出一堆粉末进入内部。蚀界没有到筛选这些粉末,从而容许了它们侵入结界。 毒。 这是江政忠溯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字。来不及捂住口鼻,江政忠溯重喘之下呼吸了几口进身体。他想立即发动“清净”,但莫山比特没给这个机会。 早切·炎斩! 江政忠溯连着蚀界被爆裂的火焰缠绕击飞,他几秒钟内做不出反应,被直击地面炸出一个小坑。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江政忠溯立即爬起来集中精神对自己发动“清净”。但控制有点失控,他被术式卷出了很多胃酸。 “毒攻,永不过时。” 如此说话的是下落地面的莫山比特。他的表情非常轻松,仿佛已经收获了胜利。 “再厉害人还是人,被毒攻了不会治疗就是死期。不过你不用担心,给你的下的不是致死的毒药。” 江政忠溯抬起手发动术式,然而屁都没放出一个。惊愕之下他再试了一次,随即确信了毒药的效果。 “这是封印灵气的毒药。” 莫山比特拍了拍手接道:“第一次就猜中了,不愧是文武双全的江政忠溯。” 用不了多久,希伯来和莉安娜也赶到了现场。他们和莫山比特配合围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准备处理掉中心的怪物。江政忠溯站直身子喘着气,逐渐意识到自己走不掉了,他的内心凉了大半。可落败之前,江政忠溯撑起笑容不愿意放弃。 “你为什么不用致死的毒。” 这是阻止身体提取灵气,还是直接把灵气榨干?——江政忠溯进行着平行思考。 “对于术者而言,封印灵气的毒比伤害身体的毒更有效。伤害身体的毒可以用术式解除或者缓解,但用了封印灵气的毒,之后就做不出像样的抵抗了。” “真他妈有道理。” 要是灵气直接榨干,我现在应该没有意识了,如此来看此毒的作用必定是前者。那么,这个术式应该还可以用。 江政忠溯试着调动起心态咆哮:“都去死!” 眼前的少年说着说着突然咒骂起来,莫山比特等人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 “去死!” 江政忠溯再试了一遍,还是没有用。莫山比特不再等了,横刀走近江政忠溯,一下子逼急了他。 ““别过来啊。”” 灵气强行剥离江政忠溯的身体,神赐术式“言灵”发动了。受到言灵的作用,莫山比特无法挪动哪怕半步。 “这是城主的权限?” 莫山比特非常惊讶,因为核心关闭的现在是不可能强行发布命令的。江政忠溯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拔腿往动不了的莫山比特的方向跑。然而空腿跑是肯定跑不过会身体强化的人的。 “莉安娜!希伯来!” 莫山比特的命令之下,两人开始夹击江政忠溯。 究极思索·感官辅助!究极思索·思考加速·三倍! 术式是用不了,智慧之神的辅助还能开启。江政忠溯极限闪躲开莉安娜的第一次刺剑。眼看避不开希伯来的拳头,他抱着尝试的心态再一次呐喊。 “别动!” 然而这一次言灵没有发动,他被直击肺腑击飞到十几米开外翻滚了好几圈。 这尼玛什么鬼术式。 戏言之神赐予的神赐术式言灵乃是概率发动的术式,不想发动的时候会坑人,想发动的时候又用不上,可谓傲娇至极。如今,江政忠溯就对这傲娇的术式感到极其失望。 江政忠溯濒临失去意识,几股血液挤压出口腔喷洒在地面。他用没有强化的身体吃了国家守卫骑士的一击重拳,五脏六腑翻了个天与地,没有立即丧命已算稀奇。 ——t8.8 时间往前退一点,来到江政忠溯第一次发动罗森锚的时候。上百条蛇一样追击敌人的锁链打乱了战局,与古罗交战中的希伯来被锁链屡屡逼退。待术式被莫山比特打断,希伯来继续和古罗交战。然而没多久,地面又竖起了数不清的长刺,逼得他不得不往空中走。 浮空之后,希伯来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目瞪口呆。 “这就是莫山比特大人说的怪物……的确是怪物。” 希伯来·里奥有自信一个人对战一个普通骑士团,能有这般战力的人才会被选拔成国家守卫骑士。但江政忠溯是一个人对战一个骑士团,还同时牵制着三个排名靠前的国家守卫骑士。希伯来不觉得自己有这种能力。 橙色的光线闪动,希伯来注意到莉安娜脱离了原本的目标,往江政忠溯的方向前进。他理解莉安娜的判断。等罪了这种等级的怪物,如果不马上除去,未来不知道会遭受怎么样的报复。所以希伯来放弃与古罗对线,跟着其他两人一起打怪兽。 在场的还有伊丽娅等五名卡顿主家的人,肉体极端的怪物也受不了大范围的连续攻击。高手有闪避和防御的手段,一般的士兵只能沦落为炮灰。协助自己的高手不见了人,四周溃不成军,伊丽娅·卡顿只好带着剩下的人离开怪物横行的现场。 多亏这么一举,汤姆克·奈特欧得以幸存。汤姆克大口喘着气,再被围攻半分钟他就要束手就擒了。自己的敌人离开,他找上了观望半空的古罗·埃斯瓦尔。 “古罗将军,这是?” 古罗头也不回做出回答:“是忠溯,那小子居然能使出这么大范围的术式。” 汤姆克环视一周,瞧着叫苦连天的敌人被无情地揉拧,他不禁发出感叹。 “还好江政忠溯大人在。” “别说这么多了。忠溯大范围释放多次术式,应该持续不了多久。他这是给我们撤退的机会,我们得把握每一分每一秒。” 不愧是当了江政忠溯几年父亲的男人,对他的想法很是理解。 之后,古罗和汤姆克顺着江政忠溯制造的尖刺移动,很快找到了也在逃离的华桃英桂等人。古雷背着玛丽莎,华桃英桂跟在他身后持续为重伤的玛丽莎治疗。 汤姆克数了数人立即觉得不对劲:“请问瓦鲁休去哪了?” 其中一个年轻人摇了摇头:“堂兄被刚才的女骑士给……” 悲伤涌上脑袋,加上止不住的气喘,汤姆克·奈特欧落下了几滴泪水。 咚! 不远处,希伯来被砸到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汤姆克停了下来,对敌人的杀意让他蠢蠢欲动。古罗望着汤姆克没有说话,可眼神里皆是劝解。汤姆克是个有实战经历的骑士,他知道该怎么做。 “你们没事就好,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一行人保持身体强化快步行走,天空的战况愈演愈烈,火焰的轰炸声没有半秒停息。而这对于逃亡的人有利无害,极大的响声使得他们可以迈开脚步快跑。成人组移动速度相对快,没多久就追上了前方的年轻组。 “梅里斯!露易斯!” “父亲大人!!” 背着玛丽莎的古雷跑向两个女儿,和她们紧紧地靠在一起。 “我呢?” 诺修斯站在一边陷入沉思,可还是没能引得父亲的注意。 “瓦鲁多!” “父亲。” 找到了最后的儿子,汤姆克本是漫天欢喜。但他看到儿子的手只剩两条断肢,以及背着的未来媳妇重伤失去了意识,心里如同刀割一样痛。见汤姆克这样子,以及见不到自己的两个哥哥,瓦鲁多理解了什么状况。 瓦鲁多非常坚定地说道:“父亲,我们必须活着离开这里。活着才能做出有效的反击。” 汤姆克擦着眼泪回答:“你说得对,我们得找机会报仇雪恨。” 古罗也不想打断这种画面,但现实容不得他这么做。 “你们怎么回事,这么久了还在这里呆着?” “我们受到了国家骑士的围攻,差点没全军覆没。若没有米蕾侍卫,没有江政忠溯的大范围攻击,我们应该都在轮回之海集合了。” 如此说话的是浑身是血的伊多果尔。他单手托着背后的米蕾,右手拉着惊慌地有点神经失常的华桃墨素。血不是他的,而是背后的米蕾·加维尔落下的。 “米蕾……” 玛丽莎·卡顿恢复了一点意识,她缓缓睁开眼。使劲最后的力气,米蕾·加维尔挑起眼睛看了一眼自己跟了一辈子的女人,最后的泪花和笑容终于固定在冰冷的脸上。感觉到背后人脱去力气,伊多果尔长长地叹气。 “她去了。” 这消息无疑是雪上加霜,认识米蕾·加维尔多年的梅里斯和露易斯忍不住落泪。环境恶劣不由得人伤感,最前方的特兰德·卡顿举起手提醒道。 “各位没有发现安静了很多吗?” 弗兰西随之留意到异况:“糟糕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梅里斯也反应过来,但被伊多果尔挡住不让走。华桃英桂扭头望着上空,也发现悬浮在空中牵制敌人的江政忠溯不见了。 “忠溯!” “英桂!” 古罗·埃斯瓦尔一把拉住外后跑的华桃英桂,把她紧紧地抽回怀中。但华桃英桂使劲挣扎,几度撑开古罗的双臂。 “放开我!” “让我去,你留着治疗伤员。”古罗稳稳地按着她的肩膀,用握力镇定她的惊慌,“我的生还率是最高的,应该由我去。这里需要你在。” 没有了儿子,华桃英桂完全变回了长壶岛疯癫期的样子。 “但、但是、我……” “相信我,我不会再失去我们的孩子。” “不用下这么大的决心,有别的人回去救他呢。你们继续走便是。” 原本很悲情的场景被站在华桃墨素头上的黑猫打断了。 古罗迷惑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利巴歪嘴笑了笑:“总之你们不用担心就是了。” “但谁会去救忠溯?” “他去啊。” 黑猫利巴用猫爪指了指跳到地上的白犬。 江政忠溯还接着北兽的灵气,而达兹能从江政忠溯那里抢灵气,如此一来它有足够的灵气应对现状。逐渐加剧的灵光不能用白炽来形容,缠绕灵光的白犬宛如一颗小型太阳。 毛骨悚然的气息四溅,白犬重构成型。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大型白狼,而是一个白色短发的黑瞳少年。 伊多果尔紧急格挡梅里斯的视线,因为除了脖子上的狗带,少年没有穿任何衣物。少年自己也有点自觉。他捏了捏拳头揉动了一下脖子,缓缓走近看呆的古罗·埃斯瓦尔。 “借点布匹。” 少年说话后直接从古罗的衣袖撕下一片布料。手上的白色布料快速增值,绕着少年的身体形成一件长壶岛的短衣袍。与此同时,脚边的泥土闪动起电光,练成一把锋利的直剑。 “去去就回。” 无视说不出话的人们,少年左手按着脖子的狗带右手握起直剑,下一刻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这狗带可不是普通的狗带,乃是导具“灵兽环”。它不仅能让灵兽与契约者构成稳固的联系,还能让契约者远程空间召唤灵兽。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契约者找灵兽,而是灵兽反向去找契约者。 ——t8.8 画面回到江政忠溯倒地的地方。目前四周无人,但莉安娜惶惶不安地提起警惕。 “不对劲,不对劲……” 莫山比特走了过来追问:“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莉安娜抬着细剑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直觉在告诫我要立即离开。” 希伯来笑着调侃道:“女人的直觉也太差了吧?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唯一的怪物也被击倒了,哪还会有什么危险?” 莫山比特转动着视线反驳道:“说不准,我也有奇怪的感觉。像是内心的深处有个人在叫喊,让我赶紧离开这里。” 莉安娜觉得碰上了一个对头的人,立即点头接道。 “对,就是这种感觉。” 莫山比特突然拔出太刀,莉安娜和希伯来随之架起架势。没有任何前兆,穿着白衣拿着直剑的少年出现在江政忠溯身边。江政忠溯吐了一地的血,身体还不自然地抽搐,正常来说不是什么值得笑的状况。可少年俯视着趴在地面的江政忠溯忍俊不禁了两句。 “嘿,傻瓜,这就是主攻术师不带防具的下场。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得注意一点了。” 希伯来回神呐喊:“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少年没有理会希伯来,他把江政忠溯浮起搭在自己的后背。灵光脱离少年的身体,徐徐缠绕住江政忠溯,为他缓慢治愈伤势。 警戒的三人之中,只有希伯来做出了鲁莽的行动。他全身披着厚重的铠甲,向着少年挥动大拳。 霹雳——! 斜向上的斩击扇形展开,没有人看得见少年出剑,速度之快竟与空气摩擦出了如铁器磨制般的尖鸣。剑身一出,国家守卫骑士希伯来·里奥连血泊都没能留下。后动的冲击扩散,地面连着房屋卷起。几公里外,围绕主城区的远处高墙发出剧烈的撞击声,卸下大量的石块。 打出一击之后,少年丢下直剑望着自己的手轻叹。 “好弱。” 这句好弱说的是希伯来,还是自己的攻击威力没达到预期?——莫山比特和莉安娜都没敢发问。 背着江政忠溯,吸起地上的法杖,少年发动浮空术飞往北门所在的方向。期间,莫山比特和莉安娜都没想过阻扰他。不仅是阻扰,压倒性的实力差感挤压他们的心肺,他们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惹得少年心情不好只有死路一条,而且军队几乎全军覆没,莫山比特等人果断放弃了追击。由此,江政忠溯等人成功离开了激战的主城区,结束了这一晚的恶斗。 第12章 另外几方 ——t8.8 为了苟全性命,贵族们发动着身体强化逃亡速度相当快。即便没有马车,他们徒步快走不到半小时便抵达了北主城门。 第一批出到内城区的贵族大吃一惊。此时此刻全城停电,民众们惊慌不已乃是其次。大街小巷传来各种爆破声,似乎整个内城区都陷入了战火之中。在这种环境下,北城门外有一批全副武装的士兵守着,吓得贵族们纷纷停下脚步警戒起来。 没有人敢乱动造成了出口堵塞,一个穿着豪华礼服的女人从武装人群中走出来打破僵局。 “我是佩特拉·多库洛·罗兰,乃是西城口区的管理贵族之家,多库洛家的代表人。得知城内发生事变,特此前来护送各位前去西城口区避难。” 避免听闻风声的人来袭,佩特拉没有用“扩音”术式。 “佩特拉夫人。” 有人识别出佩特拉的身份,使得她的话语信用度变强。士兵们空出一条小道,佩特拉指着前方说道。 “时间分秒必争,请各位跟随人员撤离。地表叛军多数,逆贼四伏,因此需要走地下。环境有点恶劣,但是一条确保安全的通道。我在地下的各个节点都安排有指示人员,各位听从指示前进就能抵达有结界保护的西城口区。” 有结界的地方是安全的,这是贵族们的常识。听到有安全之地可去,后面的人相继涌上来,前面的人不得不动。而且如今天下大乱,弄不清楚哪边是东哪边是西,贵族们只好听从有安排的人的指示。 “各位大人,各位夫人,各位小姐,这边请。” 阿布诺拉从佩特拉的身后走出来,屈身再次请示。下定决心的贵族们开始顺着佩特拉的路线出发。但走到士兵们围住的三米宽的正方形大口,他们开始后悔了。要下去的地方是地下水道,那里可是各种污秽聚集之地。身为高贵的贵族,很多人没感受过这等恶臭。 看到贵族们的反应,阿布诺拉转动了一下眼球。 “佩特拉夫人,情报称敌军从南部来袭,还请夫人尽快避难。” 佩特拉望着阿布诺拉心领神会,她笑着大声回答。 “我是这次撤退的安排人员,只能走到最后。此处的兵力应该能拖延一会,但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走完所有人。前面的大人请尽快走,别耽误了后面的人的时间。” 后面的人听到敌军来袭,纷纷抗议道。 “前面的快点走啊!” 如此舆论压力,下方再臭贵族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下去。此时的地下水道比地面还要明亮,点着的灵光灯间隔分布,即是照明的光源也是指路的路标。看到有人下来,几个平民装着的人屈身行礼。 “各位请跟着光源走。地下水道内设有各式陷阱牵制敌人,所以切勿绕到没有光的地方。” 地上地下同时配合,贵族像往水口泄的水。待情况稳定下来,佩特拉小碎步移到阿布诺拉身边发动“通信”术式。 “徒弟,干得不错。” “师傅说的是一部分?是我努力开辟地下通道的事,还是我收买克拉姆残党帮忙的事,亦或是我刚才引导贵族们前进的事?” 佩特拉听着徐徐一笑:“你又想和我讨价还价啊?说,这次想要多少钱?” “师傅怎么这样看我?徒弟怎么会算计师傅家的钱呢?” “在我的记忆中,你一直在算计我家的钱。” 阿布诺拉翘嘴回道:“我之前收的都是劳工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然提供了午餐就得收点钱。这句话事师傅你告诉我的啊?” “教出你这么个徒弟,我真是三生有幸。”佩特拉无奈地挤起嘴角,“阿布诺拉,给我说说真的情报。” 阿布诺拉也不开玩笑了:“按我安排的克拉姆眼线收集到的信息,战况很不妙。主城结界解除没多久,一只大部队从南城口区进内城区,向着主城区出发。内城区的护卫不知所踪,除了西城口,其他守门口的守卫都被干掉了。再而,内城区的很多贵族住宅遭受同步的袭击,至于袭击的原因我也不清楚。” “袭击贵族的原因……” 瞧着佩特拉陷入深思,阿布诺拉不再搭话缓缓走向另一边。 “阿布诺拉。” 看到叫自己名字的人群,阿布诺拉挥着手回应:“休比德、鲁丽大姐,还有卢修,你们终于过来了啊。” 卢修此时穿着便服,他紧握住剑柄追问道:“阿布诺拉,这是怎么回事?这么整个城区的灵气都消散了?这频繁的爆炸声是什么问题?” 阿布诺拉立即解释:“城内发生了叛变,这是叛军做的。话说卢修,你怎么在这里?我听说外城护卫队都没有人了啊?” 卢修回答道:“瓦鲁多说约我今晚聚一聚,顺便介绍他的未婚妻,所以我今天申请休息了。” 听到没听过的事,休比德扭过头有点怨气地说道。 “你没跟我说过这事啊。” “你没有问嘛。” “所以你打算抛开我一个人去花天酒地?” “我没这个意思。瓦鲁多没有说请你,我总不能强行带多个人过去吧?” “我觉得你们是另有企图,借机会鬼混。” 打是情骂是爱,但目前的场合实在不妥,阿布诺拉拍了拍手打断了他们。 “两位都别闹了,时间紧得很呢。休比德,我刚才私信你的事情做好没有?” 休比德摸着背后的大包点了点头:“就是听你的话,我才收拾好衣物以及所有的钱财,找上卢修和鲁丽姐一起过来了。” “很好。这次是大型政变,内城区和主城区已经是战乱地带,你们都跟着大队伍去西城口区避一避。” 卢修皱着眉接道:“对了,主城里小姐、翁主、瓦鲁多、弗兰西、特兰德他们都在里面。她们怎么样了?” 阿布诺拉欲言又止,缓缓摇了摇头。这种无声就是最好的回应,卢修犹豫了片刻再问。 “阿布诺拉,你也去西城口区吗?” “我还不确定。我应该会最后一个离开,要是遇上小姐她们就和她们一起行动。要是遇不上,我可能会去西城口区和你们会合。” 卢修轻轻一吐气下定了决心。 “我也留下了吧。休比德,你带着妈去xc区安居。” 卢修这么一句,休比德立即雷霆大怒:“你说什么?你不能留下!这里要打战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安全的地方!” “别闹了,我是个护卫,这种时候才更应该发挥职责。” “护卫个屁。你还没转正呢,干嘛要为实习的工作卖命?和我一起走。” 休比德动手用力扯住卢修的手腕,卢修一个反手扭动解开了拘束。因为卢修用上了力道显得激动,休比德迟疑地看着卢修的反应。 “休比德,你带着妈走吧,我要和小姐、瓦鲁多他们会合。现在这种情况他们需要我。” “不行!我和鲁丽姐更需要你啊!” 卢修有点忍不住了,厉声问道。 “能不能尊重我的意见,哪怕一次也好?” 休比德几乎哭出来:“不能是这一次!” 眼看两人要当中吵架,鲁丽拉起两人的手打破局面。 “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冷静了才能聊出好的结论。” 卢修几度咬牙,最后还是选择温和的语气。 “妈,我要去帮我的朋友,为这个城地一战。” 鲁丽沉默了一下。她转眼望了望无云的夜空,又缓缓将视线回落地面。 “既然是你决定的事情,去做就是。” “谢谢。” 休比德很是不满:“怎么能这样?不行!不——” 因为休比德吧咋个不停,卢修选择用嘴塞住嘴。休比德挣扎了一下,慢慢地放松了身体。待卢修松开嘴,休比德已经泪流满面。 “帮我照顾好妈。” “很危险啊……” 休比德的话带哭腔,听得卢修很是心酸。 “我知道,但知难而上才是你喜欢的男儿风范不是吗?若我是个胆小如鼠的怕事男人,你会喜欢我吗?” 休比德连续哽咽了两下,碎步后撤到一边。卢修笑了笑,拉着鲁丽和休比德,一家人再一次抱在一起。 在三人没注意的一边,佩特拉翘着手问旁边的少女。 “嘿徒弟,好看吗?这剧本对你这种连男朋友都没有的孤独小女孩很伤吧?” 阿布诺拉抬起眼睛抱怨:“师傅,你能不能别调侃我的事啊?” 从主城逃出来的贵族们通行之后,到从主城逃出来的平民工作人员,再到散乱逃过来的贵族和佣人,然后就没有人出来了。人走的差不多,佩特拉也准备离开了。离开之前,她转头挥了挥手。 “徒弟,你要跟我一起回西城口区吗?” 阿布诺拉和卢修站在一起,她望着火光四起的主城区摇了摇头。 “不了师傅,有缘再见。” 佩特拉想了想笑道:“好,我把这些士兵的指挥权交给你,你自己看着办。” 在场的都是西城口区的士兵,共有二十余人。对队友只有一个卢修在的阿布诺拉,无疑是雪中送炭。对此,阿布诺拉大大滴点赞。 “谢谢师傅!” ——t8.8 主城区之内,一群人往北主城门前进。一路上没有追兵,但他们还是行动得非常谨慎。一群人的旁边,一个白发的少年背着黑发少年配合速度飞行。像是融不进群体,他没凑到人群之中。离少年最近的是华桃英桂,她一直留意着江政忠溯的意识状况。 “警戒!” 最前面的古罗·埃斯瓦尔大叫之后,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北主城门口,两个人挥着手慢跑过来。因为是老熟人,梅里斯从影子就认出了人。 “是阿布诺拉和卢修!” 古罗看清楚了来者是两个少年少女,也松了一口气。 古雷走向前问道:“我是城主古雷·埃斯瓦尔,你们是佩特拉·罗兰的人吗?” 卢修抚胸行礼:“实习护卫卢修,见过城主。” 阿布诺拉拍了拍衣裙屈身行礼:“民女阿布诺拉,见过城主。回城主的话,阿布诺拉是佩特拉夫人的下属。” “比我们先出去的人逃往何方?” “回城主,全部都通由地道前往西城口区了。” 古罗有点疑惑:“为什么去西城口区?” 阿布诺拉回答:“回将军,西城口区设有独立的大型结界,现在还有结界保护。” 伊多果尔眼睛微微一亮,点头接道:“哇,独立结界这么好的吗?这么看我们也去西城口区吧。阿布诺拉,地道还能用吗?” “回王子,地道应该还能用。” “那——” “不。”古雷打断了伊多果尔,“我们要去北城口区。” 古罗也点头表示赞同:“没错,我们是应该去北城口区。我预先设置了大量的兵力在北城口区防范外敌。那里有娜丽妲将军带领的北城口军,以及我让路普带队驻扎的埃斯瓦尔骑士团。要想掌握安全必先掌握兵权。” 阿布诺拉听着些许不安地转动眼睛。 “要是去往北城口区只能走路面大道,但现在的内城区不比主城区安稳,各处都是盗贼和叛军,路程会相当崎岖。” “没关系。”古罗转动手上的木剑,“杀出一条路恰是我最擅长做的事情没有之一。而且我们还有秘密武器在。” 大将军古罗这么一说,一伙人不约而同地转眼瞧了瞧浮空的少年。站在大老远观望,他们都能感觉到少年的规格有多超前。 阿布诺拉转到梅里斯身边问起:“梅里斯翁主,背着江政忠溯大人的是谁啊?” “额,应该算是个友军。” 梅里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她转动眼球继续说道。 “哦对了,阿布诺拉,你去帮帮伊果照顾墨素姐姐。她受惊很严重,现在有点痴呆。伊果背着米蕾侍卫的、背着米蕾侍卫,不方便带着她走。” “好。” 华桃墨素像只受惊的猫咪,感觉到有人接近会往亲近的人身上躲。她搂着伊多果尔的手,贴近他的身体。坦白说她这个行动差点没把梅里斯气死。 为了避免吓着了华桃墨素,阿布诺拉慢慢地靠近她。 “墨素小姐,是我,阿布诺拉。” “阿布诺拉……” “我是小姐的朋友,还记得吗?”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 “小姐若是惊慌,让阿布诺拉来背你好吗?如此一来,不仅伊多果尔王子会轻松一点,小姐会轻松许多。” 华桃墨素扭头看了看正在假笑的伊多果尔,像是认错人一样弹开。小猫犹豫了一阵,开始找上另一个人贴着。当她爬上阿布诺拉后背的时候,一个木盒从卷缩的礼裙中掉落到地面。在场人为了生存没留意那么多,只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件事,但少年看在眼里却没做出行动。 “你这次也要后悔吗?” 脑袋里响起了声音,华桃墨素扭过头望着面无表情的白发墨瞳少年。说不出的感情在心中蠕动,然而此时此刻的华桃墨素没有精力整合,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卢修和汤姆克一起扶着失血过多还背着未婚妻的瓦鲁多,一行人往北城口区出发。 ——t8.8 主城区内和北主城门发生着大事件的时候,某个贵族之家也面临着大问题。 这天夜晚,归方家很平静。 归方家是个穷鬼贵族之家,今晚的宴会没有收到来自主城的邀请。若发帖的是梅里斯或者江政忠溯,他们可能会记得这个地方,然而这次发帖的是长母玛丽莎。既然没有邀请,这天对他们来说只是普通的一天。 归方能夜跟着商队在外跑商,归方建树和归方建河在餐厅工作,弥优尔和归方朵蜜在家照顾归方意青,一家人过着无比寻常的日子。就是这么普通的日子,家里突然停电了。不止是归方家,道路和四周的房屋全部没有了灯光,不适应的眼睛一时间看不清楚东西。 “朵蜜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弥优尔有点担忧地发问,归方朵蜜保持平静地回应。 “应该是主城的核心灵气不够了。之前北兽重创城地偶尔家里就会停一段时间,估计没多久就会恢复。” 暗黑吞噬着人的勇敢,待久了不多不少会有心慌。这时几朵火光点起在空中旋转,吓得两个女人后移了一下。看清楚了玩火的是什么人,弥优尔瞪着女儿的脸呵责。 “意青,不准玩火!” 归方意青有点泄气地回答:“哦。” 归方朵蜜笑着说道:“弥优尔,你不必这么严格啦。现在又没有灯光,让意青照一下明不好吗?” “对啊对啊!” 有奶奶支撑自己,归方意青举起手叫了两声。 可弥优尔不会惯着归方意青:“夫人不能如此纵然意青。江政忠溯大人说过,意青若是不管不踢就会变得又放荡又懒惰。我们得对她严格一点。” 归方意青憋着嘴望着自己的奶奶,归方朵蜜想了想接道。 “严格一点是应该的,但不至于打个灯都有问题吧?我看现在就挺好的,有种道不出的家常浪漫。” 眼看婆婆是要护着女儿,弥优尔也不再说话。气氛平静了一会儿,归方意青突然挥着手叫道。 “叔叔好!” 弥优尔觉得奇怪,因为顺着归方意青挥手的方向她没看到有人在。归方朵蜜也发觉了情况,她摸着归方意青的手站了起来。 “意青,你说的叔叔在哪里?” “在这里啊。” 弥优尔没有犹豫,拾起三把餐刀直接甩向指着的方向。两把餐刀落在了远方,一把悬停在了空中。见状,弥优尔抱起归方意青后撤。 “朵蜜夫人!” 归方朵蜜是个原地下术者,虽然她多年没有动武,但也不是好惹的女人。她挥手抛出两道风刃十字前冲,出乎她的意料,风刃被直接击散了。 “弥优尔,这人有点东西,我对付起来需要时间。你带着意青从密道走。” 密道其实就是后门,归方家没有拿得出手的密道。弥优尔护着女儿立即跑了起来,她熟悉左右拐来到已经敞开的后门。就在弥优尔准备出去的时候,归方意青淡定地继续提醒。 “妈妈,还有很多人进来了。” 弥优尔还是看不见人影,这说明进来的人全部是会术式的术者。不容犹豫,她迈开脚步想从后门强行冲出去。但一道术式打来,她被平推翻倒在地上。 弥优尔咬了咬牙迅速爬起来。 “一楼被包围……二楼的窗户。” 做出判断后,弥优尔往楼梯方向跑。可正当她想上楼梯,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砸在楼梯斜面滚了下来。弥优尔谨慎地后撤几步,但发现被抛过来的是归方朵蜜后,立即前去扶住她。 归方朵蜜撞的晕头转向,但还是看清楚了扶着自己的是谁,她有点激动地按着胸口呐喊。 “怎么、怎么还不走?” “我们被包围了,走不了。” 空气中蔓延着无声的恶意,弥优尔紧紧地搂着女儿对着空气祈求。 “各位大哥,要是要钱的话弥优尔马上收拾家中的财物。还请各位高抬贵手,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假如我们要的是命呢?” 看不见的人笑答后,更多的笑声覆盖黑暗的房屋。弥优尔能感受到嬉笑的无情嘴脸,可她能怒又无奈。猥琐的气息步步逼近,来到某个人无法忍受的界限。 噗! 一条火焰扭成贯穿型射线笔直地射出,一下子贯穿了几个说笑的敌人。弥优尔有点惊愕地低头,看着鼓着脸生气的归方意青。 归方意青冷冷地发出警告:“别为难妈妈。” 见识过小屁孩的威力,所有人不再松懈拔出武器进攻。归方意青抬起手准备发动术式,却又停了下来。 噗通一声响,一只人形的老虎撞开木门冲出地下室,随即加速迸发到归方女眷的面前。即使眼睛看不到人,老虎能用听觉分便方位。她挥动的手掌宛如铁剑,折断了大多数进攻的武器。看不见的敌人明显慌张了,老虎趁之不备蓄力转身,绷动全身打出侧踢。 无刃·炮! 扩散的灵气炮贯穿了好几个人,失去意识的人露出身影倒在地面。不同的血液飞溅一地,弥优尔下意识地挡住女儿的眼睛。 老虎继续与看不见的人打斗的时候,山羊头从地下室出口快步走了过来。 “各位,请跟我离开这里。” 归方朵蜜撑着扶手站起来,迷糊之下看清楚了说话的是什么东西。 “你是老板娘的宠物山羊小姐?” 山羊似乎对这种说法感到不满:“我不是阿布诺拉的宠物,但我是山羊小姐。总之跟我一起走,这里不安全了。” 弥优尔和归方朵蜜对视一眼,一起同意了这个提案。 ——t8.8 山羊带着归方家女眷往东边跑,这是她和老虎商量好的方向。 “有人来了。” 身体强化·什级!火焰弹! 归方意青提醒之后,山羊扭头带上眼镜发动身体强化。透明的敌人发起攻击,被山羊用右臂格挡下来。与此同时,她展开空出的左掌发动术式。聚集一点的火焰弹打出三颗,两颗击中了敌人的腹部。 “你能看破我的‘移形换影’?” 男人没有被火焰弹击溃,但他对自己被看到的事实感到惊愕。山羊揉动自己的手臂,刚才的那一击触觉有点奇怪。没料到对付的手臂那么硬,她直接扛了正击,手臂被刺出了不少血。 “区区‘移形换影’,被看破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你不是‘金瞳’,也不具有审判神庇护。这么说来靠的是那个导具吧?” “你又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没‘金瞳’。” 如此一听男人反而作笑:“因为我认识你啊,艾斯蒂·艾比利提。” 山羊艾斯蒂逐渐收起笑意,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多种可能性。 “你是哪里派来的人。伊多摩亚?伊多诺亚?” “你管我是谁,反正能要你的命就行。” 艾斯蒂不擅长实战,一对一不会占优势。不管是近身还是中远程,她顶多能辅助两下子。而敌人知道这一点,他不再依靠偷袭而是身体强化后进行近身攻击。男人的身体强化能力比艾斯蒂高一点,两人的速度不对等的情况下敌人无疑占优势。 男人横挥铁臂横劈逼得艾斯蒂后撤,然后趁着后撤的惯性迅速抬起右腿鞭腿。击中了之后再次刺出铁尖,待艾斯蒂闪避冲出另一边的铁尖。艾斯蒂读出了路数避开了铁拳头,但男人立即改冲臂为肘击,瞬间贴身撞开艾斯蒂。 这肘击的感觉非常奇怪,艾斯蒂从被顶中的地方摸出鲜血,但还是咬咬牙坚持住。 “你认识我,使得是无刃流,再加上全身长着刺。你是波斯拉的徒弟赫卓吧?真没想到你被放出来了。” 赫卓举起断肢上的两个铁器使劲互碰发出响亮的撞击声。 “你个婊子。当年若不是接了你的工作,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别说的这么委屈。你的手臂被卸下来也好,之后被抓也好,都与我无关。人活到最后都得靠自己,所有的结果都是自己造成的。” “我知道你在激怒我,我不介意。因为我肯定要让你一番好受再死!” “哈哈哈,这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赫卓不屑地笑道:“凭你?” 艾斯蒂翘起手接道:“凭她。” 老虎塞维丽斯瞬间拉进距离,横掌劈中赫卓的腹部。碎裂的刺发出吱吱的声响,重击将他弹到另一边的墙体。她旋转刹车停在一行人前方,阔步举拳做好攻防准备。 “对不起小姐,我来晚了。” “没关系,这蠢货任由我拖延时间,你再晚两分钟到都不成问题。” 赫卓精炼地使用“移形换影”,将身影、声音、气息全部隐藏,加速绕圈向塞维丽斯发动攻击。塞维丽斯掏出眼镜戴上,高速接近赫卓向他的腹部冲拳。 无刃·锤! 捏动的拳头散发灵气,力道直接贯穿了赫卓的腹部。塞维丽斯随即扣腿侧身,转手打出巴掌击中赫卓的耳朵。耳鸣加头晕,赫卓无法控制术式解除了隐形。 “呵、呵呵。” 摇摇晃晃之下,赫卓还是笑了出声。艾斯蒂感到不和谐的异样,她发声问道。 “你笑什么?” “笑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赫卓抬起眼睛大叫,“你以为在拖延时间的就你一个?” 话语刚落,塞维丽斯立即推开了艾斯蒂。一条弧直线划破了塞维丽斯的左手,痛的她咬紧牙关。趁着这个空挡,赫卓大步逃离了现场。 按着出血的手,塞维丽斯大声呐喊。 “这力道应该是国家守卫骑士!” 艾斯蒂立即转身拉着弥优尔她们逃跑。然而行动太迟了,赫卓争取的时间足以让人包围此处。两边屋檐各两个人,道路前后分便是一个人和三个人,总共八个人出现在四周。而艾斯蒂凭感觉知道,这些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艾斯蒂的正前方,一个握着太刀刀柄的黑发墨瞳青年步步逼近。 “艾斯蒂·艾比利提、塞维丽斯·卡顿,我劝你们束手就擒。” 艾斯蒂昂首发问:“你是何人?” 青年站直身子振振有词地做出回复:“伊格伯特国家守卫骑士第九席,王卓南。刚才发动警告攻击的是国家守卫骑士第五席的白石凉子。以及在场的各位都是国家骑士团的成员。你们逃不掉的。” “警告攻击?若不是塞维丽斯推开我,我已经死了。” 王卓南解释道:“因为艾斯蒂小姐你是可以就地处决的要犯,我们没有放过的理由。但塞维丽斯小姐不是,归方家的各位也不是。” “若是我和塞维丽斯自首,你会放过归方家的人吗?” 王卓南微微低头作想,随后摇了摇头。 “归方家窝藏要犯,罪不至死但全家都要关押大牢。倘若归方家不服从,我们也可以就地正法。” “你至少比你的师傅要诚实。”艾斯蒂瞪起眼睛,“塞维丽斯,杀出一条血路,我要带走归方家的人!” “是。” 艾斯蒂拉着弥优尔往较薄弱的后方走,塞维丽斯向国家骑士发起进攻。然而国家骑士一个两个都不是吃素的,塞维丽斯一打一都有点费劲,一打三反而被压了回来。 早切·雷拔! 艾斯蒂身后,王卓南迸发移动至后背开胯拔刀。速度之快,艾斯蒂不可能反应得过来。不过她的身边有弥优尔,而弥优尔正搂着自己的女儿。 归方意青看着刀刃的轨道做出判断,闪着雷光的刀刃被强引力偏移了方向。王卓南转刀竖劈,不大满意的归方意青瞪大双眼,将王卓南整个人击飞。王卓南半空转了几圈,很难才下地站稳。 他惊愕地问道:“是归方家的孩童在攻击我吗?” 为了避免归罪于归方意青,艾斯蒂回答道。 “怎么会呢,一直是我在用术式。” 几公里外的远方,一道弧光瞄准艾斯蒂的心脏射出。艾斯蒂背后的归方意青皱了皱眉,抬起手制造出一团螺旋的火球将弧光偏移。 亲眼目视了归方意青动手,王卓南再次架起刀。 “这分明就是归方家的孩童在反抗。帮助谋逆的罪犯是大罪,如此一来归方家也得严惩了。” 艾斯蒂不屑地大声接话:“理不在我做什么都是罪。你刚才的攻击也好,另一个国家守卫骑士的攻击也好,孩童和她的母亲都在攻击范围里。你们能肆意进攻却容不得她反击吗?” 觉得艾斯蒂的话有几分道理,王卓南心中多了几分羞耻。然而羞耻之前,他还需要完成任务。所以,他重新深呼吸发力准备全力进攻。 “我觉得这女孩说得有道理,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吧?” 黑夜之下,一个男人跳到电灯杠上蹲着。夜色虽暗,他的银发显眼依旧。屋檐上的两个骑士蓄力弹跳对着突然出现的男人重砍。轻盈的男人拔出双刀跃起,在空中飞舞一圈,与掉落的人头一起降落地面。 早切·火斩! 王卓南刀架头顶迸发重挥,火焰随刀身舞动没斩中男人。但这还没完,转身横斩、斜下劈、斜上劈、环切,男人若无其事地闪过了所有的攻击。虽然没能打中一次,但王卓南的太刀持续喷射的火焰逐渐形成一条长鞭,再最后一次横批中360°散发。 攻击打不中男人,可艾斯蒂等人都会被波及。艾斯蒂一个人逃得开,但她的身后还有其他人在。于是乎,她只能全力发动全方位护盾。可毕竟是国家守卫骑士的斩击,她的护盾挡的十分艰难。因为灵气不足,艾斯蒂无力再支撑任何术式。那幻化的术式消散,露出她乌黑的长发和紫色的瞳孔。 撕! 护盾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艾斯蒂眼下多了一丝恐惧。不知为何,她此时只想起了那位蠢萌青年的模样。 ——每一次我遇到危险你都在,这一次你也会来救我吗? 身体强化·滋级!科吉特斯·寒冰刃! 青年从背后快速移动切至前方,他双手持附着寒冰的短刀疯狂平砍,好不容易才完全抵消了火焰。火与冰的冲击制造出大量的雾气,但这不阻碍艾斯蒂认出眼前的背影。 “唔?” 被艾斯蒂一把抱住,归方建玉举起双手很是疑惑。 “艾、艾斯蒂,你在干啥?” 艾斯蒂缓缓松开手,含着泪花的眼睛眨两下。 “额,见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艾斯蒂后撤之后,归方朵蜜也看清楚了青年是何人。 “建玉!” “母亲!” 归方建玉紧紧地抱住归方朵蜜热泪盈眶,母子两很是欢喜。艾斯蒂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着,隐隐勾起嘴角。 “你们是不是忘了现在还在战场上!” 手持长剑的特昂猛冲过来,挑剑挡住了从上方突围的两位骑士的武器。因为受力不当,他的剑当场被折断了剑身。骑士落地准备继续攻击,但双脚都陷入了地板。 “往这边走!” 发动术式的艾尔文蹲在道路的另一端,挥动左手大喊。不容多想,艾斯蒂带着弥优尔和朵蜜跟上艾尔文,而归方建玉和特昂则留下来支援塞维丽斯。 ——t8.8 关于归方建玉和艾尔文他们是如何相遇的。讲述的时间得再往前一点,视角来到内城区的艾比利提住宅。 这几天艾比利提家都在为实行政变准备,家中大小十分警戒。这样的状态在艾鲁·艾比利提带着其他人离开住宅之时出现了破绽。 作战正式开始,参与的人全部离场,家中只剩女眷和孩子以及少数守卫,此时的防备是最差的。艾尔文几天之前就为这一刻做好准备。 艾尔文抱着装着手臂的玻璃瓶犹豫了许久。原本他打算离开之前将其销毁,但到这一刻还是下不了手。打开床边的暗格,艾尔文把玻璃瓶放进里面锁好。现在离开艾比利提家意味着彻底与家族闹翻,坦白说他不觉得自己有机会回来,东西放在这里仅仅是个留念。 关上暗格,过去的艾尔文·艾比利提和瓶子一起锁在了里面。 艾尔文拿出收拾好的背包开始出发。连续观察了十几天,艾尔文牢牢把握住家中的守卫分布和巡逻路线,逃离不是难事。时值后黄昏,天空只剩下淡黄的暗色,开灯之前是最好的逃离时间。 艾尔文先是绕到二楼的楼道。趁着守卫交叉相向移动,他从窗户跃下视觉死角,然后快速翻过铁栏趴下,用矮灌木格挡身影的同时发动术式隐形。待守卫移动开,艾尔文保持隐形离开艾比利提家的范围。 艾比利提家靠内城区南部,艾尔文跑到北部的时候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大道人来人往,艾尔文站在大道边的小巷等候着某个人。 “咚咚——、咚咚——” 满钟时,晚上7点的入夜终身响起。这时他和某人约好的时间,艾尔文找不到人影只得细声轻叹。 “不来啊……” “谁不来了?” 青年从天台滑下小巷,艾尔文有点意外地转过身。高大的特昂·卡顿背着一袋武器,看到他过来,艾尔文是高兴又担心。 “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吗?我是为了曾经喜欢的人才选择抛弃家族。特昂,你又是为了什么和自己的家人作对?” 两人有能互相交流的小本子,所以在隔离期间也有通信。对艾尔文来说,此时能够信任的人只剩下特昂一个,特昂便成为他唯一一个邀请对象。不过老实说,他没想到这个出身于卡顿家的人会答应与家族作对。 特昂·卡顿捏着腰间的佩剑徐徐开口。 “我只能说,我们不亏是一起长大的。艾尔文,你确定归方家也会受到攻击?” “确定。我这几天假装不经意地路过办公室打听消息,埃斯瓦尔家和归方家都是目标。从行动目标看,艾比利提家无疑是选择与敌视王选候补的伊多摩亚公主合作了。不过伊多果尔王子今天应该进主城参加宴会,他们为什么还要袭击归方家?莫非想挟持归方家的人,逼迫归方建玉出现?” “有这个可能性,或者——” “或者什么?” 特昂摇头接道:“没什么,我们赶紧出发吧。先去哪一边?” “去归方家比较近,我们先走一趟东部。” “好。” 如此决定,两人一边躲避耳目一边往东部走。 咚! 路程走到一半,整个埃斯瓦尔城断电了。这不是埃斯瓦尔第一次断电,北兽袭击之后民众们经历过一段是不是断电的日子,所以起初还没有人慌乱。直到内城区四处响起爆炸声,武装的人员在街上行走,大多数人逐渐淡定不起来。 在这种环境下,艾尔文和特昂没有停歇下来。主城断电的事情艾尔文有预料到。既然断电了,说明艾鲁的作战已经开始,之后的时间分秒必争。然而越接近归方家武装的人员越多,两人越难行动。 士兵们驱赶附近的居民,不少平民服装的武装人员小跑步前往同一个方向。暗影之中,艾尔文留意到武装特别高级的一个小队。在图书馆看过大量的书籍,他对骑士的装备分级有较深的认识。 “这些应该是国家骑士团的人。” “这可不妙,我得赶紧去救人。” 艾尔文拉着特昂劝道:“我打不过他们,你也打不过。此时最好是见一步走一步。若他们的目的是归方建玉,归方家的人应该不会被害。我们之后再想办法救人就好。” 特昂隐忍不住细声叫道:“他们的目标不是归方建玉!” 至此,艾尔文逐渐察觉到了特昂在掩饰什么。 “归方家有别的人在,对不对?能让你这么紧张的人……” 艾尔文也是个聪明人,他很快想到了答案。艾尔文实际见过地下室的山羊和老虎,但当时没怀疑两人的身份,如今特昂的表情告诉了他答案。 艾尔文按着有点紧张的心脏,让呼吸尽可能平静。 “出门就和国家骑士开干,我们很可能活不过这一晚。” “我一个人去就行。” “别傻了,是我邀请你一起出来的,要去我们一起去。” 艾尔文伸出手,特昂紧紧地握着似笑非笑。 在两人下定决心进攻的时候,旁边的饭馆发出打斗声。一个士兵被摔出门外,四周的士兵见状,纷纷拔出长剑围绕住饭馆。饭馆的老板明显惊慌失措,他收拾好柜台的钱币往厨房里面躲,饭馆里只剩下两个坐着吃面的人。 把士兵丢出去的男人抱怨道:“我只是提议让我们吃完面再走而已,你们居然立即拔剑伤人,伊格伯特的军兵当真野蛮至极。” 一旁的青年没管这么多,只是一个劲地吮吸面条。外面的十几个士兵展开术式准备对着店面内轰击,男人重拍桌面站起来准备出去干一仗。 “艾利克斯大哥,你不要了吗?” “你饿的话把我那份也吃了吧。” “好。” 诚恳的青年把男人的面碗也拖到自己面前。 男人拔出双刀捏了捏手。全身闪动的灵光迸发,他冲进士兵队伍大开杀戒。在男人离开的时候,特昂带着艾尔文走进面馆。特昂受过卡顿家的特训感官异常敏锐,他从青年说话的声线识别出青年的身份。 “归方建玉,这种情况你居然还在这里吃面?” “我很饿嘛。”说着话的归方建玉打起一盏火光,有点意外地叫道,“特昂、艾尔文,你们怎么在这里?” 艾尔文反问了一句:“我倒是想知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中央区失踪了吗?” “哦,这个艾利克斯大哥救了我,然后把我带回家了。” 归方建玉说话的时候,门外的士兵已经全军覆没。艾利克斯收刀走进门,瞧着不认识的人问道。 “建玉,这两人是你的朋友?” “对,是我的朋友。” 借由归方建玉的火光,特昂打量着这个精灵男人。短短半分钟杀了十几个士兵,男人气都不带喘一下。外面血雾横飞,然而男人的身上连血丝都没沾上一条。 特昂迅速作出判断:这是个高手中的高手,既然如此—— “归方建玉,国家骑士去袭击你家了,我们正赶过去救援。你也会一起来吧?” 听到特昂的话,归方建玉立即站了起来。 “为什么要袭击我家?” “具体情况等一下再说,救人要紧。”特昂望着艾利克斯问道,“这位大哥能帮忙吗?只有我们几个小孩对付不了国家骑士。” “我只是负责送建玉回来的。”艾利克斯看着归方建玉苍白的面孔,“不过好人做到底,我就跟你们一起去吧。要是放任几个小孩去送死,我又得做几天噩梦。” 于是乎,归方建玉、艾尔文、特昂和艾利克斯一起出发去归方家救人。 ——t8.8 时间回到艾斯蒂·艾比利提的逃亡。艾斯蒂和艾尔文会合,两人一前一后护着弥优尔等归方家女眷移动。 “姐姐你藏的够深的,我前一刻才知道那奇怪的羊怪是你。” 艾斯蒂解释道:“我是国家要犯,总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彰显身份。艾尔文你为什么在这里?我看你十几天没出现,还以为你重回家族了呢。” “我被父亲关起来了,今天才有机会脱身。” 艾斯蒂转动眼球,望着四周昏暗与火光形成的混沌之景。 “这个情况应该是艾比利提家干的好事吧?” “父亲找到办法强制关闭了城地的核心系统。至于袭击的人分成好几批,艾比利提只是其中一批。” “伊多摩亚肯定有一份。” 三道赤红的火光散落,艾斯蒂和艾尔文都来不及防御。掉落的火光发生剧烈的爆炸,两侧的房子毁了大半。包围众人的火光雾气中忽然闪出亮光,金色的护盾弹开了所有波动和烟雾。 被坚不可摧的护盾包围,艾斯蒂和艾尔文随即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意青小妹妹。” “耶。” 归方意青学习江政忠溯竖起大拇指。 艾尔文倒是止不住惊愕:“发动攻击的是国家骑士吧?这女孩居然能挡的下来?” “这是国家守卫骑士第五席的远程攻击。” 艾斯蒂的话没让艾尔文放心下来。 “这不更厉害了吗……若这一边有国家守卫骑士,主城区的战力不会比这里少,墨素她们不知道能不能熬住。” “艾尔文,别想着去主城了,去了就是送死。” “我出来就是为了救墨素她们的。” “你的能力干预不了大局,这点你自己很清楚吧?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的能力极强,能不能存活得看他们的发挥,没有我们插入的余地。今晚战力过于集中,我们能躲就得躲。救援的事情得安稳下来才去想。” “呵。”艾尔文不屑地作笑,“艾斯蒂·艾比利提,你是在算计如何让自己有活路而已吧?” 艾斯蒂望着艾尔文的样子,心生好几分愧疚。 “这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你。我曾发誓要替优丽耶姑姑照顾好你。所以艾尔文,跟我一起逃出去。” 即使艾斯蒂话中带有真情实意,艾尔文依旧感到愤怒。 “那为何你一直没有告诉我华桃墨素的真相,还和父亲联手整了个假人控制我?你敢说这些都是为我好吗?” 艾斯蒂被艾尔文的话震惊了好一会。 “你都知道了?” “没有,只是有个大概的猜想。” “等安稳下来我会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现在听我的话,跟姐姐一起避难去。” “这是在逼我跟着你走?” 艾斯蒂垂下眼睛接道:“我是个大骗子,但也是你的姐姐。姐姐想保护弟弟没有错吧?” “既然你是个骗子,我为何要相信你?” 艾斯蒂没能驳斥艾尔文的抱怨。来到十字路口,艾斯蒂停下来举起手,大伙一起刹车止步。脚步声逐渐变大,另外四个人从另一个方向路过路口。 “塞维丽斯。” 听到艾斯蒂的声音,塞维丽斯也停了下来。 “嘿,他们都在这里。” 在塞维丽斯的带领下,四个人凑到艾斯蒂她们身边。艾尔文没有解除警惕,他焦急地追问。 “国家骑士呢?” 特昂立即汇报道:“我们三个合力打败了两个国家骑士,然后他们就撤退了。” 归方建玉听着觉得不妥,便做出补充, “我倒是觉得他们撤退的原因是艾利克斯大哥重创了拿太刀的骑士。” 其实特昂也知道是这原因,他只是想展示自己的战果而已。 艾利克斯笑着回答:“我没有重创他。只不过划伤了他的手腕,砍伤了他的腿筋,让他使不出力气而已。” 这就叫重创啊。 归方建玉、特昂和塞维丽斯同时在内心吐槽。 “那个拿太刀的年轻人实力还行。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擅长远程攻击的人也挺突出的。我不擅长应对从远方伺机发动攻击的对手,好在我现在感觉不到他的视线了。” 一流高手的艾利克斯这么说,大伙倒也安心了一点。 “按我的想法,我们应该先去东城口区避一避。” 艾斯蒂给出自己的提议。 特昂问道:“为什么是东城口区?按道理,现在最安全的地方是存有兵力的北城口区,我们应该往那里逃。” “这事情我们知道,敌人自然也知晓。且不说我们要跑很长一段路才能到北城,按我的猜想,之后敌人会集中兵力围困北城口区。所以从长期来看那里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而南城口区是艾比利提家的地盘,西城口区离我们最远,此时最好是去东城口区。” 塞维丽斯点头表示同意:“小姐说得有道理。” 艾斯蒂和塞维丽斯一致同意,特昂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艾斯蒂转身向归方朵蜜行礼:“归方家的各位也请跟着我们。现在内城区动乱,他们目标之一的建玉也回来了,你们不能留下来了。若是被抓到了,恐会成为他们的人质。” 归方建玉是一个随波逐流的人,他只想无脑跟着大队伍走。弥优尔只想和女儿去到安全的地方。但归方家女主人,归方朵蜜不一样。 “我想留下来找丈夫和两个儿子……” 归方建玉听着先是一愣,随机忍不住叫了出声。 “母亲,这不行啊。” 弥优尔也接着劝道:“夫人,请先跟我们去安全的地方。老爷人城外跑商,建树和建河有老板娘照拂,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夫人要是一个人离去,不止是老爷他们,我和建玉都会担忧夫人的安危。意青也需要一个长辈教导。为全家人着想,还请夫人跟我们一起去避难。” 弥优尔拿出了归方意青做诱,疼孙女的归方朵蜜踌躇了许久才下定决心。 “好吧……我跟你们去东城口区。” 在场剩下两个人没表示,一个是坦然自若的艾利克斯,另一个是一脸苦大仇深的艾尔文。看艾利克斯的样子,他似乎想继续跟着归方建玉。那么艾斯蒂要劝的只剩一个人了。 艾斯蒂拉着艾尔文的手,皱着眉头笔直地望着他的双眼。紫色的瞳孔无声地抖动,艾尔文不得不动情,悄悄避开她的视线。特昂随之按着艾尔文的肩膀,归方建玉以为是什么仪式,也跟着按另一边。 这画面比较温馨也比较滑稽,艾尔文逐渐破愁为笑。 “先去东城口区吧。” 待艾尔文做出最后的决定,大伙有了共同的逃跑方向。 第12章 战损汇报 ——t8.9 埃斯瓦尔政乱的次日凌晨。 因为整个城地失去了灵气供能,昭告时间的时钟也不再作响。尽管不知道时间,从暗蓝色的天空大致能判断还没到三钟时。 第一次作战结束之后,主城区剩下的大多是服从艾鲁副城主的贵族以及军队。而作战后大多数人都不敢入睡,所以这一晚醒着的人特别多。 暗淡的埃斯瓦尔主城,一群人在城主觐见间集合。原本中空的觐见间多了一张大圆桌,这是从古雷爱用的议事间搬来的。 艾鲁·艾比利提和三位国家守卫骑士绕着一圈就坐。脸色疲惫,但所有人都撑着不让疲态表露出来。之所以要强撑,是因为一群人的中间有一块水晶,水晶正立体投影着第二公主伊多摩亚的身影。 伊多摩亚撑着脑袋问:“凉子(lioko),先报告你那边。” 白石凉子的祖父辈源自异世界的日本,所以名字发音为日文。 “我们这边失败了。我和王卓南带着7名名下属,配合地下组织的协助,一度捕捉到了艾斯蒂·艾比利提和归方家的家眷。但归方家有个奇怪的小孩屡屡阻碍了我和王卓南进攻,之后又乱入了一个高精灵男人,导致作战失败了。7名属下死了4人,王卓南被高精灵男人所伤,我的狙击位置也被他发现,所以我下判断让队伍撤离。” “莫山比特,这个高精灵是之前救走归方建玉的人吧?” “回公主,看情况极可能是第四十四地玄艾利克斯·y·桑达拉。” “嗯,也就是说归方建玉也在埃斯瓦尔了。”伊多摩亚用手指点着脸思索了一会,“莫山比特,主城这边的作战如何了?” 莫山比特吞了口气回道:“回公主,江政忠溯比预想中要棘手,但我们付出了重大的牺牲还是将其擒获了。江政忠溯死了的话,伊多果尔王子和埃斯瓦尔一族的性命都能取下来。然而在我们得手之前,一个实力不可估量的少年救走了他。而之后我们没有追击的能力,让主要目标都跑了。” 伊多摩亚转动尖锐的眼睛:“报告损伤。” “我们带的7名下属全部阵亡,希伯来也被最后出现的少年所杀。” “一个晚上的作战,国家骑士团损失了12人,其中包括一名伊格伯特最高战力的国家守卫骑士。付出这么大的损失,一个重点目标都没有拿下来。今晚无疑是大败了。” 伊多摩亚缓缓闭上眼睛,眼皮微微地抖动。 “那个少年是何人,现在在何处能把握到吗?” 莫山比特立即回道:“回公主,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少年,不认识他是谁。经过眼线的追踪,他托着江政忠溯逃亡到了北城口附近就不知踪影了。从情况看应该不是与江政忠溯一行人共同行动的人。” 伊多摩亚听着稍稍点了点头:“这还好。要是怪物站在他们那边,此次就得立即收兵了。对了,王卓南还好吧?” 莫山比特屈身回答:“劣徒只是伤了皮毛,经过治疗休息一晚就能恢复如初。” “嗯。希伯来死了,若国家守卫骑士再出现缺员,我可就头大了。” 伊多摩亚睁开眼睛转向艾鲁·艾比利提。 “艾鲁副城主,你这边还顺利吧?若我没猜错,你在趁着动乱除去了不少敌对的贵族吧?” 艾鲁先向伊多诺亚屈身行礼再回答。 “如公主所说,艾比利提家敌对的主要家族被除去了大半,但也不算顺利。埃斯瓦尔主家一个人都没少,还逃进了兵力囤积的北城口区,之后难免会有一方恶战。而我手上的兵力今晚就死伤了将近两百人,战力方面实在令人担忧。不知德蒙格尔准备的怎么样了?” “按我的眼线回报,哥杰·德蒙格尔还算守信用。德蒙格尔三大骑士团共900余人以及超过4000名普通士兵在德蒙格尔北城外侯发。再按每天走五十公里的速度预算,十天内可以到达埃斯瓦尔。” “如此战力,德蒙格尔把老本拿出来了啊。十天的话——”艾鲁点了点头,“我这就安排骑士团驻扎在战略要点。等德蒙格尔的大军到达,我们一起夹击北城口区,一口气拿下北城口区的重点人物。” “没错,你应该这么做。” 莫山比特接着发问:“公主,国家骑士团该如何安排?我们也和艾鲁副城主一起进攻北城吗?” 伊多摩亚想了想回答道:“详细的安排到时候我会看情况发布。不过能吃的肉得先吃了,别等到不能吃才后悔。在开战之前,莫山比特你先带队去东城口区驻扎。我这边也会增援兵力给你们,届时在埃斯瓦尔东城口区整队。” 莫山比特理解了伊多摩亚的意图:“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带队去找艾斯蒂·艾比利提和归方建玉。” “莫山比特,关于那个叫艾利克斯的高精灵,若是你们国家守卫骑士四个人一起上会有问题吗?” 莫山比特摇了摇头:“属下不知晓,不过属下会尽力完成公主下达的指令。” “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伊多摩亚闭上眼睛,同时切断了水晶球的投影。伊多摩亚像个难得罪的领导,伊多摩亚的影像消失后,内部的打工人们如释重负长长地吁气。 ——t8.12 政乱的三天后,北城口区卡顿家要塞客厅坐满了人。 坐在客厅正中间的是埃斯瓦尔主家的家主,城地的城主古雷·埃斯瓦尔。他的左侧是埃斯瓦尔骑士团的代表,古罗·埃斯瓦尔、华桃英桂和路普·卡顿。右侧是北城口区的管理贵族,娜丽妲·卡顿和站在她身后的汤姆森·奈特欧。奈特欧家的家主汤姆克·奈特欧坐在古雷的正对面。 除了成人贵族以外,还有一位青年和一位少女站在古雷身后,乃是代表西城口区的弗兰西和阿布诺拉。客厅里的都是大人物,阿布诺拉觉得和四周格格不入。她捏着通信水晶和弗兰西悄悄谈话。 “我为什么在这里来着?我根本不是贵族,干嘛要参加这种一看就很重要的会议?” “母亲指定让你代替她参加会议。” “你不是在吗?” “她说她这辈子最信不过的就是多库洛家的男人。” 阿布诺拉想了想缓缓作笑:“毕竟你们都很奇葩。哥哥沉迷于制作陶器,弟弟痴迷于研究厨艺,没有一个是正经人。” “这就是你在的理由。好好听讲,之后写一份报告给母亲。” “我要收额外的劳工费。” 弗兰西一脸无所谓:“随便你,反正钱是母亲出。话说会议要开始了,集中精神。” 正如弗兰西所说,古雷城主坐直身子吸气开始讲话。 “现在是埃斯瓦尔最黑暗的一段时光。艾比利提副族联合外界势力发动政变,关闭了维持城区正常运转的核心系统。这不仅危害到我们贵族,更危害到了居住在城区的人民。几天的动乱产生众多的牺牲,未来只怕会更恶劣。相信各位的心情和我一样,既悲伤又气愤。如今到场的都是对埃斯瓦尔忠心耿耿、势力举足轻重的贵族代表,是镇压叛军的中坚力量。我作为埃斯瓦尔城主,感谢各位愿意配合。让我们一起为埃斯瓦尔的安稳未来奋斗。” 说完,古雷·埃斯瓦尔屈下身叩拜。城主是城地的主人,相当于诸侯国之王。王向臣子叩拜,这样的情况实属破天荒。场下的贵族也一并屈身回礼,古雷缓缓起身继续说话。 “事态紧急,为了高效交换信息,此时不容谎报。我先总结一下收集到的真实战损,以供各位参考。首先是贵族的损伤。三天前逃亡加上内城区的动乱,预计超过两百名的贵族死亡,其中还有贵族惨遭灭门。最悲惨的是主城守卫长的佛地一家,老人到小孩无一人生还。再到大法官欧阳德路一家,唯有当天和我们一起行动的欧阳正来幸存。” 说到这里,老将路普·卡顿把头按着桌子上。 “此次叛乱卡顿主家也有参与。造成如此大的伤亡,身为前家主的路普·卡顿在此为所有遇害的生灵致歉。” “此次旁边是后人所为,忠心不移的路普老将军不必介怀。” 为了避免路普想不开,古雷先一步安慰他的情绪。此外,古雷知道汤姆克·奈特欧悲痛欲绝却不得不隐忍,他继续说道。 “除了被大量屠杀的家族,还有很多支持埃斯瓦尔家的家族被袭击,死伤亦是惨重。长母玛丽莎·卡顿和江政忠溯·埃斯瓦尔都重伤未醒,米蕾·加维尔恪尽职守而死,骑士之家奈特欧当天勇敢站出来保护埃斯瓦尔主家,为此牺牲了6名直系。古雷·埃斯瓦尔再次向付出牺牲的所有家族献上无尽的歉意。” 城主古雷向汤姆克深深地屈身行礼。汤姆克克制着悲伤,无声地屈身回礼。紧接着,娜丽妲·卡顿捏碎了杯子,茶水洒在石桌上散乱数片。 “政变的同时,第三骑士团发生内部肃清,我家的特利德也没有了音信!” 旁边的路普捏着女儿的肩膀,古雷转过头向娜丽妲屈身行礼致敬。处理完贵族事宜,古雷接着下一步的汇报。 “之后是平民的伤亡情况。这次袭击明显针对贵族团体,但平民被害的事件也不少。叛军镇压了几个重要的平民组织,比如术者协会和商业协会,还攻陷了内城区的监狱放出大量罪犯。因为治安混乱,盗贼强盗横生,地下组织的人大肆对平民进行掠夺和迫害。乐观估计,平民的死伤不下八百人。” 古罗叹着气接道:“贵族也好,平民也好。这才三天,这么下去得死多少人?” 古雷转眼问起:“古罗,现在守卫北城口区的兵力有多少?” “几年前受过北兽的重创,如今的埃斯瓦尔骑士团全军出动也只有186人,娜丽妲将军的北城口军常规兵力有2000余人。若是调动北城口区的人民能凑多5000人的临时军队。但战力差距大,出去实战大多是炮灰,我不推荐这么做。” 古雷点了点头:“虽然我们有必要早日夺回主城,重启核心系统。但不到紧要关头,不能让人民送死。军力上能守得住北城口区吗?” “埃斯瓦尔骑士团驻扎在北城口区外郊,北城口军则倾力于全城的警备以及对北城口的封锁。内城区外围的城墙高厚,只有一扇门能通行,地形易守难攻。而这个门已经被封闭,还用术式强化过,靠内墙的地方相对安全。与之相比,北城口区外围只是三米高的护墙。没有结界的现在,敌人重兵围攻的话我们可能应付不来。而我想敌人也知道这一点。” 古雷按着额头作想了一会:“即使不算乱入的国家骑士团。艾比利提有第二骑士团和第三骑士团,南城口军应该也听从他的号令。再加上我收到消息,德蒙格尔北城口区也出兵五千前往埃斯瓦尔了,被人海压倒是迟早的问题。” 路普非常震惊:“德蒙格尔竟敢出军埃斯瓦尔?” “没错,我的眼线看着他们今早出军了,按速度考虑五六天会抵达南城口区。南城口区受艾比利提家控制,如此一来军队能自由出入内城区。内城区集合兵力,再配合外部的围困,北城口区便会沦陷。” 故乡即将改朝换代,这是何等绝望的消息,仅有在场的权力者能感受得到。 “要向我借兵吗?” 城主古雷眼皮一抖,转眼看着站在门外的伊多果尔。门外有士兵镇守,但伊多果尔的银色发色和紫色瞳孔彰显着他的身份,士兵们不便拦住王族。伊多果尔无视不知如何反应的士兵走进客厅,古雷厉声提醒。 “我没邀请你,请不要闯入埃斯瓦尔的贵族会议。” “古雷城主,再落魄我也是个王子,能不能加点尊称。而且就我所见,你们已经是困兽之斗了。若没有别的兵力支援,有十个江政忠溯也未必翻的了盘。” 额,不对,要是真有十个江政忠溯还真能翻盘。——伊多果尔内心颤抖了一下。 古雷斜视着伊多果尔追问:“你一个落魄王子哪来的军队?” “哈哈哈,刚好有。”伊多果尔走到古雷面前翘起手,“我的护卫鲁鲁德回去哈蒙莫提说服了大量的亲戚。只要我一句话,他们便愿意为我发兵。哈蒙莫提哦,与福斯希尔齐名的伊格伯特的左壁,不想要吗?” 古雷是真想要,但又不怎么想要。 “代价是让我答应梅里斯的婚事,对吧?” “我和梅里斯的婚约原本就已经定下来了。如今埃斯瓦尔整个城地陷入危机,你只要作为梅里斯的父亲认可我入门就可以获得哈蒙莫提的援军。如此代价不便宜吗?” “原来如此,你个臭小子也算计我了。” 说着话的古雷瞪大了双眼,仿佛想将伊多果尔生吞活剖。 “别说得这么难听,这叫有难之时互帮互助。” 伊多果尔确实算计了古雷。他知道大战迫在眉睫,便让鲁鲁德回城地做准备。等埃斯瓦尔出现需要兵力的情况,他就能畅行无阻地提出以兵力换取与梅里斯成婚的条件。而埃斯瓦尔情况危机,身为城主的古雷再不愿意也得答应。 古罗几度欲言又止,因为这即是古雷的家事也是城地整体之事。 “古雷,现在埃斯瓦尔急需要战力,而哈蒙莫提无疑是强力的援军。梅里斯和王子亦是两情相悦,这个提案我觉得……” 古雷沉思了许久,十分不情愿地咬紧牙关厉声问道。 “哈蒙莫提的援军有多少,最快何时能到达?” “这是城主答应了让我和梅里斯成婚了。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古雷吐着闷气大声回答·:“我答应了。” 伊多果尔瞬间满面春风:“既然是岳父要求到,伊多果尔会让军队快马加鞭赶过来。按着哈蒙莫提的军备速度和行军速度,哈蒙莫提的第三骑士团和第四骑士团三天之内能先抵达北城口区郊区。步行的军队约2000人,五天内也能抵达此处。” 哈蒙莫提军风强悍,两个骑士团加普通士兵两千足以抵过德蒙格尔的军队。 古罗和路普对视一眼立即作出判断:“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死守三天。” 路普摇头接道:“我觉得不用死守。德蒙格尔的军队未到,仅靠第二骑士团和第三骑士团的兵力不足以碾压埃斯瓦尔骑士团和北城口军。何况第二骑士团在前几日被江政忠溯大人重创,第三骑士团发生了内部肃清战力大损,谨慎狡猾的艾鲁·艾比利提不会拿两队残兵对线。按他的性格,应该会联合外界兵力才发起进攻。如此一来不仅确保拿下北城口区,还能减少自家战力的损失,以便政局稳定后重振军力。古雷城主,城主确定德蒙格尔的军队是今早才出发吗?” “确定。” “德蒙格尔北城口区离埃斯瓦尔主城超200公里。若他们的骑士团和步兵一起进军,最快也得四天。若是骑士团独立先行,也肯定要走两天的时间,即使赶到还要休整队伍。所以依我所见,三天之内敌军不会有大动静。” 古罗抬起头想了想:“的确。想确保有胜算而且损伤少,最好的方法是与外援协同,然后全力围攻。如果我是指挥官,这几天的空闲会拿下关键的边缘地点,以便几日后包抄围攻。” 娜丽妲接着话:“若哈蒙莫提的援军及时到达,敌我双方的军力上平衡,敌人的包抄计划破产。正面对阵,北城口军、埃斯瓦尔骑士团再加哈蒙莫提的援军能占上风。只要艾鲁那家伙不临时改变主意,我们还是有获胜的机会。熬过了夜晚就能看见太阳,最关键的这几天我会让守卫城口区的士兵们提起十二分精神。” 古罗点头说道:“埃斯瓦尔骑士团就在外围加强巡逻。给敌人一种无懈可击的错觉,以争取援军到达的时间。” 古雷寻思着接道:“北城口区的守卫上就按各位将军的想法做,相信此处定固若金汤。我倒担心起北城口区之外的地方,尤其是西城口区。西城口区不仅是埃斯瓦尔的贸易区域,如今聚集了大量的逃亡贵族。若敌人发现北城口区不好拿下,转攻西城口区,我们不得不分散兵力应对。弗兰西·多库洛,我想知道西城口区的具体守备情况。” 弗兰西摸着脑袋说不出有营养的话,他只得把锅交给另一个人。 “城主,我对西城口区的事务不熟悉,能允许阿布诺拉替为回答吗?” “好。阿布诺拉,佩特拉·罗兰的爱徒,你来回答我的问题。” 阿布诺拉是一届平民,本来没有发言权。古雷故意强调她的是管理贵族的徒弟,来增强其他贵族对她的认可度。不过实际上是多余的,在场的贵族都是任人唯贤之人,对身份界限不大在乎。 “是,城主。”按耐住紧张,阿布诺拉屈身行礼,“早在一个月前,佩特拉夫人未雨绸缪开建防御工程,其中最重要的设备是自立型结界装置。自立型结界装置实装后,西城口区能够脱离城地核心灵气,自主供能展开大型结界。结界的强度不比内城区的大结界弱,但消耗很大,需要至少50个术者维持。好在现在西城口区贵族多,术者聚集起来,结界的维持上应该不成问题。” “防御上比北城口区还要安全……军力上如何?” “包括守卫在内,西城口军常年维持在1000人左右,单兵战力上不比北城口军。按实际考虑,维持西城口区稳定已是极限,无法突破重围支援北城口区。” 古罗想了想说道:“西城口区能展开大型结界,打下来需要集中兵力。如此做会致使其他地方出现兵力空洞,给我们进攻的空子。我想艾鲁应该不会这么做。除非,国家骑士团的人出手。” 伊多摩亚掌握的国家骑士团,这是埃斯瓦尔需要面对的一道大坎。 古雷寻思着问道:“国家骑士团人数有多少来着?” 古罗摇了摇头,他也很久没去中央集合了,不知道是正常情况。古雷随之转头看着有点得意忘形的伊多果尔。老丈人的意思一下子传达过来,伊多果尔便接着话题。 “国家骑士团是从全国各地招募的高手集团。不仅硬实力强,装备也很精良。在我离开中央区的时候大约有600人。带队的是服从伊多摩亚王姐的五名国家守卫骑士。国家骑士团团长兼守卫骑士第一席的莫山比特·哈迪恩,副团长兼守卫骑士第三席的莉安娜·梅特,然后是守卫骑士第五席的白石凉子、第七席的希伯来·里奥、第九席的王卓南。不愧是伊多摩亚王姐,仅有九人的国家守卫骑士有五人服从于她。” “不是五人了。”古雷缓缓勾起嘴角,“那天晚上的大战,希伯来·里奥被神秘少年杀了。” 因为达兹半句话没多说,国家骑士团也没有公布消息。此时此处,这个情报只有古雷知道。听到古雷的话,古罗大概知道希伯来是怎么死的,他曾亲眼看到少年释放大范围的斩击。 “最强的战力损失了一人……” 伊多果尔也明显惊讶,逐渐陷入沉思。 娜丽妲消化掉信息继续问:“东城口区的情况怎么样?若国家骑士团真要介入这场战争,他们很可能会在最接近中央区的东城口区聚集。” 古雷回答:“管理贵族的丹娜·福尔登不做抵抗,直接敞开城门让外敌通行。在埃斯瓦尔的国家骑士团大多数停留在那里。” 古罗解释道:“不能怪福尔登家的小姑娘。东城口区守备能力极弱。经历了十几年的衰退和几年前的内乱,城口区百废待兴之下,这几年好不容易才有点起色。避免新建设荒废和遭受破坏,身为管理贵族的她做出这个抉择无可厚非。” “我理解她的做法,也没打算追究下去。坦白说,看到丹娜·福尔登比上一代的多摩·福尔登靠谱,我倒是放心了许多。” 古雷歇了一下继续问。 “各位对具体的战损、北城口区的防守策略、埃斯瓦尔各个分区的情况都有了解了,还有什么想讨论的问题吗?” 见没有人提过涉及这方面的问题,娜丽妲便举起手发问。 “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什么时候恢复?华桃墨素的战力我亲眼所见,而江政忠溯在主城力战三名国家守卫骑士。若他们能参战,我们的胜算会高上一大截。” 古雷和古罗同时扭头看着华桃英桂。这几天华桃英桂起早摸黑照顾没有意识的江政忠溯和脑子有点封闭的华桃墨素,她最清楚两人的情况。 “墨素身体还好,就是记忆还是没恢复,精神状态也不佳。忠溯……医师说他胸骨碎裂刺伤了内脏导致严重的内出血,伤势比玛丽莎还重一点……不过经过治疗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说着说着,华桃英桂咬着嘴唇热泪盈眶。眼看不应该说下去,古罗转眼看着娜丽妲阻止她继续追问。古罗大将军的强势控场下,没有人敢继续说话,古雷也就叫散了在场的人。 初战后的第一次会议就这么结束。 ——t8.12 会议之后,汤姆克·奈特欧找上娜丽妲·卡顿。实际上他找的人不是娜丽妲,不过得征求娜丽妲的同意才能与目标说话。 “娜丽妲将军,能否借汤姆森一用?” 娜丽妲点了点头:“夫君,找你呢。” “是。”汤姆森上前两步问道,“请问汤姆克大人有何要事?” 汤姆克久违看见汤姆森的样子,有点止不住情绪。 “你还活着……我听瓦鲁多说过见过你在北城口区,想着有一天要直接过来见见你。没想到在这种日子才相聚。汤姆森,你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鄙人获得很好,感谢汤姆森大人关心。” “你被父亲大人赶出家门,但我还是认你作我的弟弟,没必要这么拘谨。” “鄙人现在是一届士兵,不敢高攀。” 汤姆克的记忆里,汤姆森是一个非常随性,一点上进心和服从心都没有的人。正因如此,汤姆森才被逐出了纪律严明的奈特欧家。看着站在眼前的人,汤姆克找不到过去的弟弟的半点影子。 汤姆克皱着眉询问:“娜丽妲将军,你对我的弟弟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子?” 娜丽妲抬起眼平淡地回答:“汤姆克大人,娜丽妲可没做过虐待人的事情。不信你可以问问夫君。” 汤姆森立即作出补充:“正如将军所说,将军对汤姆森很好,请汤姆克大人不必担忧。”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变化如此之大?要是当年你是这个样子,父亲大人也不会对你那么多不满。” “年轻的旧事汤姆森悉数忘却,如今汤姆森只想着如何为将军解忧。” 听到丈夫汤姆森这么说,娜丽妲隐隐笑了笑。 汤姆克点头轻叹:“好吧,你不说就算了。除了我和你,其他兄弟姐妹都在内乱中丧生了。你对此没有感觉吗?” “汤姆森感到惋惜。” 嘴上这么说,汤姆森的表情没怎么变化。 汤姆克越是观察越是失望:“仅仅是一句惋惜……看来前尘往事你是忘得差不多了,我也不再提起了。再见了,汤姆森。” “再见,汤姆克大人。” 徐徐摇着头,汤姆克转身不再看这个机械化的弟弟。 ——t8.12 数量比不上西城口区,但往北城口区逃亡的贵族也不少。北城口区生活条件没西城口区好,没有足够的旅馆收纳贵族,大部分贵族需要与当地贵族甚至平民共住。 住贵族家叫做客,和平民住在一起叫折磨,身骄肉贵的贵族不乏嫌弃之人。但要是有贵族不乐意,或者想赶走平民独占一房,事态暴露会被西城口军直接丢出城口区。这是娜丽妲的命令,她手下的人都能干得出手。所以尽管不少贵族和平民住在一起,产生的问题还不算多。 卡顿要塞被先一步挤进来的贵族塞满。除了埃斯瓦尔主家的人,即便是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也得居住在要塞附近的民屋。 会议结束之后,古雷·埃斯瓦尔回到卡顿要塞的客房。他坐在硬板床旁边的凳子,靠着石墙用很是疲惫的眼睛盯着沉睡的妻子。虽然脱离险境,床上的玛丽莎·卡顿脸色苍白尚未清醒。 古雷坚守在旁边不止是担心妻子,他需要持续运作刻在床上的术式。特斯德的医疗方式和地球大相径庭,能用术式解决的病情就不会用普通药物。正常来说,昏迷的人需要打吊瓶提供营养,需要插尿管等维持排泄。在特斯德都属于多余行为,一个术式就能解决昏迷不醒的情况。 灵气本质上是一种能量,术式运作能为肉体补充物质,为细胞充能。而维持沉睡者的肉体代谢也可以用术式控制。换句话说,只要灵气够,昏迷的人能不吃不喝不大小便一直躺着。当然,肉体摆放不动久了还是会臭,所以依然需要有人照料。 “外祖父、小姨,你们来看母亲了吗?” 门外传来大女儿露易斯·埃斯瓦尔的声音。伤员众多,人力严重不足,平日里跟随玛丽莎的女侍卫米蕾·加维尔也不在了,露易斯得手把手照顾昏迷不醒的母亲。 拿着水桶的露易斯打开门才发现古雷也在里面。 “见过父亲大人。” 古雷看到有人来,转身坐直身子。路普·卡顿和娜丽妲·卡顿走进房间,娜丽妲坐在玛丽莎的病床,摸着冰雕一样的手掌发问。 “玛丽莎,她今天有醒来的迹象没有?” 露易斯摇头回答:“医师说重创时出血过多,身体虚弱的状态下意识陷入了深度昏迷状态。恢复意识需要一点、一段时间。” “击伤玛丽莎的是国家守卫骑士第三席的莉安娜·梅特,对吧?” 路普看似很平静,翘起的双手挤出两个硬实的肌肉球。 娜丽妲捏着姐姐的手掌怒言:“我会让她血债血还。” “说起血债血还,我倒想问你们一句。”城主古雷昂首抬眼发问,“伊丽娅·卡顿带领的卡顿家参与了叛乱,她是导致玛丽莎重伤的原因之一。面对这样的至亲,你们能下得了手吗?” 路普和娜丽妲陷入沉默。为家人而战,这是卡顿一家坚持的宗旨。说好的情况,卡顿家内部因此极端团结;说不好的情况,他们极端向内,甚至会纵容家人犯罪。 “呵,呵呵,这答案很明显了。” 不屑地作笑之后,古雷冷冷地转过身不再看路普父女。 ——t8.12 同一时刻,卡顿要塞正前方的建筑里,华桃英桂走进二楼的某间房间。黑发的少年躺在床上,他的枕头边是有一只蜷缩沉睡的白犬。与玛丽莎不同,江政忠溯自带一只主动维护身体的灵兽,所以不需要有人持续供能。 大床对着的书桌,趴在桌子上黑发少女转过头。 “华桃妈妈,你回来了啊?” “忠溯有醒过吗?” 见华桃墨素摇头,华桃英桂按着作痛的心脏。房间门外,一个拿着温水的棕红发少女经过房间门问道。 “华桃墨素夫人,你回来了啊?” 华桃英桂勉强笑着回答:“尔希,你今天也来照顾忠溯吗?当真劳烦你了。” “不麻烦。” 尔希·多利德走到江政忠溯身边,用浸泡暖水的湿毛巾为他擦脸部和手脚。 “我与江政忠溯大人相识一场,现在又没有别的事情做。埃斯瓦尔如此状况,能有点事分心是件好事。” 江政忠溯一行人往北城口区撤退的时候,尔希·多利德在北城门口与他们相遇。逃进北城口区后,她多数时间都在房间里照顾昏迷的江政忠溯。 “华桃妈妈,我想去外面走走。” 见尔希进门,华桃墨素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原本华桃英桂不会允许华桃墨素一个人外出。但如今她更想照顾自己的儿子,而且华桃墨素头上还有一团黑色的物体守护着,她便选择了放任。 “那你小心一点,不要走太远。” 下楼右转再左转,卡顿要塞的一侧是马厩。说是马厩,里面养着的都不是马,而是高大精壮的灵兽,古罗的坐骑穷奇也在这里。 穷奇非常高大,高两米,体长不算尾巴都将近三米。两颗锋利的獠牙外露,正常人看到都得躲着。 然而华桃墨素就是不怕死的人,她靠近没圈绳子的穷奇蹲坐在它的身边。这几日她不想见人的时候都会躲在这里。穷奇认得这个女孩是主人的亲属,也没为难她,让她静静地坐着。 “你又在这里啊?” 说话的是穿着便服的古罗·埃斯瓦尔。华桃英桂顾着江政忠溯不会来找她,其他小伙伴各有各的麻烦事,这几天主动找华桃墨素聊天的只有这个爸爸。古罗坐在华桃墨素身边,从怀里的布包中掏出一支小木板。 “要是烦心事多,不妨试一试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 “木薄荷,忠溯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很喜欢叼这东西。” 华桃墨素憋着嘴唇想了想,接过木棒咬着吸气。强烈的薄荷上脑,华桃墨素被呛了一下,不过身体很快适应了这玩意。见华桃墨素安稳了一点,古罗试着问道。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尽管告诉爸爸,爸爸会想办法替你解决。” 华桃墨素摸着手上的银链缓缓垂下眼睛。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古罗瞧着华桃墨素复杂的表情,缓缓给出自己的意见。 “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准确表达而已,可以试着一点点地剖析内心活动。比如,你最近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华桃墨素昂首思索了一会:“在台上,他给我链子之后……” 梗塞了一下,华桃墨素突然说不出话。 “链子说的是婚链?你说的他就是忠溯咯?” “我觉得很复杂,脑子很乱,不知道怎么说。” “没关系,像我刚才说的,一点点剖析。”古罗笑着继续问,“那你试着回想一下,这几天为什么要来这里一个人坐着。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我……因为有另外的人进房间,我不便留下,所以才出来。” “另外的人?”古罗转动脑袋恍然大悟,“哦,尔希·多利德她最近非常辛勤地照顾着忠溯。按我看,那女孩应该是喜欢忠溯。” 听到这里,华桃墨素抱着双膝轻叹了一下。 “古罗爸爸,以前的我真的喜欢江政忠溯吗?” “何止喜欢,简直是狂热。”古罗顿了一下,“你现在还是对忠溯没有特别的感情吗?” 华桃墨素摇了摇头:“我说不清楚,不过我觉得是没有。这些天江政忠溯一直有帮我。失去记忆外界的事物于我而言皆是惊吓。多亏了他,我交上了朋友,认识了更多的人,活得踏实了许多。有个愿意帮我的人我很高兴,但我觉得这和喜欢不是一件事。” “你说得对。不是别人对你好,你就一定要喜欢上他。感情方面不存在这样的逻辑。话说,忠溯他有对你做过其他事情吗?” “什么事情?” “约会、聊天、送礼物等等,试着逗你开心的事情。” 华桃墨素冥思苦想了一下,毅然摇头。 “没有,他没主动讨好过我。我身边的人和事大多是他安排的,然而安排之后他本人没有参与进来。坦白说,我和阿布诺拉一起的时间是与他相处的好几倍。” 古罗摇着头长叹:“果然如此。我就知道那个傻小子不会讨好人,根本没试着培养感情。墨素,你觉得忠溯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学习、术式、交际、策略等等方面都很突出,几乎万能的天才少年。” “你这是看他表露出来的表象,没有观察他的内在。不过也不怪你,毕竟你对他没有特别的情感。” “古罗爸爸认识的江政忠溯不是这样的人吗?” “那是自然,我是他的父亲,看得比别人通透。” 古罗翘起手回首往日的江政忠溯。 “抛开能力不说,忠溯其实是一个很内向的人。他不喜欢招摇过市,不喜欢被其他人瞩目。然而内向之余,他又很渴求与人有联系。这种矛盾感促使他为看好的陌生人行动,却又不敢主动亲近,像他对现在的你一样。当认识的人抵达他内心的某条‘亲友线’,他会完全敞开心扉和这个人交好,甚至付出一切帮助自己认定的‘亲友’。” 华桃墨素笑了笑:“如果正如古罗爸爸所说,这江政忠溯还真是个麻烦的怪人。” “是有点麻烦。但人之言行,大抵与之前的经历有过。人际交往中的关系,自己想的和别人想的不一定一样,这是很可怕的地方。我猜想,忠溯与人交际之中受过内伤,所以他才无比害怕再受这种刺痛。走的太深入,当发现一切不如自己的想象便会伤得更重。所以面对越想珍重的人,越走的谨慎小心,越是不敢放手接触。忠溯以前遇到过不少类似的经历,才构成了这种被动又别扭的性格。不止是忠溯,你也是如此。你选择在这种地方逃避,也是因为有过深刻的经历不是吗?” 古罗拍着华桃墨素的肩膀,华桃墨素平静下来慢慢地回忆往事。 “以前,额,应该是一百多年前,王宫内部发生政变。趁乱之中,有人专门挑王族成员下手,很多兄弟姐妹、年长一辈的亲戚都被杀了。王兄,伊达利提王兄带着我躲进了王宫的马厩里。因为那里很臭很脏,还有会咬人的灵兽,少有人会想到金贵的王子和公主会躲在这种地方。藏了两天政变结束,我们才重见天日。当时的我也像之前那样,被吓得动不了,若不是王兄一直拎着我走……” 古罗见华桃墨素快哭了,赶紧按着她的脑袋。 “行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呆在这里了。你和忠溯一样童年过得不怎么好,现在的你脑里有的大多是不好的回忆,所以处事才会蹑手蹑脚。” “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吗?” “之前的你活得悠然自在,一点都不怕事。人的性格会因为经历和思考改变,你会变成这样应该和失去的记忆有关——”古罗缓缓撑大眼睛,“哦,绝大部分开朗的记忆都和伊格游霖有关,所以才剩下一个消极怕事的小女孩。” 听到伊格游霖的名字,华桃墨素脑袋不断地刺痛。古罗迅速反应过来,揉动她的两个太阳穴。 “对不起墨素,惹得你头痛了。来,我带你回房间。” 见华桃墨素脸色变差了,古罗扶着她回房休息。 ——t8.12 距离要塞半条街的另一间民宿,另一群人聚在一起。 “啊。” “啊,嗯。” 简含下一口米粥,很甜蜜地笑着。 重伤的简·福纳特昨天便醒来,瓦鲁多寸步不离地照料着她。之所以要其他人喂,是因为简的背部脊椎受损,下半身不遂、上半身麻痹用不上力气。瓦鲁多本人失去了两只手,所以瓦鲁多只是负责口头指示,实际操作的是另外一个人。 “来,下一口。” 瓦鲁多示意卢修干活。尽管非常不情愿,卢修还是蹲在一边不挡着这对情侣对视,伸长手掏起一勺子米粥塞进简的嘴中。 不远处,弗兰西·多库洛没眼看下去了:“的亏卢修能忍得住,要是我直接把粥扣在他们脸上。” “这对还好啦。” 如此说的阿布诺拉转过头看着另一边。 梅里斯和伊多果尔肩靠肩、头靠头,左右手十指相扣,时刻散发着浓密的狗粮甜。在要塞里撒狗粮会被老父亲古雷制止,而他们又不好意思打扰还没苏醒的江政忠溯,两人只能选择在这个地方私会。 伊多果尔作笑道:“我们能结婚了。” “你已经说了不下十次了。”梅里斯的心情不怎么好,“现在城地乱战,忠溯又没醒过来,我们暂时别想这些事。” “我知道,等一切都好起来了我们再商量。”伊多果尔睁开眼睛,“说起江政忠溯,我真的很好奇他是什么人。他本人就够拉跨了,身边还有一只能秒杀国家守卫骑士的不知名灵兽。我总觉得他不是一个普通人。弗兰西,你肯定知道些什么没告诉我吧?” 弗兰西回答道:“别问我,问我也不会说。” 实际上,弗兰西的确有个猜想。他是为数不多知道纠缠江政忠溯的女人是大导师伊卡洛斯的人。虽然江政忠溯没有封口,但他本人觉得这事情不应该散播出去。 “所以你是知道什么的。啊,你个混蛋居然一直瞒着我。” “随你怎么骂,反正我的答案是‘别问我’。” 阿布诺拉昂首感叹:“当时的白发少年是江政忠溯大人的灵兽,这事情我到现在还难以置信。灵兽会变形就很让人吃惊了,居然能变成一个秒杀国家守卫骑士的人……那只东西现在怎么样了?” 梅里斯回答:“这几天都没动静,一直在忠溯身边睡着,像是在默默守护着他。” 伊多果尔点了点头:“有那东西在,江政忠溯的房间比加固结界的密室还要安全。要是敌人杀进来了,我们往那边躲准没有错。” 弗兰西翘起手缓缓皱眉:“说起忠溯的房间,墨素小姐和尔希小姐都在那里。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伊多果尔替他说了出来:“你想说尔希和忠溯的关系很暧昧对吧?老实说,我也这么想。普通贵族女性怎么会主动伺候一个没有意识的男人?” “对吧?但这尔希·多利德是什么时候和忠溯有接触,又什么时候恋上这个怪人的?” “我只知道两人在学院有见面。尔希晚上时不时会去找江政忠溯,无一例外都被江政忠溯这个木头人拒绝长谈。按道理,这尔希长得眉清目秀算得上美女,啊——” 梅里斯拧着伊多果尔的大腿,制止他继续说话。 阿布诺拉也插入八卦话题:“这么下去墨素小姐会不会被挖墙脚?” 弗兰西想着摇头说道:“不存在这种说法。忠溯和墨素小姐已经公开订了婚,成婚时板上钉钉的事情。即便尔希小姐插入两人之间,顶多只能当个侧室。” “我说的不是这种身份关系,而是关乎感情的问题。” 弗兰西耸了耸肩:“感情方面更难说了。就我所见,现在的小姐根本不喜欢忠溯。忠溯不是伊果,不会死皮赖脸地追求爱人。只要忠溯性格没有突变,墨素小姐没有恢复记忆,两人之间不会有爱情的火花。” 伊多果尔摸着大腿叫道:“你说的话我听到了。什么叫死皮赖脸?我这叫用心专一。找到所爱就要去追求,白等只会后悔。等忠溯醒了我得教一教他。” “别,你的方法套上去只会水土不服。” 伊多果尔驳斥:“你个连婚约都没有的人,说得很懂一样。” 弗兰西也驳斥:“你的水平也好不到哪去。”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王子了,总顶我的嘴?”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研究会的会长了?” 两个人持续为无聊的事情斗嘴,其他话题也就告一段落。 ——t8.12 卡顿要塞还有一个特别的人物,他不是埃斯瓦尔主家的人,迟到却能住在要塞之中。浑身肌肉的少女把餐盘上的黑面包和水杯刀叉摆整齐,单手拖着前往自己的房间。这份食物不是留给她自己的,而是给住在同一间房的未婚夫的。 欧阳正来呆呆地坐在地面,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景色。特兰德·卡顿坐在一边把餐盘放下,快刀将面包切成小块,用叉子叉起来递给发呆的青年。 “正来,吃点东西。” “我不饿。” “你都有一天没进食了,怎么可能不饿?来吧,吃一点。” “我真的没胃口,别来烦我。” 被如此直接的拒绝,正常人不会继续下去,然而特兰德不是个正常人。她单手用力捏开欧阳正来的嘴,把黑面包塞进他的嘴里。欧阳正来保持张口没有合嘴,特兰德按着他的下颚手动帮他咬食物。 “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你的家人才会高兴。” 听到这句话,欧阳正来全身绷紧了劲。 “他们都死了,还能怎么个高兴法?” “所以你要继续折磨自己,好早点去见他们吗?这样做不对吧?你应该好好活着。” “这是我的事情,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这话说的特兰德有点心伤:“当然有关啦,你是我的未婚夫欸。你看,母亲还让你住进我的房间。我们这几天虽然分床睡,但也能说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 “登记上没结婚就不算是正式夫妻。” “那算什么?” “有发生关系算一夜情,没有发生关系只能算是不当共处。不同性质的行为不能混为一谈,否则会扰乱法规判断。” 沉默了一会,特兰德·卡顿忍俊不禁。 “我喜欢你这种口吻,你真的很适合当法官。” 欧阳正来扭过头接道:“欧阳家已经完蛋了,不再是什么大法官之家。而我们之前定下的婚约基于两家势力对等。既然这个情况已经有变,婚约应当废除。” 特兰德立即摇头表示反对。 “不能废除,怎么能废除呢?” “这不由你说。北城口区的卡顿分家是幸存的家族里势力较强的一支,不可能和一个被灭族的人成婚。你未来会安排到更好的人,所以别再纠缠我,做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你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政治婚姻,谈论喜欢与否未免太蠢了。” “但我想和你结婚。” 特兰德·卡顿说话没半点害羞与犹豫,她澄清的双眼没有丝毫抖动,这让欧阳正来有点心亏。 “不可能。” “为什么?” “刚才我已经给过详细的解释了。” “但是我也回应了你的解释,我想和你结婚。” 如此一来,聊天进入了循环论证的死胡同。正当欧阳正来无奈的时候,特兰德突然抽泣起来。 “这是怎么了?不过是解除婚约,有什么好哭的?” 特兰德摇头回答:“我不是哭解除婚约。我的哥哥下落不明我都担心地要死,我试想了一下若全家人都不在了……你肯定很难受。” “我是很难受,但不至于哭出鼻涕。”欧阳正来从兜里拿出手帕,“擦一擦吧,怪恶心的。” “哦。” 别看特兰德此时蠢萌,她的外形可是一只妥妥的金刚芭比。瞧着这智力和气质不合的女人,欲绝的欧阳正来忍不住隐隐作笑。 “特兰德·卡顿,你值得找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但我想和你结婚。” “你还真的死心眼,就不会说第二句话了?” “我不懂怎么说话。” 看着这个不懂转弯的巨婴,欧阳正来按着有点湿润的眼睛。 “罢了,说是解除婚约也不是马上的事情。现在我再当你一会未婚夫,唔——” 说话到一半,嘴上传来柔软的触觉。欧阳正来移开手掌,看着特兰德正把口腔中的面包塞进自己的嘴里。松开嘴后,欧阳正来含着面包浆楞了很久。 “这是干什么?” “我看你不想吃东西,就帮你先吃了再塞进嘴啊。” “你这是、这是猥琐罪了啊!” 特兰德摸着脑袋徐徐问道。 “那要怎么罚?” “噗呵……”欧阳正来忍俊不禁,“罚你继续。” “哦。” 有欧阳正来的允许,特兰德继续嘴对嘴送食物。一个面包两个人嚼,吃了很久还有大半留下来。欧阳正来和特兰德都没注意的门外,某个少年看着这一幕填饱了肚子。 “本来想找个人问问梅里斯去哪了,结果一个两个都在忙。” 诺修斯·埃斯瓦尔叹着气离开了楼层。 第12章 战局转折 ——t8.10 主城区乱战的两天后,埃斯瓦尔东城口区,丹娜·福尔登在家宅中的办公室接见客人。来者都是全副武装的骑士,丹娜让家中的守卫不要阻扰。实际上,即使她允许阻扰也挡不住几秒钟。因为来的都是伊格伯特实力顶尖的国家守卫骑士。 见四个全副武装的人进来,丹娜和奈玛站起来屈身行礼。 “丹娜·福尔登,见过各位大人。各位请就坐。” 莫山比特·哈迪恩、莉安娜·梅特、白石凉子和王卓南排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奈玛·多利德移动椅子到沙发斜对面,让家主丹娜就坐。 “各位大人,来福尔登家是有何事?” 带头的莫山比特回答:“我们今天来是代表国家骑士团,向大方协助的丹娜·福尔登小姐送上问候。” “说不上协助,丹娜只是保持城口去正常通行而已。各位大人过奖了。” “丹娜小姐比大多数贵族聪明,我便单刀直入。国家骑士团两个中队将驻扎在埃斯瓦尔东城口区,还请小姐允许。” 这个“请小姐允许”只是个客气话,没有抵抗能力的丹娜不得不答应。 “东城外的郊区有空地,可以供国家骑士团使用。虽然偶尔有灵兽袭击,但按国家骑士团大人的实力应该不成问题。” “国家骑士团驻扎郊外没问题,不过骑士团需要补充物资,可能要频繁出入东城口去。” 简单翻译一下,国家骑士团要进军埃斯瓦尔,希望东城口区继续为国家骑士团保持通行状态。 “我会命令下去,让守卫们将大门为骑士们敞开。” “很好。”莫山比特点了点头,“既然丹娜小姐如此大方,团长的莫山比特也代替国家骑士团做个决定。我见东城口区治安不大好,国家骑士团愿意在驻扎期间提供安全巡逻。” 巡逻说得好听,实际上是要一个能随便搜查的特令。 丹娜楞了一下:“巡逻时守卫的工作,怎么能让国家骑士团来做?莫山比特大人的好意,丹娜心受了,但是——” “丹娜小姐,现在埃斯瓦尔内乱,何种凶恶的贼人逃进东城口区不可预知。普通守卫应付不来,就需要我们国家骑士出场。此时应安全起见,还请小姐不要推脱。” 你们不就是最凶恶的贼人? 丹娜想着确认道:“只是巡逻吗?” 莫山比特笑了笑:“既然是为治安而行,看到有嫌疑犯也会果断出手,还请小姐不必担忧。” 四对凶狠的眼睛瞪着丹娜,她只好强颜欢笑。 “丹娜·福尔登,替东城口区的所有子民感谢国家骑士团的慷慨行径。” 获得了想要的东西,莫山比特也没有继续逗留的意思。寒暄了一小阵,四个移动的压力源离开了福尔登家。奈玛送客出门回来,丹娜伸出脑袋发问。 “奈玛,怎么样了?” “已经上马车走远了。” 丹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呼,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这些人还真是肆意妄为。想要什么特权张嘴就来,我还拒绝不了。额……” 丹娜长期昏迷,经过毕丽媞的治疗好了很多,但情绪激动的时候容易昏迷。奈玛赶紧拿起办公桌上的药汤,坐在丹娜身边喂她喝药。 “好一点了吗?” 因为脑袋有点沉,丹娜靠着奈玛的肩膀。 “好很多了。谢谢你,奈玛。” 奈玛笑着接道:“我是你的好闺蜜嘛。” 丹娜靠了一会问起:“你将嫁入的艾比利提家不说,多利德家应该也参与了叛乱。你不回家帮忙留在这种地方真的好吗?” “家里的人根本没把我当回事,甚至都忘了我的存在了,我到今天都没收到召集回去的通信。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艾比利提家,要拼杀随他们好了。等哪天他们闹够想起我,我再回去当艾比利提家的侧室。” 丹娜抬起头,有点可惜地摸着奈玛·多利德的脸蛋。 “你值得嫁给更好的人。” “但是命运如此,我逃不开的。”奈玛苦涩地笑了笑,“我的事情先不说,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吗?要是国家骑士团地毯式收缩,他们很可能会被发现。” “你送客的时候我‘传书’给毕丽媞,让她发出警告了。但只是治标不治本,不抑制国家骑士团的行动,他们迟早会找到那里。” “我们要见死不救了?” “不行,好歹相识一场,我想再尽力一点。” “那要怎么办?” 丹娜坐直身子:“我想到了一个很冒险的方案。要是信错了人,我和东城口区的子民都会有危险。但要是赌对了,我们也能成为华桃墨素小姐她们的力量。” “这么冒险啊,还是不要了吧?” “我欠华桃墨素小姐一条命,承担这点风险是应该的。”丹娜摸着奈玛的手,“如果你害怕,我送你回南城口区?” 奈玛摇头回应:“你这么说,我只能支持你做了。” ——t8.15 国家骑士团参与巡逻之后,每到深夜都会出现命案。大部分人连解释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以罪犯的名义处决了。 ——半夜三更到处溜达,不是贼人也是贼心。 这是莫山比特的原话。 通过如此强硬的处理遏制人员夜晚外出,让想获得物资的藏匿人员白天冒险外出,进而抓到目标的蛛丝马迹。这是莫山比特的打算。 然而莫山比特明显低估了东城口人的坚韧。 基础设施落后,原本的东城口区夜晚就比其他地区昏暗。如今大家一起停电,强大的夜视能力成为东城口人的独特优势。黑暗的掩护加上对地形的熟悉,东城口人的行动甚至可以骗过大部分国家骑士团的人。 “国家骑士团6人从街口路过,此处是西北方的罗德福村。” 男人对着某个水晶说话之后上到屋顶,打开油灯通过遮挡闪烁传送信号。几百米外的地方,另一盏油灯闪烁表示收到,然后又把消息递到四周。 “南部大道出现疑似国家骑士的身影,行走行事务必小心!” 新的消息传递出来,配合的通信人员楼顶物理传送信号。 民众雪亮的眼睛专门盯着国家骑士团,没几个能逃得出众人的法眼。消息一个传二个,二个传四面,四面传到八方,整个东城口区空前团结。整理好信息,女人背着背包从福尔登家门出发。兜兜转转避开了大多数人,女人逐渐接近目的地。 “这位小姐,国家骑士来了!快往后走!” 楼顶的人小声警告,女人连忙转到小巷里。但国家骑士团的人走在大道,这么下去很可能会被发现。如此判断,楼顶的人向不远处紧急求援。 乒乓! 隔壁的街道传来玻璃摔碎的声音,引得骑士团的人转到另一条街道。女人趁着这个机会快步离开。来到某两个建筑的窄小通道,她脱下碍事的背包提在手上,横身走进内部。将要到达中庭,负责警戒的特昂·卡顿和塞维丽斯·卡顿走近通道确认来者身份。 “毕丽媞医师?” “是我。” 毕丽媞顺利走进中庭,把塞满食物的背包放下喘了几口气。 此处是毕丽媞和泰格以前藏身的地方,如今物非人非。小铁皮屋边改装成大三倍的木屋,里面住着的也是另外一批人。 “医师。” 归方建玉和艾斯蒂·艾比利提相继从木屋中出来。 “建玉,意青还好吧?” “多亏了毕丽媞医师的治疗,她昨晚就退热了。” “小孩子受不了颠簸生病是常有的事情,你们得再三注意。要是有什么问题立即‘传书’联系我,我会赶过来治疗。” 归方建玉屈身行礼:“谢谢医师。” 一旁的艾斯蒂踌躇了一下:“但毕丽媞医师,最近外面也很危险吧?你这样出入,我怕会连累到你。” “目前是危险了很多。但我在东城口区生活多年,对这边的地势很熟悉,而且还有街坊们的积极协助,不会这么容易被抓到。” “毕丽媞医师以前住在这里来者?老实说,我真没想到之前和艾利克斯大哥找到的藏匿地点是毕丽媞医师的老家。这缘分当真不可思议。” 毕丽媞望着归方建玉作笑:“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之前只是想回来怀念一下旧地,居然恰巧碰上了各位。” “多亏了丹娜小姐和毕丽媞医师的鼎力协助,我们才能足不出户地藏着生活。艾斯蒂再次向两位表情真挚的感谢。” 见艾斯蒂屈身行礼,毕丽媞也迅速回礼。 “从前丹娜小姐和我都受过他人恩惠才有今天的日子。如今只是将心比心,传承助人为乐的精神,艾斯蒂小姐不必客气。对了,丹娜小姐让我告诉各位,之后白天尽可能不要出屋子。据说国家骑士团的人将在空中搭建监视用的术式,白天会看得很清楚。” 艾斯蒂想了想:“应该是‘天眼’术式。这几天空中的斥候不少,如今还开一个‘天眼’,为了找我们使尽千方百计了。谢谢医师的提醒。” “没有要紧事,我先回去了。” “好。” 艾斯蒂话语未落,艾利克斯拖着艾尔文·艾比利提从建筑楼顶跳下来。自由落体的速度在五米高时减慢,两人平缓地降落地面。 跳下楼的艾尔文按着浮动不停的心脏说道:“先别动,艾利克斯看到两队国家骑士走到这附近。” 毕丽媞有点惊慌:“是我暴露了位置了吗?” 艾尔文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这附近加强警备是事实。在他们散去之前,我们最好以不变应万变。” 逼不得已,毕丽媞只能留宿在此处。 ——t8.16 莫山比特·哈迪恩抬起眼睛观望着楼顶的人。东城口人的小动作普通骑士或许会忽视,但瞒不过莫山比特。 一个衣裳打着补丁的男人走过来,向着莫山比特双膝下跪。 “消息确定无误?” “小人的确看到这附近的人配合某个女人移动。至于去哪里,我也不清楚。” “很好。”莫山比特转过头,“把钱给他。” 身后的骑士丢下一袋钱币,夺过袋子的男人连续叩了三个响头,拿着钱高高兴兴地离开了。诚然,有共同的敌人也不能确保内部不出败类。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莫山比特意识到整个城口区的民众成了强力的消息网,之后的行动肯定不如意。师夷长技以制夷,他便反过来利用这个网络收集信息。用钱收买能读懂信号的人,获得确切的情报再进行围攻。 莫山比特亲自带着一个小队20名国家骑士近距离搜查,莉安娜、王卓南兵分两路镇守该区域的大道,白石凉子则远距离观察和掩护众人。 “这里的目击情报最多,敌人潜伏的可能性极大。你们有可能会遭遇对付不了的对手,届时应及时通知我,不必硬战。听懂了吗?” “是!” “国家骑士团,行动!” 莫山比特一声令下,两人一组分成十组实行地毯式搜索。区域不算大,但地毯式搜索要求进到每一个建筑仔细搜查,所以会花费相当多的时间。莫山比特握着刀柄闭目养神,静静等候需要激战的时刻。 几个小时过去,天空泛起淡淡的白色参入夜色的黑暗,一个骑士大步走过来给莫山比特汇报。 “莫山比特团长,已经搜查过所有的建筑了。” “没找到人?” “没有。” “天台搜查了没有?” “搜查了,也没有踪迹。” 莫山比特觉得奇怪:“难道是我判断错了?亦或者是——” 想着想着,莫山比特如同恍然大悟:“他们不是躲在建筑里面,而是在建筑之外的隐秘地方。但这会是什么地方?” 莫山比特也是个实打实的贵族,对穷人如何居住没有概念。 “不管怎么说,不在建筑里面,便在建筑外面。带队进行空中侦察,我要把握到区域里所有非房屋但能躲人的地方。” “是!” 砰砰砰! 突然,东城口区之外传来三声火炮声,爆炸在半空形成一个独特的标志。 莫山比特扭过头,不禁锁起眉间。这是特使抵达的信号,而标志显示的是伊格伯特的国徽,这意味着来者是国王直接受命的人。莫山比特知道伊度热提国王向来和伊多摩亚对着干,此时前来不会有好事情。 果不其然,几个国家骑士飞身下地向莫山比特汇报道。 “团长,国王禁卫军在布鲁斯·阿莫尼大人的带领下压境,请求东城口区和驻扎门外的国家骑士团让行。” “布鲁斯……他有说来干什么吗?” “说是来传达国王的手谕。” “打着国王的名号,不好拒绝啊。”莫山比特想了想接着发布命令,“这边的搜查不能停下来,我去会会禁卫军。” 没走两步,又一个骑士前来汇报:“莫山比特团长,布鲁斯大人已经闯进东城口区,带兵前往福尔登家宅。” 莫山比特厉声呵斥:“谁让他们进来的?外面守着的骑士团在干嘛!” “回团长,东城口区的守卫见来者是国王的代表便主动打开了城门。布鲁斯大人直接带一队人压过骑士团的位置。守卫的骑士与阵列的军力对峙,没有命令不敢与之冲突,就这么让一队禁卫军突破进门。” “一群没用的东西!”莫山比特咬着牙,“他在去福尔登家宅的路上是吧?我去看看他到底玩什么把戏。” ——t8.16 大清晨,30个重装士兵队伍齐步前进,吵醒了大道两边居住的群众。布鲁斯·阿莫尼走在最前列,碰上了镇守大道的王卓南。 布鲁斯举起手卷深呼吸呐喊:“国王手谕在此,骑士统统让路!” 因为有国家守卫骑士带队,此处的骑士比门外的要坚定。没有莫山比特和王卓南的命令,没人敢擅离职守。 王卓南屈身行礼:“布鲁斯大人,我等奉命在此镇守,恕不能让路。” “你们受的是谁的命令?” “骑士团长,莫山比特大人之命。” 布鲁斯按着长剑怒道:“我乃伊度热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国王的特使,宣布的是国王的命令。难道在国家骑士团看来,国王的命令还没区区骑士团长有效吗!有谁敢藐视王权,我伊格伯特国家守卫骑士第四席,布鲁斯·阿莫尼绝不轻饶!” 布鲁斯呵责的同时,身后的所有士兵拔出长剑。 “我再说一遍,让路!” 大义在手,布鲁斯骑马继续走,逼得王卓南不断后撤,最终不得不让路。布鲁斯一路走平,来到阻挡大道的第二道镇守点。此处不仅有莉安娜·梅特·,莫山比特也赶到了现场。 莫山比特笑着行礼:“布鲁斯,好久没见。” “莫山比特大人不必多礼,我今天来不是相聚的。” “那容我一问,布鲁斯大人带兵来埃斯瓦尔是什么意图?” “我手持国王手谕,需要召见埃斯瓦尔东城口区管理贵族丹娜·福尔登。接旨意的人在场才能宣读手谕,这点你不会也忘了吧?” “莫山比特当然记得,所以已经派人把丹娜小姐叫来了。” 莫山比特转过身,让马车上的少女下车。丹娜没时间整理仪容,妆容没上直接外出见人,脸色苍白凸显病态。 “丹娜·福尔登在此。” 见到要员,布鲁斯·阿莫尼跳下马匹打开手谕,大声宣读国王的旨意。 - 朕听闻埃斯瓦尔剧变,甚是担忧。如今埃斯瓦尔主家不知去向,城地的管理出现空洞,影响到了埃斯瓦尔的正常运转。埃斯瓦尔是伊格伯特唯一的港口贸易地,如此动荡危及国家整体。为此,朕决定派遣国王禁卫军调查事件缘由和平定叛乱。 期间,国王禁卫军将以埃斯瓦尔东城口区为临时根据地。朕以国王的名义,对埃斯瓦尔东城口区管理贵族丹娜·福尔登下达命令。请提供屯驻地,积极配合朕之代表布鲁斯·阿莫尼,协助国王禁卫军展开任务。 伊格伯特138年8月15日 伊格伯特之王,伊度热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 - 听完手谕,丹娜屈身回答:“丹娜·福尔登,接旨。” “今日起,布鲁斯·阿莫尼会介入东城口区的部分管理,而屯驻期间可能要在福尔登家作客。还请丹娜小姐见谅。” “既然是代表国王陛下的特使的命令,丹娜·福尔登必定服从。” 布鲁斯转过头说道:“国家骑士团的各位也请配合我们。” 莫山比特瞪着眼睛微微屈身:“国家骑士团,听从国王陛下的命令。” 丹娜接着站起来伸出手迎接贵宾:“各位大人先去一趟福尔登家,丹娜会安排人员为各位接风洗尘。” “好。”布鲁斯单脚一跃重新上马,“国王禁卫军,出发!” 禁卫军的重兵再次移动,布鲁斯带队跟着丹娜的马车前往福尔登家宅。布鲁斯和丹娜离开之后,一个骑士前来汇报。 莫山比特有点不耐烦了:“给我点好消息。” “回团长,在区域之中找到了一个被建筑群围绕的藏匿地点。” “人抓到了吗?” 骑士迟疑了许久:“没有。藏匿地点里面有生活的痕迹,但里面的人似乎早一步察觉包围网,提前逃离了。” “地下水道找了没有?” “找了,附近没有走动的痕迹。” “啧。”莫山比特思索着叫道,“道通都封锁了,期间没有人出入。他们不可能就这么遁形,突然消失地无影无踪。给我仔细地找移动踪迹,务必找到有用的东西!” “是!” ——t8.16 来到福尔登家宅,布鲁斯·阿莫尼让所有士兵停留在门口,自己和丹娜走进屋内。两人没有去办公室,而是来到了福尔登家顶层的金库。 尽管丹娜调用了大量的家族私款建设东城口区,几年下来金库还留有四分之一的空间装着金银珠宝。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珠宝中游泳的小女孩,以及和她一起过来的八个人。 没错,归方建玉一行人逃亡到了福尔登的家宅。至于过程,还得从莫山比特带队搜索说起。 - 在上方侦察的艾利克斯飞落地面,艾斯蒂·艾比利提着急地赶过来追问状况。 “艾利克斯大人,现在情况如何了?” 艾利克斯靠着墙壁神情有点凝重:“几十个人正挨家挨户搜查,我还能感受到几个有点实力的人围绕在四周。” “应该是国家守卫骑士骑士出动了。”艾斯蒂摸着额头快速思索,“十面埋伏,战力悬殊。现在该怎么办才能活路?” 艾利克斯接着说道:“虽然被包围了,但我还可以带走两三个人。多了就保证不了绝对安全了。” 艾利克斯的提案是好,可是艾斯蒂侧身望着身后的人下不了狠心。她已经不想再一个人逃离了。归方建玉一家人在木屋里休息,毕丽媞、艾尔文、塞维丽斯和特昂静静地站着等候艾斯蒂下决定。 “不,我不想丢下任何人。艾利克斯大人,你能想到逃离的办法吗?” 艾利克斯竖起三根手指:“古今内外,逃跑的方法可以归为三种。” 艾斯蒂有点惊奇:“这么多?” “地面走,遁地走,飞天走。” 听到答案的艾斯蒂沉下心来:“艾利克斯大人,现在情况这么紧急,能不能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事实上的确可以这么分。”艾利克斯翘起手,“现在这个情况四周都被包围,地面时走不通的,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遁地或者飞天。飞天的速度比较快,但对队伍的综合要求很高,需要所有人都会‘浮空术’。而且飞天还要冒被敌人观察到的风险。遁地虽然够隐秘,但也不比飞天容易,得有刚好能通行的地下通道。” 艾尔文皱着眉抱怨:“感觉你就是解释一遍,没啥建设性的意见。” 艾利克斯耸了耸肩:“我又不熟这里,也不是专修潜行的人员,哪来的建设性意见?” 此时,木房子的大门突然打开,归方意青拉着弥优尔和归方朵蜜出门。艾斯蒂有点奇怪地看着最后出来的归方建玉。归方建玉也不知这小孩搞什么,只能高频摇头。 归方意青戳着天空大叫。 “飞!” 特昂实在不懂归方家的奇葩,便扭过头问起能明白的人。 “归方建玉,你翻译一下。” 归方建玉想了想:“意青是不是提议我们从天上逃?” 艾利克斯摊开手说道:“除了我,你们谁会用‘浮空术’?” 在场只有艾斯蒂和归方意青两个人举起手。艾利克斯知道浮空术不是小孩能玩的术式,所以一脸不屑。 “这娃娃是搞笑吗?” 归方意青抬起愤怒的小眼睛,发动范围术式。不止是归方意青,在场所有人都悬浮起来。取消术式。被着神奇的小孩吓着,一行人站稳想了很久才有人继续说话。 艾斯蒂点头说道:“好吧,我们能飞走了。艾利克斯大人,你对飞天逃跑有什么见解?” 被艾斯蒂一问,艾利克斯从惊愕中回神。 “额,咳哼。飞天是快,但很高几率会被发现。一般来说飞的同时要展开隐形用的术式。” 艾斯蒂转了一圈接道:“我、塞维丽斯、艾尔文都会用‘移形换影’,三个人一起用术式应该能实现较为完全的隐形。” 艾利克斯竖起第二根手指:“那么还有一个问题——往哪里飞。” 毕丽媞抬起手上的小本子回应。 “我联系了丹娜小姐,她希望我们想办法逃进福尔登家。” 艾斯蒂接着说道:“不过国家骑士团肯定有江政忠溯制作的‘防袭眼镜’,我们有被目视的可能性。” “我问问小姐有没有办法分散国家骑士团的注意力,应该可以减少被发现的可能性。” 艾利克斯合掌笑了笑:“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决定了逃跑路线,就剩下执行。 丹娜通过某个人联系道了布鲁斯·阿莫尼。预计白天才能抵达东城口去的布鲁斯快马加鞭,赶在天亮到达了东城口区。为了吸引注意,布鲁斯放了几个大炮,以及带兵与国家骑士团起冲突。 放大炮的时候,归方意青拉着所有人起飞,由艾斯蒂抱着她控陀指向。拉着一堆人起飞,归方意青飞的速度只比跑步快一点。一伙人从毕丽媞的旧居直线前往福尔登家花了十几分钟,幸运的是没有人往天上看。 - 见到想见的人,布鲁斯大步赶过去屈身行礼。 “布鲁斯·阿莫尼,应国王陛下之命,前来支援王选候补。” 艾斯蒂拉着归方建玉走过来:“艾斯蒂·艾比利提,感谢国王陛下和布鲁斯大人的热情帮助。” 归方建玉也点着头:“无比感谢。” “有布鲁斯镇守此处,国家骑士团应该不敢贸然闯进来。有禁卫军的监视,国家骑士团也不敢大肆破坏东城口区和杀害无辜的子民。此处暂时是安全了。” 艾斯蒂想了想问道:“布鲁斯大人可有剩下的王选候补们的消息。” 布鲁斯点头回答:“埃斯瓦尔主家成功从埃斯瓦尔主城撤离。伊多果尔王子、华桃墨素小姐和江政忠溯大人都确认逃亡到北城口区。三人之中两人完好无损,唯有江政忠溯大人重伤未醒。” 听到这个消息,艾尔文站起来有点慌乱。 “江政忠溯重伤了?怎么回事?” “我们确定江政忠溯大人受了重伤。至于如何导致,联系不上埃斯瓦尔家,消息大多靠眼线汇报,说法也有很多种。整合出比较合理的说法是,江政忠溯大人当晚在王城区的与三位国家骑士交手,成功击杀了第七席的希伯来·里奥但也受了很重的伤。” 特昂和塞维丽斯同时吃惊。 “真的假的?” 两人面面相觑之后,特昂继续说道:“和三个国家骑士交手,杀了一个还能活下来,这江政忠溯怎么也有地玄水准了吧?” 艾尔文隐忍不住心态:“现在不应该关注这个。布鲁斯大人,有办法将我送去北城口区吗?” 艾斯蒂叫道:“艾尔文!” “别拦着我!” 布鲁斯摇头回应:“北城口完全封闭了,没有人可以进去。埃斯瓦尔主家为防止细作进入,或者被敌人抓到突破的契机,即便是禁卫军到也不会开城门。要进北城口区只能绕去郊外,但郊外很快要开始大战也走不通。” 艾斯蒂追问:“大战?什么大战?” “哈蒙莫提的两个骑士团进入埃斯瓦尔,如今正和古罗将军率领的埃斯瓦尔骑士团围剿盘踞在北城口区郊外的原埃斯瓦尔第二骑士团。” “哈蒙莫提……他们是伊多果尔王子叫的援军吧?” “应该是。” 艾斯蒂轻松了一点:“战力很足够了。不管怎么说,这几天是去不了北城口区的。艾尔文,你好好呆在这里。江政忠溯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你迟早能见到他。” 艾尔文不情愿但也找不到可行的方法,只能坐着愤懑。 “话说回来,丹娜小姐是怎么联系上国王陛下的?” 丹娜眯着眼睛歪着脑袋:“联系国王陛下?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艾斯蒂有点迷糊:“那为何……” 丹娜理解了艾斯蒂疑惑什么:“我见形势不对,想着从别的地方求援军。我想起在学院的时候‘华粉会’和小姐的关系相当亲密,在求亲竞赛的时候也出力帮过我们。我便试着修书一封过去看看能不能寻得帮助。” “‘华粉会’,说得的那个有点脑残的华桃墨素粉丝协会吗?” “对,随后找上我的是多尼·阿莫尼小姐,她是布鲁斯大人的女儿。” 布鲁斯笑着回答:“这协会原本是为保护学院里的王选候补而设立。至于起‘华桃墨素粉丝协会’这个名字是克里斯蒂·福斯希尔翁主的意思。我收到女儿的求助,立即通告国王陛下,策划这一次的禁卫军出兵。” 得知援助从四面八方而来,艾斯蒂心情好了很多。 “哈蒙莫提能除去第二骑士团,只要禁卫军能压制住国家骑士团,艾比利提就只剩第三骑士团和南城口军。埃斯瓦尔有反攻的胜算。” 艾鲁·艾比利提明显和伊多摩亚合作了。要是他们打赢了这场战,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王选候补都得跟着埃斯瓦尔家嗝屁。所以艾斯蒂发自内心希望埃斯瓦尔家能赢,赢了才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不,德蒙格尔的大军即将到达埃斯瓦尔,看样子是联合了艾比利提副城主的势力。派出的兵力五千,德蒙格尔像是把所有战力都拿出来了。” 被浇了一头冷水,艾斯蒂倒吸一口气,脑袋又作痛起来。 ——t8.17 德蒙格尔骑士团和步兵一起行走,大军走了五天于这天中午到达南城口区。千辛万苦到达目的地,世子凯撒·德蒙格尔的心情非常不好。骑着坐骑进南城口区,他来到了南城口区的议事建筑,与艾鲁路·艾比利提和雷加·多利德会面。 见面第一时间,凯撒脱下头盔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们他妈是在逗我?” 艾鲁屈身行礼:“艾鲁·艾比利提,见过凯撒世子。” 雷加也跟着行礼:“雷加·多利德,见过凯撒世子。” “别讲这些没用的。”凯撒双手撑着腰,“我听说这次是万无一失的战争,是一次必胜的战争,所以德蒙格尔才接下了战事,才选择这次为我的初阵。结果怎么着?哈蒙莫提从北边支援,你们的骑士团不是战死就是被俘虏,损失了一整只骑士团的军力。说好的国家骑士团援助,结果国王禁卫军来监督和调查,能不能算上战力都成问题。现在我得带着德蒙格尔的军队和你们的残兵一起攻打哈蒙莫提和埃斯瓦尔的联合军,开玩笑吧?” 艾斯蒂保持着笑意:“世子冷静一下,战局并没有世子想的这般糟糕。东城口去的国家骑士团被禁卫军纠缠住很难抽身是真,但伊多摩亚公主另派了两支中队过来,战力还是足够的。而我们是损失了第二骑士团,但也不算大损。第二骑士团在主城区作战损失惨重,还有部分整合到了第三骑士团,哈蒙莫提只是消灭了残渣而已。第三骑士团有500名骑士待命,南城口军有3000兵力。加上德蒙格尔的军队,军力比达到4:1,我们有很高的胜算。” 被如此一对比,凯撒有点被说服了。 “国家守卫骑士能助战吗?” “国家守卫骑士一骑当千,他们会走常人走不了的险路攻击敌人的弱点。算上国家守卫骑士的战力,即便对方有古罗·埃斯瓦尔、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也不改战败的结局。何况我收到来自北城口区的内报,说江政忠溯重伤之后一直未醒,华桃墨素处于精神不宁的状态,两人都成不了战力。” 凯撒减去几个大型战力,再算上国家守卫骑士,下着雨的心脏很快雨过天晴。 “只要世子愿意带兵参战,德蒙格尔该有的战果艾鲁一分不少。此外,根据德蒙格尔损失的军力,艾鲁事后会给予相应的补偿,以表示我与德蒙格尔之间的坚固友谊。” 这么一套路,凯撒被艾鲁的大饼忽悠住了:“好,凯撒·德蒙格尔就让艾鲁副城主见识一下德蒙格尔军在战场上的英姿。” 艾鲁伸出手,凯撒笑着紧握,意味着两军达成了口头协议。稳重一点的会要求签个契约确保执行,但艾鲁不敢这么做。因为他深知画出的大饼能不能填肚子得看结果。而凯撒是个新人,对这方面没什么意识。凯撒的军官没跟着过来,没有人给他建议。 “报!” 凯撒转过头,来者正是缺席的德蒙格尔军官。 “怎么了?” “凯撒世子!” 军官转动着眼球,凯撒明白他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去听听军报。” “世子请便。” 凯撒昂首走出房间,军官赶紧凑到他的耳边。传来的消息过于爆炸,以至于凯撒一时间没消化过来。 “你他妈再说一次?” 因为凯撒惊慌的声音很大,屋内的艾鲁和雷加都听出了是件大事情。 军官喘够了气再次说道:“德蒙格尔发动内乱,哥杰·德蒙格尔城主被俘,德蒙格尔主城被攻打下来了!” 第12章 德蒙格尔事变 ——t8.15 德蒙格尔大军还在进军埃斯瓦尔的路途中时,德蒙格尔内城区的反动势力蠢蠢欲动。 深夜,虎头虎脑的男人来到一家名叫“加餐厅第二门店”的地方。半夜三更,男人当然不是为了吃饭而来。见男人进来,绕着围裙的少女和女人走到门前问候。 “ls先生,你来了啊?” ls点了点头:“我想找拉顿店长。” ls的神情凝重,莉莉丝不假思索直接去厨房把库拉顿叫出来。因为商量的话题涉及机密,一行人锁好门窗在一楼的客厅中间坐下才开始交谈。 库拉顿提起眼睛问ls:“可行了吗?” “确认可行了。”ls拿出好几块红色的水晶,“这就是突破结界的方法。” 莉莉丝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她有点焦急问道:“这东西竟然可以突破结界?ls先生你能不能解释清楚一点?” ls点头回答:“我学识不怎么够也只是听得懵懂。这东西据说是基于血灵认证的原理改造,水晶里储存着贵族的血液和他们的灵气。如此一来,只要拿着水晶释放灵气就能让结界误认身份,进而通过结界。” “哦?哦!是这回事啊……” 莉莉丝像是知道了些什么,可这会儿轮到库拉顿没想明白。 “莉莉丝小姐,能解释一下吗?” “结界验证身份和血灵认证差不多,检验血液和灵气是否配对,确保来者是有登记的本人。这种水晶储存着贵族的灵气和血液,能让结界读取到该贵族的信息,使得结界判断来者是贵族而敞开。非贵族的普通人通行,需要守卫确认证明后手动打开结界。但现在来者没有正规登记也能获得通过的权限,守卫不开结界也能顺畅通过。录入核心系统本质上是签订一种条约,公民登记或者出入登记的时候与系统签约,获得出入权限的同时受系统的条款约束。不是正规的登记者就没有签下这些条约,就能无视系统定下的规则行动。” 简单点理解,签下契约并登录身份的人才能进入伊格伯特,但也会受契约条约的限制。然而如今出现了能不签契约直接混结界内部的导具。有人成功利用这些导具钻空子进来,而钻空子进来的人可以不遵守任何法规法例。 黄吕子涵茅塞顿开:“所以当天能袭击戴维尼亚的人都是没有正规登记的人,他们才能够完全无视系统的约束攻击副城主他们?” 莉莉丝皱着眉点头:“应该是这样。不过这种水晶必须由有权限的贵族制作才行,也就是说伊格伯特贵族队伍内有通外敌的内奸。ls先生,这几块水晶显示的贵族是谁?” ls努力回忆了一下,但还是想不起来。 “贵族的名字太长,我不怎么记得住。” “是谁都不打紧了,能用就行了。”库拉顿环视了一周继续说道,“明天就是计划实施的日子,若能顺利实施和逃脱再考虑别的事情。” 库拉顿一句话瞬间使得气氛沉重下来,他接着转眼看着心怀迟疑的少女。 “莉莉丝小姐,我得再确认一次。你真的愿意执行我的方案吗?执行下去的后果如何,聪明的莉莉丝小姐应该是知道的。”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挤出几分笑意:“我不是心怀慈悲的大圣女。只要能报的了仇,我不介意牺牲无辜的人,染红自己的双手。” “好觉悟。”库拉顿伸出手,“致敬明日的勇敢。” 莉莉丝和黄吕子涵都把手搭上去,ls见状放下手一起叫道。 “致敬明日的勇敢。” 库拉顿颇感满意地笑道:“明天是作战当天,今晚好好休息吧。睡不着也得闭目养神。” “拉顿店长,有件事我很好奇。” 库拉顿望着莉莉丝问道:“什么事?” “你之前说过,除了某些特别的人,能正面与副城主迎战只有城主。拉顿店长说的特别的人是江政忠溯大人吧?” 库拉顿明显一颤:“小姐为什么想到江政忠溯大人?” 知道自己猜对,莉莉丝缓缓作笑:“因为传闻中库拉顿队长曾担任过江政忠溯大人的老师,而我也觉得只有江政忠溯大人有这种能力。” 库拉顿昂首回忆了一下忍俊不禁。 “库拉顿·加维尔只是教过江政忠溯大人不足三个星期的三脚猫功夫,算不上江政忠溯大人的老师。反倒是一直受江政忠溯大人的各种帮助,至今想起仍感惭愧。” “拉顿店长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惭愧。莉莉丝看得出来,库拉顿队长和江政忠溯大人关系很密切。” “江政忠溯大人怎么想库拉顿不知道,但库拉顿·加维尔视江政忠溯大人为恩人和忘年交。” 库拉顿想着隐隐一叹。 “这都是库拉顿的事了,和店长拉顿无关。我还得准备明天的事情,先行回去休息。各位也早点休息吧。” “好。” 至此,一行人开始最后的养精蓄锐。 ——t8.16 次日傍晚即将日落之时,一位马夫拉着一大辆车的货物走到德蒙格尔的北主城口门。从马车的车轴下陷的程度,守卫们可以判断这辆货车非常沉重。 “出入证明。” ls快速点头,从兜里拿出了信物和证明。 “我是替罗山利·斯库维拉大人跑腿的,后门的都是大人急着要的东西,还请各位大爷通融一下。” 守卫盯着ls的脸勾起嘴角:“我认得你。你每个月帮第三骑士团跑好几趟车,想必赚了不少吧?” ls迅速理解了守卫的意思,拿出一小袋钱币。 “这10枚银币是ls给各位大爷的谢礼,感谢各位大爷的日常关照。” 守卫拿着钱袋点了点头,指示后面的人打开结界。 “进去吧。” “谢谢大爷。” 顺利通过了结界,ls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前往贵族的住宅区域,而是移动到离德蒙格尔主城三里远的小公园。公园里,16个穿着贵族服装的男人和两位女性等候着他。这些人正是库拉顿带领的原埃斯瓦尔护卫队的精英,以及莉莉丝·戴维尼亚和女护卫黄吕子涵。 见到ls人车一起过来,库拉顿问道。 “装备都带来没有?” “带来了。”ls指了指马车的后车棚,“店长你试过身手没有?就我所知,这些时日你炒菜比拿刀多上百倍。” 库拉顿笑着摇头:“退步了一点,不过无伤大雅。可惜的是这些水晶能帮助我们混进主城区,但我们在埃斯瓦尔有登记过身份,在德蒙格尔的结界里无法厮杀和自行调动术式。由此一来,我更加能确信之前袭击戴维尼亚家的都是没有登记的外国人。” “这么说,我们还是要强攻核心间……” 说到这里,ls的脸色多了几分阴霾,他十分清楚这是个多么困难的任务。库拉顿注意到ls的神情,平静地与他相望。 “ls,这里还可以回头。你还有家在,如果想走我不会阻止你。” ls弱弱地问了一句:“各位不害怕吗?此行一走,家人、妻儿可能都见不着了。” 库拉顿昂首望着夜空腼腆了一下,随后吸气回道。 “我和女儿关系不好,早被她嫌弃赶出家门。而据城地的探子汇报,这个刁蛮的女儿也在前几日的叛乱中战死沙场了。我还有个孙子,不过很久没见过面谈不上有感情。” 听到库拉顿这么一说,ls合起了嘴。 塞伦接着说道:“我家是个穷鬼贵族。尽管我有实力,但家势不够进不了骑士团,甚至连护卫都当不上。古雷城主和库拉顿队长一手提拔,我才有今日。” 韦休笑了笑:“在场的谁不是呢?遇上了两个伯乐,千里马当鞠躬尽瘁。再而,如今埃斯瓦尔陷入战火之中,战事旷日持久必定牵连留在埃斯瓦尔的家人。所以我站在这里不只是回报知遇之恩,也是为了保护家园而战。” 身后的护卫们笑着回应:“队长和副队长们说得对!” 库拉顿转过头接道:“这是我们的任务,不过和你没什么干洗。要是你实在下不了主意,你可以选择离开。” 连续呼吸了几下,ls下定了决心。 “老实说,我还想看着儿子娶媳妇,想看到孙子或孙女的脸。但我是受江政忠溯大人的恩情才活下来的,还签下不能违背的契约。论情义、论义务,ls都得与各位共进退。” 库拉顿收起笑脸提起眼睛:“既然大家都决心了就不要废话,赶紧换装备准备执行任务。” “是!” 率先换好装备,库拉顿走到两位女士身边。黄吕子涵穿着普通的护卫铠甲,而莉莉丝围绕着一件深棕色的毛皮,还缠着一块大头巾。 “莉莉丝小姐,今晚你是我们的王牌。我会尽可能保护小姐的安全,但也请小姐保持镇静听从指示。小姐身上的导具可以避免被结界定位,非必要切莫脱下来。” “我知道。”莉莉丝拉着毛皮询问,“我该怎么称呼你?是拉顿店长,还是库拉顿队长?” 库拉顿想了想回答道:“今晚我是执行正规的任务,此时此刻我不是餐厅的店长,小姐叫我库拉顿便可。” 黄吕子涵问道:“库拉顿队长,我想询问一下你的胜算有多少?” “德蒙格尔倾尽全力进攻埃斯瓦尔,军力绝大部分外出,内部正值疲弱状态。我们以夜色和非正规手段潜入,敌人预想不到会被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有潜入的莉莉丝小姐在,胜算不会少。然而德蒙格尔的主城守备也不少,人数上我们处于极端劣势。所以保守一点估计,五五开。” 五五开的胜率,像是玩装一半子弹的俄罗斯轮盘。即便是只有一颗子弹,死亡概率六分一不少人都会吓尿。此时的死亡概率是二分一,没有强悍的心脏止不住惊慌。而莉莉丝·戴维尼亚和黄吕子涵都承受住了。 ——t8.16 主城门前,马夫开着马车接近主城,他的身后跟有十六名护卫。一般来说晚上来客稀少,但也不是没有,所以守卫们起初没有很在意。两个守卫走常例前往检查马车,突然僵硬了一下,后面的守卫注意到情况大声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 马车里的少女细声发布命令,守卫转过身呐喊。 “安全,通行。” 既然有人确认了能通行,守卫们打开门让马车进去。当马车经过门口,少女探出头对着两边大叫。 ““所有人听我命令,待命勿动!”” 如此简单一句话,门口的守卫全部僵硬动弹不得。 马车后面的护卫们迅速散开,将僵硬的护卫挪动到墙边靠着,以免被发现门口有异常。结束了场面布置,库拉顿背起大包带着两位女士下车走进主城,塞伦和韦休则带着队伍和马车挪动到马厩。 库拉顿和莉莉丝的小队一路上畅通无阻。像艾鲁·艾比利提走进埃斯瓦尔主城一样,持有副城主权限的莉莉丝能做到一模一样的事情。 ““都别动!”” 简单一句话,守卫、女仆、经过的贵族,没有一个有反抗的能力,三人就这么兵不血刃地走到核心间门前。 莉莉丝按着大门叫道:“开门!” 感应到有权限的人发布命令,巨大的石门自动拉开。一行人很轻松地进入核心间后,库拉顿迅速拉开背包把里面的水晶和普通炸药都抖出来。莉莉丝知道库拉顿想做什么,内心存有忧虑但没去阻止。 要报仇,要击败哥杰·德蒙格尔,关掉核心系统是关键的一步。然而核心系统正常来说需要两个城主权限的人在场才能关闭,她没有艾鲁·艾比利提一样的作弊手段,做不到独立切断系统。如此一来只有一种手段——把核心破坏掉。 核心联系着城区的结界,为城里的人提供生活所需的能源。破坏了核心便是把生活的基础毁坏,德蒙格尔将不能再享受核心系统带来的便利又安全的生活。如此一想,曾是副城主一族的莉莉丝颇感内疚。 可莉莉丝还是要这么做。自己一家被无故灭门,无尽的愤怒和复仇心冲淡了她此刻的内疚感。 “装好了,两位请到墙角躲避一下。莉莉丝小姐请发动护盾。” 中间闪亮的水晶被两圈炸药包围。按着当量预计,爆炸威力足以粉碎整个核心间。这还没到最强火力。 待护盾覆盖住两人,库拉顿对手掌的所有水晶注入灵气,闪光的时候往炸药圈洒去。几乎同时,他转身往莉莉丝的护盾里跑。 咚——! 水晶先行爆炸出火焰,火焰引着了炸药的火线,发生连锁的瞬间爆炸。炸药的威力冲开了核心间的石门,四周的围墙和上面三层的楼板皆被炸开。刹那间烟雾弥漫、火星四溅,大大小小的碎片下落地面。 库拉顿迅速试着发动术式,然而还是没有成功。吃惊之余,他等不及烟雾消散直接闯进碎石细雨之中。承受了一次巨爆,墙体和天花没有一处完好。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位于爆炸中心的核心水晶和抬着它的台阶没有半点受损,术式还是一如既往地运作着。 “这怎么可能?” 绝望感涌上库拉顿·加维尔的脑袋,让他听不见四周的声音。此时,爆炸声惊醒了主城里的所有人。守卫纷纷翘起响钟,一部分守卫要员所在的居住区域,大部分前往事件发生的核心间。 “库拉顿队长!库拉顿队长!库拉顿·加维尔!”莉莉丝拉着库拉顿的手袖才让他回过神,“不是发呆的时候。我们没有退路了,只能继续下去!” “但我已经用上了大部分的炸药,没能创伤这东西分毫,现在——” 不知为何,库拉顿想起了江政忠溯的脸。 “对,没到放弃的时候。”库拉顿深呼吸了一下点头回应,“认真观察,认真分析。这东西没有受爆炸所伤肯定有原因。” 库拉顿随之试着触摸水晶,但和布置炸药的时候不同,他被水晶弹开了。炸裂的灵光伤害极高,库拉顿的左手瞬间裂出大大小小的血痕。 “库拉顿队长!” 莉莉丝立即拿出方巾为库拉顿包扎受伤的左手,库拉顿咬着牙思索出猜想。 “是结界,没有受伤的地方应该有一层贴着表面的结界。我们得想办法突破这个结界才能伤及内部。莉莉丝小姐,你试着发布命令把结界解开。” 莉莉丝点着头站起来,对着核心水晶大叫。 “解开结界!” 在场的人都看不见灵气流动,所以不知道结界解开了没有。莉莉丝示意身边的女护卫,黄吕子涵拔出佩剑横向劈砍水晶。但白色的闪光飞溅,黄吕子涵人连着剑一起被弹飞到数米之外。 此时,守卫们也赶到破出个大洞的核心间门外了。虽然主城结界开着的情况下进行不了厮杀,守卫自然有擒敌的做法。 前方的守卫戴上面罩拉出大网,后面的守卫往内部吹入迷香。库拉顿拿出水晶注入灵气,飓风将迷香反向吹出去。 “莉莉丝小姐,之后只能靠你了!” 说完,库拉顿冲出去用身上的水晶牵制敌人。攻击性的动作使不出去,库拉顿只能用飓风吹开靠近的人,或者用火焰打击地面。库拉顿一个人应付不来,黄吕子涵爬起来也跟着一起牵制敌方,水晶前只剩莉莉丝·戴维尼亚一人。 失败了自己肯定活不下去,为复仇做出的努力付之东流,库拉顿等护卫队的成员都会白死于此。由此,莉莉丝·戴维尼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不可思议的是,心脏跳动剧烈到一定程度,她的恐慌反而减弱了很多。 莉莉丝试着敲打水晶寻找线索,绕了好几圈没看到突破的可能性。她转眼看着被围困的库拉顿和黄吕子涵,喘气不断加速。突然,她留意到了两人身上的伤口——被结界弹开造成的伤势。 “为什么我没被弹开?” 莉莉丝自问道。 她再试了试敲打水晶,果不其然没有引起结界的反动。 “权限让我透过了结界。” 莉莉丝逐渐联系到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新知道的结界的漏洞。 “结界是可以混淆的……” 莉莉丝按着脑袋思索形成新的方案。但这个方案相当冒险,甚至会搭上自己的性命。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没有必要担心性命的问题。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此时不胜便是输,输了便是死期。横竖都得死,为何不拼一下有限的可能性? 莉莉丝果断拿出身上的水晶握在手心。把手按着核心大水晶的表面,她连续发动了身体强化和缠绕身体的护盾做防御。心理准备彻底完成,莉莉丝一口气往水晶里注入过量的灵气。水晶闪动起耀眼的光芒预示着即将爆炸,但莉莉丝到最后都没有松开手。 结界会格挡外部的攻击,那突破结界从里面爆炸会如何呢?结界会抵制没有权限的人,但不会抵制城主和副城主。也就是说,借用城主和副城主权限的人的身体,伤害可以通过结界进入到内部。那么把炸药握在副城主的手里,突破结界贴着核心水晶零距离引爆,又会如何? 仿佛预见了未来,自信的莉莉丝隐隐作笑。 碰! 核心间发生第二次爆炸。 这一次的爆炸明显要弱,但爆炸产生之后覆盖德蒙格尔的结界相继凝固。几秒种之后大结界出现裂缝,再过了几秒结界顺着裂缝龟裂。结界完全裂开的同时,整个德蒙格尔城区大停电,城镇陷入了和埃斯瓦尔雷同的黑暗之夜。 结界解除的瞬间,没有约束的库拉顿顿时拔剑大开杀戒。在场的守卫们没有对人作战的准备,不出一分钟二十多个人全数被歼灭。 尘埃未落,黄吕子涵前去废墟边缘找到了莉莉丝。废墟上的莉莉丝半身灼伤,右半身不断溢出鲜血。黄吕子涵一见大为震惊,立即拔下身上的布料为莉莉丝包扎被炸断的右臂。 “小姐,你醒醒!小姐,你成功了,快醒醒!” 莉莉丝挤起嘴角,缓缓点了点头。她还有意识,只是疼痛完全占据了大脑的其他空间以至于说不出话。歼灭完在场的敌人,库拉顿走过来屈身为这个勇敢的小姑娘致敬。 “库拉顿·加维尔将要进攻深宫。小姐完成了约定,我定会把哥杰·德蒙格尔抓到小姐面前。还请莉莉丝小姐好好休养。” 莉莉丝无力地点头,库拉顿转身大步离开了核心间。 ——t8.16 第一次爆炸后没能解开结界,护卫一行蠢蠢欲动。他们不是因为败局既定想逃,而是想去营救被困的库拉顿等人。 好在头脑相对清醒的塞伦阻止了所有人。 “听从库拉顿队长的命令,不到队长发出信号不得擅自移动。我们要相信库拉顿队长,队长说到的话一定能做得到。” 因为爆炸发生,守卫们纷纷往核心间所在的地方涌去,没有人发现在马厩中藏身的护卫们。埃斯瓦尔的护卫们继续站着守候,等待正式开战的信号。 碰! 第二声爆炸没多久,结界奇迹般解开了。 结界解开的同时,马厩里的护卫纷纷拔出长剑开始行动。他们没有外出,首先走入内部把所有能骑的坐骑杀死。好多坐骑发出惨叫,但守卫们顾着上面顾不了下面,没人有空管马厩里的宠物。 断绝了快速逃跑的后路,护卫们按计划分成两队分头行动。塞伦和韦休两个副队长各带一队离开,塞伦负责支援库拉顿,韦休则前往镇压武器库。没有战力的ls把马车开进马厩,他的工作是看守住马车内的弹药和物资,为护卫们行动提供物质基础。 由此,埃斯瓦尔精英护卫队的作战井井有条地展开。 ——t8.16 库拉顿·加维尔所到之处必见血红。 遇到的人不管是护卫还是贵族还是女仆,他一个都没有放过。不是库拉顿天生狠心,而是此处就是战场,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特斯德世界里,手无寸铁的术者也能轻易地杀人,以貌取人的人死得最快。 库拉顿有自己的目的,他必须完成这个目的。故乡的埃斯瓦尔陷入战火,挚爱的人们和敬重的君主等在等着自己扭转战局,为了这个目标他不惜舍弃人性。没有目的杀人是杀人狂之极恶,冠以目的的杀人亦是恶,但能说服自己内心付诸行动。 库拉顿一路杀到了深宫门口,眼前的道路被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塞住。库拉顿不再平砍,他开胯抬剑吸气发力。 降天·山岳! 炮型的剑气贯穿了通道,守卫们扛起盾牌硬吃了一击。炮弹在门边炸裂,把两边的墙体冲开。在守卫阵列之前,库拉顿快步瞬移到前方,刺出长剑击杀了一个拿盾牌的前卫。后面的守卫瞄准他攻击,他把守卫的尸体推开并后撤避开刺来的剑刃。在一度站稳之后,他再次架起长剑。 降天·山岳! 这一次的剑气炮弹冲破了有瑕疵的防御,守卫的阵型乱成一片。如此良机,库拉顿趁乱扣脚迸发强攻。 降天·海浪! 库拉顿切入近距离,挥动波动释放的剑气。沉重的剑气犹如挥动的混凝土柱子,能轻而易举地砸扁未经强化的肉体。若是实力相当,守卫们能用人数优势碾压回去。可惜库拉顿实力比他们高上太多,人踩蚂蚁从来不用顾及数量。 大量的守卫被击杀,稳固的防线成功被打穿,剩下的就是普通的收尾工作。待库拉顿把守卫悉数杀尽,塞伦才带着队伍赶过来。库拉顿喘着气,用劲挥去长剑上的鲜血接着发布命令。 “按预计散开搜索,绝不能轻视任何一个敌人,务必要找到德蒙格尔家的人。” “是!” 散开之后,库拉顿继续往预定方向走。 库拉顿的目的地是哥杰·德蒙格尔的房间,但如他所料,哥杰和他的家人都逃离了。这不打紧,库拉顿找到了床上的毛发,捏在手心发动另一种术式。 追迹! 蓝色的光线挑动,为库拉顿指明了方向。追迹术式的效果会根据与目标的距离变动,若能清晰地显示出来,说明目标还在主城附近。 事不宜迟,库拉顿快步赶过去。绕过几段路,库拉顿下到了主城的一楼。昏暗中看到人影,库拉顿第一时间架起长剑准备杀戮,但此时他犹豫了。眼前的是一个抱着脑袋的十来岁小女孩,库拉顿晃动了几秒下不了手。就在库拉顿踌躇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中招。 库拉顿按着腹部的长铁针后撤,而抱着头的幻影消失,小女孩正握着铁针搅动他的内脏。深呼吸蓄力,库拉顿用剑柄重击了女孩的脑袋将她弹开到墙边。没能手下留情,库拉顿按着腹部既痛恨自己太狠又痛恨自己不够狠。 “切西尔!” 另一柄长剑飞来,库拉顿及时闪开了攻击。随后六个护卫着装的人冲进楼道,把包围住库拉顿。库拉顿凭声音认得其中一个人,因为不久之前他曾与对方有过交谈。 切鲁尔·孟摸着女孩的脖颈怒目圆瞪。 “你竟敢杀我妹妹!我定要你今天下地狱!” 切鲁尔不认得库拉顿,而库拉顿还记得他。不过战场之上,认不认得人真的没有关系。为此,库拉顿只是一笑带过了话题。 “地狱是个好地方,我早该下去了,但不应该一个人去。” 切鲁尔·孟不再废话,他拔出两把短剑近身攻击。两人都在昏暗之下攻防,双眼靠不住大多凭听觉和感觉辅助。库拉顿持单剑屡屡格挡后撤,切鲁尔穷追不舍不断地加速抢攻。 在库拉顿看清楚路数准备反攻时,切鲁尔突然下伏地面。背后的护卫同时射出弩弓,六只快箭无声而发。库拉顿没来的及发动剑技,只能凭感觉躲开了五支,但被一支击中了左肩。 降天·黄河! 中箭之后,库拉顿不再吝啬灵气。单手挥剑制造出强力的风流,将远处的敌人悉数击退。 “额!” 切鲁尔看准了时机。他用右手剑格挡库拉顿的长剑,左手发动术式拔出了插在腹部的长铁针,让鲜血渗出伤口。在库拉顿受伤的半秒内,切鲁尔以诡异的动作缠绕上他的身体,绕到他的后背发动袭击。 降天·大漠! 斯派达·蛛袭! 库拉顿先一步发动技能,冲击全身释放。切鲁尔虽然被震开了,但左手的短剑成功刺穿了库拉顿的左背。 切鲁尔飞身稳落打量着敌我的伤势。他本人只是本震伤了一点骨头,但库拉顿已经满身伤痕。如此一对比,切鲁尔的信心一下子涌上来。 “呵,是我赢了。” “你真的确定吗?” 库拉顿转过头望着嵌在切鲁尔腰间的水晶作笑,而切鲁尔还未意识到危机。 碰! 小型的爆炸创伤了切鲁尔的腰盘,这点时间给了库拉顿充分的进攻机会。切鲁尔想扭动身骨贴着墙潜行,身体受伤致使动作缓慢了许多。库拉顿转斩击为投射,直接抛出长剑刺穿了他的心脏。最终,切鲁尔·孟被钉死在墙面。 解决了一个人还有五个人要对付,库拉顿警惕地转过身子。奇怪的是,剩下的五个人一直没有动静,而走向库拉顿的是另外的人。 “黄吕子涵,应莉莉丝·戴维尼亚的命令,前来协助库拉顿队长。” 看清楚走过来的是全身沾着血丝的女护卫,库拉顿松了一口气。 “你来得很及时,谢谢。” 库拉顿站不稳,黄吕子涵立即上去扶着他。 “库拉顿队长,你伤得很重,得休息一下。” “不得,我得立即追击哥杰·德蒙格尔。这些人是守卫德蒙格尔的孟一族,如此来看他应该还没走远。” “那我和队长一起去。” 库拉顿拔下衣服勒紧腹部的伤口,取回长剑继续往前走。 ——t8.16 第一次爆炸的时候,哥杰·德蒙格尔在办公室工作中。 看到冒烟的地方是核心间,他立即出发查看情况。一向跟着自己的索加里·孟与世子凯撒·德蒙格尔一同出击埃斯瓦尔,如今守卫城主的是索加里的长子切鲁尔·孟以及幺女切西尔·孟。 哥杰以为自己能及时赶到,可是他快步走到一半就发生了第二次爆炸,而核心系统因为被重创自动关闭了。 “趁着势弱来拿老夫的命……”黑暗之中,哥杰迅速做出判断,“切西尔,德蒙格尔家要暂时离开主城,立即联系长母和其他孩子混入逃生队伍逃生!” “是!” 名为切西尔的小女孩身体虽小,但一举一动明显训练有素。小女孩接命令离去,哥杰继续找上另一个人。 “切鲁尔,敌人的目的很可能是老夫,你组织守卫在深宫迎战敌人。” 切鲁尔想着马上摇头:“如此一来,城主便没有人保护。现在的情况如此危险,切鲁尔·孟不敢擅离职守。” “老夫的命不值钱,留几个护卫给老夫就行了。你去击杀敌军就是在保护老夫。” 城主哥杰如此坚持,切鲁尔只好接命令。 乱战开始,哥杰·德蒙格尔没有和家人一起逃离。他和仅剩的护卫一起下到一楼外的平地,从能看得到建筑整体的地方把握敌军动向。最好的防守是主动的进攻,这是哥杰·德蒙格尔的人生理念。 “原来如此,人不算多但皆是精英,普通守卫不好对付。” 做出判断之后,哥杰半转头发布命令。 “擒贼先擒王。把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的位置告诉切鲁尔,伏击除掉他。” “是。” 身后的护卫屈身回应,随后打开水晶联系切鲁尔·孟。 因为占了主场优势,哥杰城主以为这次伏击能够成功,他万万没想到切西尔·孟先一步偶遇了库拉顿·加维尔。切西尔·孟袭击库拉顿被他失手杀了,看到这一幕的切鲁尔·孟失去了理智,没选择伏击而去强攻,结果也被库拉顿杀了。 战场莫测即如此,人的算计总是有限的。 “切鲁尔现在人在——” 站着等了好久没有消息,哥杰有点耐不住性子。他转身问身后的人,话没说完就闭嘴了。尽管夜视能力没有护卫强,皮肤上冰冷的触觉足以他做出判断。 身后的四名护卫全部被放倒在地面,从没有动静来看,哥杰判断他们已经断气。身边没有用得上的人,哥杰想活命的话只能举手投降。 如此,德蒙格尔城主哥杰·德蒙格尔被库拉顿·加维尔和黄吕子涵生擒。 ——t8.16 没有想到结界会被破坏,德蒙格尔主城里的守卫有点不知所措。守卫一个城地里最安全的地方,在这种地方混饭吃的人实战能力自然不敢恭维。而库拉顿带领的是埃斯瓦尔外城护卫队的原精英护卫,单兵战力差了好几倍。 不止是实力差距,觉悟上的差距更是明显。库拉顿一行人为了战火中的故乡而战,做好了玉碎的准备。而守卫们只是领工资工作,又不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少人。他们听着死伤惨重的战报内心一片寒冷,畏惧限制了手脚的行动。 两个方面拉下来,精英护卫们的行动势如破竹,除了库拉顿以外没有人遇上阻力。而伤得最重的库拉顿也顺利完成了任务。如库拉顿先前所承诺的,他把城主哥杰·德蒙格尔带到了核心间。 哥杰·德蒙格尔原本泰然自若,但在看到核心水晶有个破洞的时候也撑不住嘴脸。 “你们这群该死的东西人!居然破坏了德蒙格尔的根基!” 库拉顿抬剑冷冷地说道:“是谁先破坏谁的根基?德蒙格尔大军进攻埃斯瓦尔,埃斯瓦尔反抗有何不对?” 至此,城主哥杰明了了敌人的身份。 “埃斯瓦尔?呵,你是埃斯瓦尔的人。” 库拉顿把一卷纸丢在地上厉声说道:“哥杰·德蒙格尔,这是一份契约。只要你签了,我可以饶恕你的性命。” 被库拉顿的大宝剑顶着喉咙,哥杰只能慢慢地屈身拾起纸。 “太暗了,老夫看不到。” 库拉顿把剑按在哥杰的喉咙,使劲拉出一条血线。 “这种情况,你有还必要看到吗?” 这种威吓,换作常人早已经投诚,可谁知哥杰·德蒙格尔不屑地作笑。 “别小看老夫,老夫是一届城主,自然有城主的胆识。危及城地的契约,即便杀了老夫,老夫也绝不会签。” “有胆量。”库拉顿点起一朵火光照亮了场面,“我给你看的机会。” 哥杰扫视着纸张,很快找到了重点。 “签约者应立即召回所有派遣埃斯瓦尔的军队,并承诺在位期间不会有威胁埃斯瓦尔的行动。呵呵,就为这么一条东西,你居然杀到了德蒙格尔的主城里。” 哥杰眼中瞪出戾气,随手把纸捏着一团丢到地面。 “原本的德蒙格尔就不可能停止。如今你们还破坏了我们的核心水晶,德蒙格尔更没有停止的理由!这段仇恨即使老夫报不了,下一代还有出现另一个老夫揉拧你们埃斯瓦尔的地域!” 库拉顿捏着拳头忍住怒火:“我再说多一次,退兵。否则不只是你,德蒙格尔一族我会杀得一个不剩。” 哥杰并没有被吓到:“想灭族?哈哈哈。即便是你杀尽了在主城区的德蒙格尔一族,中央学院还有老夫的幺女,你们埃斯瓦尔的土地上有老夫的长子。一个被中央区结界保护,一个被德蒙格尔大军保护,你能杀得哪一个?德蒙格尔是不会灭亡的!” 库拉顿实在没劝降的法门,哥杰见状笑着继续调侃。 “怎么了,这么快就没招了?” “我是没招了。原本想着能到此结束,看来得走远路了。” 话落的同时鲜血四溅,库拉顿挥剑砍断了哥杰的双手。城主哥杰跪倒在地上,用最后的意志力忍住不狂叫。 “莉莉丝小姐,他是你的了。” 听到名字,哥杰有点惊愕地看着走过来的少女。断了右手失了大量的血,莉莉丝·戴维尼亚的脸色惨白,但腾腾的怒意让她显得生机盎然。哥杰·德蒙格尔抽动着脸皮发笑,紧紧咬着白齿宛如一只饥饿的野兽。 “我有想过做一次酷刑,将你的肉片一点点切下来凌迟处死,好让你受尽苦楚。” 莉莉丝一字一句咬的很清楚,仿佛在强调绝对的处置权。哥杰特咬牙克服了疼痛想用术思发动术式,但莉莉丝的剑刃快了一步,笔直地刺穿了他的喉咙。把哥杰按倒在地上,莉莉丝捏着刀柄搅动。直到哥杰最后一丝痛苦的挣扎消失,她才逐渐停下沾满热血的手。 之后的一小时里没有人再说话。 ——t8.17 凌晨,德蒙格尔的主城一片死寂。 库拉顿、塞伦、韦休、ls、莉莉丝和黄吕子涵集中在核心间,其余的护卫分别把守武器库和在主城顶部观察来敌情况。韦休为库拉顿治疗伤口,到场的人没有几个想说话。 良久之后,ls看着城主哥杰·德蒙格尔的尸体轻叹。 “既然杀了德蒙格尔的城主,说明得走最坏的计划了吧?” 库拉顿点了点头:“没错。不过最坏的计划里不需要你和莉莉丝小姐。ls,你开马车带莉莉丝小姐和黄吕子涵护卫离开这里。剩下的事情,由我们埃斯瓦尔护卫队执行便是。” 莉莉丝和黄吕子涵对视一眼,两人点头接受了提议。 “库拉顿队长,你们之后……” 可预见的壮烈顶上了脑海,ls说不下去了。塞伦拍了拍胸口大笑一声,像是在缓冲此时的悲感。 “既然出行任务,对所有计划都得上心。最好的,最坏的,都得接受。既然站在了这里,我们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为库拉顿包扎的韦休笑着接道:“而且主城的厨房还有大鱼大肉,够我们享受好一段日子。我还找到了酒窖,里面的都是上好的出品。” 库拉顿抬起眼睛看着与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两人,隐隐作笑了一会才说话。 “塞伦和韦休说的对,所以你们都不用挂心我们。走吧,趁着守卫们还没封锁之前。现在走你们还可以乔装成避难的贵族。有我们在这里持续抵抗,其他人不会想到你们是协助者。你们可以脱身了。” “库拉顿队长,祝你旗开得胜。这些天谢谢你照顾我,谢谢你帮我走到这里,谢谢……” 莉莉丝·戴维尼亚深深地屈身,几滴眼泪挥洒在地面。库拉顿看着这个坚韧的少女,突然联想起华桃墨素的模样。 “老实说,我不觉得复仇是件好事。不过我希望通过这么一次经历,你能够更坦然地面对自己。莉莉丝·戴维尼亚小姐,库拉顿·加维尔在此祝你未来能自在地活着。” “谢队长赠言。” 道别之后,黄吕子涵扶起莉莉丝走到门外。离别之际,ls回首再问。 “库拉顿队长,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吗?要不要我转告你的遗言给你的孙子?” 库拉顿垂下眼睑许久:“虽然我很少接触孙子帕西度,但有奈林在他身边,他肯定能茁壮成长。所以,对孙子我没有想说的话。不过……餐厅的柜台底下有门店的账簿和地契,我的门店交给你了。地契下方还有一本记录本和一个小礼物,有机会帮我转交给江政忠溯大人。” “好。” ls和库拉顿一行人共同奋斗过数年,他们是ls好不容易新结交的挚友。如今一行人步向死地,ls不舍得断去这份友谊。 库拉顿想着接道:“ls,要是你还想着要做什么,就带你的孙子或者孙女过来看望我吧。再见了,朋友。” 塞伦附和道:“别忘了我这里。” 韦休也举起手:“还有我。” “有机会,我定会带着全家人看望护卫队的各位老友,再见。” ls泪流满面,默默地屈身再一次对友人们行礼。因为没太多的时间道别,ls、莉莉丝和黄吕子涵接着动身坐上马车离开了德蒙格尔主城。 三人路过半毁的戴维尼亚老家,莉莉丝找到了家中窝藏财物的金库,搬走了一大车子的财物。如此一来既可以维持生活开销,也能以逃亡贵族的形象安全离开主城区。而因为莉莉丝本身是贵族相,还配有护卫和马夫以及一整车的财物,守卫们没有怀疑她的身份。 由此,三人成功逃离了德蒙格尔主城区。 ——t8.22 德蒙格尔被攻陷的五天后,库拉顿·加维尔和八位护卫站在主城的顶尖观望四周的场景。城池之下,四个大军阵围绕着主城浩浩荡荡地整理待发。库拉顿简单数了数,大致数到了有500人。 库拉顿按着腹部痛笑:“这可真壮观。” 副队长塞伦点头回应:“应该有两个骑士团的兵力在。为了我们十几个人,德蒙格尔还真是大费周章啊。” 之后没有第三人回应,这让库拉顿和塞伦略感寂寞。 埃斯瓦尔护卫队在几天里经受了好几波强攻。因为敌人的水平不高,精英护卫队以极少的牺牲屡次击退了敌人。但牺牲再少也有牺牲。为了避免敌人侮辱尸首,牺牲的同伴会被火葬成灰,然后横撒在战死的沙场之上。此时此刻,副队长韦休·卫斯理以及六位护卫已经化作黄土之尘。 “里面的逆贼听着!将哥杰·德蒙格尔城主交出来,我能饶你们不死!” 呐喊的是带队回防城地的索加里·孟。 库拉顿等人没把哥杰·德蒙格尔已死的消息放出去。他们对外宣称自己挟持了城主,以至于外界的士兵唯恐伤及城主,攻城时不敢用重武器。而轻武装状态下,当时的残兵里没几个能打得赢库拉顿一行人,导致精英护卫队成功守住了五天的时间。 哥杰·德蒙格尔誓死不签退兵条约,库拉顿只能走另一个途径帮助故乡。他希望能用这种方式逼得外出攻打埃斯瓦尔的部分军力回流,以减缓埃斯瓦尔的危险形势。让库拉顿意外的地方是,回流的骑士数量比他想象中要多很多。 一直在守在主城,库拉顿当然不知道外界的情况。 这是德蒙格尔第一次经历断电,内城区和四个城口区乱成一锅粥。慌乱的同时,德蒙格尔绝大部分兵力外派到百里之外,还要调兵力攻打主城。守卫能力空缺严重的情况下,盗贼强盗肆意作案,乃至地下组织四起袭击和洗劫贵族。 接到了后方如此动乱,出军埃斯瓦尔的副将索加里·孟说服了凯撒世子,自己带了两队骑士团和一千兵力回来镇压内乱,至于攻打主城只是次要的目标。 不管怎么说,德蒙格尔的军力分流,库拉顿等人的战略目标是实现了。 “剩下的就交给迎战外敌的兄弟姐妹们,交给大人你了。” 库拉顿自言自语了一句,徐徐按着腰间的长剑。见固守主城的人没有回应,索加里没再等下去,他拔出长剑发动“扩音”术式。 “进攻!” 骑士们听从指令,快步闯入主城区。库拉顿在进门处设置了陷阱,触发的爆炸波及了好一些人。但此时的骑士不同于守卫和普通士兵,爆炸被他们覆盖身体的护盾格挡下来。 库拉顿接过塞伦手上的旗子,重重地插在天台边缘。旗子上刻着波纹散开的花朵,乃是埃斯瓦尔的标志。深呼吸一口气,库拉顿拔出长剑,剑指着异地的长空。 “来者都不是杂兵。杀一个平本,杀两个赚翻。埃斯瓦尔外城护卫队,出击!” “埃斯瓦尔外城护卫队,出击!” 护卫们跟着库拉顿一起冲进主城里,开始了传奇护卫队的最后的死斗。个体实力相当,人数多则占优,此乃兵家常理,埃斯瓦尔护卫队没有哪怕零点零一的胜算。 库拉顿·加维尔早已达到了生命的极限。被切西尔刺穿了内脏,被切鲁尔划破了肺部,这些伤口都只是临时处理了一下,并没得到治愈。而擅长医疗的副队长韦休已死,这几天库拉顿是凭着毅力活下来的。如今,库拉顿已没有使用降天门剑技的身体能力。 一个被刺穿腰腹,一个被拦腰斩断,又一个被直接斩首。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库拉顿只是压制着感情不断地挥剑。 除掉一个是一个,为了遥远的故乡而死斗到底,这是库拉顿心中仅存的意念。长剑刺破了膝盖,长枪刺穿了肠胃,数支箭支贯穿心肺,库拉顿·加维尔直到最后一刻依然保持作战的姿势。 早逝的妻子,战死的女儿,很久没见的孙子,库拉顿·加维尔的眼前闪过了各式人物。出乎他的意料,意识的最后是一张和自己没什么干系的脸。 初次见面就给人一种精灵的感觉。试过一同出生入死,此后数次有难都被他无意中帮忙,他仿佛是暗中照拂自己的神灵。在库拉顿·加维尔的眼里,江政忠溯象征着奇迹——不只是自己的奇迹,更是埃斯瓦尔的奇迹。 在一生中最有意义的时光节选,除了这一刻便是指导男孩实战技术的十几天。虽然仅有短短十几天,自己真真切切地当了一回传奇人物的老师,赋予了平凡的人生不平凡的意义。 教导的东西若能受用,库拉顿毕生无憾…… 但如果可以,库拉顿真想看看你成长之后的样子…… 忠溯大人…… 说不出话的库拉顿·加维尔笑着合上了双眼。 ——t8.24 自停电之后七天过去,德蒙格尔大街小巷荒无人烟。 一个星期的动荡下,出街的人少之又少是一方面。更主要的原因是临时建立的贵族政权要求所有人不得随意外出,让内城区和四个城口区的贵族将财物和人员搬迁进相对安全的主城区。贵族转移的期间有人外出,士兵有权直接当作逆贼击杀。发布命令的人希望这个政策能抑制地下组织谋算转移的贵族财物。 然而这一天,新的攻击开始了。 收到南部和东部被围攻,其余两地的士兵和骑士纷纷前往协助。北主城口的守卫原本就很少,如今再少了几个人显得非常单薄。 守卫少的原因很简单。北主城门之上挂着九具逆贼的尸体示众,转移财物的贵族们不会选用这个口出入。贵族不进出,重要性相对低,守卫力量自然薄弱。原本薄弱的地方更加薄弱,这就让袭击者更加大胆进攻。 “杀进去!” 黑发的女人一声令下,三十几个人从房屋里出来往北主城口冲。女人打头阵进攻,实力比守卫高好几个档次所以杀得很轻松。 成功攻陷城门之后,一辆马车停在门下。马夫和女人配合把吊起的尸体放进马车,然后赶在援军到来之前撤离现场。 事后,骑士团加紧追查是何方人物取走逆贼的尸首。但因为民众不大配合,没有人提供目击证明,以至于查不出个所以然。 再之后,内城区里的加餐厅二号店重新营业,店长换成了一个不怎么精壮的男人。世道日下,餐厅的生意不好,两个女服务员经常趴在桌子上无所事事。为生意担忧之余,店长经常盯着柜台的地面热泪盈眶。 像是在高兴,也像是在哀悼。 第12章 沉睡未睡之人 ——? 埃斯瓦尔主城区逃离之后,江政忠溯陷入了沉睡。 江政忠溯本人也觉得自己是陷入了沉睡。但这么思考之后,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身体是出了大问题。 江政忠溯:有意识但是又醒不来,我该不会成了植物人了吧?奶奶个熊,真的假的!动!给我动一下啊!动啊! 内心无数次呐喊,无奈就是像蓝牙断了链接,意识驱动不了身体。 江政忠溯:完蛋了,啊,要是这辈子都睡着得多浪费?好不容易才学到了这么多术式,弄到伊格游霖的神器,居然就这么搁着动不了。 如此无奈的时间过了好一会儿,江政忠溯逐渐冷静下来。 江政忠溯:植物人没有固定的疗法,是因为科学还没完全解剖人脑意识的秘密。但我有这部分知识,我可以自己治疗自己。 所谓的意识,本质上就是灵魂体。肉体和灵魂体融合,以此形成的是有意识的生物。如今肉体还能感受得了,灵魂体也能进行思考,说明两方都还过得好好的。那么问题的关键在于灵魂体和肉体的连接上。 江政忠溯:灵魂和肉体对接不上了,为什么?利巴说过,灵魂体是由灵气构成,那么能调动灵气会不会有助于恢复链接? 事不宜迟,江政忠溯集中精神进入冥想状态。隐隐之中,江政忠溯感觉到了灵气流入身体。然而尝试了许久之后,他明白了这行为没什么卵用的道理。 江政忠溯:积极一点,既然能控制灵气,说明我的灵体也是正常的。那为什么四周一片黑,也控制不了身体呢? 江政忠溯记得几次灵魂出窍的感觉。与戏言之神会面,与北兽几度交流,江政忠溯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处于灵魂出窍状态。但当时是能看得见东西的,这就是和这次最大的不同点。既然脱离的灵魂体能看得见东西,如今的灵魂体也有这机能才对。 江政忠溯:人为什么能看的了东西?因为视觉神经接受到了带有信息的刺激。我现在啥都看不到,会不会是灵体停止了接受信息的功能? 江政忠溯试着从这方面出发,尝试构建“方位探知”的术式。“方位探知”,把灵气像声波一样发射回收接受信息的方法。 想法是很好,但江政忠溯憋了很久都没能用动不了的身体发动术式。被绝望感击溃了一会,江政忠溯又一次打起精神。 江政忠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脚踏实地一点点来。 江政忠溯首先尝试的是不动身体仅用意识来画术阵。可是眼睛啥都看不见,他只能感受到自己有画东西,不知道到底画了个唐老鸭还是米奇鼠。很快,江政忠溯明白这种做法也没卵用。 江政忠溯:身体动不了,用脑子想象来发动如何? 然后江政忠溯尝试的是术思发动,结果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因为还是那句话——他啥都看不见。 沉默了一会,江政忠溯得出一个结论:兜兜转转一圈,还得寻回初心。别管不正经的东西,先想办法获得视野。 用不存在的手摸着不存在的下巴,江政忠溯沉思了许久,突然豁然开朗。 江政忠溯:方位探知的原理是发送灵气再回收,以此接受信息。术式是构造不了,但我能控制灵气流动。直接丢灵气再回收回来,不就能实现类似的功能了? 江政忠溯久违地为自己点了个赞。 控制灵气输出和回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困难。飞出去的灵气准确地收回来需要很精细地控制。好在江政忠溯没别的事情做,集中精神干一件事效率特别高。 四周无任何流动的东西可供参考,江政忠溯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猛地一亮,他成功突破了某个境界。视觉的黑暗动荡,全方位都出行类似画面的东西。 江政忠溯再努力一点,试着让影像完全稳定下来。眼前的一切不像肉眼看到的光彩,是昏暗与光明相间的只有黑和白的世界。 江政忠溯:这尼玛什么鬼。 内心如此吐槽,江政忠溯不忘认真观察四周。光暗分布不平均,有的地方光球密集,有的地方光球疏散。想了好一会,江政忠溯逐渐有了自己的假设。 江政忠溯:这是暗子和光子构成的还没经过大脑渲染的空间吧?先假设发光的是光子,暗子不会发光。主体背景昏暗有两种可能,一是光子的密度很低,二是意识对光子的识别度不够清晰……应该是可能性二。意识,灵魂体是灵气团,以暗子为主的物质,所以对暗子的识别度比光子高。能量团,能量浓度……是回收浓度、回收频率的问题吗? 江政忠溯再加把劲一点,把释放回收的灵气变得紧凑,成功将光线逐渐变得明亮。聚集的光影成型显示,江政忠溯成功睁开“眼睛”看世界。 ——t8.15 这一次看到的终于是现实的场景了。许久没开眼,再见光明的江政忠溯无比欣慰,然而这欣慰没持续几秒就变成了恐慌。 江政忠溯的视觉不是出自身体,而是身体的上方的鸟览。自己像个球一样掉在空中观望世界,能看到自己的肉体躺在床上。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某个少女正亲吻着自己肉体的名为嘴唇的地方。接吻持续一分多钟,看得江政忠溯都有点腻了少女才松开嘴。江政忠溯调整视觉发生点,仔细观察亲自己的是何人。 “尔希·多利德?” 江政忠溯发现自己能发出想象中的声音了。 “哈,这小女孩的春心真荡漾。” 江政忠溯的背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好不容易调整视角,江政忠溯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存在的人。浮在上方的少年穿着灰白的长壶岛服,他那不算很长的黑发绑成高马尾。江政忠溯曾在记忆里见过这个少年——不是自己的,而是伊格游霖的记忆。 “伊格志丹?” 伊格志丹挥了挥手:“就是我。” 江政忠溯不怎么感到意外,他接着问道。 “你在这里干什么?” 少年版的伊格志丹翘起双手笑答:“我在想办法救你啊,结果你还不用我救了。能独自解开锁魂症状,除了你也是没谁了。” “锁魂症状?这是种什么病吗?” “准确来说不是病,而是灵体受到了冲击进入了休克状态。休克时原本接着的肉体回路和灵体的日常运作一度断开了,而灵体断开与肉体的连接会非常麻烦。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灵体会因为不懂得如何重启肉体连接而导致一种身心分离的状态。这个状态,就是所谓的锁魂症状。” 江政忠溯歪着不存在的脑袋。 “不大懂,好难理解啊。” 伊格志丹思索着如何解释这个问题。 “你记得怎么动手脚吗?” “废话。” “现在能动吗?” “废话……” “有意识但是接不上身体,这就是锁魂症状的表现之一。若我没猜错,你刚才还处于看不见东西的状态吧?现在看得见是为什么?” “因为我努力控制灵气输出和回收接收外界的信息啊……” 至此,江政忠溯有了一点灵感。 “哦,原本灵体和身体的联动功能是自动进行的,死机断裂之后需要手动重启。像是显示屏和连接硬件的线突然不见了。线拔了之后不会自动找接口重新连接,所以导致我这个主机连不上屏幕也控制不了鼠标键盘。可如今我已经自己掌握了如何开启显示屏,那是不是我再学会如何连接身体,就能解除植物人的状态了?” 伊格志丹皱着眉缓缓点头:“虽然我没完全听懂你的比喻,不过应该差不多。除了你自己努力,你还可以等待时机。偶尔有机会,身体受到某些刺激时会重启连接灵体。” “这个偶尔大概有多偶尔?” “几天、几个月、几年,说不准。” 江政忠溯联想到现实中不乏躺十几年没能恢复意识的植物人,用不存在的嘴倒吸一口气。 “我还是自己手动吧。”江政忠溯挥着不存在的手,“嘿,你会教我吗?” 伊格志丹笑了笑:“不然你以为我在这里干什么?不过我事先说明,精密地控制灵体不是简单的事情。尤其是你的灵体原本处于溃散状态,控制得不好,一个不注意很可能会湮灭。” 江政忠溯转动眼睛想看一下自己的状态,可惜眼球怎么动都不可能看得到眼球本身。 “我看不到自己的灵体,不知道怎么个溃散法。” “老问题了,你不用在意。真的有必要急救的时候我会找个外援帮忙。” 江政忠溯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我说,你就是达兹吧?然后你说的外援是贱猫利巴是不是?” 伊格志丹既不惊慌也不否认。 “你怎么知道的?” “利巴、伊思,和我‘偶遇’的都是和伊格游霖有关的传奇人物。自然而然,那只未知生物也极可能是其中之一。实力强无敌,还会伊格家的秘术,再加上你现在就在我眼前。我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这推测还行。我没想过隐藏身份,你知道也没关系。” “之后我该怎么称呼你?” “志丹也行,达兹也行了,随你的便。” “那就达兹吧,我叫习惯了。”江政忠溯又迟疑了一下,“达兹大哥,能不能帮我个忙,醒过来让下面的人别亲了。” 伊格志丹望着继续亲吻江政忠溯的尔希·多利德忍俊不禁。在两人聊天的时候,尔希又管不住嘴靠到江政忠溯脸上。 “免费的爱情服务,你不喜欢吗?” “也不能说不喜欢……反正看着怪憋屈的,去阻止一下,求你了。” 回应江政忠溯的要求,达兹睁开眼睛对尔希咆哮了两声,打断了她的愈演愈烈的操作。被打断的尔希颇感不满地皱着眉。 “一边去!” “旺!旺!” 很明显,尔希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好在达兹站立起来持续怒哄后,外面的人听到达兹的叫声打开门进来了。 华桃墨素看了看床上对峙的达兹,再转眼看着尔希,徐徐问道。 “是、是他醒过了吗?” 尔希·多利德立即转到正常的嘴脸,她笑着回答。 “江政忠溯大人还没苏醒,不过大人的宠物醒了。看它粗暴的样子应该是肚子有点饿。” “那我去拿点食物——” 华桃墨素刚迈开脚步,达兹跳到地面咬住她的衣裙不让她走。 “这……” 这时华桃墨素不知所措地转动视线,尔希挤了一下嘴角只得缓缓从床边站起来。 “既然大人的宠物想和华桃墨素小姐一起,小姐就留在此处,由尔希去拿食物吧。” “哦,谢谢。” 行礼之后,尔希·多利德走出了江政忠溯的房间。之后达兹强行把华桃墨素留在房间里,剥削了尔希和江政忠溯的身体独自相处的时间,成功保住了江政忠溯大部分的贞操。 ——t8.18 “灵魂体是一种流动能量体,想要完好地控制,你要把自己想象成流动的水源。世间万物每时每刻都在丧失能量,灵魂体也不例外。没有束缚在肉体的灵魂体能量丧失速度会加剧,所以不想魂飞魄散的话,你需要时刻维持凝聚灵气的状态,做到如同呼吸一样自然地进行。灵魂体的移动和维持,这两个是最基础的灵体控制。” 江政忠溯照着伊格志丹的话练习了三天。逐渐熟练之后,江政忠溯能像鱼一样在空气游动了。没有肉体只能听闻的日子很难过,像是全身瘫痪一般空虚无奈。但当能游动之后,江政忠溯的心境有了新的变化。 “我有点能理解庄周梦蝶是什么感受了。这种飞在空中自由自在的感觉也挺不错的。” 浮在空中的伊格志丹撑着脑袋问。 “所以你要当一辈子灵体吗?我倒是没所谓。” “不不,我想尽快恢复。”江政忠溯控制灵体在空中形成手掌竖起大拇指,“达兹大哥,能教我更深入的东西吗?” “基础打好了,接下来你需要学会直接用灵魂体干涉其他灵气。好比不用身体,仅靠灵体发动术式。” “听起来不难。” 伊格志丹摇头作笑:“傻瓜,灵体发动术式风险极大。灵体和肉体结合的时候,因为肉体的束缚,发动术式消耗的是零散出来的灵气。但你现在没有肉体,只有灵气团构成的灵体。这种时候使用术式,你说会怎么样?” “术式发动需要灵气,此时发动术式相当于把自己的肉割下来用……” 江政忠溯想象割肉的感觉,内心不禁畏缩了一下。 “所以你得学会扩散自己的灵气,把多余的灵气先丢出灵体,再利用丢出的灵气发动术式。要是忽略了前面的过程,发动术式的同时你会伤到自己的灵体。普通灵体受伤还能熬下来,但你的灵体相当不稳定,创伤很可能就湮灭,务必小心。不是我看不起你,我的预算中这过程你得学很久。” 江政忠溯亲手试了一下,立即体会到各种难点。 以往使用术式,身体会自动抽取可以安全调用的灵气不断地供能。然而现在这种状态,筛选出不危害到本体的灵气很难,把灵气丢出来维持在一定位置更难。 最难的是丢出灵气之后很难随心控制,而且不知道丢出来的灵气量能发动怎么样规模的术式。以前发动术式像开水龙头,装满一杯水能看着办。但现在像是先打出一桶水,再把水往杯子倒,有可能多也有可能少。 “你预计我得练多久来着?” “因为你得小心翼翼地进行练习,怎么少也得半年。” “真的假的,这也太久了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也不想为了速度把小命搭上吧?再而,学会灵体干涉外界灵气你便能回到原来的身体。比起瘫痪几年甚至几十年,半年时间也不算长吧?” 江政忠溯无奈地点头:“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这个过程慢慢来不急,你没必要太赶。对了,你的父母从战场回来了,要一起去看看他们吗?” “战场?他们去打战了?” “前几日你的父亲决定和哈蒙莫提的骑士团会合,夹攻驻扎在边墙的埃斯瓦尔第二骑士团,你母亲也跟着去了。他们打了几天的战,今天刚刚凯旋回城。” 这几天一直忙着活命,又无法从房间移动出去,江政忠溯顾不得其他人的事。 期间最常见到的是尔希和华桃墨素。尔希每天都会找借口过来伺候江政忠溯的身体。而华桃墨素住在隔壁房,她除了照顾华桃英桂留下来的白猫,还被达兹拉到房间看着尔希不做奇怪的事情。 梅里斯、伊多果尔、弗兰西等人偶尔会来看望江政忠溯。唯独不见养父母的古罗和华桃英桂,江政忠溯十分挂心这两人。尤其是华桃英桂,江政忠溯直觉她又会犯病。 江政忠溯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要去看看。” 江政忠溯蠕动身躯,以比鱼游泳快一点地速度往外移动。 ——t8.18 经过三天的围攻,埃斯瓦尔和哈蒙莫提的联军以较少的损伤全歼了第二骑士团。 北城郊外,浩浩荡荡的队伍仅骑着马匹的有将近一千人,加上步兵将近三千人的军队停在外围休整。军队之中有刻着禁止使用灵气术式的十个木囚车,里面装着五十余名俘虏。 安排好军队驻扎和军粮配备,城地将军古罗、华桃英桂和两个哈蒙莫提的将领一起走进北城口区,于卡顿要塞会见要员。卡顿要塞的客厅里等候来客的是城主古雷、将军娜丽妲和第七王子伊多果尔。 走进客厅的同时,哈蒙莫提的两人脱下铁盔。其中一人正是伊多果尔的随从鲁鲁德·哈蒙莫提,另一位是哈蒙莫提的城地将军兰布多·哈蒙莫提,乃是鲁鲁德的叔叔、伊多果尔的伯父。他们如此兴高采烈为的不是见到埃斯瓦尔城主。 “兰布多·哈蒙莫提,见过伊多果尔王子。见王子完好无恙,兰布多无比欣慰。” “好久不见,兰布多舅舅。” 兰布多·哈蒙莫提是伊多果尔的母亲兰布罗·哈蒙莫提的二哥,两人有着亲密的血缘关系。 城主古雷站起来起身行礼:“埃斯瓦尔城主,古雷·埃斯瓦尔见过兰布多将军。在此感谢哈蒙莫提此次的大方援助。” 听着古雷的问候,兰布多倒没有多高兴。他知道古雷对伊多果尔的态度不好,所以没想给古雷好脸色看。 “兰布多·哈蒙莫提,见过古雷城主。城主的感谢不必给哈蒙莫提。因为哈蒙莫提是在伊多果尔王子的召集下前来帮忙的,助的是伊多果尔王子的阵。还请古雷城主记住伊多果尔王子此次的恩情,大方接纳王子。” 古雷笑着回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无论是王子还是将军,此恩古雷都会记在心中。时候不早,我们进入正式地议事,还请哈蒙莫提的两位将军就坐。” 一伙人坐在一起,由古罗率先汇报这一次的战果。 “因为这一次我们在军力上碾压,还占据包围进攻的优势,这几天的作战相当成功。埃斯瓦尔骑士团死伤16人,哈蒙莫提军死伤14人,以此为代价消灭了第二骑士团的有生战力。约160人的第二骑士团有53名被俘,其余的皆被肃杀。此外我们还缴获了他们的军事物资,可谓大获全胜。” 兰布多浅笑着接道:“古罗将军神勇无双,敌人根本无法抵挡。与此同时,那第二骑士团的指挥官当真愚蠢。他竟把军营驻扎在没有退路的墙边,败仗是必然的。” 古罗回答道:“关于这点,第二骑士团的原上级指挥官是卡顿家的人,而战死者和俘虏里面都没有他们的影子。若我没猜错,这次任用的是新任的指挥官,老将和老兵大多转移到了第三骑士团,在南城口区集合。之所以把军队驻扎此处,只为了方便夹击北城口区。以埃斯瓦尔所剩的兵力做不到围剿他们,所以新的指挥官才把军营驻扎在靠墙的地方,减少可进攻方位以防偷袭。” 伊多果尔抬起眼睛作笑:“但是他们没想到哈蒙莫提会派遣援军,而且在短短三天到达并切断了退往东城口区的路。螳螂想着围剿蝉,反而被两只黄雀所困。这一次,我可谓功不可没呀。” 伊多果尔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瞄着古雷,古雷隐忍着撑起的巴掌徐徐点头。 “不管怎么说,打了次胜仗是件好事。” 兰布多问道:“现在叛军在南城口区聚集兵力,大概有多少?” 古罗回答:“如今那里聚集着原第三骑士团、南城口军以及德蒙格尔的军队。保守估算,正规的骑士团骑士1300名,普通士兵7000人。而东城口去还驻扎着国家骑士团,虽然现在被禁卫军拖着,但肯定会有兵力参战。” 娜丽妲翘起手打量了一下己方:“我方联合军有900余名骑士,普通士兵3000左右。不算国家骑士团都不占优,打起来损伤应该会很惨重。” 娜丽妲的顾虑大伙心里都知道,不过古雷显得格外看得开。 “各位将军无需忧虑,今早我接到通报说德蒙格尔内乱。不知名的人潜入了德蒙格尔的主城,把核心水晶毁坏了。如今德蒙格尔内部硝烟四起,为了镇压内乱,他们应该会有部分兵力回流。” 其他人都很吃惊纷纷异口同声:“核心水晶会破坏了?怎么会?” 古雷垂下眼睛摇了摇头:“具体怎么做的我也不清楚,但德蒙格尔的结界的确消失了。” 古罗很快镇静下来进行战略思考:“先不论核心水晶的事情,这是个好消息。德蒙格尔兵力回流,我方胜算便会变大。” “此外,我还联系上了西城口区的佩特拉夫人,她说西城口区召集起100名临时骑士,以及1000名普通士兵,可以供我们使用。” 娜丽妲接着计算兵力:“如此一来,我方联合军有1000名骑士,4000名普通士兵。兵力中大半是哈蒙莫提的猛将,正面对战也有很大胜算了。就差一个合理的进攻方案。” 娜丽妲如此提议,各个将军纷纷开始搅动脑汁。过来一会,古罗注意到别的事情。 “急于求成反而坏事。关于如何进攻,我们各自回去仔细想了想,明日再谈可好?” 兰布多点着头:“我赞成古罗将军的意见。刚打了一次大胜之战,此时下决议有可能盲目自信,最好歇一歇再谈。” 既然两大将军如此说,古雷也屈身回话。 “那么今天先到此位置,此次会议先行结束。” 正常来说军事会议开一天都不奇怪,但古罗有立即离开的必要性。注意到妻子华桃英桂心神不宁、气息凌乱,他只是随便了找了个借口而已。 ——t8.18 结束了会议,古罗和华桃英桂一起来到江政忠溯的病房前。此时华桃墨素和尔希都在房门外。见两人过来,尔希识相地行礼退下一楼。 等尔希离开,华桃墨素冲过去搂住两人。 “古罗爸爸、华桃妈妈,你们终于回来了。” 古罗抚摸着华桃墨素的黑发笑道:“我们精神的很,你不用太担心。” 华桃英桂望着房间床上的少年追问:“忠溯还没醒过来吗?” “没有,但他的灵兽昨天醒过来了。” 达兹抬腿走到三人面前,古罗有点警戒地按着腰间的长剑。大剑一般上战场才使用,日常带着不方便,所以古罗会在腰间佩一把长剑。达兹见古罗如此害怕自己,转身跳回江政忠溯的枕边。 “它应该是饿了,我去拿点东西上来喂它。” 随后,华桃墨素走下楼梯前往一楼的厨房。不一会儿,华桃英桂像是意识到了重要的事情,她徐徐瞪开眼睛叫道。 “等等。” 华桃英桂不再畏惧,走过一把抱起达兹。 “你是忠溯的灵兽。既然你醒了,是不是他也快醒过来了?能告诉我吗?” 话说到最后,华桃英桂只剩哭腔了。正常人不会试着和灵兽说话,但华桃英桂知道达兹不是普通灵兽。 达兹转动眼睛看着上方,像是嫌弃着麻烦,它伸出舌头吐出一口气。转身跳到地面,达兹发动术式在地面写上一行字: ——他已经醒了,只是身体动不了。这件事不宜宣扬出去,还请各位保密。 华桃英桂十分激动地蹲下来问:“这是怎么回事?” 字体抹去,又一行新的字写出来: ——上一次打斗中他伤到了灵体,灵体连接不上肉体。 华桃英桂的声音有点沙哑:“会好起来吗……” ——他在努力修复灵体连接,需要一段时间。 得知江政忠溯醒着还能恢复,华桃英桂放下心来。软下来的身体倾倒一边,古罗及时扶住了她。 ——他说:“老妈别担心,我肯定能好起来。” 华桃英桂转动脑袋,环视着四周焦急地问道。 “莫非,忠溯就在这附近?” ——一直在你头上。 看着这话,华桃英桂顿时心花怒放,她摸着空空的脑袋笑得像个孩子。 “忠溯,你得快点好起来啊。” ——他说:“没问题。” 古罗搂着华桃英桂接着安慰道:“忠溯没有事,你也放松一点吧。这么下去,忠溯醒来之前你就要病倒了。” 华桃英桂把头埋在古罗胸前,水花湿润了他的衣裳。 “哦,对了。” 古罗抬头试着找不知道在哪里的江政忠溯,但晃了几圈果断放弃了找人。 “忠溯,既然你是这种状态,会不会玛丽莎也是如此?她也很久没醒过来了。” ——他说:“我去看看。” 达兹把地上的字体擦去,回到江政忠溯的枕边蜷缩入睡。 ——t8.18 玛丽莎的房间里有三个人在。睡着的玛丽莎,坐在她身边的古雷,以及在另一张床上休息的露易斯。这几天照顾母亲的担子都在露易斯身上,梅里斯和诺修斯都没来帮忙,她一个人做着不习惯的事情很是疲惫。 “你没告诉我玛丽莎长母重伤了。” 听着江政忠溯语气中带有怨气,伊格志丹飘落在床边缓缓摊开手。 “你又没问我。” “怎么样,玛丽莎长母是不是锁魂症啊?” “哪有这么多锁魂症,她是单纯昏迷不醒,意识都没有恢复。” “恢复了意识但身体动不了叫锁魂症,这个叫什么病?” “这个叫普通的重伤昏迷。” 江政忠溯想了想问道:“你能治好吗?” 脸生难色,伊格志丹接着摇头摆手。 “老实说,我不擅长治愈别人。要是我有这种能耐,早把你治好了。以前辅助术师的工作都是交给伊思来做的,她在的话应该立即能唤醒这个女人。” “但是伊思现在没有了记忆……怎么办?” “没怎么办,听天由命。” 江政忠溯再努力想了想,突然有了别的灵感。 “利巴会不会有办法?” 伊格志丹眨了眨眼睛回答道:“那个变态的话或许有方法。不过它最近在北城口区到处移动偷窥女性,你又不能离肉体太远,要找到他不容易。” 江政忠溯迷惑了:“我不能走太远吗?” 伊格志丹想着问道:“你记得电脑吧?你之前用过这个比喻。” “废话,我可是个现代地球人。” “肉体和灵体的关系类似于电脑的硬件和系统,除了给灵体提供附着以干涉更多的物质,它还起到一个辅助运算的作用。电脑的运算用的cpu出了问题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江政忠溯回忆了一下电脑的结构回答道。 “电脑会非常卡、非常慢。所以灵体与肉体断开连接之后运作起来也会变得很慢,是吧?” “不错。你现在能思考是因为灵体还和肉体有微弱的连接,依靠肉体大脑的运作辅助思考。若走太远扯断了连接成为完全的灵体,思考速度会变得极端缓慢。换句话说,你会变成一个纯粹的智障。而成了智障之后,修炼会慢上千百倍。” “移动居然这么冒险,你不早说?” 伊格志丹又一次摊开手作笑。 “你又没问我。” 江政忠溯思考了一会说道:“这样吧,我继续在这附近溜达练习,你去找利巴那个死变态。锻炼的感觉我已经找到了,练习的话我一个人也能做。” 伊格志丹迟疑了一下:“没有我在,你发生了问题我帮不了你。” “大可以放心,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江政忠溯扬起不存在的嘴角作笑,伊格志丹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人,很容易放得下担忧的心。 “好吧,我们分头行动一段时间。记得别乱来。”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应该知道我保命得很。” 由此,江政忠溯和伊格志丹久违地分头行动。 ——t8.22 锻炼的第四天,江政忠溯逐渐把握到了灵体的性质。按他的想法,由灵气构成的灵体之所以有意识,源自灵气团的某个核心。灵体的其他零件可以换,但这个核心就像人的大脑,简单换不得,损坏便是死期。 把握好理论之后,江政忠溯的灵气释放更加流畅了。只用不触及灵体核心的部位释放灵气,就能确保过程中灵体不受损。掌握了要点,他可以释放出足以驱动术式的灵气。问题是,他还没能精准第控制丢出的灵气。 不过不打紧,锻炼需要日积月累,急不来。 而长期的实验中江政忠溯发现了某个有意思的关键点——灵体能接受灵体的信息,那么只要连接上有肉体的人的灵体,他就可以直接和对方交流。 江政忠溯的第一个实验对象是他的养母华桃英桂。把灵体停在华桃英桂的脑袋上,他试着将自己的灵气和华桃英桂的灵气混合。 “老妈。” 听到儿子的呼唤,躺在床上的华桃英桂猛然睁开眼。 “忠溯?” 望着还没醒来的江政忠溯,她按着脑袋晃了晃。 “幻听了?” “不不,你没有幻听,真的是我在说话。” 华桃英桂很是奇怪,因为她确定声音是直接传入脑子的。 “忠溯,你在使用‘通信’术式吗?” “额,不大准确,不过也差不多。” 华桃英桂顿时眉开眼笑:“你能说话就好,我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对了,你的灵兽不知道去哪了。” “我让它外出找能治疗玛丽莎长母的人去了。” “哦,那就好。希望你和玛丽莎都能早日康复。” 此时,听到室内惊叫的古罗突然闯进门。就古罗的视角,从刚才开始华桃英桂一直在对着空气说话,这犯病般的动作让他十分担忧。 “英桂,你怎么了?” “我在和忠溯说话呢。” 和忧心忡忡的古罗不同,华桃英桂笑地十分灿烂。而仿佛看到了神经有问题的人,古罗表情显得悲伤。 “英桂,忠溯还睡着呢。你也累了,不如跟我回房休息一下。” “你不信我?” “我信你啊。” 嘴上这么说,古罗的语气出卖了他。为此,华桃英桂皱起眉间有点生气。 “你真的不信我啊。忠溯,去跟他说说话。” 古罗笑着回答:“对对,你说的对,忠溯一直在我们身边。” “没错,我还真在你们身边。” 江政忠溯把灵体搭上古罗的脑子说了一句话。被突然的声音吓得哇哇大叫,古罗按着剑柄转动了两圈。 “怎么回事?” “要不要这么大惊小怪。是我啊,江政忠溯。你连儿子的声音都不记得了吗?” 堵塞的脑袋逐渐顺溜起来,古罗呼吸了几下消化掉某个事实。他转眼看着生气的华桃英桂,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原来真的是忠溯和你说话啊?” “你都不信我,我说什么有意义吗?” “额,不,我只是难以置信而已。” “难以置信就是不信啊!”华桃英桂站起来拍了拍衣裙,“古罗·埃斯瓦尔,既然如此多疑,今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替我打理忠溯的身体。忠溯,我们走。” “哦。” 于是乎,江政忠溯跟着华桃英桂离开了房间,留下无言挣扎的古罗在原地摇晃。 ——t8.22 中午,安心下来的华桃英桂在自己的房间入睡。有了空闲时间,江政忠溯离开她前往找别的人。 人是社交的动物,郁闷了几天他终于能和人说话了,他立即寻找要搭话的人。出门没多久,江政忠溯注意到古罗鬼鬼祟祟地离开了房子,往要塞边缘走。古罗的目的地是马厩,江政忠溯跟上去之后见到了让他意外的人。 “你又来这里了。”古罗坐到华桃墨素身边,“为什么不呆在房间?” 华桃墨素回答:“坐在同一个地方有点不自在。” “那为何不去找找你的朋友?梅里斯她们时常在旁边的屋子聚会,你去和她们玩玩,心态会更积极一点的。” “我总觉得自己和她们有距离。” “怎么会呢,她们是你的朋友——” 华桃墨素厉声打断了古罗的话:“她们认识的是曾经的华桃墨素,想交流的也是那个华桃墨素,但我不是那个华桃墨素。” 古罗不知道怎么插嘴,他叹着气从口袋拿出新的木薄荷。华桃墨素默默地接过,咬在嘴里呼吸一口薄荷空气。 “舒服一点了吗?” “舒服了。谢谢你,古罗爸爸。” 亲眼看见这一幕,江政忠溯接着游动到瓦鲁多的房间。瓦鲁多的房间门关着,但不阻碍灵体透过。 好久不见几个朋友,见面时江政忠溯只感到悲哀。瓦鲁多失去了双手,简靠在床上动不了,卢修沦为了两人的工具人来回奔波伺候他们。 回神过来的江政忠溯想找某个虚胖子,可偏偏弗兰西·多库洛不在场。逼于无奈,江政忠溯落在了和伊多果尔靠在一起的梅里斯的肩膀。毕竟认识的时间最长,江政忠溯相信这个聪明的妹妹能理解自己的状况。 “梅里斯!” 梅里斯打了一下寒颤,感受到的伊多果尔摸着她的后背。 “怎么了,是受寒了吗?” “我好像听到了忠溯的声音……” 江政忠溯补充一句:“不是好像,就是我在说话。” 梅里斯疑惑地转动小眼睛,觉得不对劲的伊多果尔在手掌构建术式。 “梅里斯,是有人袭击吗?” “不是,我听得到忠溯的声音,但看不到他人在哪里。” 江政忠溯试着解释:“我的身体还在房间,现在说话的是灵魂体。” 江政忠溯以为这种说明梅里斯能理解,哪知道梅里斯憋着嘴眼神四处游荡,十分恐惧地揉进伊多果尔的胸膛。 “好像是有个幽灵在跟我说话。伊果,我有点怕。” “幽灵?我不会驱赶幽灵啊?该怎么办才好?” 江政忠溯决心离开这个没用的妹妹,转而搭在伊多果尔的头上。连接上伊多果尔,他试着解释自己的事情。而出乎意料的是,伊多果尔接受得非常快。 “哦哦,原来如此。”伊多果尔解释道,“江政忠溯现在身体动不了,只能用灵体移动。他的灵体在我的头上,用类似‘通信’的原理跟我说话中。” 伊多果尔这么解释,梅里斯马上就信服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所以忠溯在你头上?” “他说是。但我看不见也感受不到。”伊多果尔想了想问道,“等等,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江政忠溯,而不是别人、别的鬼魂假扮的?” “嗯、嗯嗯,额,你居然察觉到了……”伊多果尔擦着头上的冷汗,“好吧,这是真的江政忠溯。” 伊多果尔平生胆子够大,很少有胆怯的时候。而现在他罕见地心生害怕,这让梅里斯提起敏锐的小眼睛。 “你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哈哈哈。” “到底说了什么?” “这个不重要,他有任务交给我做,我得去找找弗兰西。” 尽管伊多果尔试着切断话题,梅里斯还是不满意。 “好,你且去找弗兰西,等你回来了我再问你们说了什么。” “梅里斯,能不能别执着于这里?” “既然你不想说,那肯定是见不了光的事情。该不会是和女人有关吧?” “和女人没关系……” “那为何不能告诉我?” 因为江政忠溯说的是心机少年的伊多果尔如何利用他泡梅里斯的事情。如此敏感的话题,伊多果尔当然不想让梅里斯知晓。 伊多果尔露出假笑的白齿:“好,我等下回来和你说。” 只能先搁着,等下得让那个混蛋想个万全的借口。——伊多果尔如此决意。 应江政忠溯的要求,伊多果尔在另一间民房的厨房找到了弗兰西·多库洛和等着吃的阿布诺拉。他清晰地说了一遍情况,让两人接受了江政忠溯是个会说话的灵魂体。三人把手搭在一起,方便江政忠溯贴着三人同时说话。 “啊,啊,听到了吗?” 阿布诺拉吃了一惊:“真的有江政忠溯大人的声音。” 弗兰西见怪不怪了:“我已经习惯了你的各种奇怪招数,这点事情吓不了我。” 伊多果尔则是继续路上的抱怨:“你个臭小子,好好想个借口帮我混过梅里斯那关,不然你的肉体别想要了!” “是你要求我证明的啊,我说的都是实话,之后发生什么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管,你要帮我搞定那个麻烦的妹妹,否则绝交!” 江政忠溯颇感无奈:“好吧,我等一下想一想。” 弗兰西正忙着,他有点不耐烦地接话:“我还在煮糖水呢,你们能不能说点人话?别浪费我的时间行不?” “好、好,其实我找你们,是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们的。” 紧接着,江政忠溯诉说了他的“华桃墨素脱单计划”。 ——t8.23 最近,华桃墨素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观察着。 古罗和华桃英桂从战场回来之后过来四天,因为华桃英桂留在了江政忠溯的房间照顾他的身体和自己的白猫,华桃墨素空闲出了大量的时间。她不想留在房间里,但能去的地方不多,她选择移步去最让自己安心的地方——马厩。 大多数贵族不喜欢马厩,正如之前所介绍的,此处危险又臭气熏天。然而离奇的是,这一天的马厩格外多人。 “墨素姐姐。” “墨素小姐。” 像是等着华桃墨素,梅里斯和阿布诺拉一起走出来。 “你们在此处干什么?” 梅里斯顿了一下,斜眼看着阿布诺拉。 阿布诺拉笑了笑:“最近大人们的军务繁重,我和梅里斯翁主商量着能不能帮大人们看养灵兽,好让他们少一分烦恼。倒是墨素小姐,你过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总不好说自己躲着其他人,华桃墨素视线左右摇摆。 “我,额,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呆着。” 梅里斯拉起华桃墨素的手说道:“既然如此,姐姐何不与我们一起去瓦鲁多他们的房间。最近学生集团都聚集在那里,聊聊天挺开心的。” “我……” 阿布诺拉接着拉起另一只手:“墨素小姐,我们一起去吧。一群人呆在一块,万一有什么突变会更加安全。” 朋友的阿布诺拉如此劝说,华桃墨素也觉得有道理。所以,她没能走进马厩就被两人拉到了瓦鲁多所在的房间。看到华桃墨素走进门,尽管没有了手,瓦鲁多还是抚胸行礼。 “墨素小姐好久不见。难得小姐上门拜访,瓦鲁多·奈特欧准备不够周到,还请小姐谅解。” “我不介意。” 没错,这是华桃墨素第一次走访他人房间。同房的瓦鲁多和简,坐在一边的卢修,梅里斯和伊多果尔,阿布诺拉和弗兰西,来到北城口区十几天,她是第一次同时和这么多人呆在一起。 坐在一边的卢修也站起来:“卢修,见过华桃墨素小姐。听闻小姐没有了记忆,或许不认得在下。” 卢修一直守卫着残疾而无法自理的瓦鲁多和简。卢修和江政忠溯也不熟,所以没去看望他。也因此,卢修没有见过和江政忠溯住在一块的华桃墨素。 华桃墨素回礼:“你好,卢修。” 和人打过招呼,华桃墨素找了个少人的角落一个人就坐。其他人见着华桃墨素自建高墙,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聊天。这个场景让某个东西不大满意。 “哈?” 弗兰西·多库洛望着没有人的地方叫了一声。被再三叮嘱之后,弗兰西无奈点着头走到华桃墨素面前。 “墨素小姐,弗兰西·多库洛准备制作一点饮料,不知道小姐想喝什么味道的东西?” “没必要特意为我准备,随弗兰西大人的意便是。” 弗兰西打量了一下华桃墨素的脸色。 “小姐最近是不是睡眠不足?” “是有点,你怎么知道的?” “从眼袋可以看出来。” 华桃墨素下意识地捂住眼睛下方。 弗兰西想了想:“既然如此,我弄一杯能养神安眠的半冷蜂蜜奶吧。” “我也要。” “记得弄我和梅里斯的份。” “弗兰西,给我和简也弄两杯。” 阿布诺拉举起手之后,除了卢修以外的其他人纷纷提出要求。 弗兰西无奈地摊开手:“各位大哥大姐,现在在打战呢,我能弄到一杯的材料就算好了。每个人都能享受是不可能滴。” 弗兰西的话一下子浇灭了众人的热情。看不见的东西蠕动而过,阿布诺拉和梅里斯相继点了点头。 “那弗兰西你优先小姐那份吧,我不喝也没关系。” 梅里斯扯着伊多果尔的手臂说:“伊果,我们也别喝了。” 伊多果尔知道弗兰西的东西味道多好,他不怎么想放弃。只是某个东西一直贴着他说话,烦的他只能抬起手。 “别吵了,怕了你了,我也不喝了。” 瓦鲁多和简莫名其妙,不过两人也没这么渴望喝东西。 “弗兰西,我和简都不渴,你去弄小姐那份就行了。” 如此转一圈,觉得自己抢了其他人的东西,华桃墨素很不好意思。 “弗兰西大人,不如我这杯也——” “不行,我得弄你那杯。小姐你稍等一下吧。” 说完,弗兰西挥着手离开了房间。某个东西观察到华桃墨素的表情,默默地离开了现场。 再回来的时候,弗兰西提着一个大铁桶放在房间中间。纯白的牛奶表面浮着几颗红色的果粒,淡淡的清香从桶中涌出来。 弗兰西擦着汗喘着气说道:“因为古罗将军特意为我们准备材料,所以我弄出了一大桶,大家都有份。” 说到有东西喝,大伙都坐不住。 卢修抬着木桌放在中间,其他人纷纷移动凳子筹到一块。华桃墨素见状,也随众跟了上去。弗兰西摊开木碗,为再在座的人都摇上一杯冰凉的蜂蜜奶。 一口下去,冰冷、甜蜜、微微的果香、奶液的纯厚,华桃墨素昂首露出释然的笑意。享受到有点忘我,华桃墨素回过神来,发现其他人都在看着她的反应。有点不好意思,她红着脸端正坐姿继续喝蜂蜜奶。 梅里斯摇手提醒大伙:“行了,别看了,自己喝自己的。” 弗兰西喝了一口,对完美的自己颇感满意。卢修喝了一点之后,把两碗端到简床边的桌子上。看不见的东西靠在弗兰西身上,提醒他某件事情。 “喂喂,卢修,别这么宠着他们两个。” 卢修和瓦鲁多同时转过头。 卢修回答道:“我没有宠着他们。只是瓦鲁多没有手,简小姐又动不了。我不帮他们,他们怎么喝?” 瓦鲁多跟着抱怨:“卢修说得对。什么叫宠着我们?” 弗兰西走过去,从腰间的包中取出用塑料膜包着的长条物体。 “吸管?你让我男子汉大丈夫用这种儿童用的东西喝水?” 弗兰西望着瓦鲁多长满胡子的脸忍俊不禁。卢修会帮他喝简进食,但生活的其他方面他没要求卢修帮忙,剃胡子也是其中一项目。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还男子汉大丈夫。用吸管,比你老靠着朋友的好心服务要好。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 弗兰西突然不说话,瓦鲁多有点奇怪。 “不是你的意思是谁的意思?” 弗兰西皱着眉:“好吧,算是我的意思。总之你得学一下自立生活了,别总靠着卢修。” 就在瓦鲁多准备反驳的时候,简伸出脖子咬住他的衣服扯了一下。 “瓦鲁多,我们得学学自立。” 瓦鲁多迟疑了一阵,缓缓地点着头。 “好吧,我会自己喝。” 从远处望着这一幕,阿布诺拉也忍不住作笑。 “换做以前,我真想不到瓦鲁多会变得这么、这么依赖卢修。” 阿布诺拉原本先用“亲近”一词,但她还是打消了念头,换成再中性一点的词。 梅里斯点着头:“确实,我也没想到。” 伊多果尔有点八卦精神了:“以前是怎么样的?我有点好奇。” 心头一热,华桃墨素也坐直准备听讲。 “要我说以前的事情吗?” 在神宫过得不算差,但辛酸事情也不少,梅里斯不大情愿述说。可某个东西落在梅里斯的头上,劝得她开口说话。 “好吧,我说就是了。额,该从哪来说起呢。瓦鲁多和卢修……我记得刚开始的时候瓦鲁多很讨厌卢修,某次吃饭的时候瓦鲁多还让卢修扇了休比德一巴掌……” 梅里斯开始述说前尘往事,伊多果尔和华桃墨素都竖起耳朵听着。八卦完一个又一个,听得入迷的华桃墨素沉迷其中,日落西山也没有感觉。 沉迷之中,华桃墨素楞了一下。梅里斯的身边,某个光影若隐若现。她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觉得很是暖心。 夜晚的用餐原本在各自的房间进行,这晚一群年轻人凑在了一起。大厨弗兰西下厨,想回去找父母一起吃饭的华桃墨素一嘴就被攻陷下来。 这天之后,华桃墨素就没有了落单的机会。每每出门之前都被梅里斯或者阿布诺拉逮住,拉到集合的地方一起说笑,吃完弗兰西做的晚饭才回房间。 不知不觉,华桃墨素把懊悔的事情逐渐忘却。 ——t8.23 “嗷欧!” 夜晚,江政忠溯游到狼狗叫的地方。白色的狼狗是达兹变的,他的嘴里叼着一只黑色的猫咪。摇动脑袋,达兹把黑猫丢到地上。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猫咪才重新站稳。 “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江政忠溯咬着牙怒斥:“我们只会对正常人温柔。对一个话都不说擅离职守,混在北城口区偷窥女性换衣服和洗澡的死变态没有温柔可言!” 利巴抬起猫头有点惊喜:“哦,你居然醒过来了?” “你能看得见我?” “可以啊,我也是个灵体一样的东西嘛。”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江政忠溯游到利巴面前,“死变态和死变态,你想我改用哪个称呼你?” “不都一个样吗?”利巴摸着脑袋转动眼睛,“而且我没有你说的那么猥琐。我只是寂寞了,去找找大姐姐一起睡觉而已。我现在是只猫,这是我的天赋之权。偷窥什么的,我才不会做呢。” “这是我听过的最难相信的假话。达兹,你抓到这货的时候它在干嘛?” 达兹用意念说道:“在看大姐姐们洗澡。” 利巴立即摇头摆尾做出解释:“天大的误会。那是大姐姐把我抓到了浴室里面,和我的个人意识无关。” 对着这个活宝,江政忠溯不得已轻叹:“利巴,我现在非常明白为什么伊思当年没接受你。” “不,这变态以前还挺痴情的。” 达兹的回答让江政忠溯很惊愕。 “真的假的?” 利巴笑了笑:“呵,我痴情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江政忠溯忍不住吐槽:“这一百年发生了什么事,你居然从痴情男子成了一个移动的猥琐机器猫?” “往事别问。”利巴坐直身子,“你找我有什么事?事先说明,我对灵体控制不熟悉,帮不了你回身体里面。” “我也不是问这个。你能想办法治疗玛丽莎长母吗?” “玛丽莎,是那个肉质很实的丰满中年美女吗?” “喂!” 利巴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说笑的。额,我记得她是失血过多导致深度昏迷吧?既然身体治好了,只要激活灵体的意识就ok啦。” “怎么个激活法?” “你会干涉他人灵体的话,对着她的灵体大叫几声应该能吵醒她。” 江政忠溯有点意外:“我还真能干涉他人灵体。但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所为医术本质上都是这么简单粗暴的。”利巴想了想,“不过如果睡得很深,或许要身体配合重启。否则有可能只醒一层,进入明晰梦状态。我制作一个简单的电磁器,到时候你合并着用。” “那你今晚给我赶出来。” “哇,你这么剥削员工,不怕员工造反吗?” 江政忠溯转向达兹哼了两声,达兹走过来一巴掌将利巴按在地面。 “暴力是不了解决问题的。”利巴趴着举起双手,“但是我愿意主动合作。” ——t8.24 第二天清晨,古罗拿着拇指大小的仪器和古雷一起进入玛丽莎的房间。古雷看着奇怪的仪器,内心稍感不安。 “古罗,这治疗用的东西从哪里来到?” “今天凌晨,时常跟着忠溯和墨素的黑色小动物拿过来的。按它说,这东西能刺激玛丽莎的身体苏醒。忠溯,这东西要怎么操作?” 古罗看着没有人的地方,像是听到不存在的声音,频繁地点着头。古雷越发怀疑自己的哥哥是不是压力过大而神经失常。 “古罗,你确定你真的能和江政忠溯交流,而不是脑子出现异常情况了?” “放心吧,就我一个人能听见我会怀疑是脑子有问题。但英桂也能听见,便说明这事情是真实了。” 古雷更加不安了:“额,华桃英桂好像有精神病来着?” 古罗没有理会古雷,他按着脑袋里的声音指示,把仪器放在玛丽莎的后颈。注入灵气,仪器边的玻璃发出亮光,仪器瞬间释放出微弱的闪电。受到刺激,玛丽莎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古雷摸着玛丽莎颈动脉问道:“你确定不会伤到玛丽莎吧?” “这东西不是我做的,我也不清楚什么原理。忠溯,不见效果啊……哦,要同步来……好,我来倒数五声。五、四、三、二、一!” 古罗拉开古雷,倒数完毕后在此注入灵气启动仪器,电极又一次刺激玛丽莎的身体。 “咳!” 这一次,玛丽莎·卡顿直接弹起身子捂着嘴巴。许久不见光,她的眼睛看不清楚四周站着的是什么人,只能凭着脑袋里出现的声音做出判断。 “江政忠溯?” 某个人突然紧紧地搂住自己,玛丽莎差点呼吸不了。挣扎了几下,她很快放弃了抵抗。并非她没有抵抗的力气,而是她能从气味和抽泣声分辨是何人。 “古雷,你怎么哭起来了?” 玛丽莎抬起软绵绵的手臂放在古雷的腰间,任由丈夫无声地落泪。一旁的古罗觉得自己有点耀眼,笑着后撤离开了房间。 第12章 幕间 泪痕 ——t9.1 玛丽莎连续昏迷了十几天,身体许久没动,各方面机能需要缓慢地适应恢复。同样的创伤,普通人康复怎么也得一个月。但玛丽莎是卡顿家的人,肉体和精神力恢复速度十分惊人。 第一天过后,玛丽莎迷迷糊糊的感觉消失了大半,第三天她已经能完全自理生活。若不是碍于城主古雷不让外出,她于第四天就继续进行长母的工作了。 醒来七天之后,玛丽莎穿上简便的贵族女装准备出门。为她的更衣的是女儿露易斯,玛丽莎抱着这个女儿很是欣慰。 “露易斯,谢谢你这些天一直在照顾我。主城的几个孩子里面数你最成熟可靠,我真的不舍得把你送到别的城地去。露易斯,你值得留在埃斯瓦尔。” 露易斯搂着母亲的腰,双手微微抖动。 “我是母亲的亲身女儿,是埃斯瓦尔的翁主,连着哥哥的那份一起做好是我的职责。埃斯瓦尔急需要与奈休比尔同盟,露易斯对嫁出去没有意见。” 玛丽莎眼皮颤抖了一下,试着放缓语气说道。 “都十年了,你无需再介怀乌利斯的事情。” 乌利斯·埃斯瓦尔,露易斯的哥哥,埃斯瓦尔家的长子兼前任世子。世子不是天生的称号,仅有被城主认可为继承人的人才能冠以世子的名号。而乌利斯五岁便获得了这个资格,其才能可见一斑。可惜的是,这样的人年幼时死在了一场意外之中。 玛丽莎试着安慰女儿:“那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想起极度后悔的事情,露易斯·埃斯瓦尔咬破了嘴唇,一滴鲜血滑下她那绷紧的嘴角。 “我贪玩爬上了小阳台,哥哥为了救我才滑脚摔下……所以我必须承担乌利斯哥哥的责任,倾尽一生为埃斯瓦尔而活。” 自己害死了出色的世子。所以露易斯才会强迫自己变得成熟,逼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和忍受孤独。所以露易斯才坚信自己不可能成为城地的继承人,也绝不会去竞争。 玛丽莎·卡顿这时候才理解了女儿的想法,女儿的自卑和自虐。强忍着眼中的泪花,玛丽莎按着露易斯的脑袋。 “这是长母管教疏忽的错,是当时的侍卫没阻止你们的错。露易斯,别再让这件事毒害你的心了,你可以活得更加开心。”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让乌利斯哥哥白死。” 这根刺已经长在了露易斯的心中,一辈子也无法根除。玛丽莎自觉是自己疏忽了露易斯的感受,是任由这根刺长大的罪魁祸首。如今无力回天,玛丽莎昂首长叹。 “但愿有一天你能看开,母亲就心满意足了。” ——t9.1 与露易斯在房间分离,玛丽莎整理好面容不让感伤表露。她走下楼梯来到客厅,等候的她的是妹妹娜丽妲和父亲路普。 “玛丽莎,身体没有其他问题了吧?” 路普大步迈前,无视男女之别四处捏着玛丽莎的身体。换作别人,玛丽莎会把他的手扭断。但路普是老父亲,玛丽莎只是使劲捏痛了他的手掌。 “父亲大人,我健康得很。” 路普呵护着手掌说道:“我感受得到。” 娜丽妲翘起手问:“玛丽莎,你刚才为什么哭了?” 玛丽莎摸了一下眼皮,摇头回答道。 “没有啊。” “不是眼睛,是表情出卖了你。四姐妹里你和我最亲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可能骗得了伊丽娅和优丽耶,但骗不了我。” “不是什么大事情。”玛丽莎笑着敷衍过去,“我想去看望我的侍卫。娜丽妲,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娜丽妲犹豫了一下:“米蕾·加维尔她——” “我知道。” 玛丽莎十分平淡,像是阐述着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老父亲路普扶起玛丽莎,拍着她的肩膀简洁地说道。 “想见就跟我来吧。” 三人移步到卡顿要塞的地下室。 此时的地下室摆满了一地的陶罐。地面占满,空间空旷,密集又没有积压的感觉使得此处显得格外虚无。 “因为遇害的贵族很多,身体不可能一一保存下来,所以能找到身体的大都烧成骨灰存放在这里。”路普指着边墙的一个罐子,“米蕾·加维尔在那边。” 玛丽莎走到墙边,蹲下来拿起贴着“米蕾·加维尔”的罐子。像是罐子本身有奇妙的能力,她拿起的同时幽幽记忆闪烁而过。 - 第一次遇到这年轻的女孩,是在库拉顿·加维尔的妻子的葬礼上。当时的库拉顿工作繁忙,葬礼上没坚持多久就独自离开了。坚强的米蕾·加维尔忍着眼泪一滴都没流下,她挺直腰撑到了最后,这引起了玛丽莎的注意。 “这既是你母亲的葬礼,何必如此强忍伤感?” 米蕾没有回头:“我必须变得坚强,然后早日离开这个家独立自主。” “你想一个人生活?” “不,我只是讨厌和不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依赖一个没感情的老东西。” “想一个人生活,你得找到一份供养自己的工作。以你的家势,没有父辈的带携很难做到这一点。所以,你得先搞好与父亲之间的关系。” “对上想对的人,我不在乎做牛做马。但要我屈身于不想屈身的人,不可能!” 玛丽莎从米蕾湿润的眼睛中看出坚定不移的火光,卡顿家的人喜欢这种有志气的人物。 “小家伙你真有意思。”玛丽莎忍俊不禁,“我刚好缺了只忠心的牛马,你愿意屈身于我吗?” 米蕾扭过头看着高大的贵族女性:“你是什么人?” “埃斯瓦尔的长母,玛丽莎·卡顿。” 米蕾知道长母是何种身份,内心动荡了一会。无疑,这是拜托那个没血性的父亲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再三确认之后,米蕾抬起眼睛毅然地给出答复。 这天之后,米蕾·加维尔成为了玛丽莎的女侍卫。 米蕾没有辜负玛丽莎的厚望,忠心不移的同时积极上进,一番努力之后甚至拿到了国家骑士资格。有国家骑士资格便能成为国家骑士团的一员,这是伊格伯特贵族光宗耀祖的职业之一。但米蕾没有离开埃斯瓦尔,她选择待在玛丽莎身边做一个普通的侍卫。 玛丽莎为米蕾摆脱原有的家庭,为她安排婚姻,为她安排房屋,为她的孩子安排学习和工作,米蕾则为玛丽莎献出自己的一生。这就是主仆两人的交换条件。 模棱两可的记忆停留在夜晚的某一刻。看到玛丽莎还活着,残余的生命之光才从米蕾·加维尔的眼中消失。 最终,由仆人先一步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 时隔一小时不到,玛丽莎·卡顿又一次落泪。不想打扰玛丽莎发泄,娜丽妲拉着想安慰女儿的老父亲退出地下室。 第12章 前夜-上 ——t8.24 玛丽莎醒来的这天,埃斯瓦尔所有的孩子都前来看望她。城主古雷拉着其中的少年走上顶层的另一间房间,关上房间门问话。 在诺修斯·埃斯瓦尔的记忆里,父亲古雷是不会这么对待自己的。一般来说,古雷只会找梅里斯和华桃墨素说悄悄话。这一天如此特别,诺修斯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找我有事吗,父亲大人?” 古雷正襟危坐,盯着这个样子有点奇怪的儿子。 “诺修斯,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因为要开战了,我就想着联系散乱在北城口区的贵族,让他们团结在一起与埃斯瓦尔出生入死。这么做有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好久没见你这么靠谱,有点怀疑你是不是别有用心。” “诺修斯是世子,当然要为埃斯瓦尔考虑,不存在别有用心的情况。” 实际上,此处的诺修斯有点撒谎。不是完全的撒谎,所以要用“有点”来形容。诺修斯到处奔走找其他贵族谈话,根本的原因没那么冠冕堂皇。 他只是太闲了。 找梅里斯的话他融入不了梅里斯的小团体,露易斯忙着照顾没意识的长母他不好去打扰,护卫特兰德在发狗粮他不想靠近,逼于无奈之下诺修斯才选择一个人行动。一个人走来走去有点奇怪,他想着不如去拜访一下其他贵族,所以才有了之后的活动。 诺修斯的真心古雷看不透,但古雷对他做的表面功夫感到满意。 “看来华桃墨素对你的影响还是好的。你正常了许多,我就放心了。” 诺修斯抱怨道:“在父亲大人眼里,我不值得放心吗?” “若你要问别人才能寻求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又得对你失望了。” 如此一句,诺修斯迅速闭嘴。 古雷调整气息接着开口:“诺修斯,我们来讲讲正经的事情。” 许久没见古雷这么认真,诺修斯抬头挺胸回答。 “父亲大人请说。” “雅迪娜·林森达尔她是个哑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诺修斯压制住心亏:“因为我知道父亲大人和长母很可能会因此反对我们的婚姻。” “不错。正常来说,我和玛丽莎都不会允许有问题的血脉融入埃斯瓦尔家。” “父亲大人,你听我说。雅迪娜是有点小缺陷,但她是个有特殊天赋的聪明女孩,未来可期。雅迪娜是说不了话,但只要找个医师调整身体,这症状不一定会遗传到后代。” “诺修斯,你无论如何都想和雅迪娜·林森达尔成婚?” 年仅14岁的诺修斯拍打胸口义正言辞。 “无论如何。” “问题血脉融入贵族之家,此事非同小可。若埃斯瓦尔家愿意接纳这么个女人,必须要获得补偿。” “什么补偿?” 古雷·埃斯瓦尔轻轻一笑,对诺修斯说出自己的要求。 ——t9.12 时间来到九月中旬。 九月天高气爽,阳光明媚。但主城建筑大多以厚实墙体为主,没有发光的水晶提供光源,即便是白天也显得昏暗。 幽暗的埃斯瓦尔主城,一群人再一次聚集在主城的觐见间。主持会议的副城主艾鲁·艾比利提和多利德家代表的奈林·多利德,德蒙格尔的军队总帅凯撒·德蒙格尔,以及国家骑士团的莫山比特··哈迪恩。几个人之中,身份相对低下的奈林是站着的。 首先按捺不住的是德蒙格尔世子凯撒·德蒙格尔,他重锤桌子怒哄道。 “有没有搞错!德蒙格尔的军队都到了大半个月了,联合军整合了也有大半个月,如今还没有等到出击。艾鲁副城主,你到底在干什么!” 艾鲁屈身回话:“凯撒世子,兵家之争,没有胜算的战不能贸然出击。如今哈蒙莫提出兵协助埃斯瓦尔,德蒙格尔又被暗算分流了部分兵力。虽然人数上是我方占优,但现有兵力还是无法确保能打赢这次战争。兵力无法自动增值并非无限,乃是由人命搭起的有限战斗力。损失一分兵力便多一分败算,出兵的时机需要谨慎加谨慎。” “你说的不无道理,但这时机也太久了。”凯斯咬紧牙关,“埃斯瓦尔的人毁坏我德蒙格尔的城地核心,杀了我的父亲哥杰·德蒙格尔城主。血海深仇,不能再拖下去!” “艾鲁·艾比利提理解世子的愤怒。但世子必须知道,能报的了仇的战争才有意义。我们必须占有把握,才能调动军队攻打北城口区。而这个时机就快到来。” 凯撒转眼看着胸有成竹的艾鲁副城主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私下与库修比提的城主有来往,九月初我劝服了他协助我们。如今库修比提三千大军完成了整列,正调动往埃斯瓦尔出发,九月下旬能抵达东城口区与国家骑士团会合。库修比提的战力仅次于福斯希尔和哈蒙莫提。有他们助阵组成三军联盟,打赢哈蒙莫提和埃斯瓦尔的联合军指日可待。” 凯撒顿时讶异不止:“居然能让军火库的库修比提大老远派兵过来,艾鲁副城主果然厉害。加上库修比提的战力,敌我军力比成一比三有余,再配合国家骑士团……胜算在握!” 想到美好的结局,凯撒·德蒙格尔破愁为笑。说服了凯撒耐心等候,艾鲁副城主转头与莫山比特商议事情。 “莫山比特大人,不知公主有何表示?” 莫山比特沉着脸:“虽然有禁卫军阻扰,国家骑士团还是搜遍了东城口区的每一个角落。然而我们没能发现目标,公主对此表示十分不满意。” “这么说,艾斯蒂她们逃出了埃斯瓦尔?” “不,有一个地方我们没能认真搜。”莫山比特捏着手掌,“布鲁斯那个老匹夫和四队禁卫军驻扎在福尔登家,我们想要的人应该也在里面。国家骑士团不能和禁卫军闹翻,所以我们才动不了手。” 艾鲁理解了莫山比特的意思:“那莫山比特大人继续监视福尔登家宅。等北城口区的作战结束,逃离的敌军会往东城口区移动,禁卫军敌不过自然由国家骑士团出马。” 莫山比特勾起嘴角:“公主料到艾鲁副城主会优先北城口区的事情。她敬重副城主为人,给了我们同样的命令。” 艾鲁屈身回答:“艾鲁·艾比利提,谢过伊多摩亚公主和国家骑士团的协助。” 昏暗之中,艾鲁·艾比利提咧嘴而笑。 ——t9.12 这天夜晚,华桃墨素与其他年轻人解散之后返回自己的屋子。一路上,华桃墨素脚步轻盈,没有了以前的忧愁。到达屋子门前,她正巧碰上了走出门的尔希·多利德。 尔希屈身行礼:“小姐,晚安。” 华桃墨素回礼:“尔希,晚安。” 正当华桃墨素想进屋,尔希转身拉着她的衣角。 “尔希,还有什么事情吗?” 尔希点了点头:“尔希有一件事情想和小姐商讨,不知小姐现在是否有时间?” “现在?”华桃墨素望着仅有月光的天空,“时间不早了,能明天再说吗?” 尔希屈身接道:“这是私密的话题,只适合在没有人的地方说话,白天不方便。还请华桃墨素小姐能给尔希一个机会。” 别人都低下头了,华桃墨素也不好拒绝。 “好,我们去别的地方说话。” 如此决定的华桃墨素把尔希带到了马厩。 为什么是马厩?——尔希把问题吞下肚子走进内部。 要说安静没有人,马厩无疑是个好地方。待华桃墨素站好,尔希深吸一口气。 “华桃墨素小姐喜欢江政忠溯大人吗?” 华桃墨素迟疑地回答:“我和江政忠溯已经定了婚约——” 尔希忽然打断了华桃墨素:“尔希说的不是婚约的事情,华桃墨素小姐应该也知道。” “我……”华桃墨素捏着手上的链子,“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是不喜欢咯?” “或许吧。” 尔希注意到华桃墨素的小动作:“那是江政忠溯大人给小姐的婚链吗?”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是。” “婚链是可以拆下来的,小姐知道吗?” “我知道,反向拉就能拉下来。” “尔希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尔希瞪大眼睛笔直地望着华桃墨素,“与江政忠溯大人订婚的是名为‘华桃墨素’的人。但若华桃墨素小姐不喜欢江政忠溯大人,大可以把婚链让给需要的人。” 华桃墨素不知道尔希在说什么:“这,这是什么意思?我和江政忠溯已经订婚,怎么可能现在反悔?” 尔希笑着继续说话:“尔希不是让华桃墨素小姐反悔,而是在教小姐反抗的方法。依尔希所见,小姐不认为自己是曾经深爱江政忠溯的华桃墨素吧?” 华桃墨素想了想,再一次点头。 “那么这段感情对于现在的小姐就是一种折磨,而且是会持续一生的折磨。既然如此,小姐为何不做小小的反抗呢?” “什么意思?怎么反抗?” 橙色瞳孔闪动,尔希按着自己的心脏述说藏在心中的欲求。 “你可以选择把华桃墨素的身份让给别人,比如说,让给我。” 华桃墨素连续摇头拒绝:“这不可能。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做不到,也不能这么做。” 尔希勾起嘴角接道:“要是我告诉小姐,小姐其实不是华桃墨素,你还会这么想吗?” 华桃墨素瞪大了双眼:“这,这是——” “小姐不觉得奇怪吗?失忆再严重,也不可能对曾经爱过的人没一点印象。爱,就是如此深刻的东西。之所没有,是因为你本来就不存在这样的记忆。尔希曾经与真正的华桃墨素小姐见过面。所以与小姐接触的第一时间,尔希便感觉到突兀。认真观察之后,尔希发现了重点。小姐,你是被‘千变万化’的秘术调整过身体的人。” “‘千变万化’?”一丝记忆闪过华桃墨素的脑袋,“好像是能改动生物肉体构造的术式。” “没错。所以小姐现在的样子不是原来的模样,是被其他人用术式更改而成。” 华桃墨素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 “我,我……不,我不信你。” “尔希十分擅长‘千变万化’的秘术,能看得出谁使用了秘术。若小姐不信,我能把小姐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小姐照出自己的真实面目或许能相信尔希的话。只要小姐你愿意和尔希合作,真相便能大白。” 华桃墨素看着尔希伸出来的手,但不敢接过去。 “小姐,你第一次苏醒到现在都没进行过血灵验证吧?其实你也隐隐感觉到了真相了,对吧?所以才不敢验证。被虚伪的人和事包围,满足于虚假的情谊,这真的是小姐你本人的追求吗?真的不是大人们为了控制小姐而所使用的手段吗?” 华桃墨素按着自己的心脏。她的心里某处的确有类似的疑问,只是因为没有解决疑问的方法她才选择放置。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若能解开小姐的疑惑,尔希愿意坦诚相待。因为尔希深爱着江政忠溯大人,想成为名义上的华桃墨素。” “你不可能成得了……” “只要小姐放弃了华桃墨素的职责,自然需要另一个人来饰演这个角色。而尔希有把握成为完美的华桃墨素。” 血气和灵气凌乱,华桃墨素按着作痛的脑袋。 “能容我想一想吗?” “当然可以,这是关乎小姐的终身大事,不宜草草决定。不过小姐得保守这个秘密。尔希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欺骗小姐成为华桃墨素,但我确定他们肯定不希望小姐知道这件事。为了自身安全,还请小姐务必保住口风。” “我知道……” 见华桃墨素半死机状态了,尔希起身行礼结束了话题。 “不打扰小姐思索,尔希先行告退了。” 说完,尔希·多利德轻笑着离开了马厩。 ——t9.12 回到自己的房间,尔希跳到床上翻滚着。从她克制不住的笑容可以知道,此刻的心情相当爽快。 “得写一下日记。” 尔希翻身爬起来,把手伸进枕头底部拿出一本日记本。打开日记本,她动笔书写今天在北城口区的所见所闻。 飓风突然吹动,窗户发出吱吱的声响。敏感的尔希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不让其发出刺耳的声音。转过身,又一阵风吹动了日记本,使得本子的页面快速地翻动。尔希把日记本盖上按着,闭上眼睛发动术式。 方位探知! 灵气扫描了房屋的每一个角落,尔希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想太多了。” 如此判断的尔希继续写日记。完成了今天的日记,尔希把日记本放回枕头底下。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女人敲了敲门。 “尔希小姐,备好水能洗澡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 尔希住的是民用的房间,生活条件没有贵族用那么好。房间里只有睡觉用的器具,洗澡和上厕所之类的活她都得去房子里的公共卫生间。 尔希翻动行李,找出了睡觉穿的衣服准备外出洗澡。突然,她停下了手。摸着衣服下面,她抽起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尔希摸着木盒注入灵气,但因为木盒上的封印反动,她的手又一次被弹开了。 “哼!” 有点生气的尔希把木盒丢回箱子,拿着自己的衣服下楼洗澡。尔希离开没多久,飓风绕着木盒转动,使得木盒频繁地抖动。 ——t9.15 几天后,轮到卡顿要塞聚集着要员开会。到场的有古雷城主,埃斯瓦尔骑士团两大将军古罗和路普,北城口区将军娜丽妲和长母玛丽莎,以及代表哈蒙莫提军方的兰布多·哈蒙莫提。 这次召集会议的不是城主古雷,而是兰布多·哈蒙莫提。 “我收到了消息来自哈蒙莫提的消息,库修比提两个骑士团和两千五的士兵经由中央区边缘进军。从路径方向来看,目标是埃斯瓦尔。” 古罗轻轻地抬额:“德蒙格尔的内乱使得他们分流了两个骑士团和将近一千的兵力。旗鼓相当之下,我们讨论了半月没能出个有大胜算的方案。叛军明显有同样的问题,都没绝对的胜算,双方才按兵不动。如今库修比提参加进来,维持半月的僵局要被打破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召集各位思索之后的方案。我的提议是在库修比提到达之前强攻对方。攻击是最好的防守,等敌人有围困我方的兵力才进行反击就太迟了。” 老将路普摇头分析道:“我想叛军那边也料到我们这个想法,在库修比提到达前会加强警惕。强攻的想法是好,但攻城的损失很大。我方战力只能勉强与敌手打平,若加上攻城的劣势,战局的走向极可能不利。” 兰布多厉声接道:“那也不可能眼睁睁等别人进攻。现在不还手,之后就没有还手的机会了。如今还有一拼的实力,等库修比提到了进攻不再可能,损失也会一味地扩大。我们哈蒙莫提是来援助埃斯瓦尔,但没想为他人城地无谓牺牲。” 娜丽妲举起手反驳:“但是进攻不可取。我方全军出击才有击溃敌人能力,若是全军都离开了北城口区,此处便会成为战力空洞的弱点。东城口区停有国家骑士团,若我们全军移动,他们只要几个小队就能在短时间内把北城口区打下来。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但是娜丽妲将军,等对方援军到了北城口区也是难守得住的。此时是做出取舍的时候。” “娜丽妲是北城口区的管理贵族,北城口军是守卫北城口区的中坚力量。此处是我的土地,居住的是我的子民,我不可能丢下他们。” 贵族不可能丢下自己的领地为他人冒险,这是娜丽妲·卡顿坚定不移的立场。兰布多理解娜丽妲的判断,但他无法接受。若是打起硬仗,大损的不止是埃斯瓦尔的军队,自己带领的哈蒙莫提也会有损失。 僵持之下,玛丽莎转眼看着一直不说话的古雷问道。 “古雷,你这么淡定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了?” 古雷笑着点头:“我是有点想法。” 闷着没话的古罗接着问:“那你干嘛不早点说?” “各位将军都有心里话要交流,我想让将军们先说完再说。” “行了,别卖关子了,有话快说。” 在古罗的催促下,古雷开口说道:“艾比利提想向库修比提求援的事情,我在上个月末就知道了。” 兰布多听着吃了一惊:“知道了你怎么不做准备?” “就是做好了准备,我才没有慌乱。” 身为枕边人,最理解古雷的玛丽莎笑了笑。 “是哪个城地回应了你的求援了?” “我向有缘分的城地提出求援邀请,比较近的两个城地表示愿意协助我们。林森达尔备有一个骑士团和两千士兵。按收到的情报称,他们今天开始经哈蒙莫提边线移动,大概六天左右能抵达埃斯瓦尔北城口区。此外,奈休比尔的世子也同意了出兵。他派遣了三个骑士团经中央区移动,大概五天能抵达北城口区。” 古罗也被古雷的话震惊到:“且不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你是如何说服他们为埃斯瓦尔出兵的?” “都是些人情世故的事情,各位无需在意。” 娜丽妲点头感叹:“既然古雷城主如此神通广大,形势又一次发生变动。如今看来,是继续死守为妙。兰布多将军,你觉得娜丽妲说得对吗?” 兰布多合起惊愕的嘴:“形势如此,继续防守比进攻更有利。” ——t9.15 聚集卡顿要塞的将军松一口气的时候,听到两城地援助埃斯瓦尔的消息,坐在觐见间的艾鲁·艾比利提按着胸口卡着的老血透不过气。 艾鲁扪心自问:“怎么会这样?是偶然吗?不止是奈休比尔,连林森达尔也出兵了……他们的援军什么时候会到?” 单膝跪在地上的奈林回答:“回副城主,到达的时间和库修比提的大军差不多。” 副城主艾鲁重新调整姿势,他持续琢磨了一阵子。 “不可能这么凑巧。奈林,我让你去私信库修比提的事有谁知道?” “回副城主,因为事关重大,奈林没有告诉任何人。”奈林想了想继续说道,“库修比提从远方发兵,途径很多地方。会不会事路途中有埃斯瓦尔的眼线,以至于他们及时做出反应?” “有这个可能性。但埃斯瓦尔核心系统停止的限制,想求援需要联系到中间人,由中间人人力传递信息。交谈的过程很耗费时间,及时对方同意了整队也要几天。库修比提五天前发兵,按正常的求援过程,他们应该来不及今天调兵才对。” “如此一来,内部有敌人的眼线?” 艾鲁点头赞同奈林的说法, “很可能是。奈林,你回去检查一下器具,看看有没有被监听和监视。还有,调一队细心的人过来检查主城,看看是不是有忽略的通敌器具。” “是,属下这就去办。” 奈林转身离开觐见间,艾鲁按着太阳穴继续思考问题。 ——t9.15 大人们在开会的时候,梅里斯和阿布诺拉来到了华桃墨素的房间门前。华桃墨素连续三天没出房间,这突然的转变让两人很担忧。 “姐姐,能让我进来吗?” 没得到回应,梅里斯和阿布诺拉对视一眼。梅里斯和阿布诺拉每天都会过来,前两天到这里就放弃了。而今天的梅里斯没想放弃,或者说她有点动气了。 先让阿布诺拉转过身子别看自己,梅里斯随即抬起拳头。 咚! 巨响之后,华桃墨素的房门锁被击穿一个破洞。 梅里斯推开门道歉:“对不起,姐姐。我不小心把你的门锁拉坏了。” 华桃墨素的房间在江政忠溯房间的隔壁,里面的华桃英桂探出头。 “怎么了?” 梅里斯打着眼色:“我急着进姐姐房间,不小心拉坏了门而已。” 华桃墨素别扭了几天,华桃英桂也感到担心。有人愿意搭理华桃墨素,华桃英桂高兴还来不及。所以,她点着头回答。 “等一下我修好就是,你们进去聊吧。” 获得了华桃英桂的默许,两人走进华桃墨素的房间,关上有个破洞的门。华桃墨素的床上,一团东西用被子盖着自己一动不动。梅里斯坐在床头使劲扯开了布被。华桃墨素黑发凌乱瞪起埋怨的小眼睛,仿佛一直受冤的女鬼。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华桃墨素移开视线:“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出去见人。” “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窝在心里多难受啊。只在心里窝火又不说出来,只会让火焰烧得更旺,惹得四周的人烦心。” 说着话,梅里斯感受到良心有点刺痛,因为她平时就喜欢这么干。 “我真的没有事。” 华桃墨素试着把布被重新覆盖脸部,但被梅里斯一手扯住。 “是关于这么类型的事情?按着姐姐最近的行动,也没什么能让你烦心的……莫非是和忠溯有关的事情?” 华桃墨素明显地楞了一下。 “哦,说中了。”梅里斯有点意外,“姐姐怎么突然关心起忠溯的事情了?” “我没关心他。” “骗人可不好,骗得人多牙齿会掉得早的。” 天真的华桃墨素按着嘴唇,惹得梅里斯作笑。 “姐姐,你是不是喜欢忠溯?” 华桃墨素立即摇着头:“不喜欢。” “那你纠结什么?来吧,说来听听啊。” 梅里斯把华桃墨素拉出被窝,指示阿布诺拉把被子抢走。无处可躲,华桃墨素只得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看着再次沉默的华桃墨素,梅里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我有点能理解以前的墨素姐姐是什么感受了……” 华桃墨素抬起眼睛:“我不是、不是以前的华桃墨素,所以感觉不到。” “感觉不到也没关系。所以姐姐,你到底烦恼什么?说给妹妹听听。” “我没有烦恼。” 这货好麻烦!——梅里斯捏着拳头,但还是忍住了。 “墨素小姐,你是不是在烦恼与江政忠溯大人之间的婚事?” 华桃墨素眨了眨眼,没有回答阿布诺拉的问题。此举动恰恰说明了这是本次别扭的重点。 梅里斯想了想追问道:“姐姐,你是不是不想和忠溯结婚?” “贵族结婚,没有想和不想之说。” 梅里斯笑着接道:“所以梅里斯说对了。姐姐不喜欢忠溯,但又不得不和忠溯结婚。逐渐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厌恶感爆发之后选择躲在房间逃避。我说得没错吧?” 华桃墨素拉着手上的链子:“也谈不上是厌恶,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而已。” “不想结婚,直接说出来就是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梅里斯的发言同时吓到了阿布诺拉和华桃墨素。 “不不,翁主,不能这么干吧?” “阿布诺拉说得对,这是既定下来的婚约,贵族需要执行家族的决定。” “哪根葱说的贵族孩子一定要顺从家里的意见?感情这种事强迫不来,不想结婚就不结。我以前也是这么对伊果的……” 梅里斯也发现自己的发言过于开放了。 华桃墨素弱弱地问道:“我能这么做吗?” 说到一半,梅里斯也不好住嘴。她转眼看了看外面没有人,减小声量说道。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跟古罗伯父和忠溯他们说。古罗伯父同不同意说不定,但忠溯是个直肠子的滥好人。你不同意的话,即便要得罪很多人,他都会想办法避免这事情发生。” 华桃墨素听着沉思了好一会。 “如果我不想当华桃墨素,想成为别的人活着……” 华桃墨素没能说完话。 “那你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便是。” 停下来的几乎同时,梅里斯和某个少年的声音同时传入脑中。华桃墨素诧异地寻视着,没看到类似少年的人物。 “如果你不喜欢以华桃墨素的身份自居,忠溯有办法安排好。只要你说出口,你可以从这个身份上退下来。” 华桃墨素摸着手腕的链子犹豫不决。梅里斯想起了这是什么东西,继续问道。 “这是婚链吧?我看到的书籍里说,订婚后想退婚的人会把链子放回盒子里,然后一起送回赠送的人手里。姐姐若是下决心可以模仿书里的人,忠溯会明白你的意思。” “不行……”华桃墨素喘了几口气才说出话,“我把另一条婚链弄丢了……” 梅里斯和阿布诺拉顿时说不出话。婚链象征着双方爱情,成婚之时需要用上同对的婚链,伴侣生离死别会戴在手上一同下葬。如此重要的物品丢失了,论梅里斯口才再好也找不出安慰的道理。 梅里斯焦急地追问:“你怎么能弄丢了呢?丢在哪里有印象吗?” “我也不知道,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没找到盒子了。” 空中某个东西闪动了一下,一阵烈风卷起冲出窗户,振得窗框当当作响。 “糟糕了。”梅里斯坐立不安立即动身,“阿布诺拉,你继续陪着她吧。我有些事情要做。” “哦,翁主去吧。” 说完,梅里斯拔腿离开了房间。 第12章 前夜-下 ——t9.15 烈风在空中乱窜,到达一定高度的时候被一块球形结界捕捉到。剧烈的撞动使得结界出现凹陷,为防止里面的东西乱跑,伊格志丹又加了一层结界。 “冷静下来。你现在心神凌乱,灵气失去了控制。再继续下去你很可能魂飞魄散。所以冷静下来,尽可能地压制住与欲望相关的想法,进入无想的状态,制止灵气随意窜动。” 江政忠溯试着控制自己,蠕动了半小时才消停。 “区区打击把你弄成这样,你这精神力也太弱了吧?” “我精神强得很,刚才只是大意了。” “你就嘴硬吧。”伊格志丹拉着结界往地面移动,“之后要去哪里?这状态下我不建议你去见伊思。” “我也没想去见她。”江政忠溯忍声长叹,“打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不应该让没有记忆的她继续当华桃墨素,承受着不得不成为另一个人的压力。” “你把责任揽到自己身子身上了啊?你是不是忘了,一直纠缠你的是伊思,主动变成这样貌的是伊思本人,去除记忆的也是伊思自己。这事情和你没有关系,只是那个傻女孩又一次弄巧成拙错过了机会。” “话是这么说……等等,你说错过了机会是什么意思?伊格游霖喜欢过她?” 江政忠溯问得焦急,伊格志丹也不想敷衍他。 “你想知道吗?” “不然我干嘛问你?” “那就一起跟我去看看吧。” 伊格志丹散发灵气构造出屡屡星光,一手抓着结界球另一手竖起双指。转眼之间,少年和球体穿越到了另一个场景。 - “游霖,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我有我自己的人生目标,我花费千年努力至今,不能半途而废……所以,我们不能走在一起。” 金色的长发徐徐飘荡,翡翠绿的眼睛闪动着水光。少女长着一双特别的耳朵,一眼能看出不是普通人。中年的伊格游霖挤出笑意和泪花,勉强地抖动自己的脑袋。 “我知道,你说过不下十次了。洛丽塔,我再次祝你心想事成。” “再见了。” 洛丽塔含着眼泪后撤,依依不舍之后转身离开了宫殿。伊格游霖一脸惆怅,像个傻子一眼呆呆地站着久久没动。 江政忠溯问道:“这是你以前的记忆?” 伊格志丹摇头回答:“不,这是你让我帮你消除的记忆。” “你说的是伊格游霖吧?” “哦,对,是游霖让我消除的记忆。不过我好奇嘛,在消除之前把信息储存下来了。” “这是偷窥别人的心刺!侵犯隐私!” “又不是你的记忆,干嘛这么要紧。” 被这么一说,江政忠溯顿时说不出意见来。 伊格志丹指着精灵女人做出介绍:“那位是洛丽塔·温,是个极其厉害的高精灵,也是游霖追求了大半辈子的女性。” 江政忠溯随之打量名为洛丽塔的女人。 洛丽塔身高只有一米五,板砖身材显得瘦弱,外貌中上层但透有一种稚气的感觉。但是和稚嫩的外表相比,洛丽塔的礼仪姿态显得老成。双刀置于后腰,走路昂首挺胸,迈步坚定不移。她不像是个温柔的女性,更像是豪迈的将军。 “伊格游霖是反差萝莉控吗?” “能不能别这样说我的朋友,听起来有点变态。” “你的朋友利巴还是个猥琐变态机器猫呢。” 伊格志丹被驳住了,缓冲了一会他接着说道。 “按我的分析,游霖喜欢脱俗又主动的人,他不怎么看重外貌。而洛丽塔是我们见过的人里最强势的一个,她从不喜欢拖泥带水。” “所以伊格游霖是个喜欢吃软饭的人?” “嘿,能不能别这么形容。再而,你和他是同一种趣味。他是吃软饭,你是什么?” “谁说我喜欢强势的女人了?” “你把手按着良心上说话的吗?” 江政忠溯猛然想起自己和张紫瑞、和伊达思提之间的关系。 “我也许喜欢强势的人,但没有伊格游霖这么严重。” “懒得跟你扯,我继续说了。”伊格志丹转过头,看着没动作的伊格游霖,“洛丽塔是喜欢游霖的,但是她有着自己的理想,最终她为了自己的理想抛弃了爱情。” “什么理想不得不抛弃爱情才能实现?” 伊格志丹沉默了数秒才说道。 “洛丽塔想早日修成神灵。” 江政忠溯明显吃惊了一下:“哇噢,还可以修神仙的啊?太牛了……不过,这和不能有爱情有什么关系?不会是只有处男处女才能修炼的套路吧?” “想多了,修炼这东西和肉身没啥关系,爱干啥干啥。只不过,人若想修成神灵必须提高灵体的浓度,每天都要潜心修炼灵体强度。乱心神的下场,你刚才体会过了吧?这就是为什么修神的人不能动情太深。不只是爱情,友情、亲情等等,会动摇意念的感情都得避免。” 伊格志丹有点惋惜地摇头。 “所以洛丽塔和游霖相恋了几十年没开个果子。” 画面接着转,时间来到晚上。 这天宫殿举行了宴会,贵族们在宴会场地交际舞动,唯独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阳台喝酒。数不清的酒杯在阳台搭成一条矮墙,伊格游霖终于有点醉意。 “竹篮打水一场空,梦过欢喜还是空。哈哈哈。” 伊格游霖摇摇摆摆,最后靠着墙壁滑倒在地面。 “老师,你喝得太多了。” 说话的是一个黑发的少女。年轻的伊卡洛斯,或者说伊达思提,此时她的模样与伊达诺丝很相近。她屈身背起伊格游霖,带着脸颊紧缩、看上去很苦痛的伊格游霖回到房间。 把伊格游霖放倒在床上,伊达思提为他整理衣裳和盖上被子。忽然,伊格游霖一手抓住了伊达思提的手肘,转身将她压倒在床上。 “老、老师?”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我,我真的……” 伊格游霖把醉醺醺的嘴巴下移。接近到某个距离,伊达思提慌乱地挣扎推开了他的脸,翻身撤离大床。伊达思提视线浮离了好一会,她缓缓摇头后退。 “老师,你今天喝多了,我明日再来找你。” 伊格游霖像只死猫一眼瘫痪在床上,望着远离的女人合上了泪眼。这时,江政忠溯下到伊格游霖面前,不知名的感情由心而生。 “你后悔了。” “不错,游霖后悔了。” 墨色蠕动,场景的视角切换到了另一个昏暗的房间。 - 咚! 因为大门被粗暴地撞开,床上的男人自动应激。他弹起、踏空飞奔、抬手进攻一气呵成,手掌停在了对方的喉咙没刺进去。 床上的女人迷迷糊糊地问道:“志丹,是谁来了啊?” “是游霖。” 中年版伊格志丹打起一朵火焰,看到青梅竹马的嘴脸吓了一跳。 “哇,你是干什么去了?这脸色怎么这么差?” 完全失去威严,像个普通邋遢大叔一样的伊格游霖按着伊格志丹的肩膀。 “紧急求助,帮帮我去掉某个意念。” “我是能消除记忆,但手法有点粗糙。这活伊思更擅长吧?你干嘛不去找她。” “别这么多废话,是朋友就帮我一回。”伊格游霖对着大床挥了挥手,“嘿爱丽,我能借你老公一用吗?” 床上的女人打着瞌睡,迷迷糊糊地回答。 “别打扰我休息就行……” “你老婆同意了。” 伊格游霖笑得很苦涩,以至于中年的伊格志丹看不下去。 “我去穿件衣服,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看到这里,江政忠溯忍不住问起。 “你还有老婆?” 少年版伊格志丹转过头反问一句。 “你看我不像有老婆的人?” “你是传说中的一绝勇者嘛。在我认知的范围里,挂着这个头衔的人大多是单身贵族。” “别把我的人生往小说和游戏上的角色套。我的生活正常得很,有老婆还有孩子。” 这么一听,江政忠溯有点奇怪:“你有孩子?但是我在长壶岛的时候,好像没听说过你后人的事迹啊?” 伊格志丹憋着嘴,徐徐开口说道:“因为我和爱丽决定让后代隐姓埋名,所以我们把孩子托养在普通的家庭,连姓氏都改了。” “改成什么了?” “不告诉你。” 少年版的伊格志丹拉着球体往外走。来到客厅,中年版伊格志丹拿着一坛白酒放在桌面,伊格游霖问道气味立即摇手拒绝。 “喝酒坏事,我不喝了。” “你是酒后做了不见得人的事了?” “哪有,我意志力超强的,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伊格游霖想了想,“好吧,在我意志坚强的时候,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伊格志丹眯着眼睛隐隐作笑:“所以你真的是酒后误事了才来找我啊?该不会是强上了哪家的姑娘了吧?按你这反应,是不是贵族的有夫之妇?” “你把我看成什么东西,我哪有那么变态?” “恕我直言啊。你一个将近五十岁的大男人从来没碰过女人,发疯起来有多变态我都想象不到。” “我这叫为挚爱守身如玉。” “你知道洛丽塔不会和你有男女之欢,她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成为神仙。” “我知道啊,只是再次面对现实,重伤的地方又流血了而已。然后我喝了点酒,不小心干了傻事。” 伊格志丹逐渐收起了笑脸:“你上了伊思?” “能不能收起你的臭嘴,我不会这样对自己的学生。”伊格游霖按着额头,“我只是酒后失言了几句,还差点亲了上去。” 中年版的伊格志丹一脸难以置信,伊格游霖见着继续问道。 “怎么了,你也觉得我很过分?” “哦不,我只是想,这么小事你居然受如此打击?游霖你不是青少年了,你今年四十九了,伊思也三十九了,还担心这些事情做什么?伊思本来就喜欢你,你亲上去又如何?别说亲上去,就算你酒后强上了她我也不奇怪。按伊思的性格,她高兴还来不及呢。真的是,你这么清纯再过一百年也结不了婚。” “跟你说话真的对牛弹琴,快点动手帮我消掉意念。” 伊格志丹转动眼球想了想:“这么做有意义吗?即使我把你现在对伊思的感情消去,你本人对她起感情的话还是会再次萌生。” “不会再有。我这种高手,绝不会犯第二次错误。” “自欺欺人。” “随你怎么说,我决定要这么做了。你是帮还是不帮?你不帮我,我就去找巴里搞个物理消除记忆的仪器。” “你想死啊,用他的东西。”伊格志丹轻叹了一下,“好吧,我帮你。你坐着别动,我现在潜入你的意识,你告诉我要消去什么。” 伊格游霖和伊格志丹同时闭上双眼,灵气围绕着两人卷动重合。 少年版伊格志丹拍了拍手,让整个空间静止下来。 “看懂了吗?” 江政忠溯蠕动身体绕着伊格游霖转圈:“所以他还是喜欢上了伊思了,为什么他要阻止自己?” “我也不知道。不过按我所想,如果当时的伊思接受了伤心欲绝中的游霖,两人也许会有一段感情。但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如果,两人到最后都在错过。这事之后游霖对自己的生活要求得更加严格,与伊思接触也更加谨慎,此后十年都没出现过意外。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别把我和半百岁的老处男拿在一起说话。伊格游霖是个可以申请吉尼斯单身汉记录的奇葩,我绝对不是。” “你和游霖不同的地方不少,但这方面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信我,如果你活得比游霖长,你能轻松打破前世的记录。” 江政忠溯无语地望着伊格志丹。 “你为什么确定我是伊格游霖的转世?我听姜老师说,伊格游霖是转不了世的。” 伊格志丹点头回答道:“姜老师说得没错。游霖的灵体受诅咒之后持续溃散,逐渐走向湮灭。一般来说,这种状态下的灵体无法与生物体重新结合,这就是他无法再度轮回转世的原因。” 江政忠溯很快把握到了要点:“你强调了一般来说,也就是说我的灵体遇到了特别的情况?比如有东西手动帮我稳定灵体进行转世了。” “这事情我也不清楚,我在地球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活着了。” “地球这么大,人这么多,你怎么找到我的?” “过程说起来一匹布长,我不想浪费口水,哪天有空再告诉你。” 伊格志丹想了想,转过头说道。 “说起灵体溃散,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别再滥用玄武的灵气,与玄武连接会加速你的灵体溃散速度,这是这次引发锁魂症状的直接原因。和玄武连接你能获得几乎无尽的灵气,但能量总是往高强度的灵体流动。连接上古灵兽的灵体,你的灵体会被它一点点分裂,导致灵体持续衰弱。这就是上古灵兽的契约者活不久,甚至永不超生的原因。” 江政忠溯回忆起过去的细节,徐徐沉下心。 “这就是花凤春闵说过的利用上古灵兽的代价……” 没等江政忠溯踌躇完,伊格志丹打了个响指,将画面调整回现实世界。 - ——t9.15 虽然江政忠溯在半空之上恢复状态,在回忆里度过了几个小时,其实现实世界里仅仅是走了半小时左右。然而这半小时足以引起惊慌。 “没用啊。” 首先异常的梅里斯跑去找华桃英桂。梅里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两人试着召唤江政忠溯。江政忠溯的灵体没有回应,导致两人更加不安。 华桃英桂脑袋隐隐作痛:“他不会是一个人去找婚链了吧?天大地大,连丢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得找多久啊?” “按忠溯的性格,他很可能会找朋友帮忙。我去找找伊果和弗兰西,看看忠溯有没有去找他们。伯母留在这里,以防忠溯回来没人在。” 梅里斯带着阿布诺拉离开了一会,华桃英桂也坐不住了。 “我得去找找古罗……” 华桃英桂走出房间,立即遇到了和尔希一起上来的古罗。 古罗走过来问:“出了什么事了?为什么找我找的那么急?” 华桃英桂很疑惑。她是很着急找人,但她这才刚出门,怎么古罗就心灵感应先过来了?不过此时的华桃英桂没有质疑的心情,她拉着古罗走进华桃墨素的房间,指着华桃墨素怒斥。 “她居然弄丢了忠溯的婚链!” 有别的人在场,华桃英桂没有透露出江政忠溯的灵体不知道去了哪里的消息。婚链丢失可不是小事情,古罗有点惊愕地追问。 “墨素,你把婚链弄丢了?” 移动到床角的华桃墨素无声地点了点头。 古罗瞧着不妙,顿时回过头问华桃英桂。 “忠溯呢?他知道了吗?” 华桃英桂鼓着气回答:“他应该知道了。” “啊,那傻小子是去找婚链了吧?” “可能是。” 站在一旁的尔希听着对话,有点隐忍不住提问道。 “江政忠溯大人不是在房间睡着吗?他怎么找东西?” 古罗想了想解释道:“哦,我说的是如果忠溯听到了消息,他肯定会去找婚链。” 华桃英桂一把扭痛了古罗的手。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东西这么小,现在还在乱战之中,怎么找?” “但是,他找不到怎么办?” “腻了应该就会回来的。”古罗轻叹了一下,“婚链丢了,换另一对就好了。当晚事发突然,丢了是有过错,但亦可以理解。” 古罗可以这么一笔带过,但华桃英桂惹不住怒气。 “这可是正式求婚时用过的婚链,对忠溯来说意义多大你不知道吗?让忠溯成婚的时候换另外一条,那还不如把她换了!” “英桂,你说什么呢?我们——” 古罗焦急地回应到一半,墙角的少女大声地叫道。 “把我换了吧,反正我根本不是华桃墨素。” 华桃墨素这么一说,古罗和华桃英桂两人面面相觑。 古罗表情很复杂,他犹豫了几波才说出话。 “为什么这么说呢?你就是我们的女儿华桃墨素啊?” “‘千变万化’,我的身体是被术式改造而成的。我根本就不是你们的女儿,更不是江政忠溯的未婚妻。” “你怎么……”古罗按着额头,转头望着门口的尔希,“尔希小姐先避让一下,我有私事要和家人说。” “是,古罗将军。” 古罗命令到,尔希屈身后撤退下楼。华桃英桂在房间施加了一层格挡声音的结界,好让交谈更加舒畅。布置好结界,华桃英桂转眼看着华桃墨素。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事的?” “所以这是真的……”华桃墨素眼球揉成一团,“你们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帮你当女儿了。” “但是我根本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没有权力左右我的人生!” 古罗试着靠过去安慰,不吃这一套的华桃墨素用呐喊打断了他。华桃英桂看着这画面更加气了,她捏着拳头怒道。 “好,我承认我们骗了你。但是我们对你如何,你自己感受不到吗?我们是让你代为接受忠溯的求婚。但之后是不是由你与忠溯成婚,我们还没确定。你也许不知道,我和古罗打算好了,要是你不乐意可以随时随地离开。我们根本没想过强迫你成为华桃墨素,因为你不是我的女儿。” 华桃墨素擦着眼泪哭着回答:“既然如此,放我自由吧。这角色我演得很累,我不想当了。” 华桃英桂利牙外展大声呵斥:“你想走可以,但你得先把华桃墨素的样貌卸去!是你在失忆之前自己变成了华桃墨素的样子,才导致我们不得不配合你撒谎!只要你去掉这份最后的瓜葛,我华桃英桂不会再与你有半点关系!” “英桂!” “古罗你闭嘴!她仗着自己失忆让我们宠着,挤进了华桃墨素的位置。如今弄丢了婚链,搞得忠溯不知道去哪里了,一句不想干了就想脱离关系?我不能忍了!即便是她恢复记忆,我也不会让她入门!她想走,滚!” 像被舍弃的孩子,华桃墨素哭红了眼睛。华桃英桂愤怒上头,眼睛亦是透红。面对着两个情绪激动的亲人,大将军古罗不知道帮哪一方。 就在这时,灵体帮的江政忠溯蠕动回来。他不知道前因后果,看着者奇怪的画面久久没找到点。逛了一圈之后,他控制灵体同时连接着上古罗和华桃英桂。 “我了个去,这是怎么了?” 听到江政忠溯的声音,华桃英桂松了一口气。 “忠溯,你回来了啊?” “我是回来了,你们在干嘛?” 古罗语气不乏抱怨:“一言难尽,你刚才去哪了?” 江政忠溯决定把自己弄得差点魂飞魄散的事情隐瞒下来。 “我的情绪不稳定,外出呼吸一口气而已。” “怎么现在才回来?” 听出了情绪,江政忠溯很是怪异。古罗很少发脾气,这一刻是江政忠溯第二次感觉到他焦躁不安。 “古罗,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古罗擦着脸回答:“没有。” 华桃英桂接着问:“忠溯,这个女人弄丢了你的婚链,你知道了吧?” 江政忠溯抖动了一下:“额,我是知道了。” “婚链别找了,丢了就丢了。以后换另外一对!” “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这个女人说不想当华桃墨素了,我们不能为难她!” 江政忠溯惊愕了一下。内心的某处剧烈振动着,在爆发之前被江政忠溯强行镇静下来。长长输出一口气,江政忠溯接着回答道。 “既然不想当就算了吧,没必要强迫她。婚链丢的事情我不在意,老妈你也别生气。” 古罗指责道:“所以你赞成英桂的意见,要把墨素赶出去?这是你求过婚的对象,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她?” 江政忠溯顿时懵逼了:“哈?赶出去?我没说过啊?” 华桃英桂轻笑着接道:“不是我想赶人出去,而是她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为何要坚持做别人不喜欢的事情?” 古罗继续反驳:“墨素没说要离开,她只是不想做华桃墨素而已。” 华桃英桂瞪起双眼发怒:“古罗·埃斯瓦尔,你现在是决心帮着这女人是吧?” 妻子的脾气和精神都不好,古罗知道不能乱说,几度欲言又止。江政忠溯转动了一下不存在的脑袋。 “要不这样吧,我们继续让华桃墨素留在这里。毕竟她现在还是华桃墨素的样子,直接赶出去难免引人非议。等我的身体醒过来了,我会操刀将她的外貌恢复,然后这段关系正式终止。老妈老爸,你们看这样办可好?” “我赞成!” 华桃英桂斩钉截铁地叫道。古罗明显不愿意,但被华桃英桂盯着他反抗不来。最终,古罗默默地点头答应了江政忠溯的提案。 ——t9.15 吵过一次架之后,华桃墨素找到了更多的理由继续窝在房间不出来,进入完全自闭化的生活。华桃英桂在走之前把她的房间门维修好,房门关上之后她觉得特别舒畅。 原本该是如此。 用被子盖着头部,华桃墨素在被窝里哭泣。尽管之前的设定皆是谎言,这一起度过的三个月没有虚假,她对古罗和华桃英桂的感情真真切切。 越是真切,越是凄惨,越是伤痛。 自己是一百年之前的人,这点无疑是真实。在这一百年后的世界,没有记忆的自己仅剩认识的朋友和亲人。而觉得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也抛弃自己,华桃墨素的心情坠落到无间地狱,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 “好想死……” “这可不行,怎么能为这些小事去死?” 说话的是一把少女的嗓音。华桃墨素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拉开被子偷偷窥窃外部,但没能看到房间里有其他人在。 “别找了,你看不到我的。” 华桃墨素转动眼球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房间?” “呼呼。”少女用奇怪的声音笑了笑,“我就是真正的华桃墨素。这里是我的房间,我当然可以进来啦。” 瞠目结舌,华桃墨素瞬间结结巴巴。 “你、你、你,你是华桃墨素?” “准确一点来说是华桃墨素的灵体。我的身体出了故障动不了,如今只有灵体能游离在外界四处溜达。” “灵体……你是幽灵鬼魂?” “额,可以这么理解。” “你死了吗?” “我这么精神地和你说话像是个死人吗?刚才也说了,我只是身体动不了,灵魂出窍了而已。” “哦……”沉默了一会,华桃墨素开口继续问,“你过来是为了把我赶走吧?” “为什么这么说?” 华桃墨素徐徐低下皱出三室一厅的额头:“我占了你的房间,占了你的身份,抢夺了本属于你的东西……我不是这个家的成员,却享有了你的一切……” “你的想法真消极,就不能这么设想吗?是我把身份让给了失忆前的你,这既是我的家,亦是你的家。我的身体动不了,总要有个人代替我的位置,以防敌人趁虚而入。接下这个奇葩要求的人就是失忆前的你。” 听着还算合理的解释,华桃墨素眼珠子柔和了一点。 “你说真的吗?按你这么说,以前的我是不是也认识你啊?” “当然认识了,不然你怎么用‘千变万化’变成我的样子?” “真的是我自己变的啊……那我们是朋友吗?” “额,算是很要好的朋友,应该。还有什么问题吗?” 看不见的东西环绕着华桃墨素蠕动,浮动的空气被拉出了三维音效。它耐心地等待华桃墨素的答案。 华桃墨素眯着眼睛缓缓皱眉:“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你没有记忆吗?我记得你至少记得八岁之前的东西吧?那段记忆是没有造假的。” “所以我还是伊达思提?” 看不见的灵体笑着肯定道:“没错,你就是伊达思提,只不过活了一百多年之后失忆的伊达思提。” “一百年……” 华桃墨素憋着嘴忍住不哭,可不争气的泪花还是溅出了眼球。 “我的家人都死了……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你不是有古罗爸爸和华桃妈妈吗?” “华桃妈妈说不想要我了。古罗爸爸虽然没说出口,但是他肯定听华桃妈妈的话。” 这货比我想象中还要懂古罗和华桃英桂的力量关系。——灵体暗自吐槽。 冥思苦想了一下,灵体找到了别的借口。 “伊思,你以前和伊达利提吵过架吗?” 华桃墨素点了点头:“有啊,吵过好几次。” “伊达利提有因此弃你而去吗?” “没有……” 空中的灵体立即笑着接道:“在摩擦中磨合,这就是家人。相处的时间久了不可能没有摩擦,这是进一步加固感情的香辛料。情绪激动的时候谁都会说气话,但他们不一定会按着自己的气话行动。伊达利提和你吵过架,但他还是继续照顾你。古罗和华桃老妈亦是如此。若华桃老妈真的讨厌你,走的时候干嘛还帮你修好房门?” “华桃妈妈只是不想再看见我的脸……” “能不能别这么消极?华桃老妈这么做是为了让你有个舒服的空间发泄感情。要是她真的想赶人走,你早被结界弹出去了。敞开心扉,给多点信任你的家人。你肯定能被我们接纳。” 华桃墨素缓冲了一下,可很快又转过身搂着被子左右摇晃。 “不可能啊,我根本不是这家的孩子!” “我也不是。” “额,啊?” 很明显,华桃墨素被灵体的速答打了措手不及。见华桃墨素呆滞着,灵体接着阐述关乎它的真相。 “我和古罗,和老妈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自觉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他们也待我如亲生的孩子。血缘真的这么重要吗?收养的家人不能算是真正的家人吗?我不这么认为。” 灵体抖动了一下,像是凌空舒缓着悲伤。 “我是个独生的孩子,打小失去了双亲,某种意义上比你还孤独。我现在的家人血缘上都很稀疏,甚至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不影响我待他们如至亲。” “你连兄弟姐妹都没有吗?” 灵体传来熟悉的苦笑:“要是有的话,我应该不会一个人来到这种地方。常说人穷志短。但若是过得幸福,我宁愿选择普通的人生,而不是为了孤高的理想一个人流浪。” 将心比心,华桃墨素感觉到了它的悲哀。至少,她还有过一个愿意照顾自己的亲哥哥。 灵体回过神来接道:“总而言之,血缘不影响你如何看待家人。重要的是你的内心愿不愿意接纳他们。伊达思提,你希望就此和古罗和华桃老妈分道扬镳吗?” 华桃墨素哭干的眼睛再一次湿润,各种记忆和感情柔和教错,令她十分难受。可不管怎么难受,细心挖掘内心的人终归会看到自己的欲望所在。溺爱自己的“爸爸”和近乎真切的“妈妈”,这可都是伊达思提毕生渴求的东西。 于是乎,华桃墨素给出了内心的答案。 “我想要、想要和古罗爸爸和华桃妈妈待在一起。” 灵体听着着回答,似乎十分满意,语气重也多了几分高昂。 “那就对了!擦一下脸,练习一下怎么道歉,和他们和好去!” “但是,我做不到……” “没事,万事还有我在。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帮助你。所以笑一笑,别总是愁眉苦脸。” - “伊思,我会一直照顾你。所以笑一笑,别总是愁眉苦脸。” 朝阳透入马厩的小窗户,披着光芒的黑发青年向着自己伸出了右手。 - 交错的记忆致使心窝莫名地温暖,华桃墨素逐渐扬嘴笑了出来。 ——t9.16 次日早上,华桃英桂醒来之后走出了房门。她来到了华桃墨素的房间前,按着门锁久久没动作。她的勇气一点点萎缩,但又觉得必须得做,没尽头的纠结使她定在了门口动弹不得。 在华桃英桂放弃之前,木门突然打开一条缝隙。华桃墨素偷偷探出眼睛,恰到好处地碰上惊奇的另一双眼。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尴尬持续了一分钟有多。 首先顶不住精神压力的是华桃英桂。她沉着脸转身想离开,但很快又停了下来,因为华桃墨素伸手拉住了她的衣服。华桃墨素的身后,某个东西把门拉开并将她推了出去。如此一来,华桃墨素跌跌撞撞抱住了华桃英桂的后背。 “我……” 华桃墨素还没积蓄够勇气值,一时间说不出排列一个晚上的话。就在她还犹豫的时候,女人转过身反过来搂住她的身子。 “昨天……对不起……是,是我说得太过分了……” 像个卡链子的机器人,华桃英桂好不容易才说出了心里话。 华桃墨素憋着嘴抱紧女人:“我也对不起……我其实很想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我想继续当你们的孩子……”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留在我们身边。”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的时候,偷偷探出头的古罗笑得很开心。他转动眼睛,和看不见的东西合了一掌。 这天开始,华桃墨素恢复了以前的生活。 “之前是我错了,我还想继续当华桃墨素,你们能原谅我吗?” 和华桃英桂和好之后,华桃墨素前去找梅里斯和阿布诺拉道歉。 “阿布诺拉一直是小姐的朋友。” 阿布诺拉接受得很干脆,可梅里斯心中充满不爽。不过某个烦人的东西绕着她转,梅里斯只得顺从意见。 “婚链一定要找回来,我也会协助。” 华桃墨素愁眉苦脸,狠狠地点了两下头。 重新回归小团队,华桃墨素和其他人一起待到夜晚才回房间。晚上,她又一次遇上了从江政忠溯房间出来的尔希·多利德。 尔希屈身行礼经过华桃墨素,华桃墨素吸气说道。 “我不是华桃墨素,但我想继续待在这个家。所以我愿意继续承担华桃墨素的责任。这是我的答案。” “是吗。那尔希也不打扰小姐了。” 尔希·多利德笑着再行礼,一路走出房子。出到门外,止不住的灵气从身体表面四散,盛怒的尔希空挥一拳。舒服了一点,她整理好仪容恢复逼真的假笑,继续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江政忠溯的浮灵游动出个惊叹号。 “脸色说换就换,这女人好可怕啊。” 伊格志丹笑了笑:“她是喜欢你才会这么多情绪。” “但我的记忆中与尔希实在学院才相遇,期间没有发生过特别的事情。伊思假扮我的时候,对她也是草草了事的态度,我想不到她为什么喜欢我?” “一见钟情呗。” “不不不,这不科学,我不相信会有这种电视剧一样的傻逼式恋爱。没有感情基础说爱就爱,还爱得这么、这么深情,不可能。” 江政忠溯原本想用“病态”一词,但还是改了过来。 伊格志丹想了想:“不管怎么说,她是个可疑人物。你之前不是偷看过她的日记吗?知道了什么特别的事情没有?” “别说得我这么变态……我怀疑她是奸细,才勉为其难地翻了翻她的日记。” “勉为其难,呵呵。里面写了什么?” “就是普通得没得再普通的日记。没有确切的证据,我无法指证她有问题。” 伊格志丹挑起眼睛:“但是她有吉留下的盒子,里面的东西极可能是游霖的衣袍。这事情怎么解释?” “我有点想法,但得确认了里面的东西无误后才有确信。只可惜我也打不开。” “等你恢复了身体就能借用审判神的庇护打开了。”伊格志丹伸手抓住江政忠溯的灵体,“继续练习去,尽快掌握连接肉体的方法,然后拿回你的东西。” “我觉得我应该一边跟踪她一边练习……” “这事情我会让变态猫去做。” 说到这里,伊格志丹无奈地眨了眨眼睛。 “不过那个死变态又不知道去哪里了,我这几天得去找找他。” ——t9.23 九月下旬,库修比提的大军到达了东城口区的郊区,在山林之中搭建临时的驻扎地。军营的任务安排下来,将军的邦恩·卡尔玛骑着巨大的鹰兽腾空而起。他经东城口区的空域进入内城区,再穿越进主城区。鹰兽停在了主城被炸毁的马厩,邦恩下到地面。 等候贵宾的奈林·多利德上前屈身行礼。 “奈林·多利德,替艾鲁副城主为邦恩·卡尔马将军接风。邦恩将军,这边请。” “好。” 在奈林的带领下,邦恩上到了主城觐见间。 觐见间内部,副城主艾鲁、国家骑士团团长莫山比特和德蒙格尔世子凯撒都在等着最后的关键人员到场。 此处会议比前几次不同的地方有两处:一是桌子上配有了灵灯照明,终于不用抹黑开会。二是座位调整了一下,莫山比特调动了艾鲁的旁边就坐。 走进觐见间,奈林回到艾鲁的身后站着,艾鲁则站起来向来客行礼。 “艾鲁·艾比利提,见过邦恩·卡尔玛将军,恭迎将军光临贵地。” “艾鲁副城主不必多礼,此次邦恩是受城主之命前来援助副城主,乃是职责之事。库修比提将为艾鲁副城主付出一分力量,还请副城主发布号令。” “此话题说来甚长,还请将军就坐慢慢听我解释。” 待邦恩·卡尔玛坐下,艾鲁把地图悬浮空中讲述了当下埃斯瓦尔的战局分布。 “如今我方势力聚集在南城口区和东城口区。南城口区有整合第三骑士团、南城口军以及德蒙格尔军队的联合军,此处约有正规骑士七百,普通士兵七千。此外,还有独立的国家骑士团分队,约一百名国家骑士。虽然受禁卫军管控,东城口区能移动的国家骑士也有一百名,再加上莫山比特大人等四名国家守卫骑士。” 邦恩想了想说道:“库修比提援军有两个骑士团,约六百名骑士,以及两千五百名士兵。配上本地的军力,约骑士一千五,士兵一万。此外,我们应副城主的要求带来了库修比提的装备。单兵铠甲一百五十副,重武器有s级第三代远程炮二十门,s+级炸药五车约三十吨。对方有哈蒙莫提,我方有国家骑士团和库修比提的装备,单兵质量上差不远,攻城战也不会吃亏。重点是敌方的军力数量有多少。” “埃斯瓦尔家的主力,埃斯瓦尔骑士团和哈蒙莫提的援军在北城口区郊外聚集。三天前,奈休比尔的三个骑士团抵达驻扎北城口区和西城口区之间。两天前,林森达尔的兵力也抵达了北城口区,驻扎在离城区远一点的村落附近。整合在一起之后,敌方的总战力估计有正规骑士两千,普通士兵五千以上。除了北城口区,敌方在西城口区也有部分战力。不过杯水车薪,此时可以忽略不计。” 邦恩仔细对比了一下:“敌方战力不差,但还是我方占尽优势。” 凯撒世子怒拍桌子:“好不容易等到了兵力我方占优,此时应当主动出击。再这么窝下去只会白白浪费军粮!” 莫山比特点了点头:“我也赞成凯撒世子的意见,是时候一笔算清账了。” 大伙如此激进,副城主艾鲁也给出自己的回应。 “正如各位所想。库修比提抵达,决战之时已到,这天正是为了讨论如何出击的问题。艾鲁乃是一介文人,对打战的事宜不熟,所以由艾鲁旗下的第三骑士团的指挥官伊丽娅·卡顿将军提供了这个方案。” 艾鲁把桌子上的纸张分发到每个人的面前,莫山比特认真阅读完计划书笑了笑。 “写得挺好的。作战方式大胆,旨在出其不意,我代表国家骑士团认可这份方案。” 战斗专家的莫山比特如此说,看得懵懂的凯撒也点了个赞。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卡顿一门,方案的确可行。德蒙格尔也赞成这么布置。” 其他人没意见,新来的邦恩自然也没。 “库修比提愿按计划进行。” “谢各位赞成伊丽娅将军的提案。既然一致通过了,艾鲁不打扰各位回去整顿兵力。若计划有所调整,艾鲁会及时派人通知各位。祝在场的所有将军旗开得胜、武运昌隆!” 结束了会议,各自站起来回自己的军营商量事宜。就在奈林也准备离开的时候,艾鲁叫住了他。 “奈林你留下来,我还有事情要与你商量。” “是。” 说是有事要商量,奈林在原地战了十几分钟艾鲁也没开口。更奇怪的是,莫山比特也坐在座位上没有移动。似乎琢磨到了时机,莫山比特开口问道。 “艾鲁副城主,你没准备奈林那份的计划书吗?” 艾鲁摇头回答:“计划书我打算回去南城口区直接交给雷加·多利德。雷加才是南城口区的管理者,是多利德家的总代表,所以没必要给一份奈林。” “难怪了,弄的他好奇得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看。” 奈林屈身回应:“没有副城主的命令,奈林不敢窥看。” “是吗?”莫山比特拖动椅子移动到奈林面前,“对了,说起好奇心,我也有好奇的事情想问你。” “莫山比特大人请问。” “米蕾·加维尔,她是你的妻子吧?” 听着亡妻的名字,奈林十分平淡地点头。 “是的。” “她是长母玛丽莎·卡顿的亲信,你与她成婚是为了卧底在身边吗?” “正因为奈林与米蕾成婚,奈林才有机会受库拉德·加维尔推荐成为古雷城主的亲信护卫,才有机会获得更多的情报给予艾鲁副城主,为副城主效力。” “答非所问。”莫山比特靠着椅子拉大声量,“我就开门见山吧。奈林·多利德,你这么仇视我是因为我杀了米蕾·加维尔吗?” 奈林脸皮微微抽动:“奈林不敢,更没有仇视莫山比特大人。” “是吗?我这个人对杀意特别敏感。从第一次会议开始,我就能注意到你火辣的视线。然后我就有一个疑问了。如果你为米蕾·加维尔生我的气,那为何你会站在艾鲁副城主这一方?这是个无比奇怪的冲突点。你的爱人是站在另一方的人,而你是与她敌对的一方的人。” “莫山比特大人想说什么?” “我听说敌人时常能和我们同时行动,像是我们的情报不翼而飞到敌人的地方,让他们做出警戒。这很奇怪,因为开会时我们连副将都没带,在场的将领口风都很严密才对。一个封闭的盒子,如何能混进敌人的眼线?答案只能是眼线就在我们之中。” 奈林听到了莫山比特的意思,他立即委婉地反驳。 “莫山比特大人是在怀疑奈林?此乃天大的冤枉。奈林·多利德对艾鲁副城主忠心耿耿,在先前攻陷主城的作战中也有立下功劳,怎么会做不利于副城主的事情?” “是不是冤枉,搜搜你的身体就能知道。你的房间我派人全体全天候看着,里面没找到通敌用的导具。如果细作是你,房间找不到的东西只可能是贴身带着。想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就放松让我检查一下你身上的物品。” “大人怎么能怀疑奈林?我身上绝对没有违禁的物品!艾鲁副城主,请副城主明察!” 奈林转身向艾鲁·艾比利提鞠躬求助,可艾鲁没想为他辩解,只是平淡地回了一句。 “这都是为了你的清白。奈林,你就让莫山比特大人搜一下吧。” 主子的副城主也不支持自己,奈林·多利德找不到拒绝的方法了。他轻叹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裳之后走向莫山比特。 “好吧,有请莫山比特大人搜身。” 莫山比特站起来眼神示意了一下,奈林接着举起双手放松身子。下一秒,疼痛从心窝传来,鲜血涌上奈林的喉咙。奈林咬着牙看着刺穿胸痛的手掌,莫山比特笑着拔出手掌,任由破裂的心脏泵出过量的鲜血。 “对不住了。搜身的话,杀了再做会更方便。” 中了必杀一击,奈林·多利德全身使不出力气。他膝盖一软,噗通两声跪倒在地上。伴随着大量血液一起涌出的是他的记忆和血色的泪水。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觐见间,而是一间温暖的家宅。家宅的客厅里,他和妻子米蕾·加维尔坐在一起,吃着普通的餐食,看着侧室卡米拉喂食儿子帕西度·加维尔。普普通通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某天老丈人库拉顿·加维尔工作回来,一家人久违地重聚。幸运的话,他还可以和看得起自己的老丈人喝上一杯小酒。 让普普通通的家庭场景持续下去。这是一度被多利德家舍弃,被库拉顿认可,被米蕾接纳为家人的软弱男人的小小愿望。 这个愿望也到此为止了。或者说,在妻子战死的时候开始,这个男人已经没有了支持他活下去的愿望。 最后的幻影瞬间即逝,即将换成一片漆黑。感受到有人触碰自己的身体,奈林·多利德挥洒出最后一丝疯狂。他左手反手握剑柄,突然抽动佩剑劈出。但斩击软而无力,被莫山比特用两指停住了。 “就这?” 莫山比特笑着嘲讽。 奈林抽动最后一丝肌肉,以冷笑回应了傲慢的莫山比特·哈迪恩。他的身后,一本笔记本在术式的作用下迅速燃烧。等莫山比特从讥讽中反应过来,笔记本已经化成灰烬。 莫山比特捏着黑灰咬了咬牙。明明奈林已经没有了表情,他却可以看到一副极具嘲讽的模样。 “你觉得这样算赢了我吗?” 眨眨眼的时间,莫山比特的短刀已经拔出。几秒之后,一个脑袋滑落到地面。 第12章 北城口区决战1攻防展开 ——t10.10 这天早晨的城区来者匆匆,去者也匆匆。北城口区里的人尽可能不外出,即便外出也会时刻保持警惕,有什么风吹草动会立即找地方躲。 警惕的原因很简单——两天前,娜丽妲·卡顿启动了战时戒备。 战时戒备,意味着此处已经是战场,随时随地会发生战争。有能力的人一般会向外跑路,但被围困的状态下北城口区里的人无处可去,只能停留在家里避风头。 和城里的其他人一样,华桃墨素和梅里斯一行人时刻准备自我防卫。白天时间他们没在瓦鲁多的房间集合,而是在江政忠溯的房间呆着。除了老成员们,鲁鲁德·哈蒙莫提、特兰德·卡顿和欧阳正来也来到了这里集合。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到江政忠溯的房间里。瓦鲁多需要照顾在病床上的未婚妻简,而卢修也留在房间保护他们两人。 江政忠溯的房间里,伊多果尔和弗兰西坐在窗户边时刻盯着楼下的人流。呆呆地看了一阵子,伊多果尔歪着脑袋问道。 “这里目前还没有问题。弗兰西,西城口区现在有什么动静你是知道的吧?” “我不是万能的,哪知道那么实时的消息?就昨天母亲给我的传书,她说中午时分已经目视到从南城口区出发的军队路过郊外。按我的预计他们今晚能抵达北城口区附近,明天发起总攻击。” 阿布诺拉听着很是担忧:“马上就要大战一场了,我们还在战场的中心……” 特兰德笑着站起来回道:“放心吧,有母亲她们在,战争啪啪两下就能搞定!” 欧阳正来扯着她的领子,将她拉回自己旁边呵责道。 “儿戏。你以为玩游戏啊?打仗非比寻常,战场千变万化,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可是积极点面对,比总想着什么时候完蛋要好吧?” “噗。”梅里斯顿时忍俊不禁,“这话倒是不错。难得从特兰德口中听到一句有用的话。” “我可是能不分日夜,偶尔产生用处的女人。对吧,正来?” 被翁主赞扬之后,特兰德得意地昂起头。可她这么一明示就让大众余光都落在欧阳正来身上,仿佛两人有着什么奇怪的关系。 “怎么突然问我了?” “诶,我没用吗?” 欧阳正来本来说这个傻女人几句。可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他瞬间下不了手。 “偶尔有点用。” “对吧!” 特兰德非常高兴地搂住欧阳正来的脖颈,差点没把他干掉。 这边在秀恩爱,梅里斯转眼看着一直没出声的两个人。一个是坐在床边照顾江政忠溯的尔希·多利德,另一个是捏着手指的华桃墨素。 “墨素姐姐,你在担心古罗伯父和华桃英桂伯母吗?” 华桃墨素抬起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伊多果尔不屑地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古罗将军和华桃英桂夫人横纵疆场十几年还活得好好的,生存率比我们高多了。别忘了,在场的我、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都是王选候补,敌人的大目标。我们比蜂蜜还甜,敌人绞尽脑汁想吃了我们。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伊果!” “伊多果尔王子。” 因为伊多果尔的话,神经绷紧的人更加不安。梅里斯和站着的随从鲁鲁德同时制止伊多果尔。 “我只是实话实说嘛……不想听实话,我不说就是。” 良久没有人说话,弗兰西试着安慰在场的人。 “不用这么惊慌,我们肯定不会有事的。” 阿布诺拉接着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有那玩意在啊。” 大伙顺着弗兰西·多库洛的手指移动视线,懂的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虽然体型只比猫大一点的,但单人床上躺着的乃是真正的超级怪兽,所以江政忠溯的房间是最安全的地方。 尔希看着沉睡中的白色物体问道。 “江政忠溯大人的灵兽有这么厉害吗?” 弗兰西笑了笑:“也不算厉害,就是我们保命的法宝罢了。” “法宝……” 听到这里,尔希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t10.10 卡顿要塞,娜丽妲和汤姆森在此处指挥城内的守备。除了这两个人,长母的玛丽莎·卡顿和翁主露易斯·埃斯瓦尔也留在这里。脚步声从楼上奔腾而下,露易斯慌慌张张地找上了玛丽莎,把一张纸放在玛丽莎面前。 “母亲,你看看这个。” 露易斯递来的纸上写着简洁的一行字: ——我要去做世子的工作。 字体歪歪扭扭,玛丽莎一眼看得出是谁的笔记,并猜到了露易斯想说什么。玛丽莎把华桃英桂托付给她的白猫艾斯塞在怀中,靠着椅子回答露易斯的疑问。 “诺修斯今早跟古雷一起去郊外的军营了。” 露易斯迟疑了一下追问道:“母亲你没阻止他吗?以诺修斯那性子和实力,上战场无异于自杀呀!” “你误会了,诺修斯只是在军营见习战时城主的工作。古雷也事先问过我,我没有阻扰他的理由。” “但是这种时候出去城外还是很危险的吧?” 玛丽莎抓住露易斯的手说道:“我知道你在焦虑什么,但这就是世子的工作。诺修斯有这么做的必要,你应该是清楚的。再而,城口区内不见得比外面安全。大战之中得看敌军走向才能判断安危,现在担忧还为时过早呢。” 露易斯垂下眼睛,她捏着衣裙徐徐吸气说道:“既然如此,我也想出去带兵打战,我想保护埃斯瓦尔。” “傻孩子,你是未来的奈休比尔长母,有什么三长两短可是有失埃斯瓦尔的颜面的。长母有长母的工作,而外出打战不是其中之一。” 玛丽莎的话无疑有道理。虽然露易斯现在还未出嫁,但奈休比尔已经将她视为长母候补了。这意味着她已不只是埃斯瓦尔的人,需要综合考虑自身的立场。理解了母亲的意思,露易斯徐徐点头。 “好,我明白了。那母亲,请问战时的长母要做些什么?” 紧要关头,这女儿依旧如此重则,玛丽莎感到非常欣慰。要知道,埃斯瓦尔住城里的孩子大多脑子都有毛病。 玛丽莎展颜挺腰,郑重地回答:“嗯,难得你如此好学。长母的第一课,身为主家的女主人必须临危不乱,彰显出绝对的自信鼓舞跟随主家的贵族和子民。露易斯,你这几天好好跟着我,我会示范给你看。” 露易斯点头回应:“好,露易斯明白。” ——t10.10 郊外的军营,埃斯瓦尔主家代表的城主古雷·埃斯瓦尔和世子诺修斯·埃斯瓦尔,埃斯瓦尔骑士团代表的城地将军古罗·埃斯瓦尔、路普·卡顿和华桃英桂,哈蒙莫提代表的兰布多·哈蒙莫提,以及两个新面孔的一男一女聚在一起。 新面孔男人是林森达尔的米达西·兰佩斯,女人则是奈休比尔的女将夏尔林·罗迪南特。因为诺修斯是第一次见新来的将军,古雷暗示他行礼。 “诺修斯·埃斯瓦尔,见过米达西将军,见过夏尔林将军。” 临时搅动脑子的诺修斯只说出了简洁的问候。 米达西屈身回礼:“米达西·兰佩斯,见过诺修斯世子。” 夏尔林接着回礼:“夏尔林·罗迪南特,见过诺修斯世子。” 结束了短暂的寒暄,古罗开始进入主题。 “大战在即,容古罗简单地说明作战方案。” 古罗指着木板上的地图接道。 “斥候汇报,能目视的敌人从两个方向夹击北城口区。国家骑士团一个分队和库修比提的大军从东城口区出发,从东部进攻北城口区。进攻兵力约骑士六百,士兵三千。早一日前,囤积在南城口区的大军出发,绕西部进攻北城口区。此处的兵力约骑士五百,士兵四千。两方都有空中单位,必须提防空袭。” 兰布多问道:“只从两个方向进攻吗?内城区有没有敌影。” 古罗摇头回答:“或许是内城区城墙厚重难攻,这几天都没见到有敌人靠近。不过以防万一,我打算留下娜丽妲将军和路普镇守大本营的北城口区。” 夏尔林接着问:“谨慎一点是好的,但进攻方面怎么安排?” “东部的兵力由国家骑士团和库修比提组成,组成上比较精锐。我打算只带骑士机动游击消耗。米达西将军、夏尔林将军,能把你们的骑士团指挥权交给我吗?” 米达西抚胸回答:“林森达尔既然前来助阵,愿意听从古罗将军安排。” 夏尔林也点头回应:“奈休比尔助阵的皆是骑士,由我来转接命令即可。” “谢过两位将军。”古罗继续说道,“东部由我和英桂带骑士团游击,西部则交给哈蒙莫提防御反击。两军交战之后,西城口区会派出援兵夹击敌方,以此获得战术主动权。兰布多将军,哈蒙莫提认可这个方案吗?” “没问题,前后夹击占进攻优势,我没有疑问。” “防止敌方的偷袭,娜丽妲指挥北城口军在原地守备。北城外的大本营,我会留下五十名埃斯瓦尔骑士团的骑士,以及林森达尔军的步兵在此处。这些兵力交由路普老头子,你来指挥。” 路普拍了拍胸口叫道。 “交给我吧!” “大本营还有城主鼓舞士气,各位放心出击。”安排完毕,古雷抚胸行礼,“古雷·埃斯瓦尔祝各位将军所向披靡,一骑当千!” 诺修斯看着父亲行礼,也学着画葫芦:“诺修斯·埃斯瓦尔,也祝各位将军所向披靡,一骑当千。” “各位,胜战后见。” “胜战后见。” 城地将军古罗向所有人抚胸行礼,其他将军同时抚胸屈身回礼。由此,埃斯瓦尔内战决战拉开帷幕。 ——t10.10 北城口区郊外东部,库修比提的大军和国家骑士团分队步步渐进。需要一说的是,伊格伯特的战争整队和地球有所不同。 一般来说,军队的所有骑士走在前面,一旦发生战斗会脱离队伍进行机动迎战。骑士们坐骑也非普通马匹,而是善战的灵兽。骑士组合灵兽,这个单元有着非凡的战力。 步兵也不是普通的步兵。不会术式的人上战场皆是炮灰,能站出来迎战的都有术式心得。步兵以小方阵搭在大方阵的方式行军。 步兵小方阵单元的外围一圈是专门负责防御的人,内部则负责中远距离进攻。敌方切入阵型之内时会改成散开近战,歼灭混入内部的敌人则再次组成方阵,这是伊格伯特常用的高效战术。 除了步兵骑士,地面部队中间展开的是重武器和辅助人员。重武器不用说,辅助人员包括了临时后勤以及医疗人员,他们受到重重保护的特殊军种。 伊格伯特的站长以地面部队的主,此外还有少数的天空部队。因为天空部队大多靠灵兽飞行,这些灵兽比较难找,所以天空部队的数量并不多。 一组天空骑士战力不容小觑。若不用运载武装,对军战斗中一只灵兽能载好几个人。这个世界人力就是火力,多个人攻击力能翻一倍,必要时还可以当伞兵强袭。同时,天空部队还是侦察的好手,毕竟站得高看得远。所以,天空骑士是战力的重要补充部分。 库修比提军的上空盘旋着六十只飞行的灵兽。其中一只大型的鹰兽上,指挥官的邦恩·卡尔玛发现了敌影。和古罗发布命令的形式类似,邦恩发动术式把话传达中继人员,再把话分下地面的军官。 “发现敌影,来者五个骑士团,地面约一千,天空约五十。库修比提第二骑士团绕去后方,第三骑士团跟我移动。步兵镇守原位,中央重炮瞄准敌影区域。” 此时,古罗·埃斯瓦尔一骑领军,华桃英桂紧跟其后。 天上的埃斯瓦尔斥候来报:“敌人骑士团两侧展开,中间兵力进入防卫模式,十门大炮炮口正调整我军。” 古罗瞬间判断呐喊下令:“除了斥候部队,天空部队空袭敌方重炮。其余骑士斜上方准备防御术式格挡炮火,随我一点突破敌军!” 咚!咚!咚!碰!碰!碰! 库修比提的巨炮凝聚灵气,混合灵气的火药炮弹打出,发出惊人的震动和巨响。此炮弹不同彼炮弹,瞄准的炮弹会由灵气修改方向追踪敌人,使得命中率大大提高,威力也上一个等次。沉重的炮弹击打在骑士构造的集团护盾,好几颗被弹开到远方。几朵蘑菇云在数百米外散开,爆炸的震动使得地面颠簸不止。 一颗炮弹成功击穿了护盾落在队伍之中,半径超十米的爆炸散发百米的强烈冲击,使得罩着护盾的几十个骑士同时翻车落马。虽然全身套着身体强化和护盾,这么一击下来粉碎碎骨的不在一二。对比之下,灵兽比骑士生命力顽强,因为许多灵兽重伤之后身体会迅速修复。 所以,人死马活乃是特斯德战场的常态。 为了掩护地面的骑士,埃斯瓦尔的天空部队毫不吝啬灵气,对着地面狂轰滥炸。除了丢术式,天空部队还有丢火药炸弹的选择。多种形式配合,库修比提的士兵展开的护盾被炸出复杂交织的波澜。 库修比提外部守卫军阵,内部的士兵也没闲着。他们能远距离进攻的纷纷丢出术式,逆向而上的风雨和火雨追击空中的敌影。库修比提的空中部队也从远处横向射击,夹击之下埃斯瓦尔空中部队的存活率可想而知。 经历了炮击的洗礼,古罗带的骑士团找到了敌军地面骑士团的头部。他带着部队拐弯,如一把刀刃对准头部笔直地切去。若是在地球,这无疑是作死的作战方法。但古罗是国家守卫骑士,实力一个顶一群,挥动着闪光的大剑,他足以担当刀的锋利刀刃。 敌军没料到有人正面切过来,丢出数不清的术式想减缓古罗和穷奇的速度。但是攻击被一片柔性的结界捕捉,并悉数反弹回去。 古罗和华桃英桂带兵以切肠子的方式冲入敌阵,杀得对面不知所措。而埃斯瓦尔混入了友军队伍内部,库修比提军中央的大炮也不好射击埃斯瓦尔方的骑士队伍,可谓一举两得。 空中的邦恩不断狙击指挥官,但实力不允许他击垮古罗和华桃英桂的配合。 “啧,这就是埃斯瓦尔的城地将军,果然是虎将!”邦恩举起手呐喊,“第三骑士团维持护盾环形连锁重组。重炮改成灵气炮模式,先把空中的骑士打下来。所有空中部队集合,避其锋芒,配合第二骑士团进攻尾部。通知国家骑士团,他们是时候出击了。” 在邦恩的整队下,库修比提军队快速变动,被切开的骑士团展开护盾形成流动的墙体两边散开。古罗没有恋战,带队反向迂回整队。 看到装备精炼的一队伍靠近战场,空中回旋的斥候立即汇报警告。 “古罗将军,国家骑士团来了!” 古罗转头看着百骑精锐的骑士模仿他的战术从队伍中断开切,他横马一转下达下一个命令。 “队形转换,尾部的林森达尔第三骑士团以敌军走向为中点,横列侧移游击,奈休比尔第二、第三骑士团跟随埃斯瓦尔骑士团的队伍从背后攻击。空中部队返回阵地,阻扰敌方空袭我方队伍。” 在古罗的带领下,埃斯瓦尔联合军队如水一样灵活变化。国家骑士团切入内部之后,古罗带着回旋的骑士队伍反向包围。包围和反包围之后再包围,古罗按着这种战术流动攻防了半天。 ——t10.10 远方持续激战了两小时,哈蒙莫提防御的地区才见到敌方的影子。和机动进攻为主的古罗不同,兰布多·哈蒙莫提采用了整齐的方阵迎战。这是考量了哈蒙莫提这边骑士虽不少,但士兵数量更多,无法做到高机动的战术。 咚!咚! 移动的队伍中,连发炮弹抛向哈蒙莫提的军阵。将军兰布多头都懒得回,训练有素的士兵早早展开大型护盾,将炮弹往斜后方反弹。炮弹落在路郊发生巨爆,几道冲击的剧烈晃动随之而至,然而哈蒙莫提的士兵们纹丝不动。 “给点哈蒙莫提的颜色他们看看!” 兰布多命令之后,方阵中间的士兵以一个小方阵为单位夹起三人大小的弩弓。 凝聚灵气注入在长箭上,弩弓将其抛物线弹射。平平无奇的箭矢在空中闪光,数值速度为零的时候激发表面的术式。 咻咻咻! 箭矢脱离物理轨道,螺旋加速下坠,敌方展开的护盾被直接贯穿。一支破一个洞,数支下来原先展开的护盾被打成筛子。这种贯穿力加强的箭矢没有炮弹的杀伤力,但无疑是护盾克星。 护盾突破的同时,前方的骑士齐整地丢出一轮术式直击对方队伍。一轮轰炸过后,兰布多举手制止进攻,查看敌人如何出击。 哈蒙莫提攻击停歇的空隙里,被三个副将围住的世子凯撒骑着坐骑走到最前列,这里是伊丽娅和卡顿军整列的位置。 此处的卡顿军包括卡顿主家的人以及卡顿家亲手培养的骑士。人数不足六十,但单兵实力比肩埃斯瓦尔骑士团。艾比利提家的长男艾德华·艾比利提和次男艾扎克·艾比利提也在其列。 “伊丽娅将军,哈蒙莫提兵力强盛,我们如何破敌?” 听着凯撒焦急,伊丽娅笑着回答:“凯撒世子没看我写的战术计划吗?我有预想过需要应对哈蒙莫提的情况,照着办就好。” 凯撒不好意思说自己没看懂。 “好,我这就传令下去。” “传什么令?” “按将军的计划来。” 看出了凯撒的无能,伊丽娅轻叹了一声。 “凯撒世子,能把德蒙格尔军的指挥权给我吗?” 把军权交给无关的他人,还是其他城地的人,凯撒当然不乐意了。 “我们只是助阵艾鲁副城主,没打算把兵权让给别人。” 一旁的副将提醒道:“世子是初次上阵,对战况把握和军队调动不如有经验的伊丽娅将军。此时为了胜利,我建议接受临时转移兵权的提议。” 凯撒瞪着眼责问:“都还没开战,你怎么知道我不行了?即使我不指挥,德蒙格尔军内还有各位副将在。难道我军之中没有比得上埃斯瓦尔的人吗!” 如此呵责下来,副将只好闭嘴。 这个战场上是原埃斯瓦尔第三骑士团和德蒙格尔大军的联军。而第三骑士团只有几百个人,德蒙格尔才是重磅的兵力。可偏偏主力军的德蒙格尔无人指挥,世子也不给指挥权,伊丽娅无法灵活应对实时变动。 伊丽娅对此颇感无奈,她对着旁边的人说道。 “德蒙格尔的人无法配合,只能让他们硬上。通知下去,立即执行爆破作战。” 如此对阵了一会,见对面没有动静,兰布多·哈蒙莫提有点坐不住了。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我们不等了!第三、第四骑士团进攻敌方右翼,将他们往墙壁挤。中央士兵听令,远程射击,开始!” 天空汇报了哈蒙莫提军队的变动,伊丽娅接着见招拆招。 “他们想挤压我们的战略空间……第三骑士团外出干扰敌方,中央德蒙格尔军整列防御反击准备!重炮别省着了,炮击开始!” 哈蒙莫提又一波箭矢突破护盾后补术式攻击的齐射,没能抵抗的联合军再一次吃了攻击。而伊丽娅带领的联合军炮弹十发下去只有一发勉强落在敌阵前,炮弹爆炸只损伤了前列的两个小方阵。 攻击上吃亏,防御上更是糟糕。因为德蒙格尔的军队不是伊丽娅自己直接指挥,战场上慢半拍的动作相当于给敌方送人头。待展开护盾的时候,德蒙格尔前列已经积累了不小的损伤。 第三骑士团和哈蒙莫提的骑士团硬碰吃亏,所以伊丽娅事先交代了他们且战且退,把敌军引诱向军阵的阻击范围。然而德蒙格尔不配合,没有人掩护第三骑士团,以至于战略后移变成战败后撤。 此时两军还在远程试探阶段,真正的大战得脸贴脸冲突才开始。哈蒙莫提做好了冲阵准备,兰布多·哈蒙莫提拔出长剑直指敌营。 “哈蒙莫提一到十方阵听令,出击!” 后面的军队保持射击,前列的十个小方阵两大排士兵收起重弩,架起护盾步步为营逼近敌军。相比哈蒙莫提无懈可击的进军,德蒙格尔这边显得很慌张。骑士团因为没有命令站在最前列没动,后面的士兵被挡住了视线,无法做出何时的反应。而更惨的是此时指挥官的凯撒还在和副官讨论问题。 “德蒙格尔整体听令,骑士团左移协助埃斯瓦尔第三骑士团,士兵原地镇守站桩迎击!” 伊丽娅使用了“扩音”术式,洪亮的声音甚至传到了敌阵。 “我是将军伊丽娅·卡顿!德蒙格尔整体听令,骑士团左移协助埃斯瓦尔第三骑士团,士兵原地镇守站桩迎击!” 再一次重复之后,首先反应过来的是靠着她的前排骑士和士兵。有骑士团移动之后,其他骑士团也跟着听从命令。 看着这一幕,远处的兰布多·哈蒙莫提差点没笑出声。 “这大名鼎鼎的卡顿女将,遇上一堆废物也是没撤。不过既然是战场相见,就没有怜惜敌人的理由。进军队列听令,趁乱突击别给敌方机会!后列第十一到第十五方阵听令,紧接前两列进攻!空中部队与地面骑士团会合,全力击溃敌方骑士团!” 德蒙格尔军内部被炸得溃散,前排勉强组成战力迎击来敌。然而哈蒙莫提十乘十的百人方阵非常硬,攻击力也很强。外围的38人展开护盾格挡攻击,内部的人先用贯穿式的弩弓横射突破护盾,紧接着丢一轮术式攻击和火药炸弹。哈蒙莫提军用稳健的战术步步逼近,德蒙格尔军队前列很快被吃了上百人。 伊丽娅站在远处看着这场景没有什么感触。这是德蒙格尔的智障世子自食其果,死的军队也不是自己的,她一点也不感到心痛。 碰——!碰——!碰——! 至此,伊丽娅扬起嘴角:“我的军队终于来了。” 几声巨响的同时,靠边的城墙炸裂崩塌出两个大洞,大大小小的石块散乱一地。被石块封锁的洞内灵光闪烁,两道灵光炮直击横扫了障碍,为内部军队的进军提供了顺畅的通道。人像蚂蚁出洞陆陆续续涌出墙外,新出现的士兵们在哈蒙莫提军阵后方整列。 “居然突破墙体出来!” 没料到敌人用这种方式夹攻,兰布多明显吃了一惊。哈蒙莫提大半兵力在前方作战,调回来会被敌方追击。然而后方的战力仅剩五百人,涌出的敌军少则一千多则两千,乃是大劣势。 “后方所有部队听令,前进与前方部队会合!” 退而求其次,兰布多不得不选择被夹攻,而伊丽娅也预想到了他的选择。 “南城口军听令,全军整列进攻,与德蒙格尔军一同夹击哈蒙莫提!” 哈蒙莫提大军被南城口军和德蒙格尔军夹在中间,宛如三明治中间的火腿片。正当伊丽娅为成功夹击感到兴奋,德蒙格尔军队后远方响起了开战呐喊。 一道剑气超远程击杀了德蒙格尔军后方的几个士兵,引得后方军队注意。 带队的男人厉声大喊:“西城口区的贵族子民,为埃斯瓦尔而战!杀!” 出击的是西城口区临时拼凑的军队。没经过严格的训练,没有熟练军事的将领带队,拼凑军队只是一盘散沙。一群剑客加平民,没有发生踩踏事故就很不错了,别说发挥出该有的群体战斗力。因此,伊丽娅原本没把西城口军看在眼里。 直到伊丽娅看清楚了领军的将领是汤姆克·奈特欧,新凑出的骑士团前列指挥的是埃斯瓦尔骑士团的人。 “居然这么多人避开了我们的耳目从北城口区去到西城口区带兵……古罗?不,这种突如其来的阴险招数应该是古雷·埃斯瓦尔。” 缓缓撤下笑容,女将伊丽娅·卡顿拔出佩剑呐喊。 “卡顿军,跟随我去后方抗敌!” ——t10.10 两方都在浴血奋战,橙黄的天色告知所有人黄昏将近。连续战了半天,无论是埃斯瓦尔家联军,还是艾比利提家两军,久战之后都马疲人倦。 不止是在外迎战的人,坐在大本营的人也很劳累。和在外打战的士兵将军不同,他们身体精力充沛,主要累在心中。 前线不断传来军报,而每份军报都关乎自己和家园的生死存亡。为此每次有人来报都会引起全体镇守人员的注意,不够格无法进入军营的会从小道打听。 好消息,大伙会松一口气。坏消息,大伙会闭气压制惊慌的心脏。每一次收到军报都如身临其境,在场的人员宛如尽力了同等次数的死战。 普通军人忍得住,但温室长大的世子诺修斯·埃斯瓦尔顶不住。因为紧张加速了新陈代谢,诺修斯每半小时要小解一次。和诺修斯相比,古雷·埃斯瓦尔不愧是城主。无论是好报还是坏报,城主古雷一视同仁,脸皮没半分变色。 路普·卡顿大步走进军营,古雷父子两人同时抬起头。 “路普将军,前线战况如何?” “回城主,东部战线古罗将军还在与敌方纠缠。古罗将军战术高效和指挥精明,因为国家骑士团乱入,双方战损打平。不过古罗将军成功打乱了敌方进军,敌军今日之内无法抵达北城口区。西部战线兰布多将军被南城口军和德蒙格尔军夹击,好在汤姆克将军带西城口区后方突袭解围。如今哈蒙莫提军成功重整队列,正和敌方大军恶战。” “奇怪……” “城主觉得哪里不妥了?” “你没有发现吗?” 古雷提眼提示之后,路普顿时心领神会。 “城主挂心的是国家守卫骑士的事情吧?” “嗯,尤其是那几个国家守卫骑士。几个大的变数一个都没出现,这让我很难看清楚战局会如何变化。”古雷按着额头细细沉思,“若敌方还有别的策略,极有可能是——” “噗——!” 北城口区背后高墙上的守卫吹起号角,连绵不断的号角声打断了古雷继续思考。这是敌方来袭的信号。古雷和路普应号角声而起,走出军营外查看情况。 碰——!碰——! 号角声响起没多久,守卫还没来得及把具体情况传到军营,北城口区外墙之外十米处被炸裂出两个破洞。用重炮打出灵气炮扫开障碍之后,敌方的军力从破洞蜂拥而出。 “敌袭!埃斯瓦尔骑士团、林森达尔的士兵们,整队!” 路普·卡顿呐喊之后迅速跑向马厩,骑着坐骑出征。古雷拉着被吓破胆子的诺修斯退回军营。 北城口区卡顿要塞,娜丽妲·卡顿也注意到这突发情况。 “这就是前线汇报的毁坏城墙的突袭战术。”娜丽妲笑了笑,“这种不顾民生民利的战术,设计的人应该是伊丽娅。” 汤姆森问道:“娜丽妲将军,请下命令。” “按伊丽娅的性格,不破坏北城口区内的高墙,为的应该是方便围困内部的人,好玩一手瓮中捉鳖。既然如此,除了外面的突袭,我们还要戒备内部的暗算。夫君,下令城内守备镇守内部高墙,死守北城口的封闭门。城墙守卫就地援助友军,其余士兵去郊外整队,我带兵协助父亲歼灭敌军。” “是。” ——t10.10 号角吹响,北城口区边线战争爆发,路普、娜丽妲和汤姆森相继前往战场。 晃晃荡荡的战场包围区内,北城口区一片死寂。有多深藏多深,想活命的人只能这么做。贵族们也顾不得颜面,不惜和平民挤在同一间地下室。空荡荡的街上大多数是巡逻的士兵。 除了士兵,便是不怀好意的人。此时太阳只剩一点表皮,光线不足视野变差,正是做坏事的好时间。人影快速窜动,受袭击的士兵们发出惨叫。待其他士兵过来,被袭击的人都救不了了。 收到内部有人四处袭击巡逻士兵,镇守大门的军官下达命令。 “是敌军的潜伏人员,还是说……调动三个小队搜查袭击的地方,让高墙上的人保持警惕,有任何发现都得通告。” “是。” 军力外派半小时,又一个士兵来报。 “三个小队遇袭击,折损了半数。” 军官果断地判断道:“敌人已经潜入北城口区,把消息告诉在外带兵的将军。吹响号角警告还在巡逻的人,让他们保持镇定到此处集合。其余人等,继续随我死守此处。” 警戒的号角接连吹响,军报的消息到来,但冲锋陷阵中的娜丽妲没能及时安排兵力调动。娜丽妲没有出声,受命的军官必须死守她的第一道命令,即防守好大门。这是无比正确的判断,但是敌方也有敌方的策略。 碰! 北城口不远处传来爆炸声,这是垂死的巡逻士兵带来的最后的礼物。通过爆炸声,北城口区内的军官士兵立即清晰了敌方所在位置。全副武装的骑士挥剑斩下士兵的头颅,整队向北城口大门进军。 听到爆炸的声音,军官呐喊的同时拔出大刀。 “敌袭!防御阵型!” 士兵们齐齐构造护盾,然而卵用没有。单兵实力差距过大,前来的三十个骑士随便一人都能手撕护盾。这样的三十个人一起杀过来,守卫大门的北城口军如同小孩一般无力。一般的骑士团没有这等能耐,整个伊格伯特仅有一个骑士团有如此单兵素质。 “国家骑士团!通报下去!快——” 话没说完,指挥的军官便被斩下首级。 ——t10.10 强袭北城口区郊外的敌方兵力有一千多一点。路普·卡顿指挥着埃斯瓦尔骑士团分队和一千林森达尔的士兵,再加上娜丽妲率领的五百北城口军,战力上无疑占优。 一个小时下来,敌军被杀得节节败退回内城区。获得了小胜,娜丽妲从敌阵迂回准备处理刚才的战报。然而旧的未解决、新的战报传到她的耳中。 “娜丽妲将军,国家骑士团潜入内部击溃镇守大门的兵力,打开了北城口大门!敌军持续涌入北城口区,现存军力无法抵挡!” 娜丽妲咬紧牙关立即质问:“怎么回事,他们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夫君,你随我一同回防北城口区!” 擒贼先擒王,斩军先斩将。这是古今中外,乃至异世界都通用的战场优先级。 某个女人从高墙的破洞中出来,移动到容易狙击的地点。待女人瞄准到人物,她蓄力跨步横冲细剑。一道银白的激光笔直地冲向娜丽妲·卡顿,她甚至还没看到就要被击中了。先一步反应的是老将路普·卡顿,他弃马飞跃推开了自己的幺女。 激光轻易贯穿了城墙,在一公里外消散。骑着马被推落地面,娜丽妲摔倒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第二击激光横射,汤姆森拔剑重斩偏离了攻击。但激光的攻击力极强,汤姆森的长剑挡下一击就碎裂了。 因为转了一圈天翻地覆,娜丽妲起初没有回过神。直到她看到倒在地上的老父亲,鲜红的血泊如山泉四溢,暗夜之色也是那么的鲜明。全身的神经如点燃的火线,引燃满腔的恶意爆满心肺,尖锐的眼光闪出冷电,勾起的眉发如火焰上冲。 “父亲!父亲!父亲!” 路普·卡顿,埃斯瓦尔骑士团的副团长,血战超六十年的老将,连遗言都没能说便被激光贯穿脑部而亡。娜丽妲顿时挤出满面的泪花,但很快比悲伤更强烈的感情控制了她。她拾起军刀,对着激光来的方向凝聚灵气劈砍。上百米长的剑气横扫战场,然而没能抵达杀害路普的人的所在地。 “我要杀了你!” “娜丽妲!”汤姆森抱住娜丽妲的腰试图阻止她暴动,“我们得回防北城口区!军队没有指挥防御力会急剧下降!娜丽妲!” 杀了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此次狙击还算成功。继续攻击也没用击中的把握,莉安娜·梅特也停止了攻击。她收到了新的命令,往北城口区内移动。娜丽妲·卡顿怒目圆瞪,把莉安娜·梅特的样子紧紧地收在眼球。 “夫君!随我回城干死这个婊子!” “娜丽妲!” 娜丽妲震开丈夫的束缚快步冲刺。没等汤姆森跟上,娜丽妲直接翻过几米高的城墙进北城口区追杀仇人。 ——t10.10 北城门被打开,国家骑士团散布进击。 高墙之上的守卫很是惊讶。即便视线再差,他们也不可能忽略有人偷偷进城。从内部突围的国家骑士团像是瞬间移动而来。 没等他们惊愕完,三十骑天空骑士突破空域在北城口区上空回旋。首当其冲,天空的骑士发动术式轰击高墙上的斥候,毁掉北城口军的眼睛。接近着,天空的骑士们毫不顾惜地抛洒炸弹。十分钟燃起星星之火,不出半小时北城口区便被燎原。 北城口军没有站着发呆,他们很努力地阻击高空的敌人。然而实力差距大,又难打中目标,只能任由国家骑士团蹂躏自己的城区。 看着此景,第七王子伊多果尔心生愤怒:“这里还有很多平民和贵族,他们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地毯式轰炸。” 弗兰西合上张大的嘴点头说道:“也就是说,他们决定了不论牺牲多少无辜的人都要杀了你们。” 鲁鲁德拉着伊多果尔提醒:“王子,国家骑士已经杀进来了,我们得去更安全的地方。” “鲁鲁德啊鲁鲁德,你倒是跟我说说哪里安全?这里是战场,郊外也是战场,远一点的郊外还是战场,我们往哪里跑安全?” 阿布诺拉想了想回答道:“不如我们往地下走,这样会安全很多。我们可以下北城口区的地下水道躲一躲。” 伊多果尔指着一发能炸平一间房屋的炸弹驳斥。 “恕我直言啊,这种火力之下往地下水道躲是方便敌人活埋自己。” 听着伊多果尔愈演愈烈,弗兰西·多库洛重重地拍打他的肩膀。 “嘿,我发现你只会抱怨啊?阿布诺拉至少给了个实在的意见。你这么多话,你来说说我们怎么跑啊?” 没想到方案的伊多果尔闭上了嘴。 特兰德提议道:“要不去我家的地下室?以前我们也在那里躲过。” “不,且不说卡顿家要塞挤满了贵族,个个都想往地下室躲。卡顿要塞是指挥官的家,所以——” 碰!碰!碰! 欧阳正来还没说完,几发炸弹落在要塞四周把要塞炸得看不出原型,爆炸的余波震碎了窗户的玻璃。弗兰西及时发动术式罩住了房间的正方形空间,所以周边没有人受伤。 冲击过后,特兰德·卡顿缓缓起身一脸惆怅地看着那本是家的废墟。欧阳正来搂住她的肩膀,把剩下的话补充。 “我家……” “所以很可能是敌军的目标之一。” 翁主梅里斯趴向窗户,因为她猛然意识到问题。 “诺修斯哥哥、露易斯姐姐和玛丽莎长母都在里面!我得去找他们!” 伊多果尔一把拉着梅里斯的手:“梅里斯,此时不能外出。战争开始的号角想起,埃斯瓦尔主家的人肯定会移动到安全的地方。冒然出去不仅危及自己的生命,被敌军发现了集火攻击,藏在地下的人也无法幸免。我们得先顾好自己。” 梅里斯忐忑不安,踌躇着不知如何行动。 碰! 此刻,又一发炸弹落在了楼房隔壁,掀起地面剧烈震动。感觉到震动,华桃墨素细品了一下位置叫道。 “那里是卢修和瓦鲁多的房间!” 弗兰西伸手抓住有点冲动的阿布诺拉,无声地对她摇头。眼看没几个地方安全了,焦头烂额之下,伊多果尔迅速整理好思路。 “敌军或许知道我们藏身在这附近,呆下去很危险。有人帮我看看江政忠溯的灵兽还醒着吗?现在前所未有地需要它。” 尔希试着戳了戳达兹的小肚子,随后摇头回应。 “回王子,它这几天都在沉睡,现在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伊多果尔无奈地叹气:“没办法了,我们得带上昏迷的成员移动。阿布诺拉,这附近有没有地下水道入口?” 阿布诺拉立即回答:“有,就在这房子旁边。” “弗兰西,你来背江政忠溯。其他人赶紧收拾好东西。尔希·多利德,你负责拿着那只灵兽。” 弗兰西看着床上的人很是不乐意。 “又是我背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讨价还价?” 阿布诺拉驳斥一句或,众人的压力给到,弗兰西没有反驳的余地。 “好吧,我背。” 一行人快速整理好行李,弗兰西背上江政忠溯离开房间。因为情况紧急,天色也很暗,他们没想起带走藏在床底的法杖。尔希·多利德走在最后,她原本要负责拿着白犬上路。可是她想了想,反手掀起被子把达兹盖上,随后裹着一团布离开了房间。 下到下水道,鲁鲁德·哈蒙莫提点起火焰,一行人下来之后面面相觑。 事实证明,民众是有智慧的。想到往下水道躲的不止他们,各种人带着家当藏在此处避难。满员的下水道人气腾腾,呼吸起来有点费劲。伊多果尔带队小心翼翼地移动,地面时不时传来震动,伴随碎石块的滴落声和惊慌的呻吟。 “你们怎么在这里?” 伊多果尔等人被声音吓了一跳,直到看清楚说话的人才放下戒备。说话的是他们的好友卢修,阿布诺拉很是惊喜。 “卢修,你们也下下水道了?” 卢修笑着回答:“我曾经是地下组织的人,地下逃窜是必修课。” 梅里斯问道:“瓦鲁多和简呢?” “都在。” 卢修点开火焰移动到后面,没有手的瓦鲁多背着动不了的简笑了笑。让众人意外的是,除了这两人还有一个男人站在一边。跟在弗兰西身后的尔希缓缓后侧到队伍的末端。 阿布诺拉认出了男人:“洛洛?你他妈不是死了吗?怎么在这里?” 洛洛翘手笑答:“要是我死了,你们都是游魂野鬼了。” “你被旧克拉姆的人群殴还活得下来,这命也太大了吧?” “命大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嘛。重伤之后我逃进了附近的民屋,有个好心人照顾我。等我恢复后,没几天内城区大乱,我好不容易混入了北城口区。比起这个,老板娘,我的兄弟姐妹们你有照顾好吗?” “之前是照顾好了,但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吧?按我的安排,克拉姆大多数成员在协助贵族退往西城口区的时候也一并过去了。那里比这里安全很多。” “在西城口区啊……”洛洛想了想说道,“那我也去西城口区吧。” 阿布诺拉不屑地说道:“别说你,谁都想去,但哪来的手段过去?” 卢修听着徐徐一笑:“还真有办法,我们刚才就在讨论这个事情。” 洛洛点头回应:“没错,刚才我和师弟商量好了怎么逃出这个鬼地方了。” 听着洛洛聊起了关系,阿布诺拉试想了一下理清楚了关系。 “哦,对啊,你两是师兄弟。这不重要,洛洛,你说你有办法去西城口区?快告诉我。” “嘘!小声一点,太多人知道就不好走了!” 洛洛挥着手,让所有人凑过来。 “老板娘之前不是让我帮忙挖去西城口去的地道吗?其实那个国家骑士团模仿克拉姆的做法,也挖了一条前往北城口区的地道。所以他们才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北城口区,从内部瓦解守卫的战力。”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这些天住的地方就在他们的出入口附近。” “你住哪里来着?” “有点靠边的地方,波斯拉首领的旧住址。” 梅里斯恍然大悟:“是不是有几层地下室的武器店?” 洛洛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以前墨素姐姐带我们去过,里面很多奇形怪状的武器。” “是我告诉华桃墨素让她去的。总而言之,出入口就在那里附近。只要我们趁乱进入他们挖的地道,就能顺着路径回去内城区。” 阿布诺拉也明白了洛洛的想法:“内城区的地下水道之前被挖穿了,有直接通往西城口区的道路,我们可以避开耳目前去安全的西城口区。嗯,这个方法可行。” 既然老板娘满意了,洛洛也心安理得地提出自己的小要求。 “我知道下水道怎么走才能到那里附近。各位要搭顺风车,我可以带路。但是老板娘,这次总不可能免费吧?” 阿布诺拉一下懵了:“你丫的现在跟我讲钱?” 弗兰西不假思索举起手说道:“一口价50枚金币。” 弗兰西如此开价,洛洛瞬间石化了。 阿布诺拉捶打弗兰西的胸口责问:“你神经病啊。他们挖地道我才给了35枚金币的工钱,这带路一次给50枚?” 伊多果尔笑着按住阿布诺拉插进话题。 “嘿阿布诺拉,小命比金钱要有价值,做人别那么吝啬。洛洛,要是弗兰西被阿布诺拉管住了便由我来付钱。你想要这50枚金币就快快指路!” 洛洛容光焕发,就差没摇起尾巴。 “各位大爷、各位小姐,请啊!” ——t10.10 有钱能使鬼推磨。 伊多果尔一行人的遭遇完美诠释了这一句俗话。 在金钱的驱使下,洛洛使出浑身解数带一行人前往波斯拉的旧住址。一路上都有不少的人在避难拥挤住通道,有部分道路还因为爆炸坍塌了。但无论遇到什么,洛洛都能立即想到迂回的路线。 我这辈子脑子最好使就是现在了。——此乃洛洛对自己的吐槽。 成功上到路面,他们离目的地不出两条街道。保持百米冲刺的速度,他们能在两分钟抵达暗道的出入口。 然而事情总不会如此顺利。走到路半,最前面的洛洛制止了队伍前行。 “不愧是能从围攻中逃生的人,这感知能力我都不如。” 刺猬头从一家门店走出来,正是赫卓本人。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青年,洛洛也认得他。杰特点起两朵火焰,控制火焰在半空旋转照亮这一带。瞩目着洛洛身后的人群,杰克对赫桌说道。 “洛洛背后的应该都是目标。” “哦哦,大发财了。”赫卓搓着两只铁手,“原本想着既然进来了,就拿几样稀奇的武装转卖赚钱。没想到该死的波斯拉的金库居然被搜空了。我正愁着没钱过日子,洛洛你就带着移动的金币过来了,不愧是我的好师弟。” 洛洛不屑地叫道:“谁他妈是你的师弟,老子是你的仇人!” 伊多果尔试着讨价还价:“对面的两位,请问国家骑士团出多少钱悬赏我们?” “我也记不清楚,好像是抓到一个不论生死50枚金币来着?” “我出每个人100枚,让我去到安全的地方就给钱你。” 殊不知赫卓忍俊不禁:“小兄弟,活的安稳时候才需要钱。要是我帮了你们,你给我一千金币我也只能带下黄土,有意义吗?” “交谈决裂。”伊多果尔深吸一口气,“各位,可以开始表演了。” 身体强化·什级!!! 特兰德·卡顿、卢修和洛洛同时迸发向前。卢修一对一和杰特单挑,特兰德和洛洛同时夹攻战力较强的赫卓。与此同时,伊多果尔带着队伍绕过打斗的地方往目的地前进。 “呼。” 冰霜吐息·缠! 卢修深呼吸四散灵气,少数寒气卷席上身体,大量的寒气披在长剑。他比较擅长火攻,但爆炸的声音肯定会引来更多的不速之客,此时只能用冷气迎战。同步发动身体强化和冰霜吐息,卢修每一次挥剑都能打出三米范围的寒冷剑气。 杰特是比卢修大一点的师兄,最擅长控制空气流动。他没用动用武器,仅仅是发动“音刃”,以高速的风刃抵消剑气。中距离分不出胜负,消耗下去会增加敌军前来的可能性,卢修决定切入近距离速战速决。 “卢修!” 正当卢修抬剑准备进攻,瓦鲁多发出警告。卢修迅速后侧,一颗水晶从杰特的手心抛出,卢修及时捂住了眼睛。强光之后视线模糊,卢修只能凭着感觉迎战。不过他没了眼睛,还有瓦鲁多当他的另一双眼。 “双刀,右前方两米。” 卢修对点横剑重挥,长剑直接斩碎了杰特的右手刀,随后散发出惊人的寒气,对面的墙体整体结起了冰霜。杰特不小心吸了一整口寒气,肺腑呼吸困难。 特兰德和洛洛夹攻赫卓,赫卓身体技术上不是他们的对手。但赫卓不慌张,他擅长别的活。发动“移形换影”隐身,赫卓绕到后方准备攻击。可是一只粗壮的大腿笔直地蹬出,赫卓被踹飞砸在墙上。 洛洛吃了一惊,因为他本人完全没把握到赫卓所在的方位。特兰德自己也吃了一惊,她没有戴防袭眼镜,只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赫卓不信邪继续影身攻击。清风浮动,特兰德眯着眼睛瞧着有点恶心感的地方进攻。但这一次,赫卓屈身竖起背刺,使得特兰德的手臂划出了几道血痕。特兰德被动抬腿,隐形的赫卓继续用长刺盾反。 出乎其料,特兰德的膝盖顶弯了长刺直击他的胸膛。感受到目标所在,特兰德深呼吸侧身拉弓,把赫卓踹到一边。 洛洛一个就够麻烦了,如今三打二,赫卓感觉到心有余而力不足。劣势的杰特也退到了赫卓身边。两人对视一眼,缓缓收起武器。 洛洛笑着昂首问道:“怎么了?打不赢要投降了啊?” 赫卓反向嘲讽:“是工作已经做完了。” 原本走在前面的伊多果尔等人快步返回,他们的身后是十几个实力不菲的国家骑士。 “回去下水道!” “太迟了!” 弗兰西指着上来的地方大叫,却被鲁鲁德扯住脚步。 背后的通道又有一小队的骑士走出来,彻底断去了众人的退路。前后夹击,中间还有赫卓和杰特,伊多果尔一行人走投无路,只能缩在一起围成密实的人群。其中一个骑士往空中抛出一个闪光球,绽裂之后照亮了地面好几秒。 伊多果尔吞着气问道:“弗兰西,你觉得这是什么信号?” 弗兰西冷冷地作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两条银光抛物线下来,精准地击打在一群人的所在位置。梅里斯抬起手,发动准备了很久的术式。一个两米半径的透明空洞吃下了光线,从另一个球体中反向弹射回去。要不是梅里斯在,队伍就被炸乱了。 “干得好,梅里斯。” 伊多果尔举起拇指点赞,梅里斯喘着气无暇理会他。 “刚才的攻击能量很高,我只能再挡多一次。” “这是神赐术式吗?” 问话的是一把有磁性的男性嗓音,鲁鲁德迅速对着男人发动火焰炮。可炮弹在半路被太刀一刀两断,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来者莫山比特·哈迪恩,国家守卫骑士之首。而过来的不止是莫山比特,莉安娜和王卓南也站在了屋顶之上俯视着下方。 “伊多果尔王子、华桃墨素和江政忠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伊多果尔无奈地闭着眼睛,逐渐下定决心。 “莫山比特·哈迪恩,你要的人是三个王选候补。若我们愿意留下来,你可以放过其他人吗?” “伊果你在说什么?” 梅里斯拉着伊多果尔的手厉声责问,伊多果尔反过来捏着梅里斯的手。 “多一个人活着就是赚了。”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不会向理想妥协。 莫山比特笑着问了一句:“王子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你们的目标是我们,何必多杀无辜的人?” “捕捉王选候补是国家骑士团的工作,除此之外我们本可以不管。可惜的是,我们这一次的合作人想要了在场的所有人的性命,所以——” 莫山比特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手掌。伊多果尔想继续劝说,然而莫山比特深知话多没有好处的道理,他架起了太刀想要立即了结了所有人。 “我不想再被你浪费时间了。好好上路吧,伊多果尔王子。” 没有插手的余地,其他骑士只是站着守望。莫山比特一个人不出十秒可以把内部的人赶尽杀绝,他们也只有看的份。 莫山比特最先的目标是华桃墨素。按他的判断,除去昏迷不醒的江政忠溯,一行人里最危险的就是她。若是一个不小心,华桃墨素发疯召唤出北兽,这个国家很可能要完蛋。最危险的人要最先除去,放在其他地方这是正确的判断。 太刀来袭,华桃墨素看得很清楚,仿佛世界本身的流动就是如此缓慢。她想做出反应,无奈身体的物理移动太慢,不可能躲得开刀刃。刀刃一点点逼近脖子,慌乱的心情无限扩展,死亡的本能突破封印,以至于她做出了防御手段。 黑色的雾气突然从华桃墨素的全身散发。莫山比特看到触碰皮肤的刀口直接锈断,立即扣脚刹车后撤十余步。 直接致死的雾气扩散,护着华桃墨素的阿布诺拉手臂迅速老化。华桃墨素能看得很清楚,她知道自己即将杀死自己的好友,但不知如何收回雾气。 “旺!” 千钧一发之时,背着长条法杖的白色大狗越过人群,在半空张大嘴吃下了黑雾。 “阿布诺拉!” 华桃墨素抱着因为疼痛倒地的阿布诺拉呐喊。华桃墨素叫喊之后,一群人才知道刚刚一两秒的时间里,莫山比特杀了进来又退了回去。 弗兰西接着咆哮:“没到松懈的时候!全体警戒!” “接下来,交给我,应该行。” 背后传来声带的震动,弗兰西惊愕地回过头。最令人安心的传奇护卫苏醒,伊多果尔松了一口气。 “不枉我刚才浪费了这么多口水,总算逮到了生机。” 白色的激光从屋顶射下,小白犬一个屁股后甩,张开嘴吃得一点不剩。骑士们两边同时进攻,没有一个攻击能逃过达兹的狗嘴。 “把法杖给我。” 虽然意识恢复,但江政忠溯的身体睡了两个多月。即使昏迷期间有术式维护身体,久违醒过来全身却使不出劲。伊多果尔看出了问题,他马上蹲到达兹的背后把法杖拆下来,然后塞到江政忠溯的手上。 “利巴!” 江政忠溯尽可能大声地叫出声。 “在了、在了。” 骑士团的脚底窜出一只背着木盒的黑猫。尔希明显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但是她没有出声。趴在弗兰西背后的江政忠溯全身散发彩色的灵光,一个光球音速扩展,骑士们的术式全部被抵消打断。木盒也被散发的光球击中,表面的封印术式直接被击碎。 “帮我把东西拿出来。” 梅里斯蹲下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件灰白色的长壶岛衣袍。情况再糟糕,看到这件衣服时江政忠溯还是眉开眼笑了。 “梅里斯,帮我穿上。” 江政忠溯缓慢地转动眼睛,目视着持续远距离攻击的骑士们。 “是时候以牙还牙了。” 第12章 北城口区决战2神判裁决 ——t10.8 战时戒备开始的夜晚,江政忠溯的灵体浮动在肉体之上。数不清的丝线从灵体发出,像针灸一样扎满了肉身。淡白色的光芒一点点输送进肉身,又迅速返回灵体。 “你太急功近利了,急于求成只会徒增风险。” 伊格志丹坐在枕边说道。可良药苦口,江政忠溯完全不想喝。 “但战乱将至,我不能再睡下去。” “想做和能做到是两回事。把灵体重新插入肉体正确地连接启动,这不是容易的事情。” 伊格志丹摇着头继续解释。 “灵魂体和肉体的关系就像灵魂核心和灵魂体。灵魂核心是意识的来源,控制着伸缩在外的灵气形成灵魂体。有粘性的灵魂体附着于肉体,形成有意识的生物。而意识的附着并非一团雾气直接充斥身体就能完成。它宛如树种发根,以丝线延续全身,即所谓的经脉。灵体从幼儿伴随成长,才能根深蒂固匹配肉身。你现在是灵魂体伸出的根全部被切断的状态,需要一条条对接和修复,急不来的。” “我找到感觉了,加紧一点不成问题。”江政忠溯顿了一下,“我想问问,要是经脉对接错了会有什么影响?” “没什么大的影响。全身经脉错乱会导致肉身异常运作,凌乱的神经信号会让身体随机抽搐一段时间,等身体受不了了你就解脱了。” “解脱的意思是病好了还是怎么样?” “从物质世界解脱的意思。” 即为死期。 “放心吧,我肯定……不,还是不立g了。”江政忠溯吞着口水,心态动荡了几下,“法克!你干嘛要告诉我,搞得我有点怕了!” “是你问我的啊?知道你会慌乱,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的。所以我才说嘛,小心驶得万年船。” 江政忠溯连续呼吸了两下,冷静下来继续工作。门口传来了沙沙的抓门声,伊格志丹抬手发动术式,把门锁打开让黑猫进来。 利巴走进房间举起猫爪:“哥们晚上好。” 江政忠溯拉不出身子回话,伊格志丹便替他发问。 “变态猫,交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利巴抱着猫爪抱怨道:“别这样说我,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刹那间,伊格志丹语气多了责怪的意思。 “我们让你潜入目标家中,定位目标物品并想办法偷出来。结果你在干什么?尔希洗澡的时候你偷窥就算了。晚上趁着她睡着故意往她的身体上挤,然后半夜给发现之后被她丢出窗户。减去伸咸猪手的空闲,你都能把盒子偷出来了。这种情况下,别跟我讲你的自尊心。” “你都知道了干嘛还问我?而且你看着我偷窥尔希洗澡,说明你也在场。所以轮不到你个伪君子谴责我变态。” 伊格志丹捏着拳头:“你应该庆幸我抽不出身,不然你这身体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是不会向暴力屈服的!”硬气的利巴顺势趴在地上,“大哥,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之后会努力工作的。” “其实我很好奇你的神经是什么构造……” “说起来有点复杂,我——” 伊格志丹举起手打断了这只神经病猫。 “行了,我突然发现不怎么想知道。按我的预感,对方势力很快会打进这个北城口区。我们需要游霖的综合系统,你必须给我拿到手。” “我老实说吧,我犯病的时候做不出正常判断,失败概率极高。比起任用靠不住的我,你干嘛不自己去呢?” “你以为我不想啊?”伊格志丹转过眼睛,“这傻小子在勉强自己加速连接肉身,我必须全天候看着他,以防发生什么意外。此时只能靠你这块垃圾,你以为我不担忧的吗?” 利巴皱着眉:“要是伊思在就好了,她肯定不会如此粗言粗语。” “呵,要是她在场会直接一巴掌将你打出门外。”伊格志丹思索了一阵心生疑惑,“说起伊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比如怎么样解除她的记忆封印。她当天晚上带走了你,不只是为了和你叙旧而已吧?” “她没告诉我,这是真的。” 伊格志丹轻叹着摇头:“算了。欲速则不达,不管哪一边都一样。我继续辅导这小子,你给我完成任务去。” “是的,长官!” 黑猫行军礼之后,转身跳出房间。可这天晚上,又一只黑色的物体被尔希丢出窗户。 ——t10.10 时间来到国家骑士团轰炸房屋的时候。 经过一番强行努力,江政忠溯进入了灵体和肉体连接的最终阶段,可是抽不出精神守护其他人。大伙拉着江政忠溯的肉体行动,半结合的灵体也一并被牵扯过去。灵体伊格志丹顾不得狗身,只得跟着江政忠溯移动。 在一伙人在地下水道移动大半路的时候,江政忠溯完成了结合就差让身体睁开眼睛。只是身体意外虚弱,他需要一点缓冲的时间。 视角再来到房屋破碎的地带。 江政忠溯居住的楼房被炸倾倒,地板和天花坍塌压在原本的床位。若江政忠溯等人留在此处没有试着逃跑,此时大概率去见阎王了。 白色的小型犬睁开眼睛,散发的能量波动一口气冲开了四周的瓦砾。灵光持续闪烁,小型犬逐渐变化成中型犬。它再一次飓风吹开了裂开的大床,露出墙角边用布袋装好的法杖。达兹转动身体将布袋背在身上,然后一跃而起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房屋大多被炸得七零八碎,但尔希·多利德的住房是个例外。除了震动造成的裂痕,房屋没有被直击的痕迹。 达兹冲上二楼撞开尔希的房门。转动眼睛,它瞩目到见过的箱子。而走进箱子的时候箱子突然弹动了几下,达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眯着眼睛,大狗一巴掌拍开箱子,瞪着睡在内衣上的黑猫。 黑猫扬起嘴角,从众多衣服之中翻出一个木盒。 “嗷旺!” “是的大哥。” 中型犬达兹踏着地面发动术式。一件衣服悬浮撕裂成细条布料,细布被扭成绳索,把木盒连着黑猫绑在一起。 “嗷旺!” “好的大哥,出发吧。”黑猫唯唯诺诺地走到窗边,“但我们走路的速度赶不上吧?” 话刚说完,无声的引力将黑猫悬浮空中。背着长布袋的达兹蹬腿飞跃,借着窗户的墙体跳越到对面道路的房子的屋顶,黑猫被引力牵引紧紧地跟着它。从屋顶到屋顶飞跃,达兹一步步接近江政忠溯所在的对方。而因为达兹控制得很粗暴,黑猫利巴连续撞了好几次地面。 没多久,达兹和利巴赶上了队伍想喘一会气,可是华桃墨素因惊吓释放了致命的术式。 利巴久违惊慌了一次:“那是幽冥神的死灭诅咒,得快点去救人!” 幽冥之神德伊,掌管物质生死的特斯德世界七位大神之一。祂的庇护之一,宣告万物死亡的死灭诅咒,能平等赐予接触到的物质死期。这是华桃墨素,或者说伊达思提释放的神赐术式。 若死灭诅咒扩散开来,伊达思提四周的人肯定活不下去。按着术式的规模,整个北城口区甚至不会有活口。达兹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它在利巴说话之前祂就先行一步了。 只有上位神的庇护能干涉下位神的庇护。比幽冥神高级的神灵屈指可数,冠以盛名的审判神也在祂之下,在幽冥神的特权下一般人只能等死。不过达兹,或者说伊格志丹就是个例外。 达兹张大嘴,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内部的黑洞。黑洞的边缘闪动着黑白交织的闪光,庇护和术式融合展开。 阳日神佑!极化·灵噬! 在能死灭大范围物质的术式爆发开之前,达兹一口将其吞进了肚子。在场的其他人不知晓自己刚刚从死亡边缘逃离,只注目着眼前的目标,而刚刚睁开眼的少年也不知晓这事。 “接下来,交给我,应该行。” ——t10.10 避开了华桃墨素的未知攻击,莫山比特·哈迪恩把断刀丢下。有一只小型怪兽持续吸收国家骑士团的群体攻击,这已经够他脑壳痛了。再加上另一只人形怪物也开始动弹,并且一口气打断了所有人的攻击,莫山比特更不敢掉以轻心。 莫山比特厉声呐喊:“太刀给我!” “是!” 身后的骑士把自己的刀丢给莫山比特。接到刀的同时,莫山比特发动“多重通信”找上了其余三个人。 “国家守卫骑士听命,江政忠溯苏醒了,备案作战准备!” 在场除了莫山比特,数莉安娜·梅特最清楚这个消息有多恐怖。她亲眼见过江政忠溯以一己之力毁灭军队的情景,也知晓江政忠溯身边有能秒天秒地的奇人。她停止持续的攻击,仔细观察江政忠溯在干什么。 眼看伊多果尔为他上法杖,梅里斯帮他套上一件衣服,莉安娜通信回复。 “莫山比特大人,江政忠溯带上了两件导具。” “我也注意到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一件是当天和我们血战时用的法杖,还有一件是没见过的衣服。看样子后者应该属于防御型导具。” 莫山比特吐着闷气:“有高攻击力就够麻烦了,现在还多了防御力……” 四散的气息令国家守卫骑士汗颜,江政忠溯受彩色的灵光缠绕,脱离弗兰西后背悬浮空中。在伊多果尔众人的眼里,他仿佛是降临的天使。而在骑士团看来,他无疑是从地府上来的大恶魔。 ——t10.10 前一刻,还趴在弗兰西后背的江政忠溯用灵气联动身上的设备。 ——“伊格灵气精炼系统v5.3,欢迎您的使用。” ——“启动确认,连接成功,屏幕输入,输入完成,欢迎使用伊格攻击系统v7.7。” ——“启动确认,连接成功,屏幕输入,输入完成,欢迎使用伊格综合系统v9.3。” 三个声音在江政忠溯的脑海中响起,意味着他全副武装的开启。 究极思索·思考加速·十倍! “启动辅助系统。综合系统能做什么?” 江政忠溯是第一次使用综合系统,他需要尽可能多的时间把握系统全貌。 ——“连接虚拟灵体信息库,连接成功,辅助系统启动。检索‘综合系统能做什么’。伊格综合系统乃是集生存、防御、移动于一体的半自律系统。请问需要启动自律辅助吗?” 江政忠溯想了想:“我没用过,能自律就自律吧。” ——“确认申请,伊格综合系统自律模式开启。检索能使用的辅助系统,检索完成。监控系统展开,展开完成。灵气汲取辅助展开,展开完成。自动防御筛选设置,设置完成。自动防御什级系统展开,展开完成。” 眼前的画面框发生明显的变化,多了很多条形的长条和数值显示。江政忠溯的视觉左上方显示着眼熟的数值: 灵气总量:\/(mli) 灵气浮动:+623+206-1180=-231(mli\/min) “灵气总量的显示我还能看懂,灵气浮动是什么意思?” ——“检索,灵气浮动值是显示灵气量增减的常考指数,显示从左到右分别是灵气恢复常值、灵气汲取辅助值、灵气持续总消耗值、灵气核算后的上下浮动值。” “也就是说我本人的恢复能力,加你辅助我的恢复能力,减去现在的消耗……等等,为什么消耗这么大?” ——“检索,自律模式的开启按启动的系统数量与等级消耗灵气。” 江政忠溯想了想追问:“自动防御系统包括哪些内容?” ——“检索,自动防御系统根据使用者灵气等级筛选模式,现在启用的是自动防御什级系统,包括什级身体强化常驻、体表护罩常驻、避弹术式常驻。” 江政忠溯也听得懵懂,战况不允许他自己细究,所以就一笔带过了。不过左上方的数字变动让他有点难受。 +623+206-1180=-231(mli\/min)→+623+206-1573=-744(mli\/min) 浮空术! 江政忠溯发动术式悬浮起来,伊格综合系统传来新的提醒。 ——“检索到‘浮空术’发动,请问是否沿用系统内部的术式,‘浮空术·改’?” “还有这种好东西?用。” ——“展开准备,‘浮空术·改’展开完成。” 术式改动的同时,灵气浮动的显示也发生了变动: +623+206-1573=-744(mli\/min)→+623+206-1885=-1056(mli\/min) “这消耗又多了……”江政忠溯咬着牙,“得速战速决才行。” 取消了十倍的思考加速,江政忠溯提声呐喊。 “达兹,帮我保护下面的人。” “旺!” “没事,我不会傻到犯之前的错误。拜托你了。” 说完,江政忠溯立即迸发飞行。这个迸发是真的迸发,起飞的瞬间自动反向释放了气团增快起飞的速度,气压吹得起大量的沙尘。不止是起飞快了,飞行速度也明显提高。此外,飞行的同时前方会施加一个歪曲力场,把碎石细尘等阻碍视线的物质往两边推。 “速度轻而易举上到了原来的二倍,悬浮术式和金属性基础属性也一并合用了……这浮空术·改有点强。” 发现江政忠溯高速飞离,莫山比特、莉安娜和王卓南一起移动追击。 其他骑士继续围攻剩下的人。地面的骑士尽可能地输出,累了快速后撤让位。天空转过来的骑士丢下数不清的炸药,地毯式轰炸使得四周的建筑都被炸平。但所有火焰和攻击都被吞噬殆尽,仿佛只要有达兹在,所有的攻击尽是徒劳。 半空之中,红色的箭头出现在视野,江政忠溯的身体半自动做出反应。三道光线划过江政忠溯身边,落在地面引起小型爆炸。大一点的箭头出现,明白显示的含义,这次江政忠溯可以自己做出反应了。他旋转身体之后,一条白色的激光划过了刚才的飞行位置。 早切·火拔! 一个箭头闪现,江政忠溯向左侧开启三枚护盾挡住了莫山比特的火焰斩击。另一个箭头从下发来袭,江政忠溯没有闪躲而是折线下落。 早切·雷拔! 越化·蚀界! 王卓南闪着雷光近身拔刀,有综合系统辅助的江政忠溯不用目视也能知晓他的位置。深墨色的结界突然展开,王卓南切不开蚀界差点被侵蚀。 早切·魁斩! 莫山比特踩着空垫曲折上升,挥着黑色的刀刃劈开了一小个裂缝。劈开蚀界之后,他一手拉着徒弟往下跳。 七道光线远程围攻过来,江政忠溯上下左右闪躲。可很快,他发现自己被引导到了光线包围的中部。北城口区的高墙之上,女人拉动空的弓弦注入灵气,一条螺旋的灵光构成平稳的透明长箭。 千里·伽马! 女人射出的不是箭,而是高超音速的螺旋光弹。一眨眼的时间,攻击落在了地面连爆风都没卷起,对准的地面出现一个平滑的手臂粗的洞穴。 “怎么回事,弹道偏离了?” 白石凉子看着还在移动的江政忠溯很是稀奇。坦白说,江政忠溯也很慌。他也看不到白石凉子的攻击,若不是避弹术式自动启动了,他就被直接贯穿了。 综合系统的避弹术式,检查到攻击的同时定向在十米外展开偏离攻击的力场。若攻击速度过快,到达五米的时候还有小型的片型结界格挡偏离。力场加结界,大部分远程攻击的轨道都能被偏离开。 知道自己差点没命,江政忠溯呼出几口凉气。他接着飞行了一会儿,稍稍回头确认其他人的方位。 “距离够了。” 将莫山比特等人远离伊多果尔他们,来到人口较少的高墙边缘,江政忠溯拔空而起向高空飞行。远程攻击不断地扫射,但打不中低空飞行的江政忠溯,高空就更加不够看。 莫山比特、莉安娜和王卓南穷追不舍,踏空而起跟着江政忠溯上天。 ——t10.10 ——我为什么会被按着摩擦? 江政忠溯在成为灵体的时候时常考虑这个问题。 首先,自己是个术师不擅长近战,却屡屡被敌人近身攻击。后排输出就要有后排的样子,法师被战士和刺客群攻还想怎么活? 再而,内城区的时候自己要顾及场下的队友,分散了太多的灵气以至于不得不依靠北兽。灵气是有限的,必须省着用,发动多余的术式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最后,所使用的的术式没有做到对症下药。罗森锚和火凤凰的术式攻击范围是很大,但范围输出清理杂兵还行,打高手就是浪费。一个范围输出100点伤害的术式,还不如对单体150点伤害有效果。 综合考虑之后,江政忠溯得出的结论就是:必须猥琐躲避,节省灵气,能对准破绽的时候才释放一招必杀将敌方彻底带走。 上高空的同时,江政忠溯同时搜索着攻击系统和综合系统的信息。 “我想忽悠敌方,有什么术式能用?” ——“检索,符合要求的术式21种,分别是——” 灵气总量:\/(mli) 江政忠溯盯着灵气残余量追问:“只用告诉我消耗控制在7li之内的术式。” ——“再检索,符合要求的术式1种,要启动‘超越术式·海市蜃楼’吗?” “就用这个。” 接受到使用者的意识,灰白的衣袍闪动着灵光嵌入江政忠溯身体,术式的构造理论和使用方法一并进入他的脑袋。 ——“术式准备完成,请指示。” 超越术式·海市蜃楼! 只有火光和月光的夜空,彩色的光点宛如一颗明星。上升的光点一点点加速扩大,星光散开到百米之外逐渐成型。 “哄——!” 不大聪明的脑袋,巨大的龟壳,修长的尾巴。一眨眼之间,北兽玄武出现在埃斯瓦尔北城口区的高空怒鸣。 “北兽!”站在空中的莫山比特瞠目结舌,“怎么可能?是术式制造的假象吗?” 莉安娜·梅特谨慎地试着对天空的巨兽刺出一道光线,光线击打在表面发出响亮的声音。白石凉子从地面射出几道光线,攻击先后落在巨兽的体表炸出几道小口子。若是没有实体,攻击不可能被停滞。 莉安娜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莫山比特大人,这东西有实体!是江政忠溯召唤出来的吗?” “我也不清楚,但北兽应该是华桃墨素的灵兽才对……” 在空中游动的巨兽让国家守卫骑士们不知所措,这恰恰是江政忠溯所希望的。 这东西当然不是真的北兽,而是以空气中的水雾等微粒结合灵气制造出的徒有其表的仿真幻影。因为混有了物质,所以它能被摸得到、打得着。再形象一点,这东西是能灵活地模拟北兽的大型气球。 其实认真观察一下,见过北兽的人能看出明显的破绽。 最大的破绽就是体型。因为江政忠溯提高的灵气不足,只能制作出小好几圈的北兽,维持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此时的巨兽体长仅有不足百米,和真的比起来就是个小儿子。不过莫山比特等人都没见过真正的北兽,所以很容易被忽悠住。 究极思索·思考加速·五倍! 江政忠溯位于游动的巨兽内部,趁机检索着秒杀敌人用的术式。 “以现在残余的灵气量,有什么术式是能击败下面的人的?” ——“检索,符合要求的术式3种,分别是超电磁炮、流光雨、神判。” “神判我认得,介绍一下其他两个术式。超电磁炮顾名思义,是加速弹射出炮弹的术式吗?” ——“检索,超电磁炮能射出亚光速的炮弹,目测能瞬间杀死锁定的目标。” 江政忠溯谨慎地追问:“一定能打的中吗?我没开过枪也不会瞄准哦。” ——“检索,配合辅助系统命中率约33%。” “我能射多少发?” ——“检索,现灵气总量(mli),能使用超电磁炮术式次数2次。” “两发?我了个去,期待值还不满干掉一个……换一个,流光雨是什么术式?” ——“检索,流光雨能释放大范围针式贯穿炮弹,对人极其有效。” “大范围有多大?” ——“检索,已显示攻击范围。” 一个大圆出现在江政忠溯眼前。若是斜下方释放会波及北城口区的平民房间。冒险一点冲到下方横向射击就能避免伤亡,但江政忠溯很怀疑自己来不来得及释放。 这攻击不得行,江政忠溯接着问。 “神判的命中率怎么样?” ——“检索,神赐术式神判命中率100%,且无视绝大多数防御手段。” “我的妈呀,命中率高还能无视防御……使用神判能击败对手的概率有多少?” ——“检索,神判杀伤力按术式条件调整,系统无法做出判断。” 江政忠溯用过名为“神判”的神赐术式。发动者根据自己定义的“罪”起诉给审判神,由审判神为犯“罪”的人强行执行应得的重罚。换句话说,除了注入的灵气量,伤害有多高更主要是看定义的“罪”累积多少。 是选用命中率百分百的无视防御攻击,还是选用杀伤力极强但不担保命中的术式? “绝对打的中才是王道。” 江政忠溯果断做出了抉择。按着伊格攻击系统中记载的完整版神判发动流程,江政忠溯将全身灵气四散,闭眼默念祝词。 “宣告。天仪两极阴阳,地玄五行金水木土火,七星七属连珠应答。” 北兽的上方,黑白相间的闪电顺着空气转动,一个巨大的八卦五星图高挂平放于夜空之下。随着江政忠溯的念念有词,画着图像的线路闪光加强,交织的闪电也蠕动地更加频繁。 “吾血、吾肉、吾灵在此,愿作凭依向君请述,望君宽宏听取吾意。审判之神君,吾江政忠溯恳请,神核降临!” 江政忠溯双手合掌重拍,全身的灵气被一口气抽出形成黑白的光柱,竖直贯穿了夜空的某个空间平面。失去了巨量的灵气,北兽的海市蜃楼逐渐消散,江政忠溯也维持不住飞行缓慢地下坠。 莫山比特·哈迪恩第一个反应过来,北兽消失的十几秒后他随之拔刀寻找江政忠溯的身影。 “掌管公正,裁断罪恶,审判神波滋,吾于此控诉!” 在莫山比特找到江政忠溯之前,他完成了最后的发动。因为迟了几秒钟,莫山比特全身被某种立场缠绕捕捉无法动弹。不止是莫山比特,同时受到控告的莉安娜、王卓南和白石凉子皆被束缚。这就是为了维持审判进行,审判神的强制控制。 按着以往的术式,此时会直接丢下一道神判攻击被控诉的人。然而奇怪的是半分钟过去,天空的术式并没有接着运作。 江政忠溯有点害怕自己的术式失败。他已经没有灵气了,术式发动失败就意味着死亡。正当他忧心之时,空间的大气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咚! 钟声般的巨响从远方传来。 咚——! 又一声巨响过来,声音明显大了很多。 咚————! 巨响和某种骇人的存在靠近。感应到某种特殊的存在,江政忠溯、莫山比特、北城口区的骑士、守卫北城口区的士兵、两边激战的人们,埃斯瓦尔之内的全体生灵纷纷竖起疙瘩。 鸡不敢鸣狗不敢叫,所有生灵停下了手上的活动,厮杀的刀砍到一半也得停下来。被术式束缚的只有五个人,然而其他生灵都因为本能的畏惧无法动弹。 透明的东西捏碎了江政忠溯制作的术阵平面,对着江政忠溯展开九只眼睛。中间一只巨大的金色瞳孔,四只眼睛绕着大眼呈正方形展开,正方形的四角还有四只等大的眼睛,九只眼睛构成一个十字。 “审判之神,神名波滋,应约降临。” 放缓的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正因为听得清楚才让所有人感到敬畏。 ——t10.10 与埃斯瓦尔战争完全搭不上边的某处,黑发的女人从睡梦中惊醒。 长壶岛的位于伊格伯特的东边,时间段会比伊格伯特快几个小时。埃斯瓦尔进入黑夜没多久,在长壶岛则是睡眠的高峰时期。 睡得再香,嗜睡的陈仙云也不得不中断梦乡。醒来的不止是陈仙云,陈家一家老小迅速穿上衣服出到内部的操练场集合。 陈仙云站在最前列了望远方,观察着异常出现的地方。 “这地方应该是叫埃斯瓦尔吧?巴比伦德的一个小地区。” 陈青云补充道:“家主,巴比伦德已经改名为伊格伯特了。” “也没差多少了,就是个国家的名称而已。” 家宅的转角单单作响,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单手抬着封闭的巨鼎放置在陈仙云身边。巨鼎的侧边有一个可以拉开的格门,从几乎看不到缝隙可以知道锁的非常紧。老人绷紧肌肉推开二十厘米厚的格门,露出鼎内的四个分格。 四个格子存放着四把武器,一把漆黑的长剑,一把银白色的阔剑,一把棕红色的长弓,和一把古金色的长枪。 “绝情、逆天、破魂、奕灭,四把神器备好了。” “谢谢你,枯雨爷爷。”陈仙云盯着远方发呆,“审判神是记载中比较靠谱的神灵,我想先看看事件走向再决定是否出击。你们也一起视察一下情况,要是真有麻烦的苗头就告诉我,我会立即决断。” 家主如此决定,其余人等自然没有话说。 陈家一群人转动发光的眼睛,同步了望向事件所发之地。同时,陈仙云缓缓撑大双眼,发动某个警告式的术式。黑白的闪光路径陈仙云全身之后光速跃上高空。 “弑神,神目展开。” ——t10.10 九只巨眼的千米之外,又一股灵气窜动集合,在空中构成一条撕裂空间的折线。折线如同眼皮撑开,黑色的瞳孔瞪着九只巨眼目不转睛。 九只巨眼拖动透明的手抓向江政忠溯。江政忠溯因为审判神的束缚无法动弹,只得眼睁睁看着祂捏住自己。手掌合隆的下一秒,江政忠溯微微睁开眼皮。 “嗯?” 此地时纯白的空间,一望无际什么都没有显得无比空荡。江政忠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脚,姑且完好无损地粘在身体上。 “这感觉和之前有点类似。” 江政忠溯想起了被戏言神乎什玩弄的时候,当时也是被拖到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好久不见。”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江政忠溯颤抖了一下,他从气息就判断出背后的是什么东西。转过身子,江政忠溯恭敬地向审判神拱手屈身行礼。 “江政忠溯,拜见审判之神波滋神。” “免礼了,抬起头吧。” 抬起头,江政忠溯咬牙止住惊慌外露。因为眼前的不是人,甚至没半点人型。软绵绵的淡红色肉块如蛇一般盘踞,深红色的斑点大小不一分布在全身,肉块的顶端是九只眼睛,眼睛下方是一个不合称的樱桃小嘴。 要是表现出自己被吓到了,我铁定要被碾死在这里。——江政忠溯飙着冷汗挤起嘴角。 “波滋神神姿威威,江政忠溯有幸拜见,乃是十辈子的福气。” “我姑且算是个雌性,不喜欢别人说我威风。” 江政忠溯立即改口:“哦,对,波滋神亭亭玉立,的确有贵人大家之风范。” 波滋似乎对花言巧语感到不满:“你受华伊的庇护,再加上我给你的庇护,应该能看到我的真身才是。为什么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江政忠溯能感觉到气氛变了,但他觉得此时此刻不能直白地评价波滋的模样。 “每个人兴趣不同。在江政忠溯看来,波滋神的确是又威风又动人。” 波滋移动身躯靠到江政忠溯的面前。江政忠溯不敢眨眼,与这异兽的九目对视了好一会儿。 “这都能忍得住,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波滋挪动回到原来的位置接道,“在你们所在的星球,我是只恶心的怪异之物。这事实我清楚得很,所以你不必在意看到我感到惊慌的事情。” “江政忠溯是惊慌了,但也是一点点而已,不影响交流。”江政忠溯再次屈身,“请波滋神允许江政忠溯发问。” “你想问,我为什么要降临在此处找上你,是吧?” “正是。” “这都是你的问题。你刚才请求了我审判,可提供的罪名不符合申请要求。一般来说,不符合要求的申请我会直接无视,付出的灵气不会返还。但见你处于生死攸关的时刻,我俩以前又有点交情,我才冒着弑神干涉的风险出面。” “以前有点交情”,波滋神如是说,但江政忠溯没有印象。这说明建立交情的不是现在的他,而且从前的某个人。 江政忠溯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追问:“请问我的申请出了怎么样的问题了?” 波滋反问一句:“你想以怎么样的罪名起诉莫山比特·哈迪恩、莉安娜·梅特、王卓南和白石凉子?” “以‘他们伤害过人命’发起起诉。这样不行吗?” “你使用的术是我赐予你的,你的审判经由你,并且与你有关才能发起。然而这些人杀再多人,与你也没有直接的干系。没有触犯到你,你怎么能向我提出起诉?” 江政忠溯的法律知识允许他理解了个大概。 法院的起诉人要不是被侵权者,要不是被侵权者的代理人,而江政忠溯只能在成为被侵权者时才能发起起诉。莫山比特他们杀人,侵犯的是他人的权利,不是江政忠溯本人的,所以按道理他不能以此发起起诉。 “波滋神,我能修改控诉理由吗?” 波滋点了点肉脑袋:“我来就是为了给你提起二次控诉的机会,但仅此一次。这已经是我的法外开恩了。” 江政忠溯想了想回道:“能更改成‘对我发起人身攻击’进行起诉吗?” “可以,你决定了我就敲锤判决。” “等等,可以算上之前的人身攻击吗?两个月前我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这伤害我想算上去。” “事件有时效性,不过两个月前的话,能算在时效范围。还有别的问题吗?” 俗话说祸从口出,眼前的是神灵,江政忠溯不想多说话。可尽管顾及的东西很多,江政忠溯还是有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事宜。 “我有些私人问题想问。” “我允许你问一个。” 江政忠溯整理好最优先确认的问题,他抬起坚定的眼睛发问。 “请问波滋神,我和伊格游霖是什么关系?” 波滋歪着长长的肉脑袋,似乎有点不理解江政忠溯为何如此作问。 “你还没找到答案吗?” “有猜想,但我想要一个证实猜想的明确答案。” “好,我就解答你的疑问。这个关系得从几方面看待。从灵体的角度,你就是伊格游霖。若觉得难理解,可以想象成是失去所有灵体能量,只剩下裸露灵核的伊格游霖。从肉体的角度看,你的身体和伊格游霖几乎一致,能看作是伊格游霖的克隆体。但从生物体的角度看,决定一个生物体自我的不止是灵体和肉体。你们从经历、经验中汲取信息,拼凑出独特的自我意识,即使灵体和肉体相同也说不上是同一个人。这个回答你可满意?” “满意。” 江政忠溯淡淡地笑着,屈身再行礼。 “谢波滋神解惑,江政忠溯告辞。” ——t10.10 精神空间里的时间流动缓慢,江政忠溯与波滋的会面外界仅仅度过了十秒钟不到。回到现实世界,九只眼睛同时闪光,在空中形成九枚明星。 “接受控诉,判决裁定。” 真·神判! 轰——!轰!轰!轰! 天雷涌涌,四个大小不同的白色定点出现在黑夜之上。四道白光一闪而下,站在半空的人被瞬间劈落到地面。 结束了神判,九只巨眼缓缓合上,透明的存在往宇宙移动远离。九只巨眼消失之后,专门盯着它看的墨色瞳孔也慢慢合上。那条空间的折线往中部回收,直至完全消失。 神灵离去之后,困扰众人的束缚消失。一个普通士兵捏动长剑试着劈砍,另一个士兵抬剑抵挡,一声兵刃的碰撞声响遍整个战场。如同一颗碎石掉落到岌岌可危的峭壁,零星的铁器碰撞响起,几个战场再次传出厮杀的呐喊。 被神判击中的人之中,最先醒来的是王卓南。空中追击的时候他们停在了北城口区的上空,垂直下来之后他砸在了北城口区的一间破房屋内。 王卓南只攻击过江政忠溯几次,受到的神判光柱是最小的。他的皮肤传来炽热的疼痛感,左侧身像是受到了重击,骨头有刺痛的感觉。从高空摔下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强化和体表护盾还在,物理上的摔伤只让他轻微脑震荡昏迷了一会。 苏醒之后,王卓南第一时间想起了自己的师傅莫山比特·哈迪恩。莫山比特被半径约10米的最大光柱击中,伤得肯定不轻。如此判断,他回忆起当时的瞬时记忆,找到了莫山比特摔出的坑。 “师傅……” 莫山比特·哈迪恩在两个月前疯狂进攻江政忠溯,此次围攻也数他最积极,累积的“罪”非常多。理所应当的,他受到了审判神对应的裁决。王卓南找到莫山比特时,血肉模糊之躯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迹象。伊格伯特国家守卫骑士第一席就这么死在了埃斯瓦尔北城口区。 虽然莫山比特对自己严格不讲人情,平日里恶言恶语甚至出手打骂,但王卓南还是视他为恩师。恩师的故去震撼了年轻人稚嫩的心扉,可战场上没有悼念的时间,王卓南擦了擦湿润的眼眶继续找其他人。 “王卓南,你还活着吧?” 王卓南按着大脑接道:“是凉子吗?我只是受了一点轻伤,你那边怎么样?” 白石凉子在埃斯瓦尔城的高墙顶端,她挨着矮墙边缘按着出血的腹部回答道。 “我还好,莫山比特大人呢?莉安娜大姐呢?” “莫山比特大人被光柱直接击毙了,我还没找到莉安娜大人。” “莫山比特……莫山比特大人的光柱是最大的,其次到莉安娜大姐。大人直接暴毙,我有点担心莉安娜大姐。但我暂时移动不了,只能把方位告诉你,让你去查看一下大姐的情况。” 王卓南点头回应:“没问题。” ——t10.10 花费九牛二虎之力,莉安娜·梅特从废墟中爬出来。 她手腕和脚腕的动脉都在出血,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换做别人这就是致命伤,但莉安娜有点治愈术的心得,成功止住了表面的出血。这只是表面治疗而已,创伤细胞没有恢复,疼痛贯通全身,她每爬一步都是煎熬。 不过只要有救援找到自己便能生还,莉安娜有这份自信。 “莉安娜大人!” 两个巡逻的骑士找到了莉安娜很是高兴。不止是他们,能活下去莉安娜本人也很高兴。然而生存的侥幸很快被粗暴地撕裂了。 披着铠甲的女人以惊人的速度靠近骑士,她的第一次横剑重砍被骑士用剑刃挡下。两个骑士对着女人两边夹攻,左边的骑士缠绕火焰,右边的骑士使用术武加速连击。 可女人不讲路数,用嘴咬住刀柄四足着地,灵活轻快地往左边绕。避开了火焰斩击之后单手撑地,她右手持刀回旋斩断骑士的右腿。另一个骑士改动剑的方向,然而在击中之前被女人术思释放的风刃蒙眼。仅仅一秒的间隙,站着的骑士被她割喉,跪着的骑士也被她插穿了脑袋。 “呼、呼,十三、十四。” 杀掉眼前的两人,女人边喘息缓冲劳累边自言自语道。像是找到了血海深仇之人,她猛然转动眼球怒视着趴在地上的莉安娜·梅特。拔出插在骑士脑门上的剑,女人空挥去掉军刀上的鲜血,一步步走向莉安娜。 莉安娜没有逃,她也没力气逃了。她撑着身体靠到破碎的房屋墙壁,抬起眼睛望着血气沸腾的女人。 “莉安娜·梅特,不枉我盯着你个婊子走,终归是让我逮到你了。” “娜丽妲·卡顿,见到你我该高兴好还是悲哀好?” “你该高兴,因为我心情极度不佳的时候只会让敌人痛痛快快地去死。伤我三姐,杀我父亲,此仇以你和国家骑士团的废物们的性命一笔勾销吧!” 莉安娜抬起眼睛问道:“又不是你击败我的,这仇算是你报的吗?” 娜丽妲有点不屑地反问:“你这是在用激将法求饶吗?” 莉安娜无惧地笑答:“娜丽妲·卡顿,别小看我。我堂堂伊格伯特国家守卫骑士第三席,绝不会向敌人求饶。何况刺死一个闻名的老将军,此生也算是圆满了。” 莉安娜·梅特无力地抬起手,挂着半嘲讽的笑意,她在自己的脖子上画了一下。面对莉安娜的挑衅,娜丽妲面不改赤色。军刀长挥之后收回刀鞘,娜丽妲转身离开了现场。娜丽妲的身后,某个东西随着墙体上的鲜血一同落下地面咕噜作响。 “我乃审判神之使徒,江政忠溯·埃斯瓦尔。” 听到扩散到城外的声音,娜丽妲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少年。 “我以审判之神的名义,对莫山比特·哈迪恩、莉安娜·梅特、王卓南和白石凉子,四位伊格伯特国家守卫骑士实行了神判裁决,其中莫山比特·哈迪恩已被审判神击毙。通告还在与埃斯瓦尔联军作战的所有人,放下屠刀投降我方,否则我将以审判神的赋权给予尔等神判裁决!” 江政忠溯无端夸大了事实,极大地损害了敌方的军心。 最强的国家守卫骑士第一席莫山比特·哈迪恩已死无疑是一个打击。更重要的地方是,江政忠溯强调莫山比特是被审判神捶死的。这么做,江政忠溯不仅能把国家守卫骑士的死甩锅给审判神,还能从信仰上攻击敌军的内心。 审判神乃是世界闻名的神灵,伊格游霖是审判神使徒的代表人物之一。在高度信仰伊格游霖的伊格伯特,审判神波滋远比其他神灵更受本地人欢迎。欢迎诞生信仰,所以审判神庇护在伊格伯特才被无比看重。 审判神捶死的人便是世间所见的“恶”,即莫山比特及其手下的国家骑士团都是“恶”的一方,与他们协助作战的团体便是“恶”的延申。极少人喜欢当世间之恶人,厮杀的士兵也不例外。 丢失了高级将领和信仰的动摇影响敌军的信心和战斗欲望,同时给予我方军队“正义出击”的名义,使得埃斯瓦尔联军军心大振。此外,敌方还得挂心着天上的神灵和使徒什么时候攻击自己,如此状况下谈不上战意坚定。 第一天的全力交战被江政忠溯的大话彻底扭转了战局。 第12章 北城口区决战3收官 ——t10.10 北兽幻影出现的前一刻,夜色完全降临,而北城口区的两边战场还在激烈地交战。为了弥补视野,敌我双方不时会向天空丢闪光球。一时耀眼夺目,一时暮色苍茫。士兵们在这种战况下搏斗,死伤比白天要惨重得多。 夜晚视线不好,如此状况不仅不好指挥,交战中很容易误伤友军,所以大多数战争选择在白天开战。 但这天是个例外。 下午打到入夜,古罗·埃斯瓦尔知晓夜战和疲战的坏处,有想过暂时收兵整顿。然而敌方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持续穷打猛追。古罗不好露出背后,只能咬着牙带兵继续作战。 两个炸弹丢到古罗四周,空中射出四道火焰弹夹攻其中。攻击没打中古罗也能引爆炸药,温压的冲击创痛古罗的身体,震得他耳膜作痛。 这已经是敌方第八次采用这种突袭。 古罗抬头看着天空,五匹鹰兽藏在光影和暗影之中让地面部队难以瞄准。而古罗带领的空中部队也被全数击落,敌人占据了制空优势。 古罗发动“通信”给自己的妻子:“英桂,你那边找到指挥官没有?” 此时华桃英桂和古罗分离,古罗带兵继续和骑士团纠缠,华桃英桂则带兵直捣敌军的士兵大阵。华桃英桂带的是骑士团,单兵实力比士兵要强。来回冲刺血战了一个多小时,她几乎杀到了敌军的中心。 “没找到,但我这边成功破坏了敌军的重炮,暂时不需要担心重炮横扫。” “我有个感觉。” “我也有这种感觉。” 华桃英桂和古罗同时昂首,两人都认为天空飞的人里有指挥官在。四周的骑士皆显疲惫之色,华桃英桂继续问。 “该怎么办?大家都累了,敌人不愿意退兵我们也不好整顿。” 古罗望着起火的后方城区:“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拖延我们,不让我们回去救援。按北城口军的战报,国家骑士团的主力都在北城口区找忠溯和墨素他们了。” 华桃英桂锁紧眉间:“我很担心孩子们,我们得尽快杀了指挥官结束恶战。” 古罗点头接道:“破坏敌军的重炮够了,你回来和我会合,我们一起干掉空中的人。” “好。”华桃英桂举剑呐喊,“防御后撤!” 骑士们跟着华桃英桂冲出敌军。华桃英桂在最前面厮杀,带领前半部分的骑士突破包围网,后半部分的骑士负责开着护盾格挡袭来的攻击。机动力上,骑着坐骑比人走更快,突破重围之后步兵追不上骑兵。 华桃英桂即将和古罗会合的时候,天空闪耀着七彩的灵光。光线暗淡之后,一只巨兽出现在北城口区的正上方。 “哄——!” 毕竟是庞然大物,叫声又格外洪亮,一下子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 “北兽!!” 华桃英桂和古罗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英桂你见过北兽?” 古罗倒是留意到奇怪的地方。 “长壶岛的时候忠溯叫出过一次,这东西和春闵的南兽打了几十个来回没分出胜负。” “哦哦,对,的确有这么回事。”古罗缓缓张大眼睛,“这么说,那小子醒过来了!” 华桃英桂也在战场之上喜不自禁。 “忠溯醒过来了……” 高空的北兽受到攻击,古罗认得攻击的种类:“国家守卫骑士都在围攻北兽,忠溯很可能在上方,我们真的要动身回去了。” “但是我们,我们在带兵啊,要是顾着自己离开……” 古罗理解华桃英桂的犹豫,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要说顾家,自己是城地将军,临阵脱逃肯定会使得军心大震。但若说不顾家,古罗·埃斯瓦尔和华桃英桂都做不到。不过很快,两人的烦恼就消失了。 ——t10.10 另一边战场,兰布多·哈蒙莫提带哈蒙莫提大军从战场中心撤退,与绕路过来的汤姆克带领的西城口军会合。这个战场的敌军没古罗那边有血性,德蒙格尔大军溃败之后一蹶不振。多亏了他们软而无力的进攻,才让哈蒙莫提军从夹击中生还。 不过生还是生还,积累的损伤不小。 俗话说,趁他病要他命。伊丽娅·卡顿带领第三骑士团回到南城口军阵前,整顿之后打算发起又一波强攻,不给哈蒙莫提喘息的机会。但是孤掌难鸣,面对兵力强劲的哈蒙莫提,伊丽娅的军队一时半会也打不下来。 伊丽娅焦急地问道:“联系到凯撒世子没有?” 一旁的男人回答:“回将军,凯撒世子像是受不了大败的打击,做不出正常回应。由德蒙格尔的副将代为联系。” “谁联系都没关系,他们愿意和我们一起夹击吗?” “德蒙格尔同意了请求,就是不知道实际会怎么做。” “这德蒙格尔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伊丽娅咬咬牙,“不过我也不用靠他们。他们站在一边都有震慑力,倒不如说没碍手碍脚还方便了我们进攻。通知下去,全军突击!” “是!” 看到伊丽娅的大军向前,德蒙格尔的大军散乱整列,列阵在埃斯瓦尔联合军前方的兰布多·哈蒙莫提和汤姆克·奈特欧商讨着之后的死战该怎么打。 就在此时,北兽出现了。没见过北兽的人不认得它,但汤姆克的队伍里有埃斯瓦尔骑士团的人,当年血战过怪兽的人看到北兽就有心理阴影。 “北兽!是北兽!” 听到埃斯瓦尔骑士团的人呐喊,汤姆克和兰布多缓缓沉思。 兰布多问道:“汤姆克将军,这东西的出现是好是坏?” 汤姆克回答:“当年‘北之天灾’我也在场奋战,这东西无比恐怖。北兽现在处于华桃墨素小姐的控制下,应该不会是敌方。要是有北兽助阵,我们没有输的可能性。” 兰布多露出喜色:“那就好。” “不过也有一个问题。”汤姆克了望火红色的城区,“北兽应该是感受到契约者危害才出现,说明华桃墨素小姐正受攻击,而起围攻的对象很可能是国家守卫骑士。如果在北兽参战之前小姐被杀害,后果不堪设想。若是‘北之天灾’再发,在场的所有人都难逃一劫。” “这是一把双刃剑……”兰布多收起心情,“靠不住的东西不去想,用手上的东西争取胜利,这才是将军之道。不管北兽为何而来,赢得战争的还是人本身。通告全军,防战准备!” 每个方阵的一个士兵往空中丢闪光球,耀眼的光芒压过敌方阵容的同时发起远程攻击。弩弓用的长箭用完,此时只能手搓术式打击进军的敌军。术式与护盾相撞,宛如大型的鞭炮陆续绽裂。 兰布多和汤姆克拔出剑直指敌军,还没来得及下命令,所有人都被压迫感强制镇静了。 “审判之神,神名波滋,应约降临。” ——t10.10 审判神下达裁决离去后,士兵重新回到迎战状态。尽管心有余悸,大伙都把神灵出现的事情先抛在脑后。 因为担心江政忠溯的安危,华桃英桂心不在焉,这个破绽被空中的邦恩·卡尔玛逮到了。邦恩用对古罗用的战术对付华桃英桂,火药和火焰弹同时丢出散落在她身边。发呆的华桃英桂直接吃了几击爆炸摔倒在地面。 因为自负结界术足够应对攻击,华桃英桂只开着身体强化,没有在体表加护盾。吃了爆炸之后她皮肤绽裂,耳朵和眼睛都在出血。耳鸣导致头晕,各种负面状态使得华桃英桂做不出反击。邦恩乘胜追击,俯冲向华桃英桂进攻。 “英桂!” 此行此举逃不过护妻狂魔的古罗·埃斯瓦尔。他散发过量的灵气,一手驾驭穷奇,一手举起巨剑狂奔而至。 明门·日虹! 一把十几米长的光剑凝聚而成,古罗毫不吝啬灵气侧身一口气释放。几乎砍中华桃英桂之时,邦恩因为古罗的呐喊及时做出反应后撤,光斩形成一道墙体隔开了邦恩和华桃英桂。古罗追上华桃英桂,跳落地面抱起妻子。 “英桂!英桂!你没事吧!” 华桃英桂被炸得迷迷糊糊,听不见古罗说话。古罗背起华桃英桂上穷奇,转身想离开战场。迟疑了一下,他看着还在作战的骑士团于心不忍。将军弃兵而去对士气又多大影响,古罗也想象不到,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妻子重伤不治。 就在此时,高空传来少年的声音。 “我乃审判神之使徒,江政忠溯·埃斯瓦尔。” 停顿了一下,江政忠溯继续说道。 “我以审判之神的名义,对莫山比特·哈迪恩、莉安娜·梅特、王卓南和白石凉子,四位伊格伯特国家守卫骑士实行了神判裁决,其中莫山比特·哈迪恩已被审判神击毙。通告还在与埃斯瓦尔联军作战的所有人,放下屠刀投降我方,否则我将以审判神的赋权,给予尔等神判裁决!” 战场上听到这么一则通告,首先会感到疑惑。这是否是敌军针对军心的攻击?然而结合刚才的经历,士兵们无法忽略这是真实的可能性。因为审判神的确出现了,还落下四道光柱,这和少年的说辞匹配。 这时连库修比提的指挥官邦恩·卡尔玛也震惊了半分钟,这时间让他白白放跑了追击古罗和华桃英桂的机会。 “古罗……” “英桂!你怎么样了?” 华桃英桂慢慢地抬手指着空中盘旋的鹰兽,古罗顿时理解了妻子的意思。他撕下自己的披风将华桃英桂和自己绑在一起,驾驭穷奇迎风而上。 “雀!” 鹰兽发出警告,邦恩·卡尔玛迅速控制鹰兽闪躲。看到四足的穷奇在空山飞翔,邦恩差点没合上嘴。而穷奇不止会飞,还会制作落脚点。飞行加上空中蹦跳,邦恩的眼睛赶不上穷奇的灵活动作。 邦恩知道古罗想实施斩首战术,被瞄准的现状非常危险。他拉着鹰兽往更高的空中飞行,然而鹰兽狠狠地撞上一块透明的墙壁。 穷奇背后,几乎失去意识的华桃英桂挥动手指,通过结界限制了鹰兽的移动。鹰兽的飞行速度只比穷奇快一点,如今还有各种障碍,邦恩被追上是应该的。 明门·日虹! 古罗再一次举起十几米才的光剑竖劈,邦恩果断舍弃了鹰兽自由落体。空中的鹰兽被劈成两端,断裂的同时被灵气燃烧殆尽。邦恩着目逃跑路线,却铛一声撞上了另一个透明的结界面。正当他愤怒地望着华桃英桂时,古罗的光剑已经斩了下来。 如此一来,库修比提将军邦恩·卡尔玛连一片肉块也没能剩下。 “库修比提的将军,被古罗·埃斯瓦尔斩杀了!” 古罗·埃斯瓦尔扩音呐喊震慑全场。听到声音之后,库修比提的士气进一步降低,军官们迅速互通消息确认真假。趁着这个机会,古罗在空中旋绕继续喊叫。 “埃斯瓦尔联军,整列攻击准备!” 零散开的骑士们聚集在古罗的下方,形成气势汹汹的军阵。身心疲惫不堪,但听到了各种利好的消息,埃斯瓦尔联军的骑士们心情普遍高涨。 与此相比,敌军屡屡受挫,厌战情绪明显。副将没找到邦恩·卡尔玛的身影,而他也不知道通讯员剩哪几个。无法通信联系,他只得下口头命令。 “全军听令,防御撤退!” 应副将的声音,四周吹起撤退的号角。听到敌军选择撤退,埃斯瓦尔联军更是跃跃欲试。不过古罗·埃斯瓦尔举起大剑,无声地传达命令给通讯员。 “穷寇莫追。今天是我方获胜,大战了大半天大家都累了,凯旋回城休整。” “是!” ——t10.10 与东部战场对比,西部战场较为艰难。 虽然德蒙格尔的军队被吓成杂兵,但南城口军和第三骑士团有伊丽娅和卡顿军率领,战风异常勇猛。体力透支的士兵战力地下,哈蒙莫提的战斗力持续下降。汤姆克带领的西城口军大多数是只训练了一个多月的新兵,打起来远不如南城口军。 德蒙格尔军的中央,世子凯撒正抖着腿思考问题。副将们围绕着凯撒,持续着规劝道。 “凯撒世子,现在是进击的大好时机。伊丽娅将军带的军队破开了哈蒙莫提大军的防御。只要世子带兵冲锋鼓舞士气,德蒙格尔军心重整铁定能一举击败哈蒙莫提!” “鼓舞士气你上不行吗?为什么要我堂堂世子上阵送死?” “要是开战之前,我等还能代替世子鼓舞士气。但现在经历了一次溃败,军心需要一个重磅的人物出击才能带得起来。凯撒世子,有我们合力保护世子,世子不会有问题的。还请世子三思。” “三思你妹啊!”凯撒一巴掌扇倒了说话的副将,“你以为是他们一力战退哈蒙莫提吗?错,是我带的德蒙格尔军先使哈蒙莫提疲惫,他们趁乱夺取胜利的果实。我们受艾比利提的要求前来此处助阵,结果他们等我们被打垮了才出击,这就让我窝火了。而莫山比特·哈迪恩死了,天上还有一个怪物等着制裁我们。按现在的变动,即便在此处击败了哈蒙莫提大军,艾比利提也不见得绝对有把握打下埃斯瓦尔。如此一来,约定的战果自然到不了我们的手上。你看看我们死了多少人?为何德蒙格尔还要继续为艾比利提做无意义的进攻?” 另一位副将补充道:“世子,战争是难以预测的东西,战场之上发生什么变动都不稀奇。此刻或许是我方劣势,但未来说不准有胜机。我们已经留下了诸多鲜血,若是此时罢战对不起死去的将士。” “现在还继续让士兵去死才是真对不起牺牲的人!德蒙格尔的军力已经大损,不及时止损继续赌下去,帮的是别家的人,要的是我们的命!一群蠢货!” 劝不下去了,副将们纷纷沉默不语。 之所以不再说话,一来是他们知道凯撒固执,二来是他们也明白凯撒说的话有道理。副将们看不到艾比利提获胜的可能性。即使此处付出牺牲击败哈蒙莫提,若是艾比利提政变最终失败,流下的德蒙格尔鲜血都成无谓。 战局再坚持了一会,德蒙格尔军吹起撤退的号角。听到号角声伊丽娅·卡顿先是一惊,然后咬牙切齿地怒哄。 “那群德蒙格尔懦夫!” 因为德蒙格尔军撤军,兰布多和汤姆克合力指挥联军与伊丽娅战了个平手。最终,西部战场于临近回钟时,夜晚十一点左右双方同时退兵结束。 ——t10.10 江政忠溯的宣言不止改变了东西两方战场,北城口区内的国家骑士是动摇最大的。 国家守卫骑士是骑士团的最上层,而团长的莫山比特·哈迪恩被干掉,副团长的莉安娜·梅特也被发现尸首分离。剩下的国家守卫骑士只有王卓南和白石凉子。但白石凉子受伤动不了,王卓南只是个跟在莫山比特背后跑的新手。指挥系统受毁灭性打击,国家骑士对是否继续作战产生了怀疑。 此外,国家骑士还面临被猎杀的危机。从莫山比特死去的消息传开之时,隔一段时间就有几个人失去联系。指挥官没了,还有人到处猎杀自己人。心理素质再强,该慌乱的时候还是要慌乱。 最坚定的是围绕伊多果尔一群人进攻的国家骑士。因为他们受到莫山比特的直接命令,要干掉在场的所有人。然而持续半小时的攻击没有一次奏效,他们在慌乱之前先感到了气馁。突然,所有人的攻击都停了下来。或者准确点说,他们不敢当着少年的面继续攻击。 江政忠溯落在道路中间站着,他仅仅是站着就把国家骑士的心脏吓出血。在骑士们的眼里,江政忠溯是审判神的使徒,一个人单挑四个国家守卫骑士,杀死最强的国家守卫骑士第一席莫山比特·哈迪恩还能全身而退的超人。 江政忠溯抬起脚,但很久没走路再加上衣服有点长,他被绊倒了。 咚! 江政忠溯用法杖重重地敲打地面撑住,响声把骑士团吓退了几步。拔动长衣袍,他重新站稳用法杖指着惊慌失措的骑士。 “撤退。” 其中一个骑士说话之后,其他人纷纷转身离开。其实他们很想走,只是放不下自尊。有个愿意惜命的人说出大家的心里话,大家只能默默地同意。赫卓和杰特在莫山比特死的时候就消失地无影无踪,此时只剩下计划逃亡的埃斯瓦尔年轻小组一行人。 松了一口气,梅里斯和伊多果尔找到江政忠溯。梅里斯拉着江政忠溯,差点没拽倒他。 “忠溯你没事吧?” 江政忠溯假笑了一声:“呵呵。好得很,只要你力气小一点。” 伊多果尔笑着说:“梅里斯你放手吧。鲁鲁德你去扶着江政忠溯,他快累倒了。” 梅里斯疑惑了一眼,主动松开手让鲁鲁德扶着江政忠溯,江政忠溯翘起嘴瞧着伊多果尔。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兄弟,你的手抖得这么厉害,看不出来的是真的蠢。” 没错,江政忠溯快累死了。他的灵气几乎被放干净,身体失去身体强化支撑软绵绵地用不上力。鲁鲁德转身背起江政忠溯,江政忠溯徐徐道谢。 “谢谢你,鲁鲁德。” “鲁鲁德才要感谢江政忠溯大人,是大人救了伊多果尔王子和我们。” 见江政忠溯还好,梅里斯想起了另一件急事。 “忠溯,你快去看看阿布诺拉!” “我知道。伊果,你安排一下人警戒。” 伊多果尔点头回应:“特兰德和欧阳正来、卢修和尔希分别守着道路的两个方向,我和梅里斯也会站着戒备。你快去救人吧。” “鲁鲁德,带我过去那里。” 鲁鲁德背着江政忠溯蹲在阿布诺拉身边。阿布诺拉双手发黑,疼痛感使她不得不咬牙忍受。期间华桃墨素和弗兰西一直在照顾她。弗兰西凝视着伤口,额头皱出厚厚的折痕。华桃墨素更是夸张,通红的脸蛋像水洗过一样。 江政忠溯目视着阿布诺拉的手,隐隐看到了漆黑的灵气缠绕着。漆黑的灵气一直向上蠕动,但在某个节点被格挡下来。 “达兹,这是你做的吗?” “旺。” “这是什么东西?” 黑猫利巴坐在一边回答:“她中了死灭诅咒,现在只是傻狗勉强压制住而已。诅咒蔓延开来她必死无疑。” 弗兰西问道:“什么是死灭诅咒?” “幽冥之神的庇护之一,能赐死一切物体的神赐术式。幽冥神是七柱主神之一,审判神的庇护也无法消去祂的庇护。” 江政忠溯听着心生急火:“就是说我也治不好阿布诺拉?” 利巴老实地回答:“是的。” 江政忠溯迅速思索,之后扭过头看着白犬。 “达兹,你没办法吞掉吗?” “呜旺。” 弗兰西有点焦急地再问:“它说什么?” 江政忠溯迟疑了好一会才回答道:“达兹说连着中诅咒的手一起吃掉或许可以,但不担保绝对能行。” 吃掉,也就是要生生地把手斩断。这是何等的痛苦和冒险,弗兰西·多库洛心知肚明。弗兰西摸着阿布诺拉的脸,胖肿的手掌微微抽动。 “阿布诺拉,我们要断去你的双手延续你的性命,你能忍一下吗?” 痛苦地呻吟着,阿布诺拉咬着嘴唇点头。获得了允许,弗兰西望着江政忠溯示意可以开始,但江政忠溯还是犹豫了一阵。 “达兹能截肢,但最好有人负责止血和止痛。” 瓦鲁多背后的简回应:“我会一点治愈术式,能止血。不过我的身体动弹不得,得有人帮我提着手放在阿布诺拉身上。” 瓦鲁多举起断肢说道:“这工作我来吧。” “止痛的话,我直接打晕老板娘就行啦,何必婆婆妈妈?” 一行人怒视了一眼,洛洛迅速摇手回应。 “我开玩笑的。” 江政忠溯想了想说道:“止痛我来吧,我会‘意识控制’,可以让阿布诺拉陷入沉睡。就是现在灵气不够用了,不知道能作用多久。” 弗兰西代替阿布诺拉回答:“没关系了,赶紧做吧。” 如此决定之后,一行人相互配合,在大街上为阿布诺拉做截肢手术。 达兹张口合拢,手臂齐整地消失,断口喷出大量的鲜血。阿布诺拉痛得大叫,江政忠溯按着她的脑袋让她强行入睡。与此同时,瓦鲁多抬着简的手,让简为阿布诺拉止血。结束了手术,弗兰西为阿布诺拉包扎伤口,江政忠溯目视诅咒的情况。 “应该是成功了,黑色的灵气没有了。” 见华桃墨素坐在地面捂着耳朵一直哭,被背着的江政忠溯伸出法杖敲了敲她的脑袋。 “别哭啦,阿布诺拉暂时没有事了。” 华桃墨素抬起眼睛很是委屈,江政忠溯继续往她的脑壳敲了两下。 “你这熊猫眼不知道还看不看得见路。抓住我的法杖吧,我带你去古罗那里。” 结束了战斗和紧急处理,一行人面临新的问题。 洛洛问道:“接下来怎么办?你们还要去西城口区吗?” 江政忠溯徐徐摇头:“不了,国家骑士团的人死伤严重,最棘手的莫山比特死了。他不在的话,我一个人能应付得了其他国家守卫骑士。何况其他三人也中了神判,应该受了相当的伤害,不能继续作战。综合来看,继续驻守北城口区是安全的。而且阿布诺拉刚刚动了手术,不方便走肮脏的地方。洛洛,你怎么办?” “我当然要跑路啦,我得去西城口区找失散的成员。你们没事的话,我现在就走了。既然没能带完整的路,钱我也不收了。” “那你自己保重。” “那么,各位再见啦。” 洛洛笑着模仿男性贵族屈身行礼。目送洛洛欢快地离去,其他人都聚集过来。决定要留在北城口区,有一个问题必须现场解决。 梅里斯抬起眼睛问:“不去西城口区,我们往哪里走?房子都被炸了,卡顿家的要塞也被毁了,大人们都不知道在哪里。玛丽莎长母、露易斯姐姐和诺修斯哥哥……” 伊多果尔拉起梅里斯的手反手十指相扣。有活人的感触,梅里斯安心了一点点。 弗兰西背起昏迷的阿布诺拉再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北城口区郊外的军营。要是贵族们活下来,大多回往敌人来的反方向走。国家骑士团打开了北城口门,有意识的人会去郊外的军队求助。玛丽莎长母等人都是聪明人,极有可能在军营等着我们过去。” 伊多果尔点头同意:“要是路过出口旁边少敌人,我们还可以去半毁的卡顿要塞救点人,可谓一举两得。” 江政忠溯接着回答:“出发吧。” 既然巨头们下了决定,其余的人也得跟着行动。 ——t10.11 卡顿要塞的地下室,长母玛丽莎、翁主露易斯和绝大部分贵族都躲在这里。因为收纳的人太多了,存放在此处的骨灰瓶被靠着墙叠起,有部分人得浮空才够位置。 小小的空间,超高的人口密度,一不小心会窒息而死。为了避免这个情况,聪明的贵族们斜向钻开几十个小洞,利用术式排空。尽管如此,地下室内还是闷得令人发慌。 玛丽莎·卡顿的耳朵非常灵敏,她注意到地面很久没发生过爆炸。以防万一,她还是再待多一会才外出查看情况。几个脚步声传来,玛丽莎从踩踏的摩擦声判断来者是年轻人。地下室的门传来拉动的声音,全体贵族做好了迎战准备。 玛丽莎举起手平息众人的警戒。 “不用慌张,是自己人。” 地下室的门打开,新鲜空气涌入挤出内部的闷气。 “哇,这是什么味道?” 伊多果尔相当嫌弃地按着鼻子。 毕竟是全封闭空间而且还没有厕所,有的贵族不小心吓出方便也得忍着不说话。久而久之,整个地下室充斥着臭味。气味之恶劣,连仿生猫的艾斯都屡屡拍打自己的鼻子。 不过人的嗅觉可以选择性区分气味,再臭的东西闻久了便没有感觉。此处还是少有的能保命的场所,里面的人能忍受得住气味的煎熬。 玛丽莎把艾斯放在肩膀,向着开门的伊多果尔屈身行礼。 “玛丽莎·卡顿,见过伊多果尔。请问外面是什么情况?” “国家骑士团的人应该是撤退了,这一路上我没见到他们的人影。话说,你们不出来吗?” 这时,梅里斯匆匆走到地下室门前想着迎接亲人。 “露易斯姐姐……呃!” 梅里斯原本想和露易斯拥抱一下,但走到一半她戴上了痛苦面具缓缓后撤。这让有点期待的露易斯内心小许生气和尴尬。 玛丽莎带着贵族们走出地下室,此时还是深夜,天空没有晨起的迹象。在玛丽莎偷偷喘气更新肺部空气的时候,她留意到了另外几个人。 “你果然醒过来了。” “江政忠溯,见过玛丽莎长母。” 江政忠溯被鲁鲁德背着,一黑一白两只东西勾在他的双肩。他的右手握着法杖的一端,另一端是无精打采的华桃墨素。他的左侧则是紧紧贴着走的尔希。组合在一起像是一辆满载的人力车。 “你们是在玩什么游戏吗?华桃墨素她怎么了?” “一言难尽,去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吧。” 玛丽莎想了想接道:“有道理。我们去郊外的军营吧,那里应该还安全。”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那一起走吧。明面的人数多,暗中观察的人也不敢动手。” 玛丽莎等人也加入江政忠溯的队伍,超过五十人的团队一边警戒一边往郊外移动。 ——t10.11 北城口区困住了国家骑士团,两边分别拖住库修比提、德蒙格尔和艾比利提的势力,并且一度击退了偷袭的敌军,北城口区外的大本营的确很安全。 一伙人到达军营后接受安排各自散开。 弗兰西带着阿布诺拉去医疗室,瓦鲁多、简、卢修和尔希待在一间帐篷休息,玛丽莎带着梅里斯、露易斯、伊多果尔和鲁鲁德去大本营与古雷和诺修斯会合,零散的贵族则以六人一组安排住宿。 江政忠溯带着华桃墨素去找古罗和华桃英桂的帐篷。因为走路不舒畅,恢复了足量的灵气后江政忠溯干脆悬浮着缓慢飞行。现在的他有点能理解归方意青是什么感受。 能飞干嘛要用腿走路? 古罗和华桃英桂早早站着帐篷前。看到两人过来,华桃英桂抱住江政忠溯,古罗搂住华桃墨素,两人很是欢喜。 江政忠溯闻到了血味,有点担忧地问起。 “老妈你受伤了?” 华桃英桂拍了拍绑着止血带的前胸:“大意了一点而已。忠溯,你有受伤吗?” “应该没有,这次有点奇迹,我没有受物理的损伤。” “那就好。” 古罗发现华桃墨素怪怪的便问道:“忠溯,墨素她怎么了?” “额,我们进去帐篷说悄悄话吧。” 进到帐篷,江政忠溯把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便。他特别强调了华桃墨素持有幽冥神的庇护,惊慌时可能爆发出来。华桃墨素默默听着,像个没感情的木偶一点表示都没有。 各种信息撑住脑袋,古罗和华桃英桂对视一眼也没有说别的话。他们拉着两个孩子躺下,全家人好好休息了半个晚上。特别是快累死的江政忠溯,即使身体睡了很久,此时此刻他很快不如梦乡。 “忠溯!忠溯!” 朦朦胧胧的江政忠溯从睡梦中苏醒擦着口水。叫醒他的古罗·埃斯瓦尔神情捉急,一下子让江政忠溯醒了七八成。 “怎么了,古罗?是敌军打过来了吗?” “比这还糟糕。” 古罗拉着江政忠溯到帐篷的一边,这里是华桃墨素昨晚睡觉的位置。翻开垫被是泥土,泥土地面写着一行字: ——别来找我。 江政忠溯颇感无语:“啊?这种时候还玩离家出走?” “英桂到处找人问过,得知墨素半小时前一个人走进了北城口区。虽然国家骑士团的人大多数撤离,说不准还有别的危险人物。南城口军在西部整列,我和英桂还要出征,这事情得拜托你去做。” 江政忠溯昂首长长一叹。 “好的,我会把这闲到蛋痛的小龙女找回来。” “拜托你了……等等,小龙女是什么人?” “没什么人,我只是试着生动形象的形容一个喜欢闷声往外跑的人。” 无视好奇的古罗,江政忠溯穿上灰白的衣袍、拿起旁边的法杖,走出帐篷伸了伸懒腰。聪明的达兹跳上他的肩膀抓稳扶好。 浮空术·改! 江政忠溯进行高速的折线起飞,穿越进北城口区的空域。古罗站在原地撑着腰想了许久,直至江政忠溯起飞才问出口。 “嘿,小龙女是墨素的新花名吗?” ——t10.11 天棚被掀开一半的马厩,两个人背着麻袋走进来。他们把麻袋放在地上,金属的膨胀声叮当作响。老一点的男人奸邪地作笑,年轻一点的青年没有附和。 “这些是普通民众的家产。” 青年抱怨之后,赫卓用铁臂指着门外的废墟说道。 “你看看外面什么情况,既然东西没带走说明主人已经没了。既然没了主人就是公众的财物,谁收集属于谁的。” “赫卓师兄你是不是想跑路?” “这不叫跑路,这叫识时务。有江政忠溯那个怪物站在埃斯瓦尔这一方,继续跟着艾比利提没出息的,甚至连小命都不保呢。我们是地下组织,地下遍及全国,去到哪里都能发展。在这里捞一笔,找另外一个发展地捞一笔,如此运作组织才会长久不衰。” 杰特细想了一会儿,把麻袋丢在地上。 “那你自己走吧,我不跟你了。” 赫卓怪异地看着这个师弟:“你想回去联系那个叫尔希的女人啊?她只是把我们当消耗品用,哪天被坑死都不知道。要不是她长得合我胃口,给出的服务也是一流的,我才不会听她乱指挥。信我,别去找她,没有好下场的。” 杰特垂下眼皮眨了眨眼:“不,我是说我要金盆洗手不干了。” “不干了?为什么?” “加入克拉姆一是为了报答波斯拉首领,二是为了除掉只会剥削人民的贵族。波斯拉首领死了,克拉姆没救了,我的故乡东城口区有个靠谱的管理贵族逐渐发展起来。继续干这种事,还不如回去和拉古丽放牧。” 试想着未来的生活,杰特隐隐勾起嘴角。杰特明显下定了决心,赫卓懒得掺杂他的私事。 “与我无关,想走请便。嗯?” 墙角极小声的移动引起两人的注意。赫卓和杰特一起走过去,看到一个少女趴在地上诚惶诚恐地盯着他们。此人正是从军营逃出来的华桃墨素。 “呵,得来全不费功夫。” 杰特拉着赫卓的铁手摇头说道:“你都想跑路了,干嘛还要抓她?放她走吧。” “放她走?她可是活生生的50枚金币。国家骑士团被干掉了大部分的现状,或许还升值了呢。如此活宝这么能放走!” “赫卓,江政忠溯和她关系密切,带着她你不可能逃过江政忠溯的手掌。别贪婪了,就这两个麻袋的东西有10枚金币了,生活足矣。” 赫卓一顿,突然抬起右手将杰特击打到一边。 “老子的事情不用你管!” “不,你还是听你的师弟一言,就此收手比较好。” 突然传来的声音有点耳熟,赫卓抬起头看着屋顶上的少年吃了一惊。 “江政忠溯!” 华桃墨素听到这个名字,也抬头找少年的身影。 赫卓想了想,果断发动“移形换影”制作出逼真的幻影。虚假的身影留在原处发呆,而真身前去抓华桃墨素。紫色的波动定向释放,一眨眼间赫卓的两只铁手和双腿都从根部消失。摔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赫卓涌出一大块血泊。 江政忠溯跳到地面,走过去拉起华桃墨素。 “小姐,这又是玩哪一出呢?一大早离家出走多影响我的睡眠啊。” “对不起……” “你是介意阿布诺拉的事情吧?” 华桃墨素没有说话便是默认了。 江政忠溯思索着说道:“要是我告诉你,你可以治好阿布诺拉,你还想走吗?” 华桃墨素惊愕了一下:“我可以治好阿布诺拉?” “失忆之前你的医术可高明了,区区断臂不在话下。” “所以只要我记忆恢复就能治好阿布诺拉了?” “不止是阿布诺拉,瓦鲁多、简,现在残疾的小伙伴你都能治好。” 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华桃墨素有点激动地扯住江政忠溯的衣服。 “那我要恢复记忆,我的记忆怎么才能恢复啊?” 江政忠溯有点无奈地作笑:“要是想恢复就能恢复,我还用等到现在吗?不过你有这份心思,也比以前满足于无所事事要强了。来,回家吧。” 华桃墨素想了想,又拉了拉江政忠溯。 “他们两个怎么办?” 江政忠溯认得杰特和赫卓。 杰特没有伤害华桃墨素,甚至想帮华桃墨素脱身,江政忠溯没理由害他。至于赫卓,坦白说江政忠溯还记着奴隶场时代的仇,没打算救治他。不过身边有比较单纯的小女生,江政忠溯不好直言自己想见死不救。 “杰特你走吧,我现在去找守卫捕捉逃犯赫卓。” 杰特站起来望了一眼喘气不止的赫卓,摇头转身离开了马厩。江政忠溯拉着华桃墨素去找北城口区的守卫,在废墟散乱的大街上漫步。 ——t10.11 北城口区靠中心的大十字路口,一队尸体堆成一座小山。全副精良武装的尸体都是曾经的国家骑士,一把军刀插在尸体的前方,象征着这是军刀的主人的杰作。 娜丽妲·卡顿拉出一张木椅子坐在道路边。她的发尾被削去一块,散乱的头发随风浮动。娜丽妲全身带有大小的伤痕,最深的伤口位于背后,不过血液已经凝结。娜丽妲的身边,丈夫汤姆森·奈特欧正为她的伤势做简单的处理。 “江政忠溯见过娜丽妲将军。” 娜丽妲头都没回:“我知道你醒了。找我有什么事?” 江政忠溯回答道:“刚才江政忠溯遇到了潜伏于地下组织的逃犯赫卓,已经将其无力化。还请将军派人捕捉。” 娜丽妲平淡地发问:“为何不直接杀了?现在是战争时期,没那么多余力关押要犯。地下组织与国家骑士团合作攻打北城口区,其罪行死有余辜。” 江政忠溯知道娜丽妲说得有理。他不是圣人圣母,赫卓杀人、抢劫、偷窃、拐卖样样有涉及,江政忠溯找不到救他的必要性。 “人受了重伤,现在在卡顿要塞旁边的马厩里。江政忠溯在此通告一声,若将军觉得有必要,便派人去捕捉他吧。” “我等会再考虑。” 娜丽妲大概率不会去找赫卓。——江政忠溯有这种预感。 噗——! 几分钟后,远方响起了号角声,关好的北城口门被一堆人推开。娜丽妲·卡顿顾不及处理伤口。她站起来抬起手,军刀在引力作用下回到她的手上。 汤姆森拔出长剑同时叫道:“全体戒备!” 收到汤姆森的多重通信命令,北城口军纷纷在定点集合。江政忠溯把华桃墨素放在一边,一个人飞起来启动辅助系统观察来者何人。 娜丽妲看出了他的行动意思,在地下呐喊。 “江政忠溯!是什么旗子!” “旗子吗?”江政忠溯眯着眼睛,“一个很复杂的符号,有点印象……对了,这是国徽!” “禁卫军。”娜丽妲继续呐喊,“带兵的是什么人?” “额,是一个女性……是多尼·阿莫尼!中央护卫队队长的女儿!” 娜丽妲放松了一点点:“夫君,来者或许是友军,通知下去让所有人别轻举妄动。” 汤姆森立即回答:“是!” 禁卫军进城口区,所有人进入忙碌状态,赫卓的事情就这么被放着。失血的人没有人管,末路自然是原地升天。 ——t10.11 把华桃墨素带回军营,江政忠溯来到大本营迎接来客。 多尼·阿莫尼带着一千精锐的禁卫军驻扎在北城口区里,她本人则前往郊外的大本营与城主会面。城主会面除了城主古雷在,世子诺修斯也坐在一边见习。不过他昨天没怎么睡好,现在要撑着眼皮与周公抗衡。至于江政忠溯到场是多尼要求的。 穿着军装的多尼做男性的抚胸礼:“多尼·阿莫尼,见过古雷城主。” 古雷立即回礼:“古雷·埃斯瓦尔,恭迎多尼小姐。请问是令尊派小姐过来的吗?” “正是,国家守卫骑士第一席莫山比特·哈迪恩,第三席莉安娜·梅特相继战死。父亲判断东城口区的战力可以分流一部分过来保卫王选候补,特意让多尼带兵前来。” “我等正紧缺防卫的兵力,布鲁斯大人如此宽宏大量,古雷·埃斯瓦尔再次献上真诚的谢意。” “城主不必客气,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伊格伯特王选候补。”多尼转动眼睛看着江政忠溯,“见过江政忠溯大人。昨晚的大战多尼亦有所听闻。江政忠溯大人身受神恩、神勇无双,多尼很是敬仰。” 江政忠溯屈身回应:“多尼小姐过奖了。” “江政忠溯大人,其他的王选候补情况如何了?” “伊多果尔王子和华桃墨素都在军营里过得好好的。” “那就好,所有的王选候补都没有意外,此处禁卫军出行也不算无谓。” 江政忠溯敏锐地注意到亮点。 “你说所有,是指包括归方建玉在内的王选候补吗?” 多尼接着回话:“正是。艾斯蒂·艾比利提小姐、归方建玉大人以及他们的随从和家人正藏身于福尔登家宅,由父亲布鲁斯·阿莫尼带兵守卫着。” 终于听到了故人的消息,江政忠溯隐隐作笑。 “建玉果然没事……连续活过了好几次大型袭击,我们这些人真是命大。” “冥冥之中有某种力量在保佑着王选候补也说不定。对了大人,有两位认识大人的朋友前来会见大人,不知大人是否有空闲。” 江政忠溯点头回应:“打战现在还是古罗他们的事情,敌兵没杀过来之前我都闲着。” “那我请两位进来吧。” 先走进来的是一个算得上貌美的妇女,医师毕丽媞。随后走进来的是一个青年,而见到预想之外的人,江政忠溯和古雷都瞪大了眼睛。 多尼出声解释道:“能妙手回春的医师毕丽媞,和艾比利提家的三男艾尔文·艾比利提。艾尔文大人虽然是谋反家族的人,但他一直在协助艾斯蒂小姐和归方建玉大人逃亡。艾尔文大人本人想过来,加上艾斯蒂小姐用信誉担保,我才把大人带过来北城口区。” 古雷昂首发问:“艾尔文·艾比利提,你是做好了与家族断绝关系的准备了吗?” 艾尔文屈身回应:“回古雷城主,自我在叛乱当天逃出家族开始,我便不是艾比利提家的一份子。像卡顿家有叛乱的卡顿主家,也有助阵的卡顿分家。艾尔文是前来协助埃斯瓦尔的人。不止是我,特昂·卡顿也舍弃家族尽力于维护王选候补的利益。” 江政忠溯有点吃惊:“特昂也决定洗白了?” 艾尔文缓缓笑道:“对,我俩都洗白了。” 口说无凭,和普通平民的毕丽媞不同,罪人家族的人得由城主公开赦免才被允许逗留。古雷琢磨着艾尔文的反应,思索是否应该冒点风险。 沉默了一会,城主古雷发出宣布。 “我以古雷·埃斯瓦尔的名义,接纳艾尔文·艾比利提入我方阵营。愿阁下能发挥长处,尽力于光复埃斯瓦尔城地。” “艾尔文·艾比利提,谢古雷城主恩典。” 就此,艾尔文和毕丽媞正式加入北城口区的小分队。 ——t10.11 回到军营,华桃墨素第一时间来到了医疗区。靠近医疗区的其中一个帐篷,内部的爽朗笑声传出帐篷外。华桃墨素认得是谁的笑声,她安心了一点又畏惧了几分。帐篷里的一个青年注意到外面有来客,向少女打手势。 阿布诺拉大声地叫道:“墨素小姐,请进来吧。” 华桃墨素轻轻喘促几下走进帐篷。帐篷里非常热闹,瓦鲁多、简、卢修和阿布诺拉四个年轻人正坐在一起说笑。 阿布诺拉挥动着断臂:“小姐,来这边和我们一起聊天吧。” 华桃墨素捏着大拇指久久没动。阿布诺拉只得自己站起来,用断臂搂着华桃墨素的手将她拉到人群之中。 卢修试着调节气氛:“我们在说弗兰西在神宫时的轶事,小姐有兴趣听吗?” “我……” 欲言又止,华桃墨素低头盯着残疾的朋友逐渐热泪盈眶,两行眼泪如堤坝崩塌。阿布诺拉和简同时看着两位男士。卢修从口袋掏出方巾被阿布诺拉抢过,她用嘴咬着方巾为华桃墨素擦眼泪。 这画面超乎其他人想象,华桃墨素也哭着作笑。 “谢谢……” 华桃墨素伸手紧紧地抱着她,叼着方巾的阿布诺拉扬起嘴角。 “忠溯说以前的我能治好你。所以为了阿布诺拉,我一定会努力恢复记忆。” 某种幸福感分泌上脑,阿布诺拉笑得有点变态。见得此情此景,瓦鲁多和卢修忍不住对笑几句。 “阿布诺拉还是一如既往的异类。” “嗯,神宫的时候就有这种倾向了。” 华桃墨素松开手问:“什么倾向?阿布诺拉很奇怪吗?” 阿布诺拉吐下方巾:“对啊,你们在说什么?我哪里怪异了?” 简也忍不住问道:“阿布诺拉,你是不是,额,对同性有特别的友爱?” 阿布诺拉一脸难以置信:“你们觉得我喜欢女性?呵,天大的误会。” 瓦拉多说道:“我们没有这么说,不过我们支持这种爱恋。” 卢修也点着头:“瓦鲁多说得对,同性也没啥好顾及的。” 阿布诺拉眯着眼睛反问:“你们两个也很般配呢,怎么不见你两结婚?” “友情和爱情又不是同一眼东西,我们很清楚自己喜欢的人是谁。对吧,卢修。” 卢修迟疑了一秒:“额,对。” 看这卢修反应,瓦鲁多·奈特欧有点慌了,他微微地把身躯远离卢修。 卢修皱着眉:“你放心吧,我不是这意思。” 阿布诺拉接着问:“那是什么意思?” “说起喜欢的人,我想起了休比德。但老实说,我最近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和休比德相处下去。我不是说她不好,只是想到以后要一直对着……这事你们都给我保密,别告诉休比德。不然她冲动起来不知道会干什么。” 阿布诺拉点头解释:“这就是婚前恐惧症,结婚人士独特的烦恼。” 觉得这场景也会出现在自己身上,靠着瓦鲁多的简·福纳特转过头追问。 “你也会有吗?” 瓦鲁多想了想然后才笑着回答:“怎么会呢,我很乐意与你成婚。” “你刚才犹豫了一下。” “深思熟虑才有准确的答案嘛。” 阿布诺拉笑着调侃:“结婚没什么可怕的,特别是瓦鲁多。贵族大人很容易能搞到侧室,腻了多几个人陪着就好。” 被这么一提醒,简咬着红唇缓缓落泪,瓦鲁多赶紧安慰她。 “简,我不会这么花心的!阿布诺拉,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自己弄哭了简,阿布诺拉也紧紧地闭上嘴。 “我已经动不了了,以后要是没治好……” “放心吧,我不会弃你而去。以前雅迪娜说不出话,我不也喜欢上她了吗?” “为什么突然说起雅迪娜翁主?你还挂记她吗?” “额,啊……” 正当瓦鲁多不知所措,帐篷外传来另一个少年的声音。 “瓦鲁多,这里你应该回答‘你一定会好起来,所以你绝对比雅迪娜要好’。” 认出了声音,瓦鲁多有点惊奇地脱口而出。 “江政忠溯大人?” “就是我,还有另外一位贵人。”江政忠溯带着毕丽媞走进帐篷,“这位是医术高超的医师毕丽媞。” 毕丽媞屈身行礼:“毕丽媞,见过各位大人、各位小姐。” 江政忠溯继续介绍道:“毕丽媞医师受生理之亚神庇护,持有治愈专长的神赐术式。” 瓦鲁多猛然瞪起眼睛:“治愈系类的神赐术式可不常见。医师能治疗脊椎损伤和断臂吗?” 毕丽媞笑着回答:“若是两年前的话,毕丽媞还做不到再生肢体。因为当年无力救治华桃墨素小姐的断臂,毕丽媞进行了一段时间的修炼。如今毕丽媞已经掌握了重生肉体的技巧,可以恢复断肢。” 华桃墨素昂首直问:“真的吗?阿布诺拉她们能被治好?” “回小姐,毕丽媞的确能治疗断肢。” 瓦鲁多再问:“脊椎损伤导致的瘫痪可以治好吗?简她现在下半身不遂,上半身只有感觉但使不出力。” 应瓦鲁多的要求,毕丽媞走到简的身边发动术式诊断了一会。 “这位小姐的脊椎神经被破坏了,毕丽媞可以帮小姐修复。” 名为欢喜的甜蜜填满肠胃心肺,简和瓦鲁多紧紧地抱在一起。一行人欢天喜地之时,华桃墨素只是似笑非笑。 “虽然不是你动手治疗的,但阿布诺拉能恢复了,你应该再高兴一点。” 好久没在脑子里听到少女的声音,华桃墨素转动脑袋找了一圈。 “华桃墨素,你在这里吗?” “我一直有跟着你,只不过没必要不会说话而已。” “今天早上也在吗?” “睡觉的时候在一起。但你走得有点突然,我跟丢了你一会。想起你喜欢躲在马厩,我才找到了你这个小龙女。为了大家着想,以后别擅自离家出走了。” “哦。”华桃墨素默默笑出声,“小龙女是什么意思?” “像你这样的麻烦小女生,你自己慢慢琢磨。好了,别跟我一个孤魂野鬼说话,去和大家一起聊天。” “哦……你会在我身边吗?” “会,不过我很少说话,你也别我和搭话。” “嗯。” 待毕丽媞为各个重伤人员诊断,阿布诺拉拉着华桃墨素和其他人畅谈。江政忠溯站在一边观摩了一阵子,轻轻一笑转身离开了帐篷。 第12章 幕间 江政忠溯与艾尔文 ——t10.11 到达北城口区郊外军营的第一天晚上,江政忠溯坐在树下独自钻研身上的导具。 “江政忠溯。”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江政忠溯转过脑袋。浅色的短发在火烛下飞舞,受阳光作用化成金橙色,艾尔文平静地站着许久没继续说话。 “怎么了,艾尔文大人?” 艾尔文缓缓走过来伸出手:“作为朋友携手共进。” 江政忠溯迷糊了一下,伸手握住艾尔文。 “哦。” “你对这话没有印象吗?” “诶?”江政忠溯冥思苦想了一阵子,“哦哦,我好像和艾尔文大人说过类似的话。” “对,在中央学院的食堂,你对我说过这句话。” “的确……”江政忠溯猛然意识到问题,“哦不,我认真想了想。我和艾尔文大人关系不怎么好,应该不会说这话。艾尔文大人是不是认错人了?” “因为那个时候的华桃墨素和我的关系还行。” 江政忠溯呛了一下:“我不明白艾尔文大人什么意思。若是与墨素的对话,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对啊,我和华桃墨素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艾尔文苦涩地笑了笑,缓缓坐在江政忠溯身边。 “听说你醒了,我便下定决心过来北城口区。这一次我来,为的是听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我一直以为华桃墨素拒绝我,是因为她有喜欢的人。但最近我经历了很多事情,也从很多人那听到了各种事实。我开始明白,她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或许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人的记忆、人的眼光会根据感情发生不合理的偏离。就像我一直被表象蒙住双眼,追逐着根本不是梦中人的人。江政忠溯、华桃墨素,忠溯、墨素,其实这两个名字已经有所暗示了,不是吗?两人出现的时机错开,江政忠溯从长壶岛修行出分身的本事,两人才一起出现在大众面前。聪明的人早该知道是什么原因。” 知道瞒不下去,江政忠溯轻叹了一下。 “既然艾尔文大人知道了事实,找我是为了揍我一顿吗?” 艾尔文有点奇怪:“我为什么要揍你?” “额,怎么说呢。喜欢上一个性别不明的人,而这个人还一直瞒着你,让你在感情的淤泥中越坠越深。换作我,我会痛骂这个人一顿。” “所以你希望我骂你一顿?” “如果这样你的解气,我不介意被骂。” 艾尔文随之笑了笑:“你有个误会我的地方。我会埋怨华桃墨素没早点告诉我真相,但不会因此怀恨于心。” “为什么?” “因为她值得我去爱,我爱上了她成就了现在的我。我以前是个……我以前也好,但她让我变得更好了。” 艾尔文·艾比利提展开手掌仰望天空。五指抓着圆月,像是想摘掉天空的明月。慢慢地,他再一次放下了手。 “权倾一方,获得冠以自己家名的城地,这是艾比利提家上百年的野心。虽然我没能办到,甚至和家族走了反向,但我很满意自己的现状。没有野心勃勃,生活亦能多姿多彩。这都是所爱之人教会我的东西。” 江政忠溯擦着额头冒出的汗:“额,艾尔文大人,我是个男性。” 艾尔文立即板着脸补充:“我没说喜欢你,我深爱的人是华桃墨素。” “那就好,那就好……” 真的好吗?我们特么不是同一个人吗?——江政忠溯内心疑虑不止,不过他还是忍住了,继续问下去难免不识气氛。 艾尔文没有说话,只是靠着大树望着星空沉迷于一段段回忆之中。江政忠溯等了许久,觉得过于尴尬便找起话题。 “艾尔文大人,你之后想怎么办?” “我也不清楚。确定了答案之后,我想试着把华桃墨素放在脑后,去试着相处别的人。” “额,我说的不是感情方面的事情。艾尔文大人——” “叫我艾尔文就好了,归方建玉也是这么叫我的。” “哦。那艾尔文你舍弃了家族,还投身到埃斯瓦尔的阵营。之后你有想过怎么办吗?” “关于这点我也有想过。要是我只有一个人或许会不知所措,好在艾斯蒂和特昂都在。按着现在的形势看,艾比利提家和卡顿主家难免覆灭的命运。所以这段事件结束后,我想和两人合作重建两个贵族之家。” “一度叛变的家族想重建很困难吧?” “少不了歧视和针对。但这些都在我和艾斯蒂的预想之内,我们有办法处理好。这个想法我和古雷城主说过,他也赞成我的提案。”艾尔文转过头接道,“要是你不介意,可以来我们家做客。毕竟我们是朋友一场。” “好。” 艾尔文再舒缓了一下,忽然瞪大眼睛。 “对了,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忘了警告你们。” “什么事情?” “是关于尔希·多利德的事情。” 艾尔文向江政忠溯诉说起尔希·多利德的诞生缘由,以及她原本的身份。 第12章 幕间 尔希·多利德 ——伊格伯特134年t11.29 埃斯瓦尔少有地下起了雨,滴滴答答阻扰着街边行人迈步。不过无论雨有多大,对有豪华包间的马车是没有任何影响的。马车摇摇晃晃,穿过一面巨大的石墙又走了很长的距离,随后来到一间破损的石砌房屋前。 别看房屋破破烂烂,从前的名气可不小。前不久这里还是猖獗的地下组织“克拉姆”的总部。因为企图拐卖埃斯瓦尔主族的世子和翁主,此地被护卫队彻底地刷洗一番,藏在缝里的人也逃脱不了被捕捉的命运。如今人去楼空,附近的居民还是会绕开这个地方走。马车的目的地就是这么人嫌鬼厌的地方。 车门打开,首先下车的是一个高大的短发少女,她撑开雨伞为接下来下车的少女挡雨。灰暗的天色下,少女的黑发与大气融为一体并不显眼,但她那靓丽的紫色瞳孔如同新星一般闪耀。不错,前来此地的是女侍卫塞维丽斯·卡顿,以及她的女主人艾斯蒂·艾比利提。 “消息无误吗?” 进门之后,艾斯蒂轻轻拂动衣袖问道。 “回小姐,上个月有两个人被袭击,这个月有一个人被袭击,消息应该是错不了的。父亲现在无法抽身过来南城口区,他希望我们能调查清楚是何人占据了旧的根据地。” “这种地方也有人抢占?”艾斯蒂想着摇了摇头,“不对。生活所迫,再不堪的地方只要能住便有人会住下。塞维丽斯,你要加紧警惕。” “是的,小姐。” 两个少女深知苦难之下人的底线能多低,绝境之下会有怎么样的反应。所以两人步步为营,从地下搜到最顶层的牢狱间。 “小姐。” 上来的片刻,塞维丽斯便注意到了地面的细节。仅从塞维丽斯的语气,艾斯蒂便知晓她的意思并果断地下命令。 “你先进去看看。” “是。” 塞维丽斯进入移动痕迹最丰富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木床和一个木桶,布置相当简陋。靠着外面的墙上有一个小窗户,纷飞的雨点能透过窗户打在用干草垫着的地面。若是江政忠溯过来肯定认得这个地方,他和梅里斯等人就在此处度过了难忘的一个月。 看似空无一人,塞维丽斯没有松懈。她扣脚后撤一步躲过来自后方死角的飞刀。飞刀力度相当大,刀刃嵌入砖墙足足十公分。 受过卡顿家的训练,塞维丽斯对风的舞动声非常敏感。后面的人扑上来企图绞杀,塞维丽斯顺势再后撤一步顶住他的胸膛,右手扯住他的手臂,双腿开弓使劲把人甩到对面的墙上。不过这个人也相当灵活,他在空中调整好了姿势,四足贴墙缓冲力道,随后再一次迸发强攻。 塞维丽斯闪过一次之后问道:“这种灵活度,你是用了身体强化吧?” 对面没有回答,而塞维丽斯也没需要他的回答。 身体强化·什级!无刃·鞭! 塞维丽斯深呼吸起劲,全身流动的灵气将肉体能力提升上一级。快速的鞭腿弹射而起,划过空气发出沉重的风声。第一腿被躲过,塞维丽斯紧接着旋转身子连鞭三腿。论对手再怎么灵活,同速度之下很难躲开所有的鞭腿。最后一击成功击中对手的脸部,对手连人带影撞在墙上。 从腿感和对手撞墙的声音,塞维丽斯判断这一次攻击奏效了。见对手在地上抽搐,塞维丽斯判断没有威胁,便向门外的艾斯蒂示意可以进门。 艾斯蒂平稳地踏入牢狱,瞧着地上毛茸茸的尾巴缓缓皱眉。风雨飘动,阳光稀疏,尽管如此艾斯蒂依旧一眼认出了眼前的少年。如花似玉只用来形容女性,但眼前的少年是那般妩媚,以至于艾斯蒂心里还是想到了这个词。 “你是科瑞特的伶人阿瑞吧?为什么会在这里?” 见自己被认了出来,少年盖着狐狸耳朵全身颤抖。看着少年惊慌失措的样子,艾斯蒂笑着安慰道。 “你放心,我不是来捉你的。这个建筑以前有过不少问题,最近屡屡出现在建筑里受袭击的案子,我受人所托前来调查罢了。” 少年不愿意说话,艾斯蒂继续补充道。 “我早有听闻科瑞特走丢了两个伶人,一个是九黎族的希克斯,一个是当红的灵狐族伶人阿瑞。虽然科瑞特的人表示人没有走丢,而是剧场主动放你们自由,没有让护卫队捕捉你们。但我猜,他们只是想卖江政忠溯一个面子,不去为难你们两个。” 说到这里,艾斯蒂缓缓抬动眼睛。 “我说阿瑞,你逃出来是为了找失踪的江政忠溯吧?” 从听到江政忠溯的名字开始,少年神情逐渐恢复了平静。如今艾斯蒂问到话,少年扁着脑袋无声地点了两下头。 艾斯蒂巡视了一下牢房追问道:“和你一起行动的九黎族希克斯呢?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少年磨蹭了一会,好不容易憋出了几个字。 “希克斯,去拿吃的了。” 而至此,艾斯蒂在心中获得了完整的猜想。 “原来如此。你们从科瑞特逃出来想去内城区,但因为度过不了结界不得不留在南城口区。既然留下来就得找地方住,你们没有钱,只好找无人的建筑蜗居。或许是你们打听到江政忠溯曾经被关在这里,所以你们过来此处查看。发现这里挺适合居住,便在这里住了下来。有了住的地方,九黎族再外出打点吃的回来,你们得以在这里生存好一段时间。阿瑞,我说的对吗?” “嗯。” 艾斯蒂故意引导少年互动,而少年听得认真不自觉地作出了回答。 “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额......应该是四个月左右。” “在这种地方生存四个月,挺厉害的。不愧是受过江政忠溯指导的人。” 听到故人的名字又受到了赞赏,少年的心情好了一点,他挪动了两下把身体坐直后。 “那个,姐姐你认识溯吗?” “溯?你说的是江政忠溯的小名吧?” “嗯。” 艾斯蒂笑了笑:“我当然认识江政忠溯大人,江政忠溯大人为人聪慧、胆识过人,是我倾慕的对象。” “倾慕......” 少年的话语中带有泄气。 艾斯蒂收起笑脸:“像江政忠溯大人那样的人世间难找。只可惜当道非正,他被卷入埃斯瓦尔的权力斗争中,受玛丽莎长母莫须有的罪名含冤入狱,又无故被奸人所害而失踪。我在贵族会议力保江政忠溯大人,还是没能把他拉出水深火热之中。” “溯他是死了吗?” 少年听得梗塞,说话带着六分哭腔。 艾斯蒂摇了摇头:“坦白说,我觉得江政忠溯大人此次凶多吉少。但是江政忠溯大人无比聪明,或许能有不一样的奇遇之后生还。比起我,你更加了解江政忠溯大人。在你看来,江政忠溯大人会是如此简单就一命呜呼的人吗?” 少年透红的眼睛稳定下来,似乎想到了有趣的事情,他勾起嘴角淡淡发笑。 “哪怕手上只有一块石子溯都能活得滋润,他肯定还活着。” 对此,艾斯蒂也满意地作笑:“没错,我也是如此寄望。我叫艾斯蒂·艾比利提,这位是我的女侍卫塞维丽斯·卡顿,我们都是江政忠溯大人的朋友。你呢,我还没听过你的自我介绍呢。” 少年恍惚了一会。他记得江政忠溯说过的每一句话,自我介绍时会站起来行礼再说话。 “我是阿瑞,纽斯达的阿瑞。” 散乱的红发和狐狸毛随风飘动,少年向着艾斯蒂屈身回应。光线不算好,但丝毫没减弱少年阴柔美人的魅力。艾斯蒂看在眼里,奇怪的荷尔蒙差点动摇她的心境。 “很高兴认识你,阿瑞。话说回来,希克斯什么时候会回到这里?” “希克斯一般白天出去,傍晚才回来。” “傍晚......” 艾斯蒂不大想遭遇九黎族,她从天色判断时间不多了。勉勉强强的时间里,艾斯蒂需要完成下一个布局。 “阿瑞,我有个小建议,不知道你怎么想。” 少年歪着狐狸脑瓜子:“小建议?” “如果你想进内城区找江政忠溯,或者说想找他的仇人报仇,我可以给你提供平台。从前我就很喜欢你出演的戏剧,对你颇有好感。如今看到你的生存能力,我更加看好你了。艾比利提当下虽然不如埃斯瓦尔,但无疑是一个能依靠的大树。如果你希望得到我的帮助、希望自力更新,你就来当我的侍卫吧。” “侍卫?” 此时的少年对贵族社会毫无了解,他不知道艾比利提是什么东西,甚至不清楚眼前的少女是大贵族之女。 “没错,加入我的队伍成为我的侍卫,这对你未来的发展肯定有益处。你可以完全撇去奴隶的身份,在阳光下做一个真正的人。” 贵族权贵没什么大不了,但若能恢复自由,对奴隶而言无疑是终极奖励。虽然脱离了科瑞特结界,少年的身上还留有奴隶纹。只要纹路还在,他永远无法逃离被奴隶的命运。 “我——” 冲动之下,少年差点脱口而出,但是艾斯蒂打断了他。 “这件事尚且不急。你好好思考几天,和陪伴你的人多聊一聊。等你真的下定了决心就来找我,我会让人在赛克斯等候你的光临。” “赛克斯?你是赛克斯的人?” 少年听江政忠溯和格拉尔说过,知道赛克斯是科瑞特的敌人,敌意一下子提上来了。对此,艾斯蒂只是一笑带过。 “我是赛克斯的赞助贵族,平日只是利用赛克斯干点小活。怎么了,那个地方不好吗?不好的话,我可以换个地点。” 少年想了没半秒赶紧摇头。虽然他对赛克斯没有好的印象,但他也害怕这个机会会因为自己踌躇而失去。 “不了,我会去的。” “很好。今日我还有别的事情,先行告辞。再见了,阿瑞。” “再见,艾斯蒂、姐姐。” 获得了足够的战果,艾斯蒂带着塞维丽斯离开了建筑。 ——t11.29 当天傍晚,希克斯回到建筑的四楼。瞧着地面的痕迹,他冷静地叫了一声,而这一声直接绕着整栋建筑物回声摇荡。 “阿瑞,你还在吗。” 少年从牢房里窜出脑袋:“我在,今晚吃什么?” 见到少年的狐狸头毛,希克斯放下警惕把身后撕下的大鸟腿放在地上。 “灵鹰枪腿。今天有什么人进来了?” “有两个人,不过都是好人,她们没对我做什么。” 少年摇头加摆手以示没有问题,但希克斯的眼睛非常锐利。 “你的脸谁弄的?” 少年摸了一下肿起的脸,这是被塞维丽斯踢中的地方。 “我不小心绊倒撞了墙,没事的。” 既然少年这么说,希克斯也没多说话。和以往一样,少年找东西架起大肉,希克斯从手掌释放火焰将肉烤熟。没有调料的肉并不好吃,但逃亡奴隶解决两餐不需要什么山珍海味。 希克斯拿着最大肉咬嚼两口问道:“你有什么心事吗?” 相处的时间长了,希克斯知道少年现在心境凌乱,而少年也明白希克斯是在担心自己。除了江政忠溯,少年最信任的人就是希克斯,他对希克斯坦白道。 “今天来的两个姐姐都认识溯,而且是非常有钱的人。有个姐姐问我要不要去有钱人家做仆人,既可以帮我去掉奴隶纹,还可以帮我进去内城区找溯的下落。” “你想去吗?” 少年想立即作出回答,但他看着希克斯又收住了嘴。 “希克斯,你之后有什么别的打算吗?” “从溯带我离开奴隶场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完成了与‘石之勇者’的承诺。我答应了溯要护你成人,再完成这个承诺我就返回兹尤姆。” 希克斯的语气是那么的平淡,像是所做的一切都不带私人情感。 少年垂下耳朵:“你也要走了啊......” 又咬了一口肉,希克斯问道:“阿瑞,你是户红源的灵狐族吧?我可以顺路送你回去,你不必留在这里。溯是个强者,他肯定不会有问题,你不需要当心他的安危。” 可以回家,这是多么大的诱惑,然而少年按着作痛的身体没能答应。 “我已经没有回去的资格了,而且我还有想做的事情。” 希克斯缓缓眯着眼睛:“既然如此,我也被不逼迫你。快点吃完肉,晚上的锻炼不能落下。” “哦。” 自出逃科瑞特的那天起,希克斯每晚都会指导少年如何锻炼和使用灵气。在人种国家术式的知识被严格管理,在魔种国家亦然。然而希克斯可以毫无保留地指导自己学习,这让少年感到惊奇。 少年学习能力极强,几个月下来已经学会了什级身体强化和熟练地发动各种基础术式。他最近开始学习近身搏斗的方法,和更高级别的身体强化。然而因为心不在焉,少年没能快速掌握技能。 希克斯也不急,他本着能教多少是多少的想法持续教学。 ——t12.6 对于不骄不躁的人而言,一个星期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但对于心事重重的人来说,度日都如年,何况是煎熬一个星期。 这天白天,少年终于是坐不住了。 趁着希克斯外出找猎物的时间,少年一个人离开了建筑。少年的眼中世界上的人种大致可分成三种:亲友、普通朋友以及坏人,不认识的人绝大部分是后者。所以换作从前,少年万万不敢独自闯入没有熟人的街道。 要说江政忠溯给了少年人格和尊严,希克斯便是给了少年能力和勇气。虽说有了勇气,少年还是坚持低调。他知道自己的模样很引人注目,所以出行会用一条黑布缠住红发和耳朵,尾巴塞到裤兜里不在外摆动。 没有交通工具,少年只能靠步行。他不熟悉街道的走向,只能边问人边前进。问人也很讲究技巧,他专门找开门店的或者在门店工作的人,而且是女性进行问话。如此一来,被蒙骗拐卖的概率会大大下降。 走了大半天,到下午少年才抵达赛克斯剧场门前。 赛克斯和科瑞特不同,它本身就是一个全封闭的建筑物。红色的椭圆墙体像个锅盖一样套在地面,墙壁披着好几块大型的布料打广告。比如现在披着的彩布上画着一个抱着金银犹豫不决的美女,下面写着一行字。 ——茱莉的堕落第三集 少年不是来看戏的,他没有心思注意别的细节想直接进去里面找人。可是工作人员再怎么心大,也不会让一个头批黑布、衣衫褴褛、畏首畏尾的小孩进门。 “喂,出示票才能入场。” 没有人搭理的街道少年还能顶住,但与陌生人应答实在是难倒他。 “怎么了,请出示门票。” 少年视线浮离了好一会憋不出半个字,赛克斯的工作人员立即警惕起来。在工作人员想赶人走的时候,一个少女走了出来。 “这位是小姐邀请的贵客,不得无礼。” 出来的是塞维丽斯·卡顿,小姐自然是赛克斯的大股东艾斯蒂·艾比利提。得知自己得罪了老板的客人,工作人员顿了一下立即让出路屈身道歉。 “对不起,这位小姐。是小人缺乏见识,请小姐见谅。” 因为少年长得清秀,工作人员把他当成女性。少年不怎么擅长和人互动交流,呆滞着没有动弹。塞维丽斯上前屈身,抬手为少年指路。 “这边请,小姐已在里面静候多时了。” 少年想挪动脚步,却又突然三思了。他不止一次踏入无法逃脱的陷进,对走进封闭的地方存有心理阴影。 “请进。” 被塞维丽斯再次催促,少年尽管有思绪也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很多时候推动人前进的总是三分决议和七分不由自主。 ——t7.26 少年绕着外部通道走了半圈,来到赛克斯背后的住宿区。 赛克斯的伶人非奴隶身份,住宿比科瑞特高档许多,少年看着有点欣羡。但这里不是他的终点,他接着转入更宁静的区域。在伶人宿舍的旁边有一个空地,空地边上有单独的一间房间。 塞维丽斯上前敲了敲门,随后开门让少年入内。房间的内部,艾斯蒂坐在书桌旁一边喝茶一边等候来客。见少年进门,艾斯蒂放下杯子盖上书,微笑着昂起头说道。 “阿瑞,我等了你很久了。你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投靠我,亦或是果断前来拒绝我的?来,不用太拘束,坐下来慢慢说。” 虽然艾斯蒂这么建议,但少年捏着手指左右看了看环境,实在不好意思坐下。他有几个月没有洗澡,浑身散发着狐狸骚味,怕玷污了艾斯蒂的凳子或者床铺。 扭捏了一会,少年开口说道。 “我,我害怕被骗。”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花了艾斯蒂二十秒钟的时间理解。 “你的意思是,害怕我的邀请是个骗局,是吧?嗯,这是个谨慎的好想法。世界上不存在从天而降的好事,若是碰上了馅饼得首先看看有没有毒。所以,你不相信我是应该的。” 艾斯蒂收起笑意翘起手。 “不过阿瑞,这种顾及是能人强者才能有的东西。你一个无依无靠的人,有资格选择信与不信吗?掌握实际资源的是我,口头上的遮掩想要多少有多少,只有我的内心深处存有真实。所以打从一开始,你就不可能获得一个准确的答案。若你今天拒绝了我,那就是回到担惊受怕的逃亡生活。你不乐意继续下去,所以才会走过来找我的不是吗?既然如此,歪管你的内心相信与否,都得迈出脚步进入我的麾下。想要改变自己的现实,首先得屈服于现实。最基本的一步都做不到,谈何改变自己,谈何完成理想?阿瑞,我说的话,你能听懂吗?” 艾斯蒂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咬得十分清晰,少年是完完整整地听进了脑子。跟一个未涉世事的大学生聊世间风霜,很多时候只是对牛弹琴。只有经过世间的同种拷打,人与人之间才容易产生共鸣。艾斯蒂经历过苦痛,少年的苦楚不比她浅,所以他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少年缩着肩膀,低着脑袋挑起眼睛:“我愿意付出一切找回溯,但是我不知道之间是不是真的能帮上艾斯蒂姐姐你的忙......” 艾斯蒂轻轻地呼吸,缓缓靠住木椅:“这点你一不用担心。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你肯定也有合适的用处。之后我打算先给你一个贵族身份,然后再顺理成章地转作我的侍卫。” 因为难以置信,少年的狐狸耳朵不禁翘起。 “让我当贵族?” “没错,你要成为南城口区管理贵族之家多利德家的私生子。怎么了,不愿意吗?” 少年缩了一会回答道:“只要能找到溯,我当然乐意。只是,我能够不当私生子吗?” “不当私生子,你想当什么?” 少年吞下一口气,夹着大腿问道:“私、私生女,可以吗?” “哦,私生女......”艾斯蒂想了半分钟突然发问,“等等,你是个女的?” 少年无声地点了点头。没错,这个少年其实不完全是少年,或者说根本不是少年。在特斯德这个地方,人总会遇上一两个性别难分的人。 这事实谁都没想到,连背后的塞维丽斯·卡顿也忍不住瞪大了眼。艾斯蒂喝下一口茶镇惊,寻思了一会问道。 “你在赛文奴隶场和科瑞特剧场的时候都有经过验身吧?怎么他们都把你当男的了?” “我会一点术式,能够自己改变肉体的结构。以前经常被施虐,所以我就弄出个男的东西,能少一点被,额,嗯......” “你会秘术‘千变万化’?” 少年再次无声地点头。 艾斯蒂·艾比利提眼前一亮,她意识到这颗棋子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好用。 “阿瑞,你能把这么秘密的事情坦白跟我说,说明你已经信得过我了,我非常高兴。你的提案我答应了,我会让你成为多利德家的私生女。” “谢、谢谢艾斯蒂姐姐。”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么我们来说一说最后一个问题。” 艾斯蒂变得严肃了,少年像个接受面试的新人也跟着站直身子。 “我的能力只能帮助你一个人,做不到窝藏九黎族的希克斯。我知道你和希克斯的感情很好,但是要进入我的麾下,你必须和他分开行动,最好之后不再相见。你能做的吗?” 若说艾斯蒂之前的对话为的是构建出美好的理想,现在的要求便是将少年直逼悬崖。若是从一开始就把这个问题摆出来,少年或许会拒绝艾斯蒂的提议。但如今已经深入聊到了上岗的内容,而且内容是那么的有吸引力,少年不得不深思熟虑。而这不是一件容易抉择的事情,少年几分钟下来一声不吭,眼球多了几分润意。 艾斯蒂拍了拍手打断少年的思绪:“好了,这个问题我会再给你时间思考。不过我后天需要回内城区准备回学院的事宜,所以我只能再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我会继续在这里候着,如果你放得下过往的情谊就前来此处找我。若是明天我见不到你的身影,这个提案便不复存在。阿瑞,你先回去吧。” 少年傻傻地站了一会,学着剧场落幕时的鞠躬屈身行礼,夹着尾巴离开了房间。塞维丽斯把少年送到大门再返回房间,她瞧着心情愉快的艾斯蒂问道。 “小姐,回学院是一周后的事情不急着准备。你这样会不会逼得她太紧了。” 艾斯蒂笑着摇头:“塞维丽斯,你还是那么不懂人心。一个人初次陷入理想的时候,亦是他的内心最容易动摇的时候。在这种时候附上一个紧迫的时间,能够大大地加大他的决断力。这只小狐狸已经走进了我的囊中,而我关闭了走出去的口子,她注定要为我所用。” 艾斯蒂是那么地自信,塞维丽斯笑着不再多话。 ——t12.6 来的时候问路花费时间,回去的路格外通畅,少年走了两个小时就回到了破建筑。一路上心里都没有底,少年坐在楼梯口蜷缩着身子。 “吃东西。” 听到声音少年吓了一跳,他这才发现希克斯在自己背后。希克斯拿着灼烧熟的肉晃动,脸上还是莫无表情的样子。 少年接过肉但没有立即吃:“希克斯,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希克斯是个诚实的人,从不喜欢多加掩饰:“我看得出你想找人,所以一直跟着你,保护你。” 少年憋着嘴:“你听到我和艾斯蒂姐姐说话了吗?” 希克斯点了点头:“我的耳朵很灵敏,听得到你们说话。” 一股气涌上心头又堵住喉咙,少年欲言又止缓缓垂下脑袋。或许是建筑物通光不好的远缘故,萎缩的狐狸耳朵和尾巴失去了生气,毛色失去以往的亮泽。少年靠着墙许久没说话,希克斯一直站在他身边没有离开。 “希克斯,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你的人生是你的,我无法替你做主。” “那要是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 “我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 少年深知希克斯有多么木头,继续问下去也获得不了答案。不过希克斯久违地想多说话,没让沉寂持续多久。 “我觉得,重要的不是别人怎么想,是你本人怎么想。要是你想跟着我,我可以把你带出这个国家,把你送回户红源。要是你下定了独立的决心,去寻求下一个庇护所,我也就完成了最后的工作,能够放心地离去。想通固然好,想不通也罢,你的前方都有道路可以走。所以你不必要感受到压力,三思之后告诉我答案就好,我会在这里等你。” 贴着墙的脑袋久久没动,六臂的希克斯往前一步坐在少年身边。学着江政忠溯爱用的安慰方式,他把一只大手放在狐狸耳朵上轻揉,有一只大手轻拍少年消瘦的背后。硬墙壁靠久了脑袋不舒服,少年转了个方向把身体贴到希克斯身上。老实说,希克斯的身板肌肉和墙壁差不的硬度,但少年总感觉希克斯比墙多十分的舒适。 冰冷的身体如冰块一般,靠上暖和的东西会快速融化。不一会儿,泪花、鼻涕和口水倾盆而出,一下子打湿了希克斯的肌肉。这是继知道江政忠溯失踪之后,少年哭得最长的一次。 哭得累了,红肿的眼睛连着意识一起带入未知的梦乡。依稀之中,少年迷迷糊糊地道出了难以说出口的话。 “拜拜,希克斯。” 这晚过去之后,少年结束了长达6年的奴隶生涯。 ——t12.13 早上,少女从木床上爬起来。 她这辈子没怎么睡过这么好的床,所以屡屡有不习惯的感觉。少女起身先找到水龙头刷口,然后照着镜子试着给自己梳妆。但毛茸茸的狐狸毛不好打理,她也没有梳妆经验,手不习惯用梳妆道具,二十分钟下来只能勉强把开叉的头发梳直然后夹上发夹。 梳洗完毕,少女在木柜子里找到一套淡粉色的长裙。不用说,她这辈子也没穿过几次高档的衣裙,所以穿起来花费了不少功夫。再加上屁股多一条长毛尾巴,她得花点心思把尾巴藏着不露出来丢人现眼。 总共花费了半个多小时,少女总算把自己打扮好。少女从小沦为奴隶,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将自己打扮成华丽的女性。 少女的心情有点紧张,因为她化妆并非无事找事,而是为了应对今天的面试。少女现在居住在名为赛克斯剧场的一楼大房间里。她的雇主艾斯蒂·艾比利提原本需要出远门上学,但如今突然取消了行程,并通知今天回来查看自己的生活情况。为了不被雇主嫌弃,少女使出了浑身解数加强自己给人的第一印象。 哒哒。 敲门声响起,少女紧急整理衣裙。她忐忑不安地拉开门,对着门外的两人屈身鞠躬。因为有点紧张,狐狸尾巴还是僵硬地翘起,使得八月十五彻底见了光。 “阿、阿瑞,见过艾斯蒂姐、小姐,见过塞维丽斯小姐。” “不必这么拘束。起身站直吧,让我看看你的模样。” 少女应雇主的要求站直身子。棕红的发毛反射窗户透入的阳光,黄里透白的肌肤少有瑕疵,牡丹眉下深折的双眼皮,微微翘起的鼻梁下樱桃红的嘴唇,没有上妆却神似化了妆。虽然她的一举一动显得僵直,但不影响她的妖艳长相对外人造成甜蜜打击。为数不多的缺点是身板瘦弱,身子缺乏肉感,不过这个问题不难解决。 “请、请问我是哪里做得不好吗?” 从讶异中清醒,艾斯蒂·艾比利提深呼吸一口气。 “不,你做得很好。以你的资质,行为举止跟不上也有人相信你是贵族。”艾斯蒂瞧着狐狸耳朵和不自觉翘起的尾巴,“不过你灵狐族的特征需要想办法掩盖住。伊格伯特是人种国家,对魔种好感度不高。” 少女立即做出回应:“这个、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我、我觉得,耳朵能用头箍盖着就能不露出来,尾巴绑在大腿就能不动了。” “这只是权宜之计,非长久之策。你需要成为我的侍卫,那就要时刻无懈可击。” 少女想了想回答:“如果艾斯蒂小姐需要,我可以用术式进一步改造身体,耳朵应该可以变成普通人的款式。” 艾斯蒂点了点头:“耳朵能变化,那尾巴呢?” 少女捏着拳头咬了咬牙:“有必要的话,直接断了就好。这东西除了让人拽着也没别的用处,而且没了尾巴我能更容易变化成灵人族。” 不知为何,少女心中闪过了某个男孩抱着自己尾巴睡觉的画面。 艾斯蒂隐隐作笑:“这觉悟很不错。我不喜欢属下自残,但你的身体是你的资本,怎么做交由你自己决定。” “是的,艾斯蒂小姐。”少女偷偷惋惜了一会,但很快克服了多愁善感,“艾斯蒂小姐,请问我什么时候能进入内城区?” “还早着呢。我首先得找个奴隶商接触你胸前的奴隶纹,随后要把你介绍给雷加·多利德,让他准备一点忽悠人用材料给你‘复名’。与此同时你得锻炼好言行举止,成为一名模范的贵族小姐,你才能被安排到我身边和我一起行动。” 艾斯蒂注意到少女为时间之长感到失落,顺着补充道。 “当然,在这期间我会给予你最大程度的帮助,以及帮你时刻留意江政忠溯大人的下落。一旦有消息,我会派人立即通知你。可以的话,我还能安排你俩单独重逢。江政忠溯大人应该也不知道你是个女孩,若他知道了想必会非常高兴。” “阿瑞定当快速完成贵族礼仪学习,融入贵族社会为艾斯蒂小姐赴汤蹈火。” 少女很明显被艾斯蒂画的蛋糕忽悠到了,神色逐渐坚强起来。少女的期望之心是那般火热,让艾斯蒂想起了幼时的自己。 “你肯定会有机会大展身手的机会的。”突然,艾斯蒂停顿了一下,“阿瑞,在这之前我觉得有必要跟你打个底。” “小姐请说。” “我不知道你对贵族社会有怎么样的预想,但我可以告诉你,前方的道路多有坎坷少有平路。成为贵族不一定意味着日子能好过,时刻需要有牺牲某些东西的觉悟。某方面的凸出既是好事也能是坏事。” 艾斯蒂·艾比利提站起来走上前,她轻轻撩起少女的长发细声接道。 “你长得太好看了,这是你最大的武器,也是你最大的缺陷。若你是个绝世强者,这缺陷也不算什么,可惜你连强者都算不上。无力的花朵越是妖艳,面临的未来越是苛刻。你从前是奴隶没少过被糟蹋,如今了你自由了,可以不再经受类似的苦楚。若你跟我一起走,你绝对逃离不了被另外的人糟蹋的命运。之后准备接纳你为养女的雷加·多利德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若是他看上你,你很可能要忍耐很长一段日子。不止是雷加·多利德,未来我可能要你收集他人的信息,届时你肯定需要牺牲一下。不同的地方在于从前你是被动剥夺的一方,接下来你要成为主动偷窃的一方。我的话你明白吧?” 少女楞了几秒尽可能不表现出惊慌。 艾斯蒂脸色沉重了几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价值,我需要你乐意为我贡献你的价值。若是你做不到,我劝你还是别跟着我。” 老板总是在新员工没有退路的时候谈新条件。少女已经与过去的所有友人道别,背后只剩悬崖峭壁,不想摔死的话只得往前方的狼群前行。不知道是自愿还是无奈,少女隐隐皱眉连续点头。 艾斯蒂对此非常满意:“很好,只要你对我忠诚,我绝对不会薄待你。对了,我打算给你取一个新的名字,一个符合你现在的身份的名字。阿瑞,你的真名叫什么?” 不堪的过往如同雷电缠绕身体,少女不禁全身颤抖了一下。对于少女而言,过去的名字夹带着抹不去的伤痕。即使是对着江政忠溯,她也没坦白过自己的真名。可如今老板站在前方施压,少女喘气呼吸不过来也得做出回答。 “我、我叫晴妍希。” 艾斯蒂抬手摸着少女梳得不算平整的头发:“这是个好名字,有长壶岛的风格。不过用这个名字在这个国家行走会有不便,我给你取另一个名字可以吗?” 少女继续无声地点头,艾斯蒂便寻思了一会。 “就把阿瑞和妍希合并一下,取前面的翘音和后面的平音,叫‘尔希’吧。怎么样,这个名字满意吗?” “尔希……”少女鞠躬回话,“回小姐,我很满意。从今天起我就叫尔希吧。” “好,以后我就用这个名字称呼你。等你加入了多利德,你便是尔希·多利德,成为全新的你。” “是,小姐。” 少女再一次深鞠躬。她虽然胆小但是个聪明人,她能预感到未来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那般容易。在艾斯蒂看不到的角度,她收起心酸又不得忍让的苦笑。 至此,名为尔希的少女诞生了。 ——伊格伯特135年t7.5 尔希在赛克斯生活了半年有多。换作别人,这种不能外出见人的日子会是一种折磨。但对于尔希而言,这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绿洲时间。 此时的艾斯蒂遇上了某个口碑蒸蒸日上的少女,要处理神宫的事宜很少出现,代替艾斯蒂前来观察和培养尔希的是女侍卫塞维丽斯·卡顿。塞维丽斯每次前来都会熟练地丢下几本书,尔希能靠阅读提升贵族礼仪水平和基础知识水平。 再空闲一点的话,塞维丽斯会留下来指导尔希近战和护卫技能。尔希是个好学的人,但她不喜欢和塞维丽斯对打。因为塞维丽斯这段日子非常浮躁,力道经常过重,宛如尔希是她的杀父仇人。 除此之外,尔希还记得希克斯教导过的东西,她经常会打坐凝聚灵气和发动身体强化挥舞全身。结束了身体锻炼,尔希会花时间钻研自己会的为数不多的秘术。通过掌握“千变万化”,尔希视线了全身上下无死角的调整。耳朵从毛耳变成肉耳,尾巴也不知道从何时消失了。 半年下来,尔希成功从怕事的无能女孩转变成模范的贵族小姐。不止是言行举止,尔希在膳食调整之后身体饱满了许多,身材多了女性的特征让她更加引人注目。 这天,艾斯蒂·艾比利提久违地到访。尔希穿上正宗的女侍卫套裙,麻利地盘好头发在门外迎接。顺带一提,塞维丽斯常年穿的是下半身长裤的男性侍卫装,和尔希对比能明显地看到女子力的等级差异。 “尔希,见过艾斯蒂小姐、塞维丽斯姐姐。” 看着尔希有条理的动作和流畅又不失真的表情,艾斯蒂感到非常满意。 “尔希你做得很好。短短半年的时间,仅靠着看书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少有人在。看上去你已经完全做好了进入多利德家的准备了。我手上的工作也告一段落,现在能抽身出来安排你的事情。一个星期后我会为你引见雷加·多利德。虽说有我的命令他不得不把你收作养女,但是之后你得在多利德家待一段日子,做好印象工作有利于你之后过得更好。” “尔希明白。尔希会考虑所有的可能性,尽可能讨得雷加大人的欢心。” 尔希话语与行动协调一致,做出标准的捏裙屈身礼。她像是已经上轨道的火车,牢牢掌控自己将要前去的方向。这是艾斯蒂希望看到的表现,所以此时的艾斯蒂没有多言。 “艾斯蒂小姐,尔希也有一事想问。” 艾斯蒂早知道尔希会问的问题:“江政忠溯大人失踪至今仍没有消息,所以你需要多一点忍耐。我相信江政忠溯大人还活着,他迟早会回到这个地方,届时你能以全新的面貌与他相认。” 尔希的脸颊闪过一分丝抽动,但她很快恢复到无瑕疵的状态。 “尔希感谢艾斯蒂小姐解惑。” 艾斯蒂注目着尔希,缓缓问道:“尔希,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小姐请问。” “你是不是喜欢江政忠溯大人?” “是。” 因为尔希回答得不假思索且不带半点脸红,艾斯蒂显得慢了半拍。 “我能问个理由吗?” 尔希的嘴唇张开又合闭,合闭又张开。 “因为溯是第一个放出蜘蛛丝企图拯救我的人。在最考验人性的昏暗当中,只有他把残缺的我当成完整的人来对待。别的人给我伤痕为的是取乐,他给我伤痕为的是赋予我生存的意志。别人关注我是因为我的长相,溯看人不喜欢看外貌。对于他来说,会玩泥巴、会制作道具、会各种术式的人远比长的好看的人有吸引力。” 回忆起过去的点滴,她隐忍着想要翘起的嘴角。 “喜欢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这很奇怪吗?” 艾斯蒂眯着眼睛思索了一阵子,逐渐绽放出笑意。 “不奇怪,江政忠溯大人值得你爱慕。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江政忠溯大人面前,你需要努力做好之后的事情。” 与艾斯蒂不同,尔希收起了所有的笑容屈身做出回应。 “是,小姐。” ——t7.12 一个星期过去,雷加·多利德应艾斯蒂的约前来赛克斯“看剧”。明面前来看剧,实则在后台商议要事,这是艾比利提家常用的地下指挥方式。艾斯蒂让尔希在身边候着一起会见雷加,而瞧见尔希的第一眼,雷加的眼球仿佛发生了地震。 艾斯蒂笑问:“怎么样雷加大人?这个养女你可满意?” 尔希顺着话题站起来,捏裙屈身行礼。 “尔希,见过雷加大人。” 雷加坐下来观察多几眼:“艾比利提家的要求多利德家怎么会有不满意?何况是艾斯蒂小姐要求到,就算是个男的我也愿意收作养女。但是……” “莫非是尔希长得太漂亮,你想让她当你的侧室?” 雷加立即摇头:“不,我怎么敢收艾斯蒂小姐的人为侧室。我只是觉得这女孩过于突出了。普普通通的人进门掀不起风浪,但若是她加入多利德家难免会有人调查她的身世来历,如此一来或许会惊动埃斯瓦尔家的眼线。” 艾斯蒂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雷加大人是害怕主族顺蔓摸瓜查到你我的联系,进而对家族不利。” “正是,望小姐能理解。” “我当然理解,但是雷加大人未免太小瞧艾比利提了。艾比利提想保住的人,论城主古雷·埃斯瓦尔出马也下不了手。而艾比利提不想保的人,后果如何任凭猜测。” 雷加从话中听出了威胁:“啊?这……” 见交谈进行不下去,站着的尔希发声。 “艾斯蒂小姐、雷加大人,尔希有一提议。” 艾斯蒂回答:“说吧。” “雷加大人嫌弃的是尔希外貌突出,尔希可以对自己的外貌进行适当的调整。” 雷加缓缓皱眉:“你还能自己给自己整容?” 尔希屈身回答:“是的,雷加大人。只要大人乐意,尔希可以变成任何样子伺候多利德家,相信万千变化当中总有一个符合多利德家的要求。下至养女上至大人的侧室,尔希都可以一个人兼顾。” 雷加明显动摇了,而艾斯蒂没放过这个机会。 “既然尔希这么说,雷加大人你怎么看?若是大人还不满意,艾比利提家只能找多利德的分家多利特家帮忙了。” 多利特与多利德的关系与艾比利提和埃斯瓦尔的关系类似,分家和主家对立严重。若是此时艾比利提的资助转移到多利特家,多利德家必然会遭受沉重打击。威逼利诱双管齐下,雷加不得已地撬开嘴。 “好,我同意艾斯蒂小姐的提案。我以雷加·多利德的名义,接纳尔希·多利德为我的养女。” 尔希立即行礼回话:“尔希·多利德,见过父亲大人。” 艾斯蒂见着自己的谋划顺利进展,心里多了许些欢喜。此后尔希改头换面,把外貌细节进行修正。虽没有以往那般突出,但还是长得格外标致。 四个多月后,凑齐了复名的所有条件,艾鲁·艾比利提副城主带着尔希和雷加·多利德一起前往核心间登记信息。但中途发生了波折,尔希·多利德的名字没能登记上核心系统,改而新建立的是名为“华桃墨素”的新贵族。 ——t12.3 “父亲大人想把尔希打包成华桃墨素?” 听到艾鲁·艾比利提的提议,艾斯蒂深感惊讶。 艾鲁回答道:“不错。那天我给尔希·多利德登记信息的时候多手查看了一下,发现埃斯瓦尔中根本没有登记是华桃墨素的贵族。我顺手把尔希·多利德登记成‘华桃墨素’,占住了信息身份的先机。删除贵族个人信息需要两个城主的权限,论古雷怎么本事都无法直接删了重造。如此一来,尔希·多利德就能占有‘华桃墨素’的身份,我们能够利用古雷制造的大圣女为自己造势。古雷这次不仅要头痛第七王子夺去幺女的婚约,还得后悔为我们做了嫁衣。呵呵呵,哈哈哈。” 说到这里,副城主艾鲁忍不住嘲笑了几声。 艾斯蒂想了想问道:“但是父亲大人,尔希她毕竟不是华桃墨素,这个事实是绝对骗不过她的亲人的耳目的。” “你不是告诉我尔希·多利德会改变样貌吗?就让她模仿华桃墨素好了。我和神宫的大神官滋修·威廉达成了协议,他愿意提供神宫结界扫描过的华桃墨素的外貌信息。有了这些信息慢慢捏模样,要弄出个像样的华桃墨素不可能吧?至于性格方面不改也罢。成长期性格多变是正常现象,除了熟知华桃墨素的人,一般群众不可能能看得出破绽。” 艾斯蒂再三思索,逐渐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不愧是父亲大人,能想到如此绝妙的计策。我这就按着父亲大人的安排调整尔希的工作。” 艾鲁想着问道:“尔希·多利德现在在做什么?” 艾斯蒂回答:“回父亲大人,自波斯拉被华桃墨素所杀,克拉姆成一盘散沙。我正让尔希和塞维丽斯一起组织起散乱的克拉姆,振作组织重新为我们所用。尔希是个善于攻心的人才,很快上手了工作并获得了许多克拉姆成员的拥护。我打算让尔希继任波斯拉,成为克拉姆的首领。” “恩。波斯拉被杀无疑是一大损失,不过过去的事情再后悔也没有意义。既然尔希能做得好,就让她继任克拉姆的首领好了。华桃墨素的系统名额已经在我们的手上,不急着立即实施启用。” “是,父亲大人。我会平衡安排好工作。” 艾鲁想着问道:“艾斯蒂,你在学院有见过艾尔文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艾斯蒂思索之后回答:“艾尔文越发努力,在各方面都创造出成绩。如今一表人才,还获得了戴维尼亚的莉莉丝小姐的青睐——” “我问的不是这个。” 艾斯蒂明白艾鲁的意思,便直白地回答。 “他还是挂念着华桃墨素,甚至时常茶饭不思。” 艾鲁对此略感愤怒:“啧!那小子好喜欢不喜欢,居然喜欢上埃斯瓦尔家的奇葩!这么下去迟早会出梁子。艾德华他们已经从学院毕业,只有你能照看他,你得好好看着这个弟弟。” “是,艾斯蒂定会照顾好艾尔文——” 突然,艾斯蒂的脑海中出现新的想法。 “父亲大人,艾斯蒂有一个小的意见,不知道父亲大人有无兴趣。” 艾鲁点头示意:“说吧。” “既然父亲想让尔希成为‘华桃墨素’,不如把尔希安排在艾尔文身边。这样既可以缓冲艾尔文对华桃墨素的感情,还能令他移情别恋。” 事情涉及到亲生儿子,艾鲁·艾比利提花了半分钟的时间思考才做出回答。 “你确定这么做能够治得好艾尔文的病?” 艾斯蒂笑着回答:“没有什么是百分百确定的,有无用功还得做过才知道。” “恩,我也同意你的想法。不过这么一来,留给尔希·多利德的作业会不会太多了?既要整理散乱的克拉姆,还要想办法化身成华桃墨素,还得兼职照顾艾尔文。” “父亲大人请放心。尔希是个积极向上的人,心甘情愿为艾比利提卖命。只要艾比利提安排上,赴汤蹈火都难不住她。” 艾鲁再次感到疑惑:“没有理由的话,人不可能如此卖命。你说得尔希·多利德这么拼命,她为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艾斯蒂顿了半分钟,这个问题她一时间也想不通。若说为了江政忠溯,从尔希使用的手法上看不出半分自爱,这绝对不符合江政忠溯的理念。若说有别的目的,尔希从头到尾只接触过自己,艾斯蒂想不到她能从哪些地方萌生别的念想。 “罢了,我也只是好奇而已。你回去安排工作吧。” 见艾斯蒂回答不出,艾鲁也没有勉强她。 ——t12.3 与副城主艾鲁会面的夜晚,艾斯蒂召集尔希在指定的地方会面。这个指定的地方是尔希指定的,因为她时常住在那里。 艾斯蒂在塞维丽斯的陪伴下下马车。眼前的石楼不高也不矮,尔希站在石楼的大门外屈身静候。 “尔希·多利德,见过艾斯蒂小姐、塞维丽斯姐姐。两位请进。” 既然要聊秘密话题,当然不会站在大街说话。艾斯蒂入内上到顶层,走进一间单调的小房间。若是江政忠溯,他肯定对此处留有印象。这里正是儿童护卫时期,江政忠溯获得的免费住所。 塞维丽斯绕着房间走一圈并随手关上了门窗,确认无人监听后向艾斯蒂点头示意。入门之后,尔希首先低头致歉。 “寒舍简陋,还请艾斯蒂小姐见谅。” 艾斯蒂坐在木床上笑着摇头:“我说了很多次了,你不必对我过分谦虚。尔希你也就坐吧。” “谢小姐。” 待尔希就坐在木椅上,艾斯蒂说明了艾鲁和自己商讨之后的决定。尔希认真地把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既然是副城主和小姐的要求,尔希绝不会推脱。” 艾斯蒂知道尔希肯定会这么回答,她让气氛缓冲一会再问道。 “假扮华桃墨素这不算什么难题。我们希望你用华桃墨素的模样接近艾尔文,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尔希明白,尔希定会把艾尔文少爷伺候周到。” 艾斯蒂想着再问:“尔希,你能报告一下你是怎么处理克拉姆的问题的吗?” “是小姐。对能够利诱的人投利诱,对不能利诱的投色诱。先集合组织人员,再引发团体内乱,最后由我们熄灭乱火,以主导组织的大半人心。” 说道这里,尔希似乎看出了艾斯蒂别有想法。 “小姐,是尔希的做法存有什么问题吗?” 艾斯蒂缓缓点头:“是有一点问题。” “请小姐明示。” 艾斯蒂徐徐坐正回道:“你已经学过不少贵族礼仪,我就直白地说了。你现在是多利德家的贵族,对地下组织的人投以色诱,你觉得合适吗?” 尔希捏了捏手,但表情没有多大改变:“若是以多利德家的贵族养女的身份,这么做确实不合适。但尔希行事的时候都是另起他名的,不会影响到尔希·多利德的贵族信誉。尔希只是把能利用的武器都用上了,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是小姐告诉的尔希,这是尔希最大的利器。” “我确实是这么说过,但利器的使用也分场合。尤其是……”艾斯蒂盘算了一会接道,“不,是我多管闲事了。尔希你做的很好,不必在意我刚才的话。之后你除了克拉姆的工作,还得陪我前往中央学院。一旦踏进学院,你便是艾尔文的侍卫。你不仅要照顾艾尔文的需求,还得把他的行动全数汇报给我,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尔希明白。小姐希望尔希打入艾尔文少爷的内心,找机会拉拢少爷站到我们这一边,以便未来小姐与艾德华大人等人抗衡,争夺艾比利提家的资源。” 侍卫聪明是一件好事,但侍卫太聪明就会引起主人不适。尽管如此,艾斯蒂还是相信自己能控制好这只外貌友善的狐狸。 艾斯蒂冷静下来环视一圈:“尔希,你怎么不给自己的房间多配置一点家具?我记得你现在能挪动的资金不少吧?” 艾斯蒂的疑惑实属正常,因为这房间简陋得可怕,除了最基本的东西别无他物。 尔希微微低头作笑:“这里是溯的房间,他回来要是看到自己的地方变了个样肯定会心痛。所以我不打算改动太多,按着原样布置好,只管帮他守住家。” 然而问题是江政忠溯回来了也不会再来此处。可瞧着侍卫沉寂在幻想之中,艾斯蒂没有把话说出口,只是浅浅一笑。 “好了尔希,该说的话说完了,我也该回去了。” 尔希站起来为艾斯蒂开门,随后后侧一步屈身送客。 “艾斯蒂小姐、塞维丽斯姐姐,两位慢走。” ——t12.3 回到马车上,艾斯蒂闷闷不乐。塞维丽斯跟随艾斯蒂多年,她能读出主人的心思。 “小姐对利用尔希心存愧疚吧?” 艾斯蒂轻叹着笑了笑:“和王城里的魔女不同,再不济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偶尔恢复点人性不奇怪吧?” “不奇怪。小姐能保持部分天性的善良,这是一件好事。” “天性的善良……若是真的善良,我就应该在能够收手的时候让尔希回头。她半生卑贱,被虐待习惯了丢失了为人的底线。江政忠溯曾经对她施加教育,但难愈合她从幼儿时期累计下来的创伤。再加上我刺激她利用自己的长相做武器,使得她在美人计的道路上一发不可收拾。等再过几年,即使江政忠溯回头找她,她也绝对回不了头。” 艾斯蒂瞧着窗外,冷淡的眼珠倒影着夜空的月牙。 “但是现阶段我需要这么一个人才。我需要一个不在乎得失的人帮我拉拢更多的力量,以便未来与伊多摩亚较量。所以我现在需要像利用一块破布一样,尽全力地欺诈和压榨出尔希的最后一分价值。别说是尔希,即便是我本人,我也乐意委身于任何人换取地位。因为我需要为死去的父母报仇雪恨,也需要纠正错乱的国家政治。为此我必须做到丢失人性,对他人狠心,对自己更狠心。当所有的事情结束,当我手握国家大权,我将重拾百倍的人性,成为当代最贤德的女王。” 艾斯蒂说话时不断地加重语气,塞维丽斯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戾气。然而现在舍弃人性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未来真的可以及时收手重拾人性吗? 塞维丽斯明白,其实艾斯蒂和尔希一样,早早迷失在奇怪的方向难以自拔。塞维丽斯无力改变艾斯蒂,她只能祈祷有朝一日有一个能感化艾斯蒂的人出现。当然,她也希望尔希能遇到朝思暮想的江政忠溯,早日获得真正的救赎。 第12章 有往必有疚 ——t10.21 战事持续了十一天,埃斯瓦尔联军的将军们群居在大本营。 到场的有城主古雷·埃斯瓦尔,埃斯瓦尔骑士团的古罗·埃斯瓦尔,北城口军将军娜丽妲·卡顿,带西城口军的汤姆克·奈特欧,哈蒙莫提军的兰布多·哈蒙莫提,奈休比尔三个骑士团的代表团团长夏尔林·罗迪南特,林森达尔的将军米达西·兰佩斯。 之所以这么空闲地坐在一起,是因为第一阶段的战事宣告结束。 待所有人坐稳,古雷开口说道:“欢迎各位将军。经过各位将军和将士的热血奋战,援助叛军的库修比提军和德蒙格尔军昨晚相继宣告退兵回城。兵家当乘胜追击。古雷今天召集各位将军,除了整理第一阶段的敌我损伤和现有的战力,更是为之后的反攻做安排。” 战损汇报先由古雷讲述敌方的损失,再到各个将军汇报各种军队的战损。 “据不完全的统计,库修比提军阵亡将领3人,战死了约300的骑士,将近600士兵。算上我们看不见的伤亡部分,军队总战损超4成。虽然没将领阵亡,德蒙格尔比库修比提损失惨重。可以数出来的有200骑士,超2000的士兵,实际战损超7成。如此重伤,两军的退兵应该没有诈。” 古罗想了想接道:“两军只在第一天和第三天与我们正式交战,其他时候只是做救援用。两度的交战近乎要了他们的命。” 古雷继续说起:“国家骑士团只有第一天参战。期间莫山比特·哈迪恩被江政忠溯请来的审判神所杀,莉安娜·梅特被审判神重创之后,由娜丽妲·卡顿将军了结了性命。除了国家守卫骑士,国家骑士阵亡136人。被重创之后,东城口区的禁卫军施压控制住该区域的国家骑士团人员,国家骑士团之后应该不会再明目张胆地协助叛军。叛军的南城口军和第三骑士团联军死伤也不少。阵亡的骑士超200,士兵1600有多,仅仅阵亡就占了他们总军力的5成。目测叛军的军力只剩骑士200,士兵2000。以上便是敌方的状况。” 古雷结束,按着顺序由古罗讲述埃斯瓦尔骑士团的损失。 “埃斯瓦尔骑士团186名成员只剩65人,大家都表示要继续参与作战。”古罗哽咽了一下才说出接下来的话,“其中,老将军路普·卡顿被国家守卫骑士莉安娜·梅特所杀。” 埃斯瓦尔骑士团从头打到尾,而且都是在最前线冲锋,存活人数只剩三分之一。如此大的损失,古罗和骑士团的骑士们心中有过预期。可是那位奋战多年的老将,众人不可多得的老朋友逝去,这让存活的骑士们,尤其是古罗·埃斯瓦尔倍感伤感。 娜丽妲青筋隐隐蹦起,她接着话说道:“北城口军阵亡的勇士有846人,包括4个副将。如今有禁卫军保卫城区,北城口军还能拿出300的兵力和敌寇决一死战。” 汤姆克跟着汇报:“西城口军大多是新兵,好在有埃斯瓦尔骑士团的人携带进攻才打出了模样。上一场战役阵亡骑士66人,阵亡士兵数359。除去伤员,目测还能提供骑士50、士兵500。” 之后轮到哈蒙莫提的兰布多汇报:“因为我的大意,第一天让伊丽娅·卡顿成功夹击造成了预想之外的损伤。哈蒙莫提阵亡骑士91人,阵亡士兵770人。兵力重新整合,还能提供100骑士、1500士兵。” “到奈休比尔骑士团了。”女将夏尔林抬头说道,“奈休比尔三个骑士团的损伤也较严重,阵亡骑士380人,能提供500名骑士。” 林森达尔将军米达西汇报道:“林森达尔阵亡骑士133人,阵亡士兵186人。骑士团无力再作战,只能提供500名士兵。” “统计下来,我方总损失约为骑士800人,士兵2200人,能调用兵力约有骑士700人,士兵2800人。感谢各位将军的汇报。古雷·埃斯瓦尔,为逝去的所有英灵致敬。” 城主古雷·埃斯瓦尔屈身行礼,其他将军也一起闭眼屈身。沉默之后,古雷·埃斯瓦尔缓缓撑开润出水感的眼珠。 “除了战场上牺牲的人,我还有感谢为埃斯瓦尔鞠躬尽瘁的一个无名家族。他们是埃斯瓦尔的加维尔一家,库拉顿·加维尔、米蕾·加维尔,以及女婿奈林·多利德。库拉顿·加维尔接到我的命令潜伏德蒙格尔境内。此次战争他不仅为我们提供情报,还带着死士攻陷德蒙格尔主城,逼得德蒙格尔分流兵力回防。奈林·多利德接我的命令潜伏于敌军首领艾鲁·艾比利提身边,几度为我们提供扭转战局的重要情报。库拉顿·加维尔和前护卫队的勇士歃血于异乡,奈林·多利德因身份露馅而死,米蕾·加维尔为救埃斯瓦尔的翁主一行壮烈牺牲。加维尔满门忠烈,古雷·埃斯瓦尔在此宣告他们的功绩,将他们与众位英灵一起供奉。” 派遣人员潜伏暗算他人,这不是能光明正大拿出来说的话题。但古雷·埃斯瓦尔还是选择了公开加维尔一家的英勇事迹。 为牺牲者默哀之后,会议到下一阶段的进攻安排。 “关于进攻一事,古雷有一愚见,不知各位将军是否愿意听讲?” 这只是城主的谦称,实际上将军们肯定得参考他的意见。 “古雷想集中所有兵力攻打主城区,夺回埃斯瓦尔主城,重启核心系统。” 兰布多立即举起手:“古雷城主。我对核心系统不了解,但听说过开关系统需要两个城主在场才能进行。此处有城主权限的只有古雷城主一人,不足以开启核心间。而我收到的情报称,副城主的艾鲁位于南城口区。所以我觉得需要先行攻下南城口区,再将艾鲁·艾比利提捕捉押到核心间。” “关于这一点古雷有别的计策,还请兰布多将军不用担心。” 古雷神神秘秘,兰布多瞬间多了不满。 “什么计策这么好?同袍而战何必遮遮掩掩,能不能坦诚一点,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古雷点头回答:“将军要求到,古雷肯定会解释。叛军此次行动,最重要的一步是关掉核心系统,除去城主在城地的各种特权。然而当时我不在场,艾鲁·艾比利提一人也成功切断了系统。那时我就怀疑,系统的开关手段没有我们想的那么死板。奈林·多利德在死前持续调查这件事,他打听到艾鲁·艾比利提的秘技来源于长壶岛的伊达诺丝导师。好多年前,艾鲁·艾比利提用收藏在家中的伊格志丹的‘一绝剑’,与导师交换了一样能干涉核心系统的导具。按我的猜想,那导具能提供一个额外的城主权限。而城主权限凑够两个,就能独立行使被限制的功能。” 米达西发出质疑:“制作系统的是太导师伊格游霖,伊达导师竟然能干涉?” 这个疑问被夏尔林立即作出回答:“我小的时候与导师有过面缘,她是我的恩师也是我的恩人。伊达导师实力高深莫测,又与伊卡洛斯大导师是师徒关系,她应该能做到。” 兰布多想了想问道:“所以这个导具,古雷城主也问伊达导师拿到了?” “不,伊达导师出了点意外现在没空。” 如此一听,夏尔林焦急起来。 “古雷城主,伊达导师出意外了吗?” 古雷只迟疑了零点一秒,此外没卖出任何破绽。 “导师只是来不了埃斯瓦尔帮忙,不是很大的意外。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这边还有另外一个持有城主权限的人。我和他一起进主城就能重启核心系统。届时不只是叛军作乱得以抑制,副城主的权限也能被冻结。我们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南城口区的所有逆贼。” “不用正面交战就能拿下来,这提议是很好。”多疑心的兰布多·哈蒙莫提转动眼睛追问,“一个城地只有一人能持有城主权限,古雷城主怎么准备多一个持有城主权限的人?” 古雷低眼一笑,缓缓道出心中的秘密。 “其实,古雷心中一直藏有一个秘密。如今各位都不是外人,古雷愿意将秘密托盘而出。王选候补很可能自带城主的权限,这是我观察华桃墨素多年得出的结论。不过我为了防止华桃墨素滥用,所以没把这件事告诉她,也没有把重要的知识教给她。” 王选候补自带城主权限,这意味着什么?也就是说,只要一个城主拉拢到了一个王选候补,他便可以只手遮天完全控制城地。伊格伯特的城地设置是以正副城主相互制衡来维持政治稳定,而互相奈何不了对方才能有制衡的局面。可若是王选候补能替代其中一个人的地位,协助一方强势打压另一方,这就打破了传统流传的力量平衡设置。 这情报可大可小,所以除了知情的古罗·埃斯瓦尔,在场的将军都瞪大了双眼。不过将军消化消息需要的时间不多,他们很快接纳了这个信息。 决定了方向,有了可行的方法,剩下的便是进攻的具体提案。将军们按着古雷的思路展开,策划着优先搬运城主古雷和王选候补进入主城的方法。 ——t10.21 来到医疗区的某个帐篷,此处有两个人打着白色的石膏躺在床上动不了。简·福纳特和卢修拿着蛋糕和冷饮走进门,绕着围裙的弗兰西·多库洛也跟着进来。 看着表情微妙的两人,弗兰西友好地问道。 “你们怎么样了?舒服一点了吗?” 阿布诺拉憋着嘴:“很痒,非常痒,还不能动,真的很煎熬。” 她的病友瓦鲁多·奈特欧导师不以为然。他含了一口简喂的蛋糕,甜甜地作笑。简伤得没想象中的严重,经过毕丽媞的治疗已经恢复如初了。 “断肢能恢复,这点苦楚算什么?” 瓦鲁多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阿布诺拉整个人怒意生起。 “要是身体上的苦我还能忍受。可你试想一下,每一天从白天到黑夜没停过看他们两个调情。呵,将心比心,你会咬舌自杀!” 紧接着,毕丽媞走进帐篷为两人查看恢复情况。 “简小姐的神经两三天可以再生,但两位是肉体直接缺了一块。引导细胞重新分化分裂是个漫长的过程。幼儿从细胞到出生需要十个月,相比之下你们用时已经短了很多了。先让皮肤注水形成原液,再用石膏抱住不让皮膜破裂,大概一两个月能形成稳定的形状。到第四个月,你们才能使用新生的双手,然后慢慢锻炼回以前的感觉。” 瓦鲁多听着吞气问道:“医师,我什么时候能挥剑?” “看回复的快慢因人而异。不过按之前遇到的病例,想灵活地干重活怎么也得一年之后。想完全恢复以前的感觉,时间应该会更长。” “至少一年……” 简摸着瓦鲁多的肩膀安慰他。 “一年不长了。你还年轻,未来有大把的时间练剑。” “但梅里斯翁主的护卫工作怎么办?” 阿布诺拉喝着弗兰西端着的饮料回应道:“梅里斯翁主有伊多果尔王子跟着,你不在也没所谓。我倒是不急,我的工作躺着也能做。” 瓦鲁多细声抱怨:“阿布诺拉,你非得多说几句话刺激我?” 阿布诺拉转动脑袋换个话题:“毕丽媞医师,墨素小姐的情况如何了?” 毕丽媞摇着头:“我这次来最主要是试着帮小姐恢复记忆的,但小姐的身体没有大碍……额,不。小姐的脑部出现了小许问题,但我没办法解决。我刚才简单地为小姐做了脑部按摩,小姐现在入睡了。” 华桃墨素对外称是生病导致的失忆,而毕丽媞检查之后知道记忆没有失去,只是被封印起来了。受江政忠溯所托,这件事她不能外传。 卢修叹着气:“瓦鲁多、简和阿布诺拉都能恢复,就差小姐一个人了。” 阿布诺拉平淡地笑道:“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问题的。我们还是别瞎操心。对吧,弗兰西?” 弗兰西·多库洛拿着饮料发呆,像是在认真思索着什么。阿布诺拉看出他有心思,便试着追问道。 “弗兰西,这么认真是在想什么?” 弗兰西回过神摇头回答:“没什么,就是忠溯和伊果拜托的一些琐事。” “他们又想私下搞什么活动吗?” “不大准确,不过也没差了,可以这么理解。” 阿布诺拉认识弗兰西·多库洛许久了,她知道他的反应意味着事情不小。 ——t10.21 这天夜晚,江政忠溯一如既往地坐在大树下自己埋头苦干。少女从背后一步步江政忠溯。脸上露出几分坏心眼,她悄悄地上手捂住江政忠溯的眼睛。 江政忠溯举起手:“尔希小姐别闹了,我知道你在我背后。” 尔希·多利德转了一圈,浮动的长裙甩成雨伞般的形状。 “江政忠溯大人当然知道了,是大人约我出来的。很少见大人如此主动,找尔希是有什么事情吗?” 棕红色的长发下眉清目秀,一举一动有大家闺女的柔和又带着几分调皮,尔希·多利德无疑是符合江政忠溯审美的美女。 “我听说昏迷的时候一直是你在照顾我,便想着找天和你畅谈一下,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大人醒了十多天了,这才想起尔希啊?尔希在大人心中可真廉价呀。” “还在打战嘛,总不好谈情说爱。现在战事告一段落,我想着正是时候。” “大人要和尔希谈情说爱?”尔希一脸疑惑,“尔希的记忆中,大人不是会为报恩屈就感情的人,怎么突然变了风向?” “你误会了,我没喜欢上你。我只是很想听听你的故事。”江政忠溯拍了拍身边的草地,“来,坐这边。” 尔希又一次为江政忠溯的举动犹豫了。不过她很快下定决心,捏起裙子靠着江政忠溯就坐。平日里尔希非常主动,但此时的动作显得有所顾忌,这让江政忠溯感到些许怪异。 “今天怎么了,这么拘束?” “尔希觉得大人今天对我太好,反而有点不习惯。” “我对熟人一向很好很大方,这是真的。” 尔希无声了笑了几下:“尔希也算大人的熟人吗?” “当然是熟人。往前看,在中央学院时期你就时常来找我。我受伤昏迷的时候,你悉心照顾了我几个月。于我而言,这就是半熟了。” 尔希轻轻翘眼,用眼睛和嘴巴同时追问。 “那,尔希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江政忠溯大人的全熟呢?” “哈哈哈,你以为你是烤鸡吗?”江政忠溯按着腹部徐徐扭头,“我说尔希,你想靠着我的肩膀吗?” 尔希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江政忠溯继续说道。 “没关系。若你喜欢,你可以靠过来。” 获得了允许,尔希没有迟疑,她倾斜发丝一点点地落在江政忠溯的左肩。感受着江政忠溯的气息,她笑得很是幸福,像是这一刻蜜蜂终于回到了蜂巢。 江政忠溯昂首看着星空,许久之后才接着长叹。 “阿瑞,你变了好多啊。我都认不出你来了。” 尔希·多利德缓缓瞪大双眼,又逐渐眯出眼泪。几滴委屈的泪水滑下,但尔希的语气还是如同平时一般。 “艾尔文告诉你的吗?” “聪明,一下子想到关键的人物。不过他也不知道你的来历。他只是告诉我,艾斯蒂当年去南城口区的时候偶遇到了你,而你的身边有一个六臂的大汉。是希克斯的凶残外貌让我联想到你的身份。” “希克斯是挺引人注目的。” “不过这只是我确信的原因之一,之前我自己也有假设到这种情况。你的行李里的木盒里面装着什么,你知道吗?” 尔希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交代道:“那是一个九黎族的女人交给我的,说是必要时能用的法宝。但我没打开过那个木盒,木盒上的封印太厉害了,我无从入手。” “那是伊格游霖的导具,一件极其珍贵的衣袍。把东西交给你的女人叫吉,她是伊格游霖的徒弟。当年她告诉我要把这衣服交给能用的人,我还以为有别的人在。现在想起来,她交给了假的华桃墨素。这么一来,我便联想到尔希和假华桃墨素的关系,并开始深入调查你。然后我知道尔希是个复名贵族,家族多利德是南城口区的管理贵族,与艾比利提家交好。你来自南城口区,对我的态度好得莫名其妙,我就想着会不会是这样。” 江政忠溯踌躇了一阵子继续说话。 “坦白说吧。你在艾斯蒂的帮助下,成了南城口区多利德家的女儿,成为艾尔文的侍从,跟着艾斯蒂打滚地下组织,甚至继承了波斯拉的位置。这晋升路径我是真没想到。” “为什么?因为我不想一个能干的人?” 江政忠溯摇了摇头:“不,你也算是我带出来的人,能力上我没有怀疑过。只是当年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个小男生。阿瑞,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千变万化’?” 尔希微微作笑,可明明脸上在笑,却有种说不出的辛酸感。 “你该问我什么时候成为男孩的。” 赫卓执着于阿瑞的理由,阿瑞的生活态度、生活习惯。江政忠溯回忆起以前的生活细节,如同醍醐灌顶。 “所以你在成为奴隶之前就会这种复杂的秘术。被赫卓折磨之后,你自己改造了身体保护自己,对吧?” “你说错了。自我六七岁被拐成奴隶,我就开始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改造调整。要是我继续维持女性的样子,你觉得我能活着走出这些地狱吗?不过赫卓那个人渣到特别混蛋,他最后一刻都没放过我。” 想起阿瑞,江政忠溯沉默着没说话。 “我打算好好利用那个人渣,榨干他最后的价值才让他在饱受苦楚的状态下死去。可惜,他被不知名的人杀了,十天前死在了某个马厩里。” 江政忠溯对这事情有印象:“是我干的。他当时想伤害墨素,我出手削去了他的手脚。” 尔希听着用力搂住江政忠溯的左臂,她这会儿笑得很是甜蜜。 “因果轮回,溯还是帮到了我。溯,你果然是我的唯一的比翼,让我存活的根。” 面对尔希的煽情,江政忠溯没有太多表示,他思索了一会问道。 “阿瑞,你为什么要攻击埃斯瓦尔?是为了帮艾比利提吗?” “一半半吧。埃斯瓦尔的人都是混蛋,我恨他们,恨得锥心刺骨。正巧艾比利提讨厌埃斯瓦尔,敌人的敌人不是朋友也能合作。” “你恨埃斯瓦尔是因为了我失踪了好几年的事情吗?那不是埃斯瓦尔家的锅。而且我现在已经坐在你身边了,你可以消停下来了。” “我恨他们不只是因为他们伤害了你,更是因为他们从我身边夺走了你。这几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如同一张谁都可以拿起来往屁股擦的破布。但是我忍受住了,因为我得为了你行动,我得活下去看到你的样子,我得在你回来的时候成为你的左膀右臂。溯,你是我还活着的理由你知道吗?” 尔希·多利德转过身,拉着江政忠溯的脸靠上嘴唇,但被江政忠溯用双指挡住了。 “我希望你能收手,不要再和艾比利提有瓜葛,放弃克拉姆首领的位置,不要再和埃斯瓦尔作对。” “你想让我放弃这几年打下来的根基?不是不行,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成为你的妻子,华桃墨素。” 尔希·多利德的条件让江政忠溯目瞪口呆。 “华桃墨素是个人,你成不了她。” 尔希勾起半边嘴角笑答:“你真的以为能骗得过所有人吗?大部分可以被你蒙骗,但你骗不了我。我从小就会用‘千变万化’,而且对你的性格了如指掌。不管你是男还是女,我都能认得出来。华桃墨素只是江政忠溯拿来应付外人的皮套而已。既然是一个皮套,我为什么不能成为华桃墨素?” 江政忠溯皱着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条件不行,华桃墨素有别的安排。” “那恕尔希·多利德不能从命了。尔希打拼了多年才获得了如今的力量和人脉,你一句没任何报酬的话就想让我放弃一切?江政忠溯,在你眼中我连破布都不如。” 尔希语气中带有怀恨,令江政忠溯心感责备。 “我没说不给你报酬,我会尽可能补偿你。但这个条件不行。” “不当华桃墨素也行,但我要当你的侧室,我需要与你成婚。” 江政忠溯按着作痛脑袋:“这不只是华桃墨素的问题。我待你是亲近的好友,没有之上的感情。我做不到随性与不喜欢的人走在一起。所以我不会随便和别人结婚,无论是妻子还是侧室。除了感情方面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 如此一听,尔希用力捏着江政忠溯的手臂,眼睛像是闪着火光。 “所以你根本没打算和我好好谈,只是单方面地把自己的想法塞给我。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和你聊下去。” 尔希·多利德生气地站起来准备后退。地面突然软化,她摔倒了一个两米深的土坑。进去的同时,一块铁板封住了天花。尔希试着用术式击穿铁板,但她很快发现自己用不了术式。 江政忠溯抬起手,把铁笼从地面拔起放在一边。尔希·多利德很快理解了这是什么状况,倔强的泪水徐徐下落。 “江政忠溯,你约我出来居然是为了算计我?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除非你冷静下来答应我的条件,不然我不能放你出来。古雷城主和玛丽莎长母都打算杀了你,但我不想这么做,也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对你。阿瑞,你只是被一时的怒气冲晕了脑袋。至少,我是这么坚信的。” “呵、呵呵。” 尔希擦着眼泪不屑地笑了出声。 “不能负责任别对绝望的人温柔,既然救出了我的心就让我跟随到底。不能负责到底,当初为何要救我?为何要让我苟活在这屎一样的世界?抛下几句话一去不回,我有多伤心你知道吗?我为了你任由别人糟蹋,而你却一个人收获了幸福活得开开心心,像是我的付出、我赖以维生的愿望没有任何意义一样!好不容易获得了与你并肩的机会,你却一句‘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但我要你放弃过去的一切’来打发我?怒气只是幌子,这才是逼疯我的缘由!让我的世界疯狂起来的人是你,江政忠溯!” 尔希·多利德抬手疯狂地捶打铁牢,发出沉重的击打声。她的手臂撞出了多道淤迹,但始终没有停歇。 江政忠溯几度想反驳,话又被哽咽压下喉咙。在铁牢前无力地站着许久没动,他像极了一个无力的孩子。一旁的弗兰西和伊多果尔不再偷窥,他们从军营走过来陪江政忠溯发呆。 这次陷阱是三个人合力制作的。弗兰西负责定制特殊的铁笼。伊多果尔派人监视目标,并让人在目标地点动工。然后江政忠溯负责引诱目标到目的地。 设计捕捉的过程非常繁琐,不谨慎被察觉有可能会让尔希跑掉,所以古雷和玛丽莎才建议直接杀了尔希除去后患。 但江政忠溯做不到。 之前是,现在更是。 ——t10.22 半夜,江政忠溯、伊多果尔和弗兰西坐在军营了聊天。弗兰西制作了特制的气泡水,三个人喝得恨舒畅。而这一滴酒精没加的气泡水,几杯就把江政忠溯干倒在桌子上。江政忠溯知道自己没有醉,他只是让脑袋撞着桌子清醒一下。 喝着气泡饮料,伊多果尔看着断情中的江政忠溯若有所思。 “论脸皮你长得也不是非常帅气,比我还差几分。论身份地位,我比你高上不少。这尔希·多利德怎么就不见我好呢?你说你和尔希·多利德从小就认识,我很好奇你到底对她干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才让她这么痴迷于你?” 江政忠溯扭动脑袋抬起抱怨的眼睛:“别说得像是我将尔希洗脑了一样,我从来没有干过这些事情。” “那别的事情呢?”伊多果尔故意顿了一下,“比如身体接触方面的事情。” “别用你的猥琐想法套在我身上,我没碰过尔希一根毫发——”江政忠溯突然愣了一下,“好吧,我是有和尔希同床共寝睡过一段时间,但是期间我绝对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伊多果尔笑着调侃:“会不会是你夜间兽性大发过,自己没有记忆而已啊?” “伊多果尔,你个混蛋再污蔑我,我就炖了你。” 感觉到江政忠溯有几分真意,伊多果尔憋着嘴没再说话。江政忠溯在桌子上滚了好一会,继续给自己的胃倒下一杯气泡水。 “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好?” 江政忠溯突然发问,伊多果尔和弗兰西面面相觑。 弗兰西·多库洛毕生的热情都在厨房上,对于他来说宰人肯定比讨好人更上手。既然对感情一窍不通,他连忙摇头示意伊多果尔接话。 伊多果尔试探道:“我可以说话吗?” “我又没有按着你的嘴。” 伊多果尔轻叹着回答:“既然这么在意,干脆把她娶进门就好了。这尔希·多利德干这么多事,不就为了和你厮守吗?她长得也算好看,你让一步给她进门,所有事情迎刃而解。” “我知道我是个很过分的人。为了兴趣爱好可以轻易地舍弃故友,不惜拉着人一起冒险,甚至一个人离家出走好几年。坦白说,我觉得自己是个混账。但再渣,唯有这事情,就这事情我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你到最后都没能说出个有逻辑的答案。” “伊果,你还记得以前我和你说过,爱情是怎么样的东西吗?” 伊多果尔回想着说道:“你告诉我,爱情是完完全全的感性,找不出有逻辑的理由。但兄弟,这情况不一样。你不喜欢她也可以给她个名分啊?伊格伯特又没限制你迎娶侧室。” “要是阿猪阿狗都要求与江政忠溯有名分,我是不是都得娶一遍?” “在你眼中,尔希·多利德和其他不认识的人同一个等级吗?明显不是吧?你若视她为陌生人,怎么会为此借弗兰西的饮料消愁?还破天荒地找我们两个聊感情?” “你没捉住我的重点。”江政忠溯把脑袋在桌面横放,“一旦我放弃了自己坚信的原则,之后便没有原则可言。放任丢失一个原则,便可能有第二个、第三个。我本能地厌恶这样的结局——” 江政忠溯眼前浮现起零散的记忆,缓缓撑大了眼睛细声自叹。 “原来如此,伊格游霖,我们两个还真他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 伊多果尔想继续劝说,但被弗兰西举手阻止了。 “他人的主观意识你是决定不了的。你说的话忠溯应该想过,在深思之后他选择了现在的做法,外人的我们最好别干预。” “你这么会说刚才怎么不说话?有近道不走,非得在这里死磕。我是真难理解这是什么人。好了,我不说了。” 尽管伊多果尔意见不小,他也不再和江政忠溯死磕这个话题。弗兰西耸了一下肩,轻轻敲打桌子问道。 “嘿,还要喝吗?” 江政忠溯举起三根手指:“今晚我们三个不醉不归。” 伊多果尔和弗兰西再次对视,这次他们没忍住咧嘴笑了一会。当晚,这三个人一直喝到倒在桌子上昏睡不醒。 ——t10.24 毕丽媞到来,阿布诺拉双手的恢复有了着落。但这好事没改变华桃墨素要恢复记忆的想法。正因如此,华桃墨素才请求毕丽媞想办法治疗自己。只是华桃墨素的情况和常人不同,她的记忆是自己封印的。面对名为伊达诺丝的大导师下的封印,普通术者的毕丽媞无从下手。 治疗大脑细胞,增强大脑活性,为大脑细胞“按摩”,毕丽媞将能用的手段试了一遍。想得没得想了,毕丽媞决定不靠术式,试用书籍见过的物理治疗法——催眠法。 光信号、集中精神用的道具等等,催眠有很多种方法,而毕丽媞只会用比较简单的方法。她借用药物让患者陷入半沉睡状态,再对患者进行提问和暗示。直到患者睁着眼睛作白日梦,便代表成功被催眠。 吃下药后,华桃墨素躺在椅子上,毕丽媞在她眼前缓慢地挥手。起初毕丽媞的手还很清晰,可是精神一步步进入恍恍惚惚的状态,华桃墨素的眼前尽是手掌的残影。 “你现在在一个纯白的空间,空间里只有你一个人,你觉得寂寞吗?” “寂寞……” “你最想见到的人来了,正从远处向你挥手,这位是男性还是女性?” “男性……” “男人走了过来,你能看见他的脸吗?” 脑袋隐隐作痛,华桃墨素皱起眉头。 “很模糊,像是我不记得他的样子。” “没关系。男人准备带你去以前走过的地方,你现在身处什么场景?” “一间房间,摆着奇怪的工具的房间。” “男人他还在吗?” “他在窗户边自己做事情。” “既然你有空,你可以看看周围有没有熟悉的东西,试着接触一下。你现在手里有拿着的东西吗?” “一面镜子。” “从镜子你看到了什么人?” “看到了银色头发的我,和老师站在一起。” 毕丽媞想了想,继续追问道。 “你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伊格——额!” 大脑膨胀的感觉使得华桃墨素全身发软,毕丽媞及时扶住了她的脑袋。 “好了,想不起来名字就不必去想。深呼吸冷静下来,你现在在哪里?” “一间,教室。” “试着去找找其他亲友,你见到了什么人?” “很多小孩、大人,他们都是我的同学。” “他们在干什么?” 华桃墨素眼皮逐渐湿润,她哽咽了一下接道。 “他们在指责我。” “为什么指责你?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因为我害死了老师。” 说到最后,华桃墨素委屈的小嘴弯成了月牙,眼泪同时匆匆而出。毕丽媞楞了一下,继续指挥道。 “这是不好的回忆,你闭上眼睛它就会过去。请再一次深呼吸,再慢慢睁开眼。墨素小姐,你现在在哪里?” 华桃墨素迷迷糊糊地照着做,她很快收起了悲伤。 “在一间小房间里。” “房间里有其他人吗?” “有一个人睡在我旁边。” “看得清楚他的脸吗?” “一个身材矮小的人,但是我看不清楚他的脸。” “这个时候,你感到悲伤还是喜悦?” “我很开心。” “所以这是一段令你愉快的记忆,你可以试着探索一下细节。比如说找找这个人的特征,有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以及和这个人有没有发生过特别的事。” 在毕丽媞的引导下,华桃墨素双眼快速地浮离,这是她在回忆的表现。 “你想起了与他的经历了吗?” “我和他一起画画,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还——” “还有什么事?” 华桃墨素微微鼓着脸:“我们一起接吻了。” 毕丽媞听着笑了笑:“这都是你的美好回忆,你可以带着继续走。来,把装有记忆的杯子拿在手上。这是一个木制的特殊杯子,你可以装着记忆走出来。一步,两步,三步。你再一次看到雪白的空间,闭上双眼,听我掌声指路。” 啪!啪!啪! 毕丽媞重重地拍了三下叫道。 “墨素小姐,你醒过来了。” 华桃墨素张开眼睛晃动沉重的脑袋,毕丽媞拿起准备好温水的木制杯子。 “小姐,喝点水舒缓一下。” 一口下去还没什么,再喝多几口,华桃墨素逐渐想起了暗示中获得的记忆。疑惑,这是大部分人刚开始的反应。华桃墨素按着嘴唇五味杂陈,又顺眼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链子。 “这是我的记忆?” “只是一小部分,但都是小姐的记忆。” “我能通过这个方法想起所有事情吗?” 毕丽媞停顿了一下,诚实地摇头回答。 “不能。小姐的记忆封得很严实,不大容易拿出来。像是上了锁的大门缺了钥匙。找不到钥匙,我只能帮小姐从门的缝隙窥窃一部分记忆。” “好,我明白了。谢谢你,毕丽媞医师。” 因为身体还有点不适,华桃墨素挨着椅子合上眼睛休息,顺便在黑暗中继续回味那几段迷惑人的记忆。 ——t10.24 如梦初醒,后劲一来依旧是那么动人。从催眠清醒后华桃墨素捏着手掌久久没动,她沉溺于各种甜涩的模糊画面,心脏有种奇怪的骚动。 自己需要找到某个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如此作想,华桃墨素走出毕丽媞的帐篷去找另一个人。她没有回忆起当时的人是谁,但她直觉有个人能给她答案。绕了一圈路,华桃墨素打听到江政忠溯在军营中间的俘虏区,便跟了过去。 因为资源和空间有限,俘虏停留的环境条件算得上恶劣。单个两米乘两米的正方形特质铁牢挤着四个人。此处关押着不下三百人,铁笼平铺之后还得往上叠,形成一栋栋临时监狱楼。铁笼之间只留有空气能透过的缝隙,位于中下方的人有多难受难以想象。 防止出现越狱,军营的守卫大部分都在这里,非特殊人员出入需要城主的许可。盛名在世,还是埃斯瓦尔家的人的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就是不需要许可的特殊人员。 “江政忠溯在吗?” “见过华桃墨素小姐,江政忠溯大人在那边。” 守卫指着监狱楼旁边的一个别致的小帐篷。此时小帐篷里,江政忠溯正端着水和面包盘腿坐在铁笼前像训狗一样溜某个不听话的少女。 “我听守卫说你这几天都没吃没喝,你这是在和自己过不去。” 尔希·多利德坐在里面,两只眼睛盯着外面的少年没有回话。 江政忠溯笑着继续说话:“知道吗?这些能磕掉牙的面包,淡而无味的茶水,北城口区提供的东西我刚开始也吃不习惯。这里的伙食比科瑞特还要差,只比当年的奴隶场好一点点。不过聪明的我改进了一下,洒点水进砖头面包,再轻轻地用火灼伤一下,味道会好很多。来,你试试。” 江政忠溯把拿着烤好的面包伸手进铁牢。 尔希起初无视了好一会,但江政忠溯没有放弃一直等她过来。顶不过江政忠溯的倔强,尔希撑起身体像只猫一样婀娜地爬行,她只用嘴一点点地舔食面包。期间她翘起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政忠溯,两眼像是时刻闪着致命的电光。 “你这是想勾引我,还是想累死我?” 听到抱怨的尔希大口咬住面包,叼着回到自己的位置。 江政忠溯揉了揉有点酸的手:“我知道你有不满,但这是我能提供给你的为数不多的活路了。阿瑞,你就听话一点吧。” “活路?关在这种鬼地方?” 这抱怨是今天尔希说的第一句话。 “你要知道,你和外面的人相比已经是vip待遇了。有独立的小房间,独立的方便工具,不用紧凑着生活。外面也有女骑士,她们得想尽办法遮掩住才方便,还得和别人共用一个便器,你想一下有多痛苦。再而,你有我专门负责送饭,心情不爽还能骂我两句,这种囚犯待遇往哪找?” 说着,江政忠溯从衣袍里拿出一张写着字的纸。 “更重要的是,只要签了这份契约,你随时可以离开这里。契约的要求就我说的那几个,至于报酬,你要求到我会加上去。当然,要求得是除了结婚以外的事情。我推荐你去长壶岛。那里我有熟人也存有我的储蓄,我的钱你可以随便用,你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和学习。” 尔希不屑地笑着:“然后呢?好让你留在这里和那个华桃墨素结婚?让我从此不打扰你们的婚后生活?江政忠溯,你觉得这样做就对得起我了吗?” 江政忠溯无奈了一会儿:“阿瑞,我是个人渣我承认了。虽然我自觉没对你做过界的事情,但我当年的确是丢下了你,自己一个人离开了。然后你独自在外折腾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是我的责任,是我的人渣体现。但既然我如此之渣,你又何必执着于我这个人渣呢?” 尔希嘴唇微微抖动,轻笑着回答道:“因为我是个婊子,一辆载过各种人的公共马车。婊子配人渣,不是天造的一对吗?”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放过我……”江政忠溯再次轻叹,“不管怎么说,我没打算和你发生其他关系。” “和华桃墨素呢?” 江政忠溯迟疑了一下:“好吧,我说实话。我也没打算和那个华桃墨素结婚。” 尔希眯着眼睛怒吼:“你骗人,我看得出你喜欢她!” 江政忠溯苦笑了一会,低着头回答。 “阿瑞啊,感情这东西得双向才有结局。我和你,我和那个华桃墨素,都不符合这个条件。我最近想的东西有点多,慢慢地有点理解前人是什么感受。我是个谋求成果的学者,只会去做能有结果的事。不作死就不会死,不去碰棘刺就不会被玫瑰刺伤。感情这些虚无缥缈,捉不住要点的东西不适合我玩,我也玩累了。所以,是时候给大家一个自由奔放的机会。我也要回到我的初心,继续我自己的旅途。” “你和华桃墨素定的婚怎么办?” “我已经想到了一个人也能演两个角色的方法,到时候我自己演出就行。” 尔希试想了一下画面忍俊不禁:“呵呵呵,自己和自己结婚,这种神经病式的事情你做的出手?” “有何不可呢?原本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就是同一个人。一条婚链,一个人戴着刚好够用。” 江政忠溯低着头默笑。 此时,肩膀上的白犬睁开眼睛,它转动漆黑的眼珠盯着帐篷布。达兹是负责放哨的,好让里面的对话没别的人听得到,但这次它没有提醒江政忠溯。 “阿瑞你听我的话,签了这份东西吧。再拖延下去,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从古雷他们的手下保住你。” 尔希丝毫没有动摇,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呵呵呵呵,你大可以放心。你不在的时候,希克斯成天唠叨着教会了我生存的技巧,后来还有各种变态男人教会了我其他事情。只要我想,我肯定能活得下去。这种垃圾笼子是困不住我的。” 江政忠溯咬着牙加重语气:“你真的一定要和我作对吗?” 尔希立即反问:“你真的一定要站在那一边,死守你那无谓的底线吗?” “如果你正面和我们对抗,我说不定会伤到你。我不想这么做。” “你已经伤到我了,还伤得很深,伤口血淋淋的。不过这也好。所谓打是爱,骂是情。或许我得坚持这种病态的关系,直到有一天你后悔了亲自来找我。” 话虽说得潇洒,尔希·多利德的眼角泛起红润。 “阿瑞,你没必要当自己是个悲剧女配角。你是经历了很多,但你还有足够的资本和机会重新开始生活。” “你也别总是看得自己像个小说男主角。以你的视角定义我的角色无疑是一个耻辱。还有,我现在叫尔希,别再用你定的匿名来称呼我,听起来像是你的女儿或者妹妹。我不想和你这么亲。” “好,我——” “滚蛋,我没心情聊下去了。” 尔希噗通一下侧身倒地,转过身闭上眼睛不听不问。呆呆地看了一会,江政忠溯逐渐放弃了等待。 “好吧,我不打扰你了,明天我会再来。” 江政忠溯捏着大腿站起来,按着沉重的脑壳离开了帐篷。 ——t10.24 “我也没打算和那个华桃墨素结婚。” “原本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就是同一个人。” “一条婚链,一个人戴着刚好够用。” 这天夜晚,华桃墨素被各种记忆和话语挤压地脑袋作痛,根本睡不着觉。 为了节省位置,古罗一家人睡在一个帐篷里。男女分开,江政忠溯和古罗睡一边,华桃英桂和华桃墨素睡另一边。四个人挤在一起,随便一个动作其他人都可能发现。不想影响他人休息,睡不着的华桃墨素像个人偶一样张大眼睛固定着身体动作。 帐篷外叮当作响,听到清脆的声音华桃墨素转眼看到某个小东西的声音。她轻手轻脚的爬起来,想走出帐篷外一看究竟。 “墨素,你去哪里?” 因为华桃墨素有逃跑的前科,敏感的老父亲古罗·埃斯瓦尔第一个醒过来。 “去小解一下,很快回来。” 古罗瞧着华桃墨素的神情没啥猫腻,点着头合上眼睛。 华桃墨素是没有逃走的想法,但她走出帐篷也不是真为了小解。跟着声音转动脑袋,华桃墨素找到了在不远处走猫步的黑色物体。 “果然是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黑猫利巴回答:“有点私事要我去处理。” “我听梅里斯说,在公共的洗澡房经常能看到你被男生们抓出去。” “呵,我可爱迷人,引人注目是正常的。若不是这该死的铃铛,他们更难找到我。” 利巴的脖子上扣上一条铁链,因为链子中间挂着一个铃铛,所以它走路会发出清脆的铃铛声。这是江政忠溯强行装上去的,为的就是方便知道利巴的位置。 放下抬起的猫脚,利巴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问道。 “你是有什么心事吧?” 华桃墨素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是你的好朋友,对你了解甚深。既然你找上我了,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即使我帮不了你,你的心里也会更舒畅。” 华桃墨素坐在利巴旁边,抱着双腿观往星空。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胸口有点不舒服。” “为了谁的事?” “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出来让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利巴望着华桃墨素踌躇的样子,蠕动的眼球突然闪过某个画面。场景的黑发女人也是这么抱着腿向自己哭诉,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神态细节都是那么相似。 “我还是那句话。你没能做出决定并因此心神不宁,说明你内心还期待着和某个人共度未来。既然如此,你应该更加大胆地去直面,而不是躲在一边委屈和后悔。” “你觉得我是喜欢上这个人了?” “谁知道呢?呵呵呵……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也没能看透什么是爱情,与友情和亲情有和区别。所以我无法告诉你答案。” 利巴揉着出不了眼泪的眼睛张开猫嘴。 “人是种喜欢后悔的生物。有过人生经历肯定少不了后悔。即使再成功,站在高光之下纵观仰望你的万人,你也会有‘当时这么做会更好’的感觉。时间过去,累积下来的后悔成了遗憾,将死之时会无比难受。所以少女你应该奋起,顺从本心行动,不留余力地减少会让自己后悔的因素。这样做不到根绝人的后悔,但起码能让你活得安稳高兴。” 华桃墨素沉默了一下问道。 “这就是你喜欢偷窥别人洗澡的原因吗?” 利巴瞬间瞠目结舌:“你听了我的大道理联想到的只有这个事情?” 华桃墨素再思考了一会儿:“额,我得再主动一点点?” “对,这才是我的重点嘛!啊呀,你真的是脑子开满花了。” 利巴转动眼睛,翘起屁股往后走。 “你去哪里?” “白色的恶魔想抓住我,我得找个地方躲躲。有空再和你聊。” 利巴巴拉巴拉地往暗处逃跑,华桃墨素将头往身后看。大道中间,达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个方向。 ——t10.26 从埃斯瓦尔撤退回德蒙格尔,凯撒·德蒙格尔带着军官们通过北城口区往主城方向走。从北城口区到内城区,一路上人和建筑都昏暗无光。城地的各种产业因为失去了供能的灵气陷入停滞状态,不知所措的民众一抓一大把,外出乞讨的人不可胜数。 与此相比,德蒙格尔的主城区是个天堂。灵气停止供应,但贵族们可以买到灵光灯等导具,雇佣人供能便能恢复以往的生活。贵族的住宅是,中心的主城亦不例外。主城的水晶不亮了,但上千盏灵灯足以提供亮度。 主城被库拉顿大肆破坏之后满目疮痍,调出来的人手忙碌于维修工作。但凯撒回到主城,内部的建筑残骸和阵亡将士已经被清理干净。 凯撒第一时间来到城主议事间。没有灵气开关门,大门需要守卫人力推开。原本只有城主允许才能进的议事间,失去核心灵气后只有够力气推门,所有人都能进去。当然,即使核心被破坏,等级意识依旧存在,普通士兵和贵族不敢擅自闯入。 议事间之内,一位少女站起来向凯撒行礼。 “凯西·德蒙格尔,见过哥哥大人。” 凯撒似乎有点不满,他大声地提醒道。 “城主突然暴毙,世子会继承城主之位。” 凯西·德蒙格尔随即改动问候:“凯西·德蒙格尔,见过凯撒·德蒙格尔城主。” 见妹妹凯西如此识礼,凯撒颇感满意。他坐在城主的座位之上,动弹身体适应这种手持权力的感觉。 “你我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就不必多礼,叫回我哥哥吧。来,凯西你也就坐。” “谢哥哥大人。” 待凯西坐好,凯撒接着问道。 “长母和其他兄弟姐妹怎么样了?” “叛乱当天长母一行人及时逃离了主城区,如今在南城口区的别墅避难。” “居然没有事,可惜了。” 说起继母平安无事,凯撒露骨地感到气愤。德蒙格尔的长母并非第一任长母,乃是哥杰·德蒙格尔的第二任妻子。凯撒·德蒙格尔的母亲过世不足半年,哥杰便提拔当年的侧室为长母,这事情凯撒和凯西都心感不满。 “虽然长母不是我们的亲生母亲,但当下她是大长母,贵为城主的哥哥大人还得敬重她和照顾其他兄弟姐妹。” 凯西所谓的大长母即上一任城主的长母,改朝换代之后从长母升了一格成大长母。 “我知道,我只是感叹一下长母命大而已。何况这里只有我们兄妹二人,说什么都没干系。凯西,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亲属了。” “谢哥哥大人信任。” 坐在位置上定神了一会儿,凯撒·德蒙格尔逐渐皱起眉头。 成为了德蒙格尔的新一任城主,拿到了主宰一个地盘的特权,这本该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可是城地遗留的问题实在不少,凯撒根本开心不起来。凯撒知道自己水平有限,所以决定依赖一下亲妹妹。 “凯西,你上个星期就从学院赶回来了,应该知道不少事情。做个简单的汇报吧。” “德蒙格尔面临的问题很多,凯西要说哪一部分?” 凯撒想了想接道:“从你觉得最重要的部分说起吧。” 凯西思索了一阵子回答道:“现阶段最大的问题无异于核心被破坏。且不说能不能修复,及时能重启也需要城主和副城主同时在场。但副城主一族全员遇难,核心系统如何重启成了大难题。我想立即请人去长壶岛找人维修,但德蒙格尔和埃斯瓦尔交战,埃斯瓦尔西海岸军不会允许德蒙格尔的人使用港口。” “这该死的埃斯瓦尔,破坏了我方核心水晶还不给我们用港口!” 凯撒·德蒙格尔咬牙切齿,仿佛自己才是受害的一方。 凯西继续分析道:“之后的问题都基于核心系统被关闭。因为核心系统无法供能,以往的产业大多荒废,商人们争先恐后地前去奈休比尔扎根,两个月下来经济受到毁灭性的打击。然后是安全上的威胁。虽然索加里将军带兵镇压了内乱,还加强了兵力巡逻城区。但地下组织的活动日益猖狂,屡屡出现雇佣地下组织袭击外出贵族的贼人。之前甚至有人潜入主城区,刺杀贵族或者偷取财物。” 凯撒皱眉怒言:“比起经济损失,这才是大问题吧?城地的核心人群是贵族,住在最安全的主城区还被袭击,这守卫也太不靠谱了。” “当时精锐的兵力都在战场上搏杀,或者跟随索加里将军应对内乱。贵族们又长期适应了松散的生活,安全意识不高才被贼人得手。经过这些天的守备调整,主城区内没再出现在这样的情况。” 凯撒用拳头按着脸:“还有什么问题?” “民生方面问题也不小。失去了结界的庇护和核心的日常系统,平民的生活变差,反抗情绪也变强了。尤其是此次出师的目的和结局被以流言扩散。平民看似安分,实则敢怒不敢言。哥哥大人,你看接下来要如何是好?” “啧。父亲一死留下一大筐问题,如今积重难返,要我一个刚上任还没有核心系统辅助的城主应对?谁他妈做的来?” 凯撒抱怨了一阵子,凯西抬起眼睛做出试探。 “要是哥哥大人不介意,凯西可以出智慧辅助哥哥大人。” 凯撒·德蒙格尔俯视着妹妹。虽然权力者很难信得过别人,但对直系亲属还是相对宽容的。而且凯撒知道妹妹诡计多端,是个能用的人才。 “我身边数你鬼主意最多。既然你说出口了,说明你也有想法了吧?分享一下吧。” 凯西昂首回答:“我们要劝服贵族们重启对埃斯瓦尔的战事。” 这么一句话给了凯撒当头一棒。 “哈?我的好妹妹,你的脑子是进水了吗?我们打了一场败仗,好不容易才退回来,现在还想着带着残兵攻打埃斯瓦尔?你的白日梦做太多了。” 凯西接着解释道:“这么做的确冒险,但回报也很大。现在德蒙格尔内部矛盾太多,让贵族和平民的视野继续停留在内部反而不容易处理,甚至会萌生叛变的念头。我们把所有罪名都压在埃斯瓦尔身上,煽动贵族和平民敌视埃斯瓦尔,分散他们的注意。以画蛋糕圈住贵族们提供武器兵力,号召空闲的平民参与锻炼壮大声势。不仅能提高城地的战斗力,还能让平民贵族有事情可以忙碌。而忙碌起来,贵族不说,平民肯定无暇于叛乱,内部的安稳有所提高。局势安稳,我们才有机会建立新一代的城主统治。” 听出了几分道理,凯撒·德蒙格尔表情认真起来缓缓翘起双手。 “你说煽动其他人,具体怎么做?” “煽动不是难事。实际摧毁核心的是埃斯瓦尔的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配合这个真实再加点盐醋,便能把责任推卸过去。比如我们可以对外公告说,这次的战争源于埃斯瓦尔派遣大量间谍入德蒙格尔,联合地下组织准备政变。德蒙格尔不想失去先手,不得不提前进攻埃斯瓦尔。我们要让民众相信导致民不聊生的是埃斯瓦尔,而不是德蒙格尔。如今撤退是为了保存实力,为之后的总攻击铺垫。” “但即使我们继续准备战事,也打不过有哈蒙莫提军帮忙的埃斯瓦尔啊?若是备战而不战,民众的反抗会更加激烈吧?” “上次战争失利是因为后院起火,索加里·孟城地将军不得不率领精英回防。这一次出击以索加里将军为主任,加上两个骑士团的战力,阵容上不会输于之前。而且我们只是备战,正式开战的时期由我们定,半年之内能把民众蒙在鼓里。有这时间,我们大可以等哈蒙莫提等联合军都走了才进攻埃斯瓦尔。按以往的习俗,一度退兵休整,其他城地两三个月内难以回调再支援埃斯瓦尔。而方才打了一场大硬仗,兵力大损的埃斯瓦尔独力怎么抵得过保有实力的德蒙格尔大军?” “届时我们出师有名士气大涨,既能一雪耻辱,还拿到该有的东西……” 像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凯撒忍不住作笑。 “这想法我喜欢。不过手无寸铁的平民不说,劝服贵族有点困难吧?我们刚打败仗回来,我又是刚刚上任的城主,怕控制不住贵族们。” 凯西翘嘴笑了笑:“哥哥大人,城主的权力不只是你自己构成的。你可以集合忠诚于城主的贵族们,让他们支持自己的新政策,特别是城地将军的索加里·孟将。没有了结界保护,手握兵权又有能力掌控他人生死的人说话才算数。而将军一家都死于埃斯瓦尔贼人之手,利用这个感情,将军必生踏平埃斯瓦尔的决心。” 凯撒看着妹妹不怀好意的笑容,不得不点头赞赏。 “不愧是凯西,想的事情够缜密。” “哥哥大人过奖了,凯西只是想尽微薄之力辅助哥哥大人而已。” 凯撒不算聪明,但他能看得出凯西还有别的算盘。虽然对凯西信任又疑虑,然而没有主见的凯撒想试一试妹妹的方案。 而实际上凯西·德蒙格尔也是个提线人偶,凯撒连同德蒙格尔都被凯西背后的双手牢牢把控着。 第12章 干戈止进 ——t11.5 十一月的第一天,埃斯瓦尔联合军开始大动干戈。 埃斯瓦尔城区郊外大多是平地,适合骑兵移动布阵,而指挥骑士团恰恰是古罗·埃斯瓦尔的专长。没有了德蒙格尔、库修比提和国家骑士团,第三骑士团根本不是古罗的对手。所以古罗不下四天就杀到了南城口区郊外,并在合适的距离驻扎营地。此后,古罗每天都率领骑士队伍塞在南城口区的出入口叫阵。 与此同时,在兰布多·哈蒙莫提的指挥下,士兵大军逐步在内城区边缘布置阵地。 内城区多房子多平民,作战上困难重重。然而埃斯瓦尔是正统的城主之家,艾比利提是谋反之家。艾比利提原本的势力比埃斯瓦尔强,却被主家打成了筛子,人们心中的胜利天平逐渐往埃斯瓦尔家倒。再加上一个能召唤出审判神的例外存在支持埃斯瓦尔,艾比利提在人心上差了几个口碑。 为此,潜伏于地下的贵族、有意见的民众大多接受埃斯瓦尔家的号召,协助埃斯瓦尔联合军。几天下来,内城区的埃斯瓦尔联军势如破竹,包围住主城区是大势所向。 埃斯瓦尔联军开始移动时,伊丽娅·卡顿先一步从斥候那里得知了军队走向。她果断做出判断,把有生战力撤往南城口区。此外,伊丽娅还安排人员把主城区能带走的武器财物移往南城口区,并在主城区大道布置大量的陷阱赠送给抢回主城的埃斯瓦尔联军。 内城区大部分地区被埃斯瓦尔联军占领,主城区即将被大军包围,艾鲁·艾比利提不得不撤回南城口区。如此一来,南城口区外有骑士叫阵内有士兵压境,埃斯瓦尔联军成夹攻之势钳住南城口区,北城口区原来的局面被完完整整地重新上演。南城口区内的军民皆有四面楚歌的实感,不敢轻举妄动。 到作战的第五天,阻碍埃斯瓦尔家回城的障碍基本被扫除。北城口门打开,一支大队伍经由内城区大道返回埃斯瓦尔主城。 城主古雷·埃斯瓦尔带着长母玛丽莎·卡顿、世子诺修斯·埃斯瓦尔、翁主梅里斯·埃斯瓦尔和露易斯·埃斯瓦尔走在中列。保护埃斯瓦尔主家的是埃斯瓦尔分家的华桃英桂、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北城口军和将军娜丽妲·卡顿、副将汤姆森·奈特欧,禁卫军和将领多尼·阿莫尼紧随其后。此外,队伍里还有第七王子伊多果尔·尼努尔达、王子随从鲁鲁德·哈蒙莫提、西城口区的弗兰西·多库洛等有功绩的人。 在内城区的大道中段人民聚集最多的地方,古雷·埃斯瓦尔让大队伍停下来。他环视一周围观的人群,利用“扩音”术式大声宣告。 “我乃城主古雷·埃斯瓦尔,率领埃斯瓦尔和众多友军成功击退了艾比利提的叛军,实现光复埃斯瓦尔城地。身为大家的城主,我答应各位今日就重启埃斯瓦尔的核心系统,恢复安全稳定的日常生活!” 一时间彩炮四起,人们纷纷热烈鼓掌。彩炮是古雷让人准备的,以此来带动人们的兴奋感和归属感,不过人们高兴亦是发自内心。 没有失去不知道珍惜,一度失去的东西,夺回来便是块大宝贝。大家知道以前的生活和现在的生活有多大的落差,战争给城地带来的皆是悲伤。能结束这种悲剧回到以前的安稳,人们恨不得捧着古雷回主城。 ——t11.5 浩浩荡荡的掌声送行,埃斯瓦尔一行人回到主城区。 受到战争的洗礼,埃斯瓦尔主城之内满目疮痍。战斗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因为失去主城核心维系而崩塌的建筑数不胜数。万事百废待兴需从零建设,这是看到这一幕的人们最大的感想。 除了表面被摧残得严重,主城区内还布置下很多看不见的陷阱,一般人寸步难行。但这情况难不倒带队伍的人。 江政忠溯目视到术式陷阱,看着数量的布置范围判断该如何调整术式。他从脖子上撤下水晶,一把法杖出现在他的手上。七彩的光芒四溅,江政忠溯发动大型的术式。 越化·术式消散! 彩色的波动扇形散发,所到之处陷阱术式相继失效。术式陷阱没有了威胁,江政忠溯还需要应对物理陷阱。江政忠溯的衣袍拂动,综合系统连接视觉分析出有地雷的地方。 “我的妈呀……” 密密麻麻一片,江政忠溯看着能感受到埋地雷的人有多累。注意到江政忠溯的脸色,独角马上的华桃英桂问道。 “怎么了忠溯?是不是很危险。” “像是洒满了芝麻的米糕。” “哇,有办法搞定吗?” “问问古雷城主能不能把前方的道路和草坪全部拔起来,一个个处理很浪费时间。” “你等等。” 华桃英桂随即向古雷和玛丽莎发送“多重通信”征求意见。良久之后,她转过头说道。 “古雷同意了,但玛丽莎要求轻手一点,她叫你不要破坏太多东西。她说如果你干得太过份了,之后便由你负责主城区的道路维修工程。” 江政忠溯一脸无奈:“这工作是城主给的,后果却由我负责吗?老妈,开个结界防御前方。” 虽然嘴上抱怨,江政忠溯还是老实地干活了。 越化·练成术! 待华桃英桂制造出中型的曲面结界,江政忠溯把八成的灵气量注入地面,前方的一大块土地皆被他控制住。 ——“练成术辅助展开,请指示。” 有综合系统的协助,江政忠溯一口气掀起两米深的泥地,将大块地皮往斜远的方向推土堆积。 碰!碰!碰! 地雷感应到压力而爆炸,爆风被华桃英桂的结界格挡下来。爆炸是挡下来了,但炸散的灰尘和泥土如同春天的细雨,包括古雷和玛丽莎在内的背后部队吃了大量的泥沙。待江政忠溯术式结束,前方一公里有多的大道被挖空成棕色的泥地。 华桃英桂歪着头提醒道:“玛丽莎说,明天开始由你负责重铺道路。” 江政忠溯笑着摊开手:“我料到了,没吓到我。” 因为江政忠溯的活跃,埃斯瓦尔一行人踩着崎岖的泥地平安无事地来到主城前。 主城区是大战的起点,埃斯瓦尔主城更是交战的先行战区,受战火的影响尤其明显。不过,破坏得最明显的不是敌人的攻击,而是江政忠溯制造出的大型锁链和拱起的尖刺。 眼前的场景微微辣目,江政忠溯偷偷眯了眯后方的长母。江政忠溯知道玛丽莎一直怒视着自己,只是忍着没抱怨出声而已。 主城内部也设有很多陷阱,这一次古雷没有要求江政忠溯把所有陷阱去除。 “你帮我开路到核心间,启动了核心我能把主城内的术式解除和把炸弹的位置都锁定。” 从马背下来的古雷·埃斯瓦尔如此说道。 江政忠溯有听古雷说过作战方案,所以他乖乖地跟着古雷进去了。第一批走进主城的只有四个人,分别是古雷、玛丽莎、华桃英桂和江政忠溯。 走到这里需要步步为营,胜利越在眼前越要谨慎地避免翻车。核心间在第三层,普普通通地快走十分钟能赶到,但这一次古雷一行人走了足足半小时。成功走到核心间,古雷·埃斯瓦尔释放了一口闷气。 “第一步完成,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步。江政忠溯,你打起精神没有?” “我有做心理准备。” “那我们进去吧。” 古雷挥动手袖大脚迈进,单手按着大门准备进行关键的作战。可威风凛凛的古雷之后久久没有动,他没多久改成双手按门,最后干脆趴在门上了。 江政忠溯转动眼睛问道:“城主,是内部有陷阱吗?” 古雷放下手没有回头:“我不够力气推门。玛丽莎,麻烦你了。” 玛丽莎无声地发笑,单手按着大门抠脚发劲。虽然前不久受过重伤,她还是轻易地推开了核心间的大门。在玛丽莎开门的期间,以免拉新的仇恨,江政忠溯死死咬牙强忍着不笑出声。 ——t11.5 核心间没有布置陷阱,四个人安全地走进昏暗的房间。江政忠溯第一次感受到,没有了水晶的光这房间会是如此阴暗。古雷·埃斯瓦尔拉着江政忠溯走到水晶旁边,他按着水晶的同时发出提醒。 “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点着头也用手按着水晶。 “以古雷·埃斯瓦尔的名义,重启埃斯瓦尔核心系统。” 古雷一声下去,除了回声没有别的变化。 “以古雷·埃斯瓦尔的名义,重启埃斯瓦尔核心系统!” 不信邪的古雷又试了一次。 江政忠溯想了想说道:“古雷城主,是不是系统太久没启动,需要注入灵气才能打着?” 江政忠溯并不知道核心水晶的运作流程,他只是类比了一下地球的汽车。汽车若是太久没开电箱没了点,重启的时候需要外接电源。 古雷想着点了点头:“好,你和我一起注入灵气。” 一路上大肆破除陷阱,江政忠溯早已感到疲惫,但眼看还得强行挤得灵气出来。他和古雷一起往水晶注入灵气,灵光一点点渗入水晶内部。如江政忠溯所想,注入灵气之后核心微微闪动着淡蓝色的琉璃光。 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古雷重新给出命令。 “以古雷·埃斯瓦尔的名义,重启埃斯瓦尔核心系统!” ——“确认申请,申请审议……申请不符合要求,已驳回。” 这系统的拒绝就让古雷满脸问号和愤懑了。 按着古雷的理论,只要江政忠溯和自己一起注入灵气被识别,系统应该可以重启。他两度夸下海口,走到这一步才说开不了,身为城主的古雷将无法面对子民和友军的将军。 正当古雷不安的时候,江政忠溯试着自己开口。 “以江政忠溯·埃斯瓦尔的名义,重启埃斯瓦尔核心系统。” ——“确认权限,批准连接。原始用户江政忠溯·埃斯瓦尔,伊格伯特·埃斯瓦尔核心分系统欢迎您。” ——“确认申请,申请审议……已确认符合申请条件,伊格伯特·埃斯瓦尔核心分系统现正实行重启流程。系统重启……完成。第一结界重启所需时间1小时01分钟。第二结界重启所需时间3小时19分钟,第三结界重启所需时间8小时25分钟,灵脉散播所需时间14小时33分钟。” 江政忠溯对自己这么简单打开了核心感到吃惊,可古雷盯着江政忠溯似乎不怎么意外。他微微作笑又感觉不到笑意,像是高兴又像是有别的感情。 主城的水晶逐渐亮起,地面的所有线条回路重新闪耀,条形的术式四散。巨型的灵光由中心膨胀成球,突然爆裂成无数的光线满天落花。散播的灵气先把主城的灯光一点点恢复,然后向城地的八方四散。 主城重启的同时整个城区的空气明显变动。即使没看到结界恢复,外面的人也感受到埃斯瓦尔正走回正轨。 默默高兴了一会,古雷收起脸接着提醒道。 “还有一个工作要做。江政忠溯,你来发布命令。” 江政忠溯知道古雷所指何事,他试着命令道:“以江政忠溯·埃斯瓦尔的名义,冻结艾比利提的副城主一族权限。” ——“确认申请,申请审议……已确认符合申请条件。艾鲁·艾比利提、艾德华·艾比利提、艾扎克·艾比利提、艾尔文·艾比利提、蒂斯尔·艾比利提、蒂洛尔·艾比利提、蒂芙尼·艾比利提、蒂西尼·艾比利提,已冻结以上八名人员的第二管理员资格。首次冻结默认时间60日。” 果然没有艾斯蒂的名字。——江政忠溯在心中作想。 “好了,任务完成了。” 终于完成了所有工作,累得很的江政忠溯靠着柱子休息。古雷观望了一会儿,他缓缓走向江政忠溯屈身行礼。 “江政忠溯·埃斯瓦尔,你做得很好。这次战乱你有很大的功劳。没有你在,埃斯瓦尔家可能就被灭族了。古雷·埃斯瓦尔代替埃斯瓦尔家向你表达衷心的感谢。” 江政忠溯迅速回礼道:“江政忠溯·埃斯瓦尔是埃斯瓦尔家的一份子,这都是分内之事。” “立下大功,分内之事也要褒奖,这是城主对功臣该有的态度。不过老实说,我不知道能给你什么奖赏。赐予你土地会约束你的自由,你肯定不想要。你现在的身份再上一格就到世子了,我不可能封你为世子。赠予家宅古罗又不缺。金钱你有个弗兰西·多库洛靠背,搞不好比埃斯瓦尔家还有财力。我很头痛该以什么形势奖赏你。” “奖赏可以不要吗?我也想不到要什么。” 玛丽莎速答道:“当然不行,这是必走的形式。你现在是大名鼎鼎的审判神使徒,立下汗马功劳,若是没有奖赏别的贵族和城地的子民会这么看待埃斯瓦尔家?” “想不到还要硬塞,我真的很为难——”江政忠溯想了想缓缓抬起眼睛,“我可以请求城主和长母赦免一个人,并给予她前往长壶岛的权力吗?” 玛丽莎和华桃英桂面面相觑,古雷闷起脸问道。 “你说的是尔希·多利德吧?” “是。” “她是这一次的幕后黑手之一,控制着地下组织克拉姆袭击大量的内城区贵族,还在战争期间以秘密通信将我方情报流通给敌人。这些是什么罪,罪名有多大,聪明的你不会不知道吧?我没有在军营直接处死她已经给够你面子了。即使她签下契约,我还得考虑怎么绕过约束除掉这根刺。如今她拒绝了求和,城主的我更没有赦免她的名义。” 华桃英桂接着问:“忠溯,我听说你在军营每天都有去看望尔希·多利德。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女孩?” “不是。尔希是我奴隶场时期认识的朋友,她跟着我一同去科瑞特混饭吃。她原本是个害羞文静的人,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当年没处理好就失踪了一段时间。总而言之,我需要对她负点责任,所以我想保住她的性命。” 江政忠溯始终认为尔希是因自己而变坏,所以打算把所有的责任放在自己身上。看着儿子如此决心,华桃英桂拉着江政忠溯的手笑了笑。 “既然如此,华桃英桂也以这一次的军功抵换尔希·多利德的性命。玛丽莎,请你同意这个要求。” 两个都是大功臣,要求不容拒绝。 玛丽莎想了很久劝道:“古雷,我们同意吧。他们两个这么说,古罗之后也会跟着附和。他们一家三口都是功臣,这个要求有点勉强,但也不是不能答应的。” 古雷听着徐徐吐出一肠胃的闷气:“江政忠溯,我刚对你有点改观,你又让我心生厌倦了。但我能答应你。” 江政忠溯屈身行礼:“谢城主开恩。” “但这奖赏不能公开,所以明面上我还要给你别的东西。通俗一点,我赐你金币300枚吧。” “有钱我也没地方用啊。” “你拿着就好,一年之后你和华桃墨素的婚宴以及之后的宴席你自己掏钱包。” 也就是说,古雷只是变相地把宴会的经费提前批给江政忠溯。这部分钱本来要主家掏,如此操作相当于没给江政忠溯实际的奖励。 尽管如此,江政忠溯还是为救下尔希的事情感到高兴。而他打死也不会想到,尔希·多利德在他们进入主城的这一天被未知人士救走了,这个奖赏给了个寂寞。 ——t11.7 伊格伯特城主,顾名思义是一个城地之主。只要在城地核心延申的结界影响范围之内,城主是近乎万能的存在。城主的克星是副城主,但副城主一家都被冻结了权限。没有了副城主,城主当真可以在城地内为所欲为。 身后整队几队兵马,古雷·埃斯瓦尔首当其冲走到南城口门前。 “以古雷·埃斯瓦尔的名义,开门!” 灵气强行注入大门进行控制,南城口门一点抵抗都没有就被打开了。没有抵抗是正常的。为了这一天,古雷故意调整结界,将一层特殊结界增殖覆盖住南城口区,禁止内部的所有人进行包括杀牲畜在内的行为。 古雷·埃斯瓦尔是个谨慎的人,仅此一举他不确定是否能绝对震慑叛军内的人。此时的古雷全身持续闪着灵光,这是他一直接着核心灵气的表现。有庞大的灵气支撑,即便是导弹打下来也不见得能伤得了他分毫。 除此之外,他还戴上了几个最牛的保镖——玛丽莎·卡顿、娜丽妲·卡顿、汤姆克·奈特欧、华桃英桂,以及万能的江政忠溯。万无一失之下,城主古雷才走进了叛乱中心的南城口区。 名将在未战之前能预知成败,若是战局压倒性不利,将军们有两种选择:一,煽动所有人跟自己一起死;二,果断地举起白旗。 艾鲁·艾比利提和伊丽娅·卡顿选择了后者。 - 核心被重启,结界再展开,权限被冻结,兵力上一边倒的不利,敌军前后包围了南城口区围绕地水泄不通。前一天艾鲁·艾比利提召集了所有跟随自己的贵族开最后的会议。即败之局,到场的人大多除了恐慌没有别的感情。 副城主艾鲁·艾比利提和将军伊丽娅·卡顿是唯二没有慌乱的人。 “事已至此,我没打算欺骗各位。在埃斯瓦尔的布局下,南城口区只有被攻陷的命运。城主充分利用自己的特权的话,即便我们奋力抵抗也杀不了多少敌人。继续战下去,在场所有人和所有的家人都难逃一死。所以,艾鲁·艾比利提推荐各位投降。” 艾鲁副城主如此直白,让其他贵族脸色更难看了。 “参与政变的各位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但投降的话,碍于形式古雷不敢将我们男女老幼赶尽杀绝。至少能留有谈判的空间,让家人有一条活路。艾鲁·艾比利提已经没有领导各位的权力,我将选择权还给各位。” 雷加·多利德举起手问:“艾鲁副城主自己打算怎么做?” “艾比利提家是叛乱的主要家族。成王败寇,贼寇之家当被灭族。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试着和古雷谈条件。不谈必被灭族,谈了还有些许机会让膝下的孙儿孙女健康成长。” 持续沉默的伊丽娅也缓缓点头:“能救一个是一个,卡顿家也是这个想法。战败不仅是天不助我,更是我的指挥不力所致。说这话没有任何实际上意义,但伊丽娅·卡顿要对在座的各位赔礼致歉。” 女将伊丽娅·卡顿闭眼低头,有点散乱的发丝随着重力下垂。伊丽娅如此低声下气,一旁的军官全部坐不住了。 “我等都知道战败不是将军的错。若是德蒙格尔能振作一点,若是国家骑士团能杀掉江政忠溯,我军未必会溃败至此。将军已经倾囊而助,卡顿家付出了偌大的牺牲,艾德华·艾比利提在此向将军致敬。” 长子艾德华·艾比利提屈身行礼,其他贵族也纷纷照做。之后的会议是漫长的沉默,只是偶尔有几句寒暄。众人都知道,此次聚在一起不是为了聊大事情,而是给机会互舔伤口,为迎接末路做好心理准备。 - 艾鲁·艾比利提老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一个人走到背靠大军的古雷·埃斯瓦尔面前。 “我军尚有骑士四百,士兵三千。若是不畏惧死亡全军往城外冲锋,古罗将军率领的部队亦会再度被重创!但若是古雷城主愿意接受艾鲁·艾比利提的和谈,艾鲁·艾比利提愿意携带南城口区所有军民投降,干戈就此停歇!” 古雷听着隐隐作笑:“艾鲁副城主吹牛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超,古雷无比佩服。” 艾鲁背后的伊丽娅·卡顿呐喊:“我卡顿军还有53个高手!若是我们全力逃跑,城主不见得能捉得住所有人!届时,埃斯瓦尔城内或许会有新的麻烦!” 伊丽娅的话还真不假,古雷深思了一阵。 “你们说这么多,无非是想我当着军民面前公开赦免部分人。当下埃斯瓦尔受到重创,各行各业缺乏人才人力,我也没想过杀尽所有人。我以古雷·埃斯瓦尔的名义,同意你们的要求,赦免无辜的人。” “请问何为无辜的人——” 谨慎的艾鲁想接着提问,但古雷厉声打断了他。 “赦免谁后续自有公告。艾鲁副城主,我已经是在让步了。不知副城主和旗下的将军是否愿意自行上马车,随我们一同回埃斯瓦尔主城开贵族会议。” 普通的马车队从内城区走过来,停在城主古雷和副城主艾鲁之间。艾鲁明白,若是现在不答应,之后接送的就不是马车而是囚车。因此,艾鲁解除身上的所有武器,空着手走进最前列。伊丽娅和身后的所有贵族也丢下武器,一个个排队上车。 至此,埃斯瓦尔城地的政变正式结束,进入战后处理阶段。 ——t11.7 因为贵族四散避难,贵族会议没能马上召开。带进主城区的叛乱贵族绝大多数被集中关押在地面四分五裂的学习区,唯有艾鲁·艾比利提和伊丽娅·卡顿被另外关押在主城的牢狱。 傍晚时分,抽出空闲的城主古雷·埃斯瓦尔、玛丽莎·卡顿和娜丽妲·卡顿三人一起去牢狱看望败军之将。 “古雷·埃斯瓦尔,你来嘲笑我们吗?” 身处牢狱,副城主艾鲁·艾比利提依旧保持衣裳整洁,丝毫不露贪生之念。城主古雷调开看守的人,徐徐走到牢狱铁栏前作笑。 “艾鲁·艾比利提,我来可怜你了。” “你一个什么都干不成的城主,可怜一个差点推翻了埃斯瓦尔几百上千年统治的人?呵呵,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没错,我一个是什么都干不成。但谋事在人,会谋算的人何须自己动手?艾鲁副城主不也没沾上一点战场的灰尘,坐在幕后指点江山吗?只不过这次是我略胜一筹,占了一点上风罢了。” “兔崽子,若不是有古罗一家,你早就完蛋了!你以为贵族和群众会把功劳放在你身上?啧啧啧,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绝对不会!古罗一家功高盖主,你和古罗的关系再好,也无法避免主分颠倒的命运!埃斯瓦尔的未来掌握在古罗·埃斯瓦尔身上,不是你古雷·埃斯瓦尔!我输给了古罗,输给了江政忠溯,唯独没输给你!” 艾鲁一番语言输出,不料古雷笑得更开心了。 “假设我连着古罗一起算计了呢?” 突然间,玛丽莎和娜丽妲面面相觑。艾鲁·艾比利提平静下来认真地想了想,眼神越发惶恐。 “你希望我起乱,所以才不断地挑衅其他贵族,让贵族们厌恶你,让我觉得有机可乘。奈林·多利德、库拉顿·加维尔,你早布好了局等着我跳下去。啊,古雷·埃斯瓦尔,我失败的根本原因是我太小看你了……” 古雷勾起嘴角笑道:“副城主别靠着臆想推测,我只是提了个假设而已,所说的话都是马后炮。” 艾鲁不甘地抽动脸皮又逐渐放缓下来。 “古雷,我只想提一个要求。我和几个儿子参与了叛乱死有余辜,但我希望你能放过我的孙辈。” “呵,你有这个资格和我说这话吗?”古雷不再笑了,眼底里尽是狠劲,“自从你勾结国家骑士对我的儿女下杀手之时,我就没打算让你们有一滴血脉剩下来!在南城口区我只是空口说话罢了,迟早我都会把艾比利提赶尽杀绝!” 玛丽莎听着厉声提醒:“古雷!” 古雷大声回答:“他死到临头了,我不想欺骗他。”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艾鲁副城主带着南城口区的所有军队投降,这足以让你开恩赦免几个小孩。” “赦免了又如何?留下新的火种而已。火种记得仇恨,总有一天会烧开纸张。玛丽莎,换做你也会这么判断。” 玛丽莎说不出话,换作平时她的确会这么做。听着激烈的争吵,牢狱里的伊丽娅闪烁着泪光,但还是保持着将军的笑意。 “玛丽莎、娜丽妲,你们不会看着卡顿家的无辜孩子被处死吧?” 伊丽娅想打感情牌,可娜丽妲丝毫不想受。 “伊丽娅·卡顿,因为你,我家特利德在第三骑士团被害!因为你,父亲在战场上为救我而死!你现在跟我谈感情?我的儿子死的时候你可有过感情!父亲死的时候你有没有感情!” 伊丽娅的眼睛左右浮离,两眼压出一条细线。 “第三骑士团肃清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也没想过害死你和父亲。我没有想过残害家人,只是战争如此,无辜死伤在所难免。” “你说得对,战争如此。所以别怪我不救你的家人。” “娜丽妲……” “别直呼我的名讳!自我的家人被害,你我就再没有姐妹情谊!” 娜丽妲擦着眼睛转身,用一道永恒的背影与亲姐姐诀别。 “我有点事情要办,先行一步。” 从前的亲姐妹,现在已然回不去。眼看着娜丽妲·卡顿离开,伊丽娅·卡顿无声地落了两滴眼泪。憔悴的心细碎了一会儿,伊丽娅把最后的希望落在还在场的三妹身上。 外有古雷施压,内想保住几个人,玛丽莎被夹成了汉堡。古雷打量着玛丽莎,知道她心里在纠结什么。 “你劝你别替他们求情。” “你答应了江政忠溯赦免尔希·多利德,就不能答应我赦免几个小孩吗?” 古雷轻叹着接道:“我坦白说吧。我没打算让尔希·多利德走,只是碍于那小子和华桃英桂很固执不得不答应而已。赦免之后,处理的手段我能想到好几个。如今她自己越狱了,我就当答应江政忠溯的要求,对此不管不问。” 玛丽莎继续说道:“你故意让艾比利提政变,借由此事豪赌一把除掉所有敌对势力。期初对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你只是假意生气,实则在引导古罗将他们凑合在一起。两个传奇加上城地将军古罗·埃斯瓦尔,埃斯瓦尔分家会获得前所未有的信度,以此回收偏向艾比利提家的势力和声望,成为之后翻盘的资本。局势没有脱离你的手太多。你安排奈林潜伏于艾比利提,安排库拉顿前往德蒙格尔,安排佩特拉制作西城口区的防御和疏散路线。而古罗也如你所想,获得大权后依然支持你。在开战之前,你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古雷有点疑惑地问:“现在为什么要说这些?” “我的意思是,你需要为这一次的开战负上一定的责任。尽管你不是实际开战的一方,但你一直在引导战事开启。今天的牺牲和梅里斯她们的冒险,与你本人脱不了干系。既然半斤八两,何必迁怒于人呢?” 玛丽莎紧紧地捏着古雷的手,眼底凝聚着水花。 “这么多年我没有求过你一件事。唯有这一次,我希望你能听我的劝说。之后你讨厌我一辈子都没所谓。” 古雷久久没说话,眼眶隐隐出现泪花。 “你捏得我很痛。” 玛丽莎急忙松开手道歉:“对不起。不过——” “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但我也有条件。两家活下来的人得签一份永生不与埃斯瓦尔作对,并愿意为埃斯瓦尔贡献一生的契约。艾鲁·艾比利提、伊丽娅·卡顿,这样你们能接受吗?” 艾鲁和伊丽娅对视一眼。这是最坏的方案,但也是两人预想的结局之一。两人合上眼睛,双膝跪着向古雷·埃斯瓦尔屈身行礼。 “谢城主恩典。” 谈成了最后的交易,古雷·埃斯瓦尔摇着头离去,玛丽莎·卡顿慢慢地跟在他后面。 “谢谢你,妹妹。” 伊丽娅以卡顿家的听力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玛丽莎没有回头,她缓缓勾起嘴角离开了牢狱。 待两人离去,艾鲁·艾比利提如释重负自言自语。 “这么一来,除了保险留下的两个人以外,其他人也有活路了。” 伊丽娅轻叹道:“但要一辈子为埃斯瓦尔打工,苦了孩子们了。” “也比没了性命好。” “对,活着总有好事。” 曾经的副城主和曾经的豪门女将肩靠着肩。两人的手交织在一起,彼此之间交换着时日不多的温暖。 ——t11.11 逃难的贵族知晓城地已经平叛,城地的核心系统再度重启,纷纷携带幸存的家人返回城地。南城口区投降四天后,大多数贵族回到城区重建家园。 内城区东部的某个小别墅,一行人停在门口陷入沉思。破烂不堪的门面,长满杂草的花园,一楼没几处完好的地方,楼梯直接断了两层。 归方建玉靠着年长的女人问道:“母亲,家里有余钱维修住宅吗?” 归方朵蜜也很忧伤:“额,如果你的父亲和哥哥们还活着,一年内能凑出维修的钱。地皮还在就能住人,环境是差了一点,忍忍就过去了。” “妈妈,我们之后都要住废墟吗?哎呀!” 这时不知趣的归方意青对着自己的屋子指手画脚,弥优尔迅速抬手敲打她的脑袋。 “这是我们的家,不是废墟!” 同行的艾斯蒂·艾比利提和拉着行李的塞维丽斯·卡顿走过来。瞧着一家人脸色暗淡,艾斯蒂提议道。 “若是各位不介意,艾斯蒂愿意提供资金尽快维修归方家宅。” “艾斯蒂小姐愿意借钱是好,但我怕家里两三年内还不起……” “朵蜜夫人不必挂心,这是艾斯蒂给挚友的钱,归方家不还也没有关系。” “啊,这不好吧?” 嘴上这么说,归方朵蜜忍不住顶起半边嘴。 归方建玉拉着母亲的手提醒道:“母亲,不能平白无故受他人钱财,这钱一定要还的。” “待你父亲他们平安无事归来,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吧。” 很明显,归方朵蜜没怎么想还钱。 不能怪归方朵蜜吝啬。她不知道丈夫和两个大儿子身处何方,如今只能一人带着女眷和最小的儿子。所有人都没有工作收入,生活之余还要承担这笔费用会很困难。 艾斯蒂接着说道:“建玉,这笔钱真得没有还的必要。我和随从之前久居在归方家,白吃白喝了一个多月,这两个月又受两位夫人照顾。这是我应该提供的谢礼。再而,我们暂时没有地方去,想继续借宿于归方家。若是环境如此粗糙,生活难免不方便。就当是谢礼和我们临时住宿的费用。” 归方建玉思索了一阵,觉得还有点道理。其实他不得不觉得有道理,因为他也没把握能还得了这笔钱。 前不久归队的艾尔文·艾比利提也跟了上来。 “我和特昂也要暂住一会,我们也出点钱吧。” 归方建玉晃过脑袋:“你们也要住我家啊?我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多客房哦。” “屈就一点也没关系,仓库若能落脚也行了。” “哦,那我现在去看看有没有这么多房间。” 归方建玉打头阵走进接近危楼的房子,归方家的其他人随着他一起进门,剩下的人站在大门外。 特昂细声作问:“艾尔文你说真的?我们身上连一个铜币都没有,哪来的钱给住宿费?” 艾尔文低头回答:“总不可能持续接受友人家的施舍。现在到处都缺人力,以我们的能力找份工作不难。” 一旁的艾斯蒂听到了两人的悄悄话,她碎步走近缓缓接道。 “你们两个不用担心太多。我还有点私房钱,足够你们过上富足的生活。” “我没打算靠一个没血缘的姐姐苟活。” 艾尔文已经从艾斯蒂那里听说了以前的事情,他知晓了艾斯蒂的身份。 “不管你怎么想,我会继续照顾你。你想硬朗一点没关系,有什么困难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特昂你也是,有问题大可以来找我和塞维丽斯。” 艾尔文脸色不乏倔强,而特昂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正当艾斯蒂往屋子里走,艾尔文叫住了她。 “三天后的贵族会议怎么办?古雷城主说我们都要到场。” “既然对方邀请了,去便是。” “但古雷城主心机叵测,不是个友善之徒。我是叛变家族艾比利提家的男性,你是有利用价值的王选候补,我不觉得城主有放过我们的好心。” “我知道。放心吧,姐姐我备好了后手,他伤不了我们。” 艾斯蒂无所畏惧地作笑,这让艾尔文感到不可思议的安心。即使所有亲属将走向断头台,过往的权势不复存在,这个姐姐还是有指点江山的能力,如今的硬朗坚定宛如他所敬爱的那位少女。 这时,两辆高档的马车开进小道移动停在归方家旁边。感觉情况有点怪异,艾斯蒂等人打起警惕。但对面完全没有警惕。三个马夫下到地面急匆匆地赶到归方家的边墙,望着家宅合不上嘴。 年轻人眨着眼问起:“父亲,这维修得多少钱?” “好好工作,省吃省喝,一年之内能修好。” 不愧是一家人,反应如此雷同。 归方建河接着说道:“父亲、大哥,这时候你们还想着维修要多少钱?母亲和嫂子她们不知道有没有事!” 归方能夜语气略带埋怨地说道:“老板娘说了,她们在东城口区的福尔登家生活,这几个月过得比我们滋润多了。我们吃番薯度日的时候,他们可是大鱼大肉——” 归方能夜注意到门口有四个人同时看着自己,他也认得其中一个人。 “艾尔文大人,还有这位大人、两位小姐,找归方家有何贵干?” 归方能夜走过来行礼,艾斯蒂也屈身回礼。 “艾斯蒂·艾比利提,见过归方家的各位。” “见过艾斯蒂小姐。”归方能夜说着觉得奇怪,“等等,艾比利提家不是都被抓起来了吗?” 艾斯蒂接着回答:“我们是协助埃斯瓦尔家的艾比利提家人,受城主赦免了。” “哦,这样啊。不知艾斯蒂小姐等人停留门前所为何事?” “我们和归方家的家眷一起从东城口区归来,这些天想暂住在归方家。不知——” 听到家人的消息,三个男人瞬间无视了礼仪。艾斯蒂的话还没说完,三个大男人都冲进了屋子。若是其他贵族,肯定会责怪归家不识大体,但在场的人并没觉得奇怪。 “噗呵。”许久没说话的塞维丽斯也笑了出声,“这般有特色,不愧是归方家的人。” 艾斯蒂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瞧着有点眼熟的马车。她迈步走了过去试着敲了敲车窗,一个青年拉开窗户伸出脑袋。 “艾斯蒂·艾比利提?” “弗兰西·多库洛,果然是你。” 听到艾斯蒂的名字,双臂打着石膏的少女摆动着头行礼。 “阿布诺拉,见过艾斯蒂小姐。” 艾斯蒂有些奇怪地询问:“你们不是回西城口区吗?这么跑到东边来了?” 阿布诺拉回答:“我双手断裂,这几个月都要待在毕丽媞医师东城口区的病房。后面车辆的瓦鲁多也是出于同一个理由跟我们去东城口区。佩特拉夫人从西城口区提供马车接送我们移动。路经此处时归方能夜说想回家看看,我便允许他们绕个路。” 贵族要征求一个平民的允许,这种有点逆天的操作只有阿布诺拉做得到。艾斯蒂转眼看着弗兰西·多库洛,弗兰西摊开手笑道。 “我不是去看病的。战事期间我获得了一个灵感,想去东城口区抓一些牲畜研究新的食谱——” “好了,我明白了。” 听起来会没完没了,艾斯蒂打断了弗兰西。 阿布诺拉探出脑袋接着问:“说起来艾斯蒂小姐,请问东城口区现在的守备情况如何?国家骑士团还在吗?” “不,得知大势已去,国家骑士团在五天前就撤离了东城口区。现在只有禁卫军驻扎在那里。” 阿布诺拉昂首松气:“这么安全的话,我可以安心养病了。” 再等了一会儿,归方能夜等人从家中出来继续赶路。目送弗兰西·多库洛等人的马车离去后,艾斯蒂·艾比利提转身回去心属的归方家。 ——t11.11 主城区的年轻人各有忙碌的事情,比如江政忠溯他就被强迫自愿劳动中。 第一天夜战他的术式挖空了大范围的地面,抽出了上百条长刺导致土地内部不平衡,几个月的自然作用地面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陷。 然后前几天,回主城的时候他为了避开陷阱掀开了三亩多的道路。如今,这些破坏痕迹的恢复工作一点不剩地加在了他的身上。 “你知道吗?直到这几天昼夜不停地辛勤劳作,我他妈才想起来自己的专业是土木工程。挖地基、填地坑、铺地面,我学的东西有用了,我他妈专业对口了。哇,这满身的泥土气味真尼玛切合我。” 白犬叼来一块棕色的布匹,趴在上面看着这个自虐的智障。 “‘自己的责任自己担起。主城需要大量的人力,而你一个人能顶一个工程队,此时正是发挥你的过剩精力的时候。’玛丽莎长母你真喜欢开玩笑。哪来的超人能一个人铺平好几亩的地面,还他妈要搭起道路,种回花花草草?法克!” 达兹张嘴打了个呼噜,江政忠溯看着有点生气。 “你没打算帮我吗?我有可能累死在这里啊。” 面对动怒的江政忠溯,达兹选择用爪子挡住眼珠继续睡觉。 “利巴去哪里了?我想让它搞辆压路车。” “呜!” “真的假的?它居然逃过了你的眼睛和鼻子逃跑了?”江政忠溯丢下手上的法杖,“没工具干个毛线。你这么闲,帮我找它回来干活。” “呜。” “明日又明日,什么时候是个头?现在去!” 达兹缓缓皱眉,它咬着布匹移动到五十米外,然后继续躺下休息。这一举止差点没让江政忠溯骂娘。 这时除了精神十足的江政忠溯,偷偷跑出主城的三个少女也十分忙碌。 华桃墨素、梅里斯和露易斯间隔十米同时移动,她们顺着当天的逃亡路线找东西。一路移动到临近北城口,穿着贵族长裙的少女们气喘吁吁。天气转冷,她们吐出的热气清晰可见。 “姐姐,找到了吗?” “没有。”露易斯回头看了一眼主城的大钟,“时间快到了,再不回去我们会被发现。若是母亲知道我们从图书馆外窗逃出来,这几晚都得听她唠叨,甚至被禁足。” 尽管恪守规矩的露易斯很慌,华桃墨素还是坚持自己的任务。她按着脑袋仔细回忆当晚的细节,虽然那时被吓得不要不要,脑袋还残余有部分记忆。 “盒子……盒子……” 华桃墨素趴在地面眯起眼睛,认真寻视一会后看到某处凹陷的草丛。记忆和灵感同时闪动,她撩起裙子冲过去,奇迹般地发现了被遗弃三个月的盒子。 “我找到了!” 华桃墨素焦急地打开盒子,银色的链子在木盒保护下居然没半点受损。梅里斯和露易斯一起走过来,彼此对视一眼作笑。 “大海捞针的事情都让我们做到了,或许是天意也说不定。” 华桃墨素疑惑地看着梅里斯问。 “什么天意?” “墨素姐姐和忠溯的婚事啊。” 华桃墨素显示明显地红了脸,可又逐渐平静下来。 “我们回去吧。” 露易斯看出了奇怪的苗头,她凑到梅里斯耳边问道。 “她和江政忠溯又吵架了吗?” 梅里斯摇头回答:“我也不清楚,这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了。” “是不是江政忠溯和尔希·多利德的传闻让她不高兴了。” “或许吧。不过,若她真的因此感到不安——” 梅里斯望着露易斯默默地扬起嘴角。露易斯理解她的意思,但她没有时间给出更多的表示。赶在玛丽莎发现之前,露易斯拉着两人向主城跑。 而此时,第七王子伊多果尔正坐在图书馆一角发呆。 多亏了哈蒙莫提提供大军援助埃斯瓦尔,伊多果尔得以入住主城。城主古雷当着他和兰布多·哈蒙莫提的面宣布,在梅里斯十五岁后考虑正式的订婚仪式。能与爱人相守,伊多果尔本该很高兴。但现在的伊多果尔与高兴搭不上边,因为古雷没放过整他的机会。 伊多果尔想入婿埃斯瓦尔,古雷安排了大量的学习作业和文书工作,霸占他大多数空闲时间。与此同时,古雷用“保持婚前距离”的名义一天只允许伊多果尔见梅里斯一小时。见面的时候有四个女仆、两个护卫,担保两人闹不出花样。 生活愈加郁闷,伊多果尔想尽办法钻空子。今天好不容易知道梅里斯来图书馆,他也找到了机会溜进来,梅里斯却跟着两个姐姐外逃了。 等了许久没有动静,门口的鲁鲁德提醒道。 “王子,是时候离开了。” 伊多果尔瘫痪在桌子上翻动脑袋:“日子这么下去我得愁死。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要做,和梅里斯见不了几面,朋友都没来鸟我。” “江政忠溯大人被勒令当工程队队长,弗兰西大人和阿布诺拉小姐一起去了东城口区,归方建玉大人回去归方家重建家园,大家都有事情忙碌。王子你也打起精神来,你今晚还得把作业交给古雷城主。” “我听说建玉这几天从东城口区回来,等找到休息的机会我一定要溜去归方家找他玩。” 鲁鲁德笑了一阵又平淡下来,他盯着伊多果尔颇为认真地接道。 “王子,这仅仅是一段短暂的和平,真正的问题还未解决。在玩之前王子有别的事情要考虑。” 伊多果尔抬起眼睛,收缩的瞳孔变得格外尖锐。 “我知道,我已经在想了。” 待梅里斯从窗户爬进来,伊多果尔和鲁鲁德正好离开。 命运的巧合总是那么有趣。 ——t11.13 贵族会议的前一天,古雷和古罗在城主办公室的沙发上并排坐着,他们面前坐着有一个男人和一位少女。 “布鲁斯·阿莫尼将军,艾斯蒂·艾比利提。两位找我有何事?” 艾斯蒂·艾比利提看了一眼身边的布鲁斯·阿莫尼,坐直身子回答。 “古雷城主,明人不说暗话,艾斯蒂就直白地说了。艾斯蒂希望城主不再追究艾尔文·艾比利提的责任。” “艾尔文·艾比利提是协助埃斯瓦尔的人,我已经赦免他了。” “城主应该明白,艾斯蒂害怕的是赦免后还有别的事情发生。” “我堂堂城主,说赦免就不会为难艾尔文·艾比利提。不只是他,我答应了艾鲁副城主赦免他的孙辈。” 艾斯蒂笑着再问:“条件呢?” 古雷侧脸着顿了一下:“不多。也就以后不能与埃斯瓦尔作对,以及埃斯瓦尔安排到的事情必须执行这两条。” “相当于整个艾比利提副族都在埃斯瓦尔主族的控制下了,这条件开的真公道。” 听出几分抱怨的意思,古雷抬眼反问道。 “比命丧黄泉要好吧?” 艾斯蒂细想着再问:“这条只适用于艾比利提的孙辈吧?” 古雷听出了艾斯蒂的暗示,他再度反问:“艾斯蒂·艾比利提,为什么你咬定我会处理艾尔文·艾比利提呢?” 艾斯蒂平静地给出自己的解释:“因为古雷城主无法删除艾比利提的副族权限。而艾鲁·艾比利提、艾德华·艾比利提、艾扎克·艾比利提注定以谋逆罪处死,副城主的权限会自动由其他家人继承。孙辈只是几个小屁孩,有城主权限掀不起大浪,但艾尔文有这个能力。除去存有威胁的人,这是城主梦寐以求的事情之一。” “呵。”古雷靠着椅子轻笑一声,“既然你如此信不过我,这次过来肯定带了一点封口的好处。兜兜转转地作试探一点都不直白,第一公主伊多赫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谋求合作,古雷·埃斯瓦尔自然洗耳倾听。” 布鲁斯·阿莫尼惊讶了了一下。他也是前些天经由艾斯蒂的书信才知晓艾斯蒂的身份,没想到古雷早早掌握了这个情报。 艾斯蒂不慌不乱,她平淡地提醒道。 “布鲁斯大人莫慌,古雷城主关押着最清楚我身份的人,知道是正常的。” 艾斯蒂笔直地盯着古雷继续说道。 “我知道古雷城主决心攻打德蒙格尔。但哈蒙莫提、奈休比尔、林森达尔的援军相继回城,城主持有的直接兵力少之又少。若是动用南城口区叛军,又得担心半路发生叛变,城主现在正急需兵力。我通过布鲁斯大人与国王陛下有交流,禁卫军部分兵权在我手上。我可以提供一千名精锐的禁卫军给城主差遣。作为代价,城主需当着布鲁斯将军的面与我立下契约,今生今世不对艾尔文·艾比利提动手。这合作听起来怎么样?” 为了今天的布局,艾斯蒂提前告诉了布鲁斯自己是何人,并把布鲁斯和旗下的禁卫军拉到自己的筹码区。在布鲁斯面前定下契约,意味着禁卫军的军统、国家守卫骑士第四席成为担保人,城主古雷也不好反悔。 双方未谋面而先交锋,这场戏看得古罗·埃斯瓦尔高兴,他斜眼瞧着古雷缓缓作笑。 “看来第一公主聪明绝顶,而这要求对我们也很划算,古雷你就答应了吧。” 古雷破愁为笑回答:“我说了,我本来就打算赦免他们,没想过走后门暗算人。如今平白无故地有人送兵力,我高兴还来不及。所以,我以古雷·埃斯瓦尔的名义答应这个条件。不过我有个疑问,不知公主是否愿意解答?” “问吧。” “公主只是单方面付出保住一个艾比利提家的人,自己没获得任何利益。古雷不懂其中缘由。” 艾斯蒂缓缓垂下紫色的瞳孔:“不是只有利益能驱动人行动。我欠了优丽耶·卡顿夫人很多恩情,如今想办法做点偿还而已。” “好,知恩图报是个好品质。”古雷点头站起来向艾斯蒂伸出手,“伊多赫提公主,祝我们合作愉快。” “古雷城主,合作愉快。” 艾斯蒂也站起来握住古雷的手,这正式宣告了双方达成协议。 ——t11.14 次日,埃斯瓦尔战后的第一场贵族会议召开。 因为战乱中牺牲的贵族众多,此次到场的贵族半数是新人。原本参与的是掌握家族权力的中老年人,但这一次会议更多的是年轻面孔,场面显得有点新颖。不过江政忠溯、梅里斯等埃斯瓦尔的年轻一辈没有参加会议。而作为罪人家族的赦免代表,艾尔文·艾比利提和特昂·卡顿受邀参加了会议,他们坐在艾斯蒂·艾比利提和塞维丽斯·卡顿的身边。 台上一圈人,台下跪着一群人,乃是此次叛乱的家族的各代表人。其中最具备代表性的便是副城主艾鲁·艾比利提、卡顿家主伊丽娅·卡顿以及北城口区管理家族之主雷加·多利德。 注视着人都到齐坐稳,圆环中间的城主古雷·埃斯瓦尔大声发表开场言论。 “各位,三个月的叛乱前不久结束,今天乃是战后处理的第一个贵族会议。首先,古雷·埃斯瓦尔很高兴能见到各位建在。要知道,此次叛乱之中被杀害的贵族成百上千,被灭族的贵族之家一只手数不过来。各位能避开一难重回城地工作,实属埃斯瓦尔的幸运。因为重建工作繁忙,我就不多寒暄尽快进入主题。” 古雷抬起手,一条光环圈住跪在场地中间的人。 “相信各位都知道台下跪着的人是怎么回事。此次叛乱的主谋,艾鲁·艾比利提副城主带领艾比利提家。叛乱的协助者代表,伊丽娅·卡顿带领的卡顿主家,和南城口区的管理贵族雷加·多利德一家等等。场下跪着的都是大罪人,本次会议第一项便是决定对他们的处罚。” 一个激进的贵族女性举起手发表言论:“古雷城主,既然有家族因为他们被灭族。同理牵连,他们也该被灭族!” 如此言论激起了浪花,有家人被害的贵族纷纷表示赞成。 古雷举起阻止了议论:“爱卿说得没错,论罪名他们都得被灭族。不过我们不能忽视他们主动投降的举措。要是继续激战,在座的各位会有更大的损失,这个会议也不可能今天开设。我当着南城口区子民的面前答应了会赦免部分人,作为城主我没打算食言。所以我提议,台下叛乱的家族里参与叛乱的成员一律处死,哪怕是口头协助也不例外。对证实没有参与叛乱的人,以及没有能力参与叛乱的孕妇和十二岁以下的小孩给予有条件的赦免。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我同意不滥杀无辜。” 首先举手赞成的是城地将军古罗·埃斯瓦尔,然后是跟着表示的华桃英桂,再到坐在古雷身边的长母玛丽莎·卡顿。 说是贵族会议,大多数贵族得跟着风向走。毕竟若会议上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的话,之后难说不会受到委婉的报复,站在强者的一边最明哲保身。而当下场上最强力的东风就是古罗一家。坦白说,古罗赞成的事情没几个人敢说不。 贵族们纷纷举手附和,支持的人超过一定数目,古雷继续说话。 “那么对罪人家族就以此论处。被赦免的人需要签署一份契约才能获得赦免,契约的详情我会在下一次会议给出来。接下来是对受创伤的家族的补偿提案。被灭族的家族我们已经给不出优待,为他们建立英灵纪念碑是我们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此外,付出惨重代价的家族也要被重视。尤其是全家付出汗马功劳却只剩一个孩童的加维尔家,以及因坚持公正中立被屠门,只剩一个男丁的欧阳家。” 古雷向坐在娜丽妲身边的欧阳正来行礼,然后转向玛丽莎对她身后的卡米拉行礼。特兰德·卡顿没有资格参与会议,所以欧阳正来被安排在未来岳母的旁边。至于加维尔家的幸存儿帕西度·加维尔,因为他年幼还不适应大场面,玛丽莎没让他参与会议,转而让奈林·多利德的侧室卡米拉跟着自己。 “我提议没收叛乱家族八成的财产,对有创伤的家族给予对应的财物补偿。此外,对在位期间遇害的爱卿,我提议子女承继父母的职务和所有的财物。但职务上术业有专攻,无能者上任会阻碍城地发展。继任人若在一年之内没有达到能力要求,我会亲自安排其他能者代位。我的提案各位觉得如何?” 古雷的提问只是走个形式,因为古罗肯定抬手支持。而古罗支持了,花花草草自然会看风使舵。 “很好,具体的补偿分配,我会让财务官统计好回收的财物总量之后再做安排。接下来是我的最后一个提案。” 古雷停顿了一下才开口:“我提议埃斯瓦尔进军德蒙格尔!” 之前的提案贵族们可以默许,但这个提案就不同了。战乱刚刚结束,好不容易获得和平的喘息,城主却要求重启战争,贵族们心中很是煎熬。 “请允许我做出解释。” 说话的是城地将军古罗·埃斯瓦尔,他瞬间受到全场的瞩目。 “众所周知,这一次叛乱的敌阵除了艾比利提家带的叛军,便是德蒙格尔的侵略军。库拉顿·加维尔带着原外城护卫队的精英在德蒙格尔主城捣乱,他分得德蒙格尔侵略军的兵力,才让我们有了更多的胜算。而德蒙格尔虽然战败,他们退军后没有停止备战。据眼线汇报,德蒙格尔召集了贵族和子民准备新一场的大战,军力直指的对象正是埃斯瓦尔,出兵规模甚至不下于之前的侵略军。” 听到这个消息,大多数贵族倒吸一口气。所有人都知道,经过内耗的埃斯瓦尔已经拿不出像样的兵力了。德蒙格尔之前的军队有五千之多,如今还准备了更多的兵力,单靠埃斯瓦尔难有胜算。 “敌方备战越久,我们越难制胜。主动进军反而能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所以得知敌人备战准备我方进攻,我向古雷城主提议了出兵的要求。” 一个男性贵族举起手:“但是将军,先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得能打得赢,而埃斯瓦尔没有出兵的余力了。” “各位无需惊慌。守卫西海岸港口的西海岸军愿意调动骑士一百、士兵一千的兵力。城地里的兵力拼凑起来,也能拿出骑士两百,士兵一千五。而停驻在北城口区郊外的国王禁卫军答应援助埃斯瓦尔进攻,其兵力超一千。如此衡量一下,我们尚有一战的资本。” 数了数数量和质量,部分贵族安分了许多。 古雷继续补充:“德蒙格尔内也有我们的援助。惨遭德蒙格尔主族灭门的戴维尼亚副族还有一个继承人幸存,她秘密潜伏于德蒙格尔城内,并答应与我们合作。所以此番进攻我们有里外迎合的优势。” 看着贵族们逐渐被说服了,古雷丢出王炸。 “最后,审判神的使徒江政忠溯·埃斯瓦尔也会随军出击。有古罗将军和江政忠溯在,我方相当于多了两千的战力,战力上非常充足。各位,请决断!” 听上去是很美好,但说到要实际冒险,大伙心中都又一道难越过的坎子。长久的沉默之下,一个青年举起手。 “艾尔文·艾比利提赞成这个提案,并且愿意身先士卒。” 另一个青年也举起手:“特昂·卡顿也赞成这个提案,愿意身先士卒。” 这波操作让艾斯蒂急忙向两人打眼色,但两人非但没有放下手还站起来让自己更显眼。此情此景,贵族台下跪着的艾鲁·艾比利提和伊丽娅·卡顿缓缓闭上眼睛。 “汤姆克·奈特欧代表奈特欧家愿意支持城主和城地将军。” “娜丽妲·卡顿支持埃斯瓦尔的决议。” 再过了一会,重点人物陆续发声。零星的声音逐渐变多,支持的人数达到了三分之二。 “决议已定。”古雷站起来呐喊,“我以古雷·埃斯瓦尔的名义宣布,埃斯瓦尔将在月末对德蒙格尔实行反击作战!” 埃斯瓦尔贵族会议至此到了尾声,干戈再起的号角正式响起。 第12章 进军之时 ——t11.14 贵族会议结束,艾斯蒂·艾比利提带着随从塞维丽斯·卡顿挤上了艾尔文·艾比利提和特昂·卡顿的马车。如此一来,他们来的时候分坐两辆马车,走的时候一辆马车中空了。 “你们两个想什么,居然主动请缨去前线?” 此时的艾斯蒂语气中不乏怒意。 艾尔文淡淡地回答:“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靠着你生活。人都得靠自己,艾比利提家和卡顿家的复兴需要我们自己的努力。” “努力有别的手段别的方法,不是上战场拿军功才能做到。” 特昂抢答道:“但参战无疑是最容易获取认可,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我们若立下功劳,论古雷城主和其他贵族怎么讨厌我们都得另眼相待,两个罪人之家才有被正视的资本。现在埃斯瓦尔急需兵力,他们欢迎各种战力主动参战。危机并存,这是我们立功的好机会。” “容易?你们知不知道打战有多危险?强如江政忠溯也被敌人按着打晕了两个月,你们两个实力比得上他吗?” 艾斯蒂的话是有说服力,但艾尔文没能听进去。 “报酬和风险总是平衡的,我和特昂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事情我们自己能决定,你说再多也没有用。” “我好不容易才让古雷城主答应了——” 这时,总是沉默的塞维丽斯拉住了艾斯蒂的手。这位忠心的友人很少干涉自己的话语行动,艾斯蒂不由地楞了一下。 “小姐,艾尔文大人和特昂大人都长大了,你不可能控制他们完全按你的步伐走。” 塞维丽斯说着徐徐微笑。 “塞维丽斯说得对。我曾经仰慕艾斯蒂,所以会听从你的吩咐。但世态变迁,今时不同往日。我决定自己思考、自己行动。而且这件事我也征求得场下的母亲的同意。” 说到这里,特昂泪目闪动。 “你和伊丽娅家主说悄悄话了?” 普通贵族在主城用不了术式,交流需要口头进行。但卡顿家有神奇的能力,他们既能收听微小的声音,也能自己发出蚊子般的话语秘密交流。整个贵族会议,伊丽娅和特昂就是用这种方式寒暄和告别。 “母亲说不必担心她们,尽管做自己的事情。叛军的处刑会在开战后进行,我们回来刚好能为家人立墓。” 艾尔文捏着特昂的肩膀,试着安慰青梅竹马。特昂接受卡顿家的教育长大,对亲友尤其看重。母亲、兄弟和其他的熟人被出行,他心如刀割。 和特昂不同,艾尔文对自己的父亲没有深厚的感情,也不怎么亲近两个哥哥。家人会处刑他会感到伤心,但也仅此而已。 艾斯蒂被塞维丽斯劝住,不得已歪着脑袋看窗外沉默不语。四个人之后没怎么说话,一路回到了归方家为各自的工作做准备。 ——t11.14 贵族会议的夜晚,江政忠溯被叫到了城主办公室。包工头的江政忠溯没有参与贵族会议,而会议中有涉及到他的内容,所以古雷需要特意请他过来。除了城主古雷·埃斯瓦尔,长母玛丽莎·卡顿也在场,养父母古罗·埃斯瓦尔和华桃英桂则坐在他的两边。 进入主题之前,古雷先简单地说了一遍对叛乱之家的处罚,以及对被害家族的补偿。 “会议的前两块内容大致如此,你有什么意见吗?” “江政忠溯一届孩童,不敢对城主的判断有意见。” “虽说你今年14岁,在场的我们都知道你的经历不止14年,我们不会把你当孩童看待。所以,如果你有不满意的地方,大可以说出来。” 江政忠溯想了想摇头回应:“江政忠溯对政治纠纷和处理方法一窍不通,真的没有意见。” 古雷直白地说道:“我下令处死了超过一百个人,还以为你会觉得我太过冷酷无情。” “坦白说是有点,但江政忠溯也明白这是适当的处理。江政忠溯以前所在的地方也经历过惨烈的战争,我们在战后对敌人、对叛徒没有半分仁慈。因为在战争中,他们没给过我们仁慈。” “你知道就好。不过我必先声明,头号敌人之一的尔希·多利德无视了我的仁慈越狱了,我之后不会再给她仁慈。” “江政忠溯明白……” 感伤之余,江政忠溯想起了军营的铁笼“别墅”。 “对了,城地的贵族能下令处死,捕捉到别的城地的贵族怎么处理?” “别的城地贵族我不能随便处理,但也没理由直接放走。他们相当值钱,只要他们的家族愿意给钱或者其他代价,他们可以平安无事地返回城地。若家族付不出代价,期满一年我们有权利将战俘任意处理。” “有机会巨额赎身,也算是公平了。”江政忠溯抬起眼睛,“这两件事我听明白了,但叫我过来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 古雷点头回答:“你够聪明的。其实,我想让你随古罗出征德蒙格尔。” 江政忠溯楞了许久没反应过来。 “城主的意思是,让我去打战?” “没错。你将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在战况焦灼的时候需要你来打破僵局,从而少见埃斯瓦尔的伤亡。” “可我,我不会打战啊?我不怎么想上战场杀人……” 江政忠溯泄气的厉害,古雷见着厉声追问。 “江政忠溯,迄今为止你杀过多少人,你自己也数不清楚了吧?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怕的?” 气团塞住喉咙,江政忠溯哑口无言。确实,江政忠溯双手已经染满了血红。他不再是从前的无力书生,动手杀生甚至不带犹豫了。 古雷继续说道:“你已经是经历过战事的人,是一名为埃斯瓦尔而战的贵族。如今城地有难,你想袖手旁观吗?” 江政忠溯摇着头:“我没有这个意思,但江政忠溯不是士兵,真的不想上战场杀人。” “不是杀人,是抗敌。” “江政忠溯之前出手基于一个原则。对方是否有伤害自己的意思,根据恶意判断是否杀伤。但上战场不同,不管敌人看不看得到我,有没有对我攻击,我都得伤害甚至杀了他们。我,我接受不了。” “你确定你之前杀害的人对你都有极端的敌意?确定自己没失手杀了不认识你的人?江政忠溯,你知道你的发言有多虚伪吗?” 江政忠溯捏着拳头,他知道自己很虚伪,说出来的话根本算不上理由。尽管如此,战争与他向往的生活冲突,江政忠溯不想参与战事。战争打到面前,自己反击他能接受。但主动攻击别的敌方,他总觉得有损自己的原则。 “库拉顿·加维尔死了,这消息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首次听闻的江政忠溯颤动了一下。 “不只是他,认识你的外城护卫队成员在德蒙格尔全军覆没。多亏了他们的英勇,我们这次才有更多胜算。而库拉顿时常说‘教导过江政忠溯大人是自己毕生的骄傲’。你现在想方设法避战的懦夫模样能让他骄傲吗?” “古雷,别再勉强忠溯,不然我要生气了。” 华桃英桂瞪起眼睛停住了古雷的话,古罗拍着华桃英桂和江政忠溯的大腿接道。 “若是忠溯不想上战场,我找一个擅长变幻的人,模拟他的样子坐在大本营鼓舞士气便是。此次德蒙格尔虽然备有了超七千,将近八千的大军,但整体水平不会很高。我有把握带现有兵力打赢他们。” 古雷明显不满意古罗的想法,玛丽莎想了想提出自己的见解。 “折中一下不如这样。古雷你需要的不只是江政忠溯的战力,更是他审判神使徒带来的士气效应,只要他本人愿意随军便是满足了大半的要求。若是江政忠溯下不了手,我们只让他跟古罗出征,非到紧要关头坐在大本营不用出击。这样安排可好?” 古雷想了很久轻轻地叹气:“江政忠溯,你可满意这个安排?” 既然城主古雷已经让步,江政忠溯不好推脱了。 “江政忠溯·埃斯瓦尔愿随军出征。” ——t11.15 - “江政忠溯大人。” “华桃墨素小姐。” 回忆中,那个男人总是默默无闻地站在马车边等候自己。一眨眼的功夫,马匹和人男都不见了。画面闪动,少年坐在了曾经喜欢待着的外城护卫队大本营。没有了熟悉的面孔,他觉得缺少了什么东西。 除了那个男人,少年对外城护卫队说不上熟悉。然而认识自己的人相继离去,这个事实一点点勾起他内心的哀伤。 “无意义地延长寿命,存活成最后一人,这是我最不想经历的事情。” 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蓝色的道袍,坐在某个亭子里仰望蓝天。老人的面前有一个穿着淡黄色龙纹长袍的年轻人,用金簪扎起黑发在空中飘得顺柔。这个年轻人抱手浮在青山绿水之上,显然不是普通人。 “如果你要找点意义,我可以提供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你常常提及的‘壶天’吗?” “不错。你已然临界,即使我不干预,继续下去会有别的人赶你走。他们没我好说话。而且你想找人生意义,去那里再适合不过。有我帮你开路,你可以按自己的意愿选择下一段旅程的起点。” 老人摸着下巴作想了好一会儿。 “反正都要被赶走了,还不如让你来。” “好。事不宜迟,你做好准备跟我启程吧,老潘。” - 早晨,江政忠溯按着脑袋起床。明明刚睡醒,头脑却不怎么精神。得知自己要参与战事,得知了库拉顿·加维尔已死,江政忠溯滚动了许久才睡得着。 “早安,江政忠溯大人。” 在江政忠溯醒来之前,女仆们已经准备好了衣物和梳洗工具。江政忠溯任由女仆们为自己梳洗穿衣服,十来分钟后被打扮得神清气爽。 换做以前,江政忠溯肯定会觉得害羞。不过在贵族时间打滚了好些年,如今他的身体和心理都习惯了这种生活,被别人看着换衣服也不觉得奇怪了。 但是,融入某种生活肯定伴随着别的条件。 江政忠溯看似衣食无忧,他本人过得不算高兴,甚至有点厌倦这样的生活。暗战躲不开,明战得被动接受。不是算计就是被算计,锦衣玉食以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终结,这就是伊格伯特的贵族。 如此一想,江政忠溯在心里再度轻叹。 日常的早膳,日常地外出工地,这天的江政忠溯继续铺路种花草。 “你……我听说你要随古罗爸爸出征……” 因为分心地比较严重,直到华桃墨素说话,江政忠溯才发现她的存在。 江政忠溯许久没找华桃墨素了。他一大早要去工地干活,晚上累得要死还得被古雷和玛丽莎轮流召唤到办公室谈话,剩余的时间洗个澡就过去。 时间上,江政忠溯没有私下与华桃墨素会面的空闲。而心理上,他制止了自己继续去顾着华桃墨素。 江政忠溯觉得自己过于照顾华桃墨素。任何事情过量了都不好。因为自己的介入,华桃墨素变成了妥妥的生活废人,连和别人打个招呼都缩手缩脚。而他昏迷期间,华桃墨素不得不自己照顾自己,她才开始活出了自己的姿色。 再而,江政忠溯觉得这是个隔离的好契机。他不再想执着于没有记忆的人,不想把自己往泥潭里拖,想着把生活回到自己的轨道——为了学习研究而疯狂的高级单身狗状态。 所以,江政忠溯有足够的借口选择躲避。所以,这是两人久违的相会。 经由专业人员的洗梳打扮,华桃墨素浑身散发着迷人的女性气息。以往单调的单马尾改成盘起的卷发,嵌在浓发内的金色发簪垂下一颗真红的宝石,和那深红的小嘴唇相互回应。她犹豫不决的眼珠子显得柔软多情,淡蓝带白的长裙使得她倍显青涩。明明是自己女性化的模样,江政忠溯的心脏却不听话地跳了出来。 用力地甩了甩脑袋,江政忠溯回过头才说话。 “对,据说月末就要出发。” 江政忠溯接着控制泥土平铺,同时做出平淡的回答。华桃墨素想了许久,继续抛出别的话题。 “额……我听华桃妈妈说你不开心。” “我毕竟不是战争狂,对上战场抗拒是应该的。” “额……” 因为江政忠溯的聊天技能“过高”,华桃墨素一时间找不到能继续对话的话题。见着华桃墨素久久不动,江政忠溯轻叹一声,不得不主动发出询问。可是因为太多杂事塞在心里,江政忠溯没有很多的耐心。 “你怎么了?找我有事的话直说就好。” “嗯……” “只发一个字音是传达不了你的想法的,想要我干些什么你得详细地说出来。” 背后的双手抓着某个木盒,华桃墨素咬着嘴唇说不出话。一鼓作气,她左手把木盒抽出来。但因为速度过快,盒子直接脱手丢在了地面。 摔在地上嗒一声,江政忠溯余光一扫就认出了这个盒子。他拾起木盒,打开看着里面的一条银色手链呆滞了一阵,那些心动一点点化成为心痛。 ——直摔在地面……有必要这么讨厌吗? 如此作想之后,不堪重负的感情一次过释放。不甘的眼泪涌上头,江政忠溯强而有力的精神力也难以镇压下去。他含泪苦笑了一下,立即转过身背对着华桃墨素。 “谢谢你把东西还给我,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不小心把木盒丢了出去华桃墨素正在慌乱,她更不懂江政忠溯的感受。 “你知道,我的意思?” “知道。不见了的那条你不用还给我了,一年后的婚礼我会想办法找一个替换你的人。所以你不必再担心这件事。” 华桃墨素表情慢慢地凝固,像是被分化的肉干,脸上出现了粗糙的折线。江政忠溯再扭头对她傻笑了一下,他没有认真打量华桃墨素的表情,也不敢多看一眼。把盒子塞到口袋,江政忠溯继续投身于自己的工作当中。 华桃墨素站了很久才把背后的右手显露出来,挂着的银链在手腕勒出一道痕迹。在落泪之前,华桃墨素保持假笑转身返回主城。回去的路上,她把银链拆了下塞在空心拳里。像是想捏碎心脏一样绷紧了手臂的肌肉,又唯恐伤到了链子不敢握实。 看着两人的再次插肩,不远处的白犬达兹又一次闭上了双眼。 ——t11.15 视角来到德蒙格尔的某个小酒吧。 独臂的少女莉莉丝·戴维尼亚和年轻的女护卫黄吕子涵坐在一角拿着玻璃杯对饮。因为不能暴露自己的实际根据地,她们经常利用这个地点偏僻的酒吧会见使者。 另一个年轻人走进酒吧,他望了一圈以后走向莉莉丝所在的位置。坐在黄吕子涵身边,年轻人举起手说道。 “给我一杯伏兰特。” 收到年轻人的订单服务员开始调制酒,与此同时一个水晶从侧门滑到他的手旁。抓着水晶注入灵气,年轻人若无其事地盯着调酒师无声地与旁边的人对话。 “莉莉丝,好久不见。你的手臂是——” 莉莉丝喝了两口酒,用手撑着脸假意沉睡。 “我的手臂你不必在意。海尔,你是代表反战派过来的吗?” “黑蒙特家至始至终支持戴维尼亚家。这次战争无疑是德蒙格尔家的大败,我们赚够了支持向中央提出城主替换申请。但无奈副族覆灭,即使凑够了人也缺少了最关键的一块。如今得知你还活着,父亲开始联合反战派聚集战力。不止是第四骑士团会听从我们的指挥,被大败的第二骑士团和第三骑士团都对无能的凯撒失望至极,他们的高层同意了与我们合作。” “父亲最讨厌就是打战,现在我居然要以战止战……” “莉莉丝,只靠漂亮话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该抗战的时候就得抗战。好战的哥杰城主去世,凯撒世子继承城主,却没想过让民生整顿,大力煽动贵族和人民穷兵黩武。德蒙格尔是陆地贸易之地,贸易地持续战事会丢失自己的根基,这种疯狂必须制止。父亲就是以这个为由,召集了大量的反战贵族。” 莉莉丝想了想说道:“我手上还有一个获取更多支持的秘密信息。” “什么要点?” “这是个非常重大的秘密,你只能告诉你的父亲和信得过的贵族代表。” 很少见莉莉丝这么正经,海尔·黑蒙特也认真地回应。 “好,你说。” “我和埃斯瓦尔的探子联系,得知埃斯瓦尔传闻重启核心系统的是江政忠溯。我试着联系了埃斯瓦尔的高层。城主的代理回话说,江政忠溯可以独立操作核心系统,使用包括重启关闭系统、冻结城主副城主的权限在内的所有事项。他们还说,江政忠溯能维修破损的核心系统。” 海尔大大地惊讶,乃至露出了脸色。 “哇,这已经不是王选候补的权限了……莫非——” “重点是江政忠溯能恢复德蒙格尔的核心系统,其他猜测收在心里。” “我明白。不过江政忠溯会前来德蒙格尔吗?” 莉莉丝明显也不怎么确定,但她还是给了正面的回复。 “这事情我和埃斯瓦尔的人说过。埃斯瓦尔决定在德蒙格尔军备完成前发起进攻,届时他应该会一起过来。江政忠溯的到来能给德蒙格尔和平,你们可以以这个角度宣传。” “好,这是个好主意。” 两人无声聊天了一会,调酒师也完成了调酒。 “先生,你的伏兰特。” “谢谢。” 伏兰特是当地的一种调酒,类似于中度数的鸡尾酒。海尔接过调酒目视了一会酒的成色,默默感叹调酒师有点手艺。结果细细品了一口,海尔被辣的差点吐出来。 “这家店的味道真烈,你们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里?” 莉莉丝无声地笑了笑:“就是因为味道差没有人来,才方便隐藏啊。” 味道不好但有点新奇,海尔·黑蒙特举手叫多了一杯。 ——t11.15 白日早出门,晚上抹黑回店里,这是莉莉丝·戴维尼亚和护卫黄吕子涵的日常。瞧着两人回来,坐在柜台打苍蝇的老板ls问道。 “你们要吃点什么吗?今天生意挺不错的。” “这个挺不错是真的意思,还是自虐用的?如果剩得多就给两份我们,免得浪费。” 莉莉丝知道加餐厅的生意不可能好。老板换了人,味道不同了,对于餐厅来说是致命的打击。旧顾客越来越少,而因为战乱和新城主的召集,内城区的人也日益减少,如今一天能卖出20份都得祝贺。 如此差的生意,店面经济自然受不了。不过有富婆莉莉丝支撑着,这餐厅打死一亿只苍蝇也未必会倒闭。 ls打出三碟肉酱意面放在桌子上,和两位女士坐在一起用餐。 “今天有好消息吗?” ls卷起面问道。 “还算好,站在我们这边的人变多了。不过还没定下来,所以也不能高兴得太早。埃斯瓦尔那边怎么样?” “郊外的人传书说,埃斯瓦尔大军会十天之内,本月的24号左右进军德蒙格尔。不过他们说埃斯瓦尔能凑出的兵力是德蒙格尔的半数以下,人数上处于大劣势。所以城主要求我和副族的你们商量内外夹击的事情。” 莉莉丝颇感难色,她盘算了一会回答道。 “戴维尼亚表面上被灭族,知道我还活着的人不多,所以能凑出的军队也不多。理想的一点的话,骑士三四百的样子。” “才几百人?杯水车薪啊。” “能拿出来就不错了。”莉莉丝想了想扭过头,“子涵,你那边怎么样?” 黄吕子涵用餐神速,一分钟时间结束了晚饭,她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巴。 “地下组织的人也不好控制。之前为了夺回队长他们的遗体,我们重金收买过他们一次。第二次用同样的招式,同意合作的人很少。” 莉莉丝轻叹了一下:“兵不在多,在乎如何使用。” ls眨眼感慨道:“不愧是戴维尼亚大贵族,如此劣势也能有如此气概。” “ls,别拍我马屁了,我刚才只是无奈地感叹一下而已。我没打过仗,但看到身手不凡的库拉顿队长一行被围杀在主城,我也体会到了人海战术的力量。” 莉莉丝想了想再次转向黄吕子涵。 “子涵,你是个有实战经历的护卫,你觉得埃斯瓦尔能打赢德蒙格尔的大军吗?” 黄吕子涵认真思索着回道:“对面有擅长打战的古罗·埃斯瓦尔城地将军,德蒙格尔也有威名在世的索加里·孟将军。据说埃斯瓦尔的精英骑士大多在上一次大战阵亡,仅看骑士团埃斯瓦尔应该打不赢德蒙格尔。而士兵战力德蒙格尔至少有六千,大损的埃斯瓦尔能拿出两三千就很不错了。二打一的情况下,埃斯瓦尔也没有胜算。即便能打赢,这一次埃斯瓦尔应该要耗损七到八成的战力,真正地陷入大兵荒。” 听着黄吕子涵的分析,莉莉丝和ls同时陷入沉默。 黄吕子涵迅速调整气氛:“不过这只是理论值,上到战场会发生什么事情说不准的。上个月的大战,埃斯瓦尔在初期劣势的情况还能击退了叛军。这一次或许也有相同的奇迹。” 莉莉丝点头接道:“想复兴戴维尼亚家,就要与埃斯瓦尔互相利用除掉德蒙格尔家。既然踩上了同一条船,当坚定不移地做准备。” “就是这个道理。” 硬着头皮也得上,莉莉丝·戴维尼亚加紧凑合可以一战的兵力。 ——t11.20 埃斯瓦尔决定开战之后五天过去。结束了这一天的早膳,江政忠溯准备和古罗、华桃英桂一起出发南城口区郊外的备战区。 他的脖子上挂着两块水晶,里面储存着江政忠溯赖以生存的两件神器。经过对法杖上的“伊达思提版晶囊”做研究,他成功复制到灰色的衣袍上。虽然他不用穿不合适的衣袍,但也躲不过穿别的奇怪衣物的命运。 出征的时候需要威风一点,江政忠溯被要求穿矮小的铠甲,披着墨色的披风移动。因为不习惯这种硬邦邦的衣服,他被绊倒了好几次,还被不少女仆看见了。女仆的传八卦能力有多强,江政忠溯心知肚明。他约莫回来的时候会听到自己屡次装逼失败的传闻。 埃斯瓦尔一族的年轻人里只有江政忠溯要上战场,大多数年轻人都出到主城口送行。 “记得别乱来。” 知道此行有多凶险,梅里斯·埃斯瓦尔很是担忧地捏着江政忠溯的手。翁主的未婚夫伊多果尔笑着竖起手刀,劈掌切开两人的联系。 “梅里斯说得对,别乱来。” 江政忠溯眯着眼睛说道:“你这个别乱来像是另有所指。” “你知道我说什么就好。”伊多果尔伸出另一只手握着江政忠溯,“早点回来,你和弗兰西不在我都快闷死了。” “不想闷的话,你大可以接我的工作去主城区维修道路。” “麻烦的事情我不想做。” 站在伊多果尔身侧的鲁鲁德也向江政忠溯屈身行礼。 “慢走,江政忠溯大人。” “鲁鲁德,帮我看好伊果和梅里斯,以防两人热火焚身做出奇怪的举动。” “我明白了的。” 梅里斯抱怨道:“我才不会这么不知羞耻呢。” 躲在墙角湿吻的人,居然和我说知道羞耻二字?——江政忠溯当然没说出来。 一边的露易斯摇手接道:“江政忠溯大人万事小心一点。诺修斯有世子的工作今天来不了,就由姐姐的我代为一起送行。” “谢谢,露易斯翁主。江政忠溯也祝翁主一路顺风。” 江政忠溯明显话中有话,露易斯笑着没再说话。 露易斯·埃斯瓦尔和奈休比尔的世子原定10月11日前往奈休比尔准备婚事,但因为埃斯瓦尔战乱打乱了计划。奈休比尔以保卫未来长母的名义出兵援助,如今埃斯瓦尔太平了一点,露易斯也需要赶着时间前去准备婚事。重新选定的出发日是11月24日,江政忠溯此行之后便很难在埃斯瓦尔见到这个翁主。 “墨素姐姐还没来吗?” 梅里斯知道露易斯不好受,试着找另外的话题,哪知一脚踩中了江政忠溯的地雷。 “额,嗯。她应该不会来。不来也没关系、没关系……” 像是在说服自己,江政忠溯重复了好几次“没关系”。后撤了两步,江政忠溯想到了另外的事情。 “你们留在主城,洗澡的时候若是看见利巴就把它关在笼子里。” 这些天过去,江政忠溯还没找到这只变态猫,所以他只能把利巴留在主城里。而此时主城的最上层,窗户边的华桃墨素抱腿靠着玻璃观望下方,像是在目送某个少年。黑色的猫咪躺在她的大腿上看她闷声哭泣,好几次欲言又止。 “这么感伤干嘛不去送行呢?闷在心中又不说出来,你是个葫芦吗?” 华桃墨素擦着眼泪继续无视利巴的话。 江政忠溯跨上不会骑的马匹,由两个骑士帮他拉缰绳移动出主城。做完最基本的样子,一个骑士跨到他的身后,驾驭战马跟上走在最前面的古罗·埃斯瓦尔和华桃英桂。 顺便一提,这一次华桃英桂还是把爱猫艾斯托给了玛丽莎·卡顿照顾。 ——t11.20 主城区出行的队伍一路通过内城区,走进南城口区内部。作为上一次的叛乱根据地,南城口区的子民诚惶诚恐。按着远古的历史,叛乱之地的子民被屠杀是常见的事情。不想死的人为表示服从,纷纷对路过的贵族们双膝下跪。 江政忠溯看着熟悉的地方、不熟悉的人,又想起了那双狐狸耳朵。现在她已经没有狐狸耳朵了,性格也变得十分怪异,江政忠溯为此深感内疚。 古罗发出“通信”问道:“忠溯,要我停一下吗?好让你去见见朋友。” 江政忠溯摇着头:“不必了,我现在没有脸面见他们。” 南城口区投降之后,江政忠溯第一时间打听了科瑞特的情况。 此次战乱除了客源减少,科瑞特没受多少影响。剧场主贴出告示声称科瑞特受戏言之神的庇护,愿意提供空地给避难的人暂居。因为这个大方接纳难民的举措,科瑞特的名声被打得更响,人们对剧场的印象越来越好。 醉翁之意不在酒,科瑞特此举另有目的。公开用神灵的名义保全自身,没几个人敢趁乱找科瑞特的碴。即使有人想动手,但里面聚集了那么多人,万一应激反抗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个策略使得剧场平安度过了战时的大风大浪。 既然剧场没事,里面的人也没事,江政忠溯没有绕路查看的必要。而且江政忠溯因为尔希的事情抬不起头,他没想去见曾经的朋友们。 通过了南城口区,大队伍抵达了军营。此时禁卫军和西海岸军已经完成了驻扎,就差古雷和古罗努力凑集的兵力没整顿。 和之前的守城战不同,此次主动出击需要拉长补给线,这是主动进攻一方的麻烦之处。不过因为搜刮了艾比利提叛军存放的军粮,此次行军不需要担心粮草量的问题。比起补给,更大的问题在于聚集的兵力没有想象中的多。 毕竟刚刚大战一场,上一次战争的伤员不可能上场参战,如此一来削弱去了大量的可选兵力。古罗吹牛说可以拼凑出骑士两百,士兵一千五。实际到手只有骑士一百,士兵八百的样子。因为人手短缺,古雷也想尽了办法凑出有战力的部队。 此次江政忠溯有独立的军营帐篷,刚走进帐篷的时候,他被聚集的三人吓了一跳。 “卢修?还有艾尔文和特昂,你们在我的军营做什么?” 艾尔文一边整理房间的杂物一边回答道。 “还能做什么,我们被招纳成你的副将了。” 江政忠溯目瞪口呆:“副将不是老练有经验的人才能做的吗?” 特昂戏谑地笑了笑:“现在埃斯瓦尔城地哪来那么多老练将军?” “那也不至于让你们过来吧?不是我说,在场的各位和我一样都是战争处男。” “你是军中的明星,得带点副将彰显身份。但你现在的布置仅是战争的士气鼓舞器,不用上场作战,如此一来不可能安排有用的副将给你。这个责任就送到徒有虚名的我两身上了。” 江政忠溯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便转身问另一个人。 “他们两个是副将,卢修你来做什么的?” 卢修屈身行礼回答:“卢修是江政忠溯大人此行的专属护卫,此次会竭尽全力保护大人的安全。” “我不觉得我需要护卫。” “这是安排到的工作,所以即使大人不需要,卢修也会跟着队伍进军。” “我记得打战没有带护卫的说法……”江政忠溯按着下巴眯起眼睛,“卢修,是不是护卫都接到了保护军中要人的工作?” 卢修点头回应:“不愧是江政忠溯大人,正如大人所想。” 江政忠溯有点明白这是什么安排。 “这是变相地让职业护卫参军了……” 艾尔文回答中略带无奈:“这次军力差距大,能凑出的兵力又不多,这种应急手段是可以理解的。埃斯瓦尔是出击的一方,而敌方背靠主城,时刻可以获得补给。兵力劣势和长线作战,战力是越多越好。虽然古罗将军说有把握打得赢,我觉得他只是在试着安慰其他贵族。” 江政忠溯缓缓皱眉。即使对军事不精通,他也明白兵力和物资补给的重要性。兵力不多说,战争中粮草、武器缺一不可,而这些都是会快速消耗的物资。德蒙格尔侵略埃斯瓦尔时有艾比利提叛军提供补给,但埃斯瓦尔此次出击只能靠自己。 兵力少,又要打一个能持续恢复战力的大军团,埃斯瓦尔真的有胜算吗? 江政忠溯坐在营帐中思索了一整天。 ——t11.20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夜晚,艾尔文和特昂回到自己的帐篷休息,江政忠溯还留在帐篷纠结。卢修如石头人般静候,直至夜色实在晚了他才说话。 “江政忠溯大人,恕我多言,大人该去休息了。” 江政忠溯这才注意到卢修还在背后站着。 “我还想想一点事情,卢修你去休息吧。” “我是江政忠溯大人的护卫,当比大人早起,比大人晚睡,全天候守护大人,这是卢修的职责。” 的确,以前江政忠溯当护卫的时候也是被这么折腾。不想让卢修陪自己通宵,江政忠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对了卢修,休比德和鲁丽回到内城区没有?我记得她们之前逃去了西城口区吧?” “回到了……” 江政忠溯注意到卢修面无表情,像是在压制着某种感情。 “卢修,你是不是不想随军出征?我听说你和休比德快结婚了,如果你不想冒险,我可以向上面申请让你请辞回家。” “多谢大人宽宏,卢修谢过大人的美意。但此次出行是卢修做的决定,并非被强制随军,所以无需大人操劳。” 江政忠溯疑惑不解:“你自愿上战场?为什么?” 卢修平淡地笑了笑:“因为没有比保家卫城更重要的事情。虽然埃斯瓦尔恢复了保护城区的结界,但难说敌人没有突破的方法。此次若大败,敌军便会压境。若是埃斯瓦尔再次攻陷,家人们不止要流离失所,生命亦会面临危险。所以卢修愿意挺身而出,为埃斯瓦尔的胜利奉献一分力量。” “我理解你的意思,但你这思想未免太冒险了。战场之上,性命难保。” “我的未婚妻也和江政忠溯大人说了同样的话……”卢修昂首挺胸接道,“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卢修是个男子汉,乐意选择后者。” “休比德她有没同意你出征?” 说到这里,卢修挺起的胸膛缓缓缩了回来。 “我的未婚妻想让我辞职回家,但我拒绝了。多亏了此举,她把我赶出了家门。” “按着休比德的性格,她应该会这么说:‘既然这么想拼命,那就别再来见我。’” 卢修忍俊不禁:“大人猜得挺准的,但她说的原话还要更毒辣一点。” “休比德怎么说?” “‘想死就去死,我不想再见到你!’她如是说。” “哦,这是挺过份的。” 聊出了心里话,卢修松了一口气:“卢修觉得大人对我和休比德很是熟悉,是华桃墨素小姐她们时常聊起我们的事情吗?” “时不时有说起你们,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江政忠溯这么说,卢修便迷惑了。 “还有别的原因吗?” 如今知道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关系的人越来越多,神宫的小伙伴里还有卢修、休比德、瓦鲁多和特兰德不知道,江政忠溯觉得是时候把真相告诉卢修。 “我能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休比德在内。” 卢修缓缓点头。 获得了卢修的应答,江政忠溯发动“移形换影”,把自己幻化回长发的女态。盯着目瞪口呆的卢修半分钟,他解除了术式回到原样。 华桃墨素曾经当卢修的面变换成江政忠溯,而这个江政忠溯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还具备超规格的能力。撑大眼睛的卢修快速整理信息,最终理解了眼前的人是谁。 “别告诉其他人。” 卢修合上了惊呆的嘴:“额,嗯。卢修明白了。” “好了,我们都回去休息吧。” “是,小姐。哦不,大人。” “记得别叫错了。” “是。” 把营帐里的灵灯关掉,两个人各自回到休息用的帐篷。 ——t11.20 江政忠溯出营帐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先去洗澡房清洗身体。军营的洗澡房很简陋,本质上就是拿个大帐篷套住一个井口。自己打水,自己加热,自己冲洗,行军之时贵族和士兵都不存在例外。 江政忠溯用冷水冲洗一下身体,使用“清净”去一遍污垢才回到帐篷。和之前一样,江政忠溯还是和古罗、华桃英桂一个帐篷休息。帐篷里,两个大人已经换上睡衣睡在一起。 听到帐篷的动静,古罗睁开眼睛问。 “这么晚才回来?” “有点事情想,不小心忘记了时间。” “古罗,忠溯回来了吗……” 听到江政忠溯的声音,睡得很沉的华桃英桂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老妈你继续睡,我也要睡觉了。” 江政忠溯把铠甲丢在一边,穿上自己的睡衣躺倒在华桃英桂身边。华桃英桂转身像只螃蟹一样夹住江政忠溯,很快又陷入沉睡。华桃英桂这动作让江政忠溯睡起来很难受,不过他想着自己应该很难睡着,也就没打扰这个老母亲。 “忠溯,你在烦恼什么?” 突然,养父古罗问了一句。 “没什么。” “要是真没什么,你怎么会想得这么入迷?”古罗笑着撑起脑袋八卦道,“我猜是墨素的事情吗?” 江政忠溯摇了摇头:“还真不是。” 出乎了自己的意料,古罗更加八卦了。 “尔希·多利德的事情,对吧?” “你的问题视角能不能从女人身上移开?” “那就是在担心这一次出征能不能打得赢了?” 被压中了心思,江政忠溯顿了一下。 “是,我在想这件事。” “你还真喜欢做无谓的担心。这事情自有将军们烦恼,你一个吉祥物不用想这么多。” “但很不乐观不是吗?” 古罗眨了眨眼,缓缓轻叹了一下。 “你很聪明,我知道瞒不过你,所以就直说了。这次战况的确不乐观,能打赢的概率不足四成。” 听着胜利概率连一半都没有,江政忠溯撑大眼睛。 “这么低的胜率也要出征?” “德蒙格尔新的城主散播全民皆兵的思想,他们的军力持续扩大,拖下去规模迟早会突破一万。如果此时不出击,等到对方战力备好,我们就真的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城区有结界,他们攻打不进来。” “但埃斯瓦尔的根基不仅是主城。我们是海上贸易之地,西海岸港口是埃斯瓦尔的第二大城区,是极其重要的地域,而那里没有核心构造的结界。再而,即使对方打不穿城区也能用兵力封锁四个出入口,届时不想谈也得谈。一旦对方压境能用的战术会变多,正因如此我才提议主动出击。” 被华桃英桂夹着的江政忠溯细想了一会儿。 “你说四成机会打得赢,这么大的兵力差会有多大的战损?” “事关进军的士气,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说漏嘴。” “我的嘴部拉链能开能闭,你就放心吧。” “即使能打赢战争,战损极可能超八成,死亡率至少五十。” 也就是说,此行一半的人确定会死。这种要命的战局也要上,江政忠溯被直接吓傻了。昏暗之下,古罗看不清楚江政忠溯的表情,不过他能感受到儿子的感情变动。 “人员伤亡乃是战争常事。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好好睡觉吧。” 古罗躺下不再说话,可江政忠溯根本睡不着,脑子里皆是战场死伤惨重的画面。 我真的什么都不做吗?——江政忠溯苦思着这个问题。 人生而平等,但人有自私的情感,对人对事必定有所倾斜。不同的人心中有不同的天平,所谓的正义是个人视角的产物,世间没有绝对的正义。 对德蒙格尔而言,出军埃斯瓦尔是为了复兴城地而战,此乃正义之举。对于埃斯瓦尔而言,出军是为了防御反击,乃是正义之举。切换不同的视觉,不同的角色,会有不同的答案而我现在是埃斯瓦尔的人。 瞳孔在黑暗中点起蓝光,江政忠溯下定了决心。 ——t11.21 次日早上,古罗·埃斯瓦尔起身之后楞了一下。休息的帐篷内被挖出了一个大坑,华桃英桂和江政忠溯坐在坑中无声地商量着事情。 “你们大清早在干什么啊?” 华桃英桂回答道:“忠溯说想出了比较好用的战术,现在在制作关键的导具样品。” 顶着两个黑眼圈,江政忠溯举起手中的土块笑道。 “已经完成了。” 古罗跳下土坑,拿着土块很是疑惑。 “我知道你喜欢玩泥巴,没想到你痴迷到这种程度……话说这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像个刻着术阵的土块。” “它就是刻着术阵的土块。你试一试注入一次灵气。” 古罗捏着土块注入灵气,土块的术阵闪光之后瞬间收缩成一块拇指大小的椭圆结晶。捏着水晶把玩了一会,古罗再问道。 “这东西有什么用?” “这是包有自动流火术式的晶囊,再一次注入灵气会启动流火术式发生爆炸。” 古罗是个身经百战的将军,立即明白了江政忠溯的用意。 “相当于提前把灵气储存下来,到实战的时候能一口气释放……这术式挺有意思的。看上去和黑市流通的术式水晶很像。” 江政忠溯点头接道:“提前储存,方便实战时瞬间使用,这是我设计晶囊术式的原本的思路。但有别的人改动了我的术式,制造出专门保存自动化术式能多次使用的结晶。” 古罗坐在一边思索了很久:“你想怎么利用这种导具?” “我以前的对方有一句名言: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火力不足是限制战术展开的重要因素。对高手这样的招数或许不管用,但战场之上更多的是普通士兵,火力覆盖的战术会非常有效。把视角转换一下,此处的战争以术式攻防为主,兵力差实际上是军队的灵气总量差。如果每个士兵都储存多一倍的灵气,三千的军队相当于带着六千的军队火力。再努力一点,翻个三四倍不是问题。” 老将军古罗·埃斯瓦尔一下子听到了江政忠溯的意思,他的眼中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火。 “这东西能量产吗?” “我没有制作的机器,但是我做出了‘弹药模型速成印章’。” 江政忠溯拿起一个雕刻着术阵的一只手掌大的印章。他发动水属性术式随手掏出一块泥土,维持“软化”状态盖上印章,然后再一次注入灵气。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江政忠溯制作出一模一样的水晶。 “只要会用水属性的基础术式就能参与生产。按着这种方式,普通人一天能弄出好几百个基础土块。制作使用的材料是普通泥土,走到哪里都能做,不用担心用料不足的问题。然后把刻有术阵的土块交给士兵们,就能像这样提前储存起作战用的灵气。” 习惯打战的华桃英桂明白这个东西的价值,她欣慰地看着古罗笑道。 “忠溯的东西够扭转战局了。” 古罗翘起双手眨了眨眼睛:“好吧,他这东西的确很逆天。不过忠溯啊,你不是不想参与战事的吗?” 江政忠溯楞了一下,表情逐渐软下来。 “我是不想参与战事,但我更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战火纷飞。” 古罗笑着点头:“既然你决定了,我就算上你的战力。我会派遣一队人马跟着你,你尽管安排他们做多一点这种导具。期间我会构想出配合这种导具使用的战术。” 在城地将军古罗的允许下,江政忠溯开始了制作弹药型术式晶囊的工作。 ——t11.21 埃斯瓦尔大部分战力离开的期间,布鲁斯·阿莫尼答应了城主古雷·埃斯瓦尔要镇守在埃斯瓦尔,以防别的势力趁虚而入。他无法带禁卫军跟古罗出征,只能让女儿的多尼·阿莫尼带兵。但多尼·阿莫尼是个战争雏鸟,类似于江政忠溯的吉祥物存在,布鲁斯便把禁卫军的实际指挥权交给了古罗·埃斯瓦尔。 这一天中午,空闲的多尼收到古罗的命令,带着一百人前往江政忠溯的小工坊。这里说是工坊,其实就是一块大泥地。泥地中间,江政忠溯和三个青年满身尘土持续动作。卢修和特昂挖出合适大小的土块,由江政忠溯和艾尔文负责印上术阵,三人形成简单的生产流水线。 “多尼·阿莫尼,接古罗将军的命令前来协助江政忠溯大人。” “你们来得刚好,我们正缺人手。” 江政忠溯一边工作一边打量着走过来的人。 “艾尔文,我要去说明工作详情,这里你先顶着。” 持续了半天的工作,尽管天气寒冷,艾尔文还是累得满头大汗。 “快去快回,我快顶不住了。” 江政忠溯走到多尼带领的一行人面前,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的导具如何制作。 “像这样流水线操作效率比较高。所以之后你们要分出两大批,四十个人负责刨土,四十个人负责印术式。然后剩下的一个小队负责运送土块给空闲的士兵,并教会士兵们如何操作和说明注意事项。印章不够我现在赶出来,多尼小姐你负责安排人员。” “多尼遵命。” 即使一个晚上没睡,江政忠溯的工作非常迅速。用“练成术”制作出四十个能用的印章仅仅花费了不足一小时的时间。期间他还口头复述了弹药型术式型晶囊的注意事项。 “一,构成晶体时持续输入灵气不能停,停了很可能会失败报废。二,灵气注入一次要立即停止,因为第二次注入灵气便会自动启动术式发生爆炸。三,为了避免制作时产生乌龙,制作要安排在没有人和物资的空地进行。四,使用时注入少量的灵气即可,发光是启动的标志。水晶发光十秒左右就会爆炸,所以三秒内一定要丢出去,以防炸到自己人。五,为了避免实战时使用不当,每个士兵都要实操两遍使用方法。暂时就这些,记录下来没有?” 一边的文书军官点头回应:“回大人,都记录下来了。” “复述一边给我听。” 文官清晰地复述了一遍,江政忠溯缓缓点头。 “很好。你把你的笔记摘抄出50份,交给需要出行的部队,并督促他们严格按照要求执行。” “是。属下这就去办。” 完成了手上的工作,江政忠溯想站起来回去自己的流水线。但铁打的人都有累倒的一天,江政忠溯双脚发软差点摔倒。关键时候,提前发现不妥的卢修和多尼·阿莫尼同时冲上前扶着江政忠溯。 “大人你没事吧?” 多尼撑着江政忠溯的脸细细观察是否有病态,江政忠溯轻轻地拨开她的手掌。 “我没事,可能是累了。” 卢修撑起江政忠溯的胳膊说道:“不用可能了,看脸色就知道大人疲惫不堪了。” 多尼撑着另一边点头回答:“我们扶江政忠溯大人回去休息吧。” 江政忠溯没有拒绝。他持有的工作都是前置工作,没完成的话后面的人无法展开工作。因为急需优先完成,所以他才不眠不休地赶工。如今工作赶完了大部分,自己不在工坊工作也能持续进行,江政忠溯也觉得自己该休息一下了。 “所有人继续工作!” 两人托着江政忠溯离开,接到多尼命令的其他人不敢停下手继续埋头苦干。 慢慢地走在路上,江政忠溯恢复了一点精神,但卢修和多尼没让他自己行走。路过军营的某处,一伙人正绕着四人大小的铁黑色的装备钻研。江政忠溯扫过这个新奇的物体,他好奇地问道。 “多尼小姐,那是什么东西?” 多尼看了看方向回答道:“那是库修比提使用的重炮,据说是上一次战事搜缴到的。现在负责军工设备的人员正在研究和调整它们。” “重炮……” 一点点灵感刺激江政忠溯有了新的设想,他兴奋的小眼睛上下抖动致使他睡意少了几分。不过尽管江政忠溯依依不舍,陪伴的两人还是把他扯回帐篷放倒在被铺上。 瞧着江政忠溯闭上眼睛,卢修和多尼才一同走出帐篷。 “依我看,江政忠溯大人没打算好好休息。” 多尼的抱怨卢修也有同感。 “大人以前就是这样,有事情做的时候会非常拼命。” 多尼听着笑了笑:“哦,这么看护卫先生和江政忠溯大人挺亲近的。说起来,我总觉得护卫先生有点眼熟。” 卢修回答道:“我曾经和华桃墨素小姐一起在神宫组过队……所以江政忠溯大人和我比较亲近。不过话说到这里,卢修也觉得小姐有些眼熟。” “嗯,我们应该是见过面的。我叫多尼·阿莫尼,你没有影响吗?” “多尼·阿莫尼小姐,我好像从弗兰西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对了,多尼小姐当年也在神宫待过,是吗?” “没错。”多尼笑着点头,“然后我也记起来了。你是卢修,神宫时期和华桃墨素小姐组队的平民术者之一。” “正是。没想到在这种地方遇到故人,当真是机缘。” “确实很巧,或许我们有缘分也说不定。” 卢修听着玩笑微微作笑:“小姐说笑了。卢修只是一届平民,不敢与贵族谈缘分。” 多尼敲了敲卢修的臂膀:“别误会,缘分不单指男女之前,友谊也能是缘分。” 卢修笑着屈身行礼:“多尼小姐说得对,是卢修一时短浅了。” “走吧,江政忠溯大人休息时得由你我填补空缺。” “是。” 说笑之后,卢修跟着多尼·阿莫尼一同返回工坊。而此时,睡不着的江政忠溯还在构思着新的导具。 第12章 德蒙格尔闪击战-上 ——t12.1 十一月末,埃斯瓦尔大军往南部进军。埃斯瓦尔进军五天,十二月的第一天便在离德蒙格尔北城口区五公里的山地驻扎。 德蒙格尔北城口区郊外,大军整列于此处准备抵抗外敌。德蒙格尔城地将军索加里·孟召集了所有将领聚集在帐篷,讨论着战争该如何展开。 第一个将领说道:“敌人进军途中,我们当以游击战先行扰乱敌方。” 另一个将领不同意这种做法:“埃斯瓦尔军混有超过一千的禁卫军,单兵战力比较,我们略有劣势。游击战以少胜多建立在高机动,且单兵战力足以突破敌方防御的基础上。若是敌方察觉我方采用游击战术,派出精锐战力攻防,出击的部队将有去无回。” “战术肯定有冒险,我们不能坐看敌军展开阵型。游击损坏虽然不是光明正大的战术,能够消耗的战力也不多,但能持续给敌军施加心理压力,同时鼓舞我方士气。即使是走个形势,我们也应当出兵游击一轮。” “非也,我想强调的不是坐视不理,而是比起弱其敌更应该强自身。小规模攻防我们可能比不过埃斯瓦尔,只会加大战损。德蒙格尔的军力胜在兵力数量,大规模的作战是我方占据优势。敌方是强攻的一方,我方当布下充分调动大规模兵力的强阵以守为攻,守株待兔诱敌深入。” 索加里·孟举起手打断了争吵的两人。 “两位将军各有道理,但我更认同斯格威将军的说法。用兵之道当扬长避短。同等的兵力对上古罗·埃斯瓦尔带领的骑士团,我也没有制胜的把握。他极其擅长机动式进攻,打游击战我们很可能从猎人沦为猎物。双方僵持,是背靠家园的我方有利,所以古罗·埃斯瓦尔必须主动进攻。我们就在此处布下防守阵型,看看古罗·埃斯瓦尔怎么出招。” 如此决定,索加里在北城口区的郊外布下波环阵型。 方阵阵型旨在把一定数量的士兵聚集成一个个全能的小单元。波环式阵型则是让兵力延圆弧分布,从外到内分出好几层。 敌军进军时,波环的最外部防守,内部的人员全体发起攻击。若是外环即将被敌军压破,则缓慢撤退回下一环,下一环破坏则下下一环,攻防兼备的同时充分调动人力优势。 超过七千的兵阵浩浩荡荡地展开。最外侧波环分布的士兵阵列夹层,骑士团分成小队停在内部准备出击。此外天上飞着超过五十只灵兽,时刻警戒和侦察敌方进军状况。如此阵容,若是正常的进攻少不了一番牺牲。 ——t12.3 此次不是国家间的战争,性质上更像是内战,不需要繁琐的宣战环节。像德蒙格尔说侵略就侵略,埃斯瓦尔什么时候打过来都不奇怪。原本伊格伯特内若有城地冲突,中央区是会劝架的。可惜现在的中央区没有劝架的余力,甚至不乏煽风点火之人。 驻扎下来的第一天,埃斯瓦尔的军队没有动静,第二天也没有动静。索加里·孟继续待在营帐中闭着眼睛,聚精会神地等候军报。 时间来到第三天,一个通信员连接上索加里。 “索加里将军,埃斯瓦尔进攻了!” 第一波埃斯瓦尔军由骑士团和天空部队组成。天上六十,地面只有两百,总数不到三百人发起了首轮的进攻。德蒙格尔的波环防御展开,一张巨大的护盾覆盖住整个军团。 “瞄准目标方向,射击开始!” 收到命令,地面的士兵打出成百上千条光线,一半追击地面的骑士团,另一半扫射空中的敌军。密密麻麻的攻击扫射而来,埃斯瓦尔的军队不可能全部避开,只能以护盾防御。天空地面传来陆陆续续的爆炸声,高度密集的攻击一下子打下了十几个天空骑士,地面多了几十具骑士的尸体。 受到创伤,埃斯瓦尔的骑士们也没有攻击地面部队,他们一心一意追击空中的敌人。最突出的是一只四足的穷奇,拿着大剑的男人在空中流荡,接连斩杀了多个空中的敌军。 “自由射击!” 第二波饱和射击迎面而来,不远处的地面母子两人同时抬起手发动术式。两面大型的软性结界呈折面展开,饱和攻击的大半被结界回弹到原地。德蒙格尔的大型护盾持续张开着,攻击没有半点透入内部。不过爆炸掩盖住了内部的视线,攻击一度停了下来。 待烟雾散开,埃斯瓦尔小队已经全速撤退。 “索加里将军,埃斯瓦尔撤退了。” 收到军报的索加里很是疑惑。 “这是在玩什么战术?敌我损伤如何?” “可目视的敌军阵亡人数超90,而我军只有空中部队损失了45人。” “空中部队大损,但换了两倍数量的骑士……这种鲁莽的进攻也太蠢了。” 索加里展开地图试着读古罗的想法,就在这时又一个军报传过来。 “将军,埃斯瓦尔又进攻了。” “大规模还是小规模?” “约一千人分成十队,站在攻击范围之外整列。” 波环阵型是防御专用的,半个万的人很难协调整体移动。若敌军站在攻击范围外,己方无法正常进攻,这是该阵型的弱点。但索加里一点都不在乎,因为此次战争守得越久越有利。再而,为了弥补这个弱点,阵型的外部配置有两个灵活应对情况的骑士团。 “第一骑士团和第三骑士团出击吸引敌军进攻,一旦进入火线全力轰击。” “是。” 其中一个骑士团率先出击杀进埃斯瓦尔整列的队伍。 埃斯瓦尔前方人员列阵开平面护盾,后面的人发动身体强化抛出手上的一堆水晶。以士兵的臂力,配合什级的强化最远能丢300米左右,大多数水晶会落在50-200米之间。轰炸比起术式进攻要近很多,所以埃斯瓦尔先等德蒙格尔骑士团进入了大致的范围才开始进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听不到终点的爆炸覆盖几个足球场的大小,冲击余波被先一步展开的护盾格挡下来。爆炸响了不下一千声,待烟雾消散进军的数百人的骑士团几乎全军覆没。最顽强的骑士徒步冲进了五十米线,然后又被不下二十个炸弹集火炸得粉碎碎骨。出击到一半的另一个骑士团被如此火力吓傻了,领军的将领举手制止所有骑士前进。 轰——!咚咚咚咚咚咚! 五公里之外,埃斯瓦尔的大本营传来炮响。几颗炮弹抛向骑士团的头顶,突然分裂出上百颗水晶。百颗水晶同时发生爆炸,半径百米寸草不生,两百米之内的骑士被震倒在地面。 这是江政忠溯改良出来的榴弹型晶囊。这种炮弹整体模仿了导弹型晶囊的设计,能够瞄准和追击。起始推动力来源于重炮,炮弹外壳是灵核水晶。探知到敌方位于30米左右,炮弹会瞬间消耗所有水晶转换成灵气注入保存在内部的弹药型晶囊,然后对着地面实行散击轰炸,攻击形式类似于榴弹,故名为榴弹型晶囊。 炮弹的爆炸物采用弹药型晶囊,是不含任何火药、对环境极其友好的大范围杀伤炮弹。而火炮采用的是库修比提的s级第三代远程炮,以灵气为发射能源。整个系列可谓无比环保。不过因为制作过程极其复杂,榴弹型晶囊只能由江政忠溯一人负责制作,所以该类炮弹存库不怎么多。 “撤退回防!” 带队的将军带着剩余的骑士撤回安全的护盾内。期间炮弹没有半刻停歇,大范围的火力把地面轰下了几米深。然而强力的火力依然无法击穿由超三千人制作的护盾。虽然无法击穿,但给防守的人员提供了极大的身心压力,仿佛火色的天随时随地会往自己身上塌。 “这是什么鬼?埃斯瓦尔是获得了库修比提的火药赞助了吗?” 经过强力的火力洗礼,索加里·孟不敢随意出击了。如此火力,冒然出击无疑是让士兵自杀。而理所当然,敌人就喜欢在这种时候蹦出来。 “将军,埃斯瓦尔又进攻了!” “如何进攻?” “约六十人从高空来袭!” 索加里按着脑袋,突然拍着桌子站起来:“制空权丢了……他们是为了这个才冒着大牺牲把我们的空中部队除去!” 空中部队一般停留在三百米到五百米之间,但此时的埃斯瓦尔空中部队飞上了地面八百米。地面立即进行密密麻麻的术式防空,然而相当于拿着机枪扫射轰炸机,如此高空要打中不大容易。 埃斯瓦尔的空中部队手上拿着的是大两圈的水晶,此乃江政忠溯改良出来的空投型晶囊。注入灵气之后,晶囊会自动脱手往下加速移动。在触碰到东西的时候瞬间引爆,威力是弹药型晶囊的十倍以上。这种晶囊没有配备追击功能,但能近乎垂直地空投轰炸。 空投型晶囊需求的灵气量很大,一般士兵做一个就疲惫不已,弹药存库也不多。当然这个不多是相对的,现有的存库足够打完一整天战争。德蒙格尔为数不多的空中部队想追击,但在霸道的弹量下没能冲上五百米之上的空域。 空中的弹药倾泻而下,远处是重炮的榴弹散击,完全的火力覆盖震撼到德蒙格尔的士兵。若是止不住敌方进攻,护盾再强也撑不下去,索加里·孟立即做出判断。 “第一链的所有士兵出击强攻,第二链的士兵转攻为防,第三链以内的所有士兵重整队伍为方阵,发动远距离团体术式打击高空。所有的骑士绕路远行,能够腾空的统统上高空迎敌。” 在索加里的调整下,最外围约三千士兵改动护盾为斜面,向着整列的一千埃斯瓦尔士兵进攻。离开的同时,后面的士兵迅速展开新的护盾防御来自高空的炸弹。 兵力三比一,正常来说这是能碾压的兵力差距。但埃斯瓦尔的军队毫不慌张,他们维持着平面护盾镇守不动。知道靠近300米以内是死神地带,德蒙格尔的攻击从500米外射来,弹雨打在坚硬的护盾上。 像是预算好的一样,埃斯瓦尔的天空部队和重炮准们立即瞄准外出的第一链士兵轰炸。半万人构成的护盾打不穿,但经过消耗只剩不到一半人维持的护盾就很难说了。第一链的护盾逐渐出现明显的波澜,这是承受力量到达极限的标志。水晶够不着敌军,埃斯瓦尔整列的士兵以十人为一组,在空中构造出大型火球弹射,改用术式攻击对波。 猛烈的进攻压断了最后一根稻草,第一链士兵构成的护盾整体碎裂,场面一度陷入惊慌。集体的惊慌持续不了多久,聚集的火力把内部的人炸得七零八碎,不想死的人开始四处逃窜。三千士兵不出二十分钟没了七成。被范特里特弹药量的恐惧支配,德蒙格尔军心大震。另一边,试着追击空中敌影的德蒙格尔骑士也大多在半空被击落。 大败德蒙格尔军第一链之后,埃斯瓦尔吹起号角收兵回阵地。第一次交战只有两小时多一点,德蒙格尔军付出了难以置信的战损。 ——t12.3 回到营地,参战的士兵不知道该不该欢呼。 阵亡的人不足一百,消灭了超过两千的敌军。一比二十的战损,这是无比夸张的数据,士兵们为这种白日梦一般的胜利不知所措。实际上将军们也是如此,古罗·埃斯瓦尔等人重新回到军营帐篷也没有人说话。 沉默之末,古罗问道:“今天的战各位怎么看?” 副将汤姆克摇头回答:“这种邪道战术效果太好了,以至于没有打战的感觉……” 古罗微微勾嘴点头:“老实说吧,我刚才也是被战果吓到才决定收兵。按我看过的文献,自从火药类的武器被国家限制之后,这种火力有一百年没出现了。百年前的赫巴战争据说就是这个场面,不过被轰炸的是我们这一方。” 多尼·阿莫尼敏锐地抬起眼睛,她举起手提醒道。 “江政忠溯大人把过剩的灵气转变为战争用的火药。士兵成了移动的炸药生产所,之后的战争怕是都得被颠覆。灵气每天都会恢复,我们禁卫军的士兵一天能制作30到50个弹药型晶囊,一年累计下去每人能制作超过1万的弹药量。这杀伤力可不是开玩笑的,制作方法得控制住。” 古罗徐徐皱眉回答:“你说得对。我得跟那小子说一声,让他回收所有制作弹药型晶囊用的道具。要是这东西传到了敌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汤姆克问道:“古罗将军,之后该如何打?还按着这么来吗?” “不了。今天敌方强攻没能突破是多亏了禁卫军素质够硬,换做普通士兵应该会被打穿防御。而且刚才短短两小时消耗了三分之一的弹药存库,我想留着到必要的时候再用。这一战我们消灭了大部分的空中部队夺得了制空权,之后我想让空中部队负责轰炸,地面部队负责正面迎敌。” 多尼接着问:“但是将军,正面迎敌损伤会不会很大?” “我会允许士兵使用手头上的弹药型晶囊,有那东西在一对三都不成问题。而且我们还有别的战术在实行,正面作战算是有利的。” 多尼猛然意识到古罗的意思:“不知道江政忠溯大人他们是否顺利。” “忠溯的话肯定没问题,我们好好坐着等消息便是。我倒是担心英桂……不,有忠溯陪着她,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其实多说无益,此时的古罗也只能捏着拳头祈祷妻儿能平安归来。 ——t12.3 此次的埃斯瓦尔进攻兵分两路,一路正面战场,一路敌后战场。古罗·埃斯瓦尔和大军停留在正面迎敌,江政忠溯、华桃英桂、艾尔文、特昂和卢修五人趁着混乱潜入城区。 江政忠溯当然不会蠢到走正门。走正门有守卫,走空中会很显眼,为此他选择穿墙。在大军交战,敌方被炸得不知东南西北的时候,他带着队伍绕到内城区的外墙。没有了结界保护,墙体就是普通的墙,只要使用“练成术”就能轻易地开出一个走人的洞口。 江政忠溯扭头看着被炸得开花的军队,内心五味陈杂。养母华桃英桂首先看出了江政忠溯的心事。 “忠溯你怎么了?” 江政忠溯轻叹着怒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感叹自己活成了曾经讨厌的样子。晶囊术式是我一时兴起制作出来的术式,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技术怎么方便人们生活。结果一转眼间,都他妈用在了暗杀、偷窃情报和战争上,我还自己做出了大当量的炸弹。古雷城主说的不错,我活得的确很虚伪。” 华桃英桂拉起江政忠溯的手回道:“小刀能切菜也能杀人,火药能点火也能进化成炸药。一样东西发明出来如何使用、如何发展都不是发明者能控制的,若是技术用在了不好的地方也不是发明者的错。” “但我亲手制作出了那些玩意——” 咚——! 合击之下,剧烈的爆风铺天盖地而来,吹起的沙尘击痛江政忠溯的皮肤。华桃英桂按着江政忠溯的脑袋,额头碰着额头用力拧了两下。 “但若你不制作这些东西,此次战争埃斯瓦尔会死很多人。有得必有失,你就当帮助自己城地的人存活下来吧。别想太多了,我们还得按计划行动。” “哦……” 母亲的温和气息融化了些许冰冷,醒悟过来后,江政忠溯进入工作状态。他发动术式一点点破开围墙上卷,直到出现一个小洞。卢修窥看确认没人,转头向江政忠溯示意。江政忠溯快速打开洞口让众人跟着进来,然后重新把洞口封闭。 这模仿的是女将伊丽娅·卡顿的穿墙战术。为防止外敌入侵,德蒙格尔的北城口区守卫森严。但江政忠溯绕过北城口区直接进到内城区,成功钻了防御网的大空子。 因为战争开始,德蒙格尔内城区里鬼影都不多一个。街道空荡无人,和埃斯瓦尔战后的内城区状态几乎一模一样。 艾尔文问道:“接下来去哪里?我来过德蒙格尔,大概知道怎么走。” 江政忠溯拿起备忘纸回答:“去一家叫加餐厅的地方,协助埃斯瓦尔的人员在那里居住。具体位置在,额,我也看不懂这是哪里……” 古罗给的图纸只画着简单的路线以及东南西北的指针,只会听导航语言的江政忠溯看了半天没找到对应的路。 “给我。”艾尔文抢过纸仔细地阅读,“在北主城口门的东北方向,隔了三条街的转口。” “亏你能看得懂。” 江政忠溯语气不乏惊奇,一旁的特昂吐槽道。 “会看地图是贵族必备的技能。” 江政忠溯接着抱怨:“我看得懂地图,但古罗这东西只能算个草图。” 华桃英桂举起手制止所有人:“你们都别吵了,我们不能被太多人看到,赶紧出发吧。” 在华桃英桂的催促下,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一路上看不见人影,五个人凑在一起移动显得很突兀。加快步伐跟着艾尔文牌的导航走走了一小时,五个人成功抵达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家名为“加餐厅第三分店”的餐馆,看到有客人进门,两个女服务员迅速从趴着的状态弹起。独臂的少女露出牙齿职业假笑,高大的女人对着柜台睡着的男人呐喊。 “欢迎光临,请问是五位吗?” “老板,来客人了!” 听到客人驾到的消息,老板ls瞬间苏醒站了起来:“欢迎光临,各位客人要吃些什么?” “莉莉丝?莉莉丝·戴维尼亚?” 首先认出人的是艾尔文·艾比利提,紧接着是莉莉丝·戴维尼亚的吃惊。 “艾尔文?”莉莉丝卸下假笑问道,“这么说各位不是来客,而是埃斯瓦尔的人?” 特昂笑着反问:“我们是埃斯瓦尔的来客不行吗?” 莉莉丝没做出回答,她十分果断地下达安排。 “子涵,你去关好门窗,今天我们不做生意了。” “是,小姐。” 艾尔文忍俊不禁地问:“你把这种状态叫开店?” “现在什么状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能运营已经很不错了。” 莉莉丝盯着艾尔文,表情别扭了一会儿。 “艾尔文,我听说艾比利提家的人都被抓起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艾尔文平静地回答道:“因为我不算是艾比利提家的人了,古雷城主自然不会为难我。” “你背叛了家族?” 艾尔文笔直地与莉莉丝对视说道:“应该说是我跟随了城地。我倒是听说戴维尼亚一家遇难,没想到你还活着。莉莉丝,你的手是怎么了?” 一说起戴维尼亚家的事情,莉莉丝便怒目圆瞪。 “我的家人不是遇难,是被哥杰·德蒙格尔设计杀害的。至于这手臂,算是我应得的罪过。” “对不起,说起了不好的事情。” 艾尔文致歉后,莉莉丝看着沾过敌人鲜血的左手掌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已经看淡了很多了。如今戴维尼亚家只剩我一个人了,艾比利提怎么样?” “我和艾斯蒂还好,其他同辈和长辈都要被处刑,而小一辈的都在。” “小的都由你养吗?会不会很辛苦?” “额,嗯。家中八成财产被没收,我们还被其他贵族看扁,之后应该会比较艰难。不过有艾斯蒂在,家里的问题不大。” 说起衰落家族的维持,艾尔文总得提及艾斯蒂·艾比利提。在这个万能的姐姐面前,艾尔文心存愧疚。莉莉丝不知道艾尔文经历过什么事,她靠着艾尔文安慰道。 “希望总在明天。同是天涯沦落人,需要我帮忙尽量说。” 江政忠溯觉得两人有点暧昧,他向可能知情的人打眼色求八卦,特昂·卡顿靠过来告诉了他答案。 “在毕业离开学院之前,莉莉丝·戴维尼亚曾经向艾尔文告白过,但是被艾尔文拒绝了。可尽管被拒绝多次,莉莉丝还是惦记着艾尔文。” “哦,还有这种瓜吃啊。”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细品这是不是一段姻缘。 “卢修?” 此时,ls朦胧的睡眼逐渐睁开也认出了部分人。看到意外的人物,卢修尴尬地移开视线。但ls没有放过他,有点笨重的ls快步奔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卢修,我是你父亲ls呀,你还认得我吗?我听说你当了护卫,看上去真的是一表人才啊,像极了我年轻的时候。” 卢修狐疑地盯着头发有点稀疏、身材发福严重的男人,心里万马奔腾。 “好久不见,ls先生。” “叫我父亲……罢了,随你怎么叫。话说,埃斯瓦尔动乱,我家夫人和儿媳妇没有受伤吧?” “母亲和休比德都过得很好。” “那就好。” ls笑得很灿烂,他向莉莉丝和黄吕子涵多次挥手自言自语“这是我的儿子”。这让不大喜欢这个父亲的卢修更加不好意思。 其他人忙着相聚,江政忠溯和华桃英桂坐在凳子上看戏。等到聊的差不多了,ls才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 “ls,见过江政忠溯大人。不好意思,疏忽了招待大人。” “没事,你们开心聊多一会。” “江政忠溯……”莉莉丝回神后立即走到少年面前行礼,“莉莉丝·戴维尼亚,见过江政忠溯大人和华桃英桂夫人。请原谅莉莉丝不认得大人的模样,没想到大人竟然亲自进城了。” 江政忠溯站起来回礼:“江政忠溯·埃斯瓦尔,见过莉莉丝小姐。我是古雷城主安排进来的,没有人联系莉莉丝小姐吗?” “有是有,但没说江政忠溯大人也会进来,现在着实让我吃惊。” 莉莉丝·戴维尼亚隐隐捏着拳头。 “既然大人进来了,我们可以立即实施作战计划了。子涵,你去通知两边线人,让地下组织和黑蒙特按计划行事。” “是。” “等等!” 在黄吕子涵接到命令离开之前,江政忠溯举起手叫住了她。 “莉莉丝小姐,能让我先了解一下接下来要干什么吗?” “当然了。莉莉丝联系好了愿意协助自己的贵族,持有一个半骑士团的兵力。地下组织也有一百人愿意帮助我们生乱。趁着内城区动荡吸引注意,我想和大人潜入主城的核心间,维修和重启核心系统。这个计划是我和埃斯瓦尔的通讯员商量好的,大人没听说吗?” 江政忠溯摇头回应:“古雷城主只要求我进来,说里面的人会安排我干活……但重启核心系统不利于埃斯瓦尔进攻吧?古雷城主真的这么决定了吗?” “哦,在重启之前,大人需要先冻结城主一族的权限。因为家中所有人被设计杀害,莉莉丝是德蒙格尔城地的副城主。城主没了权限,副城主便是主宰城地的人。” 理解了怎么回事,华桃英桂顿时瞪眼细说。 “古雷在打这算盘啊。德蒙格尔军倾向于把物资储存在安全的城区里。如果好好利用副城主权限,断绝所有人出入结界,我们能断掉郊外德蒙格尔军的粮草和其他补给。如此一举便把他们的优势转变成劣势。” 莉莉丝点头接道:“正是。一旦断了粮草,外面的兵力孤立无援,投降是大概率的事情。如此一来此战能快速终结,还能减少人员伤亡。所以还请江政忠溯大人答应与莉莉丝一起去主城。”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作想:“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启动德蒙格尔的核心系统,具体情况得去到核心间才知道。” “只要大人愿意一试,莉莉丝会拼劲全力保大人安全。” 莉莉丝单膝下跪不起,江政忠溯迅速站起来扶起她。 “莉莉丝小姐无需如此多礼。江政忠溯此次前来是接了古雷城主的任务,我会跟着莉莉丝小姐进去主城。” “谢谢大人!” 江政忠溯举起手接着说:“行动之前我得详细地听一下莉莉丝小姐的计划,还请小姐告知我详情。” 既然参加计划,想知道详情也属正常,莉莉丝拉出凳子坐下。 “莉莉丝这就一五一十地交代。” ——t12.3 在黄昏后,入夜之时动用兵力引起骚乱,以此吸引和分散守卫们的注意。趁着机会突破主城口,潜入德蒙格尔的主城区。等到三更半夜,在主城守备交替之时混进内部。 以上是莉莉丝·戴维尼亚的计划简要。 然后江政忠溯全盘否定了。 “首先,要是引起骚乱,主城内部会加强警备,反而不容易混进去。最糟糕的情况是主城里的人怕死,把部分兵力召回主城附近。一旦他们这么做了,我们想平安无事地出入主城几无可能。所以,潜入的第一个规矩就是不能引起慌乱,让守备停留在日常状态。” 站在一边的黄吕子涵回答:“但是江政忠溯大人,如果没有引起骚乱要潜入主城区不容易啊。自从我们安排过地下组织的人进去暗杀要员,主城口的守备力量和检查力度都更大了。用正常的方法很难通过大门口。” 江政忠溯平静地回道:“谁说要走门口的?我们直接穿墙过去得了。” 黄吕子涵一脸懵:“大人有炸毁几米厚的城墙的手段?” “非也。要是用爆炸,那和你们的计划有什么区别?我有办法无声无息地进入主城区,我们进内城区也是直接走墙壁的。而敌人出重兵力镇守主城口,其他地方就会相对薄弱,更利于我们行动。” 莉莉丝想着再问:“人力如何安排,需要我召集骑士一起进去吗?” “不,论人数我们玩不过德蒙格尔,带上一百人对面能轻而易举地拿出一千人碾压我们。所以我们得走少数精英潜入的路线。这次作战的重点是夺回核心间,只要把核心维修好并冻结城主的权限便是我们的胜利。” 江政忠溯看了一圈数道。 “按我看,我、老妈、卢修、艾尔文、特昂,再加上莉莉丝小姐和黄吕子涵小姐,以上七人就够了。” 因为江政忠溯预算的人有点少,莉莉丝稍感不安。 “大人,此次前去的是地方阵地中心,带这么少人出现紧急情况,我怕……” 江政忠溯摸着胸前的两颗水晶:“没事,真的要紧的时候我会出手。国家守卫骑士在场还难说一点,只有普通的士兵和骑士,我有把握从主城一路打出城外。” 莉莉丝和黄吕子涵被江政忠溯的发言吓到,久久缓不过来。她们不认识江政忠溯,所以会感到吃惊,其余的人都没有这种反应。实际上,江政忠溯也不是那么自信。他之所以没什么压力,更主要的原因是肩膀上躺着一只超级生物小伙伴达兹。 华桃英桂抚摸着江政忠溯的黑发:“还有我在,我们不会有问题。” 若是平时,江政忠溯不介意华桃英桂像梳宠物毛发一样摸自己。但今天是在陌生人面前,江政忠溯有点小尴尬。 “老妈,能不能别摸了。” 华桃英桂僵硬了一下:“我的手很脏吗?” “不是这个问题,不过请挪开你的手。”丢开华桃英桂的手,江政忠溯继续说道,“作战在入夜之后开始,各自回去准备一下。” ——t12.3 作战准备之时,莉莉丝·戴维尼亚和黄吕子涵回楼上换衣服。ls把珍藏的一大箱水晶拉到一边,艾尔文·艾比利提和特昂·卡顿忙着整理出有用的水晶。 作战即将开始,ls为所有人准备好饭食之后想起了重要的事情。他出到门面抽开柜台下的板子,把九个罐子摆上桌子。 “卢修,能过来一下吗?” 卢修十分不情愿没有挪动半步,这让ls沉下脸不再嬉笑。 “这几位是埃斯瓦尔的英雄,我答应了要带着妻子儿女祭拜他们。还请你给点颜面逝去的人。” 卢修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父亲如此认真,他没有再拒绝ls的要求。ls和卢修肩并肩站在一起,向着几个罐子抚胸行礼。 “队长,请保佑今晚一切顺利,请保佑我的儿子……” 听到ls说起“队长”一词,坐在一边的江政忠溯瞪起眼睛盯着几个罐子,瞬间联想到了几个人的面孔。 “这是库拉顿队长他们?” ls顿了一下回答道:“回大人,十六个护卫我们只回到了九具遗体,库拉顿队长也在这里。” 江政忠溯走到骨灰罐前缓缓垂下眼睛。 “居然在这种地方……我听说库拉顿他们杀进了德蒙格尔的主城,全部困死在里面。此行我还准备找一找他们的遗体。ls,你是怎么回收到遗体的?” “队长等人被冠以大逆贼的身份,尸首挂在北主城口示众。莉莉丝小姐收买地下组织攻打下了北主城口,我才顺利回收到各位的遗体。但因为官兵追查,我们不能把遗体运出内城区,又不能一直晾着。最终只得自行将遗体焚烧成骨灰。” “死了还要被拿出来示众,还真是悲壮……”江政忠溯摸着其中一个罐子问,“这是库拉顿队长吧?” 因为江政忠溯真的找对了,ls惊讶的明显。 “江政忠溯大人认得出来?” “没这么神,只是有种感觉而已。像是这里面的人在看着我,笑得很欣慰。” “库拉顿队长时常把江政忠溯大人挂在嘴边。ls能看得出,队长很想再见大人一面。哦对了,这是库拉顿队长留给大人的东西。” ls翻了一会柜台拿出收好的东西,乃是一本记录本和一个被布匹裹住的盒子。记录本的题名为“世界门研究记录(库拉顿·加维尔)”,封面背后写着一行字: ——我相信着江政忠溯大人平安无事地存活在世界的某处。所以我按大人的要求持续进行世界门的研究记录,希望我的作业能帮上大人的忙。 “你已经帮上了……离别了三年有多,可以的话我也很想见你最后一面……” 自言自语的江政忠溯接着翻开盒子,看着里面的铁器许久没回过神。江政忠溯当然认得这是什么东西,当年他曾欣羡过库拉顿能配一柄精致的手枪。 库拉顿·加维尔,那个男人总是如此忠厚真诚。他也是埃斯瓦尔中认识自己最久,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直到死还为自己考虑的人。世界门的记录、小时候曾经想要的手枪,这个男人直至死都没忘记自己想要什么。 罕见的,江政忠溯为了这个非亲非故的人徐徐落泪了。卢修见状,迅速从胸前拿出手帕递给江政忠溯。当看到卢修的手帕,江政忠溯迟疑地摸着脸蛋才发现自己哭了。 华桃英桂走过来接过手帕,为江政忠溯擦干眼泪。 “难得忠溯压制不住伤感,想必库拉顿·加维尔待你很好。” “嗯,我们关系挺好的。” 艾尔文也走过来关心道:“你没事吧?要是状态不好,我建议作战推迟一天进行。” 江政忠溯撑起嘴角摇了摇头:“我还行,只是大意被逼出了眼泪。你们水晶整合的怎么样了?” “大多数是‘流火’、‘风刃’等低级的术式。坦白点说,德蒙格尔没有结界的现状下派不上用场。不过也有比较稀奇的东西。” 艾尔文拿起一条红色的水晶,江政忠溯打量着很是奇怪。 “这水晶怎么是血红色的?有什么特殊效果吗?” 艾尔文耸着肩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这东西很少见。我之前去过中央区的黑市购买水晶,里面有几块这种水晶卖出50枚金币的天价。具体有什么用我也不清楚。” ls回答道:“这是蒙混伊格伯特的结界用的水晶,持有这种水晶的人能以贵族身份进出结界。据库拉顿队长和莉莉丝小姐推测,暗杀戴维尼亚家的人就是用这种水晶混进还开着结界的主城区。呈红色或许是因为里面封着的是贵族的血液。” “用水晶封住血液突破结界?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种用法……” 像是有人在专门对我的术式研发扩展。——江政忠溯直觉到奇怪的事情。 艾尔文问道:“我可以收藏回去研究一下吗?” ls立即点头回答:“当然可以。这东西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处,交给有用的人乃是物尽其用。” “谢谢。” 之后,江政忠溯和艾尔文等人再次向库拉顿等人的遗骨敬礼,随后纷纷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态。 第12章 德蒙格尔闪击战-下 ——t12.3 停电的德蒙格尔没有时钟提醒,但从夜晚的寒气和高空的黑幕可以大致判断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 七个人绕着小巷,避开巡逻的士兵来到东北夹角的城墙。隔开主城区和内城区的城墙比外部的墙还要高厚,没有结界保护也能挡得住一发导弹的轰击。而这种墙在“冯”字练成术师的面前和蛋糕差不多。 练成术! 构造光构术阵,江政忠溯按着城墙将灵气注入其中。灵气来回荡漾,术者把握到大致的构造和材质便能控制物质变化。城墙软化向内凹陷卷起,破出洞的同时所有人走进内部。为了掩盖痕迹,江政忠溯反向拍打城墙将其练成原来的形状。 顺利进入主城区,莉莉丝·戴维尼亚瞩目着远方发呆的守卫一脸踌躇。 “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进来了,所以我这几个月的谋划到底是为了什么……” “行了,我们继续走吧。” 华桃英桂竖起双指,一块外部隐形的结界以她为中心展开包囊众人的身影。被袭击过几次,主城区的道路夜晚也有警备。但有华桃英桂的隐形结界,一行人一路走过都没被发现。 莉莉丝继续感叹道:“不愧是华桃英桂夫人。我还想着要带兵打进来吸引注意力,没想到这么简单就骗过守卫的眼睛走到主城……所以我这几个月都在白干了。” 见莉莉丝一直自虐,艾尔文安慰道:“是江政忠溯和华桃英桂夫人有点超常人的规格,换做其他人都得按你的计划来。所以莉莉丝你没必要自暴自弃。” 走在最前面的江政忠溯想着,也试着给出安慰。 “我的水平也不怎么样。能这么顺利主要是因为守备意识很差,他们居然连防袭眼镜都不带。看吧,这就让隐形的人走到心脏边了。” 莉莉丝疑惑的小眼睛往侧边一转:“艾尔文,防袭眼镜是什么东西?” 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进入中央学院的时候,莉莉丝·戴维尼亚已经毕业。所以两人在学院期间发生的事情,创造的新奇东西,莉莉丝一概不知。 艾尔文回答:“江政忠溯制作的能看破隐形术式的导具。这东西在中央区大卖呢,你居然不知道?” “我对导具不感冒,而且以前也没有这种安全意识……” 要是有这种意识,或许戴维尼亚也不会只剩下走进一个人。——莉莉丝·戴维尼亚心里充满懊悔。 “嘘!” 究极思索·感官辅助! 叫停的同时,江政忠溯蹲下来发动智慧之神的庇护。在外挂辅助下,他能从五百米外仔细地观察主城门的守卫。 “居然都戴上了我的眼镜,看来主城的守卫靠谱很多。” 莉莉丝微微伸出脑袋使用术式观察前方的情况。 “守卫的数量也多了一倍。上一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么森严,莫非是敌人看穿了我们的行动?” 艾尔文扭头问身边少年:“怎么办?隐形走不通了。” “不,在我的预料之中。”江政忠溯扬起嘴角,“这东西是我制作的,我自然知道如何钻空子。用佩戴者的灵气常驻发动镜片上的方位探知术式,这是防袭眼镜的基本原理。既然是一直在发动的术式,就能用专门干涉术式的术式无效化和破坏。” 江政忠溯拔下脖子上的一颗水晶,一件灰白的衣袍出现在手上。穿上综合系统保命,江政忠溯才有胆量探出头移动到最前面。他的腰间玉佩涌出彩光,右手的手心构造出某个复杂的术阵。 越化·激化术! 江政忠溯蹲着抬起手,将激化灵气的波动向前方释放。实际距离有半公里,普通的激化术够不着守卫,但越化之后就不一样了。如同电磁脉冲emp给电子产品造成致命打击,镜片上的灵气乱窜造成短路,所有的眼镜即刻失去了功效。 “应该没问题了,我们继续走吧。” 虽然目视不到有没有成功,但江政忠溯对自己的术式有自信。他领着队伍继续前进,果不其然一路顺风走进了主城。见着如此顺利,大伙都松了一口气。 就在江政忠溯也松弛了一点的时候,他猛然发现主城门内的一个守卫持续盯着七个人所在的方向。因为江政忠溯警惕起来,其他人也逐渐注意到了情况。 特昂捏起拳头右脚后移:“江政忠溯,他是不是在看着我们这边?” “理论上是看不到的,不过他这表情有点像是看到了我们。”江政忠溯想了想恍然大悟,“哦,他会不会是‘金瞳‘?不用眼镜也能看到隐约的灵气团?” 像是回应江政忠溯的话,守卫起声呐喊。 “有什么人在吗!” 几乎同时,准备好的特昂·卡顿迸发突出结界。半秒钟的时间,特昂右手上的短剑已经刺穿了守卫的喉咙,随后用左手封住守卫的嘴。在楼道边的守卫赶来之前,华桃英桂构造出另一个结界套住特昂和半死的守卫。 “刚才是不是有人呐喊了?” “但这里没有人啊?” 路过的守卫迷糊了几下,因为他们看不见被结界隐藏起来的人。 “守这里的人去哪了?今晚这里是谁值班来者?” “我去守卫办公室问问。” 没给两个守卫报信的机会,隐形的黄吕子涵和卢修左右穿插,用短剑贯穿两人的喉咙。解决了三个守卫,他们把尸体搬运到楼梯底下。这种体力活都交给了武力值高的人,莉莉丝主动弥补视野,观察和分析后续的问题。 “守卫缺了人被发现是迟早的问题,我们得赶点时间了。” 一行人同意莉莉丝的意见,加快步伐往核心间走。 ——t12.3 经过上一次的爆炸破坏,德蒙格尔核心间破出了好几个大洞。大门和墙壁坍塌,核心直接露在了外面。 凯撒·德蒙格尔虽然派人修理,但以伊格伯特的落后技术实在无可奈何。中心的水晶乃是伊格游霖的作品,他找不到能维修的人。为此,他也只能让人绕着核心建立一圈矮的木墙,将中间的重要物件隔离保存。即使不能用,核心仍然是城地的关键工具。为了确保核心的安全,凯撒在木墙四周安排了不下三十个守卫。 江政忠溯细想了一下小声说道:“那里太多人了,我们不能一堆人过去。现在开始兵分两路,对系统有点认识的我、艾尔文和莉莉丝小姐进入木墙里面操作,老妈和其他人在外面守候。核心启动需要时间,若守卫发现了我们在里面,你们要帮我们转移视线。” 黄吕子涵摇头说道:“不,我觉得还是先把所有守卫杀了比较保险。” 血气方刚的特昂也点头示意:“我同意黄吕子涵小姐的意见,留着活人会夜长梦多。” 头脑清醒的艾尔文拉着两人反驳道:“我们做不到杀这么多人不被发现。一旦被发现了,敌人的援军都会赶来这里,届时能操作的时间更短。我认为应该听从江政忠溯的想法。” 莉莉丝点头接道:“我也同意江政忠溯大人的想法。子涵,你留在这里吧。” 这时华桃英桂想摸江政忠溯的脑袋,但似乎十分犹豫,最后又把手缩了回来。 “忠溯,你小心点。” 江政忠溯竖起大拇指,接着无声地站了起来。他同时发动了“浮空术”和“移形换影”,托起莉莉丝·戴维尼亚和艾尔文·艾比利提,保持隐形的状态从空中突破了守备线进入木墙内。 木墙只有两米不到,它以半径五米绕成圈,站在凸起的平台的人需要蹲着才能确保不被看见。 来到关键的物件前,莉莉丝说起悄悄话:“江政忠溯大人,接下里我们要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见步走步。” 江政忠溯抬头打量眼前的核心水晶。德蒙格尔的核心水晶外貌和埃斯瓦尔的一模一样,但水晶的中间被破开了一个小洞。 “这是库拉顿做的吗?” “不,这是我做的。核心水晶表面有结界保护,只有城主和副城主能触碰到内部。所以我拿着术式水晶按在表面,直接炸损了核心。” 江政忠溯盯着莉莉丝的断臂,似乎理解了莉莉丝经历了什么。江政忠溯有经历过断臂之痛,但莉莉丝是被炸去了手臂,痛楚肯定不比自己的轻。 江政忠溯抚摸着损坏的部位,心里没什么底。 “核心水晶坏了,我不知道能怎么办。” “大人不会修水晶吗?” “我没修过核心水晶哦。” “但是城主说……”莉莉丝无语了一阵,捏着眉间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先死马当活医。大人试一试启动核心。” 没试过就没有发言权,江政忠溯也明白这个道理。 “好,那你和我一起注入灵气,埃斯瓦尔的时候也是我和古雷城主一起注入灵气的。” “好。” 两人按着水晶持续注入灵气。水晶没有抵触外来的能量,内部的光点逐渐撑开。过了一会儿,破损的水晶逐渐闪出琉璃状的亮光。这一幕守卫们当然没忽视,吃惊之余他们很快想起通报给上层。 此时,华桃英桂突然取消了隐形的结界。她蓄力开启另一层结界套住整个空间,把内部的气息完全隔绝开。 华桃英贵的结界只能隔断内部人员的身影和声音,无法阻挡灵气通信。卢修、特昂·卡顿、黄吕子涵分成三路冲进守卫之中,瞄准准备上报的人出手。因为三人动手地十分果断,守卫还没来得及进入完全的守备状态,一时间被杀的血色四溅。 “靠墙正面迎战!” 刚被突袭的时候处于后手防御,所以普通守卫死伤严重,但有经验的守卫很快反应过来。他们选择靠着木墙反攻,这样的话敌人只能从前方来袭,守卫们能看清楚了敌影做出高效的应对。能看得到敌影就能合作进攻,守卫们逐渐反扑。 人数明显处于绝对的劣势,黄吕子涵等人面临一打多的状况。特昂·卡顿以异于常人的移动方式伏地一攻一退,黄吕子涵一打三逐渐劣势,差一点的卢修被四个守卫合击的招架不住屡屡后撤。 铛!铛!铛!铛! 外面响起了警钟,说明内部的人已经成功把敌袭的消息放了出去。为了避免进一步拉开人数优劣,华桃英桂展开结界全力阻扰外面的人涌进来。 在这种紧要关头,木墙内的江政忠溯还没找到启动的方法。 艾尔文着急地提醒:“江政忠溯,你要快点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江政忠溯再一次呐喊,“以江政忠溯·埃斯瓦尔的名义,重启德蒙格尔核心系统!你他妈倒是给我动啊!” 心情焦急使得江政忠溯意念变强,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核心水晶伸出几条条形术式突然绑住了江政忠溯的手。江政忠溯吓了一跳,但已经没有机会脱离。 核心水晶猛地抽走了江政忠溯的灵气,表面闪过黑白的亮光。江政忠溯咬牙使劲,好不容易才拔出自己的手,避免灵气继续流失。 ——“确认权限,批准连接。原始用户江政忠溯·埃斯瓦尔,伊格伯特·德蒙格尔核心分系统欢迎您。” ——“警告,检查到核心损伤,请先按流程维修系统,以免系统重启时出错崩溃。” 江政忠溯有点疲惫了,但还是无意地做出了反应。 “显示维修流程。” 回应江政忠溯的要求,一条条形术式绕成圆环,显示出平面的屏幕。江政忠溯是第一次见这种状况,但视线很自然地扫视屏幕上显示的图画和字。 “第一步,启动核心自我修复系统。第二步,从外部提供足够的灵气。第三步,待修复完成检测是否有遗漏的损伤。第四步,尝试重启核心系统。感觉都是废话……时间要紧了。以江政忠溯·埃斯瓦尔的名义,启动核心自我修复系统!” 仿佛有某种肌肉记忆,江政忠溯接着发出下一段命令。 ——“核心自我修复系统启动准备,启动完成。检测开始,检测完成。核心内核无异常。核心表层损伤率为:7.9%。针对损伤估计所需灵气量为:24.3(li)。请提供足量的灵气。” 江政忠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24.3li大概是mli,这尼玛比我的灵气总量还要多啊……” 因为江政忠溯踌躇着没动,半点没看懂的莉莉丝接着问。 “怎么了大人,是不是遇到难题了?” 因为外面的厮杀没停滞过,江政忠溯有点焦急了。 “维修需要大量的灵气,我一个人不够用。啧,没时间考虑了。艾尔文、莉莉丝小姐,你们和我一起注入灵气,有多少挤多少进去。” “好,我们这就干。” 在江政忠溯的带领下,三人同时往水晶注入灵气。屏幕上的数字百分比不断地跳动,灵气注入的同时,条形的术式缠绕住损伤的水晶缺口,整体发出明亮的亮光。 内部的人赶工,外面的人赶命。 闪过横剑躲不开鞭腿,卢修又被守卫踢开了一两米。不止是卢修,人数上的劣势凸显,劳累的黄吕子涵和特昂也顶不住守卫的轮番群攻。若不是华桃英桂在防守自己的同时用小型结界辅助其他人,其他人可能早就落败被擒。 一行人逐渐后退到华桃英桂的位置,被赶来的守卫团团围住。特昂扶住站不稳的卢修往水晶处大叫。 “还没好吗?” 里面的江政忠溯等人没有回应,而看着外来的守卫越来越多,结界也快顶不住了,华桃英桂迅速做出判断。 “在外面的话应敌面积太大了。我们一起进木墙转攻为守,看我的指示准备前进。” 绝界线·两重! 华桃英桂竖起双指,对着核心所在的方向拍动。两道激光冲开了守卫群,随后向上延申形成透明的墙壁,开辟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走!” 华桃英桂一声令下,所有人经由狭小的通道越过木墙。守卫们发动术式围攻殿后的华桃英桂,被她瞬间构建的球形结界全部弹了回去。 如此一来,一行人撤到了核心水晶附近。 ——t12.3 当华桃英桂也跳进木墙,德蒙格尔的核心恰好完成了修复。 ——“核心自我修复完成。” “再检测损伤。” ——“检测开始,检测完成。系统无异常。” “以江政忠溯·埃斯瓦尔的名义,重启德蒙格尔核心系统。” ——“确认申请,申请审议……已确认符合申请条件,伊格伯特·德蒙格尔核心分系统现正实行重启流程。系统重启……完成。第一结界重启所需时间1小时22分钟。第二结界重启所需时间4小时01分钟,第三结界重启所需时间10小时11分钟,灵脉散播所需时间17小时53分钟。” 江政忠溯成功重启了系统,莉莉丝既高兴又着急。 “江政忠溯大人,快冻结城主的权限!” “我知道。”江政忠溯继续命令,“以江政忠溯·埃斯瓦尔的名义,冻结德蒙格尔的城主权限。” ——“确认申请,申请审议……申请失败,无法冻结第一管理员的管理资格。”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因为启动了核心却无法冻结城主的权限,相当于帮助敌人恢复了力量,自己的安全失去了保障。 就在这时,全方位的冲击撞开了木墙,上百号守卫围绕着核心和中间的人。守卫的最远处站着两个人,他们分别是笑得像个孩子的凯撒·德蒙格尔和忍住不笑的凯西·德蒙格尔。 木墙损坏的刹那,特昂和黄吕子涵打算冲出去杀一个回马枪,可惜他们行动之前便被强力的权限压制住。 ““贼人统统别动!”” 凯撒·德蒙格尔发动了城主的命令权,一下子把大部分人的行动镇压住。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凯撒继续捧腹大笑,“莉莉丝·戴维尼亚,见到你我是真的意外。谢谢你帮我重启核心系统。这份礼物太意外,我真的不知道怎么答谢你。” 即便是长壶岛出身的结界师,华桃英桂此时也被限制住,动不了也无法使用术式。不只是她,卢修、艾尔文、特昂、黄吕子涵无法移动半分,守卫们一个接一个走近七人。 ““守卫统统退下!”” 关键时候,莉莉丝·戴维尼亚使用了副城主权限呵退了守卫。城主和副城主的命令权对等,互相奈何不了对方。见此状,凯撒也有点脑壳痛该如何捕捉罪犯。他轻轻地瞄了一眼妹妹,凯西笑着点头示意。 凯西·德蒙格尔站出来说道:“莉莉丝姐姐,你为何继续帮助这些人?即使你不念我们从前在学院的情谊,也得顾忌德蒙格尔城地的整体利益啊?德蒙格尔的核心系统重启,你是本城的副城主,当为德蒙格尔行动。” 莉莉丝怒斥:“别叫得这么亲!自哥杰·德蒙格尔杀我全家开始,我和你们德蒙格尔势不两立!” 凯撒接着说道:“之前谋害戴维尼亚是前城主的意思。而我的父亲哥杰·德蒙格尔前城主已经死,仇恨不应该随之而过吗?凯撒·德蒙格尔作为新城主,没打算和戴维尼亚家过不去。只要莉莉丝·戴维尼亚你愿意舍弃逆贼、投归城地,德蒙格尔永远欢迎你这个副城主。” “想我投降,没门!” “那可太可惜了。” 凯西卸下假意缓缓举起手,她的一脸从容让莉莉丝觉得不安。 碰! 五六秒之后枪声响起,近乎音速的子弹停在了莉莉丝·戴维尼亚的眉间半米处。待子弹落地,莉莉丝才意识到刚才差点被爆头。 凯西·德蒙格尔转动眼睛,她注意到坐在核心边抬起手用术式格挡子弹的少年。江政忠溯并不是城主副城主,他本该动弹不得,所以全部人都忽视了他的存在。 凯西迅速转动脑袋,缓缓给出自己的解释。 “好久不见,江政忠溯大人。王选候补能干涉核心系统,而城主权限无法作用于王选候补。多亏了大人,凯西学到了更多没有留下记录的知识。” “不,是我谢谢你们才对。” 江政忠溯的突然致谢让凯撒和凯西很疑惑。 凯西问道:“大名鼎鼎的江政忠溯大人为何要感谢我们?” 江政忠溯不屑地作笑:“‘反派死于话多‘这句俗话当真没错。多亏了你们喜欢说废话,我才有时间思索解决的方法。所以我要感谢你们。” 刚才的申请成功了,只是没能执行下去而已。这说明自己在德蒙格尔也能行使冻结权限的权限。艾鲁·艾比利提的权限可以冻结,德蒙格尔却失败了。对比两者的不同,此处冻结不了很可能是因为一个是副族一个是主族。 主族是第一管理员,是分系统的最高权限持有者。冻结需要第一管理员和第二管理员同时操作才能启动,但本质上很可能是属于第一管理员的权限。用最高权限冻结最高权限的权限,这个说法一听就很傻逼,执行不了是正常不过的事情。既然如此,只要把对象从第一管理员换下来就好了。 以上是江政忠溯危机中思索的出路。 江政忠溯左手按着水晶表面发布命令:“以江政忠溯·埃斯瓦尔的名义,命戴维尼亚接任德蒙格尔为城地主族。” ——“确认申请,申请审议……已确认符合申请条件。第二管理员家族戴维尼亚晋升为第一管理员家族,原第一管理员家族德蒙格尔降格至第二管理员家族,系统信息更改完成。欢迎使用伊格伯特·戴维尼亚核心分系统。” 江政忠溯这么一波操作下来,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副族转正无疑是个大新闻,但此时只能放在后面。最大的新闻是系统根据江政忠溯的话做出如此重大的更改决定。 “以江政忠溯·埃斯瓦尔的名义,冻结德蒙格尔的副城主权限。” ——“确认申请,申请审议……已确认符合申请条件。凯撒·德蒙格尔,凯西·德蒙格尔,凯洛·德蒙格尔,凯蜜·德蒙格尔,纳德·德蒙格尔,已冻结以上五名的第二管理员资格。首次冻结默认时间60日。” 德蒙格尔资格被冻结的同时,约束华桃英桂等人的力量泄去,一行人重获自由。 ““主城内的所有人听令,停在原地不准动弹!”” 莉莉丝·戴维尼亚司机反攻,她发动“扩音”术式把声音传遍整个主城。城主权限顺利发动,包括远处屋顶的狙击手在内的所有人都被束缚住。 一波刚过又被定住,艾尔文·艾比利提发出抱怨。 “莉莉丝,你连友军都不放过……” 莉莉丝不习惯用城主权限没控制好,她有点慌乱地整理思绪。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发声解除了禁锢状况。 ““华桃英桂、卢修、艾尔文·艾比利提、特昂·卡顿、黄吕子涵,你们可以自由行动。”” 解除莉莉丝命令的是坐着的江政忠溯。 尘埃落定来得突兀,其他人久久没反应过来。在场的人里只有华桃英贵习惯江政忠溯的奇妙操作。 “谢谢你,忠溯。” 华桃英桂坐在江政忠溯身边,想抱住他又犹豫了一下。看得出华桃英桂在顾及自己,江政忠溯轻笑着说道。 “已经获得了大胜利,抱一抱也没关系了。” 获得了同意,华桃英桂立即搂住江政忠溯。因为好几天没抱过,这天她抱得格外用力,江政忠溯好不容易才探出脑袋呼吸空气。 之后放弃思考的是艾尔文·艾比利提,他走过来瞧着只有一个脑袋露出来的江政忠溯。 “直接把副族转成主族,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江政忠溯微微扭动脑袋回答。 “我也是以试一试的心态做的而已,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再之后做出反应的是特昂·卡顿,他扶着负伤的卢修去一旁休息。然后到黄吕子涵,她有点小激动地跑到莉莉丝目前屈身行礼。 “黄吕子涵,见过莉莉丝·戴维尼亚城主!” 因为黄吕子涵故意拉大嗓门,莉莉丝·戴维尼亚如梦初醒晃动脑袋。她捏了捏自己的脸蛋,确认现在没有做梦。 “我、我居然成了城主了?艾尔文,这下我该怎么办?” 艾尔文笑着回答:“还能怎么办,去当城主呗。” 因为莉莉丝行动和心情一样激动,黄吕子涵害怕她摔倒一直扶着她。在欢天喜地的时候,被华桃英桂扒住的江政忠溯思索了一阵提议道。 “我觉得在结界完全开启前先不要乱走,以防还有别的刺客。要是刚才那种意识之外的攻击再次发生,我也说不准能不能救下人。” 黄吕子涵应声拍打胸口:“届时我会为莉莉丝小姐挡子弹。哦不,为莉莉丝·戴维尼亚城主挡子弹!” 一家欢喜一家愁,台上一群人很得意,台下某个人怒气冲天。 “逆贼!一群逆贼!竟敢抢我的城主之位!” 凯撒·德蒙格尔气喘如牛,如果没有被束缚住怕是会直接撞过来。被打扰了兴致,莉莉丝逐渐冷静下来。她转身走到凯撒面前展现自己真诚的冷笑。 “核心系统之内发生的事情皆是权限所致,没有抢的说法。我莉莉丝·戴维尼亚现在是戴维尼亚城地的正式城主,而德蒙格尔只是被冻结权限的副族,这就是现实。” “屁!正规的城主转让要中央携带特殊的导具钥匙到场更改!我从没听过如此儿戏的口头式宣言就能更改权限!一定是你们用了什么作弊方法,或者这一切都是幻象!” 莉莉丝笑着找上另一个人:“凯撒·德蒙格尔,你身为世子对历史的学习当真差劲。我看凯西·德蒙格尔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如让她告诉你答案。” 凯西脸色越发苍白,因为她的确知道答案。 “凯西,告诉我!” “额,这是……” “别婆婆妈妈,快说!” 莉莉丝望着说不出口的凯西接道:“好了,我也不再逼迫凯西原翁主。现在的城地主族副族更替的确需要特殊的导具,但实际上这只是应急手段。伊格伯特真正的任命权由正式的国王掌握。记载中,数十年前林森达尔替换上位就是由上一任国王到场执行的。不过国王老去,二十多年里重任命都用特殊的导具临时代为进行,不学无术的贵族会有所误会。” “说什么长不垃圾的,能不能直接说重点!” 莉莉丝无奈地对这个脑残原城主摇头,默默听着的艾尔文大声地接道。 “也就是说,江政忠溯具备国王的权限,乃是伊格伯特的国王。” 不只是凯撒,连着江政忠溯也瞪大了眼睛。 “哇,你们在说啥?我一届贵族,哪来的国王?” 江政忠溯惊讶无比,艾尔文比他更惊奇。 “你在学院平时没看资料的吗?自己干了什么没有意识的吗?” “我只看了应付学院考试的资料,里面没提到这一些……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是国王,不可能是国王。我连正选间都没去过,别乱说!” 特昂翘起手说道:“但是你能行使任命权。就我们所知,这是仅有国王持有的权限。而且你能无视城主的命令,甚至能解除城主的命令,这种权限的持有者只可能由国王持有。” “不可能,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不然你还有什么解释?” “我……” 江政忠溯被事实塞住了脑袋。他的确有别的解释,但这个解释比自己是国王还要浮夸,他不能告诉其他人。 “总而言之,这件事情任何人不准外传。”江政忠溯按着额头厉声警告,“自己人我信得过,德蒙格尔的人都得签下我准备的封口契约。” 艾尔文望着表情变得冷漠的江政忠溯问道。 “如果他们不签呢?” “届时我会采取必要的手段封口。” 如此一句话,在场德蒙格尔成员没有一个人想拒绝江政忠溯的要求。 作战结束,一行人留在核心间坐着休息,等待能保护安全的结界完全展开。为了自己被误认为是国王的事情,江政忠溯想了一个晚上没闭眼睛。 ——t12.4 德蒙格尔城地改名为戴维尼亚城地的次日,外界的群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一批知道有异变的是半夜三更听到钟声而苏醒的人们,他们第一时间发现路边的灯都重新打开了。大时钟和公共设施都由城地核心提供灵气,钟鸣灯开说明核心系统已经重启。零碎的欢呼之后,更多的人起来看戏,星星之火开始燎原。 到了三钟时,几乎所有的城区居民都醒过来,共同祝贺美好的生活重启。到郊外的军队反应过来,派兵前往主城区调查情况时,主城区的结界已经完成展开并拒绝所有人出入。再到中午时分,包囊内城区的结界展开完成,断绝了人流出入内城区。 时间来到七钟时,次日的下午一点。 内城区结界闭合,城地将军索加里·孟得知结界每次开启都会阻挡人员进入,又无法联系主城区里的贵族,他果断安排人员调动粮草和物资出北城口区。但安排还是迟了,调动进行了一个小时不到,北城口区也被结界覆盖断绝人员出入。短短一小时调出的粮草物资撑不住两天,索加里为自己的误判咬牙切齿。 “报告将军,埃斯瓦尔进军了!” 军报如晴天霹雳,索加里再郁闷也不能让敌人看出自己心情烦躁。整理好心情,他外出帐篷跨上坐骑亲自上阵。 今天的埃斯瓦尔又玩起了别的花样。和昨天的陆续出击不同,今天埃斯瓦尔乃是大军移动,他们在一公里远的地方展开两千兵力构成的方阵。 见识过昨天的高火力攻防战,索加里不敢肆意出击。防守过于被动,在超高的火力面前站着挨打无异于自杀。所以他把波环型阵型改编回方便移动攻击的方阵阵型,在北城口外列阵出48个百人方阵。军阵乃是临时改编,方阵走的不算整齐,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因为粮草不足,此时不宜久战,索加里·孟亲自到最前方鼓舞士气准备来一波强攻。古罗·埃斯瓦尔和汤姆克·奈特欧也来到阵列的最前方,与德蒙格尔大军隔空对望。战况迫在眉睫之时,另一个打击从主城方向传来。 “通告所有留在主城,以及在城郊逗留的子民。我乃莉莉丝·戴维尼亚,受核心系统选拔,取代德蒙格尔成为新的城主之人。” 这是莉莉丝·戴维尼亚的声音,被极度扩大之后有种岁月的磁性。 “德蒙格尔屡次违反民生民意,侵略邻地导致双方生灵涂炭,大败之后不知悔改,煽动子民持续不合理的战争,以至于埃斯瓦尔不得不出兵德蒙格尔。在我维修重启城地核心之后,德蒙格尔因种种恶行,城地核心的资格审判系统将其贬为城地副族并冻结其权限,由原副族戴维尼亚继任城地主族。身为原副族的唯一幸存者,我莉莉丝·戴维尼亚取代凯撒·德蒙格尔担任本城地的城主。德蒙格尔城地将于我上任的同时更名为戴维尼亚城地。” 暂停了一下,莉莉丝继续说道。 “莉莉丝·戴维尼亚在此宣言。德蒙格尔蒙骗子民、煽动战乱,新城主的我不会允许这种状况持续折腾城地子民。我宣布,戴维尼亚城地将与埃斯瓦尔城地和谈,听从城主命令的所有军队立即往东城口区或西城口区集合,我会打开结界允许各位回城。若是有兵力不愿意配合我,我将视其为戴维尼亚的叛军处理。” 莉莉丝的讲话只有五分钟左右,却把索加里气出一口老血。德蒙格尔之所以能煽动军民,一是因为结界损坏,内部的人自暴自弃不介意放手一搏;二是因为他们相信城主的判断,认为应该服从城主的命令。如今结界恢复了,城主据说换了人,军心如遭受十级地震。 “两军交战在即,逃窜者军法处理!” 索加里“扩音”呐喊,让场上想走的人止住脚步。 古罗笑了笑,接着“扩音”呐喊道:“我乃埃斯瓦尔城地将军,古罗·埃斯瓦尔。我以埃斯瓦尔的名义宣布,若有德蒙格尔的军民想脱离战场,埃斯瓦尔军绝对不会追击!埃斯瓦尔从来都是讲道理的一方,不会杀害没有战意的人!” 德蒙格尔大军内部喧哗不止,但还是没有人走动。古罗想了想,调动空中部队飞上高空盘旋,又一次大声声明。 “今天埃斯瓦尔势在必得,将以昨日的两倍火力迎战。为了给予各位考虑的时间,埃斯瓦尔军会推迟到半小时后才发起进攻。若对方阵营有不想死的人,大可以立即离开现场!” 埃斯瓦尔的火力覆盖有多恐怖,德蒙格尔在昨天领教过。留下来死路一条,逃走被追上才会被处以军法,这种情况下想活路的人会怎么做显而易见。 最边缘的方阵开始出现逃兵,几个骑士赶过去驱赶。但很快水滴积累成水流,强烈的水势之下几个骑士和不存在差不多。边缘的逃兵变多,中间也开始出现逃走的人。起初走的是被拉过来参军的原平民,走得人多了,正规士兵也开始混入其中。 士气已经溃败,大军散乱逃窜,索加里·孟望着收不住的覆水挥拳捶胸。最坚定是有教养有尊严的骑士们,然后到索加里亲手带出来的士兵。逃亡结束之后,五千有余的兵力只剩两千不到。 不战而屈人之兵,古罗·埃斯瓦尔为自己的高招感到骄傲。 “索加里将军,古罗想问一句,将军还想战吗?” 索加里·孟厉声咆哮:“古罗·埃斯瓦尔,别小看本将军!我乃德蒙格尔的城地将军,即使只剩我一人,亦会选择向前冲锋!” “那就请赐教了!” 呐喊的同时古罗和汤姆克往两边移动,士兵方阵则步步为营地向前进发,天空的部队绕到德蒙格尔军的上方,远处的重炮也做好了同步攻击的准备。 索加里拔出大刀直指敌方军阵:“德蒙格尔的勇敢子民,德蒙格尔永不灭!杀!” 索加里咆哮的同时,埃斯瓦尔的重炮和空中部队开始倾泻弹药。百人的方阵护盾没有千人规模强,同样的轰击熬了二十发就濒临极限,而护盾破损便意味着难以生还。 不过此类攻击对有实力的猛将效果不佳。索加里·孟一骑冲出焰火之中,他的身后跟着上百位骑士。接近百米线时,索加里被集火轰炸,但他熊熊的气势呵退了前线战员的斗志。 霸刀·狮吼! 大刀重挥震动大气,发出如同狮子吼叫般的响声。霸道的灵气把集火的所有水晶推回原位,落在埃斯瓦尔的士兵阵前方发出陆续的爆炸。 又一波水晶来袭,无一例外被索加里还了回去。受到自己的火力轰炸,埃斯瓦尔前列的士兵倒下了些许,索加里趁机带骑士团强攻。因为近距离丢弹药会波及友方,士兵们来不及切换攻击,埃斯瓦尔的一个方阵被索加里带兵刺入剿灭。 结束了第一次突破,神勇的索加里带兵迂回准备再一次冲刺。可迂回的时候他才发现,除了跟随自己的骑士,德蒙格尔的军队被集中轰炸后死伤八成,剩下的二成正在溃逃。在他愣住的几秒钟时间,光剑滑落劈开了他的战马,索加里哗啦啦地在泥地上翻滚了几圈。 埃斯瓦尔的骑士与士兵合作围剿剩余的德蒙格尔兵力,骑着穷奇的古罗·埃斯瓦尔扛着大剑来到索加里面前。 “索加里·孟,要投降吗?” 索加里无畏地作笑,抓起大刀突袭。但古罗的大剑攻击距离更长,一眨眼间索加里的大刀和半身都被劈断。最后的城地将军陨落,德蒙格尔与埃斯瓦尔的战争正式结束。 从正式开战至今只有两天,实际用时没有半天。埃斯瓦尔方阵亡259人,而德蒙格尔方死伤超4500人。此战历时极短、战损比极大,“德蒙格尔闪击战”被详细记录下来,成为伊格伯特着名的短期战争之一。 第12章 此段结束,另段开始 ——t12.11 德蒙格尔权限被冻结,索加里·孟和带领的军兵被击溃,战事步入结束阶段。 一个星期过去,这天上午,古罗·埃斯瓦尔带着妻儿和副将们前往原德蒙格尔、现戴维尼亚主城。移动不需要马车,因为古罗一行人的驻扎营地在主城外围,走几步路就能到达目的地。 正常来说,埃斯瓦尔是曾经交战的敌军,城地不可能允许敌军逗留在内部。哪怕不是敌对,内部的人也不会允许外界战力混入城地。 不过事态有变,城地的名字变更为戴维尼亚,新的城主选择不再与埃斯瓦尔斗争。莉莉丝·戴维尼亚提出谈判要求之后,古雷·埃斯瓦尔让派遣去作战的城地将军兼任谈判一职。所以现在的古罗等人是代替埃斯瓦尔进行谈判的使者,自然有停留在内部的理由。 除了暂居主城区的几十个人,埃斯瓦尔其余的兵马停留在北城口区郊外。为了彰显戴维尼亚的善意,埃斯瓦尔军队所需要的粮草会由北城口区每天免费运输提供。 “让敌军进门,还给敌军粮草,这和直接投降宣布战败有什么区别?我们明明还有一搏的兵力啊!” “对啊!要是那个时候城主没有多说话,索加里·孟大将军不一定会战败,我们不必受这种耻辱!” “嘘,别说出声,被听到会被处理掉的!” 存活的骑士和贵族时不时会发出类似的抱怨,偷听对话的江政忠溯憋着嘴自叹。 “我们当真惹他们讨厌啊。” 古罗按着他的肩膀说道:“战争之中没有人想成为败者。落败之后给自己找慰藉用的借口和迁怒的对象是常有事情,胜者被恶言毒语攻击亦是正常不过。身为胜者视之为无物便是,无需想太多。” 江政忠溯自知对打战事宜没心得,便没有说下去。 一行人走上戴维尼亚主城,来到了城主的议事间。议事间的石门打开,穿着棕黄色镶钻衣裙的莉莉丝·戴维尼亚坐在大桌边正对着大门。莉莉丝的身后是穿着深蓝色礼服的黄吕子涵,房间里还有众多贵族绕着桌子就坐等候埃斯瓦尔的来客。 “古罗·埃斯瓦尔,代表埃斯瓦尔谈判团问候莉莉丝城主以及在场的各位戴维尼亚贵族。” 莉莉丝带着城地贵族们站起来行礼。 “莉莉丝·戴维尼亚,欢迎埃斯瓦尔的各位到来。各位请坐。” 坐在准备好的位置,莉莉丝开始主持会议。 “今日是戴维尼亚和埃斯瓦尔的谈判会议。曾经的德蒙格尔给两地带来仇恨和损伤,莉莉丝·戴维尼亚身为新任城主,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冰释前嫌进入和谈。关于德蒙格尔侵略埃斯瓦尔一事,我认为这要当事人之间解决,而不能把罪名扣押在戴维尼亚上。埃斯瓦尔的反击进攻亦是如此,戴维尼亚也不会追究埃斯瓦尔的责任。不知这个前提,埃斯瓦尔的各位可有意见?” 简单点来说,莉莉丝希望埃斯瓦尔把德蒙格尔和戴维尼亚分开看。以前侵略埃斯瓦尔的是德蒙格尔,埃斯瓦尔要报仇应该找他们,而不能找新的城地的麻烦。如果埃斯瓦尔答应这个条件,新城地也不会追究埃斯瓦尔践踏戴维尼亚领土的事情。 实际上就是把所有的锅推给德蒙格尔,好让新城地戴维尼亚在谈判中不用站在败方的地位吃瘪。 莉莉丝·戴维尼亚现在是城主,她必须站在整个城地的角度决断事情。埃斯瓦尔虽然帮过自己夺权,但此刻埃斯瓦尔是讨债的一方,莉莉丝需要为城地争取较好的谈判结果。而莉莉丝这么玩,埃斯瓦尔当然有不高兴的人。 汤姆克·奈特欧举起手说道:“莉莉丝城主此话未免过于牵强。德蒙格尔虽然已经沦为副族,戴维尼亚代之上位,但不代表以前发生的事情都和戴维尼亚无关。你们城地的子民攻打埃斯瓦尔在先,埃斯瓦尔击退在后。如今埃斯瓦尔反击再度打赢了你们的守城战,却因为城地换了名字不能拿上谈判桌当筹码?莉莉丝城主未免过于异想天开吧?” “我明白汤姆克将军的意思。我没有认为之前的战败能一笔勾销,只是希望埃斯瓦尔的各位别把战果看得太重。我方守卫战攻防失利不只是埃斯瓦尔骁勇善战,更是因为城主的我发布了止战命令。我希望将军能把这件事也考虑进去,再考虑和谈的条件。” 古罗举手制止了心情非常不爽的汤姆克。 “德蒙格尔的仇恨不能全部清算到戴维尼亚身上。莉莉丝城主强调的点,古罗是明白了。” “那么古罗将军,我想知道埃斯瓦尔需要什么条件才答应和谈。” 古罗事先联系过古雷,他记得古雷提出的各种要求。 “埃斯瓦尔的条件有两个。第一,埃斯瓦尔不要求戴维尼亚做出战后赔偿,但埃斯瓦尔希望戴维尼亚出资修建连通两个城地城区的大道,并负责整条大道的支出和维护。第二,戴维尼亚的家族代表,即戴维尼亚的城主要答应主族永不再侵犯埃斯瓦尔。” 莉莉丝不知道古罗的用意,她斜眼看着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休伊·黑蒙特。 休伊·黑蒙特举起手:“戴维尼亚行政官休伊·黑蒙特,请城主允许我发言。” 休伊·黑蒙特是海尔·黑蒙特的父亲,副城主一族的强力支持者。他跟随原副城主蒂姆·戴维尼亚多年,是一个久经政治场的贵族。 “休伊行政官,你说吧,” “恕休伊直言。关于第一个条件,埃斯瓦尔不求赔偿是慷慨行径,但是要求戴维尼亚修建道路和永远负责维护未免过于霸道。修建期间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长期维护的投入更是不见底,接受如此要求还不如直接战争赔偿。再而,道路建成后埃斯瓦尔会分得戴维尼亚的陆地贸易,这对戴维尼亚影响深远。第二个条件只约束了戴维尼亚不能侵犯埃斯瓦尔,但若埃斯瓦尔侵略戴维尼亚,戴维尼亚只能等着挨打不能反击。这要求亦是非常不公道。” 莉莉丝顺着思考点头回应:“如行政官所说,我也不能赞同这两个条件。古罗将军,埃斯瓦尔能否退让几步,彰显埃斯瓦尔的大方公道。” “莉莉丝·戴维尼亚,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你身边的贵族可能不知道,但埃斯瓦尔记得很清楚。你能坐在此处指点江山全因埃斯瓦尔的助力。若没有我们的慷慨,戴维尼亚家早就灭绝了。再而,即使你用冠冕堂皇的话语掩饰,也不改这个城地两度败战的事实。如今的条件是埃斯瓦尔再三考虑后做出的合理决断,还请城主想清楚再做回答。” 古罗·埃斯瓦尔如此咄咄逼人,把江政忠溯和莉莉丝都吓得不轻。因为气氛明显变动,黄吕子涵做好了进攻准备,其余的贵族也被火势逼得警戒起来。 莉莉丝压制住惊讶继续说道:“古罗将军,此处是戴维尼亚的主城。我打算以待客的方式对待将军,还请将军也以待主的方式对待戴维尼亚。” “位于戴维尼亚主城又如何?埃斯瓦尔不缺人才,此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城主的威胁未免太无力了。” 莉莉丝知道古罗暗示的是身边的江政忠溯。即使莉莉丝能用权限困住所有人,江政忠溯都有办法解开并做出反击。只要有江政忠溯在,莉莉丝就不存在主场优势。 休伊·黑蒙特见城主气势被压住,拍着桌子呐喊。 “埃斯瓦尔请勿欺人太甚!此处虽然不再是德蒙格尔城地,但戴维尼亚城地不介意与你们一战!” “若是如此,我们战场上再见便是。埃斯瓦尔的军队还在你们的北城口区郊外,军队的粮草和物资够我们战半月有余。” 古罗平淡的第一句话镇住了所有人。 在场的戴维尼亚贵族知晓“德蒙格尔闪击战”的详情。没有精锐的兵力和能指挥军队的大将,与埃斯瓦尔开战只是浪费人命和物资。所以开战只是一种叫嚣,休伊不敢煽动贵族们真的反击。 莉莉丝用独臂捏着大腿再问:“古罗将军,埃斯瓦尔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步吗?” “莉莉丝城主,这些条件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了。城主你可知道,埃斯瓦尔付出了多少牺牲才走到这里和在座的各位谈判?被各位随便忽悠两句就把条件往下压,死去的埃斯瓦尔将士子民的性命没有这么廉价。我方的条件已经说清楚,若是各位还没考虑好,埃斯瓦尔今天先行回营地休息。” 古罗·埃斯瓦尔带队站起来行礼离席,留在场内的戴维尼亚城主和贵族们一脸茫然。 ——t12.11 “我们的要求是不是有点过分?” 回去的路上,江政忠溯也提出了同意的疑问。 古罗敲了敲他的脑袋:“你是什么人?是博爱天下,被捅两刀还能笑着宽容敌人的圣人?还是生活在埃斯瓦尔的贵族?” 江政忠溯摸着额头回答:“埃斯瓦尔的贵族。” “那不就是了。像莉莉丝·戴维尼亚得站在自己城地的角度议事,我们也得坚定自己的立场,为埃斯瓦尔谋取最大化的利益。付出牺牲就得谋取等价甚至过价的回报,这样才对得起战争中死去的埃斯瓦尔英灵。”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是狗逼急会跳墙,要求太过分他们真的和我们重新开战不会更麻烦吗?” “按古雷的预测,他们不会重新开战。” “因为埃斯瓦尔火力太猛了?” 古罗徐徐一笑:“这是一个重要的方面,而我们还有你这个秘密武器在。你能免疫城主的权限,还能重任命主族,莉莉丝·戴维尼亚不敢乱来。古雷看中这一点,才把那咄咄逼人的稿子交给我。” 所以果然是古雷城主准备的东西。——江政忠溯内心有点怨言。 “我不大乐意成为古雷城主的筹码。” “不乐意也得乐意,因为你已经被他按在谈判的桌子上了。” 说到这里,江政忠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华桃英桂知道儿子心情不好,便拉起他的手笑道。 “忠溯,难得今天有空,我们去戴维尼亚的内城区走一走吧?” 江政忠溯捏着华桃英桂的手好一会儿,徐徐点了点头。 “好吧,我也想散散心。” ——t12.11 中午时分,江政忠溯和华桃英桂坐军营里的马车外出。 说是去内城区散心,战后恢复缓慢的地区显得很萧条,实际上没有能逛的地方。所以母子两人的散心只是坐在车里打开车窗看周边风景为主。 瞧着江政忠溯久久不说话,华桃英桂试着发问。 “忠溯,若是你不喜欢呆在这里,我现在带你回去埃斯瓦尔吧?” 江政忠溯趴在车窗长叹:“要是我走了,谈判很可能会失利。谈判失利了,回去又会被古雷城主厌恶。” “你管古雷做什么?你自己活得开心就好了。” “要是生活有这么自由就好了……” 江政忠溯望着路过的人海,心情越发沉闷。 江政忠溯不是为了参与斗争而来。他更向往有个小地方研究学术,或者干脆游学世界。而回到伊格伯特的这几个月都没有让他获得向往的生活。在学院里与王族们斗智斗勇,回到埃斯瓦尔不得不参与战事。杀了不少的人不止,自己还研发出了战争用的导具,一切都和他的理想所背。 ——然而自由追逐理想真的好吗? 江政忠溯对自己的理想产生疑虑。他想起了棕红发的少女,那个因为自己过于沉迷兴趣而半途舍弃的故人。如今尔希·多利德被复杂的命运缠身,蜕变成一位魔性的少女。 ——到底是为故人负责到底,坚守现在的身份?亦或者独立寻求理想,不顾后果自由自在地游荡? 曾经的伊格游霖选择了后者,而坦白说,江政忠溯不觉得他的末路算是善终。既然如此,自己应该如何抉择才好? “我要和你走上同一条路吗……” “若是你真的希望如此,大可以自己离开伊格伯特。” 江政忠溯被华桃英桂突然说的话震惊到。 “老妈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毕竟是你的母亲,从表情动作能知道很多你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 “真的假的……” 华桃英桂踌躇了一下,继续说道:“忠溯你很向往外界的新鲜生活,我是知道的。你不喜欢困在这么个小国家,处理繁琐的事务和阴谋诡计。我很不舍得你,但是你是个能独立自主的孩子,我不能一辈子把你约束在身边。所以忠溯,妈妈支持你。” 江政忠溯记得很清楚这个“母亲”不是亲生的,而且只陪伴了自己三年的时光。这点岁月之中华桃英桂居然能看透自己,江政忠溯不得不惊讶。一丝伤感和万分高兴用上心头,江政忠溯歪着脑袋回答。 “不愧是老妈,真懂我。” “但是忠溯,你离开之前一定要和我交代好。” 江政忠溯点头回答:“要是我真下来决心,我一定会和老妈老爸、古雷城主和玛丽莎长母说个清楚才离开。” 华桃英桂笑着接道:“然后我家就多了一个第二代太导师了。” 江政忠溯又一次被华桃英桂的话震惊。因为自己和伊格游霖有关系这件事,他至今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哈、哈哈,老妈你说啥呢?我一个到处可见的少年,哪会成什么太导师。” “哦,你不希望我这么叫你啊。”华桃英桂想了想再问,“那就叫你‘天导师’好不好?这匿名有点长壶岛的风格,我挺喜欢的。” “不不,我连导师都算不上,这种匿名用不上的……” 华桃英桂持续笑而不语,江政忠溯慢慢意识到问题所在。江政忠溯明白,华桃英桂屡屡拿自己和伊格游霖对比并非偶然。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 “母亲的直觉。” “能给点理性分析吗?比如给点证据之类的。” 华桃英桂翘起手思索了一阵:“你从前就很聪明,聪明得有点突兀。在你拿到了太导师的玉佩学会了超越术式的时候,我就有种奇妙的直觉。心中的某条神经告诉我,我家的孩子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的再世。不过硬要我说个证据的话,那便是伊卡洛斯大导师她一直跟着你的事实。” “伊思?为什么?” 华桃英桂歪着脑袋问道:“忠溯你在伊格伯特这么久没看过《伊格》吗?伊卡洛斯最后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江政忠溯回忆了一下回答道:“我看过的《伊格》只写到了伊卡洛斯与魔皇大战幸存,然后独自回到了长壶岛郁郁而终。” “啊?怎么可能?我看的不是这样的啊?” “我看的应该是被删改过的了,所以原来的版本是怎么样的?” “伊卡洛斯在失去了队友和挚爱的老师,带着伊格游霖的遗体失踪了数年。数年后的某天,伊卡洛斯抱着孩子回到了长壶岛的某处隐居不出,从此没有人见过她的身影。关于孩子的身份,一说是伊卡洛斯怀上了伊格游霖的孩子,一说是伊卡洛斯成功研发了绝无仅有的‘复活术’复活的伊格游霖本人。总而言之,根据《伊格》和长壶岛的书籍记载,伊卡洛斯是带着孩子一起销声匿迹的。” 江政忠溯先是难以置信,然后眯起了眼睛。审判神波滋说过,自己现在的身体是伊格游霖的克隆体。结合华桃英桂的说法,这肉体极有可能是被某人克隆出来的。 ——所以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吗? 华桃英桂接着补充道:“伊卡洛斯至始至终都深爱着太导师伊格游霖。如今她一直跟着你,爱你爱得发狂。知道她的故事和她的身份的人应该都能猜到你是何人。” 江政忠溯听着缓缓一颤:“这么说,古罗、古雷城主、玛丽莎长母都知道这事情?” “古雷肯定知道。他心眼多又看得深,不会放过这个细节。”华桃英桂转动眼睛问,“忠溯,你有以前的记忆吗?” “这得看你说的以前是指多久之前。我只记得这一辈子做了什么事情,几乎没有伊格游霖的记忆。” “不记得也好。这是你的人生,被过去的虚名和回忆束缚未免太浪费了。” 听到顺耳的话,江政忠溯缓缓作笑。 “墨素的婚礼你想怎么办?” 听到不想说的话题,江政忠溯迅速平淡下来。 “因为她本人不想和不喜欢的人结婚,我便同意了她的请求。之后的婚礼我会想办法一个人完成。至于现在的华桃墨素,或者说伊卡洛斯,我会把她的样貌恢复成原样,让她以别的身份生活。” 华桃英桂明显惊愕了:“你确定墨素不喜欢你?” 江政忠溯苦笑了一下:“在出征前几日,她把婚链还给我了。” “怎么会呢……” “事实如此,所以我也很快看淡了。如今我已不再纠缠于情情爱爱,只想着找个机会去看看大千世界。” 透过窗户,江政忠溯仿佛了看到无边无际的世界草原。在草原之上,他和一只白色的狗陪伴通行,身边没有再多的人。 华桃英桂徐徐垂下眼睛细道:“你如此决定,我也不会阻拦你。不过这当真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华桃英桂抬起头接道:“我曾经觉得伊卡洛斯的爱情故事很凄美。当自己真的经历了感情挫折,才知道这叫凄惨。见到伊卡洛斯和你,我本想着能看到传奇爱情的完结,没想到结局亦是如此凄凉。她喜欢你的时候,你拒绝了她。当你喜欢上她时,她成了一张白纸忘却了你。可谓命运弄人最煞人。” “命运弄人最煞人……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江政忠溯闭上眼睛,各种懊悔无尽于心。 ——t12.11 结束了游车行,江政忠溯和华桃英桂来到了加餐厅。 “欢迎光临加餐厅!” 进门的同时,在内部工作的八个年轻女孩同时叫道。其中女服务员的领队走过来,对着看上去身份显赫的两人屈身行礼。 “两位是贵族大人吗?本店设有专门的贵族包间,可供贵族大人使用。” “不了,我们坐外面就好。” “好,两位这边请。” 坐下之后,江政忠溯看着店内人头涌涌很是惊讶。毕竟上个星期之前,这家店只有蚊子和苍蝇愿意光顾。领队的女孩走进厨房带出了多尼·阿莫尼。多尼看到来客,又叫出了卢修,两个人一起走到江政忠溯所在的餐桌。 “华桃英桂夫人、江政忠溯大人,两位怎么光临这种破店了?” 多尼的话让卢修略感尴尬:“是挺破的,不过本餐厅的食物品味很不错。”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问:“比起这餐厅,我更在意为什么你们在这里?我记得包括你们在内的埃斯瓦尔军都被命令逗留在北城口区及其郊外吧?” 卢修回答道:“我们向上层提交了申请,是古雷城主允许我们谈判期间进入戴维尼亚内部行动的。同行的还有艾尔文大人和特昂大人。不过艾尔文大人直接被召集进主城,特昂大人今天没有心情,他现在在二层的客房休息。” “特昂是怎么了?” 卢修不知道该不该说,便由不介意得罪特昂的多尼开口。 “今天是埃斯瓦尔的叛军处刑日。” 听到这话,江政忠溯一下子明白了。 “艾尔文他怎么样?” 卢修回答:“艾尔文大人没有什么变化。按大人自己的说法,他参加德蒙格尔作战时就当叛乱的家人全部阵亡了。” “这心真的铁,不过我不觉得他不会感伤。” 卢修点了点头:“艾尔文大人很擅长隐藏心事,我也觉得他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 江政忠溯无奈地轻叹了一下:“人多数得靠自己,他人的事情最后交由他们自己解决。卢修,你过来是为了帮ls忙吗?” 卢修展望了几下说道:“我过来是接到了古雷城主的命令。城主要我把库拉顿队长等人的骨灰运回军营,顺路带回埃斯瓦尔安葬。不过大人看得到的,父亲的门店忙碌得很,我就留下来帮一会忙。” 多尼笑着接话:“我和卢修、特昂一起过来,见一个无精打采,一个想留下来帮忙,便也留在这里。” “我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鬼影都少见,这变化是怎么回事?” 卢修解释道:“莉莉丝城主把主城的副厨和女仆送到了这里工作,还下了重本在内城区宣传这件事。好奇的人不少,被饭食吊住胃口的也不少,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场景。” “难怪变化这么大……” 原来有富婆相助,如此作想的江政忠溯便不觉得奇怪。 多尼心生好奇,试着问道:“说起新城主,今天的不是埃斯瓦尔和戴维尼亚的谈判日吗?和谈进行得怎么样了?” 江政忠溯假笑了一下:“众所周知,大家都不想吃亏,谈着谈着自然会出现摩擦。所以得期待下一次谈判,才知道和谈能不能成。” “这么说还得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多尼隐隐笑着,像是放下了心口上的几块大石。 江政忠溯点头赞成多尼的话:“快的话我们应该一月份能回埃斯瓦尔,若问题再多一点就很难说了。不说这么多了,我和老妈都还没用餐,你们介绍一点适合我们吃的菜品吧。” 卢修屈身行礼:“我这就去拿菜单,请大人稍候。” ——t12.11 江政忠溯和华桃英桂在外逍遥时,古罗和艾尔文聚集在主城的营地。等了一会儿,一队守卫停在了营地前。古罗·埃斯瓦尔和艾尔文·艾比利提观望着少女和女护卫走进内部,一同起身做出抚胸礼。 “古罗·埃斯瓦尔,见过莉莉丝城主。” “艾尔文·艾比利提,见过莉莉丝城主。” 莉莉丝示意黄吕子涵把营帐拉上。深呼吸之后,她走到两人面前,用仅有的左手拉起衣裙单膝下跪。 古罗和艾尔文慌忙地拉着不让她跪下来。 “莉莉丝城主,你这是在干什么?” “莉莉丝有事情想求两位帮忙,但实在想不到表达诚意的方法,只能以这种形式恳求。” “有话慢慢说,古罗会静心地听。” “古罗将军说得对,莉莉丝城主你先坐下。” 好不容易让莉莉丝就坐,两个男人也坐下来松了一口气。待古罗等人坐稳,莉莉丝·戴维尼亚抬眼说道。 “古罗将军,今早谈判的条件是古雷城主提出的吧?” 见莉莉丝如此正经,古罗也诚实地回答:“是。不过我也赞同古雷提出的条件,才在谈判中说出口。” “莉莉丝想恳求将军再让步一点。如今戴维尼亚历经两次战败,贵族死伤了四成,子民死伤近万人。大战之后百废待兴,哪里都需要人力。我们实在是拿不出富余的人力和财力建造道路。说到禁止戴维尼亚对抗埃斯瓦尔,我其实是认可的。城地本出于同根,戴维尼亚是号召和平之家,不屑于发起战乱。而我们低调不惹事,埃斯瓦尔也不会动戴维尼亚。但城主的我认可,贵族们不会同意这种象征耻辱的条件。我知道古雷城主想约束戴维尼亚内的仇视势力,但我希望能换一种形式。” 古罗翘起手想了许久:“不是我不想帮忙,正如莉莉丝城主所说,我们同意的事情不一定算数。我们的背后还有千千万万的贵族在,埃斯瓦尔的贵族渴望一份满意的战果,我不能擅作主张。” 艾尔文举起手说道:“古罗将军,既然莉莉丝城主过来了,她应该有自己调整条件的方案。我们不妨听一听。” 艾尔文是莉莉丝要求到场的,他见莉莉丝为难便主动帮莉莉丝打辅助。古罗看出来了,但也当没看见。 “好,莉莉丝城主请说。” 莉莉丝心情松了一下,徐徐开口接道。 “关于修路的事情,归根到底是古雷城主想分走德蒙格尔的部分陆地贸易。既然如此,我想让两地各自负责境内的路段。戴维尼亚城区到埃斯瓦尔城区的路途,有约六成是戴维尼亚的领地。即我们负责修六成,埃斯瓦尔负责四成,之后的道路维护全由我们承担。同时,若埃斯瓦尔谋取戴维尼亚的陆路贸易戴维尼亚不能有意见,这样可好?” “城主这是折中了一下方案……我还是得问问古雷才能告知是否更改。第二个条件,城主想怎么调整?” “两军交战之后仇恨不会立即截止,甚至会延续好几代。古雷城主的第二个条件是为了预防敌视埃斯瓦尔的部分戴维尼亚贵族煽动城主发动攻击。但我觉得,古雷城主的做法只会让更多的贵族反感埃斯瓦尔。形式上有效,但情绪上会持续煽风点火。如此下去,总有一天会有人钻到空子,对埃斯瓦尔发起攻击。为此我觉得,我们得从形式和情绪上同时入手止住仇恨的火苗。” 古罗点了点头:“说得很好听,具体怎么办?” “我希望把戴维尼亚不得主动侵犯埃斯瓦尔的条件限制在莉莉丝在任期间。我这一代败的仗,当由我们这一代负责。莉莉丝在位期间会尽可能控制贵族,散播埃斯瓦尔的友好形象。与此同时,我想和埃斯瓦尔主族定下子婚。未来的翁主或者公子相互通婚,以血缘纽带加强两地的感情联系。” 古罗想着缓缓皱眉:“未来的事情可以交给未来的主城后裔,可这一代怎么加强两地感情。若只考虑未来不安抚现在,这提案显得有点薄力。” 莉莉丝犹豫了一下,斜眼盯着边上的少年。 “因为这一代的埃斯瓦尔家族都有归处,诺修斯世子要继承城地不可能入婿,没有我能通婚的人。我想从服从埃斯瓦尔主族的艾比利提副族那里选择我的大公协助我。” 大公在这里是指代长母的男性版,即女城主的正式配偶。而从莉莉丝的神情动作,古罗一下子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想来想去,大将军古罗当场忍俊不禁。 “哦哦,所以你才把这小子叫过来了?” 艾尔文一脸茫然地看着莉莉丝:“你叫我过来,当着古罗将军的面商量这事情?” “艾尔文,我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请你帮帮我。” “若你修改的条件被古雷城主认可,他肯定会要求我照着做。现在艾比利提家势弱,我只能顺从城主的意见。你这是在强迫我与你成婚,把我当成你的筹码了,你知道吗?” 莉莉丝无言以对,因为她的确在这么做。 古罗笑着说道:“放心,我是个有善心的人,不喜欢看到强来的感情。若莉莉丝城主无法劝服你,我不会把这提议告诉古雷的。” 莉莉丝无言地盯着艾尔文,眼里皆是无助。艾尔文坐在帐篷里半小时没动作,受不了的古罗先行离场让两位继续对视。艾尔文的眼睛一直停在莉莉丝的断臂,借由此处联系到某个不实在的少女。 场上只剩下自己和艾尔文,莉莉丝眯起泪目问道。 “还是华桃墨素吗?” 艾尔文长叹一声回答:“不,我已经和墨素清算完了,从此不再去纠缠她。” “那就是我不够好了?” “我不喜欢别人强制在感情上做决定,这一点以前你也领教过才对。” 莉莉丝和黄吕子涵对视,确认了可以说话才继续说道。 “艾尔文,艾比利提家名存实亡,你在埃斯瓦尔城地不会有好的发展。而艾斯蒂·艾比利提是王选候补,她很可能会自分一家。没有有成就的成人带路,艾比利提家不可能有翻身的日子,甚至得永世低声下气。戴维尼亚是你能大展身手、发展人脉和势力的地方。你变强了,有了实力,才能保住艾比利提家的人不被他人践踏。这个决定不仅关乎感情,更关乎贵族之家的前程。” 至此,艾尔文·艾比利提才明白莉莉丝的用意。 “原来如此,难怪要古罗将军走了你才敢说话。” “我觉得我们能互利共赢。除了我说的发展利处,接受我的提案你能活得更舒服、更长久。你是幸存的艾比利提家族的代表人,涉及到城主和副城主之争,我不觉得那个古雷城主会轻易地放过你。” 艾尔文轻笑道:“我能发展自己的实力,你能收获一段虚假的情感,确实是共赢。” “贵族之间的婚姻不大多如此吗?而且真真假假,运营到最后才知道如何。我给了你一个机会,我也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莉莉丝这番话倒是让艾尔文想起一点要事。 古雷不会放过自己,艾尔文自己最清楚不过。不知情的人以为副城主权限落在年长的艾斯蒂·艾比利提身上,事实并非如此。艾尔文才是真正的艾比利提副族人,他已经继承埃斯瓦尔城地的副城主权限。一旦江政忠溯的临时权限冻结解除,艾尔文便能恢复副城主的权限,进而威胁到城主古雷的地位。 艾斯蒂如此反对他出击为的就是这件事,她知道古雷有可能在战场对艾尔文下手。艾尔文想出征为的也是这件事,他需要证明自己的忠诚和价值,换取古雷的信任来保命。如此情况下,莉莉丝的提案让艾尔文不得不深思。 留在城地和走出城地,哪一个选择会更好? “从跟华桃墨素过不去的时候开始,艾比利提就已经输了,只怪我们醒悟得太晚。艾比利提家的末路是自找的,我对复兴家族不大感冒。但再不愿意,我也是艾比利提家的贵族,要按贵族该有的姿态生存。生活充满不乐意是常态,我也是一颗存活其中的小尘埃。” 艾尔文·艾比利提睁开眼睛,眼里不再有迷茫。 “莉莉丝·戴维尼亚,我艾尔文·艾比利提答应和你合作。” 艾尔文如此一声,莉莉丝欣然地落了一会儿眼泪。 没多久,古罗回来听艾尔文做出的决定,并把莉莉丝的请求传递回主城。出乎意料的是,古雷很爽快地答应了要求,像是一切都在顺着他设计的局势流动。 两天后谈判会议再一次召开。因为莉莉丝和古罗事先商量好了事宜,会议实际上只是走个形式,进展非常顺利。 12月17日,莉莉丝·戴维尼亚签下了埃斯瓦尔城主古雷事先打下血灵的契约,埃斯瓦尔与戴维尼亚正式完成和谈。 ——t12.18 结束和谈之后,江政忠溯等人没有立即返回埃斯瓦尔。 女城主莉莉丝·戴维尼亚在系统上完成了城主交替,在现实也得进行一次城主上任仪式。埃斯瓦尔的贵族们被邀请留在戴维尼亚,参与莉莉丝·戴维尼亚的上任仪式和之后的宴会。 因为人力物力双缺,仪式确定在12月25日进行。而在上任仪式之前,城主莉莉丝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议事间里,莉莉丝支开了其他人,让房间里只留着六个人:莉莉丝本人,贴身侍卫兼护卫的黄吕子涵,行政官休伊·黑蒙特,原德蒙格尔长母索菲斯·孟,以及原城主凯撒·德蒙格尔和原翁主凯西·德蒙格尔。 凯撒和凯西是罪人被铁锁锁住,莉莉丝出于好意才给他们凳子坐。 “今天,我想商议一件关乎德蒙格尔家的大事情。” 女城主莉莉丝·戴维尼亚扫视了一眼,除了凯撒以外的人纷纷低头行礼。 “我新上任经常开启核心系统学习城主必备的知识,然后不经意间发现了一个小秘密。据系统记载,若是城地的主族全数死亡,则会由副族接任主族。而若是副族全数死亡,则会空出一个选举新副族的资格。” 听到这里,凯西·德蒙格尔和索菲斯·孟恐慌地抬起头。 “目前我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戴维尼亚的心腹休伊·黑蒙特行政官。行政官希望我决定是否趁着副族权限冻结,换掉德蒙格尔一族。我想做个开明的城主,所以就把德蒙格尔家有说话能力的人都召集过来。” “城主,索菲斯·孟想发问。” “问吧。” 索菲斯诚惶诚恐地吞下一口气。 “城主想要什么条件才愿意放过德蒙格尔一家?” 莉莉丝点头回应:“我毕竟不是恶鬼,该让步的时候还是会让步的。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们愿意签署一份绝对不反抗戴维尼亚主家的契约,并且答应在新一代的族人满六岁时,强制他们签署同意不反抗戴维尼亚的契约,我就能放过德蒙格尔一族。” 要知道,古雷·埃斯瓦尔对艾比利提家的处理也只限于现存的艾比利提族人。莉莉丝这一招是要让德蒙格尔永世不得翻身,远比古雷的手段狠辣。 可狠辣又如何,只要吃不死人,人就要往死里吃。 索菲斯不假思索屈身行礼:“只要城主能放过我的儿女,给德蒙格尔留下命脉。索菲斯·孟以及膝下的儿女愿意签署城主提供的任何契约。” “很好。”莉莉丝转动眼球看没表示的人,“凯撒·德蒙格尔,你呢?” “呵,形式上是保留了德蒙格尔,实际上是方便了你独揽大权。德蒙格尔竟然被一个残疾的女人与他城合作夺去,此乃无比的屈辱!而我,凯撒·德蒙格尔身为有尊严的子孙,不会向这种人低头!” 凯撒的故作声势引得莉莉丝平淡地作笑。 “不愧是凯撒原城主,很有气概。子涵,让守卫拉凯撒·德蒙格尔去处刑场。” 凯撒难以置信地楞了一下:“你要杀我?不是要让我臣服于你吗?再谈谈条件我可能会屈服的。” 莉莉丝倒也有点迷糊了:“莫非凯撒原城主没听懂我之前的话的明示吗?啊,可惜了,城主金口已经开了,画下的底线已经被践踏。” 黄吕子涵完成了通信传话。莉莉丝话落的同时,大门打开走进两个守卫,一左一右托着凯撒离开。 “等等,我愿意合作!我愿意合作!” 然而莉莉丝像没有听到一样,转向黄吕子涵下达下一道命令。 “凯撒原城主的夫人和子嗣都找到了吗?” “回城主,已经找到人了。” “一并拉到处刑场。” “是。” 看到新城主莉莉丝如此杀伐果断,两个女士被吓得不轻。在莉莉丝开口之前,凯西·德蒙格尔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面。 “凯西·德蒙格尔,愿意签署任何契约,只求城主绕我一命。” 莉莉丝瞧着哈巴狗似的少女只是轻声一笑。 “凯西·德蒙格尔,不是我不想饶恕你。当天是你安排枪手狙击我,人证物证都有了,我不能不判你谋杀城主未遂的罪名。” “不,我我我,不是我安排的,真的不是。” “但枪手说是你指示的,他一口咬定了。” “这是伊多诺亚王子……”凯西迅速转动脑袋接道,“莉莉丝城主,凯西有一份极其机密且重要的情报分享给城主。这个情报可以成为城主与埃斯瓦尔交流的利器!不止是一份,只要城主愿意绕我不死,我可以把中央区的公主、王子的策划全盘托出,还请城主饶命!” 莉莉丝细想了一下徐徐点头:“子涵、休伊、索菲斯,你们先回去,我与凯西原翁主有事情要私下聊聊。” “是。” 慌乱的索菲斯·孟急匆匆地先行一步,休伊·黑蒙特和黄吕子涵在行礼之后也走出了议事间。待只有两个人的议事间,凯西·德蒙格尔说起了在中央学院打听到的各种恶毒计划。 ——t12.25 时间来到新城主上任仪式当天。 此次戴维尼亚的城主上任仪式和以外的仪式都不相同。以往的城主上任有两种仪式:一是由国王亲自到场任命,伊格伯特最正宗的任命仪式。二是国王忙碌时,由携带特殊导具的王族到场,对新城主进行核心信息更替的仪式。 这一次莉莉丝·戴维尼亚上任城主没有国王在场,也没有持有特殊导具的王族在场。她实际上是由江政忠溯任命的,但这事情被江政忠溯封口而不能外露。按着江政忠溯给予的设定,莉莉丝·戴维尼亚乃是核心系统舍弃了原主族,主动选上了唯一一位副族作为新城主。 既然不符合前两种情况,此次的仪式只能由莉莉丝·戴维尼亚自行设计。系统认定了自己是城主,但贵族们不一定认定。因为信息登记在核心里,普通贵族没有阅览权,她无法大大方方地显示证据。正当她烦恼如何彰显自己是城主的时候,江政忠溯提出了自己设想的方案。 城主的信息更替要在核心间进行,仪式也应在核心间内举行。而戴维尼亚的核心间被轰破了墙壁,由足够多的空间容纳尽可能多的贵族。穿着橙黄色正装,头戴象征城主身份的银色头冠,莉莉丝·戴维尼亚在黄吕子涵的陪同上走上核心水晶所在的平台。 “伊格伯特138年12月25日,莉莉丝·戴维尼亚于此庄严宣誓。此城此地,以及在存活其中的所有人民皆是我之力量与财富。为城地谋取发展是我的天职,为子民谋求幸福是我的义务。身为新一任的城主,我当尽责而行,扞卫我戴维尼亚。” 莉莉丝·戴维尼亚举起独臂呐喊。 “为戴维尼亚献上无尽之祝福!” 像是感应到莉莉丝的话语,核心水晶发出黑白交织的闪光。光线无声而起,一条白色的光柱透过天花突出屋檐直击长空。虽然光柱只持续了短短半分钟,震撼力直透贵族们的心扉。 待光柱消失,场下有几个人举起手呐喊。 “为戴维尼亚献上无尽之祝福!为莉莉丝·戴维尼亚城主献上无尽之祝福!” 被几个人带动,后知后觉的贵族们也举起手呐喊。 “为戴维尼亚献上无尽之祝福!为莉莉丝·戴维尼亚城主献上无尽之祝福!” 其实光柱是江政忠溯暗中动了手脚,而起初呐喊口号的人也是两人商定和安排下去的。这是个充满谎言的仪式,但没有人在意真假。仪式的要点在于让众人相信莉莉丝是核心选择的城主,而场下震耳欲聋、不断重复的同一段话说明了此次设计无比成功。 ——t12.25 莉莉丝·戴维尼亚的上任仪式在下午举行,完成之后贵族们直奔晚宴,使得观感上一气呵成。 因为城地破烂百姓辛苦,莉莉丝此次宴会设计得不算奢侈。食物过得去就行,不追求山珍海味。装饰和墙壁没来得及维修也没所谓,能挂着看看就行。预算能砍就砍,富余的人力物力全部丢到整顿戴维尼亚城区的民生。虽说如此,不习惯参与宴会的江政忠溯还是觉得很奢华。 “江政忠溯大人!” 江政忠溯和古罗、华桃英桂夫妻走在一起,进入宴会没多久被戴维尼亚贵族围得水泄不通。不少贵族带着女儿过来,不用说都知道目的。 江政忠溯虽然有了名为华桃墨素的未婚妻,但还剩余了大量的侧室空位。按伊格伯特的习俗,未婚贵族只能定正妻,在结婚之后才能谈侧室。但当下的贵族顾不了这么多了,能抢一个位置是一个。能与王选候补,年轻有为的长壶岛术师,传闻中的审判神使徒,埃斯瓦尔权势最盛的城地将军继子通婚。别说侧室,让女儿住厕所贵族们都没所谓。 “大人年纪未满十五,但正值阳气方刚的壮年。小女今年十三,贤良淑德,既懂得顾及大体,又会侍奉夫婿。若大人不介意,我愿意让小女担任大人的贴身侍女。” ——从侍女做起是吧。 “江政忠溯大人,我家二女今年十六,体格精状而不失美感。若大人不介意,愿能接纳为大人的女护卫。” ——新式特兰德就不必了。 “江政忠溯大人实力非凡,不缺护卫。大人,我家女儿性格温柔、身材出众,而且精通陪同伴侣的技巧,非常适合大人留在身边。还请大人收为侧室。” ——这技巧具体指什么技巧?是我想歪了吗? “不必了,谢谢各位的好意。真的不必了,谢谢。” 江政忠溯全场保持假笑,挨个拒绝了个遍。人数之多,场面之乱,以至于他也记不住几个人的名字。但拒绝一次不足以制止贵族们卖女心切,陆陆续续有跟过来重新介绍的贵族。 场上还有比江政忠溯更受欢迎的人,那就是独臂的女城主莉莉丝·戴维尼亚。莉莉丝还没定婚约,除了部分上级贵族,没有人知道她之后的安排。为此,十五岁以上的男性贵族络绎不绝地向她示好。 要知道,女城主的伴侣是城地的大公。因为大公是男性,而伊格伯特还存有些许重男的倾向,大公比长母自由而且容易集权,对于男贵族是一种难得的出路。 即使成不了大公,权高的女贵族可以收纳部分男贵族为贴身侍卫或者自己的文官,光明正大地给自己开男性后宫。听上去很损男性尊严,但时势比人强,不少帅哥愿意当只男宠。 莉莉丝没有容忍这个情况持续太久。象征性处理了一打男贵族之后,她找上了一旁静候的艾尔文·艾比利提,携手一起走上主场。这一幕看呆了求爱的男贵族,他们纷纷在场下议论这是什么意思。 “各位晚安。今天是庆祝我上任城主的宴会,是大好的日子。一喜当头是好事,双喜临门是幸福。在此,我还要给各位宣布一则喜事。” 听到这里,懂的人都懂了。 “我莉莉丝·戴维尼亚,将与埃斯瓦尔的副族艾尔文·艾比利提定下正式的婚约。我将于今日,为我的大公献上誓约之物。以结缘之神温滋之名,莉莉丝·戴维尼亚向艾尔文·艾比利提恳求缘束。” 城主是一城之主,莉莉丝不便下跪,便由艾尔文随声单膝下跪在莉莉丝面前。黄吕子涵拿着木盒走上台,打开露出里面的两条银色链子。因为莉莉丝只有一只手,穿戴之中黄吕子涵也有帮忙。由黄吕子涵把婚链套上艾尔文的左手,由莉莉丝亲自拉紧婚链。 场下陆续响起了不大情愿的掌声。有意见的不只是想求婚的人,在场大多数人知道艾尔文是败仗家族艾比利提的男人,普遍认为他配不上城主。但现在女城主权势盛大,她的决定其他贵族无法反对。 结束了佩戴婚链,艾尔文·艾比利提收起盒子上前一步与莉莉丝·戴维尼亚进行了长达半分钟的亲吻。被这相似而又不同的场景刺伤,江政忠溯躲在了华桃英桂背后。 结束接吻,莉莉丝舔了舔嘴唇忍住不笑。 “各位,大好的日子不妨起舞。” 莉莉丝抬手控制宴会场地设置的术式,舞曲随之而来。她捏着艾尔文的手,与艾尔文在主场上翩翩起舞。 看到城主这么有干劲,场下不乏跟随舞动的人。江政忠溯被如狼似虎的女性为主,逼于无奈他拉着养母华桃英桂走往舞区。江政忠溯受过马卡洛的舞蹈训练,对女步了如指掌,男步也能跳出不失体面的样子。 舞伴被儿子抢了,古罗·埃斯瓦尔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就在这时,想邀请江政忠溯的女贵族转向找他的养父。被群攻之下,古罗牵起了年轻女性的手也进入了舞区。华桃英桂看到刺激性的画面,旋转到一半把江政忠溯的手捏出碎骨的声音。 前方的人肆意舞动挥洒时光,后方有人形影相吊生无可恋。 卢修问道:“特昂大人,你不去跳舞吗?” 眼皮干枯,眼球布满血丝,特昂·卡顿如行尸走肉没有回答卢修的问题。 多尼靠着卢修细声说道:“我们都陪了他好几天了,这心还止不住流血。” “特昂大人是卡顿家的人,而卡顿家非常重视家人。如今家人出了问题,我们应该理解他。” “我明白。” 这天多尼·阿莫尼没有换礼服。这次是为了打战而来,她没有备礼服。多尼·阿莫尼穿着轻甲转了一圈,让铁制的衣裙舞动了一周。 “卢修,你说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好看一点啊?” “问我的意见?” “你是男士嘛,不问你问谁?” 卢修想了想回答道:“多尼小姐的话,我觉得配深紫色比较好看。当然,卢修是一届平民,不保证自己的眼光。” “深紫色啊。”多尼歪着脑袋笑了笑,“虽然我没穿礼服,但难得有空。卢修,要去跳一支舞吗?” 卢修笑着微微屈身回应:“谢多尼小姐好意。卢修是个平民没受过舞蹈的教育,不想让小姐出洋相。” “没关系,慢慢来就好。跳舞难不倒有点武术心得的人。” “额,还是别了。卢修不是贵族,而且家中也有未婚妻,这种场合不大适合我。我还是留在这里陪着特昂大人喝闷酒吧,还能看着我那举止怪异的父亲。” 没错,ls也被邀请进主城的宴会了。这是ls第一次见识贵族大世面。他披上了几重兽皮,戴着一身的钻石,拿着木制拐杖四处撩贵族谈话。 “卢修,你的未婚妻很漂亮吗?” 多尼笑着作问,但笑容似乎少了几分灿烂。 卢修顿了一下,老实地回答道:“老实说,休比德长相较一般。” “我记得平民的未婚妻和贵族定婚约的未婚妻不同,只是口头上的婚约,能不能结婚还得看实际情况吧?你这么早断了自己认识其他女性的后路,不会有点浪费吗?” “卢修不觉得浪费。” “为什么?” “因为此时此刻,卢修确信自己爱着她。”卢修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卢修是个闷葫芦,真的不适合跳舞。多尼小姐若是想找个舞伴,大把贵族等着小姐。” 卢修和多尼都是有情商的人,明白彼此的暗示。 多尼捏着拳头转过脑袋:“好,哪天我想跳舞了会找别的贵族。但现在我更想和你一起治疗一下这伤心的男人。” 结果,这晚上三人呆在一块哪都没去。 宴会顺利走到落幕,象征着埃斯瓦尔、戴维尼亚、德蒙格尔的斗争尘埃落地。在所有人都以为和平到来之时,两群人冲进了快闭幕的宴会场。一群是埃斯瓦尔的军官,一群是戴维尼亚的军官,他们分别找上了古罗·埃斯瓦尔和莉莉丝·戴维尼亚,通告某件紧急的事件。 “你说什么?” 过于震惊,大将军古罗一时间控制不住情绪。 这是能让城地将军古罗·埃斯瓦尔震惊的事情,聪明的贵族想立即派人打听消息。然而没有这个必要性,因为台上的莉莉丝城主亲自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 “接到来自中央区的紧急通报,赫狄帝国正式对伊格伯特宣战。敌军突破了国家结界,绕过福斯希尔进攻库修比提。而库修比提的城地核心被破坏了,如今正处于恶战之中。所有贵族立即回去休整身心,明日紧急召开贵族会议!” 第13章 幕前 年轻的王族们 ——t9 “我已经没有赢的可能性。待伊多摩亚处理完王选候补,接下来便轮到最弱势的伊多洛提,然后就是……如果我没有了未来,我干嘛还要为这个国家奋斗?” 自言自语之后,伊多诺亚·尼努尔达下定了决心。 九月上旬的某天入夜,伊多诺亚乘坐马车来到了中央区第二外圈。 第一外圈是繁荣的市区,第三外圈是主农耕畜牧的地区。夹杂在中间的第二外圈是两个区的过渡区域,而颜色混合的交界往往都会滋生混沌。第二外圈有许多灰色地带,比如眼前的地下黑市是伊多诺亚常年光顾的老地方。为了隐藏身份,伊多诺亚进入内部的时候会戴上帽子和墨镜以及加上一层幻影。 地下黑市一点都不黑,楼道挂满彩灯,墙壁镶嵌着各种荧光的宝石,内部光彩夺目。下到地下二层是小贩摆摊和店铺开设的楼层,贩卖的物资包括火药、枪支、炮弹、毒品等等违禁品。但这些都不是伊多诺亚要的东西。他带着侍卫兰斯·麦朵利提再下一层,来到了被武装守卫的地下第三层贵宾区。 伊多诺亚出示了自己的vip证明,守卫屈身行礼之后让两人通行。贵宾区都是大型的包间,许多贵族会在这里干一些不得了的勾当。为了避免被认出身份,贵宾们出入都会像伊多诺亚一样乔装打扮掩盖身份。 伊多诺亚来到了约好的房间,两个大汉守在门外。他拉下墨镜露出紫色的瞳孔,大汉确认了来者身份便打开了房间门让他进去,侍卫兰斯·麦朵利提则留在外面和男人们一起站岗。 房间里,褐色皮肤的大汉侧躺在沙发上等候着贵客。 “伊多诺亚王子,今天过来是取乐、还是献血啊?” 伊多诺亚严肃地回答:“奥伯伦,别跟我开玩笑。” “失敬。”名为奥伯伦的男人站起来恭敬地行礼,“奥伯伦·多拉贡见过伊多诺亚王子,不知王子今天找我有何贵干?” “我要联系你的上头。” 听到伊多诺亚的要求,奥伯伦缓缓抬起眼睛。 “王子,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只要帮我转告一件事。我,伊多诺亚·尼努尔达·伊格伯特,答应与你们赫狄合作。” 奥伯伦迟疑地笑了笑:“王子你是认真的吗?这可是赤裸裸的叛国行为。” 伊多诺亚没有半点犹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有意思。好,奥伯伦·多拉贡会把王子的话带给皇帝陛下,请王子静候我们的联系。” “我的合作是有条件的。” 在奥伯伦动身之前,伊多诺亚提声提醒。而不需要伊多诺亚说出口,奥伯伦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奥伯伦·多拉贡能以家名担保,待帝国踏平伊格伯特之日,王子将继任赫狄帝国旗下的伊格伯特藩国的王位。如此足够吗?” “我的要求不止这些。我想亲眼看到其他王族被处刑,想揪出得罪过我的人施以极邢!” 伊多诺亚说着咧嘴笑出利牙,俊俏的面孔尽显恶意。 奥伯伦点头回答:“只要伊多诺亚王子愿意合作,帮我们拿下伊格伯特,相信这些要求都不是问题。” 诡异的笑声两边同时响起,伊多诺亚为自己的谋划拉开帷幕。 —— 夜晚的另一边,克里斯蒂·福斯希尔正从华桃墨素粉丝协会回宿舍。走在半路,她被女性的尖叫呐喊吸引了注意。 克里斯蒂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女性。她快速转动眼球找到了事情的源头,发现一个青年正在肆扰另一位少女。 “女性公敌!” 克里斯蒂二话没说横冲跨步,冲过去一拳干倒了青年。她的力道之大,让青年迷糊地旋转了一圈才摔倒在地面。甩动有点作痛的手背,克里斯蒂转过头望着有点呆滞的少女。 “小姐你没事吧——嗯?” 克里斯蒂猛然说不出声,因为她认识眼前的少女。玛西亚·库修比提扯着衣裳满眼通红,她半分惊恐九分怒意的样子给了克里斯蒂某种猜想。 “玛西亚翁主?等等,这么说……” 黑夜之下,克里斯蒂瞪大眼睛才看得清楚地上青年的嘴脸。银发之下的黑眼圈顶着一双半合闭的紫色瞳孔,被击倒的果不其然是伊多洛提·尼努尔达本人。 玛西亚整理好被扯乱的衣裳站了起来。 “谢谢克里斯蒂翁主出手相救,玛西亚告辞了。” “啊?不不,翁主你得找人带走伊多洛提王子。” “我不认识这个人,而我劝克里斯蒂翁主也别管他了。” “这不行吧?我不小心把伊多洛提王子当成色狼了,还失手将王子打晕——” 玛西亚提眼打断了克里斯蒂。 “克里斯蒂翁主不必担心,这就是一只只会依赖女性的色狼。第四王子伊多洛提已经成了一个虚名,没有人会管他的死活。即使把他抛在这里,第二天有人发现他死了,翁主也不会受到怪罪。” “额,这……” 玛西亚·库修比提没有做更多解释,转身往生活区大步迈进。虽然玛西亚这么说,克里斯蒂还是有点无奈地站在原地。左顾右盼之后,狠不下心的克里斯蒂把伊多洛提像货物一样托在肩膀往回走。 毕竟孤男寡女,克里斯蒂不能把伊多洛提带回自己的宿舍,所以此行的目的地是华粉协会的聚会厅。 时至溢钟时夜晚九点钟,协会的成员都回宿舍休息了。克里斯蒂把伊多洛提丢在沙发上,找出应急用的药箱,打出一盆水为伊多洛提做紧急处理。 “这一拳是打出脑震荡了吧?” 克里斯蒂为伊多洛提敷上冷水打湿的毛巾。感受冰冷的水感,伊多洛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神经病一样抽搐叫喊。 “玛西亚原谅我,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请恢复与我的婚约!请嫁给我!不然,我一无所有了!” 弹起来之后,头晕目眩的伊多洛提抽动臃肿的脸蛋四处张望。 “这是哪里?玛西亚?” 克里斯蒂姑且摆正态度才回答:“这里是华桃墨素粉丝协会,我是克里斯蒂·福斯希尔。因为玛西亚翁主把王子丢在路上,我出于好心把王子带回协会静养。” “玛西亚……啊!”伊多洛提摸着作痛的脸隐隐伤情,“我知道她讨厌我,但没想到讨厌到如此地步。她这一拳真伤我的心……” 克里斯蒂颤抖了一下,决心把自己干倒王子的事实永远咽下肚子。 “玛西亚翁主应该不是故意的。” “谢谢你救了我。” “喝点温水,能减缓王子的头晕症状。” “好,谢谢。”伊多洛提眼神呆滞地喝着水,“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内心有点不情愿,但克里斯蒂还是试着安慰这个伤心欲绝的人。 “王子是伊格伯特的王族,何必如此自暴自弃?只要好好整顿生活,王子迟早有自己的机遇。” “伊格伯特王族……呵呵呵,这么下去我只配当伊格伯特亡族。抢不到华桃墨素和艾斯蒂·艾比利提,丢了库修比提的婚约和支持,最后连支持我的中央贵族们都离弃了我。现在连帅气的嘴脸都被打歪,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克里斯蒂有点忍不住作笑:不都是你自找的吗?不作死救不会死。自恋就算了,还偏偏去惹华桃墨素小姐,活该呢! 伊多洛提盯着克里斯蒂,似乎想到了别的神秘缓缓笑起。 “你是福斯希尔的翁主吧?对我这么好,是不是——” “绝对没有这回事。” 克里斯蒂十分果断地捏断了伊多洛提的错觉,她后撤了两步接道。 “既然王子醒过来,克里斯蒂也不打扰了。想继续在这休息也行,回去王子自己的宿舍也罢,请王子自便。” 克里斯蒂前脚刚迈出,左脚就被噗通一声趴在地上的伊多洛提拉着,转身的即刻被拽倒在地面。 “别走,求求你陪陪我!要是你不介意,我可以入婿福斯希尔!我无权无势,但王族的血脉还是有点用处的!” “你妹的,放手!” 克里斯蒂半点没留力,抬起右脚拼了命地往伊多洛提脸上踹。 “求你啊!求你!求……” 鼻血飞溅一地,头部再次被重创的伊多洛提软而无力。直到伊多洛提不再动弹,克里斯蒂才停下脚,挣扎开抓住脚腕的手气冲冲地站起来。 “人渣!” 整理好衣裳,克里斯蒂大步走出门外。可是摸着木门,她的脚步被名为善良的磁力吸住。 克里斯蒂轻叹了一下。因为良心,她又回去把伊多洛提丢回沙发,帮他敷好伤口后才离开聚会厅。 —— 九月份,伊多修尔第一王子和夫人鲁鲁娜·哈蒙莫提回到了王城的宫殿。伊多修尔把握着大多数王族的行动,以此保持自己能走在所有人的前面。整理好情报得出结论,伊多修尔按着太阳穴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 “伊修,我给你泡了奶茶。” 鲁鲁娜·哈蒙莫提端着盘子走进伊多修尔的办公室。伊多修尔被打断了思绪,坐直身子望着慢慢走来的发妻。 “我喝咖啡就好了。” “但我知道你喜欢喝奶茶。” “那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 “你还年轻呢。”鲁鲁娜笑着把杯子放在桌面,“而且你最近心烦意乱,喝点喜欢的东西会好一点。” 伊多修尔低眉眨了眨眼:“不愧是我的夫人,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够深了。不过关心我是好,你得注意一点身体别乱走动。” 待鲁鲁娜走到身边,伊多修尔伸出手想抚摸她那凸起的肚子。可某种歉意阻扰着伊多修尔,他的手到了半路就顿住了。鲁鲁娜见状,小心地迈前一步接住丈夫的手。 “医师说过中毒没影响腹中的胎儿,不然我早就流产了。所以你大可放心一点。” “我知道,我听医师说过很多次了。” 伊多修尔接着挤出似真的笑意。鲁鲁娜看在眼里,但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嘴。夫妻之前有很多话能交谈,但也有一些话不能交谈。 想了一阵子,鲁鲁娜切入别的话题。 “所以你在心烦什么?我虽然身体不方便移动,但精神上还有很多空位,能为你分担一点忧虑。” “我只想你养好你的身体和我们的孩子。” “两件事情是可以两立的。” 鲁鲁娜顶起哈蒙莫提遗传的倔强小眼睛,伊多修尔只得先行认输。 “好吧,你先坐下。” 扶着鲁鲁娜坐在身边,伊多修尔接着说道。 “王族内部出现了很多不安分的动作,有的动作必须现在制止,然而如今的我没有这种力道。” “具体是什么动作?” 伊多修尔轻轻地凑到鲁鲁娜耳边细语。 “有王族私通赫狄帝国。” 鲁鲁娜明显被吓到了,情绪有点激动,伊多修尔见着立即安慰她。 “怎么会!” “冷静点,别动气。” 鲁鲁娜调整气息继续说话:“赫狄帝国与伊格伯特是世仇,无时无刻不想灭了我们。百年前若不是伊格游霖和伊格志丹带兵击败了他们,伊格伯特这国家便不复存在。是谁这么大胆,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听说伊多洛提失去了一切支持,每天都在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是不是他想冒死一搏?” “不,不是他。按我的调查,联系外敌的是伊亚家的人。” “伊多摩亚!那个毒女人居然连自己国家都不放过!” 一顿抱怨之后,鲁鲁娜想了想接道。 “不对,这不正是我们掰倒伊亚家的好机会吗?通外敌这是莫大的罪名,即使是王族也不例外。只要我们掌握到证据,交给支持伊亚家的贵族,我们便能从伊亚家手上抢夺更多的支持。” 伊多修尔笑着摇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无奈我就是没有证据。这些汇报都是眼线口头表达的事宜,说出来很少人相信。” “安排眼线使用摄影或者路线的导具留下照片和影像,这足够作为证据了。” “没这么容易。这事情我已经安排下去一个月,结果没有人能活着带出证据。” “那我们怎么办?” “我联系了愿意相信我的贵族,让他们散播流言和做好内战准备。但有一支最大的势力不愿意听我指挥。” 伊多修尔静静地与鲁鲁娜对视,鲁鲁娜一下子明白了不听指挥的是何方神圣。 “哈蒙莫提?为什么?” “你的父亲说哈蒙莫提正在协助埃斯瓦尔平叛,无暇做这些事情。不过我能看得出这只是次要的理由。打从小时候开始,你的父亲就明显偏心伊果,对我的信任度很低。” “父亲大人居然如此固执……要不我修书一封回去再劝劝?” “有空你可以试一试。” “好,我一定会说服父亲大人。”鲁鲁娜想了想再问,“说起埃斯瓦尔叛乱,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记得伊果也在埃斯瓦尔城里吧?” “说起来就神奇,埃斯瓦尔一地的内乱牵动了大半个伊格伯特的势力。埃斯瓦尔内部分出埃斯瓦尔家和艾比利提家两派,埃斯瓦尔叫来了哈蒙莫提、奈休比尔和林森达尔助阵,艾比利提叫来了德蒙格尔、库修比提和伊多摩亚旗下的国家骑士团。此外,国王禁卫军在布鲁斯·阿莫尼的带领下前去保卫王选候补。一个小小的城地挤下了九方势力,是不是格外不可思议?” “确实很厉害。就是战火纷飞,伊果他不知道过得好不好。原本古雷·埃斯瓦尔就不欢迎他,开战怕是会雪上加霜。” 伊多修尔听着忍俊不禁:“这你大可以放心。据说他以哈蒙莫提出军援助的条件成功劝服了自己的岳父,现在在埃斯瓦尔北城口区和未婚妻甜甜蜜蜜地过日子。” “如此状况还能讨得美人归,伊果实在是厉害。艾比利提方有伊多摩亚在,她应该会对既是王族又是王选候补的伊果下死手。伊修,你要去救他吗?” “大可不必。伊果已经成人,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身为大哥,我得给他一点信任。伊果处理埃斯瓦尔的事情,而我得处理伊尔家乃至伊格伯特的事情。” 鲁鲁娜点头回应:“你说得对。埃斯瓦尔大乱是个问题,王族通敌是更大的问题。我这就修书回哈蒙莫提。” “记得别太操劳。”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多点相信我。” 鲁鲁娜搂住伊多修尔的脖子深情一吻,慢慢地站起来离开了伊多修尔的办公室。直到鲁鲁娜离开,罪恶感才开始显露在伊多修尔的脸上。 —— 10月11日清晨,伊多摩亚·尼努尔达坐在自己的房间撑着脑袋发呆。因为伊多摩亚下令让所有人退避,所以此时此刻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多了乌云的蓝天显得灰暗。 “失败啊失败,莫山比特……父亲大人……” 本以为她在伤感,谁知道伊多摩亚猛然咧嘴而笑。 “呵呵呵,你个废物终于死啦!这么一来,我就能不受伊度拉亚的控制直接掌控兵权了。我,终于自由了。” 说到开心的话,伊多摩亚站起来旋转了几圈。不过她觉得这么做有点像神经病,所以很快扣脚停了下来。双膝一软躺倒在沙发上,伊多摩亚随意挥动手脚。像个初次一个人留家的小女孩一样,她享受着难得的自由时光。 “我这是在干什么呢……” 被约束的时候悄悄寻求自由才有兴奋感,获得完全的自由只会觉得寂寞。 人果然是犯贱的生物。 伊多摩亚坐起来,重新整理好衣容和面容。 “没了烦人的父亲大人是好,可这次无疑是大损元气,我得找点别的路子走。之后该往哪边走呢?是找我的好弟弟,还是找我的好哥哥?” 自言自语左思右想之后,伊多摩亚再度发笑。 “当然是靠自己最有意思。不过一个人玩怪无聊的,我不大喜欢像个脑子有病的人一样自言自语……哦,还有一只意气相投的小狐狸。她现在在埃斯瓦尔来着?” 决定之后,第二公主伊多摩亚动身离开了房间。 第13章 沦陷 ——12.25 平平凡凡的清晨,库修比提城地的人们从睡梦中起来,进入日复一日的工作状态。 伊格伯特的城地内部很少防御工程,同一个国家内的城地不会互相警惕,至少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警惕。但目光放到边界,防御工程就很多了。 比如与赫狄帝国接壤的麦朵利提东部、北部,库修比提的东部和福斯希尔东部、南部。防御工程包括在关键地势上建立要塞、在关键通道建立城墙和出入口、以及大范围迎敌用的大型攻击武器等等。除此之外,还有常年展开的国家结界保护着国土,守备可谓滴水难进。 赫狄帝国作为伊格伯特最古老的敌人,被伊格伯特加重警惕。如此防御布置下来,即使国土是伊格伯特的六倍、人口是伊格伯特十倍的赫狄帝国,想从外部攻打进来亦是不容易。可边界的安全维持了一百多年,不知不觉间大家都松下了警惕。居安不思危,其结果便是被敌人钻了空子。 岁月如光,一眨眼间,上千个成功钻空子的人聚集在库修比提的北城口区外。库修比提的北城口区不是军事用地,而是与友好的邻居麦朵利提来往贸易的区域,守备的警惕性不怎么高。以至于郊外的山村聚集了一堆敌人,内部的人都没看出不妥。 除了郊外,库修比提的主城内也有一支30余人构成的队伍。带队的是高大的褐色皮肤男人,奥伯伦·多拉贡。 “兄弟姐妹们,今天是胜负分晓的时候了,让伊格伯特见识赫狄之利剑!” “展现赫狄之利剑!” “各自按安排行动!” 和库拉顿、莉莉丝等人的想法不同,奥伯伦一行人选择在清晨行动。除了贵族用餐,主城内部的工作人员也得吃喝,所以主城一天要消耗大量的食物。而一行人已经走了两个月的粮草车,顺利混熟了脸面。如今他们开着载满食物的车辆,虽然早到了一点但也很容易通过了守卫的审核。 混进去之后,一波人拔出水晶隐形潜入主城,另一波人照常搬运加料的食物,还有一波人移动绕行,奥伯伦·多拉贡则独自坐在马车上没有亲自动身。他是行动的指挥官,必须时刻注意情况和发布新的命令。 “水晶队,报告情况。” “回队长,一切正常——额,队长,核心间前的守卫很多,而且都带着眼镜导具。” 奥伯伦想了想回道:“应该是埃斯瓦尔和德蒙格尔的核心间受到了袭击,刺激他们加强了守备。闹事队,你们在哪里?” “回队长,我们在楼下。” “我需要你们立即闹事,赶走核心间前的守卫。” “明白。” 咚咚咚! 闹事队的人拿出几颗水晶,带头的人找到核心间所在的楼层区域,指着瞄准的地方让所有人跟着自己丢水晶。丢出的水晶半路发出灵光,炸裂重创了主城的外墙,弄出一声声巨响。 “敌袭!全体戒备!” 库修比提主城即刻响起警钟,大部分守卫追赶丢水晶的袭击者。而此时,楼上的守卫也被爆炸声分了心。趁之不备,隐形的六人同时进攻,拔刀杀死了核心间门前的八个守卫。在结界作用下,这是伊格伯特人无法做到的特权。 核心间的大门需要有权限的人感应或者发放命令才会打开,水晶队没有这样的人才在,不过他们有另一种人才。背着炸药的几个人把背包放置在门的正中间,接线之后迅速后撤远离。 咚!咚!咚! 名为炸药的钥匙一下子轰开了大石门。 赶在守卫来之前,水晶队六人组进入核心间,从剩下的两的背包里拿出“炸药”。仔细一看,他们使用的“炸药”与众不同。“炸药”是由红色水晶和白色水晶相间的长链。六人组绕着核心水晶,一手一脚配合在一分钟以内把两条长链像挂灯一样缠绕住中心的大水晶。 “队长,准备完毕了。” “立即尝试爆破。” “是。” 六个成员绕到柱子后面回避,一个人拉住链子的一端注入灵气。灵气顺着链条电光式流动,同时点着了链子上的水晶。红白的亮光闪动,随后又是一连串连续爆炸,当量之大使得整个主城都能感受到震动。 感受到爆破成功,奥伯伦立即联系队伍寻求战果。 “水晶队汇报情况。” 烟雾十分影响视线,可是爆破人能通过周边的光亮做出判断。核心间的闪光逐渐消失,光源回收到内部半残的水晶,使得整个核心间黯淡无光。下一刻,保护库修比提城区的所有设备停止,结界也开始剖落。 队长瞪大了眼睛呐喊:“爆破成功!重复,爆破成功!” 奥伯伦顿时露出白齿:“很好,不枉我们悉心多年的准备!全体撤退!” “找到了,这里也有贼人!” “居然破坏我们的核心,将他碎尸万段!” 赶来的守卫有20余人,呈包围之势围绕住守卫马车的奥伯伦·多拉贡。奥伯伦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揉动手脚做简单的准备运动。 “将我碎尸万段?哈哈哈,埃斯瓦尔的人真会开玩笑。” 灵光闪动的几乎同时,奥伯伦只剩一道残影。雷光绕着马车转了一圈,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奥伯伦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飞溅的血液湿润了大气,所有围困他的守卫无一幸存。解决了守卫,奥伯伦抄起水晶呐喊。 “所有队员大门口集合!没有了核心系统的限制,我来给各位开逃离的路!” ——t12.25 库修比提核心破损没多久,库修比提国界边缘有人弹射出三个闪光球停留在半空。 库修比提的边界要塞里,士兵们一脸迷糊,因为这不是他们的通信暗号。脚步声逐渐接近,内部的士兵迅速整队移动到城墙上。镇守此处的大将邦基·卡尔玛也走上了城墙,他看着国家结界的方向问道。 “怎么回事,没见到人啊?” “回将军,敌人不是从外面进攻,是从内部而来!” “内部?” 邦基绕着城墙走,拿起望远镜了望远方。浩浩荡荡的步兵队伍约三百人,手上拿着的是在伊格伯特很少见的武器。 “是枪支!”邦基·卡尔玛迅速通告,“要塞内的所有人注意,敌军持枪支袭击,立即打开避弹导具。再重复一遍,敌军持枪支袭击,立即打开避弹导具。通信部队,联系城地请求支援。” 通信的士兵呐喊:“邦基将军,城地的核心被破坏了!” “你说什么?”邦基一时难以置信,“你给我问清楚一点,这事情是不是真的!” 通信士兵再听了一遍重复道:“千真万确!而且敌军炸毁了靠近北城口区的高墙,突围后正往主城区进发。城区所有的兵力都要支援主城,没有人能支援我们。” “这是何人所为?埃斯瓦尔的报复?不,他们没有这么快能派兵过来……” “敌方火炮!距离一点二公里!” 听到呐喊,邦基果断拔出佩剑下命令。 “打开要塞的防御结界和防卫重炮!” 可是此时,士兵又呐喊回话:“报将军,没有核心系统供能都启动不了!” 至此邦基恍然大悟:“他们为了不让我们用固有的重武器才先破坏了核心水晶!这么说敌人很可能是——” 轰轰轰! 降天·断空! 眼看炮弹打过来,邦基·卡尔玛也没闲着。邦基抬头挥剑,用空气弹偏离了八颗炮弹。但此行无济于事,因为炮弹是十几颗一起打过来的,富裕的炮弹还是击中了要塞。一轮轰炸之后又一轮,要塞被狂轰滥炸。而没有了核心供能,要塞和石块坟墓没什么区别。 为此,邦基立即做出判断:“所有人舍弃要塞,外出整队!” 炮弹、火箭炮,强大的火力三十分钟把要塞轰成了废墟。结束了轰炸要塞,敌军没有检查要塞内是否有活人,而是立即绕路向边界进发。邦基及时整合了部队,但四百人驻扎的要塞只剩下两百人不到。 看着敌军的行动,邦基自问道:“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伊格伯特禁止火药类武器进出,这么强的火力哪里来的?” 他的副将想着问道:“将军,这些会不会是赫狄帝国的人?” “持有多种类的火药武器,还喜欢和伊格伯特对着干的,除了他们我想不到其他人……糟糕,他们去轰炸边界的城墙了。” 副将有点疑惑:“即便炸开了城墙,外面还有一层国家结界挡着,敌人这么做没有意义。” 邦基细想了一下摇头回答:“那就更糟糕了。说明他们有突破国家结界的方法。” “将军,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这边寡不敌众,也没有重武器可以反击,迎击没有胜算。我们优先回主城支援和获取武器。” 话落,邦基·卡尔玛带队伍前往距离最近的库修比提东城口区。库修比提的东城口区和南城口区都是储存了大量弹药和武器的军事用地,一旦回到内部就能获得足够的支援。邦基起初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一个白天还没过去,库修比提已经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待邦基黄昏步行到达东城口区时,城区经历了烈火的洗礼,只剩下不足三分一的楼房。四周起着火焰,靠近一点能闻到肉烧焦的气味。 外敌入侵,库修比提陷入战火。中央区通告之后,所有的城地紧急召开贵族会议决定是否参战以及如何参战。 ——t1.1 新的一年到来,埃斯瓦尔中没有欢呼的人。刚刚经历完一场防卫战和一场反击战,埃斯瓦尔整体筋疲力尽。在这种时候赫狄帝国进攻库修比提的消息传遍了全城,埃斯瓦尔大概率又要出击参与战争,百姓们拿不出几分生气。 南城口区的大门敞开,城地将军一行凯旋归来。若是以前,百姓会聚集过来热烈欢迎。而现在被磨尽了精力,没几个人到场观看凯旋大队伍。 古罗·埃斯瓦尔一行人也没有空闲理会不安的子民,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路上没有停留,他们快马加鞭赶往主城面见城主古雷·埃斯瓦尔。 目的地是主城的议事间,古罗、华桃英桂和江政忠溯三人快步入内。古雷、玛丽莎、诺修斯、伊多果尔和鲁鲁德、艾斯蒂和塞维丽斯、统领禁卫军的布鲁斯八人在里面等候,总共十一人待在这间房间里。 气氛凝重,前来的三人没有寒暄直接坐在准备好的空位上。见人终于齐了,城主古雷开场说道。 “既然齐人了,我开始本次会议。此次会议是一场多方交谈的会议,到场的人分别有本城地的埃斯瓦尔家、卡顿家、艾比利提家,邻地的哈蒙莫提家,中央区的尼努尔达王族以及王国禁卫军。今天旨在解决两件事情,一是分享敌军情报,二是决定埃斯瓦尔是否参战。” 江政忠溯举起手问:“江政忠溯有疑问,决议参战不是要召开贵族会议的吗?” “在战争爆发的次日贵族会议已经开过,但最终不了了之。” 古雷扫视了一眼古罗一家三口接道。 “因为城地将军不在,没有人敢随便做决定。我让你们日夜兼程赶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结果你们走了整整五天才回到城地。” 听出古雷的语气里有责怪的意思,江政忠溯缓缓放下手。 古罗回答道:“迟到了一点我深感抱歉。但领军回城需要循序渐进,过于匆忙会导致军队溃散,反而不利于速行。情况越是紧急,将军越不能彰显出来,否则会引起军心动摇。整理军营、整队出发、在合适的时间休息再进,能在今天回到埃斯瓦尔已经算是高速了。” 玛丽莎生怕两人又吵起来,立即打断了话题。 “古雷、古罗,时间紧迫先进入主题吧。古雷,你来说一下库修比提的战况。” 古雷点了点头:“因为路途遥远,我所知道的都是其他城地给我的信息。我与关系友好的林森达尔、奈休比尔每天都会利用核心跨城通信系统交流,从两位城主口中得知了很多事情。首先,库修比提的核心无疑是被破坏了。敌军似乎在几个月前就做好了准备,轻而易举地潜入了库修比提的主城。” 伊多果尔举起手说:“岳父大人,我有一事想问。” 听到伊多果尔如此称呼自己,古雷的额头折出深深的线路。 “王子请说。” “所有的核心水晶以及涉及的重要延申地域都设置有强力的自动防御结界,核心水晶是如何被破坏的?” “关于这一点,核心水晶的防御有一大弱点在。紧急的时候城主和副城主有使用系统的需要,所以核心的结界不会排挤两人。形象点说,城主和副城主能无视结界,直接触摸到结界保护的核心水晶表面。只要持有城主或者副城主权限的人拿着炸药按在水晶上,就能重创核心水晶。这是埃斯瓦尔的英雄,库拉顿·加维尔在德蒙格尔作战时找到的破坏核心水晶的方法。” 伊多果尔缓缓歪着脑袋:“哦,还可以这么玩啊……但这种方法需要一个持有权限的人配合才能执行吧?这么说,库修比提的城主或者副城主叛变了?” 古雷摇头回答:“我觉得不是。库修比提的核心水晶被破坏之后,敌军带兵长驱直入主城,肆意使用强大的火力轰炸。期间库修比提的副城主被杀害,而城主也是及时撤退到南城口区才没有被波及。这几天敌军天天轰炸库修比提的南城口区,看上去没打算让城主活下来。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都没有和赫狄帝国合作。” “这就说不通了——” “伊多果尔王子稍安勿躁。” 此时,古罗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红色的水晶接上了话题。 “知道了穿透结界的原理,便轮到这东西上场了。这是艾尔文·艾比利提从戴维尼亚带回来的特殊水晶,他告诉了我一个秘密。我手上的这种水晶能够穿透核心系统的结界。” 古雷皱着眉抱怨:“你现在才告诉我?” 古罗摊开手回应:“我也是知道了没多久。据说这是地下黑市流通的特质品,卖得非常昂贵。因为有了这水晶,任何人都可以无视伊格伯特的任何结界随意出入。艾尔文去戴维尼亚的核心间尝试了一下,发现核心水晶也不例外。按他的猜测,这红色的水晶里储存伊格伯特里身份极高的人的血液和灵气才有这种神奇的功效。而莉莉丝城主还告诉了我一个惊人的事实。” 古雷望着停顿下来的古罗说道:“能不能别这么做作?要说快点说。” “我只是想表现出事关重大。”古罗尴尬地笑了笑,“莉莉丝城主抓住了凯西·德蒙格尔,从她的口中得知是第三王子伊多诺亚派她回德蒙格尔引起新战火。之所以要这么干,是想尽可能消耗伊格伯特的国内战力,尤其是近期战果累累的埃斯瓦尔。伊多诺亚以将来会迎娶她为王后画饼,骗得她心甘情愿地出卖子民的性命。” 伊多果尔抬起眼睛:“王后?哦哦,伊诺王兄在打这种算盘……” 古雷接着盯着伊多果尔:“伊多果尔王子,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是,岳父大人。若我没猜错,伊诺王兄与赫狄帝国勾结,想灭了现在的伊格伯特之后成为管理此处的藩王。他用未来藩王王后的诱饵钓得了凯西·德蒙格尔的合作,而这水晶的制作者、此次战乱的始作俑者也是他。我说的没错吧,古罗将军?” “确实如此。但凯西·德蒙格尔失败了,想苟活的她直接抖出了一切。” 布鲁斯·阿莫尼重重地拍打石桌:“该死的逆贼!身为王子居然叛国引敌入内!等会议结束,我定带兵灭了这个伊多诺亚!” 艾斯蒂追问道:“按这种说法,也就是说王族也能通过核心水晶的结界?”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回答:“不仅是王族,王选候补也能做到。不过通过结界是一回事,能不能控制系统是另一回事。我还是搞不懂,为什么敌军能以军队的形式出现在伊格伯特内部?这个国家不是有国家结界保护的吗?” 伊多果尔细想着接道:“他们应该是利用这种水晶一个个秘密潜入内部。水滴石穿,这应该是长期积累下来的反动力量。” 古雷点头表示赞成:“正如王子所说。库修比提的东城口区在开战没多久被整体爆破。爆炸的当量和覆盖的范围不是一朝一夕能布置下来的。这是持续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渗透成果。” “这可大不妙。” 被古雷的话语提示到,江政忠溯、伊多果尔和艾斯蒂同时意识到了某个大问题。 古罗还没想通,便问道:“还有什么不妥的敌方吗?” “若是敌人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渗透,他们会只局限于库修比提吗?不,不会,他们的目的肯定是攻陷伊格伯特。因为有了必定能成功的手段,他们才会大胆地开始进攻。现在的敌军还是小规模的,他们正想办法把大军拉进伊格伯特。” “但是我们的国家结界没有这么好突破——”古罗也明白了江政忠溯的意思,“也就是说,他们有部分将国家结界无效化。至于手段……和在库修比提使用的手段雷同!” 江政忠溯语气有点急了:“伊果,国家结界的核心是在王城来着?” 伊多果尔立即扭头叫道:“鲁鲁德,你现在立即通知伊修王兄和鲁鲁娜王嫂,告诉他们王城很危险。” “是。” “各位,布鲁斯失陪了。” 布鲁斯也明白了在场的人的担忧,站起来匆忙地走向门外。他是国王禁卫军之长,有保卫国王和整个王城的责任。离席了两个人,会议还是继续进行下去,倒不如说这是个谈秘密话题的好机会。 古雷坐直了身子:“库修比提的信息很多,我们不妨边进行第二个议题边穿插话题。这个问题是埃斯瓦尔的内务,我希望城地的各位不要外传出去。城地将军古罗·埃斯瓦尔,艾比利提副族临时家主艾斯蒂·艾比利提,你们认为埃斯瓦尔要出兵库修比提吗?” 古罗问道:“现在有多少个城地宣布参战?” “哈蒙莫提、福斯希尔、林森达尔、奈休比尔、以及中央区五个势力宣布会出兵,但目前只有福斯希尔的军队赶到库修比提参与防卫战。还有一件事情我要说一说。此次敌军的进军没有走正门,而且采用了外部爆破城墙的方式出其不意地进攻,这与已被处刑的伊丽娅·卡顿设计的战术很相似。破坏核心的手段也是。极有可能是库拉顿·加维尔的做法被敌军记录,敌军迅速吸收并在短时间内完成的效仿。” “这么说,赫狄帝国的手满布全国各地。收集各种当地的战术展开作战,这样的敌人不好对付。如今敌军只有千人规模,若是伊格伯特全国群起攻之,我们应该参战。但这是实际群起而攻的情况。现状大多城地只停留在口头许诺,没看到实际行动之前我们应该观望局势再做判断。埃斯瓦尔连续经历了两次战事,不管是士兵还是普通子民都没有再战的耐心。埃斯瓦尔守卫力度已经前所未若的疲弱,此时冒然出兵引起众怒恐又会生变。” 古雷点着头:“我同意城地将军的意见,不知其他人可有别的建议?” 在埃斯瓦尔古雷和古罗两兄弟才是老大,其他人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古雷小结了一下:“那埃斯瓦尔现阶段以口头支持为主,具体是否调动兵力得看后续的进展。两天后的贵族会议我会把这决议告诉贵族们。古罗,届时拜托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埃斯瓦尔的贵族偏向古罗一家,如今埃斯瓦尔主家得有古罗的支持才能顺利推行决策,古罗也明白这一点。 “我知道了。” “对了江政忠溯,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给你。” 江政忠溯想不到是什么事:“城主请说。” “这次对抗原德蒙格尔大军,是你制作的新型导具立下大功。古罗和我商量过,我们普遍认为你的导具制作法需要隐藏起来,绝不能落入敌军之手,在关键的时候才能拿出来用。所以古罗才在战事结束后销毁了你制作的所有东西。但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候,埃斯瓦尔城地又一次需要聚集能抵抗外敌的火力。” 江政忠溯明白了古雷的暗示,缓缓垂下眼睛。 “江政忠溯此次又要提供弹药?” “我想你提供上次战争使用的所有武器。” 江政忠溯望着自己的养父,古罗点着头回答道。 “古雷,现在还没确定是否进攻,备战不急在这一时。让忠溯休息一段时间再做考虑可好?” “现在准备和事发再准备,哪一个会更利于城地不用我多说吧?江政忠溯·埃斯瓦尔,你又想逃避自己的责任吗?” 玛丽莎拉着古雷的手:“古雷,江政忠溯连续参与了两次战事,他只是累了而已。” “大敌当前,哪有说休息就休息的奢侈?” 古罗和华桃英桂逐渐愤懑,江政忠溯觉得形势不大好,只能抬起手阻断了硝烟。 “我做,我愿意继续为城地贡献,所以各位都别吵了。” 江政忠溯说话之后,场面一度冷却了几分钟。 “很好。埃斯瓦尔是一家,大家都为愿意埃斯瓦尔付出,我——” 咚咚咚! 古雷话没说完,议事间的大门突然被粗暴地敲打。内部的所有人警惕起来,古罗、华桃英桂、玛丽莎和塞维丽斯四人站起来挡在前面,剩余的人缩在内部。 待做好防备,古雷抬起手远程开启了大门。门的缝隙刚好能钻入一个人时,一个守卫挤进门跪倒在地上。 “事发实在紧急,请城主恕属下无礼!” 古雷叫问:“为何如此焦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了!” “国家结界,碎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楞住了十几秒。 古罗第一个走出议事间,他找到最近的窗户向天空观望。透明的碎片如细雪打在城区的最外层结界,保护整个国度一百多年的国家结界支离破碎。 ——t12.30 时间回到上年的最后一天,伊多诺亚如往常拉着一个车队的货物回王城。守住大门的守卫们想搜查,但又不敢去做。 此时,一个勇敢的守卫挡在车前。 “请各位停下来,我们要检查货物。” 因为守卫的阻扰,马车队只好停下来。最前面的马车打开门,银发紫瞳的青年跳下马车。他笔直地走到守卫面前,随后抬手一甩。啪了一声后,守卫被一巴掌扇倒在地面。 “我是谁你没眼睛看吗?我的车队里面都是伊亚家需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区区一守卫管了?滚!” 一个守卫走过来拉起倒地的人:“对不起,伊多诺亚王子。他只是一时糊涂忘了这是王子的车队,还请王子宽宏大量。” 伊多诺亚提声责问:“你说,我的东西会有危险吗?” 守卫笑着继续唯唯诺诺:“不不,王子的东西一向符合要求。这车队也走了十天有多了,我等都知道很安全。王子请进,我等不会阻扰。” “哼!” 伊多诺亚带着怒意转身回到马车,之后守卫二话没说立即开路,车队顺畅无阻地进入到王城之内。 特洛伊的木马说明了,即使一个东西抵抗外力很强不代表能抵抗内力。如今伊格伯特王城也亲手引进了这么一匹特洛伊的木马。车队停在马厩,马夫们把货物卸载王城的储物区后离开了王城。 伊多诺亚一直观看着整个过程,他靠着其中一个大箱子敲了几下。 “接下来看你们自己的了。” 勾起嘴角作笑,伊多诺亚走出马厩。在马厩外,有一个青年等候着他,正是伊多诺亚的随从兰斯·麦朵利提。 “王子,我们之后要怎么做?” “兰斯,你会留在战火的正中间吗?”伊多诺亚接着大步迈进,“回去宫殿收拾东西,明早我们就离开王城。” “是。” 伊多诺亚还未成婚,主城期间需要回到伊亚家的大宫殿居住。而伊亚加的大宫殿里有个不讨他喜欢的魔女,伊多诺亚尽可能不去打扰窝在办公室的伊度拉亚。 然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回到家门,管家拦阻了伊多诺亚。 “伊多诺亚王子,亲王有请。” 既然伊度拉亚叫道,伊多诺亚也不得不从。他和管家一起走到伊度拉亚的办公室前,管家站在门边屈身静候。伊多诺亚明白,管家这是让自己进门的意思。他敲了敲门,内部传来女人的声音。 “请进。” 走进办公室,伊多诺亚看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很是奇怪。此时伊度拉亚没有坐在办公桌,而是翘着腿半躺在沙发上。 “伊多诺亚,你来了啊?” “不知母亲大人找伊诺有何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我准备外出一趟远门,或许许久不会回来。如今正好趁着你回宫殿,便告诉你和伊摩这事情。对了,伊摩还好吧?” “回母亲大人,伊诺许久没见过王姐了。” “呵呵呵……” 伊度拉亚按着酒红色的嘴唇笑了好一会。 “不好意思,这谎言说得太劣拙,我不厚道地笑了出声。你们两个在玩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吗?可惜了莫山比特陪她玩脱了。他可是我为数不多的交杯知己,能和我共赏月夜的男人。话说回来,我交给伊摩的莫山比特死了,她是不是特别高兴啊?” 伊多诺亚面不改色接道:“伊诺不知道母亲大人说什么,不过我想王姐应该不会高兴。莫山比特·哈迪恩是我们的父亲,也是王姐的心腹和最强战力。失去了这么个重要的人,王姐怕是会很纳闷。” 伊度拉亚再一次忍俊不禁:“纳闷?我看她正为不用再受到我威胁而跳起了舞呢。你不说真话就算了,我也懒得对牛弹琴。” “母亲大人什么时候外出?好让伊诺为母亲送行。” “不必了,因为你已经在做了。” 伊多诺亚抽动了一下眉间:“母亲大人现在就走了?” “我当然要现在走,慢了会耽误时辰。” “如此匆忙?不如先与我用一顿晚餐——” “别废话了,这是我做的决定。” 伊度拉亚坐起来,她顶起尖锐的紫瞳瞪得伊多诺亚有点难受。 “我是个有控制欲的人,自己的决定没有人能左右,而自己的东西不会允许他人践踏。我突然发现我还挺喜欢这个地方的,难怪我要为之狠斗了半辈子。这个破旧的地方被伊格游霖定死了整整两百年,思想科技无一不落后于当世。里面的人一日复一日地悠哉盲干,全然没顾及国家与世界的接轨。可就是这么一个鬼地方,愚民们笑的真挚的奇怪。奇怪之余,居然令我心感几分可爱。伊度蜜提说的没错,我当真有点不舍得了。” 伊多诺亚没听懂伊度拉亚的话,而时间也不允许他理解了。过了半分钟左右,管家再一次打开门向伊度拉亚行礼。 “我是出发的时候了。伊多诺亚,替我跟伊摩说声再见。” 留下各种莫名其妙的话,伊度拉亚·尼努尔达带着一顿行李上备好的马车,一路顺溜离开了伊格伯特王城。 ——t12.30 伊度拉亚走了之后,伊多诺亚生活松弛了很多。没有深宫的魔女和伊多摩亚在场,他便是这个伊亚家的正主。走在大宫殿内,伊多诺亚觉得浑身带劲。但伊多诺亚膨胀了没多久,他又被王城里的另一个大人物召见。 伊多诺亚走出大门,屈身拜见御使。 “伊多诺亚第三王子,伊度热提国王陛下有召。” “伊多诺亚接旨。” “请。” 御使的身后是一个小御座,这是只有国王或者国王特许的人能坐的移动工具。伊多诺亚蹑手蹑脚地上到御座。术式的闪光激发,御座悬浮上半米时差点没吓到他。一路上还有保卫御座的守卫,御座缓缓跟着队伍移动,阵仗走起来相当威风。 此次召见伊多诺亚的是国王,但御座前往的不是国王觐见殿,而是王城内的深宫。 王城的深宫仅有国王一家能居住。现任国王只有一个儿子伊多洛提,而伊多洛提还在学院里虚度光阴,所以此刻仅一人居住在此。 伊多诺亚被御座带到深宫里最大的房间门前,像是欢迎来宾大门自动打开。御座停在地上,伊多诺亚慢慢地爬下来。整理好衣裳和思绪之后,伊多诺亚走进偌大的门内。 咚! 伊多诺亚进入的即刻,大门自动紧闭。整个场上只留有伊多诺亚,以及靠在大床边缘的国王伊度热提·尼努尔达。伊度热提的银发颜色淡化成灰白,皮肤褶皱下垂,紫色的瞳孔不再反光。他仿佛是在强风下摇摆的烛光,随时准备熄灭。 “伊多诺亚,你过来,靠近一点。” “是,国王陛下。” 伊多诺亚照着伊度热提的话走过去,而伊度热提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伊多诺亚看了许久。突然,伊度热提作笑道。 “很好。” 伊多诺亚疑惑不解:“国王陛下这是何意?” 伊度热提没管伊多诺亚,接着说自己的话:“伊多诺亚,我就快死了。御医告诉我说,除非有奇迹,否则就在这两天。” “国王陛下——” 伊度热提摇头打断:“先听我说完。伊多诺亚,我听说你这几天都在忙碌地搬运东西进王城。我的旨意是,无论你带了什么东西进王城,请立即送出去。” “只是一些生活用品而已。” “伊多诺亚,你和伊摩都太小看老一辈的人了,真以为能掩盖得住所有的证据?” 伊多诺亚保持平淡的笑意回话:“伊诺不知道国王陛下说的是什么意思。若国王陛下有所怀疑,大可以派人去储物区搜查我带进来的东西,何必现在与我对质?” “因为我想给你一次机会。但看来,你也不需要这个机会了。”伊度热提浅浅作笑,“我在五年前被诊断出灵体常年累积诅咒,多年来没有找到解开的方法。肉体上的疾病御医能治,所以对方给我的灵体下诅咒。要诅咒人可不容易。必须收集到大量的身体部位以及鲜血,还得当着受诅人面前施加术式,正常人是诅咒不了国王的。人固有一死,我本想利用这个诅咒反向处理最危险的敌人。但如今,我的计划是被你们打乱了。” 伊多诺亚迷惑上了头,可伊度热提还是没让他说话。 “你不知道我说什么也没关系。重要的是,你和伊摩的谋逆给了我另一种解决方案,死到临头让我无比欣慰。大象踩死一只老鼠很容易,但面对一群团结起来的老鼠,它到底有没有胜算呢?呵呵,我还真想亲眼看完这结局。” 伊多诺亚沉了下来,他本能地自觉这个垂死的老人在算计自己,却又不知道怎么个算计法。 “只要有才之士还在反抗,伊格伯特便不会就此毁灭。战争的泥潭会绞死老鼠还是大象,我们拭目以待。伊多诺亚,你把老国王的这句话带给伊摩,以及你那些赫狄帝国的朋友吧。” “国王陛下,请勿含血喷人。” “废话就不必说了,你退下吧。” 伊多诺亚想不通这段对话有何意义。但国王伊度热提半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他只能受命退出房间。 而等到伊多诺亚离开后,伊度热提抬手把床脚的水晶球吸到手上。反手再吸起桌子上的木盒和两封信件,伊度热提把水晶球和其中一封信件关在盒子里。 “来人。” 伊度热提用通信叫来了一个护卫。 “盒子送给伊多修尔,信封交给布鲁斯。” “是,国王陛下。” 望着交出去的东西,伊度热提心觉安逸。完成了最后的部署,伊度热提·尼努尔达靠着长枕等候自己的最后一刻。 没多久,伊多诺亚被御座送回了大宫殿。今天他一天遇到了两个重磅的人物,而伊度拉亚和伊度热提的言行举止过于奇怪,以至于他深思着是不是看漏了什么。兰斯见伊多诺亚顾着思考事情忘记了用餐,摸着他的手问道。 “王子,需要我联系公主吗?” “不,此时不宜依靠不在的人。”伊多诺亚扒了两口甜品舔着嘴唇,“兰斯,我们要提前行动了。立即收拾好所有的东西,我们今晚抹黑出王城。” “是。” 当晚回钟时夜晚十一点时分,伊多诺亚带着一马车的东西离开王城。 ——t1.1 新年的王城没有休息的说法,守卫、内部的员工、行政的贵族等等,该上班的还得上班。不只是王城,纵观整个伊格伯特,节日仅仅是思想上庆祝,真正能休息娱乐的节日也就一到两个。 与娱乐至死的地球相比,此处是工作累死的世界。 王城的守备森严,自从库修比提被攻击之后更是铜墙铁壁。不过临时增强的警备和长年累月的潜伏相比,明显是后者更为占优。自负有太导师的结界庇护着,伊格伯特对间谍的瞩目度低下,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意识到危险的萌芽早早在内部萌发。 跨年的过程中,一群人不眠不休地暗中干活。有外来的人,也有王城内部的人员。双方协助工作了好些天,为的都是这一刻的高光。 其中一个人捏着连着一串水晶的链子的一端止不住喘息和惧怕。因为水晶链布置的距离不能太长,他知道自己肯定会被牵连进去。深吸一口气,他呐喊出自己的决心。 “点火!” 咚——!咚——!咚——! 新年第一天的正午,王城的主城堡内发生大型爆炸。爆炸的中心是城堡最中心的轴线底部,此处不是王城的核心间,而是核心间正对的地下。凸起的核心水晶路过此处,一路穿插上核心间。 不过虽然爆炸威力很大,但还是没能破坏掉轴线上七八米粗的水晶。与此同时,所有王城的守卫按预先的安排围攻贼人。而贼人迅速兵分几路散开,利用王城的小道四处逃窜。 “停下莫追!” 守卫没有追击,因为他们接到了不要追击,转而死守住核心水晶的命令。追击敌方是别的人的工作。王城的各个重点道路段布置有中央区的护卫队和禁卫军的精英。贼人的一举一动尽在守备的掌握,四处陆续响起打斗声,不一会儿沉默了大半。 袭击的一个小时过后,一个军官前往深宫做汇报。 “回国王陛下,33个贼人被就地正法,11个被捕捉,还有18个在逃窜。” 这时伊度热提·尼努尔达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连抽动脸皮都困难,但汇报的人能看出老国王很欣慰。 咚——!咚——!咚——! 就在此时,沉重的震响从地下传来,王城的好几处地面被炸得凸起一块。来自地底的爆炸持续了二十多次,强烈的震动致使建筑摇摆,综合应力的作用下出现各种裂缝。 裂缝起初被作用于建筑的术式控制住,但几分钟过去后裂缝开始重新放大。维持建筑的术式消散,灵气萎缩回地表的大型水晶。 和主城核心不同,王城的核心无比巨大。巨大的东西看上去宏伟,实战上大多成靶子。巨型的水晶受到地底爆破之后累积了足够的损伤,系统进入休克状态。失去了灵气供给,最高层的结界首先支裂,然后到覆盖整个中央区的结界破碎。两层结界的残渣伴随天雪一起下落,中央区地面很快铺上了一重厚重的雪。 王城濒临崩塌,禁卫军冲进国王的寝室救驾。但当禁卫军赶到时,半睁着眼睛的伊度热提·尼努尔达已经没有了气息。 ——t1.1 伊格伯特的边界,赫狄帝国的大军整列待发。 这里的大军可不是骑着马的军队。上千辆装甲车,数百辆坦克,持枪的三十人一组的步兵团脚下踩着悬浮的大平板,分列成两千个进攻单元,后勤部队与千辆货车停在大军的背后。 这就是赫狄帝国的军力,和伊格伯特相比科技感十足。除了有科技感的部队,还有一支万人组成的方阵型队伍。可以说伊格伯特有的赫狄有,伊格伯特没有的赫狄也有。 这么一支大军,眼见伊格伯特的结界碎裂后军心大振,军人们的热情膨胀到极点。 军队的空中,一男一女踩着空气走上百米高的位置。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墨绿色的迷彩服、带着墨镜、背着狙击枪。女人扎起黑发瞪着橙色的瞳孔,身着灰白色的长壶岛服,手持镶嵌大型水晶球的木制拐杖。 “我是五大元帅之首,玛蒂梅格尔·拉斯德。” 这是女人的声音。 “通告赫狄的各位同胞,进击的时候到了!让我们洗雪一百五十年前的大败,重整我赫狄帝国的军事威名!没有了太导师和最强勇者的助阵,伊格伯特根本不值一提!证明我们实力的时刻到了,展现赫狄之利剑!” “展现赫狄之利剑!!!” 地面的赫狄大军浩浩荡荡地进发,分裂成两个大队进军。地面军队出发的同时,身后的飞机滑翔起飞,六架战斗机和一架轰炸机为一队伍,分成两队往伊格伯特的福斯希尔和库修比提飞行。 “通告全城,防御反击准备!” 敌军铺天盖地而来,福斯希尔的边界守备迅速通告主城并开启防御型重武器。城地的核心高速运作,泵出的灵气注入到边界的要塞构建出小型结界。要塞的地势拔起,露出保存在地底的炮身。 “结界启动完成,自律多功能防御炮准备就绪。” “开炮!” 灵气持续提供下,八个自动旋转调整的炮身对着先行到达的飞机群扫出激光。飞机调整方向灵活闪避,但还是被炮击击落。剩下的战斗机全数掩护轰炸机,成功让轰炸机突破了防空线投弹。 数十颗弹药从天而降,要塞遭到一轮地毯式轰炸。要塞边的山地被炸出了窟窿,但开着结界的要塞没受一点灼伤。随后,要塞开炮把剩下的轰炸机也打了下来。 飞机群被击落之后,地面的部队已经到足够的进攻距离。密集的火炮给要塞洗礼,但被要塞霸道的结界挡住。要塞的重炮转换模式打出高压弹,几度重创走在前列的赫狄军。 单体防御上要塞无疑占优,不过战争是一场群攻的游戏。一个精英兵会被一千个菜鸟打成筛子。最前方的要塞被火力淹没,第二个要塞进行远程支援。当第一个要塞的结界到达承力的临界值破碎,不出一分钟便被火力轰平。推平一座要塞的赫狄大军继续进攻,福斯希尔也继续采用要塞防御的战术进行有力的防御反击,把战线强行拖延在边界地带。 而另一个战场,没有核心系统辅助的库修比提战况相当难看。 城地的大部分防空设备需要核心提供能量,没有能量就形同虚设。而地上的军队还在胶着地与敌军交战,无人理会快速突破国界的机群。飞机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库修比提的南城口区,对着城区进行无差别式轰炸。 临别之时,战斗机对库修比提的地面部队投下数十枚导弹。虽然被部队开护盾格挡下来,但也成功扰乱了库修比提军队伍,让地面的赫狄部队有机可乘。 机群退去,装甲车和坦克部队配合与库修比提作战的友军展开攻势。人数和装备都有很大差异,没有胜算的库修比提进行着无力的抵抗。 第13章 传奇的句号 ——伊格伯特139年t1.7 没有能力的时候渴望出众,有能力的时候谋求展示。当有改变某些东西的能力,人心滋生尝试改变的愿望。而当真正改变之后,人会对意想不到的事情感动后悔。 为了保护自己一边的人而奋发努力,但又为开启了潘多拉之盒懊悔不已,新武器的研发者大多会路径如此心境。 “我好像能理解不小心搞出武器的科学家们的感受了。” 江政忠溯昂首戏谑自己。 上次会议之后,古雷·埃斯瓦尔把主城边的一块空地给予江政忠溯当军火研发地。屋子外部有二十多个的守卫保护,内部有六个女仆伺候,除了对被强制制作武器感到不满意以外,其他方面无可挑剔。 第一天,江政忠溯制作了50个弹药模型速成印章,交由古罗亲自拉到北城口区监督制作弹药型晶囊。第二天到第六天,他制作出五十颗榴弹型晶囊和一百颗空投型晶囊交付给古雷安排来看管自己的骑士。 有了一次就有两次,然后无穷无尽。人看到一点希望会感到安心,看到希望不断出现欲望会被无尽地放大。 在江政忠溯以为工作结束的时候,城主古雷·埃斯瓦尔很快给予了新的工作——研发威力更大的武器。让武器更新换代不是江政忠溯想做的事情,没见识过赫狄大军的江政忠溯觉得现有的武器足够埃斯瓦尔应付来敌,因而越发没有干劲。 于是,江政忠溯困在这间临时盖起的木屋,天天趴在桌子上不想干活。当然,他的意志消沉还有别的原因。 这天,守卫打开门让一个青年走进房间。青年的银发被寒风吹直,针针竖竖的模样像极了风雪过后的冰帘。 “这种时分不和未婚妻亲热来这里干什么?” 江政忠溯脑袋侧翻看着来客,伊多果尔拉动厚重的棉衣回答道。 “我来看看朋友不行吗?” “呵,尽说一些亏心话。没有梅里斯叫你,你会过来看我?” “你有点过分哦,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伊多果尔坐下来接道,“不过的确是梅里斯让我过来的。” 趴在桌子的江政忠溯转动脑袋:“看吧,我说对了。要不是有人提醒,伊多果尔王子怎么会在乎傻乎乎的江政忠溯呢。” 伊多果尔听着没什么意见,他坐在江政忠溯的对面细细观察了一阵子。 “我说江政忠溯,你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的精神年龄退化了很多。” “各种不如意的时候就要找回童心。” “不就是被关在这里制作武器,有这么纳闷吗?” “我不喜欢做这种事情。而被迫持续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换做你,你会有什么反应呀?” 伊多果尔不假思索:“我会逃走。” “问题就是我逃不掉啊。” “现在你是被古雷·埃斯瓦尔用战时的责任感拉扯住而已,等战争结束之后逃走就好了。依我看,你也想到了怎么跑路了吧?” 江政忠溯徐徐瞪起眼睛,他没想到伊多果尔也读懂了自己部分心思。 伊多果尔笑了笑:“如果弗兰西在,让他搞两杯神清气爽式饮料,你的精神力肯定能一下子爽回来。” 江政忠溯也笑了出声:“对啊,我有点想念那个胖子了。话说,你知道他在东城口区干什么吗?” “他说去东城口区郊外找新的美食。起初我以为只是个借口,没想到他真的一个人出了野外打猎,现在不知去向。你想去找找他吗?” “他有甚比贝爷的生存能力,是个啃叶子也能活下来的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呵,确实。”伊多果尔想了想试着问起,“嘿,你最近还有别的放心事吧?能让我八卦一下吗?” 江政忠溯知道伊多果尔暗示的是什么事情,心情一下子沉了下来。 “别,别问。” “果然,我就知道你不会因为区区不喜欢的工作感到纳闷。梅里斯也猜到了,而我想玛丽莎长母和你的养母华桃英桂夫人也知道了,只不过大家都不说出来而已。” “你们真的,能不能少点八卦我。” 伊多果尔看着江政忠溯轻叹了一下:“兄弟你现在的态度太明显啦。这七天下来,你没有一次和她对过话。她从通道的一边走过来,你宁愿跳窗也不和她会面。这做得太绝了吧?” “我这叫保持合理的社交距离。” “你管这叫合理?” 江政忠溯皱着眉摇头:“能不能别管我的事。” “不能。” 出乎江政忠溯的意料,这一次伊多果尔没有躲避。 “你丫的——” “学院的时候,你不也是如此插足于我和梅里斯之间的吗?你能为了朋友的恋爱行动,我为何不能?” “我记得在学院你是自愿的,而我现在一点都不情愿别人干涉我的事。” 伊多果尔不屑地作笑:“管你的,我是王子,我说的算。” “这什么态度?你这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了?” “露易斯·埃斯瓦尔出嫁了,你知道吗?” 江政忠溯迷惑了一下,反问道。 “露易斯翁主出嫁奈休比尔,这事情我当然知道。但和这个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露易斯·埃斯瓦尔在的时候,她会抽出空余时间陪华桃墨素,也只有她有这个空闲和心思去和华桃墨素聊天。如今露易斯·埃斯瓦尔出嫁了,梅里斯在忙着婚前礼仪的事情,古罗将军和华桃英桂夫人要一起外出搞军备,没有人去看望她。你动动小脑袋想一想她会何等寂寞?我听女仆说,华桃墨素经常一个人傻傻在主城里走动,然后停在主城的顶楼窗户边偷偷哭泣。” 江政忠溯听着憋着一副板砖脸。 “和我有关系吗?” “你真的要丢下她一个人在主城里游魂吗?她好歹是你喜欢的女人。而现在是打战时期,今天不知道明天事,一个不留神能不能再见面都不知道。你却白白让机会溜走,太浪费了。” “她只是我喜欢过的女人,现在没关系了。既然没关系了,我干嘛要去见她?” 江政忠溯强调了“过”字。 “自欺欺人,你要是不在意了会一直避着她?尔希·多利德也好,华桃墨素也好,你一直都在用自欺欺人的方式躲避感情上的问题。” 江政忠溯不耐烦了,他含不住怨气喷道:“我喜欢这么做啊!不行吗!难道让自己撞出血了才算是正确的方式吗!” 伊多果尔十分淡定地接道:“如果你真的喜欢她,被挖出心脏也得追下去。” 江政忠溯止不住怒意指着友人呐喊。 “伊多果尔,别用你的感情观套在我身上,不适用!我说了不想做就不会做!啧!我不想听了,如果你过来是为了闹得我心慌的,麻烦你立即离开。” 伊多果尔果断地站起来:“依我看,你在意的不是感情没有结果,你只是害怕自己会继续受伤而已。像只乌龟一样,看到风吹草动就缩起脑袋。恕我直言,北兽真的很适合你。” 伊多果尔明显有点生气,头也不回就走了。看着伊多果尔关门离去,江政忠溯一脑袋砸到桌子上发出重重的响声,吓得外面的守卫和女仆打开门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傍晚,江政忠溯下班回主城。来到主城门口,他停了下来久久没走动。看着江政忠溯奇怪的模样,一旁的女仆凑过来问道。 “江政忠溯大人,请问是有东西落在工坊了吗?” 额头一滩红润的江政忠溯回答道:“不,我只是心情不大好想绕着主城转一圈再进去。” “那我等也跟着大人走。” “不必了,我自己认识路。” 抛下女仆们,江政忠溯一个人踩着雪霜散步。 正常人散步看着地面走,而江政忠溯是个散步界的奇葩,他抬着头散步。黑色的瞳孔搜索着信息,他留意到迎宾台对着的正上方,主城最高的窗户边有一丝黑发刚刚离去。 仿佛是走不出的梦魇,看不见脸的女人总是离自己而去,自己能捕抓到的仅有一丝丝发尾,刺鼻的香气流过后留下的是错过的哀叹和断心的悲哀。 绝望又无奈,无奈又惆怅,惆怅又无法割舍,江政忠溯捏着拳头哀叹。 “哎呀……” ——t1.7 露易斯·埃斯瓦尔出嫁了,梅里斯·埃斯瓦尔和诺修斯·埃斯瓦尔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而华桃墨素会避开时间用餐,江政忠溯用餐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这天的晚餐江政忠溯叫了两份。一份是肉扒套餐,一份是普通面包加温奶。没有心情的江政忠溯吃的是后者,把前者让给了小伙伴达兹。 自从战场回到主城,江政忠溯的晚餐都是一人一狗解决。不过,这天晚上多了另外一只东西翘手盯着他。一开始强装视而不见,但久而久之江政忠溯实在顶不住了,他咬着面包问道。 “你来嘲笑我吗?是你就笑出声,我不介意的。” 坐在华桃墨素位置上的黑猫回答道。 “谁敢嘲笑你。惹你不开心,我头都会被你们拧掉。” 江政忠溯注意到黑猫的脖子上少了某样东西。 “我做的铃铛你是怎么拆下来的?用练成术构成的铁圈,猫爪应该奈何不了才对的。” “呵呵呵。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人?我可是天下第一的导具师,区区铁猫带我怎么可能解不开。” “也对,是我太小看你了。找天我会弄更硬的材料给你上一个更好看的铃铛。话说,你失踪了好些天是去偷窥女性了吗?” “你觉得呢?” “我不大能理解变态的想法。” 利巴眨了眨猫眼,淡淡地回答。 “这些天我一直陪着一个伤心的女人。” 江政忠溯瞬间联想到了什么,明显地顿了一下。 “我也想过你在跟着伊思,倒不如说这才是正常。我不在的时候,她……不了,还是没什么了。” “为什么不问下去了?” 江政忠溯缓缓作笑:“因为我一个正常人,问一只变态猫寻求答案过于滑稽。” 黑猫利巴笔直地切入主题:“你只是不敢问而已吧?问了、知道了,你又会忍不住多管闲事。这种应对方式,你真的和伊格游霖越来越同化了。江政忠溯,你还是江政忠溯吗?” 江政忠溯停下来切面包的餐刀厉声说道。 “我就是我,不是伊格游霖,我的行动都由我自己思考后决定。” “是吗?你敢说你一直躲避伊达思提的举止和伊格游霖没有关系?” 答案欲脱口而出,可江政忠溯打从心里无法否定,最终不得不采取了沉默。 “从结果而言,你从来没放下过自己可能是伊格游霖的事实,受到伊格游霖的身份和经历影响了判断。于我看,这就是你和伊格游霖不断同化的迹象。江政忠溯,你想活成另一个一辈子不食人间烟火的伊格游霖吗?感情上的挫折真的如此恐怖,以至于你不愿意接近她一步吗?” 无言的怒气用上头,江政忠溯吼道。 “别逼我灭了你,滚你的蛋去!” “每当别人说到痛处就会恶言相对,这也是伊格游霖的特征之一。我曾是伊格游霖的损友,如今自认为也是你的损友。即使你真的动手毁坏这个躯体,我也没打算停下嘴。傻狗是因为亏欠过伊格游霖才对你言听计从,但我没有这个必要性。” 利巴跳上桌子,用猫爪指着少年怒道。 “江政忠溯我再次警告你。别以伊格游霖为榜样,他不是一个值得效仿的人。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成就上硕果累累、名垂千古,但伊格游霖在感情上犹豫过多。他遇到的数段感情皆以重伤收场,一辈子没有伴侣分担孤苦,致使他的精神千疮百孔。最后的大战,伊格游霖是自愿实行自杀式的术式的。挽回大局只是原因其一,最大的原因是他当时没有生存下去的动力,一心求个身死灵亡、魂飞魄散。曾经的伊格游霖如此,如今你还想落得个自杀收场吗?” 这时小伙伴达兹久违地坐不住了。它停下来撕咬东西嘴,走到利巴面前提眼瞪着它。但利巴这次十分硬气,它挺起猫胸没有退让。 沉默了许久,江政忠溯喝了一口牛奶后捏起张牙舞爪的达兹离开御膳厅。利巴蹲坐着目视江政忠溯离开,坚定的眼神直到见不着人才垂下来。 时间过了一会儿,藏在它的黑色猫毛中的水晶带子闪起了亮光。 “你说的有点过了。” “过分了吗?夫人,我这完全是按着你们的剧本来的啊。” 华桃英桂的声音说道:“我的剧本是让你委婉地劝服忠溯找人商量,不是让你和他吵架。怎么办,玛丽莎?” 之后是玛丽莎的声音:“按着这气氛,估计有点难搞了。不过,原来太导师是自杀的啊?” 利巴捂着嘴接道:“也不算是为了自杀而自杀,解释起来很麻烦。总之这事你们都别说出去,有损他的英名。” “我们知道。不过这边不行的话,得看看梅里斯那边了。” ——t1.7 画面转到主城的顶层。 因为待在马厩静坐会被长母玛丽莎骂,回房间休息会被长母玛丽莎骂,什么都不做趴在图书馆会被长母玛丽莎骂,所以华桃墨素不得不苦寻一个合适的地方感合适的事情。 主城的顶层通道最边的窗户,这里是无处可去的华桃墨素找到清净的场所。贵族们在三层以下办公,主城顶楼很少人通过。而只要自己呆在这里,女仆们会识相地让出一片空地。 一个人坐在窗户边,华桃墨素的心情会格外舒畅,像是以前的自己也很喜欢这么呆着。与此同时,华桃墨素能从窗口看到进入主城的人群,以此把握重要人物的行动。 这里的重要人物特指某个黑发墨瞳的少年。 观察到江政忠溯回主城,掐着时间一个钟时华桃墨素才去用餐。按华桃墨素的计算,这个时间点江政忠溯已经离开了御膳厅,她和他就不会碰上面,少几分面对面的尴尬。 至于自己为什么要避着少年,华桃墨素也不大清楚。只是少年如此明显地厌恶自己,她不想主动靠上去受锥心刺骨的痛楚。 “下雪了……” 黑发靠着窗户,她突出的白色雾气印在玻璃上格外明显。她伸手摸着隐隐约约的雾气,轻轻地用手指画出一个符号。 “墨素姐姐,你又在这种地方呆着啊?” 华桃墨素蜷缩身子转过头,来者是金发碧眼的翁主梅里斯·埃斯瓦尔。 “梅里斯……找我有事情吗?” “我难得今天早点有空,听说姐姐一直呆在这里便来找找姐姐。墨素姐姐在这里是为了看雪吗?” “或许吧……” 华桃墨素再想了想,轻叹着摇头。 “不,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每天在同一地方来回走动,没有去处也没有可以做的事情。若想找一些事做,玛丽莎长母会彻底压榨我的时间,让我干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找不到自我的时间流动过去,不像是活着,仅仅是没有死而已。这个地方就是这般牢狱。” 梅里斯坐在窗边笑着回答:“我能理解姐姐的感受,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翁主的身份只是听着好听,实则和坐牢差不多。不是沦为政治的棋子,就是在成为棋子的路上。我曾努力强求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翁主,心甘情愿地成为身份光彩的囚犯。然而现在心境变化了许多。我不再想任由别人决定自己的前程,不再当一个无力的人偶吉祥物。以前懦弱的我能做到转变,姐姐肯定也能。” “你是怎么改变的?” “额,这个嘛……遇上了能让自己变好的人,然后喜欢上他们,为了他们一点点做出改进。” “你说的是伊多果尔王子吗?” 梅里斯的变化是由两个青少年共同引起的,其中一个是华桃墨素的心刺,她觉得不应该说出具体是谁。 “额,差不多吧。” “梅里斯你好厉害,也好幸运。能遇上贵人不容易,遇上的贵人还是爱人更是奇迹。” 一丝记忆闪过华桃墨素的脑袋,似乎这句话自己以前也说过。 梅里斯笑了笑:“墨素姐姐也很幸运不是吗?只是少有对比,姐姐不知道自己也是幸运儿罢了。” “我醒来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只记得不堪的幼年时期。随后被迫以陌生的身份生活,过着被囚禁的每一天。没多久被卷进了战火,还害得好友失去了双手。好不容易弥补了过错,却……什么也没有得到。梅里斯,你真的觉得这样的我很幸运吗?” “这是视角上的问题。”梅里斯竖起手指数道,“第一,姐姐醒过的时候虽然失去了记忆,有一群家人对姐姐不离不弃。第二,姐姐对生活不熟悉,但各种人对姐姐提供了帮助,姐姐还和阿布诺拉成为了好朋友。第三,战火纷飞之中,姐姐没有受到实际上的伤害,阿布诺拉的手也找到了治疗的方法。古人征战几人回?如此度过战乱,不算是幸运吗?然后第四,虽然丢失了婚链,但姐姐完成了海底捞针的任务,寻回了曾经丢失的东西。综上所述,姐姐你醒醒吧,你幸运得很呢。” “但是——” 梅里斯打断了华桃墨素:“姐姐说贵人亦是爱人乃是奇迹。但若说起别的方面,姐姐你具备同种奇迹不是吗?只是各种阴差阳错,导致你们分分合合,找不到稳固嵌合的接口罢了。” 华桃墨素用脑袋撞着窗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梅里斯接着拉起华桃墨素空荡荡的右手腕。 “姐姐,你明明找回了婚链,为什么只还了一条回去?你一直戴在身上的婚链去哪里了?” 华桃墨素左右摇摆着眼睛,略显心烦意乱。 “我,我弄丢了。” “你骗人。之前你拼了命找回丢失的婚链,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戴着的婚链丢失?忠溯以为,你把唯一一条婚链还给他是完全拒绝他的意思。但依我所想,姐姐你是不是把盒子还给忠溯后不知道如何解释,导致忠溯误会了你的意思?” 华桃墨素咬着嘴唇保持沉默,梅里斯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 “姐姐,另一条婚链在哪里?” 一分钟过去,华桃墨素还是没有回答。梅里斯有点忍无可忍了,她拉起华桃墨素的衣服到处乱摸。因为梅里斯的动作过于疯狂,华桃墨素被梅里斯拖下窗台按倒在地上左右摇摆。 “翁主、小姐,你们冷静一点。” 女仆们以为两人扭打起来,纷纷过来劝阻。纠缠了一分钟,头发散乱的梅里斯抓出藏在衣服内侧口袋的银色链子,放在华桃墨素的眼前用力甩动。 “明明在你身上,为什么就是不承认?” 华桃墨素被弄得衣衫不整,散乱的黑发被眼泪浸湿,无声的悲哀更显悲痛。梅里斯喘着气,从地上缓缓爬起来。 “我这就告诉忠溯。” 谁知梅里斯刚想走,华桃墨素一把抓住她的衣裙将她拉倒,她一个正拐弯跌了个狗吃屎。 生怕两人又打起来,女仆们分开两路拉着两个少女。但华桃墨素的力气很大,她两下子甩开了女仆从梅里斯手中抢回了婚链。而在梅里斯还摸着出血的鼻子的时候,华桃墨素已经快步离开了现场。 “这婆娘好过分!” 躲在房间里的伊多果尔跳了出来,他拉开女仆拿出手帕为梅里斯止住鼻血。 “梅里斯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心累。”梅里斯憋着嘴盯着四周的女仆,“所有人听着,这里发生的事情不允许传出去!” 女仆们屈身回应:“是,梅里斯翁主。” 待女仆们离开,伊多果尔接着问。 “之后怎么办,我们还继续陪这两人闹吗?” “我不想干了,你呢?” “恕我直言,他们两个真的是天生一对的同极磁铁,彼此之间自动排斥。外力怎么按都凑不起来,甚至会被弹开的磁铁伤到。我受伤是没所谓,但我不想看到你被牵连。鼻子还痛吗?” “有点。” 梅里斯委屈巴巴地缓缓撑开手,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伊多果尔背部靠过去让她爬上后背。 “我的小公主,你要去哪里?” “去用餐吧。现在这时分父亲大人在忙,没空管我们。” “好叻。” 伊多果尔背着梅里斯走了两步,又缓缓转向房间对里面的人说话。 “就是这样,鲁鲁德你别跟过来了。” 鲁鲁德·哈蒙莫提一脸平淡,实则心里预期有点颠簸。 “但是王子,鲁鲁德平日要跟着王子才能在御膳厅用餐。如今王子抛下鲁鲁德,鲁鲁德今晚该如何用餐?” “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比困难多。你可以去南殿一层的普通食堂,或者回头我会让人送点面包给你。” 鲁鲁德·哈蒙莫提按着良心屈身送行。 “面包就不必了。你当真是个好主子,祝你好运。” ——t1.8 - “哟!” 来者是约一个一米四,高身宽体胖却长着娃娃脸的男人。虽然体格和外貌搭配起来有点突兀,但在矮人之中这人长得算是俊俏的了。 听到这欢快的声音,坐在餐厅中的男人抬起头眨了眨有点疲惫的眼圈。 “巴里,你迟到了。” 矮人巴里坐在凳子上敲了敲膝盖。 “大哥啊,我是个有手艺、有创意的导具大师,很忙的。你是今天早上才发远程通信给我,换作其他人我还懒得管呢。” 男人,或者说中年过后的伊格游霖晃了晃带气的饮料。 “我也很忙,能在早上联系你就很不错了。” “既然你回来瑞雷森斯集合,那是北兽的事情解决了吗?” “没有。那玩意是超级天空要塞,攻击力强、防御力更是逆天,很难搞。而且那东西不讲道理,我说服不了它。如此来看玄武得放弃了,而花凤心宁不愿意提供朱雀,白虎在无的手上不可能出借,只能期待一下志丹和爱丽能找到青龙或者好几百年不露面的黄龙。” “若是凑出来了,这阵仗会是史无前例啊。不过游霖,你说我们真的要过去魔皇城吗?我觉得这事情不是必要的,风险和收益不大匹配。” 伊格游霖轻轻作笑:“不愧是老商人,走到哪都看利益和风险。” 巴里反驳道:“即使我不是商人,要去找世界最强的怪物也会三思而后行。我说你啊,是不是被圣皇那个老东西洗脑了?怎么变得这么激进了?” “没事的,我们去谈判而已,而谈判这东西是越多筹码在手上越有利的。” “但我不认为柒会听从我们的意见,甚至最后可能会发展成武力冲突。他可是灵体强连肉体修炼了一万年以上,抑制羽化成神的究极仙人,完全发挥的实力甚至逼近审判神本体。弑神一族也没把握干掉他,我们更没有胜算。” “我知道魔皇柒的实力高深莫测,但我认识柒的为人,他不至于完全不听我说话。人魔的种族之战继续下去没有意义,这点你也是知道的。凡间生命应当自主,不应为神灵的私念拼个你死我活。我想在最后的岁月里留点贡献。就我和柒的交情,他应该不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采用武力手段。” 巴里听着抽动眉间:“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 伊格游霖迷糊了一下:“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你刚才说了‘在最后的岁月里留点贡献’。游霖,你快死了吗?” “哦,这是误会。” 伊格游霖撑起笑意,眼睛却半点没笑。 “我是繁杂的生活过得有点腻了,结束了这次的任务后想退隐江湖,找一个宝地隐居。不过若我从此不再踏足世界,这和‘伊格游霖死了’没什么区别吧?呵呵呵呵,或许这么宣称会比较好。” 巴里抬起眼睛正经地问:“伊思她知道吗?” “我没告诉她,不然她肯定会跟着来。不只是伊思,志丹、洛丽塔、爱丽都不知道,目前这事情只有你和我姐知道。这是我的大秘密,别泄露出去。” “所以你要一个人呆在荒山野岭,守住童贞活到死的那天。这种苦行僧一样的活法,说你是印度人我也信。” 伊格游霖悠悠地接道:“不好意思,我是中国人。” 巴里沉默了许久,缓缓再问:“游霖,你该不会是想让伊思忘了自己,过上属于她自己的生活,才策划这么一个隐居计划的吧?” “怎么会呢,你想多了。” 岁月磨走了所有的活力,外观上只有三十岁左右,实际年龄五十八岁的伊格游霖眼神冷淡。誉为心灵窗户的眼睛里看不出有人类的情感,他仿佛已然彻底看破了红尘生死,将一切置之度外。 瞧着朋友没有聊下去的心情,巴里不再过问举起杯子。 “好吧,有空可以来找我。或者把地址给我,我带点有趣的小工具给你消遣。” 伊格游霖碰了一下杯子,轻笑着说了一句日文。 “谢谢。” - 江政忠溯睁开有点湿润的眼睛,又紧紧合上眼皮。 梦醒带来了后劲,某种绝望感经由心脏涌上大脑,但很快挥发干净。最不想知道的时候,人反而容易得知对应的事情。对此,江政忠溯咬着牙自语。 “啧,该死的墨菲定律。” 让女仆帮忙梳洗并换上衣服,江政忠溯开始出发去御膳厅。就在下楼梯的时候,他遇到了同样在游荡的华桃墨素。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华桃墨素微微侧头了一下。余光扫到了人影,她立即提起裙子加速快走。江政忠溯则故意放慢步伐,好让她拉开一大段距离。两人的距离被无意的有意持续拉开。 御膳厅,大人们和其他年轻人都比两人早到场。让华桃墨素先一步进门晨礼,江政忠溯才假装迟到进门晨礼。 华桃墨素路过梅里斯身边时,梅里斯抱怨的小眼睛盯得她很难受。而江政忠溯路过时,梅里斯身边的伊多果尔故意移开视线不去看他,这让他有点恼火。 “祝各位都有好的一天,用餐吧。” 最后的两个人到场,城主古雷·埃斯瓦尔简单地开场用早膳。场下各种尴尬,华桃英桂向玛丽莎打眼色,玛丽莎点头以示回应。 “江政忠溯、华桃墨素,今天我有别的任务要派给你们。” 听着玛丽莎的话,两人同时抬起头。 “因为上一次的叛乱,主城的学习区荒废了好一段时间。孩子们是城地未来的花朵,这么荒废下去不利于未来的发展。所以我打算重启学习区,把因战乱失散的老师和学生召集回主城。不过这有个问题。你们订婚的那天,学习区的教学楼用作临时仓库和员工用地,现在还没调整过来。这两天我想让你们重新布置教学楼。” 江政忠溯举起手:“长母,江政忠溯记得这些工作是由普通的员工来做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且听我解释。战乱之后各地都闹人荒,不少仆人在战乱走失之后没回来主城工作。而主城区的重建需要大量的人力,这也要分走一大部分主城里的仆人。人力不足,而这工作也不算复杂,我便把它交给你们两个人。” “但是——” “没有但是,这是已经决定的事项,你们必须在两天内搞定这问题。”玛丽莎抬眼扫视两人,“江政忠溯、华桃墨素,你们都听清楚了没有?” “根本不存在选择权……”江政忠溯只好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把事情做完。” “华桃墨素你呢?” 正如江政忠溯所说,其实他们并没有选择权,而华桃墨素也知道这个事实。所以,华桃墨素憋嘴答应道。 “回长母,我也会去的。” ——t1.8 事不宜迟,结束了早膳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应约来到了学习区。虽说借用成厨房用地,大多数房间都很干净,没有落下几滴油迹。 这是已经让人清洁过了吧?干嘛不在清理的同时摆好桌子?——江政忠溯把这话收在心里。 江政忠溯可不蠢。 玛丽莎·卡顿如此明确地将他和华桃墨素安排在一起,动点脑子都知道不怀好意。如玛丽莎所说,学习区已经荒废。没有了学生也就没有了守卫,整个区域空荡荡。如此空旷的地方只有一男一女,想私下解决什么问题都很方便。 “我们,我要做些什么?” 首先开口的是华桃墨素。 江政忠溯不敢多看少女一眼,他保持视线低平回答。 “工作很简单,按着顺序摆好桌椅就行了。桌子按行列式分布,椅子不用的时候倒扣在桌子上,像这样。” 江政忠溯动手演示了一遍。虽然没了记忆,华桃墨素理解力相当不错,她看一遍大概知道怎么搞了。两个闷瓜闭着嘴干活,一个个教室整列。 时间能解决问题,也能萌生问题。无声地干了一阵子,江政忠溯肚子里的葫芦也差不多满了。到了第四间教室的门口,思绪万千的江政忠溯试着主动开口。 “我听说露易斯翁主出嫁了之后,你时常一个人待在主城顶层。” 没想到被突然发问,华桃墨素楞了几秒钟。她无精打采的眼睛下划了两下,然后点头回答了一个字。 “嗯。” “你在顶层干什么?” “就是坐着,没干别的事情。” “如此空闲,玛丽莎长母没给你安排工作吗?” “长母说如果我想做可以安排给我,但我实际做过一段时间之后打了退堂鼓。” “为什么?” 华桃墨素回忆着有点不好意思,她捏着手指回道。 “跟着长母一起外出应酬太累了。应付的贵族经常不知所云,还让很多男性围着我,我不习惯。而且每次外出长母都对我的表现不满意,回来还要挨她骂。” 能想象到相应的画面,江政忠溯会心一笑。他不自觉地微微提眼,刚好和华桃墨素的低眉顺眼对上。两人的目光对焦了一秒不到,很快被他们各自断开。 “干坐着有什么意思?我记得图书馆有很多有趣的书籍,你为何不去消遣一下时间?” “我不喜欢看书,文字看下去几分钟会打瞌睡。” “所以你就一个人傻傻地坐着浪费时间?” “嗯。” 华桃墨素有以简洁的字结束了话题,江政忠溯一时间没想到合适的话。他没再说话,拉开教室的门继续工作,两人很快又完成了一间教室的布置。 来到下一个教室门前,胸口的小鹿不安分的华桃墨素试着接刚才的话题。 “江……我听说你在外面打战,很辛苦吗?” “不算辛苦,因为我没怎么上战场。我这次出征大多数时间在给军队制作火药,然后就是接下古雷城主的难题,潜入戴维尼亚当反动人员。” “古罗爸爸有说过,他说多亏了你这次战打得很顺利。” “毕竟火力覆盖是一般人类打战的真理之一,用在超格的人稀少的战争里十分舒畅。问题找到要点,有争对性地解决效率才高——” 被这句不经意的话刺伤了自己,江政忠溯欲言又止。想不到话题,华桃墨素也停歇了一下。两人又搞定了一间,来到另一间教室门口。 江政忠溯觉得按顺序轮到自己,便继续问话。 “露易斯翁主对你是不是很好?” “嗯,还有梅里斯,我们经常一块玩。不过我和梅里斯昨天大吵了一架,之后的关系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华桃墨素幽幽地垂下双眼。 “和梅里斯吵架是件麻烦事,她和古雷城主都很容易生闷气,而且持续时间也比一般人要长。我看她今天对你的脸色,这次应该要气够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看出华桃墨素沮丧,江政忠溯笑着安慰道。 “没关系,她愿意生你的气,说明是在意你。” “真的吗?” “我对梅里斯还挺熟悉的,这点不会出错。”江政忠溯想了想接道,“说起吵架,我昨天也和她的未婚夫伊多果尔吵了一场,现在关系挺僵硬的。人与人交往久了,吵架是正常的事情。倒不如说正因为亲近,所以才有吵闹的机会。你只要想着哪天怎么道歉就好。” “哦。” 话题断裂,两人闷闷欲乐。快手快脚底收拾好一间教室,他们又来到另一间教室门前。这次按理轮到华桃墨素先发言,所以她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掂量了许久该说什么。 “你刚才说去当反动人员,我想问问什么是发动人员?” “哦,我说的反动人员是指一些专门潜入敌后区域搞破坏的人。这是我以前待的地方的词语,具体是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大记得了。说起来,我不知不觉离开了有三年多了。” 江政忠溯想起了地球的点点滴滴,徐徐感叹了一阵。 “那里是你的故乡吗?” “算是吧。等战事结束,我或许要回去一趟。” “你在故乡有喜欢的人吗?” 没想过华桃墨素会提出这种问题,江政忠溯楞了一下。 “这个喜欢具体是哪种喜欢?” 华桃墨素憋了好一会而,鼓起不多的勇气补充道。 “额,额,就是喜欢。我也说不准是哪种……” “如果说是让我牵挂的人就有一个,哦不,有两个。” 一眨眼间,江政忠溯想起了上班正装的姑姑江观芯,以及短袖连衣裙的霸道女人张紫瑞。往事是那么的美好,以至于江政忠溯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你有这么多喜欢的人……” 江政忠溯眨了眨眼解释道:“别误会,有一个是我的监护人,相当于第二个母亲。” “那还有一个就是你喜欢的人咯?” 女人总是会在奇怪的地方变得敏感,而江政忠溯也没打算说谎。 “是。” 华桃墨素逐渐放下笑意。 “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我也不清楚。” 江政忠溯走进内部,一边搬桌子一边回答。 “不过说到令我牵挂,她的确还在我的脑子里。我想,我应该还喜欢着她。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了,这边经历的事情也太多了。好多年没见面,我已经不知道她对我有什么想法,我对她能有什么想法。” ——或许那段情感也和此时一般失败,像极了失败的男人该有的结局。 江政忠溯苦苦作笑,含情的眼睛滚出来水润。华桃墨素见着他的模样胸口揪痛,莫名的情绪和卑微宛如锯子来回横割心脏。 “这样啊……” 华桃墨素深呼吸了好几口下,仿佛做了一个大大的决心。她放下手中的桌椅,走到江政忠溯面前。在江政忠溯感到奇怪的时候,她从内部衬衫的口袋里握拳拿出一个东西。炽热的小手搭在江政忠溯的手掌上,最终落下冰冷的物件。 “这个东西你还是交给她比较好,我收着不合适。” “这……为什么……” 江政忠溯望着有点摩擦痕迹的婚链,逐渐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是你一直佩戴的婚链,另一条是你找回来的?” “不只是我,露易斯和梅里斯都有帮忙。经历了大难分离又重合的奇迹,这对链子肯定能保佑你和家乡的恋人一世结缘。” 华桃墨素强行撑起嘴角,可她悲伤的神情和大舞台上悲催的江政忠溯是那么神似。陌生又熟悉,熟悉得让人心痛。 误会重重的误会,解开之后还是误会。 江政忠溯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在说话之前心先动了,他伸出手想挽留眼前的珍贵罐头。可是华桃墨素两眼泪汪汪,见着江政忠溯靠近她憋着嘴逐步后撤。在不争气的眼泪落下之前,她扭头奔跑离开了教学楼。 熟悉的距离感拉锯江政忠溯的肺腑,他甚至听到了血崩的声音。 “天啊……我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过去的谜底一点点解开,华桃墨素的情感流入自己的内心,可此时的江政忠溯又一次失去了机会。他捏着婚链细声自语,来自内脏的撕痛让他憋不住的泪滴挤出眼眶。 “追上去啊!蠢货!” 江政忠溯被突然塞进脑子里的声音吓了一跳。 “达兹?” 白色的小型犬接着跳下地面怒哄。 “旺!旺!旺!” “但是我——” 这时,又一道黑色的影子一溜烟地冲进教室。黑猫利巴从江政忠溯的脚边爬上衣领,竖起猫爪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随后恨铁不成钢式地咆哮。 “你妈的愣着干什么!去追啊!” 同时被两个友人恶言相对,江政忠溯捏起拳头紧握手中的爱恋往外跑。 如果说机会已经失去,那这一次他想要自己把机会追回来,找回那个能让他冲动到忘却自我的女人。 江政忠溯一路跑下教学楼外,发现华桃墨素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无法思考的脑袋只管绕着三百六十度旋转,眩晕之下江政忠溯找不到方向。好在没多久墙角伸出两个木板箭嘴指着训练场的方向,江政忠溯才知道之后该往哪边走。 “你们两个一直在跟着我?” 江政忠溯几经生死关头,自以为对跟踪有超然的直觉。今天他却因为被华桃墨素分神而没有注意到有两只菜鸟在跟踪自己。 “别废话了,快去吧。” 回答的是和梅里斯一起躲在墙角的伊多果尔。江政忠溯顾不得这对情侣,他拔腿往指定的方向前进。 ——t1.8 下到教学楼底下,华桃墨素对路段不熟悉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她想往主城方向走,却看到路途中间站着一个金发的少女。梅里斯叉着腰有种嚣张跋扈的感觉,华桃墨素只好转头往另一边跑。 “别逃了,你会后悔的。” 不可思议的声音环绕着她的内心,华桃墨素的脑袋越发作痛。 “呜——” 在哭出声之前,华桃墨素一巴掌打在嘴上止住了声音。她按着嘴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依着难以言喻的直觉走向开阔的地方。 此时邻近中午时分,不温不热的太阳上升到靠近顶点的位置。泥地的热气蔓藤而上,被温和缠绕刺激出强烈的感情,伴随画面的柔情突进华桃墨素的脑袋。 画面中,女人正挖着泥巴往某个男孩身上丢。男孩不动声色地格挡下来,这让她欣慰又淡爱。多个情景开始重叠,男孩换成了一个灰袍的男人,那个女人也变成了银发的自己。仿佛岁月逃窜,角色的样貌更改,内容的本质不会发生改变。 再眨了眨眼睛,男人站着的位置改成绑着短辫子的黑发少年。少年大口喘着气,吐出的雾色与阳光融合,更加映照他是个活生生的真人。 “为什么要追过来……” 华桃墨素的哭腔令江政忠溯闪起泪目,而这一次他没再逃避冲突的情感。 “因为有一件事我需要澄清。”江政忠溯深呼吸步步逼近,“人与人之间若不一字一句说清楚,很多事情容易搞错。我现在特别能意会这个观点。所以,为了不再闹乌龙,我决定坦白地交代一些事情。” 江政忠溯捏着手心的链子提起勇气。 “自我来到特斯德,只有你没停断过与我相伴。你默默地守望我的成长,成为了我的良师益友。若不是你,我应该老早去见老天爷了。即使活下来,也未必会再次踏足特斯德,无法拥有如今的善果。我们曾是伙伴,曾是师徒,曾是知己,曾是假冒的恋人,一起度过了多个春秋。我不知道曾经的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是不是把我看成别的人。曾经的我对此很介怀,一而再地选择扼杀自己的内心。但我果然不是伊格游霖,也不是其他人。我就是我,比起理性地分析和烦恼,我更想根据自己的感受做一次判断。” 江政忠溯拉起华桃墨素的手,再次为她戴上有点残旧的婚链。 “伊达思提,我喜欢你。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无论你有记忆还是没有记忆。我知道你不想和不喜欢的人结婚。换作我,我也不想这么做。所以我不会强制你。这条婚链代表我对你的感情,我希望你能收下来留念。对于我来说,婚链剩下一条就够用了。此后我们正常来往,你可以多点来依赖我,我也不会再逃避下去。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帮助你。” 虽然说出的话令人害臊,但江政忠溯的语气十分平静,像是在诉说着某种家常便饭。平淡而真挚的爱意,他对伊达思提便是这种感情。 这一幕看得远处的人群脑袋起火,纷纷憎恨不能代替江政忠溯操作他的身体。在江政忠溯打算就此罢休的时候,华桃墨素一把扯着他的衣服。 “别逃了。” 如此声音完全支配了肉体,华桃墨素把脸蛋往前靠。但害羞胜过了欲望,因为紧急制动,她没能缩短最后的距离。 江政忠溯的心脏狂跳,他有过这种感觉。环境幽静又舒适,荷尔蒙逐步上脑,配对的人似乎也做好了准备。鼓足勇气之后,他与她的红唇终于又一次交接。 结束了半分钟的接吻,江政忠溯缓缓后撤一步。精神受到血压的物理冲击,此时的他做不出正常的判断。 抬起眼睛,江政忠溯注意到华桃墨素的眼睛从迷茫变得坚定。她的身体不再颤动,嘴唇微微翘起。 捏着重新戴上婚链,华桃墨素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话。 “江政忠溯,我也喜欢你。” 于是,传奇终于画上了句号。 远处观望到计划成功,办公室的女人们和操场边的情侣们搂在一起欢呼。黑色的猫试着抱上白色的狗,但被狗一巴掌打到另一边。似乎见得黑猫有点可怜,一旁的鲁鲁德拾起黑猫,将它抱在怀中轻轻地摇荡。 ——t1.8 当天中午,江政忠溯拉着华桃墨素早早在御膳厅等候。伊多果尔和梅里斯一起走进门,因为先前都吵过一架,四人一度为气氛凝固感到尴尬。 江政忠溯率先说道:“伊果,昨天的事情是我错了。” 伊多果尔憋着笑回道:“哦,奇迹啊,你也会这么大方地认错?” “我有试过知错不道歉吗?” “对我是没有,至于其他人嘛,我也不清楚。” 江政忠溯皱着眉怒道:“哎呀呀,所以你接不接受我的道歉?” “你这态度我真的不想接受。不过你要感谢我是个宽宏大量的人,我决定原谅你了。” 两个男人解决了心理障碍,接着轮到摆平女性们的问题。伊多果尔拉着别扭中的梅里斯走到两人面前,江政忠溯顶着华桃墨素也逼得她走过去对线。 华桃墨素微微低头致歉:“对不起梅里斯,昨天我也有错。不过是你先打人的,我觉得你也有问题。” “我没打你,我只是抢你的东西而已。” “这不比打人更恶劣吗?” 梅里斯鼓着连回答道:“好,是我错在先,梅里斯也向姐姐道歉。” 华桃墨素徐徐一笑,学着伊多果尔的语气接着说。 “你这态度我不想接受。” 梅里斯眯着眼睛有点气了:“哈?你还想我怎么样?跪下来求你吗?” “这倒不用。”华桃墨素拉起梅里斯的手笑答,“因为伊多果尔王子原谅了江政忠溯,我也大度地原谅你。不过,我希望你以后能多点抽出时间陪陪我。” 梅里斯憋着小嘴一会儿,笑容随着想法逐渐打开。 “这倒不是难题。” 于是乎,四个人顺利和好如初。 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的接触比以前好了很多,两人从散离状态重新结伴。之后的日子里,华桃墨素不再出现在主城顶层的老地方,而是跟着江政忠溯一起去主城外的工坊。 第13章 幕间 女人们的私聊 ——t1.3 从戴维尼亚回来被古雷安排到各种任务,古罗和华桃英桂都很繁忙。 古罗拿着江政忠溯制作的“弹药模型速成印章”,去到北城口区召集士兵和骑士工作。 这种印章非常方便。任何会点水属性术式的人拿在手上,往软化的泥巴上按一下,再注入足量的灵气便可以制作出弹药型晶囊。弹药型晶囊的群攻威力在“德蒙格尔闪击战”已经显现出来,不少人意识到这玩意的价值,古罗得严加看管断绝印章失窃的可能性。 除了失窃,古罗还得有人尝试复刻的可能性。印章上刻着的很复杂的术阵,古罗不担心有人能靠脑子记忆下来。但防范于未然,古罗还是尽可能不让制作弹药的士兵们看到印章上的术阵。 基于以上两个理由,北城口区的制作弹药的工坊位于地下,而且是不配置灯光的地下。制作人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位骑士监视,他们只被允许实行抬起印章、按下印章、制作晶囊三个动作,有任何异动都会被拉进小黑屋审问。作为主负责人,古罗·埃斯瓦尔也留在了不见天日的地下工坊,默默担忧着家人的情况。 娜丽妲·卡顿因为家中有葬礼离开了北城口区,华桃英桂原本要代替她留在北城口区训练新兵。但和古罗不同,华桃英桂没什么责任感,她接到某个消息之后丢下工作连夜赶回了主城。 “情况有这么糟糕吗?” 进到玛丽莎的办公室关上门,华桃英桂焦急地问道。玛丽莎坐在沙发上呵护着手上的白猫,她接着点头回答。 “我原本想多观察几天,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够麻烦了。我认为最好速战速决,不应该一拖再拖。” 白猫贪婪地蠕动身子,舔着玛丽莎的手很是亲近。华桃英桂拉动了一下眼睑,坐在玛丽莎的身边把白猫捏回自己的怀中。 “具体怎么样了?能不能说详细一点?” “江政忠溯一直避着华桃墨素,华桃墨素也想方设法不碰面。但是华桃墨素经常会待在窗户边失神,江政忠溯这个木鱼脑袋最近也越发浮躁了。这么下去,他们两个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玛丽莎轻轻地挥动手指,给白猫打信号。白猫站起来想挪动,但被华桃英桂一手按住。 “关于这个问题,你有好的建议吗?” 玛丽莎想了想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种事情只能由当事人解决,我们顶多提供点机会和舞台。我希望他们能在战事开始前解决问题。坦白说,现在的伊格伯特非常不稳定。敌军两面交战,福斯希尔抽不出余力支援库修比提,导致库修比提的军队死伤惨重。除了埃斯瓦尔、戴维尼亚、麦朵利提,其他城地都正式出兵了。按古雷的猜测,埃斯瓦尔迟早也要被逼着出兵,江政忠溯也肯定要跟着你和古罗出去。” 玛丽莎昂首长叹了一声。 “壮士一去不知复返,战场就是这种地方。前一秒不知后一秒的事情,发生的事情不可逆转,所以娜丽妲还在为父亲因她而死的事情后悔不已。” 产生了共情,华桃英桂感受到了女人的悲伤和忧虑。因为华桃英桂松弛了手臂,白猫钻出她的手掌趴到玛丽莎的腿上。 “这几天是卡顿家的葬礼,你不回去吗?” “我是埃斯瓦尔的长母,有自己的工作和责任。我事先修书一封悼念信回去,以及送上了代表我的信物。娜丽妲会帮我处理好别的事情,我没必要到现场。优丽耶二姐走了,父亲大人走了,伊丽娅姐姐也……从前的卡顿四姐妹只剩下我和娜丽妲了。” 玛丽莎抚摸着猫毛垂下寂寞的眼睛,眼睫毛之间隐隐挂着水雾。良久,玛丽莎恢复平淡的笑容。 “扯远了,我们说回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的事情吧。” 华桃英桂先把白猫捏回怀中,然后再问道。 “你想怎么做?” “年轻一辈的事情要交给年轻一辈,我们出手容易火上浇油。梅里斯和伊多果尔王子与两人熟悉,我打算让他们帮忙。” “梅里斯不说,那个伊多果尔信得过吗?” 玛丽莎笑了笑:“伊多果尔王子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在阴谋算计方面少有人比得过他。如此人物我原本也信不过。但来到主城的第三天,他故意找我谈话坦白了各种事情,让我相信他是真心为埃斯瓦尔服务,是我们的友军。观察了他好些日子,除了不时和梅里斯偷偷摸摸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算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既然玛丽莎这么说,我也试着信一下这第七王子。我想优先解决忠溯的事情,这几天我会留在主城。” “英桂姐姐想留在主城没问题。但我想试问一句,英桂姐姐你出来的时候安排好了手头上的工作没有?” 华桃英桂刹那间笑意凝结:“额,嗯,我当然安排好了。” 所以是一根筋直接回来了。今晚得传书给古罗,让他兼任华桃英桂的工作。——玛丽莎了解华桃英桂的性格,约莫猜到了答案。 玛丽莎偷偷地撩动手指,白猫继续挣扎往外走。 这时华桃英桂有点气了:“你真的够了,能不能别勾引我的孩子!从进门开始你就没停过撩走我家的艾斯!” “什么叫勾引你的孩子?我静心照顾了艾斯好些日子,艾斯是自愿往我这里走的。倒是你,屡次强阻艾斯的行动,没给它半点自由,一点都不尊重它。难怪艾斯现在不跟你了。妈妈说的对吧,小艾斯。” “妈妈?我,我只是忙碌的时候把孩子寄托在你这里,没打算把他送给你!从今天起我自己照顾艾斯。艾斯只是在这里待久了,与我疏远了一点罢了。我带他几天立即能恢复如初!” 华桃英桂抱起白猫站了起来,玛丽莎突然话锋一转。 “我的孩子出嫁了,丈夫没怎么理会我,最亲近的侍卫也战死沙场。” 听到这一连串的悲剧,华桃英桂停住了脚步。 “别用这种假惺惺的口吻,我不会把艾斯留下来。” “身为长母,连家中葬礼也无法参加。坐在这偌大的办公室,每日每夜一个人待着,没有适合的聊天对象,形影相吊。如同器械一般作业,等候名为埃斯瓦尔长母的躯体报废。” 望着玛丽莎·卡顿冷漠又悲哀的模样,华桃英桂缓缓捏紧眉间。 “行了,别说了。” 华桃英桂重新坐在沙发上,放任白猫走向玛丽莎。 “我不在的时候艾斯交给你照顾,我在主城的时候艾斯要跟着我。不过我会尽可能抽空过来办公室,这样你满意了吗?” 玛丽莎搂住白猫缓缓勾起嘴角。 “英桂姐姐,你真的太容易忽悠了。” 聊得正欢的时候,华桃英桂感觉到背后有异动。她伸手戳进沙发的间隙,从里面拉出一只黑色的小动物。 “喵。” 一般的猫叫很可爱,但这猫发出的是大叔一样的声音,这就叫人心生厌恶了。玛丽莎随后伸手捏着猫的脖子,提眼怒道。 “从员工澡房到贵族澡房,再到干脆钻我们裙底了。你还真的不腻啊,找天我得把你丢到火炉烧成炭。” “咳哼,其实我只想为两位夫人分忧。如今人有两个,猫有两只。虽然毛色不同,我的身体和那边的白猫一样顺滑,不介意供女士们当玩具宠爱。来吧,尽情玩耍我的肉体——” 啪! 两个女人一起用力,把黑猫摔在了远处的墙壁。 第13章 参战决意 ——t1.21 一月下旬,贵客从海上到来。 大型船只停在埃斯瓦尔西海岸口,一群穿着长壶岛服的年轻人走下船只。先一步接收到通告,西海岸口的管理贵族缪尔兰·特希夫人带队等候贵客下船。 最前方的少女一步步下船,她的身后是比她高一点的青年和少女。银色的发丝在海风和阳光的耦合下闪闪飘动,紫色的瞳孔转动到等候自己的队伍,少女握着腰间的佩剑屈身行礼。 “伊多蒂亚·尼努尔达·伊格伯特,见过埃斯瓦尔西海岸的各位。” 缪尔兰带着队伍同时屈身行礼:“缪尔兰·特希,代表埃斯瓦尔西海岸的所有贵族子民,恭迎伊多蒂亚第四公主。” “国家有难,伊多蒂亚带着长壶岛的所有伊格伯特子民应难而归,为伊格伯特而战。缪尔兰·特希,我能拜托你联系埃斯瓦尔的城主请求觐见吗?” “缪尔兰,遵命。” 护卫瓦鲁达·奈特欧向前一步提醒。 “公主殿下,还有一件事情。” “谢谢提醒,瓦鲁达。”伊多蒂亚点头再道,“缪尔兰,此行我还带了一位特殊的朋友。她并非人种,出场时还请在场的各位不要惊慌。” 等到了缪尔兰的默许,梦妮·奈休比尔拍了拍手。 “利维尔小姐,你可以上来了。” 震动从船下的水底传出,墨绿色的长尾伸出水面拍打出激烈的水花。利用水面按压的冲力,高大的女人半身跳上海岸的水泥墙。甩动墨绿色的长发去掉多余的水分,女人像蛇一样挪动长尾移动。 女人看上去的特征与灵蛇族有几分接近,但明显是另一类的种族。 首先,两者在身型长上就差很远。安娜体长不出十米,女人的体长至少二十米,各方面都大了一截。 从细部看,女人长满了鱼鳞,尾部不是尖刺而是鱼鳍。不只是最末端,整个下肢都长着鱼鳍。皮肤灰白嫩滑,表面镀有一层水膜,穿着海蓝色的无袖皮衣更显水感。上肢的双手、腰部、前胸、脖颈都披有大量鱼鳞。人类是白色巩膜,在她眼球里是棕色的,瞳孔则是发亮的蓝白色。 “利维尔·奥·亚特兰蒂斯。” 女人没有行礼,只是平淡地诉说自己的姓名。 亚特兰蒂斯,江政忠溯曾经路过的海上之国的国名。姓名中自带一个国家,这已经说明了来者的大致身份。亚特兰蒂斯是远比伊格伯特强盛的国度,被巨大的女人惊愕之余,缪尔兰·特希第一个发声行礼。 “缪尔兰·特希,代表埃斯瓦尔西海岸的所有贵族子民,恭迎利维尔公主。” 面前的人们纷纷屈身,可利维尔似乎不怎么喜欢他们这种态度。 “我不是公主,所以别这么叫我。像梦妮她们一样,叫我利维尔小姐就好。” “是。” 伊多蒂亚接着提醒道:“缪尔兰,请帮我联系埃斯瓦尔的城主。告知利维尔小姐也会一同进入城区,请求临时的通过申请。” 如果按正常情况,伊多蒂亚是可以直接进去内城区等候的。可这一次她还带着非人种的利维尔,所以需要获得古雷的同意。而经由伊多蒂亚的提醒,缪尔兰·特希这才想起了任务。 “是,我这就去。” ——t1.22 利维尔体格过大,运输上相当麻烦。缪尔兰找来最大的马车,用六匹马同时拉才勉强有普通马车行走的速度。因为移动速度的限制,伊多蒂亚隔了一天才到埃斯瓦尔西城口区。 此时,西城口区外围搭起了好几个帐篷。其中一个帐篷足足有六米高,占地将近一百平米。帐篷前,城主古雷·埃斯瓦尔和城地将军古罗·埃斯瓦尔一起恭迎来宾。 “城主古雷·埃斯瓦尔,城地将军古罗·埃斯瓦尔,见过伊多蒂亚公主、利维尔小姐。因为条件不允许,古雷准备不了让利维尔小姐进入主城区的权限。西城口区和内城区也没有能容纳下利维尔小姐的地方,请容古雷用临时帐篷暂代小姐的住所。” 利维尔点头回答:“我不介意。” “伊多蒂亚公主、利维尔小姐,以及从长壶岛归来的各位,请进帐篷说话。” 一行人走进最大的帐篷。古雷、古罗,再走进包括伊多蒂亚在内年轻人15个,最后加上体型庞大的利维尔,最大的帐篷也显得些许拥挤。 待所有人都坐稳,城主古雷率先提出疑问。 “伊多蒂亚公主,请问此次前来找古雷所为何事?” 伊多蒂亚保持正襟危坐接道。 “既然城主直接进入主题,伊多蒂亚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收到布鲁斯·阿莫尼禁卫军统的消息得知外敌入侵状况,毅然决定带队回国协助抗敌。在归来的路上我没有停过与国内的亲族联系,以此收集了大量的战时情报。此次伊多蒂亚前来会见,是希望城主能同意埃斯瓦尔出兵援助中央区的事情。” 古雷想了想问道:“伊多蒂亚公主对埃斯瓦尔的现状有多少了解?” “我和伊果聊过几句,知道埃斯瓦尔受在平叛和抗击德蒙格尔的时候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埃斯瓦尔尚未喘息,国内便爆发了侵略战争。” “既然公主都知道,就该明白埃斯瓦尔不像其他城地那样有余力派兵援助战场。不是埃斯瓦尔不想帮助伊格伯特的同胞,而是我们已经没这个能力顾及他人。” “弹药型晶囊。” 伊多蒂亚简单一句话立即将古雷打住。 “提供不了兵力不要紧,不是只有上场杀敌才算援助。上一次埃斯瓦尔对德蒙格尔的战争中大量使用的江政忠溯大人的自创导具,我希望埃斯瓦尔能提供给抗敌前线。再而,埃斯瓦尔是出不了士兵,但还可以提供将领。国家守卫骑士第二席的古罗·埃斯瓦尔将军和华桃英桂夫人,前不久击败了国家守卫骑士第一席莫山比特·哈迪恩的江政忠溯大人和他的未婚妻华桃墨素小姐,这些都是伊格伯特战场上需要的人才。” 说到这里,古雷的语气强硬起来。 “他们都是埃斯瓦尔家的亲族。为了自家城地而战不说,我不可能让他们外出冒险。就像现在战况愈演愈烈,伊度热提国王陛下也没有把各位王子和公主丢到前线去。” “有一件事情我想告知古雷城主和古罗将军,但希望两位能保守秘密。” “公主请说。” 伊多蒂亚抬起眼睛接道:“王城被袭击的那天,伊度热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国王陛下已经病逝。现在中央区正由伊多修尔王兄代替国王陛下指挥政治和军事。虽然袭击王城的贼人全员被处死,但国家核心关闭后无法重新展开结界。为了不让抗击外敌的军心动摇,这个消息被严加封锁起来,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更重要的是,此次敌军的侵略活动是伊多摩亚王姐和伊多诺亚王兄协助赫狄帝国潜入国家结界引起。若是被外传出去,民心与王族分离,此战伊格伯特便没有胜算。” 听到中央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古雷和古罗明显吃了一惊。 “因为两人的叛乱,伊亚家掌控的除国家骑士团以外的兵力被肢解,国家骑士团加入伊多修尔王兄的抗战队伍。虽然伊亚家的大部分兵权被伊多修尔王兄掌握住,但失去主脑的战力大打折扣。王兄身先士卒,在中央区与库修比提交界设立的防线上与敌军迎战中。敌军是军力强盛的赫狄帝国,前线逐渐崩溃,有部分兵力一度攻打进中央区中心。” 古罗思索到了关键,他瞪起眼睛叫道。 “压制福斯希尔,从库修比提直击中央……赫狄的目的是中央区王城的核心大水晶,他们想破坏太导师设下的伊格伯特核心系统!” “如古罗将军所想,敌军最终目的是剥夺伊格伯特赖以生存的核心系统,达到完全征服伊格伯特的目的。没有了核心系统,伊格伯特根本挡不住赫狄帝国的侵略,我们将沦为他们的附属国或者直接被吞并。而这个目的他们也快完成了。战力上的差距明显,将士再英勇也不改前线节节败退下来的事实。伊多修尔王兄和我商议后,我就决定要游说还没出力的城地全力支持中央战线。” 紧接着,伊多蒂亚站起来向古雷单膝下跪。 “古雷城主,唇亡齿寒,若是尼努尔达中央区被攻打下来,国家的核心系统被完全毁灭,埃斯瓦尔也难免遭到损害。所以伊多蒂亚·尼努尔达·伊格伯特在此恳求城主,为伊格伯特,为埃斯瓦尔的未来出力。” 古雷明显有动摇,但态度依旧坚硬。 “公主起来吧,我不习惯受王族的下跪礼。” 伊多蒂亚抬起头追问:“请问城主是否愿意听从伊多蒂亚的劝告?” 古雷撑着脸细想了许久:“唇亡齿寒的道理古雷也清楚,我会提供部分援助。但是埃斯瓦尔只出物资,不出人力,包括我的亲族在内。” “至少让古罗将军和江政忠溯大人上场。将军百战死,现在中央紧缺能够带兵的将军和能单体能力能与赫狄元帅抗衡的人,除此外埃斯瓦尔不需要出其他兵力。” “赫狄帝国有多能打,我从各位城主分享的情报能得知。而赫狄帝国的元帅里有好几个是八十一地玄,我不可能无缘无故让自己的亲族上去送死。” “伊多蒂亚愿意下嫁给埃斯瓦尔城主当妻妾,这个条件如何?” 没料到还有这一暴击,古雷·埃斯瓦尔楞了一下。 “伊多蒂亚公主,这可不是开玩笑能用的话题。” “伊多蒂亚没有开玩笑。城主坚持不让步的原因无非是两个。一是城主对非亲非故的人不上心,二是此次出行埃斯瓦尔没有可预期获得的利益。若伊多蒂亚成为城主的人,王族便是城主的亲家。伊多摩亚王姐和伊多诺亚王兄造反的现在,我成为了伊亚家的正统继承人,与我联姻将获得伊亚王家剩余的所有财与权。这些对古雷城主算是合理的报酬了吧?” 古雷盯着银发紫瞳的少女满脸嫌弃,但考虑起来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古罗,你是被要求出征的人,你来说说你的判断。” 古罗果断地点头回应:“我可以外出中央带兵。若是中央区被攻陷,不见得敌军会停下脚步。若他们再往前进发进攻埃斯瓦尔,届时会得不偿失。所以我赞成在中央区围攻敌军。不过忠溯上场的事情,我想让他自己决定。伊多蒂亚公主可以亲自去说服他。但若是他不愿意出去,我不希望有人强迫他。” 古雷眯着眼睛许久:“好吧。伊多蒂亚公主请起吧,古雷·埃斯瓦尔同意你的请求。不过关于公主的出嫁的事,我希望公主选择埃斯瓦尔的世子。” “既然是城主的请求,伊多蒂亚愿意听从。” 伊多蒂亚重新坐回位置,以他人注意不到的动作松了一口气。趁热打铁,古雷紧接着提醒道。 “古罗,通知多库洛家准备契约书。” 做人做事口说无凭,特斯德的人都会依靠契约构成合作凭据。古罗知道自己的弟弟行事如电,所以老早打了配合。 “我已经通信给佩特拉了,她说一钟时内能赶过来。” 就这样,诺修斯在迷迷糊糊之中成为了伊多蒂亚的金刀驸马。在等候佩特拉送契约的期间,古雷突然在意起到另一个问题。 “伊多蒂亚公主,我还有一事想问。” “城主请说。” 古雷转眼看着庞大的女人问道:“利维尔小姐是为何事而来?我听缪尔兰·特希夫人说,利维尔小姐是亚特兰蒂斯的王族……” “我们和利维尔小姐是在海上相遇,只知道她也在前往伊格伯特的路上。至于小姐的目的,伊多蒂亚也没过问。”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利维尔睁开暗中带点的眼球。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闭着眼睛散播灵气,像是在盲目搜查着什么。 “我来是为了找人的。” 古雷接着问:“小姐找的是何许人物?伊格伯特正在乱战之中,这人或许早就离开了这里。” “区区凡人打战对她没有影响。不过她经常转换样貌,找起来很麻烦。” 利维尔捏着长到腰间的长发徐徐歪着脑袋。 “我说你们,有见过伊卡洛斯吗?” 古雷和古罗面面相觑,由古雷试探着继续发问。 “传说中的伊卡洛斯大导师会来我们这种偏僻国度的偏僻角落?不知利维尔小姐找这传奇人物所谓何事?” “找不到她也没所谓,我想找的是她藏起来的人。” 利维尔用手按着下巴,这个动作引起了两个男人的共鸣。 “我听说这个地方出现了一个穿着灰白袍拿着法杖的长壶岛人,他还召唤出了审判神波滋协助作战。我想知道他是谁,现在在哪里。” 至此,古雷直接给古罗打上了通信。 古雷呐喊:“是你家的麻烦货带来的人!亚特兰蒂斯的王族是魔种中实力强劲的一支,若是她闹起来我可受不了!” 古罗笑答:“淡定点,利维尔小姐不见得是坏人。而且看上去这小姐实力深藏不露,或许能协助我们保卫城地。” “你最好确定她不是来捣乱的。” “我不确定,但我觉得我们该决定一下让不让她见到忠溯。” “在这里待久了,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审判神使徒是叫江政忠溯的少年?迟早会穿帮的事情,不如主动戳穿。” 这么一说,古罗觉得古雷的话有点道理。 “伊多蒂亚公主、利维尔小姐,这么多女人找忠溯,我们干脆把他叫过来吧,省得开结界通行权了。” 古雷点头示意:“好,就这么办。” “若是要联系江政忠溯大人外出西城口区,能否一并把伊多果尔、华桃墨素小姐、艾斯蒂·艾比利提小姐和归方建玉大人都带出来?” 少女突然插进了两个当男人的通信路线,惊得两人瞪大眼睛。通信术式被直接插入,这是很少人能做到的技术。 古罗接着问:“公主这是怎么做到的?” 伊多蒂亚笑着回答:“回将军,这是长壶岛新开发的名为‘通信介入’的术式,能捕捉通信术式连线偷听情报,还请两位以后通信交流时注意一点。” 淡笑持续了一整场,伊多蒂亚至始至终没有让表情发生明显变动。能面不改色地做出各种临场判断,这样的人不好惹更不好利用。正常来说避而远之最好,无奈城主古雷需要她成为世子妃。 伊多蒂亚·尼努尔达第四公主是因污名被流放的王族。此次归来除了保家卫国,也是借机为自己正名。而没有力量的支持,正名几无可能。她需要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最后选上的是近年来比较突出的埃斯瓦尔家。没有埃斯瓦尔的支持,伊多蒂亚不大可能完成正名登上伊亚家家主的宝座,所以她刚才画的是不能吃的大饼。 这一点古雷·埃斯瓦尔看出来了,但他也看到了若是埃斯瓦尔家支持伊多蒂亚后能收获的利益。伊多蒂亚能补全诺修斯缺失的智力要素和能力要素,还能带来不少的利益。他才半句话不多说,决定让伊多蒂亚成为诺修斯的妻子。 可这是把两边都很锋利的双刃剑。望着这不大好掌控的未来媳妇,古雷逐渐担忧起诺修斯的未来。 ——t1.22 接到需要找齐人外出的通知,伊多果尔和鲁鲁德来到了江政忠溯的工坊前。 “痛,很痛……” 在伊多果尔想开门进屋的时候,屋子里传来奇怪的碰撞声和叫声。伊多果尔转动眼球看着站在工坊房间外的守卫和女仆,其中一个女仆给出善意的提醒。 “伊多果尔王子,屋子里只有江政忠溯大人和华桃墨素小姐在。” 伊多果尔猛然两眼无光。 “这光天化日,他们两个居然这么玩……” 鲁鲁德回答道:“王子,不如等一会再进去。” “我才不要,我要现在去捣乱!” 伊多果尔毫不犹豫地打开门。工坊里乱七八糟,满地是新制作的水晶。而华桃墨素按着作痛的脚腕坐在地上,江政忠溯正为她检查伤情。 “半点事没有,只是拐到了而已。” 听到开门的声音,江政忠溯转过头认真看了看。 “伊果、鲁鲁德,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好奇你们在没窗户的屋子里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制作新型的水晶呗。” “确定不是在小黑屋里制作小孩?” 江政忠溯皱着眉接道:“我发现你年纪轻轻的,思想挺猥琐的啊。是古雷不给开的窗户。这全封闭的地方光线少,时常磕到脑袋和手脚,我恨不得在天花开个洞呢。” “好吧,是我想法猥琐了。不过你们两个孤男寡女一天到晚待在一间房间里,是个人都会有点遐想。这一地的东西,有新的成果了吗?” “有是有,不过只限于我用而且威力理论值大的离谱,应该排不上用场。你就为问我的成果而来?” “我才没这么闲。古雷城主要我们出去西城口区,现在就要出发,麻烦两位迅速收拾一下东西随我外出。” 华桃墨素歪着脑袋问:“我也要去吗?” 伊多果尔点了点头:“对,然后还得去一趟内城区东部接剩下的两个人。” 听到这里,江政忠溯瞬间意识到怎么回事。 “谁召集了王选候补?” “伊蒂王姐,你应该认识吧?” 江政忠溯回想起了在长壶岛有交集的王族少女。 “伊多蒂亚公主回来伊格伯特了?” “对啊,她把长壶岛内的伊格伯特学生全部带回来助阵了。高举为国解难的旗帜带队回归,以正义出师抵消被流放的恶名,趁权力中空一举夺下丢失的伊亚家大权……这手段使得够厉害,不愧是伊蒂王姐。” 了解前因后果、猜得出伊多蒂亚想做什么的伊多果尔隐隐作笑。 ——t1.22 乘上大一圈的高档马车,江政忠溯、华桃墨素、伊多果尔和鲁鲁德来到四人来到归方家宅前。归方家之前经历战乱被破开好几个洞,如今房屋已完成了修理,家宅恢复到了普通别墅的模样。 归方家大门前,艾斯蒂·艾比利提和归方建玉站着等马车停下。归方建玉懂礼貌了许多,他先站在一边让艾斯蒂扶着自己的手先上马车,然后才跟着进马车里。 “忠溯、伊果、鲁鲁德,好久不见。” 归方建玉上车后迫不及待地说出第一句话。 鲁鲁德屈身行礼:“好久不见,归方建玉大人。” 江政忠溯挥了挥手说道:“嘿,建玉。我听说你失踪的时候,还想着你会不会被砍开一两段晾在路边成肉干。如今见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伊多果尔笑着接话:“你的还好。在我的想象里,建玉被碾成了肉碎拿到市场上卖了。想象到画面,我有好几天没睡着呢。” 一个人说还可以不信,两个人都这么说归方建玉就一脸狐疑了。 “现在的私刑都这么变态的吗?还好有人救了我。” 艾斯蒂拉着惊愕的归方建玉坐到自己身边。 “他们开玩笑的。即便是丧心病狂的国家骑士也不会这么折磨人。江政忠溯大人、伊多果尔王子,你们别再恐吓建玉了。” 伊多果尔想着再问:“说起来,我听说救你的人是个地玄。他现在人去哪里了?” “艾利克斯大哥在东城口区和我们分别了。他说他要找一个叫伊卡洛斯的女人,但具体他去哪里找人了我也不清楚。这名字我听着有点熟悉,想了想才发现他找的人和《伊格》里的伊卡洛斯大导师同名,哈哈哈。” 江政忠溯被吓得瞪大了眼睛,因为地玄要找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这个艾利克斯是哪里人,为什么要找伊卡洛斯?” “我没怎么在意,所以从来没问过。貌似是关于‘神迹’和‘瘴气’的。” 江政忠溯徐徐外头有点小眉目,但来的不多。 “能不能再具体一点?” “我经常听艾利克斯大哥挂在嘴边才记住了‘神迹’和‘瘴气’这两个词。详情我是真没留意。” 莫非哪里又出现了魔皇的指尖?——江政忠溯摸着下巴深思。 “我都没见过地玄长什么样子,见不到人就走了怪可惜了。” 伊多果尔感叹了一下转眼看着另一个人。 “对了,艾斯蒂姐姐今天这么一个人出来了?你的老跟班呢?” “别用老跟班这个称呼,塞维丽斯会生气的。”艾斯蒂思索后继续说道,“因为家中来了一个无精打采的人,我便让塞维丽斯留下来照顾他了。” 江政忠溯忽然有了奇妙的直觉。 “你说的这个人是特昂吧?” “对,是他。他还没从大部分家人被处死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走在路上摔倒都不会自己爬起来,我就让塞维丽斯优先照顾他了。而且这一次出行有最靠得住的人陪我,即使塞维丽斯不来也没关系。” 归方建玉听着自言自语道。 “哦哦,有忠溯和华桃墨素小姐在,我们的确不需要护卫。” 艾斯蒂斜眼盯着这猪脑袋颇感无奈。八卦神经十分敏锐的伊多果尔往江政忠溯那抛眼色,接收到信息的江政忠溯强忍住不笑出声。 ——t1.22 伊格伯特的活宝们到达西城口区,下车的瞬间表情就凝固住。因为车门前,有一个巨大的半人半鱼凑在门口盯着车厢里面看。 “旺!” 达兹跳下江政忠溯的肩膀,一步步逼近大型人鱼。 “旺旺!旺呜!” 利维尔似乎听得懂达兹在说什么,她沉下脸发出抱怨。 “我只是来看一看而已,不行吗?” “旺呜!” 江政忠溯摸着脑袋走下马车问道。 “达兹,你认识她吗?” 达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和利维尔对瞪。华桃墨素跟着江政忠溯下马车,她被高大的女人吓得躲在江政忠溯身后。而看见华桃墨素的片刻,利维尔撑开眼睛若有所思。 “你果然在这里,真是个麻烦的女人。这么说,你就是那个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点头回应:“我是江政忠溯,没错。” 摸着下巴打量了许久,利维尔似乎有点失望。 “你给人的感觉太普通了,一点也不像伊鹤佑宁。” 虽然一时间想不起伊鹤佑宁是谁,但江政忠溯从读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是普通人,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从亚特兰蒂斯与这里隔了半个星球啊,白白游了一趟。既然你不是佑宁,我就不多说了。再见。” 利维尔如此干脆利落,江政忠溯倒是满腔疑惑。 “这就走了?” “我离开了五天有余了,现在得赶回去亚特兰蒂斯,否则海上结界有被偶然因素化解的风险——” 利维尔挪动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过头接道。 “虽然你不是佑宁,但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吧。这个星球上有人在蓄意复活魔皇柒,你得小心一点。” “魔皇柒?” 柒,原始的魔皇,不灭不死的魔皇。一百多年前被勇者队伍六人组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击败的世界劲敌,伊格游霖和伊格志丹也是死在他的手里。 江政忠溯只在童话故事中见到过这名字,他没有什么实感。但站在地上的达兹反应非常激烈,连江政忠溯也感受到他腾腾的杀气。 不需要再配合人类的步伐,利维尔腾空而起如空中游鱼游动飞行,随后流星一般往西海岸落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听到少女的声音,昂首望天的江政忠溯回过头。 “伊多蒂亚公主?” 见着了江政忠溯,伊多蒂亚笑着屈身行礼。 “许久不见了,江政忠溯大人。” “刚才那个魔种女人是公主带来的?” “我们在乘船归来的路上遇到。当时我们的船被三只大型灵章鱼捕捉到,是路过的利维尔小姐救了我们。我听利维尔小姐说要进伊格伯特,便想着帮她开路还救命之恩。没想到她这么突然就离开了。” 伊多果尔笑着调侃道:“要是留下来,忽悠成功会成为抗击外敌的一大战力啊。对吧伊蒂王姐?” 伊多蒂亚转动眼睛瞧着她这个精灵古怪的王弟。 “伊果,我没这么想过。利维尔小姐是旅途上遇到的朋友。” “王姐说是就是呗。”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轻浮。” “艾斯蒂·艾比利提,见过伊多蒂亚公主。” “归方建玉,见过公主。” 这时,跟着下车的艾斯蒂带着归方建玉前来行礼。归方建玉没能记住名字,只能跟着艾斯蒂画葫芦。见到艾斯蒂的刹那,伊多蒂亚脸生喜色,她拉着艾斯蒂的手搓了搓。 “久仰艾斯蒂小姐的大名,是伊多蒂亚要问候小姐才对。” 没明白伊多蒂亚的用意,但艾斯蒂随之笑了笑。 “公主不必如此谦逊,艾斯蒂仅是一届小贵族之家而已。” “不,艾斯蒂小姐一看就相当贵气,此等气质凌驾于我的伊摩王姐。想必只有曾经的伊多赫提第一公主能有艾斯蒂小姐的气质。” 听懂了一大半暗示,艾斯蒂不再避让伊多蒂亚的视线。 “呵呵呵,怎么会呢,公主真会说笑。按我感觉,公主能在乱世回国助阵,这才是真的有智慧有勇气。毕竟被放逐之后,克服困难回国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伊多蒂亚人势单薄确实很困难,不像艾斯蒂小姐能有布鲁斯队长帮忙。好在埃斯瓦尔的城主愿意为我助力,伊多蒂亚之后才有点好日子过。” “古雷城主愿意出力?伊多蒂亚公主是用了什么上好的术式了吗?” “不,我只是虔心恳求了一下而已。” 在两个女人暗中确认信息的时候,站在旁边的归方建玉听得懵懂。 “伊果,艾斯蒂小姐这么出名的吗?与公主一见面就情同姐妹了。” 很明显,归方建玉不怎么记得艾斯蒂是原来的伊格伯特第一公主。 伊多果尔瞧着能磨出火星的嘴皮子楞了两下。 “在你看来这是情同姐妹啊……出名与否得看在什么圈子里。这些你不懂也没有必要懂,你继续当个憨憨会更好。” “我怎么觉得你在贬低我?” 伊多果尔笑着拍了拍归方建玉的后背。 “怎么会呢?你以为真正的憨憨有这么好做的吗?建玉啊建玉,你可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啊。挺起胸膛,你牛得很呢。” 以为伊多果尔在真心赞美自己,归方建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会儿。 不远处,帐篷门口的城主古雷和将军古罗也看着这腾空飞起的大型人鱼。他们像是在感叹,又像是不想感叹。 古罗第一时间扭过头说道:“看吧,我说了这次不会出怪事。” 古雷回答道:“但你没说她会走得这么干脆。” “所以她能飞得这么快,之前干嘛要坐车过来?拉得马匹都气喘吁吁了。” “谁知道呢,或许是享受这种慢悠悠的旅行吧。” “利维尔·奥·亚特兰蒂斯……古雷,你有听过这个名字吗?” “大哥啊,我和你一样出生在这种小国家,还没去过长壶岛见世面,我怎么可能知道外国的事情?” 听着古雷的语气,古罗感到少许内疚。 “如果当年是我接下了城主的活,你可能可以去亚特兰蒂斯游泳度假了。” 不料古罗的内疚似乎没打动古雷,古雷反而忍俊不禁嘲讽了一句。 “古罗,不是我看不起你。如果让你当城主,埃斯蒂瓦早更名为艾比利提城地了。” 古罗徐徐点着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嘿,这是什么意思?你这就是看不起我!” 古雷没有回答,他摇着脑袋自个回到帐篷里。 ——t1.22 五位王选候补共聚一堂决议,这是少有的场景。 帐篷里,古雷和古罗坐在对着帐篷门口的对面,江政忠溯、华桃墨素、伊多果尔、艾斯蒂、归方建玉五人坐在他们的左手侧,伊多蒂亚、瓦鲁达、梦妮,以及长壶岛回来的学生坐在右手侧。 首先由伊多蒂亚说明了一次中央区的现状,内容和之前告诉古雷和古罗的没相差多少。 “状况就是这样。古罗将军已经答应了出征中央区,我希望江政忠溯大人和各位王选候补也能答应此事。” 江政忠溯举起手问:“我随军是正常的事,但为什么王选候补也要拉上一份?” “因为王选候补是逆转此次战力悬殊的战争的关键。江政忠溯大人有听说过伊格伯特王国家武器吗?” “有听说过。我没有看过详细资料,不过听名字大概能想到是大范围攻防用的武器。” “各种国家武器是正式国王才能调用的战略级武器,是当年太导师伊格游霖为震慑住赫狄帝国设计的。一百多年前,我们用过一次便挫败了赫狄帝国的扩张野心,给整个帝国带来抹不去的阴影。以至于一百多年间,每一代赫狄皇帝都想着怎么整垮伊格伯特重整威名。伊格伯特核心系统是上一次战败和百年间进攻停滞的根本原因,赫狄帝国会不惜一切毁坏它。” “正式国王才能动用这种武器……”江政忠溯抬起眼追问,“伊多蒂亚公主的意思是,让我们五个去正选间挑战国王资格,拿到手之后反攻敌军?” “没错。” “恕我直言,现在中央区是战乱之地。五个王选候补大摇大摆地去正选间,敌人不可能不防范。届时我们很可能会被一网打尽。而且中央区的核心受创,国家结界也关闭了,这种情况正选间还能正常使用吗?还有,即便我们获得了资格,没有使用核心的知识也没意义。我们不知道核心间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启动国家武器。” 伊多蒂亚笑着回答:“关于这一点,伊度热提国王已经为各位铺好了路。江政忠溯大人,布鲁斯队长说国王陛下把一把金钥匙赠送给你了,你还收着吧?” 江政忠溯认真回忆了一下。这钥匙交给了当时的伊达诺丝,所以理应在她手上。 “求亲竞赛送的钥匙我好久没见过了,但应该在华桃墨素的房间里。” 华桃墨素侧着脑袋思索了一阵。 “钥匙是在我的房间。” “那是王选候补专用的正选间钥匙,能够让王选候补瞬间移动到正选间,或者返回移动前的原地。有那把钥匙在,王选候补进入中央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回正选间。面对能瞬间移动、还具备相当战力的王选候补,敌人应该奈何不了你们。” “哦哦,国王陛下是预想到有这种情况才把钥匙给我的……” 这国王的预测能力也太强了。——江政忠溯不得不感叹。 伊多蒂亚继续说道:“正选间有别的核心供能。即便主核心不再供能,正选间和王选间都能维持一年之久,所以大人不必担忧正选间不能正常运作的情况。再到实行国王权限的事情。伊度热提国王陛下留下遗书,告知前国王说过:整个国家都建立在主核心之上,在内部的任何区域都能打开国王系统。不过伊度热提国王陛下也不知道打开方法和使用方法,只能靠在场的各位摸索。” 伊多果尔抬起手接着问:“有必要我们五个人都去吗?就不能让成功概率高的人做代表?老实说吧,我家中还有未过门的妻子,不大想去激战的地区。” 艾斯蒂回答道:“既然是被系统选上的王选候补,我们都具备成功的可能。五个人都去参加正选成功率是最高的。如今国家急需正式国王,而能成为正式国王的只有我们五个。国家大难,我们应该履行王选候补的职责,而不是贪生怕死躲在后方。” 伊多果尔抱怨道:“归方建玉也得跟着来,姐姐你当然这么说啦。江政忠溯有华桃墨素陪着也不亏。但我这一趟得离开爱人不知道多长时间,这损失谁赔啊?” 古雷随即笑答:“伊多果尔王子,我觉得艾斯蒂·艾比利提说得有道理。国难当前,王选候补应该履行职责,救国家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是王子必须做的事情,埃斯瓦尔会理解并全力支持王子出行。” ——你个糟老头是嫌弃我死得不够快而已吧? 伊多果尔瞪着眼睛在心中怒言。 “伊蒂王姐这是直接推我们上战场了,其他人没有意见吗?建玉,你怎么看?” 归方建玉摇头摆手:“我跟大众决定就好。” “你能不能像个男人给点主见出来?” 被伊多果尔这么一质问,归方建玉徐徐缩起脖子。 艾斯蒂厉声接道:“伊多果尔,你能不能像个男人拿多点勇气出来?我和华桃墨素两个弱小女子都没意见,堂堂一个王子如此表现会让人大跌眼镜。” “你管你们叫弱小女子?” 伊多果尔瞪着江政忠溯请求支援。 江政忠溯知道自己迟早要去走一趟,若自己失败了别的人肯定会找上伊多果尔。迟早的事情,为何要一拖再拖?所以他耸了一下肩膀拒绝支援。 破罐子破摔,伊多果尔摇着头自言自语。 “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古雷眉飞眼笑地继续追问:“既然王选候补们都下决心了,伊多蒂亚公主,此行什么时候出发?” “战局不容拖延,我想给各位半天的准备时间,明天出发埃斯瓦尔和中央区的交界。那里驻扎着两千王国禁卫军,届时各位可以肆意使唤他们。我、瓦鲁达·奈特欧和梦妮·奈休比尔还得去一趟戴维尼亚,劝说完新城主参战后会和各位在中央区会合。除了我们三个以外的其他人交由古雷城主安排,希望能帮到埃斯瓦尔的忙。”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问道:“现在还没出兵的只有埃斯瓦尔和戴维尼亚吗?” 伊多蒂亚摇了摇头:“不,麦朵利提也没有出兵。” 伊多果尔平淡地接道:“不是没出兵,是故意不出兵。麦朵利提就在库修比提旁边,福斯希尔被压制住,它的领土内连敌影都不见一个,正常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政忠溯理解了伊多果尔的暗示。 “按你的说法,麦朵利提叛变了?” “伊多诺亚王兄的未婚妻是麦朵利提的翁主,麦朵利提是支持伊多诺亚王兄的一派。如今伊多诺亚王兄造反了,麦朵利提一起跳票不很正常吗?” 江政忠溯点着头:“你这么说,确实有这么一层关系在。直接投敌不需要受战争洗礼,这决断做得是好,就是很不近国心。” “据说伊多摩亚王姐和伊多诺亚王兄都躲在那里。伊格伯特别的地方打得天昏地暗,他们独享着平安等候敌军给自己发俸禄,都是一群没有底线可言的叛国贼。” 伊多蒂亚抬起眼睛,笑容上多了半分怒意。 “想捉住叛国贼可不容易啊,得先把敌军打回老家去。让我们这群有底线的、不怕死的人勇敢一回,以后在轮回之海也好相见。” 伊多果尔半开玩笑的话,在场的人只以看智障的视线做出回答。 第13章 战局开始 ——t12.30 赫狄袭击伊格伯特之前的夜晚,伊多修尔在自己的宫殿办公室按着水晶球发呆。敲门声响起,挺着大肚子的鲁鲁娜·哈蒙莫提走进办公室。 “伊修,找我有事吗?” 伊多修尔神情凝重地回答:“鲁鲁娜,我想让你立即回一趟哈蒙莫提。” 盯着丈夫不同寻常的态度,鲁鲁娜·哈蒙莫提追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是库修比提的赫狄敌军潜入中央了吗?” “更糟糕。” “这么说,敌人已经潜入王城了?王城守卫如此森严,他们怎么做到的?” “是伊多摩亚和伊多诺亚在背后协助赫狄帝国,预计明天会发起袭击。” 伊多修尔捏着一张信封接道。 “可惜我知道得太晚,来不及安排别的事情。若不是伊度热提国王把情报和制胜用的东西交给我,我甚至不知道要让你避难。梅丽蒂叔母昨天带着孩子们回奈休比尔了,我当时还以为叔母真的是放个假而已。今天中午伊度拉亚也乘坐马车离开了王城,很明显她们早知道这事情。和老一辈比起来我还是太嫩了。” “有人要袭击王城……伊修,我们今晚一起离开这里吧。” “不行,我得留下来接手伊度热提国王的工作。这是国王陛下对我的要求,所以才把东西交给我。” 鲁鲁娜注意到伊多修尔一直按着水晶球不放。 “那个水晶球是导具?” “没错,这里面收录着某段录像。伊度热提国王算计了伊多诺亚,把自己的证言和对质录下了几段,好利用来一举拿下伊亚家。国王陛下自知时日不多,便把这武器交到了我手上。呵,信封的最后他还说了一句:希望你这次能做出问心无愧的选择。当真是滑稽……” 见着伊多修尔意志坚定,鲁鲁娜·哈蒙莫提也昂首挺胸给出自己的决意。 “你留下,我也要留下。” 伊多修尔皱着眉立即反对:“鲁鲁娜,你有看看你现在什么身子吗?你可以冒险,但腹中的孩子怎么办?你必须回哈蒙莫提。” 鲁鲁娜笑着说:“我就是知道自己什么身子才做出这种判断。现在离开有点晚了,如果敌方势力完全潜入待发,我一个人行动反而会成为对方的靶子,届时才是真的危险。如今最安全的做法是待在我的丈夫身边,不是吗?” “中央区即刻会沦为战场,冒点风险我也要让你回去。我会派出手上所有的高级兵力护卫你,你绝对不会有问题。” “那你怎么办?你一个人手无寸铁,在即将战乱的王城里怎么活?” “我自有想法,不到你来操心。” “若我要操心呢?” 鲁鲁娜·哈蒙莫提像个死心眼的小孩,咬着牙半步没移动。伊多果尔颇感无奈,他走到鲁鲁娜面前,给了她一个长长的拥抱。鲁鲁娜捏着伊多果尔的衣裳,突然间觉得两脚不稳了。伊多果尔放开右掌,一张画着术阵的贴纸贴在了鲁鲁娜的后颈闪闪发亮。 “伊修……” “这是我问心无愧的选择。” 把怀孕的鲁鲁娜稳稳地抱着,伊多修尔贴着脸亲了她一下。没过多久,一队骑士打开伊多修尔的办公室门,他们拉着小轿子停在楼道。 “所有人听令,务必把王妃平安无事地送回哈蒙莫提主城。” “是。” 伊多修尔轻手轻脚地将鲁鲁娜抱起并放上轿子,随后让骑士们护送鲁鲁娜离开了宫殿。没有了需要牵挂的后方,他伸动身躯准备大干一场。 ——t1.3 王城被袭击,国家结界粉碎,中央区兵荒马乱,但没影响伊多修尔的行动计划。伊度热提死亡的消息被掩盖起来,王城被袭击成为众所周知的事实。利用这个事实以及伊度热提留给自己的法宝,伊多修尔执行攘外先安内的策略。 骑士团围绕着豪华的房屋,全副武装的骑士押着房屋的主人跪倒在银发的青年面前。伊多修尔拿出水晶播放伊度热提录下的录像,以及之后王城被袭击四处狼烟的景象。 他厉声责问道:“伊亚家出卖了伊格伯特,而你是支持伊亚家的有力贵族,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臣冤枉啊!请王子查清楚!我们朱利亚德虽然支持伊亚家,但绝不会参与谋反!还请王子查清楚啊!” “王城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境外势力已经快打进中央了,我没这个空闲调查!” 伊多修尔接着把一份纸卷丢在地上。 “这是契约,你签了我就能饶你们一族不死,否则叛逆者格杀勿论!” 贵族哪有选择权,只得大笔一挥之后按上血灵。以此步骤,伊多修尔夺取了绝大部分伊亚家的支持贵族。 没战力的贵族或者能用武力制约的贵族,采用最简单的武力方式解决掉。但伊亚的支持者中,有一个武力卓越的群体必须用别的方法制衡。 这天中午,伊多修尔带着布鲁斯·阿莫尼前往中央区边缘的国家骑士团驻扎地。驻扎地被王国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但内部的国家骑士依旧正常生活正常工作。 “伊多修尔第一王子,以及国家守卫骑士第四席布鲁斯·阿莫尼到场!” 布鲁斯·阿莫尼呐喊之后,军营里的一男一女走出帐篷屈身行礼。 “国家守卫骑士第五席白石凉子,见过伊多修尔第一王子。” “国家守卫骑士第九席王卓南,见过伊多修尔第一王子。” 白石凉子站直身子接道:“两位请进里面说话。” 来到帐篷里就坐,伊多修尔先是拿出水晶球播放了同一段录像。 “把两位和国家骑士团围困在此处,伊多修尔深感抱歉。但正如两位所见,此次谋反的是伊亚家的核心成员,所以其旗下的所有贵族和兵力都得谨慎管理起来,以防内部有别的内应作怪。” “白石凉子理解王子的做法,只不过我有一件事想问。” “团长请问。” 白石凉子似乎知道这么说会得罪人,但她犹豫之后还是继续开口。 “王子拿出来的录像是出自伊度热提国王陛下之手,具备相当可信度。但其中只有国王陛下的一己之言,白石凉子内心的某处觉得证据不够确凿。请问王子可有别的证据,证明伊多摩亚公主真的参与了叛变了。” 布鲁斯怒目圆瞪:“白石凉子,你在怀疑国王陛下吗!” 伊多修尔抬手制止了布鲁斯。 “你说得对,这点不足以成为确切的证据。其实我早一步知晓伊多诺亚与赫狄帝国有来往并获取了一定的证言,没想到伊多摩亚也牵涉在里面。我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征两人,但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在开战的几乎同时,伊多诺亚和伊多摩亚都往麦朵利提移动。而现在敌军进发伊格伯特全境,唯独贴着赫狄帝国一角的麦朵利提没有受到攻击。” “王子想说,麦朵利提也被伊多摩亚公主和伊多诺亚王子给策反了?” “我提出一个假设而已,而这可能性不小。” 白石凉子忠诚于伊多摩亚,她现在还不想改变。如此判断,伊多修尔长叹一声微微屈身向前。 “我此次前来不是为了让国家骑士团断绝与伊亚家的联系,而是希望各位能站在另一个角度思考问题。” 白石凉子和王卓南对视一眼,徐徐问道。 “请王子明示。” “我希望各位能站在苍生、伊格伯特所有子民的角度做出抉择。如今战火纷飞,前线节节败退,战乱导致民不聊生。我希望国家骑士团能肩负上骑士团的‘国家’之名,为伊格伯特而战。两位走到今天的地步,不只是为了伺候伊亚家而已吧?两位的心中也有过为国家奉献的想法吧?此时此刻正是伊格伯特需要两位的时候。叛国者一律根除,这是伊格伯特以前的做法。但伊多修尔不希望这么对待国家骑士团的各位。因为我相信,各位能做出问心无愧的判断。” 说道问心无愧,白石凉子垂下眼皮,她微微侧身瞪着一边坐着没反应的王卓南。 “现在我是国家骑士团的临时团长,你是副团长。王卓南,你这么看这事情?” 王卓南摇头回答:“以往我一向尊重师傅和莉安娜小姐的选择。如今两人都去世了,我更做不出有建设性的意见。不过……我以前也有过为国家奉献一生的想法,所以对王子的话颇感共鸣。” 白石凉子再问道:“伊多修尔王子,如果国家骑士团不服从会有什么下场?” “即使战时不做处理,战后也会被解体并逐一审判。” “如果我们为国家而战呢?” “那就能洗清国家骑士团的叛乱嫌疑,并能按战功获得相应的褒奖。” 白石凉子点头下定决意。 “如此说来能做的抉择也就一个。我,白石凉子以国家骑士团临时团长的名义答应伊多修尔第一王子的请求,国家骑士团将为伊格伯特而战。我希望王子能记住今天的话,日后莫翻后账。” “谢白石凉子团长,若团长不放心,大可以要求契约一份。” “不必了,若王子有这心思,签与不签差别不大。”白石凉子想了想接道,“白石凉子还有一事要请求。” “团长请说。” “我想你请出埃斯瓦尔的江政忠溯出战。现阶段有能力和赫狄元帅级别对决的人,我只认识他一个。” 伊多修尔理解白石凉子的顾及。 在特斯德中,战力的断层非常明显。真正的高手对普通人宛如割韭菜,单个人拿到战场上会发挥出战术乃至战略作用。比如一骑当千的国家守卫骑士,仅仅一个人就能震慑住一大群乌合之众,并且在战斗中使出超乎寻常的战术扭转战局。 既然高级战力如此关键,欠缺同等级的高级战力便是致命的。原本伊格伯特的最高战力里,只有莫山比特·哈迪恩一人能和赫狄元帅打个有来有回。如今莫山比特已故,伊格伯特失去了能制约赫狄元帅的人物,在赫狄元帅参战的节点就会非常被动。 “关于这件事,我在两天前就没停过请求。但古雷·埃斯瓦尔城主屡屡拒听,我也无可奈何。江政忠溯·埃斯瓦尔是古罗·埃斯瓦尔的继子,属于埃斯瓦尔家的成员,王族没有强行调配的权力。加上江政忠溯为人深不可测,若是惹恼了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无法用强硬的手段。” “要和赫狄大军对决,没有他可不好打。还请王子务必坚持劝说。” “我会的。虽然埃斯瓦尔不愿意出兵力,但我请回了留居长壶岛的伊多蒂亚。伊多蒂亚已经踏上返程,并带来了十几个受长壶岛训练的贵族,勉强可以补充一点战力。” “伊多蒂亚公主从长壶岛坐船回来了啊……这战力大半个月才来得到,我们能不能坚持住都是问题。” 白石凉子望着帐篷外的将士发呆了好一会儿。 ——t1.3 福斯希尔的边界设有五个要塞防守,三天下来只剩下一个。 要塞具有十分霸道的结界,被180°空间全屏同时攻击才能致使结界表面陷入疲劳状态,进而伺机破坏掉。而要塞还具备自动索敌、根据敌影选择进攻模式的炮管,能对空又能对路,甚称防御炮塔中的一绝。此外,要塞里面还驻扎着几百号人,靠近的敌军会被要塞里的人围攻。如此要塞,要踏平一个都不容易。 而进入了福斯希尔境内,靠近的几个要塞会进行连携攻防,赫狄大军吃了不少的亏。所以前两天的福斯希尔战场,是有主场优势的福斯希尔占优。 土地被火力轰炸得满目疮痍,四处是大大小小的弹坑。铁制的残骸散落一地,废弃的装甲车和半毁坠落的飞机被抛弃在战场。接近五千具尸体倒在荒野,能保持完好无损亦是奇迹。 剩下的要塞位于边角,而要塞的进攻范围有限,赫狄进军可以避开绕行。没必要浪费精力强打要塞,赫狄大军留下监视点之后继续往前移动。 付出了惨烈的代价,赫狄大军终于打穿了福斯希尔的边界防线。没有了边界防线,之后他们便能轻易践踏伊格伯特的土地。赫狄三万大军进发,一路上少见人烟。他们路过的山村绝大多数走空了人,留下来的全部是难移动的老人。 玛蒂梅格尔·拉斯德坐在最前列的装甲车之上,她接收到通信员的通信。 “报告元帅,已经查明了人烟稀少的原因。” “说。” “我军在福斯希尔边界交战时,福斯希尔主城发布命令让所有能移动的人民前往城区。大部分人及时逃去,留下的是不方便移动的人。请问这些人该如何处理?” “都是些老弱病残,赫狄不屑于欺凌弱小。走得动的让他们速速离开这个大区域。走不动的就让他们自己呆在原地自生自灭,作战时被牵涉进战火而死是他们的运气不好。” “是。” 行军半日,玛蒂梅格尔终于见到福斯希尔的城区。 此时的福斯希尔核心系统完好无损,城区受结界重重保护。内城区结界的延申扩大,大型半球结界覆盖住东南西北四个城区。结界内、城区外的空地上布置着军队,等候着敌人的来袭。城区里有两道高墙,每一道高墙上等距离布置着数量上百的炮台。 玛蒂梅格尔仔细观察之后说道。 “奇怪了,这结界比报告中还要大了一圈。” 一旁的将士回答:“回元帅,据收集的消息称,伊格伯特的核心系统能够人为控制,由核心系统构成的结界大小和效果都能手动调整。” “这么大的结界想调就调,不愧是太导师伊格游霖的作品。”玛蒂梅格尔想了想接道,“我要先看看城区的防御能力,通知导弹部队发射三枚s级单爆式导弹。” “是。” 一个电报下去,伊格伯特王国土之外、赫狄帝国的边境,几辆导弹车展开部署。车厢内挂着大大小小的显示屏,其中一个连接着前线士兵携带的引导摄像机。 “s级单爆式导弹目标锁定,发射!” 导弹伸出,术式的闪光缠绕加固外壳,尾部的火焰喷射的同时激发起额外的术式。发射几秒内速度突破音障,整的四周尘土飞扬。超音速的导弹划破蓝空,逐渐接近主城。然而在离结界一公里的地方,高墙上的炮台感应启动,六条激光同时射出完成了拦截。 “报告元帅,导弹没能击中结界。” “我自己看得到。”玛蒂梅格尔思索了一下接着命令,“发射三枚s级多爆式导弹,分别瞄准结界边界的等边三角点。” “是。” 又三发导弹弹射,这一次没有集火于结界中心,而是分散瞄准结界与地面交界的点上。在同样的距离,炮台自动发射激光拦截。在炮台击碎导弹前,导弹弹头分裂出六个小弹头,散落击打中结界和结界外的地表。 玛蒂梅格尔分析道:“炮台的形式和要塞雷同,但威力和作用范围较小,大约在结界外一公里的位置。传轰炸机三千米高空轰炸。” 一辆大型轰炸机应声而发,飞机底部的弹药仓打开,卸下炸药往城区逼近。然而两条粗一点的激光从主城区高墙射出,飞机在抵达主城上空之前被击落,倾斜的弹药也只能炸到结界的边缘。 “不是球形而是一个以主城为中轴的圆柱型的防御网,内部的炮台和外部也不同……这种设置当真麻烦。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玛蒂梅格尔再度下令。 “空中部队暂时别动,地面部队维持在离结界三公里处弹幕覆盖城区结界。” 听从元帅的指挥,坦克和火箭弹同时展开对着城区结界一片狂轰滥炸。弹药化作弹幕强力覆盖打击,但打在结界上只能引起几小片波澜。 福斯希尔没有被动挨打。福斯希尔主城的内部闪着灵光,一道粗壮的光炮开始横扫展开的赫狄部队。 光炮起初所向披靡,但横扫了十米左右忽然遇上了扭曲空间的引力,光炮被偏离向上形成明显的折线。又一道光炮从另一边扫射,但没过几米又被曲折向上。紧接着,一道光炮从赫狄军射出击中结界,一个人的输出差点把结界干穿。灵气从福斯希尔核心紧急散播补充,进一步强化结界承受住了攻击。 福斯希尔的人一脸懵,他们没想过主城炮能被这么防御,赫狄军营内有这么变态的个人。而赫狄帝国的军心大振,因为他们知道保护军队的是何人。 “玛蒂梅格尔元帅万岁!展现赫狄之利剑!” 赫狄以火药武器进攻,由玛蒂梅格尔防御城区的炮击。福斯希尔以结界为防御,以炮塔反击。没完没了的福斯希尔攻防战拉开帷幕。 ——t1.7 若战场有分等级,库修比提城地的战场便是炼狱级别。 新年第一天敌军突破了国家结界,福斯希尔的军队不得不紧急回自己的城地防守,库修比提战力更加空虚。 而此时别的城地的军队还没赶过来。哈蒙莫提和奈休比尔发兵了但只走到半路,林森达尔还没确定出兵,中央区正值内乱没有兵力提供。各种情况结合在一起,从一月份第一天开始,库修比提只能用城地的残军对抗武装精良的三万赫狄大军。 没有结界的保护,在暴雨般的弹药洗礼下,宏伟的城区只剩残垣断壁,从上空往下看找不到半点完好的地方。围绕内城区的墙壁坍塌了九成,围绕主城的高墙只剩三分一不到。最硬的墙体受如此损伤,普通房屋更加不用说,能看到个剩单层的建筑非常不容易。 平民的损害? 实际打战没有人会管这些,位于敌国被害都算是“在反抗的敌军”。 违规破坏生活设施? 大国打小国哪来这么多顾及,直接轰平省下打巷战的时间和精力。 不管在哪个世界,规矩向来只约束弱者。 最惨的还是库修比提的主城。国家结界消失后一个星期,南城口区被炸了两天,剩下的日子都在炸库修比提主城。赫狄大军仿佛要彻底挖空主城的地基,不让十米深度范围的任何一份尘土完好。原本最高的主城如今只剩两三米高的残骸,两层建筑能轻易地比过它。 彻底践踏了库修比提,搜刮走大部分财物、粮草和武器,赫狄大军在南城口区郊外整队侯发。下一站当然是伊格伯特的政治中心,尼努尔达中央区。 赫狄大军在外叫嚣振奋军心时,两只蚂蚁路过废墟,顺着地下的风向往下移动。风口下西城口区的地下空间,一个防空洞里挤满了不安的人群。 贴着赫狄帝国的福斯希尔、库修比提和麦朵利提都设有躲避空袭的防空洞,这是埃斯瓦尔、戴维尼亚等远离帝国的城地没有设立的设施。城区里隔一段距离有个防空洞,利用地下水道互相连通,每个防空洞可以收纳五百人。然而一百多年没打战,大多数人不记得空洞怎么用,所以知道往防空洞跑的人并不多。 邦基·卡尔玛所在的防空洞有点特别,因为库修比提残存的大贵族都集合在这里。 “邦、邦基,敌军走、走了没有?” 说话有点结巴的是库修比提的城主亚伦·库修比提。这结巴不是天生的,是被吓出来的。经历残酷的战争能活下来的贵族都很幸运,亚伦·库修比提和他的女儿玛西亚·库修比提便是其中之二。没有介绍的人就不用多说了,大多数留在了地表化成炮灰和血泊。 “回城主,还没有。不过听他们的口号,应该是准备向中央区进军了。”邦基想了想接道,“我觉得出去查看一下情况会比较稳妥。若是敌军又对南城口区空袭,这个半损的防空洞怕是熬不住。我们得移动去下一个地方。” “库修比提最善战的卡尔玛家只剩你一人在我身边了,你、你得小心一点。你是国家守卫骑士,我、我是伊格伯特、库修比提的城主,别抛下我和玛西亚。” 邦基苦笑了一下:“邦基明白,还请两位放心。” 缓缓挤到出口,邦基举起手轻拍两下。这是约定好的信号,表示愿意跟随出战的人举起手。然而刚刚历经了恐惧感十足的战争,愿意出行的人只有零星三个。带着三个志愿兵,邦基从地下水道绕到另一边再出去地面,以防暴露防空洞的位置。 “听我指示行动,不准擅自离开队伍回去防空洞,否则容易牵连其他贵族。做好随时可能牺牲的心理准备,不要有侥幸心理。” 邦基·卡尔玛用通信秘密向三个人提出要求。三个年轻的贵族青年点着头,深呼吸跟上邦基的脚步。上到南城口区地面,眼前是废墟一片。硝烟掺杂血气,仅仅气味就能让没经历过战事的贵族濒临作呕。 “我们的城地……” 其中一个年轻贵族忍不住出声感叹,邦基·卡尔玛立即竖起手指发出通信。 “要说话用通信说,不要说出声!” “对不起,将军。” 像是听到了年轻人的声音,不远处的车辙声缓缓接近。邦基继续打手势让所有人闭上嘴,自己侧身慢慢地拉出短剑。车辙声停了下,接着是奇怪的步伐声,很明显有一伙人在持续接近这个区域。 铛! 一呼吸间,邦基·卡尔玛流畅地使出突出、拔剑、前刺。但一条带着铁刺的深红蛇尾弹射而出,恰好挡住了邦基的短剑。 “啊!” 听到刺耳的铁器碰撞和女儿的悲鸣,走在路上的男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搂住胸前的半蛇女孩屡屡往后退。 邦基左右打量了一下手无寸铁的男男女女,抬起剑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是伊格伯特的子民吗?” 蛇女用尾巴卷住男人和女孩拉回自己身边。 “我们是路过的伶人,来自埃斯瓦尔。” 到底是敌是友? 邦基犹豫不决之时,远处又传来了欢快的声音。 “安娜姐、安娜姐,我们找到了!” 蛇女安娜扭头怒斥这个绿色羽翼的少女。 “嘘!战场上说这么大声的话是想死吗!” “哦。”格琳摸着脑袋细声再道,“我们找到了。” 黄色羽翼的少女将双翼合起,有点丰满的胸前顶着一个一岁未满的婴儿。 亚萝细声感叹道:“她的母亲死前脱下了半身衣物,她才能靠着母乳活到了现在。她也好,她的母亲也好,生命真的好厉害啊。嗯?这几位是什么人?” 邦基见这队伍怎么看都不像敌军,便收起了短剑屈身行礼。 “我是邦基·卡尔玛,库修比提的将军之一。刚才差点误伤了兄弟和这位小女孩,邦基·卡尔玛在此致歉。” “战场之上,警惕点是应该的。” 如此说话的格拉尔其实差点吓尿了,他整理好心情之后向邦基屈身行礼。 “我名叫格拉尔,是埃斯瓦尔南城口区的科瑞特剧场的管理人之一。身后的都是剧场的伶人,我们正前往麦朵利提应约出演,路过战地想救点人才偏移路线来到此处。格拉尔以性命担保,我们绝不是赫狄的同伙,还请将军放一条生路。” 格拉尔说话的同时,身后的女人和少女纷纷跟着屈身行礼。 邦基接着问:“你们有见过敌人的踪影吗?” “敌军分成两批,多人的那批已经往中央区进军,少人的那批还留在南城口区郊外。” “原来如此……”邦基突感疑惑,“等等,你们要去麦朵利提?战火之中你们还敢往这边走?” “回将军的话。我们在三个星期前接到了邀请,出发到中央区出了点问题逗留了几天。再想出发的时候库修比提爆发战乱,中央区的各个通道被封锁。直到新年第一天中央区结界被破坏,中央区大乱我们才有机会离开中央区继续往目的地走。原本我也打算放弃回埃斯瓦尔。但听途中的人说麦朵利提没有被敌军攻打,是个难得的安全之地,便想着带妻儿和同伴继续往麦朵利提走一趟。” 邦基思索了一阵追问:“你说麦朵利提没有被攻打,这是确切的消息吗?” 格拉尔点头回答:“大部分商人都这么说,具体怎么样得去过才知道。” 邦基非常果断地问道:“这位兄弟,你们的车队还能装多少人?” 格拉尔盘算了一下说道:“我们只有四辆车,其中一辆塞满了道具。挤一点的话应该能再装十来个吧。” 邦基明显喜出望外,他靠近格拉尔郑重地提议。 “兄弟,我要你帮我运几个人到麦朵利提的城区。事成之后,库修比提和卡尔玛家都会给予你丰厚的奖励。” 格拉尔望着安娜,待安娜点头之后他才回答。 “好,将军要运什么人尽管说。” ——t1.7 同一天,伊多修尔率领王国禁卫军、国家骑士团、国家第二骑士团、国家第三骑士团、中央区军团在中央区和库修比提的边界建立起了防线。 伊多修尔第一王子御驾亲征,作为尼努尔达王族的象征坐镇大本营,由布鲁斯·阿莫尼、白石凉子、王卓南等熟知军事的人指挥军队。 伊多修尔联合起来的兵力总共有骑士一千三百,禁卫军三千,士兵八千。禁卫军和士兵都采用方阵阵容,骑士团由各自的团长带队分列于四周。而向着中央区进军的是坦克、装甲车、飞机打头阵,踩着悬浮移动导具拿着步枪的士兵在后的赫狄帝国大军,总战力超过三万。 赫狄帝国的战术非常简单易懂。 首先是高空的地毯式轰炸,由战斗机护卫的轰炸机向地面倾斜弹药。轰炸机完成任务,战斗机解决几个空中飞行的骑士再撤退。以此一点点剥夺制空权并制约敌方地面部队。然后是坦克、装甲车、火箭弹等火力覆盖轰炸,击破了护盾收割大部分战力之后轮到士兵们打理战场和收人头。 这是非常普通的现代战争战术,对没有对应装备的敌人成碾压之势——这是在地球的情况,特斯德的战争当然不是如此。 银色的闪光无视空气阻力笔直地贯穿了三千米以上高度的轰炸机,在被轰炸之前先轰下了敌机。战斗机迂回旋转想夺取制空权,空中的骑士可不会轻易地让给他们。移动速度远不如战斗机,但天空骑士有另外的优势。他们有能够防御几发攻击的护盾,稳定地发动术式应对空中来敌的机会。 “浮欧-红-猛噢!” 骑士发动术式,在战斗机必经的路上制造出一块十乘十的透明网。战斗机无法刹车,冲过透明网时受到各自不均匀的强外力,与本身的空气冲击力耦合,致使应力集中破坏了战机设计脆弱的点。 简单点理解,就是把一块类似大网的东西丢到战机面前,战机飞得越快越容易撞得空中解体。这是专门对付战斗机的对空术式“防空网”。即使没有白石凉子这种变态的射手在,伊格伯特的普通骑士也能空手拆飞机。 空中的战术不好使,地面部队也不等了,各种火力倾盆而出。要是硬抗的话,即便是综合兵力较好的禁卫军也熬不下半小时。 伊格伯特的将军不蠢,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当敌人攻击很猛,自己防御不过来时,最好的防御便是战术反攻。各大骑士团防御移动,往敌军的两翼进攻。 据说地球上的现代战争杀一个人平均要花费一千枚子弹,在特斯德肯定需求更大。整列在悬浮导具上的士兵分成三层,按梯形渐进,对准骑士团一顿突突突。但子弹受到了术式发散的力场影响,会往上方和没有人的侧面偏移。这就是刻有“避弹术式”的“避弹导具”的核心效果,出战之前所有人都会在手肘上套上一个。 会偏移不代表绝对打不中,饱和射击之下偶尔会出行术式错误使得子弹通过了最外层的力场。然而这就能打死人了?当然不会,骑士们还开着身体强化和体表护盾,能生生地挡住好几发子弹。 到达一定距离,骑士团开始抛术式反攻敌军。但敌军当然也配置有护盾,术式打在上面没啥效果。内部的敌军切换步枪为术式,与外翼合击进攻的骑士团。几百发打下来没干掉几个人。像这样,一般的战力容易打成焦灼状态。 而当战局焦灼,便轮到能轻易突破护盾的人上场。国家守卫骑士王卓南按着太刀快步移动,敌军迅速集火但根本打不中。一条银色的激光从伊格伯特阵中射出,白石凉子射出的高度螺旋激光被护盾勉强挡了下来。 早切·魁拔! 趁着护盾尚未恢复,王卓南扣脚拔刀。紫色的斩击瞬间输出,击中激光射中的位置破开一道口子。 早切·火斩! 在口子闭合之前,王卓南反手横批甩出火焰。火焰顺利卷入了护盾内部,一下子吞噬了好几个士兵。打乱敌阵的前方防御,突破便更加简单。下一道激光直接刺穿了同一个地方的护盾,进一步削弱此处的局部战力。 赫狄帝国不会站着看敌人输出,三个黑色迷彩服的人持武器冲出护盾与王卓南纠缠。另一道激光从赫狄军最后方射出,准确地击中白石凉子所在的位置。先一步看到敌影,白石凉子及时回避。布鲁斯·阿莫尼率领禁卫军移动向敌方左翼,注意到光线的他发出通信。 “白石,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这攻击是超远距离狙击术‘千里门’,敌方也有我的同门在。” “正常不过,你能应付得了吗?” “一个人没问题,两个人还行,但若有三个以上就很麻烦了。狙击手最忌讳的是狙击时被其他人瞄准,有三人同时瞄准我,我也不好说能不能应付。” “你先专心应对狙击。”布鲁斯调整通信的方向,“王卓南,白石支援不了你了,你伺机而退。” 王卓南在枪林弹雨之中斩杀一个有点水平的人,还击退剩下的两个人,他疲惫地喘着气后撤。 “收到,我先和国家骑士团会合。” 此时,布鲁斯·阿莫尼也到达了敌阵之前。 布鲁斯舍弃了重甲,穿上最低限度的轻甲上阵。之所以舍弃防御,是因为他的门流要求一定的身法,穿笨重的铠甲施展不出来。布鲁斯跳下战马提起直剑,身体半蹲成弹弓之势。全身激起的闪电快速聚集于剑尖,细微的高频振动使得剑身发出鸣叫般的声音。 身体强化·滋级!破剑术·鸣刺! 一转眼间,布鲁斯·阿莫尼直接刺穿了护盾进入了敌军内部。布鲁斯开路之后,禁卫军开始术式轰炸敌军护盾破处,然而护盾很快就闭合了。 破剑术·百花缭乱! 进入敌军的阵营内,布鲁斯横剑蓄力接着进攻。剑刃表面的闪光膨胀炸裂,无数的碎片随着挥剑折射而出,绕过了各种防御攻击敌人身体的薄弱之处。 布鲁斯秒了十几个人后,三个迷彩服军人同时上场挥剑,三个强力的力场合并将布鲁斯击退到护盾边缘。其他人纷纷集火攻击,在被火力夹击之前,布鲁斯又一次使出“鸣刺”越出结界之外。这一波下来他没有损伤,不过还是少许讶异。 “实力不俗的破剑门同门也有不少。伊格伯特有的东西,赫狄帝国都有啊。” 惊讶完,布鲁斯继续带着禁卫军继续进攻。按着这个节奏,双方打了将近四个小时才收兵,第一天的攻防战以损伤打平收场。 ——t1.7 赫狄打穿库修比提,在中央区交界激战的第一天夜晚,麦朵利提主城和平如初。正常来说国家被侵略,即使没打到自己的地盘多少也会有点慌张的表现。但麦朵利提的贵族和人民都干着日常工作,像是外界的战争与他们没有干系。 贵族们不慌不乱是因为在麦朵利提的贵族会议了解了城主一族的决断。 麦朵利提决定避免与赫狄正面冲突,保持左右逢源的中立状态。他们不参战也不宣立场,等战后出赢家之时才行动,以此安全地度过国家间的乱战。若是伊格伯特赢了,自己只是保持现状而已。若是赫狄帝国赢了,成为附属地能以避战的实绩讨好他们。和平的理想蒙混了大部分贵族的视听,以至于他们同意了麦朵利提家的半卖国式提案。 民众不慌乱是因为贵族暗中派人放消息,告诉人们麦朵利提只要不反抗就不会被揍。 自己的地盘成为伊格伯特的避难绿洲,战乱时期有个和平之地谁不想要呢?大多数吃瓜民众们不希望卷入看不到胜算的战争,便默默认可了贵族们的决定。有点爱国心理的人被众流冲刷,想反抗的人会被不想打战的人按着骂。如此一来,即使有人想出力也不得不按捺住热血。 城主和贵族们的判断如此,而赫狄帝国也没有进攻麦朵利提。在权贵和舆论的同时压制下,麦朵利提的人失去了抵抗能力。他们将经历投入日常生活,以忘记国家面临覆灭的危机。而实际上设计这一出的并非麦朵利提城主。 麦朵利提的城主,乌流斯·麦朵利提打开议事间的大门。议事间内部已有四人在等候,长母亚琪·库修比提,新升格为世女的兰妲·麦朵利提,和两位银发紫瞳的贵客——坐在兰妲身边的伊多诺亚第三王子,以及坐在所有人对面,用餐布擦着红唇的伊多摩亚第二公主。 来到麦朵利提主城,伊多摩亚和伊多诺亚用餐都在议事间进行。伊多诺亚是世女的丈夫,伊多摩亚是第二公主,两人本可以在御膳厅用餐。但出于不想张扬身份,两人没有去显眼的御膳厅,而是聚集在秘密房间议事间用餐。 在城主乌流斯的允许下,两个女仆走进内部收走圆桌上的餐具,然后匆匆地离开了议事间。待大门紧闭,乌流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吐出一口闷气。 伊多摩亚保持平淡的笑意作问。 “城主为何如此心慌意乱?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了吗?” “不瞒公主殿下,前线汇报称,中央军在伊多修尔王子的带领下成功停住了赫狄大军的进攻。双方第一天打了个平手,这让我少许不安。” “不就打个平手而已,城主有何不安?” 乌流斯抬起眼睛接道:“公主殿下,麦朵利提此次避而不战,而赫狄帝国也不攻打过来,相当于宣告众人我们和赫狄帝国有秘密协议。这种情况下,若赫狄帝国败仗、伊格伯特崛起,麦朵利提就得经受一轮国家制裁。所以,赫狄帝国此次是非赢不可。如今居然在中央区独立抗击下打了个平手,这叫我如何安心?” 伊多摩亚轻轻一笑:“城主未免想太多了。战局实时变化,有赢自然有平,第一天打平手不代表赫狄帝国打不过中央军。坦白说,此次平手不出我的意料。伊多修尔搜刮了我手上的战力,其中还有综合素质首屈一指的国家骑士团,对抗的是赫狄帝国的普通士兵,还占据着主场优势。如此对比,初期能打平手不是很正常吗?” “但是公主殿下,哈蒙莫提和奈休比尔的大军马上要赶到中央区了。现状能打平手,当其他城地援助到达不就得打败仗了?” “城主未免太小看赫狄帝国了。此次进攻他们分了半数军力攻打福斯希尔,精英战力都在福斯希尔战区。据说在围攻之下,福斯希尔的核心已经透支。福斯希尔收纳人民并启动战时协定,每天都对全城的人抽取灵气才勉强抵挡住进攻。最精锐的中央区只能与赫狄的普通军队打平手,再多几个虾兵蟹将也不是精英部队的对手。试问哪有胜算可言?” 乌流斯仔细想了想,缓缓点头:“麦朵利提已经上了公主和王子的船,我也希望事态如公主所言般顺利。” 世女兰妲·麦朵利提笑着附和道。 “父亲大人当真不必过于焦虑。伊诺和伊多摩亚公主的计划缜密不疏,敌我攻势的展开和计划所写相差无二,我甚至怀疑他们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战争的结局也必然会走向同一个方向,麦朵利提只要坐享其成就好。母亲大人你说对吗?” 亚琪·库修比提踌躇地摆动眼睛,她似乎不大满意但又不敢明说。 “我是麦朵利提的长母,工作是管理主城的内务。这些事情交由乌流斯、兰妲,你们两个商谈就好。” 城主乌流斯安慰道:“亚琪,我知道你为库修比提被赫狄毁灭感到愤怒和内疚。若是不想参与谈话,之后你都可以不参加。” 长母亚琪厉声回答:“我不参加事情还是会顺着发展下去,这是一种没意义的躲避方式。既身为长母,涉及重要的话题的会议我都得参与,必要时提供我微不足道的智慧。” 伊多诺亚接着话题说:“我对库修比提一事也是深感内疚。但赫狄帝国要进攻中央区,走库修比提是最短的路径。而且库修比提以平原地势为主,防备又不比福斯希尔,必然沦为帝国进军的通道。库修比提的人勇敢刚强不愿意投降示弱以至于沦为废墟,当真是可惜了。” 伊多诺亚或许是想安慰长母亚琪,可他没想到亚琪十分不忿地回击。 “库修比提是因为核心被破坏,贵族子民一行希望制裁敌军才血气方刚。若我们事先发出警告,赫狄帝国没有破坏库修比提的核心,他们不一定不会配合。” 对长母亚琪的话,伊多摩亚给予反驳。 “长母此言差异。库修比提是伊格伯特的重要防线,承担守卫国家的职责就会尽责。即使核心没被破坏,他们也会和福斯希尔一样持续抵抗赫狄帝国。最后的下场亦是结界破损,城区沦为废墟。而且多一个人知道计划便会多几倍的风险。若是计划败露,麦朵利提在开战之前就会沦为其他城地和中央区的眼中钉。长母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伊多摩亚公主,这种马后炮说来给谁信?” “亚琪长母说得对,事到如今这些话都是马后炮。库修比提已经毁灭,赫狄帝国已经打到了中央区。我们得着眼于眼前行动,而不是为过去的得失懊悔。” 兰妲点头继续附和:“伊多摩亚公主说得对。库修比提的事情是一场悲剧,但我们不应该纠结于过往,而应放眼于未来。” 世女跟着伊多摩亚说话,长母亚琪难以驳斥只能闷声地甩过眼睛。 伊多诺亚接着说道:“人间不乏悲剧,感伤之余亦要积极向前。城地中不少贵族和长母一样,总是闷闷不乐。所以我找一些特别的伶人为长母和各位开怀一番,可惜他们迟迟未到麦朵利提。” 兰妲歪着脑袋问:“这事情我第一次听说,伊诺你什么时候找的伶人?” “这是前些日子的事情。我邀请的伶人相当有名,都出自埃斯瓦尔南城口区最着名的科瑞特剧场。当时我重金预约了身怀绝技的‘斯达’的成员出演,可惜因为战火他们似乎没能赶到麦朵利提。” 乌流斯细思了一下:“科瑞特……这名字我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小小的剧场居然惹得第三王子如此瞩目,想必表演起来精彩绝伦。” 伊多诺亚笑了笑:“我也是听下属的人说过这事情,实际上我也没去过科瑞特。若是他们平安无事来到麦朵利提,届时我和城主都能首次赏目。” “那我也期待一下。”城主乌流斯轻叹了一声,“老实说,我也得找点娱乐放松一下神经了。” ——t1.15 中央区联合军在边界硬抗了三天,每天重复着类似的作战。期间伊格伯特军死伤2000余人,赫狄大军的死伤也差不多是这个数。然而伊格伯特的军力基数只有赫狄的三分之一,这损伤对伊格伯特的打击更大。 第四天起,林森达尔和哈蒙莫提的军队同时抵达参战。林森达尔派出米达西·兰佩斯率领骑士一千、士兵五千,哈蒙莫提派出兰布多·哈蒙莫提率领骑士一千、士兵四千。两个城地的军力加入中央区阵营,伊格伯特的军力膨胀到两万的基数。 但坦白说,林森达尔的士兵素质比不上中央区和哈蒙莫提,所以多是充数用的杂兵。因此第四天到第八天的作战中,伊格伯特的损伤明显比赫狄高。战术越发精炼的赫狄大军死伤约2000人,而伊格伯特死伤超过了3500人,士气差距一下子拉大了。 再到第九天的凌晨,另一边战场传来了新的噩耗。 “紧急报告,福斯希尔的第一重结界已被击穿,目前只剩单重结界守卫主城区。重复一遍,福斯希尔的第一重结界已被击穿,目前只剩单重结界守卫主城区。” 听到突如其来的噩耗,伊多修尔第一王子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报告再详细一点,福斯希尔还在抗击吗?” “回王子,目测到福斯希尔的主城还在反击。大部分的居民挤进福斯希尔的主城区,福斯希尔透支所有人的灵气奋力再抵抗。不过从形势看……战败是迟早的问题。” 伊多修尔按着睡眼咬牙了一会儿。 “奈休比尔的援军到福斯希尔没有?我记得我已经多次恳请让他们过去支援的了。” “奈休比尔的援军是到了,但无济于事。福斯希尔把主城区的结界扩展大,奈休比尔的军队和福斯希尔的军队都在主城区边缘与敌军交战中。然而实力上有差距,能防守得住已不容易。” 若是福斯希尔倒下,眼前的敌军会扩大一倍以上。目前的战力和敌军打起来都吃亏,此时敌军会合进攻,伊格伯特军会被气势和实力直接压倒。 理解现状有多危险,伊多修尔按着作痛的额头。而此时的伊多修尔还不知道,这只是悲剧的凌晨。 福斯希尔被围困在主城区,成为瓮中之鳖谈不上反击,不可能再出兵支援中央防线。奈休比尔的军力也分散在此处,赫狄的大元帅果断下达判断。福斯希尔继续接受各种火炮的洗礼,与此同时,部分精锐的兵力跟随指挥官玛蒂梅格尔元帅连夜前往中央战线。 太阳升上三分之一,重新整列的赫狄大军步步逼进伊格伯特设下的防线。这一次的进攻明显和之前不同,大军的保持均匀的速度前进,像是志在必定踏平眼前的防线。 和往常一样,赫狄首先是远距离火炮的饱和轰炸。伊格伯特一方维持之前的战术,留下守卫中央大本营的军队,其余战力分开攻击敌军两翼。左翼是兰布多率领的哈蒙莫提军、林森达尔军和布鲁斯率领的禁卫军,右翼是王卓南率领的国家骑士团和白石凉子远距离指挥的中央联军。 按着以往的节奏双方又得打上好几个小时,但这一次不同。两翼在受攻击的时候继续外散,强力的术者部队针对来袭的伊格伯特展开术式应战。和没意识的火药不同,术式可以灵活控制,并且能使出除了爆炸以外的效果。 结霜的大地影响马蹄行走,卷起的飓风包围伊格伯特军,螺旋的大风把卷起的一切往内部挤压,赫狄大军只管往里面丢炸药就能创伤内部的军队。伊格伯特仅有几个人能瞬间突破赫狄的防御,但如今有强力的术者阻扰。数量上的碾压使得国家守卫骑士们想靠近作战都不容易,更别提切开护盾让军队打击敌军内部。 白石凉子一边闪避敌方的狙击一边远距离进攻。看到形势不妙,她果断转接在前线作战的将军们。 “各位,这么下去中央会被突破。两翼打不下来的话,或许先行后撤,集中兵力一点突破会更加合适。” 王卓南立即回应:“我同意,右翼已经失去了进攻优势,现在变攻为守很吃亏。” 布鲁斯·阿莫尼很快也做出回答。 “好,我们中央见。” “那我——” 白石凉子的通信突然切断,如此突兀的变动让前线的人稍感不安。 大本营的中央帐篷,伊多修尔坐着等候战局结束。伊多修尔会点兵法,但只是纸上谈兵的程度,实战上不会干预将军们的判断。正因指挥权脱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局捉急。 “有消息了吗?” 伊多修尔的呐喊没有人回应。 觉得奇怪,伊多修尔走到门边撩起布帘。正常来说,帐篷外会有士兵留守听后伊多果尔的命令。但此时门外一个人都看不见,不管是站岗的士兵还是巡逻的士兵,一个人都没有。 伊多修尔本能地意识到危机,他不慌不忙地走到办公桌,拿出水晶注入灵气。 “这里是第一王子伊多修尔·尼努尔达·伊格伯特,敌军潜入了中央大本营。重复一遍,敌军潜入了中央大本营。若之后我出了什么事,军队的指挥权将交给在埃斯瓦尔暂居的第七王子伊多果尔·尼努尔达·伊格伯特。” 完成了“万一”之后的部署,伊多修尔坐在木椅上回忆起些许往事。与伊多果尔同甘共苦的从前,与妻子相爱并求婚的时刻,以及自己亲手毒害有孕在身的妻子的夜晚。 “这走马灯来得太早了点……”伊多修尔瞪起眼睛对着前方叫道,“外面的客人,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一坐吗?” 透明的人走进房间泄去身上的术式。褐色皮肤的大汉和蔼可亲,若不是双手沾满了鲜血,伊多修尔可能会误认奥伯伦·多拉贡是个好人。 “没想到军营这么简单就被潜入,这方面伊格伯特得向赫狄学习。不过你们连王城也能潜得进去,我很好奇你们到底下了多久的功夫?” 说话的途中,伊多修尔淡定地拿出水晶球放在桌面。 “我既然是来杀你的,就不会这么多话。” 一眨眼间,奥伯伦的手贯穿了伊多修尔的胸膛。 “嗯?” 拔出手之后,伊多修尔的幻影消失无踪。奥伯伦没有慌张,要员利用幻影逃跑是常用的手段,他不会没有防备。他迅速戴上了眼镜,目视到座位边的隐形身影。 流河·穿空! 没给隐形的东西防御机会,奥伯伦蠕动手掌刺出空刺,如同子弹一样贯穿了隐形的东西。术式隐形效果解除,奥伯伦看着露出原形的木棍充满疑惑。然而疑惑的下一秒,镶嵌在木棍中心的水晶发出闪耀的亮光。 碰! 突如其来的爆破使得整个帐篷连着木棍一起炸得粉身碎骨。不过奥伯伦毫发无伤,他挥动单手把所有的烟雾排开,仔细检查残骸下是否有目标人物藏着。奇怪的是,他在废墟中也没有找到伊多修尔的人影。 “去哪了?”奥伯伦立即发起命令,“所有人听令,寻找银发紫瞳的伊格伯特第一王子,一旦遇见格杀无论!” 奥伯伦等了一会,这次轮到他因为没有回复而感到疑惑。 “怎么没有人回答?” 流河·滑雪! 像是回应奥伯伦·多拉贡的疑问,杀气连着激光折线射出,从四方夹击奥伯伦。奥伯伦没有闪躲,他脚踏实地两手翻空上顶,所有的激光被他那围绕全身的力场捕捉。奥伯伦随之抬手上举,强控激光弹射上蓝天。 “不愧是伊格伯特的国家守卫骑士。我记得我刺穿了你的心脏,居然还有力气干掉我的伙伴并做出此等反击。” 奥伯伦这话是说给顽强的对手听的。而帐篷外的白石凉子没有说话,血液积压在胸腔也由不得她说话。她拉开长弓准备再次射击,此时奥伯伦已经突出帐篷闪现到了她面前。 流河·雷径! 奥伯伦用高速的拳头往白石凉子的血洞冲去。但白石凉子强行扭动身躯,以脊椎折断的诡异动作避开了直击。与此同时,她的攻击迸发而出。 千里·德尔塔! 五道折线的激光弹射而出,奥伯伦以高速移动闪避,但无法完全躲过穷追不舍的折线。 流河·滑雪! 逼于无奈之下,奥伯伦切换术武,以同样的方式将折线强行偏向空中。而这个进攻的机会白石凉子没有放过。 千里·伽马! 术武切换的间隙中,白石凉子打出一发的螺旋激光光速刺向奥伯伦的胸膛。奥伯伦勉强闪开了一半,腰间被破开半个小血洞。受伤的奥伯伦迅速发动术式止血。脑袋充血运作,他很快搞懂了白石凉子还活着的原理。 “那怪异的闪避的动作。你双修了术武,除了千里门还学会了贴身纠缠的暗杀术斯派达,对吧?我第一次的偷袭你其实反应过来了,用斯派达临时偏移了心脏的位置。” 白石凉子淡淡地继续拉弓:“你话太多了……” 千里·贝塔! 上百道细小的光线散射弹跳,瞬间覆盖了面前三十度半径二十米的扇形区域。细小的弹光横扫而过,前方的帐篷被打成了筛子形状。 白石凉子没有停下来,因为目标刹那间消失了。攻击结束之后,她即刻低头闪过了奥伯伦的上鞭腿。奥伯伦鞭腿没打中,可他半空再度顺着旋转身体,换脚踹飞了白石凉子。白石凉子及时展开体表护盾扛了一击,但在地面翻滚之后长弓脱手,身体也动弹不得了。 “赫狄五大元帅之一,第七十七地玄,流河门真传,奥伯伦·多拉贡。白石凉子,你是个值得让我报上名字的对手。” 奥伯伦走到白石凉子面前,抬手准备了结她。而这种装逼的步伐是绝大多数反派杀不了正派的原因。 破剑术·龙牙!! 两道龙牙同时冲向奥伯伦,弱的一道被奥伯伦空手打消,但强的将他击飞了好几米开外。关键时刻,布鲁斯·阿莫尼和他的女儿多尼·阿莫尼及时赶回了现场。 早切·水斩! 紧接着上来的是王卓南流动加速的太刀,奥伯伦靠着闪避技巧躲过了所有攻击。 破剑术·星光! 布鲁斯没让他这么舒服,也使出了常态加速的术武,和王卓南配合夹击奥伯伦,奥伯伦被合击打得接连后撤。身上多了几道口子,腰间的伤口裂开流血,奥伯伦果断地大步飞踏离开伊格伯特大本营。 “白石!” “凉子!” 布鲁斯和王卓南凑到倒地的白石凉子身边,白石凉子摇着手让他们少担心。 “伊多修尔王子还活着,他藏在地下,你们先去救王子。” 如此一听,布鲁斯带着女儿往伊多修尔的大本营跑。但跑了没几步,更加惊愕的场景出现在战场前线。 伊格伯特的军阵之上,巨大的白光瞬间扩散,高密度的能量压倒了大片的伊格伯特士兵。光球维持在半径千米的大小,持续燃烧了三分钟才消逝。 这令人难忘的绝望,进一步削弱伊格伯特军的士气。 ——t1.15 得知后方被偷袭,将军们先一步往大本营飞奔,留下的大军由副将们掌管。他们听从将军们的安排,一点点往中央军中心撤移。而没有了能破防的顶端战力,伊格伯特的军队相当吃亏。敌方攻击能打到自己,自己的攻击打不中对面,战局一面倾覆。 就在此时,穿着长袍拿着拐杖的女人从赫狄大军中突出起飞,一个人刺进伊格伯特大军的空域。 “奥伯伦出击,后方大乱,有实力的人救驾去,此时正是收割战果之时。” 自言自语的女人展开全方位护盾,挡住了所有伊格伯特士兵的群攻。她缓缓抬起左手的拐杖,制作出一个光球将所有打击过来的术式吸收。随后她再抬起右手构造神秘的术式,一个绕着她立体勾画的光构术阵展开。墨色的边界从四周往内收缩,像是强力的磁铁一般,将一公里内的灵气和术式积压在中心。 灵噬·爆! 黑色的球体冲进伊格伯特的大军,被大型结界格挡下来。但球体能量浓度极高,它很轻易就一点贯穿了结界。黑球逆转光亮爆裂,透明的冲击波四散,强光随之而来。 术式攻击半径将近百米,冲击直接震倒了半径三百米的士兵。伊格伯特军的护盾因为阵列打乱而失效,敌军的强火力从天而降,给伊格伯特军灌输了火力强盛的恐惧。 “福斯希尔的结界扛了好几十发才破,这些士兵也太拉跨了。没有了太导师的东西,这个地方根本不值一提。” 玛蒂梅格尔对自己的攻击颇感满意,她继续抬手构造新的术式。伊格伯特的空中部队注意到她的存在,几十个骑士腾空过来合击。 可是蝗虫再多,在鸟的面前都是食物。玛蒂梅格尔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小石头,捏着石头注入七彩的灵气。灵气大量注入致使石子发出耀眼的光芒,玛蒂梅格尔把石子弹上空中,转手加强保护全身的护盾快速后撤。 越化·物质湮灭! 灵气拆散了石子的微粒子结构,物质转换成名为灵气的能量,瞬间膨胀的同时被压制成半径千米的光球。 噗咚——!!! 光球展开直接歼灭了所有飞过来的伊格伯特骑士,能量逐渐坠落到地面波及了成千上万的士兵。 因为术式攻击范围过大,灰飞烟灭的不在少数,玛蒂梅格尔也懒得数歼灭了多少人。稍感疲惫的玛蒂梅格尔喘了两口气,接着转动眼球望着溃不成军的伊格伯特军队。 “大范围的攻击还是这个术式好用。可惜威力太大难控制,还非常损耗灵气,实战起来会成两面剑……不过做到这样也就够了。” 的确够了,第一发术式造成的死伤超五百的伤亡,第二发术式更是变态。失去了将军的统率,场上还有如此怪物,伊格伯特军心大动。有序的撤退逐渐变得七手八脚,使得敌人的追击越发有效。 这一天的大战以伊格伯特军溃败结局。不计伤员,仅仅是不完全统计的阵亡人数就高达五千人,总的伤亡肯定数以万计。受到如此大的打击,伊格伯特军的防线直接崩塌,让赫狄大军踏过了中央区与库修比提的交界。 第13章 国王正选 ——t1.23 同意了第四公主伊多蒂亚的提议,埃斯瓦尔的支援于次日早晨出发。虽然古雷·埃斯瓦尔抗拒提供人力,但此次前行的队伍还是达到了百人规模。 队伍的主要成员有五个王选候补,跟过来的鲁鲁德和塞维丽斯,以及带队的古罗和华桃英桂。除去王选候补等人坐的两辆马车,还有十辆沉重的马车跟在后面,里面存放的都是埃斯瓦尔制作的战斗用晶囊。骑士们整列两边,保护着车队不被突袭。 顺便一提,伊多蒂亚带来的长壶岛学生全部没被征用。古罗以不希望未来可期又不是正规士兵的年轻人命丧战场,让他们都留在了东城口区。其实能去长壶岛的贵族学生大多在术式研学修养方面卓越,派科研人才去前线的确不科学。 “英桂,其实你留在主城会更好。” 古罗忧心忡忡地对妻子说道。 “我像是会抛下丈夫和孩子不管的女人吗?” “以前你就抛过一次……” 华桃英桂皱着眉接道:“如果不想见到我,你可以直说。” 古罗立即摆手回应:“不不,我不是这意思。只是这次敌方实力太强了,我没有能保护好你们的把握。” “既然如此我更要跟过来。路普·卡顿不在了,我就是最熟悉你的副将,有我辅助你才能更好地伸展拳脚。而且忠溯、墨素他们都在,有我更能保护孩子们的安全。” 讨论下去华桃英桂也不会让步,古罗只得默许了她随行。 这时,王选候补们的马车内格外安静。步往危机重重的战场,人有畏惧之心是理所应当的,可是这不是五人没话说的原因,真正抑制话题产生的是五人中的一人。 伊多果尔心情肉眼可见地不佳。他像是一个核电电灯泡,用着极其包含妒忌和怨念的视线瞪得余下的两对男女保持距离。其实对此两位女性的意见是最大的,但她们不方便说话,便有最能说的江政忠溯吐槽。 “我说你啊伊果,在城门口和梅里斯又亲又哭了半小时还不够吗?我们就是后勤打杂的,你搞那么壮烈做什么?” 伊多果尔转眼就是一句抱怨。 “是你小子瞧不起赫狄而已。我读过历史文献,知道卧在伊格伯特隔壁的狼虎有多强大,之后我们会面临多少危险。你们当然没所谓,但我有啊。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最起码还是成双成对地走人。我呢?我就只能一个人白白送死,然后不得不含恨让未婚妻改嫁他人。和你们几个没什么爱情阻碍的人不同,我可是好不容易和古雷城主斗智斗勇成功,才顺利拿到了婚事的主动权的!” 艾斯蒂听着轻笑了一声。 “赫狄帝国是很强,但伊多果尔王子的生存能力不也很强吗?据我所知,王子大小就遭受了超过一百场暗杀,每一次王子都能化险为夷,甚至反手抓住暗杀主使者的把柄。现在只是换了一个危险的场所,执行一次危险的人物,这对于王子来说不是家常便饭吗?所以艾斯蒂认为王子不需要顾虑太多。” “别人说还好,但这话从姐姐你的嘴中说出来,我总觉得有点反讽的意味。” 艾斯蒂可是第一王女,一天未停过被伊亚家的人追杀。在艾斯蒂的面前,伊多果尔的危险经历真不够看。江政忠溯明白伊多果尔的意思,所以不经意地也笑了。 穿过埃斯瓦尔边界来到中央区第三外圈靠埃斯瓦尔的地方,大队伍停了下来。禁卫军驻扎的地方就在眼前,但这不是他们停下来的主要理由。感觉到奇怪的江政忠溯探出头,被眼前的光景吓了一条。 高楼林立的中央区被劈去了半个头。高楼断裂、房屋破损,从远不望去王城仿佛成了大型废墟。这只是从江政忠溯所在的地点看到的场景。敌人从东边进攻中央区,埃斯瓦尔的队伍从西边进入中央区,而西部已经是相对完好的地域了。 焦急地发动浮空术起飞,江政忠溯从高空鸟览王城区以东的地方。第三外圈八成土地变成棕黄色的泥地,第二外圈被铲平了一半,第一外圈和第二外圈的交界正响着枪弹和爆破的声音。 除了战况惨烈的场景,江政忠溯还被新奇的武器吓到了。空中的轰炸机、战斗机,地面的坦克、火箭炮,都是江政忠溯熟悉又陌生的武器。在地球时江政忠溯有看过现代武器的介绍,对这些东西有点认识,但他没想到会大量应用在特斯德的战争中。 不止江政忠溯,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战况之紧急吓到。被震惊的一行人快步赶去目的地,他们进入禁卫军的帐篷时,穿着轻甲的少女站起来屈身行礼。 “多尼·阿莫尼,见过各位王选候补。” 伊多果尔第一时间发问:“多尼·阿莫尼,中央区是什么战况?王兄没和我说过打成这个样子。” “回王子,一个星期前伊格伯特构建的最终防线被赫狄突破,赫狄乘胜追击给我军造成了很大的损害。我军败退到建筑群紧密的中央区,军队难以展开大型的作战。而敌军来势汹汹,战力是我军的几倍之多。劣势之下,将军们决定采用一百多年前的游击战术。利用建筑和地下道为掩体穿插战场,拖延敌方进攻的时间并打击敌方的小部队,用积小成多换取战果。虽然没能完全制止有浮空载人导具的敌军,中央区的建筑群被毁了六成,但这一个星期的战损比回到正常水平,战术上无疑是成功。” 艾斯蒂接着问:“人员损害如何?中央区的子民及时避难了吗?” “军队的损害各位将军都没有汇报。至于中央区的子民,在最终防线建立的时候,多半去了别的城地避难。但还留在中央区的子民就……” 将军们没有汇报损伤情况,恰恰说明战况不容乐观。 江政忠溯紧紧地捏着下巴:“这么下去迟早要完,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多尼小姐,我们王选候补会立即动身去正选间,麻烦你守住这个阵地。” “江政忠溯大人放心,多尼从父亲那里听说了作战概要,知道该如何做。” 古罗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停留太久不参战很可能会被感知到另有目的。为避免敌方发现我们的作战,我会带兵去佯攻,并且把武器分发给前线的友军。” 华桃英桂点头回答:“我也一起去。忠溯、墨素,你们两个小心一点,有点风吹草动立即撤退。比起国王的资格,你们的性命更重要。” 江政忠溯忽然楞了一下。 以前两人出征他没什么感觉,但这一次内心异常不安。看见了现代化的兵器,见识了敌军的破坏力,现代战争的影像不断流过脑海,江政忠溯心生恐慌。华桃英桂见状,两步上前抱住他的脑袋,让他喘息几下。 “好一点了吗?” “好点了。”江政忠溯挤住了慌乱而出的泪花,“你们也要小心,移动记得开好护盾。留意狙击手和大型炮弹……还有,若是轰炸机丢大型的弹药,你们一定要逃开……还有——” 见江政忠溯如此焦急,古罗忍不住轻笑一声。 “行了,我会照顾好你母亲的。这些武器我们不是第一次见,内心都有底子。你好好照顾王选候补的其他人便可。你们接下来要瞬间移动到战区中心,坦白说比我们要危险得多。” 多尼点头接道:“正如古罗将军所说,各位王选候补切勿大意。敌军的目的是破坏伊格伯特核心系统,选举王选候补和国王的学院区一号楼是他们的大目标之一。中央学院在前几天已经被轰炸过,目前敌军被一度击退,但不排除敌军持续监视一号楼的可能。若各位被发现了,敌军很可能会群起而攻。” 伊多果尔听着徐徐长叹。 “也就是说,我们遇害的概率也不低啊……我不怎么想去了。” 艾斯蒂盯着伊多果尔,语言不乏怒意。 “伊多果尔,国家危难,我们冒险一点是应该的。” “我知道,我只是怕死而已。”伊多果尔瞧着一直没什么表示的归方建玉,“嘿,建玉。我只是没见你几天,你的胆子已经出乎了我的想象。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归方建玉回神过来反问一句。 “你在和我说话吗?” “你没听我们说话吗?” “额,没有。” “你在想什么事情?” “我看到外面的废墟,有点担心敌军是不是快打到埃斯瓦尔了。如果是,我想找点办法联系家里的人避难。你们刚才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吗?” 伊多果尔半分无奈半分喜感地点了点头。 “这种反应才是我的好朋友归方建玉。” 计划已经定下,古罗长长地呼吸一口大声叫道。 “好了,我们出发吧。祝我们一路顺风顺水,旗开得胜。” “顺风顺水,旗开得胜!” 因为王选候补们不合作,跟着古罗呐喊的只有多尼·阿莫尼一个人,以至于事后她有点尴尬地红起了脸。 ——t1.23 古罗和华桃英桂带着一千五禁卫军和原来的车队往中央区东部进发。王选候补们来到了正中间的军营,鲁鲁德·哈蒙莫提和塞维丽斯·卡顿站在帐篷外守候。多尼·阿莫尼调动剩余的人手包围保护中心的军营,静候王选候补们的好消息。 军营帐篷中,江政忠溯拿出了从华桃墨素房间找到的金色钥匙。 “这是我第一次使用这玩意,飞到哪里我也说不准。首先由我来探路,确认可以返还之后再到一起前去。” 伊多果尔问道:“你确定不让鲁鲁德试一次安不安全先?” “你想的事情我早试过了。过来之前我让鲁鲁德和塞维丽斯试着注入灵气,但都被钥匙排挤出来了。如宣告所说,这玩意只接受王选候补的灵气。也就是说,只有我们能用。” 艾斯蒂徐徐点头说道:“既然其他人用不了,这应该是货真价实的、以前的王族流传下来的导具。”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实际如何得实践一遍才知道。” 没有人有意见,江政忠溯便往钥匙里注入灵气。钥匙的表面发出闪光,内部的核心被激发出术阵,与之共鸣的地表闪过丝丝的光线。再眨眼的功夫,江政忠溯瞬间消失了。 回神过来的江政忠溯转动眼睛,他的四周场景换了个遍,瞬间移动确定是成功了。 眼前是墙壁和天花都被破开的楼层,中间是被孤高的矮墙围绕的水晶和复杂术阵。虽然周边的景色已经被破坏得认不出来,但江政忠溯确信自己就在王选间。站在矮墙上的江政忠溯立即趴下,观望四周是否有监视此处的敌影。 中央学院有另设的结界,但结界的能源也枯竭了。王城核心停止运作的现状,中央学院也是裸露的状态。虽然待的时间不长,中央学院也算是江政忠溯的回忆之地。 而如今回忆之地只剩得以回忆的土地。除了食堂以外的大楼都被半毁,许多建筑残损得连亲妈都未必认得。 损伤最严重的是江政忠溯所在的学院区。因为王选间的地址在这里,敌军集中轰炸了好几番。如今五栋教学楼只剩中央的一栋,而中央的一号楼所有墙体脱落,只有中心轴线尚存。 对此,江政忠溯感叹了一句。 “设计成这种强度,怎么做到的?” 想不了这么多,江政忠溯再次拧动钥匙的术式。同样的亮光亮起之后,他回到军营的原站位,从一米高的地方摔到地面。因为他是直接脸贴地面,姿势显得有点滑稽。 华桃墨素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扶起江政忠溯。 “你没事吧?” 为了避免被笑,江政忠溯装得若无其事。 “导具确认可以用了,不仅能直达正选间,还能返回移动前的位置。不过移动中我感觉到了灵气的消耗,这导具有点吃灵气。频繁地一个个移动很浪费时间精力,我觉得我们应该五个一起过去。” 艾斯蒂问道:“正选间周边情况如何?” “建筑基本上被炸平,正选间的墙体也被破开,走在上面很容易被看到。所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在敌人发现之前完成一轮测试。” “那我们按路上商量好的顺序来。” 在过来中央区的路上,艾斯蒂大致介绍了一下正选间的考试形式,让参加考试的人有个心理预期。期间,他们还决定了参加选拔的顺序,分别是:归方建玉、华桃墨素、伊多果尔、艾斯蒂、江政忠溯。 这么安排是考虑了路上发生战斗的情况。 据说进行考试中,外界的身体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江政忠溯是一行人中的最高战力,必须清醒到最后守护着四个人。若敌军在轮到江政忠溯参加考试时出现,一行人可以选择丢下江政忠溯离开。江政忠溯是不能动,但他的肩膀上还有一只神奇的小动物在,单人存活的概率最高。除了江政忠溯以外的人按实战能力高低排序。战力高的需要先试一遍考试,然后空出手和江政忠溯一起协助保护其他人。 “没有问题我们就出发了。” 江政忠溯说话后,伊多果尔举起了手。 “伊果你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刚才江政忠溯摔倒的画面很滑稽吗?” 归方建玉想了想,隐隐忍不住作笑。 江政忠溯抬起眼睛抱怨道:“伊多果尔,等下若你被袭击了,我肯定会去救你。” “气氛紧张,我开个玩笑而已,公报私仇可不好啊。” “我也是开个玩笑而已。” 伊多果尔止住了笑意:“你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该不会真生气了吧?” “怎么会呢,我们出发吧。” 江政忠溯举起钥匙,其余三人分别抓住钥匙的长柄。伊多果尔有点犹豫,但也不由得他选择了。五个人握住钥匙,消耗灵气的瞬间移动到目的地。 ——t1.23 空间的景色由洁白至彩色,伊格伯特王选候补们抵达正选间。 江政忠溯是第二次到这里,他先一步反应过来,迅速蹲在外围警戒。其他人见状,也蹲下身子按顺序排好队伍。因为一个接着一个蹲着,五个人像极了在玩老鹰捉小鸡。 “首先是谁来着?” 排在第一的归方建玉左顾右盼,后两位的伊多果尔用脚顶了他两下。 “是你啊兄台。所以建玉你是从埃斯瓦尔到中央区,一路上都没听过我们说话吗?” 归方建玉挤着眉间抱怨道:“动口就好了,别踢我。我是有听的,只是事态紧急不记得这么多东西而已。” 艾斯蒂用手用力拉开伊多果尔的脚。 “你们两个先别吵了。建玉你快去中心,若正选间还正常运作,你靠近水晶的同时会进入纯白的空间接受测试。” “哦。” 归方建玉四足慢爬向水晶,然而到水晶前一米他都没有感觉到自己进入了艾斯蒂所谓的白色空间。正当他回过头的时候,身后的小伙伴全部不见了。他疑惑地再次回头看,中心的水晶也不见了。 归方建玉站起来环视一周,瞬间明白艾斯蒂说的空间有多白。 “欢迎来到伊格伯特王国王正选考试。此处是伊格系统综合管理人工智能,负责指引考生参与考试流程。请报上姓名。” 此时说话的是一位女性的声音。 归方建玉自问道:“这是和我说话吗?” “请考生报上的姓名。” 归方建玉想了想又问:“要报我的姓名吗?” “请考生报上自己的姓名。我这么说够清楚了没有?” “所以我是考生?” 女性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你他……呼,若你不是考生为何进入此处?若不是为考试而来,请立即离开。” “我是为了参加国王正选而来。” “所以你就是来参加伊格伯特王国王正选考试的,你就是本场考试的考生!请考生报上姓名。” 女人的声音顿了一下怒道。 “你若再问是不是报自己的姓名,我会立即把你赶出去!” 好在系统暴躁地提醒了一下,不让归方建玉还真想这么问。 “归方建玉。” 报上姓名之后,五道灵光缠住归方建玉的身体,狠狠地在他的手腕切出一个口子挤出大量的血液。归方建玉没想过会这么粗暴,他按着作痛的手腕咬着牙忍受痛楚。 “放心吧,伤口会自动愈合的。” 如女人所说,切开的口子很快合拢回原状,甚至看不出一丝伤痕。紧接着,女性保持机械的声线,像是没感情地朗读课本。 “归方建玉,已确认身份,欢迎你参与本次考试。提取行动记录,完成,日常综合得分评定为……92分?就这人?” 因为女性的语气明显带上了情绪,归方建玉有点不乐意了。 “你好像很鄙视我啊?” “本系统基于标准进行评定,不存在歧视的可能。接下来进行智力综合考试,总分100分,请问考生是否有意愿继续进行考试?” “我要做什么准备?” “请考生不要问与考试无关的问题,否则我会把你赶出考场。” 归方建玉摸着脑袋回答:“我接受考试。” 如艾斯蒂参加的时候一样,一张书桌和一张椅子凭空出现在归方建玉身边,桌面上放着考卷和书写用的工具。 “智力综合考试不限时间,但时间消耗会算在考试评分中,还请考生迅速作答。” 从女性的语气可以听出她对归方建玉没半分期待,这似乎是一场速战速决的考试。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第一次笔试能熬出六个小时。 归方建玉一题题慢慢做,一点也不焦急。他偶尔做累了会走动一下舒缓神经,然后再投入到考试之中。顺带一提,期间归方建玉还不小心睡着了一小时。他这么会玩,监考的系统有点崩溃了。 “这位考生,你愿意交卷没有啊?” 归方建玉缓缓抬起头:“不是说不限时间吗?” “设置上考试时间是不限。但这位考生,你之后还有人等着考试,你这般浪费时间真的好吗?” 归方建玉想着点了点头:“的确,现在在交战区,我这么拖下去大家都会危险……” “既然如此,你愿意交卷了没有?” “但是我还没做完……” “你做不完的,放弃吧。人是有极限的,而你的极限已经到了。所以请听我的恳求,快点交卷吧。” 如此直白地规劝,归方建玉也开始认命。 “好,我交卷吧。” “确认考试结束,收录考生试卷评分。考生总用时622分钟,试题正确率13%,智力综合评价0分。” 这一次女性的声音十分欢快,仿佛刚刚克服了人生大难。 “0分?”归方建玉有点不满地追问道,“我明明有做对题目,为什么得零分啊?” 女性有点不屑地解释道:“我在开考之前提示过考生你了,时间消耗是会算在考试评分中的。考生得感谢本系统没有设置负分,否则你的分数会更低。本场考试考生的累计扣分已达108分,没有及格的可能性。请问考生还愿意继续接受考试吗?” “我要继续考试。” 归方建玉不假思索地回答,可监控系统似乎不大愿意接受他。 “为什么?你已经不可能及格了,请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明明是你问我的意愿,怎么突然成劝退了?你这系统真的是公平公正的吗?” 系统顿了一下徐徐叹气。 “好吧,考生可以继续考试。接下来进行国王资格考试,总分200分,请听题。基于现实模型,国家的核心水晶系统被屡屡破坏,请考生针对此事给予自己的评价。请在考卷上板书你的答案。” 几张白纸出现在书桌上,归方建玉按着脑袋思索了一会。 “能不能重复一遍,我忘了你说什么了。” 像是预料到这个问题,一张写着字的纸张出现在桌面。 “我把题目写下来了,请考生看着作答。还有,本系统精力有限,希望考生能尽快完成作答。” “这次时间长会扣分吗?” 女性犹豫了很久才回答道:“考试时间会计入考试成绩评定,但总的来说考试没有时间限制。” 归方建玉一下子抓到了要点:“也就是说,我写多久都没问题咯?” “小兄弟,你别钻牛角尖行不行啊?考试不是说你写得越久分就越高的,时间你得控制一下长短呀。” “哦。” 虽然归方建玉如此忠厚地“哦”了一声,系统似乎做好了和这个牛皮膏药熬鹰的准备。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动,三个小时之后归方建玉终于写完了他的长篇大论。他老老实实地写满了六张纸的内容,以至于考试用纸一度紧缺。 “交卷。” “终于!” 有种熬出头的爽快感,系统说起话来都带乐头。 “确认考试结束,收录考生试卷评分。考生总用时190分钟,卷面得分166分,国王资格评定159分。考试全程结束,考生总得分251分,未能通过国王正选考试。” 归方建玉弱弱地问道:“我写了这么多才这么点分啊?” 系统的女音微微一笑:“坦白说吧。你认真是挺认真的,关于核心破坏对普通人民的影响研究得也很透彻,但其他方面都不行。尤其是牵涉到政治的内容,写出来的话一看就很幼稚。现阶段你欠缺政治素养,以及最重要的,智力有待提高。这两方面都提升的话,你会是个好的国王。归方建玉,回去好好练一练再来吧。” “哦,那我走了。” 待归方建玉站起来,他已经回到了正选间水晶之前。归方建玉摆动脑袋观察了一会,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其实一直跪在水晶前。 看出归方建玉回归,艾斯蒂马上凑过来问道。 “建玉,你考得怎么样了?” 归方建玉使劲转动脑袋:“额,第一科好像是92分,第二科0分,第三科159分,总分251分。我失败了,对不起。” 听着归方建玉的话,艾斯蒂·艾比利提像条咸鱼一样呆住了眼珠。以为艾斯蒂惊愕自己考得不好,归方建玉低着头走向一边。好在艾斯蒂敏感地察觉到异样,捏了捏他的衣角。 “建玉,你不高兴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而已。” “怎么会呢,你已经考得很好了。”艾斯蒂低身走到他身边笑着接道,“你能跟我分享一下你是怎么应考的吗?” 归方建玉鼓着脸自嘲:“智力考试得0分的我,说出来的意见没啥用吧?” 这是艾斯蒂第一次见到归方建玉闹小脾气。感受到他的可爱,艾斯蒂忍俊不禁地笑出几声。不过好笑归好笑,艾斯蒂还是十分关心归方建玉的心理状况。她竖起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归方建玉,凑到他的耳边安慰道。 “你别自卑。其实啊,我第一次考的时候总分比你低几十分呢。” “真的假的?不可能,别这样安慰我。” “你不信我?” 归方建玉呆呆地看着艾斯蒂,好一会才转开眼睛。 “我信你,但还是觉得不可能。” “人都有擅长不擅长。你的中间科目0分没什么好悲哀的。我第一科也只有四十几分,第三科目没考过一百一十分以上。建玉你呀,真的很厉害了。所以你能跟我说一说第三门考试你是怎么考的吗?我一直抓不住要点。” 艾斯蒂第一次考试只有226分,之后连续考了好几次,最低分数仅有180分,最高分数不过250分。所以在一个科目零分的状态下,归方建玉还是领先了她。 居然这么高分?——这才是艾斯蒂的心里话。 受到了点小安慰,归方建玉缓缓笑了笑。 “我就是一直写一直写,写了好几个小时,写到没得写了再交卷。不过具体写了什么内容,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原来能够用量来填充答案……” 多亏了归方建玉,艾斯蒂把握到了新的考试规律。 ——t1.23 归方建玉在白色空间待了十个小时,换算到现实约六分钟。而第二个进入考场的华桃墨素考得非常快,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考试。不过考的快和考得好是两个概念,大学考试第一个交卷的不见得肯定是学霸。 江政忠溯问道:“考得怎么样了?” 华桃墨素咬着红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般般。” 想找个对比的归方建玉明显好奇华桃墨素的成绩。 “小姐你具体考了多少分啊?” “日常综合评价55分、智力综合考试78分、国王资格评定考试131分,总分264分。唉,离300分还有点距离。” 嘴上这么说,华桃墨素的神情相当轻松,像是不怎么在意考得怎么样。而归方建玉和坐在他身边的艾斯蒂同时傻眼了,毕竟华桃墨素的分数比他们都高。 伊多果尔笑着接道:“一个比一个高分,我不会就此通过了吧?” 艾斯蒂冷冷地回答:“等你实际考过了再说。” “看姐姐的脸色,以前考得不怎么样吧?” “别那么多废话,要考快点去考。” 在艾斯蒂的催促下,伊多果尔爬向水晶开始考试。艾斯蒂翘着手拭目以待,可脸色不见得很轻松。伊多果尔是一众王族里最聪明的人,是继自己之后的又一位王族王选候补,艾斯蒂不敢小瞧这个表面吊儿郎当的弟弟。 没等多久伊多果尔就考完试回来了,用时甚至比华桃墨素还要短。回来的伊多果尔摇头加摆手,嘴上念念有词。 “可惜啊,可惜。” 艾斯蒂眯着眼睛问:“你考得比华桃墨素还好?” 伊多果尔笑着摇了摇头:“第一个科目叫日常综合评定来着,我只有70分。” 艾斯蒂心里直想骂街:这么高还“只有”? “第二个科目是智力综合考试。虽然不记得内容,但感觉难度有点高,我做了两小时才完成了九成,考了个85分。” 超过负100为不及格,而伊多果尔到第二个科目仅仅负了45分,只要第三个科目有145分以上便能登基为国王。无疑,伊多果尔此刻是数学计算上最接近王座的人。 艾斯蒂精打细算了一阵子,缓缓抬起眼睛。 “你通过了?” 伊多果尔耸了耸肩:“这就是问题了,第三个莫名其妙的科目我只考了56分,所以总分只有206分。” 包括艾斯蒂在内的所有人大跌眼镜。 “伊果,你当真没让我失望。” 如此调侃的是江政忠溯,伊多果尔勾起半边嘴接道。 “哦,这么说你很厉害是吧?等下我拜见一下你的英姿。姐姐你快点去考,我等着看这嘴臭的人出丑。” 江政忠溯无声和伊多果尔眼神对电,艾斯蒂看着一脸无趣。 所以你没想过我能一举考过吗? 内心如此吐槽,艾斯蒂·艾比利提驱动身体靠近水晶。这是她第二次到达此处,而此次她有更高的通过把握。 ——t1.23 艾斯蒂再次进入纯白的空间,她环视一周发现了奇怪的敌方。当她甩动脑袋的时候,几丝银色的油光掠过了她的眼睛。她接着捏起自己的发丝,果不其然发色变回了银色。不错,此时的艾斯蒂·艾比利提完全变回了伊多赫提·尼努尔达的模样。 伊多赫提惊愕之余,天空响起了熟悉的男性声音。 “欢迎来到伊格伯特王国王正选考试。此处是伊格系统综合管理人工智能,负责指引考生参与考试流程。” 伊多赫提试着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请考生报上姓名。” 系统并没有给出人性的回复,机械地照搬设定的流程。既然如此,伊多赫提也迅速进入备考状态。 “伊多赫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 伊多赫提的手指被刺了一下,系统很快完成了血灵验证。 “伊多赫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已确认身份,欢迎你参与本次考试。提取行动记录,完成,日常综合得分49分。” 听到这里,伊多赫提有点意外地撑起眉毛。 “我第一科的评分怎么变高了?” “日常综合得分根据考生的日常情况打分,包括过去的行为和现在的行为。考生的行为举止有所优化,分数自然会发生变动。” 这次系统的回答显得近人情,伊多赫提隐隐作笑。 “不是说好的‘评分标准不予公布’的吗?” “这不是评分标准,而是评分原则,故而可以透露给考生。如何提高或者降低分数,涉及这方面的才算评分标准。请问考生有意愿继续考试吗?” “我要继续考试。” “接下来进行智力综合考试,总分100分。” 伊多赫提熟练地坐在出现的桌子上,她一口深呼吸之后加速转动笔尖。上一次进来这里的时候她连续考了10次,对考场规矩早已铭记于心。智力考试有时间限制,所以伊多赫提需要榨出脑汁尽可能块地完成考试。 “交卷。” 伊多赫提擦着额头的虚汗叫道。她发声之后试卷便消失,没多久系统的男人声音做出成绩宣布。 “确认考试结束,收录考生试卷评分。考生总用时157分钟,试题正确率87%,智力综合评价83分。” “负68,还有32分可以扣……呼。” 因为神经十分紧张,伊多赫提需要多次深呼吸调整心跳。 “请问考试有意愿继续考试吗?” “要。” “接下来进行国王资格考试,请听题。基于现实模型,敌军入侵国家,而国家中出现了疑似协助外敌的人,此时你会如何处理。请在考卷上板书你的答案。” 有了归方建玉的经验,这一次伊多赫提稳扎稳打,一屁股坐了三个小时没停过笔。坦白说,伊多赫提自认为自己远比归方建玉聪明。而归方建玉能考得比自己好,绝对不是脑子上的差距。 从归方建玉的做法和分数看,伊多赫提猜测第三场考试像是一种压固定观点的问题。之前的数次考试中她都是当速写作文来考,但其实那是一种错误的作答方式。伊多赫提觉得卷面写下来的内容越多、回答越广泛,压到的点就会越多,分数也会越高。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考试时间太长会扣分。这就要求参加考试的人权衡考试时间和作答内容量了。 以上还是一种猜想,伊多赫提需要实践一次验证想法。 “交卷。” “确认考试结束,收录考生试卷评分。考生总用时198分钟,卷面得分143分,国王资格评定135分。考试全程结束,考生总得分267分,未能通过国王正选考试。” 虽然成绩还是不及格,伊多赫提此时还是心生兴奋,因为她终于看到了自己能通过王选的可能性。 “请问考生要再次挑战伊格伯特王国王正选考试吗?” 伊多赫提呆着想了想,缓缓笑着摇头。 “不了,这一次我们约定好每人只考一次。若是我们都失败了,就一起回去军营交流经验。既然大家约法三章,我也得配合好其他人。所以,我们下一次见吧。” “这是个好答案。” 说这句话的时候,男性的声音变得额外温柔。 ——t1.23 回到现实,艾斯蒂·艾比利提立即摸了摸自己的黑发,宛如在确认自己还是那个艾斯蒂。捏了一会发丝,艾斯蒂转身移动到归方建玉身边,粘着他靠着坐在一起。归方建玉没有避开艾斯蒂,倒不如说他很想对分数。 “艾斯蒂——” “267分,没能及格。” 在归方建玉问出口之前,艾斯蒂略带遗憾地回答。归方建玉露骨地尴尬,他期待过能通过对比成绩获得一点点自信。踌躇瞳孔眯了一会,他转眼看了看伊多果尔,然后徐徐挺起胸膛。 伊多果尔瞪着眼睛很是不满:“归方建玉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考试我是最低分,但实践不一定比你差。” “我又没说话。” “没说话和没这么想不是一个概念。居然感嫌弃我考得不好!”伊多果尔斜眼看着江政忠溯叫道,“嘿天才,到你了。” 江政忠溯歪着头问道:“伊果,我发现你今天的态度特别差,是我们哪里得罪了你了吗?” 归方建玉也有类似的感觉,默默点头表示赞成。 伊多果尔憋着嘴回答:“我没有针对你们,我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归方建玉接着问:“为什么?” “建玉,假如你是一国的王子,自己离去又归来的时候国家首都变成这个样子,你会怎么想?” 归方建玉试想了一下,缓缓摇头。 “对不起,我没法代入你的角色。不过我能知道你肯定不好受。” 伊多果尔苦笑了一声:“对吧。” “不好受不代表你可以迁怒于人,你这种态度就是欠。” 被江政忠溯这么一说,伊多果尔黑线布脸。 “江政忠溯,你非得多几句话是吧?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不能迁就我一下吗?” 江政忠溯沉默了几秒,转身笑答。 “有点吵闹才方便你发泄啊。” 瞧着这顶心顶肺的友人,伊多果尔逐渐转怒为欢。 “你丫的,这话还真有道理。” “别废话啦。帮我警戒一下,我去去就回。” “去去去。” 在伊多果尔的催促下,江政忠溯往前方迈出步伐。 ——t1.23 走了几步眨了眨眼,江政忠溯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不过此时此地不是其他人所说的纯白无暇的空旷空间,而是一个青山绿水的小山区。小山区很小,从江政忠溯站的地方可以看到空间的模糊边界。这个空间的半径只有一公里左右,再往外被一层薄雾包围。 “我是走错地方了?” “不,你来对地方了。” 江政忠溯应声转过头,发现回答问题的是一个银发紫瞳的三十岁中年。江政忠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从男人的特征可以做出一个判断。 “你是伊格伯特的王族吧?” “你居然不认得我了。” 男人垂下眼皮像是对这个事实感到失望。江政忠溯看着这个男人的反应,不自觉捏着下巴思考。 “这反应,你认得伊格游霖吧?这么说,你是伊达利提·尼努尔达?” 被叫出了名字,伊达利提缓缓作笑。 “猜对了,我是伊达利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伊格伯特更名后的第一代国王。江政忠溯·埃斯瓦尔,你留有多少游霖的记忆?” “几乎没有,所以你最好别把我和伊格游霖看作同一个人。” “是吗……好吧,我就当你是另外一个人。” 因为江政忠溯赶时间,他很有考场意识地追问。 “伊达利提王,是你监考伊格伯特王国王正选考试吗?我的考场在哪里?” “不需要。” 江政忠溯楞了一下:“不需要是什么意思?我就在这里考?” 伊达利提笑着晃了晃脑袋,走过去拍了拍江政忠溯的肩膀。 “你,哦不,游霖他是伊格伯特的零号国王。他是伊格伯特核心系统的开发者,持有着超越正规国王的权限。而你的血灵信息和游霖一致,所以被系统认成与游霖是同一个人。总结地说就是,你根本不需要参与考试。” “哦,果然是这样。” 江政忠溯眨了眨眼睛,并没有格外奇怪。 “你事先知道这事情了?” “有点猜想。我第一次接触埃斯瓦尔核心系统的时候,核心系统就出现了异常。之后我和北兽打斗的时候调动了伊格伯特全国的灵气,我便意识到自己持有的权限有点超规格。然后我知道了自己和伊格游霖的关系,我就猜想会不会是这样。不过我还有一个疑惑,若我的血灵和伊格游霖一样,为什么我起初没直接显示伊格游霖这个姓名?” 提到这个事情,伊达利提的笑容逐渐淡下来。 “因为登记在系统的血灵信息在登记人死亡后会自动消散。所以游霖去世之后,他的信息被自动删除了。然而游霖是核心系统的开发者。开发系统的时候,他把自己设置成权限顶端的“原始用户”,方便测试各种功能。系统没有能力改动原始用户的权限,所以这一部分的信息残留了下来。不过改不改都没关系,毕竟人死了这个权限放着只能发霉。直到你接触了系统,重新激活了原始用户的权限,登记上了江政忠溯的名字,这权限才重新被利用起来。” “原来如此。” 江政忠溯很快寻找了最新的问题,这个问题已经蚕食了他的脑袋很久了。 “伊达利提王,你知道王选候补是怎么选出来的吗?这是为数不多我还没想明白的部分。” 伊达利提思索着回道:“所谓王选候补,指的是系统判断能够充当国王角色的人选。伊格伯特系统几乎是游霖一个人设计和制作出来的,伊思、志丹、巴里也有帮忙,但最关键的部分理论只有他自己明白。虽然他跟我解释过几次,但是我也很难说得清楚。按我的理解,王选候补的选拔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系统根据人为设置进行判定,第二部分是中立神灵审判神进行神灵的判定,仅当两个资格都通过才能获得王选候补资格。至于怎么判断、标准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人性有缺陷,神性亦有缺陷,那就双管齐下进行混用。这种思想的产生本就不容易,还要有实现思想的行动力和创造力,江政忠溯再一次被伊格游霖震撼到。 “厉害,不愧是太导师伊格游霖。”江政忠溯转眼看了一周,“伊达利提王,这里又是哪里?我听其他人说考试的空间都是一片空白的啊?” “你的问题是真的多。这里是伊格伯特核心系统内设置的灵体捕捉系统‘国王灵柩’。” “‘国王灵柩’?灵体捕捉系统?” 江政忠溯对这几个词有点眉目,因为他认识一个待在铁球里的灵体。铁球利巴原名顿·巴里,乃是和伊格游霖等人一起行动的传奇人物。据利巴自己解说,他在死前已经完成了灵体捕捉系统,所以死后的灵体才会被捕捉到铁球内。既然利巴可以完成,伊格游霖做得到也不奇怪。 “别问这么多了,跟我来。” 正当江政忠溯想继续追问,伊达利提抬手打断了他。伊达利提带着他往山丘的小屋一边走一边继续解释。 “所谓伊格伯特系统,是伊格游霖为曾经的边缘小国巴比伦德制作的国家级多核综合型术式,正式名称‘伊格之庇佑’。这个名字从长壶岛语翻译到诺玛语之后,便成了如今的‘伊格伯特’。当时的巴比伦德因为内乱外患,国家已经到了崩坏的边缘。邪恶的王侯掌控国家实权,国家上层腐败不堪、互相勾结成党,王权被彻底挂空,王族被肆意狩猎,古老的尼努尔达王族存活人数屈指可数。外在的强敌赫狄对疲弱的我们虎视眈眈,丝毫不掩饰准备捧咬的血盆大口。最惨的还是底层的人民,在乱世之中贵族为了维持奢华不断地剥削底层,导致人民贫困不堪,饥荒、病疫频发死伤无数。为了攻克激化的亡国之态,我们急需要强制性的集权手段以及作为复兴象征的‘救国英雄人物’,将溃散的人民和还有爱国心的贵族重新集,形成救国的坚实力量。当时的游霖判断,实现目标所需要的便是伊格伯特系统的形成。在系统的控制下,从国王到领地城主再到一般贵族,如此由上至下的管理体系被强制构建。我们用系统的力量保证权力的不忤逆,使得国王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万人之上。不管国体有何歪曲,国王都有绝对的能力纠正。只要顶点的国王不出问题,国家体系必然能被维持。正因为国王处于系统的关键点,所以游霖给国王资格设下了各种条件,以最大化地确保正确的人可以坐上正确的位置。好比此处存在的我,也是伊格游霖设下的获取国王资格的‘障碍’之一。” 打自了解伊格伯特的政体,江政忠溯就有过很大的疑惑。为什么伊格游霖要选择君权至上的体系来管理国家,明明地球上还有各种可借鉴的制度。 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不走极端集权,国家就会毁灭。国家毁灭意味着什么?不仅是对王侯贵族,对已经水深火热的人民来说也不可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有任何异议的人可以去参考地球中东地带的乱局,在乱局中挣扎的普通人民到底如何生存。 只有这么一条蜘蛛丝,除了往上爬还有什么方法? ——但是这个方法有个极端致命的地方。 “可是伊达利提王,正如你所说,国王的资格需要通过层层的审查才能获得。必须有贤才的人才能成为伊格伯特的贤王。但你是否有考虑过这么个情况——时代的变迁,社会的变化越发影响人们,能成为被定义成‘贤王’的人不复存在。若是国家王位空缺,又诞生不出合适的王,伊格伯特岂不是面临毁灭?就像今时今日。” 江政忠溯理解到了制度的极限,伊达利提对此仅是一笑。 “江政忠溯,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国家的名字改变吗?” “伊达利提王的想法我怎么可能知道。” 伊达利提停下脚步昂首说道:“过去那个混乱的巴比伦德已然灭亡,新生的是一个能让所有人民安居乐业的国度伊格伯特王国。伊格伯特是我们抵达的理想之国,如果这个理想无法延续,没有合适的人选继续开拓理想前方的道路,那便是名为‘伊格伯特’这个理想的毁灭之日。” 不合理的国家就应该毁灭,归根到底伊达利提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哪怕这个国家是自己一手创立的国度。如此思想让江政忠溯无比震惊。 见着江政忠溯哑口无言,伊达利提笑着继续往前走。 “不过伊格伯特好歹是我的理想,所以我会倾尽全力让这个理想走向尽可能远的地方。伊格伯特的正规国王与伊格伯特系统相连接,国王肉体死亡的时候灵体会被系统捕捉移动到这里。被系统转移的我们获得两个选择。一是和其他灵体一样进入轮回之海,二是留在核心系统里辅助系统,见证国家的未来。不管是一百年还是一千年,我都会留在这里守护我的理想。运气好的话,还能有更多继承我意志的人随同我一起守护理想。” 伊达利提伸手指向山丘的屋子。屋子边有一张小木桌,有三个人聚在一起。一个是金发蓝瞳的年轻女人,一个是棕发金瞳的矮小少年,还有一个是银发紫瞳的青年。 “嘿,你们几个!” 听到伊达利提的吆喝,屋子边的三人快速收起桌面的纸牌。注意到三人的行动,江政忠溯望着伊达利提笑了笑。 “这就是你说的‘辅助系统的工作’?守护理想的意志?” 伊达利提憋起嘴回答道,他的样子和梅里斯生闷气的时候有点像。 “劳逸结合嘛,现在是休息时间。” “这位是江政忠溯·埃斯瓦尔吧?”银发紫瞳的青年屈身行礼,“我是伊格伯特第四任国王伊姆多提·尼努尔达,上一任的伊格伯特正式国王。” 伊姆多提介绍之后,剩下的一男一女也相继站起来自我介绍。 “我是第三任国王,伊路西亚·尼努尔达。” “伊士蒂尔,伊格伯特第二任国王,目前唯一一位伊格伯特女王。” 接着说话的男人相对文绉绉,而女人则带有一种无言的霸气。三任国王如此郑重的介绍,江政忠溯也恭敬地回礼。 “江政忠溯·埃斯瓦尔,见过各位国王。” 伊士蒂尔接着问道:“江政忠溯你死了吗?” 伊达利提大步过去重重地敲她的脑袋。 “见面第一句,怎么可以问别人是不是死了?” 伊士蒂尔摸着脑壳抬起写满怨言的眼睛。 “但这里是灵柩啊,没死的人怎么进来啊?” 江政忠溯也理解了伊士蒂尔的逻辑,缓缓歪过脑袋发问。 “对哦,我为什么在这里?” “对哦……”明显,伊达利提也持有同样的疑问,“不,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没死,却可以进来和我们接触。” “有什么重大的意义吗?” “当然有啦,我们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一个能救国的人才出现。江政忠溯·埃斯瓦尔,我们会全力教导你如何使用国家核心系统打破现状,你要成为救国的英雄。” 伊达利提语气逐渐郑重起来,仿佛找到了一个旷世大宝贝。可江政忠溯不怎么乐意被这么看待。 “你的意思是要我成为伊格伯特的国王?坦白说我不想这么做,不能让其他王选候补做吗?” 伊达利提皱起眉眨了眨眼。 “前面四个参加考试的人里三个不是正常人,要他们能通过考试得到猴年马月去。只有你能立即调动国王的权限,颠覆如今的战况。这是救国的任务,和成为国王与否没关系。江政忠溯·埃斯瓦尔,你是埃斯瓦尔的一份子,亦是伊格伯特的一份子。事后你不想继任国王,玩起失踪也没所谓,但现在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保护我们的伊格伯特。” 伊达利提的语气十分郑重,铿锵有力的真挚直击江政忠溯的心头。对此,江政忠溯露出直白的笑意。 “没问题,我本就是这个打算。” “很好——”伊达利提迟疑了一下问道,“等等,你说的打算是哪个打算?你事后打算玩失踪不留在伊格伯特?” “能不能别纠结这种无谓的地方,我们来说正事吧。你们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毕竟正事要紧,伊达利提只得先放下上一个问题。 “接下来会由我来教你维修核心、启动国家核心系统和国家武器的启动;由擅长打战的伊士蒂尔教你怎么反击;由伊路西亚教你战后复兴的经济策略;由伊姆多提指导你处理贵族关系和收集民心。这是我们四个各自擅长的方向,你需要好好吸收——” 江政忠溯越听越不对劲,便立即打断了伊达利提的话。 “等等、等等,这么多事情要学,我得在这里待多久?” 伊士蒂尔笑着回答:“放心吧,你是通过正选间进入此处启动了考核系统。在考核系统的加持下,内部的运作速度会加快到外界的一百倍。也就是说,这里过一百分钟,外面才走一分钟。论时间你多得是呢。” 江政忠溯歪着眼睛接道:“但就你们刚才说的内容,我觉得没个一两天学不完吧?” 伊士蒂尔算了算一脸平淡地回答。 “这里两天外面也才过半小时不到,没关紧要啦。” “你当然没关紧要,我会累死而已。” 伊士蒂尔按着抽动的肚子笑道。 “灵体怎么会累死呢?哈哈哈,你真会开玩笑。” “行了,别抱怨了,开始工作!” 伊达利提的呵斥为江政忠溯最忙碌的一个小时拉开帷幕。 ——t1.23 画面回到现实的王选间。 江政忠溯刚刚蹲下没几分钟,天空传来怪异的咆哮声。赫狄的敌机突破了前线,绕着中央学院上空盘旋。看到飞机的即刻,艾斯蒂和伊多果尔同时发动“移形换影”将王选候补们的身体隐藏起来。 “旺!” 达兹忽然跳上江政忠溯的脑袋呐喊。华桃墨素扑向江政忠溯,剩下的人也来到江政忠溯的位置集中,由伊多果尔和艾斯蒂同时制作出两块重叠的护盾。战机弹射的导弹抵挡,精准地击中了正选间的中心部位。 炸药的威力非常大,双重护盾只熬住一发。护盾被炸裂之后,伊多果尔再次构造新的护盾罩住四周。 “我们被发现了吗?” “应该是,不然不会打得这么准。”艾斯蒂拿起金钥匙有点迟疑,“我们按计划先一步回去为好。” 归方建玉接着问:“忠溯怎么办?” 艾斯蒂瞧着没有意识的江政忠溯说。 “看看能不能移动他。” “不能。” 华桃墨素演示了一遍,但江政忠溯的身体被刻在地上的术阵吸附住,根本拉不动。伊多果尔想了想转过头问其另一个人。 “那边的灵兽,你能保护住江政忠溯吗?” “旺!” “我听不懂,你能不能点头和摇头?” 达兹点头再叫:“旺!” 如此明显的意思,在场的人都能接收到。有达兹在江政忠溯无疑很安全,所以伊多果尔做出了自私的判断。 “有它在江政忠溯不会有问题,我们还是先一步离开这里为好。敌人知道我们是王选候补,而我们还在正选间搞事情,他们肯定会重兵追杀过来。建玉、姐姐、华桃墨素,一起抓住钥匙。” 哪知伊多果尔话落一分钟,全场只有两只手抓住了金钥匙。艾斯蒂和伊多果尔无奈地望着剩下的两人。 归方建玉笑着回答:“忠溯一个人我不放心,所以我想留下来。” 华桃墨素点头接道:“我也是,我不想离开自己的未婚夫。” “你们两个是搞笑吗?江政忠溯有超级灵兽保护,不会有问题。而我们若是卷入了激烈的战斗,随时有死亡的可能。姐姐,你去劝建玉,我来拉走华桃墨素。” 哪知这时艾斯蒂也送开了手。 “建玉在奇怪的地方很固执,他不会离开的。我也留下来吧,多一个照应生还几率会更高。伊果,你回去通知其他人来这里救我们。” 伊多果尔轻叹一声,站起来把钥匙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们都不走,我怎么走?回去不得让其他人觉得我贪生怕死吗?既然你们不走,我也留下吧。” 艾斯蒂笑着调侃道:“你不想回去和未婚妻完婚了?” “若我现在走了,那个古雷·埃斯瓦尔肯定会以此发难于我。说梅里斯不会交给一个贪生怕死的王子,然后以前的努力全部泡汤。不得不说,你们几个真的是神坑!” 艾斯蒂拾起钥匙塞进衣服里,一边思索一边质询伊多果尔。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要怎么办?江政忠溯不能动,我们若是要护着他也动弹不得。伊多果尔,这里数你最精灵,你有没有好的想法?” 伊多果尔快速思索了一番回答道:“按着我们参加考试的时间,忠溯应该没多久就会出来了。等他弄完清醒了,我们可以重新集合离开这里。在这之前,我们尽全力忽悠敌方争取时间就好。” “你有什么好策略吗?我觉得装死是一条出路。” 伊多果尔笑着说道:“装死会有人上来验尸,争取不了多少时间。想让敌人找不到自己,就需要在他们的眼前移动并且消失。我有个好想法,不过需要你们的合作。” 伊多果尔接着解释自己的计划,王选候补一行人在他的指示下开始了忽悠敌军的作业。 第13章 大反击战一 ——t1.23 赫狄的士兵多以悬浮导具为一个战术单元。偌大的导具无视地形半空飞行,上面承载着超过30个士兵。 中央区第二外圈的废墟之上,有十余个悬浮单元缓慢地移动。之所以没有提高速度移动,是因为他们之前吃过开快车的亏。 咚! 尽管移动地很小心,战术单元还是受到了敌军术式的影响,一把往地面坠落。潜伏于地表的伊格伯特士兵把对空术式“防空网”当空中地雷设置在低空,促发到术式的悬浮单元会按速度产生不同程度的损伤。 导具被破坏,士兵们只得选择降落在地表。而地表恰恰是伊格伯特士兵的地盘,伊格伯特士兵利用熟悉的地势打起巷战,赫狄士兵十个下去九个无回。 然而缓慢移动也不见得是好事,因为这样会给予敌人集火瞄准的机会。 前方三个方向突然打出几十道术式,火焰和风弹混杂平轰减速的悬浮单元。五个并行的士兵单元加速回避,配合护盾熬过了第一轮集火。 但这只是骗人用的佯攻,真正的攻击来自士兵失去警惕的地表。光线垂着弹射,在中段散发成十几条小型光炮,五个悬浮导具中两个被击中底盘失去了悬浮功能。 下落的导具撞击在地面,随之而动的是从废楼中涌出的伊格伯特军兵。他们紧接着对跌落地面颠簸翻滚的士兵击中火力猛攻。一片轰炸过后,地面的敌军很不容易才站稳开启护盾防御,这时接着来的是贯穿力极强的弩箭。护盾被箭矢贯穿的同时,擅长近身的骑士攻其不备,顶着子弹冲进内部收割人头。 地面一片混乱,天空的赫狄士兵想掩护地表被围攻的友军。但是精力一旦分散,他们的悬浮单元就容易被贯穿式的激光击落,然后地表又多了一堆被围攻的人。 以上便是伊格伯特军这几天的主要打法,如此战术的成效比硬抗要好得多。 当然,赫狄军亦不会任由挨打。 被打下地表的人员预计有去无回,他们无视队友向伏击的地面进行地毯式轰炸。飞机、火炮、重炮,在袭击开始的两分钟后抵达现场,把附近的废墟彻底炸平,以此消灭伊格伯特的游击力量。 ——t1.23 伊格伯特的反抗能力久燃不灭,赫狄军上头不多不少感到头疼。在中央区第三外圈东部设立的军营里,玛蒂梅格尔·拉斯德正和其他赫狄将领商讨作战事宜。 其中一个男将汇报道:“自从进入伊格伯特中央区以来,我军对敌军加重打击,但也每天受敌军滋扰。如今我军日均伤亡超过150人,累计伤亡接近2000人。如此拖延下去对我军更加不利。” 玛蒂梅格尔点头回应:“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当下最主要的任务还没达成,我们不能撤出尼努尔达。见识过我的实战能力,如今对面的好手都盯着我看。若我出动协助作战,他们便会围攻而至。虽说不是什么威胁,不过我应付起来也麻烦。伊格伯特的鼠辈藏的很深,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很难获得地利。最好的方法是让我一举歼灭他们的有生力量,但是他们过于分散,而在城区里释放灭城等级的超大范围术式即浪费灵气也容易打中我军人员,这大大限制了我的手脚。可说要让我军所有的兵力撤出伊格伯特国都也不现实,搞不好会让敌军有喘息整列的机会……奥伯伦,你那边搞得怎么样了?” 大汉奥伯伦无奈地作笑。 “很难啊,这王城之下的核心水晶大小超乎想象而且异常坚硬,必须采用z级的混灵式炸药才能有效爆破。粗略估计,地下的核心水晶从王城蔓延到中央区第一外圈。我们也不知道破坏多少能完全沉默这个系统,只能尽可能多地安装炸药。” “伊格伯特的核心水晶本质上是极高品质的灵核水晶,如此质量的灵核水晶由技艺高超的‘冯’字术师做一天也不过一小块,居然能搞出这个规模……不愧是太导师伊格游霖。” 玛蒂梅格尔扬起嘴角,又缓缓收起来。 “不过佩服还佩服,这的确是个大麻烦。把王城地下的核心全部炸了要多少时间?” “保守估计,安排同时爆破得花上半月。这还没有计算高品质炸药的运输时间以及敌人的阻扰延迟。从现在的战况看,这个目的往后推一点为妙。” 玛蒂梅格尔细想着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核心破坏的难度这么高,战略优先度需要调整。按预定的计划,我们转移到本次作战的第二目标——在维持歼灭敌军战术的基础上,消灭所有的伊格伯特王族以及王选候补。侦察队的部署完成没有?” 负责侦查的女将回复:“报告元帅,自伊格伯特王国家结界破坏,已经成功设置了39个‘天眼’,监视范围能覆盖伊格伯特的所有重要城镇。” “有找到王族的下落没有?” “伊提王家只剩第四王子伊多洛提·尼努尔达一人,而他在开战之时独自乘马车前往了福斯希尔前线,如今待在福斯希尔主城。至于伊尔王家,大部分人与梅丽蒂·奈休比尔退回奈休比尔主城。此外,第一王子伊多修尔·尼努尔达躲在中央区地下指挥军队,第七王子伊多果尔·尼努尔达,他还身处海港城地埃斯瓦尔。” “这几个人也是散乱的厉害……伊亚家的情报呢?” “元帅,伊亚家是本次作战的合作人,我们——” 玛蒂梅格尔面不改色地加强语气。 “照常汇报。” “是。”女将继续说道,“伊亚家的第二公主伊多摩亚·尼努尔达和第三王子伊多诺亚·尼努尔达都在麦朵利提主城。至于伊亚家的女主人伊度拉亚·尼努尔达,我们没能找到她的行踪。” 玛蒂梅格尔思索了一会问道:“奥伯伦,你怎么看?” “优先解决能解决的事情往往是最高效的。” “正合我意。” 两位元帅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笑。突然,奥伯伦按着脑袋接受新的通信。看着奥伯伦的表情,玛蒂梅格尔随即跃跃欲试。 “地鼠们出洞了?” “对,天眼注意到了所有王选候补出现在正选间。” 玛蒂梅格尔细思一阵子,橙色的瞳孔逐渐震动放大。 “原来如此,对面也孤注一掷了。也对,没有太导师的导具在,伊格伯特的乌合之众无法翻盘。既然对面赌大的,我们应当投下相应的赌注。无意义的会议事后再开,所有人按安排出击。” “是!” 将军们整理铠甲纷纷做起准备,玛蒂梅格尔也站起来蠕动手腕。 “今天我也要参战了。” ——t1.23 尼努尔达中央区位于伊格伯特王国土中心。中央区的人口众多,但离河流和海洋较远,所以排水用的地下水道设计得比普通城区的要大很多。此时此刻,老鼠们群居的地方换成了人类群集,伊多修尔和众多将领都在此处商讨防御和进攻的军务。 “报告王子!敌军出动了!” 伊多修尔按着接受通信的脑袋发问。 “他们出动了多少兵力?” “散兵约二十中队,共约4000人,而且……那个女元帅也出来了。” 见识过赫狄大元帅玛蒂梅格尔有多变态,伊多修尔止不住颤抖。可是指挥官不容惊慌,他一把按着自己的大腿厉声追问道。 “确定没看错吗?” “千真万确。” “好,辛苦你了。”伊多修尔转向身边的通信员,“通告所有将军,猛虎出山,立即应对。” “是!”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动? 传达命令之后,伊多修尔沉思了一会这个问题,他随之转向另一个通信员询问。 “敌军进军方向汇报一下。” “从东往西走,往王城附近进发。” “王城?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伊多修尔徐徐提起眼睛,“糟糕了,通知地表的人联系王选候补们,他们被盯上了!” ——t1.23 中央区的地表,玛蒂梅格尔带队从空中高速飞过。大大小小的“防空网”被触发,但对玛蒂梅格尔没半点影响。只要是玛蒂梅格尔飞过的地方,陷阱都会被她凌冽的灵气撕裂。因此她身后的部队能更加安妥地高速飞行,几分钟就移动到第一外圈和第二外圈的边线。 突然间,能量级别明显高一等的高速激光闪射而来,玛蒂梅格尔抬手以护盾格挡下来。在激光再次打出之前,两公里外的半空,拿着狙击枪的男人射出同等的激光击中攻击的来源地。 玛蒂梅格尔问道:“哥斯达,打中了吗?” “回元帅,没有打中。” 哥斯达的枪没有枪栓,因为不是打子弹用的。枪管刻着特殊的术式,能配合注入灵气的方式发生改变打出不同效果子弹。 千里·贝塔! 再度注入灵气,哥斯达瞄准目标连续射击。这次打出的子弹半空分裂成上百个弹头,散弹横扫目的地,给废墟留下千疮百孔。 自己的攻击没有打中对手,确认这个事实的同时,哥斯达将全身心冷静下来观察四周。狙击手需要有敏锐的洞察力和时刻保持冷静高效的应对李,哥斯达·罗杰就是具备这两种能力的狙击高手。 离目的地几百米远的地方垂直射出一道光,光线撕裂折射向哥斯达。哥斯达取消了空中的站点,自由落体下坠到屋顶。然而这不足以躲开攻击,追踪的光线随之而来。不过光线的方向被限制,哥斯达制作出半球的护盾便能防御下来。虽然挡下了远距离攻击,哥斯达也丢失了目标的位置。 碰! 玛蒂梅格尔飞过的地表忽然炸裂,烟雾笼盖住她的身影。在赫狄士兵慌乱之前,烟雾被玛蒂梅格尔扭曲进一个球体。她抬手对准攻击来的位置喷射浓缩的气体,扭曲的烟雾弹射成了黑色的光炮,扫过的地方撕裂崩塌。 破剑术·龙牙! 贯穿的剑气从建筑的窗户射出,被玛蒂梅格尔单手张开结界接住。地面碎裂的地方涌出了众多伊格伯特骑士,他们纷纷无视其他敌影只瞄准最危险的女人发起攻击。 “我才出来多久,这么快就被围着欢迎了?” 玛蒂梅格尔消去剑气之后,打开全方位护盾格挡住所有的攻击。这还没完,她转手切换术式,对着下方发动大范围攻击。 越化·乾兑金星! 半球形状的强压从天而降,几秒钟的时间扩散到百米开外。牵涉的建筑群东倒西歪,中心五十米范围内连地基都被拔起了。涌出的骑士大多成了肉饼,但也有顽强的人用身体强化撑住持续进攻。 早切·雷拔! 王卓南从废墟一角跃起背刺,速度足以在玛蒂梅格尔看到他之前抵达护盾。然而玛蒂梅格尔还开着护盾,而王卓南的攻击力不足以击穿护盾,攻击被格挡的间隙使他产生了大型破绽。 越化·穿流弹! 玛蒂梅格尔竖起单指,看不见的空气子弹超音速射出。回神过来,王卓南已经被击倒在泥地,肠胃开了个小血洞奄奄一息。在玛蒂梅格尔补刀之前,白石凉子再次远距离进攻,银色的贯穿式激光顶着玛蒂梅格尔的护盾击退了她五六米。 而狙击手攻击意味着暴露所在位置,哥斯达·罗杰也开始瞄准白石凉子阻击。上空万箭齐发,完全覆盖了以白石凉子为中心半径百米的区域。白石凉子开护盾左右移动闪躲,在避不开的地方转身对空打出同威力的散射抵消轰炸。 趁着激光半空乱射,两个存活的骑士扛起王卓南往地下跳。 越化·离炎! 玛蒂梅格尔知道王卓南是伊格伯特为数不多的国家守卫骑士之一,她没想让王卓南逃走。喷出的青色火焰形成长蛇,极度高温的体表触碰地面能致使泥土瞬间砖化,它张着血盆大口直往地洞钻。 破剑术·迦楼罗! 穿着轻甲的布鲁斯·阿莫尼跳到洞口前,全力挥动直剑抵挡火焰。横起的直剑散发出大量的灵气,在空气中盘旋成尖锐的剑气团。顺着布鲁斯挥动,飓风向青焰迎面撞去。青色的高温火焰和剑气构成的飓风相碰,顿时压制出的高温高压气体震碎了四周的碎石。可是对波讲究的是实力,最终由能量更高的青焰逐渐把剑气压制下去。 空中的士兵不再吃瓜,对准苦苦挣扎的布鲁斯扫射。布鲁斯无暇防御其他部分,双腿被子弹击中跪倒在地面。剑气消散的即刻,青色的炎蛇张开血盆大口扑咬向无力防御的布鲁斯。 千钧一发之时,一把光剑竖劈而至,一刀斩开了炎蛇的七寸中止了此次攻击。没停歇的扫射被结界格挡回弹,布鲁斯这才有喘息和逃脱的机会。他扭头看着赶过来的夫妻挡,缓缓松了一口气。 华桃英桂维持着结界替布鲁斯治疗腿上的弹孔,古罗·埃斯瓦尔横着大剑不敢松弛半分。 布鲁斯忍着痛致谢:“谢谢,古罗将军、华桃英桂夫人。” 古罗盯着半空的人点头回应:“能救下你是好事,若再少一个国家守卫骑士这战就没法打了。” “注意头上,那是赫狄派出的大怪物。” 古罗冷冷地发笑:“我看得出来。” 玛蒂梅格尔扩声回话:“我听到了。用怪物来称呼一位女士,身为骑士不觉得羞耻吗?” 古罗提声回答道:“我们这是对阁下的一种认可。能被伊格伯特王国家守卫骑士称为怪物,说明阁下的实力必定不凡。我听闻赫狄帝国的元帅有好几位是八十一地玄,想必阁下也是其中之一。” “套情报是吧?” 玛蒂梅格尔想着,平淡地笑着回道。 “罢了,也没什么好掩饰的。我乃赫狄帝国五大元帅之首,地玄第十三位,‘潘’字导师玛蒂梅格尔·拉斯德。” 听到过于震撼的信息,古罗·埃斯瓦尔不得不暗自打个寒颤。 天门地玄都要以正规的一对一单挑对决来选拔或者换位。专职术师,既完全依靠术式战斗的人输出很高,但在固定场地的单挑战上被擅长术武的人克制,所以天门地玄里很少专职术师。换句话说,一个专职术师能跻身进天门地玄,说明他们的综合能力远超一般的高手,甚至比同级的地玄高出不少。 这个玛蒂梅格尔是地玄的第十三位,本就没什么胜算。再加上她这么一介绍,古罗·埃斯瓦尔更加没了底气。 “怎么了,要投降了吗?” “呵呵呵。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好,再见。” 其实玛蒂梅格尔一直在准备术式。在她说话聊天的时间里,她握住腰间的法杖准备好了下一道术式。 此时七重立体球型的术阵高高挂起,最高的术阵能量闪动垂直向下打出光炮。光炮每经过一个术阵变得越粗越亮,宛如一块万吨打桩机直击地表。 越化·擎天柱! 钻界·三重! 华桃英桂竖起双指挤出全身的灵气,仿造钻石结晶构造的结界连续展开三次。大范围释放的术式用精致的防御特别有效,但这是建立在两者的等级相近的情况下。 光柱落下的即刻便压碎了华桃英桂的第一重结界,第二重结界承受了十秒钟也被撕裂。华桃英桂死死撑着第三重结界,如果撑不住人就会被压成薄饼。 明门·日晕! 破剑术·迦楼罗! 在结界破碎之前,古罗和布鲁斯架起武器同时对上空打出攻击。全输出的光剑和剑气同时击打光柱的中心,奋力抵抗了十多秒之后成功顶到了光柱消散。四散的能量把地面压穿了五六米,剩下的地面成为岌岌可危的高桩,竭尽全力的三人站在表面喘着气。 正当古罗等人无力作出防守,远处响起数道响亮的炮声。榴弹型晶囊及时抵达,在半空散开群击空中的敌影,饱和式的远程轰炸一时盖住了玛蒂梅格尔的视线。而趁着她分神,地表的三人迅速往地下的通道逃窜。 “赫狄听令,半空螺旋攻防。” 玛蒂梅格尔指挥赫狄的士兵围绕住战场,二十个单元半空回旋,构成旋转的护盾防御榴弹。与此同时,战术单元观察到炮击方向之后往炮击方向火炮洗礼。 安排完士兵攻防,玛蒂梅格尔亲自下地底追杀逃亡中的将军们。 ——t1.23 第一王子伊多修尔离开原地,顺着下水道移动到作战地区的地下。中央区的地下水道分有好几个临时休息点,每个点都有医疗部队停驻。 待伊多修尔抵达门口,重伤的王卓南正好被运到了这里。 “王卓南将军,你没事吧?” 满脸灰土的骑士摇头回答道。 “回王子,将军被赫狄元帅重创失血过多,现在没有意识。” 知道王卓南对作战有多重要,伊多修尔明显焦急了。 “医师快过来!优先治好王卓南将军!” “是!” 医师队伍赶过来抬走王卓南,伊多修尔拉着生还的骑士外出到楼道了解地表的战况。听到骑士们的形容,伊多修尔不禁感叹。 “这鬼女人这么强?我记得同行的还有布鲁斯·阿莫尼将军,将军他怎么样了?” “这女元帅没想放我们回来,对着我们逃亡的方向发起攻击。布鲁斯将军挺身而出挡住了进攻。据之后的地表人员汇报,古罗·埃斯瓦尔将军和华桃英桂夫人及时赶到现场和布鲁斯将军一起作战。但女元帅释放的大范围术式十分强力,他们无力抵抗只得潜伏地下避战。女元帅见状也追了过去。” “现在能联系到他们吗?” 骑士无声地摇了摇头,这代表没有好消息。 “还没有高级战力死亡,这是不幸中的大幸。那个女元帅追杀三位高手便无暇理会中央学院,王选候补们有足够的时间撤离,这是件好事……” 按着额头的伊多修尔抬起眼睛。 “传我的命令,地表所有的士兵来这个区域游击。我们需要更大的动作佯攻,才能确保更少的敌军前往中央学院。” “是!” 然而伊多修尔没想到,他和伊格伯特的将军们的想法都被玛蒂梅格尔压中。 玛蒂梅格尔出击本身就是一个大型佯攻。她的存在感过强,像个初升的太阳掩盖住了其他星光,以至于地表的人看不到星光往何处移动。 ——t1.23 在玛蒂梅格尔吸引伊格伯特众人注意的时候,奥伯伦·多拉贡带着十二个精英部队到达伊格伯特中央学院。 站在中央学院的大门口,奥伯伦首先联系了斥候。 “侦察部队,汇报情况。” 奥伯伦说完话过了几秒,通信接通他的大脑。 “回元帅,王选候补五人四分钟前离开了正选间,下到地面之后隐身移动了。” 奥伯伦皱着眉责问道:“我刚才注意到了有轰炸声,是哪个蠢货打草惊蛇的?” “是空军里的新人。开战机的新人不知道那里聚集的是伊格伯特的王选候补,见到疑似敌影的人物直接攻击了。” “蠢!这就是蠢!原本能重重包围,确保绝对能捕捉到人。现在好了,这么一下人全跑了。呼,这个空军的新人叫什么名字记下来,战事结束之后直接处分!” “是!” 冷静下来之后,奥伯伦接着问。 “然后呢,王选候补跑去哪里了?你们不会没跟踪吧?” “不,我等在全力追踪王选候补的足迹。我们没带看破隐形的导具,但能从实际找到的足迹判断。移动的有三个人,都是男性步伐。其中两个男性的脚步特别重。从情况看,应该是导弹攻击伤到了两个女性候补,他们背着伤员移动。” “有累赘,移动速度自然变慢……方向往哪走?” “两个往宿舍区,一个往公共区。” 奥伯伦对此感到疑惑:“他们分开了?是为了避免被一网打尽吗?你们找人封锁中央学院没有?” 斥候明显踌躇了:“回元帅,因为伊格伯特的中央学院过大,完全封锁人手不足,所以我们只监管住常用的通道。” “这和没有封锁没区别。” 奥伯伦摇头轻叹,紧接着转身给身后的人下达命令。 “只能由我们加紧速度了。我负责公共区,你们分成两小队分别去宿舍区和教学区。优先有足迹的地方,同时确保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期间不管见到什么人,格杀勿论!” “是!!” 士兵们郑重地行礼之后,其中一个士兵疑惑不解地举起手。 “元帅,我有一事想问。” “说。” “既然王选候补已经逃跑去公共区和宿舍区,我们集中兵力搜查这两个区域会不会更高效?” 奥伯伦抬起眼睛反问道:“若这是敌人想出来的调虎离山之计呢?” 士兵们瞬间哑口无言,而奥伯伦也不想浪费时间。 “按安排出发!” “是!” ——t1.23 中央学院图书馆里,某个少年正大口大口喘着气。归方建玉整理好衣裳,小心翼翼地探头查看外面的情况。他一边观察一边回忆起伊多果尔的作战计划。 “我们必须把既是虚假又有几分真实的情报放给敌人,这样才容易忽悠到他们。” 伊多果尔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毫不顾忌执行起来的难度。 第一步,艾斯蒂继续维持让江政忠溯隐身的“移形换影”,而伊多果尔和归方建玉发动“移形换影”制作出其他人的幻影一起爬下地表。 第二步,伊多果尔和归方建玉一起隐身移动。期间伊多果尔用双足走路,归方建玉则是四足移动。归方建玉的双手套上了江政忠溯的皮靴,爬着走的同时还得承受伊多果尔释放的竖向压力,以此做到两个人走出了五个人的效果。 第三步,伊多果尔和归方建玉分离。一个人往宿舍区走,一个人往公共区走,进一步迷惑敌人。 第四步,等江政忠溯恢复后,在约定的地点接走两人。 计划本身有意外性,也确实迷惑到了敌人。但是留有好几个问题,其中之一便是归方建玉的职责非常累。 “伊果不会是在气我今早没有站他那边,故意找机会整我吧?” 进到图书馆后,归方建玉自言自语。随后,他独自摇头否认了这个可能性,他决定要信任这个心眼腐烂的友人。 走在半毁的图书馆,归方建玉想起了在图书馆的日子。认真回忆了一下之后,他发现自己实际上对图书馆也没多少留念。归方建玉不是个热爱看书的人,他只在为艾斯蒂编辑医学书的时候连续待过一个月。 想到这里,归方建玉颇感失落:我做的书到最后还是没派上用场。 按伊多果尔的吩咐,归方建玉在室内跳着移动,防止敌人能识破自己的走向。他来图书馆是因为伊多果尔说这里有个仅供王族休息用的秘密场所,通道就位于图书管理员坐的柜台。 来到柜台,归方建玉蹲在查看地面,果然发现了一个中空的地方。他接着掀开地板砖,发现里面是一条漆黑不见底的通道。人对无光的地带有本能的恐惧,可时间不由得他犹豫。归方建玉果断地爬下去,把地板砖重新盖上。 下去的通道很窄,只是刚好能让一个人前行。通过了弯曲的通道,归方建玉来到了一个大一点的空间。发动“流火”点起小火花,归方建玉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四周是橙黄色的瓷砖,一张有点豪华的大床在中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物件。而从床铺的构造,归方建玉大概明白了这房间是什么功能。 这地方应该不是给认真学习的王族休息用的…… 归方建玉没有坐在床上,而是随便选了一个角落坐着休息。他有点疲惫地靠着墙体,突然被某个东西顶了一下。再扭了两下屁股,归方建玉发现了小问题。 归方建玉打起火光转过身,摸着墙壁推了一下松动的瓷砖,然后反向拉了出来。结果拖出来的不只有瓷砖,还有一个连在一起的小抽屉。抽屉里放在一个信封和一个盒子。 归方建玉不是不懂礼貌的人,不会擅自偷窥别人的信。然而这一次不同,因为信封表面明确地写着收信人是“归方建玉”。 “我?” 归方建玉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收到信封。 “不会是给同名同姓的别的人的吧?” 像是回答他的疑问,归方建玉翻过信封时,信封背面就写着一行字: ——别问了,就是你。 归方建玉不禁觉得有人在偷窥着自己。然而信封残旧,不像是现场准备的,他本人也没感受到实际的视线。虽然有点奇怪,但归方建玉还是选择打开信封。毕竟信是写给自己的,按礼貌怎么也得看一下。 四周没有光亮,归方建玉只得借着微弱的火光阅读信封。 -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重点是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和你将是什么人。 若要简述一句身份,我乃预知未来之人。 从前我偶尔能梦见过未来的场景,直到最近梦得格外频繁。或许是我本能地预知了自己的死亡,潜意识下想要知道更多的未来。 老实说,看着你的表现,我不止一次想要求换人。因为你的存在,我开始能理解当年反对我和丈夫走在一起的家人的感受。但无奈的是,现在的我肯定改变不了你们的现在,而也只有你的强运和笨拙能救得了伊赫。 既然如此,就随缘而动吧。 我能预知到你放开这个秘密抽屉,便能预知到你之后会面临的危险。你的脑子理解不了也没关系,重要的是你必须执行我说的话,否则你活不过今天。 - 归方建玉吞了一口气,继续翻动到下一张信纸。 - 首先,抽屉里的盒子收好,在安全后把里面的东西送给伊赫。这东西的交付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一笔。如果你丢失了,相信不久之后你会命丧黄泉。即使你死不了,我也会全力诅咒你。 再而,敌人已经走进了图书馆,约五分钟会找到这个地方。这次的来敌非常强,你一个人上就是自杀,而躲在这里被发现了也是死路一条。所以你要主动冲出去,往图书馆的厕所跑。别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总之照着做你就能碰上能救你的人。 最后,先把盒子亲手交给伊赫才能给她解释这封信的内容。告诉她你是认真的,然后站稳扶好闭上眼睛。 祝你好运。 - 归方建玉深呼吸一口气。他总觉得这人有点怪怪的,但又无法无视他的指示。把木盒和信封一起塞进衣服,归方建玉轻手轻脚地回到地面。 小心翼翼地推开格子,归方建玉集中精神收听地表的声音,隐隐能听到有人踩中了破碎的玻璃。一切正如信中的人所预言,归方建玉决心照着预言行动。 身体强化·滋级! 翻身出地面,归方建玉发动最高速度移动。他在图书馆日夜赶工了一个月,即使半毁了还能认出路线。无视进门的男人,归方建玉飞身往厕所方向飞奔。 奥伯伦不出一秒反应过来,发动身体强化追了上去。同样的滋级身体强化,奥伯伦的练度更高,逐渐追上归方建玉。到了适当的距离,他横手劈掌打算砍下归方建玉的脑袋。奇迹的是,归方建玉踩中了漏水淋湿的地面滑了一下摔倒避开了攻击。 奥伯伦吃惊了两秒,他以为归方建玉背对着也能感知到自己的攻击。其实归方建玉只是一个劲地逃跑,根本没想那么多。摔倒的归方建玉侧身旋转而起,拔出背后的短刀挥动发出刀技。 科吉特斯·寒冰刃! 冷气一甩而过,膨胀的水面让奥伯伦失稳了半秒,可半秒帮不了归方建玉逃脱。整理姿势再进攻,奥伯伦移动了两步之后迅速刹车后撤。一转眼间,两道刀痕挂在空中持续闪烁,把奥伯伦和归方建玉格挡开来。 厕所里传来冲刷的声音,整理好衣物洗好手,银发的男人才走出门外。奥伯伦·多拉贡一直在警惕,他没敢突破男人设下的底线。 而见到这个银发的精灵男人,归方建玉喜出望外。 “艾利克斯大哥?” “嘿,好久不见了,建玉。” 奥伯伦压制住惊讶:“艾利克斯·y·桑达拉,果然是你的刀痕。” “好久不见了,奥伯伦·多拉贡。没想到赫狄的元帅这么闲,居然出国追杀一个小孩。多拉贡被称为初代勇者之家,现在看来后裔堕落了不少啊。” 奥伯伦保持警惕接道:“我在执行任务,他是我的目标。瑞雷森斯和赫狄帝国是友邦,你们不会阻扰我们的军事行动吧?” 艾利克斯捏了捏有点僵硬的身体,像是在做准备运动。 “换做平时,我应该不会阻止你。而且本来我也没想着出来打扰你,如你所见,我正忙着方便。” 艾利克斯接着拔出双刀横批架起。 “但不巧,我认识这小子。我教过他几招科吉特斯,他是我的半个徒弟。” “艾利克斯·y·桑多拉,你是铁了心要与我一战了?” “不,我是铁了心要救我的小徒弟。” 两个地玄大战一触即发,两人开始大打出手。而归方建玉蹲在一旁发呆,他正为信封上的精准预言惊叹不已。 第13章 大反击战二 ——t1.23 画面一转来到伊多果尔这边。 伊多果尔·尼努尔达藏在了他最熟悉的地方。中央学院各个建筑都有被破坏,唯独食堂附近完好无损。食堂没有事,旁边的弗兰西美食研究协会自然也屹立不倒。 伊多果尔记得弗兰西喜欢研制食物,其中有部分需要用到藏地发酵。于是乎,他翻开了厨房的地板准备藏到里面。可因为太久没人打理,地下布满了蜘蛛网。伊多果尔无比嫌弃,但生命关头这点事情还真不算什么。 克服了害怕,伊多果尔找到位置贴身躺下,然后重新盖上盖子。为了掩盖脚步,他发动“流风”散乱房间的灰尘,然后用引力强行压在地表。 完成了躲藏步骤几分钟后,几个人打开了美食协会的房间门。敌人非常仔细地搜查,从门外走进厨房,一度踩在伊多果尔所在的上方翻动器具。 伊多果尔捏着拳头尽可能闭气。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明白自己的战斗力派不上用场,被发现了就是死期。生死的威胁让他几乎忘了呼吸,不明的小动物移动爬过他的脸颊,被他飙出的冷汗洗落下地面。 人在极端恐惧下做什么都不奇怪。持续了两分钟,伊多果尔也有失控的迹象。止不住的冲动在告诉自己应该先下手为强。 梅里斯。 想起未婚妻还在家里等着自己,伊多果尔瞬间打起精神止住了惊慌。敌人一共搜查了十分钟左右,只有三十平米的小屋几乎被翻了个遍。 “不在这里,去宿舍区。” 感觉到敌人离去,伊多果尔昂首舒缓了一口气。为了确保安全,他选择继续呆在地下等候友军来找自己。又等了十分钟,不同的方向先后传来爆炸的声音。 ——t1.23 王选候补们兵分三路,还有一组当然是留在了原地。江政忠溯蹲坐在原地动不了,华桃墨素坐在他身后靠在他的后背。艾斯蒂·艾比利提发动术式维持隐形,同时在高处观望做诱饵的两人的情况。 老实说,弟弟伊多果尔的死活艾斯蒂不怎么在乎,她的视线多数停留在偌大的图书馆。图书馆发生轰炸声,艾斯蒂踮起脚尖很是不安。 “江政忠溯还没回来吗?都快半小时了,怎么这么久?” 华桃墨素摇头回答:“或许是考了一次没过,忍不住又挑战了好几次。” 艾斯蒂急得直跺脚:“说好的大家挑战一次就走,如今他拖累了所有人了。建玉应该是被发现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华桃墨素也站起来了望了一下:“你尽管放心吧,归方建玉没有事。在图书馆里打斗的是另外两个人。” “你能看得见里面什么情况?” 华桃墨素鼓着脸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感受到里面是什么情况。” 艾斯蒂半信半疑地问道:“在图书馆里打架的是什么人?” “一个是我不认识的男人,还有一个是使双刀的高精灵。” “艾利克斯先生?他怎么会在这里?不过他在的话,建玉应该没有问题。” 想到那个强悍的地玄在场,艾斯蒂安心了一点,而这安心很快被华桃墨素浇灭。 “有点难说。看上去这个敌人也是个地玄,两人的实力差得不算远。实力没有绝对的差距时,胜负很难确定。” “这么说来的是赫狄的元帅……难怪行事这么谨慎,吃了两个诱饵还不放过原来的地方。” 艾斯蒂·艾比利提盯着下面分散搜索废墟的人。差点对上视线,艾斯蒂迅速把脑袋缩了回来。 除了一号楼,教学区的其他大楼都收到毁灭性破坏。仅剩几米高的残渣,敌军搜查起来没消耗多少时间。废墟都检查过了,男人们开始望着中部突出的长柱。 六个男人浮空而上,一路搜查到顶楼的正选间。走了两步,带头的男人停了下来,他举起手指示身边的人。最前面的男人拿的是太刀,这勾起了艾斯蒂不好的回忆。 按着太刀的男人拿出一副眼镜说道:“显身吧,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我给你们十秒钟的投降时间。” 可十秒钟过去没有动静,男人们纷纷戴上眼镜。 早切·魁拔! 最前面的男人拔出太刀靠近中间隐形的三人。他一度吸气跨步横劈,黑紫色的刀刃连着护盾和隐形的术式一起切开。看到藏在内部的三个人的脸,男人明显惊愕了一下。 “报告说你们都往其他地方逃窜了,没想到有三个人在这里。这招调虎离山用得挺好的,连我都中招了,奥伯伦元帅的精明不得不服。我乃是——” “不必说了,不大想知道。” 正当敌人想自我介绍,华桃墨素提声打断了他。此时的华桃墨素丢去了阴柔的气质,全身彰显阳刚之气。她淡定地走到男人面前,缓缓昂首说道。 “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的警告,滚蛋。” 说滚就滚,对面哪有那么好人? 被激怒之后半眨眼的功夫,男人的太刀已经切到了华桃墨素的脖颈。眼看少女要大出血的下一瞬间,太刀和男人的半身被黑色的雾气平整地削去。 “史诺姆将军!” 一行人呐喊之后,华桃墨素淡淡地摇头。 “能不能别告诉我他的名字,我说了不想知道……” “进攻!” 五个人同时举起武器进攻,但明显不够看。华桃墨素半步没动,黑色的雾气从她的体表弹射,像一只向前伸刺的刺猬同时刺穿了五个人。五秒钟不用解决了所有敌人,华桃墨素回到江政忠溯的身边坐下来继续守候。 艾斯蒂·艾比利提目瞪口呆,奇怪的想法涌现在脑海里。 “你是伊达诺丝?” 华桃墨素脸皮一紧,歪着脑袋反问道。 “伊达诺丝是谁?我是华桃墨素啊。” 艾斯蒂再仔细推敲,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先前我见过真正的华桃墨素,她说她知道伊达诺丝在哪里并随时可以叫出来。当时我只奇怪但没想那么多。现在想起来,她在学院的时候就和伊达诺丝住在一起。而如今江政忠溯回到了本尊,多出来的华桃墨素只可能是你。伊达诺丝,你的记忆恢复了吧?” 华桃墨素缓缓靠着江政忠溯的后背做出回答。 “我是华桃墨素,是江政忠溯的未婚妻,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你不否认恢复了记忆?” “你怎么想我又控制不了。既然你都确信地说出口了,我没必要多说话。不过这事情我不希望其他人知道。” 华桃墨素抬起眼睛,刺刀般的眼神明显是在威吓。艾斯蒂隐隐记得这个女人不喜欢开玩笑,她吞下一口气接道。 “我没有乱说话的兴趣。你不想别的人知道,我自然不会说。” “还有你啊。” 华桃墨素扭头看着趴着的白犬。寒风和暖日的环境非常舒适,达兹懒得理会华桃墨素继续睡自己的觉。但事发突然,达兹猛地睁开了眼睛,扭身跳上江政忠溯的脑门。 “旺旺。” “我听不懂你说话。” “旺!旺!” 即使听不懂狗语,华桃墨素也感觉到了危机到来。华桃墨素把艾斯蒂拉到江政忠溯身边,达兹改着跳上她的脑袋准备迎敌。 某个气息强大的存在从地底接近,七彩的亮光闪起炸开了半径几十米的地面。穿着长袍的女人旋转了一圈,找到了目标之后隐隐勾起嘴角。 ——t1.23 时间来到古罗、华桃英桂和布鲁斯进入地下逃窜的时候。古罗·埃斯瓦尔探知到玛蒂梅格尔正高速追赶,他对着华桃英桂叫道。 “英桂,我们来握拳阵型。” 华桃英桂顿时十万个不愿意。 “哈?这种地方吗?又挤又湿还有别的人看着……” 布鲁斯问道:“什么是握拳阵型?如果有效果的话,我来替华桃英桂夫人。” 这次轮到古罗一脸嫌弃了:“额,不,我不想抱一个老男人。英桂快点,这么下去攻防都不好做。” 华桃英桂皱了皱着眉,她拉着古罗的肩膀飞跃跳到他面前,接着双脚扣住古罗的腰间、双手搂住古罗的脖颈。 古罗也不再跑步,他发动浮空术稳定地飞行,让华桃英桂能看清楚和瞄准后方。如此一来,古罗成为自动摩托负责机动移动,华桃英桂则当固定炮塔负责移动中的攻防。 “原来如此,这叫握拳……两个男人的确不好做!” 布鲁斯不会飞,只得加紧脚步跟上加快速度的两人。 四道的火光追了上来,华桃英桂探出脑门竖起双指,制造出多块小型结界。玛蒂梅格尔的火光打在倾斜的结界上向上喷发,把地面炸出几个大洞。隧道的泥沙倾斜而下挡住路口,随后被一道光炮直接击穿了废墟和结界。 眼看火光追上古罗的后背,华桃英桂在光炮的击中路线中心制作出小型钻界,光炮被点式结界打散又炸毁了两边的路。 看着这无比精妙的控制,布鲁斯边跑边称赞道。 “既防御也阻碍敌人的追击,不亏是华桃英桂夫人。” “别高兴地太早,这点东西对地玄只是一张纸的厚度。” 如华桃英桂所说,玛蒂梅格尔开着护盾直接撞开了瓦砾,然而这恰恰中了华桃英桂的埋伏。 架空陷阱·启! 在玛蒂梅格尔突破瓦砾,视线刚刚恢复而松懈的地方,华桃英桂先行设下的陷阱术式发动。反向的引力偏移了玛蒂梅格尔的飞行路线,一点点的角度配上高速飞行,她一头撞上了下水道的天花。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玛蒂梅格尔燃起了怒意。 超越术式·道光! 彩色的光如阳光般散射,部分能量定向逆射瞬间加快了玛蒂梅格尔的速度。在地下水道突破音速飞行,音障无法散开只能跟着玛蒂梅格尔一起向前,强压致使整个下水道表面都在晃动。 架空陷阱·启! 华桃英桂在地面设下了同样的陷阱术式,但在发动之前就被掀起的震动打散效果。华桃英桂接着制作结界,可结界在碰到散射的光线表面便被立即融解,没有一个能拖住哪怕零点一秒。 “她很快!我挡不下来了!古罗你得再快一点!” “这已经是我最快的速度了!” 布鲁斯果断地呐喊:“跟着我走!” 布鲁斯·阿莫尼这些天也有参与游击战,他对地下水道的结构了如指掌。布鲁斯带着古罗夫妻在下水道窜动。他尽可能现在折线路线,这让速度过快的玛蒂梅格尔来不及转弯,不得不在转角处减速。如此一来,双方的距离没有拉开也没有被缩短。 不过度过了三四个拐弯口,玛蒂梅格尔把握到了新的技巧。她在转角的地方不走正道,而是像钻土车一样曲线贯穿墙壁,强行制造出适应速度的拐弯路线。玛蒂梅格尔这么玩,布鲁斯也没法子了,双方距离一点点被拉进。 “这女人真恐怖!古罗将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古罗擦着冷汗回答:“没问题,我刚刚安排好了。英桂,见到她出来就告诉我。” 这次换古罗领着布鲁斯拐弯回到被震得破烂的原路,维持着直线路线以最高速前进。华桃英桂留意着后方,看到闪光的同时呐喊。 “来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接道妻子的指示,古罗迅速下达命令。地下水道的正上方,古罗的部队在地表布置的晶囊沿着一条直线爆炸。这点爆炸伤不了玛蒂梅格尔分毫,但碎片覆盖了她的视线,而爆炸声掩盖的古罗等人逃窜的声音。 玛蒂梅格尔继续履行强行突破的战术,直到完全突破爆炸范围。可当看清楚了四周的形式,玛蒂梅格尔迟疑地停了下来。 “嗯?人呢……糟糕。” 大范围发动“方位探知”术式,扩散开的术式没能感觉到下水道有人在移动。玛蒂梅格尔紧接着垂直撞出地面,发动通信呐喊。 “侦察部队,可有看见逃离的人前往何方了?” 负责联系玛蒂梅格尔的人有点惊恐地回答:“回元帅,因为爆炸的动静太大,上空也看不清楚地表发生了什么事。” “啧……呼。”别扭了半分钟,玛蒂梅格尔冷静下来,“乱追没有意义,这抓迷藏算我输了。但是——” 玛蒂梅格尔盯着地下通道盘算着新的计划。 那么古罗他们在哪里呢? 玛蒂梅格尔以为三人外逃了,没想到另外一个可能性——三人以神奇的体势埋藏在炸落的废墟之下。为了不让玛蒂梅格尔发现,华桃英桂使用者隔绝气息的结界,三人只用通信保持着无声的交流。 “古罗,有点挤啊。” “忍一忍,等怪物女人走了再说。” “古罗将军,顶着我脸的硬邦邦的东西是什么?” “应该是我的膝盖。对不起了布鲁斯将军,现在动不了只能委屈一下你。” “不,被这种怪物追杀,有机会活下去就很不错——” 布鲁斯原本是感恩戴德的,可接下来的情况让他失去了对两人的耐心。 “你的胡子很刺。” “今天早上剃过了啊,只是一点胡须根而已,忍一忍。” “但我的嘴唇皮肤很敏感啊。” “就当亲错了地方。对了,你的鼻子还好吧,没被我挡住呼吸吧?” “你的口有点臭。” “额……我的口袋里应该有木薄荷,等安全了我会去去口气。” 听到这里,华桃英桂哑然失笑。 “不用,这是我喜欢的臭味。” 古罗·埃斯瓦尔撑在华桃英桂的上方挡住瓦砾,但脸因为压力贴在了一起。这本是令人窒息的状况,但气息交合之下两人并不觉得辛苦。 最痛苦的无疑是布鲁斯·阿莫尼。亲着他脸蛋的不是女人的嘴而是男人粗大的膝盖。与此同时,他还要忍受恩爱夫妻在地下打情骂俏。 我能切断通信吗?——布鲁斯·阿莫尼咬着牙作想。 ——t1.23 半毁的图书馆当中,刀光剑影连续闪烁。高精灵艾利克斯·桑多拉身体非常轻,再加上有特殊术式的加持,他能像蝴蝶展翅一般半空舞动双刀。艾利克斯旋转的身躯舞得双刀宛如风扇叶片,奥伯伦·多拉贡深呼吸瞪大眼睛。 流河·流水! 灵气聚合于手掌,奥伯伦·多拉贡看准了艾利克斯的每一个动作,用双掌屡次攻击握刀柄的手。因为手背被几度重击,艾利克斯重新拉开距离。敌退我进,这个机会奥伯伦不会放过。 流河·雷径! 艾鲁索德·迷踪! 奥伯伦及时停了下来往后跳跃,两道刀痕凭空出现,被劈开的空间扭动了数秒。 艾利克斯稳妥地站在桌面笑道:“厉害,这都躲得过。” 奥伯伦也笑了笑:“自从上一次挑战换位失败,我对精灵刀法艾鲁索德研究了数年。这是艾鲁索德设置型的刀法‘迷踪’,双刀劈砍过的平面能在你的控制下二次绽裂。此外还有超前进攻的‘先行’,后置进攻的‘让步’。今非昔比,现在的我不见得会比你差。” “哈哈哈。艾鲁索德来来回回就这几招,知道了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好骄傲的?”艾利克斯立起双刀接道,“知道了招式不代表你能应付的过来,实战便是这么一回事,亦是我比你位高的理由。” 奥伯伦左手立掌右手冲拳,双脚开胯微微下蹲。 “赫狄五大元帅之一,第七十七地玄,流河门真传,奥伯伦·多拉贡。” 高手报上名讳便是决一死战的开始,艾利克斯挪动脚尖重心下沉。 “师承精灵将军洛丽塔·温,第四十四地玄,艾鲁索德绝传,艾利克斯·y·桑达拉。” 身体强化·滋级!! 气氛之凝重,连躲在柱子后吃瓜的归方建玉都能感受到。两人以归方建玉看不到的速度应战。他们的速度不分上下,每个动作几乎同时到点。 短刀攻击范围不算长,适合近身乃至贴身攻击,近距离状态克制着各类长手武器。但奥伯伦是武斗师,不用武器的人更善于贴身进攻。奥伯伦继续采用原先的战术,即集中攻击艾利克斯握刀的手。 艾利克斯吃过一次亏,没想过让对面得手。奥伯伦横掌每每即将劈中刀柄时,都有一条细小的亮光半空撕裂切开了他的拳头打断进攻。速度相近的情况下,奥伯伦疼痛的间隙成为一招的破绽。 艾鲁索德·先行! 流河·迷雾! 艾利克斯右手横刀对准奥伯伦,顺着刀口的平面上出现锋利的刀痕。奥伯伦全身喷射雾气,刀痕被卷席的雾气覆盖停滞,雾气还成功拉住了艾利克斯的左刀。 流河·穿空! 趁着艾利克斯拔不出刀,奥伯伦右拳对准他的腹部轻微地冲击。看似轻微,贯穿式的拳压连钢板能都击穿。艾利克斯没有用术武抵消,他踏空而起让身体浮空平行闪过拳压,与此同时半弧挥动右手的短刀。奥伯伦侧移闪过了短刀,但没能闪过短刀附带的攻击。 艾鲁索德·让步! 后置的攻击弧形散发,奥伯伦来不及闪躲只得开护盾格挡。刀气大范围横扫,将图书馆的残壁又轰出一个大洞。 艾鲁索德·先行! 流河·烈日! 左手从雾气中重获自由,艾利克斯继续发起攻势,他竖劈左刀平面释放刀气。奥伯伦看准了机会侧身闪过,接着双腿开弓,右拳闪光迸发。大范围的拳压逼近,艾利克斯无法用只靠身法躲避,果断地持刀多次向前空挥。 艾鲁索德·迷踪! 临时砍出的五道刀痕撕裂空间格挡偏移了大部分的能量。但刀痕还是被突破,艾利克斯受了一点擦伤被拳压弹飞。冲出的拳压击碎了图书馆的天花,落下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大洞。 流河·雷径! 在艾利克斯站稳之前都是他的破绽时间。奥伯伦闪光迅速贴身,踏空追上艾利克斯连续追击。艾利克斯还没整理好体姿,一时间处于劣势。他凭感觉环形挥刀释放刀气,但被奥伯伦闪开后于上空抬腿竖鞭。鞭腿直击肉体,艾利克斯垂直撞碎了地面。 流河·烈日! 奥伯伦趁机追击,空中开弓拉出闪光的拳头。艾利克斯想闪开但又没能完全闪开。拳头击中地面的同时散发能量,把地面轰出了一个几米深的圆坑,冲击再一次击飞艾利克斯。这么挨打下去不是个头,艾利克斯也没想再挨打,飞开的同时他全力释放术武。 艾鲁索德·迷踪! 咚——!咚——!咚——! 双刀至今划过的所有位置闪出亮光,陆续出现的线条把奥伯伦的所在位置围得水泄不通。数十道刀痕刹那间撕裂空间,膨胀的能量揭开了覆盖图书馆的最后一点石料。 艾利克斯爆风中回旋后平稳坐落地面,他保持站姿继续警惕。风尘一直吹动,他却感受不到奥伯伦的气息,不得以快速思索现状。 “糟糕!” 艾鲁索德·先行! 艾利克斯双手持刀对准图书馆的一角顺挥,厚重的剑气形成一道墙体隔开了归方建玉和即将打中他的拳头。经过数十道刀气的洗礼,奥伯伦身上的大部位衣物连着皮肉都被切开,但他依旧斗志昂然。 “建玉别愣着!” 经由艾利克斯的提醒,归方建玉后知后觉,转身拔腿离开图书馆。奥伯伦没打算放弃目标,艾利克斯见状双脚深压,全身附加灵气。 艾鲁索德·游舞! 空中折射弹跳,艾利克斯逐渐追上了奥伯伦。若是此时奥伯伦攻击归方建玉,他的背后便会露出致命的破绽,一命换一命不值得。如此判断的奥伯伦只得咬牙继续和艾利克斯打硬仗。 “奥伯伦,你在哪里?” 奥伯伦听到了通信,但无暇立即回应。与艾利克斯贴身搏斗到一半,看准双刀移到自己的同一侧时,他瞬间散发出浓厚的迷雾逼得艾利克斯后退几步。获得了几秒钟的空闲时间,奥伯伦立即回复道。 “我这边遇上了另一个地玄,无暇回应!” “地玄?”玛蒂梅格尔顿了一下,“我快到现场了,但剩下的灵气可能不够打地玄。” “没关系,我能应付一个人应付。你继续追击主要目标便是。” ——t1.23 从地下行军最能掩人耳目,没有了纠缠自己的敌军,玛蒂梅格尔·拉斯德不用多久就抵达了中央学院地下。 在地下移动最麻烦的是不知道所在地点,不过这难不倒玛蒂梅格尔。移动中持续使用方位探知,她能从地底“看”到地表的情况。 突破地表上到柱子的顶端,玛蒂梅格尔回眸盯着塔顶的两个少女勾起嘴角。开战之前她就把目标的样子牢牢记在脑海,所以此时绝不会认错目标。 越化·离炎! 想要速战速决,玛蒂梅格尔发动范围术式,喷出能快速软化钢铁的青色烈焰。可是烈焰走到一半,白色的小型犬张口立即制造出半径一米的黑洞持续吞噬热量。 玛蒂梅格尔没有打断攻击,反而持续地加强术式效果。达兹首次感到疲惫,停下口喘气的时候黑洞被击穿,青焰很快扑到它的面前。 越化·伏星伞! 红色的片面绕着伞状,仿佛摩擦大气的流星把青色火焰逆推回去,加速螺旋的曲面将富裕的热量散射到其他地方。华桃墨素顶着火焰的期间,达兹又一次张大嘴。这一次它不防守,而是将刚刚吞噬的青色火焰合成化成无色弹射而出,喷射的能量波直接击穿了玛蒂梅格尔的护盾。 玛蒂梅格尔预测道了攻击先一步躲开了达兹的攻击,但她还是一脸难以置信。她堂堂一个名列前茅的地玄术师,攻击居然被一个小女孩挡了下来,防御被一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动物击破,这是何等的滑稽? 静思了一会,玛蒂梅格尔昂首提问。 “你是华桃墨素吗?” 华桃墨素维持着防御术式回答。 “是。” “那是你的灵兽?” 华桃墨素俯视着达兹,表情有点复杂地回道。 “不算是。”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玛蒂梅格尔·拉斯德感叹之后再度凝聚灵气。不死心的她打算一次过释放剩余的能量,一句歼灭在场的所有人。立体环形的术阵展开运作,达兹瞪起眼睛露出獠牙。 “旺!” 听着达兹的警告,华桃墨素回答道。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但我知道这次不好接了。” “旺旺!” “我说了不知道你在说啥!” “达兹说:‘最好的防守是进攻,在她打过来之前打断她的施法。’” 听到熟悉的声音,华桃墨素楞了一下。因为注意力被玛蒂梅格尔分散,她没能探知少年已经走到了背后。慌忙之中取消了防御术式,华桃墨素接着问道。 “你回来了啊?” 江政忠溯拔出水晶把长袍取出,快速地套上灰白的长袍之后再拔出另一个水晶拿上法杖,然后抬起法杖敲了敲华桃墨素的脑袋。 “别把防御撤了,和我一起挡下这一击。” “我……” “别你你我我了,有话等回家之后再说。” 听到“回家”一词,华桃墨素止不住喜悦。 “哦。” 在两人打情骂俏之时,艾斯蒂看着天空微微颤抖。若说己方有几个超人在,眼前的女人亦是能打死超人的怪兽。玛蒂梅格尔准备好全输出用的术式对准正选间,华桃墨素提炼出彩光、江政忠溯把彩光练成黑白光也做好了准备。 越化·物质湮灭! 越化·伏星伞!极化·晶雾界! 玛蒂梅格尔丢下一个刺眼的光球,自己高速上升脱离现场。华桃墨素撑起螺旋的大伞,对准光球所在的方位再度展开。江政忠溯抛出无数银色的晶体,如漫天散落的玻璃碎,黑白交织的光线使得晶体隐隐闪光构成一层闪烁的雾气。 咚!碰——! 高浓度光球瞬时撑开爆发。术式被玛蒂梅格尔设置限制在半径两百米,但过强的能量突破了限制,膨胀到了将近三百米。 爆散的大部分能量被伞状的护盾格挡住,但盈余的能量从四周夹攻而至。江政忠溯释放的散乱晶雾看似稀疏,感知到攻击的时候瞬间编织成疏而不漏的防御网。防御网如同奶酪通道,顺势引导能量流动,成功把剩余的能量全部偏离。 光球的爆炸结束后,中央学院教学区连废墟都不剩了。不对,准确点来说还有一条五米粗的白色结晶柱子屹立不倒。柱子底部的地表被爆炸挖空了半百米深,裸露出埋藏地底的巨型水晶表层。 “这都能防的住……” 使用了超大范围术式之后,玛蒂梅格尔·拉斯德十分疲惫。即便超常的术师,此刻她也无力继续兴风作浪了。因为和古罗他们捉迷藏的时候花了大量的灵气,刚才的术式也只有全威力的三成不到。尽管如此,玛蒂梅格尔判断不是地玄的人不可能硬接得住这招。无疑,她眼前的少年少女实力超乎自己的想象。 “伊思,你继续帮我防守。达兹,你辅助伊思。艾斯蒂,你来协助我。” 华桃墨素和达兹果断地接受命令,唯有艾斯蒂不知所措。 “我要做什么?” “我现在要抢修主核心重启伊格伯特主核心系统,但一个人控制多个窗口会有命令凌乱的情况,有多一个人帮助会快很多。” 艾斯蒂瞪大了眼睛问道:“你通过了国王考试了?” 江政忠溯不假思索速答:“没有,不过我拿到了国王权限。这事情之后再说。” 艾斯蒂·艾比利提是一个能分清楚形式的人。她知道如今的情况不容多想,便果断地跳开了各种疑惑。 “好。告诉我,我要做些什么?” 江政忠溯按着正选间地面呐喊。 “国王操作平台启动!” 回应江政忠溯的声音,正选间的水晶隐隐发光。发光的线路向地底延申,刺击了巨型水晶的表面之后获得了反馈回来的光线。 ——“确认权限,批准连接。原始用户江政忠溯·埃斯瓦尔,伊格伯特主核心系统欢迎你。” ——“确认申请,伊格伯特王国王操作平台启动。” 随后,水晶地表射出数不清的光线。肉眼可见的光线透出地表,在江政忠溯的面前形成一块立体的屏幕。 “赋予伊多赫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临时使用权。” ——“确认申请,向伊多赫提·尼努尔达批准48小时临时权限,批准完成。” 江政忠溯接着把一块屏幕移动到艾斯蒂面前。 “主核心重启需要先维修好缺损的水晶,但需要的灵气非常多。你先跟着指示启动维修系统,我要从别的城地强行抽取灵气。” “好……” 嘴上这么说,艾斯蒂平生第一次感到无力。 “但是我看不懂这里显示的东西,各种图片……总之太多我看不懂的地方了。” 艾斯蒂·艾比利提一辈子活在伊格伯特,从未见过如此形式的操作系统。伊格伯特是块穷乡僻壤,很少人知道可操作系统的概念。形象点来说,艾斯蒂是第一次操作电脑,摸着鼠标和键盘也不会按。 “你看着中间的弹框,上面会问你一些话,你找着话发布命令就好。其他的角标统统无视也无所谓。” 艾斯蒂试着理解了一下,她有点焦急地追问。 “可什么是弹框?什么是角标啊?” 没想到这点东西能难得倒才女,江政忠溯轻叹着思索了一会。 “留意有文字的地方,看着字回答问题,这样说清楚不?” “好。”艾斯蒂看着屏幕试着模仿江政忠溯的说法,“以伊多赫提·尼努尔达的名义,启动核心自我修复系统。” ——“核心自我修复系统启动准备,启动完成。检测开始,检测完成。核心内核无异常。核心表层损伤率为:0.36%。针对损伤估计所需灵气量为:781.1(li)。请提供足量的灵气。” 知识量不足,艾斯蒂显得七手八脚。 “额,灵气不够,要七百多……总之要很多。” “好。”江政忠溯再次按着地面,“以江政忠溯·埃斯瓦尔的名义,启动核心灵气连接系统。连接林森达尔核心灵气系统,连接哈蒙莫提核心灵气系统。” ——“核心灵气连接系统启动准备,启动完成。确认权限,批准连接。检测远程灵脉,检测无异常。灵气连接开始。” 江政忠溯的权限通过的同时,哈蒙莫提和林森达尔的核心自动闪光,两条几米粗的光线沿着地表射向中央区。超量的灵气挤压路过江政忠溯的身体,由他一力控制注入损坏的大水晶。换作小一点的时候,他承受如此灵气会非常疲惫。但今时不同往日,此时的江政忠溯能不吭一声地承受下来。 灵气顺着柱子注入巨型核心,江政忠溯一边控制一边追问道。 “艾斯蒂,看得到屏幕上的数字吗?” “啊?嗯,看得到。” “读出来。” “注入速度50.13li\/min,预计完成时间15分17秒、16秒,大概是这个范围。” “额,我最大力度的输出也要十几分钟啊……得听天由命了。” 若是王城的核心系统还活着,这个回路不需要中介。可惜现在核心关闭了,江政忠溯只得用肉身注入灵气,期间他无法动弹。而这个时间无疑是江政忠溯最危险的关头。 ——t1.23 江政忠溯拼命维修系统的画面,半空的大元帅玛蒂梅格尔可是看得很清楚。她立即意识到战况的转折点已至,果断地做出续站判断。因为她本人没有续战的灵气了,她只得调动其余的军事力量。 “全体听命,所有人进攻中央学院正选间!重复,所有人进攻中央学院正选间!空中部队都过来!导弹瞄准统统打过来!奥伯伦,你他妈在干什么?” 过来几秒,喘着气的奥伯伦·多拉贡怒哄。 “对面是比我排位高的地玄,我他妈抽不出身!” “没鬼用!哥斯达,阻击这里!” 哥斯达还在废墟中与白石凉子对狙,听到玛蒂梅格尔的命令,他立即收起枪支快速移动。 “移动中!请给我两分钟,不,一分半钟。” “快,在核心重启之前必须解决掉他们!奥伯伦,你没空就把部下都叫过来!不惜一切代价击杀在场的所有王选候补!” 玛蒂梅格尔发出命令半分钟左右,在宿舍区搜查的六人组抵达正选间。这六人都是奥伯伦的直系部下,属于精英中的精英。 但是,精英士兵在曾经的世界顶峰面前和杂碎没啥区别。 华桃墨素和达兹各站半边圆,独自负责自己的方位,而精英士兵出现在达兹所在的半圆。掏出机枪的士兵先是楞了一下,因为眼前的东西不像有攻击力。但有素质的士兵不会为惊愕停下来。他们三人举枪三人使用术式,对准的是操作系统中的江政忠溯和艾斯蒂·艾比利提。 达兹从江政忠溯身上抽取灵气,闪光的身体顿时膨胀成高三米的白狼。它伸爪横挥,前方的士兵立即断成四节,并被吹起的强风东一块西一块击飞下地面。而精英们的攻击走了没半米就全部被它吃掉了。 江政忠溯抱怨道:“别拉走灵气,维修效率会变低。” 达兹反向抱怨:“嗷!” 下一刻,一道激光从远处的高楼射出。达兹斜眼猛瞪,激光像是有了逃离危机的意识,直接被震慑回跳。远程攻击力度不够,哥斯达只得持续移动接近射击,但无一例外都被达兹张口吃下。 吞下的灵气聚集了足够的力度,达兹往哥斯达的方向喷射凝聚的激光。一道光柱横摆扫射,如变大变长的定海神针横扫重创了那一带的废弃建筑。 再过了两分钟,赫狄军的机群也赶到了现场。远程导弹从边境高速弹射,轰炸机也抵达上空投弹。面对密集的火药攻击,华桃墨素撑开双手发动半径十米的全方位球体包围正选间,没有一颗弹药能击穿她的防御。 这时挤出灵气的玛蒂梅格尔准备发动术式,场下的一人一兽同时注意到了。 越化·穿流弹! 普通的术式,在高手手上便是致命的武器。玛蒂梅格尔凝聚术式加强贯穿力,一举击穿了华桃墨素的护盾。达兹紧接着张嘴吃下了炮弹,华桃墨素迅速补回破裂的地方。 又一波火箭弹和炮弹散乱地击打只剩一条柱子的教学区,天空的战术导弹也冲了过来。火箭弹和炮弹打在护盾上没问题,但达兹不大想扛战术导弹。于是它喷出一发灵光炮,直接在高空灭了导弹的火。弹头闪光爆炸,在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双向蘑菇云。 正选间防御甚称无懈可击,伊格伯特大军因为感知到核心重启纷纷不顾生死地奋起。赫狄的中程火炮持续了三四分钟,伊格伯特军队袭击而至,炮火射击的位置发生激战不得不中止进攻。整个中央区像是死灰复燃起了人气,四处响起爆炸和呐喊。 赫狄的地面部队迟迟未到,而空中的机群也被飞起的骑士扰乱。大势已去,赫狄元帅玛蒂梅格尔逐渐知道没有扭转的余地。但拼到最后一分机会才是元帅,玛蒂梅格尔没有放弃持续进攻了十几分钟。 水晶柱闪动亮光,流动的灵气激发了地下的巨型水晶。黑白的闪光数度流动进入王城中心,强压以王城为中心释放激发起巨型的光柱点亮了整个王城区。 午后的阳光,初春的冷风,点点星光从天而降,仿佛昭示着某个新的开始。玛蒂梅格尔·拉斯德紧闭着眼睛,抖动了两下又平静地撑开。 “在结界闭合之前,全军撤出中央区。” 第13章 大反击战三 ——t1.23 江政忠溯在地面上方启动了核心系统,来自数十米深的地下传来能量波动使得地下水道发生明显的异动。 “又是对面的怪物进入地下搞破坏吗?” 坐在下水道休息区的第一王子伊多修尔呐喊。 “不,是不同的感觉。” 绑着绷带的王卓南撑着地面起身,伊多修尔连忙扶着他。 “王卓南将军,你恢复过了吗?” “还没有,不过勉强能动。”王卓南伸手摸着地表,“这种涌涌不止的流动感,仿佛有无数的人在地底释放灵气。伊多修尔王子,中央区的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吗?” “这方面我也不清楚……” “紧急报告!紧急报告!” 听到焦急的通信,伊多修尔按着太阳穴集中精神。 “是王选候补们出事了吗?” “女元帅和一支小部队抵达了中央学院,与王选候补交战中。” “战况怎么样了?我们派出的援兵抵达没有?” “回王子,我们侦察的人员也是刚抵达现场,只知道正选间发生着激烈的攻防战。至于我军的援兵因为敌军突然移动而发生遭遇战,目前没有余力救助王选候补。” “敌军突然移动?往哪里移动了?” “回王子,四散在中央区的大军都往同一个区域移动,直奔中央学院——请稍等。” 通信员停顿了一下,有点难以置信地接道。 “回王子,又来了新报!敌军的机群出击,也往中央学院移动中!敌影数十、二十、三十……五十有余!” “不寻常,居然拿出这么多战力围攻中央学院……” 伊多修尔冷静地回溯各种线索。地底的震动,敌军突如其来的全力进攻,伊多修尔脑海闪过了一道灵感。 “应该是王选候补中有人成功获得国王资格了!” 因为过于震惊,伊多修尔直接叫出了声。而听到伊多修尔的惊人结论,在场的骑士们亦纷纷石化。 伊多修尔按着自己的猜想整理思路,迅速做出决断。 “传令给尽可能多的伊格伯特子民。伊格伯特的主核心从王城蔓延到中央区的地底,地底的异动是核心水晶重启的迹象。新的国王已经出现,核心再度开启但需要一定的时间。” 说话的同时,伊多修尔站起来披上战袍。 “将军们都有各自忙碌的事情,我也要上战场拼杀,此后将不会有命令。此战的转折出现,所有能继续战斗的人、想保家卫国的人,此时正是奋起燃烧生命之时!在主核心完全重启之前,为伊格伯特歃血铺路!” 伊多修尔自知自己没什么战力,甚至连赫狄军的士兵都不如。但此时此刻将军们全数联系不上,要提起所有军民的斗志,他必须身先士卒。踏着毫不犹豫的步伐,第一王子伊多修尔快步走出休息区。 王卓南用刀撑起身,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跟了上去。在场的大多是受伤的士兵,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纷纷咬紧牙关站起来跟上王子的步伐。 一点火星燃起,通信员半秒不停歇地把消息散播出去,煽动火星燃起更多的木屑。 ——t1.23 “听到了吗?” “听到了。” 从瓦砾中爬出来的古罗·埃斯瓦尔三人组深呼吸了几口气,面面相觑了一阵子。 华桃英桂拉着古罗的手接道:“我们得去救忠溯和墨素,和女元帅开打的很可能是他们。” 古罗·埃斯瓦尔是个将军。将军在作战上优先的是率领军队,统帅出众人之力完成任务。若是为了儿女独自行动,作为将军便是失职的。但古罗不是个及格的将军,或者说他甘愿做一个不及格的将军。 “布鲁斯,军队指挥能全部交给你吗?” 布鲁斯点了点头:“伊多修尔王子发布的是各自为战的命令,去救援新国王和王选候补是最优先的任务,所以你们去吧。” “谢谢。” 古罗拉着华桃英桂的手一起浮空飞起,笔直地往中央学院飞去。 “你们不在我反而更轻松。” 此乃布鲁斯·阿莫尼发自内心地吐槽。时间不容拖拉,布鲁斯转身飞奔,同时通过呐喊寻找附近的通信员。 “这里是布鲁斯·阿莫尼,有通信员在吗!” ——t1.23 收到伊多修尔要求发布的通信,伊格伯特地下党争先恐后地出洞。没有指挥也不需要指挥,他们只管在生命消逝之前尽可能拖延敌军。 再小的力量也是一种支持,平凡的付出无疑是伟大果实的主要养分。 赫狄的重炮不停地连射,每个重炮都带有八个悬浮的单元,总数超过三百人的敌军。但也仅仅是三百人而已,倾巢而出的伊格伯特军成千地涌上。 “为伊格伯特,冲啊!” 赫狄大军从半空扫射,伊格伯特人视死如归。 原本对开有避弹导具的人,百分之九十九的子弹无法直接打中。但四周有建筑、人群又密集的状况下,密集扫射的子弹钻漏洞屡次击中来袭的伊格伯特军。一发子弹只能伤到开体表护盾的人,可每秒上百成千的子弹足以把人打成筛子。四个单元扫射机枪,四个单元释放术式,战场很快扬起血淋淋的薄雾。 “别怕死,冲啊!” “术式掩护攻击!” 伊格伯特军以不怕死的精神飞奔。他们前仆后继的同时不忘攻击,数不清的术式从天而降,开着护盾的赫狄战术单元被打击掩盖住视线。 东边战响西边炮轰,北边咆哮南边回应。如同蚂蚁噬象,勇敢的伊格伯特军人包围厮杀赫狄军,一个又一个地沉默了赫狄的重炮单元。 “雀!” “哄!” 经历了半月的劣势之战,伊格伯特的空中部队所剩无几,但此刻剩余的三十余人骑着灵兽悬空急上。感应到主人的满腔热血,灵兽们也挤出了吃奶的力气飞行。速度上追不上战机,但只要抵达相近的高度便能设置陷阱术式。 哔!咚——! 飞行的骑士和战机纠缠不休之时,超远程的导弹路经高空被突然射出的灵光炮炸裂,动荡的高空气流影响了双方的移动。不久又有几枚导弹飞来,但这一次不需要下面的人防御。骑士们设置的陷阱术式直接拦截了导弹,使得导弹失控于半空炸裂。 陆空大战一时焦灼,而时间是伊格伯特的友军。抛头颅洒热血的战术持续了十分钟,由王城绽放出光柱,星光点缀于空气宣告结束。 ——t1.23 ——“核心自我修复完成。” 艾斯蒂应声叫喊:“江政忠溯,修复显示完成了!” “进行再检测损伤。” “哦、哦。系统再检测损伤。” ——“检测开始,检测完成。系统无异常。” “没有异常!” “很好。”江政忠溯勾起嘴角发出命令,“以江政忠溯·埃斯瓦尔的名义,重启伊格伯特主核心系统!” 命令引发的灵气波动通过水晶柱子来回地底的水晶,重新激发的能量充斥巨型水晶,重启内置的伊格伯特核心系统。 ——“确认申请,伊格伯特主核心分系统现正实行重启流程。系统重启……完成。王城结界重启所需时间12小时33分钟。中央结界重启所需时间24小时37分钟,国家结界重启所需时间20日7小时46分钟,灵脉散播所需时间11日10小时20分钟。” “重启成功了!” 江政忠溯松了一口气,站起来了望空中的玛蒂梅格尔。 “剩下的问题就是那个女怪物了。” 没需要江政忠溯出手,玛蒂梅格尔·拉斯德已经决意了撤退。她瞪着场下的人,记住每一个人的脸后转身飞离了现场。赫狄大军同时后撤,战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到零星一点,最后戛然而止。 所有危机撤去,江政忠溯心境平稳了许多,他试着走了两步缓缓捏起眉间。捏起长袍露出下肢,他有点气地抱怨道。 “哪个混蛋拿走了我的鞋子!” 不用操作系统之后,艾斯蒂·艾比利提恢复成以往的完美无缺状态。被江政忠溯怒视着,她平淡地笑答道。 “是伊多果尔安排走了,为了躲避追杀过来的赫狄军。” “说起来,伊果和建玉呢?” “他们分开两路引开敌人,伊多果尔去了宿舍区,建玉去了公共区的图书馆——” 艾斯蒂盯着全毁的图书馆神情凝重起来。 “江政忠溯,我有点事情要离开一会,剩下的操作你一个人能做吗?” 江政忠溯知道艾斯蒂想去干什么,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 “没问题。不过敌军还在,冒然走动会有危险。达兹,你跟着过去吧。” 几米高的白狼垂下尾巴不满地叫道。 “呜!” “别这样,去找找我的朋友。这里有我和伊思,不会有其他问题。” 见江政忠溯神情坚定,达兹不情愿地趴在地面。这又是头一回见的情况,艾斯蒂迷惑了一秒,徐徐发问道。 “这是在让我上去后背的意思吗?” “难道还有别的意思?” 艾斯蒂摇着脑袋:“不了,我还是自己走路吧。” “你和达兹一起移动的话,半分钟就能找到归方建玉。现在到处是敌军,我们没有事但不担保建玉没有事。” “额……” 艾斯蒂踌躇了几秒,默默地拉着达兹的白毛跃上它的后背。达兹蓄力弹跳,带着艾斯蒂直接向着图书馆抛物线坠落。 光着脚的江政忠溯盘腿坐在地面,华桃墨素也靠到他的身边坐下。气氛宁静了一阵,华桃墨素憋着嘴欲言又止。 “有件事情,我想——” 在华桃墨素开口之前,江政忠溯已经给出了回答。 “我早知道你恢复记忆了。” 华桃墨素尽可能不惊慌地慢慢转动眼睛。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埃斯瓦尔主城学习区操场,你恢复记忆的时候。” “居然真的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江政忠溯无声地笑了笑。 “我与你相遇有六七年,贴身伺候失去记忆的你差不多半年,许多变化能一下子看出来。不过我也是前不久才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前不久?” “我在核心系统里见到了某个认识你的人。” 华桃墨素很快明白了江政忠溯的意思。 “我就知道你见到了伊利王兄,他有说什么吗?” 江政忠溯脸色闪过了几分尴尬,华桃墨素看得有点奇怪。 “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关于这个国家的事情他说了一大堆,关于你的没说几句。只在聊天的时候,他有说到你借着考试时间和他聊过的事情。” “真是个薄情的王兄。”华桃墨素摸着手腕继续问,“你不气我瞒着你吗?” “你变成华桃墨素的样子,擅自封印记忆闹得满城风雨,我都没有生气。这点小事吞吞口水就过去了。” 江政忠溯缓缓歪着脑袋追问。 “话说,你为什么不想其他人知道你恢复了记忆?” 华桃墨素抱着膝盖垂下眼睑。 “因为我还想做多一会华桃墨素,不行吗?”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演绎角色不能太过投入的。” “但你说过,演绎角色亦是真真切切地活着。” “哦噢,你开始听我的话了?以前的伊卡洛斯可不会这么做。” 华桃墨素搂着江政忠溯的手,把黑发靠到他的肩膀细声回答道。 “你错了,真正的伊卡洛斯一直是个听话的人。” 女性的香气引起春心动荡,江政忠溯侧着脑袋尽可能不去接近华桃墨素。 “因为伊卡洛斯当年的对象是伊格游霖。他是你的老师,你当然得听话了。而我不是伊格游霖。” “你还在纠结这事情?吃过去的自己的醋有这么香吗?” “轮到我反问你了,不行吗?” “你还不腻是吧?”华桃墨素坐直身子不满地弯起嘴唇,“江政忠溯,你知道这次我为什么要封印自己的记忆吗?” 江政忠溯一脸迷糊地摇头:“我又不是你脑子里的蠕虫。你问我,我问谁去?” “因为我想证明一件事情。我把自己所爱之人的记忆全部封印,回到了最卑微的状态。仅当我再次爱上另一个人,有确切的爱意时封印才会解开。即使我忘了曾经的老师,忘了过去的你,短短半年我还是再次恋上了同一个人。这不足以证明我对你的感情没有虚假吗?不足以证明我喜欢上的是名为江政忠溯的人吗?” 江政忠溯恍然大悟,徐徐轻笑了一会儿。 “你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情封印了自己的记忆?” “哪里无聊了?一直困在奇怪的想法的你才无聊呢!要是我没这么做,你会承认自己是喜欢我的吗?” 江政忠溯细想了一下。伊达思提没有失去记忆的话,他的确不会拉下面子告白。 “好吧,我也有问题。” “主要都是你的问题!”华桃墨素拉着他的领子扯向自己,“我要一点补偿。” 像转到同极的磁铁,江政忠溯使劲歪着脑袋远离少女的脸蛋。他之所以这么做不是讨厌华桃墨素,而是害怕自己会失去理智。 “女人的补偿都要这么做的吗?” “你不愿意吗?” “老实说吧,在这种地方不大愿意。” 华桃墨素抬起手按着自己的脑袋:“那我再次消去自己的记忆,这样可好?” “啊啊,行了,当我怕了你了。” 红透的脸灼伤脑壳,江政忠溯沉下心深呼吸为自己打气。华桃墨素见着他气喘如牛,逐渐按捺不住。 “真的假的,就这点动作也要呼吸半分钟?”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我要上了,你做好准备。” “准备?怎么准备?哎呀——” 华桃墨素转动自己的磁铁,主动把红唇直接贴到江政忠溯的嘴边。阳光的荡漾使得塔顶温和起来,两人的脸上都多出了几分红润。 而柱子顶端下一点的位置,一男一女站在王选间翘起手。 古罗私下通信道:“怎么办,我们要上去吗?” 华桃英桂抬起眼睛一脸鄙视:“去破坏这么好的气氛,你是有毛病吗?敌军已经撤退,之后大把的时间聊天,有事情等一下问就好。” “也对,让他俩独处一会。” 古罗·埃斯瓦尔微微侧移,左手偷偷地往华桃英桂的手背贴去。 等着时间过去,待其他人都集中在大坑的边缘,古罗和华桃英桂才上去找养子和养女。四人之间颇有默契没有多说奇怪的话,他们手拉着手回到地表与其他人会合。 ——t1.23 大型萨摩耶从天而降,落地的同时把背后的少女甩下地面。不过达兹还算个绅士,知道用术式抬起女士,让艾斯蒂不至于直接五体投地。 憋住差点吓出来的水分,艾斯蒂坚强地撑着地面站起来。此地是公共区社交楼的废墟,离图书馆有一百米左右的距离。 艾斯蒂看着四周作问:“建玉在图书馆,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 “嗷!” 达兹抬爪指着旁边的废楼。 “建玉在这里面?” 艾斯蒂盯着没有表示的达兹,决心走一趟废墟。 公共区相比教学区完好,大部分建筑保有一半的原形。眼前的大楼曾是兰妲·麦朵利提爱用的露天花园的所在地。不过现在花园没了,大楼从腰间开始露天。剩余的楼层内部出现不同程度的裂缝,给人一种什么时候塌下来都不奇怪的危机感。 艾斯蒂·艾比利提走进摇摇欲坠的大楼,很快留意到地上的足迹。细心的艾斯蒂一眼能认出足迹的主人,她自觉自己不可能认错。她随心而动跟着足迹,来到第二层的其中一个房间。 正当艾斯蒂想开门,某个人从天花跳下来三角锁住她的脖子。久久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她半使劲地拍打勒着脖子的手臂。 “这个气味,是艾斯蒂吗?” 意识到自己搞错对手,青年立即放开手让少女喘气。望着表情痛苦的少女,归方建玉手忙脚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咳。”艾斯蒂喘了几口气,“没、没关系。现在是打战时期,如此警戒是应该的。此处光线不算明亮,错手伤人亦可以理解。” 艾斯蒂揉动作痛的喉咙。被身体强化后的归方建玉全力挤压,她的脖颈皮肤很快出现了深红的淤色。归方建玉仔细检查伤势,见到痕迹很是愧疚。 “你是不是很辛苦?我这就给你去找医师。” “不用这么慌张,这只是点小伤,我没有事。治疗的话回营地就能做。”艾斯蒂忍住疼痛不再表露出来,“走吧,江政忠溯还等着我们。” “你真的没事吗?移动会不会加速伤势?要不我背你吧?” 艾斯蒂笑着迈开脚步:“别操太多的心,走吧。” “哦。” 就这样,两人摸着黑路开始往下走。 艾斯蒂装得若无其事,归方建玉以为她真的没问题便安心了一点。而放心下来之后,他突然想起了别的事情。 “伊赫?” 艾斯蒂瞬间楞了一下:“你在叫我吗?” “我,额……” 脑子里渐渐回忆起了预知信的叮嘱,归方建玉从兜里掏出一个木盒,嘴边勉强拼凑起信件里的信息。 “这个给你,我是认真的。” 艾斯蒂接过盒子,翻开一点之后立即合上。过度的惊喜和惊吓没有区别,艾斯蒂差点就被归方建玉给惊死了。 木盒里面是一对镶嵌着宝石的婚链,艾斯蒂差点没被丢出眼珠来。事情来得有点突然,艾斯蒂一时间想不通为什么归方建玉要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送婚链。 时至正午,四周的光线和温度都恰到好处,幽静的环境下只有呆呆站着的青年和张着嘴差点哮喘起来的少女。 “为、为什么现在给我?” “额,我觉得现在正是时候。” 归方建玉心想:要是多留一会不见了就惨了,还是快点转交为好。 “你、你认真的?外表看上去同龄,但我比你大了十岁。十岁哦。” 归方建玉疑惑了:送个东西还有分年龄段的吗? 不得不重复一遍,归方建玉是个穷家子。他只在大哥结婚的时候从远处见过婚链和装婚链的盒子,此时的他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认真的,无比认真!” 其实,艾斯蒂冷静下来的话很快能发现破绽。 归方建玉这么穷还这么傻,怎么会拿着一看就很昂贵的婚链,在无人的地方向自己告白。但爱情这东西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挖出自己的眼睛和脑子。聪明一世的艾斯蒂·艾比利提、伊多赫提·尼努尔达第一公主也因为爱情把沉着冷静丢到一边喂狗了。 于是乎,美丽的误会就此诞生。 “我要现在回复吗?” “我等你回复。” 归方建玉眨了眨眼细想道:接收个礼物还要回复,艾斯蒂当真讲礼貌。高人的信件最后说什么来着?哦哦,我记得了。 回忆着预知信里的内容,归方建玉站直身子闭上眼睛。见归方建玉如此直白,艾斯蒂又气又激动。气是因为这个闷葫芦居然想让自己主动,激动是因为她觉得闷葫芦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爱意。 此时两人的外貌都是16岁左右,经常有锻炼的归方建玉高艾斯蒂半个头。艾斯蒂向前两步,低着脑袋贴着归方建玉的胸膛好一会。 抬头、搂肩、踮脚、红唇碰撞,如鲤鱼出水,艾斯蒂以流畅的动作完成了接吻。心脏震痛了错乱的内脏,脖颈充血使得皮肤火辣,但艾斯蒂全然不顾地与归方建玉拥吻了一分钟。 “这就是,额,我的回复。婚链我很喜欢,谢谢。” 艾斯蒂趴在青年身上笑得甜蜜,大概她一辈子都没试过甜的这么腻。而第一次被女生热烈地示爱,重新瞪大眼的归方建玉死机了好一阵子。 “婚、婚链?这是婚链?” 归方建玉再蠢,婚姻习俗方面的知识还是有的。他知道婚链是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给什么人,送出婚链和接受婚链是什么行为。 逐渐意识到不妥的地方,艾斯蒂抬起头质问。 “这木盒里面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 “啊、额。我遇到了一个能预知未来的高人,他留下的信件和这盒子,要求我送给一个叫伊赫的人。而我刚刚想起来,这好像是艾斯蒂你曾经的爱称……” “哈?信件给我看看!” 艾斯蒂抢过信纸扫视几眼。虽然身处于幽暗之中,但她立即从字迹认出了这是何人的手笔。得知了母亲算计自己,艾斯蒂恼羞成怒又无法怨恨。 “额,艾、艾斯蒂,刚才的,额,嘴还算不算啊……” “归方建玉,你送的婚链我收下了,订婚的亲吻也给了,你不会不负责任吧?” “啊、啊?” 归方建玉内心呐喊:还能这样算的吗? 但听到责任二字,又看到艾斯蒂有点零碎的伤感,归方建玉快速给自己寻找借口。 轻易抛弃女性不是归方建玉喜欢做的事。男贵族送出婚链,女贵族接受了婚链,两人定下结缘之誓,出于责任归方建玉确实要完成预定的婚约。 归方建玉讨厌艾斯蒂吗? 回答必定是否定,他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眼前的女性。 而归方建玉和江政忠溯不同,他是个喜欢随波逐流的人。他在各方面都习惯逆来顺受,对各种东西都没有挑剔,感情方面亦不例外。 为此,答案便浓缩成一个。 “我、我得回去和父亲、母亲商量一下,才能定下婚期……” “那我们回归方家商量吧。” 红苹果破愁为笑,拉着傻傻的青苹果继续往下走。 ——t1.24 赫狄大军撤退,中央区局部战争结束,第一王子伊多修尔带着四队骑士前往中央学院。他带这么骑士不止是为了护卫,更重要的目的在于举起伊格伯特的大旗,向众人宣告新的国王已经出现,结束人心惶惶的局面。 中央学院被开了个大坑的教学区,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从正选间飞身下到泥地边缘,他们的养父母也跟在后面。 没多久,达兹载着艾斯蒂和归方建玉也回到此处。归方建玉一愣一愣的,看到江政忠溯也没有打招呼。江政忠溯一把抢过归方建玉手上的鞋子,重新包住冻得泛红的脚丫。 见归方建玉有点奇怪,江政忠溯问起。 “建玉你怎么了?救你的精灵男人呢?” “叫、叫我吗?”脸蛋半青半红的归方建玉眨了眨眼,“艾利克斯大哥和对面的元帅打得不可开交,我趁机逃离了现场……之后我和艾斯蒂再去的时候,他和对面的元帅都不在了。” 王选候补们聚在一起,带队的布鲁斯·阿莫尼数着数突感不对劲。 “各位可有见过伊多果尔王子?” 如此一问,王选候补们面面相觑之后才记起了这号人物。毕竟各自的心灵都被突发事件填饱,他们无暇理会别的事情,伊多果尔也被遗忘在了美食研究会的地窖。归方建玉解释了一下刚才分离的情况,布鲁斯迅速带一小队前往宿舍区寻找伊多果尔。 伊多果尔在地窖苦苦等候同伴救援,结果一个两个都把他给忘了。被布鲁斯从研究会接回此地,伊多果尔大声埋怨面前的几个友人。 “我都能忘的吗?你们好过分啊!知道我战战兢兢地和地下的小虫共处了多久吗!你们——建玉,你过来和我说说为什么!” “诶?怎么又来问我了?” 江政忠溯假装不知道他说什么,华桃墨素和艾斯蒂他不敢得罪,最后伊多果尔找上了心不在焉的归方建玉巴拉巴拉地吐苦水。 待所有要员到齐,伊多修尔带队走到江政忠溯面前俯身单膝下跪。第一王子如此做,周边的所有骑士跟随其后,跪着奋力呐喊。 “伊多修尔·尼努尔达,及伊格伯特众人,见过江政忠溯·埃斯瓦尔国王陛下。” 江政忠溯还以为消息不会传的那么快,身份上可以想办法蒙混过去。没想到出门立即碰壁,场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实。 江政忠溯楞了一下问道。 “你们怎么知道是我操作了国王系统?” “回国王陛下,是远方的斥候注意到的。” “斥候……原来如此,还有这种职位。” 伊多修尔保持屈身再问:“国王陛下,伊格伯特接下来该如何行动,还请国王陛下下达新的指令。” 江政忠溯按着脑壳想了一会。 “具体的商讨等明天中央区结界闭合我们再进行,今天大家都去王城避一避。王城的结界于今夜重新展开,趁早清理一下废墟就能有一个安稳的根据地。” “是。”伊多修尔接着呐喊,“来人,备马!” 江政忠溯又顿住了,因为他不会骑马。 江政忠溯快速深思作答道:“马就不必了,我飞行的速度更快。我会带着王选候补们先一步去王城,各位之后过来会合便是。” “是。” 江政忠溯这么说,伊多修尔也不再说话。 江政忠溯一家四口都会飞,飞不了的王选候补则由大型萨摩耶达兹载着追上。坦白说,江政忠溯他们的移动速度是真的块,一行人抵达了王城后面的人半路都没走到。等后来的队伍都到了王城,伊格伯特的军兵在江政忠溯的指示下建立新的根据地。 说是在王城居住,实际上大伙都是住临时搭起的帐篷。因为赫狄军队的狂轰滥炸,王城内找一栋看好一点的建筑不容易,寻求有瓦遮头的住所显得很奢侈。 江政忠溯等人在王城整顿生活用地时,王城外部的军队也非常忙碌。因为没到达到绝对安全的话,首脑会议无法召开。要确保绝对的安全,结界所有重启只是第二步。在这之前,军队都要时刻保护要员的安全。与此同时,伊格伯特军还需要除去中央区内部的敌人,并去掉敌人种在地下的炸药,以免核心再度受损。 有江政忠溯的辅助,这些工作都不困难。国王专属的系统持有最高的权限,操作平台可在全国范围以随地开。此外,江政忠溯还具备各种国王的特权,比如开启和控制伊格伯特的国防系统。 “首先,永久冻结麦朵利提所有管理员的系统使用权。” ——“确认申请,选中麦朵利提分系统第一管理员麦朵利提和第二管理员路达布尔,已永久冻结共计二十三名的管理员资格。” 在戴维尼亚的时候,江政忠溯无法冻结城主一族的权限。可今非昔比,他现在操控的是主系统,可以直接关掉一个城地的所有东西。 “伊格伯特王国防系统逐次展开,投放卫星影像。” ——“确认申请,伊格伯特王国防系统展开开始,完全展开时间2日3小时32分。优先展开灵体式同步卫星,展开完成。图像接受,接受完成。图像输出屏幕,输出完成。” 伊格伯特国防系统包括两部分:一是伊格伯特国家武器系统,二是伊格伯特国家通信系统。 国家通信系统由很多部分构成,其中之一便是启动高挂于太空的九个大型结晶,名为“灵体式同步卫星”的大型导具。不过和地球的卫星不同,灵体式同步卫星只有精密监控的功能,可以想象成是高空挂着九个超级摄影机。 江政忠溯来到总指挥的军营,打开九个摄像头对准伊格伯特中央区。夜晚的视线不好,但摄像头调光之后,敌我双方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能看得到的不止是敌人的行动,卫星还能分辨照到的人有没有登记过身份、登记的是什么身份,提供观看的人分辨敌我的能力。 “这就是国王权限……” 被刷新了认知,伊多修尔和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细声感叹。 此后,古罗、华桃英桂、布鲁斯、王卓南、白石凉子、兰布多、米达西等十多个有带兵经验的将军集中在帐篷里查看图像指挥夜战。有了明确的实时敌军位置,士兵没必要冒险实地调查,而能直接采用定点爆破炸平建筑。顺带一提,使用的炸药都是埃斯瓦尔提供的弹药型晶囊。 有的敌兵察觉到东西,四处逃窜避开伊格伯特军的追捕。然而伊格伯特有能精准追踪的办法,他们是逃窜越是容易被逐一击破。因此,这天晚上成为了潜伏尼努尔达中央区的赫狄军的不眠之夜。 不过国防系统虽然看似很逆天,其实也有别的缺点存在。和国家武器一个样,灵体式同步卫星相当消耗灵气。中央区的灵气在经受重创和重启之后日常核心只剩43%的能量,按原本的剩余量若不省点用会不够用。好在启动国防系统之后,所有城区的隐藏核心都被激活,中央区才不至于断电。 此外,江政忠溯还得作为国王陪着将军们一起通宵。其实他没有什么好做的,毕竟打战不是他的本行。然而作为被追捧的“国王”,他有必要留在现场听将军们说不明所以的话。 剿敌作战持续到第二天晨起,疲惫不堪的江政忠溯倒在华桃英桂的大腿上睡着了。 ——t1.24 王城水晶重启后一天时间过去,中央区结界完成了展开部署。 下午,王城内的废墟地带清空出一片平地,将士聚集在空地的帐篷前整齐地摆放椅子。椅子呈槽型布置,对准的中心坐着黑发的少年。 召开会议的不是别的人,正是坐在中间的江政忠溯本人。按江政忠溯的宣告,不止是安排有位置的将军、大贵族和王选候补等人,所有士兵和普通子民都有听取本次会议的权利,所以会场周边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人。 战乱稳定了一点后,上一任国王伊度热提·尼努尔达病死的消息传播开来。没有精神依附的人民渴望一个新的国王出现,而具备国王权限的江政忠溯无疑是新国王的第一候选人。 “江政忠溯今天召集各位,主要为了两件事情。第一件是说明我的是事情,第二件是安排之后的反击战。” 江政忠溯抬眼寻视一周,像是在卖关子又像是在思考怎么开口。突然间,他昂首挺胸大叫说道。 “其实我不是国王!” “啊?” 如江政忠溯所想,周边的人眼中只有疑惑。重启了系统,重设了结界,还使用了国王才有的权限,怎么看江政忠溯都是国王本人。 “各位稍安勿躁,听我慢慢道来。” 江政忠溯再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述说自己瞎编的故事。 “当天我和众位王选候补一起在正选间挑战国王资格。而我和其他的王选候补一样,没能通过考试。时间紧急却无力回天,我充满了焦虑。但太导师无比聪明,他似乎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在系统设置了应急渠道。伊格伯特核心系统内部存有国王灵柩,那里是历代国王的灵体居住的地方,而我有幸被逝去的诸王召见。第一任国王伊达利提王,第二任国王伊士蒂尔女王,第三任国王伊路西亚王,第四任国王伊姆多提王,四位老国王对伊格伯特的现状格外忧虑。他们将国王权限临时赋予给最后一个挑战资格的我,并教会了我大量的伊格伯特系统的知识。” “哦哦!” 听着在传说故事才能听到的伟人们名字,进一步感受到伊格伯特的神奇,不知情的人们倍感激动。 “但是,四位老国王也说了,我的权限只是战时拥有,是他们赐予伊格伯特扭转战局的力量。我,并非正式的国王。如今正式国王的位置还空着,所有的王选候补都能继续挑战,直到出现正规通过测试的国王。为此,在座的各位不应该称呼我为国王,江政忠溯还不配这个名号。” 艾斯蒂举起手问道:“国王的权限临时赋予了你,那假如现在有人通过了测试,国王权限会转移吗?” 江政忠溯想着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我这个系统是特别的。额,这是老国王们说的。” 伊多果尔抬起手追问:“既然你的权限是独立的,那么也能被称为王吧?” “临时的权限不配被称为王——” “这个临时具体是多久?” “看老国王们什么时候回收权限。” 伊多果尔不怀好意地接道:“也就是说,你干得好的话权限可能持续一辈子。这么一来,你还是配得上王的称号啊。” 江政忠溯抽动脸颊有点不满地反问:“伊多果尔王子为何要执着于我的称呼?江政忠溯·埃斯瓦尔只是一介城地贵族,并没有称王的想法。” 伊多果尔笑着接道:“因为这是很重要的事情。现在伊格伯特大难临头,有个国家象征能凝聚起人心,反击便会更加有力。而且,有人成了国王,王选候补就不用被催着继续考试了。” “我懂了,后半段才是真话。” 第一王子伊多修尔举起手说道:“不过国、江政忠溯大人,伊果说得也没错。国家急需一个象征希望的存在号召子民团结抗争。” “不不,我不想做国王。” “但你已经是了,认命吧。” 伊多果尔接着顶江政忠溯的嘴。如果不是正式场合,江政忠溯肯定沉不住气和伊多果尔较劲。 “摄政王怎么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以前也有过这个设置。国王不在的时候摄政王是临时的国家代表,国王在的时候摄政王是辅助国王的重职。” 众人盯着给出提议的华桃墨素纷纷撑大眼睛,像是方才茅塞顿开。 伊多修尔点头回答:“这个主意好,一百多年前的文献里的确有这么个职位。既然江政忠溯大人不想当国王,那接任辅助王位的摄政王好了。” “不不,我什么王都不想当……” 华桃墨素接着说道:“这已经是国难时刻的让步了,你知足吧。等正式国王出现,你的摄政王不干也没所谓。” “不,这当然不行了——” 伊多修尔听着不对劲,皱着眉想反驳。而伊多果尔拉住伊多修尔,打眼色让他别说话。 不得不说还是华桃墨素懂江政忠溯的内心,她的话撬动了江政忠溯。临时救一救自己居住的国家,换做平时江政忠溯是不会犹豫的——只要不用被困在高层。 艾斯蒂接着形势附和道:“我觉得还是直接按上国王的名义较好。摄政王的身份是有召集人心的力度,但远远比不上国王的名号。” 伊多果尔紧接着回答:“然而我们也得考虑当的人的感受,强加一个不乐意的工作并非长久之策。摄政王的工作恰到好处了。” “王之为王并非自荐,而是子民之所向、众人之所托。子民期待江政忠溯大人成为国家的象征,而国王是最好的选择。” 艾斯蒂的话引起群众谈论,无形的压力持续施加在中央的江政忠溯身上。在一旁观看的布鲁斯逐渐了解到伊多果尔等人在干什么,他选择继续推动话题。 “不管怎么说,现阶段还得江政忠溯大人决断。我个人也认为摄政王是个好提案,布鲁斯·阿莫尼会全力支持和尊重有王权的人的判断。不知江政忠溯大人如何作想?” 各方压力加引导,江政忠溯别无他法。其实打从他去灵柩见到伊达利提开始,他就隐约觉得会发展成类似的状况,所以反抗并不激烈。 “我愿意接任摄政王,但仅到正式国王出现为止。” 听到江政忠溯的抉择,场下一片欢呼。 伊多果尔默默举起胜利的v字,艾斯蒂全当看不见无视了他。江政忠溯以为一切能以自己的意识左右。但实际上逆来顺受越久越难脱身,现实之中绝大部分的事都有这么个规律。江政忠溯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忽悠进了一个看着能进能出,实则没有爬梯的大坑里。 伊多修尔举手结束了欢呼,他郑重地又一次行礼,向新任的国家元首寻求回答。 “江政忠溯·埃斯瓦尔摄政王,伊多修尔想询问伊格伯特接下来该如何应战?”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回忆着灵柩里的事情,整理好思路解释道。 “在国王灵柩中,四任前国王针对现有状况教给了我不少的东西,其中伊士蒂尔·尼努尔达女王把她的战争方案教给了我。我先笼统介绍一下,之后我会根据伊士蒂尔女王的方案详细写一份计划书交给将军们。” 江政忠溯逐一竖起手指:“作战第一阶段,国土反击战役的重头戏,我们要在中央区外彻底击溃赫狄的主力。作战第二阶段,恢复国家的稳定,将敌军悉数赶出伊格伯特。作战第三阶段,一举打痛敌人给他们的心灵留下烙印,派出兵力自卫反击。作战第四阶段,收兵回国,除去现阶段的火苗,进入休养生息状态。” 这样的设想很让人向往。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在场的大多实际和赫狄军打过,知道江政忠溯的话有多难实现。 兰布多·哈蒙莫提举起手发问:“江政忠溯摄政王,如今伊格伯特的聚集的兵力已经损失了五成以上,你可知道打赢这次战有多困难?” 兰布多的话语中带有严苛,似乎在责怪江政忠溯过于小看与赫狄之间的战争。但江政忠溯不以为然,他勾起嘴角说道。 “我当然知道,按着以前的打法不可能打得赢。不过各位是不是忘了伊格伯特有独特的国家武器在?之后的战争,我会开启国家武器全力支援,而我本人也会亲自到场协助作战。如此多管齐下,相信之后的战役难度会大大降低。” 江政忠溯如此自信,其他人不好发表意见。虽然新一代伊格伯特人没真正见识过国家武器,但他们从传说逸闻中耳濡过,大概知道那是不得了的玩意。 左思右想之后,伊多果尔歪着脑袋举起手。 “我记得国王具有对国境内的任何人发布命令的权限,你不能直接上场让所有赫狄大军缴械吗?” 伊多果尔提出这么个问题,众人才意识到还有这种玩法。但是江政忠溯晃动脑袋给予否认,语气带有几分失望。 “伊多果尔王子啊,权限实际上也是一种术式,术式都会消耗灵气。这种命令式的术式消耗大不适合打战。一道命令发布下去,抽空中央区的灵气也未必能让十万人缴械。” 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伊多果尔挤着嘴点头回应。 “原来如此,是我肤浅了。” “你知道自己肤浅就好。伊格伯特国防系统有别的迎敌武器在,国王命令权什么的轮不到上场。” “是是,我肤浅,你先进。”伊多果尔翘起手接问,“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国家武器。摄政王,你能调出来看看吗?” 江政忠溯笑了笑:“当然可以。其实我昨晚就开始调动武器了,只不过没展示出来罢了。要看也没所谓,不过请做好心理准备,我怕吓到各位。” “什么东西能吓得我,尽管放出来。” 不止是伊多果尔,自以为见识够的将军们都有类似的想法。但在之后展示中,他们和伊多果尔一样被惊得合不上嘴。 ——t1.24 奈休比尔南部是大条的山脉,北部是空旷的原野。 原野上没有河流也没有水渠,空出的大片平地看似荒废着,实则有别的意义。现代的年轻人大多只知道奈休比尔被称为“王国宝库”,却不清楚称呼的由来。而此时此刻,奈休比尔展现出“王国宝库”的身份。 凌晨,原野的地表隐隐发光。无数的术式线条连接成一扇贴在地表的大门,缓慢地拉开厚重的石层。 ——“警告,巴比伦德空天要塞‘戈尔登’启动。核心水晶激活,激活完成。要塞综合术式展开,展开完成。地表检索,确认无人。空天要塞‘戈尔登’起飞。” 在一次能量激荡之后,远离道路的某片土地水平展开。伴随着剧烈的地震,巨型的建筑从地底拔起。建筑的表面刻满了术式纹路,底盘的大型水晶闪动供能,使得一座山大小的建筑物悬浮于五百米的空中。 建筑起飞之后留下了偌大的空洞。空洞内部的术式接着启动,从奈休比尔主城引来的灵气注入此地,土地墙壁伸出千丝万缕,逐渐在洞穴上方交织出某个稀疏的大型球体。 ——“接受申请,已确认伊格伯特王国防系统开启,已确认空天要塞‘戈尔登’起飞。对国家术式’流星雨’展开,展开完成。” 随着中心的球体发出宣告,球体散发出立体的条形术阵维持可使用状态。球体升起后,隔着几公里的另一边平原又一次震动。 ——“警告,巴比伦德仓库‘盖德’启动。存库检测,可用轻型国土机车337辆,可用单人灵用武装612套。地表检索,确认无人。天棚展开,展开完成。” 地面向上两边掀开,地下的钢铁隔板拉动露出内部的摩托车和强化骨架。 国库展开完成之后,画面再来到奈休比尔主城。结界如雷鸣闪烁抖动,一个陌生的声音吵醒了熟睡中的人们。 ——“接受申请,已确认伊格伯特王国防系统开启。主城即将变动为要塞模式,请所有人员于五分钟内离开警高区域……主城要塞模式变动开始。” 不止是奈休比尔,所有存活的城地主城同时震动。红色的光线和膨胀的结界壁把所有守卫驱赶到,深藏在地基中的另一个水晶控制住主城外墙的地底。随着能量激起,上百条棘刺竖直上冲包围主城,棘刺于正上方合拢形成一个鸟笼般的形状。 ——“已确认主城变动为要塞模式,第一城墙即将变动为要塞模式,请所有人员于五分钟内离开警高区域……第一城墙要塞模式变动开始。” 主城区的外墙突然有序分裂,城墙有规律地分裂成多块板块。两边的两块小板从中断折断往外倾斜,顶端落地穿插在墙外的地表。 中间的大板块从三分之一高的地方转折,倾斜往主城内穿插。如此一来,每三块板形成了一个巨型炮架。原城墙的顶端开启一个大洞,伸出外围的墙身开出几个小洞,由此搭建起绕主城区一圈的大范围攻击用巨炮。 随后,覆盖主城区的结界逐渐下移收缩。结界的高度矮了一半有多,从半球形变成半橄榄球形。 ——“已确认第一城墙变动为要塞模式,第二城墙即将变动为要塞模式,请所有人员于十分钟内离开警高区域……第二城墙要塞模式变动开始。” 宣告之后,内城区的外墙也和主城区外墙一样发生变动,而外层的大型结界也变为橄榄球形。 ——“已确认城地进入要塞模式,战备核心水晶启动。” 不同于主城日常使用的核心,战时使用的核心水晶被激活,另存的灵气一口气连接上所有的大炮台。至此,最强的防御网变成最凶残的攻击网。 各个存活的城地转守为攻,尼努尔达中央区也不例外。中央区的第三外圈边缘,每隔三百米打开一个洞口伸出垂直的炮管,一圈绕下来数目超过两千条。 咋一听好些不怎么多。从高空拍摄影像来看,飞天的巨型要塞,密密麻麻的珍藏武器,改造加固的城区焕然一新,成千的炮管整齐地排列。一个个摆在面前足以吓住自以为博学的人。 国家武器的出现,预示着一边倒的战局扭转。伊格伯特仅是弹丸之地,一百多年前却能让瑞雷森斯、赫狄等大国另眼相看的原因,如今再度展现出来。 第13章 大反击战四 ——t1.24 被赫狄大军炮弹洗劫之后,福斯希尔只剩主城区算得上完好。没来得及逃跑到隔壁城地奈休比尔的绝大多数人民都挤进主城区,把空地塞得很满。容纳人员的地方是够,但提供生活的物资普遍欠缺。 民以食为天,而福斯希尔最缺的就是粮食。生活排泄可以随便一点,澡也可以不洗,但食物和水源是缺一不可的生存要素。尽管福斯希尔的城主把大部分粮草运进了主城区,每份粮食都精打细算,但按着这个消耗节奏不出半个月都得挨饿。 原本粮食可以从后方奈休比尔运输过来,然而现在被切断了补给线,没有可以安全通过的路线。 这就是赫狄军使用的战术,避免硬消耗而改成围城战。被断粮的情况下,再强的防御也没有意义。而这个局面,一觉醒来发生了剧烈变动。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穿着铠甲的少女飞奔到核心间,核心间里只有一个腰间常备爱剑的中年男人。既然能独自站在核心间,他自然就是福斯希尔的城主,名为罗兰达格·福斯希尔。 罗兰达格转过身问道:“怎么了,克里斯蒂?是你那些不听话的弟弟们闹事,还是那个不中用的王子又说要出去决一死战啊?” “都不是,是中央区的朋友传了重要的话给我。” “你说的是布鲁斯的女儿多尼·阿莫尼吧?她是不是告诉你江政忠溯·埃斯瓦尔成了伊格伯特的摄政王了?” 克里斯蒂抬起迷惑的眼睛问道。 “父亲大人你知道了?” “摄政王今早就把短信发送到每一个城地的核心系统,我堂堂城主怎么可能不知道。包括中央区的战况和伊度热提国王陛下已驾崩的消息,该通知的信息都通知到位了。” “国王陛下驾崩了?这消息伊多洛提王子还不知道吧……中央那边怎么说?能出兵救济福斯希尔吗?” “不,他们要集中兵力击败赫狄大军的主力部队,抽不出空隙帮我们。” “那福斯希尔怎么办?我们可顶不住几天啊。” 瞧着克里斯蒂慌乱的模样,罗兰达格笑着指着门外。 “克里斯蒂,你没看到外面的变化吗?” “我当然知道,变酷了很多,但有什么意义吗?” 罗兰达格笑道:“有没有意义,等敌军试一试就知道了。克里斯蒂,通知所有愿意出征的人在主城前集合,我今天要带兵干碎赫狄那些兔崽子。” 克里斯蒂想了想立即反驳道。 “我知道父亲大人自负是国家守卫骑士。但一个人改变不了局面,身为城主不该这么冒险——哎呀!” 罗兰达格两步一迈,抬手敲打着克里斯蒂的脑袋。 “少点废话,我是城主,我说战就战!” ——t1.24 来到福斯希尔主城外,罗兰达格·福斯希尔和奈休比尔的女将夏尔林·罗迪南特会合。听到罗兰达格的开战宣言,女将夏尔林基于现状给予规劝。 “罗兰达格城主真的要出征吗?士兵们被昨晚的移动震惊,普遍没休息好。如此状态下还想进攻,未免——” “管他们什么状态,我一个人都有绝对的胜算!号召队伍是为了抬起士气,战局其实早就结束了!” 罗兰达格的谜之自信让夏尔林迟疑。不过罗兰达格是福斯希尔的城主,而自己是奈休比尔派遣过来的援军之将,她有责任听从罗兰达格的指挥。 经过多天的血战,能够继续作战的骑士凑起来也不足四百。如此战力和围困福斯希尔的一万赫狄大军比起来,真的是皮靴和蝼蚁的关系。 罗兰达格没有硬性要求士兵跟随,所以只有这四百多个骑士勇敢地跨出主城区的北门,朝着驻扎在北方的敌营前进。 勇敢是勇敢,但勇气的效力亦有限。寥寥几百的骑士去一个兵力至少有五千的敌营,不是作死还能是什么? 可骑士还是骑士,他们会选择为国家战到最后一刻,哪怕看不到胜算。无畏的勇气覆盖无力的恐惧,最后的骑士团逐渐接近敌营。 骑士团靠近到一定的距离,赫狄军人发现了来敌,他们在军营前筑起陆空防线。罗兰达格通过术式远程打量敌军的方向,接着昂首大笑。 “哈哈哈,居然做这种无谓抵抗!福斯希尔,给我瞄准敌军!” 因为一路上罗兰达格一直在对空气自言自语,此刻的行为吓到了很多人。 夏尔林摸着汗问到:“克里斯蒂翁主,城主不会是患癔病了吧?城主昨晚干了什么?” 克里斯蒂摇头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昨晚主城发生异变之后,父亲大人在核心系统待了一个晚上没去过其他地方。” 两个女士迷惑之时,一旁的重装骑士举起剑呐喊。 “没问题,无论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伊多洛提·尼努尔达都会誓死保护克里斯蒂!” 克里斯蒂盯着穿着全身铠甲,唯恐多一个漏洞的伊多洛提。承受着过重的骑手,马匹也有和克里斯蒂同款的嫌弃表情。 “额,不,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这三个人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毕竟如何使用战时核心系统只有操作的城主或者副城主知道。 ——“确认申请,要塞系统‘福斯希尔’已瞄准对象,请指示。” 这是只有城主的罗兰达格才能听到的声音。 “福斯希尔,先给他们展示一轮你的颜色!” 福斯希尔主城边缘,面对北方的四分之一炮台调整炮口。战时核心提供的灵气凝聚成炮弹,瞄准敌营之后成百的巨炮同时发射。将近一百发大炮抛射跨越六公里,如流星洒地轰击敌营。 轰——!轰——!轰——! 骑士团的所在位置隔中弹的敌营有一公多里远,炮弹的集中轰炸制造的爆风仍然凛冽到能让马匹难行。力量,这是伊格伯特的众人从这次攻击中体会最深的词语。 坚强的赫狄军没有被这轮攻击歼灭,他们火炮反击没多久就抵达罗兰达格所在的地点。 降天·大漠! 罗兰达格拔出长剑蓄力横挥,震荡的空气推开长达百米的弧线,使得敌军的炮弹大多数偏离了轨道。但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少数炮弹还是打在了队伍边缘。 罗兰达格咧嘴咆哮:“他们居然不投降!福斯希尔,给敌人看看你有多能干!炮台转光束模式,全炮门发射!” ——“确认申请,自律多功能巨炮v3.5转光束追击炮击模式,全炮发射。”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四百门大炮的炮身孔洞闪闪发光,弹射出超过两千条光束折射而至。赫狄军所有的炮弹被光束拦截,与此同时上千的光束炮弹打击军营的所在地。 像定点下起了激光拧成的雨一样。——这是看呆的克里斯蒂心中所想。 “以防敌军还有反击的力量。福斯希尔,再一轮重炮扫射!” ——“确认申请,自律多功能巨炮v3.5转灵弹重炮模式,可瞄准炮门全炮发射。” 又一轮一百枚炮弹的轰炸,驻扎福斯希尔北方的赫狄军营地彻底沉默。 至此,夏尔林·罗迪南特开始明白,罗兰达格的谜之自信一点都不谜。按着这个节奏,福斯希尔城主一个人就可以踏平福斯希尔境内的所有敌营。 “哈!真爽啊!终于不用憋屈挨打了!” 像个压抑已久的小孩,罗兰达格·福斯希尔举拳呐喊。 克里斯蒂良久才问出口:“父亲大人,我们之后要怎么办?要去清理战场吗?” 罗兰达格挥手摇头:“还清什么战场,趁着敌人还没逃跑,我们赶紧去西边把那边的营地也炸了。全军跟我走!” 当天,留在福斯希尔的赫狄军遭受了重创,幸存的兵力前往库修比提与撤出中央区的大军会合并如此汇报了此事。 “我们亲身经历了百年前的噩梦。” ——t2.1 二月第一天的傍晚,成千规模的军队从西南方向抵达中央区东部军营,带队的是伊多蒂亚和海尔·黑蒙特。 海尔·黑蒙特是行政官家族的人,他对打战一窍不通。但戴维尼亚、原德蒙格尔刚被埃斯瓦尔修理,有能力带兵的将领不是战死沙场,就是在投诚的过程中。新城主莉莉丝·戴维尼亚不敢动用信不过的人掌控军权,只得把士兵交由不擅长但信得过的人打理。 抵达中央区的军营,伊多蒂亚和海尔先是被悬浮于高空的要塞吓了一跳。他们下马匆匆忙忙地前往军营的大本营拜见身份最高的几个人。 大本营内的场景格外新鲜。 各位将军群集在一起看着浮空的屏幕议论不停。伊多修尔拉着不大情愿的伊多果尔参与作战讨论。困得要死的江政忠溯在一边钓鱼,而华桃墨素搂着他的脖子不断地摇晃,使他保持清醒。 听到有人进门,为了维持形象的江政忠溯瞬间坐好。若不是黑眼圈顶着眼,其他人绝对看不出他已经疲惫不堪。 “伊蒂王姐。” “伊蒂。” 伊多果尔和伊多修尔的反应勾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伊多蒂亚,见过摄政王、见过各位将军。但愿此次能为伊格伯特贡献微薄之力。” 此时的伊多蒂亚披着战斗用的披风,身着轻甲连衣裙,行起礼来还是透露出公主的贵气。见公主行礼,海尔·黑蒙特也接着抚胸屈身。 “海尔·黑蒙特,代表戴维尼亚见过摄政王、见过各位将军。戴维尼亚骑士五百,士兵三千,将回应摄政王的号召协助伊格伯特驱赶敌人。” 江政忠溯站起来回礼:“我代表伊格伯特,感谢戴维尼亚的慷慨解囊。欢迎戴维尼亚军,以及伊多蒂亚公主加入反击队伍。” 这几天陆续来了很多支援兵力,江政忠溯已经把答谢的话语练得非常娴熟。 哈蒙莫提增兵两千,人口最多的林森达尔增兵三千五,奈休比尔增兵两千以及把宝物库的设备拿了大半过来,连着最吝啬的埃斯瓦尔也出兵一千。击退城区附近敌人的福斯希尔无法出兵增援,但罗兰达格答应派兵配合联军夹击敌军。再加上此时的戴维尼亚四千兵力,除去将近毁灭的库修比提和参与叛乱的麦朵利提,伊格伯特全境的战力汇聚于一处。 看上去很多,实际上拼凑出的伊格伯特军队只有三万左右。面对持续有增援,压境的总兵力维持在十万的赫狄帝国,数量上伊格伯特处于大劣势。算上单兵武装差距的话,伊格伯特的胜算几乎为零。 但加上国家武器的话,谁输谁赢还说不准。经历过福斯希尔的大败,体会过伊格伯特国宝的力量之后,赫狄大军明显收敛了许多。他们这几天只是试探性地火炮远程进攻,没有以往的进攻意向。 接收了戴维尼亚的兵力,伊多蒂亚和海尔也加入到军事会议之中,而本次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 古罗指着屏幕说道:“伊多蒂亚公主和戴维尼亚的海尔将军初次驾到,我就为两位简单总结目前的状况。如各位所见,赫狄大军没有撤退,而是在中央区和库修比提的交界上囤积兵力,准备再一轮的总进攻。从另一个卫星图象能看到,赫狄国内的战略武器都处于备战状态,届时很可能会一并使用。” 听到这里,伊多蒂亚徐徐举起手。 “公主请说。” “恕我见识少,请问什么是卫星图像?” 古罗盯着江政忠溯,但江政忠溯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再一一解释,因为他这几天已经说了超过一百遍了。 华桃英桂回答道:“卫星是一种从高空监视地面的导具。卫星获取并投影出来的图像,叫卫星图像,也就是公主现在看到的这些图像。要是公主理解不了卫星,可以理解与天眼术式的效果类比理解。卫星算得上是超高空展开的天眼术式。” “就是这样。” 古罗笑着点头,仿佛这就是他自己说出来的答案。古罗绝对不会说自己也没搞懂卫星是什么东西。对于军事家而言,导具知道怎么用就足够了。 “谢两位将军解惑,请继续。” “刚才说道哪里……啊,我们观察到了赫狄国内的战略武器处于部署状态,这是必须警戒的战力。敌人能打击伊格伯特王国土的手段很多,而伊格伯特的国家结界还有13天才能完成展开。从攻防上看,后手防御不好做。为此我们提议主动进攻,与赫狄主力在中央区边界决一雌雄。伊多蒂亚公主和海尔将军抵达时,我们正滔滔不绝地提出战术。” 坐着的兰布多·哈蒙莫提拍打膝盖叫道。 “其实压根没有商量的必要。福斯希尔使用国家武器一举重创了敌军,中央区的国家武器不会逊色于福斯希尔。勇敢地出击,给赫狄那些人上一堂课,让他们知道祖先们为什么不敢侵犯伊格伯特!” 江政忠溯举起手驳斥道:“兰布多将军,话不能这么说。福斯希尔的确重创了敌军,重新获得福斯希尔地区的控制权,但那是建立在滥用战时核心灵气的基础上的。就短短一天的时间,福斯希尔把蓄满的战时核心灵气用剩23%,若是遇到新的强袭该如何是好?我不是说大家一定要省着用,但至少不应该铺张浪费。毕竟这都是从伊格伯特的子民身上搜刮而来的灵气,得珍惜一点。” 古罗接着点头:“忠溯、摄政王说得对,粗暴的武器用法要在必胜的把握下才能使用,我赞成摄政王的意见。” 布鲁斯·阿莫尼接着赞同道。 “我也同意摄政王的意见。就目前得知,对面有两个地玄参与了作战。散乱的攻击不可能应付得了地玄。那个名为玛蒂梅格尔·拉斯德的女元帅释放的超大范围术式攻击,不完整的结界未必能防御得下来。中央区的储存灵气量用在防御上会比较好。” “对啊,而且那个术式之前还限制了破坏力,应该是为了避免误伤友军。要是女元帅全力打一发过来,现有的灵气量真不好说能不能扛得住。” 说着说着,将军等人转眼盯着江政忠溯。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吗?” 华桃英桂代替其他人问道:“那个术式的威力还能再大吗?就我所见,她上次的攻击比上古灵兽的吐息还要强了。” 江政忠溯缓缓点头回答:“我见过类似的术阵,那个术式应该是以质能转化为原理的攻击。按我持有的知识储备,不限定方向完全释放的话,能量球体的半径能达到几公里,杀伤半径几十公里。女元帅考虑到友军和自己,释放的威力已经压得很低了。” 伊多果尔瞪大了眼难以置信。 “几十公里……这也太扯了吧。” “事实如此我也没办法。老实说吧,如果没人牵制玛蒂梅格尔·拉斯德,她一个人就突破结界,然后一发术式夷平半个中央区。” “而且她手上持有的两件非常厉害导具,她的衣袍和法杖都是太导师的东西。” 华桃墨素这话吓到包括江政忠溯在内的人,江政忠溯连上通信追问道。 “真的假的?” “你不知道吗?长得这么像看不出来?” “谁看得出来……这么说,那是另一套攻击系统和综合系统?” “那是旧的系统。装备更新换代的时候,老师送给了当年的赫狄女皇派蒙蒂斯,作为和平礼和拒绝求婚的回礼。估计老师也没想到,一百多年后赫狄有人能使用旧的导具。” “哦哦……等等,伊格游霖被当时的女皇求婚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灵活使用伊格系统的敌人非常棘手。仅看术式攻击能力的话她有世界一流的水准,全力输出应该能和天门前五比肩。” 见江政忠溯愣住了,华桃英桂说道。 “太导师的导具何等强力,用过的忠溯最清楚。看来这个名为玛蒂梅格尔·拉斯德的女元帅比我们想象中要难对付。” 伊多修尔问道:“我每见识过太导师的导具没什么概念,这位女元帅具体来说有多强?” 古罗试着类比道:“我、英桂和布鲁斯三个人一起迎敌,最终只能落荒而逃,还差点命丧地下。即使伊格伯特所有的国家守卫骑士一拥而上,应该也抵不住五分钟。” 听着古罗的话,王卓南也想起了被强者碾压的恐惧。 “女元帅的实力非常恐怖,我当时直接被她秒了。若不是其他骑士拼死相救,我已抵达轮回之海。” 白石凉子摸着还在作痛的伤口缓缓接道。 “那个奥伯伦·多拉贡也不简单。再遇上和他单挑的情况,我肯定会被秒杀。”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被打出来心理阴影,知道赫狄元帅是个多大的难题。江政忠溯寻思了许久,最终轻叹一声下定决心。 “在场的人里,应该只有我能一对一拖住玛蒂梅格尔·拉斯德。古罗和老妈、古罗将军和华桃英桂夫人再加上一个国家守卫骑士的话,应该能和奥伯伦·多拉贡打个不分上下。拖住了这两张王牌,剩下的便是扫荡的时刻。” 古罗转动眼球语气格外郑重。 “等等,你要一个人对付那个女怪物?” “她持有太导师的导具,里面有很多大范围杀伤术式,人越多死伤会越惨重。相对来讲,她对单体的应对能力较弱,所以一对一比较经济实惠。” 华桃英桂立即摇头反对:“我不同意。这是建立在你能打得过她的基础上吧?实际上能不能打得过你并不清楚。战场上刀枪无眼,堂堂摄政王出了什么损伤,跟随你的子民该如何是好?” 江政忠溯试着说服道:“正常状态我肯定打不过她,但现在的我持有伊格伯特核心系统的庇护。简单换算一下,假设这个女元帅一个人抵上一万名普通士兵。而福斯希尔用77%的战时核心灵气击败了数以万计的赫狄军队,挂满了灵气的我有把握应对好这个女元帅。” “但是——” 江政忠溯紧接着打断了华桃英桂。 “放心吧,必要时我还有两只后手。” 江政忠溯先是合拢拳头蠕动了两下,然后再指着肩膀上睡着的白犬。拳头象征着北之天灾北兽玄武,肩膀上还有一只能秒杀国家守卫骑士的神兽,江政忠溯丝毫不觉得自己会有性命之忧。就是这种心态,让他能放手使出全力和玛蒂梅格尔对抗。 认识江政忠溯的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华桃英桂就是放不下心。 华桃英桂鼓着气向另一边怒吼。 “古罗!” “啊,额。”古罗左看右看有点不知所措,“对面是能左右战局的女怪物,如果忠溯能扛住,对决战战局的确有好处……但我也希望我们的摄政王能注意安全……所以我无法做出决定。” 没鬼用。——场上的各个将军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句话。 “华桃妈妈不用这么慌张,我也会在一边辅助忠溯,不会让他有事。我们两个的水平有多高,你是知道的吧?” 华桃墨素这么说,华桃英桂的确安心了一点。 江政忠溯接着说道:“身为摄政王,我有为国家存亡出力的义务。而如今正是为国出征之时。此一战役决定了国家兴亡,我为此出力是理所应当的事。这是我作为摄政王的判断,还请各位不要再阻拦。” 江政忠溯不是想打战。他只是想尽快地完成自己的职责,好重新收获自由。他与伊达利提等人在灵柩中做过约定,而他本人也想拯救这个濒临灭亡的国家。各种的责任和意识推动着江政忠溯,使得他第一次主动请缨上战场。 然而自己怎么决定和其他人是否认可完全是两回事,至少他的养母华桃英桂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既然忠溯、摄政王这么说了,墨素也跟着,我们是不是应该尊重他们的意识……” 现在是决定国家兴亡之时,古罗也知道江政忠溯等人的重要性,他久违地愿意让自己的家人冒一点风险。 连听话的丈夫都不顺从自己,像个闹不过嘴的小孩,华桃英桂气冲冲地离开了帐篷。家庭纠纷是种内部问题,不宜拿到公共场合。古罗七手八脚地移动了几下,试着做出蹩脚的解释。 “华桃英桂将军内急离开,我们继续开会吧。” 这智障般的解释不可能掩饰得住家丑。不过在场的大多不喜欢八卦别人家的家事,所以也当是这么回事,继续推进作战讨论进程。 最终,让江政忠溯和玛蒂梅格尔对决的方案还是通过了。 ——t2.1 这天夜晚,结束了会议之后,想早点休息的古罗等人来到自家的帐篷前。帐篷有限,古罗一家还是公用一个帐篷,然而此时帐篷门前贴着一张告示: ——古罗·埃斯瓦尔不给入内。 古罗盯着江政忠溯,江政忠溯颇感无奈。 “你看着我也没用啊……要不,让我和华桃墨素去劝劝看?” 古罗轻叹道:“不必了,等你们劝好我都睡着了,我今晚留宿办公用的军营吧。墨素你……额不,还是没事了。你们几个也早点睡吧,晚安。” 晃着脑袋,古罗只身一人走向另一个帐篷。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打量另一个人。 “我看古罗是想你去陪着他。” 华桃墨素缓缓皱眉:“你想看着自己的妻子去陪自己的父亲吗?”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得告诉你,你还不是我的妻子,而且古罗不会这么猥琐。他对你如何,你应该都记得吧?” 华桃墨素当然记得古罗宠爱自己的点点滴滴,她想着点了点头。 “是我多嘴了。那今晚怎么办?你陪你的妈,我陪我的爸?” “理性点想这样会更好。”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奉陪咯。” 华桃墨素如此懂事,江政忠溯笑着合了合手掌。 “明早见。” “明早见。” 华桃墨素迈步追上古罗,江政忠溯则回到全部灯都熄灭的帐篷。 如他所想,华桃英桂把所有的被子卷在自己那边,一个人抱着似睡非睡。脱下外衣,江政忠溯若无其事地躺在垫子上合上双眼。坦白说,明天要和怪物拼一波生死,他也紧张地睡不着只能闭目养神。 半小时过去之后,女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江政忠溯的耳边。 “现在道歉的话,我还能原谅你们。” “我没觉得自己有做错事。” “你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不是错事吗?” “我是为自己的国家出力,是妥妥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按老妈你这么想,所有的士兵出征都是种错误的行为咯?豁出性命保家卫国是种应该被唾骂的行为吗?” 华桃英桂想了很久徐徐回答道。 “保家卫国那是士兵将帅做的事情,而你不是其中之一。” “就我的知识,以前的皇帝和国王都会在关键的战役御驾亲征。我现在是摄政王,这也算是御驾亲征的一种。话说,老早之前古雷城主就把我丢到过战场,当时怎么不见你反对?” “因为我知道当时的敌人伤不了你,但这一次不同。地玄第十三位玛蒂梅格尔·拉斯德,那是个实打实的怪物,比得上长壶岛那些顶级高手。” 华桃英桂转过身子,露出通红的眼睛。 “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受伤,甚至战死沙场。若再一次失去孩子,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维持正常。” 江政忠溯忍俊不禁地接道:“老妈,你现在就很不正常了,还用担心变得不正常吗?” “我没开玩笑。” 江政忠溯轻叹了一下继续说道。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我没打算去死,但现在是我该卖命的时刻了。在地球的时候我就是个爱国的人,而我现在活在了特斯德的伊格伯特,我也喜欢上了这个祖国。我不想等到国破山河在,对着往事后悔。有些时候,该冒的险就得冒一回。为了国家的未来,该碰的飞机就得毫不犹豫地撞上去,而现在坐在己方飞机上的驾驶员是我。只有我能做的事情,便是我应该去做的事情。” 华桃英桂隐隐作笑:“这是什么鬼比喻?从前我就很少能听懂你说的话。” “老妈,你知道只有我能应付得了那个玛蒂梅格尔吧?若我不去,战局便会不明朗。输了战役,伊格伯特战败,之后我们要被怎么折磨都说不准。我是摄政王,有机会的话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既然如此,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不是吗?” “你在长壶岛上就是这样惹毛了伊格志知,还差点被他杀了。” “额,情况不同。对,情况不同。当时的友军只有一个废柴伊格贞蓝老师,现在我有伊格伯特大军助阵。而且我还能连上核心,以庞大的灵气量对抗来敌。这一次我有很高的胜算。” “贞蓝听了你这话肯定会生气。” “这不,她肯定会说:‘事实如此,没什么好顾及。不过伤到了为师的自尊,大师兄你得给点金币老师填补心中的空虚。’” 仿佛听到了旧友的声音,华桃英桂也笑了出声。 “呵,确实有点像贞蓝的口吻。” 江政忠溯等华桃英桂平静了一会再问道:“明天能祝福我旗开得胜吗?” 华桃英桂摸着儿子的脸蛋回答:“傻小子,我何时没祝福过你。” “那我能要点被子吗?有点冷。” “给你。” 搂过华桃英桂递过来的被子,江政忠溯继续问道。 “能让古罗回来睡吗?他也挺辛苦的。” 可说到这里,华桃英桂就一脸嫌弃了。 “墨素想回来倒没所谓。但古罗那个混蛋今天没站我这边,今晚是他活该。” “古罗不回来,墨素也得跟着他睡军营。” “那就让他们两个睡个够。”华桃英桂伸出手脚夹住江政忠溯,“我们也睡觉吧,明天还得大忙一天。” 江政忠溯知道劝不下去,只得让古罗和华桃墨素在外休息。 ——t2.2 第二天凌晨太阳还没升起之时,玛蒂梅格尔·拉斯德已经走出帐篷坐在军营前。 “睡不着吗?” 找上玛蒂梅格尔的是大汉奥伯伦·多拉贡。两个元帅凑在一起,士兵们识相地退出一块空间给两人聊天。 “按伊格伯特军的动作看,今天有一场恶战。若是能一举打击敌军,我们便能收获额外的胜算。但若我们失败了,这次远征便会走向败局。之前付出的所有牺牲会付诸东流。” 像一个不稳定的氢气球,玛蒂梅格尔的话语中既有伤感又有悲愤。 “玛蒂梅格尔,你这么大年纪还没有成婚吧?” 玛蒂梅格尔楞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话题了?” 奥伯伦笑着接道:“既然没有成家,担忧这么多做什么?按你的身手,走出赫狄帝国也有大把的世界。即使这一次赫狄被重创了对你也没什么影响。” “你这是在侮辱我吗?我可是赫狄的元帅,对所有将士的生命负责的元帅!若是我这么想,根本不配当一名元帅!” “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奥伯伦翘起手勾起嘴角,“我想说的是,你没有后顾之忧就可以放开手作战。拘泥于结局会让你胡思乱想,这不是一件好事。身为元帅,作战中不该过早判断输赢,而应全力以赴每一个小战,积小成多抵达胜利。” 听着解释还顺耳,玛蒂梅格尔重新坐好。 “好在你成功把话题拉回正轨,不然我肯定会‘失手’重伤你。” “你的刚烈在战场上是好,但限制了你的感情生活。我说你啊,你四十多岁人了,没有算得上朋友的人吧?更别说合适的男性。” 玛蒂梅格尔斜眼盯着这个男人,泄露出五分的怒意。 “我真的会失手。” “开个玩笑而已啦。玩笑开不得的人是无法有顺畅的人际关系的。” 玛蒂梅格尔知道奥伯伦实在用开玩笑的方式给自己放松,所以她没有计较太多。平静下来之后,她把心中的最大顾虑问出了口。 “奥伯伦,你说我们能打赢吗?” 奥伯伦摇着头耸了耸肩:“答案是我不知道。福斯希尔的事情你听说了吧。伊格游霖设计的系统轻而易举地重创了我军。一天下来敌方一个人都没阵亡,而我方阵亡数超过四千。若每一个城地都这么难打,要攻陷伊格伯特几无可能。” 奥伯伦的话有他的道理,正因为有道理玛蒂梅格尔才更加不忿。 “但是国家结界完全闭合之前我们还有胜算。我不会听议会那些人所说的直接撤兵回国。一路走过来我们付出了多少人员牺牲和物力财力,我们要白白看着它们浪费掉吗?” “战争就是这种的东西。打起来双方都会耗损,实际上没有真正的‘胜者’,只有损伤相对少的‘败者’。总有一方会失去付出的一切努力。” “但我不想让赫狄当这一方。” “那就只能拼搏了。燃尽身体和灵魂,竭尽全力谋求胜利。这是元帅,即我们该做的事情。” 玛蒂梅格尔撑着腰笑了笑:“久违地听到你说一些有道理的话。” “我一直如此,只是你从未正视过而已。” “你这是在撩我吗?” “你傻啊。我家有正妻还有两个侧室,床位已经满了,容不下一个女元帅。” “可惜了,若是现在这气氛你突然告白,我可能会陪你一晚。” 奥伯伦·多拉贡摸着脸颊缓缓侧过脸。 “你这么开放的吗?” “不,我只对自己认可的人如此。我虽然平日里以公务为主,私生活位居其次,但我也是一位妙龄女性,也想找一位如意郎君。可惜的是,无论是家里介绍的男人还是我认识的男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弱不禁风,与我的不相匹配。奥伯伦,你在我认识人里算是较有魅力的了。” ——在你眼中有几个不是弱不禁风的?如果要打得赢你的才和你匹配,那世界上能入你法眼的人能有几个?你还是等着孤独终生吧…… 这是奥伯伦的心里话,他当然没不识趣地说出口。 话题缓冲了一会儿,玛蒂梅格尔晃了晃脑袋提起劲。 “这些废话不多说了,我们来说说今天的作战。” “请说。” “若敌军全力出击,他们肯定有能制衡我的手段。而这个手段很可能是一个人。” 无需玛蒂梅格尔说出口,奥伯伦心里有明确的名字。 “江政忠溯对吧?他能召唤出审判神秒杀我最警惕的莫山比特·哈迪恩,实力肯定不简单。而且他成了伊格伯特的摄政王,应该能调动整个伊格伯特的核心灵气。老实说,若他对上你,我也说不准你的胜算。” 玛蒂梅格尔捏着手上的长杖好一会儿轻叹道。 “而且他手上持有的是太导师的攻击系统和综合系统,导具的辅助不会逊色于我。” “他拿着的果真是伊格游霖的导具?” “应该不会有错。江政忠溯虽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但他能连接无尽的灵气,还能熟悉地掌控太导师遗留的导具,所以坦白说我也觉得自己会有败算。出于这一层考虑,今天我想你按着我的作战计划行事。” 玛蒂梅格尔格外认真,奥伯伦顿时明白这一战她赌上了很多东西。 “什么作战计划?” “若有万一能挽回大局、置于死地而后生的作战计划——” 玛蒂梅格尔和奥伯伦商量到天亮,直到出军之时才结束。 第13章 大反击战五 ——t2.2 同一天早晨同一个时间,伊格伯特大营里也有一个早起的人。 昨晚的气温良好本是一个非常棒的睡眠之夜,可江政忠溯实在睡不着。为了避免吵醒睡眠质量不佳的华桃英桂,他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 望着升起的旭日,赤红的阳光将他的血压泵上又一度高峰。 “我就知道你睡不着。” 江政忠溯回过头,发现古罗·埃斯瓦尔早早坐在帐篷边。 “你也睡不着吗?” “毕竟准备大战一场,血气奔腾不息是应该的。再而,我把办公桌让给了墨素睡,睡地板的话着实有点折磨我的老腰。” 江政忠溯缓缓走过去坐在古罗身边。 “老爸你可是带兵打架的将军,今天的大战还得看你指挥呢,不睡觉可不行啊。” “你话我会原原本本地送回给你。老实说,我更加担心你的安危。我不是不知道你的实力,只是那玛蒂梅格尔实在是异类,你很难不缺胳膊少腿。” 江政忠溯曾经断过一肢,知道那是何等的苦楚,他听着捏起眉间抱怨。 “能不能别讲的那么生动残暴,搞得我都有点害怕了。” 古罗笑着把大手按在江政忠溯的肩膀。 “怕了的话,你可以不去做的。” “昨天的会议里,你不是觉得我应该和玛蒂梅格尔单挑的吗?” “因为从战略的角度上看那是一个很好的方案。但是我在将军之前还是一位父亲,要目送自己的儿子和怪物拼命,我真的不忍心。” 江政忠溯靠着老父亲的肩膀,原本沉重的神情舒缓了一点。 “我知道你和老妈都担心我。但是我不能不干,这一点你也是知道的。即使有国家武器辅助,以伊格伯特的军力也只能和赫狄大军打个四六开。要是没有人抑制玛蒂梅格尔的行动,她单枪匹马就能实施战略压制。要是战打到一半玛蒂梅格尔杀进了中央区,伊格伯特大军军心动荡,极有可能面临大溃败。决战一败,即使国家结界闭合,伊格伯特也难保安全,国内的大家都会面临大麻烦。” “你这话倒是真啊……所以我也劝不下去了。” 古罗一把搂住江政忠溯的小脑袋,学着华桃英桂的做法把额头碰向江政忠溯的额头。但古罗毕竟是个老大粗,这一碰变成了当头猛撞。 “怎么样,感受到父爱的力量了吗?” 古罗有点沾沾自喜,可江政忠溯并不领情。 “我只感受到了父爱的物理力量,你撞的我脑壳都快裂了。” “我没那么用力吧?” “我下次拿个锤子给你感受一下。” 古罗听着江政忠溯的冷笑话,不由自主地笑而不语。江政忠溯见着也徐徐笑了起来,父子两人看了一会朝阳。 觉得差不多时候,古罗起身捏了捏肩膀。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帐篷和帐篷前的纸条,似乎有点犹豫该不该进去看望妻子。 “你要去和老妈煽煽情?” 古罗十分迷惑地盯着江政忠溯好奇的小脸蛋。 “忽然之间说这些做什么?我显得有那么空虚吗?” “大战之前不是都要和爱人说几句情话,然后亲热一下以避免遗憾的吗?” “我勒个去,这话你听谁说的?” “我看小说那些都是这么写的。” 古罗敲了敲江政忠溯的脑壳:“看坏脑子了你。战场之上一个分神都得要命。大战之前亲热,你是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是吧?” 江政忠溯按着脑门想了想:“这解释也有道理,难怪那种剧情大多是死亡g。” “死亡g是什么东西?”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你当它是一种战前玄学吧。” 古罗细想着点了点头:“虽然我没完全懂你的怪词,但按我来理解,战前留有遗憾,战争中才会拼尽全力谋求生存,才更能发挥出个人的极限能力。” 江政忠溯转动眼睛笑答:“或许吧。所以你今早是不打算去见老妈了?按你的说法,这样能更好地发挥你的鸡血。” 古罗翘起半边嘴耸了耸肩,随后大步迈进帐篷。瞧着这一幕,江政忠溯忍不住按着嘴。 “笑什么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华桃墨素一边说话一边走过来坐下,江政忠溯撑着下巴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说你喜欢说一套做一套啊。” “谁说的?” “我说的。”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是一个表里如一的好男人。” “是吗?那你敢不敢说一句爱我?” 江政忠溯眯着眼睛回应:“牛头不对马嘴,你这是逼我立g好吗?” 华桃墨素颇为有趣地歪着脑袋。 “但你爱我,不是吗?” “我们就不能明天再聊这话题?” “那明天你就要对我说我想听的三个字。” 江政忠溯一愣,很快发现自己是上了华桃墨素的套。 “哎,我说不过你。要是打完战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华桃墨素把黑发垂再江政忠溯的肩膀细声接道。 “那么你绝对不会有事,我能以我的生命给予保证。” “你愿意按着我的计划走我就很开心了,不稀罕你的小命。” 华桃墨素扭动脑袋,像只小猫一样贴上江政忠溯的脖颈。江政忠溯少有地感觉到她似乎心有不安,所以并没有躲开。 两人呆呆坐了一会,等到古罗和华桃英桂手牵手走出帐篷,一家四口一起前往会议室参与最后的战术商定。 ——t2.2 “咚——” 中央区五钟时的钟声响起,伊格伯特军直接从中央区结界边缘出军备开战。有预感的赫狄军早一步整列好军阵,等候伊格伯特军的进攻。 首当其冲的是骑着穷奇的古罗·埃斯瓦尔和背后的华桃英桂,以及身后三百个坐着摩托车的骑士。 经过短暂的训练,骑士们掌握了奈休比尔带来的武器的用法。这东西看上去是摩托车的东西,实际上是可以授权连接核心灵气的移动炮台,可以边移动边攻击,而且不需要使用者注入灵气。 之后出来的是六百个穿着强化骨架上天的骑士。有些东西看上去是强化骨架,实际上也是可以连接核心灵气的移动炮台,而且还能以接近音速的高速飞行。这些天空骑士由能踩着空气移动的布鲁斯·阿莫尼和王卓南带领。 然后到各个城地的骑士团,由各个骑士团团长带领,由最前方的古罗·埃斯瓦尔统帅。最后到聚集起来的两百余个士兵方阵单元,由兰布多·哈蒙莫提统帅。最特别的是白石凉子,她一个人站在结界内部远距离狙击敌方。 见伊格伯特出击,赫狄自然没有站着不动。 赫狄大军采用多重军阵,四面八方以千人单位构成战术单元搭建起结界攻防,中间是重武器和机动部队的集合地。 赫狄大军首先开火,中央的火炮火力覆盖伊格伯特军最前面的骑士团,地面部队和空中部队步步为营地往前推进。随后轮到赫狄的机群来袭洗地,但这一次他们没占到半点好处。 伊格伯特的天空骑士移动速度比以前快了几倍,而且能无限使用骨架上的灵光炮。见敌机来袭,王卓南带着半数的骑士向前迎击,阻挡它们轰炸伊格伯特地表军队。灵活的空中骑士给战机来了一个降维打击,没有一架能抵达伊格伯特军的上空。 另外半数的天空骑士跟着布鲁斯配合古罗进攻。古罗迂回移动,用高机动规避大量火炮,配合华桃英桂的结界和机车的护盾突破到敌军防线之前。 到来彼此五六百米的距离,古罗·埃斯瓦尔拔出巨剑指着护盾的一点呐喊。 “集中攻击!” 首先来的是白石凉子的远距离贯穿射击,看到箭矢打击点的所有人随后进攻。地面三百,天空三百,六百个灵光炮持续打击敌方的千人护盾,像是激光切割一样将赫狄大军的巨型结界融化出一个小洞。 “转换炮击,进攻!” 护盾有了小洞,而有孔攻击就能打到内部。伊格伯特的移动炮台改成射炮弹集中轰炸赫狄大军,结界无法完全防御,伤害逐点透入内部影响到军阵。 看到敌军混乱护盾逐步弱化,古罗·埃斯瓦尔带着所有人切入内部强攻。一般来说冲锋要付出大量的牺牲。但伊格伯特的骑士们有连着核心灵气的设备,子弹炮弹很难打穿核心灵气功能的护盾。 古罗骑着的是穷奇,没有摩托车导具自带的强力护盾,可他有长壶岛的娇妻结界师保护,更不会出问题。如此一来,一行人如入出无人之地,一路杀敌还能几乎全数返还。 古罗持续自己的战术融解赫狄军边界的战术单元,其他骑士团则绕着赫狄大军行走游击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每每有战术单元护产生明显波动,伊格伯特中央区的上千火炮便会饱和式轰炸,以彻底毁灭敌人的有生战力。发动攻击的是伊多修尔,他被江政忠溯赋予临时权限,在军营观战和控制中央区的国家武器。 “中央区防卫炮发射!” ——“自律多功能机炮v2.7,炮击开始。” 十分之一的炮身扭转,两百多道光束折线轰击敌军。伊多修尔观察炮击对友军进军是否有影响,果断地作出新的判断。 “炮数增加一倍,防卫炮发射!” 四百多道光束射击,但这一次只有两百道能击中护盾。赫狄军的上空,一个女人抬手接住了两百多道光束炮击。 呼呼呼呼呼!霹——!轰——! 女人将炮击的能量凝聚成一个光球,光球凝聚射出一道粗状的光炮击打在中央区的结界上。浓缩的能量炮持续消磨结界,没多久成功融化了结界,贯穿了强度尚未恢复完全的中央区最外层结界,轰炸在中央区的边缘军营区。炮击的炸裂之下,军营区的一角漫起弥天大雾。 越化·坎淼! 虽然击穿了防御,但结界会高速复原。在结界闭合之前,玛蒂梅格尔·拉斯德立即抬起法杖瞄准追击。一条尖锐的空气柱弹射而出,轻而易举地贯穿没能完全恢复的结界。 但这一次术式没能造成有效打击,因为在抵达军营之前被一只高大的白狼吃进了肚子。与此同时,看到自己负责的怪物上场,黑发的少年和黑发的少女走到结界边缘准备迎战。 达兹这一次被江政忠溯丢在了城区,为的就是防止后排指挥部被强切的情况出现。虽然达兹依依不舍,不大想远离江政忠溯,但它还是久违地听从了江政忠溯的要求。 爱人的华桃墨素能够理解江政忠溯,挚友的傻狗更能知晓他的抉择不容抗拒。若是指挥部被强行轰去,交战的军心必定大震,让原本不占优势的战场雪上加霜。在面对超级术者的攻防战中,若江政忠溯因此分心,那很可能就是分出胜负的时候。 越化·超·地裂!越化·超·浮空术! 华桃墨素抬起手,巨量的灵气卷席而出以她圆心作用于四面八方的土地。她使用的是两个不算复杂的术式,然而不复杂的术式有着惊为天人的效果。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大片的地面被华桃墨素支裂翻起,碎裂的大大小小的石块悬浮于一百米高的半空,往半空的某个点撞击凝聚。从点到面,从面到体,石块一点点拼凑出巨大的浮空岛屿,岛屿的平面直径超过百米。看到对面也有能手搓出如此庞然大物的怪物存在,赫狄军人无不汗颜。 岛屿聚成之后,江政忠溯飞上浮空的地盘。他在半空打出一道闪光照耀整个战场,刺眼的光线让地面的人也忍不住眯起眼睛。这是非常明显的挑衅,挑衅的目标也非常明显。 论决斗玛蒂梅格尔从不虚,她很爽快地接受了江政忠溯的无声挑战书。她向着浮空的地盘飞行,坐落在仅有两人的空中战地上。 让玛蒂梅格尔和自己在天际决战,这是江政忠溯设想出来的方案。若他和玛蒂梅格尔直接交战,余波不知道会牵连多少人。有个地盘垫着不多不少能保护战力较弱的伊格伯特友军,还能有效地隔绝玛蒂梅格尔和军队的联系,让单打独斗成为可能。 再而,如此悬浮物置顶可以起到很好的精神抗战效果。于己方,大家都知道这是神仙眷侣的手笔,因而军心振奋。于敌方,他们不知道这巨石什么时候丢下来,攻防存有犹豫。如此加持之下,这最终决战才更有胜算。 不过这个方案苦了在地面支撑地盘的华桃墨素,在悬浮地盘期间她没有余力做其他动作。不只是华桃墨素,这一次连小伙伴达兹也没跟在江政忠溯身边,所以他确实是只身一人迎战赫狄的怪物女元帅。 华桃墨素无法近距离资源江政忠溯,虽然达兹收到江政忠溯的指示保护中央区军营,但它还是上到半空守望他作战。 ——t2.2 脚底是成百上千的大石合成的直线距离百米的底盘。底层的战士们热血厮杀,悬空的第二层战场被寒日曝晒,站在场上的两人却感觉不到光的热与风的冷。 灵气总量:??? 灵气浮动:+633+207-1060=-220(mli\/min) 江政忠溯盯着自己的状态栏,缓缓深呼吸给自己打气。 灵气总量:135.03\/161.65(li) 灵气浮动:+1242+361-2254=-651(mli\/min) 玛蒂梅格尔看了看自己的状态栏,挑选设想过的战术。 双方做好心理准备后,接着就要试一试手感和摸索敌情。只见边缘的两点同时爆发灵气震动,少年和女人抬起法杖针锋相对。 越化·火凤凰! 越化·离炎! 呼——!噗——! 江政忠溯释放橙红的火焰瞬间爆燃半场,玛蒂梅格尔释放青色的火焰盘旋成长蛇咆哮。 蠕动的橙红火焰如无实体的凤凰,无数条火线包围玛蒂梅格尔。青色的长蛇挥动长尾,极高的温度在空气中落下一条热带,击散了聚集过来的橙红火焰。 青蛇蓄力吐息,青色的火焰势如破竹直接切入橙红色火焰内部。在少年的控制下,大片的橙红色火焰凝聚到前方。聚集的火焰构成一只橙红的巨鸟,通过能源源不断再生的炎翼格挡住青焰。 越化·术式消散! 江政忠溯试着使用审判神庇护获取优势。可让江政忠溯意外的是,即便是越化之后的术式消散,也没能给火焰构成的青蛇打上多少伤害。 审判神的庇护专门克制灵气体,但只能打出优势,无法消除稳定高输出的灵气。若是未完成的术阵的话,江政忠溯可以一笔消掉。然而玛蒂梅格尔的构造速度几乎点到即始,而且还看不懂术阵在哪里展开,这种情况江政忠溯无法发挥审判神庇护的优势。 ——这火蛇凝缩的灵气浓度也太特么高了吧!不直接破坏术阵不行啊……但她的术式应该是经由伊格攻击系统内部发动的术式,没找到术阵在哪我怎么破? 究极思索·多重思考·两重!超越术式·流星陨落! 单纯的术式威力比拼江政忠溯处于下风,他只得开启智慧之神的庇护多线操作。江政忠溯抬起另一只手构造术式下按。比平面高几百米的半空裂出一条缝隙,半径不足十米的小型流星摩擦出鲜红的气焰垂直下落。 玛蒂梅格尔没有这种多重思考的外挂,但也有应付的手段。 超越术式·相柳! 在江政忠溯术式使出前,玛蒂梅格尔捏着拐杖注入更多的灵气。巨蛇大了两截,蛇身变得成格外肥大,头颅分裂出九个,颜色也从青色变化成紫色。 相柳大蛇两个头继续对准江政忠溯吐息,伸出七个头同时打击降临到四分之一的流星。陨石被粉碎碎骨,通红的炽热碎片以高速砸在地面战场造成大片的死伤。 紫色的火焰比青色更强,橙色的火鸟有点顶不住。而击碎了陨石之后,其余的七个脑袋也对着火鸟狂喷,不出几秒钟便能毁灭火鸟,如此高温碰到的瞬间就能把人蒸发掉。 越化·冰凤凰! 在控制火凤凰攻防的同时,江政忠溯制造出冰凤凰包抄夹攻玛蒂梅格尔的位置。玛蒂梅格尔扭过三只蛇脑袋往背后喷射顶住了能瞬间冻死人的寒气。 可江政忠溯的攻击还没结束,他进一步细调两种术式。炽焰与寒风同时顺时针螺旋,纠缠在一起构成一个冷热并存的空间。火与霜纠缠上了中部的长蛇,江政忠溯灵光而动瞬间转换术式的使用形式。 越化·冰炎炼狱! 火凤凰的火焰刹那间与冰凤凰的寒风螺旋融合,高温急速骤降成零下温度,冰点都被顿时顶到炽热状态。温度的剧烈转变使得大气不规则波动,瞬时出现的暴风由热向冷发力,由冷向热膨胀。中部的高温长蛇被撕裂,局部空间发生冷热对冲进而产生空气膨胀式大爆炸。 轰——! 爆炸贯穿了浮空的地板,大块的石头如炮弹般砸向地表,造成严重感到二次伤害。冷热交织的飓风掩盖住江政忠溯的视线,他暂时没有观察到攻击效果。这个攻击毫无疑问覆盖了中心的玛蒂梅格尔,但不知道能造成的伤害有多高。 噗! 光亮一闪,烟雾被无色的能量波吹散。玛蒂梅格尔毫发无伤,浮空站在原来的地方。在华桃墨素的控制下,碎石自动上浮填补,玛蒂梅格尔脚下的空挡也恢复如初。熟悉的对峙再起,仿佛刚才双方都打了个寂寞,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将高等级的术式阴阳同时发动已经叫人吃惊,没想到他还能如此细腻地操控术式实现出乎意料的术式效果……这小孩当真不简单。 暗惊之下,玛蒂梅格尔轻轻地呼吸缓冲压力。 ——真的假的,那种爆炸下还能毫发无损,到底怎么样的攻击才能奏效…… 江政忠溯本就不期待自己的攻击能有多少效果,但如此攻击居然伤不了对手让他很心寒。 两人面对面呆看了半分钟,玛蒂梅格尔举起手构造新的术式打断了休息时间,江政忠溯看出术式的复杂程度立即做出了防御反应。 超越术式·祝融! 超越术式·不倾长城! 无色的火焰在引力作用下绕着玛蒂梅格尔的手臂形成极其稳定的形态,如同数十米的长剑竖劈而下。江政忠溯双脚站稳,左手按着衣袍注入灵气。围绕着他半径十米的地表练成一座小型城池,城墙的闪着亮光构成一个球形结界。 哔——! 仅仅是一击下来,不倾长城的结界就凹陷了一块。这个当年扛住北兽灵气炮多次轰击的强力防御结界居然被打出了波澜,结界在持续热量和动力作用下动荡不止,似乎被突破是迟早的问题。冲起造成的散乱能量融化了地面,将浮空的岛屿蒸发去一大块,富余的折射热量射线击中江政忠溯底下的伊格伯特军,造成不少的死伤。 只守不攻就是慢性死亡,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江政忠溯深知这个道理。 “啧,不管了!‘超重子炮’发射准备!” 超重子炮,地球尚未实现的重力波科幻武器,原理上是借由粒子整体位移制造出贯穿万物的冲击波的武器。而这种科幻武器在百年前就被伊格游霖以术式的形式实现。 对手无疑是一只怪物,自己必须用上现阶段能使用的最强攻击歼灭她。 江政忠溯杀心已定,他呐喊之后抬起左手。顺着他手臂的位置闪耀灵光,透明的零件逐步练成拼凑,形成一把长四米的枪炮。与此同时,江政忠溯的眼球中浮动出瞄准用的指针,他毫不犹豫地瞄准玛蒂梅格尔的心脏部位。 ——“术式准备完成,目标锁定完成,请指示。” 超越术式·超重子炮! 噗呼——! 轰——! 银白的光线接近光速弹射与无色的火焰柱子对轰。双方对碰之下,祝融术式的能量被击散,无色的柱子从中部断裂,目测撑不了多久了。 ——这种术式连我的攻击系统都没有记载,他手上的果然是伊格游霖最新的杰作!没想到当世除了我还有人能驾驭太导师的绝世导具! 一阵不可思议的寒颤卷起身体上的每一寸皮肤,玛蒂梅格尔·拉斯德反而兴奋起来。隐隐看得见笑意邪魅的女人的嘴脸,江政忠溯心感怪异,他只管继续调整枪口加大输出再发。 面对如此攻击,玛蒂梅格尔不慌不忙。她左手吸起一颗半个人大的碎石,复杂的术式逐渐覆盖她的全身。江政忠溯见识过这个术阵,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他咬了咬牙挤出更多的灵气以供应对。 越化·物质湮灭·炮! 取消祝融之后,玛蒂梅格尔瞬间切换术式。她没有智慧之神的庇护,可术式的转换使用速度不比有智慧之神庇护的江政忠溯慢。她捏碎了碎石,质能分裂的能量被聚集起来单线输出,与江政忠溯的超重子炮针锋相对。 左右对波,右边的玛蒂梅格尔明显被压制住。但她很快做出了调整,把释放的能量定向螺旋压缩,使得喷射的光柱更加精细,炮击的强度继续上拔。输出从占优到不分上下再到被反向压制,江政忠溯开始感到乏力。 ——这可不是省油的时候了! 此时江政忠溯若失败,不用零点零一秒的时间他就会化成灰烬。在有限生命的激昂求生意识之下,闪电黑白蹦出他的肉体交织注入超重子炮的炮管。江政忠溯咬牙突破控制的极限,挤出更高级的灵气加强自己的术式。 极化·超越术式·超重子炮! 噗噗噗噗——!呼——! 玛蒂梅格尔没能在瞬时之间应对太极化的炮击,超重子炮直接贯穿了玛蒂梅格尔的能量炮,冲击一路走上看不见尽头的宇宙空间。炮击经过的地盘被震荡撕裂,整个地盘被削去了一个锐角三角形,空间产生模棱两可的扭曲痕迹。 结束炮击之后,江政忠溯挥汗如雨、气喘如牛。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成功把太极融入太乙专用的超越术式。 在长壶岛的时候,姜公宁有让他尝试把太极结合进超越术式,最终都以失败落幕。因为维持的太极流通本就是极难的技艺,世界上能提炼出太极的人屈指可数,将普通术式极化的人更是稀少。而超越术式本身就是非常复杂的人类智慧结晶,用太乙操控已然吃力。要将太极灵气和超越术式结合,控制太极流通超越术式发动乃是难上加难。 所以,这时连江政忠溯本人都吃惊自己能在实战过程中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情。人在危机中能超越自己的极限,眼前存在的高墙往往是刺激人更上一层楼的关键,如今的江政忠溯对这话有深刻的认识。 不过,是个人都有极限突破的可能性,这一点对于敌方也不例外。 上百米的光柱擎天而起,黑白交织的闪电不稳定地乱窜,此景无疑刺痛了江政忠溯的全身经脉。 和江政忠溯相似,玛蒂梅格尔·拉斯德也进入前所未有的亢奋状态,她双目死死盯着浮空地盘上的少年隐隐作笑。没错,在最关键时刻玛蒂梅格尔领悟到了提炼太极的感觉。她瞬间用太极灵气加强身上的综合系统,同时开启护盾和强制移动,使得她闪过了炮柱没被消灭。 从身体表面看,双方没受到什么伤害。这是因为顶尖术师的输出高的惊人,江政忠溯和玛蒂梅格尔使用的每一招擦到一点边,没有强力防御的对象都会被直接蒸发。这种战斗只存在打中成功防御,和失败防御直接死亡两种可能,不会战得血淋淋。 不过看不见血不代表伤得不重,好比此时的玛蒂梅格尔就受了很重的内伤。闪避炮击时吃了富余的冲击,此时此刻她的内脏像一锅捣乱的杂烩菜,分不清楚大肠和小肠。 全职术师的战斗中战法有两种,一种是站桩式输出,另一种式游击式输出。连接着核心灵气的江政忠溯采用了第一种,感到自己输出占下风的玛蒂梅格尔转成第二种。 极化·雷霆万钧! 难得来到了更加高的领域,玛蒂梅格尔跃跃欲试。她高速不规则飞行冲上云端,将方才掌握的太极灵气注入自己的术式。 天空几度闪烁,三道天雷轰轰蠕动,在蓄力之后闪击而至。像是有无穷无尽的供能,天雷连接成线没有半秒间断。江政忠溯的不倾之城宛如特斯拉线圈的中心球体,被三道黑白交织的天雷持续电击。 虽然画面看上去很壮观,江政忠溯没感到慌张。这点雷电和刚才的攻击比起来简直是毛毛细雨,不倾之城的防御绰绰有余。和自己不同,玛蒂梅格尔的灵气量是有限的。她如此浪费灵气,江政忠溯反而感到高兴。 而高空的玛蒂梅格尔就等着江政忠溯放松。时机差不多了,她垂直加速俯冲下云层,立即切换高贯穿力的术式。 极化·坎淼! 凝聚的旋转气压柱击中电击的位置,被雷电削弱的不倾长城结界受不得强贯穿的攻击,顿时被打出了一个洞。气压冲击在江政忠溯的身旁,巨压轰一声把震透他的肺腑,把他炸飞到十米开外。好在综合系统的自动防御靠谱,不然江政忠溯就一命呜呼了。 极化·超越术式·不倾之城! 玛蒂梅格尔想趁机切入近身,倒地的江政忠溯立即做出判断,按着地面又一度注入灵气。被极化的不倾之城忽然膨胀,顶起的结界与俯冲的玛蒂梅格尔对碰,几度蓄力才将她弹开。如此一来,双方又重新拉开距离。 这一手套路不行,玛蒂梅格尔马上换了思路。她绕着江政忠溯的结界飞行,持续用坎淼术式重创不倾之城。玛蒂梅格尔的每一顿重压都导致不倾长城下移几厘米,这么下去连着江政忠溯都会掉下地表。 被轰了一下,江政忠溯全身上下都在痛。不过战场上有痛感是一种好事,因为这证明自己还活着。目前不倾长城还能顶住一阵子,江政忠溯忍着疼痛迅速思索对策。 对方移动过快,术式瞄准变得困难。像“罗森锚”之类的饱和范围攻击虽然打得中,但对玛蒂梅格尔般的高手不会奏效。远距离范围术式难打中,打中了也未必能分出胜负,如此一来得走别的路线分胜负。 如此判断,江政忠溯决定使用不大熟练的战术和术式。 - 昨天夜晚,确定了自己要和地玄一战,不安和亢奋致使江政忠溯只能闭目养神。 玛蒂梅格尔持有的是伊格旧一代的攻击系统和综合系统,江政忠溯持有的是新一代。更新之后的系统不可能比以前劣质,否则根本没有跟换的必要。手上的装备比对面高级,这是优势之一。 新系统和旧系统有什么区别?——江政忠溯直觉这个是击败玛蒂梅格尔的关键。 搂着自己的华桃英桂正在熟睡,江政忠溯不想吵醒她,只得尽可能小动作地展开法杖和衣袍。 ——“启动确认,连接成功,屏幕输入,输入完成,欢迎使用伊格攻击系统v7.7。” ——“启动确认,连接成功,屏幕输入,输入完成,欢迎使用伊格综合系统v9.3。” “新系统替换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检索,本代伊格综合系统和伊格攻击系统制作于124年前。” “旧系统的信息,新系统有记录吗?” ——“检索,旧伊格综合系统和旧伊格攻击系统留有部分记录。旧伊格综合系统制作于163年前,旧伊格攻击系统制作于157年前。” “哦哦,难怪综合系统版本高一点。”江政忠溯想了想接着问道,“我想知道系统更替之后加入了什么内容,显示出来。” ——“检索,要求显示的内容过多,请重新检索。” 江政忠溯思索了一会:“那,我要知道新系统特有的术式有哪些。” 这一次系统没有解决要求,而是进入了漫长的搜索过程。数分钟之后,系统把答案展现在江政忠溯的眼前。 - 浮空术·改! 这一次江政忠溯也跟着改变战术,他离开了不倾长城任由地面被炸成残渣。这时的江政忠溯也舍弃了站桩改成游击。高速飞行的同时,江政忠溯对防御进行调整。 “自动防御系统升为滋级。” ——“自动防御系统升级。身体强化滋级调整完成,体表护盾加固完成,全方位护盾增设完成,自动防御系统升至滋级。” 灵气剥夺的速度超乎想象。即使灵气无穷,能支配的体力和能承受的身体负荷还是有限的,对江政忠溯来说滋级的身体强化实在吃力。 江政忠溯接着叫道:“身体强化不用滋级,调回什级。” ——“身体强化什级调整完成。” 轻松了一点,江政忠溯折线调整方向追上玛蒂梅格尔。 江政忠溯高速移动起来,术式攻击便很难打中。如此作想,玛蒂梅格尔也停止攻击加快飞行的速度,两人在空中玩起了无声的狗斗。 追逐了一会儿,江政忠溯一方的屏幕突破显示一片深红,使得他及时反应过来。一转眼间,玛蒂梅格尔撒下手中的小石块,往高空垂直飞行。 极化·物质湮灭! 究极思索·思考加速·三倍! 如此攻击普通防御是肯定防不住的,但江政忠溯又来不及展开定点射击的“超重子炮”或者精细防御的“晶雾界”。紧急思索之下,江政忠溯只能用类似的术式应急。他撕下大片的内衣,悬空保持术式竖直展开。 极化·质量转化·炮! 这术式在长壶岛与奥尼蒂斯决战的时候也用过,江政忠溯使起来比较上手。球形爆散的能量扩散贴脸,江政忠溯聚集的炮击对轰在球体表层打出凹陷。虽然避免了直击地面,富裕的能量还是重创了地表的双方人员,能量波压倒了大片的军队。 因为术式的精度不如玛蒂梅格尔,江政忠溯吃了一阵开炮的余波,内脏发出激烈的剧痛。不想白白浪费术式,江政忠溯含血接着调整炮口和能量。光炮将球形的术式击溃,直追半空看戏的玛蒂梅格尔。 极化·灵能重构! 眼看贯穿力极强的能量炮几乎打中玛蒂梅格尔,转眼间却扭曲旋转全部聚集在她的手心。玛蒂梅格尔捏碎了重构的沙石横撒在空中,无言地展示她的不屑。 “把质能炮的能量逆向练回物质?我勒个去,她这是什么鬼术式,也太她妈逆天了!” ——“警告,敌人高概率持有‘湮灭之神的庇护’,请注意应对手段。” 湮灭之神,象征灰土的大神,乃是和智慧之神同等级的伊级神灵。 “有湮灭神庇护,持有旧式的伊格系统,还能提炼太极……我要投诉,她妈的肯定是开了挂的!” ——等等,我好像持有智慧神、审判神和戏言神的庇护,拿着最新的伊格系统,也能提炼太极……论素质(挂的质量)我不会逊色,打不赢只是没把能力充分发挥而已。 如此作想之后,江政忠溯平静了一点。 ——实战不够,花样来凑! “伊格攻击系统v7.7,让哥哥看看弟弟的技艺!提取所有真武术式!” ——“真武术式抽取完成,共计113种。” 来点题外话,所谓术武归根到底也是一种术式。只不过术武的发动主要由术思(回想发动的感觉)、术语(招式的名字),以及术印(出招的架势),以上三点配合完成发动。 既然术武也是术式,专职术师为何不能模拟出来? 出于这个考虑,伊格游霖制作出了真武术式。参考术武的原理,他制作出用术阵主导的方式启动术武的术式。正因能频频用构想的新型术式弥补高手过招时术师面临的近战劣势,伊格游霖才能站在所有主攻术师的巅峰。 越化·真武·龙胆银亮枪! 模拟赵子龙万军之中七进七出的勇姿,全身被术式包囊的江政忠溯空中闪动弹跳,银色的光附着并改动护盾,护盾螺旋出尖刺形成一柄灵气构成的长枪。 玛蒂梅格尔目视追不上江政忠溯移动,全身展开护盾后高速折线移动闪躲攻击。真武术式配合浮空术·改,江政忠溯的移动速度胜一筹。两人的距离肉眼可见地逐渐缩减,银枪几度碰撞刺穿玛蒂梅格尔的护盾。 玛蒂梅格尔虽然善战,但她终归是专职的术师,近战能力疲弱。江政忠溯开启真武术式之后,玛蒂梅格尔瞬间理解到自己处于大劣势。 而实际上江政忠溯也是第一次使用真武术式。他不习惯如此穿插移动,抖动的镜头差点没让他呕吐出来。两人同时渴望速战速决,在某个点上达成协议。 和江政忠溯不同,玛蒂梅格尔用的都是自己的灵气而且所剩也不多了。面对强力的敌人灵气得节省一点,所以她没有用攻击型的术式防御。 超越术式·海市蜃楼! 空中瞬间绽裂出大量的云雾,产生的无数条雷电群起进攻。海市蜃楼的幻象逼近实物,江政忠溯一时没看出是幻影,改动方向刺穿进攻的云雾想抵消掉攻击。可刺着没有手感,综合系统提供的屏幕突然通红,江政忠溯猛然意识到中计。 “我了个去!” 极化·物质湮灭·炮! 趁着江政忠溯中计,玛蒂梅格尔找准位置炮击斜向下全力轰击。江政忠溯的背后是伊格伯特大军,躲开了就轮到伊格伯特军民遭殃。 究极思索·思考加速·一百倍!究极思索·多重思考·三重! 江政忠溯咬着牙思索:不倾长城?不,来不及了,强度也未必够。用攻击对波?但如此大范围的攻击,偏离一点下面的人都得有上千的死伤。那么—— ——“大哥救命!” 极限搅动脑汁,江政忠溯又一次联系上了北兽,收取它那防御力近乎无敌的超越术式。 极化·超越术式·玄武甲! 咚————!轰————! 足量的灵气充斥全身释放,长短轴都破百米的巨大椭圆形龟壳展开平稳地挡下了玛蒂梅格尔的全力输出。过剩的能量被龟壳斜向上排斥,但能量压制使得空气像被点燃了一样不断地波动。即使没有被直击,一旁的中央区结界仍然被震出波纹,仿佛随时有崩塌的可能性。 越化·真武·龙胆银亮枪! 在过度使用智慧之神庇护的反动到来之前,江政忠溯带着龟壳向上压制。玛蒂梅格尔全力以赴后将近力竭,移动速度明显下降了许多。待玛蒂梅格尔的能量炮将近消散,江政忠溯伺机折射横穿,用银色透明的枪头追上玛蒂梅格尔,一举贯穿了她的护盾。银色的枪头刺穿了玛蒂梅格尔的胃部,然后将她连护盾带人一起高速移动。 “我还没完呢!” 越化·灵噬! 玛蒂梅格尔呐喊着抓住半透明的枪头,全然不顾绽裂出血的手掌。而构成枪头的灵气被她快速地吸收利用,兑现出的灵气立即转向构成新的攻击术式。 越化·真武·倚天剑! 越化·离炎! 碰——! 江政忠溯没有理会灵气被吞噬,空出的左掌顺延出一把青色的十米利剑,横批切开玛蒂梅格尔的护盾。青色的火焰喷出形成手掌,玛蒂梅格尔用火焰的大手接住利剑。能量的冲突致使空气剧烈震动,双方的长壶岛服高速飘动,两个综合系统几乎同时自动生成的防御,以此抵挡近距离的能量爆破。 双方都来到没有后路可退的绝地,奇怪的是这个看似十万火急的画面里,玛蒂梅格尔和江政忠溯都莫名地振奋。 各种负面状态使得江政忠溯苦不堪言,他却勾起了诡异的笑容,像是对外诉说着自己的自信。谋求胜利的强迫感让他克服了痛苦,江政忠溯厉声大叫。 “我也没完呢!” 越化·真武·西楚霸王枪! 能同时使用两个极其复杂的术式已是绝世高手术师级别。但江政忠溯能够开究极思索多重思考,智慧之神的外挂能支撑他同时使用三种高级术式。他之后构成的是铜色的透明巨枪,携带橙色的长柄总长三十多米从天而降。 枪头触碰到玛蒂梅格尔的护盾的即刻展开另一个术式。远超乾兑金星的集中作用力瞬间击碎了她的护盾,瞄准玛蒂梅格尔的头部刺去。 玛蒂梅格尔再一次突破自我,在维持所有术式的基础上把精力转移到全力贴身防御上,她重叠出两米厚的护盾方阵试着抵挡长枪。 可是矛盾交错,盾明显逊色了。 咚——!咚————!! 此乃模拟西楚霸王项羽力拔山河的一击,玛蒂梅格尔被长枪垂直撞下浮空的地盘,又被接着穿插在地表。长枪刺地的瞬间整个战场产生了持续一分钟的震动,一度阻碍了地面部队的厮杀。 ——t2.2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交战的伊格伯特大军和赫狄大军都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 下面的士兵打着打着会被来自天空的各种震动打断攻防,空中突如其来的能量散波能冲破军团防御直击军阵内部,运气不好的人会被直接震死。上空如此浮夸,显得地表的军队大战如同儿戏。 然而神仙打归神仙打,地表的战局不容得松弛。 中央区边缘无数的炮击响起,上百束炮光抛物线下落打极赫狄大军的军阵。骑着穷奇的古罗和华桃英桂忽视天空的战斗,带着摩托大队继续游击进攻。布鲁斯和王卓南带的强化骨架骑士飞天移动为主,虽然屡次被半空产生的乱流打乱阵型,但也继续配合古罗游击式单点突破。 伊格伯特军的形势较好,虽然兵力上有明显的差距,但还是吃下敌人一个又一个的战术单元。赫狄也没闲着,他们屡次更改阵型包围切人的摩托队伍,一点点用人力消耗伊格伯特的有限先进战力。 位于中央前线的步兵阵型,伊格伯特大军持续和赫狄大军对波。赫狄大军以子弹和火炮为主攻,而伊格伯特以术式和各种攻城导具为主攻。两方都有万为单位的人力制作护盾,双方都长攻不下。 和武器比人强的地球相比,特斯德战争中的矛与盾几乎持平,这是战局大大不同于地球的地方。 战况陷入焦灼之时,战场的东南方向传来号角声。福斯希尔和奈休比尔的旗帜荡漾,五百骑士和三千步兵步步逼近,罗兰达格·福斯希尔和夏尔林·罗迪南特两骑走在最前列。 “伊格伯特的子民,歃血为国家而战!全军出击!” 罗兰达格拔出长剑一骑先行。其余的骑士和士兵听从城主的号召,跟随城主进攻敌军的后方。赫狄军的十万大军军阵很大,即使后方被进攻也有足够的局部兵力应对。罗兰达格笔直地冲上去是神勇无比,但不见得有意义。这么想的敌军很快尝到了苦头。 “福斯希尔,超远距离贯穿式炮击!” 福斯希尔主城区,对准战场方向的一个巨炮震动。炮身前延,旋转到将近水平线,炮口逐渐对准了此时的战场。 ——“提取战时核心所剩灵气,提取完成。自律多功能巨炮v3.5转超远距离穿甲炮模式,更改完成。瞄准对焦,瞄准完成。炮体充能,充能完成。超远距离穿甲炮发射。” 闪电飞溅,螺旋的炮弹以惊人的速度射击,一路上的人可以看见一闪而过的流星。炮弹划空留下光影,准确地击中尾部大军的千人单元,但第一发没能贯穿他们的护盾。 罗兰达格大怒地接着咆哮:“给力点,福斯希尔!” ——“确认防御强度,威力调整,调整完成。超远距离穿甲炮发射。” “炮击又要来了,东南部队全体注意,全力防御!” 预料又一发炮弹射击,将领们指挥士兵们加重了定点的防御。这一次炮击被护盾格挡了数秒,加强的贯穿攻击击穿了护盾却没能完全打进去。炮弹在护盾边缘爆裂,没对赫狄大军内部造成伤害。 ——“确认防御强度,威力再调整,再调整完成。超远距离穿甲炮发射。” 福斯希尔再一次调整输出之后,即使赫狄士兵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第三发炮弹还是直接贯穿了护盾重击内部。一个单元被打乱,尾部的军阵便出现了明显的破绽。趁着赫狄军后方凌乱,罗兰达格带着骑士们冲进内部搞破坏。 看到福斯希尔的使用方法,将军们才知道要塞化的主城还能这样玩。毕竟国防系统才开了几天,大多数将军没能细细地研究主城炮。若不是罗兰达格着了魔一样,没日没夜地待在核心间和福斯希尔系统交流,这种战斗方式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重现。 激战再持续了十分钟,一条几十米长的长枪射落地面,剧烈的震动致使站在地表的人停止了攻击。大多数人意识到这是空中战场分出胜负的标志,他们纷纷抬头观望被击落的是哪一方。 长枪消散震动将即结束,灰白色的长袍从长枪刺出的大洞中的飞起,吊着左半身被削去三分一的女人往赫狄军移动。高空之上,意识模糊的江政忠溯也被自己的衣袍吊着下坠。断断续续的自由落体中,江政忠溯强撑起最后的意识发动术式呐喊。 “我是伊格伯特摄政王江政忠溯·埃斯瓦尔,赫狄元帅玛蒂梅格尔·拉斯德已经被我击败!不想受我的术式洗礼,速速撤出我方国土!” 如果只是江政忠溯的呐喊,那还没算什么。问题式血淋淋的元帅被自己的导具吊着撤退,这个场景大大地影响赫狄军心。 乏力的江政忠溯一边往安全的敌方下落,一边发出新的命令。 “中央系统尼努尔达……全炮门重炮射击……” ——“确认申请,自律多功能机炮v2.7转重炮模式,全炮射击。” 数千枚炮弹持续覆盖赫狄大军的区域。中央区的火炮数量多但威力较小,炮击没能击穿护盾,只能给敌军施加压力。爆炸的波动陆续而至,伊格伯特的地表部队也受到了影响。 古罗和布鲁斯见形势有变,率领所有军队远离赫狄大军。在尾端进攻的罗兰达格也从内部突破护盾,带兵离开炮火不断的现场。 失去了元帅又被敌军火力覆盖,赫狄军的将领们果断率兵后撤。战局彻底偏向了伊格伯特,眼看有了制胜的机会,江政忠溯松了一口气。 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安乐是强者最大的敌人。 一道灵光炮突然射出,擦过了江政忠溯的左边。因为他本人没有力气,灵光炮卷起的飓风将他吹落。远程打出炮击的是达兹,江政忠溯迷迷糊糊地试着理解是什么状况。 洪河·雷径! 当江政忠溯看清楚的时候,粗大的手掌已经差点拍中他的脑袋。忽然一个结界凭空出现保护江政忠溯,但没能完全挡住攻击,只泄去了部分的力道。江政忠溯被手掌的余力拍中大脑,紧接着无规则地旋转坠落。 华桃墨素本想先把天空的地盘移到安全的地方,免得伤到自己人。但达兹打出灵光炮后她意识到了情况危机。顾不得那么多,她飞身笔直地冲过去迎接坠落的少年。而失去了华桃墨素的控制,巨大的磐石自由落体重重地砸在了两军交战的平面。 轰——! 巨石碰撞导致尘埃卷到上百米的空中,但不影响大汉追击下落的伊格伯特摄政王。隐身踏空的奥伯伦·多拉贡持续进攻,鞭腿往江政忠溯的脸飞去。关键时刻,五个片面结界同时挡住了奥伯伦的右腿。 盛怒的华桃英桂一个人冲向看不见的敌人。怒意冲昏了头脑,华桃英桂用结界包围身体,像是护崽的母牛横冲直撞一把撞开了敌人。 古罗·埃斯瓦尔和布鲁斯·阿莫尼随后抵达附近。他们目视空气的流动判断出隐形的人的位置,找准时机左右夹击。 洪河·流水! 顾着追击最重要目标江政忠溯,奥伯伦分了神没能及时探测到古罗二人的攻击。虽然无法躲避,他仅用手指就捏住了大剑和直剑的剑身。古罗两人持续发力无法突破奥伯伦的指力,只能固定住奥伯伦的位置,但也足够了。 千里·伽马! 从大狼犬达兹的灵光炮射出开始,觉得古怪的白石凉子拔腿冲出了中央区结界,她寻找绝妙的机会报仇雪恨。目视到古罗和布鲁斯捕捉到敌影,白石凉子扣脚刹车拉弓蓄力。 一发贯穿式的激光突然升起,奥伯伦只能临时做出回避反应。然而他没能完全闪开攻击,右腿被完整地削去。 早切·雷拔! 痛疼让奥伯伦失去了隐身的精神力。身体显现的同时,高空滑下的年轻人按着刀柄瞬发,打出一道雷电直击奥伯伦的天灵盖。奥伯伦临时侧身避开了要害,雷刃只斩断了他的左臂。可松弛之中,他给了古罗强攻的机会。 明门·月晕! 古罗挥动巨剑脱离奥伯伦的手指,随后顺溜地圆弧重砍,奥伯伦的左脚接着被砍断。奥伯伦重伤乏力,右侧的布鲁斯也收回长剑瞄准奥伯伦的脖颈攻击。众多伊格伯特将军的夹击之下,奥伯伦自觉不存在生机。 还没到死的时候,我必须成功!——无尽的热气涌上大脑,奥伯伦·多拉贡咬紧牙关撑住最后的意识。 绝境之下,奥伯伦的视觉神经越发敏锐,世间万物的移动似乎变得缓慢。奥伯伦盯着脑袋出血但还有气息的少年,他主动松开右手让布鲁斯砍中自己的脖子,单手使劲全力对准江政忠溯打出凛冽的攻击。 洪河·穿空! 在攻击抵达之前,华桃英桂和华桃墨素同时抱着坠落的少年并立即做出防御反击。贯穿力极强的攻击被华桃英桂的结晶型结界格挡,华桃墨素则转身从手指射出的黑色激光贯穿了奥伯伦的脑袋。 - “我想你保存实力留到最后。虽然我也不想输,但战场之上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我们得留好后手。若我敌不过江政忠溯,我会尽最大的力度削弱他。在我被击败之时便是所有人最松懈之时。届时——” 奥伯伦·多拉贡认识的大元帅玛蒂梅格尔·拉斯德是个从不示弱的女人。正因为有这份坚韧,这个女人才能一路成长到自己望尘莫及的地步。如今玛蒂梅格尔把自己当成了前菜,说明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抉择,说明伊格伯特摄政王江政忠溯是何等强敌。身为战友,奥伯伦毅然点头接受她的提议。 “我明白该怎么做。” “奥伯伦,若我战败了,关键局面就轮到你手上,而你必须要得手。杀掉现有的伊格伯特摄政王,战局就能再度扭转,我的牺牲也不会白费。” 玛蒂梅格尔侧着脑袋浅浅作笑。即使朝阳未出,这位大元帅的笑意仍然带有某种不可言喻的温暖。 “放心吧,我好歹是个元帅,知道该怎么做。” “不行,我得跟你对好每一个细节,以至万无一失。” 听着玛蒂梅格尔滔滔不绝地提醒再提醒,奥伯伦也无声地笑了起来。 - 结果,奥伯伦·多拉贡的初次袭击被一直关注江政忠溯的华桃英桂格挡了大半的力度。这是他最有把握杀掉江政忠溯的一瞬间,却因江政忠溯的灵兽干预,因溺爱孩子的女将及时发现袭击而错失。 可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之后几度尝试亡羊补牢,奥伯伦·多拉贡还是面临了败局。 不过人生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几个闻名的伊格伯特将军群起而攻。有如此隆重的葬礼,奥伯伦·多拉贡的内心被填满了一点点。 也仅仅是一点点罢了。 至此,赫狄元帅最后的拼搏也走向了落幕。 第13章 第二阶段作战准备 ——t2.6 缓缓睁开眼睛,江政忠溯的眼前是一片暗白。 此时的江政忠溯被绷带卷着整个脑袋,只有一个鼻子露出来透气。他伸手想拉开绷带,但立即被某只熟悉的手抓住。 “请别拉动绷带。大人你还没完全愈合,拉开绷带会影响修复的进程。” 这个声音江政忠溯认得,乃是女医师毕丽媞。江政忠溯想说话,很快发现喉咙只能勉强发出“啊”的声音。感觉到自己无法正常说话,江政忠溯有点慌乱地“啊啊”大叫几声。 “大人请冷静一点。大人你的大脑受损了,没修复完全之前身体会有很多障碍,说不出话是正常的。大人送过来的时候脑袋凹陷了一大块,碎裂的头盖骨刺穿了部分大脑皮层,我也是第一次治疗如此伤势。” 因为毕丽提的声音显得失落,江政忠溯更有担心自己的状况。他试着呐喊,可也只能吐出同一个字。 “啊啊啊?”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毕丽媞想了想接道,“如果大人是担心自己的身体,那大可以放心。我自己就有把握治好大人,何况现在还有一位高人驾到,她也能治好你。不过我的治疗需要时间。目前你的头盖骨将近恢复如初了,我还得花时间修复你的脑细胞。按着现在的恢复速度粗算一下,大人应该还得一个星期才能治愈。” “啊。” 老实说,毕丽提能治疗大脑的受损属于超规格了,地球的医术根本做不到修复脑细胞。如此严重的损伤连半月都不用躺,毕丽提的神赐治愈术式实在好用。 ——好羡慕啊,伊格综合系统里也没有如此精炼的治愈术式。如果我有这类型术式,是不是能自己给自己治病了? 这是江政忠溯最大的感想。 治愈术是江政忠溯不擅长的术式科目。伊格综合系统里记录的治愈术也只有三种,使用频次非常低,江政忠溯觉得伊格游霖也不怎么擅长治愈术。 得知了自己再休息一个星期就能好起来,江政忠溯心态平稳了很多——才怪呢,意识清醒、身体能动却只能躺着等时间,这种状态无比无聊。江政忠溯很想继续钻研伊格游霖留下的导具,无奈脖子上的链子不翼而飞。 ——哪个混蛋偷了我的东西! 江政忠溯无聊地扭动了一会,床上忽然传来震动。江政忠溯能感受到某个人睡在了自己身边。他集中精神用手比划了几下,从触碰的身形和飘逸的气味判断是一个女性。 ——老妈?额,不对,这种感觉是—— 江政忠溯以直觉把握到身边的是谁。 女人笑着回答:“没错,就是我。老师的导具都在我身上,你可以放心养病。” 江政忠溯认得这不怀好意的声音,他试着发出抱怨。 “啊啊!” “蠢货,你用嘴说话我听不懂,得用心说话我才听得懂。” 江政忠溯明白了女人的意思,探手搜索到另一只软绵绵的手。摸到的瞬间,江政忠溯下意识地退了一下,可立即被女人张爪嵌住。彼此的体温和灵气透过手掌互动,江政忠溯成功连接上了通信。 “你变回了伊卡洛斯了?” “才不是,我现在是伊达诺丝。” “你成了伊达诺丝,华桃墨素的空位怎么办?” “别操心,在你睡的这几天我都安排好了。按设定,华桃墨素已经回到了埃斯瓦尔,正在主城接受玛丽莎长母的培训。而伊达诺丝大导师恰好在埃斯瓦尔主城做客,随便过来看望和治疗前途有望的江政忠溯摄政王。” 江政忠溯徐徐吐槽:“这借口说得跟真的一样……对了,你不是很擅长治愈术的吗?为什么不立即治好我?” 伊达诺丝明显顿了一下。 “啊,额,嗯,我不擅长治疗人的大脑。” “该不会是故意让我躺着给你玩弄吧?” “怎么会呢,哈哈哈……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听语气,你就在这么做。麻烦你了,快点将我复原,我还有别的事情想做呢。” 伊达诺丝鼓着嘴抱怨:“让你休息几天不好吗?你之前就是太过用劲了,没有节制地跟着心情走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要不是华桃妈妈、华桃英桂及时挡了一下,我也无力回天了。” 江政忠溯想着回答道:“当时我已经疲惫不堪,我也没想到半空突然杀出个高手啊。话说,伊格伯特的战局怎么样了?” “那天你受重伤被运了回来。因为你失去了意识,你临时赋权给其他人使用的系统也中断了。好在失去了两个元帅的打击深重,即使没有中央区的火力支援,赫狄军暂时无力反扑。敌军败退正是追击之时,古罗和其他将军都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们持续追击磨耗敌军。赫狄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还得赶时间离开国家结界的范围。他们的大部队没日没夜地往国家结界边缘移动,再过三四天应该就能逃出伊格伯特。” “老妈也在从军?” “不,华桃英桂带着你回来了。她这几天没合过眼,全天候在照顾你。直到半天前毕丽媞说你度过了难关没有性命之忧,她才在旁边的病房歇下。现在是深夜,我和毕丽媞都没有叫醒她。” 江政忠溯想着立即问道:“她的精神状态可好?” 在江政忠溯身边的时候,华桃英桂的精神状态还算稳定。但是一旦失去了“儿子”的支撑,江政忠溯生怕华桃英桂会旧病复发。 “目前正常。” “那就好。”江政忠溯舒出一口气,“毕丽媞在的话,我们现在是在东城口区?” “对,东城口区福尔登开设的医院。” “我得在医院躺上一个星期……好无聊。” “有我陪着你,无聊什么?” 江政忠溯微微抖了一下:“哦对啊,你可以用通信的方式教我新的术式知识啊,能学到东西我也不寂寞了。” “啊?我不怎么想这么做。你都被打成猪头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有个美女睡在你旁边陪你聊天,你还寂寞什么?” “女人只会影响我的思考速度。而且你是用术式整过容的,老实说我不觉得原来的你有多漂亮。” “信不信我整得你一个月起不来。” “我开玩笑的……” 其实,江政忠溯的确这么想过。 影视作品上的公主大多亭亭玉立,乃是活脱脱的美女,但真实的公主可不包美丽。 虽然有个惊艳一方的母后,伊达思提·尼努尔达算不上婀娜多姿。现在的伊达诺丝长得好看是她自己整出来的。胚子的伊达思提有显得特别的银头发和紫色瞳孔,但她儿时的外貌不算出众,只到中等甚至下等偏中的水平。若是脱下公主的衣服换上平民着装,没几个人能看得出她是童话故事中的公主。 猛然意识到奇怪的事情,伊达诺丝楞了一下。 “你见过以前的我吗?我应该没展示过以前的样子吧?” “额,男人的直觉。” 总不好说是自己做梦的时候见过,江政忠溯只得给出蹩脚的借口。可伊达诺丝有真理之神的庇护,一眼看穿了江政忠溯的谎言。 “你骗我了,你知道了我长什么样了。” “没关系吧?” “我要消除你的记忆。” “额,啊?你在逗我?” 伊达诺丝郑重地重复了一次:“我要消除你的记忆。” “你是有毛病吗?不就见过你小时候长什么样,至于这么狠吗?” “我知道我长得不好看,你只需要记住现在的我。” 伊达诺丝没有忽悠,抬起手按住江政忠溯脑袋上的绷带。因为伊达诺丝用力有点粗糙,江政忠溯感觉到了脑壳在隐隐作痛。 “啊啊!啊啊!啊啊!” 江政忠溯奋力挣扎,但此时他不敢动作太大,只能奋力地物理呐喊求救。 碰! 墙壁被突然撞穿,一个黑发的女人进入房间。她转眼寻找求救的儿子,抬手弹开了床上的女人。把伊达诺丝击飞到边上,华桃英桂慌慌张张地搂着江政忠溯。 “忠溯!你没事吧?那边的,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折磨我的儿子!” 伊达诺丝按着被打红的脸蛋说道。 “这是我们的私事。” “我管你是什么事,弄着了我的儿子都是我的事!” 感受到华桃英桂真的动怒了,江政忠溯凭感觉伸手拉住华桃英桂的衣裳接通通信。 “误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忠溯,这女人刚才在折磨你。” “我们在逗着玩而已。” 华桃英桂瞪着伊达诺丝,眼底里皆是怨气。 “闹着玩也有过程度,你怎么能这么弄重伤的忠溯?” 伊达诺丝沉着脸站起来。她向来是个傲慢不堪的女霸主,此刻却无法对华桃英桂硬气,转而缓缓往门口离去。 “站着!坐到这边!” 被华桃英桂气场压住,伊达诺丝停住了脚步。华桃英桂用力拍了拍床单示意,伊达诺丝瘪了瘪嘴,也挪动到江政忠溯的床上。 华桃英桂逐渐冷静下来,她左手拉着江政忠溯,右手拉着伊达诺丝。伊达诺丝此时只是使用了“移形换影”幻化身体,内部的肉身还是娇小的华桃墨素,很容易就被华桃英桂按在床上。 “你们两个,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让我评一评理。” 伊达诺丝隐隐捏了捏嘴角:“我现在不是你的女儿……” 华桃英桂眼球软了一下,徐徐收起脾气。 “不管你是谁都好,若想成为我们的家人都得听我的话。忠溯,你是男孩,你先说吧。” “我醒了,伊思过于高兴才如此大动作。” 回话的压力丢到自己的身上,江政忠溯尽可能凑出合理的借口,以免华桃英桂迁怒于伊达诺丝。 华桃英桂捏着伊达诺丝的手对质。 “真的吗?” 伊达诺丝转动眼珠子想了想接道。 “假的。是我不满意他偷窥到我的隐私,一时冲动了。” 如此一听,错误像是完全转到了江政忠溯身上,华桃英桂有点不可思议地追问。 “忠溯,你居然偷窥女性的隐私?” “啊?额,也算是吧……” “活该你被按着打!” “额,对,我该打。” 不想让身边的女性起争执,江政忠溯拉下所有罪名默默地苦笑。 华桃英桂接着转过头说:“但是伊思,你也有不对的地方。无论忠溯怎么错,你都不能在这种时候对他粗暴。” “哦……” 伊达诺丝愣了许久,忽然怪异地瞪起眼睛。 “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了?” 华桃英桂眨了眨眼睛回答:“我看忠溯这么叫你,我也学着叫而已。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叫你的全名。” “不,我挺喜欢的。” 伊达诺丝的神情前所未有的温柔,若是江政忠溯看得到他肯定会惊愕。 “天还没亮,没事就睡觉吧。” 华桃英桂整理好床单,噗通一下倒在江政忠溯的身边。伊达诺丝自然没有意见,她填充到另一边搂着中间的病人。 全程最痛苦的莫过于中间的江政忠溯。他刚睡醒没多久,一点睡意都没有,只得无聊地等其他人醒过来陪自己聊天。 ——t2.7 次日早晨,伊达诺丝从江政忠溯的病床上坐起来。华桃英桂蜷缩进江政忠溯的被窝睡得很沉,而江政忠溯也在郁闷中再次入睡。没想打扰这两人,伊达诺丝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伊达导师,请帮帮我!” 待伊达诺丝出门,另一个黑发墨瞳的少年扑过来单膝下跪。 “归方建玉,你找我有事吗?” 归方建玉点了点头,回头瞄着墙角示意两个少女走出来。准确来说是看上去像少女的两个女人,因为艾斯蒂·艾比利提和塞维丽斯·卡顿的年龄比外表大了十岁左右。 “艾斯蒂·艾比利提,塞维丽斯·卡顿,见过伊达导师。” “哦哦,为了此事啊。” 见到人的同时,不需要归方建玉多解释,伊达诺丝已经明白了归方建玉的用意。 “要我调整身体不是不行。但我只能帮你们延长一点寿命,不担保你们能恢复常人的健康身体。” 艾斯蒂有料到这个回答,她接着问起。 “艾斯蒂有一事想问。既然这是导师的术式落下的副作用,那是不是我和塞维丽斯学会了这种术式,知晓如何调整身体,就能有更长的寿命了?” 艾斯蒂有意强调这是伊达诺丝术式的“副作用”,这让伊达诺丝些许不开心。 “首先,我当年就和你说过相关的风险,而你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接受。至那时开始,我就不用为你现在的痛苦负责。再而,若你们能精通秘术‘千变万化’,理论上是能活得更长久一点。但是我不会平白无故地教授他人术式。即使我愿意教,你们也不一定有精通这种秘术的能力。” “尽管如此,艾斯蒂还是想试一试。还请大导师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救我和随从的性命。” 艾斯蒂接着屈身不起,侍卫塞维丽斯也跟着低下身姿。 伊达诺丝翘起手昂首回答:“当是售后服务帮你们免费调整还可以,但要我将知识赠予你们便是另一层次的问题。我不喜欢做没有利益的事情,求我得准备点实在的东西。” 听到伊达诺丝如此说,归方建玉焦急地接话:“伊达导师想要什么尽管说,我会尽可能满足导师的要求的。” 虽然归方建玉无比真诚,可伊达诺丝只露出一脸不屑。 “不是我看扁你。归方建玉,你家有钱吗?” 归方家的经济是何等艰难,明白这一点的归方建玉听着哑口无言缓缓摇头。 “家中有能拿得出手的秘密宝物吗?” 归方建玉再次无声地摇了摇头。 “那你满足我个锤子?” 听着两人的对话,艾斯蒂上前一步说道:“艾斯蒂·艾比利提尚有余银,也有一些能拿得出手的宝物。” 伊达诺丝听着好笑不笑地接道:“当年艾鲁·艾比利提为了请我办事,艾比利提家我能看得上眼的东西都被我拿光了。就你手头上那点垃圾玩意,送给我,我都未必会看一眼。” 事实如此,艾斯蒂顿时语塞。艾斯蒂也知道,先前艾鲁·艾比利提和伊达诺丝交易的时候,他已经把艾比利提家珍藏的各种宝物,甚至是先代遗留的至宝都送给她了。包括伊格伯特最着名的历史文物一绝剑。 一绝剑,那是伊格志丹赠给了艾比利提的先祖的宝剑,是伊格志丹成为破剑门绝传时,瑞雷森斯第一工坊“法斯德工坊”为他专门打造的绝剑。这柄绝剑是质量远胜于普通绝剑的旷世奇兵,又被伊格志丹携带成名,故而被称为“一绝剑”,属于世界范畴绝无仅有的历史文物。 眼看伊达诺丝的倔脾气不下,谈判走到了死胡同,归方建玉迅速寻思别的恳求方案。就在这时,江政忠溯病房的门缝中钻出一只白色的小型犬。 白犬达兹一举跳上归方建玉的脑门,无声地站着与伊达诺丝对视。它那没有太多的直视,却能让伊达诺丝倍感委屈。最终伊达诺丝顶不住它的顽固,颇感无奈地拉长了嘴。 “好,我教他们就是了,但也仅此一次。而且一旦我教了就不会帮你们调整,学会后你们自己调整自己的身体,变成什么鬼样我一概不负责。” 归方建玉想继续讨价还价,但被艾斯蒂阻拦下来。 “艾斯蒂·艾比利提和塞维丽斯·卡顿,谢过伊达导师。” 伊达诺丝回答道:“别高兴得太早。我不会用‘记忆转移’直接灌输知识给你们,你们要自己听着我的话语和提供的术阵自己领悟和学习。这里不方便,给我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再教授你们秘书的知识。” 只要伊达诺丝愿意教,其他问题就不是问题。而说起没有人的地方,艾斯蒂灵光一动徐徐笑道。 “艾斯蒂有一块清净无人之地可供使用,伊达导师肯定会满意。” 归方建玉想了想,很快想到了艾斯蒂所至何地。 不错,两人同时想到了毕丽媞和泰格以前的藏身之所,那个只有一条建筑缝隙能出入的中庭。 “既然是你们的地盘,你们带路吧。” “是。” 艾斯蒂领着伊达诺丝前往目的地,归方建玉寻思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跟过去。因为他觉得伊达诺丝只答应教艾斯蒂和塞维丽斯,自己不应该蹭课。 “建玉你不来吗?” 宛如忘带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艾斯蒂眼睛死死扣着那个呆呆站着的归方建玉。 “我可以去吗?” 归方建玉摸着脑袋向伊达诺丝寻求答案。伊达诺丝瞧着达兹的模样,隐隐叹了一声。 “归方建玉你也一起来吧。” “哦,谢谢导师。” 于是乎,归方建玉也跟着三个女人一起移动去中庭。在归方建玉走的时候,达兹从他的头顶跳回地面,默默回到房间里陪自己的主人。 之后,伊达诺丝每日白天都会在中庭指导艾斯蒂和塞维丽斯学习“千变万化”的秘术,而一起跟着去的归方建玉也因此捡到了大便宜。 ——t2.8 又一天的白天,江政忠溯在毕丽媞的允许下撤下一条绷带露出一只右眼。因为左半边的脑袋伤得严重,他还得继续绑着。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也比之前啥都看不到要好了。更幸运的是语言中枢恢复,江政忠溯能用嘴说话了。 江政忠溯依稀记得房间的墙体之前被华桃英桂撞破过一个大洞。但此时的房间恢复如初,不见半点损坏之迹。 ——这手艺是伊思的,还是老妈的? 在他的印象中,华桃英桂和伊达诺丝都有维修物体的实力。 伊达诺丝这几天都有事情要做,很少留在他身边。在江政忠溯苏醒后,华桃英桂白天也得去埃斯瓦尔驻扎东城口区郊外的军营处理军务。只有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少年许久没这么呆滞过。 好在今天江政忠溯坐楞没多久,便有两个客人前来病房探访他。 “嘿忠溯,我来看望你了。今晚有我特质的上好汤水喝。” 精壮的青年抓住一只手臂长的大鸟,举起手笑得很是灿烂。初春的寒气下,青年只穿着一件薄长衫,异常状的体格撑出明显的线条。不止是体格,他的脸上也分别着明显的粗狂线条,显得格外老成。 江政忠溯眯着右眼作问:“你丫的谁啊?” “哈?你不认得我了?” 旁边的阿布诺拉吐槽道:“连我都认了半天,忠溯大人认不出很正常。额不对,忠溯大人伤到了脑袋,不会是失忆了吧?” “我没有失忆,我认得阿布诺拉,但是……”江政忠溯有点惊愕,“等等,这么说,你是弗兰西?” 强壮版的弗兰西·多库洛列出洁白的牙齿。 “能给你煮好吃的,除了我还有谁啊?” “等等,你这身肌肉是怎么回事?你是学会了‘千变万化’整出来的?” 弗兰西捏着粗壮的手臂回答:“这都是真货。你们在外打战的时候,我不小心迷失在东部的大森林,在那里过着艰难的生活。每天只能靠打猎和采果吃喝,不知不觉练就一身肌肉。” “怎么算也只有两个月,肌肉是两个月能膨胀到如此程度的东西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身上的肌肉都是真货就是了。”弗兰西摇着手上的鸟,“所以你吃不吃啊?不吃我煮给别的人。” “当然吃啦。随便你怎么整,味道好就行。” 江政忠溯靠着床头,很快留意到少女嫩白的双手。 “阿布诺拉,你的手好了啊?” 阿布诺拉笑着摇动双手:“好了,完全恢复,一点异常都不带。” “不愧是毕丽媞医师。” 江政忠溯讶异地撑开半边眼感叹。他不知晓阿布诺拉能如此完好,并不只是毕丽媞的功劳。 阿布诺拉老实地交代道:“治疗我和瓦鲁达的不止是毕丽媞医师。毕丽媞医师帮我们长出了手,但手臂神经非常迟钝,做不到现在的动作。按着医师所说,我们原本需要大半年的时间锻炼的。” “原本……就是说你已经完全好了?为什么?” “这是多亏了几天前一个叫伊达诺丝的长壶岛导师帮我们完善治疗。听说伊达诺丝大导师时常呆在这里,我这次过来也是想顺路找她致谢的。” “她还在意当时的事情啊。” 江政忠溯恍然大悟徐徐点头细语。想了一会儿,江政忠溯接着说道。 “不过伊达导师现在不在这里。这几天白天她都去指导艾斯蒂他们术式了,每天夜晚才会回来。” “真不巧……没关系,我这几天都在医院安排事务,应该能碰得上。” “哦。诶等等,你说在医院安排事务?你在这里就职了?” 阿布诺拉摇头回答:“不是啊。这家医院是我和福尔登家一起出资建的,我偶尔得在办公室坐镇几天。” 起初还没什么,但久了江政忠溯逐渐一脸难以置信。 “是我耳朵出问题了吗?你说这医院是你的?” “对啊,是我的。或者说是我和福尔登家的共同财产,我是福尔登医院的大股东之一。” 江政忠溯目瞪口呆,这一下遇到了第二件让他难以置信的事情。 “这医院什么时候建的?” “在你们出征德蒙格尔时候,我来到东城口区。当时我和丹娜·福尔登小姐商量好了事宜,随后拉着留在西城口区的克拉姆苦力过来东城口区。目前的这两层建筑是几十个地下术者合力一个半月赶出来了的,很厉害吧。” “苦力,这个用词可以知道他们有多肝。不过从平民混成坐拥一家医院……阿布诺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好了。” “这还不算呢。”弗兰西尴尬地笑着,“她和毕丽媞医师、丹娜·福尔登签订了新的契约,准备了一个吸大金的方案。这方案连我那母亲知道了也忍不住想参一脚进来。” 弗兰西·多库洛的家族可是全城首富,连埃斯瓦尔首富都眼馋的方案肯定不简单。 江政忠溯有点好奇地追问:“什么方案这么厉害?” 阿布诺拉鼓着嘴迟疑了一下:“这好歹是商业机密。不过既然是忠溯大人的要求,说出来也没所谓。其实我打算给医院打一个专治肉体缺损的广告,吸引战乱中损伤的军民过来东城口区治疗。战乱越蔓延扩大,伤员越多就越容易赚钱。” ——发战争财这么缺德? 当然,江政忠溯没有说出口。 实际上这样也不完全是缺德。有点发战争财的味道,但无疑帮助了大多数想恢复正常身体的人。如此说服自己的江政忠溯心中还有一个问题。 “你打算怎么开价?” “因为面向大多数贵族,其中不乏战争中财力受损的人。我想着便宜一点,就定了20枚金币恢复一个部位的单价,50枚金币恢复全身的套餐。” 即20万枚铜币治疗一只手或者腿,50万治好全身,这开价直接吓傻了江政忠溯。要知道按埃斯瓦尔原来的物价,50枚金币够一个普通人活一辈子,这价格无疑是一笔巨款。 “你这完全是在坑财啊?” “能治好断的手脚,这点开价算正常了吧?按我打听到的消息,从长壶岛请术师过来医治少则50枚金币,多则过百枚。我这已经开得很便宜了。” ——也对,地球若能花钱治疗断肢,开价应该也不止这个数。 江政忠溯再次说服自己。 话说,阿布诺拉的医院能赚多少钱? 之前看统计伤残超过了三万人,三万人有百分之一过来医治都有三百人,至少能有六千枚金币的盈利。而江政忠溯直觉,愿意过来医治的不止三百人。若是一千人呢,那就是两万枚金币,阿布诺拉将成为手持亿万资产的大富婆。 想着想着,江政忠溯摸着冒汗的脑袋。 “不过这个医治只有毕丽媞能操刀,毕丽媞一个人很难应付过多人。所以我们预计采用全预约制度,控制在一批25人,每三个月换一批,一年处理一百单。按我的预想,有一些坐不住的贵族为了抢位置会抬高出价,届时又能赚一笔额外的钱。” 阿布诺拉勾起嘴角,脸上少女的姿色显得恶魔般凶残。 弗兰西摇着头吐槽:“这女人越来越魔化了,赚这么多钱也不知道图什么。” “对啊,阿布诺拉你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啊?” 习惯穷鬼生活的江政忠溯想不到如此大额的金钱有何用途。 “自己用不完的话就做点别的善事啊。像丹娜小姐,她就想借着这个机会吸纳更多的建设资金和外来人才,发展这个落后的东城口区。我虽然不会把钱花在这种地方,但建一些公共的慈善设施也可以吧?像慈善医院、慈善学校等等。小小的贫弱平民也能逆转成帮助弱者的一方,我想实现自己的生活信念。” 仿佛眼前的是恶魔模样的天使,江政忠溯和弗兰西同时作笑。 “不愧是阿布诺拉,如此有理想又有执行的魄力的女性世间罕见。” “是吗?”阿布诺拉摸着发丝接道,“忠溯大人喜欢就好。” 弗兰西瞧着情况,淡淡地笑着继续说道。 “而且有钱还可以救助和收留多几个损友。如今阿布诺拉出人头地,像休比德一样的朋友以后不会少。” 江政忠溯被有人的名字勾起了注意。 “休比德?为什么聊起她来了?” 问到这里,阿布诺拉的脸色明显沉闷下来。 “上个月她和卢修吵架,一个人离家出走到东城口区找我了,现在留居在我买下的旅馆。” 江政忠溯决定不再瞩目阿布诺拉的资产数量。 “她又怎么了?我记得卢修之前和我一起出战德蒙格尔的时候,她已经和卢修吵了一次了啊?我记得回来之后据说是已经复合了的?” “休比德她说找到了卢修和一个女贵族暧昧的证据,不想打扰卢修靠投身富贵之家。” 江政忠溯回忆了一下细节,脑海里渐渐有了猜想。 “这个女贵族的名字该不会是多尼·阿莫尼吧?” “对,就是这名字。看来忠溯大人也知道一些事情啊?” “我们进军德蒙格尔的时候她和卢修关系是比较密切,但是……话说卢修和休比德连婚事都说好了,以卢修的性格应该不会移情别恋吧?卢修没来找过休比德吗?” “卢修因为德蒙格尔的战绩被古雷城主提拔,现在成了外城护卫队的副队长。而那个木头人顾着新的工作,只管每个星期一封书信劝说休比德回家,本人一次都没过来。他也找过瓦鲁多帮忙。不过瓦鲁多走了几趟没用后,他果断回去主城复职梅里斯翁主的护卫了。” 阿布诺拉的脸上写满了鄙视,像是在无声地咒骂这两个没用的男人。 ——曾经恩爱的情侣也会混成这个样子啊。 江政忠溯听着如此感叹。 气氛平静了好一会,弗兰西抬起手上的食材问道。 “所以我能去煲汤了吗?能的话我就去厨房干活了。” 阿布诺拉想着扭过头问:“要我帮忙吗?” 弗兰西笑了笑接道:“最好吧,有个熟练的人协助味道肯定会更好。” “那我也去厨房。忠溯大人,等一下见。” “哦。你们慢慢来就可以了,我不怎么饿。” 弗兰西·多库洛和阿布诺拉一起去厨房,江政忠溯继续思考卢修和休比德这对恩爱鸳鸯变成绝缘鸡鸭的理由。 ——t2.12 修养的时间一天天过去,江政忠溯的身体健康了许多,他可以坐在病床上办公了。说是办公,其实也只是开个国王系统,通过卫星查看战况并给予远距离支援。不过战况比他预想中要好,伊格伯特势如破竹根本不需要支援。 玛蒂梅格尔·拉斯德、奥伯伦·多拉贡,接连失去了两个元帅,赫狄军一路败退。 赫狄军想在国家结界闭合被关门打狗前离开伊格伯特。但赫狄的将军们不知道离结界闭合还有多长时间,所以他们只能带兵日夜兼程地逃跑,以求尽快逃离伊格伯特王国界。赫狄军保持每天十六小时的后撤时间,如此行军使得赫狄军队整体疲惫。 而敌方军力疲惫,古罗一行人更好下手消磨。白天重兵游击消耗,夜晚轮班骚扰敌阵,伊格伯特军让赫狄军在日行千里的同时夜不能寝,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日益下滑。 如此攻势持续了两天后,赫狄军的军人疲惫不堪,制作的护盾能被一波术式直接轰爆。而对方越是疲劳,伊格伯特军越是加紧打轮班战。赫狄军损耗逐渐扩大,甚至有士兵因过劳累死在路上。 逃亡的赫狄军少有支援无疑雪上加霜。 赫狄的空军曾来过一波,但被伊格伯特国防系统迎击之后一架都没能返还。损失了一大波机群后,赫狄也没再派遣空军支援,而改用导弹和远程火炮射击掩护。但导弹能被拦截,零星打出的远程火炮也无法扭转战局。 二月中旬,赫狄大军勉强在国家结界重启的三天前逃离伊格伯特王国界。而伊格伯特军没有越过国界追击,转头撤军回中央区整顿兵力。 这天下午,江政忠溯脑袋上的绷带全部去掉。按毕丽媞的说法,他再留院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两队兵马从中央区方向赶过来,三个穿铠甲的男性走进医院找到江政忠溯的房间。来访的是分别是古罗·埃斯瓦尔、布鲁斯·阿莫尼和伊多修尔·尼努尔达,三人向着病床上的江政忠溯屈身行礼。 “见过摄政王。” “无需多礼了。今天是我叫你们过来,大家都轻松一点。来吧,请坐。” 病床前备好了三张凳子,但只有两个人坐在凳子上。古罗·埃斯瓦尔一屁股坐在江政忠溯的床上,厚重的铠甲加上他本人的强壮身体使得承受痛苦的床板吱吱叫喊。 老父亲把手放在儿子脑壳问道。 “你脑子没事吧?” 江政忠溯被奇怪的问法逗笑了:“你的脑子才有事。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医师说检查多几天就可以出院。” “你能开玩笑说明恢复得很顺畅,如此一来我就放心多了。哦,你要试点好东西吗?” 古罗从兜里拿出布袋塞到江政忠溯的手里,江政忠溯凭感觉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布袋子里的是江政忠溯比较喜欢的消遣品木薄荷,最近战争吃紧,他有点拾回了一点从前的瘾。 “哪来的货色?” “林森达尔的将军赠予我的。货是好货,但别服用太多,容易失眠。” “我知道。” 江政忠溯笑着转动眼睛注意到布鲁斯和伊多修尔都在等着自己,便徐徐收起脸上的傻笑。 “好了,我们来说正题吧。追击敌军的状况我有用卫星看,但具体的损伤我把握不到。还请各位详细汇报一下敌我伤亡。” 这方面报告由第一王子伊多修尔来做。 “回摄政王,我军总共追击溃败的敌军八天,期间立下了丰硕的战果。敌军在库修比提的荒野上留下的尸体超五千,捕获的虚弱俘虏约四千人。由此数据合理地估算,逃亡期间敌军死亡超七千,伤员超一万。再考虑上第二次中央防线决战时歼敌五千,进入二月份敌军的伤亡总数约三万,即损失了三成的兵力。与之相比,我军二月阵亡总人数一千三百人,伤员约三千人,可谓是打了一次大胜战。” 江政忠溯明白战果没有伊多修尔说得这么辉煌。 伤亡四千换敌军三万,从数量看的确是大胜。但伊格伯特军只剩三万的兵力,四千就是一成以上。而这四千多损失的都是最前线作战的精英部队,伊格伯特的实质损伤也不小。 不过江政忠溯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因为之后得进入第二阶段的自卫反击,打击军心的话不宜多说。 国家结界恢复,伊格伯特就能夺回以往的和平生活,能选择不再继续战争。然而对于一个有主权的国家,仅仅和平是不够的。 若一直容忍敌人咬伤自己,尝过一次甜头的敌人很快会有第二、第三次。既然敌人单方面宣战,那就要打趴、打怕敌人,把阴影刻在敌人的心头换来尊重和和平。中国的近代革命家这么做,伊格伯特第二任国王,伊士蒂尔女王也是如此抉择。 江政忠溯平静地接道:“很好,战局有利于之后的战况展开。二月之后的日子我有两件事情要交给各位做。除了在场的各位,这个消息我会发送给除麦朵利提之外的城主。希望各位将军快速落实下来,为三月份的作战第二阶段打好基础。” “臣等,遵从摄政王的命令。” ——t2.20 二月中下旬,伊格伯特开始了困兽之斗。 国家结界重启后,摄政王更改了结界的权限,限制所有非本国国籍的人使用术式和进出结界。覆盖整个国土的结界全力发动权限,超大范围地限制境内敌人的战力和移动。与此同时,各个城地派出护卫和本地军力包围进攻摄政王提供的潜伏人员据点。 伊格伯特能监视地面的不止是太空的卫星,有结界的地方都有相应的甄别人员功能。不过只有具有国王权限的人才能调动这种无视隐私权的功能。 英勇就义抵抗到底、贪生怕死试图逃亡,如此行动的两类人会被就地处决。束手就擒吐出情报,这类人还有点价值,被暂时关押在当地牢房等候发落。只是有嫌疑、没有异常表现的先被审问,洗清嫌疑可以继续正常生活。 总而言之,在卫星和多重结界的覆盖下,敌人无处可逃。 这天夜晚,埃斯瓦尔外城护卫队也接到了新的任务。 “卢修副队长,准备出发了。” 在队员的提醒下,抱着剑的卢修从凳子上苏醒。 “好,我这就去。” 生活上各种问题,工作又繁忙,卢修没怎么休息,眼皮底下的黑眼圈相当明显。去洗手间清洗一下脸后,卢修来到休息室拉起另一个人。 “特昂大人,我们要出发了。” 这会儿的特昂·卡顿长满了胡须,有点邋遢的模样和光鲜的护卫装不大合称。上一次德蒙格尔战绩潜入小队都受到了城主古雷的褒奖。实习护卫的卢修被提拔成外城护卫队副队长,特昂·卡顿则直接被委任为外城护卫队队长。 卢修为特昂整理了一下装着接道:“特昂大人,你得注意一下形象。如今新队员私下都在议论你没有队长该有的模样。” “我够落魄了,不怕别人讲。而且恕我直言,被说的不止我一个。” 望着同样悲哀的卢修,满嘴胡子的特昂苦笑了一声。 “卢修,你跑路的未婚妻还没联系上吗?” 卢修沉下黑眼圈回答:“我知道她在哪里,不过她不回复我。” 特昂想了想问道:“别怪我八卦,你和多尼小姐真的有一腿吗?在德蒙格尔、戴维尼亚的时候,我看你们两个比较亲密。” 卢修轻叹着摇头:“我说过很多次了,完全没这回事。因为彼此相识一场,多尼小姐派人送了点东西给我,仅此而已。多尼小姐也表示自己没有别的意思,但休比德就是咬定了我们有私情……哎,真难搞。” “我接触多尼小姐的时间比你还多,我就没收到多尼小姐的礼物。别怪你的未婚妻误会,换作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也会这么想。” “不,我的未婚妻休比德出了名的神经过敏,想什么都能成问题。对着这么个人,我是真的累了。” “那别娶她呗。” 卢修沉下脸没有回答。 特昂摇着头接道:“我说你啊,有家回就多回家,脸色会好很多。找天我给你批个假,你去东城口区把女人找回来吧。” “回去我妈会唠叨我,我有点受不了。留居护卫队也挺好的,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能立即处理。至于休比德,既然她不想见到我,就让她待在阿布诺拉那里好了。”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特昂转过身走出休息室,“整队出发吧,早点结束早点休息。” 互舔完伤口之后,特昂·卡顿和卢修带着新的外城护卫队于大本营大门前整列出发。因为奈林·多利德带领的护卫队参与过上一次叛变,老一辈的成员大部分被处死。而忠诚于城主古雷的精英们全数死在他乡,如今的护卫九成是新人。 新的队长和副队长走在前列,身后跟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年轻护卫。准备出发的时间到了,特昂眨着眼睛问道。 “我们目的地是哪里来着?” 卢修回答道:“埃斯瓦尔神宫。大神官联系城主说抓到了几个混进神宫的奸细,想献给城主以示神宫的友好。” “混进去的奸细?神官里出了贼人?” “不,现在的神宫留有各种人,不只是神官。” “哦,我记得了。好像说战争期间神宫宣布绝对中立,容纳了大量的战争难民并免费提供生活物资。交战期间战火都避开了神宫,神宫成了无家可归的人避难的好地方。” “对。不过逃去神宫的不只是难民,潜伏的敌人也有往哪里跑的。而且就我的感觉,这次的赫狄进攻和神宫有点联系。” 特昂思索着接道:“埃斯瓦尔神宫帮忙窝藏假的华桃墨素,对埃斯瓦尔有明显的敌意。但艾、叛军的大势已去,他们峰回路转极力讨好埃斯瓦尔。埃斯瓦尔平叛,求生欲极强的神宫第一时间撇清与叛军的关系。以‘不知道华桃墨素是假’的名义推脱大部分责任,还主动把假华桃墨素留下的东西都送给了古雷城主。在这种情况下,埃斯瓦尔神宫应该不敢勾结赫狄。” “不,我说的不是埃斯瓦尔的神宫,而是神宫整体对伊格伯特不友善。据说在库修比提和中央区开战前,管理两地神宫的神官们先行离开了战场,避免受狂轰滥炸波及。若不是事前知道,怎么可能如此准时地避战?若是事先知道,知而不报这不是恶意满满吗?” 特昂瞧着卢修有点意外。 “这消息我听艾斯蒂和塞维丽斯说过,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多尼小姐随父从军偶尔会送信过来。多亏了她,我知道了很多埃斯瓦尔外的战况。” 特昂懵了一阵子,他看着卢修有点下不了口。 “卢修,你真的觉得多尼小姐没对你有感情吗?哪家的贵族小姐外出打战会送信给一个不相关的人?” 卢修楞了一下:“应该不会吧?我之前明确地拒绝过一次,多尼小姐也做出了明显的回应。在那之后,我们两个只是正常的友谊交际。” “你试着对你的良心说这番话,看看它信还是不信。” 被特昂这么一说,接下来的路上卢修都沉默不语。 ——t2.20 硝烟停息万物更替,可尽管四周的建筑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唯有中心的大片空地没沾上几滴战火。 神宫的大结界由埃斯瓦尔核心供能,此外还多了一层自立的结界保护。既然神宫前的空地没事,一直被结界保护的神宫建筑更没问题。 神宫的底层,结界的最边缘,威廉大神官和两位神官长站在结界里。三人的面前绑着五个穿平民服装的人,其中三个是年轻女性,两个是男性。 见到威廉大神官,卢修改用神官的礼仪扶额行礼。 “卢修,见过大神官和两位神官长,为三位献上万福之神愿。” 大神官滋修·威廉笑着回答:“短短几年能升至此职位,不愧是我们神宫出去的人。” “亏得神宫的培养卢修才有今日,卢修对此感恩戴德。” “可惜你没有受到神佑,不然我能推荐你去圣地或者联合国区就职。” “卢修谢过大神官的看重。卢修乃是一代贫民,能在埃斯瓦尔立足已很满足。”卢修站直身子来不再寒暄,“请问此处的五人便是神宫找到的逆贼吗?” “没错,他们都是混在难民队伍里的赫狄军人。” 特昂问道:“大神官怎么知道他们是赫狄军人的?” 威廉无视特昂继续说道:“人我带来了,你们需要就拉回去关着。” 这态度让特昂心感不满,但卢修打眼色制止了他。 “卢修,代表埃斯瓦尔外城护卫队谢过神宫的合作。来人,把这五个人押回去!” “是!” 十个年轻护卫分成五组,每一组分别押一个人移动。能如此轻松地抓拿到要犯,卢修再次扶额行礼。 “卢修就此告辞,再次为三位献上万福之神愿——” 没等卢修说完话,威廉大神宫罕见地提声打断了他。 “卢修,华桃墨素最近过得如何了?” 被打断的卢修先是一愣,想了想才做出回答。 “墨素小姐过得还好。” “我听闻华桃墨素失忆了,现在情况可有好转?” 华桃墨素失忆的事情传遍全国,而卢修知道那个华桃墨素并非本尊。卢修知道真的华桃墨素是谁,但他深知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这个披着神官服的变态。 “小姐的病情有所缓解。虽然没有恢复记忆,但为人开朗了很多。” “还没恢复记忆……对了,你认识江政忠溯吗?” 威廉的话题从华桃墨素突然转到江政忠溯身上,卢修有点警觉。 “卢修和江政、摄政王有过接触。” “听闻他在北城口区召唤出了北兽,这事可是真的?” 众所周知,北兽是华桃墨素专属的灵兽。如此灵兽由江政忠溯之手召唤出来,无疑透露出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聪明的卢修立即补充道:“回大神官,摄政王没有召唤出北兽。据摄政王所说,北城口区出现的北兽是用术式制作出来的幻影。” 威廉默默点头细语:“原来如此。我就觉得奇怪,当时伊格伯特的国家结界还在,这北兽是怎么蹦出来的。” 等了一会,卢修再问道:“请问大神官还有别的问题吗?” 威廉垂眼想了一会接道:“大圣女这状态继续拖下去也没好处。你私下替我为华桃墨素问声好。若她状态还没好转就把她带来神宫,我有办法治好她。” “卢修会把话带给墨素小姐。” “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谢大神官。” 该做的事情做完,该说的话说完,卢修拉着特昂一起带队离去。大神官威廉望着远去的人群品味着卢修的脸色变化,他的眼线逐渐上提。 “有必要调查一下这个江政忠溯。” 自言自语之后,滋修·威廉带队往神宫山丘走去。 ——t2.29 二月底,国内的肃清外敌活动基本结束。国土安全内部稳定了一点,战略来到了预期的第二阶段。 福斯希尔与赫狄帝国的交界处,伊格伯特的有生战力从四面八方云集于此。国内经受战争重创,人口密度不算高的伊格伯特需要留下大量的人力重建。为此,此时召集起的军队打肿脸充胖子也只有三万人左右。 而实际随军的总人数突破了七万,其中三万是正牌军,四万是打杂人员。 如此奇葩的安排出自江政忠溯。他让一些没有工作的壮汉或者地下术者跟随队伍打杂。他承诺会给打杂人员普通军兵的待遇,每天包吃包住,事后还有高额的报酬。虽然摄政王落下如此金口,打杂组内部还是人人自危。 “摄政王肯定想我们当炮灰。” 如此议论的人占了六七成,说话的男人只是其中之一。 另一个年轻人接着说:“但摄政王说了,我们打杂队不用上战场。” “他说你就信了?” “既然你不信,干嘛跟过来?” “废话,当然是因为饿肚子啦!打完战哪里有充足的粮食?我还丢了原来的工作,这么下去只能拉着全家人一起饿死。既然如此,我就只能从军混口饭,万一牺牲了还有额外的报酬养家糊口。” 正如众人所议,伊格伯特是安全了但没能完全稳定。从外敌手上保护国家只是一方面的稳定。民心不稳,再大的船都会被掀翻。对于伊格伯特的人民,能够重新安居乐业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目前的状况和安居乐业完全脱钩。被毁灭打击的库修比提,经受重创的福斯希尔和中央区,经受内战的埃斯瓦尔和戴维尼亚。伊格伯特一半国土及生活其中的子民受到战争的直接影响。 随后难民逃窜到别的城地,又连锁引起了别的问题。外地人与本地人文化冲突事小,口多粮少才是主要问题。国土被毁了大半,粮食产量跟着锐减。而此时国家还强行调配了粮草优先供给军队,少得可怜的粮食更少了。 吃得太饱人会脑残,吃得太少人会癫狂,如今的伊格伯特大多数人都在癫狂的状态。而这也是第二阶段需要解决的问题之一。 军营的最中间,江政忠溯拿着自己记录的战略要点反复脑内演练是否合理。 “伊士蒂尔和伊路西亚的作战果然太残忍了。” 叼着木薄荷的江政忠溯有点看不下去。 坐在旁边的华桃墨素说道:“这就是战争。既然是对方先打响战争,你就不应该考虑对方的感受。否则你的心里压力会越打越大。” “话是这么说……” “怜悯敌人就是残害自己,记住这一点。” 江政忠溯歪着脑袋看着华桃墨素回道。 “我很久没听过你这么硬气地讲道理了。” “我是认真的,行军打战首当其冲要把良心的天平完全倾向己方。”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原本就不是什么圣母。实战有多恐怖,打战有多残酷,这几年我经历得够多了。我不会对敌人有怜悯的。” 华桃墨素指着卫星图像问道。 “你有胜算吗?” 江政忠溯明白华桃墨素为何这么问。 九个卫星图其中三个瞄准伊格伯特王国界外的平地。赫狄重新组建的八万大军整列于此,为的是防范伊格伯特报复性进攻。而伊格伯特只有三万正规兵力,外出国土之后没有伊格伯特系统支援,打起来肯定比之前费劲。 “为了第二阶段的进攻,我保存了两个最大的战略武器,也开设的新的弹药工坊。没有玛蒂梅格尔·拉斯德之类的人物,夷平前方应该不成问题。” 来到福斯希尔边界,江政忠溯重启制作“弹药模型速成印章”,在边界开设了新的弹药工坊。 和之前不同的是江政忠溯成为了摄政王,对伊格伯特子民有绝对的命令权。他对所有参与制作模型的人下达“不得透露印章的任何消息”的命令,能够比较稳妥地量产模型,减少被间谍透露消息的风险。工坊高速运作,使得弹药型晶囊得以每天量产超一万颗。 除了火力充足以外,江政忠溯还有别的杀手锏。 “即使还有新的怪物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和之前不一样,战场拉到了敌国,我不需要估计家园的损坏,另一个小伙伴也派的上用场了。” 华桃墨素盯着打瞌睡的达兹,意识到江政忠溯说的小伙伴不是这只傻狗。 “另一个小伙伴……你居然把它叫来了?你还记得之前滥用力量有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所以这一次我没有连接它。我只是恳求老大哥和我一起走而已。” “哄——!” 江政忠溯话语刚落,伊格伯特王国家结界传来震动。 巨兽的吼叫吸引了几十万人的瞩目,敌我双方即刻沸反盈天。巨大的乌龟绕着结界在空中游动,在结界的斜上方盘旋,它那谈不上婀娜的舞动给地面的所有人施以震慑。 上古灵兽,北兽玄武作为移动的背景图再次登场。 第13章 幕间 江政忠溯与伊达利提 时间正值江政忠溯在国王灵柩接受几位国王的特训。 接受了伊士蒂尔的军事理论,江政忠溯筋疲力尽地倒在桌子上谋求休息半小时。 伊士蒂尔是个善战的女王,但绝对不是善于教学的女王。她的授课枯燥无味,旁人听了能徐徐入睡。可偏偏她是那种斯巴达式教官,要是江政忠溯睡着便会被她狠骂一顿。江政忠溯这辈子都不擅长应对强硬的女性,所以只能痛苦地吸收伊士蒂尔的课程。 好不容易有休息时间,江政忠溯拼了命地想入睡。然而来到灵柩之后,他的身体似乎没有了入睡的能力。尽管如此,江政忠溯还是坚持闭目养神。 感觉到有人坐在自己对面,江政忠溯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前是银发紫瞳的国王之长,伊格伯特初代国王伊达利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 江政忠溯皱着眉抱怨道:“不会连休息的时间都不给我吧?虽然没有身体,我还是会累死的。” 伊达利提靠着椅子放松表情:“我还不至于这么无情。劳逸结合才能有最好的教育效果,这是你教会我的教学方法。” 江政忠溯立即做出纠正:“不是我,是伊格游霖。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就是我,江政忠溯此人。” 伊达利提教学的时候经常会这么叫错自己,江政忠溯心生些许不满。对此,伊达利提只是浅浅一笑。 “哦对,你不喜欢别人当你是伊格游霖。” “我知道你和伊格游霖是老友知己,但是我希望你也尊重一下我。谁都不喜欢自己被另一个人代替。我不是伊格游霖,更不是伊格游霖的代替品,这是我坚守的维持自我的原则。若是这个底线丢了,‘江政忠溯’就会从活着的人变成另一个人的符号。” “我知道。对不起,我确实有说得不妥的话。” 伊达利提十分干脆地道歉,江政忠溯不好继续追究下去便没有说话。隔了一会,伊达利提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有一个说错的地方。” 江政忠溯有点疑惑:“哪里错了?” 伊达利提收起笑意回答道:“我和伊格游霖不是什么老友知己。那个混蛋不配当我的知己,最多算一个亲密的朋友。” ——有区别吗? 江政忠溯没有打断伊达利提的话。 “他将巴比伦德王国从灭国的命运中解救出来,让伊格伯特王国巩固根基,对公我十分感谢他。但是他出尔反尔,对我的王妹狠心无情,我至今都无法原谅他的恶行!” 说着,伊达利提无意识地怒视了一下江政忠溯。隔着几米都能感受到伊达利提的怒火,江政忠溯默默吞下一口口水。 “伊格游霖有说要娶了伊思吗?” “就是没有我才生气!那个老混蛋把伊思从小带到大,怎么可能不知道伊思对他有怎么样的感情?伊思为了他破茧成蝶,为了他相守一生,为了他丧失理智,为了他步入癫狂!他伊格游霖做了什么?追着那个洛丽塔·温跑了几十年!明明毫无用处却丝毫不改眼看看身边的人!哎!真的让我越想越气!” 江政忠溯捏了捏不存在的手汗,试着给伊格游霖解释道。 “但是这怪不了伊格游霖吧?他一直对伊思规规矩矩,从来没有超越师生的界限。是伊思放不下执念苦苦追求,被追求的一方不应该背上这么多骂名。额,我觉得。” 为了确保话语留有余地,江政忠溯加了个“我觉得”。但他的这种说法明显让伊达利提不满。 “江政忠溯,你是不是觉得伊思是个疯女人?她丧失理智对某个人好,这个被爱的人不用负任何责任?” “我没这么说……伊格游霖固然有责任,但我觉得不完全是他的问题。” 伊达利提瞪起眼睛怒喝:“我说的不止是伊格游霖,还有你!你真的跟伊格游霖那个混蛋一模一样!要是你敢这么看伊思,我肯定会付出一切代价诅咒你!” “我只是提个小意见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聊到了话题的中心,伊达利提正襟危坐昂首挺胸。 “江政忠溯,伊思刚才找我说了和你的事情,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没料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江政忠溯满脸问号。 “哎?” 伊达利提重重地拍打桌子,吓得江政忠溯弹了一下。 “哎什么哎!你丫的不是向伊思示爱了吗!现在当着我这个王兄面前你不想承认?你说你不是伊格游霖,所以我也不用给面子你了!要是你敢敷衍我——” “不不,我承认,我承认。” 伊达利提吐着气再一次坐好:“所以呢,你喜欢伊思对吧?” 江政忠溯连绵点头,但伊达利提又不满了。 “说话啊!” “是的!我喜欢伊思!” “伊思是谁?我要一个完整的名字!” “伊达思提·尼努尔达!我江政忠溯喜欢伊达思提!” 江政忠溯仿佛男朋友见家长一般紧张,被伊达利提逼得无路可退。而这个激烈的对问环节引起了其他国王的注意,他们纷纷忍着笑意。 “呵!你终于承认了吧?” 像是收获了某种成功,伊达利提靠着椅子冷静下来。 “伊思也算是修成正果了,作为王兄我不会破坏她的美好姻缘。你们的婚事,我以伊达利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之名给予认可。但是江政忠溯·埃斯瓦尔,你得好好对我的王妹,否则我——” 伊达利提默默做了个割喉的手势,江政忠溯不得不连忙点头。伊达利提先是松一口气,随后突然无声地生起怒意,然后沉默地死死盯着自己的准妹夫。 在这种刺激的氛围下江政忠溯根本休息不了。他一丝不苟地坐直身子,尽管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他还是像接受面试的新郎一般认真坐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伊达利提没有表态,江政忠溯也没能有半秒放松。休息时间就这样过去,江政忠溯毫无休息的实感,便重新回到高强度的学习当中。 第13章 幕间 过往的断片 —— 一辆大马车走到偌大的城堡前,守卫接着打开房门确认乘客。内部是一位黑色卷发的蓝色瞳孔少女,以及两个长相比较另类的黑发墨瞳青年。 “埃斯瓦尔领主,拉蒂·埃斯瓦尔,应摄政王的邀请进入王宫。这两位是我领地的新将军,也一并受邀进入王宫。” “我是来自长壶岛的伊格志丹。” “同样来自长壶岛的伊格游霖。” 表情相对认真的青年点头屈身,相对没那么拘束的青年只是挥手作答。听到几个人的名字守卫显然震惊了,他立即屈身回礼。 “久仰大名,三位请进。” 守卫关上马车门,让大马车继续往大城堡前进。没有了外人看着,内部的少女便开始发牢骚。 “游霖哥哥,你能不能再严肃哪怕一点。” 拉蒂·埃斯瓦尔皱着眉抱怨道。 伊格游霖闭上眼睛当啥都不知道:“我愿意放下手头的活跟过来就不错了,别那么多意见。你要知道,我的时间一秒顶别人几十秒,甚至几百秒。陪你走这么一趟,我浪费了多少时间你知道吗?” “不就是搞那些术式条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叫那些术式条子,在我看来它比你重要多了。静坐一天我能干个三四十天的活,你算算这一次为了你我浪费了多少宝贵的时光?” 听到伊格游霖不知情趣的发言,拉蒂·埃斯瓦尔越发不高兴了。她转向另一个青年,很不爽地细声叫道。 “志丹哥哥!” 伊格志丹抬起眼睛晃了两下。 “别这样看我,我也搞不定这个人。” “怎么能这样!你们两个答应了已故的父亲要听我的话的!” 伊格游霖听着居然笑了出声。 “这你就错了。我答应格兰·埃斯瓦尔照顾好你,而不是听从你的所有话。他接待我好吃好喝了数年,临终的话说得那么真挚,我才答应他这么个要求。至于拉蒂你嘛,我其实没有听你话的义务。” 没想到伊格游霖不安慰自己还反倒顶嘴,拉蒂咬着嘴唇鼓起脸,眼角多了几滴委屈的泪珠子。伊格志丹嫌弃了几秒钟,他不擅长应对孩子脾气,也受不得眼前有孩子哭泣,所以伸脚踢了踢伊格游霖接道。 “适可而止,不然拉蒂又要哭了。” “我才不会哭!我现在是领主了!不会这么容易落泪!” “不不,你的眼框快溃堤了。”伊格游霖轻叹着点头,“行了行了,我道歉。赶紧收起脾气和眼泪,之后我们要会见的是巴比伦德的群魔之王,你不能有半点破绽。” “哦……” 拉蒂·埃斯瓦尔十分听话地擦去眼角的泪水,并用小手揉动泛红的眼皮。 抵达目的地,三人从马车下来走上石砌的城堡。一路上是成群堆扎的贵族,普遍以不友好的视线盯着最前方的拉蒂·埃斯瓦尔。 “埃斯瓦尔的领主病逝,两个年长的继承人战死沙场,就剩下这么个女独苗,这可是颗金子树啊。” “对啊,所以得赶着机会让儿子们动起来了。” 开着术式听得清清楚楚的伊格游霖忍俊不禁,他悄悄通信给身边的青年伊格志丹。 “贵族们的眼光真犀利,看拉蒂像是看到黄金一样。” “埃斯瓦尔家就剩她一个人。若此时她接受了某个贵族的求婚,日后产下的孩子能百分百能继位领主。有什么意外亡故,丈夫便能顺理成章地接任领主之位。所以在贵族眼中她就是块大宝贝。” 伊格游霖理解伊格志丹的意思:“意外亡故……有点过分啊。” “按我看过的长壶岛历史书籍,不少地方贵族为了权势还真会杀掉自己的妻子。利益和感情之间存有有平衡点,过大的利益能覆盖一切情感。” “诶,这种政治氛围糟糕透了。本是同根生,何必为了没有实体的权势整个你死我活呢?世人当真无趣。” 说着话的伊格游霖十分平淡,像是早就看透了世间之争。 “你说得对。外面的人大多喜欢谋权夺位,各种纷争不断,所以我才不喜欢在岛外生活。长壶岛内部就没这问题,一重天的公共政治体系里没有兴风作浪的人。” 听伊格志丹如此说,伊格游霖徐徐转动眼珠子。 “我觉得嘛,是有这问题但我们不知道而已。不过你既然这么喜欢长壶岛,干嘛要和我一起出来?” “这问题你问了好几年了。”伊格志丹盯着楼道外的高空,“一山还有一山高,我想增长见闻,终有一天会一会世界的最顶峰。” “你现在已经能轻松击败地玄了,不出个几十年顶峰或许就换上你了,还追什么呢?” “怎么可能?游霖啊游霖,你真的太小看世界了。” 在伊格游霖的眼里,伊格志丹谦虚地令人发指。 实际上,此时的伊格志丹在地玄中已经找不对对手,天门能打赢他的也寥寥无几。此后二十年,四十岁的伊格志丹便能横纵于人魔两地,成为仅次于魔皇和弑神的绝世高手。再过二十年,六十岁的伊格志丹能和修炼万年的魔皇柒打得有来有回,为杀死不灭魔皇做出不朽的贡献。 —— 伊格游霖、伊格志丹和拉蒂·埃斯瓦尔跟着指路的人一路走上城堡的中心建筑。三人一前一后进入觐见殿,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国王的座位上等候三人面见。 见到男人的同时,拉蒂·埃斯瓦尔带着伊格两人一同单膝下跪。 “拉蒂·埃斯瓦尔,伊格志丹,伊格游霖,见过科斯摩斯摄政王。” “请起。” 科斯摩斯·亚里斯德是个魁梧的人,但魁梧之余又没有阳气,看上去像个虚脱的胖子。他右手撑着半脸,瞪大半开的眼皮打量访客。 “国王陛下御驾出征战死沙场,巴比伦德暂由我摄政王来接管。科斯摩斯·亚里斯德对埃斯瓦尔愿意听从召集的事感到欣慰。” “谢摄政王宽言。拉蒂·埃斯瓦尔会带领埃斯瓦尔领地服从摄政王的号令。” “很好,我们很快要再度出击赫狄帝国,届时肯定需要埃斯瓦尔的助阵。赫狄军贼围攻边界的福斯希尔领地,届时我希望埃斯瓦尔能绕库修比提深入赫狄内部……” 在科斯摩斯说话的时候,两个青年也在互相私下沟通。 伊格志丹问道:“游霖,你怎么看?” 伊格游霖抬起单眼:“没怎么看。历史上大多的御驾亲征事故是内奸谋害,国王去世后立即掌控局面的人非奸即盗。” “我也觉得这个叫科斯摩斯的人不靠谱。我听王后说他是与国王敌对的一派,以前统合了其他贵族天天跟国王作对。如今国王虽死可国家还有别的王族在,众多贵族却将他推上了台,其中肯定不乏阴谋。国王死了,他的获益是最大的。” “不管怎么说,如今巴比伦德名义上的国家代表是他,作为领地之一的埃斯瓦尔不能置之不理。若这个科斯摩斯看我们不顺眼,搞个莫须有的名义折腾我们,之后的埃斯瓦尔就没好日子过了。” “嗯,眼下只能顺其意而行。” 话说的差不多,科斯摩斯转眼看着拉蒂身后的两人大声说道。 “拉蒂·埃斯瓦尔,你身后的两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伊格双狮’,伊格志丹大师和伊格游霖大师了吧?” 伊格志丹回答道:“正是。” 伊格游霖接着回答:“伊格游霖不算什么大师,谢过摄政王的美誉。” “伊格游霖大师见笑了。两位在埃斯瓦尔海战中的活跃我早有耳闻。伊格志丹大师是个术武大师,而你伊格游霖大师是个术式大师。两位的实力都深不可测,有着超越地玄逼近天门的实力。如今埃斯瓦尔即将跟随王国大军出征,请问两位会助力吗?” 伊格游霖和伊格志丹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回答道。 “伊格志丹受埃斯瓦尔前领主的恩惠,自然会给予最大力度的协助。埃斯瓦尔出征,伊格志丹愿意首当其冲。” “伊格游霖亦是相同的想法。” 得到满意的答复,科斯摩斯顿时喜形于色。 “有两位的助力,想必这一次的进攻能势如破竹!” 之后,科斯摩斯继续讨好伊格志丹和伊格游霖,直到他说累了才遣散三人。领主的拉蒂·埃斯瓦尔像个附送的人偶站在一边,两个青年看得出她全程都不大高兴。 —— 结束了主要工作,三人即将离去。 下楼梯之时,伊格游霖悄悄捏了捏拉蒂的脸蛋。 “拉蒂,现在还在城里呢,别把臭脸摆出来。” 拉蒂鼓着脸抱怨:“你说那个摄政王有没有搞错?明明我才是埃斯瓦尔的领主,他却一直拍你们两个的马屁。” 伊格志丹想着问道:“你想那个摄政王拍你的马屁?” 拉蒂稍稍瘪嘴回答:“谁说的,我才不稀罕那大腹便便的大叔拍马屁。我只是看不惯他看不起我。诶,等等。” 拉蒂扯住伊格志丹的袖子,随后指了指临近出门的位置。她所指的位置,有一个银发紫瞳的青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三人都认识这个青年是何人。面面相觑之后,他们无声地同步移动,像是不想惹这个麻烦。可偏偏青年不让他们走,他抬手指示守卫堵住了去路。这行径拉蒂是忍不了,她瞪起眼睛怒斥。 “伊达利提王子,你这是在干什么?又想找埃斯瓦尔麻烦吗?” 伊达利提撑着腰回答:“我没有找你麻烦的意思。即使我想这么做,你身后的两位也不会让我有机会。” 伊格游霖摸着下巴说道:“不是来找茬,你来这里挡着路做什么啊?总不会是一个人闲着没事,故意站在门口耍帅吧?” “我才没你这么闲。”伊达利提郑重地接道,“母后有请,她想让各位走一趟御花园。” 王子伊达利提的母后乃是正统国王的正室,巴比伦德的王后,名为洁希米亚·尼努尔达·艾比利提。伊格游霖和伊格志丹不是第一次来王宫,之前也和这位王后见过面。既然王后邀请到他们也不得不走一趟,跟着伊达利提王子一路绕到城里的大花园。 百花齐放的花园色彩斑斓,可坐在石砌亭子里的女人仍然艳压全景。女人是有一头肉色长发和一双明亮的紫色瞳孔的贵妇。她扬起涂着紫色口红的嘴,双手交叉挺起丰满的胸膛,从仪态便能知道非富即贵。 “志丹、游霖,好久不见。” 女人恭敬地屈身行礼,伊格志丹随之按着心脏回礼。 “伊格志丹,见过洁希米亚王后。” 拉蒂也捏起裙角行礼:“拉蒂·埃斯瓦尔,见过洁希米亚王后。” 伊格游霖就很随便了,只是微微鞠躬了一下。 “见过王后。” 伊格志丹无声地呐喊道:“游霖,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了好不好。这种非正式的场合,理应无须多礼的。” “洁希米亚王后是一国之母,你怎么能无须多礼。” “我看是你心里蠢蠢欲动了才这么注重礼节吧?” “胡说八道!” 伊格志丹下意识地按着心跳,查看自己是否有类似的反应。洁希米亚王后不知道两人用通信私聊什么,但她大致猜到内容。 “今天是我私下约见各位,无需在意礼节。” 伊格游霖瞪起眼睛心想:看吧,如我所说。 伊格志丹捏着拳头,想着找些日子教训这个臭小子。无视青筋提起的伊格志丹,伊格游霖接着询问道。 “不知王后今天找我们所为何事啊?” “哦,最主要是这件事。伊思,你过来这边。” 回应洁希米亚王后的要求,在柱子边躲着的小女孩走到她身边。 眼前的是原版的伊达思提·尼努尔达,她捏着母亲的衣裙垂下脑袋不愿意接触到来的客人。银发紫瞳的小公主长得不算俊俏,小眼睛粗鼻子还有不整齐的小牙齿,和今日的伊达思提辨若两人。 洁希米亚王后继续说道:“这位是我的小女儿伊达思提。伊思快八岁了,是时候接触更多的人。现在政局不稳,我需要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带携伊思。” 伊格志丹想了想问道:“王后的意思是,要我们关照伊达思提公主?” 洁希米亚王后缓缓点头:“没错。” “既然是王后吩咐到,伊格志丹乐意接受任务。” “谢谢你,志丹。不过我更想从另一张嘴中听到这句话。” 注意到洁希米亚王后的视线,伊格游霖缓缓皱起眉。 “有无敌的伊格志丹带着还不够吗?我可不喜欢带小孩。” 洁希米亚王后琢磨了一下,她随之勾起嘴唇说道。 “游霖,若是你答应了代替我照顾伊思,我可以把巴比伦德的古代武器借给你研究。你不是经常囔囔着说想见识一下的吗?” 这么一听,伊格游霖瞬间变脸屈身致谢。 “伊格游霖,谢过王后。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鄙人吧。” 洁希米亚王后隐隐作笑接道:“嗯,既然你这么主动,那若我想把伊思的一生托付给你,你会答应吗?” 伊格游霖顿时吓了一跳。 “哈?王后你在开玩笑吧?” “半数是开玩笑,但有一半是来真的。伊格游霖,你愿意接纳伊达思提为家人吗?” “这个家人有特指的吗?老实说,我不想当什么公主驸马。” “当然没这么局限。我只是想把幺女交给一个能够托付下去的人,没说一定要是未来的丈夫。” “那就好。” “所以你答应了?” 伊格游霖勾起嘴角试探着接道:“如果我能接触到巴比伦德独特秘术的话。” 想要学会一个国家的秘术非同小可,看着伊格游霖不要脸的开价,一旁的伊达利提听不下去了。 “喂,伊格游霖你太放肆了!” 王子动怒王后却不以为然,洁希米亚王后举起手制止了儿子。 “巴比伦德古代要塞‘天空花园’里面刻着远古流传下来的术式。我以巴比伦德王后的名义把这整座要塞送给你,这样可行不?” “真的假的,这么大方?”伊格游霖逐渐觉得奇怪,“王后你今天怪怪的,不会是看到了什么非常危险的预知了吧?” 伊格志丹也明白了伊格游霖的意思。 “王后,需要我帮忙吗?” 洁希米亚王后淡淡一笑:“我是命运之神的使徒,祂的启示我不能胡乱告诉其他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事先铺好路还是需要的。伊达利提,我也要记住我今天的话。以后伊思交由你和游霖两人一起照料。” “是,母后。” 伊达利提没其他人那么敏感,有点不知所云。不过从表情可以知道,他并不喜欢把妹妹交给有点吊儿郎当的伊格游霖。 “拉蒂,日后你能经常带着游霖和志丹一起来王宫吗?” 拉蒂迷惑不解地问道:“拉蒂·埃斯瓦尔只是一介领主,没有自由出入王宫的权利。不过若是王后要求到,拉蒂会尽可能抽时间带两位哥哥过来。” 洁希米亚王后笑了笑:“放心吧,我会让伊利带领你进出。好了,我的要事说完了,你们若是有事可以先行回领地。” “是,王后。” 三人再次行礼之后,由伊达利提领队把他们带出花园。 洁希米亚王后沉默着观察其中一个青年的背影,右手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脑袋。整场对话下来,伊达思提躲在母亲身边没动,年幼的小女孩半点没听进谈话的内容。 此后,拉蒂·埃斯瓦尔、伊格游霖和伊格志丹经常出入王宫,而拉蒂·埃斯瓦尔也因此与王子伊达利提结下了缘分。 仿佛真受命运所指,约五个月后科斯摩斯摄政王发动政变,打算彻底夺权和更替尼努尔达王族。政变开始的夜晚,洁希米亚·尼努尔达·艾比利提王后被暗杀者刺死在睡梦之中,享年37岁。 —— 命运为何物? 随着思绪,画面一转来到几年前,名为伊格游霖的少年和洁希米亚王后的某次双人聚会。王后洁希米亚笑着,她的笑容像是有着一种魔力,容易让人为之沉迷。不过伊格游霖是个铁杆子,丝毫没被王后的荷尔蒙带偏。 “我看你一脸疑问,有话就说吧。” 伊格游霖没怎么客气,直接问了出口。 “听闻王后持有命运之神的庇护,我一直很好奇这庇护有什么效果?是不是真的能预知未来?” “你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很玄乎。若能百分百地预知未来,这不就佐证了所有的生命都有定数。大家孜孜不倦地挣扎,实际上都是安排好的路线。我们没有真正的自由,仅是某种存在定下移动步骤的棋子。如此一想,世间万物未免过于可怜。” 洁希米亚王后想了想,抓起一个小布袋举起手。 “游霖,你猜猜之后我会这么做?” 伊格游霖不假思索地回答。 “用布袋丢我呗。” “如今你预知到了这个事项,和你没能自由思考和自由行动有绝对的联系吗?” 伊格游霖徐徐瞪起眼睛,摸着下巴说道。 “原来如此。没完全懂,但我明白了王后的意思。” “预知是预知,生命是生命。不是预知决定了生命行动,而是生命的行动编织出预知的未来。这是命运之神庇护的基点。比如说我能预知你的部分未来,但不代表你的未来由我或者其他人决定。决定未来的是你本人,我们只是事先算到了而已。” “王后经常说能看到我的未来,能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未来吗?” 洁希米亚王后摇着头接道:“天机不可泄露,有些事情说多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这也是命运之神对所有使徒的约束。” “因为我知道了有可能改变原来的预知?” “不,若我只是口头告诉你,绝大部分预知的画面还是会实现。但画面能实现,内容不一定一致。比如说我告诉了一个人,他将来会成为名垂青史的人物。因为提前知道了自己的‘美好’结局,这个人忘记了勤奋坐山吃空。未来的他还是名垂青史,不过很可能从高名变作黑名,或者扭曲成别的形式。所以,看到坏的预知要做足身心准备,看到好的预知要收紧在心里,这是我持有庇护多年收获的心得。” 伊格游霖思索了一会接着问:“这么说,王后不告诉我,是因为我的预知是好的?” “差不多吧。” 这时,洁希米亚王后突然抬起闪耀的紫瞳。她微微一笑,似乎是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游霖,我刚才又获得了一个预知。” “什么预知?” “我们这段对话似乎有别的意义。” 因为洁希米亚王后话语突落没带半点解释,伊格游霖是当真一脸懵。 “没其他说明了?王后,你能不能别学说相师傅,讲话清楚一点。现在的对话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游霖,若巴比伦德有难你必须帮忙,现在累计下的功德对你的未来有好处。然后我的这一番话也肯定能传达到更远的未来。” 洁希米亚王后满足地作笑。 “伊思就拜托你了。” 第13章 屈服式战争一 ——t3.1 进入三月的第一天,赫狄帝国首都希塔托召开了帝国会议。 赫狄帝国是个王权国家,但并非王权至上。权力的掌握着除了皇帝之外,还有由大贵族主导,小贵族充数的国家议会充当了与王权近乎对等的角色。 若论政治和经济影响力方面,代表王权的皇帝输于议会整体,但军事方面是皇帝胜一筹。因为除了五个帝国元帅,所有的将军都与皇帝签有从属契约。如此一来,皇帝虽然控制不了最高战力,但能调动绝大部分的兵力。 所谓的帝国会议,即皇帝与另一个权力巅峰、国家议会的贵族们论事的会议。转到实时的画面,赫狄皇帝一个人威立正坐在中心,他的前方半弧坐满了人。比较奇特的是,没能成为皇帝的皇族都会自动沦为公爵,这些皇帝的亲兄弟姐妹大多会坐在与皇帝对立的半弧上。 赫狄帝国采用爵位分分级,按祖辈的功绩安排世袭官职。而公爵的名字虽然好听,实际上的权力还不如能继承祖辈官职,掌握实权的侯爵。 皇帝大多喜欢一人独揽大权,没有能分给亲属小蛋糕。如此一来成为公爵的皇族只能巴结另一方的大贵族,站在皇帝的对立面。好比说现在站起来反对皇帝的就是公爵中最有权势的一位,皇帝的亲弟弟德林斯比·穆尔西度·希塔托。 “皇帝陛下,臣弟赞成昆图侯的说法,我认为此次战争可免则应免。若伊格伯特如从前般虚弱,帝国继续进攻臣弟不会反对。但是如今伊格伯特诞生了新的摄政王,还有一个携带北兽的大圣女助阵,帝国军力再强也难用一面兵力抵挡。赫狄的国界豺狼虎豹群居,仅为了一个伊格伯特小国大伤元气实属下策,还请皇帝陛下三思。” 皇帝彭库修斯·穆尔西度·希塔托靠着椅子,他用手指用力地压木桌大声地质问。 “德林斯比,你和昆图·布朗达可知道伊格伯特对帝国提出了怎么样的要求?” 德林斯比顿一下接道:“回皇帝陛下,伊格伯特要求我方签署正规的投降契约,否则三月三日会正式出兵赫狄。” “没错,如果我们要免战,就需要先承认自己败仗。按着败仗国地位签订的条约有多难看,不用我说各位都知晓吧?敌人方才打进国内你们就准备投降,你们几个把祖上的基业和尊严放在何处!” 赫狄皇帝彭库修斯·穆尔西度·希塔托瞪大了双眼,盎然的怒气直逼所有人。彭库修斯17岁继任王位,如今只有33岁,但释放的魄力一点不输于老谋深算的大贵族。 “皇帝陛下,贝尔西哲布·拉斯德有一事想问。” 大多数人被皇帝的气势所压暂时说不出话,高大的中年男人细思后上前一步说话。男人的名字为贝尔西哲布·拉斯德,乃是帝国大元帅玛蒂梅格尔·拉斯德的亲弟弟。 “许。” “臣明白皇帝陛下不想屈身服输,但有意气和有实力不是同一件事。我们可以掩耳盗铃,但改变不了敌军强盛的事实。敌军不仅扛着逆势击退伊格伯特王国土内的我军,还重伤了玛蒂梅格尔·拉斯德大元帅、斩杀了奥伯伦·多拉贡元帅。面对如此战力,皇帝陛下有绝对能战胜的策略和兵力吗?” “贝尔西哲布·拉斯德,你是第一军团的副帅对吧?” “臣是。” “第一军团和第三军团的合力作战报告,你有认真看吗?” “回皇帝陛下,虽然臣没能亲临战场,但大战的报告臣一字不拉地复读了好几遍。” “既然如此,你来说说赫狄军此次的进攻为何会败。” 贝尔西哲布·拉斯德认真思索之后汇报道。 “本次作战败退的原因主要有二。其一,我军小看了伊格游霖制作的系统。伊格伯特的边境要塞出乎意料的结实,我军在福斯希尔初次攻防上吃了小亏,被拖住了大量的兵力。若军力没分散到福斯希尔和中央区,改为全力从库修比提进攻中央区,或许能有不同的结果。除了要塞,王城的核心水晶强度也是超乎想象。奥伯伦元帅花了十几天布炸药也只是炸开了一小部分,想按原定时间内完全摧毁系统几无可能。这给予了敌军足量的时间游击消耗我军,设立和执行新的反击方案。” 隐隐叹了一口气后,贝尔西哲布接着补充。 “其二是伊格伯特运气好,在短时间内弄出一个摄政王。有摄政王赋权的伊格伯特系统发挥出超预期的战力,在伊格伯特王国土内我军转优势为劣势。而摄政王是年仅13岁就击败第八十一地玄的长壶岛天才术师江政忠溯。原有的实力配合伊格伯特系统的辅助,他奇迹般地重创了帝国顶梁之柱的玛蒂梅格尔大元帅。以上两个缘由缺其一我军都不会溃败至此,这便是臣对本次败仗的看法,还请皇帝陛下指点。” 皇帝彭库修斯笑着点头:“没有,你都说到点子上了,朕很满意。” 贝尔西哲布有点疑惑:“臣的分析,和皇帝陛下有把握击退伊格伯特军有何关系?” 彭库修斯抬起双手大口气息,像是庞大的鲸鱼一口气释放大量的呼吸。 “伊格伯特系统、伊格伯特系统,还是伊格伯特系统!伊格伯特那些人能战胜我们靠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伊格游霖留下的智慧结晶。没有了伊格伯特系统,即使江政忠溯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击败玛蒂梅格尔元帅。不过,在他们的国土上有伊格伯特系统的辅助我们不得不败退,但他们想打进帝国境内情况可就不一样了。赫狄帝国内没有伊格伯特系统帮助他们,双方属于常规实力正常交战。贝尔西哲布副帅,如此条件下,你认为帝国会输吗?” 贝尔西哲布明显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速答道:“若是平时,臣毫不质疑帝国的胜利,但此次的状况明显不同。北兽,那只能毁灭一个国家的上古灵兽站在伊格伯特那边,帝国不确定能有胜算。远古时期的北兽单枪匹马沉没了古亚特兰蒂斯的绝大部分土地,这是有记载的史实。” 彭库修斯立即补充道:“换句话说,伊格伯特可怕的也只有一只北兽。除北兽以外的战力,在我们帝国境内都不是难解决的问题。据远程侦察队回报,伊格伯特所谓大军实属充数,正规军只有三万人,四万是滥竽。对比之下,赫狄仅仅在边界就有八万大军镇守,帝国境内总战力超三十万。只要解决了北兽,江政忠溯、华桃墨素乃至整个伊格伯特军都不是问题。” 财政大臣昆图·布朗达不再沉默。 “皇帝陛下,就是因为解决不了,北兽才成了最大的问题。当年连太导师伊格游霖也无法杀死的巨兽,皇帝陛下有方法在北兽破坏帝国的国土、干扰帝国子民之前将它无力化吗?皇帝陛下是不是忘了,玛蒂梅格尔元帅重伤未醒,帝国的战略武器启动不了的事实?” “关于这事情,朕咨询了留居帝国的长壶岛灵兽专家花凤春絮。花凤春絮表示,灵兽师驱使灵兽的灵活程度与距离有关。而上古灵兽的控制困难至极,控制需要站在靠灵兽较近的地方。想要带着北兽进军赫狄帝国,华桃墨素必须走出伊格伯特的结界。灵兽师最大的弱点是术师本身。北兽杀不死,弄死区区一个小女孩用得着战略武器吗?” 昆图思索着追问:“要是北兽因华桃墨素的死大闹一场怎么办?” “北兽随伊格伯特军移动,它若大闹起来,头疼的应该是伊格伯特军队。没有主人拉缰绳,灵兽闹一会儿就会离开。而没有了北兽,伊格伯特军不可能平安无事地离开赫狄的国土。朕要让伊格伯特的人知晓,我赫狄绝非等闲之辈。只要我们在境内歼灭了伊格伯特的有生战力,这次出征也不算是大败一场,赫狄祖上有灵亦会感到安息。” 在其他人反驳前,皇帝彭库修斯继续厉声补充。 “一百五十年前,赫狄大帝国连续输给了一个弹丸之地。巴比伦德最后一次长征、邺城争夺战、伊格伯特第一次侵略战,三次大战削去当年帝国的五成兵力,最后甚至俘虏和处死了当时的皇帝,朕的曾祖父。从那时开始,小国伊格伯特一度成为赫狄子民的心头刺。身为赫狄帝国子民,你们感觉不到这种憋屈感吗?如今正是拔去长刺、为赫狄的强盛正名的时候,留点血是值得的。虽然攻陷伊格伯特,将其成为附属国的计划破产。但我们手脚健全依旧,可以给藐视我们的敌人展示力量,让他们敬畏我们!这点气魄、这点理想都没有,成天想着怎么投降,你们对得起祖上争取来的爵位吗!” 被皇帝彭库修斯的质疑震慑,场下一片寂静。 良久后,一个穿着橙黄色长袍的女人举起手。女人的服饰和其他贵族有着明显的区别,乃是正宗的格欧林神官服。 “伊修·罗丝妲大祭司请说。” “我代表赫狄格欧林神宫支持皇帝陛下的决议,赫狄格欧林神宫愿意为本次战乱提供物资和人力。” 神宫的地位非常特别,在不同的国度它有不同的地位。在赫狄,神宫融入政治的一部分,充当王权和议会之间的中间见证人。一般来说,神宫是不会干涉帝国的事务的,所以这罕见的一幕让场下的人议论纷纷。 大祭司的话明显煽动了人心,德林斯比举手发言。 “有神宫的帮助固然再好不过,可是华桃墨素是伊格伯特神宫的大圣女,罗丝妲大祭司要支持我们与大圣女对决吗?” “非也。‘华桃墨素是大圣女’这话只是当地的神宫和人民的胡乱宣传。华桃墨素还没通过大圣女试炼,没获得神宫整体的认同。像伊格伯特那种子民顽固、缺乏信任的边缘地区,怎么可能产出万神的宠儿?所以华桃墨素不是真正的大圣女,神宫没有偏袒她的理由。再者,此次神宫支持的是赫狄帝国的复兴作战,而非专门为击败华桃墨素而战,这点切勿混淆。这是身为赫狄神宫之长作出的决策,并不需要获得帝国的同意。当然,如果帝国明示不需要神宫的帮助,神宫也不会浪费精力。” 皇帝彭库修斯接到:“不,此战赫狄急需神宫的战力,还请罗丝妲大祭司多加宽容。罗丝妲大祭司,朕能期待一点高端的战力吗?” “天门地玄各自有各自的使命,我也没有调配不在赫狄国境的人的权力。不过,我可以召集神宫关联的人,组成一只队伍协助赫狄作战。” 虽然获得不了高端的战力,但彭库修斯皇帝并不在意。神宫的影响力不仅仅在于调动高端战力。和伊格伯特不同,格欧林神宫在赫狄帝国非常受欢迎,信仰的人和神官关联的人不在少数。反击战获得了神宫的支持,这是能调动起半个帝国人民抗击的上好理由。 “甚好。”彭库修斯笑着作问,“罗丝妲大祭司代表神宫赞成了,还有别的人有意见吗?” 此时贵族们面面相觑。有神宫支持皇帝,他们说再多话也是徒劳。之后还有零星的反对声发出,但都被皇帝的雷声覆盖掉。 最终,会议以决定反抗到底结束。 ——t3.3 两天后,时间来到了伊格伯特宣布进攻的日子。伊格伯特的大军在国界内整列好,随时可以出击。 赫狄军人相当勇敢,他们面对着天空的巨兽摆出视死如归的阵势。正当所有人都瞩目着地面军队和半空的怪物,一发灵光从伊格伯特内部投射出来,穿过国家结界击中更高的空域。灵光击中的空气平面绽裂出无数条条形术式,在空中编织成半径百米的大圆术阵。 ——“接受申请。术式准备,准备完成。卫星锁定目标,锁定完成。对国家术式‘流星雨·散陨式’,输出效率15%,术式发动。” 术阵的中心螺旋扭曲,一个黑色的大洞膨胀撕裂空间露出内部的星辰。巨大的石块冲出黑洞被术阵平面搅碎成数不清的小石子,散乱的小陨石瞄准大致的区域倾斜加速。 轰!轰!轰!轰!轰! 第一波流星雨抵达地面,山崩地裂释放的振动余波让国家结界里的人都站不稳。地震的波动横纵释放,明显的震感一度传达到了福斯希尔主城。尘埃四起,灰色的尘浪吞噬了半径千米的大地。因碰撞摩擦升起的热浪捧起了尘埃,在轰击点升起了一个大大的棕红色蘑菇云。 ——“卫星扫射完成,确认敌影尚存87%。对国家术式‘流星雨·散陨式’,输出效率15%,术式发动。” 轰!轰!轰!轰!轰! 第一轮攻击诞生的烟雾之内,防御弱的地方只剩下血雾,没被直击勉强格挡住的地方慌乱不已。赫狄军还没来得及叫妈喊爸,四周被烟尘覆盖看不清东南西北,第二波流星雨再次抵达地面。又一次流星雨重击,地面直接开裂出上百米深的裂缝。冲击和裂缝停在了伊格伯特王国家结界表层,震出明显的波荡。 ——“卫星扫射完成,确认敌影尚存68%。对国家术式‘流星雨·散陨式’,输出效率15%,术式发动。” 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紧接着第三波、第四波横扫开始,这个时间点开始伊格伯特结界里的人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目瞪口呆地等江政忠溯宣布结果。 ——“卫星扫射完成,确认敌影尚存34%——” “够了,停止术式。” ——“接受申请,停止对国家术式‘流星雨’进攻程序。” 面对眼前的场景,江政忠溯也止不住惊愕和恐慌。他对杀敌没有抗拒,可使用的武器威力太强,敌军死伤得太惨,他的内心亦会有自责。老父亲古罗注意到那双浮动不定的小眼珠,他按着江政忠溯的肩膀问道。 “要把指挥权交给我吗?” 江政忠溯苦笑着摇头回答:“散去烟尘之后打理战场,若有存活的敌军能俘虏就俘虏,反抗的格杀勿论。” “好,古罗·埃斯瓦尔听从摄政王的指示。” 古罗重重地拍了两下胸口,铛铛作响的铠甲声让江政忠溯忍俊不禁。在江政忠溯的目送下,古罗离开了营地,开始带兵前往战场。 经过四次流星洗礼的战场十分惨烈。地势从平地变成峡谷,这个残存34%包括了跌落峡谷和埋在泥地里的人,实际上八万大军找个尸体都困难。 古罗和布鲁斯带着穿强化骨架的天空骑士部队从空中飞行侦察。部队使用“流风”去除烟雾,s型搜索幸存的赫狄军人。一伙赫狄军人好不容易从棕色泥土中翻出身呼吸,看到天空的敌军立即举起双手。 “投降还是死?” 骑着穷奇站在空中,古罗·埃斯瓦尔只说了简单粗暴的一句话。士兵们看了一样周边的黄土,可目视的范围见不着几个友军,果断地做出生存判断。 “我投降!” “我也投降!” 古罗·埃斯瓦尔发动术式呐喊:“愿意投降的赫狄军人,解除你们的所有武装和防具,按指示上马车!若有任何异动,身上但凡有一片铁片,格杀勿论!” 古罗通告之后,几队骑士和马车从伊格伯特结界出来。马车绕着还能走的地面移动到战场边缘,开马车的是打杂队伍的人员。 弃战的士兵纷纷脱下衣服和武器,保持两手空空上马车。进入国家结界之前赫狄士兵还能使用术式,所以马车周边有骑士戒备。一旦进入国家结界,外国人被限制使用术式和自由进出结界,便彻底失去了威胁。 马车和骑士队伍如此一来一回,伊格伯特花了三天俘虏了1.1万人。这和卫星汇报的34%,约2.7万人相差甚远,但伊格伯特军决定无视这个误差继续进军。 ——t3.3 赫狄边界大军遭到毁灭打击的中午。皇帝听到报告一脸难以置信,他调出录制的图像亲眼查看。直到亲眼目睹军阵被流星砸成粉碎,彭库修斯才明白前线的侦察兵没有跟他开玩笑。 “这可是八万的大军……八万的大军啊!” 因为过于愤怒,彭库修斯直接敲碎了办公桌。汇报情况的女将卡罗图尔·多拉贡保持单膝下跪,不敢抬头直视皇帝的失态。 “存活的人联系上没有?” “回皇帝闭上,联系上了几个存活的军官,但大多神智不明、口齿不清,不愿意接受军令。按着清醒的军官汇报,伊格伯特正大肆宣传成为俘虏的要求,不少存活的士兵弃甲曳兵前去当俘虏。” “如此一来八万大军会不剩一兵一卒!”彭库修斯咬牙切齿,“元帅们都联系上了没有?其他的军团什么时候派遣兵力过来?” “关于这一点……” “直说无妨!” 听出皇帝正值盛怒,卡罗图尔·多拉贡立即回答道。 “统领第二军团和统领第五军团的两位元帅以边界战事即发为由拒绝了调兵遣将。” “北部的洛基科夫,东部的乌达维尔,两国确实可能趁虚而入……第四军团怎么说?” “福克罗姆·卡德元帅答应回应皇帝陛下的要求,但只调了两万的兵力。” 彭库修斯捏着拳头许久才说道。 “聊胜于无,两万兵力比没有要强。国家紧急之时还是老元帅靠谱。待福克罗姆·卡德抵达国都立即传见。” “是。” ——t3.10 福克罗姆·卡德,赫狄帝国最老的元帅。即使是个有实力的术者,很少人在80岁的高龄能保持实战能力不输于年轻一辈,福克罗姆·卡德也不在例外。他能位居元帅之职靠的不是自身战力,而是老将的经验和过人的慧眼。 皇帝彭库修斯的命令是让福克罗姆直接回国都,而福克罗姆没这么干。福克罗姆安排普通士兵一路往北走前往国都,但他和副将以及三十余名精英从南部开军车往帝国的西部移动。早日知己知彼,方能以最少的牺牲打出最好的战,这便是老元帅的考量。 福克罗姆小部队一路开了五天的车,在这天赶到了北部的西泽省。赫狄帝国采用省市制度,总共分有七个大省会和一个国都。和伊格伯特类似,国都希塔托位于中间,省会列于四周。而这个西泽省则是唯一一个与伊格伯特接壤的省会。 与伊格伯特相近的北部区域原本由奥伯伦·多拉贡带领的第三军团镇守,但第三军团连着镇守中部的玛蒂梅格尔的第一军团遭受近乎团灭的打击,如今只有些许本地警备作为战力抵抗伊格伯特军。而当福克罗姆抵达时,这些警备已经快被全部摧毁了,仅剩唯一一座军事基地位于省会边缘。 福克罗姆原本打算前去这个基地,然而他很快制止了所有车队的移动。不用望远镜,他用肉眼就可以看到浮空的大型要塞缓慢地在空中移动。要塞之上还有一只盘旋的大乌龟,震慑力不亚于两颗核弹挂在头顶。 咚咚! 轰轰轰轰轰——! 勇敢的军事基地打出一发火箭炮,被要塞外圈的护盾格挡下来。挨了揍之后,要塞转动身上的数百个炮口中的十个,连续射了五轮彻底沉默了军事基地。 “这玩意该怎么打……” 见着这场景,老元帅久违地感到无力。 伊格伯特的空中要塞底下蜂拥成群,大大小小的马车陆续搬运东西,不少平民百姓拉着老小也上了马车往更北部移动。 福克罗姆观察到这个状况,他指着地下的马车群发问。 “联系到西泽省的贵族没有?有人知道这是什么状况吗?” 副将靠了上来汇报情况:“回元帅,是伊格伯特军发出公告。伊格伯特摄政王直言会强行夺取区域内的九成粮食和所有的武器弹药,洗劫贵族之家并俘虏管理省会的贵族。只要不反抗,他们不会滥杀任何人。但若反抗了,便视为敌军就地格杀。” “抢物资我能理解,但这些跟着走的人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伊格伯特公告的事宜。伊格伯特摄政王表示愿意接纳新的国民,只要赫狄的子民愿意进伊格伯特办理手续,便可以享用伊格伯特的资源,包括从帝国夺走的物资。虽然他们公示了赫狄子民进入伊格伯特要先进行三年的义务劳动,但还是有不少的人接受条件前往伊格伯特。” 福克罗姆隐隐捕捉到伊格伯特玩什么花招,内心多了几分气愤。 “九成的粮食被夺取,留在原地大片的人要饿死,顾着生活的子民肯定会离开。既剥夺物资和武力,还把劳动力给抢走,这伊格伯特摄政王出招真狠毒。这么下去可不妙啊……西部的战力全军覆没,东部和北部抽不出手,只有我们第四军团有出战的能力。叫两架战机绕着省会边缘飞行,看看那东西有什么反应。” “是。” 哔——!碰! 很快,安排到的战机从另一地的机场起飞靠近要塞的边界。然而四道激光一闪而过,隔着将近五公里,战机在抵达边界之前就被要塞放炮击落。 “导弹三枚,从三个方向进攻。” “是。” 哔——!碰碰碰! 三枚高速的导弹陆续打出,伞形围绕要塞进攻,但无一例外都在要塞的四公里防线被击碎。这波操作看得老元帅福克罗姆满脸黑线。 “空战打不得,这玩意这么多炮口,一百架一起上也不见得能靠近两公里。表层还有能防下火箭弹的大型护盾。” 福克罗姆叹着气,但很快着目到要点。 “有没有侦察到他们的指挥官在哪里,要塞打不动就去擒王。” 副将尴尬地抬起手指着要塞:“按天眼提供的实时情报,摄政王江政忠溯以及众多的伊格伯特将领都在要塞上生活。” “也对,攻防一体的要塞就该这么用……”福克罗姆咬着牙再仔细作想,“能量怎么办?这东西应该是用灵气浮动和攻防的,如此庞然大物消耗也应该很大才对。持久战或许对我们有利。” “关于这一点,伊格伯特摄政王向大众公开了要塞的部分数据。空天要塞正式名称‘戈尔登’,是靠底盘的核心水晶储存灵气和供能,满能量状态不充能可以航行三个月。而此时北兽和空天要塞接在了一起,续航不存在期限。” 福克罗姆摸着额头的虚汗:“若是真的那就大麻烦了。” 另一位将领回话:“一切都出自伊格伯特军之口,是真是假还未确切。说不定过多十天要塞就飞不起来,他们只是用假消息震慑我们,趁机夺取物资和人力。” “但是你能确定他们绝对是在说谎吗?” 老元帅一提出质疑,将领只能缓缓摇头。 “这就是伊格伯特摄政王高明的地方。故意放出消息供人猜忌,真真假假混淆一体,让勇敢的人制止脚步不去送死,让愚蠢的人甘心受骗避而远之。如此浮空的要塞招摇过市不仅是武力震慑,更是屈人之心,掀起舆论和民心从内部攻击首都,迫使皇帝陛下避战投降。心思如此缜密,这样的人不好对付。” 副将追问道:“元帅,我们该怎么应战?” 福克罗姆额头皱出了折线:“我们要立即返回国都。” ——t3.10 此时,要塞的小花园上有一堆人坐在边缘观望赫狄的大好山河。 “这就是赫狄帝国,当真无比壮观。” 如此感叹的是没试过市面的布鲁斯·阿莫尼。他的感叹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伊格伯特和赫狄比起来只能算是个小农村。 赫狄的建筑群普遍是钢筋混凝土的大楼,外形相当接近地球上的现代化建筑。和伊格伯特的高层建筑不同,赫狄的建筑是经得住物理计算的,不需要加结界维持稳定性。 除了大楼,大片的现代化的农田更加凸显两国的差异。伊格伯特虽然不完全是传统农耕,但种田很少用大型工具。与之相比,赫狄的大型农耕器具明显发达,有种农村牛比耕地机的惊愕感。 而贵族们如此惊叹,没出过国的普通人更是讶异外界的发达。伊格伯特人像是大乡里进城一般,行军甚至走出来旅游的氛围。 这次跟着出征的大将不算多。古罗·埃斯瓦尔一家四口,布鲁斯·阿莫尼、王卓南和白石凉子三位国家守护骑士,以及硬要跟着出征的伊多蒂亚·尼努尔达公主、瓦鲁达·奈特欧和梦妮·奈休比尔三人组。其余人等如兰布多·哈蒙莫提、罗兰达格·福斯希尔、夏尔林·罗迪南特、米达西·兰佩斯都各自回自己的城地执行自己的工作。 顺带一提,伊多修尔·尼努尔达和伊多果尔·尼努尔达两位王子前往奈休比尔找叔母梅丽蒂·奈休比尔出山安顿政治,多尼·阿莫尼则留在福斯希尔和好朋友克里斯蒂·福斯希尔待一起。 安排的人员不多的原因很简单。这一次反击战江政忠溯格外有把握,他觉得带多了都是浪费人力。 感受冲击波动,躺在靠椅上的江政忠溯拉开趴在身上的华桃墨素问道。 “刚才的几轮零星攻击是怎么回事?” 坐在他身边的华桃英桂回答:“应该是试探性进攻,不打紧。” 再旁边一点的古罗想了想接道:“试探性进攻之前也做过,这一次试探的明显是另一批人。忠溯,开卫星看看是不是有别的军团接近这一带。” “哦。” 此处不是伊格伯特,所以江政忠溯用不了核心系统,这么想是彭库修斯最失败的地方。 空天要塞戈尔登不仅能给伊格伯特的设备供能,还可以给国王提供境外的核心系统操作平台。当然,远程开启的系统能做的事情比在国土内少,但亦是非常方便的东西。再而,空天要塞戈尔登自备一个大核心于地盘,里面储存着普通战时核心二分一总量的灵气,可谓移动的主城要塞。 把粘着自己的华桃墨素挤开,江政忠溯将四个卫星瞄准西泽省的边缘,投影出四个屏幕眯着眼睛细看。 “大军我没看到,但是卫星拍摄到了移动的军车。” “都是什么人?” “没进过伊格伯特登记的人都无法显示信息,我也不知是谁。图像我接下来了,大家看看认不认识。” 江政忠溯划手把拍摄到的军人放大,在场的人都凑了过来。看清楚了老人的模样,布鲁斯·阿莫尼瞪起了眼。 “回摄政王,这位老人我认得。他是赫狄帝国的元帅之一,名为福克罗姆·卡德,管理着赫狄南部的第三军团。” 江政忠溯缓缓摸着下巴:“这么说,第三军团很可能在前方等着我们。” 华桃墨素歪着脑袋问:“要不现在转头回去?赫狄帝国的粮食储备比我们想象得要丰富,收割一个省会的粮食已经够大家熬一年了。” “不。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不打到赫狄投降日后的问题会更多。第三军团的战力若和伊格伯特门前的军团差不多,戈尔登要塞和地面部队联合足以碾压过去。问题就是那个名为福克罗姆·卡德的将军有多强。若是像玛蒂梅格尔一样的怪物,我们就真的要考虑后撤了。” 这时,第四公主伊多蒂亚走了过来。 “关于这一点摄政王请放心。伊多蒂亚已经从场下搬迁的人那里收集到大量的消息。据赫狄人所说,摄政王击败的玛蒂梅格尔·拉斯德大元帅乃是赫狄大军的王牌,赫狄帝国内不存在比她更强的人。” “若是真的就好。不过最高战力是这种怪物,赫狄帝国也不简单。”江政忠溯想了想追问道,“有打听到玛蒂梅格尔·拉斯德人在哪里吗?她好像还活着。” “民间传闻也说她还活着,但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或许赫狄的皇帝和大贵族知道,不过他们不会透露出来。” 古罗接着问道:“负责审讯赫狄俘虏的是福斯希尔,现在国内能审讯的士兵和贵族有一大堆,罗兰达格有没有说获得了什么有用的消息?” “没听说。我给罗兰达格·福斯希尔城主发了十个消息过去他才会回复一句话,老实说我觉得他不怎么靠谱。” 江政忠溯有足够的权限应对国内的所有人,这让他在城主面前也能站直腰。唯独这福斯希尔的城主神神怪怪,既不听指挥也不好交流,江政忠溯实在不好搞。 布鲁斯接道:“我家闺女多尼·阿莫尼与克里斯蒂·福斯希尔交好。要不我试着私信闺女,看看她能不能从克里斯蒂翁主那里听到情报。” “好,你去做吧。” 布鲁斯应声离开,江政忠溯撑着脑袋继续询问情况。 “伊多蒂亚公主负责安排运输队伍,有没有统计现在有多少赫狄人前往伊格伯特?” 此次伊多蒂亚不负责军事。她的主要任务是在要塞上联系底下的打杂队伍,安排好物质和人员运输的工作。 江政忠溯下达命令接收赫狄国民,而接受国民需要大量使用登记身份的契约术式。为了能一气呵成地完成接收,江政忠溯在福斯希尔边界开设了契约土板的制作工坊。 所谓契约书,本质上是一面契约术阵一面文字结合在一起的纸张。纸可以写契约文,土板为何不能?于是乎,江政忠溯以“弹药模型速成印章”为原理,用练成术制作了印契约术式的印章,以及印书面内容的模板印章。契约土板只要用两个印章各印一面便可以使用,方便工坊快速量产。 伊多蒂亚将人运输到福斯希尔边界外。同意契约板的要求、愿意加入伊格伯特的赫狄人签约就能进入伊格伯特国家结界。为了方便看不懂文字的文盲,一旁还有持续播放录音的导具,告诉前来的赫狄人契约板上写的是什么,设计得相当全面。 “下次还请摄政王直呼伊多蒂亚的名讳。” 如此恭敬地回话,伊多蒂亚接过梦妮递过来的本子汇报道。 “虽然人员分散不好统计,我们通过契约板的消耗数确定了大致人数。这是我们进入赫狄帝国的第四天,昨天一天的载人回程车辆为72辆。因为搬家的行李不少,每一次平均载人约6人。此外还有自备马车的人,目测约40辆。由以上的运输情况,昨天有613人签下契约前往伊格伯特。四天累计下来,共计2051人。今天我们抵达了人口密集的地方,移动人数比前几天多。可以预见此后会有更多的人往伊格伯特迁移。” “毕竟我们把粮食夺走了,有点生存意识的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天六百人,把这个作为平均值考虑,若能有3万的劳动力流入伊格伯特,重建家园就轻松多了。” “既然摄政王如此作想,为何不把所有的粮仓清空,而要留下一成?” 实际上,按着伊格伯特历代老国王们提出的计划,敌军地区的粮食是要全部清空搬回伊格伯特的。但江政忠溯临时改变了主意,他下令留下一成的粮食给不愿意离开的人。 愿意背井离乡的人不出两成,而留下的粮食只有一成,根本不够所有人塞满肚子。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江政忠溯可以预见。所以这只是良心工程,江政忠溯满溢的恶意之中挤出的善意残渣。 无疑是残酷,但战争就是这么回事。 赫狄大军轰炸伊格伯特的城镇,杀害了不知道多少的百姓。践踏伊格伯特的农田和畜牧场,让全国人民跟着挨饿。 敌军如此待我,我便得化作针对敌军的恶鬼。身为一国之王,伊格伯特此时的反击战可以不给敌军民生半点仁慈。即便江政忠溯狠心执行了老国王们的计划,能拿着说事的只有没经历过战事沧桑的圣母婊。 江政忠溯理解此次掠夺乃是天经地义。尽管如此,尚存的人性还是让他挖出良心挤出几滴淤血。即使是这样,他也明白此后自己将成为赫狄人民心中的恶。 察觉江政忠溯心情在走下坡路,华桃英桂打住伊多蒂亚的话题。 “伊多蒂亚公主,忠溯有自己的考虑,这事情不必再问了。” 伊多蒂亚很识时务地点头回应:“摄政王无比聪明,是伊多蒂亚多想了。伊多蒂亚不再打扰摄政王,回去继续手头上的工作,在此告辞。” 伊多蒂亚离开之后,古罗敲了敲江政忠溯硬邦邦的脑袋,打断他继续胡思乱想。 ——t3.13 赫狄帝国版图是伊格伯特的五倍有多。西泽省和国都希塔托之间还隔着一个克伦塞省,元帅福克罗姆·卡德带队从西泽省的边缘开了两天的车才抵达国都。 老元帅到达国都的同时,副将收到来自皇宫的消息。 “元帅,皇帝陛下召见。” 福克罗姆摇头回道:“不,我们要先去一趟特务医院。” “皇帝陛下要求立即觐见。” 副将试着把老元帅的要求反馈回去,但看他突变的脸色,福克罗姆知道这次不好推脱。思索了一会之后,福克罗姆点头接道, “那我们就先去一趟皇宫吧。” 赫狄皇宫是一座被围墙和守卫重重保卫的大型建筑,从空中看上去是有点像“丰”字的形状。建筑两边是四层,中部有七层之高。虽然从形状看高低不同,但宫殿内外一致保持绝无仅有的金碧辉煌。琉璃宝石闪闪发光,金银珠宝眼花缭乱,赫狄皇宫是一座用无尽奢靡堆积而成的建筑。 福克罗姆从中间的入口进入皇宫,再沿着大道走到宫殿中心。再次由护卫确认身份之后,他乘坐灵气供能的电梯来到中央的第五层,此处便是皇帝专用的觐见殿。 “福克罗姆·卡德元帅,觐见!” 接道引见旨意,守卫同时启动大门的开关,让笨重的石门往内打开。石门打开之后,老元帅福克罗姆走进内部,轻拂陈旧的铠甲单膝跪在御座前。 “福克罗姆·卡德,拜见皇帝陛下。” “老元帅请坐。” 在彭库修斯的示意下,一个御前护卫拉出凳子给福克罗姆。 正常来说,贵族觐见皇帝多数得跪着,友好的情况也只给你站着,极少人会被赐座。而福克罗姆·卡德老元帅就是能享受特殊待遇的一人。 “元帅别来无恙吧?” “谢皇帝陛下关心,福克罗姆虽然老,但足以镇守元帅之职。” “元帅老当益壮,乃是朕和帝国的福气。”彭库修斯深呼吸一口气接道,“朕听说元帅在前往皇宫之前先去西部视察了,不知元帅有何抗敌的良策?” “皇帝陛下希望老臣直说吗?” 福克罗姆眯着老眼,缓缓抬起眼珠。老元帅犹豫不决的样子令彭库修斯瞬间有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点头回答。 “请福克罗姆元帅直说。” “伊格伯特实行以战养战的战略,一边行军一边剥夺帝国境内的粮食、武器和人力。伊格伯特摄政王以恐吓加提供退路的方式压制民愤。他先在空中挂着威慑力极强的要塞和天之灾害北兽,在地面部署大军监督民众。随后他发出‘不反抗得以饶命,若反抗立即处理’的宣言。以上两个举措压制了大部分普通民众的抗击勇气。此外,他们执行碾压摧毁我方的所有军事设施,捕捉洗劫所有贵族的方式杀鸡儆猴,使得实力低下的民众更不敢妄动。” 似感叹似不甘,福克罗姆长叹之后接着补充。 “上一个阶段消磨了民众的勇气,下一个阶段开始给予民众后路。伊格伯特大势宣传成为伊格伯特王国民的好处,以此吸引了部分群众前往伊格伯特劳作久居。不想受苦的人可以选择退一步路移居伊格伯特,而这种看似安稳的选择分散了民众的反抗心理。满的水槽用手压制会被反冲的水击湿,但若打开一个泄水口允许水出入,用力按压的反冲会减少八成。既能收获人力也能减少赫狄民众的反抗心,伊格伯特这招泄力用得极妙。再而——” 彭库修斯举起手打断了老元帅:“福克罗姆元帅,朕想听的是抗敌的方法,不是敌军做的好的地方。” “皇帝陛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学会细看敌军做得好的地方,吸收为己用对日后大有好处。” “但学习也不是现在学习。目前的重点在于敌军已经打进了赫狄国内,我们应该想办法击碎敌军的侵略意图。伊格伯特做得再好与我们无关,朕只想听关于如何作战的事情。” 福克罗姆眉间捏成一条线,紧接着低头回道。 “老臣想循序渐进,一点点靠近主题。不过皇帝陛下的意愿如此,老臣这就把话题移到皇帝陛下关注的地方。从结论来说,现有的战力要伊格伯特军队胜算只有两成。” “才两成?”彭库修斯瞪着眼睛想了想,“不,元帅带两万兵力独立抵抗三万的伊格伯特军有两成胜算也不算低了。若是能统合北部和东部的军力,战胜概率有多少?” “皇帝陛下误会了。老臣说的是帝国境内的战力一起配合攻打,胜算只有两成。” 福克罗姆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的话惊得彭库修斯又疑又怒。 “福克罗姆元帅,你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老糊涂了?帝国总兵力尚存25万,先进的战机、装甲车数以千计。如此战力统合作战打伊格伯特3万人只有两成的胜算?” “老臣事先侦察确认过伊格伯特的战力,确实胜算微渺。地面部队三万人只是个托,真正难攻的是天空的要塞和北兽。面对如此高空的要塞,地面部队形同虚设。能打上如此高度的炮弹不多,即使打上了也难击中目标,反倒容易使炮弹回落重创赫狄国土。而飞机、导弹,在那要塞面前如同纸糊,一百架过去有一架幸存已是侥幸。这要塞表面还有护盾,一颗导弹只是苍蝇冲苍蝇拍,毫无用处。用上帝国的战略武器或许能击碎护盾,然而爆炸必会牵连地面,致使国土损伤。” 福克罗姆昂首提声,强调的语气越发急迫。 “以上只是对要塞的攻略,要塞打完还得打天上的北兽。那是历代名人都拿捏不住的怪物中的怪物。虽然北兽远程防御上不如要塞,但它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硬度是个大难关,全境的战略武器一同进攻或许才有制胜的可能。上面的都是理想状态的推测,能否击败敌军得实践过才知道。而随后带来的,必然是国土损伤、战力极大的损耗。帝国元气大伤将引得对帝国虎视眈眈的洛基科夫和乌达维尔联手进攻,届时帝国会面临多难之境。此外,伊格伯特还有谜团重重的远程术式,可以丢下陨石攻击——” “等等!”彭库修斯皱着眉怒道,“福克罗姆,你这是在劝朕投降避战吗?” 福克罗姆扶着椅子站起来,然后双膝下跪屈身叩头。 “皇帝陛下,一时的意气和长期的稳定该选哪一个,相信聪明的皇帝陛下比老臣还清楚。” 碰! 彭库修斯抬指一发火焰弹击穿了福克罗姆身边的地板。 “福克罗姆·卡德,你愿意听从朕的号令回国都,朕很高兴。你守卫帝国五十七年,朕很满意。但不代表你能倚老卖老,用这种长篇大论忽悠朕签署耻辱的战败条约!” “老臣看着皇帝陛下长大,深知皇帝陛下胸怀大志,想借机洗雪一百多年前的屈辱。但是理想高远,没有实现的能力时就得蓄力待发。赫狄是崇尚武力,以军力震慑外敌和维持交际的国度。换句话说,我们只有军事力量能上世界的交际台。此时此刻,帝国不能冒失去大量战力的风险与伊格伯特正面冲突。此次战争是赫狄单方面入侵在先,于情于理都是我们输,签署战败条约的要求并不过分。” “够了!堂堂大元帅,居然是个懦夫!福克罗姆·卡德,朕对你失望透了!朕不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带兵抵抗就去前线,不愿意就滚回乡下种田,朕不想再见到你!” “良药苦口利于病——” “散!” 皇帝命令之后,两个御前护卫走到老元帅福克罗姆跟前屈身示意。福克罗姆·卡德自己站了起来,离开了怒气沸腾的皇帝觐见殿。 ——t3.15 来到赫狄国土十天,伊格伯特的军力抵达了夹在国都希塔托和最西的西泽省之间的克伦塞省。此时,伊格伯特的行军速度越发缓慢。 抵抗力变强只是移动减慢的一部分原因。一路上抵抗的赫狄军力逐渐增加,不过全部都被要塞的主炮直接沉默。戈尔登要塞基本上五分钟就能解决一个军事基地,所以拖延的时间不算多。 真正的困难在于物质和人力运输。伊格伯特军越是深入赫狄帝国的国土,越是远离伊格伯特的边界。运输从一开始来回一天,到现在来回一个星期。没完没了的状态下,江政忠溯下令士兵们学习使用夺取的敌军悬浮导具和车辆,利用敌军的器具加强运输系统。尽管如此,运输还是越来越慢。 运输慢不只是加长运输时间,还增加了被敌军袭击夺回粮草的可能性。维持每一个运输大队都要配上相当的兵力,使得伊格伯特驻扎地面的部队少了一万。 此外还有别的难题。 江政忠溯指着屏幕上的车队说道:“敌军知道我们的目标是粮食,试图提前运输走。我们需要在他们完全离开要塞支援范围之前夺取粮食。这个任务由布鲁斯将军和王卓南将军,你们两人带天空骑士执行任务,务必在敌人赶到铁路前劫下粮食。” “是。” 古罗·埃斯瓦尔盯着另一波移动的人群说道。 “不只是粮草,贵族们也在搬家了。” 伊多蒂亚接道:“搬运的都是普通搬运工,贵族们应该已经去了别的安全地点。他们是在确保了生命安全之后,才安排佣人把财物运输到秘密仓库。” 江政忠溯缓缓点头说道:“没关系。管理城市的贵族走了,行政系统陷入混乱,城市的迎击和应急都会变得缓慢。这有利于我们继续进军。” 可古罗似乎不大满意:“但这些价值不菲的财物,我们都得收下吧?” “也对……古罗,要不你带骑士去打劫?” “没问题。英桂你也一起去吗?” 华桃英桂想着回答道:“我不放心你一个老大粗,当然要一起去了。” “打家劫舍……这么一听,我们还真像强盗。”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苦笑了一声,古罗听着接道。 “战争掠夺皆是如此,你站在伊格伯特的角度,把我们当作正义的强盗好了。” 江政忠溯轻叹了一下:“盗贼哪有分什么正义……罢了,这也是作战的一环,终归是要做的。伊格伯特强盗团,准备出击吧!” 接下摄政王的命令,将军们开始忙碌于各自的工作。 第13章 屈服式战争二 ——t3.13 离开赫狄皇宫,老元帅福克罗姆·卡姆接着前往了希塔托的国家特务医院。 国家特务医院,顾名思义是只有特殊的人员才能进出和使用的医院。国家特务医院位于国都第一医院的地下,可谓藏身于林而不易被发现。不过这个医院的特殊性决定了它必须被严守,所以即使能知道地点,没授权的人也无法通过复杂的通道和致命的关卡顺利下到国家特务医院。 老元帅福克罗姆就是有授权可到国家特务医院的一人,而他来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 地下的再地下,国家特务医院的最底层有一间被多个精铁门锁住的医护室。普普通通的医护室被这么一防,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这里不简单。 这个不简单的医护室里布置却很单点,仅有几个机械大圆筒斜放在墙边,每个圆筒内部刻满了术式并注满了液体。这里是国家特务医院的重点医疗室,里面封存着赫狄最顶级的秘密医疗导具,即使是王侯要员花重金也未必能进得来这里医治疾病。 这么个稀罕的地方此时只有一个圆筒导具在运作,里面保存的一位女性。女人赤裸着包着腹部,平和地合眼睡在内部,只有圆筒上部的小窗口能看到她飘逸的黑发。不错,她正是被江政忠溯重伤的帝国元帅玛蒂梅格尔·拉斯德。 “福克罗姆元帅,你来了啊。” 玛蒂梅格尔没有睁开眼睛,她凭着超然的感官识别出靠近的人并与福柯罗姆连接上通信术式。福柯罗姆不感到意外,他伸手轻轻地敲了敲小窗口发出哒哒的声响。 “玛蒂,你的状态可好?” “我看上去很好吗?” 福克罗姆笑了笑:“我只能看到你的半个头,不知道好不好。” “我的左手和左脚,以及左边的腰子都被削去了,半身的神经拉扯着脑袋,痛感让我几乎无法陷入睡眠。按着目前的再生速度,我要在这鬼地方待上几个月的时间。睡不着又走不动,我只能日复一日地回溯那天的败战之痛,呵呵呵……” 玛蒂梅格尔细细地笑了半声,这让福克罗姆疑惑不解。按着玛蒂梅格尔这重伤当场死亡都不奇怪,战败的耻辱和死亡的恐惧双管齐下,福克罗姆想不通有什么可笑的地方。 ——或许是我幻听了而已。 福克罗姆如此带过了玛蒂梅格尔的嬉笑。 “胜败乃兵家常事,活着总会逮到报仇的机会。这次是江政忠溯侥幸赢了你,下一次你得让他彻底败服于你的脚下。” “呵哼,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江政忠溯能打赢我可不是侥幸,那是个天赋异禀的男人,我站在他面前都显得有点无能。” 玛蒂梅格尔很少会夸奖别人,更别说是死战过一次的仇敌。福克罗姆知道这份赞美的重量,不得以细声感叹。 “没想到这个江政忠溯这么厉害,看来说服皇帝陛下的必要性更大了……” “听你这么说,你今天过来的目的不只是关心我几句这么简单吧?” “我是有关心你,不过也有别的目的。”福克罗姆轻叹了一下接道,“皇帝已经决定正面和侵入赫狄国土的伊格伯特军交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玛蒂梅格尔不假思索地回答:“两个字,找死。” “这么直接啊?” “如果我能全力出战,而江政忠溯又不出手,我有把握将浮空的要塞打下来。但现在我的人重伤未愈,江政忠溯连着北兽一起攻打进帝国,胜算百分之一都没有。且不说我参加不了作战,我受重创的事情肯定已经在赫狄周边的国度传遍。帝国平日里树敌太多,除了西部的伊格伯特,北部的洛基科夫和东部的乌达维尔都恨我们入骨。如今我的缺席导致帝国战力空虚,其他国家肯定想趁虚而入,边境防守压力空前剧增。这种时候,其他元帅都需要全力镇守帝国边界,尤其是北部和东部。现在也就负责南部的你有点余力,但仅靠着你那不多的兵力和各地凑合的杂兵是打不赢伊格伯特的。有胜算的时机已过,现在才想着全力反抗没有意义。皇帝此举只是做无谓的牺牲罢了。” 福克罗姆听着徐徐抬起眉毛。 “玛蒂,你是怎么知道要塞的事情的?” 玛蒂梅格尔轻笑一声回答道:“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来找我的吗?拉斯德家的人、德林斯比公爵、昆图侯爵等等,这几天超过二十个人来这地方找我,一个两个都吐苦水给我听。” “拉斯德家的人找你不奇怪,德林斯比和昆图找你做什么?” “我虽然身体动不了,但言论还有很强的影响力。他们想我支持避战的一派,煽动贵族和子民迫使彭库修斯皇帝签署投降协议。” “你答应了?” “没有。我好歹是个元帅,即使内心知道这场战打不赢,也不能公开支持投降。此时此刻若元帅主动投降,赫狄子民彻底失去战意,便不利于之后的交涉和帝国未来的边界安全。但老实说,按着江政忠溯的策略进行下去,帝国的损失只会持续拉大,届时得不偿失。尽早投降止战无疑是解决的办法之一。你也是这么想才找我聊天商量对策的吧?” 福克罗姆点着头接道:“可我也是赫狄帝国的元帅之一,不能公开支持投降的事情。你说我们有什么手段可取?” 玛蒂梅格尔细想了一会儿回答。 “虽然有格欧林神宫的支持,但前线也需要正规军的协助才有与伊格伯特一战高下的能力。皇帝控制着除了元帅以外的将军,若有必要的话他能强制调配分散在帝国境内的将军带兵出战。我想彭库修斯皇帝也在思考该不该这么做。若他这么做了,战损必然拉大到惊人的程度,我们这边做什么都是徒劳。所以最好在他决心动用特权之时解决这个问题。你应该联系德林斯比公爵——” 这时,福克罗姆·卡德突然按着脑袋。一个通信打进他的脑子,使得他的额头上即刻出现几条折线。品味着突如其来的沉默,玛蒂梅格尔大概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有什么坏消息了?” “唉,我们白聊了。” 这一刻,赫狄皇帝彭库修斯·穆尔西度·希塔托发布了全国警备的命令,并调动起所有非边境兵力前往中央共同抵抗伊格伯特军。 ——t3.28 皇帝彭库修斯强制召集军力的两个星期后。除了镇守边界的部队,赫狄帝国境内的军民相继往国都边缘集合。 军队布阵选用于希塔托边界的山林,离城区有好一段距离。那里人烟稀少、树木茂盛,不熟地势的外地军队处于劣势,是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希塔托靠西的边界地势被山势隔断,山林中心有数条人造的大道直达希塔托中心。如果不走这些要道,伊格伯特军就要绕很远的路,面临更加严峻的军备消耗。 即使伊格伯特军愿意绕路,他们也不可能无视这条防线。地方的主力在此,随时可以转守为攻,进攻伊格伯特军的侧翼甚至抓住伊格伯特军的尾部。一旦被战略包围,伊格伯特必定死伤严重。所以,这里是伊格伯特军不得不攻陷的要地,也是赫狄军抵抗力最强的最后的要地。为此,彭库修斯皇帝要求赫狄军孤注一掷,动用上能用的有生力量建立防线。 经过两个多星期的军力囤积,约八万的军队在国都的西部边缘建立起十四个临时据点,虚线连接成一道强力的防线。以枪炮为主要战力的赫狄没有采用人员密集的方阵阵型,而是采取兵团单元散布的阵型,配合国都边缘的天然山林组成稳固的防御网。 地面部队除了普通士兵还有装甲车为主的机动大队和远程支援用的火炮大队,他们藏身于山林之中等候伊格伯特军的来袭。 继续把防备区域的视角拉到空中。虽然现在还没有飞的东西,但不远处的机场塞满了战机和轰炸机,总数量约为六百架。视角再往远处拉,埋藏远处山谷的导弹井八十余座全数进入战备,处于随时可以发射的状态。 除了赫狄大军布下的天罗地网,还有分成四个大方阵的术者部队。每个大方阵内涵三十个小方阵,共计一万两千的兵力。其中只有一个大方阵是赫狄的部队,另外三个大方阵是赫狄格欧林神宫提供的部队。 如此一来,正面作战部队加上后援,量级超过十万的赫狄大军严阵以待。而他们的敌人,伊格伯特军的移动速度非常缓慢。 ——t3.28 伊格伯特的天空要塞在西泽省停留了十天,随后移动到克伦塞又呆了十多天。除去拦截粮食转移车辆的军队,大多数的伊格伯特军队待在要塞底下乘凉。这是因为伊格伯特大军身处敌国中央,要塞的防御圈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安全地带。 伊格伯特的进军步骤比较固定。通常是噗噗噗几下要塞炮击开路后,地面军队再跟着一点点挪动。这种不慌不忙的感觉似乎在彰显着游刃有余,让赫狄皇帝彭库修斯在内的赫狄高层格外恼火。 新一天清晨,伊格伯特的空天要塞终于开始往国都希塔托进发。小荷才露尖尖角,一双双赫狄军人的眼睛如数不清的炽热太阳,势必要将其扼杀在摇篮。赫狄大军的背后就是赫狄帝国的象征之地,国都若被攻陷那就不是简单几句能聊完的耻辱了。等到伊格伯特军队踏入能够合击的区域,逮到兔子的赫狄大军同时发起全线进攻。 噗噗噗——轰轰轰——砰砰砰——咚咚咚—— 地面士兵的火箭炮、装甲车的防空炮、术者部队的远程术式、远处的重火炮、山间发射的导弹同时进攻,戈尔登要塞的大半块护盾被赫狄大军的强大火力完全掩盖。 残暴的烟花能闪瞎人眼,视线不好先不说,那坚硬的要塞第一层护盾很快被轰到了临界点。即使有巨量的能量供给,护盾的瞬时承受能力还是有个限度的,再不处理敌军的攻击也会被逐层击破。 ——“接受申请。术式准备,准备完成。卫星锁定目标,锁定完成。对国家术式‘流星雨·散陨式’,输出效率50%,术式发动。” 最好的防守即为进攻,江政忠溯实践了这个千古流传的战术。离开了伊格伯特,江政忠溯不可能用处歼灭西部战区的超大型术式——这想法是帝国上层的失败了。他们不知道,此地虽然不是伊格伯特境内,但陨石的抛射距离可不受地域限制。除非是整个国域被结界包围,否则可乘之机要多少有多少。 巨大的灵能从伊格伯特库修比提射出,光线绕着星球的平流层飞跃到戈尔登要塞的上空,打击在空间平面展开巨大的术阵。术阵的中心螺旋扭曲,黑色的大洞再次膨胀撕裂空间,见识过威力的赫狄高层顿时傻眼。 但没有后悔的时间了,江政忠溯故意留着不出手让对方猜不到自己可以在帝国境内丢陨石。赫狄上层只顾着对空中要塞的战术,反而让江政忠溯抓到了致命打击的机会。 此次的空间撕裂幅度是上一次的三倍多,撕裂直线长度超一千米。半径五百米的巨石垂直突出洞口,碎裂成数不清的大石块之后被另一层术式加速坠落。 轰——!轰——!轰——! 流星撞星球最恐怖的不是第一发冲击,伴随而来的地震和地裂更是致命,卷起的烟雾覆盖视线。失去了先前的校准,半数的地面部队停火调整站姿。 让江政忠溯吃惊的是,这一次打击没有上几次有效果。赫狄大军的术者大阵在看到陨石的即刻同步展开了防御术式,强力的大型结界保护住了三分之一的阵地。可挨打的防御没有任何意义,源源不断的陨石迟早能干碎人力供能的防御结界。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赫狄军队停下攻击的时间给足了戈尔登要塞反攻的大好机会,上百的炮口同时抬起。要塞全身的炮口展开,满地都是敌人根本不需要瞄准,只管一直丢炮弹就是。由灵光炮弹组成的暴雨从而而降,赫狄军组成的地面防线遭受全面打击。一轮陨石加无数炮击的打击下,上万术者的防御结界悉数被击穿,战局开始走向一边倒。 赫狄军的地面部队明显快不行了,后方的上百架飞机同时出征,闯过炮火和漫天尘埃支配的空域绕到要塞的正上方投弹攻击。要塞正面的大炮都正瞄准地面轰炸,正上方的突击理应安全,然而他们似乎忘了要塞里也住着不少的人。 穿着骨架的伊格伯特天空骑士从要塞起飞。密密麻麻的黑点绕着大型要塞旋转,使得要塞像是个被群蜂保护的巨型蜂巢。除了天空骑士,要塞上闲得蛋疼的将军们也相继出击,各显神通屠杀飞上天空滋扰要塞的机群。 碰碰碰!咚——! 正当伊格伯特军大为利好,超音速导弹划破空气击打过来。不过除了两颗特质的导弹,数十颗导弹全被要塞的近空域防御炮打下。而特质的导弹非常敏捷,折射不规则的高速弹跳式飞行使得要塞的炮击很难击中。在接近护盾的即刻,导弹突然闪动灵光高速螺旋碰撞护盾。弹头在削弱了局部护盾后再炸裂,使得护盾出现明显的重创波纹。 又有几波导弹倾泻过来。在要塞内部的江政忠溯观察到打击,知道导弹的威力异常。眼看能用的人都用了,他只得亲自跑到要塞的平台上加固防御。 极化·晶雾界! 黑白的闪光从要塞的天台激发,结晶的浓雾陆续射出,三条活生生的晶体长蛇在空中高速蠕动,分别前往有特质导弹冲来的平面。 原本是雾式的晶体,在防御的时候会根据需要编制成不同的形状。比如此时,晶体结合成网状的套子,张大口子等导弹扑进内部。高速的导弹旋转突破,但被刀片一样的网捕捉并切割下弹头。 如此一来导弹也失去了作用,赫狄的空战彻底不占优势。不过空中还算打得出颜色的了,对比之下地面的情况相当惨烈。 士兵团、术者集团?不过是炮弹和陨石揉拧的肉糜罢了。 坦克、装甲车?炮弹难打中高空的要塞,实则为炮击的靶子而已。 游击战?得看看之后能留下多少山林。 ——“卫星扫射完成,确认敌影尚存88%。对国家术式‘流星雨·散陨式’,输出效率50%,术式发动。” 轰——!轰——!轰——! 另一波流星雨随着要塞的炮弹一起洒在赫狄布阵的战场,数十个振动波耦合撕裂大地。失去了安稳行走的道路,装甲车和坦克被固定在死地,裂出的峡谷致使多人摔落其中。即使避开了上述的惨状,还有铺天盖地的尘埃沙石将人直接打趴在地面活埋。 至此,赫狄的将军们开始明白为什么伊格伯特不出地面部队,而让三四万军力远程观战。吃了大亏的赫狄地面部队开始战略后撤。 赫狄大军开始撤退,伊格伯特的流星雨便停了下来,只留着要塞持续进攻。解决了机群的天空骑士和将军们也相继下低空追击。 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 天空骑士看上去只有几百人,实则每个人都扛着成百上千人的战斗力。他们肆意地横洒没日没夜量产的弹药型水晶,利用地毯式的爆炸覆盖了大半个战场。 这些水晶都是江政忠溯让三万正规军制作的弹药型晶囊,使得天空骑士都成了火力惊人的轰炸机。而有要塞供能,天空骑士的护盾和飞行都不需要灵气,续战能力近乎无限时。 如此战术之下,希塔托第一道防线的战争打了不足四小时,以赫狄大军的惨败收场。 ——t3.28 眼前的导具投影出战争的状况,从早上的坚定信念到中午的恼羞成怒,彭库修斯皇帝直摔杯子。在皇帝觐见厅的将军王侯看着都不敢说话,直到彭库修斯抬起手呐喊。 “传第一军团的贝尔西哲布·拉斯德。” “是。” 一小时左右,贝尔西哲布·拉斯德赶到了皇宫的皇帝觐见殿。别看一个小时的时间有点长,一步步传令到本人,再到人通过皇宫守备抵达目的地,期间隔着不下十个步骤。贝尔西哲布能在这时候赶到已属于神速了。 “贝尔西哲布·拉斯德,拜见皇帝陛下。” “贝尔西哲布,朕要使用第一军团的战略武器,准备好发射程序。” 贝尔西哲布听着楞了一下,像是在怀疑自己幻听。 “皇帝陛下要使用‘质能弹’?” “没错。” 这事情可不小,贝尔西哲布和众多将军对视,可是没有一个敢出面帮自己说话。无可奈何,贝尔西哲布只得继续劝道。 “皇帝陛下,玛蒂梅格尔元帅还在修养中,没有元帅的协助‘质能弹’的爆炸很不稳定,甚至会留下长期的污染区——” 彭库修斯加重语气打断对话:“朕说了要用就要用!我记得上一次斯卡洛改良过一批,据他说那批的污染较小而威力相对稳定,此次先用他留下的改良版就是!” 贝尔西哲布迟疑了许久,徐徐再问。 “恕臣多言,皇帝陛下想把‘质能弹’用在哪里?” “敌军都快打到皇宫了,还能用在哪里?” 贝尔西哲布接着瞪起眼睛,但语气保持平缓。 “皇帝陛下,战略武器不是在自己国土上用的东西。虽然斯卡洛大人改良过的‘质能弹’污染小了,但爆炸的威力和残留的污染无疑都由我们自己承受。敌军已经打进了希塔托,在希塔托用战略武器等于自己投弹毁灭自己的国都。” “朕记得‘质能弹’能设置爆炸范围,只要尽可能减少范围就好了。战略武器不是摆设,是在需要的时候用的东西。如今敌军离国家象征的皇宫只有不到八十公里。此时不用,难道等到敌军杀到皇宫、俘虏了朕才用吗?” “不完全释放的微粒子能污染超五十公里的国土。若在此处使用了战略武器,皇宫也可能会受到波及。” “皇宫若受到波及,撤出去换个地方再建就好了。当下的问题是如何解决来袭的敌军。为了胜利,付出点代价、放点血是必要的。” “恕臣不能从命。” 贝尔西哲布咬紧牙关晃动脑袋,他强硬的态度全部出现在表情上,这让彭库修斯非常不满意。 “贝尔西哲布·拉斯德,你要抗旨是吧?” “要臣用战略武器轰炸国都,波及数以百万计算的子民,污染大片的赫狄国土,臣宁愿抗旨。皇帝陛下如此武断决策,莫说贝尔西哲布,即便是玛蒂梅格尔元帅也会出门反对。” “贝尔西哲布·拉斯德,别以为你是拉斯德侯爵一族的人就能如此放肆!今天不管你同意不同意,这个战略武器朕是一定要用!来人,贝尔西哲布·拉斯德抗旨不尊,押进大牢去!” 贝尔西哲布是立下赫赫战功的拉斯德家族直系成员,这样的人没有人敢惹。可战时之下,皇帝的命令是绝对的,这让御前护卫非常不好做。贝尔西哲布在此和抬不起头的将军们环视,轻轻地长叹一声。他没有抵抗,主动跟着御前护卫走下皇宫内的牢房。 贝尔西哲布无声的抗议没有作用,彭库修斯明显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没有半点忽悠,从御座上站起来下达新的旨意。 “备驾,朕要亲自去一趟第一战略部署区。” ——t3.28 白天解决了大量的部队,戈尔登空天要塞于傍晚时分抵达希塔托的西部城区上方。和之前经过其他战区雷同,江政忠溯通过要塞的扩声系统发布宣言。 “我乃伊格伯特的摄政王,江政忠溯·埃斯瓦尔。我等是伊格伯特军队,因赫狄帝国袭击伊格伯特国土掀起战争,我等防御反击进攻至此。在赫狄的权贵们正式向我国投降之前,我们将持续征收九成的粮食和所有的武器,搜刮贵族贪婪而下的财富。只要各位配合不反击,我等不会滥杀无辜。但若发起进攻,我们将就地格杀。” 戈尔登接着抬起炮口瞄准了八公里远的军事基地。咚咚咚咚咚,要塞打出五发灵光炮齐齐轰炸,将基地炸得不成模样。 “在征收粮食的同时,伊格伯特王国欢迎各位加入我国。若不想留在赫狄帝国,可以带着行李前往地下的集合点乘坐马车前去,成为伊格伯特的临时国民。成为临时国民的具体要求会在集合点公示,有兴趣的民众可前去了解。” 结束了讲话,江政忠溯从要塞的司令室走出露天的花园。这时他注意到古罗等将军正绕着卫星屏幕议论纷纷。 江政忠溯问道:“怎么样了?” 古罗摇头回答:“和克伦塞一样,赫狄事先调走了粮食。在克伦塞我们把运辆的车辆劫了下来。他们尝到了苦头后,这次改成重兵携带粮食往边缘铁路走了。” “被我们连续抢了两个省会的粮食,赫狄也学乖了很多。粮食运到哪里了?” “几乎出北部的边界,距离戈尔登要塞90公里。” 这个距离明显有讲究,江政忠溯摸着下巴神情多了几分难色。 “戈尔登能支援的范围只有60公里,这下被他们逃出了圈子了。莫非他们知道了戈尔登的支援距离?我们之前明明只用来打击20公里范围内的目标,故意隐藏起了要塞的实际战力。” 古罗点头回答道:“有可能。毕竟赫狄的将军不是吃素的。我们自己的炮口瞄准可以欺诈,但炮口的最大仰角和大炮的射速掩饰不住。聪明的将军获得图像就能够计算出实际的作战距离。” 负责点粮草的伊多蒂亚接着询问道:“摄政王,若没有能夺取的粮食,我们这一次还用排部队运输物质吗?” 江政忠溯迟疑着点了点头:“要。运输走的是储备的粮食,眼看赫狄的国都还生活着人,肯定有日常粮食储备着。派人去市场或者大型的贩卖场拿走食物。” “全部吗?” “我们许下了承诺只剥夺九成,现在也不例外。” “好,我这就去安排。” 嘟嘟嘟——! 突然间,花园中所有人的眼前一片深红。要塞的红色警告灯亮起,卫星自动调节捕捉到露出尖尖的高危目标,放出的画面直接打在江政忠溯的正上方。 古罗没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他罕见地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在表示有非常危险的东西在靠近吧?” 江政忠溯盯着屏幕的大型导弹,脑海里闪现出一种可能。 “这玩意不会是核武器吧?” 华桃墨素倒是很冷静地分析判断道。 “这东西是你想的那种武器。” 如此一说,江政忠溯黑线和冷汗一起渗出额头。 “真的假的,这种鬼地方居然有人和我想同样的事情并搞了出来……不对,玛蒂梅格尔·拉斯德就能使用质能转化的术式,基于她的术式原理改进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旺!旺!” 听着达兹的嚎叫,华桃墨素点头接道。 “你的小伙伴说得对,现在不是观望的时候了。若那东西直击要塞,护盾说不准能不能防下来。即使防御住了,地下的人都得遭殃。” “最好的做法的就是在起飞之前解决掉。”江政忠溯盯着卫星显示的距离徐徐皱眉,“但发射井距离这里263公里,要塞打不中啊。实在不行我只能请老大哥帮我挡一发了……” 核弹威力有多大,出身于地球的江政忠溯再清楚不过,但即使这样他也不算慌张。江政忠溯有着一张无敌的底牌,那只跟着要塞一起走的北兽玄武就在上空。作为最后的手段,江政忠溯可以让玄武去挡核弹。别的生物说不准,区区核弹是绝对杀不了北兽玄武的,甚至能不能留下伤口都是个迷。 “要塞是打不中,不是有别的东西能用吗?” 经由华桃墨素的提醒,江政忠溯豁然开朗。 ——t3.28 希塔托东北方向的重重深山之中孕育着赫狄帝国的最大杀器“质能弹”。 这是帝国元帅玛蒂梅格尔根据湮灭之神的神赐术式提炼出基本原理,由原理出发自主重制出劣化版的质能转化术式,再将术式与工业化的机械结合,完成的可独立运行的质能爆弹导具。如果这样说很难理解,那就简单易懂地用一个词来形容:异星版本核武器。 赫狄试做的弹头和装载的导弹位于深山之中,此时此刻发射井已经展开完成,做好发射的准备。而质能弹的控制室深埋于希塔托北部的地下防空洞,可远程控制导弹发射和弹头爆炸。 导弹的底部火焰剧烈地逆向喷射,笨重的铁具缓慢地向上移动。研发质能弹的人员看着这一幕,心中可谓五味杂陈。爆弹的威力之大他们再清楚不过,而爆炸之后的余留有多难清理,影响有多难预测,他们更是心知肚明。 这样的东西要往宏伟一时的帝国帝都希塔托使用,身为赫狄人谁都会感到缠断心肠的愧意。再而,控制室的位置就在希塔托内,爆炸的余波会不会波及这里是个难解的谜团。然而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因为皇帝彭库修斯亲自来到了控制室,他们没有抵制皇帝命令的权力和胆量。 时间一点点度过,就在在导弹完全出鞘的片刻,意外诞生了。从遥远的西方一条巨型光线斜射而出,它打中了山谷斜对面的高空,某个复杂的术式于深山上的高空展开。 没有见过这个场景的人员不知道恐慌,而亲眼见识过术式威力的彭库修斯皇帝以及身边的几位将军立即慌了神。 “啊啊啊!那该死的术式!全员听令,不顾一切代价马上发射战略武器‘质能弹’!” 皇帝彭库修斯死死地咬牙催促,可是命令到人脑要反应时间,人脑操作机器也要时间,他们明显慢了一步。 ——“术式准备,准备完成。卫星锁定目标,锁定完成。对国家术式‘流星雨·单陨式’,输出效率5%,术式发动。” 展开的术式斜向瞄准了导弹先一步启动,凝聚的灵气撑开漆黑的空间,一颗半径十余米的巨石露出它的头颅。多重术式在石块前方逐个展开,宛如弹射装置,一层又一层给石块加速。 噗!轰——! 从几乎静态,到表面泛红,到火光飞舞,再到爆音而落。石块化作陨石加速斜冲,一举砸碎了保卫井口的结界,准确地击中了导弹的发射台区域。陨石的冲击使得导弹倾倒在一边,平躺下的导弹发出钝器撞地的巨响。强烈的震动使得导弹下肢碎裂,泄露的燃料被引擎的火焰引燃。然后,意外中的意外发生了。 若是普通的核弹头,此时不大可能被火焰牵连引爆。但此核弹非彼核弹,不知名的死神偶然经过了一趟,术式和机械结合的弹头发生了没预料到的短路情况。 噗——!轰——! 少有人住的山间升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剧烈的震动使得方圆百里的生灵不安地逃窜。然而能量波的速度非比寻常,打算腾空而起的鸟兽纷纷化作黑炭。已经难以识别的遗骸被冲击波携带而出,砸向四面八方的土地。 控制发射井的指挥室位于希塔托边缘的第一战略区,距离这个山区有几百公里,可是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心脏在随着爆炸震动。亲自督战的皇帝彭库修斯脸色黑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目。直到爆炸的真正震动传到指挥室,他才醒神地看着升空的蘑菇云,将要紧的牙龈逼出了鲜血。 组织发射的人员面面相觑,勇敢的人出声问道。 “皇帝陛下,还要使用别的发射井吗?还有几个预备发射井位于——” “你是瞎子吗?没看到他们能察觉我们战略武器的发射,能用奇怪的术式超远程引爆吗!” 如果质能弹可以击败敌军,那对着国都用核武器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断。然而质能弹没能起到作用。一颗不行,意味着再多也没有意义。此时继续试射只会白白扩大帝国国土的核污染面积。这是彭库修斯·希塔托此时的看法。 在场的赫狄人员都没有想到,实际上江政忠溯只能用流星术式摧毁井口,使得导弹失去发射平台无法超远程弹射而已。这一次的弹头引爆完全是出于偶然,就连江政忠溯也在感叹核爆的突然。而就是这么一次的偶然,制止了彭库修斯采用疯狂丢核弹的战术,导致赫狄军最后的杀手锏没有使用出来。 战争的转折往往都是偶然的凝聚物。 宛如失去了最后的生命力,皇帝彭库修斯乏力地靠着墙壁昂首长叹,他的眼中闪过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景象进而沉默不语。 ——4.3 赫狄国都是个繁华的地方,高楼林立、建筑的风格类似现代化的城市风格。平整的道路像蜘蛛网一样延申满布整个区域,大小不一的车辆在路上行驶。可这几天西部出现了不速之客,使得车辆大多往另一边方向逃离。 伊格伯特军攻入希塔托的五天后,他们的行军速度更加缓慢了。 即便赫狄的军人带走了存在粮仓里的粮食,人口众多的希塔托市区里还有生活物资可以夺取。所谓积少成多,伊格伯特军队逐一搜索之后每天能拉出几十辆车的物资。但因为物资分散,收集起来用的时间更多。于是乎,伊格伯特要塞和军队每天只向前移动10公里左右。 运输的路途遥远了许多,马车、汽车和悬浮导具等载具来回国界要花上不少的时间。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伊多蒂亚在被轰平的希塔托战线前线地带设置了一个临时据点,让收割到物质的人员和愿意前往伊格伯特的和赫狄人带着东西先集中于此地。为了确保安全,伊格伯特的地面部队一半留在据点,等之后大撤退才一起运回伊格伯特。 与前面两个省会的人不同,国都很少人愿意前往伊格伯特。有资本走的人老早离开了西部,留下的大多是无法离开或者不想离开的市民。可即使是贫困之人,在繁华市井落根下来,大多不会想去伊格伯特那种山村田野为主的国度。 当然,伊格伯特行军缓慢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赫狄军人没有停过抵抗,企图利用建筑群打游击战消耗伊格伯特的有生战力。 赫狄军人利用平民生活用的大楼作为掩护,于地表对伊格伯特要塞进行攻击。这种战法和伊格伯特国都保卫战类似,仿佛翻了一圈的轮回,赫狄曾经给伊格伯特带去的灾难原原本本回到他们的头上。 不过人力稀少的伊格伯特没打算陷入建筑之间打巷战。伊格伯特军,或者说他们的统帅摄政王江政忠溯可谓毫不仁慈。哪里开的枪炮、哪个建筑发起的攻击,江政忠溯就会控制戈尔登要塞瞄准哪里,打出几道一米粗的灵光折线精准地从天台往地面垂直贯穿,彻底沉默反抗势力。 伊格伯特军队坚持不主动攻击民生建筑,但若敌军使用民生建筑进攻,这个锁定就会解除。而战斗打响,我方的人命永远比敌方的任何人都要珍贵,这就是战时的人道主义。 被震慑性的反击重创,赫狄的游击战持续了几天没见到效果。久而久之,赫狄军开始瞄准伊格伯特的地面据地进攻。尤其是那些远离要塞,在国都交界设立的伊格伯特临时据点。 但伊格伯特核心系统的卫星术式一直瞄准着希塔托战区,敌军的一举一动都在卫星的眼皮底下,赫狄的战术围攻很快变成被伊格伯特军战术反攻。上空有要塞的炮击辅助,半空有伊格伯特将军带领的天空骑士扫射激光,地面前方有做好防备的伊格伯特军,地面后方有包抄的伊格伯特军。如此夹攻之下,伊格伯特将几波来袭的士兵全数歼灭干净。 全数歼灭,意味着一个敌军也不留,这里包括了想投降的敌军。 这不是伊格伯特残暴无礼,而是因为伊格伯特实际兵力只有三万出头,经过消耗之后甚至不足二万五了。而赫狄的军队少则十几万,俘虏下来帝国士兵会比整个伊格伯特军都多。 这些士兵不多不少都会点术式,空手去到哪里都是一种威胁。专门封印术式的牢房有限,伊格伯特军不可能为了俘虏敌人购买大量的特质牢房,更不可能把有反抗能力的敌军聚集在据点生乱。 于是,伊格伯特能采用的战术只有彻底剥夺试图进攻的人的性命。赫狄的军民一旦踏出红线,别想着伊格伯特军会有更多的仁慈心。 如此战意持续了五天,希塔托西部的尸体累积成山。黑色的血液凝结在地面,散发着死亡的味道。期间伊格伯特阵亡了将近三千名士兵,而赫狄军躺在地上能数出来的就有超过一万具尸体。算上被戈尔登要塞的炮火蒸发的人,数量轻而易举突破两万。 两万是什么概念? 可以查一下上百条鱼搁浅致死的的图片,想象成人形然后扩大一百倍,想必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慌会随之而来。 坐在要塞的司令室,观看着地表的血海,吊着木薄荷的江政忠溯差点没呕吐。见着他的辛苦,养父母和未婚妻都站在少年的背后。 古罗按着江政忠溯散乱的黑发,用力摇了几下。 “受不了就别看了,你已经好几天睡不着了吧。战争伤亡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像我以前说过的,承担人命是将军的责任,而不是你这个毛头小子的责任。” 江政忠溯抬起厚重的眼袋接道。 “不,这次怎么看都与我有关。” “实际打战的是士兵和我们将军,你只是个吉祥物。” “要塞和国家武器都是听从我的命令开炮的……” “话是这么说啊……好像还真有点关系。” 古罗找不到好的劝说方式,被华桃英桂狠狠地往后扯。 华桃英桂坐在江政忠溯身边安慰道:“即使如此,亦非你一个人的责任。你是摄政王,代表的是一个国家,肩负着一个国家。同理,国家也会平分你的责任。今天的惨烈战乱,没有人会把罪孽归结于江政忠溯摄政王一人,而是推到伊格伯特王国整体。此次战争,是伊格伯特与赫狄之间的战争,不是你江政忠溯和赫狄的战争。死伤的罪孽由伊格伯特整个国家负担,而不是你一个小孩独担。所以别这么揪心,一个人揽太多责任在身上是你的优点亦是缺点。” 江政忠溯靠在养母的胸前,暖暖的香气去掉几分寒冷的哀伤。 一旁的华桃墨素问道:“我说你啊,早日结束战争伤亡减少不就减少了吗?既然你不想看着更多人伤亡,为何不直接打进皇宫捕捉赫狄皇帝?” “你以为我不想啊。”江政忠溯在华桃英桂怀中扭过头抱怨,“这是伊达利提王他们说的,这次战争最后得由赫狄内部瓦解结局才能换得更持久的太平,所以在有优势的情况下要保持战线消耗敌人的战意。” 聪明的华桃墨素立即理解了诸王的意思。 “原来如此。所以缓慢行军的最紧要目的是持续对群众施压,对吧?” “没错。伊士蒂尔女王说武力强攻只是次要手段。引起强烈的反战情绪,激起民愤和反战的贵族反抗想续战的皇帝,方能一举打压想继续对伊格伯特动武的势头。想做到这一点,就要给民众灌输‘我们是被迫反击的一方’、‘皇帝投降就能结束’、‘越继续损失越大’以及‘赫狄无论如何都打不过我们’,以上四种认知。如今已经凑够了条件,就等飞起的子弹打中目标。” “那傻妞挺聪明的。” 江政忠溯看着华桃墨素模样,有点好奇地转动眼珠。 “说起来伊思,伊士蒂尔女王是你的什么人?” “她是我的表孙女,出自我的堂姐一脉。她打小喜欢舞刀弄剑,青年时期喜欢带兵远征。伊格伯特建国初期,她在邺城助阵当地的军队以少胜多,击退了想吞并邺城的赫狄大军。因为拉满了战争功绩,当时在国内的名气比我还盛。顺便一提,伊士蒂尔曾强烈地追求过某个人,甚至想过离家出走当一个怪老头的小妾。” 华桃墨素不怀好意地盯着白色的狗头。感受的视线,达兹默默地合上眼睛。 “不得不说,这个伊士蒂尔女王真的厉害。从国内战争到国外反击战,几乎所有的战局都在她的预想中。我原本不大相信赫狄国民会自己造反,但经历了这么多也不到我不信了。且看看后续会发生什么事情。” 江政忠溯没有理会话题的后半段,只是感叹着先人的智慧。 战前宣言、物资夺取、人员迁徙、武力震慑等等,这一次作战的绝大部分内容都由伊士蒂尔指导。江政忠溯为数不多的改进就是加上一只北兽,但实际上没有北兽也差的不远。因为北兽压根没参与过战争,一直在高空挂机当背景。 实际上之前说的北兽给要塞供能只是个幌子,江政忠溯不愿意冒着再次锁魂的风险与北兽连接。 戈尔登空天要塞非战斗状态能续航一年,即使是战争状态也能用上三四个月。把要塞的时限情报透露出去会十分危险,所以除了知情的一家四口,别的人都以为是北兽在供能。让敌人以为“要塞能源无限”可以极大地打击敌方士气,这是江政忠溯能加上的最大的考量了。 ——t4.3 赫狄帝国的现状和伊士蒂尔的预料几乎没有出入。 这天,老元帅福克罗姆应邀来到了东部的昆图·布兰达的会议室,参与临时召开的非正式国会。之所以叫非正式国会,是因为此次国会身为国家元首的皇帝没有受邀,仅由还没逃亡的国家议会成员召开。 “按统计,从第一道防线的防御战以来,赫狄军的总伤亡高达四万。装备共损失了三百多辆装甲车和坦克、四百余架飞机,并使用的超两百枚的导弹。皇帝动用的战略武器‘质能弹’被敌方的超远距离术式击碎,爆炸的余波冲击山林,约束爆炸范围的术式失效导致留下了超五十公里的污染区。这么打下去,敌人没被击退,我们赫狄自己先灭亡了。” 如此说话的昆图·布兰达愤怒地长叹。 德林斯比点头接道:“昆图侯说得对,此时正是解决战乱之时。然而彭库修斯皇帝一意孤行,实在难以劝阻。在皇宫里指挥的将军说,贝尔西哲布·拉斯德将军因为不想在国土内使用战略武器,而被皇帝关押在大牢。如此来看,忠言再多,逆耳便进不了皇帝的心,良言劝说成功几无可能。” 另一个贵族问道:“德林斯比公爵、昆图侯爵,我们该如何是好?军权不在手,单靠议会也无法阻止皇帝陛下的鲁莽啊。” 昆图缓缓抬起眼睛看向某个老人。 “此时此刻,需要有军权的人才能改变现状。但想联系镇守边疆的元帅们协助并不容易。一来是相隔甚远,大军抵达需要好几天的时间。二来是元帅们有军务在身,很大可能不会同意调兵遣将。” 几个人一唱一和,无非是在刺激场上的另一个人。 “够了。”福克罗姆说道,“我知道各位合起来想说什么。请容我说几句话。” 德林斯比回应:“老元帅请说。” “我与重伤未愈的玛蒂梅格尔元帅交谈过,我们一致同意此战继续下去只会荒废国力的观点。然而,这不代表我们的立场。我们是帝国的元帅,不会轻言战败。无论是行动上还是语言上,元帅都不会给支持投降提供任何的帮助。” 德林斯比皱着眉:“但是老元帅,再这么打下去,帝国的根基可就没有了。我们帝国靠着军力威震四方。失去了奥伯伦·多拉贡元帅,帝国支柱的玛蒂梅格尔元帅重创未愈,与帝国有仇恨的周边各国虎视眈眈。若军力持续损耗,国土继续衰退,难免会引起多方伺机联手进攻帝国。纵使帝国再强,快累倒的狮子难战胜狼群啊。” “我明白公爵的意思。但是元帅有元帅的原则,这是不可改变的。” 福克罗姆坐直身子昂首深呼吸,给话题带来一个明显的转折。 “不过我的使命是防外敌,无法顾及内部。如今国都警备系统大乱,内部战力削减严重,正是能被人轻易入手之时。我将带兵迂回到国都南部,维持我军的有生战力抵御外敌。至于皇宫的守备,得交给各位大人协商出兵力。” 在场的人立即明白了福克罗姆的意思。 实际上,对于在场的贵族而言,元帅不出手干预便是上好的协助。而福克罗姆还承诺了会调开大部分兵力,无疑是鼎力的支持了。 明白了元帅也默默偏向这一边,原本下不了决心的贵族也打下鸡血。赫狄帝国内,一场新的革命就此展开。 ——t4.11 几天过去,伊格伯特要塞到达距离皇宫的四十公里范围线便不再前行。这么干是让要塞悬浮在边界临时据点和皇宫的中线,方便进攻和回防。 每天早上戈尔登要塞会开打喇叭准时地公开放广播。 “通告赫狄的皇帝,请立即答应投降谈判。在皇帝回应之前,伊格伯特将持续剥夺希塔托的物资和武器。若皇帝逃离,伊格伯特将洗劫整个希塔托国都和周边的省会,摧毁所有有价值的建筑和场地。重复……” 雷声大雨点小,这点宣言没有吓退皇宫里的皇帝。皇宫里人心惶惶,贵族们东奔西走,唯独皇帝彭库修斯·希塔托昂首挺胸坐在御座上,不慌不忙地开着导具查到要塞的具体情况。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击落这个玩意……” 这是彭库修斯持续作想的问题,其他的问题进不了他的耳朵。见着皇帝良久未动,御前护卫队长霍怀特·不丹单膝下跪觐见。 “皇帝陛下,敌军的炮口随时可以打到皇宫,还请皇帝陛下先行避难。” “霍怀特,你怕死吗?” 彭库修斯的语气平淡没有责怪之意,霍怀特郑重地回道。 “臣乃小小的护卫,愿意为皇帝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臣的命贫贱,所以臣不怕死。但是皇帝陛下乃是赫狄帝国的象征,陛下的生命比赫狄境内的任何宝物都要重要,所以臣希望皇帝陛下能退至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彭库修斯笑了笑,“伊格伯特的术式能打中距离皇宫两百公里外的导弹井,朕逃跑有意义吗?若朕真的走出了皇宫,才是顺了伊格伯特摄政王的意。让民众和贵族认清朕贪生怕死,是个无能至极的皇帝。” 霍怀特想了想徐徐追问道:“皇帝陛下不怕牺牲吗?” 被这么一问,彭库修斯反而露出尖尖的獠牙作笑。 “朕代表赫狄的皇帝,而皇帝看似孤独,实则并非一人。皇帝的称号世代相传,精神和基业一代代传承至今。朕乃站在先祖之上,是众皇帝的当代代表人。人固有一死,朕死了还有别的人继承赫狄帝国皇帝的位置。而只要赫狄尚存,‘皇帝’乃是不死的。比起平庸地活过一辈子,朕更想投身于危机,为未来的赫狄皇帝除去眼前的障碍。” 彭库修斯把另一个导具打开。画面中,某个大型建筑边缘被围成黑漆漆的一片。从高空鸟瞰,宛如一个掉进墨水的玻璃球。 守卫们分散抵挡抗议的人群,出动了水压枪驱逐想爬过铁栏的人。这个被围住的建筑大家都熟悉,正是国都中心的皇宫。 对此,彭库修斯又轻笑了几声:“何况,朕现在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t4.11 “全部退下,再闯入皇宫者格杀勿论!” 皇宫守卫们的呐喊没能进入抗议者的耳中。因为成百上千的细语组合在一起,声音远远大于寥寥几十个守卫。 “我们只想让皇帝陛下开恩。至少建设难民区域,好让我们不用挨饿。” “既然帝国打不赢伊格伯特,那就应该进行谈判!” “即使不谈判,也不应该仍有伊格伯特的人剥夺我们的财产!帝国应该派兵镇压希塔托西部!” “而且还要开国库,给我们粮食!我们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以上是比较激烈的男男女女的呐喊。 换做平日,民众不会反应得如此激烈。但敌军的长剑高挂半空,持续的断粮加剧民众的恐慌和身心不安。激动到极点的人忘记了身份地位,公然在皇宫前指责皇帝和大贵族。当然,其中不乏浑水摸鱼之人隐隐作动。 民众的呐喊持续了三天了,守卫依旧视之为无物。守卫的职责是保护皇宫,除此之外的事情不在他们的脑海里。而皇帝彭库修斯下了死命令,只要是外来的人,不管是人民还是贵族都不允许通行。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几天过去,皇帝陛下根本没听到我们的声音!我们仅是帝国的蝼蚁,是被压榨的最底层!站在这里无济于事,我们直接去皇帝陛下的御座前恳求!” 一个激动的男人抛出菜刀,使得守卫们慌忙抵挡。大伙都明白这种时刻的人民有多冲动,一个冲动会导致怎么样的严重后果,所以守卫们不敢直接还手。 可是外来人变本加厉,十几个男女涌上皇宫门口直接冲开了大门。惊慌的守卫拔出枪支,但尚有理智的守卫立即按住同事的手。此时此刻,枪支只会加剧民众的愤怒。守卫仅有几十人,民众成百上千,惹得众怒会有如何下场不难想象。 然而有理智的守卫就有不理智的。 枪声零星响起,人群中几个妇女倒在地面,渗出的血泊染红了群众的双眼。男人们抛出手上的铁器,分散持枪守卫注意的同时扑上补刀。有一个人击杀守卫,就有更多的人愿意尝试。很快,皇宫的第一道防线很快被不计伤亡的民众攻陷。 在民众打砸皇宫窗户寻找空洞溜进皇宫时,另一组人已经到达了皇帝觐见殿。准确来说,他们是杀到了觐见殿。 一路的守卫以及御前护卫全部被击杀,只剩一个御座上的孤高皇帝彭库修斯。他看着最后倒下的护卫霍怀特,冷冷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 “御前护卫如此简单就被全灭……厉害啊。” 彭库修斯注视着场下蒙着脸的士兵,心觉这些人一个两个身手不凡。他不慌不忙地昂首,看着站在正前方的亲弟弟缓缓作笑。 “如此有能耐的高手集团,一朝一夕准备不了这么多。德林斯比,你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吧?” 德林斯比公爵剑指御座回答:“人在政治漩涡的中心总要备一点手段。若是皇帝陛下保持清醒的意志,不到逼不得已,我绝对不会使用。” 彭库修斯皇帝认真想了想接道:“外面的民众明显有部分是你们准备的,为的是制造皇宫被民众攻陷的假象。现在底下几乎听不到枪声,想必守卫不是死了就是被你们买通了吧?你们能无视重重守卫,无声无息地来到朕的面前,应该是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之后的步骤,应该就是朕被愤怒的民众‘误杀’了,是吧?” 德林斯比公爵斩钉截铁地接道:“从小皇帝陛下就比我更聪慧,我一直都很敬仰陛下。不过,聪明绝顶的陛下也有一点说错了。我没有收买守卫和民众,我只是说服了他们。不管是协助我的人民还是下级贵族,大家都和我一样,希望早日解决与伊格伯特的冲突,而不是等到帝国累死才结束。若你不是如此顽固,成天想着击败伊格伯特半步不肯相让,也不会沦落到众叛亲离的地步。” “有道理。” 彭库修斯皇帝平淡的回答让德林斯比很懵。就德林斯比公爵的记忆中,自己的皇兄从来没如此赞同过自己。 “皇帝陛下居然赞同我的意见?” 彭库修斯皇帝笑着回答:“有道理的忠言,朕为何不听?” 德林斯比公爵犹豫了数秒,继续顶着长剑说道。 “但是现在才想通的话,无疑是太迟了。” “哈哈哈,别装蒜了。即使朕先一步想通,你们也不会放过朕。” 彭库修斯一脸无惧,他提声继续说自己的话。 “战争从始到末总需要一个背锅的人,而这个人通常从败者一方选出。朕是推动赫狄进攻伊格伯特的一员,亦是持续抵抗到底的皇帝,这个黑锅迟早都要盖到朕的头上。换句话说,只要朕死了,世间认为的‘战乱的始作俑者’就死了。你们坚持说是朕一意孤行推进战争,自己洁白无瑕根本没和伊格伯特敌对的打算,之后的和谈能少大半的摩擦。一直考虑败仗如何处理才有优势的你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谈判筹码?再而,现在是为数不多能把朕推翻的时候。国家议会那群不爽朕统治的贵族倾盆而出,连福克罗姆老元帅也离弃了朕,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期。你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从战略武器派不上用场开始,朕就被将死了。” 彭库修斯皇帝对局面的清晰认识让德林斯比公爵感到心亏,但是他还是强装着镇静。 “皇帝陛下你错了。从皇帝陛下决心盲目抵挡开始,就走上了这条灭亡的路。” “或许吧。但至少自己的末路由朕自己决定——”此时,彭库修斯突然吐出一口淤血,“不、不好意思,能聊天的时间不多了。” 德林斯比公爵看着鲜血无比震惊。 “你服毒了?” 彭库修斯·希塔托擦去血液,他靠着御座正襟危坐。 “从前,父皇每天晚上给我们兄弟姐妹讲赫狄帝国巅峰时期的版图和战绩。朕当时听得啊,很是兴奋。而你呢德林斯比?你一直在重复地问‘为什么国家稳定还要四处征伐’、‘为什么国泰民安还要发展军事’。德林斯比·穆尔西度·希塔托,从小朕就和父皇一样看不起你。朕倒要看看,一个懦弱的皇帝能做成个什么样子……” 彭库修斯·穆尔西度·希塔托缓缓闭上了眼睛,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 此时,攻进皇宫的平民正被另一批守卫驱逐出皇宫外的平地。一位贵族走出皇宫配合术式呐喊宣告。 “皇帝陛下身体抱恙没能离开病床,还请各位稍安勿躁!病重的皇帝陛下听闻诸位的要求,首先决定筹备粮食稍候派发。遵守秩序者,将优先获得赠粮!我再重复一次……” 对于饥渴交加的人,有东西能进肚子便能获得一时的满足。如此一听,民众的愤怒削减了一半。 等待了一会儿,几车面包从皇宫中运出来引得民众一涌而上。不少人拿到粮食就离开了现场,但也有人依然围着皇宫不愿意离开。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时间流逝到夜晚,皇宫内的大钟有规律地作响。这钟声和伊格伯特的报钟时的钟声不同。沉重的钟声不断如带,像是皇宫整体都在为某个人哭泣。 此乃丧钟,而皇宫里只有一个人离世配敲响皇宫里的丧钟。能听到的钟声的赫狄人大多知道发生了大事情,而留意到钟声的伊格伯特人赶紧返回营地汇报给天空的要塞。 “赫狄帝国第十九任皇帝,彭库修斯·穆尔西度·希塔托病逝!” 这是当晚传开的重大消息。 第13章 屈服式战争三 ——t4.13 彭库修斯皇帝离世的次日,德林斯比·穆尔西度·希塔托在国家议会主要成员的推荐下成为了赫狄帝国的新一任皇帝。因为处于战时,德林斯比皇帝的上任没有进行隆重的祝贺,仅由简单必要的仪式完成。 德林斯比皇帝上任的当天,赫狄派出信使送达伊格伯特的据点,正式向伊格伯特军提出谈判请求。伊格伯特摄政王江政忠溯当天给予了积极的回复,由此拉开了两国谈判的序幕。又度过了一天,伊格伯特要塞和赫狄皇宫直线中点建立起中立的谈判地带,区域内架起了谈判桌。 第一次谈判开启之日,伊格伯特王国和赫狄帝国的重磅人物先后到场。 伊格伯特王国方有五人到场,分别是:伊格伯特摄政王江政忠溯·埃斯瓦尔、古罗·埃斯瓦尔、华桃英桂、布鲁斯·阿莫尼和王卓南。看似只有五个人,实则还有一个在十几公里外抬起炮口待机的空天要塞,以及在上面观望的其他伊格伯特要员。 赫狄方有十二个人到场,重点人物有:新皇帝德林斯比·穆尔西度·希塔托、昆图·布兰达侯爵、贝尔西哲布·拉斯德侯爵、福克罗姆·卡德元帅、伊修·罗丝妲大祭师。 这边看似只有十二个人,实则还有另一个重磅人物虚拟到场。之所以这么称呼,是因为她的身体是由贝尔西哲布手上的导具球投影出来的,实际的肉身并不在此处。 此人正是赫狄帝国大元帅玛蒂梅格尔·拉斯德。这时候的玛蒂梅格尔只露出肩膀之上的脸部,带着湿气的头发像是刚刚沐浴完出来。 除了重磅人物,谈判场和建筑物上挤满了围观的人。场地的安全完全由赫狄一方负责,士兵们守卫场地不让群众靠近主场和起哄闹事。 场上只有江政忠溯是未成年人,身材也很矮小,他站在中间有点突兀。但他是国家的代表,现伊格伯特的元首,必须无视突兀感进入谈判状态。 双方就坐稳妥,江政忠溯扫视一周后首先发声。 “我乃伊格伯特现任摄政王,江政忠溯·埃斯瓦尔。应赫狄帝国的谈判邀请,带着伊格伯特的代表团前来商议。我听闻赫狄帝国的皇帝病逝,前方可有新任的国家代表到场?” 江政忠溯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晰,没有半点怯场。且不说大学参加过辩论赛,来到特斯德江政忠溯上过舞台表演,试过质问长壶岛的绝世高手,试过当场呵责一国的王子,试过亲身上过战场厮杀。经历如此丰富,他的语气显得相当老练,像极了真正的国王。 德林斯比昂首回答:“我乃赫狄帝国第二十任皇帝,德林斯比·穆尔西度·希塔托。因为上一任皇帝彭库修斯·穆尔西度·希塔托病逝,由我来接受伊格伯特的谈判邀请。” 是谁邀请的谈判、谁渴望的谈判,这个开场问题决定了谁先占优势。一般来说,提出战争谈判的大多是战争中被动的一方,即承认了自己实力不如敌人。因此,双方都会在这个话题展开话语攻防。 江政忠溯想了想接道:“看来德林斯比陛下也收到了伊格伯特的公开宣言。对陛下回应伊格伯特的请求、设立谈判的场地一事,江政忠溯略感欣慰。不知我们能开始谈判没有?” 德林斯比也细想着反道:“自进入帝国国土,伊格伯特军没停过谈判请求。身为赫狄的皇帝,我乐意听取伊格伯特的急迫愿望。江政忠溯摄政王,我们可以开始谈判了。” 江政忠溯也不再苟且原来的问题。 “好。在谈判开始之前,我先总结一下我们为何能在此处相会。此次战争全因赫狄帝国不宣而战、突袭伊格伯特王国而起。赫狄帝国践踏伊格伯特的领土,一度打入了伊格伯特的国都。亏得伊格伯特将士们英勇反抗,才一路将帝国大军打回赫狄的国都希塔托。我希望这个背景能成为双方的共识,不知陛下有何看法?” 确认谈判的背景,这是无比重要的一环。意味着之后的谈判都得绕着这个背景展开,对方要求多少东西、要求合理与否都基于这个设定。 德林斯比回答:“摄政王此言差矣。此次战争是前任皇帝彭库修斯·穆尔西度·希塔托,和前任元帅奥伯伦·多拉贡两人共同谋划的战争,并非赫狄帝国整体的意识。参与跨境战争的只有帝国的第三军团,赫狄帝国的其余四个主力军团还在希塔托的四周待命。因前任皇帝重病,由上至下的指挥系统难以落实,伊格伯特的各位才进入了重兵重围的帝国国都希塔托。还请摄政王更正说法。” 江政忠溯笑着质问:“呵呵,这可真是奇闻。在赫狄帝国,一国元首的皇帝代表的不是国家的整体意识吗?前任皇帝指示的突袭伊格伯特,如今皇帝陛下却推脱责任,说前任皇帝不能代表赫狄帝国,这话未免过于牵强了吧?” “每个国家有每个国家的行政方式。像伊格伯特王国从前以国王和摄政王共同统治国家,赫狄帝国亦有自己的独特政体。皇帝的意识当然代表了部分的国家意识,但并不是全部。以一般贵族为主体的国家议会是代表大部分贵族和帝国子民的核心机构,而国家议会至始至终没有支持过前任皇帝的对外侵略行为。” “把主要责任推脱给两个已死之人……罢了,我也不想继续挑刺。直话直说是伊格伯特人的作风,我来说说伊格伯特一方的停战条件。” 江政忠溯竖起手指继续说道。 “第一,赫狄帝国需要承认战败的事实,签署投降协议。第二,赫狄帝国的皇帝需要与我签下‘在位期间不对伊格伯特有任何攻击性行为’的契约。第三,赫狄帝国需要为伊格伯特的损失赔偿。而伊格伯特不需要帝国赔偿金币,仅要求帝国赔偿一千万吨的主粮。以上三则是伊格伯特的条件。” 德林斯比皇帝听着咬了咬牙,他保持语气平缓地回复道。 “江政忠溯摄政王,你这要求实属狮子开大口了。首先,赫狄帝国并没有被伊格伯特击败,帝国的总兵力足以消磨尽伊格伯特的有生战力有余。战败宣言,帝国不可能接受。而第二条,应该改成‘在位期间,双方都不对彼此有任何攻击性行为’,否则赫狄无法防御伊格伯特的突袭。第三条更是无稽之谈。一千万吨的粮食足够整个伊格伯特吃上五六年,这是把赫狄帝国当成饭堂了吗?伊格伯特已经掠夺了西泽省和克伦塞省两个省的粮食,其数不下两百万吨,致使数百万的赫狄子民挨饿。如今还提出一千万吨的粮食赔偿,当真异想天开。若算上伊格伯特已经夺取的粮食,共计五百万吨的粮食赔偿尚且可以考虑。” “若陛下不愿意接受条件,那就继续开战好了。” 江政忠溯冷冰冰的傲慢使得在场赫狄贵族面面相觑。江政忠溯接着挪动身体,使得自己尽可能坐得高一点展现出嚣张跋扈。 “同高级探知术中的天眼术式,我们伊格伯特有独特的监视系统,能实时看清楚帝国境内的具体情况。陛下说希塔托被重兵重围,与我今日早晨得到的情报大相径庭。帝国现有的兵力大多被拖在了边界。与赫狄帝国北部和东部接壤的两个国家同时屯驻兵力,似乎想趁着伊格伯特在赫狄国都捣乱的时机开战。南部的兵力是回流了一部分,但也不过三万而已。与从希塔托防线幸存的兵力组合在一起,达到了八万左右的规模。而伊格伯特前不久击碎了十几万赫狄精锐部队构造的防线,这点小兵塞牙缝都不够。你们的大军一个空天要塞就能打残,此外你们还有一只北兽要对付。我真不知道你们哪来的自信拒绝伊格伯特的合理要求。” 在场的赫狄贵族先是有点愤怒。但在得知伊格伯特将本国的状况看得清清楚楚之后,纷纷沉下心来。 “欺人太甚!强盗行为!滚出去!滚出去!” 场上的贵族知情所以能平静,但不明所以的民众义愤填膺纷纷呐喊抗议。星星之火开始燎原,民众的愤怒接一传二响亮了几乎整个城市。 噗——! 在赫狄民众过激之前,一发巨型灵光炮扫过希塔托的天空,划下一道十米粗的光道。开炮的不是要塞,而是高一层的北兽。大型的乌龟停止了盘旋,盯着谈判台的位置没有动弹。看到能量波的人们纷纷闭上了嘴,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 强盗、强盗,强者方能盗。道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强者方能下达决定,这是古今中外通用的外交真理。 “若不想谈判,今天就到此结束。不知皇帝陛下有何看法?” 眼看打出了死结,德林斯比皇帝迅速转动脑袋,想寻找一个能下的台阶。 “江政忠溯摄政王认为自己的要求合理,那能否让我询问几句。要求帝国做不合实情的战败宣言合理吗?单方面的契约限制合理吗?伊格伯特的掠夺造成了帝国子民大片饥荒,如今还想进一步夺取我们的粮食,连累无辜的帝国子民,这要求合理吗?为王应该对得住天与地,经得住善与恶的天枰,若是江政忠溯摄政王坚持歹毒的行径,未来的伊格伯特人民何以听信于摄政王?” 德林斯比以为自己的质疑占理,但他没想到这种质疑触动了伊格伯特代表们的逆鳞,江政忠溯更是怒不可遏地吐着热气。 “你跟说正义善恶?我问德林斯比陛下一句,只有赫狄帝国人民的命是命吗?只有赫狄帝国的地是地吗?陛下可知道帝国的肆意进攻杀害了多少伊格伯特子民?在伊格伯特系统里有登记的人口就死了25万3千余人,其中卫国血战的士兵只是一部分,六成是无辜的伊格伯特子民。你可知道你们的作战摧毁了我们多少的建筑和农耕地?我们十分之一的人口死于你们炮弹之下,三个城地区域、三分之一的国土被揉拧成废墟,如今你和我大论道德、正义、合理性?我没有带伊格伯特军一路炸平过来,已经是给足了赫狄帝国和子民合理性!” 这是江政忠溯久违地动怒了。他本人讨厌继续战争,但此时此刻被怒意控制了情绪,他忍不出脱口而出了埋藏内心已久的话。 止不住的情绪诞生意外,盛怒的江政忠溯释放出灵气压迫住全场。激昂的情绪,无意间露出的灵气,由此构成是某个无关意识的术式。 神赐术式“言灵”被动发动,实现了江政忠溯的“炸平”一词,他单手按着的桌子瞬间四分五裂弹射向四周。 吃瓜群众被吓得后撤,守卫同时做出反应拔出武器待命。坐着的伊格伯特代表团也做出反应,准备好武力突围的准备。 糟糕,用力过猛了。——江政忠溯本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江政忠溯无心挑起紧张的气氛,可是谈判无疑进行不下去了。凝重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儿,古罗·埃斯瓦尔率先站起来领队。伊格伯特的其他代表纷纷起身,华桃英桂走到江政忠溯身边拉着他一起离去。 在宣告谈判的机会完全破裂之前,某个人开始说话。 “条件一和二可以接受,但条件三有待考量。还请伊格伯特摄政王和代表团的各位回去协商一下,明天再来此处商议。” 江政忠溯有点意外地看着投影出的身影。不只是他,除了大祭司以外的赫狄代表团也不解地盯着玛蒂梅格尔·拉斯德。 因为玛蒂梅格尔的介入,两国谈判不至于完全中断。谈判藕断丝连的情况下,两军避免了立即再战的噩耗。 ——t4.13 第一次谈判结束,伊格伯特一行飞回要塞。回到要塞之后,江政忠溯一脸垂头丧气。 “对不起,刚才是我过火导致丢失了妥协点。” 布鲁斯·阿莫尼立即回道:“摄政王不必在意。对面那种推卸的态度,视伊格伯特为草芥的双重标准,换作任何一个人伊格伯特人都会愤怒不已。坦白说吧,摄政王当场抗议,布鲁斯·阿莫尼倒是舒畅了许多。要是让赫狄那些人继续歪曲事理,布鲁斯怕是会当场砍下那个新皇帝的脑袋。” 王卓南听着立即制止道:“布鲁斯大人,不可以动这念头啊!把国家元首斩首,之后将是全面的开战!” “我知道,我说如果而已。”布鲁斯轻叹了一下,“伊格伯特元气大损,继续打下去不见得有胜算。即使战胜了当下的帝国,我们也没有能力保持武力镇压帝国全境。最终只会让怀恨在心的帝国再凝聚战力,死灰复燃前来找伊格伯特复仇。所以摄政王和历代国王才坚持用不到紧要关头不以武力强制解决的方式。” 江政忠溯垂下眼睛缓缓点头。 “没错,此战最好要让帝国输得心服口服,由帝国高层决议接受伊格伯特的条件。如此一来亦免不了留下火种,但会比武力镇压少很多。而伊格伯特也不必继续进行见不到底的消耗战,得以早日回国重建家园。可惜,方才差点被我弄糊了。” 古罗敲了敲江政忠溯的脑门说道:“你这破脑袋能不能少点固执。大家都说了不是你的错,你就别在意这么多了。” 华桃英桂和古罗,两人一起牵起江政忠溯的左右手。心理年龄超过三十岁的少年宛如一个真正的小孩,捏着没有血缘的父母一起走进要塞内部。 回到要塞的指挥室,江政忠溯找上了在内部待机的华桃墨素、白石凉子和伊多蒂亚等人。伊格伯特团队开始商讨之后的谈判该如何进行。 ——t4.13 另一边,除了神宫大祭司的伊修·罗丝妲,赫狄的团队也回到了皇宫里的议事厅。 罗丝妲是赫狄境内的神宫总代表,本质上不是赫狄官员。但因为神宫的特殊性,她能够肆意地参与任何帝国会议和特殊活动。不过今天她突然缺席,这点让其他贵族少许意外。 待所有人就坐,德林斯比皇帝率先发问。 “贝尔西哲布,能把玛蒂梅格尔元帅叫出来吗?我有事情想问元帅。” “是。” 贝尔西哲布摆弄导具投影出玛蒂梅格尔的身影。见到玛蒂梅格尔,德林斯比皇帝忍不住即刻追问。 “玛蒂梅格尔元帅,能请元帅解释一下刚才的行动吗?” 玛蒂梅格尔笑着缓缓歪过脑袋提声说道。 “还需要我解释吗?我记得各位的目的是为了与伊格伯特协商停战吧?若刚才我不介入,这战争的泥潭又要被卷起来了,我这明显是帮了各位的忙。如果嫌弃我的态度太软,德林斯比皇帝陛下,你想步彭库修斯前皇帝的后尘吗?” 德林斯比想要求和,在这个条件下玛蒂梅格尔才站在他这边。德林斯比明白这个道理,但心中亦有阴影。 “我也希望能和平解决,但谋求和平也要看付出多大的代价。投降议和是必要,但也要用合理且符合帝国身份的方式进行。若是答应了伊格伯特的条件,承认我们败给一个弹丸小国,帝国将落入水深火热的负面舆论之中。” “所以做了两天的皇帝,你就想着应该和伊格伯特干多一场了?之前明明这么渴望彭库修斯皇帝陛下投降,轮到自己为皇帝就不想这么干了?德林斯比,别把帝国的未来挂在嘴边,你只是不想自己在任的时候承担战败的污名而已。呵哼,看上去我是把信任交付给错误的人选了。” 如此无礼的谏言,只有帝国最强元帅的玛蒂梅格尔·拉斯德敢这么做。德林斯比皇帝愣了一下,他其实知道自己的思想被国家利益和私欲牵着偏移,被明说出来便无言以对。 “玛蒂姐姐!” 贝尔西哲布叫停了玛蒂梅格尔,而玛蒂梅格尔没想着停下来,她转过头找到在场的另一位元帅。 “福克罗姆元帅,你怎么看?” 福克罗姆抬起眼睛接道:“我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早日平息内部的战乱,减少帝国的军力损耗,阻挡外部想趁机进攻帝国的思想。若德林斯比皇帝陛下无法实现这个愿望,福克罗姆只能带兵退回南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帝国战力。彭库修斯皇帝陛下病逝,其大部分的契约权限都没来得及交接给新皇,包括对众位将军的控制权。德林斯比皇帝陛下得想好如何自力抵抗伊格伯特军。” 一般来说,新旧赫狄皇帝交接时会签一份特殊的契约,好让把旧皇帝持有的签约合同都递给新皇帝。 但此时的交接不是正式交接,乃是通过政变完成。这种情况下,旧的契约随着彭库修斯的死而一并丧失,新皇帝需要找人一个个重新缔结契约。其中重中之重就是兵权的控制契约,如今的德林斯比没有强制调动将军服从自己的权限。有皇帝的权力但没有契约的权限保障,对于新皇帝来说是致命的缺陷。 德林斯比皇帝深知自己处于弱势,他捏着手问道。 “可是玛蒂梅格尔元帅和福克罗姆元帅都认可那些条件吗?公开投降示弱可是大大的耻辱啊。” 玛蒂梅格尔回答:“元帅不能公开示弱。但原则归原则,事实归事实。我和奥伯伦在伊格伯特大败一场,赫狄帝国被伊格伯特军打进了心脏地区。如此情况皇帝陛下还不认输,未免过于自欺欺人。我想伊格伯特那些人原本也在找能妥协的点,但皇帝陛下用轻薄的语言激怒了伊格伯特摄政王,他的盛怒之下致使谈判中断。为了避免继续开战,我身为元帅也不得不开口留住谈判的空间。” 福克罗姆点头接着说:“本次战争确实是帝国不宣而战开启,是我们理亏在先。而帝国对伊格伯特发起的攻击有多猛烈,波及了多少人和土地,这亦是我们理亏的地方。伊格伯特逆转战局,以夺取物资为主,没有主动伤及平民,一路杀进希塔托。这既是证明他们的战斗力的表现,亦是他们寻求正当回复的决心。若我们无视他们的要求,只按着自己的利益,伊格伯特绝对不会妥协。双方都不妥协,战况持久,伊格伯特损失的是兵力,而帝国面临的是被群雄围攻灭国的可能性。与灭国相比,帝国尊严和一千万吨粮食算不上什么。所以,我对他们提出的条件没有意见。” 觉得两位元帅说的有理有据,德林斯比不再自己反驳。 “昆图侯,你怎么看?” “既然两位元帅如此分析和劝说,我自然赞成元帅们的意见。” 身边的人也支持元帅的判断,德林斯比只得点头回答:“那就以答应伊格伯特提出的三个条件结束战争吧——” “当然不行了。” 这时反对的还是玛蒂梅格尔,她这九转十八弯的态度让新皇帝德林斯比颇感无力。 “请问元帅哪里又不行了?” “我快口答应的是第一和第二个条件,既承认此次战败并原因签署不对等的限制契约。但一千万吨粮食怎么看都太扯了。帝国的日常储备加在一起也不过一千万吨。如今西泽省和克伦塞省被伊格伯特掠夺过,大多数地区在闹饥荒。在这基础上再送出一千万吨粮食,我们便没有足够的余粮安抚平民。饥饿交加的愤怒人民有多冲动,各位都有眼可见吧?若是饥荒流行引发暴乱,同样会给外敌进攻的机会。这方面我们必须想个折中的方案,让伊格伯特做出些许让步。” “元帅说得有道理。”德林斯比徐徐抬起头,“那么,我们接下来就讨论这个问题吧。” ——t4.14 次日,伊格伯特和赫狄的第二次谈判展开。 与昨日一样,两国代表相继抵达谈判会场,坐着等候双方做好准备。谈判台四周的警戒线拉宽了很多,民众被推到了两百米外,周边的建筑物也被提前清空了人。这是和昨天不同的地方,目的是避免民众起哄引发伊格伯特代表们的不快。 这一次,德林斯比皇帝率先开口:“第二十任皇帝,德林斯比·穆尔西度·希塔托,代表赫狄帝国,欢迎伊格伯特的代表团。” 伊格伯特的谈判桌子昨天碎了,现在换上了新的桌子。坐在桌子最中间的江政忠溯正襟危坐回答。 “伊格伯特摄政王,江政忠溯·埃斯瓦尔,代伊格伯特王国接受皇帝陛下的邀请,继续昨日中断的谈判。” “关于昨日摄政王提出的条件,我与赫狄群臣商议了许久。帝国不仅地大物博,心态亦是宽广如海。虽说肇事者是前任的皇帝和前任的元帅,但无疑是帝国挑事在先。对伊格伯特此次的损失,赫狄有必要负一定的责任。作为赫狄帝国的当下皇帝,我愿意接受摄政王提出的投降协议和不对等条约,稍减伊格伯特众民之愤怒。” 德林斯比这是拐弯抹角地说:赫狄没有输,不过胸襟开阔的赫狄愿意放下面子,给点精神胜利感伊格伯特。 说法有点不好听,但无疑是赫狄的实质性让步,江政忠溯也没继续纠缠下去。 “陛下说的只有前两个条件,对第三个条件存有什么异议?” “正如摄政王先前所言,无论是赫狄的子民还是伊格伯特的子民,人命都是人命。如今西部地区的粮食被伊格伯特掠夺了将近九成。贵国获得了不下两百万吨的粮食,意味着赫狄失去了两百万吨的粮食,本地余粮只剩寥寥二十万吨。西部七百万的人口每天要消耗八千吨的粮食,二十万吨只够当地民众饱腹不足一月,根本来不及种田产粮补给。赫狄帝国备粮不足一千万吨。此时若伊格伯特把赫狄的救济粮全数夺取,吃干净了余粮之后,数以百万计的赫狄子民会陷入饥荒。届时饿死的子民数量会是伊格伯特牺牲人数的三倍有多。身为赫狄帝国的皇帝,哪怕要继续开战,我也绝不允许这般惨状出现。”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再问:“请问皇帝陛下有什么好的提议?” “按我的了解,伊格伯特没有储存如此多粮食的地盘,也没有连续储存好几年的手段。如此粮食赠送出去,若是白白浪费了对于赫狄和伊格伯特都不是好事。所以,我提议将一千万吨的粮食改成五百万吨,剩下的五百万吨改成以金钱赔偿。不知摄政王有何看法?” 江政忠溯随之笑了笑:“陛下的提案可以接受。难得陛下心系子民,伊格伯特也不会强人所难。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也略懂这个道理。就这样吧,粮食赔偿四百万吨,按着六百万吨粮食的市场价给予伊格伯特金钱赔偿。” 这让步来到唐突,使得皇帝德林斯比抖动了一下眉毛。这情况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德林斯比没能参透。他和其他臣子过了一下眼色,随后发问道。 “江政忠溯摄政王,请问粮食的市场价由谁确定?” “伊格伯特只要谷物主粮,就按签约当天的两国国都的谷物主粮市场价的平均值为参考,这般如何?” 德林斯比和赫狄的贵族一时间听不出猫腻。他们昨天讨论了一整天,为了就是减少本国粮食的流失。结果江政忠溯十分爽快地一口答应了,皇帝德林斯比没什么好说的了。 “好,我们就此决定。” 江政忠溯相当满意,但他不能露出喜色。 “既然谈判的大概条件顺畅地谈定了,我们想明天就开始契约草稿的书写和确认,陛下可有空闲?” “既然是两国之间的谈判,赫狄代表的皇帝必定到场。” 谈好了之后,伊格伯特和赫狄两伙人都轻松了不少。谈判顺利进入了起草谈判书、即契约书的阶段。 此时,赫狄众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t4.16 大谈判结束的两天后,赫狄的财务人员手持资料连跑带爬赶去赫狄皇宫面见新皇帝。德林斯比皇帝居住在希塔托皇宫,正常来说民生相关的消息很难传到他的耳中,然而在大臣们的努力下,某个消息很快抵达了此处。 “恶毒!这种做法也太肮脏了!” 德林斯比皇帝对着空气破口大骂,然而并没能泄愤。他气喘如牛了一阵子,转眼看着财务官怒问。 “现在升了多少了?” 负责汇报的财务官回答:“回陛下,两天前升了近乎三倍了。” 到底是什么升了呢? 答案当然是谷物粮食的价格。 实际上,伊格伯特提出的一千万吨粮食只是个幌子。坦白说,伊格伯特王国内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粮食,一年有个130万吨就够吃了,1000万吨节省点能吃个八九年。 伊格伯特技术相对落后,没有储存八九年粮食不变质的技术。所以,打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冲着粮食来的。 要建设国家,最好的东西还是能够买买买的资金。人种区域内货币统一,有金币啥子不能进口的? 然而正常地叫嚣赔偿,看到巨款的帝国不一定会同意。所以伊格伯特第三代国王伊路西亚才让江政忠溯玩这么一招阴招。 此时国内大闹饥荒,赫狄帝国十分担心粮草不够用,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击中在了如何保存粮草上。也正如此,他们对粮食转赔偿的方案放下了戒心,从而出现了致命的错误判断。 谈判结束当天,江政忠溯命人把粮食即将运向伊格伯特的消息在赫狄希塔托以及周边地区散播开来。紧接着来的当然是敏感的商人们前仆后继地断粮炒作。 对于赫狄而言,粮食被转移走四百万吨,国库还要供粮给闹饥荒的地区,供给大量减少意味着价格会大幅度提升。粮价提升,有囤积粮食的商人便能发一笔横财。于是乎,趁着国家还没开始赔偿,商人先购买囤积了一波粮食。 赫狄的经济系统采用自由市场制,既物价和物资配置完全由市场的流动决定。维持这种类型的市场,帝国成功吸引更多的大资本进入国内协同发展,由此获得了丰厚的资本温床。但过于自由的东西便存在其问题。一时间洛阳纸贵,6枚铜币1公斤的粮食在第一天的时间里被炒到了15枚铜币1公斤,还有继续上升的空间。 留意到异常情况,财务官员立即禀报了皇帝。这会儿,德林斯比赫狄瞬间明白了江政忠溯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痛快,越是明白越是气得扪心呕血。原本600万吨的粮食只能卖360万枚金币,如今直接翻上了将近1000万枚金币。 “通知所有的贵族释放存粮,同时联系商业公会的人,协商控制买卖幅度。这几天一定要压低市场价格!” 德林斯比让贵族们相继出手镇压粮价。但万众之力过猛,其中还有暗中哄抬情绪的人,贵族丢多少粮食出来就被买干净多少。过度自由的市场会彰显商人的趋利性,而商人的盲目趋利偶尔会造成大的灾害,此时的盛况便体现了这一点。 灾难的不只是希塔托,视角来到伊格伯特的尼努尔达中央区。 和平时期的中央区物价本就很高。如今破破烂烂、物资稀少,物价更是高得不可思议。而嫌弃不够高的江政忠溯联系了国内的好朋友,阿布诺拉、弗兰西·多库洛和伊多果尔同时出手继续抬高中央区的物价。资本干预下的粮食价格如同火箭般升空,粮食成了最硬的通货。 到了五天后、正式签约的前一天,当天的赫狄谷物粮食价格高达33枚铜币每公斤,伊格伯特的粮食价格达到25枚铜币每公斤。 得知自己掉下了天坑,赫狄皇帝德林斯比差点没吐出老血。更惨的是被坑也回不了头,皇帝金口一出难以更改,赫狄帝国不能出尔反尔。更重要的是此时若不赔偿,改回赔一千万吨粮食物价会上升得更严重,伴随过来的是饥荒和粮食通货膨胀双股旗下的困境。 所以,这个钱赫狄还不得不赔出去。 既然要赔钱又不想赔这么多,那就只能放下身段找解决的方法。被哄抬的物价吓到,后悔莫及的德林斯比皇帝含血找上江政忠溯讨价还价。两人在伊格伯特要塞的底部直接见面,顾不得安危的德林斯比赫狄直接走进了伊格伯特军营等候。德林斯比让所有护卫站在门外,因为这事情有必要单对单说话。 听到传报,江政忠溯很快从要塞下来。当看到德林斯比皇帝铁青的面孔,他忍住内心想笑又笑不出的情绪。 “额……江政忠溯摄政王,有件事我想商讨一下。” 始作俑者的江政忠溯当然知道德林斯比皇帝来此处为了什么,不过他还得装个懵懂。 “德林斯比皇帝陛下请说。” “关于粮食买卖的定价。不是赫狄帝国不认账,而是最近物价异常。以异常的价格买卖如此巨量的粮食,似乎有点不合市场……” 德林斯比皇帝没有别的借口,但他必须硬着头皮上。 江政忠溯笑着回答:“最近的价格确实有点突兀。要不这样,公平起见,我们拖长签约的时间,过多一个星期再看看物价如何。这样可好?” 当然不好啦,眼看火箭升空往上飞,继续拖下去没有半分好处。 “摄政王,我就直说了。”德林斯比皇帝把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江政忠溯面前,“摄政王你想要多少开个实价,这样更容易交谈。” “如此一来,不合之前谈判的内容啊?” “这我也清楚。但物价暴涨,当天要找个平均点也不容易。倒不如两国私下谈论个粮价,直接解决会剩下很多人力物力。而且帝国的报价伊格伯特难以相信,伊格伯特的报价帝国也不一定能接受,谈判只会越拖越长。我知道摄政王和我一样,渴求两国和平早日到来。不知摄政王对这个意见有何看法?” 江政忠溯故作为难地想了想。 “现在伊格伯特中央区粮价是25枚铜币1公斤,我刚才看的希塔托粮价是33枚铜币1公斤,平均起来29枚铜币1公斤,换算一下是2.9枚金币1吨。按着之前的约定,若以此价结算,2.9乘个600,赫狄要给伊格伯特1740万枚金币。的确不是个小数目啊。” 德林斯比吞着口水徐徐点头:“不如这样,我们取个好听的数字,880万枚金币如何?” “皇帝陛下真会搞笑,现在的物价还在涨,明天肯定突破1800万枚金币的金额。陛下这么一砍直接去掉大半,未免过于奸商了。依我所见,打个8折还可以理解。取整1400万枚金币,陛下觉得如何?” 江政忠溯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上1400的数字推到德林斯比面前。 “赫狄国库只有1000万枚金币储备着,还得考虑与其他国家间的贸易用额,恐怕给不了如此多的金币。” “没关系,分期付款伊格伯特也能接受。一年不行,分个两年交齐便是。既然是友好的象征,我们也就不计利息了。” 江政忠溯大大方方,可德林斯比咬着牙很是无奈。他划去1400写上1000,也学着推到江政忠溯面前。 “江政忠溯摄政王,1000万枚金币。这400万枚金币,想必能保证赫狄帝国与伊格伯特友好来往数百年。” “呵呵呵,若谈判契约签下,伊格伯特和赫狄一百年内肯定不会再生战事。一百年的和平够我们发展了,数百年的保证没有必要。” “所以摄政王是没打算再让步吗?” “要另一方付出,自己肯定得有相应的代价。如今陛下只是口头劝说我,我就已经为陛下的几句话打了友情8折,伊格伯特还得让步吗?” 德林斯比被江政忠溯的逻辑塞住,他冷静思索了一会儿。 “两国签订防御协议和科技协议,如何?伊格伯特虽有太导师的核心系统支撑,但善于国土防守,不善于远攻防御。有赫狄帝国为伊格伯特撑腰,伊格伯特能安享长久的太平。哈蒙莫提北方的雅迪联邦对贵国虎视眈眈,有帝国的协议在他们就不敢轻易动手。而伊格伯特的科技发展不如赫狄,这是有目共睹的。科技协议交换人才,对于贵国利大于弊。” 江政忠溯笑着把1000改成1200推向德林斯比。 “我听出了陛下的诚意,那就再减一点吧。1200万枚金币,这是最后一口价了。” 德林斯比再把数字改成1100退往江政忠溯。 “1100万枚金币,这是赫狄能够承受的最大金额了。再大下去,即使皇帝的我没有意见,民众也会有意见。” 江政忠溯想了想,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贵为朋友我就再让一步。1100万枚金币,两年付清。” “四年。既然是朋友,交往的时期越长越好。” “三年,第一年500万枚金币,之后两年各300万枚金币。” 德林斯比笑着点头接道:“甚好,德林斯比·穆尔西度·希塔托,以第二十代皇帝的名义接受这个报价。感谢江政忠溯摄政王的大方让步,祝两国友谊长存。” 决意已定,江政忠溯和德林斯比同时站起来握手。而就是两手交接之时,两人才感觉到原来对方的手心冷汗不比自己少。 数字看上去不够宏伟,来点直观一点的换算。换算成铜币便是1100亿的赔偿,换算成普通物价的粮食超过1800万吨。要知道伊格伯特一开始要求的赔偿也只是1000吨粮食,现在仅仅计算金币就赔了原本的1.8倍,还得附送400万吨的粮食给伊格伯特。 以上是德林斯比冒冷汗的原因。 而江政忠溯冒汗除了进行超大额讲价有点紧张,还因为他没有想过物价能涨得这么变态。按着他原本的计算,赔个六七百万枚金币就是顶峰了。谁知道市场比有理智的人更加疯狂,一举飞上了预期的看不到顶的高空,强盗精神不怎么够的江政忠溯接受不了。如今稍微靠近预期,他倒是轻松了许多。 ——t4.22 大砍价成功的次日,和谈签约在赫狄帝国皇宫内举行。下午,江政忠溯带着伊格伯特的所有重要代表前往赫狄皇宫赴约。 伊格伯特军老大远来打战,没有备能够上厅堂的衣服,所有的将军只能穿着铠甲走进皇宫。穿得还算得体的只有江政忠溯、华桃墨素和伊多蒂亚。 第四公主伊多蒂亚虽然前来打战,但她的侍卫梦妮时刻带着公主用的礼服。此时她穿着粉红色的蕾丝裙,配合色泽独特的发色和瞳孔十分抢眼。顺便一提,华桃墨素身上的大紫色蕾丝裙也是她的所有物。 至于摄政王江政忠溯,他自己有适合穿的衣服。 江政忠溯披上伊格游霖的衣袍,迭起过长的衣角,以长壶岛人的服装走在前列。伊格伯特最崇拜曾经的太导师伊格游霖,这种着装不会有人挑剔。而且必要的时候还能提供防御,可谓一举两得,风度和防御兼顾的服装。 以上只是江政忠溯本人的看法。 投降契约不是光鲜的东西,一般来说不会在皇帝专用的房间进行,这会有种贬低身份的意味。所以皇宫第一层的中央地带架起舞台,此次签约在临时舞台上开展。 谈判契约由两国元首起草内容,由赫狄一方提供。双方元首确定契约内容无误,同时打上血灵激发契约书上的契约术式。契约书上的内容将以审判神的名义确保落实。 完成了谈判签约,伊格伯特代表团继续往皇宫内部走。时间选择在下午时分还有另外一层含义。作为两国从交战到友好的转变,赫狄将设宴款待伊格伯特的代表团。 赫狄皇宫的食物算得上美味,招待也找不出问题。但毕竟是打了四五个月的敌人,双方不多不少有隔膜,这种隔膜阻挡伊格伯特的代表与赫狄贵族交流。 唯一一对享受的佳人就是古罗和华桃英桂夫妻,两人去到哪里都能调情一番。古罗和华桃英桂四手交织,在场上跳起了舞,惹得众人观望。 “江政忠溯摄政王,祝伊格伯特和赫狄能有长久的友谊。” “祝伊格伯特和赫狄能有长久的友谊。德林斯比皇帝陛下,我敬你一杯。” 江政忠溯身体矮小,看上去年龄只有13岁左右不适合饮酒。照顾这个问题,德林斯比安排人员专门给他倒红酒颜色的饮料。 两人干杯之后,德林斯比还要趁机和国内贵族们交谈国内政治的问题,留下江政忠溯一个人傻傻地站着。瞧着场下的父母翩翩起舞引得双方鼓掌,江政忠溯忍俊不禁。 还没笑进肚子,黑发的少女便靠着他的后背推了两下。 “不去社交一下吗?” “我不大习惯这种场合。以前开班会的时候我都是最默默无闻的一个,我没打算改变自己的习惯。” 闻着华桃墨素身上的气味,再结合金碧辉煌的宫殿环境,江政忠溯突然想起了百年前的某个场景。 伤心欲绝的男人以酒消愁于窗台前倒地不起,直到闻到这个气味他才缓冲了一点忧伤。然而男人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以及自己想遵守的原则。他不希望眼前的徒弟留在自己这趟死水上。所以失去控制的夜晚,他才会自责懊悔。 结果而言,伊格游霖直到死都没能理清自己的感情寄托。 “你穿的是伊格防御系统吧?” 一个成年女性的声音打断了江政忠溯的思绪。 坐在轮椅上的玛蒂梅格尔·拉斯德左手左脚都打着石膏,由她的弟弟贝尔西哲布把她推到江政忠溯面前,副将哥斯达·罗杰站在一旁护卫。 “玛蒂梅格尔元帅,许久不见。看到元帅尚在,江政忠溯安心了许多。” 这只是场面话。 老实说,在谈判场上看到玛蒂梅格尔还活着的时候,江政忠溯直接倒吐几口凉气。两人在战场上大肆厮杀过一回,可谓是矛头相对、水火不容。而玛蒂梅格尔实力有多变态,实际上场交锋过的江政忠溯最清楚。不管玛蒂梅格尔伤的有多重,内心生出忌惮永不磨灭。 可是玛蒂梅格尔对江政忠溯的态度却超出了他的想象。 “叫我玛蒂就行了。” 玛蒂梅格尔抬起眼睛,江政忠溯能从她的视线感受到某种奇怪的冲动。 江政忠溯试着问:“玛蒂元帅找我有事情吗?” 玛蒂梅格尔看出了江政忠溯的忌讳,笑着摇了摇头。 “请摄政王放心,我对报仇没兴趣。今天故意出院找你是有别的事情想商量。” 此时,华桃墨素捏痛了江政忠溯的手臂。她强行扯着江政忠溯的手臂,一步步远离轮椅上的女人。 “干啥勒?” “我们去跳舞吧?” “啊?额,我不会跳舞啊……” “我教你,走吧——” 话语未落,一个结界套住了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 帝国大元帅玛蒂梅格尔·拉斯德的行动吓到了所有人。在谈判成功的宴会大打出手,这可是撕破脸的行为。伊格伯特的代表团、赫狄皇帝德林斯比和各位大贵族们纷纷冲向主场。 “各位稍安勿躁,我只是有私事要找江政忠溯摄政王,很快能解决。” 玛蒂梅格尔呐喊之后正襟危坐,眼睛左右打量华桃墨素笑道。 “传闻中的华桃墨素长得还算动人。但江政忠溯摄政王,一个妻子能做的事情有限,你不觉得需要点别的东西吗?” 江政忠溯警戒着自己安危明显没听懂,他质疑道。 “我不懂你的意思,请问我还需要什么?” “侧室啊。” 玛蒂梅格尔·拉斯德从怀着拿出一个盒子,包括江政忠溯在内的所有人顿时瞪大了双眼。没错,这是婚链的盒子,帝国最强的大元帅正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求婚。 江政忠溯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元帅你是在开玩笑吧?且不说我们外表年纪差了多少。元帅,你身上的伤都是我弄出来的啊……” “我当然是认真的。你我都是能使用太导师留下的伊格系统的人,都是能提炼出太极的绝世术师。当天我们的对决,你敢说没有感到兴奋吗?我是第一次遇上了术式不相上下的高手,能够打出势均力敌的主攻术师。第一次使出全力,那种感觉实在是难以言喻,火热的气息驱使身心无比喜悦。若我没猜错,你也感觉到了类似的情感了吧?” 的确,激烈对波到最后江政忠溯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全力释放每一招每一式有种说不出的快感,甚至一度忘却了致命的处境。 从江政忠溯的眼神中看到了同类的气息,玛蒂梅格尔·拉斯德翘起红唇调整神情,她为了这一刻故意打扮了一番。 “这就是爱。和普通人不同,天才主攻术师之间的爱意是如此炽烈。身上留下的伤口无时无刻不让我想起当天的情景,余韵刺激着我的神经,以至于我都不舍得立即治好身体。江政忠溯,我是最能理解你的人。我们的孩子将是下一代人里最具备潜力的人,甚至抵达、不,甚至超越太导师伊格游霖的高度!我,玛蒂梅格尔·拉斯德自愿成为江政忠溯·埃斯瓦尔摄政王的侧室!” 玛蒂梅格尔越说越兴奋,语速越来越快。一席话听得所有人目瞪口呆,江政忠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当事人不知所措,其他人如油浇火。 德林斯比皇帝狠狠地敲打结界怒吼:“元帅,你酒喝多了,请回去寝室休息!贝尔西哲布,把玛蒂梅格尔元帅带回寝室!” 玛蒂梅格尔是赫狄帝国的元帅之首,是帝国的最强战力。这玩意居然要投奔敌人,德林斯比皇帝恨不得直接拿锤子敲晕她的脑袋。但即使德林斯比皇帝命令了,贝尔西哲布也突破不了玛蒂梅格尔的结界。 无视所有反对的目光和话语,玛蒂梅格尔·拉斯德若无其事地打开盒子,举在江政忠溯面前屈身低头。 “江政忠溯摄政王,以结缘之神温滋之名,玛蒂梅格尔·拉斯德向你恳求缘束。” 这会儿,华桃墨素死死按着江政忠溯发出通信。 “你若喜欢年纪大的女人,这里有一个了!” “额,不,我没这种感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才不伤和气……” “拿起盒子丢在地上,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别开玩笑啦……” “你不会真的因为激战时的亢奋,误以为自己喜欢这女人吧?” “怎么会呢?我还不至于这么变态。” 在江政忠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华桃英桂破解了结界穿到两人中间。华桃墨素一手挡着江政忠溯,对着玛蒂梅格尔说道。 “玛蒂梅格尔元帅,若想向忠溯求亲请走正规的路径。伊格伯特的求亲都需要先请示父母,如此唐突的求亲不可接受。” 难得结界被华桃英桂破解,德林斯比示意贝尔西哲布立即进去按着玛蒂梅格尔。一圈人想拔河一样拽着玛蒂梅格尔离开,玛蒂梅格尔用手掌刹住轮椅的一边呐喊。 “好,我择日会正式去伊格伯特拜访,等着我!” 身受重伤的玛蒂梅格尔力气大的惊人,贝尔西哲布干脆抬起轮椅把姐姐弄出宴会。 好不容易结束了闹剧,场下已经没有继续享受的气氛。无比尴尬的宴会再持续了一个小时,华桃墨素拉着江政忠溯,带着一群伊格伯特代表团离开皇宫。 之后伊格伯特代表团没再进入皇宫,而赫狄高层也没去惊扰他们。整理好军队以及事先夺取的物质和人力,伊格伯特要塞和地面部队于4月25日凯旋回国,被记录为伊格伯特第三次赫狄远征的事件正式结束。 第13章 幕间 王的重负 ——t5.9 伊格伯特军从长征中凯旋而归,队伍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从赫狄帝国的国都希塔托返回福斯希尔国界。 此时的福斯希尔交界挤满了人。此处不仅有将近两万人的俘虏,还有密密麻麻站着欢呼的人民。人民不仅有从福斯希尔赶过来的,还有千里迢迢从其他城地赶来为胜利之军接风洗尘的人民。 面对赫狄帝国这头远古豺狼,伊格伯特能大获全胜实属不易,人民的兴奋达到了时代的极点。引领这一次胜利的英雄们不仅载入伊格伯特史册,更成为了这一代人民的榜样。其中最具有代表性最受拥护的自然是新一代伊格伯特摄政王,站在天空要塞花园最外围的少年,江政忠溯·埃斯瓦尔。面对传奇人物的回归,所有子民跪拜不起,静候要塞通过边界。 老实说,这个阵仗可把江政忠溯吓得不轻。抵达国境之时,江政忠溯看着大家都倒在地上不懂,一时间还以为是边境有了奇怪的疫情,大伙都生病了。所以他派遣小队前去确认状况,明白了怎么回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但呼气之后,袭来的是沉重的负担。 成为国民英雄意味着什么,那一双双神化自己的眼睛似乎给出了相应的答案。对于那些双目恢复神气的民众而言,江政忠溯这个名字将不再只是一个纯粹的人名。人民所期待的百般奇迹,最终都会落到受期盼人物的肩膀之上。 “摄政王,我认为我们应当走地面入境。” 随军的伊多蒂亚公主如此建议。 江政忠溯不大想这么做,他下意识地环视一周寻求其他人的意见。除了养父母和未婚妻,其余的将军将士都用同一种目光推动江政忠溯迈下脚步。 大多数人知道江政忠溯是迫于战局紧急和责任感才临时当上摄政王,老将士们清楚他迟早都会想办法脱离职务的不便。可是对于现在的将士们来说,伊格伯特唯一的王就是江政忠溯·埃斯瓦尔。 遵从少数服从多数,江政忠溯不得以无声地点头答应伊多蒂亚的提议。见到这么一幕,将士们都露出欣慰的神情,不少人的眼神和底下拜见的群众别无二致。 天空要塞戈尔登悬停在福斯希尔的外边境,境内静候的人们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只见天空要塞上陆续有人降落地面,地面队伍的一辆马车被拉出来重新布置,士兵们一手一脚干脆利落地摆弄着什么。 半个钟时左右,外面的队伍终于整列齐整。重装的骑士首当其冲开路,两侧分别整列着一字长蛇的骑兵队伍,内部数位将军以半圆弧包围最中央,被层层守护着无棚马车缓慢地行驶向边界。 马车上只有一个矮小的少年。灰白的长袍和修长起来的黑发随风飘动,炯炯有神的双目笔直地看着前方。他右手握着水晶法杖,左手拉着马车的纤绳站立如松。宛如期盼主人的归来,偌大的国家结界自动劈开了一列裂缝供给队伍进入国界。见着这一场景,人民十分配合地顺着裂缝方向让出一条平摊的大道。 没有金冠银铠,没有红袍黄胄,少年的朴素远比奢华的达官贵人灼目。成千上万的民众跪拜不起,默默恭迎江政忠溯的归来。当江政忠溯的队伍完全入境,像是事先说好的一般,异口同声的洪亮声音充斥了荒芜的边界。 “吾王万岁!(glory to my orue king!)” 民众的激情覆盖了所有的悲情,几乎没有人留意到紧跟江政忠溯的队伍入内的马车。 这些车辆皆是满载,但上面装载的不是货物,而是用包裹装好的将士遗体。在战争中逝去的将士数千,能取回的遗体放上数以百计的马车也差点不够用。 江政忠溯要求安排英灵们紧随自己回归伊格伯特家乡。他们为胜杖付出了生命代价,值得享用全体伊格伯特国民的悼念。只是目前民众的意识下,这一百车的遗骸似乎比不上最前列的王者一人,这份热情让江政忠溯略感心寒。 ——t5.9 回到福斯希尔内的营地已经近乎傍晚。 若是用其他移动手段,比如飞行之类的,移动时间至少可以紧缩到三分之一。但一路上都有零星的群众拜见摄政王凯旋归来,江政忠溯不好敷衍而过,只得老老实实地在马车上站了一个钟时。 来到营地的江政忠溯原本想继续工作。可他留意到大家一路奔波没怎么休息,便下令所有人休息半天,具体事务次日再处理。既然大家一起休息,心力有点憔悴的江政忠溯也借机找地方缓了一缓。 解散了队伍之后,江政忠溯匆匆地赶去安排给自己的帐篷。或许有别的人找过他聊事情,但迷迷糊糊的江政忠溯已经听不进话语了。他找到自己的床铺一个咸鱼平卧正面扑倒在上面。 战时的床铺是用一张垫子铺在泥地上,睡上去比木板床还要硬,摔下去其实蛮痛的。江政忠溯这一倒不小心撞到了膝盖,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安逸地合上了双眼。 “战终于打完了……” 眼前一黑,脑海又浮现出战争的地狱。那血流成河的场景,那铁锈和腐败混杂的气味,那刺耳剜心的悲鸣和怒嚎。战场上越是英雄,缠绕自己的梦魇约多。每当回忆到这里,江政忠溯都会下意识想呕吐。 “旺。” 披着毛的狗爪按住了上涌胃酸的喉咙,某个术式的发动延缓了江政忠溯的恶心感。小伙伴达兹每次都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帮自己缓和,多亏了它,江政忠溯在打战期间没有实际呕吐过,成功维持住庄严的摄政王形象。 “谢谢啦。” 江政忠溯笑着细声说道。 白犬达兹没有回答,它蜷缩在江政忠溯的脸颊旁睡下。达兹不和自己聊天,江政忠溯便自言自语起来。 “我曾以为自己能放得下人性,为了朋友家人能够牺牲外界的一切。当我站在尸首堆成的山顶,我才明白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冷血。我的双手早已染上了红色,杀一两个仇敌我已没有抵触。可是啊,能下手杀人和能下手屠杀不是一个概念。爱恨情仇的恶意谁都能有,但不分青红皂白的杀戮并非易事。” 江政忠溯扭动脸蛋贴近白犬的狗毛。 “是啊,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我偏偏做到了。炮击之下冤魂无数,不只是军人男人,死于我手的老少妇孺也不少。开炮之前我能预料到后果,但我还是选择按下炮击键。不管出于怎么样的目的,为了怎么样的结果,能下这轻轻的一指便能锁定我这个人的真实形态。我啊,果然是个邪恶之徒。如果能在战场上承受住血腥的人是英雄,想必我就是当不成英雄的狗熊吧?因为我根本不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我不认为自己的杀戮是什么伟大的行为。我没有那份坚定站在己方的信念,我的理性让我站在了敌人的角度观察问题,进而对敌人也产生了同情和怜悯。我能理解我们的痛苦,也能明白他们的苦处。大家都有自己的正确,只是两份的正确站在了互相的对立面。我为了保护己方的正确,将对立方屠尽,可是这样的正确真的是‘正确’吗?会不会有更好的手段,更好的做法呢?呐,伊格志丹,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江政忠溯渴望寻求答案,但达兹许久没有出声。以为达兹睡着了,江政忠溯也就皱着眉头强行合上眼睛。战争开始的这些天里,他几乎没有一觉好睡的。如果不是华桃墨素偶尔会帮他施加催眠术式,他的精神很可能早就干枯了。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正义,大家都有自己心念的‘正确’。若是只身一人,自己认为不正确的事情大可不做。但如今的你并非一人,你的背后站着上百位的人民,你必须回应他们的期待。所以你知晓这不符合自己的正确,却不得不抵制自己的正确而为之。可这是你的问题吗?我强迫你去杀一个人,就能说明你是个十恶不赦的受让方吗?推动你的是他人的意识,主观上你没有赞同这种做法,这份不正确固然有你的一份,但不能以此盖棺定论你的人格。人有魔怔的时候,魔有行善的时候。其实生灵的行动都随本心而来,人与魔只是外形之别,人与人更是关系密切。本是同根生,相互当体谅理解,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方算活的明白,而你无疑是广袤世界的明白人之一。归根到底,你现在活的痛苦是因为你在为他人而活。别人手持权力挥霍能幸福一生,于你而言却是对本心的束缚。现在的你越是对现状感到反感,未来的你越会往熟悉的路线行进。我行我素,一切随本心而活的人生,或许这种生活才是最贴切于你的正解。虽然不想这么说,但今天我破例说这么一句吧。伊格游霖,即使人生翻了一个篇章,一切从空白重新开始,你终将还是成为了你自己。” 听着直达大脑的话语,眼眶湿透的江政忠溯吸了吸鼻子。他揉了揉僵直的眉头,表情逐渐平静下来。 “我才不是伊格游霖,你个傻狗。我睡觉了,别打扰我也别人他们吵我。” 抱怨了一句话,江政忠溯真的找回了睡意,这是他时隔多日难得有的主动睡眠。而达兹也听从江政忠溯的抱怨起身离开了帐篷,走到门口的它转头盯着在帐篷边偷听的三人组。 华桃墨素是第一个发现达兹走出来的,但是她昂首挺胸理所当然地站着,没有半点心虚内疚。 老父亲古罗意识到自己的偷听被发现,有点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脑袋。他和华桃英桂对视一眼,默默决定暂时不回帐篷,拉着妻子和女儿去别的地方逛。 第13章 最后的仁慈一 ——t5.10 凯旋至福斯希尔军营的次日清晨,精力充沛的江政忠溯回到岗位开始收尾工作。 战争是个漫长的过程,实际打战只占一部分,战前的准备以及战后的收尾结束都是不可忽视的重要环节。 作为战争收尾的第一部,江政忠溯需要遣散北兽和本次参军的打杂组四万人。 北兽这次全程挂机,只作为战略武器给敌军施压。如今没了用处,江政忠溯不好继续留着老大哥傻傻地盘旋等命令。老实的北兽倒是没什么意见,说走就走相当痛快。它不需要轰轰烈烈的送别会,一溜烟的功夫就看不见龟壳了。 老大哥北兽好解决,四万的打杂队伍相对就多难点了。四万人吃粮非常多,而且不同区域的人聚集在一起少不了摩擦。既然暂时不需要他们的人力,江政忠溯必须早日放他们回家,免得堆积出新的问题。 招募打杂组是上一代正式国王伊姆多提·尼努尔达出的主意。伊姆多提认为难民久治难通,无所事事就会积疾生事。所以他让江政忠溯向全国难民发布招募,让有精力的难民参与跨境战争。 这么做的优点很多。一来可以减少国内的人口矛盾,压低民乱的可能性和规模。二来可以增加在国外的运输力,更快地掠夺赫狄帝国的物资。三来可以在他国借粮草养活这部分人,减缓国内的粮食压力。 当然,缺点也十分明显。这个做法最大的缺点就是要让没受训练的人民充数民兵,如果需要他们打战,这部分人和炮灰无异。可即使四万人做了炮灰,对于伊格伯特整体来说还是有好处。因为伊格伯特本国的粮食实在不多,这部分人牺牲了反而能减轻粮食压力。 伊姆多提的想法江政忠溯不得不赞同,毕竟饥荒死的人更多。可他坚持不到最后不把民兵放上战场,直到战争结束也没动用这部分战力。因此,打杂组的民兵几乎没有损失。 遣散民兵也不能一句话说散就散,江政忠溯承诺给打杂组的报酬是每人一百公斤粮食。对于谋求解决粮食问题的贫苦人民,这是最实在的报酬了。背着一百公斤走远路不大科学,所以他让伊多蒂亚安排马车进行最起码的运输,陆续接送他们回到各自城地城区的边缘。 顺便一提,赫狄帝国承诺的400万吨粮食和1100万枚金币之后才送过来伊格伯特。现在赠给打杂组的粮食是从赫狄帝国掠夺的粮食,各种食物加在一起有220万吨之多。其中谷物粮食有140万吨,足够伊格伯特缓冲战后的饥荒状况。 解决了打杂组的民兵,之后轮到最麻烦的部分。 在福斯希尔边境,有一堆开销大又暂时没有用处的人,人数约六万。他们分别是被俘虏的两万多赫狄士兵,以及前来伊格伯特成为临时公民的四万原赫狄民众。 临时公民还好处理一点,因为临时公民在事先有安排好如何安置,之后会按分配到人力紧缺的中央区、库修比提和福斯希尔。江政忠溯正命人建立起临时的居住区,好让临时公民落脚并就近提供劳动力。重建城区、开拓和修复良田,人力再多也不够用。 让江政忠溯等伊格伯特上层格外脑壳痛的是两万多的赫狄投降士兵。 对赫狄帝国俘虏,伊格伯特姑且会提供勉强能让他们存活的粮食,尽管如此消耗依旧是巨量。和临时公民不同,他们不是服从伊格伯特、想为伊格伯特服务而来的人,很难转化为听话的劳动力。 其实这个问题江政忠溯也和德林斯比皇帝讨论过。德林斯比皇帝说自己忙于国内政治,无暇抽手解决这个问题,但江政忠溯明白这只是一个方面。 两万的兵力德林斯比不是不想要,但交换俘虏肯定得提供伊格伯特金钱或者物资,现在的帝国没有继续出资的余力。而伊格伯特和赫狄讲和了,杀害俘虏是不可取的行为,不需要担心伊格伯特处理了残兵。赫狄把士兵丢在伊格伯特的国内,还省了提供军队的粮食。德林斯比觉得这是个好的临时处理法,这也是为什么谈判书上没加上俘虏交换的条件。 有钱的贵族之家会自行集资为俘虏赎身,绝大多数的普通士兵无人问津。若说直接放回赫狄帝国,伊格伯特好像亏损了什么似的。若说不放人,伊格伯特像是在替赫狄圈养一群大爷,还得布下重兵警戒。 ——t5.12 面对不上不下的状况,江政忠溯思考了两三天。这天上午,江政忠溯带着将军们来到了俘虏的营地。 两万人一起出来会很大阵仗,防御警备用的士兵也要派遣一两万出来。所以江政忠溯先从两万多的人里筛选出换不来钱的平民士兵,再将其切成20组,维持每一组1000左右,一组一组地叫到舞台前。 等到所有人瞩目自己,江政忠溯坐在舞台上发表讲话。 “我乃伊格伯特摄政王江政忠溯·埃斯瓦尔,现在给各位阐述各位需要知晓的情况。伊格伯特与赫狄帝国的谈判已经完成。赫狄帝国签署了投降议和协议,如今两国从交战恢复到普通交际状态。遗憾的是,关于各位之后的安排,德林斯比皇帝尚未给出决定。然而我考虑到两国之间需要建立友谊,在此给各位提出两个提案。首先,愿意加入我伊格伯特,为伊格伯特出力的人可以立即出列。我,伊格伯特摄政王代表伊格伯特王国欢迎你们成为我国的临时公民。” 赫狄士兵虽败犹荣,大部分士兵不愿意屈服于伊格伯特。一千人中只有寥寥几十只手举起并走到一旁排队。 “很好,欢迎各位来到伊格伯特这个大家庭。”江政忠溯歪着头扫视一眼有骨气的人群,“剩下的人,你们有两条出路。我和赫狄皇帝德林斯比交谈过,在伊格伯特国内的俘虏,我有自由处置的权力。两国刚刚和谈完,我不会滥杀各位。但若是各位表现不好,我只能将各位转卖到专门做洛基科夫帝国生意的奴隶场。这是各位的出路一。” 江政忠溯竖起另一只手指。 “出路二,我出于仁慈,给大家一个公平竞争回国的机会。之后的日子里,我会设置多项重活给全体俘虏。俘虏按着一个大班进行作业,比如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是一个大班。每一项工作中表现得最好的大班,我会给予他们回国的权力。而表现不好的,对不起,只能走出路一。以防我说得不够明白,详细的处理我会派人书写清楚处理方案贴在俘虏营地,希望各位用心考虑好该走哪条出路。” 说上去像是开恩放行,实际上是巧妙地裁员。用能够回国的诱惑和适当的竞争刺激士兵们努力工作,剥夺一轮劳动力再放回赫狄,减少耗粮压力。而把不愿意配合的士兵转卖奴隶场也不是开玩笑的,江政忠溯已经联系上了福斯希尔的奴隶商。 冠冕堂皇的借口骗得大部分士兵愿意工作,用集体利益抑制个别鲁莽的士兵,落实惩罚维持俘虏士兵的纪律。这就是江政忠溯苦思冥想后决策的软化处理俘虏问题的手段。 江政忠溯公布了俘虏处理法后,俘虏也转换成了一定的劳动力。他们的第一项工作是收拾福斯希尔边界的战场,把废墟堆积在固定点并铺平地面。 回家的诱惑比预想要大,为了集体利益相互监督,极端的个人亦很少闹事。而闹事的人会被立即丢到奴隶场,见识到杀鸡儆猴的实际处罚,赫狄士兵更是不敢乱动。 俘虏问题稳定下来,福斯希尔边界就安稳了。伊格伯特离真正恢复和平只差一个小步伐,而江政忠溯已经迈开了脚步。 ——t5.15 画面来到伊格伯特的西北部,完好无损的麦朵利提城区。 自江政忠溯控制伊格伯特核心系统开始,麦朵利提的主族和副族都失去了核心权限,他们无法从核心获得最新的消息。 伊格伯特军从赫狄回国后,江政忠溯安排兵力封锁了前往麦朵利提的要道,阻断消息传到麦朵利提的主城。然而纸包不住火,伊格伯特战胜了赫狄帝国的消息还是在麦朵利提城区传播开来。 对于绝大部分贵族和子民,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但对于被冻结权限的麦朵利提主族副族而言,这是个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消息。尤其是收藏两个伊格伯特逃亡王族的麦朵利提一族,被问罪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既然如此……” 有罪之人该如何避罪? 答案是抓到真正“有罪”的人推卸责任。 于是乎,这天夜晚趁着所有人歇下,城主乌流斯·麦朵利提带着一小队的骑士进入主城捕捉要犯第二公主伊多摩亚·尼努尔达和第三王子伊多诺亚·尼努尔达。 碰! 深宫的房门被粗暴地撞开,骑士们一涌而入拔出武器。在骑士们镇压住房间的空气后,城主乌流斯打开房间的灵灯让人仔细搜索。然而地毯式的搜查没能找到人,这让他颇感疑惑又咬牙切齿。 “人呢!快给我去找!无论死活,明天早上之前必须给我把人带到我面前!” “是!” 然而还是太迟了,聪明的罪犯们提前预感到危机,从偌大的主城中消失地无影无踪。更麻烦的是,消失的不只是第二公主伊多摩亚和第三王子伊多诺亚。 “乌流斯!” 乌流斯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主城到处转,麦朵利提长母亚琪·库修比提匆忙地找上他。见到亚琪的第一眼,乌流斯立即回过头继续自己的活,没想管太多。 “我正忙,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长母亚琪没有退让,她用力扯着乌流斯的手臂接道。 “你先听我说!兰妲和兰斯都不见了!” “你说什么?”乌流斯有不好的预感,“认真找过人了吗?” “都找过了。我知道你想今晚行动,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留意各种异动。从晚饭结束之后就见不着他们兄妹两人,我便分散人去找了。结果连踪迹都没捉摸到!” 不省心的儿女如此做派,城主乌流斯越发心烦意乱。一层层可能性出现在脑海,他在愤怒中做出了决定。 “他们不会是跟着逆贼走了吧……要是如此,我必须宣布和他们断绝了关系!把他们是罪犯之一公之于众,并且必须立即宣布!” 听着乌流斯这样说,长母亚琪瞪起了眼睛,她死死拉着乌流斯大叫。 “乌流斯你傻了吗!兰斯和兰妲是我们的亲生骨肉,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舍弃!把四人都抓回来,把主谋的两人供出去就行了!” “你才是傻呢!你根本不知道麦朵利提是什么状况!边界斥候已经看到摄政王的大军,这几天就要到麦朵利提城区了!现在不立即处理又抓不到人,等摄政王到了我们就是谋逆之家,全家都得被诛!我们膝下还有更年幼的女儿在啊!你忍心看着三岁的兰朵和我们一起送上断头台吗?” 乌流斯的话不无道理,亚琪瞬间说不出话。 乌流斯喘着气细声说道:“为了麦朵利提家、为了兰朵,我必须果断、必须现在抉择了。对不起了,亚琪。来人,送长母回去休息!” 下令之后,乌流斯·麦朵利提转身大步迈出赶到主城的顶端。每个主城的顶端都有一个超级大的喇叭,这是主城专用的全城通讯器,可以让紧急发布的消息覆盖整个城地。 ——t5.15 时间往前移三小时,某辆马车驶出主城来到麦朵利提的南城口区。车子里坐着四个人,分别是第二公主伊多摩亚、第三王子伊多诺亚、麦朵利提世女兰妲·麦朵利提和她的哥哥兰斯·麦朵利提。 马车内部的人员分布不大平衡。一边只坐着伊多摩亚一人,另一边伊多诺亚坐在中间,兰妲·麦当劳有和兰斯·麦朵利提挤在他的两边。 一起坐的三人姿态也不平衡。兰妲·麦朵利提靠着伊多诺亚的肩膀,双手像鱿鱼爪一样吸住伊多诺亚的左臂。伊多诺亚把银发垂在兰妲的脸颊,两人看上去如此和谐与幸福。与之相比,兰斯·麦朵利提坐在凳子的最边缘,他像是不敢靠近两人隔得很开。 “伊诺,快到了吗?” 如此说话的兰妲有点跃跃欲试的情绪,伊多诺亚笑着回答道。 “快到了,已经到南城口区了。” “我是第一次瞒着家人偷偷溜出城区,你这主意打得真坏。” “但刺激又浪漫不是吗?” 兰妲隐隐憋着嘴:“要是能少点人就好了。” 这么一听,用手撑着脑袋的伊多摩亚缓缓撑开眼睛。 “兰妲翁主是嫌弃我当了电灯泡?” “额,不,兰妲没有这个意思。” 伊多摩亚心情不大好,伊多诺亚迅速为兰妲开解。 “兰妲,今天我们去看的是非常厉害的伶人。难得能在麦朵利提见上一面,如此机会不邀请伊摩姐姐实在是说不过去。你就忍一忍吧,等看完了节目,回去我们继续夜聊便是。” “嗯。” 如蜜蜂坠入了蜂蜜,兰妲·麦朵利提笑得甜蜜,面看着她的伊多诺亚也笑得神似真情。 四人的目的地是麦朵利提南城口区的广场。 自伊格伯特陷入战乱以来,非常多的异地难民往麦朵利提跑。离其他城地较近的南城口区和西城口区是难民群聚之地。进城区得有许可证,没有的难民会绕着城口区郊外露营。城区的高墙构成了良好的栖息地,许多难民绕着边缘建立起临时的家园。 而有入城许可证的人进入城口区后会聚集在没有建筑的空地或者大道边暂居,麦朵利提南城口区最大的广场便被难民们占据。 每到夜晚,广场的难民会主动让出一块空地,给某个暂留此地的戏剧团留出表演的空间。被街边的戏剧表演吸引,此处时常挤满围观的人群。 眼前人山人海,人群激情四射,可兰妲·麦朵利提用扇子顶着鼻子一脸嫌弃。毕竟人群还是以难民为主,连活命都顾不上的人卫生方面自然不讲究。强烈的热气混杂着酸臭,像是好几个有狐臭的大汗淋漓的大汉围绕着自己。 “气味好臭,我的鼻子快受不了了。这种地方表演还如此多人观看,这剧场也太厉害了吧。” “这就是‘斯达’啊。” 和兰妲不同,伊多诺亚到场之后心情显得很好。兰妲也想着忍让一下,可她娇生惯养没半步就被逼得打退堂鼓。 “太多人了,我打死不想挤进这么臭的人群中间!” 似乎早有预料,伊多诺亚缓缓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兰妲不愿意,所以我早就霸好了位置。” “霸位置是什么意思?” “你且看就是。” 在伊多诺亚的眼神示意下,兰斯·麦朵利提上前拍了拍手,围着剧场的人墙圆弧突然裂开一道几米宽的缝隙。缝隙中有四张凳子放在中间,而分散出来的人组成另类的人墙阻止其他人涌进空位。 “来,伊摩姐姐、兰妲,我们去特等席坐。” 伊多诺亚拉着兰妲和伊多摩亚走到最前面坐下。四人就坐在最前列,在嘈杂的人群中观看伶人们的表演。 此时表演的是平民少年三度救翁主,最终和翁主相爱私奔的故事。这位少年在奴隶场救下魔种友人,与友人们相遇了某个剧场的年轻主人,随后被卷入贵族的阴暗纷争。某日少年被潜入剧场的地下组织成员认错绑走,但也因祸得福在牢房里第一次遇见了翁主。 这个故事明显是以某个儿童护卫为原型,不过知道这事的人不多。 人群的臭汗味、嗡嗡作响的杂音,兰妲·麦朵利提根本看不下去。若不是身边的伊多诺亚看得入迷,她早就闹脾气走了。而等到剧中困在牢房的翁主角色出场,兰妲不经意地瞄了几眼,不禁大吃一惊。 “玛西亚?” 兰妲有点焦急地站起来挥动右手,因为对面没有注意到自己,她加大声音叫道。 “玛西亚!是我啊!兰妲!” 场上的玛西亚·库修比提被突然出现的兰妲吓到。但她腼腆地垂下眼睑没有理会兰妲,继续进行自己的表演。饰演翁主的哥哥的是身材高大的邦基·卡尔玛,而牢房里还有温蒂和苏西充当路人角色,演出演到五人第一次敞开心扉交流的画面便夏然而止。 演出结束,安娜和格拉尔与众多伶人们一起走到中间,屈身向观众们行礼。 “今天的戏剧告一段落。若知后事如何,还望明日再道。本剧场由麦迪牧场、胡德酒馆、芙芙精肉店、麦朵利提南城口区商会赞助演出。这里是埃斯瓦尔的科瑞特剧场,谢谢各位观看,谢谢。” 科瑞特的临时剧场在雷声般的掌声中结束,准备离去的玛西亚·库修比提被冲进场地的兰妲·麦朵利提拉住了手臂。 “玛西亚,你是玛西亚·库修比提吧?” 兰妲和玛西亚相识多年,她觉得自己不会认错。但现在的玛西亚贵气大不如前,以前的傲气消失地无影无踪,甚至有种无言的卑微感,兰妲不得不质疑一下她的真实身份。 玛西亚摇头回答:“翁主认错人了。” “你不是玛西亚,为什么知道我是翁主?你明明就是玛西亚·库修比提。”兰妲向身后的伊多诺亚挥手接道,“伊诺,你看看这是玛西亚吧?” 伊多诺亚也走了过来,他微微屈身给予问候。 “玛西亚翁主许久不见,听闻你不知去向,兰妲她担心了你好些时日。” 玛西亚挣脱开兰妲的手,移步靠向一边的邦基·卡尔玛。 “我不认识两位,还请两位不用来滋扰我。”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我听说库修比提被赫狄毁灭,还以为你也……不管怎么说,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你当然觉得好了。” 热脸贴上了冷屁股,兰妲对玛西亚阴阳怪气的语气感到不满。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态度怪怪的?” 兰妲·麦朵利提有一脸无辜的模样,这令玛西亚·库修比提怒意奔腾。她抬起泛着水花的眼睛,厉声道出埋藏在内心的怨气。 “兰妲翁主容我问一句,库修比提被袭击的时候麦朵利提在干什么?伊格伯特战火纷飞,为什么只有麦朵利提没有参战也没有被攻打?认真思考一下我的问题,你会明白我为什么讨厌你和你的麦朵利提家!” 玛西亚如此强硬,兰妲合起手上扇子不再示弱。 “玛西亚·库修比提,你以为你托谁的福才能享受麦朵利提的安稳环境?” “呵,总之不是托你的福。再者,大军即将压境,我倒要看看你这卖国求得的福能享受多久。” “你这话什么意思?赫狄帝国不会为难我们麦朵利提的。” “赫狄帝国?你在说什么呢……” 察觉兰妲还是一如既往的无知,玛西亚不屑地笑了一声。 “我的傻翁主,你还不知道啊?赫狄帝国早就战败了,只是被封锁了消息,麦朵利提里知道的人不多而已。中央区的讨伐军即将抵达此处,你这翁主的位置坐不久了。洗洗脸回去等着处罚吧!” 兰妲听着既惊又怒,但伊多诺亚及时按着她不给她闹事。 “兰妲,我们先回去马车吧。” “她这口气,我能忍?” 因为有点闹事的苗头,科瑞特的成员纷纷围了过来。上有蛇女、牛头人、狮子人,下有鸟人、普通男女,加起来超15个人。被群魔围着,兰妲·麦朵利提的嚣张气焰丢了五成。 格拉尔挤到前列询问道:“各位大人小姐,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玛西亚立即回道:“没有事,剧场主不需要担心。我们继续收拾东西吧。” 格拉尔盯着安娜,安娜点头踮起蛇尾接道。 “既然没有事了,各位大人小姐能否让一让,好让我们收拾地面的红布。” “不好意思,惊扰各位了。” 伊多诺亚道歉之后想离开,但兰妲一脚碾着红色的布匹。她抬手准备发动术式,伊多诺亚见着用力扯下了她的手臂。因为伊多诺亚动作有点粗鲁,兰妲有点委屈地盯着他。 “兰妲,我们今天是偷偷出来的,不宜闹事。既然玛西亚翁主在麦朵利提城区生活,之后我们有大把的机会可以来找她。所以今天我们先回去,等明天大家都冷静了再来也不迟,是吧?” 经由伊多诺亚的力劝,兰妲忍着怒气拔腿往马车走。伊多诺亚先剧场的各位行礼之后,也追着兰妲回到了马车。 马车上,伊多摩亚和兰斯早一步上车静候。兰妲粗暴地打开车门上马车,伊多诺亚跟着坐稳关门。气氛平静了一阵子,伊多诺亚敲了敲马车的木墙,接道指示的马车又一度出发。 忍一时越想越亏,退一步越想越气。 兰妲反复思索和玛西亚的对话,突然发现了某个被忽略的点。 “伊诺,玛西亚说的是真的吗?她说伊格伯特已经打败了赫狄帝国了?” “呵呵。”如此作笑的是伊多摩亚,“天和地的战力差,怎么可能呢?兰妲世女你还是多锻炼一下心眼,别轻信别人的话。” 第二公主的伊多摩亚笑意平淡不像是在说谎,兰妲听着也觉得有道理。 “也对,怎么可能呢。我差点被那个不识抬举的玛西亚·库修比提骗到了。” 伊多摩亚按着脑袋,无声地抬起眼盯着伊多诺亚,一路上两人对视着没有再说话。一段时间之后,马车经过某个关卡被守卫们拦了下来。 感受到马车停下,伊多摩亚提醒道。 “伊诺,我赶着早点休息,你让守卫手脚麻利一点。” 伊多诺亚点了点头,轻抚着兰妲的手接道。 “兰妲,能麻烦一下你吗?” “请配合出入搜查。” 守门的护卫继续敲打车门催促。兰妲·麦朵利提正气上头,加上未婚夫这么拜托自己,她立即打开车窗呵责守卫。 “我是麦朵利提的世女兰妲·麦朵利提!滚开!” 此处的守卫们大多不认得兰妲,但世女的名号没有人敢乱用,所以兰妲的话还是很有威慑力。他们再往内部看了一眼,见到车上还有两个银发紫瞳的王族人物,逐渐做出了判断。 “对不起,惊扰了。放行!” 由此,一行人成功度过了出入口。只不过这不是往内部走的回程,而是往南城口区郊外走的逃亡。被愤怒分散注意力,兰妲·麦朵利提没能注意到这一点。 “我是麦朵利提的城主,乌流斯·麦朵利提。经过严密的查证,第二公主伊多摩亚·尼努尔达·伊格伯特、第三王子伊多诺亚·尼努尔达·伊格伯特与赫狄帝国私通谋反证据确凿。麦朵利提原世女兰妲·麦朵利提,以及公子兰斯·麦朵利提亦参与了谋反。四人畏罪潜逃潜入了麦朵利提城区。请所有见到可疑人物的子民立即向就近的巡逻守卫汇报。再重复一遍……” 过了一阵子,城区传来了乌流斯·麦朵利提的声明。可惜的是,等到乌流斯城主通告的时候,兰妲等人的马车已经远离了麦朵利提城区。 ——t5.18 三天后,行军缓慢的伊格伯特中央军抵达麦朵利提城区外。 前往麦朵利提的联合军只有五千,不过领队阵容非常豪华。江政忠溯、华桃墨素、古罗·埃斯瓦尔、华桃英桂、布鲁斯·阿莫尼、白石凉子、王卓南,伊格伯特现阶段能拿得出手的高战大多在此处。 一个国家守卫骑士就够呛了,现在来了四个国家守卫骑士附带两只小型怪兽,用不了核心系统的麦朵利提绝对没有胜算。 所以,麦朵利提果断放弃了抵抗。南城口区和西城口区的大门敞开不闭,城主通知下去让所有守卫为伊格伯特中央军放行。 古罗·埃斯瓦尔见着麦朵利提如此配合,望着江政忠溯笑道。 “看上去对面接受了我们的提议,这战不用打了。” 江政忠溯点头回答:“不打才好呢,内战只会损耗恢复元气用的人力和物力。” 中央军驻扎在南城口区,江政忠溯和代表团前往南城口区广场。来这个地方是因为江政忠溯昨天派人先到城区通知乌流斯·麦朵利提,让他号召起所有的麦朵利提上级贵族在南城口区广场集合。 一天的准备时间不算充分,但广场还是架起了铺着红毯的舞台。舞台的布置很简陋,两边放着方向相对的凳子,多的一边坐满了麦朵利提的城地贵族,少的一边等着来客就坐。 麦朵利提的主城突然亮起,一条灵光从主城地底打出,一路笔直地冲向南城口区外门口,在地面形成一道发光的路径。宛如主城自己使用灵光构成地毯,欢迎某个人的到来。 穿着长壶岛长袍的江政忠溯走进门,他的身后是伊格伯特代表团。进入南城口区的七个人坐着战马慢行,像是故意拉长时间,让世人看清楚他们样貌与身份。这段时间里麦朵利提的贵族们可谓忐忑不安,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抬起被煎熟的脚。 待江政忠溯带头下马,麦朵利提在场的贵族纷纷站起单膝下跪。贵族们如此反应,有意识的吃瓜群众也迅速跪倒在地面。 “见过江政忠溯摄政王!” 江政忠溯领着队伍就坐在中心,其余的六人分别坐在他的两侧。江政忠溯庄严肃穆,昂首大声叫道。 “都起来吧。” “谢摄政王恩准!” 望着所有人坐稳,江政忠溯也坐直身子。 “感谢各位听从我的号召,在此处静候我的到来。老实说,我有点担心你们的脑子是铁壳做的,企图以武拒见。若是如此,我就得给你们每人发一道名为‘赐死’的国王特权。” 赐死,这是国王才具有的最高权限之一。但从第一代国王开始,没有一位国王动用过这个权限。知晓自己的性命在眼前的少年嘴上飘动,贵族们纷纷冒出冷汗。 城主乌流斯·麦朵利提举起手微微屈身。 “麦朵利提城主,乌流斯·麦朵利提请求发言。” “说吧。” “我不知道摄政王在外听了什么谣言,但麦朵利提贵族一心上下都没想过背叛伊格伯特。还请摄政王明察!” 城主如此说话,贵族们纷纷附和。 “请摄政王明察!”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提起眼睛:“那我问城主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伊格伯特大难之时,我没见到你们的英姿?” 乌流斯料到江政忠溯会提的问题,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回摄政王,这是天大的误会。众所周知,麦朵利提与赫狄帝国接壤。敌军猛烈进攻,我等需要加紧兵力镇守住与赫狄的交界。麦朵利提的将士一直在全力备战防守,绝没有袖手旁观的打算。” “这就引起我问第二个问题了。赫狄进攻伊格伯特,为何没有踏进麦朵利提半步?” “回摄政王,这的确是乌流斯·麦朵利提的失误。麦朵利提的世女兰妲·麦朵利提和公子兰斯·麦朵利提,与谋反的伊多摩亚第二公主和伊多诺亚第三王子勾结,四人私通赫狄事先定好了不进攻麦朵利提的协议,以此保护自身的安全。我也是在前些天才调查明白这个事情,立即采取了措施捕捉四人。然而四人的警惕性很高,在我行动之前逃出了麦朵利提城区。出此等丑闻实属我教养无方,所以乌流斯·麦朵利提愿意一人受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还请摄政王放过无辜的麦朵利提贵族,好让城地能平稳地运行。” 江政忠溯扫视了一眼“无辜”的贵族们接道。 “乌流斯·麦朵利提,你愿意一个人承担罪过,这是无比英勇的行为。但我无法相信你的片面之语。伊格伯特整体受到重创,各城地都有奉献一份力量,唯独麦朵利提没有作为,这亦是众所周知。只把责任推卸到几个人身上草草处理,即便我同意,伊格伯特的其他城地也不会同意。至少,麦朵利提的主族和副族都得一并受到处分。” 乌流斯忍着冷颤低头恳求道:“乌流斯·麦朵利提自知罪该万死,但乌流斯还是想请求摄政王放过麦朵利提家的幼儿妇女。” “城主大可以放心,我还没丧心病狂到连女人孩子都不放过。” “谢摄政王宽宏大量。乌流斯·麦朵利提以及有罪的相关贵族,愿意接受摄政王的赐死。” “不,我没打算杀你们。” 因为江政忠溯回答得不假思索,城主乌流斯楞了一下。 “摄政王不是说要处分麦朵利提和路达布尔吗?” “在乌流斯城主看来处分和处死是同一件事吗?若你们执意要死,我可以考虑——” “不不不,乌流斯谢摄政王宽恕!” 乌流斯·麦朵利提无语了一阵子,随后微微抬头问道。 “但,江政忠溯摄政王,能容我问一句为什么吗?” 江政忠溯收敛起笑意平静地发问:“乌流斯·麦朵利提,你觉得我召集你们在这里开贵族会议为的是什么?” “恕我愚钝,不明白摄政王的用意。” 江政忠溯加重语气接道:“为了让你们当众出丑,顺道给你们在众子民面前声述的机会。我不知道麦朵利提家和路达布尔家参与了多少进来,但你们确实不是主犯。既然不是主犯,我也不会以主犯的待遇处理你们。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以伊格伯特摄政王的名义,剥夺麦朵利提家的城主身份和路达布尔家的副城主身份,解除两家的一切职责和权限,贬为下级贵族。新任的城主之家和副城主之家由下一场正式的贵族会议商议决定。这个处理你们可有意见?” 失去了城主和副城主的地位,沦为任人宰割的下级贵族,对于一个贵族大家而言比死更难受。但乌流斯和路达布尔的家主还是欣然地接受了。 “我等愿意接受摄政王的处罚。” “很好。至于其他贵族,我暂且不做处分。但这是暂时的,若你们表现不好,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将给予你们更严厉的处罚。” 所有贵族一起低头呐喊:“谢摄政王宽恕!” 处分尘埃落定,乌流斯抬起头再问:“摄政王,我想请问对兰妲·麦朵利提、兰斯·麦朵利提有何处分?” “谋反主犯无一例外,格杀无论。” “是……” 知道儿女都得死,乌流斯的脸色阴沉了许多。 江政忠溯想着接道:“不过我需要纠正一下你的问题。兰妲·麦朵利提、兰斯·麦朵利提两人都不需要被处分。” “这是为何?莫非他们没有参与谋反?” 江政忠溯看着这个老父亲的模样顿了一下。 “有没有参与谋反我也不清楚,但我很确定他们没有再被处分的必要。因为兰斯·麦朵利提和兰妲·麦朵利提在登记上显示已故,即他们两个都已经死了。” 如江政忠溯所料,乌流斯无比惊愕。 “你、请问摄政王确定吗?” “确定,我掌管着伊格伯特的主系统,能看得到裸露在外的所有贵族的存亡和地理位置。” 江政忠溯能知道所有人的位置情况,也就是说,伊多诺亚和伊多摩亚待在麦朵利提主城的事情已经败露了。乌流斯·麦朵利提听着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但他的脑力都移去思考儿女的死因。 “请问两人是三天前遇害的吗?” “不是,兰妲·麦朵利提于昨日夜晚死在了麦朵利提和赫狄帝国的交界,她的尸首保存在我们驻扎的军营。但兰斯·麦朵利提在一个月前就死了。” “兰妲……但兰斯?这不可能!”乌流斯惊慌失措久久冷静不下来,“回摄政王,前些天我还和兰斯·麦朵利提一起过用餐,他当时还活得好好的啊。”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细想着如何解释。 “乌流斯城主,你可有见过伊多诺亚第三王子?” 这是必须否定的问题,乌流斯立即摇头回答。 “没有见过。” “但你通缉了伊多诺亚王子,说明你知道他最近就在麦朵利提主城附近活动吧?” 乌流斯瞬间哑口无言,冷汗再一次打湿了衬衫的背部。 “我没有追责你的意思。我想说的是,伊多诺亚王子在上年的十二月份已经去世了。” “这——不可能吧……” 瞧着张大嘴合不上的乌流斯,江政忠溯解释道。 “按常理想是不可能,但事实确实如此。无论是伊多诺亚王子,还是你的儿子兰斯·麦朵利提,他们早就不在人世。有人冒充了他们的身份,与伊多摩亚公主一起串通赫狄帝国,引发这一次的帝国入侵。正因确认了这一点,我才没把你们当成主犯。”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杀害和冒充我的儿子!” 因为乌流斯·麦朵利提十分激动,所以语气也强硬了许多。江政忠溯刚想张开嘴,随即出不了声,然后缓缓垂下眼皮。 “我也不清楚。等我赶到现场,伊多摩亚公主和真正的罪犯已经离开了伊格伯特国界。总而言之,兰妲·麦朵利提和兰斯·麦朵利提都不需要新的处分。既然已经死了,我也没有追责鞭尸的兴趣。若你想要回女儿的尸首,就去驻扎在外的军营吧。” 得知失去了一子一女,城主乌流斯满脸惆怅,语气沉重得悲伤。 “乌流斯·麦朵利提,谢过摄政王。” 要说的话说完,要处理的人处理完,会议走向结束。除去被处分的麦朵利提和路达布尔,其他贵族精神抖擞。城地参与了谋反而处理没轮到自己头上,这是无比幸运的事情。 人去得差不多了,最不幸运的两个家族也站了起来缓缓离开荒凉的现场。 第13章 最后的仁慈二 ——t5.18 结束了公开的贵族会议,江政忠溯没有立即回军营,而是打开国王系统兜兜转转来到几辆大马车停着的位置。先一步注意到摄政王到来,格拉尔和安娜带着所有的伶人聚集在马车前单膝下跪静候。 “科瑞特剧场全体同仁,见过摄政王。” “朋友一场,不用这么拘束。” 江政忠溯看着友人们相安无事缓缓作笑。 “我本来想着迟一点再来找你们的,没想到你们和他们居然凑到一块了。” 听着江政忠溯的语气,格拉尔微微抬头问道。 “摄政王是在找谁吗?” “对,先解决正事。格拉尔,你先帮我把第三节车厢里的贵族都请出来吧。” 格拉尔照着江政忠溯的吩咐,把车厢里的十名贵族都请下了马车。见到江政忠溯,亚伦·库修比提立即带着库修比提来的所有人双膝跪倒在地面。 “亚伦·库修比提,见过摄政王。” 江政忠溯提声发问:“亚伦城主,你为何要躲着我不见?” 脑海闪过各种可能性,亚伦·库修比提的内心动荡不安。 “亚、亚伦·库修比提没有躲着摄政王的意思……” “你不会是以为我会为埃斯瓦尔的事情追责库修比提吧?” “我不敢,真的不敢。” 江政忠溯轻叹一声叫道:“都起来吧,我没想过责罚库修比提的任何人。” “谢、谢摄政王宽恕!” 站起来之后,亚伦·库修比提寻思了一阵子。像一只被数次驱赶的流浪狗,他看到谁人都心生惧怕。 “不知摄政王找我有何事?” “亚伦城主可还记得自己是什么人?” 不大清楚问题里有什么陷阱,亚伦城主捏着手掌慌张地晃了晃脑袋。 “亚伦·库修比提只是个落难贵族,实在想不到摄政王所指何事……” “还落难贵族?你是库修比提的城主!别忘了这一点!” 以为江政忠溯动怒,亚伦迅速低下头回答。 “是,我是库修比提的城主。” “好好的城地不待着,城主藏身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回、回摄政王,是亚伦·库修比提不力,眼睁睁看着库修比提被敌军铲平,还请摄政王责罚。” 江政忠溯隐隐觉得对话牛头不对马嘴,只得打开天窗实话实说。 “你又想歪了,我说了不想责罚了。拐弯抹角浪费时间,我就直说吧。亚伦·库修比提,我要你组织起四散的库修比提贵族,回库修比提重建城地。” 亚伦愣了一下徐徐问道:“回摄政王,库修比提主城已成废墟,赖以生存的核心系统也……这,我该如何重建?” 众所周知,如今的库修比提城区已经化作废墟,城地的核心被破坏,土地八成战损。这种情况下让城主回去复命,亚伦·库修比提觉得江政忠溯在为难自己。 “我来的时候检查过库修比提的核心,虽然总损伤高达73%,但还能修复。原本记录的系统信息没了大半,不过中央区主核心系统有备份,可以恢复八九成左右的系统信息。” “按摄政王所说,库修比提还能重建吗?” “我刚才一直在叫你回去重建。怎么了,是不是不愿意当城主了?是的话,我可以换另外一个贵族之家替代库修比提家。” “不!重建库修比提的职责请交给亚伦·库修比提!我定不辜负摄政王的期待,早日完成库修比提的重建!” 听到有恢复往日地位的希望,亚伦·库修比提底气多了几分,说起话来也大声了许多。 “我安排了三万的临时公民聚集在库修比提城区,你可以尽情地使唤他们的劳动力。去其他城地避难的库修比提子民我会让当地贵族联系,看看他们能不能回库修比提协助重建。与此同时,库修比提需要的物资和资金可以走正规路径向中央区提出申请,我会优先考虑你们的请求。” “亚伦·库修比提,代表库修比提城地,谢摄政王的鼎力支持!请再受我等一拜!” 城主亚伦带着身后的人再一次双膝下跪叩头拜谢。如此隆重的场面,惊得四周的平民也学着跪拜。可江政忠溯讨厌被瞩目的感觉,他挥了挥手让所有人起身。 “不必如此多礼了,赶紧起来收拾行李回库修比提去。” “遵从摄政王的命令!” ——t5.18 完成了正事就到私事。 为避免受围观,江政忠溯让将军们站在外围挡着人群,自己和科瑞特的成员们挤在马车里。无奈车子空间不够,实在是挤不下全部人。 想要上车的人有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格拉尔、安娜和他们的一个女儿、抱着鸟蛋的亚萝和抱着婴儿的格琳、贴着坐的温蒂和苏西、个头特别高大的卡托和莱恩,以及想近距离接触传奇人物的其他新成员。 这么多人不是一辆马车能挤得下的。妥协之后,卡托、莱恩站在马车的车尾,其他新人挤在两人身边望着优先级高的贵宾、主人和女士们。 曾经的熟人挤在一起却没有了往时的欢声笑语,江政忠溯微微寂寞了数秒,随即笑着问候道。 “各位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吧?” 江政忠溯的语气还是幼时那般平和,但抱着女儿的格拉尔明显踌躇。他不清楚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和眼前的少年说话。 “我、格拉尔自认为过得还好,就是没摄政王进步神速。一转眼间,曾经的伶人已经成了当今的摄政王了。” “别说,我也没想过会有这么牛的转折。老实说,我不稀罕这个位置,也不希望因此影响到与朋友的感情。所以格拉尔,你可以放松一点点说话。” 见着江政忠溯如此直白,格拉尔松下肩膀开怀了笑了笑。 “老板,你真的好厉害。” 虽然说着的还是和以前同样的话,格琳的兴奋值低了很多。很明显,她的感情控制得比以前更好了,此乃成熟的表现。 当然,成熟了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格琳不敢直接扑上来,还因为她怀中一直抱着一个婴儿,以及江政忠溯身边的少女一直盯着她看。 华桃墨素像是制造了一面看不见的城墙,她肃杀的眼神抵制着傻鸟冲过来抱自己的未婚夫。这般存在使得气氛半生不熟,可安娜缓缓跳动眉间打量了一会儿似乎有了别的看法。 “江政忠溯摄政王,这位是华桃墨素小姐吗?” 华桃墨素提起半笑的眼睛凝视安娜接道。 “没错,我是华桃墨素。蛇精小姐对我有意见吗?” “你是菲兹吧?” 全场男女都被安娜的话镇住,尤其是冰镇的是江政忠溯。现在的华桃墨素真身是伊达思提,而伊达思提好几年前化作人鱼与在场的众人有过一段缘分,菲兹是当年的溯给她取的名字。这一发就能猜中,安娜的直觉远超正常人的认知。 “蛇精小姐,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说了,我是华桃墨素。” 既然华桃墨素顶着眼睑死口不认,安娜也知难而退。 “好吧,是安娜认错人了,请华桃墨素小姐恕罪。” “你是菲兹大姐吗?” 说话的是格琳的妹妹,有着一身黄色羽毛的亚萝。此时的亚萝身材丰满了许多,她黄色的羽毛附上了鲜艳的光泽,隐隐散发着女性的香气。即使身子越发成人化,亚萝的眼睛还是那般纯洁。亚萝说完之后,其他人也纷纷把视线投在华桃墨素的身上,这使得华桃墨素有点坐立不安。 若只是安娜发问的话,华桃墨素不会妥协。可是看着一双双水灵灵的眼睛,她被迫无奈地低头一叹。随后,她无声地发动术式将自己的黑发幻化成曾经的深蓝色,样貌改成年轻版的人鱼菲兹。过了半分钟,她消去幻影回到了黑发墨瞳的华桃墨素模样。 “满意了吗?” 看呆的鸟人姐妹回神过来,亚萝接着眉开眼笑。 “菲兹大姐,能在见面实在是太好了。” “啊,别抢我的台词!” 此时的亚萝笑得非常稳重,像是一位历经往事的女人。和她比起来,歪着脑袋大摇大摆的格琳突然又显得幼稚。 华桃墨素撑着脑袋抱怨道:“别叫我菲兹,我是华桃墨素。” 格琳眨了眨眼再问:“那,墨素大姐?” 华桃墨素抬起略带怒意的眼睛。 “墨素姐姐。” “哦、哦……” 看着一段不可思议的缘分,格拉尔感叹道。 “所以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都是从科瑞特走出去的人。这么一想,我们剧场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华桃墨素愿意阐述自己的身份是好,但江政忠溯也当心多嘴的人会透露风声。所以他迅速补充道。 “这事情我们知道自己就好,别传出去。否则——” 安娜笑着点头回答道:“请摄政王放心,科瑞特的伶人都是守得住秘密的人,不会把此处发生的一分一毫泄露出去。你们说对吧?” “是!” 安娜扫视一眼外面的新人,吓得他们立即点头回答。比起剧场主人的格拉尔,新人似乎更加信服安娜。 ——剧场的伶人?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问道:“说起来,为什么剧场的伶人能走出剧场?我记得奴隶伶人的行动会被限制在剧场范围吧?” 这时,坐在靠门位置的苏西作出回答。 “领队还记得之前的积分兑换制度吗?在格拉尔领队的主导下,制度顺利实施下来。如今能走出科瑞特的我们都不是奴隶了。曾经的‘斯达’成员都是自由的伶人,只不过都留在科瑞特继续伶人的工作。” “原来如此,那重获自由的伶人住在哪里?” 穿着男装的温蒂回答道:“剧场主允许我们外出自宿。但我们习惯了伶人宿舍的生活,大部分没有挪动被窝。而且继续住伶人宿舍不收取费用,我们只需要交点伙食费就能生活,那里是个相当实惠的落脚地。” 牛头人卡托接着笑道:“哈哈对啊,省出来的钱积小成多,找天在南城口区开个小门店也不错。” 狮子人莱恩晃着脑袋接道:“蠢牛。我们魔种人在这里不受欢迎,开店乃是死路一条。你大可以试一试,看看有没有底裤剩下来。” 江政忠溯也理解这个道理。虽然没其他国家那么严苛,但伊格伯特也有排挤魔种人的倾向。 “那莱恩你打算怎么做?” 莱恩看着发问的江政忠溯回答道。 “我吗?我打算凑够了钱走一趟远程,回去故乡搞个安稳的家。按着现在的积蓄速度,保守一点的话,十年应该够供远距离移动的资金和长时间的自由生活了。” “傻狮说的也对,届时我也一起回去兹尤姆吧。” “别,我可不想一路看着你。” “你看不起我是吧?” 牛狮又一次吵闹起来,像极了从前的时候。 “我曾经也梦想过的安稳生活……” 江政忠溯看着内心一阵怀念,他靠着马车翘起手徐徐轻叹。 “对了。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若不是我追踪库修比提一行人的时候注意到了格拉尔的名字,我都不知道你们来了麦朵利提。” 格拉尔整理了一下思路回答道。 “说来有点话长了。几个月前,伊格伯特还没和赫狄开战的时候,有个叫兰斯·麦朵利提的贵族开重金邀请我们前往麦朵利提演出。离开剧场到老大远的城地出演,我原本是不怎么想的。但无奈他开价实在是高,我就答应下来了。” “兰斯·麦朵利提……他给你们开了多少钱?” “80枚金币走一趟。” “哦哦,价格的确很高。” 就江政忠溯了解,科瑞特现在的普通票价为128枚铜币一席,每天至少100的人流量。80枚金币相当于6千人流的收入,一趟赚三四个月的人流量,这可不是个小数额。 “然后我们开始移动了。原本在开战之前我们是能赶到麦朵利提的,但中途出了一点小问题……” 江政忠溯注意到格拉尔一直斜视着安娜,而安娜的心情似乎不大好。 “什么问题?别吊我的胃口了,快说吧。” 尴尬之中,一旁的亚萝红着脸回答。 “我在中央区进入了产卵期。” “哦哦,所以你们才被拖住了时间,浪费了布下的安全局。羽妖族恰到产卵期,只得说是命运弄人——啊呀!” 华桃墨素捏了一下自我感叹中的江政忠溯。 “猪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呢。” 经过华桃墨素一提醒,江政忠溯逐渐注意到微妙的气氛。他让思想左右横跳了一下,来回观察态度有点奇怪的两人。亚萝的身材明显比以往丰满,她用黄色的羽翼紧紧抱着手臂长的大蛋。安娜坐在她和格拉尔中间,宛如一道铁壁组绕着某两个人。 理解了这是什么问题,江政忠溯缓缓瞪大讶异不止的眼睛。 “亚萝,你抱着的是受精后的蛋?” 亚萝瘪嘴无声地点了点头。随后,江政忠溯用看人渣的眼神盯着曾经的朋友。格拉尔顿时低头不敢直视任何人。 “亚萝你是被强迫的吗?要是格拉尔敢这么对你——” 亚萝快速摇着头,但没有说出话。 格拉尔也接着说道:“别怪亚萝,这些都是意外。当时是喝了点小酒……去找安娜的时候遇上了亚萝……” 安娜迅速补充道:“这只是第一次的时候,之后十几次的快活之夜都是意外吗?” “我会负责的、会负责的……孩子我会一手带大,亚萝我也会继续照顾。” 无奈信息量过大,江政忠溯的脑袋久违地死机了一阵子。 “兄弟,这是渣男固有的台词啊。你已经有两个老婆了,还找上了亚萝……等等,格琳手上的婴儿不会也是你的吧?” 眼看锅甩过到自己身上,格琳迅速澄清道。 “才不是呢!我才不会让格拉尔上呢!丝瑞是我们在库修比提救出来的奇迹之子,现在由我和亚萝照顾着而已!对了,丝瑞是我们给她取的名字,这名字好听吧!” 丝瑞,江政忠溯通过发音就知道这个名字纪念是什么人。安娜没有让话题转走,她接着厉声呵责格拉尔。 “不是什么事都能用‘我会负责’推脱下来。要是这么简单让你过去了,之后不知道得多多少‘要负责’的女人和孩子。” 听着安娜的话,她的女儿纳玛徐徐靠上她的耳边问道。 “妈妈,爸爸是渣男?” “对,爸爸是个大渣男。” 被女儿和爱人如此说自己,格拉尔差点没想找个洞钻。 “总、总而言之,我们迟到了一点,导致战争爆发困在了中央区。等到有机会继续前进,我们路过了库修比提救出了当地的贵族,然后一路来到了麦朵利提躲避战火。因为内城区封锁不让难民进,我们没能进到主城表演,便留在南城口区谋生。” 江政忠溯眨了眨眼问道:“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吧?” 华桃墨素徐徐点头:“没错,他在转移话题。” 被逼到了崖边,格拉尔也有点不耐烦了。 “够了,能不能别挑剔我的家事了!” “不想我说,我可以不说了。不过格拉尔,以后你真的要管住自己的下半身。你已经快弄出了一支足球队了。安娜,请保护好科瑞特的其他女性,别再让丈夫偷腥了。” “没问题。我和两位女主人商量过,想着哪天带他去做绝育手术,很快就不存在隐患了。” 因为安娜的话没带玩笑,江政忠溯和格拉尔都呆住了。 气氛凝固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古罗的提醒。 “忠溯,是时候出发了。” “哦,我这就来。”江政忠溯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来,“如各位所见,我还得继续工作,今天的聚会到此结束。我们有缘再聚。” 一行人依依不舍,但大家都成熟了很多,只是默默地屈身送行。 有点伤感的亚萝突然脱口而出。 “老板,你有阿瑞的消息吗?” 面对这个问题,江政忠溯直接死机了几秒。 “没有……你们也别担心太多了。有希克斯跟着,阿瑞肯定活得好好的。” 江政忠溯微笑着摇头,可在场的大多数都看得出笑容的明显瑕疵。 ——t5.18 一行人下了马车,亚伦·库修比提也带队在一边静候。亚伦在这里不是为了拍江政忠溯马屁,而是感谢这些天照顾自己的科瑞特剧场。 “亚伦·库修比提,受江政忠溯摄政王之命现在就出发回库修比提。这些天多亏了科瑞特剧场的大方照料,我等方能苟活于世。此恩此德,亚伦·库修比提乃至库修比提整体都会铭记于心。约定的报酬择日必定送到科瑞特剧场,以实现我等的承诺。” 玛西亚也屈身行礼:“感谢各位在我们最难的时候不离不弃。等稳定下来,玛西亚·库修比提也会私下给予各位薄礼。” 格拉尔和安娜屈身受礼:“能救出各位乃是科瑞特的福气,格拉尔在此谢过先行各位大人的厚礼。而玛西亚翁主委身为伶人参与演出,不用剧场支付工资已算回报,薄礼就不必了。” “我当伶人是不想白吃白喝,恩情乃是另外计算,还请格拉尔先生不要推脱。” “那格拉尔也先行谢过玛西亚翁主的厚礼。” 完成了道别,库修比提上马车正式出发。 库修比提回程用的马车乃是中央军准备的。附带了两队骑士护卫,还有国家守卫骑士第九席王卓南护卫,可谓安全感满满。库修比提走后,江政忠溯也在将军们的守护下离开了科瑞特的马车队。 离开的江政忠溯没有骑马,他腾空而起直飞上天。不知道的以为他赶时间,而知情的人明白江政忠溯只是心情不好不想被看到脸而已。 “骗子。” 华桃墨素用通信说道。 “我又怎么骗你了?” “我没有说你骗我。” “那我骗了谁了?” “你明明知道阿瑞在哪里,变成了什么样子,却对亚萝她们撒了谎。” 江政忠溯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是善意的谎言。” “若这是善意的谎言,昨天的行动算什么?善意的忍让?” 被华桃墨素的语言刺激到,江政忠溯眯着眼睛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t5.17 “我本可以忍耐黑暗,若我不曾见过光明。” 伊多诺亚靠着车厢的窗户自言自语,踌躇的眼睛在光影下多了一层弯冷的弧光。摇摇摆摆的马车抖动逐渐停下,不知何时入睡的兰妲·麦朵利提逐渐清醒过来。 “伊诺,我们回到主城了吗?” 咚咚,咚,咚咚咚,车厢前面的木墙传来敲打的声音。伊多诺亚听着有规律的暗号,若有所思一阵子,接着转向伊多摩亚说道。 “姐姐,前方被边界守卫监视着,我们得下马车徒步了。” 伊多摩亚点了点头:“没问题。兰斯,你来开路。” “是。” 其他三个人的动作非常迅敏,像是为了这一天排练过很多次。与之相比,兰妲踉踉跄跄地下马车,迷迷糊糊地把握不住发生了什么事。 此处不是麦朵利提城区,而是大片大片的湿地。水面被夕阳照得闪亮,这让兰妲意识到了怪异。 “怎么回事?我们晚上出去溜达,怎么下车成了黄昏了?这里是哪里?伊诺!” 伊多诺亚抱住慌乱兰妲安慰道。 “你冷静一点,且听我解释。” “发生什么事了?” “伊格伯特大败了赫狄帝国,中央军的讨伐队已经进入了麦朵利提边界,我们需要在被问责之前离开伊格伯特。” “但伊多摩亚公主不是说……” 伊多摩亚歪着脑袋笑道:“我让你别轻信任何人,你忘了吗?” 感觉到自己上当受骗,兰妲一时间接受不过来。可是她可以犹豫,其他人没停下脚步的打算。 伊多诺亚展望了一圈判断道:“别说这么多了,我们还得赶着时间离开这里。兰斯,让人把马车往库修比提开,以此隐藏我们的移动方向。然后使用术式覆盖我们的踪影。” “是。” 伊多诺亚的语气明显急促起来。兰妲·麦朵利提相信眼前的未婚夫,所以再不乐意也得接受安排。 伊多诺亚带着兰妲和伊多摩亚走在前面,兰斯·麦朵利提处理好马车的问题才跟上来。面目呆滞的马夫像个人偶一样坐着一动不动,兰斯拿出匕首直接切断了马夫的喉咙,同时用左手的手帕挡住了回溢的血液。 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问题,兰斯用手帕擦去匕首的血迹跳下马车。他追上走在前面的三人,接着制作出一个三米宽的透明的墨色球体,让四个人挤在内部继续往边界移动。 多亏了兰斯的术式,四个人一路上走的非常顺畅。他们从巡逻的士兵面前走过也没被发觉,四人的存在像是被球体完全与世界隔绝。兰妲·麦朵利提看着哥哥有点不可思议,就她所知的兰斯·麦朵利提是不会这种术式的。 人为了活着,前方是泥潭也得躺过去。可是湿地的路越来越不好走,兰妲·麦朵利提也越发嫌弃目前的状况。踩着粘脚的烂泥,野外入夜之后飘起一阵咸味,这极大地刺激着世女的忍让神经。直到无法承受煎熬,兰妲咬着牙跺脚发怒。 “这太恶心了!我们还得走多久啊?” “走完这里还得度过湖泊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赫狄,你再忍一忍吧?” “这怎么忍?我不走了!” 第二公主伊多摩亚捏起裙子走在最前方。听到兰妲的抱怨,她转过头冷冷地接道。 “我都没嫌弃,你嫌弃什么呢?” 公主的发言格外有说服力,但兰妲此时不想再被他们说服。 “仔细想一想,我根本没有逃跑的必要嘛。我们没有给赫狄实际的帮助,中央军来了好好商议就是了。” “你太天真了,有叛乱意识的贵族怎么可能留活口?不想死的话就继续跟我们走。” 伊多诺亚说话的时候保持左右寻视,像是在提防着什么。他的语气也没有了从前那般温和,这让兰妲·麦朵利提更加不满意了。 “我不走了,打死不走!再认真想了想,去到赫狄我也无亲无故,怎么活啊?我要回去城地,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肯定有办法救我们。” 至此,伊多诺亚也忍无可忍了。他平静地长叹一声,随后冷漠地回了一句。 “那不如这样,兰妲你一个人回去,我、姐姐和兰斯继续往赫狄走。我们就此别过吧。” 被如此干脆地割舍,兰妲·麦朵利提满心惆怅,她捏着伊多诺亚的衣角追问。 “伊多诺亚,你要丢下我吗?” “是你想要留下来送死,而我不还想死。” 兰妲鼓起脸死死扯住伊多诺亚,她大声地叫道。 “什么送死?是你想太多了而已!伊诺你也跟我回去吧!我们肯定没事的!有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在,我们肯定没有事!” 伊多诺亚不劳烦地加重语气:“有事没事,你回去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你相信没事,可我们不相信,你不能强迫我们相信你的幻想。兰妲·麦朵利提,所谓人各有志,此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们再见吧。” “不行!我是你的未婚妻,你怎么能抛下我呢!” 两人纠缠不休之时,天空传来了别的声音。洪亮的声音在湿地上回荡,铿锵有力的声调彰显出某种威慑力。 “他根本不是你的未婚夫伊多诺亚,执意抛下你又如何?” 越化·蚀界·逆! 少年平淡地说出事实,同时发动了囚禁型的术式。一个墨色的大球覆盖半径三十米的空间,把五个人都关在了里面。 兰妲·麦朵利提立即寻找声音的主人,她把视线落在飞落前方的少年身上。少年落在湿地之上溅起水雾,夕阳的光线抱着黑发少年闪闪发光。 “江政忠溯?” 江政忠溯缓缓屈身接道:“谢谢你,兰妲翁主。多亏了兰妲翁主大喊大叫,我才能锁定你们的准确位置。不愧是暗影之神的庇护,连受审判神庇护的我也找得费劲。” 意识到危险,兰妲下意识躲在伊多诺亚的身后。 “江政忠溯,你是来杀我们的吗?” “不,我是来劝降的。”江政忠溯指着黑色的球体说道,“这是我制作的逆向结界,所有从内部往外走的人都会被它侵蚀。也就是说,除非打败我或者砍爆我的结界,各位已经出不去了。如今幽静的环境恰好适合谈判,我说的对吗,伊多摩亚公主?” 伊多摩亚转身与江政忠溯对视,神情没有一丝慌乱。 “既然你胜算在握,为何要留我们生路?” “因为我想给点机会你们。若你们愿意投降,跟我回去伊格伯特,我可以动用摄政王的特权赦免你们的死罪。” 伊多诺亚不屑地作笑道:“然后被你圈养一辈子吗?” 江政忠溯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这是个很好的提案了,再不接受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如今伊格伯特和赫狄修好,即使你们逃去赫狄也不见得能躲得过伊格伯特的追捕。” 兰妲听着觉得有点道理,便用力拉扯伊多诺亚。 “对啊伊诺,既然我们不用被杀头,不如回去伊格伯特吧?” 谁知伊多诺亚冷冷撇了一眼后,一把推开了兰妲·麦朵利提。因为他的力道很大,一下子把她推倒在湿地的淤泥地上。冷水和淤泥沾了兰妲一身,可比水温更冷的是伊多诺亚的眼神。 伊多诺亚的态度冰的冻人,令兰妲非常难以置信。 “伊诺为什么?” “兰妲翁主,这个人不是伊多诺亚,那边的人也不是兰斯·麦朵利提。第三王子伊多诺亚在上年就被杀害了,而被囚禁在麦朵利提边缘牧场的兰斯·麦朵利提也在一个月前被杀了。现在陪着你的人是杀害两人,替换掉身份的大恶人。” 江政忠溯提声明示二人的身份。 “尔希·多利德、受暗影神庇护的罗尼西亚神官,你们放弃抵抗投降吧。” “呵呵。”伊多诺亚轻笑了两声,“江政忠溯,你若真想抓我们,不可能只有一个到场。而你一个人来找我们,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你不舍得杀了我,所以不想让别的人跟着过来,不想让别人看到摄政王柔情和私欲的一面,对吧?这破结界只是个幌子,你下不了手又怎么关得住我呢?姐姐、兰斯,我们继续走。” 江政忠溯伸出手想阻止,但兰妲·麦朵利提先一步扯着伊多诺亚的衣服。 “等等,你到底是不是伊诺啊?” 伊多诺亚回眸冷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根本没喜欢过伊多诺亚,只是迷恋第三王子的虚名而已。半年下来,你一点怀疑都没生过便是最好的证据。有你这样的未婚妻,伊多诺亚也是可怜。” 兰妲·麦朵利提徐徐挤着眼睛,夕阳下的泪滴显得格外心碎。 “你以为我真的蠢吗?我有怀疑过,只是一直没说出口而已。以前的伊多诺亚眼中只有阴谋算计,眼底里我就是颗棋子。但你不同,同样是利用我,你对我呵护周到、百依百顺。伊诺,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跟我回去好吗?” “我是个女人,对你没有半点兴趣。” 伊多诺亚挣扎开兰妲一点点远离,而兰妲一直没放手。 “你骗我,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吧?我能看得出来!” “这人有毛病!” 愤怒积累到一定程度,伊多诺亚也不再忍了。比人心更冷的剑光闪动,江政忠溯迅速抬手消去了伊多诺亚手上的短剑。但另一边同时响起枪声,无情的子弹还是贯穿了兰妲·麦朵利提的脑袋。 “小狐狸,时间不早了,丢下包袱继续走吧。” 伊多摩亚吹了吹枪口,收起枪继续往前走。伊多诺亚用手拨开兰妲·麦朵利提的身体,摔落水中的声音响遍整个湿地。 ““阿瑞你给我站住!”” 极度激动的声音带动了术式,言灵发动拘束住伊多诺亚的脚步。动弹不了的伊多诺亚斜眼盯着怒目圆瞪的江政忠溯。 “又怎么了?要杀我你可以直接动手啊。” 江政忠溯五味杂陈,咬着牙呐喊:“你已经罪孽深重,我不会再继续让你错下去。如果你执意要离开,我会亲手杀了你。” “罪孽深重?杀个人你有意见了?江政忠溯,你杀了多少人自己也数不清了吧?以此发难于我,这是伪君子所为。何况,我无疑是在为这个国家做贡献,何来的罪孽之言?” 伊多诺亚无声地作笑,随后昂首悉数道。 “这是个脑袋有问题的世女,我先一步解决她是为麦朵利提免去麻烦。再到伊多诺亚,他是个变态加卖国贼。表面看文质彬彬,实则是个喜欢把学生拐到地下市场下药玩弄的变态。死在我床上的时候,他那表情可快活了。至于兰斯·麦朵利提,他是个赫狄间谍。他通过不经意的言语引导伊多诺亚与赫狄合作,也是他制作方案干掉了伊多诺亚。而他是个喜欢俊男面孔的死变态,几经要求我保持伊多诺亚的样子和他私会。死在了我的裙下,他不见得很痛苦。这么一看,我才是伊格伯特的大功臣。而你,江政忠溯摄政王,没有谴责我的余地。” 让人可悲的不只是她魔性的思想,若无其事地践踏自己的肉体和尊严更是悲哀。 江政忠溯长叹一声厉声接道:“我以前一再强调,不希望曾经的伙伴采用出卖身体的方法。你怪我当时没有留下来照顾你,但选择用这种糟蹋身心的方式的人是你自己。不断玷污自己的灵魂,让肉体沾上难以去除的污秽,以至于你今时今日如此令人恶心!我是创造契机的人,但真正造成你日益厌恶自身、日渐仇视世界的人是你自己!可既然是非起于我,我有责任阻挡你继续往地狱走。” 江政忠溯竖起双指,结界往回收缩步步逼近外围的三人。兰斯吓得快速后退,但伊多摩亚和伊多诺亚都没有往后走的意思。相反,伊多诺亚笑着挪动僵硬的身体往漆黑的边界撞去。 五米、四米、三米、二米、一米、半米—— 即将碰上伊多诺亚之时,江政忠溯瞬间收手,墨色的结界突然粉碎消散。紫黑的碎片在原野飘动,像是枯萎凋零的落花,又像是江政忠溯心中溅射的墨泪。 摸着手中的灵气碎屑,身体恢复自由的伊多诺亚诡异地笑了许久。 “我就知道你下不了决心杀我。今天是我的大胜利,我会记住这一天这一刻。再见了江政忠溯,我迟早会让你后悔没在这里亲手杀了我。呵呵呵……” 眼睁睁看着三人远去,江政忠溯乏力地用法杖拄着地面。他也想追击,但追上去又有什么用?尔希视死如归,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不存在交谈的底线。 ——腐化到这种程度是我的错吗…… ——我真的舍不得下手吗…… ——不对,这是我最后的仁慈了…… 三度内心自述,江政忠溯闭上了湿润的眼睛。 第14章 战后的东奔西走 ——t5.26 因为麦朵利提的城主确定了要换人,麦朵利提的城地名加上了“暂定”二字。 城地不能一日无主,所以江政忠溯需要留在麦朵利提(暂定)的南城口区郊外进行部分城主的工作,维持城地的日常运行。 与此同时准备开展选拔新城主的贵族会议。在火速的筹备下,决策新城主的会议一个星期就于麦朵利提(暂定)的主城召开。 选新城主只用一个星期,这时间怎么看都仓促。但没办法,老实说江政忠溯对这个城地不熟悉,对城地的贵族更不熟悉,他也不可能耗个一年半载物色人员。因为不知道有什么好人选,所以他使用了另一种看似巧妙的推举制度。 江政忠溯让所有参与贵族会议的贵族书写出两个除自身以外的贵族之家,以投票数的前两名抉择城主和副城主之位。在一个星期之内能获得最多人认可的家族便是胜者,简单来说就是这么个游戏。聪明而有权势的家族倾盆而出,为自己家族谋求票数而奔波于社交场。 这么玩看似只能选出会谋权和统合贵族派系的家族,但恰恰是有如此手腕和名声的家族才适合登顶,当上城主与副城主。至少江政忠溯是这么想的。 特殊的贵族会议在核心间举行。会议没实际的内容,江政忠溯只用坐着监督投票和统计排数,然后宣布个结果。结果也很让人意外,参加会议有86名大贵族代表,前两名的票数分别是71票和52票,无疑是众望所归。 “票数最高的两家代表请上台。” 会议的主持人是江政忠溯本人,他站起来大声地发话。一男一女走上核心间向授权的摄政王单膝下跪,江政忠溯才打开国王系统发布命令。 “我以江政忠溯·埃斯瓦尔的名义宣布,承认雷西斯家和埃利斯塔家为新一任的城地主族和城地副族。此后,麦朵利提更名为雷西斯。雷西斯城地由雷西斯家的家主德尔·雷西斯出任城主,由埃利斯塔家的家主露·埃利斯塔出任副城主。” ——“确认申请。权限调整,调整完成。信息调整,调整完成。第一管理员德尔·雷西斯,登记成功。第一管理员谱系同步,同步完成。第二管理员露·埃利斯塔,登记成功。第二管理员谱系同步,同步完成。本系统完成更名,伊格伯特·雷西斯核心分系统欢迎您。” “谢摄政王厚爱!” 35岁德尔·雷西斯外貌文雅端庄,看不出是个会玩权术的男人。而63岁的露·埃利斯塔更夸张,放在地球属于高龄女性的她外表只有30岁左右,想必是花了不少的钱在容貌维持上。不想以貌取人,江政忠溯暂时认可了这两个家族代理城地。 “新任的城主和副城主记得,不得有违贵族的职责,不得涉及不应该涉及的领域。否则,身为刚被宽恕的城地管理员,你们将受到严厉的惩罚,甚至不排除波及满门的处理。” “德尔·雷西斯,谨记摄政王的恩告。” “露·埃利斯塔,谨记摄政王的恩告。” 这是伊格伯特城地管理的历史性一页。因为新上台的不再是老一辈与中央有血缘、权势联系的贵族,而是在当地生根发育的后起贵族。 这做法似乎在警告所有城地贵族吃血脉老本的想法不可取,随时随地会被后进的贵族取代。由此,老贵族之家开始言行严谨重拾纪律。新贵族之家日益奋发,也想试着有一天获得一片自己管理的土地。 大家都以为这是摄政王故意布下的局。谁能料到江政忠溯没想这么多,他只是嫌弃麻烦而采用了临时投票的选举。 ——t6.2 结束了在旧麦朵利提城地、新雷西斯城地的工作,交接了城地的管理权,江政忠溯立即出发到另一个地方。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此次战争损失最惨烈的库修比提城地。 这次出行江政忠溯和其他人分离,他独自坐着马车绕路过去。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其他人有别的要紧事要回去中央区。 中央区通告了会在国立公选日为前任国王伊度热提·尼努尔达·伊格伯特举行国葬,主持者是王族三大家仅剩的一位全权代表人,伊尔家的女家主梅丽蒂·尼努尔达·奈休比尔。虽然说伊度热提国王没有经过系统实际授权,但他属于国民和贵族公认的国王,所以没事情做的大贵族及家人都得前去悼念。 除了前国王伊度热提,此次下葬在王城墓区的还有第三王子伊多诺亚·尼努尔达。 江政忠溯把伊多诺亚死亡时的地点告知第一王子伊多修尔,伊多修尔从地下市场顺蔓摸瓜,找到了被埋在第三外圈的伊多诺亚的尸首。因为伊多诺亚在叛乱之前就被害,没有明确的叛乱罪行,他被允许葬入王城,而不是继续当游魂野鬼。 国葬是要紧的事情,但不能忽视国家的重建。所以江政忠溯让其他人先回中央区,自己搞定琐事后才过去集合。此时的江政忠溯已经具备相当的术式水平,还有国王权限压身,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意外。所以爱操心的华桃墨素和华桃英桂都没有意见,她们罕见地放任江政忠溯一个人旅行。 当然,江政忠溯也不是完全一个人。除了一直陪着自己的傻狗,路上还有两队骑士跟在马车后护卫。不过久违地一个人待在独立的空间,江政忠溯有余暇回忆和消化各种遗憾。 马车的昏暗交替让江政忠溯想起了从前。 摇晃的奴隶车中,他第一次见到那双颤抖的红色毛耳。奴隶场的冰冷地面,按着阴柔的狐耳狠狠地往她的嘴中塞面包。剧场的简陋宿舍,棕红的尾巴早上时常会溜到自己的床上。离去剧场的时刻,铁了心要往前走的自己抛下了身后的一切。再一次相遇已经物非人亦非,无法去除的内疚刺痛了自己的心脏。 “对重要的事情,我至始至终都在犯错。” 趴在车窗边,江政忠溯任由夏日刺伤泛红的眼角。 在赫狄大军的无差别狂轰滥炸之下,库修比提整个城区几乎全部化作废墟,要重建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江政忠溯抵达的时候,城主亚伦·库修比提已经在安排人手清理废墟,识别还能使用的建筑物和设备。 包括外来的临时公民,此时重建工作的参与人数达到了七万。七万人一起动工的场面相当宏伟,不过实际的工作效率不算高。一来是此处没有结界保护,生活在外时不时会被灵兽滋扰。二来是工作量实在庞大,没完没了的作业磨损人心。三来是这个工作是没有报酬的,所以大伙的工作兴致不高。 观察到问题所在,江政忠溯开始一点点解决。 江政忠溯首先抵达的是库修比提废墟的中心,核心系统的水晶残面。城地核心埋在地下,赫狄大军的炮弹重创了水晶的表层,但最深处的核心还能启动。电脑只要主机活着,维修配件后就还能用上。 “以江政忠溯·埃斯瓦尔的名义,启动核心自我修复系统。” ——“核心自我修复系统启动准备,启动完成。检测开始,检测完成。核心内核无异常。核心表层损伤率为:73.7%。针对损伤估计所需灵气量为:244.9(li)。请提供足量的灵气。” “哇,好多啊。” 江政忠溯总灵气量只有二十多里,只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即使每天牛一样虚脱都要搞上两三个星期,他当然不可能这么蠢。 “以江政忠溯·埃斯瓦尔的名义,启动核心灵气连接系统,连接雷西斯核心灵气系统。” ——“核心灵气连接系统启动准备,启动完成。确认权限,批准连接。检测远程灵脉,检测无异常。灵气连接开始。” 战争中过得最舒服的就是旧麦朵利提城地,损耗也是最小的。所以江政忠溯决定强行征收他们的核心灵气维修库修比提核心。 有足量的灵气,库修比提的核心很快完成维修并进入重启状态。破损的水晶发亮膨胀,条形的术式绽裂如花,白色的条形快速蠕动修复损害的水晶。 完成了核心修复,库修比提的结界花一天的时间就可以重新展开。尽管是同一块废墟,多一个结界罩着,对于在其中工作和居住的人来说都是一种安慰。 解决了问题一,就到问题二。 不过江政忠溯不是神奇的机器猫,做不完的工作不可能一下帮你搞定。对于工作量过多的问题,他只能尽可能号召起国内还有空的士兵,带上从赫狄抢来的导具前来帮忙。会术式的士兵一个顶一台拖拉机,多了两万会术式的士兵帮忙,总体工作效率高了许多。 争对第三个问题,江政忠溯公布了工作的奖励机制。 简单来说,就是多劳多得。重修作业以家庭为单位作业,结合一家人总的工作量进行积分记录。每日作业后,家庭代表要向工地的分点负责人报告,双方确认工作量并进行记录,工作量再进一步转换成积分。积分越高,未来获得的劳动报酬越高。 国家提供的劳动报酬不止用钱币交付,其中最大的块头是未来分配给工作者的房屋。也就是说,劳动者很大程度是在给自己建房子。以后的房子有多大多漂亮,取决于现在够不够勤奋。这一点对于所有公民都适用,包括从赫狄移民过来的临时公民。 工作只讲利益显得庸俗,但工作不能不讲利益,否则就不是工作而是苦役。 在江政忠溯的安排下,上诉三个问题有了缓解的办法。正当江政忠溯感到一波刚刚过去,城主亚伦·库修比提带上新问题找上了他。 主城结界重启的当天,亚伦城主带着幸存的贵族回到主城区搭帐篷居住。按着亚伦城主的描述,库修比提的贵族死了六成有多,空出了很多的管理岗位。为了这个问题,回归库修比提的贵族们争论不休。亚伦城主无法做主,所以他找上还在库修比提留居的摄政王商量事宜。 “现在库修比提的人口不足以前的十分一,管理不需要这么多吧?空着的位置继续空着就好,等发展几代人不知不觉就能填补回去了。” 这是江政忠溯的回答。 “但摄政王,其他岗位是可以空着,副城主的位置怎么办?现在很多贵族都吵着说要进行副城主选举……” 说到这里,江政忠溯有点理解是什么状况了。也就是说,库修比提的贵族们一个两个虎视眈眈的还是这个副城主的位置。这些天的工作已经让江政忠溯有点不耐烦,贵族们的吵闹令他非常不适,所以江政忠溯转口怒斥。 “你们这群人怎么回事?城地的重建没完成,废墟都还没有清理完毕,你们内部倒是先选起老大来了啊?我问你们,你们是太平天国来的吗?” 亚伦城主没听到江政忠溯的讽刺,但他知道江政忠溯在生气,所以屈身致歉道。 “恕我学识少,听不懂摄政王的话是什么意思。摄政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亚伦·库修比提定全力纠正。” 江政忠溯翘着手接道。 “没什么意思……亚伦城主,你还没去核心间确认过系统吧?库修比提的副族西德利亚还有两人活着呢。维伯·西德利亚和维希·西德利亚就在林森达尔,我已经派人找他们兄妹回来了。你去告诉那些闲着没事的贵族,副城主的事情不需要他们操心。有这心思玩权术,不如多去干活,贡献一点身为贵族的力量。要是再让我知道有人想入非非,别怪我重整库修比提的班子。”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警告那群好吃懒做的东西。” 亚伦城主不敢怠慢,他带着江政忠溯口谕回到贵族圈子。现在伊格伯特王国数摄政王最大,所以贵族们纷纷收敛起谋权的心思。 ——t6.7 江政忠溯在库修比提逗留了五天,库修比提逐渐稳定了下来。此后江政忠溯没回中央区,而是反向去了位居边境的福斯希尔城地。 上一次战争的损失排名,第一名是库修比提,第二名是中央区尼努尔达,福斯希尔的损伤排名第三。不过对比之下福斯希尔恢复得很快,江政忠溯再到城地的时候内城区已经重新住满人。说明只要是有能力的城主掌管着城地,福斯希尔就不需要别的人操心。 没啥好操心,江政忠溯为什么在这里呢? “摄政王,你凭什么拆散我们!” 半个多月一直移动办公,江政忠溯已经疲惫不堪。来到福斯希尔主城的城主议事间,听着罗兰达格·福斯希尔莫名其妙的言论,江政忠溯更是浮躁。 “有没有人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问题?” 江政忠溯易怒抵怒,听着他语气的克里斯蒂·福斯希尔立即上前。对于之后要说的话,克里斯蒂犹豫了片刻,她忍着尴尬解释道。 “回摄政王,是福斯希尔。” 听君一席话如听君一席话,江政忠溯讨厌拐弯抹角追责道。 “这里是福斯希尔我知道,我想问城主这话所指何人何事!” 家丑不可外露,但克里斯蒂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解释道。 “回摄政王,父亲纠结的东西就是福斯希尔,那个战时核心系统的福斯希尔。我的父亲似乎迷恋上了那东西,每天都吵着要重开战时核心系统。” 听着女儿的形容,罗兰达格·福斯希尔怒哄。 “什么叫那东西,福斯希尔比你们能干多了!” 有点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江政忠溯昂首想大声地呐喊吐槽。 ——哦买噶,这货居然和战时系统的ai谈起恋爱来了? 补充一下,完成了雷西斯城地的工作后,江政忠溯看着城区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忘记解除伊格伯特王国防系统。于是他顺手解除了系统,所有的城地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从这天开始,罗兰达格·福斯希尔没日没夜地用私信狂轰滥炸江政忠溯,这才导致他大老远赶到这里。 江政忠溯坐下按着脑袋,他盘算了好久才回答。 “罗兰达格城主,战时核心系统福斯希尔只是个系统。你能听到的语音是按着系统判断发出的,你说的福斯希尔不是人。” “我管她是不是人!福斯希尔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我想让她待在我的身边!” “战时核心系统只有战时才能调出来……” “那更简单,我这就重启战争去!” “父亲!你在干什么!别做傻事了!” 克里斯蒂听着脸色大变,她试着锁住近乎疯狂的罗兰达格。但罗兰达格是伊格伯特王国的国家守卫骑士之一,他一个转手解开了擒拿把克里斯蒂推向一边。 “别拦着我!” “不行啊!” “妈了个神经病……行了!我帮你把战时系统的ai调出来,这样可以没有!” 眼看着父女们要为超级无聊的事情大打出手,江政忠溯提声呐喊制止了他们。罗兰达格愣着几秒,那愤怒的表情居然一瞬之间化作春水蠕动柔笑。 “嘿嘿嘿,我就知道摄政王是个好人。” ——这脸色变得真尼玛快。 此处的各种情况已经江政忠溯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按着脑壳继续解释自己的想法。 “罗兰达格城主你先别赞美的这么早。我只答应你调出战时用的ai,但我不会把战时权限交给你,所以城主你还是用不了大型武器。” “没问题,我就想找个随叫随到的人陪着我。谢摄政王成全,以后摄政王有何吩咐,罗兰达格·福斯希尔必定竭尽全力。” 这时的罗兰达格一脸笑嘻嘻,和刚才的病态城主判若两人。一个人换脸的速度至此,其实和神经病没什么区别了。 之后江政忠溯打开国王系统,对福斯希尔的系统进行微调整。ai是弄出来了,但只是个没有任何权限的ai。罗兰达格能和“福斯希尔”作简单的交流,但无法通过ai下达任何指令。 尽管如此,重见心心念念的“福斯希尔”,罗兰达格·福斯希尔依旧一脸幸福。对此,此乃江政忠溯给予了最真诚的评价。 “妈的,这城地要完蛋了……” ——t6.7 摆平了罗兰达格·福斯希尔的无理要求,江政忠溯走出福斯希尔的议事间。江政忠溯一头鸡毛没什么心情,偏偏此时一波刚平另一波又起。 “江政忠溯、额,摄政王!” 江政忠溯对这声音有印象,他在中央学院多次听过这把娇嫩的男声。不同的是,这时的声音明显少了傲气,听上去甚至有点懦弱。 不错,挡着江政忠溯的正是在此地逗留的王族,第四王子伊多洛提·尼努尔达。 “伊多洛提王子,许久不见。” “嘿嘿嘿,你也是。” 此时的伊多洛提服装不再讲究。他穿着朴素的衣服,裂出有点黄的牙齿,散乱的银发像是刚炸开的金针菇。不知道为什么,江政忠溯觉得这个伊多洛提和以前脱胎换骨了——从花花公子朝流浪汉的方向进化。 “王子找我有何事?” “额,其实,我有件事想求求摄政王。” “求我?”江政忠溯想了想说道,“我记得王子没有犯什么大事。如果王子想回中央区,随时随地可以回去。” 伊多洛提立即摇头,眼神透露出恐慌。 “不是这个,我不想再去那个地方了。” 这伊多洛提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江政忠溯虽然好奇,但也不想干涉进去。 “所以伊多洛提王子有何要求?” “额……江政忠溯、摄政王。我以前对摄政王的未婚妻是有过非分之想,但我最后都没有得手对吧?所以我对摄政王不存在威胁……从前有句话我一直没说出来,第一眼看到摄政王,我就注意到了摄政王周边的气氛与他人不同。这是王者独特的气息——” “啊啊,行了,彩虹屁就不必放了。” “彩虹屁是什么东西?” 江政忠溯不耐烦地说道:“有话短说,我现在忙的很呢!” “我能直说吗?摄政王能答应吗?” “你一直在问我答不答应,但你没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啊?” “哦、哦哦,对,是我的错。”伊多洛提屈身行礼,“伊多洛提想让摄政王赐婚。” 这么一说,江政忠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虽然江政忠溯很少八卦,但他姑且知道伊多洛提和玛西亚的故事,所以本能地接道。 “你想和玛西亚·库修比提重修旧好?这事情有点难度啊。如果玛西亚翁主对你还有感情那还好说——” “不不不,摄政王误会了,那个女人我是再也不想见到的了。我想、额,我是想……” 伊多洛提腼腆地捏着手指,像个娇滴滴的大男孩。心情不大好的江政忠溯忍不得他如此磨蹭,他厉声催促道。 “伊多洛提王子,你能不能直白一点节省我的时间。你一直说想赐婚,可对象是谁你又不说出口,我怎么知道你想娶的是人还是兽?” “我想娶克里斯蒂!” “哦哦……啊?”江政忠溯楞了一下眨了眨眼,“克里斯蒂是哪个克里斯蒂,克里斯蒂·福斯希尔?” “对,就是克里斯蒂,克里斯蒂·福斯希尔——” 每当说到克里斯蒂的名字伊多洛提的嗓门都很大,而此处是议事间的门口,站在门边的人可以听到伊多洛提的声音。正因如此,议事间的大门被猛地拉开,青筋暴起的克里斯蒂单手拖着大木凳出来。 “你小子胡说什么?竟敢在摄政王面前提起这些不要脸的事情!” “克里斯蒂!请嫁给我!克里斯蒂!” 伊多洛提双膝跪倒在地面,两手扯着克里斯蒂的大腿不放。克里斯蒂放下凳子,一巴掌扇倒了伊多洛提。但顽强如小强的伊多洛提又爬了起来,继续拖拽着克里斯蒂的大腿。 “放手,死变态!” “嫁给我,嫁给我吧,只有你愿意对我好了……” 尽管克里斯蒂怒吼加暴击,脸蛋红肿起来的伊多洛提还是哭着笑着。场景看上去有那么一丝浪漫,但更多的是道不出口的不和谐。 江政忠溯没眼看也不想管这档事。他当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见,大步离开了这个脑子有问题的人群聚的主城。 ——t6.13 江政忠溯没有在福斯希尔逗留太久,解决了纠纷他就坐上马车回去尼努尔达中央区。这一趟他沿着三个涉战的边缘城地走了一圈,简单地稳定了边缘政局,之后他得集中精力处理中央的大问题。 在伊多修尔和伊多果尔的劝说下,伊尔家的女主人梅丽蒂·奈休比尔于三月份结束休假,从奈休比尔主城回到中央区。现在是梅丽蒂在安排战后处理,伊度热提前国王等人的丧礼也是她一力安排举办。 要稳定内政,王城的修复和重启是重中之重。但也不能只顾着修理王城,忽略掉民用的设施。所以梅丽蒂·尼努尔达·奈休比尔进行了人员分配。普通的士兵和人力从第一外圈开始清扫废墟,能力强的骑士们则集中在王城清理和修复建筑。 三个月的整理再加上最近多出了不少的人手,王城和中央区第一外圈和第二外圈大部分地方清扫干净。废料碎石不能浪费,大量的材料堆积在铲平旧楼的空地,之后会提供给新楼建设或者旧楼修补使用。 在没有术式的地球修补大楼非常麻烦。破损的材料很难重复利用是一回事。即使材料能重复利用,从大楼碎出来的石块填补回去也无法回到原来的强度,甚至补上去卵用都没有。 这情况在特斯德就不同了。即使不会“练成术”,只要会一点水属性的基础属性也能重构部分材料。修复不需要水泥等胶凝剂,强度不够的地方能用嵌在内部的术式顶着,实在不行用水属性术式融了重建便是。所以在这里废石废料的重新利用率非常高,可谓绿色环保。 白天的时间城里的人都在干活,连同将军们也不例外。各位将军早一个星期回到中央区,卸甲归田的将军被要求转职成包工头参与修复工程,古罗·埃斯瓦尔和华桃英桂便是其中的两人。 “这样稳吗?” 古罗指着明显歪曲的石墙询问妻子,华桃英桂见着皱眉抱怨。 “稳你个鬼。古罗你的手是怎么回事,怎么弄什么都这么难看。” “我、我不擅长水属性的术式,你是知道的。” “也不至于如此差劲吧?这工作又得丢到我头上。你看看人家白石凉子,她一个人修好了一整栋房子了。我被你拖累着,现在两层都没干完。” “对不起咯。” 听到华桃英桂的赞赏,白石凉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自言自语。 “不,我只是心无旁逸,做起来效率高而已。” 古罗·埃斯瓦尔的水平是不怎么样,不过他不是最差劲的一个。完全不会修复的王卓南只能负责搬运物资,成为了工地专用的牛马。 “凉子,石块都搬过来了。” “放在下面就好,我等一下用。” 这边的将军拖拖拉拉,而不远处灵光一闪烁,破碎的材料几分钟就练成了一栋四层楼。一口气练成一栋楼,这技术可不简单。而练成的矮楼外观平滑,内部细节也做得很好,技术含量更是可赞。如此作业甚称鬼斧神工,白石凉子止不住感叹。 “好厉害。” 王卓南擦着汗问道:“那是伊达诺丝大导师吗?” “没错,是伊达导师。”华桃英桂转过头接着怒斥,“古罗你看看你,对比之下你多没用。” 古罗颇感无语:“我的专业是打战,拿我不擅长的地方和墨、伊达导师擅长的地方比,这不公平吧?” “没用的人废话就是多。” 古罗也懒得和妻子较劲:“对对,是我没用。我搬运材料,你来做吧。” 一行人再工作了一会儿,王城刚修好的大门传来轰轰烈烈的欢呼声。敏感的华桃英桂抬起耳朵,细听之后果断丢下手上的工具。 “应该忠溯回来了,我要去陪他,古罗你继续干活。” “哈?我一个人——” 没给古罗说话的机会,华桃英桂一溜烟地奔向大门。 愤懑的古罗也丢下工具:“我继续个锤子!白石凉子、王卓南,我有军务要处理,工作交接给你们了。” “古罗将军,你哪来的军务——” 古罗也没理会呐喊的王卓南,大步追上妻子。 ——t6.13 引领战争胜利的伊格伯特摄政王归来,清理开的道路边围满了人。这个盛况不止在王城有,江政忠溯回来的路上凡事见到人都会有如此场景。 江政忠溯不喜欢引人注目。但考虑到民众的心情,他还是打开车窗让外面的人能看得见自己。挤满半条路的人群流出马车移动的空位,好让马车能一路回王城。回到王城下马车,迎接摄政王的是宰相波哥多·兰斯洛提。 “宰相波哥多·兰斯洛提,见过摄政王。” 一直在打战和移动的江政忠溯不认识这人。但从宰相的职位来看,他知道这是个精通内政的贵族。 “波哥多·兰斯洛提宰相,请问有事要汇报吗?” “回摄政王,梅丽蒂王妃求见。” “梅丽蒂王妃……” 江政忠溯回溯了一下自己的记忆,他想起了梅丽蒂是好朋友伊多果尔的叔母兼老师,自己也曾见过她一面。 “好吧,我这就过去。请宰相带路。” 可江政忠溯没走几步,三个人从天而降落在江政忠溯身边。“米”字分布的护卫们迅速按着武器,但被江政忠溯举手制止了进攻。因为来者是古罗·埃斯瓦尔、华桃英桂和伊达诺丝,都是他的至亲。 江政忠溯接着说道:“你们别突然接近过来,会干扰到护卫们的工作的。” 华桃英桂拉起江政忠溯的手接道。 “围观的人太多,路不好走才这么干。” 伊达诺丝自动移动到另一边牵起另一只手。 “你要去哪里?” 被两个比自己高的女人牵着两边手,江政忠溯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溺爱的幼儿。 “我也不知道,梅丽蒂王妃让我去见她。” 听到梅丽蒂的名字,古罗·埃斯瓦尔转眼望着波哥多问道。 “宰相大人,请问我们能随行吗?” 说不行你们也不会听吧?——这是波哥多心中所想。 “一路上各位可以跟着来。至于能不能参与会议,我得与王妃商议之后才能决定。” ——t6.13 破损的王城集中力量修理的是主建筑。各路骑士聚集在一起工作了三个月才把骨架重新搭起,如今第一和第二层恢复使用,高一点的地方还在重建作业中。 江政忠溯四人抵达了王城一楼的临时议政厅,这里是唯一一件有门的房间。因为门的优先度不高,所以其他地方还没有安装门。 波哥多宰相先进去禀报了情况,没多久他走出来屈身行礼回道。 “梅丽蒂王妃让摄政王和三位一起进去议事,各位有请。” 江政忠溯一家走进内部,只见金发碧眼的女人坐在门口的斜对面。临时议政厅里只有一张圆桌和十来张木椅,女人面带微笑正襟危坐,这种气质让江政忠溯想起了曾经在梦境中见过的巴比伦德王后。 梅丽蒂·尼努尔达·奈休比尔,前任宰相伊度佛尔·尼努尔达的正妻,伊格伯特王国伊尔王族的家长。她的身边坐着两个青年,分别是挺直腰的第一王子伊多修尔·尼努尔达和无精打采的第七王子伊多果尔·尼努尔达。 待江政忠溯走过去,梅丽蒂王妃和伊多修尔一起站起来屈身行礼。 “梅丽蒂·尼努尔达·奈休比尔,见过摄政王,见过两位将军,见过伊达诺丝大导师。” 行礼之后,伊多修尔注意到隔壁没有动静。他移步踢了一下隔壁的凳子,让伊多果尔不情愿地站起来屈身行礼。 梅丽蒂指着正对大门的位置说道。 “摄政王请坐,三位也请坐。” 按着权力金字塔,摄政王是仅次于国王的权力者,既伊格伯特王国的二把手。国王不在,摄政王就是所有活动的最重要人物,要坐在主位。这部分礼仪江政忠溯有学过,不过坦白说他也很嫌弃繁琐的安排。 坐下之后,江政忠溯问道:“不知梅丽蒂王妃求见所为何事?” “事情挺多的,得一件件说。首先,摄政王不在位的时候,由我擅作主张接下了整理中央区的工作,在摄政王未归之时举行了前国王的国葬。如此僭越,还请摄政王谅解。” 江政忠溯笑着回答:“王妃不必在意。虽说获得了临时的国王权限,江政忠溯实则一山野村夫,根本不懂政治、经济之类的东西,也不想当高高在上的摄政王。这些重要的工作更应该由熟知运作的贵族官员和王族进行。按着我的设想,我将把工作分散给通晓治国之理的人,而我这个摄政王只作为国家象征挂名。当然,需要派发权限的工作我会负责。除了必须国王权限出场的地方,我想都让给王族和贵族打理。” 江政忠溯幽幽地诉说着自己的理想,他丝毫没发现梅丽蒂的神情越发凝重。 “十分。” 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江政忠溯迷糊了一下。 “王妃在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脑袋开花的摄政王只值十分!” “诶?” 梅丽蒂的语气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增添了不少剑锋,她昂首厉道。 “希望把工作分散给别的人做?你是智障吗?所谓能者多劳,手上的工作越重要越繁重,掌控的实权越多。把工作分下去,只做个国家吉祥物?这和直接阉割了摄政王的大权有何区别?这让伊格伯特沦为之前没有国王集权,一盘散沙的时代有何区别?既然你成了摄政王,就给我履行摄政王的职责。任何逃避行为都是可耻的,我也不会允许你轻轻松松地过日子!” 好久没被人气势上压制,江政忠溯摸着额头的冷汗。 “额,王妃。我才是摄政王,这政策由我决定……” “就能力和思想而言,你还配不上摄政王这个称呼。在我看来你和异想天开的傻子没区别,这样的人不配做决定。所以,给我乖乖地坐在摄政王的位置上干活去。” “叔母!” 这话吓到了伊多修尔,因为他知道王妃梅丽蒂完完全全是僭越了。江政忠溯掌控民心,手握伊格伯特系统的实际控制权,如果他降罪下来没有人能保得住梅丽蒂。 “嘿,你够了!” 不过在江政忠溯说话之前,先一步震怒的母亲拍着桌子准备翻脸。华桃英桂指着梅丽蒂准备破口大骂,见此古罗迅速拉住了她。 华桃英桂可不想被阻止,她用力扯开古罗的手怒道。 “干嘛阻止我?我要给点颜色这女人看看!” “别,梅丽蒂王妃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不能对她粗暴。给点面子王妃,这一次不要为难她好吗?” 古罗很少对人这么低声下气,华桃英桂听着徐徐皱眉。 “恩人?什么恩人能让你心甘情愿看着自己的儿子挨骂?” 古罗把华桃英桂拉到身边才接着解释。 “当年梅林拜托王妃帮忙,是王妃为我们找到了伊达诺丝导师,伊达导师才抵达埃斯瓦尔治疗你的。” 许多年前,伊达诺丝让华桃英桂成功怀孕,结果华桃英桂还是早产生出了死胎。抱着死胎精神恍惚,华桃英桂独自一人逃回长壶岛隐居。而四年前,华桃英桂在那里遇上了流浪到长壶岛的江政忠溯。可以说,梅丽蒂·奈休比尔是制造出这段缘分的关键人物。 理解前因后果,华桃英桂坐下来没再说话。 这时,伊达诺丝撑着脸接道:“梅丽蒂,到此为止吧,别再为难忠溯了。” 哪知道即便伊达诺丝开口,王妃梅丽蒂也没退缩半点。 “我不是为难他,是在告诉他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江政忠溯,你是摄政王。既在正式国王出现之前,你就是伊格伯特的代理国王。贵族和王族都是国王的臣子,有劝说和引导国王走上正道的义务。这贤王伊达利提当政时定下的规矩,是伊格伯特兴盛的根本。现在我是你的臣子,我便有需要履行的义务。你可以动用权限除掉我,但未来还有千千万万的臣子会做同样的事。恕梅丽蒂斗胆问一句,摄政王你想杀了我吗?” 江政忠溯云里雾里,但觉得梅丽蒂的话不失道理。他本人的确打算把能丢开的工作丢开,高高挂起做一个挂名摄政王。他只想着如何轻松,没有考虑过这么做是否恰当。梅丽蒂一番话直击他的灵魂深处。 ——但也不至于被骂成这样吧? 江政忠溯晃动脑袋回答:“王妃说得对……” 此时,江政忠溯在梅丽蒂脸上看到明显的笑意。 “很好。那么还请摄政王之后都跟着王选候补组参与我的讲堂,学习治理国家和处理国王工作的知识。讲堂的具体时间安排,我会派人通知摄政王。还请摄政王休闲的时候别乱走。” “我明白了。” “第一个问题解决,我们来讨论第二个问题。上一轮的打战消耗了大量的核心灵气,我想摄政王查看一下各个城地的灵气剩余,看看存量上够不够进行日常生活。” 江政忠溯心想:这不,我根本没有反对的余地,叫个鬼的讨论。 心里很硬朗表现很实在,江政忠溯点头回应。 “好,我明白。” 经过一次打战,灵气的消耗的确很严重。 消耗最大的是福斯希尔,普通核心灵气只剩下17%,战时核心灵气只剩6%。这是因为城主的罗兰达格·福斯希尔是个迷恋上战时核心系统的神经病,有机会就会使用主城的大炮乱轰。 然后到中央区,普通核心灵气剩余19%,战时核心灵气剩余13%。而中央区的公立休息日刚刚过,现在的残余量已经是恢复了一轮的了。 再到奈休比尔,普通核心灵气剩余36%,战时核心灵气剩余17%。 奈休比尔的战时核心灵气主要用在了对国家术式“流星雨”。而普通核心灵气少的原因是空天要塞戈尔登回到原地埋下,利用奈休比尔的核心灵气持续充电。顺便一提,其他轻型装备要用来清理战场废墟,目前还在使用中。 其他城地没有使用灵气,灵气量普遍在60%以上。因为开场水晶就被秒了,被炸得最惨的库修比提灵气也很充足。 梅丽蒂继续问:“核心灵气能撑多久,今年过冬够用吗?” “我调出了前些年的核心灵气使用量,比较危险的是中央区和福斯希尔。中央区年际消耗为58%,福斯希尔为45%。虽然现在人少了消耗也少了,但情况不容乐观。奈休比尔年际消耗为46%,但他们八月份会汲取一轮灵气,届时能恢复20%到30%,相对来说没问题。福斯希尔下月会汲取一轮灵气,省一点的话勉强够用。” “这么说,中央区是最可能断能的。” “有必要的话,我可以调动其他城地的灵气补充,所以实际问题不大。” 梅丽蒂点了点头回道:“好,如果有需要,还请摄政王及时调动灵气。” 这时,伊多修尔举起手发问:“摄政王,我有个问题。摄政王说奈休比尔每年消耗的能量占比46%,但每次公立休息日恢复的能量最多30%,这不奇怪吗?系统应该会供不应求吧?” 伊多修尔的问题涉及了系统的关键,所以江政忠溯有点迟疑。不过想着没必要对在座的人隐藏,所以他开口说道。 “好吧,我就告诉你们相关的秘密,不过所有人都得管的住嘴。” 看到江政忠溯如此认真,不知情的人都点头示意。 “其实公立休息日只是个幌子。非公立休息日的时间里,系统也会汲取有登记的人民少量灵气,如此积小成多成为充能的主要来源。公立休息日的主要目的是让伊格伯特国民大致知道系统怎么充能,并掩盖系统持续汲取灵气的事实。” 听着阐述,伊多果尔瞬时理解了要点,他歪着精灵的小眼睛笑道。 “这么做为的是避免平民认为国家在持续剥削着他们吧?” “你算是猜对了大半,明显地抽取一天的灵气根本不够用也是原因。城地的灵能开销可不小,而且还得留有备用,所以对灵气的需求非常大。等到普通核心的灵气蓄满,富余的灵气会往战时核心流动,两个核心都满了才会停止日常的灵气汲取。每年的总体恢复比消耗大不了多少,这次大战对伊格伯特整体灵气储存量的消耗没有五六年应该补不回去。” “不管怎么说,能源上不需要担心就行。”梅丽蒂转过头接着说,“再到第三件事情,我们决定了下月举行摄政王登基仪式,以振奋国民和抑制想搞小动作的贵族。在此需要通知摄政王一声,并安排摄政王的利益学习。” “啊?不用了吧……” “对不起,仪式已经开始准备了,摄政王没有解决的余地。”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商量……” 看着江政忠溯被梅丽蒂压制得无言以对,伊多果尔笑了笑。 “习惯就好。” 江政忠溯是没得反抗的了,他有点自暴自弃地说:“要不干脆这样,王妃直接告诉我我要干什么,我跟着组织走就是。” 不料梅丽蒂怒斥一句:“堂堂摄政王,怎么可以随意听从他人的安排!” “这……那我可以取消登基仪式吗?” “堂堂摄政王,怎么可以不顾及国家体面,不做一次全公开的露面仪式!” ——好吧,都由你说的算。 从此开始,江政忠溯决定不再顶梅丽蒂的嘴。 话题过去之后,伊多修尔又一次举起手。 “摄政王,我还有一件事想找你商量。” “伊多修尔王子说吧。” “其实我的孩子上个月出生了。” “鲁鲁娜夫人生孩子了?” 江政忠溯是首次听说这事情,他连鲁鲁娜什么时候怀的孕都不知道。 “对,然后我想让摄政王为孩子赐名。” 这么一说江政忠溯想起来了。 中央区贵族和王族的出生赐名,既把血灵信息登记到系统里是由国王来操作。实际上,没有正式权限的王族都可以操作系统添加名字。不过考虑仪式感,还是由国王进行比较正规。而现在国王不在,便由摄政王来做。 “好,等伊多修尔王子准备好了,带着孩子来找我吧。” “还有一个小问题,孩子的字辈怎么办?” 听到这里的江政忠溯迷糊了,毕竟他对王族的取名没有研究。 “字辈是什么意思?” 伊多果尔代为回答道:“就是同一辈人的名字中共用的一个字音。比如我们这一届用‘多’,上一届用‘度’。伊修王兄的孩子是下一辈的第一人,需要由摄政王大人确定一个新的字音。未来尼努尔达王族的孩子都会带着这个字音为名。” 江政忠溯霎时皱起双眉:“按你这样说,这东西意义重大啊。我又不是尼努尔达王族,不该由我确定吧?” “你现在是摄政王啊,你是老大,不由你确定由谁确定?” 伊达诺丝也接着笑了笑:“不就取个名字,有什么难的?我记得你很擅长取名字啊?” 梅丽蒂王妃准确地把握到要点立即接话。 “既然如此,还请摄政王像个好听又有象征性的字音。” ——真的假的,这难度一下子就拉高了啊。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不可思议的是他很快想到了能用的音节。 “用‘希’为字音怎么样?” 伊多果尔抬起眼不怀好意地问道。 “你还记着尔希·多利德啊?” “别胡说,与她无关。”江政忠溯试着给出解释,“在长壶岛,‘希’字象征友好的未来,希望一词将字音的含义发挥的淋漓尽致。伊格伯特刚刚从低谷走出,下一辈的人应该持有希望前进。所以我选用了这个字音,不知王族的各位可有意见。” 伊多果尔继续作笑:“明明和尔希有关,死口不承认。” 伊多修尔按下用手捏了捏弟弟,阻止伊多果尔继续调侃摄政王。 “行了伊果,摄政王不想提的人就别说了。‘希’字挺好听的,伊希贝尔,读起来很顺口。伊多修尔在此谢过摄政王为孩儿起字辈。” “你们喜欢就好。” 实际上,取这名字还真与尔希有关。 伊尔中间加上希字,伊希尔,尔希。江政忠溯希望这个名字不再代表自己的失败,下一代伊尔王族能以这个名字创下荣耀,洗清另一个相仿名字的罪与恶。 只是一切都是江政忠溯的一厢情愿罢了。 ——t6.13 临时议政厅的会议结束,江政忠溯接受梅丽蒂王妃的安排被护卫带到王城宫殿区。伊达诺丝、伊多果尔、伊多修尔也跟着过去,议政厅里留下了古罗·埃斯瓦尔、华桃英桂和梅丽蒂·奈休比尔三人。 留下古罗和华桃英桂是梅丽蒂的意思,她摇着眼珠子在表情憋屈的古罗和神情严肃的华桃英桂之间来回打转。 “难得再聚,今天也有点空闲,我想留下两位聊聊天。” 古罗回答道:“既然王妃邀请到,古罗夫妻自然不会拒绝。对吧,英桂?” 华桃英桂憋着嘴说:“你都替我回答了,还问我做什么?” 梅丽蒂笑着徐徐侧过脸:“华桃英桂夫人好像不喜欢我,能容我问问为什么吗?” 华桃英桂半点不掩饰,她大手往桌子一拍怒斥。 “你个婆娘敢对我家儿子咄咄逼人,换做其他母亲早和你打起来了!” 古罗听着妻子的抱怨,迅速补充道。 “英桂啊,梅丽蒂王妃那是在试探忠溯而已,她没有恶意的。” 华桃英桂皱着眉反问:“你管那叫试探?简直是侮辱了!” “梅丽蒂王妃在采用极限激将的方法,看忠溯合不合适当摄政王。若忠溯当场发怒,直接和梅丽蒂王妃大吵一场,梅丽蒂王妃就不会坚持让他打理政务,而让忠溯如他自己的算盘,做一个被架空的摄政王。如今梅丽蒂王妃决定严格教育忠溯,说明她认可忠溯有担任摄政王的资质。” 梅丽蒂勾起嘴角笑答:“不愧是学院时期的学弟,真了解我为人。” 华桃英桂听着两人一唱一和更不满了。 “古罗,你和这个王妃以前是什么关系?” 古罗顿了顿:“放心吧,没有你想的关系。梅丽蒂是我的学姐,她的丈夫伊度佛尔亲王与我来往亲密,我们三人一起玩耍过一段日子。当年我是受伊佛的推荐去了长壶岛,之后才遇上你的。” “是我的错觉吗?我总感觉你特别听她的话?” 梅丽蒂回答道:“也没什么。刚进学院的古罗像狗尾草一样随风摆动,时常被我和伊佛捉弄。被我们强迫多了,留下了些许阴影而已。” 古罗苦笑了一声:“哈哈,怎么会呢?我从来都很有主见,不会屈于人言。” “呵呵,这句话我真想从当时的你口中听到。” “我认真的……” 古罗以为这般解释恰到好处,没料道华桃英桂越想越气了。 “你是不是喜欢过她?” “绝对不可能!真的!别瞎想了。” 看着火气不够旺盛,梅丽蒂继续给火焰堆柴:“华桃英桂夫人,你想听听古罗以前的逸闻吗?你丈夫年幼时期与女人相关的事情可不少啊。” “想,还请王妃详细说一说。” “要是没别的事情,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古罗·埃斯瓦尔想要趁着水没有煮开之前拉走华桃英桂,谁知道华桃英桂屁股贴着凳子半步不动。 “我改变注意了,我想和梅丽蒂王妃多聊一会。” 古罗颇感无奈地盯着梅丽蒂,希望这个学姐能给自己一点辅助,梅丽蒂倒是笑的很欢乐。 “古罗,既然你的夫人这么想和我聊天,你就坐下来陪陪我们吧。” 满脸黑线的古罗·埃斯瓦尔被迫受罪,如坐针毡的“闲聊”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t6.13 历经三个月的缝缝补补,王城的宫殿区修复的差不多了,所以绝大部分要员都留居在这里。好比伊尔家大宫殿的前方,空着的一间宫殿被用作为摄政王和王选候补等重要人物的住所。 “伊果!” “梅里斯!你怎么过来这里了?” 金发碧眼的少女打开门就笔直地奔向伊多果尔,伊多果尔抱着未婚妻很是兴奋,两人抱着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缓过气的梅里斯回答道:“父亲大人带着我和诺修斯哥哥一起来王城,说是有事情要暂留几天。” “难得这古雷·埃斯瓦尔会把你带到我身边,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吗?” “咳哼。” 江政忠溯咳了两下,以示自己这个灯泡的存在。注意到江政忠溯,梅里斯缓缓站直身体与伊多果尔保持距离。 “忠溯你也回来了啊?” “生日快乐,梅里斯。你不说话,我还以为我是透明的。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没完婚之前保持理智的距离。” 和伊多果尔一样,江政忠溯也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要是他知道梅里斯来了,他肯定会备好礼物。不过按着现在这节奏,这礼物似乎可以流水而过了。毕竟天大的礼物都比不过未婚夫的伊多果尔本人。 江政忠溯的话有点刺耳,伊多果尔撑着腰发问。 “江政忠溯你个瘪三,硬是要分开我们是吧?” “你丫的,惹我生气,我立即就把梅里斯丢回埃斯瓦尔。我这是为你们两个好。你们只是太年轻不懂节制,长期亲密接触久了腻了,婚姻就会出现问题。保持距离是为了更好的相处,记住我这话。” “说得好像结过婚一样。” 江政忠溯顿了一下,他的确没结过婚。 “没结过婚不能懂这点道理吗?而且我就快要结婚了……对哦,我快要结婚了。” 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的订婚宴席上,古罗宣布了两人会在江政忠溯年满15岁正式成婚。而之后经过了十个月的连续几场战事,江政忠溯于两个月后的8月8日就满15岁了,届时江政忠溯需要与华桃墨素完婚。 注意到江政忠溯想起关键的事情,伊达诺丝凑过脸问道。 “你现在才记起来啊?” “我还真是现在才想起来。” 三人吵闹的时候,内部走出四个人。艾斯蒂·艾比利提和归方建玉走在前面,塞维丽斯·卡顿和鲁鲁德·哈蒙莫提跟在两人后面。 “艾斯蒂·艾比利提,见过摄政王。” “鲁鲁德·哈蒙莫提,见过摄政王。” “塞维丽斯·卡顿,见过摄政王。” 归方建玉原本想叫的随便一点,可其他人这么认真,他也跟着三人行礼。 “额,见过摄政王。” “大家都是老熟人,不必多礼了。”江政忠溯歪着脑袋扫视一圈,“不过人还真齐,莫非所有的王选候补都来了王城了?” 归方建玉想了想点头接道:“这么一说还真是。若是华桃墨素小姐也从房间出来,王选候补小队又一次聚齐了。” 江政忠溯盯着身边的女人,伊达诺丝偷偷伸出舌头没回话。 “梅丽蒂王妃说身为国王的候补,我们都得努力朝着国王的努力。所以王妃召集了所有的王选候补,针对每个人的弱项开课。我想,王妃是希望尽早在我们之中选出个正式国王来。即使成不了国王,王选候补也具备一定的影响力,现在多学一点东西总没错。” 如此解释的艾斯蒂无疑是所有人之中最认真的一个。 “多一技压身总比没有好,多学一点国王的事宜,哪天轮到自己不会慌张——” 意识到某个亮点,江政忠溯突然瞪大了眼睛。 “对哦。你们之中搞出个国王,我这个摄政王不就能光明正大地退下来了?” 伊多果尔不屑地作笑:“那得到猴年马月了。而且就我所知,以梅丽蒂叔母的性格她是不会放任你无所事事的。” “真的假的……突然没了干劲。” 不知为何,归方建玉的情绪忽然也沉了下来:“我也没干劲了。老实说,我根本当不了什么国王,花时间锻炼我只是浪费时间。” “别妄自菲薄。再不济你都是个王选候补,持有万中无一的资格。” 艾斯蒂拉着归方建玉的手摇了两下,表情略带几分娇气。看着两人卿卿我我,江政忠溯歪着脑袋很是奇怪。 “他们两个的关系怎么变得这么亲密了?” 伊多果尔笑着回应:“呵呵,你还不知道吧?姐姐和归方建玉已经顶下婚约了。” “哈??” 听着的梅里斯叫了出声,江政忠溯同样无比惊讶。 “这又是个大消息。建玉这个猪头、这个硬脑袋居然会答应艾斯蒂的求婚?” 江政忠溯以为自己及时打住了嘴,但归方建玉听得清清楚楚。 “你刚才想说我猪头吧?这么说我有点过分哦。还有啊,是我向艾斯蒂求的婚,你们别弄错了方向。” 江政忠溯被大消息吓圆了眼睛:“真的假的,你居然会求婚?等等,有人确定这里站着的是真的归方建玉吗?” 伊多果尔笑着调侃:“或许是个连你也看不出变化的神人假扮的。” “你们两个真的是……我就不能向别人求婚了吗?” 江政忠溯想了想徐徐摇头:“就我对归方建玉的了解,没有人强迫他前进,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移开半步。怎么可能自己主动做这么大的决定?” 伊多果尔摊开手接道:“对吧?所以我早怀疑这个人的真假了,就是差了个验证手段。” 实际上,归方建玉确实是在伊度蜜提的设计下才阴差阳错地向艾斯蒂求婚,这两人把归方建玉的性格拿捏得很准。归方建玉被顶得没话说,艾斯蒂及时为他开脱。 “你们两个都够了,开玩笑得适可而止。确实是建玉向我求婚在先,这是事实。” 梅里斯摸着下巴吐槽:“原来建玉还有这种功能的啊,没想到。” 避免其他人继续拿归方建玉开玩笑,艾斯蒂接着转开话题。 “好了,江政忠溯摄政王,我带你熟悉一下建筑和你的房间。其他人也别站着,梅丽蒂王妃定下的作业明天得提交呢。今天早点做完作业,晚上还有庆祝梅里斯翁主和诺修斯世子的小型晚会。” 听从艾斯蒂的指示,王选候补们纷纷回到了书房继续写作业。 第14章 幕间 梅里斯的十四岁生日 ——t6.13 所谓生日大过天,这天的梅里斯·埃斯瓦尔没有人敢得罪。梅里斯不是一个人过来王城,她的高级女儿控父亲古雷·埃斯瓦尔城主也到王城暂住。 古雷城主平生对很多人有偏见,尤其是对准女婿的伊多果尔。每每相见,古雷像是恨不得伊多果尔当晚暴毙,时常列出一些拐弯抹角的事情为难他。如此脾气,古雷当然不会同意梅里斯一个人前去王选候补的宫殿玩。 晚饭之后,梅里斯缩到古雷身边,她像只猫咪一样用爪子抓古雷的衣袍。 “父亲大人,我等一下要去找忠溯。” “找他做什么?” “忠溯说今晚给我过生日,安排了一些节目给我。” 梅里斯的花招可骗不了老父亲的慧眼。 “这节目嘉宾里是不是有个叫伊多果尔的混蛋?” 梅里斯憋着嘴接道:“父亲大人,这事情不早就定下来了吗?你再不满意,我也会嫁给他呀。所以你能不能放下成见,让我们相处地自由一点?” “给你自由不是不行,但自由不代表放任。若不是我对你严格,你早就未婚先孕了。甚至孩子生出来了,你两可能都还没结婚。” 梅里斯弱弱地移开视线:“我不会如此不懂矜持的。” “你跟我说说,你有什么矜持?你们找黑暗角落偷偷亲热,粘着的嘴用利剑也难断开,这就是你口中的矜持?” “也就亲一亲而已啦。” “要是我没派人监视你,你确定你会停在这一步?” “哎呀,能不能别纠结了。你就告诉我吧,你到底放不放我过去聚会?” “说不过只会岔开话题。”古雷摇了摇头,“半夜三更放你和那禽兽在一起,我不放心。要是他们连着我一起邀请了,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年轻人的聚会,你参合进去很奇怪的。而且你不是有忠溯这个帮手吗?他肯定会看着我和伊果的。” 古雷冷笑了一声:“呵,江政忠溯靠得住,傻子都能飞天遁地。” “你这么说也太过分了……”梅里斯转动眼睛,“父亲大人,今天是梅里斯的生日对吧?” “你是想到什么鬼主意了吧?说吧。” “父亲大人你还没给梅里斯礼物。” “回去城地我补给你。” “这可不行,生日礼物当天给才是诚意。事后才给是对过生日的人的不尊重。” “我们哪有这么条规矩,这话谁说的?” “江政忠溯。” 古雷瞬间翻起白眼:“我告诉你梅里斯,这人比那伊多果尔好不到哪去!” “我不管,既然父亲大人给不了我恰当的礼物,我现在就得索要。今晚你必须放我出去玩,这就是梅里斯今年唯一的愿望。” 今天是梅里斯生日,她固执地说这是唯一的愿望,古雷·埃斯瓦尔也奈何不了她。冥思苦想煎熬了一会儿,古雷长长地叹气。 “我听着钟声,回钟时你必须回来,听明白没有!” 梅里斯花开怒放:“谢谢父亲大人,那我走啦。” “等等!诺修斯,既然你和梅里斯一起去,一定要看着你的放荡妹妹。” 世子诺修斯·埃斯瓦尔一直坐在餐桌边发呆。古雷突然叫道自己的名字,他楞了几下才反应过来。 “哦,哦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个啥了?——老父亲古雷越发不放心了。 ——t6.13 梅里斯的生日聚会在王选候补宫殿的小花园举行。 王城里大多人忙着维修工作,几乎抽不出人力帮忙布置会场。因此,这个生日聚会的所有布置都是江政忠溯带着年轻人们做的。 “哎呀!” 伊多果尔一不留神踢中了桌角,发自骨痛的挫痛令他寸步难行。江政忠溯嫌弃他不够痛,往他受伤的小腿又轻踹了一下,这就让伊多果尔很不高兴了。 “喂!你有没有人性啊!” 江政忠溯笑了笑:“玩一玩而已,别动气。” “你丫的,下次我拿刀和你‘玩一玩’!” “好了,是我不好,别气了。来吧,坐一坐。” 江政忠溯拉来了椅子让伊多果尔就坐。见着损友好声好气,伊多果尔也气消了一点,他坐下之后继续昂首对着夜空发呆。 用手在伊多果尔眼球晃动了两下,江政忠溯试着问道。 “伊果你到底怎么了?这一天下来除了和梅里斯在一起的时候,你都是这种状态。” “什么状态?” “像条没有梦想的咸鱼。” “你才是咸鱼。” 伊多果尔翻着白眼不想说话。 若是平时,江政忠溯可以找无所不知的弗兰西·多库洛解惑。可此时弗兰西不在王城,江政忠溯只能找上鲁鲁德·哈蒙莫提。 “嘿,鲁鲁德,伊果是发什么神经了?” 最了解伊多果尔为人的鲁鲁德浅浅一笑。 “伊多果尔王子没有问题,他只是不想努力而已。正如摄政王所说,王子想当一条不求上进的咸鱼。” 江政忠溯歪着脑袋追问:“咸鱼有什么好当的?” 鲁鲁德摇着头回应:“子非咸鱼焉知咸鱼之乐?” 鲁鲁德回答地这么有文化,江政忠溯也不好说自己没听懂。放下伊多果尔的事情,他默默移动到另一边。 ——t6.13 所谓旁观者清,从局中走出了之后,江政忠溯发现发呆的人不止伊多果尔一人。艾斯蒂·艾比利提和塞维丽斯·卡顿看似忙着搬桌子,实则两人都心事重重。而归方建玉也是走两步就发一会儿呆,这倒是他的常态。 “长大了,大家都有了自己的问题了。” 江政忠溯如是感叹。 “他们是长大了,但你呢?” 发问的是华桃墨素,江政忠溯摸着脑袋琢磨了一阵。 “你觉得我很幼稚吗?” “我倒是反问一句,你觉得你比以前有哪些进展了?” 江政忠溯想了想回答道:“我的术式水平高了很多,实战也好了很多,还会了如何处理政务,这些不算成长吗?” 华桃墨素笑着细声挑衅:“但是你还是胆小如鼠。” “我胆小?开玩笑。” “那你敢当众亲我吗?” 江政忠溯愣住了:“你说的这个和勇气没啥关系,这是羞耻心的问题。” “小肚鸡肠,不敢也不认。” “胡说八道,我绝对不是不敢承认。” “那你主动一次啊。找点男人的气概出来,别每次都要我来引导。” 华桃墨素的语气带有五分抱怨。而知道这是事实,江政忠溯很难接上话。看着自己的男人发呆不敢动,华桃墨素憋着嘴再问。 “江政忠溯,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不是告白了吗?” “既然喜欢我,能不能给点主动?还是说我不是你心中的那个女人,你主动不起来?” 江政忠溯猛然冒出大汗:“哈哈哈,怎么会,我心中只有你。” 此乃谎言,江政忠溯方才的一瞬间里想到了另一个女人。而这点忽悠骗不了华桃墨素版的伊达诺丝,她抬脚猛地踩了江政忠溯两下。 “要你想她!要你想她!” 江政忠溯自知理亏,但也有点不高兴。 “好了,是我人渣。但是我想什么是我的隐私,你不该读我的心思。这是对我的不信任和不尊重。” “就你这表现还要我信任你?” “感情都是情不自禁的东西。我刚才是失礼点理性想到了别的人,不代表我只喜欢她不喜欢你啊。不信你再问一问。” 华桃墨素眯着眼睛再问:“江政忠溯,你现在最关心的人是谁?” 江政忠溯不自主地脑补了两人,一个华桃墨素认识,另一个她没有面识。在华桃墨素开喷之前,江政忠溯立即给出解释。 “我是个孝子,关心母亲是应该的。” 没错,江政忠溯此时联想到的是有点疯疯癫癫的华桃英桂和远在地球的姑姑江观芯。 “母控。” “别说得我这么变态行不?我也关心你的,只是相对而言更加关心她们。” “按你这么说,刚才为什么没有想到我啊?” “哎呀,那是你的问题问得太业余了。”江政忠溯转动着小脑袋接道,“你应该问,我现在最想要的结婚对象是谁。” 自问一句之后,江政忠溯的脑子里已经有了答案。华桃墨素试着按耐住表情,但最后还是笑了出声,不过她很快咬着嘴唇止住笑意。 “油嘴滑舌。” “我连个油字都没说过好不好。既然知道了,以后能不能别读我的心了。” “爱恋一个人、信任一个人,就得彻底地去了解他不是吗?” “但是爱没有距离的话,持续时间不会太长。有时候走得太近的关系是最容易出风险的。” 华桃墨素眨了眨眼睛:“你这话是有点道理。” “对吧?有点神秘感,浓情蜜蜜才能久存。” 江政忠溯执意不改,华桃墨素轻叹一声。 “好吧,我答应你,不到关键有必要的时候不会读你的心。这样你高兴了吧?” “高兴,无比高兴。” “既然你高兴了,是不是要让我高兴一下?” 江政忠溯知道华桃墨素所指何意。 为了少点被读心,这点输出是应该的。黑幕之下,他摸着华桃墨素的脸轻轻地在她的脸颊留下唇印。可华桃墨素不大乐意,她扯住江政忠溯的衣领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逼于无奈,江政忠溯只得主动贴上对着的红唇。 “你们两个能不能认真把活干完再弄这些不干净的事情?” 江政忠溯松开嘴,看着一脸愤懑的伊多果尔。作为刚才的回礼,伊多果尔说话的时候伸腿踹了江政忠溯两下。 此时,晚会的主角梅里斯和诺修斯一起到场了,她也看到了这一幕。 “只许自己放火,不许他人点灯。双标!” 江政忠溯的心脏抵抗能力不怎么强,被一行人围观显得很不自在。再被梅里斯这么一说,他简直想找个洞钻进去避一避。 ——t6.13 “干杯。” 九个人只是物理上坐在一起,实则各怀心思。因此这句干杯说的不大整齐,七零八碎的声音和团结搭不上边。 干杯喝了一口果汁,江政忠溯、伊多果尔和归方建玉同时皱眉对视。这些人平日里和习惯了超级厨师弗兰西·多库洛精心配制的饮料。如今弗兰西不在,场上的食物都由王妃梅丽蒂安排。王城的厨师技艺高超,可和弗兰西比起来明显差了不少。 顺便一提,梅丽蒂只允许厨房提供果汁。这里的人白天大多有事情干,所以她不允许他们碰酒精。 “今晚就喝饮料吗?” 放下杯子,梅里斯·埃斯瓦尔看着光秃秃的桌面有点失望。她期待过各路神仙朋友会给自己准备非常丰盛的晚会,也期待过爱人会准备浪漫的礼物。可等到了现场,显得普通的布置造成落差感让她失去了七分兴致。 江政忠溯敲了敲桌子:“伊果,你不是有准备什么的吗?” “当然啦!” 伊多果尔随之点头把一个小袋子拿了出来。起初梅里斯还有点高兴,直到看到袋子里是一堆小木棒。这些看似简陋的木薄荷可不简单,当头一棒直接把梅里斯干蒙了。 和梅里斯不同,江政忠溯和归方建玉倒是兴致勃勃。 江政忠溯附和道:“哦哦,看上去好不错嘛。” 伊多果尔瞬间翘起了鼻子:“呵呵呵,这可是我从残存的国库存品中拿出来的高级货色。来吧,一人一条,公平公正。” 伊多果尔像个搞业务的员工,把手上的木薄荷分发出去,他丝毫没察觉身边的未婚妻正用埋怨的小眼睛瞪着自己。大多数人没有动嘴,只有江政忠溯和归方建玉习惯性地叼上嘴。 仿佛所有的烦恼烟消云散,他们像个阔气的大爷吐着凉气。不过归方建玉比其他两人聪明,他看到艾斯蒂似笑非笑,很快调整好坐姿不再让精神随风飘动。 华桃墨素有点恶意地笑了笑:“男人有好有坏,这里的江政忠溯和伊多果尔就是坏男人的典型。” 江政忠溯和伊多果尔同时晃动脑袋。 “我们哪里坏了?” 梅里斯气得不轻,一手捏痛伊多果尔的肾:“今天是我生日,你一个未婚夫只送我一条小木棒,不是坏那就是傻了!” “痛痛痛,梅里斯你且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才说服父亲大人让我出来的吗?你们两个居然这么乱搞!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出来!” “我们只是在开玩笑,有礼物准备给你的,不只是这些木棒!” 梅里斯移动视线看着另一个人:“江政忠溯,这是真的吗?” 江政忠溯勾起嘴角缓缓点头:“捏,大力一点捏。等你捏完了我再告诉你。” “江政忠溯你没人性!鲁鲁德,你帮我叫人过来!” 鲁鲁德恭敬地站起来:“是,请稍等。” 鲁鲁德·哈蒙莫提离去,梅里斯才松开手,她改爪为手搂住伊多果尔。伊多果尔肉痛但又不敢太明显,只得忍着痛陪这刁蛮翁主。 “咋了,你们到底搞了什么?” “等鲁鲁德把东西拿过来你不就知道了。” 梅里斯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只见鲁鲁德和几个女仆一起回来。女仆推着两辆铁车,各放着不同的东西。后面的那辆放着的是一堆水晶,前面的一辆则是放着一个一米高的蛋糕。 这蛋糕可不一般。 外表看上去是一条拱起的酒红色长布,栩栩如生像是时刻随风飘逸。如此轻薄的外皮由巧克力搭起,轻的来却不易融化,经得起一定的风浪。架起红长裙外皮的是以布丁般柔软的蛋糕构架的骨架,更是让人不可思议。红色的外皮上,螺旋向上的蜡烛十四根烛光闪烁,放在一起像是一座开着路灯的红色山丘。 梅里斯眼前一亮:“这是蛋糕吗?做得也太精致了!” 伊多果尔自豪地回答:“当然精致了,这蛋糕由我设计并提前一个月找弗兰西订做的。他也是研究了大半月才弄出完成成品的办法。既然有弗兰西参与,味道那是无需置疑的全国一流。除此之外,它还蕴含着我的心思。梅里斯,你看看这蛋糕像什么?” 梅里斯转动眼睛,突然想起了某些画面。 “你居然把我的礼裙当成设计蛋糕的原型?” 伊多果尔满意地作笑:“这是你第一次和我跳舞时穿的裙子,是我们爱情的起点,意义重大的很呢。” 梅里斯脸颊红润,笑着捶了伊多果尔两下。伊多果尔搂住梅里斯的肩膀,靠着的脑袋逐渐往下滑。见着两人打情骂俏,江政忠溯在后面补刀。 “嘿,说好的正经场合做正经事情。” 把打消了雅兴,伊多果尔瞄着这个不配合的朋友很是无语。 “好了梅里斯,你来许个愿吹蜡烛吧。” “嗯。” 许愿吹蜡烛,这是江政忠溯教给伊多果尔的泡妞知识。伊多果尔对这个狼心狗肺的朋友是又敬又恨。 待梅里斯吹完蜡烛,女仆们动手帮忙分割蛋糕。这蛋糕好看是好看,但切起来相当费劲,一不留神就会浪费一大块巧克力。受邀请的人们坐在位置上等蛋糕放齐在面前,由伊多果尔举起发布号令。 “梅里斯生日快乐!!!” 梅里斯笑得可甜了,切着美味的蛋糕甜上加甜。自己的努力没白费,伊多果尔也显得高兴,心中的忧愁此刻尽忘干净。 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互送蛋糕入嘴,两人笑得很幸福。 艾斯蒂见状,也拿起自己的叉子把蛋糕塞到归方建玉嘴边。可惜的是这归方建玉是个呆子。他以为是艾斯蒂怕自己不够吃,所以大大方方地啃下艾斯蒂的蛋糕,然后又全力以赴解决自己的那份。 九个人之中,比较默默无闻的是塞维丽斯、鲁鲁德和诺修斯。尤其诺修斯,他只是古雷派过来监视梅里斯的,和在场的人都不熟。与此同时,他还有更加挂心的话憋在心中。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怎么没见有人祝贺我呢? ——t6.13 吃完了甜掉大牙的大蛋糕,梅里斯也心满意足了。稍作休息,她留意到还有另外一辆车子的东西没有动过。 梅里斯拍了拍伊多果尔,指着车上的水晶问道。 “伊果,那是什么?” “哦,那东西是江政忠溯准备,你得问他。” 在梅里斯发问之前,江政忠溯发动术式把其中一个水晶吸到手上。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我原以为你在埃斯瓦尔,所以打算给你运回去的。” 梅里斯歪着脑袋:“所以这是什么东西?” 江政忠溯沉默不语,用行动展现手上物品的价值。只见他稍稍注入灵气,水晶即可亮起腾空而上,在数十米的空中炸裂出星光火红。火红没有消失,而是化作光点随风而动,宛如给暗黑的天空填上一道粉红。 伊多果尔瞧着问道:“这是烟花吧?我在以前的宴会有见过。” 江政忠溯笑了笑:“这可是我江政忠溯特制的烟花,普通货色怎么能和我的比?” 华桃墨素不屑地反问:“呵呵,你一个人制作的啊?” 准确点来说,这烟花水晶是伊达诺丝(华桃墨素)设计,由江政忠溯完成和改良出来的东西,江政忠溯只是想耍耍大牌。既然设计者出声,他也不便多说话。 梅里斯兴致十足,蹦蹦跳跳地抓起一个。 “这个怎么玩?教教我。” “很简单啊,注入点灵气它就会自动点燃飞升了。” 梅里斯试了试,只见她手上的水晶扭转飞起,顺着飞行轨道画出一条细长的螺旋线。她再抓起一颗,这一次是会发出鸣叫的陀螺型烟花。 烟花的款式非常多,都是江政忠溯别出心裁的设计。看着梅里斯玩得起劲,其他人也纷纷参与进去。 一时间东风夜放花千树,寂静的王城被花火与爆响覆盖。 制作下来的烟花水晶数以千计,一伙人玩了一个小时才把一车子水晶用完。随着最后一颗烟花熄灭,梅里斯的生日晚会走向落幕。 第14章 双子之歌 ——t6.14 在王城的日子早的恐怖,每天三钟时响起就会有女仆前来叫醒服务。 长征时期江政忠溯的睡眠不怎么规则,但普遍在五钟时左右才起来。如今早了两个钟时、整整四个小时起床。加上昨晚为梅里斯庆祝生日闹到了回钟时过半,之后差不多一钟时才睡觉,江政忠溯差点没回头睡。 然而回头睡是绝对不可能的。 梅丽蒂安排到临时宫殿的女仆们只听从她的命令,一到时间会使出强硬的手段叫醒所有人。敲锣不行打鼓,打鼓不行换水敷。所谓水敷,即把装着冷水的布袋直接丢在脑壳上,让脑门一下子清醒的强制唤醒方法。总而言之,王选候补们都得赶在同一时间梳洗完出门。 迷迷糊糊的江政忠溯走出房门,黑发的少女已经在门前等候。 “不够睡吧?要不我背着你移动,好让你睡多一会?” “额,听上去不错,但有点羞耻还是算了吧。” “那我们一起出发吧。” 华桃墨素搂着江政忠溯的手臂,迷人的香气使得江政忠溯精神振奋。打起了几分精神,江政忠溯注意到了少女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你化妆了?” “被看出来了啊?我只是打了一点淡妆,你的眼睛也太灵了。还是说,对我特别灵敏?” 华桃墨素故意露出小虎牙,把红唇贴近江政忠溯的皮肤,让他感受到自己的热气。 江政忠溯红着脸说道:“现在夏天呢,大早上别这么弄我。” “是你想歪了而已。我可什么都没想。” “骗鬼吧。我认识你这么久,没见过你这么装模作样。” “那是因为我们以前没什么确切的关系。现在不同,我们快结婚了。” 如此一句下来,江政忠溯内心剧烈鼓动。 “结婚的事情,等真的结婚的时候再想。现在我们有别的事情做,得集中精神。” 在两人还在磨蹭的时候,归方建玉从楼下上到通道。 “艾斯蒂说,你们两个别卿卿我我了,迟到的话大家都得挨骂。” “哦。我们走吧。” 试着装作不经意地张开手掌,江政忠溯让华桃墨素捏住相扣。两人赶往门口,坐上马车前往伊尔家的大宫殿。 ——t6.14 第七王子伊多果尔住在伊尔家大宫殿,所以他比其他人还要早到。无视疲惫显色的众人,梅丽蒂王妃把一堆资料丢上桌面。 “我只有这段时间空的比较多,所以委屈各位这么早起来学习。” 这么说的梅丽蒂语气上没半点惭愧之意,大伙明白这只是她的场面。 “王选候补继续进行国王资格考试的突破练习。这里是我针对你们的弱项设置的练习题,今天和明天两天时间需要做完。” 盯着一根手指厚的资料,江政忠溯不得不佩服这甚比高考复习的作业量。其他人对梅丽蒂言听计从,基本上不存在反抗的意识。唯独最熟悉梅丽蒂的伊多果尔啪地一下倒在桌子上,像是撒娇一样拉长了嘴唇。 “叔母,这么多作业得作死人啊?持续下去真的有意义吗?还不如找一点更有意义的事情做。” 梅丽蒂一声不吭,她的碧眼细细一眼瞪,一股寒意逼得伊多果尔的腰骨迅速弹起坐直。盯了伊多果尔好一会儿,梅丽蒂走到伊多果尔的身旁问道。 “伊果,你给我说说你上一星期的考试成绩。” 自来到王城,王选候补们每个星期都得跑一趟正选间考试。考完试的人要把分数汇报给梅丽蒂,让她把握王选候补们的进步程度和针对弱项设置锻炼。有如此强力的一对一的把控教学,正规国王在不久的将来定会出现。 “233分......” 伊多果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连蚊子舞动的声音都没有。 “谁的分数最低?” “我。” “如此成绩,你哪来的勇气让我减少你的作业量?” 伊多果尔壮起胆子反驳道:“但是叔母,作业做的多不代表有用吧?叔母的斯巴达式教育都进行了一个多月了,我的分数基本没变化。这是不是佐证了按着现在的做法无法通过国王资格考试?” 梅丽蒂紧接着驳论:“我的做法不一定是最好的。但凡事循序渐进,努力积小成多总会有开花的一天。别拿你个人的结果论事。你看看艾斯蒂,一个月的努力她已经能考上280分了。” “那让艾斯蒂姐姐努力不就好了。只有艾斯蒂姐姐成了女王,我们这些陪衬的就没必要学习了。反正我也不想当国王。” 梅丽蒂脸色没变,她低下眼睛凝视了数秒,手臂忽然横甩啪一下一巴掌扇了过去。巴掌的声响干脆利落,在场的所有人都避开视线埋头苦干,这波操作看的江政忠溯是一个懵惊。 “能否成为国王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愿意往目标努力的态度。处于何种身份,想用何种地位就需要被相应的义务约束。你是伊尔家的王子,是伊格伯特当下的王选候补,以国王为目标是你最起码要承担的义务。不是说艾斯蒂能成为女王,你就能一辈子颓废。我可没教过你做如此废物!” 倔强的伊多果尔捂着脸移开视线,这让梅丽蒂更加气愤。 “伊多果尔,你给我听着。若是你保持如此态度,我会立即下令取消你和梅里斯·埃斯瓦尔的婚约!埃斯瓦尔家现在是举国闻名的大贵族,想要迎娶梅里斯的人一抓一大把!若不是起初有我支持伊多修尔的决定,她的婚约还轮不到你的头上!讨厌王族的古雷·埃斯瓦尔不得不接纳你也是因为有我在!掌控你们婚姻的人是我,别忘记这一点!如果你想放弃王选候补的职责,想舍弃爱你的未婚妻,你可以立即滚出这个房间!” 被说到了痛处,伊多果尔眼睛透红。深吸一口气,他坐着屈下身段致歉。 “是伊多果尔错了,请叔母原谅。” 伊多果尔古灵精怪,面对难题从没有弱势过。这是江政忠溯第一次见到伊多果尔示弱,进一步让江政忠溯明白梅丽蒂王妃不好得罪。 隐隐察觉视线,梅丽蒂转眼看着发呆的江政忠溯接道。 “江政忠溯你也是。既然到了这里,就给我好好地学习和工作。否则我也会用各种手段折腾你,听到没有!” “是!江政忠溯听到了!” 很快,江政忠溯为自己草率地放弃自由付出了代价。 ——t6.14 即使不用参加国王资格考试,江政忠溯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三钟时起床,到伊尔家大宫殿学习摄政王书面工作到四钟时后和其他人一起用早餐,用完早餐继续学习到五钟时末。期间,梅丽蒂有空回大宫殿会进行口头小测,有答不出的地方会被她痛骂一场。从前的江政忠溯吐槽玛丽莎教育严苛,可和梅丽蒂相比,玛丽莎简直是人间圣母。 六钟时,中午十一点到十二点,这是江政忠溯能够午休的两个小时。午餐解决休息一会,江政忠溯就被搬到王城的觐见间。 七钟时到九钟时,这是江政忠溯会见申请见面的贵族的时间。 国王觐见间在御座之下加了一张小一点的大理石椅子,放置在御座的左斜方。这是摄政王专门坐的位置,即江政忠溯坐的位置。他要一连坐六个小时,没有半刻能够休息,一直到见完当天预约的所有贵族。 贵族们前来目的主要有两个。一是拜访摄政王以示自己的忠心,二是向摄政王提一些有理有据的意见,看看能否被采纳。当然,大多数意见都关乎婚姻二字。 贵族们仿佛和窜在一起,十个里面八个会规劝摄政王收多几个侧室。这样可以集合更多的势力巩固摄政王的集权,并且展示摄政王愿意接纳除埃斯瓦尔以外的贵族的大度。 以上是贵族们使用的冠冕堂皇的借口。实际上就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分到摄政王的侧室,以获取摄政王的无声支持。江政忠溯不蠢,但反复被十几个人洗脑之后,脑袋里时不时有浮现自己有好几个爱人的画面。 不过这些画面不会存在太久。因为江政忠溯是个奇葩,只有真正喜欢的女性他才会接纳,除此之外最多到好友这等级,没得再上了。而要获得江政忠溯这块木头的认可十分不容易,不是贵族们几张嘴能忽悠得住。 满钟时前半,晚上七点一小时是久违的休息时间。用完晚餐之后就是各种礼仪课。梅丽蒂安排的摄政王礼仪、玛丽莎穿插进来的婚礼礼仪,双管齐下江政忠溯得学到溢钟时后半。 晚上十点,江政忠溯洗个澡才能散架在床上。 而最恐怖的是,第二天又是早上五点起床的噩梦轮回。 ——t6.20 江政忠溯繁忙的时候,另一边也进行着某项交谈。 这天下午,多数支持伊亚家的贵族聚集在伊亚家的大宫殿。大宫殿内设有专门的迎客宴会场,大小约埃斯瓦尔主城宴会场的三分一。不算大,但容纳三十多个大贵族代表绰绰有余。聚集在宴会不代表一定是宴会,此时便是这种例外情况。 第四公主伊多蒂亚·尼努尔达是伊度拉亚·尼努尔达女亲王的幺女。此时身为伊亚家家主的伊度拉亚缺位,其他伊亚家的人要不叛国要不殒命,仅存的伊多蒂亚成为伊亚家的掌控者。 伊多蒂亚把会场布置成讲座的模式,让所有受邀请的贵族坐在一起,自己位于众人的最前列面对着面。从场面分析,这更像是一场私人的贵族会议。 三十多个人里不乏熟悉的面孔,比如国家骑士团的团长白石凉子和副团长王卓南,又比如坐在最边角的古雷·埃斯瓦尔城主和诺修斯·埃斯瓦尔世子。 因为话题需要一定的保密,聚在宴会场的只有贵族代表本人,连侍卫都不允许携带。发起人的伊多蒂亚身边也没待瓦鲁达和梦妮,她独自正坐于一方,显得势单力薄。 一般来说,母系不在可以跟一位父系在身边共同谈话。无奈伊多蒂亚的父系家室疲弱,她的父亲只是伊度拉亚亲王心血来潮宠幸过的护卫,家族身份不足以步入此地,以至于她背后无人支撑。尽管如此,这位公主的脊梁还是抬地笔直。 “各位午安。” 伊多蒂亚一句话下来,场下细小的声音也消失了,随后是颇有默契回答。 “伊多蒂亚公主午安。” “受邀请的各位都是曾经忠于伊亚家的贵族之家的代表。伊多蒂亚为各位愿意回应我的要求,前来伊亚家的大宫殿的事深感荣幸。今天召集各位,主要是想说明三件事。” 伊多蒂亚吸足了气,尽可能逼出气魄。 “鉴于第二公主伊多摩亚谋反、第三王子伊多诺亚已故,原伊亚家女主人伊度拉亚亲王不知所踪。我受江政忠溯摄政王之命重返伊亚王家,成为伊亚家的女主人。现在掌管伊亚家一切权力的人是我,伊多蒂亚·尼努尔达·伊格伯特,这是我首先要通知各位的事情。” 这是私下话题传遍的消息,在场的贵族都知道这是事实。但正式的宣布是个不可或缺的环节,伊多蒂亚有需要明示自己的身份,强调这是受到了摄政王的认可的,抑制所有有反对意见的人。 实际上伊多蒂亚没问过江政忠溯意见,但她说起话来毫不慌乱。因为能控制江政忠溯的古雷·埃斯瓦尔站在自己这一方,让江政忠溯发个诏书不是难事。背靠大树好乘凉,背靠大树偏袒的小树亦不失舒适,这就是伊多蒂亚需要死死拉住埃斯瓦尔家的原因。 伊多蒂亚自信十足,而她掌管伊亚家早是确切的消息,场下的贵族没有人敢议论。过了一会儿,白石凉子举起手示意想说话。 “白石凉子将军请说。” “我想请问一句,伊多蒂亚公主知道伊亚家的女主人,伊度拉亚亲王身在何方吗?” 第二公主伊多摩亚偷渡前往了赫狄帝国,这是众所周知的消息。但关于女亲王伊度拉亚,知道她去了哪里的人少之又少。 “我和白石凉子将军一样都担心过母亲的行踪。先前我问过能查看人员行踪的江政忠溯摄政王,摄政王调查后发现母亲大人已不在伊格伯特。” “不在伊格伯特?所以伊度拉亚亲王还活着?” “活着是肯定的,若是母亲大人去世摄政王定能知道。不过母亲大人离开了伊格伯特的监控范围,摄政王也把握不住她现在的所在地。现在我只知道母亲大人是经由原麦朵利提、现雷西斯边界离开国家结界,一路往东北方向移动。” 白石凉子思索着方位逐渐有了答案。 “东北方向……莫非伊度拉亚亲王去了洛基科夫帝国?” “不清楚,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大。我也派遣了人员到洛基科夫帝国搜查母亲大人的踪迹,若有任何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 “谢公主殿下。” 白石凉子没再多说下去。她知道伊多蒂亚和姐姐伊多摩亚素来不和,对母亲的伊度拉亚亲王也没有好感。 当年第二公主伊多摩亚裁决第四公主伊多蒂亚,只有伊尔家的人出面为她说情。若非如此,伊多蒂亚早被伊多摩亚处决,而非仅仅流放长壶岛。被流放的伊多蒂亚生活不如意,难得她脱离罪人之身回到权力的高峰,白石凉子不觉得伊多蒂亚会真把伊度拉亚找回来压制自己施展拳脚。 尽管如此,伊亚家内部斗争不是她能干预的了的。白石凉子在莫山比特的带领下向伊亚家宣布尽忠一世,她会信守诺言听从伊亚家家主的指示,这和家主是谁没有关系。 “还有人有别的问题吗?” 伊多蒂亚的话没有人接,她便继续说道。 “那么我来说一说第二件事。第二件事关乎我的终身。我,第四公主伊多蒂亚·尼努尔达·伊格伯特,决定要与埃斯瓦尔的世子诺修斯·埃斯瓦尔联姻,成为诺修斯·埃斯瓦尔的世子妃。因为伊亚家的长辈不在,我便独自与埃斯瓦尔的古雷城主确定好了时间,决定于三个月后的埃斯瓦尔主城开办订婚仪式。” 正常来说,订婚需要通过父母的同意。但能充当伊多蒂亚监护人的只有伊度拉亚亲王,而伊度拉亚不在,她便可以自己做代表决定自己的婚事。至于父系那一边还是刚才的那句话,身份过低无法左右她的决议。 第四公主将和埃斯瓦尔的世子联姻,而且采用的是入嫁的形式,这是一大新闻。按身份来说,诺修斯入婿尼努尔达王族才是正道。在场的贵族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伊亚家的女主人会做这样的决定。 贵族们的惊愕伊多蒂亚和古雷城主都明白。无奈的是埃斯瓦尔家中只剩下诺修斯一个年轻男性,还被委任了世子。若诺修斯走了,古雷要生育和培养另外的继承人,这是相当大的工程。出于各种无奈的抉择,最终折中成这种形式。 “各位请放心。伊多蒂亚虽然是入嫁埃斯瓦尔,但未来的部分子嗣会留在王城抚养,继续伊亚家的传承。有我在的一天,伊亚家不会再沉沦不起。” 同时掌握伊亚家的大权和埃斯瓦尔家的支持,这是伊多蒂亚设想的前景。要完成这个设想,伊多蒂亚至少要生两个优秀的孩子,她已经做足了心理上和身体上的准备。 安抚了贵族的不安心绪,伊多蒂亚继续说道:“最后一件事,是关于各位的处置问题。经历了上一次的内战,在座的各位大多受到了伊多修尔王兄的强制契约控制。我与伊多修尔王兄交涉过,他愿意让步更改部分契约条文。” 听到这里,签过契约的贵族们舒缓一口气。 伊多修尔借着伊度热提国王的录像发难支持伊亚家的贵族,强迫他们签下不平等的契约。长篇大论的契约内容总结起来就是两条: 1.乙方必须遵从甲方的行动命令。 2.甲方问到的事情,乙方不得隐瞒。 伊多修尔是甲方,而签约的贵族是乙方。现实来说,签约的贵族和伊多修尔的奴隶没什么区别。如此耻辱的契约,贵族们巴不得立即消去。这也是为什么今天不想支持伊多蒂亚的贵族也到了场的原因。 “为了说服伊多修尔王兄我废了不少的劲。伊尔家和伊亚家关系不算好,他们不怎么愿意放各位自由。在我的周旋之下,伊多修尔王兄口头答应了我修改契约条文的约定。我再向摄政王禀报,好不容易才让摄政王开口允诺推进这件事。” 听上去过程艰难,实则没伊多蒂亚说得这么难,江政忠溯也没参与进来。这是伊多蒂亚和伊多修尔制定的计划,两人在事发之前就商量好了如何应对。 和奴隶纹一个道理,贵族们签的契约过于片面,实际约束力不怎么强。战争结束,两人需要把契约修改成长期稳定又能有效制约贵族的形式,相互配合演了一出大戏。 面对卖关子的伊多蒂亚,贵族们等不及举起手。 “伊多蒂亚公主,请问商议之后确定的契约修改成何种形式了?” 伊多蒂亚笑着回答:“正如我刚才所说,让伊尔家完全放手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绞尽脑子,增加设定了以下条文:3.甲方由伊尔家家主和伊亚家家主同时担当,两者的决定权一致。4.乙方有三次拒绝执行的机会,可以任意使用。新条文还未加上去,我希望各位说一说对新条文的看法,给点宝贵的意见。” 财政大臣罗·朱利亚德举起手:“由伊亚家和伊尔家平分决定权,若两家意向不同我们要如何执行事务?” “关于这一点,在正规的契约上我会列明白。若两家意见不同,那就算权限打平,各位可以不执行命令。综合来看,第四条只是保险用的条例。只要各位和伊亚家好好相处,我当然会偏向各位,让各位不用做不想做的事情。” 如此一听,贵族们的心情好了许多。原本都是听令于伊亚家的贵族,和伊亚家搞好关系是家族的基本策略。看起来不需要做太多的额外工作,贵族们的心底稳定下来。 注意到贵族们的表情,伊多蒂亚强忍住笑意。在她看来想要控制人不需要什么契约,“应该讨好伊亚家”的意识足以让她掌控在场的人。这么一弄,伊多蒂亚不费吹灰之力夺得了在场大多数贵族的支持。 另外,伊多蒂亚和伊多修尔私下签了别的契约:伊多蒂亚带领的伊亚家不得与伊尔家敌对。 这是第一王子伊多修尔谋求的核心利益。“不得敌对”这个行为定义很广。此后伊尔家说要做什么事情,伊亚家都不得反对。最强的伊亚家失去利牙,伊提家只剩下一个废人伊多洛提,未来的王族三大家便是伊尔家一家独大。 各自谋得了想要的东西,此番是伊多蒂亚和伊多修尔的共赢,而这件事只有涉事的两个人知道。 ——t6.20 第四公主伊多蒂亚开的小议会结束,贵族们向伊多蒂亚道别之后纷纷离开了宴会场。人走的不走了,会议的场地里只剩下三个人。 “精彩,不愧是伊多蒂亚公主。” 掌声一声一声响遍空档的房间,古雷·埃斯瓦尔鼓着掌昂首称赞。跟着古雷的诺修斯不明所以,只得跟着一起鼓掌。 伊多蒂亚走到两人面前屈身行礼,她笑着说道。 “父亲大人见笑了。多亏了摄政王和埃斯瓦尔的鼎力支持,这些大贵族们才会愿意听我一个小女孩的讲话。” “能把自己想要的要求说成一种恩惠,顺风顺水地让人接受,这不是容易的活。伊多蒂亚公主实属当代才女。” “伊多蒂亚的雕虫小技瞒不过父亲大人,算起来是父亲大人更为有才。” 聪明、貌美、口甜、善于制衡权势。这位第四公主伊多蒂亚越是无可挑剔,古雷城主越是纳闷该如何应对。老实说,古雷还没吞下伊多蒂亚是个王族的设定。但此举获益匪浅,古雷有必要扶起这个一度落魄的公主。 王家的血脉什么的,古雷·埃斯瓦尔半点不稀罕。古雷想要的是掌控能和王族分庭抗礼的权势,而把这个心机公主收于麾下能实现这个理想。像伊多蒂亚无时无刻想着利用埃斯瓦尔一家,古雷也在反手利用着伊多蒂亚。 在两个心机的人面前,诺修斯·埃斯瓦尔像一只不知世事的小白鼠,不知所措地并腿正坐着。 “父亲大人,这位俊郎就是诺修斯世子了吧?” 其实伊多蒂亚认识诺修斯,但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接触,她有必要如此装着提问。 “对,诺修斯别愣着了。” 在古雷的催促下,诺修斯站起来屈身行礼。 “诺修斯·埃斯瓦尔,见过伊多蒂亚公主。” 伊多蒂亚微微一笑接道:“诺修斯世子不需要如此拘束。伊多蒂亚即将成为你的世子妃,你可以大大方方地面对着我。” 诺修斯抬起头,挤出灿烂的假笑。 “有公主这般貌美的妻子,是诺修斯三生修来的福。” “诺修斯世子真的这么想吗?” 诺修斯不知道伊多蒂亚为什么这么问,但问到了就只有一个答案。 “千真万确。” 才怪呢。 诺修斯此时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和雅迪娜·林森达尔解释这档事,他曾经信誓旦旦地承诺会让雅迪娜成为自己的正妻。在心里藏着情人的人面前,伊多蒂亚长得再好看也入不了他的眼睛。只是诺修斯不止一次提出要娶雅迪娜为正妻,都被古雷不假思索地拒绝了。理由很简单,不能说话是一个大碍,雅迪娜·林森达尔的身体缺陷配不上长母的职位。 古雷本来决定不让雅迪娜入门,但他在北城口区防卫战的时候改变了注意。利用诺修斯会盛大地迎娶不能说话的雅迪娜为条件,古雷请来了林森达尔的援军。大战结束,古雷肯定要履行自己的约定。不过迎娶进门也分几种,雅迪娜注定成不了正妻只能当个侧室。 诺修斯在前不久还希望着有一天能说服父亲,迎娶雅迪娜为正妻。直到生日的几天前,古雷唐突地告诉他已经为他定下了与伊多蒂亚的婚约,并强行把他拉到王城相亲。普通的孩子父命难违,世子更是如此。 坚持聊了二十分钟,诺修斯熬到走出宴会场。等到大门紧闭,伊多蒂亚听不到父子之间的对话,古雷才看着诺修斯发问。 “诺修斯,你对我的决定不满吗?” “诺修斯不敢。” “不满都是由心而生的,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古雷缓缓伸出手,学着古罗对待孩子搂着诺修斯的肩膀。 “诺修斯,世间有很多事不如愿。人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能谋求把握到少数真心需要的东西。你是非得要让雅迪娜·林森达尔挤到世子妃的位子吗?我想不是吧。” 诺修斯摇着头回答:“恕我愚蠢,不明白父亲大人的意思。” “你真正的需要是把雅迪娜·林森达尔留在身边,让她常伴你的左右。执着于将她升格为世子妃是你扩散出来的贪婪。若是你如此执着,很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连着最基本的愿望也实现不了。花开堪折直须折,找到能够妥协的点,此时你应该妥协下来。” 诺修斯捏着手缓缓点头。 见儿子余念未清,古雷继续说道:“我现在跟你说的都是我曾经亲身体会过的道理。诺修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同意你迎娶雅迪娜·林森达尔吗?” “为了请林森达尔的援军。” “这只是理由之一。更重要的理由是我想起了年轻的时候我也被你的爷爷反对过婚姻。而我明白当年的自己是什么感受,你就是什么感受。我不想成为当年的固执老头。” 诺修斯想了想问道:“这说的莫非是与母亲的婚姻?” “对,就是和梅林的婚姻。你和梅里斯的母亲身份上配不上长母,但我一直和你爷爷执拗。直到你的爷爷忍不住想派兵力赶走你的母亲,让她永远不得接近埃斯瓦尔。我没有能力阻挡只得求助于别人,好不容易才挽回一局。若是运气差一点,你和梅里斯可能都无法诞生于世。” “所以我继续执拗下去,会闹得很当年的父亲一个下场……” “或许不会,或许会。所以我才告诉你这些往事,让你明白该如何取舍,省得我们父子关系闹僵。” “可是父亲,我答应了雅迪娜了,我答应了她会娶她为正妻。” “这是你的想法,雅迪娜翁主怎么想你知道吗?她若喜欢你,真的会为了区区虚名冒你和家人闹翻的风险吗?” 诺修斯·埃斯瓦尔瞪大双眼。 确实,雅迪娜·林森达尔说过自己愿意成为侧室。 留意着诺修斯的反应,古雷勾起嘴角接道:“嗯,看来这雅迪娜还是聪明的。诺修斯,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我的话吧。明天我约见了同来王城的米达西·兰佩斯将军,他是雅迪娜·林森达尔的大舅,你去和他聊一聊。” 古雷重重地拍了拍诺修斯的后背,随后拂袖而去。诺修斯呆呆地站在原地,沉默着许久没有动静。 ——t6.20 埃斯瓦尔没必要拜访摄政王江政忠溯。古雷和双胞胎都不是为江政忠溯而来,而是受伊多蒂亚的款待逗留在王城。正常拜访摄政王的人白天进王城,晚上得出去,而古雷等人不需要。三人居住在伊多蒂亚安排的空宫殿,生活服务等方位都受着王城里的贵宾待遇。 这个宫殿离江政忠溯所在的宫殿很近,与伊尔家的大宫殿隔了好几条街,但这阻挡不了梅里斯的步伐。这天夜晚,梅里斯从三楼放绳索爬下一楼,翻墙飞身跃出宫殿。 自上一次袭击后王城里守卫很严,普通贼人难逃被发现的命运,不过这难不倒梅里斯·埃斯瓦尔。 梅里斯从小受过多次袭击,以至于她对脚步声和视线格外敏感。她有按着当年华桃墨素提出的要求,常驻身体强化锻炼身体,肉体机能比一般的翁主好上不少。即使是伊多果尔,在体力上未必比得过她。再加上白天熟悉过这附近的地势,认真观察了现有守卫的巡逻路线,她有把握无声无息地突破重围。 梅里斯·埃斯瓦尔在心里呐喊:我只是为了预防被袭击,绝对不是为了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梅里斯的目的地不用说,当然是伊尔家的大宫殿。伊多果尔住在大宫殿的三楼,他为了方便未婚妻“看望”自己,时常不关的窗户上还挂着一条粗绳索。 还剩一点的距离,梅里斯蓄力跳跃想直接抓住房间拉下来的绳索。而出乎她的意料,这一次没有那么顺利。一股突如其来的引力吸住了身体,梅里斯被直接拽上了四楼。力道一个拐弯横抛,梅里斯被摔到了软绵绵的垫子上。 “痛啊……” 晕头转向的梅里斯很快反应过来进入警戒状态,直到她看到大窗户边站着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女人,王妃梅丽蒂。 梅里斯眨着小眼睛确认现况,梅丽蒂提声说道。 “别踩着我的床,坐好。” 梅里斯意识到自己正在梅丽蒂的床上,她立即调好坐姿。梅丽蒂一步一步靠近床边,这缓慢的部分释放着某种压力,梅里斯紧接着整理好衣服按着腰部抬起头。 “晚安,梅丽蒂王妃……我这是,额,路过了伊尔家……” 梅丽蒂听着忍俊不禁:“呵呵呵,路过我家就要爬上我家的窗户?上一个禽兽的房间和他一起睡觉?” 得知自己的算盘被看到一清二楚,梅里斯摸着金发红着脸细声说道。 “我想锻炼一下臂力和胆量……” “你个小娃娃,真的以为我没注意到你和伊果在玩什么啊?我记得,这种行为你家父母和摄政王都是反对的。要是我一不注意说了出去,他们会怎么安排你和伊果,我也想象不到。” “王妃这是在威胁梅里斯吗?” “我要是想威胁你,还会把你拉到我的房间?直接派人去捉奸,明天等着看戏就好了。” “哦……”梅里斯摸着下巴想了想,“这么说,王妃找梅里斯有别的事情?” 梅丽蒂勾起嘴角作笑:“没错,我想找你搞一点小合作。” 梅里斯没有拒绝的权力,只得坐直听梅丽蒂继续说话。 “首先来确认一下。梅里斯·埃斯瓦尔,你是真的喜欢伊多果尔的吗?” “喜欢啊。” “喜欢到什么程度?” “我,额……” 梅里斯想到了很多感想,但炽热涌上大脑,她不敢说出嘴。 梅丽蒂点头接道:“那么梅里斯,你觉得喜欢一个人真正需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呆在一起?” “肤浅。还有呢?” 梅里斯使劲搅动大脑:“相爱相助?” “差不多到点上了,但还差了些火候。” 梅丽蒂坐了下来,她靠着梅里斯继续说话。 “真正喜欢一个人,应该全面地与这个人相处,而不是仅仅停留于肉体接触和精神恋爱。一天到晚粘在一起的情侣很多,长久下来的屈指可数。停留在最基本的爱欲,爱情不会走得远。哪怕用婚姻束缚住,总有撑不下持续衍生的厌恶而散开的一天。要想长久,你不能满足于成为爱人的爱人,而要成为爱人需要的人。你还小,这番话肯定听不懂。但装在脑子里,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缺乏经历的梅里斯的确没搞懂:“哦,梅里斯铭记于心。” “那么我再来问一句,你知道自己在伊果心中是什么地位吗?” 梅里斯思索着回答:“我只知道伊果也很喜欢我。” “不,他比你想象的更痴恋你。伊果这小子从小经历得多,被背叛得也多,对真挚的爱意有异常执着的追求,一旦他喜欢上了就很难自拔出来。梅里斯,你是伊多果尔心中的唯一,是他奋斗努力的新的支撑点。你必须认清楚自己对他有多重要。” “好,我知道了。” 梅丽蒂点头继续推进话题:“下一个问题,你希望伊果成为怎么样的人?你愿意让他沦为一个凡夫俗子吗?” “我不愿意。”这一次,梅里斯回答得很干脆,“我希望与我的邂逅能让伊果变得更好,而不是走下坡路。” 梅里斯的回答明显梅丽蒂让满意,她笑着点头。 “这个回答很好。可是伊多果尔想和你长相厮守,平平凡凡地幸福一辈子。他明明有实力通过国王资格考试,却故意压低分数逃避现实。身为深爱他的人,你应该怎么做?” 这时梅里斯所不清楚的状况,所以她明显踌躇了。 “伊果他这么做了?” “没错,那臭小子以为我看不出来罢了。” “这是为了我?” “懒惰是一小部分,绝大部分是为了你。一旦成了国王各种职责加身,梦想中与你共度的逍遥生活不复存在。他伊多果尔不想这么做,但梅里斯·埃斯瓦尔,你怎么看待这事情?” 是都要为了饱满的爱情牺牲爱人的前景,简单来说就是这么个问题。当梅里斯开始思索之后,她不自觉地回忆起小时候的经历。将心比心之下,梅里斯下定了决心。 “我……我不希望伊果为了我平庸下来。曾经的我因为遇上了对的人而蜕变,我也希望自己能成为伊果的贵人,让他历经蜕变成为有用的人。如果爱会使人停滞甚至退步,这份爱谈不上正确。” “这就是我找你的目的,和我想拜托你做的事情。之后你要做什么、该怎么做,我想我不必再多废话了吧?” 梅里斯抬起眼睛徐徐点头:“我会尽力试一试。” “很好。不过这事情不急,明天也能解决。时间不早了,你应该怎么做?” “我现在就走……” 梅里斯憋着嘴爬到床边站了起来。梅丽蒂斜眼盯着梅里斯的模样,似乎想起了什么值得回味的往事,抬手挡住勾起的红唇。 随后,梅丽蒂派人护送梅里斯回暂住的宫殿。得知女儿忘记廉耻为何物,试图偷渡到伊多果尔的房间。一向溺爱女儿的古雷城主也止不住怒意,罚梅里斯听了一个晚上的责备。 ——t6.21 何为爱的形式?是退一步追求平稳的生活?还是轰轰烈烈地来一次浪漫之旅? 对于青年时期的人,阻力越大,好奇心便越大,尝试心理越大。尝试心理大,又有得以实现的能力,青年很容易走上极端的道路。 年轻的诺修斯·埃斯瓦尔也曾走过这种阶段。 问:为何要在学院炫耀世子的权势? 答:既然有权势,为什么不能滥用? 问:明知道自己惹人讨厌,为何还要继续欺凌下级贵族? 答:既然自己有欺负人的能力,为什么不能使用? 问:为什么身边有各种女人,还要追求一个说不了话的翁主? 答:那是一个他人避而远之的女人,既然没有人玩弄,为什么自己不能插手进去? 没错,诺修斯·埃斯瓦尔接触雅迪娜·林森达尔的初衷是出于戏谑之心。他只是觉得有趣,想撩一撩这个哑巴翁主玩弄她的感情。 “什么时候开始动的心?” 这是诺修斯自己也给不出的答案。 雅迪娜长得算好看,但没到倾国倾城的程度。埃斯瓦尔大把比雅迪娜貌美的贵族,诺修斯打小就看腻了,所以“美丽”不是理由。 硬要说雅迪娜的特点,那便是她不能说话。为了接近雅迪娜,进入她的内心世界,诺修斯花了不少心思学习手语和肢体语言。连痴迷雅迪娜的瓦鲁多·奈特欧也做不到精通手语,诺修斯磨时间愣是练出来了。 无疑,雅迪娜是诺修斯心思花得最多的非亲非故的女性。但也是仅此而已,成功让雅迪娜答应交往之时,诺修斯没对这翁主有特殊的感情。 然后,雅迪娜是唯一一个常伴左右,没对诺修斯指手画脚的女生。从三年级交往开始,一直到华桃墨素将诺修斯带回埃斯瓦尔,雅迪娜没有一天失陪,也没有一次过问诺修斯的不良行为。所以,诺修斯和雅迪娜一起的日子过得很开心。 真正的答案永远藏在稀松平常的日子中。因为过于平常,稀释的记忆难以把握到重点。好的回忆很多,但每一个回忆都没达到童话故事般的深刻。如同故事般精彩而强烈的爱情,现实中不怎么可能遇见。普普通通的美好撑满爱意,这是普通人的爱情结晶。 相依度过平常,不知不觉间,开着玩笑的人落入了情网。日久生情,爱情的最佳助攻手乃是相处的时间。 “咚、咚、咚、咚——” 思绪满腔,诺修斯睡得不怎么好,钟时响起迎来了新的一天。起床的诺修斯等候女仆们为自己梳洗,穿好衣裳下到宫殿的御膳厅。 “早安,父亲大人。” “早安,诺修斯。” 这天早上古雷和梅里斯都比他来的早到。古雷习惯性早起,他早到并不奇怪。但妹妹梅里斯近期喜欢赖床,脾气任性了不少,她能早点实属罕见。而坐下之后,诺修斯很快发现了妹妹的眼眶有隐隐的黑眼圈。 “梅里斯,你怎么了?” 梅里斯不好意思地看着古雷的方向:“没什么,就是做错了一点事情,被父亲大人惩罚了一个晚上。” 古雷严厉地责问:“梅里斯,那可不是一点错事!你还没知道错吗?” “不,父亲大人。梅里斯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 古雷长长一叹:“以前你是那么的天真可爱又听话,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人。这就是所谓的叛逆期吗?” 梅里斯没有作答,古雷转过眼睛看着诺修斯。 “诺修斯,你又怎么了?看上去你也没什么精神。” “回父亲大人,我不适应宫殿的寝具,晚上睡得不好。” 古雷想着缓缓点头:“王城这地方像是克制着我们埃斯瓦尔家族的人。不知为何,我也睡得不怎么好。如今伊多蒂亚公主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后天就回去埃斯瓦尔吧。” 梅里斯有点惊慌:“诶?后天就走了吗?” “怎么着,你还想留在这里继续爬别人家的窗户?” “额,不是……” 不知道什么情况,诺修斯一脸懵。 “爬窗户是什么意思?梅里斯,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梅里斯鼓着脸叫道:“什么事都没有!” 最近的妹妹变得越来越奇怪了,这点诺修斯也有感觉。 小时候梅里斯喜欢粘着自己不放,从神宫回来之后则喜欢粘华桃墨素。去到中央学院,梅里斯变得坚强了很多,开始独立生活了·。打自这个时候起,梅里斯和诺修斯不再有过亲密的接触。 再到华桃墨素回归,梅里斯与伊多果尔的关系越发密切,她又回到了粘人的状态。而且粘人的胶水从普通级换成超级502,近期的梅里斯恨不得自己的肉身长在未婚夫的身上。 想象中的画面变成自己和说不出话的少女,类似的冲动触动了一下,诺修斯摸着心脏颇感奇妙。 “诺修斯,我给你安排好了时间——诺修斯?” 发呆的诺修斯回过神:“是,父亲大人。” “米达西·兰佩斯将军会在七钟时拜访摄政王,届时你去王城的通道等他吧。” “是。” ——找这将军说话有什么意义吗? 诺修斯觉得没有,但父亲古雷要求到了,身为世子的自己就有必要去一趟。 ——t6.21 下午,诺修斯站在王城一楼通道外等候。 米达西·兰佩斯此行的目的是拜访摄政王江政忠溯,因为江政忠溯很忙,所以他面见的时间不长。诺修斯等了一阵子,米达西将军就结束了交谈下到楼道。他站在楼梯口展望了一圈,随后走向通道口找到想接触的年轻人。 “米达西·兰佩斯,见过诺修斯世子。” “诺修斯·埃斯瓦尔,见过米达西将军。” 见到诺修斯,米达西先是行礼问候,诺修斯亦正常地回礼。 “我让世子久侯了吗?” “不,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诺修斯找不到话题,使得言语交流中断了十几秒。 小孩子不知所措实属正常,但米达西·兰佩斯是个直来直往的将军,他明白自己需要说些什么话。米达西昂首挺胸,他的气场一下子吸引了诺修斯的注意。 “诺修斯世子,此次虽是古雷城主邀请我与世子会面,其实米达西··兰佩斯也有私事要找世子详谈。” “米达西将军请说。” “那么诺修斯世子请恕我直言了。”米达西严肃起来,绷紧的肌肉凸显轮廓,“诺修斯世子知道我和雅迪娜是什么关系吗?” 诺修斯被将军的气息镇住,他吞下一口气才说道。 “我听父亲大人说过,雅迪娜是将军的侄女。” “没错,雅迪娜的母亲米兰西·兰佩斯是我的妹妹。米兰西不在了,我有责任照看雅迪娜。那我再问,世子是真心喜欢我家侄女的吗?” “是。” “但我听闻诺修斯世子在中央学院常伴多名女性,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米达西的语气充满了责备,诺修斯又吞下一口气。 “我……我当时行为荒唐,出于玩乐之心让女生们跟随自己。” “莫非雅迪娜也是其中之一?” 诺修斯不想说真话,但还是脱口而出了。 “以前是,但接触久了,我喜欢上了雅迪娜。我知道以前的轻浮是种大错,还请米达西将军原谅。” “嗯,好在你诚实。”米达西深深的呼吸,“雅迪娜虽然身体有缺陷,却是个聪明好学的孩子。佩帕城主觉得雅迪娜碍事,丝毫不介意把她送到埃斯瓦尔做侧室,但我不同!雅迪娜堂堂翁主要屈于他人之下,成为一届侧室什么的,我根本不想同意!上一次埃斯瓦尔助阵时,我故意前去瞧一瞧你的模样,结果大失所望!风评败坏不止,世子的能力仅是半熟,这样的人居然想迎娶我家侄女!” 米达西将军一举抬起手,吓得诺修斯闭上眼睛准备挨揍。不料打在面前的不是拳头,而是一张粉红色的信封。 “不过你和雅迪娜风情月意,你们相依相爱的感情是真挚的。我没有阻挡有情人结为伴侣的权力。诺修斯世子,我姑且认可你。这是雅迪娜写给你的信,我交到你的手上了。” “哦、哦。”诺修斯接过信封立即回礼,“谢谢米达西将军。” “别谢我,是雅迪娜逼着我拿过来的。” “她有说什么吗?” “‘看了就会明白’,这是她的原话。我老了,猜不透小女孩的心思,不过我能看出雅迪娜有多渴望留在你的身边。所以诺修斯·埃斯瓦尔,别让雅迪娜失望。否则,下一次见面我可能控制不住手脚。” 米达斯将军松开拳头轻轻挥动了两下,骨骼的轻响让诺修斯更加明白他的态度。 “是,诺修斯铭记于心。”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城地了,就此道别。再会,诺修斯世子。” “再会,米达西将军慢走。” 送别了米达西·兰佩斯,诺修斯迫不及待低拆开信封。 ——t6.21 诺修斯和米达西会面的时候,他的妹妹也在努力着——努力着把伊多果尔带到没有人的地方。 下午时分,伊多果尔会和其他王选候补一同去王选候补专用的宫殿写作业。把握到伊多果尔的行踪,梅里斯也提前到这里跟其他人一起行动。 正常来说,如此重地不会允许他人擅自进入,但梅里斯是个例外。她是埃斯瓦尔的翁主,也是伊多果尔王子的未婚妻,守卫不敢阻扰她进出。 梅里斯此番另有目的,她需要和伊多果尔说悄悄话。无奈的是四周都有人,去到哪里都跟着人,梅里斯很难找到两人独处的机会。 让伊多果尔使用通信私聊不就行了? 这一点梅里斯也明白。但她想面对面、嘴对嘴说清楚,不想当着众人面前私聊令她害羞的事情。为了实现这一点,梅里斯把鲁鲁德·哈蒙莫提拉出了楼道。 “鲁鲁德,我想要和伊果独处一会,你有什么方法没有?” 鲁鲁德想了想回道:“恕鲁鲁德直言。王选候补的宫殿里除了王选候补本人的房间,其他地方都安排有监视。连厕所门前都有人站着,要独处不大容易。” “但我无论如何都要在今天找伊果私聊一些话。明天我就要跟父亲大人回埃斯瓦尔了,之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翁主如此坚持的话……”鲁鲁德抬起眼睛,“翁主能让鲁鲁德多叫一个人支援吗?有她的帮助会容易很多。” “可以。不过你想找谁啊?” 鲁鲁德笑着回到书房,接着把黑发的少女请了出来。 华桃墨素轻叹一声说道:“梅里斯,我看着你神秘兮兮地拉走了鲁鲁德,原来是想搞这种勾当。若是忠溯知道了你这么任性妄为,他会直接禀报给玛丽莎长母。届时有得你好受。” 梅里斯不满地摇动脑袋:“我今天为的不是这种事,姐姐能不能别这么看我。像是我很,额,性情开放一样。” 鲁鲁德笑道:“梅里斯翁主的性情早开足了十分了,何必在怀这番话。” “闭嘴!总之不是这档事!”梅里斯咬着嘴唇,“所以姐姐会帮我吗?” “帮你是没关系。有鲁鲁德的配合,我有办法把你们两个塞进我的房间。不过你得自重一点哦,毕竟是我的房间。” 华桃墨素做了几个手势,引得梅里斯满脸通红。 “能不能别说这些事了。” 看出梅里斯有点生气,华桃墨素也不再开玩笑了。 “好啦,我不说了。心动不如行动,开始执行任务吧。” ——t6.21 华桃墨素的做法简单粗暴。 擅长使用术式的华桃墨素发动“移形换影”掩盖梅里斯的身影,让梅里斯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先进了她的房间。然后到鲁鲁德把伊多果尔叫出来,接受华桃墨素的安排进她的房间。 “嗯?” 先进到房间的梅里斯仔细打量了一下细节,发现了墙壁边缘有块颜色与周边有差别的地方。敏感的梅里斯摸着墙壁,通过直觉和触觉判断出有术式作用的痕迹。梅里斯盯着眼前的墙壁思索,随后不满地拉长了小嘴。 “对面的房间是……额,姐姐和忠溯不也不检点吗?居然厚着脸皮说我?” 没多久,房间门再一次打开,银发的少年走进内部关好门。 “梅里斯?”伊多果尔探出头,“是你叫我过来的吗?” 梅里斯欲言又止,良久说不出话。昨晚她想好了详细的对话步骤,可来到现场便把操作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了,梅里斯?不会是哪里不舒服吧?” 深呼吸之后,梅里斯冷静下来,一片空白的脑袋浮现起梅丽蒂昨晚的质疑。 “伊果,我有事情要向你确认,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 伊多果尔歪着脑袋笑道:“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老实了?尽管问吧。” 梅里斯抬起眼睛发问:“你是不是故意压低国王资格考试的成绩?” 没想到梅里斯会对质这个内容,伊多果尔的眼神明显动荡了一下。 “原来如此,昨晚梅丽蒂叔母对你说了这些内容……” “对,是梅丽蒂王妃告诉我的。” “我不想对你说谎。”伊多果尔低头按着脸蛋,“对,我有故意压低分数。” “为什么?” 伊多果尔淡淡地作笑:“叔母有跟你说过她的猜想吧?” “所以果然是为了我?” “不,不只是你,也是为了我自己。”伊多果尔昂首呼出一口气,“从小到大,我不是勾心斗角,就是四面楚歌。周边都是敌人,友人甚至亲人也不例外,只有暗里来和明里来的区别。久而久之,我对宫廷生活失望到底。所以我许愿了平凡,期待了平淡,接受了平庸。” 伊多果尔笔直地看着少女的蓝色瞳孔,嘴上勾起笑意。 “早上教育孩子,中午睡个懒觉,下午耕田种地,黄昏共赏落日,夜晚同床共枕,一直持续到共入黄土,游离于轮回之海。这是我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到的这些幸福画面。这些画面是我毕生的追求,是我的生存动力。梅里斯,我想和你一起过这样的一生。” ——你必须认清楚自己对他有多重要。 ——你希望伊果成为怎么样的人? ——你愿意让他沦为一个凡夫俗子吗? 梅里斯想起了梅丽蒂对自己说的话,缓缓垂下脑袋。 “我不想……” “诶?梅里斯你说什么?” 其实伊多果尔是听见了,他只是不想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不想和这样的你,过这样的生活。” “为什么?” “因为我心中期待的关系是互相扶持而上,而不是沉迷于其中,任由伴侣埋没于平凡。若是我允许你这么做了,我以前的所有经历都宣告白费。我所遇到的贵人,让我好起来的人,他们对我做过的事情都将变得毫无意义。你本生于不俗,却因我死于平凡。若是这种结局,我会恨死自己。” 伊多果尔楞了几秒:“我追求平凡是为了自己,不是因为你,所以和你没有关系。” “但要实现你的愿望,我必不可少不是吗?若我陪你走下去,我便是罪恶的根源,怎么会和我没有关系呢?” “按着你这么说,王子不配有追求平凡的权利吗?” “不是王子不配。伊多果尔,是你不能这么做。你比任何人都要具备国王的资质,不应该放弃一身的才干,拿起锄头当个农夫。我也不会甘心成为这种农夫的妻子。” 伊多果尔顶着苦脸软了下来。 “是不是我这么做了,你就不会再想嫁给我了?” 梅里斯咬着嘴唇速答:“不会。” 许久没人说话,伊多果尔上前两步搂住快哭出来的少女。 “好啦,算我输了。所以别哭出来,我看着怪难受的。” 梅里斯把头埋在伊多果尔的胸前缓缓接道。 “答应我,认真对待国王资格考试。” “我会全力以赴,这样总行了吧?” “嘴瓢没用,得有实际行动。” “我现在也只能嘴瓢啊……我不想放开你这块宝贝,下一次考试肯定会认真起来。” 梅里斯无声地作笑:“其实,国王和王后也能有平凡的生活,就看他们怎么过。” “即使我使出浑身解数也未必能通过那个变态考试,说这话还早着呢。”伊多果尔笑了笑,“不过嘛,我会事先想一想国王和王后怎么过快活一点。” 梅里斯红着脸踮起脚尖,伊多果尔顺势而上,两人在别人的房间拥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燃起的热血无止境地蔓延,幸好在要紧的时候有人猛地敲打大门。 咚咚! “你们两个够了,快给我出来!” 在两个年轻人行为升级之前,华桃墨素把他们赶出了自己的房间。 第14章 摄政王的日子 ——t7.1 伊格伯特七月的第一天,完全入伏的夏日闷气很重。 艾斯蒂·艾比利提走出宫殿外的花园呼吸新鲜空气,顺便让脑袋有发呆的空闲。塞维丽斯·卡顿注意到了艾斯蒂的情况,但她没有前去问候。因为塞维丽斯知道,艾斯蒂已经不用自己一手一脚关心爱护了。 如塞维丽斯所料,归方建玉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登场。 “艾斯蒂,我找了你很久了,原来你在这里啊。” “找我有事吗?” 听着艾斯蒂的疑问,归方建玉摸着脑袋晃了晃。 “这倒没有。” “那为何要来找我?” “因为你几天都在闷闷不乐,突然不见了人很让人担心啊。” 艾斯蒂无意识地摸着脸蛋。 “你知道我不开心了?我有这么明显吗?” 这时,塞维丽斯才走过来回答:“不,艾斯蒂小姐擅长隐瞒心事,目前应该只有我和归方建玉看出来了。” 艾斯蒂按着前胸,轻笑地抬起眼睛。 “塞维丽斯跟了我将近二十年不说,建玉你是怎么知道的?” 归方建玉冥思苦想了一阵。 “直觉?感觉没法解释,就是莫名地觉得你不开心。” 塞维丽斯继续说道:“艾斯蒂小姐,越是单纯的人看人越真,越难被演技所骗。” “或许如此。”艾斯蒂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建玉,你也坐下吧。” 归方建玉并腿挺腰坐下,试着继续问道。 “艾斯蒂,你在烦恼什么吗?要不说给我听听。我可能帮不了你,但至少能给你一点精神支持。” 艾斯蒂徐徐眯着眼睛,侧身搂着青年的手臂,然后把脑袋倒在归方建玉的肩膀上。归方建玉全程一脸坦然,他已经习惯了艾斯蒂这般接触自己。 “我只是有点失落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为什么?” “因为……建玉,你记得上一次考试最高分是谁吗?” 归方建玉点头回答:“我记得很清楚,伊果考了293分差一点就及格了。那家伙真厉害,我觉得他之前肯定是隐藏了实力。” “对,而我的最高分数只有282分,和伊多果尔差了一个级别。” 感受到艾斯蒂抓得更用力,归方建玉再问。 “你不甘心吗?” “不甘心。我是最年长的公主,准备时间比伊多果尔多八年,却被他一脸平淡地超过了。正如你所说,那小子平日里吊儿郎当,实则一直在隐藏实力,像是在怜悯需要努力的人,让妒忌他那出色才能的人怒抖。之前的两次考试,他一次288分,一次293分。按着这个势头,伊多果尔很可能成为第一个及格的人。被这样的人越过头,我很不甘心。” 艾斯蒂捏痛了归方建玉,但归方建玉忍着让她发泄。 “艾斯蒂,你想当女王吗?” “想。” “为什么?我觉得你这么厉害,不当女王会有更多的选择,甚至过得更加轻松快乐。” “‘不要让外界的风雪覆盖你的傲骨’,这是最后一晚母亲对我说的话。我不会放弃王族的身份,持续追逐王族的顶点,直至成为伊格伯特的女王。这个目标支撑着我,使得我克服了重重困难活到了今天。按我的预想,这肯定是母亲对我的预知、对我的厚望。我绝对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归方建玉思索着接道:“你的母亲真的是这个意思吗?我觉得不像吧?” 艾斯蒂·艾比利提顿时皱眉昂首。尽管是归方建玉,她也容不得自己生存的根本被质疑。 “这话怎么说?” “额,我不认识你的母亲,仅仅是推测而已,所以说错了别怪我。” “你说吧。” “就我的感觉,你的母亲只是希望你能活下去,她可能没对你有多大的期待。” “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保持‘傲骨’既是保持尊严和身份活着。王族的尊严,除了必须报仇雪恨,还得拿到权势只手遮天。如今旧恨已除,就差后者没实现。” “这只是艾斯蒂你自己的想法吧?按我的理解,保持‘傲骨’确实是保持尊严的意思。毕竟没有尊严的谋生,你可能会过得生不如死。你的母亲希望你能坚强地活下去,没有要求你一定要当女王吧?” 艾斯蒂挪动着脑袋宛如一只忧伤的小猫,归方建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黑发。 “你现在承担的压力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转化一下思路你会更加轻松。国王资格考试固然是重要的一笔,但不至于重要到让你如此焦虑。考试竞争失败是可悲,但并非人生从此结束。失败不过是少了一个可选的职业,而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大可以走另外的大道。若是你能放松应对考试,只想着全力以赴而不顾虑失败,我觉得艾斯蒂你会考得更好,甚至比伊果还好呢。” 艾斯蒂颤抖着闭上眼睛,抓力松弛了不少。 “若我当不成女王,你也会留在我的身边吗?” 归方建玉愣着眨了眨眼:“我们都要结婚了,还能分得开的吗?” 艾斯蒂忍俊不禁:“也是,只有我配得上你这个呆瓜。” ——不要让外界的风雪覆盖你的傲骨,不要因为孤独无援而绝望,拯救你的人一直在前方等着你。 艾斯蒂终于回想起了伊度蜜提留下的全话。 “还真的,一直有人在等着救我。” “嗯?” “我自言自语而已,不必介意。” “不,我说的不是艾斯蒂。”归方建玉指着前方的转角,“刚才我好像看到了艾利克斯大哥,就在那边。” 听着有点奇怪,艾斯蒂也坐了起来。 “艾利克斯先生?塞维丽斯,你有看到吗?” 塞维丽斯对这些十分敏感,可她也徐徐摇头。 “我没有感觉到有人路过。” 既然塞维丽斯没感觉,归方建玉也不自信了。 “莫非是我幻视了?” ——t7.1 事实上,转角处还真有人在。 艾利克斯·y·桑达拉翘着手细声发笑:“不愧是世界上仅有五名的天运神使徒之一,隐形术式千分之一的出错率也能被他抓到。” “别把自己的无用归结在他人的运气身上,否则你将继续当几百年的半吊子。” 回话的是艾利克斯身边的黑发墨瞳女人,正是伊达诺丝本人。 “不愧是大师姐,这评价真严格。” “别乱叫。你是洛丽塔的徒弟,我不是你的大师姐。” “这不,我受过伊格老师的教育,伊格老师也是我的老师。不过若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我可以叫回你‘伊思’。” 伊达诺丝顿时提眼怒道:“这是只有我的亲友能用的名字,你我非亲非故不得胡用。” “确实非亲非故。”艾利克斯苦笑了一声,“你这么多年不愿意接受我的求婚,是因为还记着伊格老师吗?如果你忘不了伊格老师,为什么要当个小女孩嫁给现在的伊格伯特摄政王呢?” “若你来只是为了说废话,恕我不能奉陪。” 伊达诺丝二话没说就想跑路,艾利克斯无奈至极。 “好吧,关于感情的事情我不说了。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去一趟瑞雷森斯的。” 伊达诺丝转起眼睛问道:“我听说最近有人伺机复活柒那个老混蛋,你说的事情和这个有关系吗?” “哦,原来大师姐也知道了这事情了。我还以为地方如此偏僻,消息传不过来呢。” “继续说正事。” “好的。准确来说,我拜托的事情和柒没有直接关系。大概三年前,瑞雷森斯的灵脉突然被活性化,灵气蔓延出来形成大型的瘴气积累在戴尔山脉。不过几千年来这种事不少,瑞雷森斯的高层也不怎么在意,只是派了几个净化师前去清除瘴气。结果瘴气越净化越多,浓度上升到难以解决的程度。只是难以解决,高层还是不怎么在意。对于建国五千三百年的瑞雷森斯,仅仅是白纸上的一滴墨。” 伊达诺丝听着忍不住发笑:“那群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活该他们受罪。然后呢,瘴气变成什么样了?” “瘴气出现了意识倾向。” 伊达诺丝这就笑不出声了:“你说什么?确定吗?” “不确定,但去治理的人大多这么说。” “高浓度的灵气出现意识倾向,这很可能是神迹、新神灵诞生的迹象。这种问题你们该派人去长壶岛找陈家。” “大师姐这么想,高层的人自然也知道。瑞雷森斯一年前就派人拜访陈家了,不久之后会有陈家的术师到现场查看。” “既然你们都叫了人了,还找我做什么?” 艾利克斯歪着头接道:“大师姐,你是活着的传说。遇到这种事情大神宫第一时间就是召唤你过去,我只是受令过来跑腿的。” 伊达诺丝缓缓点头:“原来是大神宫那群人获取了我的所在位置啊,难怪你知道我在伊格伯特。我平时会有意识地切断自己的灵气信号,避免各种麻烦的人过来寻我,这回应该是失去记忆的时候被侦查到的。” “所以大师姐你要跟我走吗?” “不去。” 伊达诺丝斩钉截铁,不带半点犹豫。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管怎么样,通知我是给到了,这工作算做完了。” “你不逼着我过去吗?” 艾利克斯摸着额头的冷汗回道。 “要是大师姐你认真去竞争,应该和拉法里奥主神官有的较量吧?以你的实力排进天门应该不成问题。你使出一点力气就能捏死我,我怎么带你走?大神宫就是知道论武力没几个人能强迫你,才派了和你熟悉的我过来讲道理。” “算他们聪明。”伊达诺丝转过身离去,“我即将成婚了,没打算离开爱人。瑞雷森斯有什么问题,世界有什么问题,统统与我无关。要是大神宫怪罪下来,你就让永恩派多点人过来,试一试能不能搬得动我。” 望着女人坚定的背影,艾利克斯捏着双刀作问。 “这个江政忠溯有这么好吗?居然能让你忘掉伊格老师?” 像是没有听见,伊达诺丝没有回答只顾着踏出离开的步伐。 ——t7.3 进入七月,江政忠溯的工作更加繁忙了。 熟悉了摄政王的工作后,白天和夜晚的学习时间减少到一半。有空闲是好,只可惜这多出来的时间不是给他休息的。白天多余的时间前往国王办公室,在梅丽蒂的辅助下他得学着实操处理公务文件。夜晚的一半事件也在办公室度过,他得开着八个城地的核心系统交流页面,与有空的城主交流或者安排工作。 坚持了数日,疲惫不堪的江政忠溯累得气喘如牛。 “要5100加班的摄政王也太他妈扯淡了!” 久违的,江政忠溯用中文抱怨道。之所以不能用本地语言,是因为身边时刻有一个严厉的老师鞭策着他。坐在一边的梅丽蒂敲了敲桌子,她的无声警告威力极强。 “你在听吗?” 江政忠溯艰难地爬起来:“在,我在听了。” “复述一遍我刚刚说的内容。” 江政忠溯转动脑子回答:“刚才说的是关于如何限制术式水晶的预案。主要方案有两个:一个是从根源上禁止术式水晶入内;一个是不完全的禁止,但限制可以携带的区域。” 梅丽蒂点着头:“还好你在听,不然我又得想着如何责备你。” “呵、呵呵,还请王妃手下留情。” “第一个方案的核心在于利用国家结界排除所有术式水晶入内,这点能做得吗?”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想了想:“应该能做得到。术式水晶是基于我的‘晶囊’改造出来,只要找到每个水晶都含有的共同术阵形式,我就可以一次过限制具有如此术阵的东西入内。不过我觉得这个方案不可取。” 梅丽蒂接着笑了笑:“我也觉得不可取。你来说说你的理由。” “凡事有两面性。这种水晶是祸害到了伊格伯特的内部安全,但无疑是一种技术创新。为了本国的安宁排斥创新的技术,这种闭关锁国的做法迟早会出问题。像枪支会威胁国内安全,但也能用来打猎和巡逻防备。技术应当收纳、加以控制、再想办法输出利用,这是我的想法。王妃你又是怎么看这问题的?” “我没想到你的层面。我只是觉得,区区几块水晶要动用国家结界驱赶,未免显得伊格伯特内部力量薄弱。实际上,这东西只要不进入主城区就造成不了威胁。在主城之外的地方怎么闹,城主都有足够的应对方法。既然地方就能处理这个问题,中央何必大动干戈?” “那我试着远程修改每个城地的主城区结界,仅让这些结界和中央王城区的结界排斥术式水晶,这样如何?” “正合我意,明天之前能做好吗?” “诶……”江政忠溯按着发烧般炽热的太阳穴低声接道,“王妃这太赶了吧?能不能给多一点点时间我啊?” 梅丽蒂问道:“你想要多长时间?” 有了快一个月的接触,江政忠溯自觉了解梅丽蒂的性格。自己报的数可能会被砍一半,所以他直接报了更大的数。 “一个月。” “五天。” 没想到时间被砍成六分一,江政忠溯的表情瞬间凝固。 “啊?一个月的工作量怎么压缩到五天?”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而时间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啥都有。再而,七月十日马上要到了。摄政王的登基仪式会有各路贵族前来参加,其中不排除有心怀恶意的人过来。你必须在登基仪式之前完成设置,确保仪式和国宴能安全地举行。你也不想仪式进行到一半被人阻击吧?” “但是五天太赶了啊……学习时间减一点的话,可能可以做到。” 梅丽蒂想了想缓缓点头:“毕竟是国家安全大事,好,我答应你。五天内的白天学习时间换办公室时间,这样好了吧?” “谢王妃恩准。” 摄政王身份上比王妃要高,但在梅丽蒂面前,江政忠溯总觉得自己低她一等。 ——t7.9 所谓打工人,不是赶工就是在赶工的路上,职位是摄政王的打工人也不例外。登基仪式的前一天下午,江政忠溯趴在国王觐见殿的椅子上化作一条咸鱼。 设定结界的工作比预想要麻烦。 “晶囊”是江政忠溯和利巴一起做的术式,他对自己的术式理解深刻。但这术式水晶经过了多处改进,关键的术阵被封在浓缩变小的水晶内部,要研究实在不容易。若是能看得到术阵,江政忠溯能立马想到该如何设置。可他看不到术阵详情,只能采用麻烦一点的形式探究。 地球上的技术尚未能直接观察微粒子,但科学家们还是能持续研究,其重点在于合理的猜想和用其他手段间接验证猜想。比如dna双螺旋,刚开始只是沃森和克里克的猜想。当年的技术无法支撑两人实际观察dna结构,他们通过抽象的衍射图一点点验证和改进自己的想法,最终确立了dna是双螺旋的结论。 总而言之,无法直接下手的话间接地进行验证便是。 结界排斥东西的原理很简单,本质上和红外线扫描器差不多。当结界扫描感应到通过结界的人和物,它会自动筛选出设置里登记的“禁止”的东西。结界越是精致,扫描越是精细。 而伊格伯特设置的结界都由太导师伊格游霖制作,属于世界最顶级的结界,能让路过的人和物无所遁形。系统禁止了某种术阵里的图画,哪怕把图画刻在肠子里也躲不过结界的扫描。 既然术式水晶的原型是江政忠溯的“晶囊”术式,那么肯定会有与“晶囊”有重叠的部分。设定排斥“晶囊”的部分术阵,若是术式水晶也被排斥,说明这部分就是江政忠溯要找的重合点。对不同种类的术式水晶实验,堆数量多次实验,就能摸索出术式水晶的共同点进行排斥设置。 按着这种做法,江政忠溯干了整整五天才成功。他好不容易按着约定的时间完成了对术式水晶的排斥设定,下午又得继续坐在觐见间应酬贵族。 “啊啊,快死了。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看似一个人,江政忠溯并非自问自答。肩膀上的小伙伴达兹时刻陪着江政忠溯,不过它常年趴着睡觉,没江政忠溯那么折腾。 “旺。” “我不想干了,再折腾下去要成人干了。达兹,有没有好方法逃走啊?” “呜旺旺。” “等到这国家稳定下来我都累死了好不好。不可能,我不能忍那么久。” “旺旺。” “哦,这倒是个好提案。”江政忠溯撑着脑袋细想,“得想办法快点弄个国王出来。” 咚! 就在江政忠溯·纠结之时,觐见间门外的守卫呐喊开门。 “古罗·埃斯瓦尔将军、华桃英桂夫人前来面见!” 听到父母的名字,江政忠溯差点没飞起来。不过他受过梅丽蒂的教育,知道要按耐住心情坐好扶稳。江政忠溯焦急地盯着打开的大门,等候两人走进大殿中心单膝下跪。 “古罗·埃斯瓦尔,华桃英桂,见过摄政王。” 江政忠溯急切地挥着手:“别这样了,快过来吧。” 城主古雷和梅里斯、诺修斯出行王城,古罗和华桃英桂要回去城地代为稳定当地局势。江政忠溯一直待在王城内机械的工作,根本没有和父母见面的时间。所以,这是时隔快一个月的再次见面。 和赫狄的皇帝觐见殿不同,伊格伯特的觐见间没有御前护卫。因为摄政王一个人的战斗力凌驾于所有人,他不需要人力守卫。如此关上大门,觐见间便是完美的独立场所,十分方便一家三口小聚一场。 江政忠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多,华桃英桂直接上去抱住他。补充了一会儿子能量,华桃英桂仔细打量着江政忠溯凹陷的脸蛋。 “忠溯你是怎么回事,脸色憔悴了这么多?是不是那个女人折磨你了?” “额,王妃没有折磨我。不过摄政王的日程表太恐怖了,我有点受不了。” 江政忠溯大致介绍了一下自己现有的日程表,听得他的养父母直瞪大双眼。 古罗·埃斯瓦尔吐着愤懑说道:“这时间安排太过分了,打战都没这么惨!再勤奋的国王也不可能每天干八个钟时!” 八个钟时,换算一下即为十六个小时。一天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工作的江政忠溯有资格辩论996是人类福音的命题。 老父亲古罗如此气愤,江政忠溯倒是迷惑了。 “啊,不是所有的国王都这样的吗?梅丽蒂王妃说得理所当然,我还以为正常的国王和摄政王都是这种工作节奏。” 华桃英桂也很气,她大声地抱怨道:“怎么可能呢?像你这样一点自由时间都没有,国王早就丢下王冠跑路了。你被梅丽蒂那个女人骗了。” 后知后觉,江政忠溯重重地拍打膝盖:“我就知道自己被坑了!这工作怎么看都不像给人做的!” 华桃英桂点头接道:“走,忠溯,和我们一起找那个女人评评理!” “啊?我能不去吗……” 一说起要和梅丽蒂对峙,江政忠溯的底气没了九分。 “你们是我的父母,由你们两个代表我去讲讲道理就好了。对吧,古罗?” “我吗?” 不巧的是,老父亲古罗也对梅丽蒂有心理阴影。 “英桂,不如你一个人去……” “古罗·埃斯瓦尔,你是真的没用!” 古罗沉下脸解释道:“忠溯不去,我们也不好说出口啊?万一梅丽蒂王妃有理有据,我又得听她骂上半钟时。” 古罗很少会如此对他人示弱,江政忠溯听着颇感好奇。 “我的大将军父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华桃英桂回答道:“他和那个梅丽蒂是旧相识!” “真的假的?莫非——” 古罗立即澄清道:“别乱猜,梅丽蒂王妃是我的学姐,仅此而已。话说,既然你小子不想去,那说明这工作量你能接受吧?既然能接受,就不必由我们出面帮你讨公道了。” “不不,我受不了这工作,但我也不想和梅丽蒂王妃面对面讨价还价。那个人说起话来有种莫名的恐怖感。” 古罗听着徐徐点头:“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还是请英桂你一个人去吧。” 责任堆到直接身上,华桃英桂缓缓憋起嘴。 “我也不擅长和那个人交流啊……” 所以一家三口没一个敢去和梅丽蒂讲道理。 古罗耸肩问道:“所以这事情只能先放一放了?” 江政忠溯颇感无奈地抱怨:“父母的你们不敢去,我怎么说出口?大家都没胆量,也只能这么先放一放啦。我现在真的无比期待明天的仪式和宴会。我是第一次渴望上台交际,那是我宝贵的休息时间。你们是参与明天活动的埃斯瓦尔家代表吧?” 古罗点头回答:“对的。古雷刚从王城回埃斯瓦尔不久。他说在这里睡不好、吃不好,不想再来了。这个责任就转到我和英桂头上。” 华桃英桂接着说道:“这也挺好的,难得能看望外出工作的儿女。” 提到儿女一次,古罗即刻瞪起眼睛。 “哦,忠溯,墨素最近过得怎么样?” “你问一个朝五晚十的人,我也很难回答你啊……我们只有在早上和晚上能碰见。她最近挺精神的,甚至有点精神过头了。和以前不同,她开始每天化妆喷香水,也不知道弄给谁看。” “除了你还有谁啊?”华桃英桂笑了笑,“下一个月就是你们的大婚了,她激动一点是应该的。” “英桂,我们等下去看一看墨素吧?” “也好,我们今晚留在忠溯和墨素的宫殿休息,等一下搬行李的时候去碰一碰面。” 江政忠溯瘫痪在豪华的椅子上很是绝望。 “你们真好啊,这么自由。” 古罗想着鼓足了勇气:“你放心吧,你家爸爸不是个懦夫。我等一下会去找梅丽蒂王妃说一说这事情。” 古罗这么说,江政忠溯就精神了。 “谢谢老爸!” 因为请求面见摄政王的人很多,古罗和华桃英桂不能逗留太久。两人离去之后,江政忠溯回到了摄政王状态,继续一脸无趣地面见前来拜访的贵族。不知情的贵族还以为摄政王高处不胜寒,故意摆出端庄的态度。 ——t7.9 信誓旦旦的古罗·埃斯瓦尔没敢直接去见梅丽蒂。可是在古罗犹豫不决,绕路去宫殿找华桃墨素的路上,他和妻子被一队人拦截下来带到伊尔家大宫殿。 伊尔家大宫殿办公室,梅丽蒂翘着手盯着坐在沙发的夫妻。来到了留有心理阴影的地方,古罗显得格外拘束,他左顾右盼很不自在。 看到古罗似曾相识的卖相,梅丽蒂很是怀念地笑了一声。 “古罗、英桂,几日不见了。我听说你们今天会过来王城见江政忠溯,所以故意让人留在要道等候,请你们过来和一杯茶。来,这是我泡的红茶。” 梅丽蒂王妃说到话,一旁的女仆同步为古罗夫妻倒茶。茶水暗红通透,微微荡漾的水波溢出摄人心扉的香气,可就是这么一种香气,古罗·埃斯瓦尔闻着不大舒服。 “放心吧,大家都是成年的正经人了,这次我没给你下料。” 梅丽蒂故意提醒了一句,古罗只得唯唯诺诺地点头喝茶。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才继续喝。和古罗对比,华桃英桂显得相当豪迈,她咕噜一下就把一杯茶倒进肚子。 “古罗,我泡的茶好喝吗?” 古罗楞了一眼,假笑着回道。 “当然好喝,好喝。” “好喝就好,没白费我的功夫。” 梅丽蒂笑着点头,她靠着椅子放松身子接着问道。 “虽然这一次是我主动请你们过来,但是古罗、英桂,你们应该有话想对我说吧?” “额……啊——” 华桃英桂捏着古罗让他说点有用的话,古罗颇感为难。 梅丽蒂笑着追问:“你啊什么啊?” “其实我有一个小疑问。梅丽蒂王妃给忠溯的工作是不是有点多啊?我和英桂去看望他的时候,他没停过抱怨。” 古罗果断通过出卖儿子抛砖引玉。 “哦哦,江政忠溯抱怨我啊?” 华桃英桂继续接道:“你让忠溯没日没夜地工作,是个人都会抱怨。忠溯还是个孩子,王妃怎么能这样剥削他?” “普通的孩子有普通的活法,王家的孩子有王家的做法。江政忠溯乃是摄政王,这点工作压力是应该有的。” “但梅丽蒂王妃,你这一天三分之二的工作时间安排得太过分了。我没听说过哪个国王有如此被迫劳作。难不成你想看着忠溯瘁死?” 梅丽蒂听着笑了笑:“这么年轻,不会有问题。” 看对面如此轻薄自己儿子的身体健康,华桃英桂有点气了。 “不见你去试一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道理你不知道吗!” “英桂,你冷静一点。”古罗扯着妻子的衣袖接道,“梅丽蒂王妃,看在我们的交情,能不能对忠溯宽容一点?” 梅丽蒂靠着椅子许久才接道。 “好了,我明白了,我会考虑。” 嘴上说会考虑也仅仅是考虑而已。古罗·埃斯瓦尔认识这个魔鬼,他知道梅丽蒂说话十句里面九句另有玄机。梅丽蒂也熟知这个学弟的性子,她缓缓勾起嘴继续说道。 “我知道我伤到了你家的孩子。我也是个母亲,明白你们做父母的心情。这样吧,除了刚才的事情我会考虑,我再给点特殊权利你们,弥补一下我的过错。其实,这一趟我让你们过来为的就是这件事。” 古罗听着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给我们特殊权利?你会这么好人?” 梅丽蒂厉声反问道:“古罗·埃斯瓦尔,在你眼中我不像个好人吗?” 古罗顿了几下:“啊?额。不,梅丽蒂王妃一直是个好人。” “对吧?我是个好人。” 梅丽蒂颇感自信地摊开手,看得古罗心里直骂娘。冷静下来之后,古罗想接着了解梅丽蒂所谓的弥补。 “所以王妃想给我们什么?” ——t7.10 7月10日,这天是摄政王江政忠溯·埃斯瓦尔的登基仪式之日。 依照伊格伯特的权力定位,摄政王的地位仅次于国王。而在这个国王不在的时代,摄政王就是国家的领袖。为此,所有身份地位的大贵族都要前来膜拜。 按着身份高低,贵族们从楼道贴着一边墙一路排进国王觐见殿。一般来说,中央贵族的身份会比城地贵族高,所以留在觐见殿的大部分是中央贵族。中央贵族后到各个城地的城主、副城主或者对应的代表,他们也是在大殿内。此后再轮到各个城地的非城主贵族在楼道外排队。 城主和非城主贵族的排列也有顺序。虽然没有字面的区分,但是个贵族都能看出来,排列顺序按的是城地实力和贡献。从近到远,分别是哈蒙莫提、福斯希尔、埃斯瓦尔、奈休比尔、林森达尔、戴维尼亚、库修比提和雷西斯。 仪式开始,穿着摄政王正式服装的江政忠溯从王城的门口开始走动。他的服装上半身是黑色正装白色衬衫,下肢是黑色的裤子和短皮靴,像极了正式出行的政府官员。 鲜红的披风偏左侧放置,他的左肩上方有一团白色的皮毛。披风覆盖他的左半身露出整条右臂,象征着此人乃是国王的右手。他的服装和披风上都有金色雕纹,雕纹凝聚的地方形成一个金色的标志,一个歪歪扭扭的“承”字样的标志。据说这是太导师伊格游霖爱用的符号,初代国王伊达利提便拿来做国家的标志。 摄政王的右侧是王妃梅丽蒂和所有的王族。此处的王族不仅是世间承认的伊多修尔、伊多蒂亚、伊多洛提和伊多果尔等王子公主,梅丽蒂的女儿伊多雅尔和伊多依尔、以及抱着伊希贝尔的鲁鲁娜都跟着大队伍。 按着原来的不成文规矩,没有银发紫瞳的王族不配加上王子公主的称号,最多只能算是有王族血脉的贵族,一般来说他们不能参与这种场合。但王妃梅丽蒂对这个规矩表示反对,江政忠溯也觉得没必要存在,就将默认的规矩用行动废除了。 摄政王的左侧是王选候补。即使王子又是王选候补的伊多果尔要跟着王族队伍,所以此侧只有三人,分别是华桃墨素、艾斯蒂·艾比利提和归方建玉。 摄政王登记的整个仪式由王妃梅丽蒂一手操办,所有的队列和之后的仪式都由她安排妥当。所以江政忠溯不需要费脑子,只要跟着梅丽蒂的指示走就好。 保持着稳重的步伐前行,江政忠溯所到之处贵族们自动单膝下跪恭迎。在江政忠溯踏进觐见殿的同时,整个王城响起了号角声和对摄政王的赞歌。 这是王城自带的录音,录制于一百多年前。自伊格伯特建国,伊格伯特内没出现过摄政王,此时是建国一百多年来第一次奏响摄政王登基的仪式乐曲。乐曲的播报由核心系统释放术式完成,洪亮的歌声响遍了伊格伯特的大江南北,让全境的伊格伯特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时刻。 江政忠溯摄政王走进觐见殿门前,所有的城地主副家代表单膝下跪行礼。随后,古罗·埃斯瓦尔和华桃英桂站起来加入了摄政王的队伍,位于江政忠溯的正后方。 摄政王的座位位于王座左前侧,江政忠溯一路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他转身看着身后的所有人,徐徐屈膝抚胸行礼静候准备戴冠仪式。为了方便戴王冠,江政忠溯剪短了一点头发,使得能扎起短辫的黑长发变成宝盖头。 梅丽蒂王妃把手上放着王冠的木板交给华桃英桂。除了古罗和华桃英桂,所有人一同向摄政王单膝下跪。站着的两人走上第二个台阶,由老父亲古罗·埃斯瓦尔亲自为江政忠溯上王冠。 伊格伯特王国的王冠分有三种形式。 国王或者女王用全顶的金钻宝石冠。全顶即整个王冠是封闭的,包住整个天灵盖。金钻宝石表示了王冠的构成,即金底、钻石镶嵌和宝石衬托。王后或者国公使用的是开顶的金钻宝石冠,而摄政王使用的是开顶的银钻宝石冠。 为摄政王戴冠的人也有讲究。 一般来说,摄政王由国王为他戴冠。国王不在的时候,由国王的继承人或者王族的最大权力者进行。换做现在,为江政忠溯戴冠的应该是王妃梅丽蒂·尼努尔达··奈休比尔。但梅丽蒂把这份权力让给了江政忠溯的养父母。 这事情可大可小。代表埃斯瓦尔城主的两人跨过王族为摄政王戴冠,埃斯瓦尔此后定有更多的特权。至少在场的贵族们会这么想。 人心所向,靠拢的人变多,埃斯瓦尔家继续繁盛,这就是梅丽蒂给古罗的特权的另一面。不过埃斯瓦尔本来就很受欢迎,如今此举只是锦上添花。尽管如此,古罗和华桃英桂都为能亲手给儿子上王冠感到骄傲。 “我,江政忠溯·埃斯瓦尔郑重宣誓。我将辅助伊格伯特之王,将成为王最得力忠诚的右手。王不在之时,我将成为支撑国家的石柱,直至新王选拔出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将依照国家赋予的权利义务履行摄政王的职责。” 戴上王冠宣誓完成,江政忠溯端正地坐在摄政王椅子上。 “诸贵臣请起身。” “谢摄政王恩准!!!” 至此,摄政王算是正式登基了,但仪式还没走完。待江政忠溯坐稳,接下来轮到贵族们轮番上前行忠礼。 所谓忠礼,即贵族表示自己臣服于摄政王的表面礼仪。动作非常简单,首先演示的是为摄政王戴冠的古罗·埃斯瓦尔。 “古罗·埃斯瓦尔以其名宣誓,毕生忠诚于摄政王。” 古罗单膝下跪拉起江政忠溯瘦小的右手,用嘴唇轻轻地碰一下手背。古罗之后到华桃英桂,然后再到场下的各个贵族。每当一个人做完,华桃英桂或者古罗会拿着棉布拭擦一下再让另一个上来。 坦白说,有点洁癖的江政忠溯很难接受这种礼仪。他生怕沾上奇怪的病毒,除了父母会为自己擦手,他本人也会发动“清净”术式洗一遍手。 觐见殿的贵族超五十个,加上外面排着队的贵族总数超过两百。江政忠溯的手被几百号人抹上不同的口水,不断地清洗和拭擦使得皮肤表面变得粗糙不堪。 ——这就是活受罪啊。 江政忠溯忍着不满让仪式运作下去。 ——t7.10 摄政王登基仪式用了三个多小时,结束之后正好是傍晚时分。摄政王登基仪式之后顺理成章召开国宴,一切都如梅丽蒂王妃所安排的有序。 国宴在王城刚修好的宴会厅进行。宴会厅非常大,是埃斯瓦尔主城宴会厅的两倍有多,容纳两百人绰绰有余。 此番摄政王是主角,即宴会开设的主家,江政忠溯需要站在主场迎接前来拜访的客人。好不容易从口水地狱中解放,江政忠溯摸着磨得通红的手先一步去宴会主场。不过到达宴会场的江政忠溯没站在舞台上,而是先来到了宴会场边的一个小阳台。这是因为他对这地方有印象,好奇心让他临时放下了职务。 “达兹,是这里吧?” “旺。” 江政忠溯按着蠕动的心脏徐徐感叹:“真不可思议,我明明没有来过,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记忆闪动,某个伤心的男人醉倒在这个角落,昂首试着吐出心中的所有悲伤,却被涌上来的悲哀堵住了喉咙。在最绝望的时候,某个女人找到了男人,将他抱回了寝室。 “你果然记得这事。” 江政忠溯被声音吓了一跳,扭头看着身后的华桃墨素。 “你怎么在这里?” “你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我看得见自然追得上来。”华桃墨素沉下眼皮,“这里发生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伊格老师用术式去除了记忆,你不可能记得。” 江政忠溯斜眼看着达兹,轻轻点了点头:“是傻狗告诉我的。它帮伊格游霖清除记忆的时候留下了备份。” 华桃墨素顿时咬牙怒道:“伊格志丹你个混蛋!” 你找伊格志丹和我达兹有什么关系?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达兹没理会少女的愤怒。 “这又不是什么应该隐藏的坏事,你何必动怒?” 江政忠溯的确不觉得这事情有多大问题,可是华桃墨素捏着拳头接着追问。 “你知道了多少内容?” “从这里到寝室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等等,你不会是想用术式消除我的记忆吧?” “如果我这么做了,你肯定会生我的气。”华桃墨素眯着眼睛,“既然你都知道了……不,没什么了。今晚你是主角,大伙都在等着你上台,别愣在这里了。” 江政忠溯想了想,决定暂时放下心中的顾虑。 “好,我这就去。” ——t7.10 看到摄政王回到主场,各个贵族排好队与摄政王私聊。 之前申请过在觐见殿面见摄政王,下午实行仪式也见过一面,现在又去拜访不会多此一举吗?这么想的人无疑不懂政治。 工作想上进,第一要义就是要和领导混个脸熟。让权高的人记住自己无比重要,要做到这一点最好是尽可能多地与他接触。江政忠溯一天要见几百个人,后一个人来就不记得前一个人是谁。 聪明的贵族会把握摄政王的兴趣爱好,试着从这个方面入手轻聊几句,以增加摄政王对自己的印象。而想要把握摄政王的兴趣,除了私下的调查,实际的对话也很重要。所以,贵族只会嫌弃与摄政王见得少,不会吐槽见面过于频繁。 主场排满了人,场下的空间显得松弛。 没必要拜访江政忠溯的艾斯蒂·艾比利提和未婚夫站在一起,陪着归方建玉调查场上的美味。注意到银发紫瞳的青年走过来,艾斯蒂微微侧身避开。哪知道花花公子伊多洛提像是没看到艾斯蒂,笔直地穿过艾斯蒂身边,面见与哈蒙莫提城主交流中的罗兰达格·福斯希尔。 艾斯蒂有点惊愕,不过也不意外。她打听到很多小道消息,知道伊多洛提最近在追求克里斯蒂·福斯希尔。 “伊洛王兄变了很多啊。” 艾斯蒂转过头,找到了拿着红酒的伊多蒂亚。 伊多蒂亚抬手叫来新的侍卫:“艾斯蒂姐姐要来一杯吗?” “艾斯蒂·艾比利提,见过伊多蒂亚公主。谢伊多蒂亚公主相邀,但艾斯蒂不胜酒力,不宜在如此隆重的场合喝酒。” 伊多蒂亚想了想接道:“我记得伊度蜜提亲王是个出名的女酒豪,想必当年的第一公主也继承了她的酒囊。艾斯蒂姐姐你怎么看?” “艾斯蒂不认识伊度蜜提亲王和伊多赫提公主,不敢给出意见。” 伊多蒂亚笑着继续问:“若是不认识,为何艾斯蒂姐姐知道第一公主的名讳?” 艾斯蒂不假思索地回答:“民间和中央学院都有各种传闻,艾斯蒂知道也不奇怪吧?艾斯蒂倒是好奇,为什么伊多蒂亚公主时常委婉地暗示艾斯蒂和第一公主的关系。莫非,艾斯蒂和第一公主长得很像?” “我也不清楚,我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伊赫王姐一面,不记得她的容貌。” “既然如此,伊多蒂亚公主不该拿区区城地贵族的艾斯蒂与第一公主做对比,这有损第一公主的名声。” 伊多蒂亚想着点了点头:“艾斯蒂姐姐说得对,我得小心一点别再闹乌龙。不过,我是对伊赫王姐没印象,有另外的贵人认得她。” “另外的贵人?” “贵人说的是我吗?” 艾斯蒂的脑袋还没绕过圈子,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没错,正是王妃梅丽蒂·奈休比尔。见到重磅人物,艾斯蒂立即屈身行礼。 “艾斯蒂·艾比利提,见过梅丽蒂王妃。” 梅丽蒂没有回礼,身为伊尔家的女主人她也不需要顾及这方面的礼仪。梅丽蒂靠近之后抬手按着艾斯蒂的肩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双紫色的瞳孔。 “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每个人的性情、性格大多能从瞳孔的特点分辨。我就有这么个特技,能够通过眼睛识别眼前的人是何许人。” 艾斯蒂强制镇定发问道:“请问梅丽蒂王妃在艾斯蒂的眼中看出了什么?” “嗯……” 梅丽蒂卖了一会关子,这让有点艾斯蒂有点不适。磨蹭半分钟,梅丽蒂转动着蓝色瞳孔,缓缓眯着眼作笑。 “我看出了恋爱的气息呢。这归方建玉不是个聪明的孩子,长得普普通通的不惹人喜欢才对。你为什么会看上他呢?” 听到有人说自己的名字,给盘子里夹肉的归方建玉一脸茫然地扭过头。 艾斯蒂笑着回答:“喜欢一个人需要这些作为理由吗?” 梅丽蒂听着顿了一下。 “这回答很好,我很喜欢。没错,喜欢一个人不需要这些条件。” “梅丽蒂王妃能满意艾斯蒂的回答,是艾斯蒂的荣幸。” “不愧是伊度蜜提的女儿,连恋爱观都这么像。要是想回来当公主大可以和我商量,我会安排好第一公主的回归盛宴。” 梅丽蒂没有开口,她这是用“通信”术式直传的话语。艾斯蒂瞧着傻傻站着吃东西的归方建玉,微微笑了一下。 “我喜欢上了平凡的人,不再想经历无意义的转变。” “是吗?伊提家只剩下一个伊多洛提,那小子能不能传宗接代都是个问题。若是伊提家从此没落,对伊格伯特而言是件可惜的事情。” “或许吧,但这和我艾斯蒂·艾比利提有关系吗?” 梅丽蒂没再说话,轻轻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原地。 “那么伊赫王姐,他日再见。” 因为伊多蒂亚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艾斯蒂微微一抖。伊多蒂亚用手指按着嘴唇,弯着嘴角跟上梅丽蒂的步伐。 ——这是强行插入了我和梅丽蒂王妃的通信了?居然还有这种术式? 没让艾斯蒂惊讶几秒,主场传来响亮的声响。 ——t7.10 “摄政王年轻有为、刚强有劲,若有阴柔相配更为无懈可击——” 前往拜访摄政王的贵族不多不少有所暗示。像这样,多数贵族嘴上搭着的话语十句出来九句雷同。之后要说的话江政忠溯不用脑子也猜得到。 所谓拜访只是个借口,劝婚才是目的。 这一次的贵族聪明了很多。国宴能招待的人数有限,不允许携带无关的家属,所以贵族们的女儿都入不了场相亲。为了克服这一点,贵族们的口袋里大多备好了女儿的照片,在介绍之余赠送给江政忠溯。贵族们当然知道江政忠溯虽然未婚,但有个未婚妻华桃墨素。可是能拼的时候就要拼,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前塞,总好过让机会白白溜走。 身为亲属,古罗·埃斯瓦尔和华桃英桂也在主场上。听着江政忠溯被花式求婚,两人颇有默契地对视。等到来访的贵族处理地差不多,古罗和华桃英桂走上主场中心用力地鼓三掌吸引注意,随即大声地宣布重要事宜。 “我乃埃斯瓦尔城地将军古罗·埃斯瓦尔,这位是我的发妻华桃英桂,我们是摄政王江政忠溯·埃斯瓦尔的父母。今天是忠溯正式接任摄政王的日子,借此机会我们想向全国贵族宣告一则消息。” 古罗示意之后,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挪步到父母的身边。 “正如各位所知,一年之前我们的养子江政忠溯和我们的女儿华桃英桂完成订婚。我们在订婚宴上宣布了,待忠溯满十五之时便完成与小女的婚事。如今离约定的时间相近,我们遵守上一年的承诺在此宣布:江政忠溯·埃斯瓦尔与华桃墨素将于下月8月8日成婚,婚礼的会场定在埃斯瓦尔主城。届时埃斯瓦尔会提前三周通知全国贵族,欢迎受邀的贵客前往埃斯瓦尔参与我家儿女的婚礼。” 定死了时间和地点,由此一来贵族们不可能再抢摄政王正妻的位置。不过有理想、有抱负的贵族们没有气馁。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的婚约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他们早有想过抢不到正妻的可能性。 “没关系,还能争取到侧室位。” 以上就是乐观积极的贵族们的想法。 无论是古罗的宣布,还是贵族的碎碎念都进入不了江政忠溯的耳朵。此时的江政忠溯正把精神放在身边的少女身上。 “我能问你一句话吗?” 江政忠溯使用通信私聊道。 华桃墨素眨了眨眼:“我从没拒绝过你,要问就问吧。” “你没事吧?” “我看上去想出了事吗?” “不像,但我能看得出来你今晚不怎么高兴。” “有点闷闷不乐罢了,你不用介怀。” “是因为我知道了你和伊格游霖的过往吗?” “……我可以不回答吗?” “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那好,我不说。” 华桃墨素还真的直接切到了通信。 江政忠溯皱紧了眉头。他想尊重华桃墨素的意识,但他也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这一段对话,江政忠溯心事重重了一个晚上,难得的休息时间过得并不快乐。 ——t7.10 宴会固然欢快,然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快乐过后一切将回归平常。该回去的回去,该留下的留下,四散的人们回到各自的角色。 回到宫殿洗个澡,江政忠溯倒在床上准备休息。明天还得五点起床,按正常来说疲惫不堪的江政忠溯立马就能睡得着觉。然而今天一度反常,劳累的眼睛合上许久也没能将大脑带进梦境。 抬眼盯着床对着的墙壁边角,江政忠溯有点期待墙壁出现异动。自从他来到这房间居住,隔壁房间的少女把这墙壁玩穿过十几次。 华桃墨素偶尔会在半夜三更穿墙偷渡过来。要是华桃墨素自己来了,江政忠溯就不必害臊地穿墙进女生的房间。赌着可能性,江政忠溯眼睛不敢放过这块墙壁。然而他前前后后盯了半小时,期间啥事情没有发生。 “啊……啊……啊啊!” 辗转反复的江政忠溯终归是放弃治疗了。轻轻地走过去摸着墙壁,江政忠溯几度呼吸整理好情绪。就在他准备发动术式之时,墙壁往另一边翻开了。尴尬的四目对阵,一时间两人都说不出话。 少年和少女都穿着丝状的半透明睡衣,打在窗台的朦胧月色加重了微妙的气氛。首先顶不住的是江政忠溯,他转身回到床上盖上被子。 华桃墨素见着笑了笑,她坐在江政忠溯的床边细声调侃。 “需要我帮你解决吗?” 江政忠溯红着脸接道:“这种事等成人了再说。” 华桃墨素无声地倒在床上,拉动被子蜷缩进被窝。江政忠溯背对着浑身散发香味的少女,屈身缩向另一边。华桃墨素也没为难他,与他背靠背共享一张床。 “找我是为了晚上的问题吧?” 江政忠溯没有转过头:“是有点在意。” “吃我和伊格老师的醋?” “倒也不算是。我只是好奇当时的你在想些什么。看你的反应,你和伊格游霖一样也很后悔当年的事情吧?” “老师他后悔了吗?” 江政忠溯想起了男人那扭曲的面孔,悔意涌上心头。 “他很后悔。” “老师为什么会后悔?” “我不知道,我不是伊格游霖。” 华桃墨素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也很后悔,不过后悔的理由应该和老师不一样。我和老师朝夕相处了几十年,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老师如此伤心。老师按倒我的时候,我有想过‘就这么让老师发泄也挺好的’。但某种理性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做。” “理性?” “维持住现有的关系,我和老师还能长久得待在一起。但若是我接受了,某项重要事项改变了,有可能会产生不可逆的牵连影响。如果老师难以原谅自己而远离我,我又会孤零零一个人。我无比害怕那种孤独重新向自己袭来。向前走要冒这种风险,还不如原地踏步不要前进。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江政忠溯想着总结了一句。 “你这是在害怕关系的改变。” “对,害怕改变是原因之一。而原因之二应该是我的傲慢。我不想以乘人之危的方式与老师发生关系。我想以实力俘虏这个顽固的老头,让他放弃那个精灵女人。‘没了她也没关系,你还有我在。’我想要老师认清这一点,别再纠结于没有结果的感情,正视我的存在,然后喜欢上我这个几十年如一日的女人。让老师真正接纳我,这才是我追求的胜利。” 因为喉咙有一口气憋得难受,华桃墨素接着躺平了身子。 “但是我失策了。老师把自己的记忆洗了一遍,在之后的十多年里没敢和我接触太深。我失去了为数不多能与老师携手的机会,还伤得老师不得不以洗记忆的方式逃避。我的脑残行为一次过重伤了自己和深爱的人。所以,那是我毕生最大的失败,我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不堪。” 合上颤抖的眼皮,两行眼泪顺着少女的脸颊落到枕头。而感受的少女的感情动荡,江政忠溯也躺平了身体。 “你们师徒还真像。伊格游霖也是类似的想法,才选择彻底洗空情欲当个老光棍。” 华桃墨素转过脑袋问道:“你不是说你不知道老师想什么吗?” “我现在知道了不行吗?” “你个骗子。” “江政忠溯本就是个谎言,我这个人全身上下没哪处是真的,不介意当一个全职骗子。” 江政忠溯笑着继续说道。 “伊格游霖也害怕关系的改变,害怕几十年跟着自己的徒弟离去。而他的尊严、他的原则不允许他接受与你相恋,弄出了这一波好几折的感情动荡。从伊格游霖对感情的笨拙处理,我很难想象这是个名垂青史的术师。” 说着说着,共感的江政忠溯心生自卑。 华桃墨素缓缓皱眉,把脑袋靠过去:“江政忠溯,你明明有伊格老师的记忆和情感,为什么总要把自己和老师区分开?按我看,你其实已经当自己是伊格老师本人了吧?” 惊愕了几秒,江政忠溯轻轻地叹气。 “我是把伊格游霖视作自己的一部分了,所以我没抗拒还在喜欢伊格游霖的你。但是我成不了伊格游霖,只能当一个普通的江政忠溯。伊格游霖是个世纪超人,我做不到他的高度,连想都不敢想。再说了,我只有伊格游霖的一点记忆和共感,占主导的还是我这个人。以上两点决定了我无法变成从前的伊格游霖。更重要的是伊格游霖留下的记忆……他的记忆过于深刻,后来者的我不想步他的后尘。” “在你看来,老师如此不值得效仿吗?” “别的人我不知道,但我不想效仿这个人。” “我能问为什么吗?” 江政忠溯瞧着睁开眼的白犬徐徐接道:“事关伊格游霖的自卑,我不能说出来。不然达兹和利巴都不会放过我。” “原来老师也有如此苦恼的心思……” “伊格游霖也是个人,当然会有烦恼、痛苦、乃至绝望的时候。有能力、有成就的人负面感情不比一般人少。这些东西越活得久,越累积得多。伊格游霖有智慧之神的庇护,这方面的囤积更加严重。” “这话是什么意思?负面感情和智慧之神的庇护有关系吗?” 江政忠溯琢磨了一下,觉得说出来也无伤大雅。 “伊格游霖和我一样也有智慧之神的庇护,这个你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 “智慧之神不会给予人智慧,而是给予人充分发挥智慧的极限配置。祂的庇护用到极致能在意识内部制造出倍速思考空间,伊格游霖就是利用这个能力思考和创作术式。一个喜欢充分利用时间的人还具备了拉长时间的能力,伊格游霖的生活可谓争分夺秒,他十分依赖智慧之神的庇护。所以一两年才能解决的问题,他一两个月就能搞定。我不知道他在倍速思考空间累计度过了多少时间,但我想怎么少也不会少于三百年。看似只活了几十年,他累积了数百年甚至上年年的负面情感。” 说到这里,华桃墨素倒是惊讶起来。 “所以老师不是什么天才,成就都是用努力堆积出来的。” “不,伊格游霖是个天才,他做到了天才才能完成的事情。具备同样的庇护我却无从下手,平凡人用上千年也未必能碰到他的脚尖。成为像伊格游霖一样的人是我从前的梦想。” 江政忠溯说着逐渐欣羡起自己的前世。 “这是以前的梦想的话,那你现在的梦想是什么?” “认清了事实知道伟人也不好做,我现在只想做最真的自己,尽可能不留遗憾地活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不过我不觉得自己能做得到就是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肯定会帮你实现。” 华桃墨素再一步贴近江政忠溯,侧身搂着他的半身。江政忠溯有别的事情思考,此刻忘却了羞耻为何物。 “我刚才说‘我这个人全身上下没哪处是真的’,这是我的心里话。伊思,我这个身体是你制作出来的吧?” 华桃墨素没怎么意外,她平淡地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上一次遇到了审判神。祂告诉我说,我使用的身体是伊格游霖的克隆体。我当时就联想到了你。因为只有你有这个能力和执念,把已死去的伊格游霖克隆出来。” 华桃墨素缓冲了一口气缓缓回顾当年的事情。 “当年老师受多个神灵的诅咒,他的灵体直接消散,肉体也以常人的数倍速度腐朽。我使出浑身解数保护老师的遗体,但还是无力回天。当时我的精神一度失常,想着干脆自己弄一个伊格游霖复制人。历经了千辛万苦,我终于获得了幽冥神的庇护。再利用掌控生死的庇护和我的毕生所学,我成功把死去的细胞复活成了胚胎。无奈神灵的诅咒过于强烈,连老师已死的肉体也不放过。最终制成的十六个胚胎里只有一个存活下来。” 江政忠溯撑大眼睛眨了眨眼:“哎等等,你做了十六个胚胎?若是十六个都成功了,你岂不得带着十六个复制人生活?” 华桃墨素憋着嘴回答:“复制老师而成的孩子再多我也不介意。” “然后呢,你是怎么让我的灵体固定在这个身体的?” “关于这点我也不清楚。我把胚胎养成人样带回长壶岛悉心照料,幻想着哪天胚胎能活过来。但无论过了多长时间依然没有灵体凝聚在内部,胎儿一直是活死人的状态。为了保持胚胎的活力,我只能把胚胎放置在利巴做的培养箱里持续等候。现在想起来,我和华桃妈妈其实挺像的。失心疯的我们都怀着近乎不可能的希望在长壶岛等待奇迹,所以我认识她之后我才不由自主地想要帮她吧?可是不发生的奇迹才是奇迹,我终归没能等到开花的那天。直到一百年前的某天,胎儿突然从培养箱中消失了。当时的我心急如焚,随即化名为伊达诺丝,离开长壶岛全世界寻找胎儿的踪迹。然后在十五年前,我遇到了有命运神庇护的伊度蜜提。她说我会留在这个国家,并在多年后的某个奴隶场遇到想见的人。所以之后我辗转伊格伯特的奴隶场,不惜自己也当个奴隶来偶遇你。” 江政忠溯摸着下巴感叹:“还有这种故事啊。你一开始没认出这个身体,是因为你以为这个身体已经长成人了?” “这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我没见过伊格老师幼时长什么样子,初次见面认不出来。不过我很快就有确信了。” “逐渐觉得我和伊格游霖长得像了?” “不是,是你习惯做的小动作出卖了你。老师也很喜欢托着下巴思考问题。” “就这么个小动作你就信了啊?” “黑发墨瞳的长壶岛面孔,能无师自通术式,还有类似的习惯动作。你自己品一品啊。” 江政忠溯将心比心想了想,逐渐笑了起来。 “嗯,你这么说的话,确实有说服力。” “我坚定自己的信念,想要弥补曾经的遗憾,一直走到了现在。”华桃墨素把脑袋贴紧了江政忠溯的手臂,“然后我的愿望实现了,跨越百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江政忠溯转过身子,用另一只手抹去华桃墨素的泪痕。 “我必须再次强调,我不是伊格游霖。尽管如此,你还觉得自己的愿望实现了吗?” “你怎么想没所谓。在我看来,你和伊格老师既是同一个人,又是不同的人。我恋上的是两个相似又不似的奇葩,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华桃墨素伸出嘴唇贴了上去,而今晚的江政忠溯没有反抗。聪明的达兹默默地跳下地面,从华桃墨素开的门口去到另一个房间。 ——t7.10 “听到了吗?” “别吵。我不是卡顿家的人,没有术式辅助得集中精神。” 华桃英桂翘着手很是焦急,她盯着趴在江政忠溯门口的古罗·埃斯瓦尔搓手跺脚。 “可以了吗?你都站了半个小时了,半点成果没有!” 一直听着抱怨,古罗终于忍不住啵嘴了。 “你这么厉害,你来啊!” 这时古罗许久不来的一次反抗,华桃英桂憋着嘴气怒问。 “古罗·埃斯瓦尔,你凶我是吧?” 妻子发怒,怕硬的古罗自己软了下来。 “我没有凶你的意思。只是这墙壁和门都这么厚,我也打听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啊?” “没鬼用!古罗你是真的没用!” 古罗无奈地点头:“好了好了。我是没用,我承认了,你也别气了。我也担心忠溯和墨素的样子,但今晚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别打扰了吧。明早找个时间问清楚就好了。” 对此,华桃英桂不怎么乐意。 “两位在此处做什么?” 说话都偷偷摸摸的古罗和华桃英桂一颤。华桃英桂迅速过去搂住丈夫的右臂,瞧着走过来的两个披着夜用衣袍的少女。瞧着过来的是艾斯蒂·艾比利提和塞维丽斯·卡顿,两人立即松弛下来。 艾斯蒂接着问道:“古罗将军、华桃英桂夫人,两位站在摄政王的门口是在做什么?” 古罗思索着借口回答:“哦,我们听到楼下有异动,故意过来走一走而已。” “异动?是袭击者吗?” “额,不是,或许是上下窜的大鼠也说不定。倒是你们两个,这么晚了出来做什么?” 艾斯蒂回答道:“塞维丽斯说听到有人在楼道打闹,我便和她一起出来看看有什么事。” 古罗和华桃英桂面面相觑。将军和将军夫人半夜三更在儿子的房间前打闹,这消息传出去能被贵族界笑话好几年。 “看来我和夫人商量的声音有点大了,招惹了误会。打扰两位休息当真抱歉。” “不,是我们多管闲事而已。” 其实,艾斯蒂注意到了江政忠溯门口有古罗的汗印,她大致明白古罗和华桃英桂在干什么蠢事。细想了一会儿之后,艾斯蒂难得心生了好奇心。 “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真有什么袭击就不好了,我有点担心摄政王的安危。要不让塞维丽斯听听内部有没有异动?塞维丽斯受过卡顿家的特训,听力相当出众。” 艾斯蒂话语刚落,塞维丽斯侧身靠近江政忠溯的房门。古罗生怕江政忠溯的秘密漏泄,赶紧挡着塞维丽斯。 “不必了,真不必。这么晚了,忠溯肯定睡着了。” “既然古罗将军这么说——” 既然古罗如此慎重,艾斯蒂觉得此时应该听话回房。可但她转过头,她很快留意到塞维丽斯的表情掺杂着五颜六色。 “塞维丽斯,你怎么了?” “诶?没什么,真的。” 这是艾斯蒂从未见过的慌乱模式,以至于艾斯蒂愈发好奇。 “莫非忠溯真有什么麻烦?” 而这会儿古罗也注意到了,他试着把耳朵靠上房门。 “别!”塞维丽斯撑开手拦住好奇心极强的两人,“摄政王他们正忙着,现在应该不希望他人打扰,我们就此回去吧。好吗?” ——好端端的人,半夜三更有什么忙的?而且为什么是“他们”? 好在女性的直觉非常敏感,没用多久艾斯蒂和华桃英桂同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好了,塞维丽斯,我们回去吧。” 脑海有点画面感,艾斯蒂脸蛋泛红起来。古罗一脸莫名其妙想着自己再认真听一听,却被华桃英桂强行扯着远离现场。 第14章 幕间 成年女士们 ——t7.11 伊尔家大宫殿早上的学堂如期举行,王选候补们群聚一堂一如往常地学习和作业。至少,表面是一如往常。 “额——” 不小心碰到的肩膀像是擦出了静电,少年和少女不自觉地外移,两人游离的视线寻找着别的稳定落脚点。 坐在左侧的江政忠溯用左手撑着脑袋,强装若无其事地看书。实际的视线余光九成散播在右侧的少女身上。坐在右侧的华桃墨素红着脸埋头苦干,竖起的耳朵全神贯注于左侧少年的气息。 同个房子里只有一个人没注意到气氛奇怪。除去这个憨憨的归方建玉,剩余的四人建立起通信私聊群。 “没人好奇他们怎么了吗?” 第一个在心中呐喊的是伊多果尔。艾斯蒂保持端庄地坐姿,一边看书一边回答道。 “伊多果尔,他人的私事莫管,这是对他人最起码的尊重。” 鲁鲁德跟着赞成道:“艾斯蒂小姐说得对,这是摄政王和华桃墨素小姐的私事。伊多果尔王子不应该多管。” “我就不信你们不想知道。” 伊多果尔抬起眼睛盯着有点呆滞地站着的塞维丽斯·卡顿。塞维丽斯不自觉地撇开眼睛,伊多果尔总觉得她知道些什么。不过塞维丽斯是个忠实的侍卫,没艾斯蒂的允许她肯定不会说出来。 于是乎,伊多果尔找到艾斯蒂接着追问。 “我说艾斯蒂姐姐,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啊?” 艾斯蒂微微提眼,一脸从容地解决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反正我没打算和你交流这些事情。” 伊多果尔勾起嘴角:“那姐姐为什么要接受我的通信?其实,姐姐也很想找个人分享一下内心的话吧?” 艾斯蒂的手指捏了一下,小动作没躲过伊多果尔的八卦眼睛。 “艾斯蒂姐姐这辈子见识过不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姐姐动摇……等等,他们两个昨天还好好的,我不知道的变化只可能发生在昨晚到今早的时间段。说起夜晚发生的事情,莫非——” “别乱猜了,很没礼貌!” 艾斯蒂立即打断了伊多果尔的胡思乱想,这让伊多果尔笑得更开心了。 “姐姐这种反应,说明和我想得出入不大吧?啊啊,我好羡慕啊,什么时候我才能和梅里斯完事呢?” 鲁鲁德接道:“伊多果尔王子,这种话不应该说出来,有损王子和翁主的体面。” 艾斯蒂点着头说:“鲁鲁德说得对,伊多果尔你应该再收敛一点、再成熟一点,别成天像个孩子一样。现在最接近王座的人是你,要是你保持如此幼稚的状态成了国王,难免会遭到外敌笑话。” 伊多果尔缓缓皱眉:“我就不懂了,我说的话题有这么幼稚吗?传宗接代是成人之后才能做的事情,而且是正儿八经的行为。我已经成人,还是个需要赶出几个子嗣的王子,我说这些话有问题吗?” 艾斯蒂思索着如何驳斥,但伊多果尔抢着继续说话。 “按我说啊,是伊赫王姐太纯情了而已。你都差不多30岁了,聊起这些话题会脸红和害臊,这也太不正常了。” “我今年才26岁!” 艾斯蒂听着顿时捏断了笔芯,笔墨溅射在作业纸上。正当艾斯蒂气上头,塞维丽斯想了想补充道。 “不,小姐已经27岁了。” “塞维丽斯你闭嘴!我会不记得自己多少岁吗!” 在一行人内心吵闹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归方建玉掏出手帕为艾斯蒂擦墨水。 “艾斯蒂,你的笔坏掉了。” 归方建玉如此关心自己,艾斯蒂停顿了一会儿逐渐面显春风。 “对啊。我想着如何书写出更好的字,一不小心用力过度了。塞维丽斯,你省去胡说八道的时间,替我换一只新的过来。” 塞维丽斯憋着嘴屈身回应。 “是,小姐。” 感到有趣的伊多果尔继续飘飘然地晃动脑袋。 “不管30岁,还是27岁,还是26岁,姐姐你都属于年长过头的人了。对风月之事反应这么大,是因为没有经历过吗?” 按着纸的手指绷紧,艾斯蒂的纸张刷一声撕裂开。 艾斯蒂红着眼无声地怒道:“我有没有经历过和你没关系。要是你再拿我的年龄和私事说事,别怪我下手狠毒。” “啊,对不起,惹你生气了。” 嘴上这么说,伊多果尔脸上没半点“对不起”的意思。艾斯蒂接着扭过头看着有点莫名其妙的归方建玉。 “我按得太用力不小心撕烂了纸张。建玉,能帮我拿多几张白纸过来吗?” 归方建玉抬手笑道:“哦,没问题。” 待归方建玉也去找纸张,伊多果尔继续发问:“但是连江政忠溯这小子都打完直球了,姐姐你没想过自己和归方建玉要怎么发展吗?” 听到这里,艾斯蒂明显地楞住了。 大多数人的要求总是越走越高,艾斯蒂·艾比利提也不例外。起初只是希望默默守护这个傻子,再到希望傻子接受自己的爱意,再到期待和傻子结成一对。如今已经来到了幸福的门口,自己和归方建玉之间明确了关系,艾斯蒂有想过某些超格的行为。 让人产生欲望的东西是感性,抑制欲望的是理性。而和被感性的欲望支配行动的梅里斯不同,艾斯蒂是个极端理性的人。 ——首先,婚前行为是不检点的。然后,事后彼此之间感到尴尬怎么办?要是献身出去,之后对方反悔不娶自己了怎么办?若是经历过了肉体之欢,自己情感失控不再容易制止怎么办?最重要的是,要是很痛怎么办? …… 如此,头脑聪慧的艾斯蒂·艾比利提能脑补出很多情节,然后理性会注意挑出欲望行动的骨刺,使得艾斯蒂制止自己这么做。 “万事循序渐进才是健康的,我和建玉的关系亦会如此。” “你只是害怕做没做过的事情而已吧?” 艾斯蒂切断通信,卷起撕裂的纸张狠狠地摔向狂笑的弟弟。 ——t7.18 人的苦恼不阻碍时间继续流动。三天过去,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之间没那么纠结了。一个星期过去,两人彻底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彼此没再感到尴尬。 时间将一条微小的裂缝修复,却撑大了另一条缝隙。 “艾斯蒂,你最近怎么了?” 早上学堂,归方建玉贴近艾斯蒂作问。感受到气息靠近,艾斯蒂迅速倒下另一边避开青年的脸。 “艾斯蒂?” “我没事……” “但你怎么看都不像没事啊?” 归方建玉伸出手摸向艾斯蒂的额头,被她一把抓住。 “我真的没事,所以别靠这么近。” “额,哦。” 若是平时的艾斯蒂,自己靠近她会主动贴过来,所以今天的反常让归方建玉倍感打击。 ——艾斯蒂是不是喜欢上别的人,不想和我结婚了?若是如此……祝福就好了。我和艾斯蒂本就不是一路人,如此对她会更好。 归方建玉回到座位,对做出伟大抉择的自己感到自卑又自豪。 这纯属误会。一个点着的小火柴丢进充满氧气的玻璃瓶,引起爆燃是正常的现象。成熟的女士想象力比少女丰富数倍,尤其是身边还有触手可及的伴侣的女士,心中的欲火无时无刻都在喷发。 看着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行为恢复正常,畏惧发生关系会导致某些改变的艾斯蒂感到安心。而越是安心,内心的理性制止越是疲弱,欲望的火焰也越是强盛。 为此,艾斯蒂只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与兴奋源接触,以此维持住理性的行动。但忍耐也快到极限了,艾斯蒂知道自己需要找一个解决的方法。 ——t7.18 中午的休息时间,艾斯蒂带着塞维丽斯来到了华桃墨素的房门前。 中午时间江政忠溯会在摄政王办公室休息,而华桃墨素回独自回到宫殿休息。要想私聊重要的事情,这个时间段是最好的。 从楼梯上来,华桃墨素看到艾斯蒂和塞维丽斯并没感到意外,她打开了房门示意。 “进去说吧。” 恭敬不如从命,两位少女也进到了内部。两张椅子让给到访的客人,华桃墨素坐在床上翘起二郎腿。她锐利的眼睛左右摇摆了两下,随即直白地说道。 “我说,你们两个最近都有点奇怪啊。” 艾斯蒂想直话直说,可是红了半天脸吐不出两个字。 “我——” “我知道那天晚上你们和古罗他们都在门口。” “诶?” “但是我没搞懂,我和江政忠溯的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你们两个都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艾斯蒂和同样害羞起来的塞维丽斯对视一眼,随后后知后觉地怒道。 “我没有欲求不满!” “我、塞维丽斯也没有这种轻浮的想法。” 华桃墨素笑着回答:“你们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们的感情色彩、意识集中在哪个身体部位,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以我所见,你们见识到没接触过的世界,一辈子没烧过的干柴是旺盛得挡都挡不住了。” 艾斯蒂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夹紧腿。气氛尴尬了半分钟,华桃墨素躺倒在床上侧着放松身体。 “所以来找我干什么?要说快点说。我现在很困,还得休息一会。” “你们昨晚又一起‘聊天’了?” 华桃墨素顿时嘴角弯成圆弧。 “你很好奇细节吗?” “额……”艾斯蒂抬起眼睛细声说道,“我只是想请教一点问题。” “问吧,我听着。” “额,你们为什么不等到结婚才……做这种事。” 大龄王女的纯情让华桃墨素徐徐忍俊不禁,她捂着嘴接道。 “呵呵呵……因为我不在意这些礼法,这就是答案。于我而言,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阻扰我。” “那江政忠溯呢?” 说到这名字,华桃墨素脸色明显沉了一点。 “那小子是个麻烦人。若是正常情况,他怕是结了婚也不会碰我一下。我和他一起同居了整整四年,他的戒心才放下过那么一次,这恐怖的自律性也是没谁了。好在当时气氛恰到好处,他也刚好到了生理发泄时期,不然我又得吃闭门羹。” “气氛、生理期。” 宛如听到爱情大师傅的发言,塞维丽斯默念背下重点。 艾斯蒂无视羞耻继续追问:“江政忠溯这么难搞,你是怎么等到他的?没想过……硬上弓吗?” 艾斯蒂这话让华桃墨素一脸无语。 “伊多赫提,你这是多空虚才想着霸王硬上弓啊?” “我没有!真的……我只是提出个可能性。对,可能性!” “不过我也有想过类似的事,也没资格笑话你。起初是真的难受,男女都具备的天性要压制下来实属不易。但到了确定下关系、定下了婚约,我便想着等一等也没所谓。哪知道顺其自然之后突然碰上了好的时机,又忍不住想使坏。结果就是你们都知道的事。” 说起高兴的事,华桃墨素按着脸傻笑了一阵子。 而此时,艾斯蒂接着掐手指运行脑内cpu高速地运算了一下。 8月1日王妃梅丽蒂才允许王选候补回埃斯瓦尔准备参与摄政王的婚礼,艾斯蒂要先度过摄政王大婚才能开始筹划自己的婚礼。完成订婚宴再到奔向结婚,艾斯蒂怎么数都也得到年尾才能和归方建玉完婚。但按着她自己现在的冲动,能不能熬破这个月都是个问题。 “导师,我能问细节上的问题吗……” 焦躁不安又蠢蠢欲动,艾斯蒂继续询问关键信息。 华桃墨素不介意分享自己的经历,塞维丽斯亦竖起耳朵倾听。如此进行下去,便成了参加者最低年龄27岁的秘密少女小论坛。 ——t7.18 女士们焦躁不安的时刻,两个青年也在伊尔家的书房小聚会。 “伊果,艾斯蒂好像喜欢你哦。” 归方建玉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惊得伊多果尔猛地转过头。 “突然间说什么恶心的事?” “很恶心吗?” “废话。”伊多果尔凑到蠢萌青年的耳边细道,“伊多赫提是我的王姐,你再想想不觉得恶心吗?” “哦,对啊。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 “不,你就是忘了。” 伊多果尔松了口气,他打量着傻乎乎的友人很快想到了什么。 “然后呢,你为什么这么说?肯定有理由的吧?” 归方建玉憋着嘴点了点头。 虽然这个憨憨经常有失落的时候,但伊多果尔看得出这一次他有点伤重。为此,伊多果尔这回稳坐起来想认真地为归方建玉分忧。 “艾斯蒂最近对我越来越冷淡,我想她肯定是另有喜欢的人。这么一想,我就好奇艾斯蒂到底喜欢谁。再到这几天艾斯蒂时常深情地看着你不说话,我觉得她真的喜欢上你了。” 随着归方建玉的话,伊多果尔回忆了一下细节。 艾斯蒂的确时常看着自己,但那绝对不是友善的视线。艾斯蒂的死亡凝视在归方建玉眼中居然成了深情对视,伊多果尔只能给出最真诚的建议。 “你还是去找个医师看一看脑子和眼睛吧,不够钱的话我出。” “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 归方建玉皱着眉接着问道:“那你对艾斯蒂的奇怪变化有什么看法?” “问起我来了啊?”伊多果尔想了想继续说道,“依我所见,姐姐她只是害羞不敢和你接触而已。” “怎么可能,我们交往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事到如今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是个男人,怎么可能完全理解女性的心态?女性就是这样,当恋爱到一定深度会发生亲妈都不认得的转变。两年前梅里斯还是个高冷的翁主呢,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也有眼见吧?” 归方建玉对比了一下,顿时理解了伊多果尔的意思。 “确实如此,现在的梅里斯翁主比从前的你还热情。” “对吧?所以啊,女性有所变化是正常的,不一定是变了心。而且啊,我那姐姐对你是一片痴情,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呢?” “那艾斯蒂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伊多果尔徐徐笑了笑:“你这脑袋虽然蠢了点,但直觉够准的。” 看着伊多果尔对此事有眉目,归方建玉凑过来继续问。 “你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到底怎么样引导才能让这个蠢友更好的和姐姐解开误会? 伊多果尔细想了一下回答:“我知道一点点,但我不想告诉你。懵懂少年勇敢一点往前冲,有些事得由你自己去交涉才能解决。” “你的意思是,让我找艾斯蒂面对面直接问?” “当然啦。你们都定了婚了,这点交流肯定得有。不然成婚后的哪天姐姐又出现了异样,你难道要半夜跑去我家求助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夫妻的事情,得由夫妻自行解决。” 瞧着归方建玉一脸豁然开朗的样子,伊多果尔缓缓眨了眨眼睛。 “你们还不是夫妻呢。怎么你这思想要不不走,一走就过头了?不过我的话大致是这意思,你这么理解也还行吧。” “好,我今晚就去艾斯蒂的房间说个明白!谢谢你啦,伊果!” 归方建玉重拍大腿下定了如此决心。 ——额嗯?按着姐姐现在的情况,建玉这货一个人去姐姐的房间会不会有点危险啊? 尽管事先有料到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充满“善意”的伊多果尔还是没阻止归方建玉。 第14章 大众婚礼一 ——t8.8 伊格伯特139年8月8日,埃斯瓦尔迎来了空前盛况。因为这天乃是伊格伯特摄政王江政忠溯·埃斯瓦尔和埃斯瓦尔城地将军之女华桃墨素的大婚之日。 此番摄政王的婚礼十分特别。 首先,应摄政王江政忠溯的要求,婚礼主场设计在了埃斯瓦尔主城,而不是在国家权力象征的王城。此外,本次婚礼邀请到的不只是贵族,由摄政王指名邀请的平民也会到场。 因为受邀的人数非常多,本次宴会采用了上一年的订婚宴会形式。即在主城修好的学院区两个操场的空地摆场子,分东西南北四个小区,宴会主场设置在正中间。 鉴于上一次的袭击事件,这次摄政王大婚所有守卫都不能放假,全部被强制上岗警备。不过按摄政王的特许,有安排到工作的守卫参与巡逻,没有工作的人休息时间可以自由参与社交。 其实,城主古雷·埃斯瓦尔是打算让所有护卫不眠不休地干活。但出于某个私人需求,江政忠溯强烈要求更改成这样子。 大多数宴会中弗兰西·多库洛都是最早到场,今天也不例外。以前他早到是为了准备食物,而这一天他没有被要求当厨师,本来没有必要这么早到场的。但弗兰西还是早到了,受某些友人所托,他需要协助几个友人处理家事。 弗兰西和阿布诺拉带着休比德来到用作厨房的教师区域。休比德露脸的即刻,转角处一个年轻人快步跑了过来。不用说,他就是外城护卫队副队长卢修。 “休比德!” 见到卢修的片刻,休比德感觉到自己被坑,她立即回头盯了几眼身后的两人。因为气还在头上,休比德咬着嘴唇立即往后走。 卢修没有傻到不动,他大步迈去抱住眼里的少女。 “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有什么好说的!” “每周的书信你没有一次回复,你知道我和妈有多担心你吗?” 休比德挣扎开手臂转过身怨道。 “担心我?呵呵,真的当心我,你就应该立即出现在我的房门前,而不是停留在书面和口头的担心!” “我的工作刚起步,这么能说走就走?” “对啊,比起我,工作和名声对你更重要!所以你有这两个就够了,干嘛要来找我?我一个贱民高攀不起!” 如此听下去,卢修冒火气了。 “无理取闹!我不工作谁养你?我不出息怎么留得住你?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思考问题吗?” “谁要你养了?谁想你出息了?我从头到尾没有要求过这些事,是你一厢情愿而已。天天顾着工作,外出就是艳遇,你有站在我的角度思考过我的感受吗?”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卢修顿着思索了一阵子,为难地提起眼睛。 “那好,工作我可以放一放,所以你能回家吗?” “你都有别的女人了,我为什么还要往你身上粘?” “你还在意多尼小姐的事情?我和多尼小姐真的没有这种关系,你能不能停下你这些无谓的妄想?” 休比德忍着眼泪大叫:“觉得我无理取闹、觉得我神经过大过度妄想,你就应该放手,好让我们都解脱!” “你能不能别成天说让我放手……”卢修隐忍不住也跟着怒吼,“休比德你听着。你以为我不想翻开这条刺手的缰绳吗?每次你闹事我都想过放手,放了无数次我最终都忍着痛把绳子拉回来。因为我做不到!我喜欢你这个麻烦又带刺的女人!放不下手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啊?” 卢修是个极其善于忍让的年轻人,休比德也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生气。憋不住眼泪,休比德的哽咽制止了她驳斥。 “这种时候就需要另一个当事人出场了。” 不知何时,弗兰西和阿布诺拉不见了人。从他们消失的方向,穿着墨紫色礼服的多尼·阿莫尼缓缓走过来。 见到多尼·阿莫尼,卢修满脸是惊讶。 “多尼小姐?你这么在这里?” “是华桃墨素小姐让我过来这边的。起初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听到楼上的呐喊,我大致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 休比德挣扎着继续走,但被卢修绊倒在地面用力按着。 “放开我,不然我大叫了!” “你叫啊!” 休比德张大嘴,马上被另一张嘴粗暴地堵住。持续了几次,休比德含着眼泪不再挣扎。既要束缚住这疯婆子又要小心不伤到她,卢修花费了不少力气。情况胶着下来,休比德的反抗逐渐变弱。 卢修喘着气问:“能听我解释没有?” 休比德憋着嘴唇细声回道:“你都抓住我了,我还能不听吗?” 卢修放开手,扶着休比德一起站起来。休比德轻拂自己的为数不多的礼裙,两只眼睛像金鱼一眼圆圆瞪着卢修和多尼·阿莫尼。 气氛宁静了一会儿,多尼·阿莫尼徐徐笑着提裙行礼。 “休比德小姐,我是多尼·阿莫尼。我早听卢修说过家中有个娇妻,如今一见的确很可爱别致。” 虽然休比德是个野人民女,但跟着阿布诺拉久了,她也知道有些礼仪必不可少。她轻轻伸手碰了碰多尼伸出的手掌,接着微微屈身简单说了一句。 “休比德。” 眼看休比德有听解释的意思,多尼接着屈身致歉。 “造成这么大的误会,多尼深感抱歉。首先我必须说明,我没有撬休比德小姐墙角的意思。卢修是个好男人,但我们身份悬殊不可能走在一起。我和卢修现在只是战友之谊,所以希望休比德小姐莫要再猜疑我们的关系。” 卢修点头接话:“我也是这么理解我和多尼小姐的关系的,无奈怎么解释她都不信。” 休比德立即驳斥:“不是我不想信,而是信不了!男女之间不止有恋爱之情,这点我明白。但是——” “我喜欢卢修。” 多尼举起手打断了休比德,她这出乎意料的回答吓到了两人。 休比德摆动眼睛徐徐追问:“你刚才不是说战友之谊的吗……” 多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来一个大大的决心。 “我和卢修没有发展成恋爱的前景,所以现阶段无疑只是彼此的战友。你们或许不知道,其实我关注了你们很久了。五年前,我被父亲安排到埃斯瓦尔神宫调查华桃墨素小姐的事情,所以与小姐交好的人我都有仔细的观察。而卢修,我不知道你怎么评价当时的自己,但那个时候的我看来,你是其中最成熟的一个。所以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对你有好感。这份好感在战乱的极端氛围中继续萌发,我逐渐喜欢上了你这个说不上精明的人。” “多尼小姐……我……” “我知道你只看得到休比德小姐,至始至终没被我动摇。这份专一是的我更喜欢你,却又更抗拒接近你、干扰你的爱情故事。你是一届平民,我是中央区的贵族,我们没有可能。这是我一直警告自己的话。但物理距离可以限制,心灵的渴求难以压制。前些日子我需要再一次上战场,不安让我忍不住想找心灵慰藉。卢修,这就是我一直写信给你的理由。不过我现在想了想,那的确是不恰当的做法。” 卢修试着理解眼前的少女,他调整好心情接道。 “不,若卢修能帮助多尼小姐稳定心绪,克服对战场的恐惧,卢修不觉得这做法有问题。” 多尼压制着眼睑,微笑着上前拉起休比德的手。 “休比德小姐,卢修对你乃是一心一意,还请你别为我的幼稚行为离弃这么个好男人。否则,我可能真的会对落单的卢修出手。” 休比德欲言又止。她原本打算辱骂卢修和多尼·阿莫尼的不贞获得一番精神胜利,但此时此刻她道不出半句话。 幼稚,无疑是幼稚,这个幼稚的人就是自己。休比德从来没想过这么复杂,因为她无需担忧国家大事,没思虑过残酷的战争,甚至没考虑过家庭的发展。愚昧,自己无疑是个愚昧的人,而愚昧不能成为胡闹的理由。 休比德如吊磐石,脑袋垂下抬不起来。见休比德不出声,看出了爱人的自愧,卢修捏着她的手给予无声的安慰。 如此来看休比德是愿意和解了,卢修看着另一位少女缓缓低头。 “谢谢你,多尼小姐。” “没关系。事出于我,总要由我来解铃。而且这么说出口之后,我的心情反倒舒适了不少。对了卢修,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卢修无声地点了点头。 多尼·阿莫尼会心一笑,她接着宣身一晃转动她那墨紫色的长裙,飘飘若若的裙衣将少女的清香倾斜在空荡的走漏。保持着侧脸的状态,多尼凝视着墙壁苦苦作笑。 “我今晚这身衣裳如何?” 卢修捏着另一只手,嘴上挂着真诚的笑意。 “不愧是多尼小姐,舞动起来惊艳全场。今晚想必会有与多尼小姐相配的贵族相邀共舞。” “太好了。”多尼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我趁早去会场炫耀一番,两位会场再见吧。” 卢修按着休比德一起行礼,为忍着不哭出声的贵族小姐送行。 ——t8.8 作为福斯希尔的翁主和华桃墨素粉丝协会的创始人,克里斯蒂·福斯希尔也受到邀请前来参与摄政王的婚姻。但坦白说,克里斯蒂到了会场也不大享受,因为她得时刻保持单脚抬起。这不是她不想顾及贵族礼仪,而是需要阻止跪在地上的青年扑向自己。 “从福斯希尔跟到了埃斯瓦尔……伊多洛提你真的够了!你什么时候能放过我?” 克里斯蒂一脸嫌弃,伊多洛提仿佛全然不见。 “我也是受邀请偶尔经过,此乃缘分啊。” “缘你个鬼!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跟踪我?你个死变态!” “骂我可以,但我希望你能知道我的深情。我的生命是你所救,我的身心永远属于你,我挚爱的克里斯蒂。” “我现在超级后悔当初好心救了你一次……” 这时,穿着礼服的多尼·阿莫尼从一侧冲了过来。她紧紧地抱着克里斯蒂扭动脑袋,像极了一直受伤的猫咪。 感受到多尼的手在颤抖,作为挚友的克里斯蒂立即关心道。 “多尼你怎么了?” 多尼抬起半红的眼角晃了晃脑袋:“没什么,就是现在的颜面见不了人,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而多尼的动作吸引了另外一位少女的视线。她顺着路途瞩目到奇怪的场景,有点惊愕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人。 “伊多洛提?” 听到熟悉的声音,跪着的伊多洛提抖动了一下。他不安地徐徐回头,紫色的瞳孔停在了那张曾经熟悉的面孔上。 “玛西亚……” 寻视着场上的画面,玛西亚·库修比提不屑地责问道。 “第四王子这次又为谁动情了?” “我知道我以前很过分,但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可多看了跪着的伊多洛提几眼,玛西亚皱眉笑了笑。 “看这行动不像有什么改进。” 伊多洛提撑开眼厉声接道:“不,我确认自己是真心喜欢克里斯蒂的,还请你别阻扰我。” 玛西亚随即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个‘真心’一词我都听腻了,这大概是你嘴上最不值钱的一个词。我、华桃墨素、艾斯蒂·艾比利提、克里斯蒂·福斯希尔……你的‘真心’少则有十人了吧?”” “那是因为以前我没想这么多。但经历过无尽的心酸,我终于看透了自己是什么人、应该怎么做。我,伊多洛提·尼努尔达此生非克里斯蒂不娶,只爱她一人足以。” 伊多洛提全程面不改色,玛西亚·库修比提惊愕地徐徐撑开眼线。 玛西亚是伊多洛提的原未婚妻,从小就认识他。自满十二岁起,玛西亚在他身边伺候了五六年,对伊多洛提的感情变动了如指掌,即使是分离了一年也不例外。 如今在她眼前是她从未见过伊多洛提,失去了所有的傲慢和尊严,剩下一副为了守卫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而努力的模样。一个报废的王子居然能有这种改变,玛西亚万万没想到。 理清楚了情绪,玛西亚决定不再鄙视这个青年。 “原来如此,一场战争过去你我都变了。我还得代替没空出席的父亲大人问候其他贵族,就不打扰王子了。邦基,我们走吧。” 守在玛西亚身边的邦基·卡尔玛回答。 “是。” 望着曾经的未婚妻,伊多洛提心中庆幸和内疚共生。伊多洛提不讨厌现在的自己,他已经明白了自己和玛西亚终归不会走在一路。但他也明白自己亏欠过这个少女,面对面少不了尴尬。 “克里斯蒂你听到了吗?我是——克里斯蒂?” 直到看不见玛西亚·库修比提,伊多洛提才转过脑袋。但伊多洛提回过头时,克里斯蒂已经带着心伤的多尼·阿莫尼去了别处散心。 即使屡屡被无视被嫌弃,充满舔狗精神的伊多洛提并没有气馁。 “我不会放弃,这一次一定要牢牢抓住所剩无几的幸福,不再三心二意。” 从地上爬起来,他继续寻找自己许诺终身的少女。 ——t8.8 身为库修比提的翁主,玛西亚·库修比提少不了社交。她绕着会场走了一会儿拜访了好几个贵族,不经意在宴会的东区边角遇到了另外的熟人。 脖子绕着毛皮的男人竭尽全力地手舞足蹈作出解释,女人庄重的站着,但从神情可以知道她非常不满。 “我会一视同仁,不会让你和两个孩子难过,也不会让亚萝和她的孩子难过。” “这句话你得和多少个女人说啊?安娜和我们一起长大就算了,答应了一个又来一个!一个腻了又来下一个!” “不会的,我可以对天发誓,之后我能管的住自己。” “都有两个深爱你的女人陪着了,你还能去找年轻的伶人鬼混。格拉尔,你觉得自己的誓言有什么重量吗?” 正妻的吉普如此说,格拉尔也无语了。将心比心,换做他也不会相信自己的鬼话。正当格拉尔后室起火的时候,玛西亚·库修比提从一旁过来问候这个救命恩人。 “格拉尔先生,好久不见了。” 格拉尔扭过头发现来的是库修比提的翁主,赶紧屈身行礼。 “格拉尔,见过玛西亚翁主、邦基将军。这位是我的内人吉普。” 懂礼仪的吉普也跟着行礼。 “吉普,见过翁主和将军。” “格拉尔先生的夫人不是安娜小姐吗?” 玛西亚在麦朵利提的城区与格拉尔和安娜生活了几个月,他们两人无需多言的关系刻进了玛西亚的脑子,以至于她直接发出疑问。 格拉尔有点尴尬地摇头:“安娜不是我的夫人,吉普才是我的原配夫人。” “这么说,安娜小姐和亚萝都是格拉尔先生的小妾?” “额,可以这么理解。” 玛西亚笑着回答:“有如此多美貌又聪慧的夫人,格拉尔先生真有福气。” “谢谢翁主夸奖。” 这话听着是很幸福,但格拉尔完全笑不出来。吉普心有不爽,但在大贵族面前不宜动怒。这种奇妙的氛围玛西亚很快读懂了,她舒缓了一下缓缓撑起眉间转开话题。 “对了格拉尔先生。前些天我派人送东西去剧场,格拉尔先生可都收到了?” 若非有格拉尔等人的帮助,库修比提的城主一族可能已被灭族。如此大恩,库修比提当然要狠狠地报答一番。 玛西亚这一次从库修比提过来时,把家中还拿得出手的金银珠宝拉了三辆马车赠予科瑞特。与此同时,邦基·卡尔玛也拿了一百枚金币酬谢。所以此番科瑞特可谓大赚特赚。 “库修比提的好意我们都收到了,格拉尔在此再次感谢库修比提的大方奖赏。” “那些都是科瑞特应得的报酬。没有科瑞特的救助,库修比提或许不服存在。话说回来,今天只有格拉尔先生和吉普夫人到场吗?我心情最低落的时候格琳她们一直为我打气,难得来一趟埃斯瓦尔我还想见一见她们。” 格拉尔摇头回答:“不巧,斯达的戏剧重开没多久,排场一直是满的,安娜她们都没空过来。此行只有我和内人,以及我的父母到场。若翁主想见一面,我可以抽空带众人去翁主暂住的住所拜访。” 其实,即使安娜她们有空也来不来。因为她们不属于人种而属于魔种,而且是奴隶出身,是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伊格伯特贵族场合的身份。 玛西亚细想了一下,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不,有必要小聚一场的话我会亲自去一趟科瑞特,不会劳烦恩人。” “那么格拉尔会静候翁主大驾光临。” 余光注意到第一王子伊多修尔夫妇路过,邦基·卡尔玛向玛西亚打眼色。玛西亚明白自己的职责,她需要代表库修比提和实力膨胀的伊尔家打好关系。 “我也不打扰你和夫人商量问题了。再会,格拉尔先生。” 格拉尔和吉普一起屈身行礼道别。 “玛西亚翁主、邦基将军,请慢走。” 待玛西亚和邦基前去拜访伊多修尔,格拉尔继续为收纳亚萝为妾的事情和吉普周旋。 ——t8.8 不远处,受江政忠溯的邀请,科瑞特的主人艾萨和布雷姆娜也到了会场。他们遇到的故事,得从另一对“偶遇”的男女说起。 此次婚礼,戴维尼亚当然也受邀。和戴维尼亚的女城主面熟,与江政忠溯有过交流,ls也有幸得到邀请跟着戴维尼亚大队伍一起回到了埃斯瓦尔。 ls是埃斯瓦尔的原罪犯,没点名义不好走进城。难得有机会回来一趟,他第一时间寻找自己的爱人。 商业协会是受邀的平民代表,协会的会长桑代克和员工二十名参与了宴会。其中,面包店的贝克丽和鲁丽包含在内。先一步得知这个消息,ls便在会场“偶遇”自己的女神。他的火热视线能烧死人,鲁丽不可能感受不到。 透过余光注视着ls,鲁丽始终与他保持距离。局外人的贝克丽也注意到了情况。她从大嘴巴的休比德那里了解过情况,对这个男人是谁有眉目。 多管闲事的店长肩靠肩推着鲁丽过去。 “鲁丽,今天是社交宴会,你也去社交一下吧。” “我……” “别我了,你不去我就把那位先生拉过来了。” 踢不过八卦店长,鲁丽不乐意地皱着眉,她碎步走近傻傻站着的ls。看到爱人主动往这边走,ls异常兴奋。他七手八脚地整理礼服,舔了舔手掌上梳稀疏的发丝。 “好、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很好,不需要你牵挂。” “是吗……鲁丽,我其实……我在戴维尼亚开了一家小餐厅,生意还过得去。” “我会留在卢修尽忠的埃斯瓦尔。” “哦,对。卢修现在是外城护卫队的副队长了,真是了不起……如果、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联系我,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 “谢谢ls先生的关心。不过我们一家过得很好,应该不需要ls先生的帮助。” “哦,额。” 鲁丽把天聊死了,ls还是不愿意离开。这时,身后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ls?” 这声音ls听了几十年,他不会有认错的可能性。正是ls的弟弟艾萨,以及艾萨的夫人布雷姆娜。而认出人的瞬间,ls的兴奋值掉到了零点。 “艾萨、布雷姆娜,你们也在啊……” 鲁丽也认出了不想见面的人物,她小碎步往后撤。眼睛带刺的布雷姆娜一眼识破女人的身份,并猜想把握大致的情况。 “ls先生,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你在说啥?” “当年你误会我杀了你的爱人和腹中的孩子,迁怒于科瑞特剧场甚至整个埃斯瓦尔。现在知道是误会了,你没什么表示吗?” ls知道布雷姆娜要求什么,但老实说他非常不愿意向这个女人低头。 “对不起。” ls的声音像起飞的蚊子,旁人根本听不清楚。不过布雷姆娜很满足,没再追究下去。这会儿,艾萨也反应过来了。 “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ls喜欢的女人。” 艾萨只是有点印象,他不记得鲁丽的名字。 鲁丽垂着脑袋加速后移,边走边说道。 “我不打扰各位商讨了,就此告退。” 布雷姆娜笑着提声发问:“鲁丽小姐,你和你的孩子过得还好吗?” 鲁丽楞了一下,徐徐点头回应。 “我和卢修过得都行,谢布雷姆娜夫人关心。” “孩子的名字叫卢修啊?莫非是现任的外城护卫队副队长?” “正是。” “这可有出息了。” 慢半拍的艾萨转动眼睛一脸茫然,他浑噩了半分钟才发问。 “孩子?谁和谁的孩子?” 布雷姆娜斜眼回答:“反正不是你的。” 说起卢修,ls相当自豪。他大步向前,昂首挺胸地解释。 “卢修是我和鲁丽的孩子,他现在厉害得很呢!” 鲁丽立即打住了ls:“不,卢修是我独自产下的孩子,没有父亲。” “啊,额……对,我又胡说八道了。” 见鲁丽如此焦急否认与自己的关系,ls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瞧着这意外的邂逅,布雷姆娜笑着继续提议。 “不管怎么说,能重遇都是种缘分。不如我们四个人找个位置坐好聊一聊天?” 鲁丽晃动脑袋回答:“鲁丽是商业协会的代表之一,还得回去跟着会长一起应酬,就此告退。” 不再犹豫的鲁丽转身就走,在场的人想留也留不住。ls也不多说话了,他接着追鲁丽的身影。艾萨靠着自己的妻子,为了理解这个情况,他回忆了好一会儿。 “我记得这女人当年是神秘失踪的了,原来她进了内城区……布雷姆娜,这是你设计的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布雷姆娜转过身子笑了笑。 “谁知道呢?时隔多年我也不记得当年想什么了。既然他们不欢迎我们,我们也别去打扰了吧。走吧,我们去拜访归方家。” ——t8.8 归方家也在宴会场的东区。 最边缘靠中线的地方,一家人围着一整张餐桌,毫不掩饰霸占食物的决心。几个黑发的人成包围之势,黑发的幼女甚至直接坐在桌子上开吃,惹得重礼节的贵族们不敢接近。 “父亲,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如此质疑的是归方建树,弥优尔的丈夫。 归方能夜不屑地作笑:“弥优尔准备产子、建河要开婚宴、建玉要开订婚宴,我们省吃俭用一年也难熬过这一连串的支出。现在不是死要贵族尊严的时候了,能吃就多吃一点。这次宴会过了,我们得回到白开水泡饭的日子。” 归方建树内心不怎么认同,但饥饿的手脚还是自动夹起桌上的肉进盘子。 身为贵族得按礼仪设宴,而再小的宴会开支都不小。像归方家这种轮落到全家打工的贵族,一年举办一次都勉强。如今不得不连续来两轮,还得安排弥优尔生产和坐月的资金,归方能夜也颇感山穷水尽。 不想装大头也得装,这就是穷鬼贵族的心酸。 注意到熟人过来,肚子有点鼓起的弥优尔抓住女儿为她擦嘴,然后提着悬浮的归方意青一起去迎接来客。面对艾萨和布雷姆娜,弥优尔微微屈身十分恭敬地问候道。 “父亲、母亲,许久不见。” “父亲、母亲,许久不见!” 归方意青眨了眨眼也跟着这么叫,弥优尔迅速掐了掐她的手提醒。 “他们是你的外公和外婆。” “哦,外公、外婆,好久不见。” “呵呵呵。”布雷姆娜忍俊不禁,“这孩子有意思,名字叫意青是吧?” “对,归方意青。” 归方意青勾起半边嘴竖起大拇指,像是在给自己代言打广告。女孩如此精灵,艾萨的眼睛像磁铁一样瞪着外孙女不放。 “你都不回剧场一次,搞得我第一次见外孙女,她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弥优尔屈身回道:“回父亲,贵族之家事务繁忙,所以弥优尔走不开。” 弥优尔的态度是那么的端正,以至于场上很少“亲属”的氛围,更像是一场社交。布雷姆娜抬起眼睛与女儿对视发问。 “是走不开,还是不想走开啊?这次难得有个共同受邀的宴会才能一见。按着这规律,下次见面又得到几年后了。” 弥优尔笑而不语,布雷姆娜接着说道。 “好在格拉尔生了一堆小孩,不然我和你的父亲都得闷死。” 弥优尔想着首次主动说话:“我听说格拉尔又多了一个羽妖族的小情人,难得母亲会通融他这么做。” “不,我只是管不住这遗传下来的花心而已。和以前一样,这问题我迟早会清算。” 感受到了布雷姆娜的寒意,艾萨假装和外孙女玩耍一点点地远离寒气的中心。父亲的艾萨远离了一两米,弥优尔和布雷姆娜母女继续对波。 弥优尔笑着说:“若是把剩下的孩子也赶走,母亲怕是得孤独终老了。” 布雷姆娜平淡地回道:“无需你担心。科瑞特近几年的生意非常好,即便没有人养老,我和你的父亲两人也能活得很自在。” 艾萨觉得气氛越来越不对劲,试着把话题岔开。 “格拉尔的事情就别说了,我们来说点开心的事情好吗?布雷姆娜、弥优尔,你们想到什么有意思的话题没有?” 弥优尔晃了晃脑袋说:“我看到母亲过于高兴,一时间想不出有意思的话题。我想母亲和我也有类似的感受。” 布雷姆娜顿时哈哈大笑:“哈哈,有个像自己的女儿,我当然高兴极了。欣喜若狂容易语无伦次,所以我还是少点说话为好。” 母女持续在欢声笑语中针锋相对,颇感无聊的归方意青飘到艾萨耳边。 “母亲和外婆,水和火。” 艾萨按着外孙女的黑发笑道:“你想说水火不容吧?没想到小脑袋还挺会说话的。” “意青很棒嘛?” “很棒、很棒。” 受到称赞,归方建玉随即举起手。 “那压岁钱,三年、哦不,四年份!” “哇,狮子开大口啊。”艾萨摸着口袋缓缓皱起眉,“不好意思,外公的钱都被外婆管住,倒出来也没几枚铜币……” “意青对外公失望至极了。” 归方意青摆出露骨的嫌弃表情,对艾萨造成成吨的伤害。 ——t8.8 戴维尼亚的代表人主要有一个半。女城主莉莉丝·戴维尼亚算一个,未来的大公艾尔文·艾比利提算半个。 上次德蒙格尔战争结束、赫狄入侵开始,艾尔文·艾比利提没有参与埃斯瓦尔的战争动员,而是收拾好行李前往戴维尼亚的主城。在戴维尼亚生活了大半年,他已经是贵族眼中名副其实的未来大公了。 这一次宴会,戴维尼亚几乎所有的高层都出来了。戴维尼亚是新开设的城地,地位上和雷西斯城地差不多尴尬,急需要加强与其他城地和中央区贵族的交流,让其他地方尽快认可自身的存在。为此,戴维尼亚极为重视这一次全国贵族大混杂的宴会。 准大公艾尔文在右侧扶持套着黑丝的右手,黄吕子涵在左侧护卫,女城主莉莉丝·戴维尼亚到场后首先前去拜访埃斯瓦尔城主古雷·埃斯瓦尔和长母玛丽莎·卡顿。四位主要人物坐在一桌交谈关乎城地合作的要事。 “……具体情况如此。综合全国和两城地的情况,道路的建设速度缓慢,按着现有的人力物力估计要五到八年的时间方能建成。” 古雷城主细细考虑后点了点头。 “横跨几百公里,还要绕过部分不适合布置道路的地方,八年的时间不算长。埃斯瓦尔有长期战的打算,我希望戴维尼亚也保持这种精神坚持下去。” “这是戴维尼亚答应埃斯瓦尔的合作项目,我们不会半途而废。莉莉丝也希望与埃斯瓦尔保持长久的友谊合作,两个城地互相扶持促进。” 眼看城主这边要事说的差不了,玛丽莎转过头看着艾尔文问道。 “艾尔文·艾比利提,你在戴维尼亚过得可还习惯?” 艾尔文屈身回答:“承蒙长母关心,戴维尼亚整体待我很好,生活没有忧虑之处。不过自己的生活良好,我倒是担心起我那些侄子侄女过得怎么样了。尤其是长兄的长子,他为人善良,受委屈也不会多说两句。” 艾尔文·艾比利提话语中强调的重点是长兄的长子。 离开埃斯瓦尔的时候,他把户籍从埃斯瓦尔移到戴维尼亚,彻底断去与艾比丽提家的联系,从而消除了自己的副城主身份。而艾尔文走了,副城主权限就会自动赋予优先级最高的人选,即他的大侄子。副城主权限固然高高在上,但落在一个落魄家族的孩子手上就说不上好坏了。 城主古雷当然知道艾尔文暗示什么,他笑着回答道。 “艾尔文大公你大可以放心,艾比丽提家和卡顿家的小孩都有艾斯蒂·艾比丽提副城主庇护,在埃斯瓦尔不会有难堪的。” “既然如此,艾尔文就放心了。” 玛丽莎想了想接着说道:“艾尔文,艾斯蒂副城主时不时向我打听你的情况。宴会上若见到她,你也去打一声招呼吧。” 听到这么个要求,艾尔文徐徐眯着眼睛。 “艾尔文明白。” 这会儿四周突然平静下来,五人同时注意到贵族们的视线往同一处集中。金发碧眼的女人身披火红色的长裙,在布鲁斯·阿莫尼的护卫下往这边走来。 古雷提醒道:“应该是我的贵客。” 如此一听,莉莉丝和艾尔文识相地站起来。 “那莉莉丝和艾尔文先行告辞了。再会,古雷城主、玛丽莎长母。” 四人互相行礼,莉莉丝、艾尔文和黄吕子涵离开原地让出座位给王妃梅丽蒂。最需要交涉的人物搞定,三人前往会场东部找另外一批人。 会场的东区中部是东城口区福尔登家的地盘,丹娜·福尔登和奈玛·多利德都聚在这里。 南城口区原来的管理贵族之家多利德家下台,多利德家和艾比利提家的人基本被肃清。无家可归、未婚夫也没了,奈玛·多利德只能继续逗留在东城口区。友人丹娜·福尔登大方地接纳了她,两人的关系比以前更加密切了。 而丹娜·福尔登就是莉莉丝想要拜访的人,但要拜访实在不容易。丹娜是东城口区管理贵族,身份相对高还没有婚约在身,男贵族排着一条长龙待见。这么等下去不是个头,莉莉丝只能把优先级转动,先找到另一个人致谢。 莉莉丝带队找到了带着孩子的毕丽媞。看到来客,毕丽媞迅速拉着孩子一起行礼。 “毕丽媞、苏格,见过莉莉丝城主和艾尔文大人。” “医师不必多礼了。医师之前远走一趟戴维尼亚,是治好我的手臂的恩人,当由莉莉丝拜谢才对。” “不敢当。”毕丽媞抬起眼睛看着被黑丝罩住的手,“不知莉莉丝城主的手臂恢复得如何了?” 莉莉丝试着挥动右手回答:“手臂的使用问题不大。只是缺乏锻炼,手臂的灵敏度和力度暂且不够。” “多锻炼之后应该能好转,若有任何不适立即联系毕丽媞,我会前往戴维尼亚为城主调整。” “谢谢医师,有需要我会劳烦医师。” “这是毕丽媞应分的。” 毕竟莉莉丝丢了重金请毕丽媞前去治疗手臂,属于福尔登医院的超级vip客户,既然收人钱财毕丽媞就得替人消灾。 “对了,城主和大人可是要拜访丹娜小姐?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为两位开路。” 莉莉丝盯着没有减短反而变长的长龙,她觉得要征求另一个人的意见。 “艾尔文,我们要等吗?” 艾尔文摇了摇头:“你找丹娜·福尔登为的是开设新医院的事情,这些都可以后续通过书信联系。既然现在不合时机,我们等有机会再拜访吧。” 莉莉丝点头同意道:“那我们先去别的地方。艾尔文,你有想去拜访的人吗?” 艾尔文琢磨了一阵,徐徐轻吐一口气。 “如果能见到面,我想找一找特昂和艾斯蒂,打听一下他们和孩子们的近况。” 既是爱人提出的要求,莉莉丝当然全力支持。 “好,我们先去找他们吧。” ——t8.8 视角先回到城主古雷和长母玛丽莎这边。原本姿态放松傲气的城主收起了下颚,向走过来的王妃屈身行礼。 “古雷·埃斯瓦尔,见过梅丽蒂王妃。” “玛丽莎·卡顿,见过梅丽蒂王妃。” 王妃梅丽蒂到来,古雷·埃斯瓦尔站起来亲自为她准备座位。梅丽蒂坐下后抬头用眼神示意,知晓意思的古雷制造出结界封闭圆桌区域。于埃斯瓦尔主城的结界内,只有古雷等埃斯瓦尔血族和个别人士能用术式。 梅丽蒂挨着椅子接道:“坐下吧,古雷。” “是,王妃。” 接受命令的古雷坐在玛丽莎身边挺直了腰。 古雷·埃斯瓦尔是一个极端厌恶王族的人,这点身为他发妻的玛丽莎·卡顿最清楚不过,所以丈夫这种拐了十八弯的态度让她迷惑不解。 “古雷,许久没见。还有玛丽莎·卡顿,我也早想见你一面了。无奈职责多,找不出适当的机会,这么多年才来了一趟埃斯瓦尔。” 古雷点头接道:“王妃有自己的工作,如此抉择是应该的。” 梅丽蒂盯着有点呆滞的长母玛丽莎缓缓作笑。 “玛丽莎·卡顿,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吃惊?” 玛丽莎回神过来回答:“不,我只是……玛丽莎只是沉浸于宴会的气氛,发了一会小呆。还请王妃原谅。” 梅丽蒂侧着脸问道:“古雷,莫非玛丽莎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古雷摇着头没说话。 关系,听到这词玛丽莎的脑子里划过很多不当的猜想,但她很快无视了这些想法。且不说两人一个是城主一个是王妃,不可能闹出这种丑事。古雷·埃斯瓦尔的心中永远装着一个梅林·罗蒂,不可能另寻新欢。 可是偷偷瞄了一眼梅丽蒂,玛丽莎的想法又不怎么坚定了。因为这个王妃和梅林·罗蒂一样是金发碧眼,神态外貌也有几分相似,如此一来难免丈夫会动心。 “呵呵呵,我和古雷的关系不是你想的这种。” 看穿了玛丽莎的心思,梅丽蒂王妃忍俊不禁。 “请问——” 在玛丽莎开口前,古雷打断了她的追问。 “梅丽蒂王妃工作繁忙,今天抽空过来所为何事?” 梅丽蒂翘着手回答:“没有事我就不能找亡妹的丈夫聊天吗?” 消息花了十秒消化下来,玛丽莎·卡转而惊显于色。古雷·埃斯瓦尔的妻子只有两人,而自己肯定不是梅丽蒂王妃的妹妹,那么梅丽蒂说的人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古雷轻叹了一下接道:“梅丽蒂王妃,这事情可不能乱说。” 古雷明显在意这些话题,梅丽蒂倒不以为然。 “以前的话的确不能乱说。但现在老一辈的人都不在了,新一辈的人后浪推前浪,实力和角色地位逐渐凌驾于我们。我们不再是伊格伯特的明珠,他人对我们的关注度会越来越低。小小的前尘往事拿出来说只是个乐子,弄不出大的谣言。何况,你也不想玛丽莎·卡顿胡思乱想吧?” 玛丽莎忍不住问道:“这么说,梅林和王妃一样,都是出自奈休比尔家的贵族?” “嗯,梅林是我的父亲与某个亡夫的女贵族生的孩子。堂堂城主找上了寡妇还生了孩子,放在当时是特大的丑闻。当年的长母、我的母亲忌讳她们母女,想方设法除掉这个恶果。结果这个女贵族被暗算而死,年幼的梅林被我塞给了古罗当备妾勉强保住了性命。所以梅林本来是古罗的人。但那小子去了一趟长壶岛,期间梅林和古雷有了感情。” 梅丽蒂转眼看着不说话的古雷。 “古雷想迎娶梅林为正妻,但梅林没有贵族登记,没法证明血脉。伽布奇前城主、古雷的父亲大力反对,而倔强的古雷一直在硬抗,三人的关系一度闹得很僵。伽布奇甚至想动用武力将梅林赶出埃斯瓦尔。最后古雷联系远在长壶岛的古罗,古罗让他来找我,由我出面谈判搞出个折中的方案。” 玛丽莎想了想徐徐抬眼。 “先迎娶我为正妻,再迎娶梅林为侧室。” “差不多是这样。随后附带一个不符合规矩的‘复名’,让梅林成为名副其实的贵族,使得她和她的孩子在未来的主城生活中不至于被歧视。这个不省心的妹妹让我头疼了好一段时日呢。” 回忆与梅林·罗蒂的往事,玛丽莎·卡顿细喘了几下。 “王妃,有件事玛丽莎想问。” “问吧,” “梅丽蒂王妃是正室的孩子,为什么如此精心照料一个丑闻缠身的妹妹?” 梅丽蒂缓缓垂下眼:“我是她唯一一个靠得住的亲姐姐。我不帮她,她可能活不过十岁。有点爱心的人都不会视而不见吧?不过嘛,我承诺了会照顾她一辈子,没想到这一辈子只是短短三十年不到。” 此时,古雷·埃斯瓦尔突然捏着手发问。 “王妃你有责怪过我吧?” “为什么这么问?” “是我疏忽大意让梅林被那群心狠手辣的人所害。这么多年过去,王妃一次都没来过埃斯瓦尔,想必对我的怨恨是原因之一。” “人都没了有什么好怨恨的。再而,要怨恨也不是怨恨你,而是那群贱人。” 察觉古雷的神情不对,玛丽莎按捺不住激动地追问。 “古雷,你知道是谁杀了梅林?” “不确定是谁下的手,但我心里有点数。” “是谁?” 古雷闭嘴和梅丽蒂对视,梅丽蒂回答道。 “玛丽莎·卡顿,能让你如此捉急,看来当年你和梅林的关系也没那么差,我也放心了一点。古雷,你就告诉她吧。” 古雷摇了摇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当年没有抗争的能力,现在抗争人又都不在了。前朝旧恨就让它过去吧。” 玛丽莎快速思索古雷的话,心中逐渐明朗了答案。 “城主也无法反抗,现在不在了……也就是说杀害梅林的是当年的王族?对,对啊,你以前是讨厌王族,但还没到如今这种厌恶至极的程度。在梅林死后,你才变得格外极端……古雷,告诉我具体是怎么回事?” “你告诉她吧,我允许。” 梅丽蒂的话干净利落,比起“允许”更像是在“命令”。 古雷靠着椅子说道:“事情起于一句话。传闻中伊度蜜提亲王死前曾留下预言:‘谋逆将终于王选崛起之日。’对亲王的话深信不疑,心里有鬼的王族拼了命地迫害王选候补以及有可能获得资格的人物。而我们埃斯瓦尔家原本就是贤王伊达利提的分支,上一代城主也是王选候补,因此备受王族的瞩目。父亲在中央区病逝、梅林被害、乌利斯坠楼、古罗出军被下毒、梅里斯和诺修斯被绑架……这些事件的背后不多不少都有王族的影子。” “乌利斯?乌利斯是被害死的?” 听到已故儿子的名字在列,玛丽莎一个使劲捏碎了茶杯使得茶水洒落桌面。 “你冷静一下,这些都是没有证据的猜想罢了。就是因为你太容易激动,我才没告诉你这些猜想。乌利斯天生聪慧,我不觉得他会没有防备地爬上天台救露易斯,更不相信一个脚滑能让我失去最聪明的世子。所以我不认为这是偶然,也没想责怪过你和露易斯。” “别糊弄我,我知道你有责备我。” 古雷顿了一下低眉接道。 “现在没有了。” “乌利斯……”热泪盈眶的玛丽莎捏着碎片挤出鲜血,“为什么不放过我的孩子……” 普通人在这里会选择安慰玛丽莎,但王妃梅丽蒂很特别,她只是平淡地作笑。 “节哀顺变吧。当年的王族不乏心狠手辣之人,做什么事情都不奇怪。人生在世即使无比聪明也难逃暗箭,连我的丈夫伊度佛尔亲王也没能躲过一劫。上一辈原本十六人的王族队伍,死斗之后最终只剩下了两个。而前不久伊度热提国王也被诅咒致死了,如此剩下的便只有伊度拉亚一人。或许是良心发现,那个魔女居然主动离开了伊格伯特。呵,也算她识相,否则我还得设法收拾她。” 听到这里,古雷咬着牙怒道。 “所以王族都是一群该死的东西!我就不该……嗯?” 至此,古雷有点明白梅丽蒂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梅丽蒂王妃,有话直说吧。你今天过来,是为了即将与埃斯瓦尔联姻的两个王族的事吧?” 梅丽蒂挨着椅子点了点头。 “好歹是比古罗聪明的人。好吧,闲话聊到这里,我来说说重要的事情。老实说,诺修斯和伊蒂的事情我不担心。伊蒂聪明伶俐,诺修斯懦弱无能,按她的手腕足以把控住世子。主要是伊果和梅里斯方面,我有一些别的要求。” 第14章 大众婚礼二 ——t8.8 “父亲和母亲正与梅丽蒂王妃交谈。梦卢,我们要再等等吗?” 在梅丽蒂说话的时候,露易斯·埃斯瓦尔站在离结界十米左右的地方等候了一会儿,她的丈夫梦卢·奈休比尔也陪着她。 梦卢回忆起梅丽蒂在奈休比尔的言行举止,缓缓摇了摇头。 “梅丽蒂王妃说起话来长得很,这么站下去效率不高。不如我们先走一走,去和别的人打招呼?” “这是个好主意。善杨、驹杨,难得回一次城地,你们也去拜访一下朋友吧。” 露易斯和梦卢有四个随从跟着,其中两个是陪嫁到奈休比尔的上官姐弟。顺便一提,陪嫁人员不是定死的职位。他们有自由的选择权,不想干了可以选择留在陪嫁到的城地或者回原来的城地。只是上官姐弟都很忠诚,这些年一直陪着外嫁他地的露易斯。 上官善杨回答道:“不了,我等还是继续伺候世子妃。” “这是命令,有别的人跟着世子和我,此处不需要你们的伺候。你们两个也去社交吧。” 说到是命令,上官善杨也不得不从了。和弟弟上官驹杨一起走到一边,上官善杨歪着脑袋问道。 “我们去找谁?” 上官驹杨忍不住作笑:“姐姐啊姐姐,你的眼睛从刚才开始就直盯着一个方向。世子妃肯定是察觉到了才让我们分头行动。走,我们去找归方建玉吧。” “谁说我要去找归方建玉的?” “好,那我们往反方向走,去西区逛吧。” “世子妃让我们找朋友社交,你在西区有朋友吗?” “所以姐姐你想怎么样?” 上官善杨红着脸说道:“我们去拜访东区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那不就是归方建玉吗?——上官驹杨无奈地跟上姐姐的步伐。 自归方建玉在中央区失踪,上官善杨对此一直忧心忡忡。如此难得回来埃斯瓦尔,还能见到四肢健全的归方建玉,上官善杨的心情十分好——原本该是如此。 前往东区边缘的半路,上官善杨突然愣住了。上官驹杨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很快明白了姐姐遭受的打击重量。 此时的归方建玉坐在一张餐桌边。问题是他不是一个人,还有另一位少女陪着他。 艾斯蒂·艾比利提把黑发放倒在归方建玉肩膀。归方建玉有点害羞,但还是任由少女撒娇式地蠕动脑袋。 上官善杨像着了魔失了魂魄,见状的上官驹杨拉着呆住的姐姐走过去问候。 “嘿,归方建玉。” 见到老熟人过来,还在卿卿我我的归方建玉有点尴尬地站了起来。 “驹、驹杨?还有善杨姐。你们不是去奈休比尔了吗?” “露易斯世子妃归乡,我和姐姐一起跟着来了。比起这个……额,这位是艾斯蒂·艾比利提小姐吧?你们这是,开始交往了吗?” 归方建玉红着脸傻笑着,由艾斯蒂做出肯定的回答。 “两位远离埃斯瓦尔或许不知道,我和建玉已经定下了婚约。” “我们还真是第一回听闻……” 毕竟埃斯瓦尔和奈休比尔隔着老远了,八卦传闻传不到那么远。上官驹杨偷偷瞄身后的姐姐。完全石化的上官善杨像个木头人,连眼睛都忘记了怎么眨。 艾斯蒂笑着问道:“看着上官善杨小姐的反应,这消息是不是太意外了啊?” 上官善杨转动不带半分友善的眼珠子,艾斯蒂平淡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因为氛围有点炎热,上官驹杨接着话题。 “哦,我们只是没想到有人会看上这呆瓜。艾斯蒂小姐如此身份居然啃得下这跟硬草,我是十分不可思议的。” 呆瓜、硬草?这是在说我吗?——归方建玉心生些许不满。 艾斯蒂回答道:“建玉只是单纯了一点,但示爱方面毫不含糊。见识过他那可爱的告白,我也忍不住动心了。” 像是回忆到了什么,两人对视之后羞涩地移开视线。而看到这么一幕,上官善杨的心脏发出肌肉撕裂的声音。 “这么说,是归方建玉主动求的婚啊……” 上官驹杨再看了一样快要哭出来的姐姐,不禁轻微地哀叹。 “我们还有别的事情,不打扰两位了。再会,艾斯蒂小姐、归方建玉。” 没看出问题的归方建玉摇手接道。 “哦,你们慢走啊。一个月后我会开订婚宴,有空赏脸过来一下啊。” 上官驹杨彻底无语,拉着快吐出血泪的姐姐离开原地。而艾斯蒂对归方建玉的纯真表现很满意,默默笑着没有说话。 ——t8.8 送走了上官姐弟,另一组人走过来找艾斯蒂·艾比利提。 艾尔文·艾比利提和莉莉丝·戴维尼亚一起走过来,艾斯蒂站起来无声地迎接他们。先前艾尔文和艾斯蒂交谈时闹翻过车,再见面难免有尴尬。 “艾斯蒂,好久不见。” 艾斯蒂笑着回道:“难得你愿意来见我。” 艾尔文微微低头:“你现在是艾比利提家的家主,我是入婿他家的艾比利提家人,于情于理应该来问候你。还有建玉,你也是好久不见了。” “哦,好久不见,艾尔文。”归方建玉注意到了别的人物,“艾尔文,这位是?” 正常来说,艾尔文要先介绍女城主莉莉丝才进入对话。但见到了艾斯蒂的刺激让艾尔文忘记了最基本的礼仪。 醒过神的艾尔文立即作出补充:“这位是莉莉丝·戴维尼亚,戴维尼亚的城主,我的未婚妻。” 艾斯蒂紧接着拉归方建玉一起行礼。 “艾斯蒂·艾比利提,见过莉莉丝城主。” “归方建玉,见过城主。” 莉莉丝点头回应:“不必多礼。” 艾尔文接着问道:“建玉,我听说你和艾斯蒂订婚约了?” “额,对。今天见到我的人十个有九个这么问的,这事情是不是很稀奇啊?” 艾尔文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毕竟艾斯蒂出了名不待见男贵族,十几年没有对谁动过心思。如今被你这个傻、单纯的人拿下,我也有点吃惊。” 又来了,为什么见面的人都觉得我傻呢?——归方建玉自觉自己是蠢,但没到傻的领域。 艾斯蒂迅速补充道:“建玉只是大智若愚,少有人看得出来而已。” 知道未婚妻在给自己找台阶,归方建玉立即点赞。 “对,艾斯蒂说得对。” 艾尔文看着归方建玉的样子,久违地笑了出声。 “归方建玉,我猜你不知道大智若愚是什么意思吧?” 没错,他的确不知道。 艾斯蒂打断了艾尔文的问题接道:“你今天来见我就别顾着建玉的事。艾尔文,你过来是有别的事情想问吧?比如哥哥们的孩子。” “有你在,我不担心他们的生活。但我还是想了解一下详情。” “总的来说他们过得很好。虽然埃斯瓦尔没收了艾比利提家大量的财产,但家宅没被夺走。我把艾比利提家和原卡顿主家的孩子聚集,让他们在艾比利提家宅共同生活。此外,我安排了足够的保姆和教师,使得家宅转变成一间生活和学习一体化的书院。有空的话,你可以回去看看。” “好,我会去看看的。”艾尔文思索着突然想到了奇怪的事情,“你说艾比利提家的财产被没收,可是这些年你总能随手就掏出钱,你的资金是从哪来的?” 艾斯蒂按着红唇轻轻作笑:“呵呵呵,别小看你的姐姐。我有足够的个人资金和人脉,埃斯瓦尔的制裁影响不了我。” “不愧是……归方建玉,有个这么能干的妻子,你的未来肯定舒畅不少。” 被这么一说,归方建玉按着脑袋晃了晃。 “额,其实也没那么舒服……” 艾斯蒂接着补充道:“归方家的人颇有骨气,说不想依赖他人过上无忧的生活。所以建玉和他的家人还是从旧,由他们赚钱供养自己。我的资金另外算,不需要和归方家挂钩。当然,我的孩子能受到我的恩惠。” 艾尔文被这奇怪的设定弄糊涂了:“也就是说,你们成婚之后经济还是彼此独立,归方建玉得找工作养活自己?” 归方建玉点了点头:“大概是这么回事。而订婚礼和婚宴都有归方家筹办,我们归方家正处于严峻的经济危机。” “这玩法没点新奇的脑回路弄不出来吧?有什么意义吗?” 艾尔文以为是艾斯蒂的注意,可艾斯蒂颇感无辜地摇了摇脑袋。 “别这样看着我,这是建玉自己想出来的,你得问他去。” 艾尔文转过头追问:“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才是我想过的生活。” 归方建玉摸着后脑勺子傻笑,而瞧着归方建玉憨厚的老模样,艾尔文不禁发出感叹。 “能超乎我想象的人不多,归方建玉,你无疑是其中一人。” “这是赞美我,还是贬低我?” “你自己想吧。对了,特昂你们有看见吗?我听说外城护卫队都受邀来到会场,可就是见不着他的人。” 艾斯蒂瞬时转动眼睛看着另一边示意。 “在倒是在,但现在还是别打扰他们为好。” “这是何意?” 注意到情况的莉莉丝拉了一下艾尔文让他往另一边看。不远处,穿着蓝裙的塞维丽斯·卡顿正和护卫装的特昂·卡顿一起散步,从气氛可以知道两人不想被打扰。 “这是被设计的,还是他们自愿的?” 听着艾尔文的疑问,艾斯蒂勾起嘴角回答。 “我也是个人,不可能知晓所有人的内心,控制所见的人。既是他们两人自愿待在一起,闲人别插脚进去。所以你决心成为戴维尼亚的大公的时候,我也没对你多说几句。” “即使你反对了,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这是我的人生,需要由我让它有点意义。” “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你和优丽耶姑姑太像了,留有卡顿家特有的直率和行动力。” “你是很了解我,但是你当不了我的母亲。别成天以母亲的视角对待我。” 心情有点愤懑,艾尔文转过身准备离开。但是他没有迈步立即离开,而是等了一会儿才道出一直想说出口的话。 “我和莉莉丝将即完婚。艾斯蒂姐姐,我的婚宴你会到场吗?” 听到“姐姐”二字,艾斯蒂颇感安慰。 “既然弟弟邀请到,姐姐肯定会去看你的新郎装。” “谢谢。” 道谢之后,艾尔文·艾比利提踏着坚定的脚步离去。 ——t8.8 宴会中央主场的边缘,某张小圆桌坐着三个人。雅迪娜·林森达尔于左侧,伊多蒂亚·尼努尔达于右侧,与如坐针毡的诺修斯·埃斯瓦尔形成稳固的三角形。瓦鲁达·奈特欧和梦妮·奈休比尔站在伊多蒂亚身后十步外,从远处了望这举步艰难的棋局。 这次小聚会是诺修斯世子要求召开的,乃是翁主雅迪娜和公主伊多蒂亚第一次正式接触。让未婚的正室和未婚的侧室凑在一起,诺修斯总觉得小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无法说话的雅迪娜打手语:诺修斯,你得先说话。 “好,我知道了。” 没等诺修斯鼓起勇气,伊多蒂亚笑着说道。 “你们想说的事情我大致知道了。” “诶?真的假的?怎么知道的?” 望着稀奇不定的诺修斯,伊多蒂亚摸了摸太阳穴回答。 “女人的直觉。” 诺修斯看了看雅迪娜,又回过视线看着仿佛已经把控全局的伊多蒂亚。 “既然公主知道了,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可好?” 雅迪娜摇头打手语:为了避免误解,你得用语言表达清楚。 伊多蒂亚回答:“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大家心照便是。说出来放到容易被外人窥窃,成为我们的把柄。” 雅迪娜有点吃惊:伊多蒂亚公主能看懂我的手语? “以前我花时间学过一些,能看懂一半的内容。再配合气氛和雅迪娜翁主的神情,我能够读懂九成,想必不会误解你们想说什么。” 诺修斯感叹:“伊多蒂亚公主好厉害。” “雕虫小技罢了。还有,诺修斯世子,我是你的未婚妻了,直接叫我伊蒂就行。叫全名加公主,关系听上去过于生疏。” “哦,我明白了。伊、伊蒂。” 雅迪娜看着伊多蒂亚微微低头:既然公主知道了,那回答是? “我不介意。我需要的是埃斯瓦尔世子的正妻位,仅此而已。我需要的子嗣最低限度给到两个,一面完成伊亚家的传承,一面稳固我在埃斯瓦尔的地位。只要能满足这两点,我不介意诺修斯多几家侧室。” 和在意感情问题的诺修斯和雅迪娜不同,伊多蒂亚对这事看得很开。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丈夫,都只是两块功能相依的道具。伊多蒂亚眼中的是完全的贵族式婚姻,抛弃感情仅有利益的联系。虽然诺修斯觉得有不妥的地方,但雅迪娜能被她接受,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正常来说,世子的诺修斯能够独立自主,不需对未来的长母言听计从。但伊多蒂亚是个例外。身为伊亚王家的家主,她的权势不输于世子,甚至凌驾于诺修斯。实力决定了命令权,雅迪娜想入自家的门需要伊多蒂亚的同意。 诺修斯放心了许多,而雅迪娜继续给他打手势:我们得道谢。 “对。”诺修斯和雅迪娜一起行礼,“我和雅迪娜都感谢伊多蒂亚公主的理解。” “不必感谢。还有,叫我伊蒂。” “哦,谢谢你,伊蒂。” ——t8.8 下方的三角谈判顺利进行着,埃斯瓦尔主城的天台,黑发的女人任由楼风飘动自己的发丝。她坐这么高不止是为了吹风,还为了能从更远的地方守望第四公主伊多蒂亚。 “为什么要待在这种地方?” 埃斯瓦尔主城被结界覆盖,普通人都用不了术式。在这种情况下,王卓南花费九牛二虎之力才顺着柱子爬上天台。 白石凉子平淡地回答:“上一年我们带队袭击了这个城地,这事情你不会忘记了吧?” “摄政王和伊多修尔王子出面后,古雷城主不是原谅了我们了吗?” “那是因为国家骑士吞有战绩,他们看在我们洒下热血保卫国家的份上才这么做。但是王卓南,能被口头原谅和没被心里怨恨不是一回事。走在埃斯瓦尔城区,我偶尔能感受到视线。恶意之上,憎恨至极的视线。即使摄政王赦免了我们,知情的群众也难欢迎我们。我们实际做过对这个城地不好的事情,必须铭记于心。” 看着脸色低沉的白石凉子,王卓南仅是笑而不语,这让白石凉子很不高兴。 “笑什么笑,哪里好笑了?” “我没有笑你的感受,也明白我们在埃斯瓦尔不受待见。我不过是见你平时板着扑克脸,以为你从来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如今看到了意外的一面,稍感有趣罢了。” “我只是受过专业的训练,没必要的时候不会表露感情而已,不是真的绝情。” 冷白的月光打磨白石凉子的脸蛋,配合她寒冰般冷淡的语气,使得她像是在抵触着世间万物的一切暖热。虽然白石凉子态度冰冷,王卓南还是点头附和她。 “我现在知道你是个很有感情感到人了。所谓人不可貌相,还是老一辈说得对。” 白石凉子眨了眨眼微微转过头。 “王卓南,你的祖辈是哪里人?” “我吗?”王卓南认真回忆了一下,“据我的爷爷说,我是朝鲜人。爷爷在异界当兵的时候不小心跌入了世界门来到埃斯瓦尔附近。他去世之前总是唠叨我记着朝鲜二字,和我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历史故事。但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听了故事也没什么感受。凉子你呢,你家祖辈也是漂流到这里的异界人吧?” “对,但是我家没怎么说起异界的历史。我曾好奇地问过,可是爷爷故意避开不说。感觉像是故事不怎么光彩,他不想让后代相传下去。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在意了。” “别的世界的事情,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我们没必要多管。此处是我们的世界,我们生存的地方。而同是异界血脉,我们或许能……” 王卓南停了下来,羞涩顶住了他那万夫不挡之勇。白石凉子不是木头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她明白这个青年想说什么。 徐徐轻叹后,白石凉子主动开口。 “王卓南,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 “你是不是喜欢我?” 老脸一红,王卓南顿了两下。 “是,我喜欢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耳朵很好,知道你花了半小时爬上来找我。若是没有感情,我不觉得你会如此拼命。而且之前你就待我很好,比其他女性要好很多,我姑且是看得出来的。” “额,确实……”王卓南鼓足了气,一口说出了心底的话,“那,假如我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不会。” 白石凉子平静的话直接扼杀了王卓南的激动。宛如有血海渗出沉积在肺腑和腹部,王卓南倍感难受。 “我能问为什么吗?” “我喜欢实力比我强的人,态度比我僵硬和果断的人,能够拉着我走的人。” “比如呢?” “你这是拐弯抹角问我喜欢谁吧?” 王卓南说不出话,只得用惨淡的笑容回答。 白石凉子垂下眼睛:“我喜欢过的人已经去世了,现在没有别的人选。” 王卓南联想着白石凉子所说的条件,各种人物窜过他的脑袋。猛然意识到白石凉子心属何人,他缓缓撑大眼睛。 “这么说,你喜欢的是——”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不喜欢别人拿我的感情说事。” “好,好……” 再坐了半分钟,白石凉子无声地站起来,翻身绕着柱子爬下楼。 夏日的风是那么炽热又那么冰冷。一热一冷之下,强壮的王卓南似乎也感冒了,隐隐的抽泣声逐渐响起。 ——t8.8 太阳完全沉下,夜色越发明显。另一对游荡的男女停在北区的一张餐桌边。看似呆在一起,两人实则各怀心事。青年抓着肉细品美味,少女则在思索着友人的事情。 “休比德和卢修不知道和好了没有。” “所谓情比金坚,若是有情定能走向同一条路。我们两个外人在意这么多也没用。” 说着话的同时,弗兰西·多库洛又咬了两大口火腿。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想操心一下。” “别做没用的事情。来吧,吃点东西。” 阿布诺拉皱着眉怒道:“吃吃吃,除了吃还是吃。你就不能振作一点?与你同辈的女贵族都快被抢光了。” “抢光就枪光呗,我又不想和她们结婚。” “师傅听到你这话会生气的。你的大哥22岁还没对象她就够气的了,你也这么干准让她爆血管。” 弗兰西微微侧过眼睛接道。 “管她的呢。人活在世界上是为自己而活,不是为任人摆布而生。我想要活出自己的样子,别的人无法干扰我的决定。况且,你不也没想过结婚吗?拿我说事未免双标了吧?” “我是平民,和你不同。我的家人打小就死绝了,仅有我一人尚存。这是我的悲剧,亦是我的优势。我能不顾后忧,自己做决定如何存活。但你有家人,还是大贵族之家。除了你自己,你还的考虑家人和家族的感受。” 弗兰西理直气壮地驳斥:“呵,那都是俗气的规定。谁说有家就得顾家?谁说贵族就得被家族摆布?我才不干呢。” 想起了以前某位少女说过类似的话,阿布诺拉忍不住发笑。 弗兰西问道:“你在想华桃墨素吧?” “没有。”阿布诺拉撑着腰,“我在想你这么固执,年过三十也娶不到老婆。” “女贵族我是没打算看,但是——” “阿布诺拉!弗兰西!” 弗兰西的发言被豪迈的女性用洪亮的嗓门打断。毕竟声线十分特别,弗兰西一听就知道是谁。但实际看清楚了少女他被吓得呆滞,连手上的肉掉在地上他也反应不过来。 欧阳正来紧紧地贴着特兰德·卡顿,寸步不敢放松。因为特兰德正挺着一个竹篮大的肚子,大大咧咧地快步小跑。 许久后,弗兰西记起了自己有嘴巴,他舔了舔嘴问道。 “特兰德,你这是?” “啊,看不出来吗?我怀孕了啊!” 张腿撑腰,此时的特兰德·卡顿显得十分嘚瑟。 “我的朋友圈里居然是特兰德第一个有孩子……”阿布诺拉吞下一口闷气,“到底是特兰德太厉害,还是其他人能力较差?” 弗兰西抬手接着追问:“等等特兰德,我记得你和欧阳正来没正式成婚吧?我的脑海中没参加过你们婚宴的记忆啊?” “呵呵,没结婚就不能怀孕了吗?” 见特兰德如此得意,阿布诺拉摇头说道。 “不不,未婚先孕不会成为贵族界的笑柄吗?” “谁敢笑我卡顿家和欧阳家?我肯定咔擦了他们的脑袋!啊呀!” “你是犯傻吗?不得说这样的话。还有,不合法规的事情我怎么会做?” 欧阳正来敲了敲特兰德的脑门,接着拉起她的右手。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互相交换了婚链了?结婚申请提交,古雷城主也登记了我们的婚姻状态,我们毫无疑问是正式的夫妻。” “啊?这样的吗?”特兰德歪着脑袋想了想,“原来如此,我们已经完婚了啊。” 弗兰西默默竖起拇指:“连完了婚都不知道……欧阳正来,还是你厉害,能啃得下特兰德这块干货。” “这说法有点过分啊!” 听不下弗兰西发言,特兰德立即大力抗议。防止妻子动气过度,欧阳正来一直按着她。 这时,伊多果尔和梅里斯也走了过来,鲁鲁德、瓦鲁多和简跟在两人后面。兴奋的梅里斯先是挥着手,可没多久笑容也逐渐在夜色下凝固。 “嘿,你们几个……诶,特兰德你这肚子是怎么回事?” 伊多果尔也有点惊讶,眨了眨眼回声接道。 “这货不会是怀孕了。” “真的假的?谁干的,这么勇敢?” 特兰德眯着眼昂首说道:“嘿嘿,翁主啊,我的丈夫就站在我身边,你还明知故问。” 伊多果尔来回打量有点无语的欧阳正来和自豪满满的特兰德,徐徐笑问道。 “未婚先孕?” “才不是呢!”特兰德拍着胸口提声说,“我和正来已经完婚了,这是合乎礼法的怀孕!” 欧阳正来哭笑不得地感叹。 “要不是我提醒,你还到处炫耀自己未婚先孕呢……” 和梅里斯、伊多果尔不同,他们身后的两人都没什么反应。 弗兰西好奇地问道:“瓦鲁多,怎么不见你吃惊啊?” 瓦鲁达抬起眼睛:“有什么好惊讶的?这事情我和简早就知道了。特兰德和欧阳正来的小型婚宴我们都有到场,她怀孕的时候也办了一场小宴会。” 完全不知情,梅里斯对此很是疑惑。 “诶?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事情?” 简回答道:“关乎别家的事情,翁主没有问起我们也不好随便说。” 梅里斯听着点了点头:“也对,这是两人的私事。” 这时,弗兰西察觉到更奇怪的地方。 “等等,瓦鲁多你们都参加过两场小宴会了,特兰德怎么还不知道自己结了婚了?这人的神经构造怎么如此突出?” 特兰德似乎也知道弗兰西疑惑什么,她徐徐憋嘴反问。 “宴会都是母亲主办的,没人和我说过是什么宴会,我怎么知道啊?” 看着这个脑子缺螺丝的表姐,瓦鲁达摇头加摆手。 “怎么可能没说呢?娜丽妲将军在主场发言的时候你不也在场吗?” “好像是,但我没认真听……” 伊多果尔忍着不笑出声:“一块世间难得的奇葩。这样的人也能结婚,当真是苍天有眼。” 弗兰西笑着接道:“这就是傻人有傻福。” 被这两人轮番羞辱,特兰德无法忍受了,她跺着脚叫道。 “我都听到了!正来,这些人一直在说我,用你的大法官语气帮我驳斥他们!” 欧阳正来晃动脑袋回答:“这不,两人说话挺实在的,我没觉得有反驳的必要。” “啊啊,你不帮我吗?” “我说了,有必要的话我会帮忙。” 特兰德鼓着脸:“丈夫都不帮我,我死——” 在特兰德说出口之前,欧阳正来用手塞住她的嘴。 “别说不吉利的话。肚子这么大别操劳了,和我去那边休息吧。来,跟我走。” ——t8.8 高大的特兰德搂着丈夫,委屈巴巴地往一边的桌子移步。顺着两人离去的路线,梅里斯注意到熟悉的轮廓,她快步跑过去迎接。 “露易斯姐姐,你回来了啊?” 许久不见妹妹,露易斯·埃斯瓦尔很是欢喜。 “梅里斯,我找了你很久了。难得回来想找你聊天,绕了两圈都见不着你。若不是刚才拜访伊多修尔王子和鲁鲁娜夫人,两位为我指路,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这里。” 按礼节梅里斯需要先行礼,但此时姐妹都把礼法丢到一边了。丈夫的梦卢·奈休比尔也站在一边,他理解妻子的心情便没有打断两人聊天。 梅里斯想了想接道。 “嗯,因为我和伊果也是刚刚下到会场,所以你找不到正常不过。” 露易斯隐隐作笑:“梅里斯,结婚前的不检点行为要收一收啊。” 明显,露易斯也知道妹妹喜欢偷偷做不应该做的事情。 梅里斯红着脸怒道:“才没有呢!我和伊果今天都没空做这些事。我们在主城待了一整天,陪着今晚的男女主角排练。” “男女主角说的是江政忠溯摄政王和墨素妹妹?” 伊多果尔也凑了过来:“除了他们还有谁?” 看见伊多果尔,露易斯和梦卢同时屈身行礼。 “露易斯·埃斯瓦尔·奈休比尔,见过伊多果尔王子。” “梦卢·奈休比尔,见过伊多果尔王子。” 伊多果尔摇着手接道:“我只是一个落魄王子,不必这么多礼了。” 露易斯笑着回答:“王子说笑了。” 梅里斯接着话题:“姐姐去见过父亲和长母没有?他们可想念你了。” 露易斯垂下眼睑摇了摇头:“我有想过去见一面,但不巧梅丽蒂王妃先一步到场,我和梦卢值得另找机会。” 对此,梅里斯安慰道:“不怕,等一下上主场肯定能聚在一起。” 露易斯想着笑了笑:“对,所以我也不急。” 伊多果尔倒是在意别的事情。 “露易斯,叔母去找古雷城主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看上去像是在聊正事。” 梅丽蒂是伊多果尔的恩师,在他的认知里这个老师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梅丽蒂王妃要找古雷城主? 伊多果尔眯着眼思索更多的可能性。 突然,一阵炮声响起。主城亮起了明显的灵光,沿着路线打在舞台的中央。这是摄政王婚礼宣告开始的标志。 “婚礼要开始了,我们得去主场边缘集中了。走吧,伊果、露易斯姐姐。” 宴会开始之际全场热闹奔腾,一伙人凑在一起往人头涌涌的主场方向移动。 ——t8.8 在特斯德世界,说起婚姻绝大多数人的脑里只有一位神灵——掌管人缘的结缘之神。 与结缘之神相关的浪漫故事很多,其中在人种世界最出名的无疑是初代大圣女和初代大神官的故事。 两人在同一条桥上偶遇、再遇、相恋、相知,最终走上了超越世俗的爱情之路。两人至始至终以最纯洁的交往。没有肉体关系、仅有精神联谊的交往方式,追逐着同一个超俗的梦想相伴一生。据说两人在死前修成正果,成为了结缘之神的眷属神,化作一对扶持共进的大鸟飞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比翼连理,江政忠溯听到这传说的时候想起来山海经记载的奇异动物。 伊格伯特乃至世界大多数地方的婚礼都和这个传说有关。在伊格伯特,婚链象征着互相的束缚,也表示彼此能融合粘着。男女各一条,两手相牵象征此生不移的扶持共进。 除了婚链,结婚用的服饰也有讲究。 男性要用淡蓝的布料,女性要用粉红的布料。据说这是大神官和大圣女相遇时的服装颜色。男性的衣物窄一点,表示婚姻稳定需要约束自身。女性则是大一圈的衣服,以示爱情需要一定的宽容和体谅。 男女的鞋子各交换一只,让彼此能站着对方的角度判断问题。不过考虑走路方便,男女的鞋子统一用短靴,而不用高跟或者别的不好走动的鞋子。 在仪式前,男女都要附上一层半透明的丝布,表示尚未相遇的状态。以防两位新人看不清路,此时会有一位亲人携手引路。 好比这一刻,江政忠溯的身边是华桃英桂,华桃墨素的身边是古罗·埃斯瓦尔。四人一路从主城出发,一步步走过人满为患的宴会小道。 新人身上不宜有东西累赘,所以很少离开江政忠溯的白犬也移到了华桃英桂身上。肩膀站着一只白色毛茸茸的动物,穿着紫墨色礼服的华桃英桂宛如在脖子上绕多一条围巾。 老父亲古罗·埃斯瓦尔穿着深蓝色的贵族礼服,他托着女儿手臂一脸欲哭欲笑的模样,严重拉低了身为城地将军的威严。 护卫和守卫拉开观众留出一条通道,使得四人能顺利到达主场。四人在主场按分组分离,走到场地的两个对角做好准备。 一般来说,主场开场前会备一条小桥。但这一次的场地什么桥都没有——仅仅是物理上的意义。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同时发力,天上一道彩虹连接对角,地上一道光桥随之而起。与此同时,悦耳的鸟鸣和水流合奏,在整个会场间荡漾。 在母亲华桃英桂和父亲古罗·埃斯瓦尔的携带下,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上到桥面。引路的亲人为两人去掉头上的丝布,露出通红的两个面孔。让心脏的泵血缓冲几秒,男女向前同步移动在桥的中心相遇。 上一次是江政忠溯为华桃墨素上婚链,这一次由华桃墨素进行。华桃墨素拿出木盒,单膝跪在新郎面前。 “以结缘之神温滋之名,华桃墨素向江政忠溯·埃斯瓦尔恳请完成缘束。” 江政忠溯伸出左手,让华桃墨素套上婚链拉紧以示缘分的束缚。关键的时候到了,左右手十指相扣,两人还需要做一个约定俗成的行为。 “我、我来吗?” 罕见的,华桃墨素害羞了。而在结婚的会场上,江政忠溯更罕见地下定了决心。 “由我来吧。” 华桃墨素闭上眼睛缓缓向前,江政忠溯主动靠上炽热的红唇。两人之间无需要千言万语,交接的嘴唇象征着一生一世的誓约。 从伊格游霖和伊卡洛斯到江政忠溯和伊达思提,一段跨越百年的恋情此刻终于获得一份圆满。霎那间,全场掌声如雷。台上的父母对视一眼,偷偷抹去眼角的喜泪。 至此,15岁刚成人的江政忠溯完成了第一次婚礼。 这次宴会既是庆祝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成婚,也是庆祝两人的生辰。完成了婚礼去除装饰用的术式,埃斯瓦尔主家的所有人都上到主场。 历经一年,主场多了好几个人。 古罗一家四口不说,露易斯身边多了丈夫梦卢·奈休比尔,梅里斯身边有未婚夫伊多果尔·尼努尔达,诺修斯则带着伊多蒂亚·尼努尔达和雅迪娜·林森达尔,再加上城主古雷和长母玛丽莎。摄政王、王妃、城主、长母、将军、王子、公主、世子、翁主,十三个身份显赫的人站在一起显得份量十足。 “古罗代表,埃斯瓦尔,感谢各位......” 初次经历儿女婚事的老父亲忍不住落泪,以至于开场就面临要换人。玛丽莎盯着华桃英桂示意她接古罗的活,华桃英桂惊恐万分地抖动脑袋。玛丽莎无语了几秒,只得示意古雷上场接手。 古雷看着自己的大哥徐徐作笑,他向前一步接过开场的任务。 “古雷·埃斯瓦尔代表埃斯瓦尔,感谢各位参与本次宴会。今天是摄政王江政忠溯.埃斯瓦尔和华桃墨素的婚宴喜庆,亦是摄政王的成人大礼和华桃墨素的16岁生辰。大喜之日,我希望能把喜运传给在场的每一位。还请各位不必拘束,尽情享用今晚的盛宴!” 看着弟弟说的如此熟练,古罗擦着眼泪靠向妻子通信私聊。 “他怎么说得这么流畅?” “我想古雷和玛丽莎都知道我俩没用,准备了后手。” 还真没错,古雷料到有这么一出,偷偷把古罗的台词背下来了。 “我只是激动了一点而已......” “看上去不止一点。” “毕竟女儿和儿子一起结婚,这点情绪是正常的吧?” 华桃英桂忍不住作笑:“是正常。要是我,我也说不出话。” 古罗心感慰藉,单手搂着妻子。 “英桂,虽然没有血缘,但我们的孩子结婚了。” 一阵心酸和欢喜用上脑门,华桃英桂撩着古罗粗大的手泪道。 “事到如今,血缘已经不重要了。忠溯和墨素都是我们的孩子,没能长大的孩子们都会看着他们。” 没多久,古罗和华桃英桂夫妻纷纷落下两行泪水。 眼看古罗夫妻都上不了场,之后的主场发言完全由古雷和玛丽莎代为进行。有靠谱的城主和长母主持,之后的宴会没出现大问题,顺利进行到落幕。 埃斯瓦尔家为宴会顺利举办高兴,没有人留意到两种不和谐的视线。 宴会场地的一角,神官一行不约而来。滋修.威廉手里捏着一份书信,他盯着主场上结婚的两人忘却了大神官的矜持,咬牙切齿地露出憎恨。这份恨意如何发芽,还待之后考证。 再远一点的地方,黑色的猫站在飘逸的银发上。它观望会场上幸福得想哭出来的少女隐隐作笑。没有理由再逗留,黑猫和擦着泪痕的男人一起离开了的埃斯瓦尔主城。 第14章 一年后的自述 ——t6.4 这是我,江政忠,或者江政忠溯的自述。 结束了与伊思的婚礼,我回到繁忙的王城生活,继续戴上名为伊格伯特摄政王的面具。因为完了婚,我和已婚王族一样获得了王城宫殿区里的一栋宫殿作为住所。留在王城工作的时候,我和伊思都住在这里。 有点夸张的是,一栋只有两个主人家在住的大房子,女仆居然有30个。 我必须强调,能进王城工作的人绝大部分是贵族。这30个女仆也不例外,全部是为了争取摄政王侧室位被家族塞进来的人。这种看似后宫的美好生活,于我而言更像是软性监狱。每天从早到晚工作就够累了,回来还被几十对眼睛盯着不放,属实是煎熬。 没错,我超级讨厌这样被世间约束的生活。但我答应了太多人太多事,以至于我的良心抑制住了跑路的欲望。伊达利提、伊士蒂尔、伊路西亚、伊姆多提,我受那几个国王的托付,需要在没有国王的时代支撑着这个国家。 这真的是我的责任吗? 偶尔我会这么自问。 不过答案是明显的。 我的亲人、我的爱人、我的友人都生存在这个国家。曾经一无所有的我在这里获得了新生,为这里付出一点劳力算不上什么。 绝对不是因为梅丽蒂王太妃的恐吓过于惊悚,以至于我不敢擅离职守。 幸运的是这份责任也在上一年的九月份看到了尽头。 “若是你通过了国王资格考试,我就允许你和梅里斯完婚。” 八月的婚礼之后,古雷城主找上了伊果如是说。 伊果那是打满了鸡血。他虽有与梅里斯的婚约,但想正式完婚还得看老丈人的脸色。婚约定下来不是绝对的,没有完婚就说不准能不能完婚。 彻底爆发小宇宙的伊果独自回到中央区,于9月9日这个蹊跷的日子成功以333分的奇妙成绩获得了新一代的国王资格。至此,我地狱般的加班生活终于有了解放的眉目。 10月10日,伊格伯特第六任国王登基仪式。仪式的大致安排和摄政王登基仪式类似,只不过为伊果戴冠的人是身为摄政王的我,为伊果擦手的人也是摄政王的我。摄政王好比国王的助理,随时随地准备为国王擦屁股。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国王的王冠看上去就比摄政王的高档。 20厘米厚的金箍绕成一圈,上方是八颗颜色各异的宝石。金箍之上,镶嵌着钻石的金条编织成帽子的轮廓,固定住内部的红布包住整个头。在帽子的顶端是一颗全透明的珠子,内部封存着伊格伯特的国徽。不过有多昂贵就有多沉重,伊果时常抱怨沉甸甸的王冠戴上去不好走路。 国王的忠礼所有的贵族都到场了,没有一个贵族敢派代理人参加。即便是讨厌伊果的古雷城主,也按国法要求带上梅里斯来到觐见殿。 埃斯瓦尔的副族代表是艾斯蒂。她和上次一样,加入王选候补的队伍跟着国王移动,所以此处还是空位。 仪式之后的国宴,迫不及待的伊果拉着梅里斯上台,当场赠送婚链并直接宣布了11月就成婚的消息。国王的婚礼会比其他任何人都讲究,如此突兀地宣告一个月后成婚,准备会非常紧凑。尽管古雷城主和梅丽蒂王太妃上台大肆反对,但被这个私欲满满的国王以一己之力通过了。 我猜,对于伊多果尔而言成为国王只是求得美人归的附属品,国王的地位为的就是这一刻的辉煌。 顺便一提,因为新的国王出现,旧一代的亲王和王妃全面升格。亲王升级成大亲王,王妃则升级成王太妃。 话是这么说,实际享用这个升级的只有梅丽蒂王王妃一人。因为伊度拉亚亲王去了别国,上一代王妃也只有梅丽蒂·奈休比尔一人存活。上一代的勾心斗角现在已经很难想象得到,我忠心希望这一代的尼努尔达王族不会落得如此单薄的下场。 —— 伊果没有辜负自己的诺言,发动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完成了婚礼准备,预计在11月13日与梅里斯完婚。这个伊多果尔国王和梅里斯王后的国婚是个值得一提的大事件。 国王的婚礼在王城举办,全国有头有脸的贵族能参加的大多都会过来,聚集起来的人数突破两千。要找个能容纳超两千人的空间不大科学,所以国王的婚礼场限制了进入的人数。其余人等只能在楼道观望前往仪式场的国王和王后。 有意思的是这场婚礼和我们的婚礼一样,参加的不只是贵族。阿布诺拉、休比德、卢修、鲁丽、毕丽媞等等,不少受邀的平民也到场。这些受邀的平民默认布置在婚礼主场,比站楼道的贵族待遇还要好。 这场婚礼得布置整个王城,几乎每一个角落都得照顾到。尽管有弗兰西和阿布诺拉的钞能力,一个月的赶工十分困难。好在他们没有必要完全做完,只要先布置好必须布置的地方,其他地方尽可能地赶工就好。 为了挚爱的妹妹,我和伊思也是豁出去了。 我负责大环境,伊思负责婚场的细节,我们合作弄出了不亚于我们结婚时的隆重场景。连接着核心灵气罐,我使用超越术式“海市蜃楼”制造出波及整个王城的实体幻影,弥补所有来不及完成的布置。这术式要从婚礼开始的下午维持到夜晚的婚宴结束,差点没累死我。 婚礼的主场位于王城的顶部天台。 为了营造气氛我让王城区的结界完全排斥日光,在下午时分制造出临时的夜晚。王城的灯光随之点缀,全城响起国王与王后大婚的乐曲。 伊思按着神宫的典故,以代表阳刚的阳日大神和代表阴柔的阴月大神的对阵布置场地。伊果站的半边地面是炽白的光,空中悬挂迷你太阳。梅里斯站的半边地面是昏暗的夜,空中的明月周边布满了星辰。 结婚少不了的缘桥采用了全透明的水晶桥。这是重金打造出来的真货,乃是弗兰西赠送给国王和王后的大礼。 这么一回想,我结婚的时候弗兰西好像没给过我礼物? 重磅的不只是缘桥,伊果和梅里斯的衣服也是金光闪闪。伊果穿的是国王的礼服,没什么特色不多介绍,重点在于王后。 梅里斯喜欢大红色的衣服,所以婚纱的红色比普通的深一点。她的婚纱外和肉身上,是数不清的昂贵饰品。 深爱妻子的伊果、溺爱女儿的古雷城主、阔绰的友人弗兰西和阿布诺拉,各种人的善意集中于梅里斯,人体上能加饰品的地方都装上了金银珠宝。上半身不说,下肢大腿的丝袜外嵌上四条腿环,连脚腕也套着玉石雕刻的镯子。梅里斯的体重翻了一倍,不使用身体强化连走路都难。 普通贵族在王城用不了术式。不过在下午婚礼举行前,伊果就把梅里斯登记进了自己的户口。所以梅里斯已经具备了王后的特权,能够在王城里自由使用术式。但我猜,梅里斯也没想到会被饰品压得不得不使用身体强化。 麻烦是麻烦,全身用装饰武装起来的梅里斯真的很美,以至于古雷城主几度不情愿把女儿送上缘桥。 为了避免在全国贵族前出丑,玛丽莎长母也和古雷城主一起为梅里斯送行。古雷城主卡在半路不想走的时候,便由玛丽莎长母护送梅里斯上桥。 国王登基的时候求婚的是伊果,此次缘束的便是梅里斯。梅里斯单膝跪在地面,抬起挂满饰品的娇嫩小手作出宣言。 “以结缘之神的名义,梅里斯·埃斯瓦尔向伊多果尔·尼努尔达·伊格伯特恳请完成缘束。” 拿着婚链的伊果明显为难了,因为他的婚链会被梅里斯手上的豪华饰品完全覆盖住。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上婚链的位置,伊果终于完成了婚链的缘束。随后他一把拉起沉甸甸的王后,与梅里斯在缘桥上拥吻几分钟。 婚礼到此还没结束,国王与王后的婚礼比其他人的婚礼多出一个内容——国王需要亲自为王后戴上王冠。 托着王冠上台的是梅丽蒂王太妃,伊果接过王冠为屈身的梅里斯戴上王后的象征。顺便一提,为了戴王冠,梅里斯只有头部没被饰品压制。 王后的王冠金箍约10厘米,一圈围满了钻石。伸出九个三角金片镶嵌着宝石,分别对应国王王冠的宝石和顶端的珠子。 至此,国王和王后的婚礼圆满结束,进入到婚宴阶段。到这里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吃吃喝喝、社交跳舞一直到宴会落幕。 —— 完成了伊果和梅里斯的婚礼,我接下来的精力大多放在了如何把国务的锅全部甩在伊果的身上,好早日从王城脱身出去。 一般来说,国王比摄政王要权高位重,但我明显是个例外。 实际的战绩上,是我作为摄政王带兵打垮了赫狄帝国,立下伊格伯特的国威,从而受万民敬仰。这一点是无法更改的事实,摄政王在名声上远比国王浩荡。即使国王已经登基,持续往我这边跑的贵族不是一两队。 再而权限上,曾经的伊格游霖持有的权限越过国王。国王的命令我可以不听,但我能够强制命令国王。虽然如此,我也没恶心到用命令的方式控制自己的朋友。 由此,直接甩锅没有嘴上说的容易。不过嘛,直接来走不通,委婉地一点点推锅就好了。 ——“摄政王将永远支持国王,愿意把国家的最高权力让给国王,不占用一分一毫。” 11月15日夜晚,我在国王系统中向所有的城地系统发送了这则消息,“大方”地昭示摄政王不屑于权力。 摄政王只是国王的次级元首,之后的城地贵族都会往实权在握的国王靠拢。权力的本质是支持者的质量和数量,少了贵族的支持,我能够更快地脱身。 但伊果也不蠢。我的系统权限和国王不是出自同一个id,所以我和伊果可以同时登录国王系统。看到摄政王的话,伊果接着补上了一条信息。 ——“国王将永远信任摄政王,愿意和摄政王携手管理国家。” 想要一个人爽?不可能!——我似乎听到了伊果的心声。 我立即做出了回应。 ——“国王是伊格伯特之首,是伊格伯特核心系统的最高权限持有者,摄政王的所有权限出于国王,会尽心辅助国王工作。” ——“感谢摄政王的支持,我期待与摄政王全力合作。” ——“国王位高于摄政王,乃是国家的象征,摄政王当全力伺候国王,谈合作不敢当。” ——“贤王善交贤人。治理国家要的不是持有绝对权力的国王,而是善用贤才的国王。摄政王乃是一代天骄,我想做一代贤王,自然要晓得如何让步交往。若是能讨得摄政王合作,我不介意与摄政王平起平坐。” ——“一国之下,最怕的是权威混乱、秩序颠倒。堂堂国王谈起与臣子平起平坐,如此难免扰乱国家政风。还请国王撤回刚才的话,免得遭人非议。” ——“旧物新代,实践才是真理。以前的老规矩、老经验论不一定适用于新一代的人。我是第六代国王,有自己的治国之策和治国理念。善否恶否,得实践过才知道。而我对这种行政方式有信心,还请摄政王安心。” 这货的辩论能力很强,我很难找到破绽进攻。 苦思冥想之余,我咬着牙自言自语:“伊多果尔,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一个人当国王吗?干嘛要扯上我!”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瞎说什么话呢?” 如此抱怨的是早早睡在身边的伊思。 “吵到你了吗?” “有点,不过我不介意。”伊思抬着眼睛问道,“你不想继续当摄政王,直接和我一起回去长壶岛不就好了?他们肯定追不上来。” “这样太不负责了吧?” “如果你想负责任,那就应该负责到底,干一辈子的摄政王工作。” 我想着颇感为难:“我有其他想做的事情,不想被关在这里一辈子。” “这不就是了。你本就没什么责任心,现在干嘛在意这些?走就走。双耳捂上,后面发生什么事情都和我们无关。” 我理解这是解决的方法之一,但心里拿不下注意。在我思考事情的时候,伊思突然发动术式关掉灵灯,在夜色中拉动我的手把我整个人扯进被窝。她把额头靠到我的脸颊边微微吐气,香气令我的心脏左右摇摆。 “这么有责任心,为何不对我负责?” “我们不是结婚了吗?还要对你负什么责啊?” “孩子啊。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只碰过我两次,这样下去何年何月才有孩子啊?” 伊思的气息逐渐变热,以至于我也心跳愈发剧烈。 我转开脑袋深呼吸压制情绪:“这事情结婚当晚我不是说过吗?我这身体还小,孩子什么的,等再长大三四年再说。” 我持有的名为江政忠溯的身体只有15岁左右。虽然在特斯德属于成年,而我的心理年龄快到30岁,但深受中式教育影响的我还是感到几分背德。 当然,此外还有别的原因。我的妻子伊达思提现在使用的外貌名为华桃墨素,所谓华桃墨素是江政忠溯女体化的模样。对着女性化的自己发情,这是何等变态才能做到的行为? 伊思明显读出了我的心思:“骗子,前两次你不是很欢吗?” “我们约法三章的时候说过,别读我的心。而且我必须澄清,我没有对自己有不安分的想法,没自恋到这种程度。” “我知道,你对我有想法而已。”伊思歪着脑袋,“要是你介意,要不我换回‘伊达诺丝’?” “名义上和江政忠溯成婚的是华桃墨素,伊达诺丝的样子在王城出入不方便,万一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诶,但我想要孩子。” 我转动眼睛再想了一下:“能不能等多一会?我之后有别的事情想做,期间有孩子会很不方便。” “所以你想干什么?” 我认真地想了想,将藏在心里的决意告知了伊思。 “其实我想回一趟地球,就是你们说的异界。” 我想等着伊思回复,但她两手一拍,捏着我的脸强行转到她的面前。 “你想回去找之前的女人?” “误会,真不是。按地球上的时间,我已经离开了家乡两年有多了,我想要回去看望一下我的姑姑。她是养大我的人,我需要向她报个平安,以及告诉她我已经结婚了。” “没想过去见那个女人吗?” 不知为何,我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没有。” “骗子!” “我说真的。” “那我也跟着去,届时就知道真伪了。” “啊?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想回去找你的姑姑汇报已婚的消息,我是你的妻子,跟着过去有问题吗?”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不是这个问题,而是穿越世界门对你的身体不知道有什么影响。我是因为肉体和灵体会不自然地对调才免于受伤。而我认识的异界人来的时候都被世界门弄成了重伤,我不想让你也那样。” 这话可不是借口,我是真的当心伊思。伊思虽然看上去年轻,实际她已年过百岁了,身体不知道吃不吃得消。 伊思明显没有放过我的意思。 “你大可以放心,我认识一个非常擅长空间穿越的人。她的空间穿越的研究成果我都知道,我有把握不受压力和潮汐力的伤害。再说了,你家傻狗不是能跟着你一起走了吗?它行,我不可能不行。” “潮汐力?你知道为什么穿过世界门会受伤?” 伊思勾起嘴角:“你答应我和我一起回去,我就把这部分知识教给你。” 我从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于是果断竖起大拇指。 “没问题。” 伊思一脸满足地开始解说:“构成空间的微粒子实质上只有两种,光子和暗子。非结合状态的两者像是互不相容的水混合在一起,其性质既像是粒子又像是整体连接的水。而这块水看似均衡一体,微观下内部的粒子浓度各异,构成千疮百孔。光子的速度很快,你知道吧?” “宇宙最快的光速嘛,我知道。” “蠢,最快的不是光速。光子和暗子的‘移动速度’是最快的,但仅仅看‘速度’这个定义,还有比它更快的东西。” “我是原始人,当然蠢了。你能不能少点卖关子啊。” “答案是空间填充速度。暗子和光子完全填充出来的宇宙空间,内部最不允许出现的就是‘全空’,既裂出一个没有任何粒子的无空间。当然,实际上是很难完全做到‘无空’的。退而求其次,现代的术式大多制造出的是‘亚空’。一旦出现接近‘无空’的‘亚空’,宇宙整体的收缩力会瞬间加至,将浓度不足的空间瞬间填补。这个‘瞬间’无法用意识把握,速度上无限接近于无限。” “无限接近于无限,太牛了。但这个空间移动有什么关系?” “空间移动本质就是利用宇宙收缩力挤压式弹射。像是一个橡皮球,你用手捏的时候它会往不规则的方向弹出吧?类似于这种感觉,空间术式在需要弹射的空间四周制造出能定向挤压的‘亚空通道’,利用宇宙收缩力瞬间弹射移动。不过期间会面临极大的空间压力和空间摩擦产生的潮汐力,不完整的空间术式无法完全去除这些力的影响,导致弹射的物件受到损伤。” 我听得有点入迷,消化下来感叹道。 “我感觉这些‘亚空通道’其实和虫洞类似,这理论挺有意思的。要是地球上的科学家知道了,会不会研究出物理机械实现的瞬间移动?” “我想很难做到。灵气的能量利用效率比那边现有的技术高出几个等级,从能量的角度看非常难实现。” “嗯,这些事情暂时放一放……你真的能跟我回去地球吗?” 我微微地贴近伊思忍住不笑出来。其实,我真的很想带伊思回去地球,让她看了看我的故乡和见一见我在地球上唯一的亲人。 “通行不存在问题。要说问题,那就是你愿不愿意带我过去。” “我刚才不是答应了吗?” “男人的嘴骗人鬼,谁知道你之后会不会一个人偷跑?” “不不,就我认识的人里面,女人比男人更喜欢骗人。而且老实说,没有你的协助我不觉得能轻易地找到能通过的世界门。我虽有库拉顿留下的笔记,但一个人说不准要找多久。” 伊思勾起嘴角颇感自豪:“现在知道我有用了吧?” “我一直都觉得你有用。等我把摄政王的工作丢得差不多,有空了我们一起研究一下世界门的事情。在这之前我也需要你的帮忙。” 聪明的伊思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若我想离开伊格伯特,必须交接好现有的工作。但懒惰成性的伊果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放我走,他就是这种见不得他人轻松的人。要解决这个难题,我需要从另一个人入手。 “你要想克制伊多果尔,把国家的工作全部塞到他身上,只能去忽悠一个人。”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每天都得定时上下班,梅里斯那边交给你了。” “可以是可以,但我有条件。” “又什么条件?” 伊思拉着我的睡衣领子,把嘴唇贴到我的耳边。 “孩子是夫妻需要的结晶,去一趟异界回来就不能再找理由了。” 确实,再回来我就找不到能用的借口了。 “好了,我答应你。” 于是乎,我和伊思开始执行权力甩锅计划。 —— 摄政王的王妃相对悠闲。 因为摄政王(我)从不在意利用社交集权,身为王妃的伊思也不需要召开或者参与茶会。摄政王的王妃每天在宫殿里泡泡茶、吃吃零食、睡睡觉,生活滋润得很。而在我劝说伊思行动之后,她按着安排前往伊尔家的大宫殿,每天陪着困在里面学习王后礼仪的梅里斯。 伊思从伊果的软肋下手,打感情牌给梅里斯洗脑,让她认可“国王要一力承担工作”的观点。我从正面发起舆论攻击,一点点地把“国王要一力承担工作”的意识散播出去,感染外界的贵族赞同我的意见。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如此双管齐下的效果是最好的。 毕竟是个有脑子的国王,伊果当然发现了我的企图。不过对外的攻击他能用舆论反击,唯独王后梅里斯他是控制不了。梅里斯视亲情为重,妥妥是我们这边的人,在伊思的说服(洗脑)后明确地不同意伊果想偷懒的想法。 再而,梅丽蒂王太妃似乎也在助攻。她要求梅里斯担当王后的责任,时不时拉梅里斯出去社交,为国王争取更多的贵族支持。 多重攻势之下,伊果十分不情愿地接收到越来越多的贵族支持。而在贵族掌控权力的国家,贵族支持就是权力的根源。 世界上的政治纠纷大多为了维权和集权。我和伊果恰恰相反,视权势为烫手芋头,奇葩的推皮球斗争为的是尽可能减少手上的权力。旷日持久的权力攻防战持续了半年,我把摄政王八成的工作和支持都移交给了国王管辖。 剩下的两成工作关乎伊格伯特的国防,比如国家武器、国家战时系统之类的管理。这方面确实是我比较擅长,而且安顿好了只要没战争不管也没事,所以我继续负责这部分工作。 不过,我也因为这份负责国防工作一度遭遇某个人的“袭击”。 —— 说起”袭击”事件,时间得来到上年末今年初。 赫狄帝国败仗需要赔偿伊格伯特400万吨的谷物粮食和1100万枚金币。我和德林斯比皇帝“友善”地交流之后,决定同意赫狄分期支付。 赫狄第一年需要支付伊格伯特200万吨粮食和500万枚金币,第二和第三年需要每年支付100万吨粮食和300万枚金币。 上年十二月正是第一年的移交期限,签下契约的赫狄皇帝派大队伍转运粮食和金币到伊格伯特福斯希尔国界。因为东西多、运输的人也不少,赫狄帝国的运输队停留在国界边界,在边界进行称量粮食重量以及确认金币数量。 这可不是个容易的过程,运用上百台机械也得干上将近半个多月才能对完。这半个多月里,赫狄代表团驻扎在国界外。而因为赫狄代表团的领队是某个重磅级人物,我不得不丢下摄政王的工作来到国界边缘留宿。 不错,这一次带队的是赫狄帝国最强的大元帅,地玄第十三位,‘潘’字大导师玛蒂梅格尔·拉斯德。 玛蒂梅格尔仅她一个人破坏力便极其出众。即使有国家结界的保护,伊格伯特上层还是担心玛蒂梅格尔会闹事。所以,伊格伯特把唯一一个能压制住赫狄大元帅玛蒂梅格尔的我丢到了国界边缘。 老实说,我本人对玛蒂梅格尔也是毛骨悚然。这不只是因为她战斗力很恐怖,还有另一层面的问题存在——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女人的脑子有毛病。 “摄政王,赫狄元帅玛蒂梅格尔·拉斯德元帅求见。” “让元帅进来吧。”我很快注意到了传令员的表情有点怪,“怎么了?莫非是玛蒂梅格尔元帅带上武器了吗?” 传令员踌躇着摇头:“没有,元帅身上没有带武器。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不,我这就请元帅进来。”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而这预感果然实现了。 玛蒂梅格尔实际上是个年过40的女人。年纪听上去不年轻了,但其实对于能活上两三百年的高手术者来说算不上老龄。 术者不多不少会强化和改进自己的身体,大部分人的外貌会比年龄更加年轻精壮。当年年过50的伊格游霖也只是27、28岁的样子,保养更好的女性会更年轻貌美。比如我家那位年纪远超玛蒂梅格尔的老婆。 总而言在,玛蒂梅格尔便是这一类人。40岁年龄的她顶着25岁左右的外貌身形,经常锻炼的肉体凹凸有致,散发甚比阴柔美女的另一番魅力。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个神经病女人只穿着胸罩和带花边的内裤走进我的临时办公室。她穿的不算内衣,更像是比基尼泳衣。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不符合外交场合的用服。 我无语了一会儿按着脑袋吐槽道:“玛蒂梅格尔元帅。大冬天外部天寒地冻,元帅不觉得冷吗?” 玛蒂梅格尔打量了一下自己回答道:“是有一点。但摄政王害怕我会怕事,不允许我穿衣服进来。作为访客,我也只能从了这个无理要求。” “不不不,我从来没说过这话。我只是不让你穿那件导具外衣,没说只允许穿着内衣进来啊?” “这不算内衣吧?我见在水边游玩的人大多会这么穿。而且摄政王不想我穿外衣进来是在戒备我的战力。既然这样,如此轻装摄政王不会更加放心吗?” 玛蒂梅格尔撩起比基尼的边角,露出一道肉色的绝对领域,我即刻扼杀感情憋着生理反应。 “玛蒂梅格尔元帅——” “玛蒂,元帅也不用加了。” “玛蒂、元帅,容我问一句你过来所为何事吗?” “来看你不行吗?” 说这话的玛蒂梅格尔坐下之后翘起二郎腿,她故意合起双臂挤压前胸的肉团,引得我不得不错开视线。她的语气十分调情,以至于我默默吞了几口口水才能继续说话。 “元帅真是悠闲啊。不巧,我是伊格伯特摄政王,工作非常繁忙。若元帅只是来见一见我,如今完成了目的,能否早点回营地休息?” “不,除了看你我还有别的事情想说。” “请说。” 我想早点忽悠走玛蒂梅格尔,出于社交礼仪我正视着等她说话。只要她早点把话说完,我就有借口赶她回去。然而玛蒂梅格尔十分聪明,她只是死死盯着我半天没开口,终归是我先忍不住了。 “玛蒂元帅,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说完了你就要赶我走了,我得琢磨一下怎么说能让时间长一点。” 这人的脑子真的有问题。 我长叹了一下接道:“元帅有话快说吧,说完了我也不会赶你走。” 玛蒂梅格尔随即笑了笑,她昂首琢磨了一会说道。 “江政忠溯,我听说你和华桃墨素结婚了,没想过多加一点小乐趣吗?” 我知道她说的小乐趣是什么事情,也想好了如何回答。 “这种话题你得向我家父母说,我个人不会同意这些事情。” “也就是说你个人不愿意添加侧室?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 “不说个理由,我今天一天呆在这里不走。” 话说到这里,玛蒂梅格尔咕噜一下靠着椅子不动。看她那突显的倔强我也是无语了,只得想个像样的理由。 “江政忠溯·埃斯瓦尔是个纯正百分百的老套男人。不是说我对性欲肉欢不感兴趣,但我觉得有一位真心待我的妻子陪伴就足够了,不需要左搂右抱再多的人。玛蒂元帅貌美如花,但尚且入不了我的心思。元帅你条件这么好应该有大把的好男人候着吧?何必对一个执拗的小男孩苦苦相逼呢?” “我看人看的是内在的潜质,而非表面的华丽。我虽然未婚,但爱情肉欲早就玩腻了,精神上有着更高的追求,这是凡夫俗子无法满足我的。” 我深思着几分莫名,接着追问道:“我能问一问玛蒂元帅你所渴望的是什么吗?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能让玛蒂元帅如此眼馋。” “我渴求的是完美的爱的结晶,这份结晶的另一半就在你身上。我这么委婉的说,你能听得明白吧?” 玛蒂抬起眼徐徐眨了眨,如此无声的闪电触目惊心。我当然听得懂她的暗示,就是听得懂我才如雷轰顶。 “天生我材必有用,人生在世必须证明一些什么,留下自己有意义的存在痕迹。人终有一死,可是生命的死亡不是人的终点,价值的消灭才是最令人唏嘘的结局,仿佛我们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我啊,很害怕自己的存在没有留下价值。价值的磨灭像是世界在告知我,我这个人根本没有活着的必要性。那么我到底为何而生?为何而战?为何而死?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留下蛛丝马迹,延续我身为人的价值。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活着的真实感在哪里。” 说着心中的恐惧,玛蒂梅格尔眼神深邃,像是陶醉在期待又像是恐慌中失神。空气凝重之下,我不由地接着问了一句。 “我明白玛蒂元帅想表达的道理,可是为何这份结晶一定要我来参与?世界广袤,比江政忠溯有才的人比比皆是。元帅尚且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寻找更合适的人不是吗?” “或许未来有比你更好的人,但江政忠溯,你能确保我一定能遇到吗?我可不会为了不确定的可能性放弃唾手可得的宝物。我的理想告诉我,我现在最想要的人就是江政忠溯你啊。你是个有举世无双的才华的术师,才能甚至不在我之下。仅有你这样的人,才能完成我的理想。我曾梦想终有一日能超越太导师伊格游霖而名垂青史,但是我个人的才华实在不足以支撑我完成这个理想。即便我征服再多的地方,也断不可能成为伊格游霖一样永世相传。自己无力实现,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未来。我的,我们的后代,我们的爱的结晶。我一个人的才华不足以挑战太导师的权威,但你和我加在一起的话,我们的儿女肯定能有时代巅峰的作为,让我们名声永传。江政忠溯,我已经放下身段求到这份上了,你让我把梦做完好吗?你不想结婚也行,就过上一夜也好。” 玛蒂梅格尔缓缓伸出手,像是想抚摸我的脸颊。看着此时的玛蒂梅格尔,心中的畏缩已然不在,可是我还是摊手隔断了她的肢体接触。 我左思右想了一阵子,心中愈发纳闷。直视着玛蒂梅格尔的眼睛,我厉声接道。 “我尊重元帅的想法,也能体会元帅的遗憾。不过,这不影响我现在的抉择。现在的我不想这么做,这才是重点。所以,还请元帅保持多一份矜持。我江政忠溯只会爱自己爱的女人,不会对别的人想入非非,更不会为了谅解和怜悯而去尝试爱上别的人。而且我相信有主见的人不只是我一个,我在战场上认识的玛蒂梅格尔·拉斯德大元帅不应该是现在这种祈求怜爱的弱势女性。如果你真心渴望什么,应该像往常一样用实力征服,而不是自诩弱者恳求他人的施舍。除非你能打动我的心,否则我绝不会做出有违原则的事情。” 不知为何,我如此认真的回答,换来的却是玛蒂梅格尔脸红低眉的羞涩神情。看着这个年过四十的女人在自己面前羞答答,我怀疑是不是刚才说的话有猥琐的成分。 沉默了一阵子,玛蒂梅格尔弯着身体徐徐将眼睛下移。她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勾起嘴角。她这么突兀地化愁为笑,我有种生死难料的感觉。 “原来你想要这样啊……嗯,我明白了。那好,我不强迫你收我为侧室。” 喵喵喵?你明白什么了? 我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出了什么问题,可是我本能地意识到其中肯定有难以回旋的误会。可是我没想明白,自然道不出所以然。迷惑了一两分钟,我抹去额头的冷汗点头回答。 “元帅能想得通就好。” “那私事结束,我们来聊一聊公事吧。江政忠溯摄政王,我想邀请你去一趟赫狄的驻扎营地。” “这又是为什么?” 玛蒂梅格尔转动眼睛不假思索地接道:“200万吨粮食和500万枚金币,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如此庞大的资源,偷走一点点谁能发觉?为此,此次对数的人里难免会有人心生谋财之心。赫狄的人员有我镇压着,他们不敢胡闹,可是伊格伯特这边我就无力可为了。所以我觉得,这种时候需要摄政王亲自到场走一趟,抑制伊格伯特内不安分的人的异心。转交的是赫狄赔出去的粮食和财物,我想大家都不希望出现东西被私吞少缺的情况。” “是有这么点道理……”我压着眉间再问,“玛蒂元帅,这真的是唯一的目的吗?” 我总觉得这女人有别的想法。 “我是赫狄的元帅,此时以元帅的身份来访,所说的话都是为了赫狄和伊格伯特两国的共同利益。” 似答非答,此行肯定有问题。问题就是我不知道是什么问题。 “好吧,我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去一趟。” “摄政王的行程后天有空,届时过来就好。” 我点头之后楞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行程的?” 明明我自己也不大记得清。 “商业秘密,总之我会在大本营静候摄政王光临。” 玛蒂梅格尔笑着起身,扭动不合年龄的身躯离开了我的临时办公室。因为事情十分蹊跷,我暗下决心要打醒十二分精神。 —— 经过确实之后,正如玛蒂梅格尔所说,我后天的行程的确有空余。既然这一点属实,就说明我的信息能被他国掌握。 到底是内部有间谍,还是玛蒂梅格尔太神通广大能超远程监控我? 既然被他国的元帅掌握住行踪,我想立即加强内部监控,减少潜入内部的间谍。不过这不是一两天能做完的事情,在这之前我必须赴一次约。尽管我思虑重重,我还是应玛蒂梅格尔的要求来到了赫狄的驻扎营。 赫狄帝国的营地驻扎在修复平整的战场,这里是一度被对国家术式“流星雨”夷为裂缝四起的残地。 此时的场面非常壮观。 赫狄陆地运输物资用的是浮空导具和汽车,合计两百多辆合作搬运十多栋小山。对数的过程是先核对好重量或者数量,然后丢上车尾的货箱,塞满一车就开进福斯希尔,在伊格伯特的营地倒下物资便返回赫狄营地。看着繁琐的步骤和沉重的金钱量,我更能理解地球数字经济的便利性和重要性。 伊格伯特营地收到了粮食会按要求转移到国内各地的粮仓,收到的金币会运往国库。无论是赫狄还是伊格伯特,人们像勤奋又不带思想的蚂蚁有序地参与工作。 我绕着大工地走了一圈和工作的伊格伯特人员打招呼,随后前往赫狄的大本营。玛蒂梅格尔来伊格伯特的时候没带任何军官,所以此时我也丢下护卫在营地边缘,一个人走进营地中心的大本营。走进赫狄的大本营后,我眨了眨难以置信的双眼,随即用手掌挡住瞪大的眼睛。 去伊格伯特的时候,玛蒂梅格尔还记得穿泳衣。那个时候我就怀疑过她的脑子是不是有病。今天的赫狄大本营内,玛蒂梅格尔居然全裸坐在椅子上,我马上意识到这人的脑子已经不能用有病来形容了。 “玛蒂元帅,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保持绅士风度发出询问,玛蒂梅格尔却双手抱胸反问了一句。 “我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何止奇怪,你这——” 忽然,我感觉到了脑袋异常膨胀。观察到我的异样,玛蒂梅格尔会心一笑。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靠近头晕脑胀的我。 “江政忠溯,我来教你一些事情。综合系统的防御系统也有部分漏洞,特别是使用者心神分散的时候,更容易被钻到空子。” “你说,什么,呢……” 直到我站不稳,伊格防御系统才点起红灯。 ——“警告,毒物入侵,启动自动去毒系——” 伊格系统还没说完话,玛蒂梅格尔空手撕裂了保护我的护盾将它从我身上拔了下来。而失去了综合系统,在怪物女人玛蒂梅格尔梅格尔面前我显得弱不禁风。 玛蒂梅格尔接着提示道:“系统从识别风险到做出反应需要短暂的时间,使用者的意识低下会减慢切换的过程,而一旦这个空挡被抓住了,防御系统就形同虚设。” “达兹……” 眼看没有反击的手段,我求助于万能的傻狗。可是叫了几声之后,我很快发现达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我知道你身边的灵兽异常,所以今天的场地我洒下了不少对灵兽的迷香,这是我从花凤家直购的货色,据说吸多了连上古灵兽都会昏睡。在你逛场地的时候小玩意吸了不少,再到整个营地都设有浓度更高的对灵兽迷香。我想,棘手的小玩意醒来也需要十来分钟吧?” 全身无力还失去了伊格防御系统的辅助,我很快倒在了地面。意识模模糊糊,我只能依稀记得玛蒂梅格尔在说话。 “下次你得注意一点了。还好我这次想要的只是你我的结晶,若是防御措施再不上心,付出的就不只是这么一点东西了。” 生命的危机? 不,我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玛蒂梅格尔说话的语气过于柔和,以至于我没担心过自己的性命。何况,我大概知道玛蒂梅格尔想要的是什么东西。成年女性的芳香笼罩着全身,我很快失去了意识。 黑暗中身体一抖,我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被送回了伊格伯特营地休息。迎接我苏醒的是带队护卫我的布鲁斯·阿莫尼。 “摄政王你可苏醒了?听闻摄政王在赫狄营地谈事时身体不适,玛蒂梅格尔梅格尔元帅派人护送摄政王回来。我已经派人联系福斯希尔的医师,很快有人过来给摄政王进行全身诊断。” 布鲁斯非常焦急,可是我立即红着脸举起手阻止了他。 “不需要了。” “摄政王的意思是,不用召唤医师?” “对,不用。” 布鲁斯似乎不大满意:“摄政王,正常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倒下,身体还是诊断一下较好。” 我知道自己倒下的原因,也明白什么东西被掏空了,但我绝对不能说出来。难得伊格伯特王国能和赫狄帝国讲和,此时传出摄政王被赫狄元帅“袭击”一事难免引起风波。 更重要的是,堂堂摄政王居然被女人用药迷倒强暴,传出去多丢人啊。要是被众人耻笑,我的玻璃心脏会受不了。而且要是被伊思知道了,我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幸的是这事情只有我和玛蒂梅格尔知道,我坚信玛蒂梅格尔也不会拿出来乱说。 达兹? 达兹是狗,它不算人,也不会说话。何况它也在自责自己没察觉毒药,不会拿自己的失败到处叫。 那就隐瞒下来好了,我不说就没有人知道。 “布鲁斯,听我的,不要劳烦医师。我只是最近工作过度,有点疲惫而已。” “既然摄政王这么坚持,布鲁斯也不打扰了。若是劳累,摄政王今天就多休息一会儿吧。休息还不一定够用,我现在出去为摄政王安排膳食调休身体。” “还,谢谢。” 我撑起假笑为布鲁斯送行,在这期间我暗下了大大的决心。 以后,不管有怎么样的事宜,都不能和玛蒂梅格尔私下见面。 —— 说起孩子和结婚,我就想说一说身边的人的近况。之所以有这种话题,是因为我认识的大多数人都进入了这个阶段。 伊格伯特的合法结婚年龄男女统一为15岁,不过很少人会赶在15岁成人就结婚。伊格伯特的平均结婚年龄是男性19.5岁、女性18.1岁,放在现代地球算是早婚。 政策的使用应对国情。 对于人口稀少、战争牺牲了不少男丁的伊格伯特,结婚生子的年龄再早一点是好事。伊格伯特急需人力,甚至有贵族提议颁布每家至少生两个的法令。 养不起还强生会产生很多不幸的孩童,所以我和伊果都没同意这种逆向计划生育的做法。不过法令是不颁布,伊格伯特国王和摄政王还是联名鼓励国内生育。生活水准一般的平民难响应,有钱的贵族应该会拼命生。 话题回归正题,先来说一说有重量级的家族。 担任埃斯瓦尔副城主的艾斯蒂·艾比利提和穷鬼贵族归方建玉赶在了上年十二月成婚。从九月订婚到十二月结婚只用了三个月左右,速度仅次于伊果和梅里斯。 这么赶当然是有原因的。 按着伊格伯特系统的设置,正式的国王选出后,在新一代的国王办理卸任手续或者在任离世之前,正选间的术式将不再接受王选候补的考试要求。因此,对王冠耿耿于怀的艾斯蒂笑着认输了。 回到埃斯瓦尔城地,她以艾比利提家主和埃斯瓦尔副城主的身份继续生活,人则留在了归方家长居。相定终身的男女住在同一屋檐下,发生什么事情可以想象。 在和建玉九月订婚的时候,艾斯蒂已经有怀孕的迹象了。闹出个未婚先孕,归方家只得赶时间走完整个婚姻。若是孩子落地了两人还没结婚,传出去会更加难听。结果就是两人赶鸭子上架式地完婚。 随后归方家的第三个孙辈于今年五月中旬出生,因为生出来的是一个银发墨瞳的男孩,他的名字被取作归方意白。 我觉得嘛,归方能夜肯定有怀疑过这个孙子是不是自家的。艾斯蒂外貌是黑发紫瞳,归方建玉是黑发墨瞳,生出个银发墨瞳的孩子,怎么想都不科学。 我不知道艾斯蒂怎么解决这问题,想想就觉得好笑。 有人会问,归方家不是只有一个归方意青吗?怎么归方意白是第三个孙辈? 此时就得介绍一下弥优尔的次子了。 归方家的第二个孙辈是弥优尔的二胎,于上年十二月出生的头发偏棕红色的男孩,名为归方意红。发色接近弥优尔,问题不会比上面的归方意白多。 顺便一提,我从建玉那里听说,逆天的归方意青似乎不大满意弟弟归方意红的出生。归方意青总喜欢找办法弄哭他,然后让家里的人受哭声所扰不禁厌烦。直到被弥优尔抓住她的不良行为厉声责骂,她才没继续虐待弟弟。 这个女孩是个危险人物,天赋之才若是倒向了恶其结果难以想象。想起了某双狐耳,我更加无法放任这个天才。所以偶尔回埃斯瓦尔,我都会走一趟归方家,对这调皮的女孩严加教育。 而归方意青的进步速度远远超乎我的想象。 五行属性加原始属性,她学会的所有基础术式都能快速地术思发动,发动的规模远超长壶岛时期的我。从艾斯蒂的口中听说,归方意青还会我没教过的护盾和流火术式,并以此挡下了白石凉子的攻击。 这才几岁啊,简直无敌了。 出于好奇心,在四月份我用伊格综合系统贴身检测了一下她的数值。 灵气总量:??? 灵气浮动:??? 没看错,确实是六个问号。 偶尔有锻炼的我当时的数值是: 灵气总量:\/(mli) 灵气浮动:+681(mli\/min) 无疑,归方意青的属性全方面碾压我这个老师。 对这种情况,我只能用一种解释:这归方意青持有阳日大神或者阴月大神的庇护,甚至同时具备两种庇护。 姜老师说过当年的伊格志丹的灵气总量测不出来是因为阳日大神的庇护。这六个问号的归方意青会不会比伊格志丹更牛?我到底能不能教好这个超级天才? 解决不安的最有效方法就是无视掉问题本身。 除了人品以外我没什么好教给归方意青的了。术式方面我只给她安排下每天的释放灵气修行和打坐凝聚灵气修行,剩下的时间都给她灌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常识。 同样担心归方意青的还有她的生母弥优尔。看不到女儿性格好转,有点着急的弥优尔跪求我同意某件事情。她想让归方意青远离故乡和家人,独自前往长壶岛修行。 第一次听到提案,我也讶异这个母亲能做出如此决议。亲手把年幼的女儿送到遥远万里的长壶岛一个人生活和学习,这决心下得不容易。 不过我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提议也不算差。核弹丢到管理核弹的地方更为合适。随后我和归方家、埃斯瓦尔家和老妈等人商量好,预计八岁就将她送去长壶岛的华桃家。 既然归方意青这么厉害,归方家的其他孙辈会不会也是人才呢? 关于这点,我真的很好奇。 —— 说起归方家和弥优尔,再来插入一小段相关人物的近况。 弥优尔的弟弟,我的老兄弟格拉尔成功说服了爱人和妻子,把我的好友亚萝并入了他的后宫。老实说,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我既感到高兴又感到气愤。 高兴是因为两个都是我的好友。 亚萝不是被逼的,我能看得出她对格拉尔有感觉,那和格拉尔在一起不算是坏事。但我对格拉尔这种用下半身思考的态度感到气愤。人总喜欢排斥与自己行为相异的人,不喜欢乱搭感情的我有点厌恶现在的格拉尔。 明明从前是那么得单一,对安娜的感情是那么真挚。结果日子久了啥都开始变了,他家里的孩子数量够组队打篮球了。 这到底是原则的沦丧,还是无可奈何的累积? 据说亚萝生下的蛋已经完成了孵化。破壳出来的是一个背后长着鸟翼、其他特征都是人的男孩,这是相当罕见的人魔杂交体。 两种神奇的dna到底是怎么混合才有这种表征? 我不可能做孟德尔式的实验探查,这份好奇心只得放下。 —— 再来说一说其他人的婚姻情况。 在艾斯蒂和归方建玉成婚之后,轮到艾斯蒂的弟弟艾尔文·艾比利提和戴维尼亚女城主莉莉丝·戴维尼亚的婚礼。他们的婚礼邀请函到了我的手上,但我没去参加。 我真觉得自己不应该过去。 曾经的艾尔文多痴迷华桃墨素(女性化的我)。他好不容易摆脱了华桃墨素的阴影与另一位女性成婚,罪恶源泉不应该去打扰他的思绪。所以,戴维尼亚女城主和大公的婚礼我和伊思都没有到场,由我的父母代为出场。 紧接着,埃斯瓦尔世子诺修斯·埃斯瓦尔和伊格伯特第四公主伊多蒂亚·尼努尔达举办了婚礼。 诺修斯和伊多蒂亚在上年六月宣布婚约,于九月举行了订婚仪式,于今年二月举办婚礼。这是无比正常的结婚速度。只不过接下来有了不正常的地方。 “趁着大婚的好日子,我与丈夫要再宣布一则好消息。” “我,诺修斯·埃斯瓦尔将收纳雅迪娜·林森达尔为侧室,于今年三月举行订婚仪式。” 上面两句话前一句出自伊多蒂亚,后一句出自诺修斯。这两人在自己的大婚之日把雅迪娜请上台,公开宣布了世子要收纳雅迪娜为侧室,开头的还是身为正妻的伊多蒂亚。能这么玩的实属贵族界的奇葩。不过如此一来,众人知晓雅迪娜受公主认可入世子的侧室,对她的非议会少很多。 与雅迪娜翁主三月订婚,五月结婚,诺修斯实现了在一年之内结两次婚的壮举。 雅迪娜翁主的婚礼最难的地方在于她说不了话,关键的缘束她无法自力完成。伊多蒂亚大方地辅助,通过连接通信术式的方式交流,复述雅迪娜的话语。 堂堂埃斯瓦尔世子和说不了话的翁主成婚,议论自然少不了。但我想诺修斯一家会处理好这些问题。 —— 完婚的贵族多,准备结婚的贵族更多。 我的两位老朋友,瓦鲁多·奈特欧和简·福纳特订婚已久,什么时候结婚都不奇怪。只是两人还在就任王后梅里斯的专属护卫和贴身侍卫,暂住在王城无暇准备婚礼。 瓦鲁多的哥哥,瓦鲁达·奈特欧和梦妮·奈休比尔订婚,两人的状况和瓦鲁达与简类似。他们是伊多蒂亚公主的专属护卫和贴身侍卫,现留居在埃斯瓦尔主城。 此外,克里斯蒂·福斯希尔不得已订下了婚约,对象是纠缠了两年的第四王子伊多洛提·尼努尔达。而伊多洛提的原未婚妻玛西亚·库修比提另择夫婿,与名为邦基·卡尔玛的城地将军订婚。 呵呵,这关系也够乱的了。 再到我敬爱的美食研究家弗兰西·多库洛,他和东城口区的管理贵族丹娜·福尔登定了婚约,这是我今年最吃惊的四件事之一。 其实我看得出来弗兰西和阿布诺拉之间有点气氛,还以为他们会走在一起。无奈的是贵族和平民的间隙如此之大,两人终归是错过了。 接着来说最吃惊的四件事之二,关乎的是另外两个平民好友。 卢修和休比德也在上年十月结婚了。原本是大好的喜事,结果两人结婚半年多一点,在今年五月份申请了离婚。兜兜转转,现在卢修和休比德都回到了单身状态。才存活时间七个月的短暂婚姻,我还是第一次见,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最吃惊的四件事之三也是关于两个好友。 欧阳正来和蠢萌的特兰德·卡顿居然在上年就完婚了。直到特兰德生了孩子我才知道这事情,真够吓人的。孩子是个黑发的男婴,外貌暂时谈不上和谁相似。 欧阳家被屠门,只有欧阳正来一个人活着,特兰德的孩子需要分到欧阳家里面。麻烦的是娜丽妲将军的长子也死了,孩子只剩特兰德一个,孙辈也需要继承人。两家就孩子跟谁家,姓欧阳还是姓卡顿争论不休。 有意思的是,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解决——特兰德在产子的四个月后又怀孕了。这货无疑是一众友人中最能生的一个。 最吃惊的四件事之四,玛丽莎长母居然也怀孕了。 其实这不是今年的消息。 玛丽莎长母身材相对收紧,怀孕过了快五个月,今年二月才有明显的肚子。更厉害的是其他贵族有了孩子会停下手脚,埃斯瓦尔的长母没有休息日,每天顶着肚子若无其事地继续社交和工作。 得知消息,最高兴的肯定是古雷城主。他是个女儿奴,女儿都出嫁了,想必相当期待多一个可以照料的女儿。 而几家欢喜就有几家忧愁。 得知消息的老妈华桃英桂心情不大好,她独自来到了王城留居在我的宫殿。自己生不出孩子,这是名为华桃英桂的女人一辈子的痛。古罗不时抽空从埃斯瓦尔过来请她回去,走了四趟才把她带回了埃斯瓦尔主城。 —— 长河流逝,奔海不回,时间来到现在。 又一个六月份,我和伊思都在为新的旅程做准备。 把摄政王的权力分出去,轻松了一点之后,我抽出时间做了很多事情,其中一件便是坚持每天书写记录。 说到回地球,我就想起了第一次返回地球时写下的记录。既然我把当年的一年经历记载下来,这精彩的五年特斯德经历都应该录入到一度停滞的《新世界的探索求究》中。 有了这个想法,我坚持了六个多月的每日记录,勉强写下了475页的内容。平分成三本书,我在第三本的末尾补上简短的自述作为后言。 正常人谁写日记? 想起这话,我不禁作笑。 江政忠不是个特殊的人,但也从没想过自己是个正常人。 为了让未来的自己知道这个时期的自己是什么感受,为了未来的自己不忘记宝贵的经历,为了保持初衷与人性,我在此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第14章 离家回乡 ——伊格伯特140年t7.1 “江政忠溯你个混蛋。” “呵呵,随便你怎么说。” 伊尔家大宫殿外的花园亭子,银发的青年和黑发的青年坐在里面对面就坐。伊多果尔国王和江政忠溯摄政王偶尔会在这里小聚,这是王城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伊多果尔相当不忿,往自己的酒杯倒酒后囫囵吞枣。江政忠溯撑着脑袋看着自己的友人,他虽然嘴上挂着笑容实则内心很是波折。 “喝这么多,小心明早起不来要挨梅丽蒂王太妃骂。” 伊多果尔没管江政忠溯的警告继续给自己倒酒。因为两人都到了可以喝酒的年龄,这里的酒乃是真的酒。 “什么时候走?” “后天回埃斯瓦尔,应该这个月就离开伊格伯特。” “去长壶岛?” “对。长壶岛的华桃家要求回去访亲,此外貌似还有别的要紧事,我和墨素都得回去一段时间。” 这是新的设定。江政忠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异界人,返回的是另一个星球。他必须掩饰一下自己前去的地点,便用上了长壶岛的名号来蒙混过关。 “去多久?” “不清楚。若是要满世界跑的话,可能一年也可能两年。” “啊啊。”伊多果尔趴在桌子上哀叹,“我真的快受不了了,这个国王的大锅太难背了。你也不在这里陪着我,以后我该找谁发泄去?” “梅里斯不是在吗?有个王后陪着,你还想怎么样?” 伊多果尔听着,迟疑地晃了晃眼睛。 “额……我能说实话吗?” 在伊多果尔说话之前,江政忠溯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是觉得结婚后的生活没有预想地那么好,越发觉得身边人没有以前那么吸引人,对吧?” 伊多果尔不怀好意地作笑:“既然你这么清楚,说明你也有点同感吧?” 轻叹一声后,江政忠溯也趴在桌子上。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话我现在有点理解了。以前是出于真情实感留在老婆的身边,现在变成了每天的义务。一想到是义务,心里总不是滋味。” “你还好啦,最起码见谁都是自由的。我家王后管住了我的人事,这半年见个新的女人都困难,不厌倦就奇怪了。” “这管得也太狠了……我也不想你抛下梅里斯喜欢上另一个女人,但国王不大可能只有一个王后坐镇后院。” 现阶段伊格伯特急需稳固各方位势力,全力于战后复苏。国王稳固局势除了用硬实力,还得结合软实力。而软实力当中,最能拉拢人心让人听话的做法就是联姻。为此,国王多纳几个王妃是时事所需。 当然啦,纳妃这事情除了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还有国王自己的身心需要。 “我也试着解释过一次啦,结果你家妹妹气了我整整一个月,直到我服输道歉。按她的说法,我最起码得结婚三年才能考虑纳王妃的事情。你呢?” “我家没控得这么严格,不过我本人对这些事没兴趣。女人啊,只会浪费我研究和锻炼的时间。” 伊多果尔听着这不像人话的发言怒道:“奢侈,你真的奢侈啊!还能丢下工作外出游玩!真的过分!” 江政忠溯越摇了摇脑袋:“回长壶岛接工作不算游玩吧?” “对于我来说,去个厕所都是游玩!” 这说法无比贴切,体会过久居王城的痛苦的江政忠溯尤其能理解。江政忠溯瞧着伊多果尔的熊样忍俊不禁,伊多果尔逐渐也笑了出声。 “其实你可以无视梅丽蒂王太妃的要求,试着把权力连着工作分给信得过的人。伊格伯特的国王系统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国王控权,想集权的时候动动手指操作系统就行了,非常方便。这些你有学到吧?” “有啊。国王系统自带的教程有教。谁家贵族和谁家贵族斗争我都得管,这样太累了。我也提议过把贵族琐事的处理权让给伊多修尔王兄,多一个亲王帮助自己。但我这么一说之后,梅丽蒂叔母披头痛骂了我一顿。叔母她始终信不过王兄,总让我提防王兄和王嫂。” 江政忠溯想着徐徐点了点头:“梅丽蒂王太妃是上一届政治斗争的唯一幸存者,她的话肯定有她的道理,你还是别无视为好。” “是啊。所以我也继续一个人扛着,等叔母什么时候找个能用的人过来。” 醉意有点上头,伊多果尔侧脸看着夜空平静了一会儿。若有所思了几分钟,伊多果尔轻轻敲了敲酒杯。 “江政忠溯,你还记得弗兰西美食研究会吗?” “当然记得了。虽然大家都各奔东西,我想大家都记得中央学院的日子。” “你向往学术,即使身处权力的中心还在持续着追求初心。弗兰西喜欢美食研究,家财万贯还在做一名普通厨师。归方建玉想当个普通人,成了王选候补、娶了我家王姐还是普普通通地生活。鲁鲁德一心想着伺候我,至今还在当我的贴身侍从。唯有追逐自由的我没逃过王族的枷锁,活成了自己讨厌曾经的样子。” “但贤能的国王治国是万民所向,是伊格伯特整个国家的期望。为了国家舍弃曾经的理想,放弃天性和私欲为苍生而活,这个活法是我们四个人都没能做到的。我觉得啊,这也是个不错的活法不是吗?” 江政忠溯斜眼看着不大满意的伊多果尔,紧接着一笑再道。 “而且你这说法也有误。当年你追逐的不是普通的自由,你所沉溺的画面,所渴求的自在里还有另一个人在。如今你是求得她的欢心和她皆大欢喜了,这算是你口中的枷锁吗?” “呵呵呵,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开看了一点。” 江政忠溯趴着许久心绪万千,他敲了敲木桌接着说道。 “伊多果尔国王,你得加油一点啊。” 伊多果尔笑着接道:“你还好意思说这话。我加不加油很难说,但你再回来的时候,这个国家肯定会更好。” “若非如此,梅丽蒂王太妃还不会放我走呢。你丫的是个治国之才,好好发挥自己的才能,别成天想着偷懒。” “你个混蛋也是。梅里斯上月确诊是怀孕了,你最好赶在你家暴躁妹妹生产之前回来。不管是去长壶岛,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在外别溜达那么久。” 伊多果尔此时明显有暗示,这让江政忠溯多少有点小惊讶,但他还是没过问伊多果尔知道多少。 “我尽量。” “把酒言欢就要多喝一点。来,干杯!” 伊多果尔爬起来倒满了两只酒杯。江政忠溯没再拒绝,忍着不习惯的酒气也囫囵吞枣吞下一杯红酒。 久违畅聊一番,两人忘了时间一直喝到次日的一钟时。直到梅丽蒂王太妃亲自下到花园破口大骂,伊格伯特的两个王才夹着尾巴回自己的房间。 ——t7.3 后天的上午,收拾好行李丢上马车,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一起前往了伊尔家的大宫殿。他们有必要找上一个麻烦的人物,好好道别一回。 伊尔家最顶层,梅丽蒂王太妃旁边的大房间是伊尔家之主住的位置。这个空了十几年的房间现在由伊多果尔国王和梅里斯王后居住。因为王城的修缮还没完成,国王和王后得在伊尔大宫殿待一段时间。 现在的时间是四钟时过一点,上午七点半左右。被迫勤奋的伊多果尔国王已经上班工作,房间里只留着需要静养的王后。 “江政忠溯摄政王、华桃墨素王妃求见!” 门外的瓦鲁多·奈特欧呐喊之后推开了房间门。 房间里,王后梅里斯·尼努尔达·埃斯瓦尔坐在靠椅上,简·福纳特正伺候着她用早膳。从吃东西的龟速以及她那弯成拱形的小嘴,江政忠溯知道妹妹的心情有多差。 “简·福纳特,稍作避让。” 看到两人进门,简拿起餐具主动退出了房间。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缓缓走向满脸写着不开心的妹妹跟前。 “梅里斯,你又有哪里不满意了?” 梅里斯抬起眼睛说道:“我哪有不满意,摄政王多虑了。” “要是你没不满意,语气肯定会好听许多。”江政忠溯瞧着梅里斯还没鼓得明显的肚子接道,“伊果说你最近心情持续低落,是不是身体不适应?要不我找个医师看一下?” “在国王和摄政王看来,我心情不好就是身体有病吗!” 眼看怒气即将爆发,江政忠溯闭上了不怎么会说话的嘴。 华桃墨素忍不住笑道:“梅里斯,别管这些脑子抽筋的男人。” 华桃墨素走到梅里斯的身边蹲下撩起她的手,等着她平息怒意才继续说话。 “对不起了。我们离开的时间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心理都要养好。我们会尽量快去快回,届时好好弥补这一回的过错。” 梅里斯的眼框逐渐湿润,但最后的矜持让她控制住了水滴不漏出来。 即使贵为王后,梅里斯也只是一个16岁的女孩。如此女孩要背负王后的职责,还多了一个不符合年龄段的东西压着肚子,心态不安、情绪浮躁是正常不过的事情。虽然她还没到抑郁症的范围,但放着不管肯定会突破界限。 江政忠溯接着说道:“伊思说得对,我们会快去快回的。所以梅里斯,你放开一点心好好养身体吧。” “江政忠溯你是个大骗子,上次一走说好的半年成了三年。” 这一句话下来,江政忠溯被梅里斯怼得没话说。 梅里斯接着转向另一个人:“姐姐,这次我想听你的话。你们最迟什么时候能回到伊格伯特?” 华桃墨素转动眼珠思考了几秒。 “老实说,我也很难估算到准确的时间。快一点的话半年能赶回来,出了意外的话可能要两年左右的时间。” 梅里斯皱着眉抱怨:“又这么久啊?” “这次走的地方我不熟悉,这是保守的估计。我想,只要江政忠溯努力一点,我们可以在一年回到伊格伯特。” 华桃墨素这波操作把江政忠溯弄迷惑了。 “这是把迟到的责任推到我身上了?” 华桃墨素反问道:“你是个男人,而且那里是你的地盘,责任不在你身上还在我身上了?” 江政忠溯轻叹着点头:“好吧,慢了是我的责任,快了是你的功劳。” “你们快一点回来啊……” 梅里斯摸着肚子垂下眼睛。在她感到不安之前,浮动的黑发飘到了她的身边。华桃墨素轻轻地搂着她的脑袋,沁人心肺的气息随之而来。 “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医术精明的姐姐可以保证。” 梅里斯伸手捏着华桃墨素的衣裳,喘息了两三分钟才松开手。发泄后的梅里斯明显轻松了不少,华桃墨素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姐姐,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问吧。” 梅里斯腼腆地夹起嘴唇,像是在问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女的?男的?” “这么早告诉你,出生的时候就没惊喜了。” 梅里斯顿时有点失望:“好,我不问了。时间不早了吧。你们今天还要赶回埃斯瓦尔主城,需要现在出发吧。记着我的原定早点回来啊,墨素姐姐、忠溯哥哥。” 江政忠溯笑着回答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是迟到了,你尽管气我便是。” 华桃墨素笑着挥了挥手,随后拉着江政忠溯后侧,梅里斯也挥着手目送两人离去。 “再见,梅里斯、小伊果。” 摄政王和摄政王王妃离开,换简回到了房间里继续伺候王后。梅里斯沉思着华桃墨素那句奇妙的离别言,突然瞪大了眼睛。 “啊啊?” 后知后觉的梅里斯叫了出声,吓得简丢下餐具跑过去查看王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t7.3 从中央区的王城赶往埃斯瓦尔主城,最快的马车不断跑得走上大半天。而七点到十点之间中央区的大道相对空荡,马车的移动速度更快。这也是为什么江政忠溯需要在八点前出发,他想赶在交通繁忙之前离开中央区第一外圈。 若是直接飞行就不必顾及这些问题。但现在的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是摄政王和摄政王王妃,不能这么随便地出行。 除去中途的用餐时间,马车从早上八点一直跑到晚上九点。溢钟时钟声响起的时分,马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的埃斯瓦尔主城门。 主城门外,古罗·埃斯瓦尔和华桃英桂前来迎接。华桃英桂第一时间抱住江政忠溯,深呼吸了几下才拉起他的手。因为工作缘故,江政忠溯常年难和父母相聚,即使聚也是几天的短聚而已。 一年下来江政忠溯的身体长大了很多,身高快追平华桃英桂了,但不妨碍母亲像抱小孩一样搂着他。古罗默默地笑着一阵子,对着两人挥手。 “忠溯、墨素,你们可终于到了。” 华桃墨素问道:“你们两个不会是一直站在这里等吧?” “我是没这打算的。但你们的老妈不听我的劝告,一直说能感应到你们快到了。结果感应了整整一个钟时。” 华桃英桂忍住尴尬接道:“我是真的有感觉。只不过感官太敏感,隔着很远也能感应到而已。” 江政忠溯笑着说:“老妈的感应能力比老爸强是应该的。” “对吧。我也是这么说的,就是古罗不信我。隔多远,我都能……” 华桃英桂说着话,脸色突然沉了下来。瞧着妻子不对劲,古罗拉起儿子和女儿的手。 “走吧,古雷他们还在议事间等着我们。” 于是乎,一家四口走上主城前去参与埃斯瓦尔家的夜间会议。 ——t7.3 这天晚上,所有的埃斯瓦尔亲族都到了议事间。古罗·埃斯瓦尔一家四口,城主古雷·埃斯瓦尔和长母玛丽莎·卡顿,世子诺修斯·埃斯瓦尔和世子妃伊多蒂亚·尼努尔达、世子夫人雅迪娜·林森达尔,到场的都是埃斯瓦尔直系。 江政忠溯的计划早些时日就告诉了父母和古雷、玛丽莎,四人为此做足了准备。而埃斯瓦尔的直系亲属有共享家族内的秘密的权力,在场的人都知晓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要前往何方。 “江政忠溯、华桃墨素,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说话的是肚子涨得跟皮球一样的玛丽莎·卡顿。因为进入了临产期,长母玛丽莎呼吸短促,说话的魄力远不如从前。 “按着库拉顿留下的笔记记录以及我和墨素的推测,下一次的通行时间是7月8日。我和墨素需要早一点过去目的地驻扎观察。我们明天休息一天,7月5日会经由南城口去过去南部树林。” “呵呵,库拉顿还真是个老实人,当年你安排的事情他居然做到赴死的前一刻。库拉顿、米蕾、奈林,我们欠了加维尔家太多东西,得想点法子补偿回去。” 望着脸色带白的玛丽莎,江政忠溯缓缓垂下眼睑。 “玛丽莎长母,要不我和墨素多留十天,等长母顺产了再出行?” 玛丽莎笑着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关心长母了?长母自己的事情,我和古雷会安排好。毕丽媞医师也留在了主城,有她在你们不必担忧。江政忠溯,想做什么尽管去做,现在的你有任性一点的资格。” 古雷也点头说:“玛丽莎说得对。你们的计划我们早一步知道,现在的状况也预想过,该做的措施都做了。我们的事情你们不必多管。‘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即将回长壶岛一段日子’,你们跟着剧本走就好了。” 伊多蒂亚接着说道:“正如城主和长母所说,摄政王和王妃放心出行即可。两位留在长壶岛的‘证明’由我来安排,无法离开中央区的梅丽蒂王太妃应该很难查出真伪。” “江政忠溯,比起担心我,还不如多放点心思在自己的家人上。” 玛丽莎眼神示意另一个女人,江政忠溯明白了她的意思。 “老妈?” 抱着白猫的华桃英桂回过神点了点头:“我说过不会约束你一辈子。孩子该高飞的时候就得高飞,你和墨素尽管去便是。” 一旁的古罗摸着妻子的手说道:“你们的老妈还有我在,不会有大问题的。你们尽管去一趟吧。” 雅迪娜捏了一下诺修斯,诺修斯替她问道。 “忠溯、墨素大姐,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江政忠溯想着回答道:“今早梅里斯也问过同样的话,墨素估计的时间是半年到两年的区间。” “去异界两年啊……不会有危险吗?” 诺修斯知道江政忠溯前往异界,但似乎不知道江政忠溯本就是异界人。考虑到这个可能性,江政忠溯回答道。 “我之前去过一次,那里不是危险的地方。或者坦白一点,异界大半的地区都比伊格伯特安全。而且我还得纠正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不是去异界生活两年。异界的时间流动比这边慢,在那里过一天,这边就过四天。换算一下,我估计这一趟要在那里待二到六个月的时间。” 诺修斯被刷新了知识面徐徐感叹:“哦,这么神奇的吗?异界一天这边四天,时间还能有这种区别。” 江政忠溯长叹了一声:“要是时间流速对等,我也不至于要去这么久。以前我庆幸这边的时间流速较快,现在竟然成了令我忧愁的因素——” 说到这里,江政忠溯自己也感到奇怪。 这种心境的变化,说明自己的生活和感情重心从地球移到了特斯德。在江政忠溯的心里,特斯德已经替代了母星地球。仿佛此处才是他的“现实世界”,而地球则是“异世界”。 ——若是回不来了怎么办? 这么一想通,江政忠溯莫名地觉得恐慌,心中满是第一次流浪到特斯德时的不安。学习什么的都没所谓了,他畏惧的是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养父养母、亲朋好友。 “这次有我跟着,打包票不会有问题。” 华桃墨素善解人意,她的话渗入江政忠溯的心中,冲淡了不少负面情感。 ——对啊,这次伊思也跟着我。 江政忠溯深呼吸晃了晃脑袋。 “对不起,不小心想多了。” 古罗和华桃英桂看出儿子的不安,但不好意思当场安慰已经成人的儿子。玛丽莎拍了拍古雷的大腿,古雷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确定了计划实行的时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会议到此结束,各位早点回去休息吧。” ——t7.3 在埃斯瓦尔主城,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都回到南殿休息。其实,以两人的身份更应该留在主城里深宫。但古罗和华桃英桂住南殿,两人不想住得太远。 难得团聚的日子,洗完澡后两人住在了古罗和华桃英桂的大房间里。古罗的大房间有很多小客房,可此时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都挤进了父母的寝室。 不过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已婚,无法像以往一样一家四口同床。所以此时改成江政忠溯和古罗打地铺,华桃墨素和华桃英桂睡在床上。 好久没一起睡,四个人都没能快速入眠。候着有限的夜色一点点流逝,古罗·埃斯瓦尔轻轻地拍了拍江政忠溯的脑袋。 “你睡不着吧?” 背对着他的江政忠溯回答道。 “在王城睡习惯了软绵绵的大床,打地铺没那么容易睡着。” “你小子不会是哭了吧?” “我像这么懦弱的人吗?” 古罗用右摸了摸儿子的脸颊,撵着湿润的手指笑问。 “这些是汗?” “现在夏天啊,不是汗是什么?” “主城的结界隔绝热气,内部气温清爽无比,有汗才奇怪呢。忠溯,你要是怕回不来,大可以别回去。” 江政忠溯顿了一下才回答。 “我没说过这话。” “要你说我才知道,我就不配做你的老爸了。”古罗想了想继续说道,“你想回去是因为那边也有亲人吗?” “有一个。” “一个?你的父亲或者母亲?” “都不是。我的双亲老早都去世了,养大我的是没啥血缘的姑姑。” 江政忠溯从来不主动开口说过去的事情,这是古罗第一次听江政忠溯说起地球上的身世。江政忠溯独立性很强,古罗早猜想到他原本的家庭环境不会很好,所以吃惊不算多。 古罗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接道:“那你应该去和这个姑姑报个平安。有伊思跟着你,你肯定能顺利回来。所以别想太多不好的事情。” 这时,华桃墨素的声音从床上响起。 “正如老爸所说,你真的想太多了。你之前不是已经靠着一己之力来回了两次了吗?这次有什么好担心的?” 江政忠溯悄悄地憋着嘴:“我顾虑一下不行吗?走到哪里都得预想一下最坏的打算,这是我赖以生存之道。” “这最坏的打算发生率不足百分一,别瞎操心了。人的恐惧心大多源自自己吓自己。坐马车有撞车的可能性,做飞天的坐骑有摔下地面的可能性,走在路上有飞来横祸的可能性,这么一穷举没完没了。可能性的灾难,想再多也没意义。” 江政忠溯思索了一会儿,内心认同了这说法。 “这话挺有道理的。” “知道就好。想获取东西的时候不惜豁出性命,对可能丢失的东西怜惜如命。江政忠溯,你是个大财奴啊。” “是,是,我是个财奴。我想通了,都闭嘴睡觉吧。” 过了一会儿,紧紧抱着白猫的华桃英桂突然发问。 “我们明天一起出去游玩可好?” 古罗笑着举起手:“我同意英桂的意见。你们两个还醒着吧?” 江政忠溯也举起手笑答:“我也同意。” 华桃墨素最后回答道:“我也同意,但能不能快得睡觉?已经快到二钟时了。” 一家四口继续闭上眼睛,结果能睡着的人不用手指也数得出来。 ——t7.5 睡得不好的次日,古罗一家四口绕着内城区转了好几圈。从日出走到日落,一家人走到走不动了才回去埃斯瓦尔主城。或许是离别前的气氛过于特殊,江政忠溯感到愉快又悲伤。 “肯定还能再见的……” 夜晚,睡不着的江政忠溯细声劝说自己。 再经历了一个难眠的夜晚,时间来到了出行之时。埃斯瓦尔的主城门,一辆大马车在门口等候贵宾,而这一次护卫摄政王和王妃出行的是外城护卫队的副队长卢修。 老父亲古罗拉着不舍得放手的华桃英桂往后退几步,好让江政忠溯能上马车。江政忠溯几度回头看望差点把白猫搂得断气的养母,内心很是动摇。期间古罗不断地眼神示意,催促江政忠溯快点走。 “拜拜,我会赶着回来的。” 为了不让离别拖的难受,江政忠溯和华桃墨素迅速上马车不再回头。马车开始移动,又一次踏上离开埃斯瓦尔的行程。江政忠溯靠着窗户久久不说话,华桃墨素眼睛打量了几下,用手指戳动江政忠溯的脸蛋。 “嘿,还想哭吗?” “我不是孩子了,干嘛要哭。话说,你什么时候把身体变回来的?” 江政忠溯转过眼睛看着妻子。华桃墨素解除了幻化,她那娇小的身躯膨胀了许些,露出内在的成熟模样。昨晚还是少女版的华桃墨素,一早醒来已经回到了伊达诺丝的模样。 伊达诺丝翘起腿说道:“你不是嫌弃华桃墨素的样子吗?我是考虑你的心情才赶在昨晚变回来的。” “这个身体比华桃墨素高大一点,变化需要消耗的能量多,所以你昨天晚上才点了四份餐啊?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想增重呢。” 伊达诺丝敲了敲江政忠溯的额头。 “对女士说增重,这是大大的禁忌!再说了,你不喜欢这个样子吗?” 江政忠溯摸着额头回答:“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老实说,我也想着让你变回熟悉的身体。据我所知,地球的灵气浓度相当低,你应该很难使用术式。不熟悉的身体需要持续的调整,调整不了会出现各种毛病。” “这方面我也有考虑,变回这个身体也有这个考量在。不过——”伊达诺丝试着挽住江政忠溯的手,“这身形和你的体型不搭配,我有点不习惯。” 经过几年的成长,江政忠溯的身高来到了一米六五左右。而华桃墨素只有一米六不到,两人站在一起恰到好处。而伊达诺丝身高将近一米七,她和江政忠溯凑一块像是姐姐和弟弟。 “等多几年长大就好了。” “我知道你可以用术式调整身体成长,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江政忠溯眨了眨眼睛回答:“身体成长这东西让其自然生长是最好的,我不喜欢揠苗助长和整容。” 伊达诺丝顿时捏着他的脸蛋笑道:“可是你这皮肤怎么看都有经过调整吧?江政忠溯你是个大骗子!” 不错,江政忠溯有用术式给自己的肤色进行调整。即便他不怎么看好自己的外貌,他还是一个顾及脸面的青春男。 江政忠溯脸蛋泛红回道。 “淡妆程度的改变不算整容。” 咚咚咚,行走到半路,马车的墙壁响起了有规则的敲打声。敲木墙的是驾驶马车的副队长卢修,他大声地提醒道。 “摄政王、王妃,马上要到南城口区了,请问有别的地方想去吗?” 卢修是个明白人,能摸清楚江政忠溯的部分心思。江政忠溯好久没去科瑞特了,如今即将离开特斯德,或许会有兴致回去一趟。 伊达诺丝也如此作想,她问道。 “嘿,我们要去一趟科瑞特吗?” 奇怪的是江政忠溯没有马上正面答复,像是在意着什么。马车走了好一段路,卢修再敲打木墙示意,这时江政忠溯才出声。 “不必了,我有写信给格拉尔,让他转告其他人我会离开伊格伯特一段时间。” 伊达诺丝看得出丈夫的顾及在哪里,她想着心情有点复杂。 “你不想回去是怕面对那个剧场吧?依我看,你还在想着小狐狸的事情是不是?” “瞒不过你,所以我不反驳。”江政忠溯昂首叹道,“选择可以无愧于心,但无愧于心不代表不会后悔。若给我一次机会回到过去,我会做出怎么样的抉择?” “尔希变成什么样子和你是否离开无关。在遇到你之前,她的身心就被糟蹋得七零八碎了。你只是维修了一下即将坏掉的人偶,这人偶经不住风浪再次损坏,你不需要为此负责。” “我明白这个道理,但我放不开自己的思想。像是心中的某处告诫我‘这是你的责任,你必须肩负的罪恶’……伊思,这会不会是伊格游霖残留的感情啊?” “才不会呢。”伊达诺丝斩钉截铁地回答,“好久以前,老师在人魔大战之地开设学堂。当年有个学弟问了这么一个问题:‘若之后我们变坏了,成为了人种甚至整个世界的祸害,老师会后悔教了我们吗?’” “伊格游霖怎么回答?” 伊达诺丝勾起嘴角学着当年老师的语气。 “女性化的老师当堂大笑。她说:‘我是个老师不是神仙。且不说我能不能说得清楚何为善何为恶,能不能预知你们的未来善恶。老师的职责是对学生负责,确保把自以为正确的东西教授给学生,学生能有个性地充分成长。身为老师的我只能照料到你们毕业,不可能跟你们一辈子,无法以个人意识控制你们每一个人走向我预期的道路。踏出学堂,你们做什么我都管不了,只能期望教导出去的东西能够受用。若是因为害怕你们变成恶人而放弃全力教育你们,我根本不配为人师。’” 江政忠溯听着忍不住笑了笑。 “真有意思。所以,伊格游霖不会后悔教出一个魔性的学生。” “按我的认识,老师会欣然这种学生。我的师弟师妹里也有几个偏离正道的人,老师至始至终没出手干扰他们的选择。” 中华思想中师资以德为先,教师必须有崇高的道德,引领学生走上正确的道路。中华民族的教育思想流传千年,曾经也是中国人的伊格游霖不可能不受影响。然而伊格游霖的教育理念远比传统开放,无论好坏只管拔高学生的才华能力。对于社会而言他或许不是好的老师,但对于他的学生来说,伊格游霖肯定是他们难得一遇的贵人吧。 “世间居然有这种老师在……” “所以太导师才会是太导师,没有人可以超越的传奇导师。” 可是,思想如此开明的传奇人物居然会以自杀的方式落幕,大千世界当真无奇不有。想到这里,江政忠溯记起了另一件事。 “伊思,你找到利巴了吗?” “没有。从我们结婚的时候开始就不见了影子,我想他应该是独自离开了。别看那蠢货平日里四处猥亵,以前是一个很重情的人。他走就随他去好了,留在此地徒增伤心。” 利巴是原名顿·巴里的矮人,他一生都在迷恋着伊卡洛斯。看着喜欢的人和另一个结婚,江政忠溯想象得到他有多难受。 ——t7.5 马车马不停蹄一直往目的地走,中午时分抵达了南区树林建立的护卫营地。 这个营地是库拉顿·加维尔建立的。在离开埃斯瓦尔执行别样任务之前,库拉顿没停过江政忠溯安排下的工作。他在此地盖起了六间两层楼的木房,有空余就会前来记录世界门的动态。有了能住的房子和固定的工作,这里逐渐发展成为外城护卫队的城外据点。 勾起与这个男人的回忆,江政忠溯怀念地笑了一下。江政忠溯以前和库拉顿来过几次,所以他觉得没啥好吃惊的。 如此作想江政忠溯下到马车就愣住了。他如此惊愕不是为了建筑,而是看到一个少女直接扑到了卢修的怀中。这位14岁的少女名为妮娜,乃是商业协会会长桑代克的孙女。 “卢修!” “妮娜,你怎么在这里?” “爷爷让我过来陪着你。” 江政忠溯听着奇妙的发言,忍不住过问道。 “卢修,你们这是什么关系?” 卢修牵着妮娜的手淡淡地作笑。 “妮娜是我现在的未婚妻。” 这消息如同突然卷起的滔滔潮水,将江政忠溯打了个措手不及。 “额,休比德呢……” 听到这个名字,卢修按着剑柄的右手捏了一下。 “她去东城口区了,现在成了阿布诺拉的助手。据说她积极地找男贵族相亲,有阿布诺拉当后台,没多久应该会嫁入贵族之家。” “你,你没想过修复关系吗?” “她的神经质接受不了丈夫外出工作,而我希望自己顾家的同时顾得了发展,大家都留不住彼此。” 听着话的妮娜有点别扭,她拉扯着卢修的袖子说道。 “以前的事情别提了。” 卢修点头回答:“对,我答应过你不说她的事情。摄政王、王妃,见笑了。” ——到底哪里和哪里出了问题了? 说起卢修和休比德,他们早在前去神宫之前便相识,两人的感情自神宫时代开始一直很稳妥。卢修虽然是个闷闷的葫芦,但对休比德属于严格中带爱护。休比德性格耿直火辣,但对卢修是爱意绵绵。 这对本该是天造地和的一对,怎么就成了今天这样? 身为朋友,江政忠溯为卢修和休比德的关系破裂感到惋惜。虽然在意卢修的关系变动,但毕竟是别家的家事。江政忠溯不敢插手进去,只得看着这波浑水继续流动。 ——t7.5 世界门打开的日子快到了,江政忠溯需要做好随时能出行的准备,并且仔细观察有没有别的异动。这个工作只是看上去复杂,实际操作就是坐在最高的木楼楼顶观察四周情况。空间门打开时会有明显的变动,一般人只要不是眼瞎都能注意得到。 午后,解开幻化的伊达诺丝也和江政忠溯一起坐在天台的女墙。她拿出自制的小盒饭放在江政忠溯大腿上,眼睛直直地没有摆动。 “你的东西能吃吗?” 江政忠溯知道她暗示着什么,不过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被质疑的伊达诺丝有点生气,她顺手打开饭盒。饭盒里是半边的谷饭加半边的焖鸡肉,因为鸡块切的大小不一,所以卖相不大好看。 “嫌弃我煮的东西有毒是吗?那你别吃,都让我吃得了。” “我也没有说有毒啦……” 伊达诺丝用叉子叉其一块鸡肉放进自己的嘴里,边嚼边抱怨。江政忠溯拿起勺子给谷饭沾上一点汤汁,随后也放进嘴里含着品味。 “嗯,有点咸。” “我好几年没动刀,能煮成这样还不行啊?” “我也没说不行,只要能吃我都是会吃完的。” 江政忠溯非常老实地持续用餐,既然他乐意吃下去,伊达诺丝也没有意见。两人一勺一叉地吃完了饭盒,隔着架起的太阳伞观望广阔的大地。良辰美景,爱妻身旁,幸福感更让人饱腹。 许久之后,江政忠溯突然问了一句。 “伊思,你害怕吗?” 伊达诺丝对江政忠溯的发言感到疑惑。 “突然间为什么这么问?” 江政忠溯回答道:“我回地球属于回乡,你去地球属于冒险,你不怕吗?” “我经历的恐怖事情多得去了,区区异星旅游算得了什么?” “说的也是,你今年——” 伊达诺丝一把用叉子按着江政忠溯的嘴。 “我还年轻,不需要你提醒岁数。” “对不起……”江政忠溯轻轻地拔开她的叉子,“话说回来,有个问题我一直不懂。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规则地出现世界门?世界门是这么容易出现的东西吗?” “因为这里的空间不稳定,很适合用作超远距离空间弹射。” “为啥这里的空间会不稳定?” 江政忠溯好奇的小眼睛盯得伊达诺丝难受,她只好为江政忠溯解答疑惑。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空间穿越原理吗?” “记得啊。你说空间术式就是把空间破开一个接近‘无空’的亚空间,制造出‘亚空通道’利用宇宙空间填补的收缩力瞬间弹射移动。” “这种做法有点像往海绵里插吸管。移动的距离越远,引起的错乱粒子越多,留下的空间撕裂伤痕越大。伤痕累积的地方会怎么样,你能想象的到吧?” 江政忠溯恍然大悟:“被吸管插着插着,海绵就成了筛子了。所以穿越得多了,空间就会变得不稳定是吗?” “尤其是往同一个点频繁地来回穿插,不断动荡的空间偶尔会在自然条件的耦合下撑开‘亚空通道’。不过自然形成的‘亚空通道’持续时间只有几秒钟,而且没有任何通过保障,卷进的人通过存活概率万分之一。” “这不合理啊,我走的时候怎么没感觉到有问题。” 伊达诺丝笑着接道:“这答案还不明显吗?自然生成的东西怎么会有规则?所以啊,这里出现的不是自然形成的‘亚空通道’。” 江政忠溯有点想不明白,但半分钟之后突然萌生了灵感。 “不是自然形成,还有穿越两个星球的术式技术……这么说,打开世界门的是某位神灵?” “没错,空间不稳定的位置有利于进行空间实验。某些神灵会在这些地点进行自己的术式实验,而这里是其中一个实验地点。你能完好无缺地穿过来,说明在这里实验的神灵有点水准。若是自然形成的世界门,或者劣质一点的世界门,你没来到这里就成了肉酱了。” 如此一说,江政忠溯想起了长壶岛上的地球同乡。在来到特斯德的时候,他们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重伤,据说还有人直接毙命。与其他人相比,江政忠溯感受到了自己的幸运。 ——但为什么我是以这种形式来到特斯德? 众多人里,只有江政忠溯的穿越方式与众不同。别的人是原本的肉身穿越空间来到这个星期,江政忠溯却是穿越中肉身发生了变化,以年幼的姿态抵达特斯德。 ——不对,这真的是变化吗?还是说…… 江政忠溯把这个疑问埋藏在心中。 ——t7.8 数日之后,日子来到了预期时间,新的世界门如期而至。 世界门出现的位置正处于营地的中心,移动上方便了许多。为了掩盖江政忠溯的真实行踪,卢修于昨日遣返了所有的护卫和未婚妻的妮娜,确保周边没有人在。 因为去到现实可能扩大不了“晶囊”,江政忠溯先一步展开并装备了伊格综合系统。江政忠溯对这件灰色的衣袍情有独钟,只要没有特殊需要,江政忠溯都会穿着。攻击系统的法杖在地球应该派不上用场,所以江政忠溯没把法杖拿出来,任它维持着水晶状态。 一切都准备妥当,江政忠溯和伊达诺丝各拉着一个满载的木箱,两人手牵着手来到世界门之前。 副队长卢修知道是离别之时,他恭敬地屈身为两人送行。 “摄政王、王妃,卢修在此祝两位一路平安。” “谢谢你,卢修。卢修,你和休比德的事情……不,是我多嘴了。再见了,朋友。” 江政忠溯犹豫了几分,最后还是没把话说出口。其实卢修知道江政忠溯担心什么,但他板着稀疏平常的笑脸让事情一带而过。 “再见。” 随着卢修的话语徐徐淡去,伊达诺丝拉着江政忠溯往透明的空间门跳越,两人连着行李一同消失。 由此,江政忠和妻子回到了地球继续新的探索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