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红玫瑰》 第1章 被绑架了 七月的海城,像一座蒸笼一样,热气腾腾让人喘不过气来。 烈日透过影影绰绰的树叶,将马路晒得发烫。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更别提是在郊外,四周寂静无声。 从废弃工厂中不断传出骂骂咧咧的声音,格外清晰。 李东一只手抓着苏沅的头发,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头从水缸中提出来,语气凶狠:“说,苏海在哪?” 苏沅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好不容易才顺过来气,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还嘴硬是吧。”李东抓着苏沅的头发再次将她按进水缸里,语气充满着不耐烦。 这种溺水的感觉,她小时候也曾经历过。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按进水缸里面,求生的念头也越来越弱。 虽然为苏海白白丢了性命是不值得,可是她真的好累。 半晌,没有听到动静的赵轻走过来,狐疑道:“她该不会死了吧?” 李东有些害怕,将苏沅拉出来,见她紧闭着双眼,一点反应都没有。 “靠,不会真的死了吧,大哥怎么办?” 赵轻将手放在苏沅鼻子下面。 还好,还有呼吸。 “没死,你别弄了,一会儿真弄死,一分钱也拿不到。” 李东心里没谱,“大哥,你说,苏江真的会拿钱来赎吗?” 赵轻吐出瓜子皮,吊儿郎当回应:“我怎么知道?苏海不是说他儿子最宝贝这个妹妹吗,应该能吧,不来赎的话......” 赵轻瞥一眼苏沅,虽长得不算好看,但也算眉清目秀。 “怎么说也是个女的,实在不行就把她卖到山里,也能有一笔钱。” “小姑娘,你要怪就怪你那个没本事的爹吧,没钱还去赌博,欠了债又不还,我们也是要开张吃饭的,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李东一边絮叨着,一边拿起一旁的绳子,把苏沅重新绑起来,“电话都打两个小时了,苏江怎么还不来?” “几百万现金呢,不急。” 苏沅忍不住想笑,果然,又是因为苏海赌博的事情。 她走到哪都逃不过。 李东刚将苏沅绑好,外面就传来了警笛声。 “他妈的,有警察。” 赵轻靠近门口,从门缝望去,果然有几辆警车在不断地向他们靠近。 其中还有特警,这么大阵仗。 赵轻手不自觉放在腰间的手枪上,看来今天是拿不到钱了。 “大哥,是不是苏江报的警,他不是最宝贝这个妹妹吗?” 赵轻从腰间抽出短刀扔给李东,“看好她。”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李东望见门外这么大阵仗,早把开始对待苏沅的狠劲抛在脑后。 他开始后怕,刀架在苏沅脖子上的手也不断在颤抖,“哥,要不钱咱别要了。外面这么多警车,咱们就两个人,我不想吃牢饭。” “你以为老子想吃牢饭。”赵轻啐了一口,掏出枪瞥一眼李东,“警察都把这里包围了,我们还能怎么出去。刀拿好,别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了。” “是,哥。” - 外面警车旁的沈永年正在和程砚以及刑警队的人商议救援行动。 他粗略翻了一下手里的人质信息档案,刚要开口,林景从警车后面跑出来,将一张图纸交给程砚,“队长,工厂的结构图。” 程砚将图纸平铺在警车上,大略扫一眼。 这工厂除正中间的大门外,就没有能进去的地方。 只有...... 他将手放在二楼后面的窗户的位置上。 沈永年点点头,这的确是最佳的一个突破口。 “沈队,我带人先从这里进去,十分钟后,开始行动。” “好,注意安全,也要保证人质的安全。” “是。” 程砚带人小心翼翼绕到工厂后面,让林景踩着战友的肩膀爬上二楼的位置。 林景慢慢推开窗户,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窗户开后,他爬进去将绳索放下,几人顺着绳索爬上来。 程砚留下两名狙击手在二楼栏杆的位置处。 他和林景各带几人从两侧楼梯慢慢下去。 一楼的李东和赵轻被外面的沈永年牵制着,一心只注意门外的动静。 程砚和林景两行人从二楼下去,躲藏在楼梯拐角处,借着巨大的液油缸挡住身体。 从楼梯到赵轻几人所在的门口,距离不短,而且没有遮挡物,一览无余。 除非以极快的速度,一招制敌,否则人质就会有危险。 林景看了一眼时间,按计划出击。 李东却在此时刚好回头,和林景打了个照面,两人四目相对。 李东忙用手肘往后推赵轻,“哥,警察,后面有警察。” 林景迅速拿枪指着对方:“不许动。” 李东一哆嗦,手里的刀没拿稳,在苏沅的胳膊上留下刀伤,鲜血开始往外冒出。 好疼...... 苏沅慢慢睁开眼,她最怕疼了。 她面对的方向刚好是程砚带队的位置,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正气凛然的警服,还有一双坚毅的眼睛。 对方一步步逼近绑匪的方向,赵轻此时转身,逼停程砚。 他警惕地望向二楼的位置,对着程砚和林景几人喊:“我说了我只要钱,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可就开枪了。” “好,我们不动。” 赵轻恶狠狠道:“你们都把枪扔过来。” 程砚朝着林景使了个眼色。 两人拿着枪慢慢靠近,放在离赵轻较近的地方。 赵轻让李东去捡枪,就在李东碰到枪的一瞬间,林景快速上前,躲过李东的刀,三两下就将李东制服。 赵轻见状,食指放在扳机处,刚要扣动扳机。 狙击枪响,击中赵轻的脑袋,赵轻重重地朝着地面倒下去。 赵轻的子弹也因此偏了方向,从苏沅耳边擦过去。 距离近到她用余光可以看到那枚子弹。 赵轻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她瞳孔放大,意识开始涣散。 两声枪响,每一枪和她几乎都是咫尺距离,她身子一软,眼看就要砸向地面。 第2章 她受了惊吓 在意识彻底溃散之前,她看到了向她奔跑过来的程砚。 那一刻,她心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敲击着。 她知道对方是警察,救人是他的本职。 但是这种义无反顾向她跑过来的瞬间,让她觉得稀奇,觉得感动。 苏沅最终没有倒在地上,程砚稳稳地接住了她。 程砚打开大门,打横把她抱起来,往门外走去。 舒涵见到有人出来,忙跑过来,只看着到苏沅流血的胳膊,心疼极了,“受伤了?” 程砚将苏沅抱到救护车上,小心翼翼放下,随后转身离开。 舒涵拿出纸巾小心地擦拭苏沅头上的水珠,咬着嘴唇,眼中盛满了怒火。 苏沅小时候被那个混账爹打骂,长大后还要被他连累。 真不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爹。 她接到苏江打来的电话的时候,就心焦得不行。 从机场马不停蹄赶来,却还是晚一步。 她提前回来,本是想给苏沅一个惊喜。 可苏沅却给她一个很大的惊吓。 救护车到医院后,苏沅被推进手术室。 舒涵在外焦急的等待,苏江终于姗姗来迟。 “沅沅呢?” 舒涵指着手术室的门:“在里面。” 苏江双手不断搓着自己的手,安慰自己,即使进了手术室也不一定很严重。 他今日恰好不在海城,接到赵轻打来的电话的时候,他迅速给舒涵打电话,然后立马往回赶,谁知道还是差一点。 很快,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 “哪位是家属?” “我是。”苏江立马举着手上前。 “病人胳膊上的刀伤比较深,她现在还有高烧,我们建议住院,还需要再做个全身检查。” “好,我去交钱,舒涵,你先陪着苏沅过去。” “嗯。” ------ 苏沅再次醒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雪白的天花板,以及入鼻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 “沅沅,你可终于醒了。”舒涵转过头,惊喜道,“江哥,沅沅醒了。” “哥?”苏沅看到苏江,有一点不敢相信,他不是出差了吗。 苏江抱住她,在她耳边说了轻声道:“对不起。” 苏沅淡然一笑:“哥,你哪有对不起我。” 苏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鼻子酸酸的:“饿了吧,我去给你买饭。” 苏江走后,苏沅看着舒涵妆花的脸,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张鬼迷画一样的脸,快去收拾一下吧,你可是大明星。” 舒涵见她这幅模样,就想动手掐她一把,但她身上还有伤,只好生生忍住。 “还能调侃我呢,看来是没有什么大事。” 她正准备按铃喊医生的时候,从门外走进来两个警察,对着病床上的苏沅道:“苏沅苏小姐是吗?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舒涵便先回避。 她刚关上门就看到墙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你是那个把苏沅抱出来的警察吗?”舒涵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认错,她对美女帅哥一向记忆深刻,虽然程砚只露了一双眼睛,但她还是记住了他。 程砚点点头,“是我。” “果然,我就说帅哥我是不会认错的。”舒涵看了看他,又看向病房大门,“你...该不会是来找苏沅的吧?” 程砚沉默,他的确是想见她一面。 收队回去后,他脑海里总浮现苏沅倒下时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眼神,就是记忆深刻,忘不掉。 他能从苏沅眼中看出她的平静和无奈,以及最后晕倒时眼中的炙热。 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到她的恐惧。 “她没事吧?” 舒涵回答:“医生说基本无碍,不过需要观察两天。” 两个人再次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当中。 程砚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他接通电话,只说了句“是。” 他挂断电话,犹豫过后,还是从包里拿出一个玩偶小熊。 “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还是枪击,恐怕这几日都可能会做噩梦,这个娃娃交给她吧,算是个慰藉。” 程砚说完将玩具熊塞到舒涵手里,脚步匆匆地离开医院。 舒涵望着程砚离开的背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警察是为人民服务的没错。 可程砚未免服务得过于细心,连苏沅可能会害怕,都能想到。 她很不想以这样不礼貌的想法去揣测一个人民警察,但是...... “算了算了算了。”舒涵摇摇头,回过神来,盯着手里的小熊。 嗯...还是挺可爱的。 警察从病房出来,刚好苏江也买饭回来。 他让舒涵先拿进去饭,留在外面问警察关于苏沅的事情。 “沅沅,来吃饭,我看看江哥都买什么好吃的了?”舒涵说着打开袋子,“对了,刚刚救你出来的警察来了,让我把这个给你。” 舒涵将小熊递给苏沅。 “给我的?”苏沅接过来瞄几眼,脱口而出,“这么丑?” “哪里丑了,你眼光越来越差劲,明明这么可爱。” 好吧好吧好吧,可爱。 舒涵才是那个最少女心的人。 “不过,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么一个丑...不,可爱的小熊?” 舒涵将程砚说过的话重复一遍,末了还加上一句,“对了,他姓程。” 苏沅抿唇不说话。 亲生父亲为了赌债就能把自己的女儿出卖。 陌生人却能向自己散发善意。 即使对方是个警察,于她而言,也是一样的珍贵。 毕竟她从小到大遇到过的善意不多。 “你说我要不要给这个程警官送个锦旗什么的?”苏沅从舒涵手里自然地接过饭盒,一边打开一边问。 “这会不会太老土了?”舒涵吃了一口菜,含糊不清地回答,“不过也行,毕竟是人民警察,送别的他们应该也不能收,就锦旗吧,再写个感谢信什么的。” “行。” 苏沅扒拉了几口饭,就有点吃不下,总觉得恶心。 “我哥怎么还没进来?” “我去看看。”舒涵站起来,打开病房门,门口已经没有苏江的影子。 “你哥不在门口了。” “许是回公司了吧。” 他总是这么忙。 她已经习惯了。 第3章 害怕打雷的原因 苏沅看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竟然下起了雨。 这一场雨过后,天气总会变得有些凉意吧。 舒涵刚收拾完剩下的饭菜,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 舒涵拿着手机看一眼苏沅,走出病房。 “推了吧。”舒涵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你说什么?舒涵,你以为你自己是谁,想推就推,你都多久没拍戏了。”手机那头的人气急败坏喊道。 即使卢临不在她眼前,她也能感觉到他此刻有多生气。 舒涵不耐烦地摸一下耳朵:“我有事走不开。” “你能有什么事,八百年接不到一个工作,你以为我就能天天围着你打转吗,我手底下又不是你一个艺人。舒涵,你知道你今年多大吗,你今年26,不是16,到现在你有多少能拿得出手的粉丝,又有多少作品,再这样下去,你迟早得退圈。” 舒涵一言不发。 她知道卢临说的是事实,可是不红,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随缘吧。 “临哥,我......” “就这样,你明天给我滚回来试镜。” “嘟嘟嘟......” 舒涵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郁闷极了。 “没礼貌的家伙。” 她叹口气,将垃圾扔到垃圾桶里以后,整了整心情,推门进去。 “舒涵,你是不是有工作?” “你猜到了?” “嗯。” 舒涵从接电话的时候,就不自然地瞧了她一眼。 “我是胳膊伤了,又不是不能自理,你不用陪我。” “知道了,我的宝贝怎么这么贴心啊。” 话音刚落,苏江推门走进来。 “小沅,我明日回去一趟,这两日就不来看你了。”苏江走过来习惯性摸她的头发,“晚上会怕吗?” 苏沅犹豫一下,摇摇头,“我没事,哥,你是要回去找他吗?” 苏江的手停滞在半空中,最终放下来:“你别管了,好好休息,住院费我已经付过了。” “嗯。” 苏江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站起来,嘱咐舒涵:“舒涵,这两日还要麻烦你照顾她。” “客气什么,都是好姐妹。”舒涵摆摆手,毫不在意,“江哥,你要走吗,我送送你。” “不用,你留在这吧。”苏江走到门口,又叮嘱苏沅,“沅沅,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开车小心。” 苏江离开后,屋内只剩下苏沅和舒涵两个人。 舒涵为她掖好被子,“睡一会吧,今天挺累的。” 苏沅慢慢闭上眼。 外面的雨声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甚至开始打起了雷。 她不由得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胳膊。 她对这样的雷雨天总是有一种恐惧感。 小时候,苏海每次在外面输了钱,回到家就会喝得烂醉如泥,然后对她和母亲拳打脚踢。 母亲为了不让她挨打,就会把她锁进厨房。 窗户外面是雷雨交加,门外面充斥着苏海的谩骂和动手的声音。 这种日子持续到她上了寄宿制的中学。 但每个寒暑假,这样的日子总会发生几次。 所以她上大学后,基本就没有回去过。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麻药劲已过,手臂上的刀伤开始隐隐作痛。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小时候那个蜷缩在厨房,不断发抖的自己。 她想伸出手去拥抱她,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就没有办法碰到她。 她就这么站在一边,看着她无助地哭泣。 “沅沅,苏沅,苏沅,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怎么这么烫?医生......” 苏沅听到舒涵的声音,本想回答她自己没事,却怎么也睁不开眼,张不开嘴。 舒涵喊来医生,医生简单做了检查:“高烧,先输液吧。” “好。” 等苏沅输上液后,舒涵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对方熟睡的面庞。 刚刚她在旁边听到苏沅小声的哭泣,就走过来看怎么了,结果一摸额头烫得厉害。 外面忽然一声巨雷划破天空。 舒涵有些担忧,望了一眼窗外,又回过头小心翼翼地拭去苏沅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又想起来小时候的事情吗,你什么时候才能摆脱那些过去呢?” 苏沅从输液开始,舒涵几乎一夜都没怎么睡。 一晚上雷声不断,她怕苏沅睡得不安稳。 反正她之前拍戏也经常熬大夜,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铃铃铃- 舒涵按了静音,轻手轻脚走出房门。 “喂”字还未说出口,那边的人就开始吼了起来。 “舒涵,我昨日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我告诉你,你不是刚毕业的演员了,有这么一个机会多不容易,虽然这个戏很苦,但......” “我去,把位置发我,没别的事挂了。” 舒涵挂断电话,走进病房,苏沅已经醒了。 “宝贝,我一会儿要去试个戏,就不能再陪你了。”舒涵有点抱歉,“我尽量早点赶回来。” “快去吧。”苏沅笑了笑,“祝你试戏成功。” “没问题,我走了。” 舒涵推开病床门,去卫生间随便化个淡妆,走到楼下。 “程警官?” 程砚看了看周围没有人,确定对方是在跟自己打招呼,可自己并不认得此人,“你是?” 舒涵摘下口罩:“昨天我们见过,在病房外,我还帮你转交了玩偶小熊呢,不过程警官的记性未免太差了一些,你这是来探望病人?” “是。” “程警官,昨天的事情,苏沅还没有当面表达她的谢意呢。如果你一会儿看望病人后,还有时间也去看看她吧,她挺想跟你道谢的。” 舒涵说着手机又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了静音,慌忙戴上口罩,“程警官,我有事先走了,没时间的话也不勉强。” 舒涵的声音越来越远,程砚提着礼物走进住院楼。 电梯在四楼停下,程砚走出去,在右手边第二间房间门口停下。 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请进”的声音,才走进去。 “李叔叔,最近身体还好吗?” “是小程啊,身体好,本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又麻烦你来看我。”李乘庆一脸慈祥地看着走进来的人。 第4章 程警官,谢谢你 “不麻烦,正好今天上午我没事。”程砚将礼物放在一旁,坐到椅子上。 “好好好,你爸妈身体怎么样?” “他们身体都好。” “对了,还没给小程介绍。”李乘庆对着窗户边站立的女孩招手,“茉茉,过来,这是你程砚哥哥,程伯伯家的儿子,你还记得吗?” 李乘庆又转过头对程砚道:“小程啊,这是我女儿,李茉,你们两得有小十年没见过了吧,都还有印象吗?” 程砚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女。 人看起来很纤瘦,身着一身纯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雪白。 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脸很小,五官看起来楚楚动人。 程砚没有先开口,他对李茉的印象有些淡,毕竟太久没有见过。 李茉摇摇头:“爸,十年不见,还能有什么印象,我又不是机器人,还有自动存储功能。”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一点儿没礼貌。”李乘庆伸手拍她一下,转头对程砚道,“小程啊,茉茉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别介意啊。” 程砚:“无妨,李叔叔哪里的话。” “本来我说的就是真的嘛,爸,那可是十年,又不是十天。”李茉不服气道。 李乘庆佯装生气喊道:“越说越来劲了是不是,快喊人。” “是。”李茉不情不愿,对着程砚小声道,“程砚哥哥,你好。” “你好。”程砚也官方地回了句。 李乘庆对着程砚道:“这说起来,你们两小时候,我还和你爸商量,给你和茉茉定娃娃亲呢,要不是茉茉出国读书,你们现在说不定就已经结婚了。” 李乘庆看着程砚的眼神藏不住喜欢,这孩子长得好就不说了,性格也好,又是知根知底的,他别提有多满意。 程砚还没开口拒绝,李茉先炸了毛:“爸,你胡说什么呢,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搞封建那一套,现在都是自由恋爱,你懂不懂?” “啊,我不懂,就你懂,好,我不搞封建那一套。”李乘庆指着两个人,“那你们俩给我自由恋爱吧,我不管。” “你这不还是封建家长吗?哪有这么自由恋爱的。”李茉伸出手帮李乘庆顺气,轻声道,“人家程砚哥哥模样好,人也好,你何必让我去祸害人家呢,是不是?” “哟,你还有这种自知之明呢?”李乘庆气乐了。 李茉撇撇嘴,没说话。 “小程啊,今天让你看笑话了,你队里忙,就先回去吧。” “没事李叔叔,那我就先走了,您多保重身体,我过几日再来看您。” “好好好,慢走啊。”李乘庆用胳膊肘捣了李茉一下。 李茉嘴角上扬,脸上露出一个非常假的微笑:“程砚哥哥再见。” “再见。” 程砚走到二楼病房,在苏沅病房外一直来回走了有十分钟,都没决定要不要进去。 他就这么进去,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轻浮。 他可是一个警察。 正当他转了一个来回,停在门口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两个人四目相对,皆是尴尬。 程砚伸出手不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好巧。” “你是,程...警官吗?” 虽然他们都是全副武装,但程砚的眼睛她却记住了。 眼前的男人应该就是昨天救她的人。 “是我,我叫程砚。” 程砚不断搓着手,看苏沅整个人挡在门口,“不...请我进去吗?” “哦,请进。” 苏沅急忙转身往回走,“程警官,随便坐。” 程砚踏进病房内,直接坐在另一张病床上。 他偷偷抬眼望着苏沅,她现在又恢复了那副疏离的状态。 她看他的时候,眼中也没有昨天的热烈。 “伤还好吗?” “还好。” 苏沅简短地回答后,又是沉默。 她很紧张。 若是让她给程砚写封信还好,可让她就这么当面和他坐在一起,她真的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 苏沅在内心不断做心理建设,片刻,她站起来,向程砚鞠了一躬。 这一鞠躬把程砚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你...” “昨天,谢谢程警官相救,我知道,这是你的职责。无论对方是谁,你都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去,但于我而言,我是真的很感谢,还有谢谢你昨天的小熊,它很...可爱。” “不必放在心上。”程砚见她很拘谨,忽而生了心思,一步步靠近苏沅,“你每一句都是在感谢我,可是你为什么不正眼看我呢,你害怕我吗?” “没有,我只是单纯的紧张。”苏沅眼见程砚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跳得越发快,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 “没有就好。” 程砚在离苏沅还有一步的时候,停下脚步,郑重其事道:“我曾经做狙击手的时候,第一次开枪杀人,虽然对方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但我还是经过好几天的心理斗争,所以我明白那种枪在耳边响起的感受。” “你第一次听到枪响,见到有人死在面前,肯定也会害怕,不要去刻意回想这件事,也不要刻意回避,顺其自然,你也许就会慢慢淡忘。” 程砚看一眼手表,“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好好养伤,再见。” 程砚离开后,苏沅一直呆在原地。 她好像明白过来,程砚是在解释为什么会送小熊。 她走到床边,拿起小熊,忍不住轻点一下它的鼻尖。 程警官,好像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摇摇头,把脑子中的胡思乱想扔出去,放下小熊。 感谢信和锦旗她还是要送的。 只不过,她和程砚应该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 --- 午休过后,苏沅觉得自己已经并无大碍,犹豫着要不要去办出院手续。 刚巧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你好。” “什么?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苏沅迅速换掉病服,收拾完床铺上的东西,办了出院手续子啊医院门口打车。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北城派出所门口。 苏沅下车,一眼就看到坐在大楼前面台阶上,一个穿着红裙,一头卷发的少女。 第5章 去警察局接人 一抹亮眼的红,在大楼的映衬下,格外引人注目。 苏沅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坐在外面?” 舒涵吓一跳:“沅沅,怎么是你?临哥呢,你就这么从医院跑出来,要不要紧?这个卢临也太不靠谱了。” 说着她就要给卢临打电话。 苏沅伸手拿过她的手机,“好了,他已经上飞机了,你打也打不通,坐在外面晒不晒?也不进去。” 舒涵将头靠在苏沅肩膀上,很是疲惫:“在里面被人盯着压力很大的。” 苏沅看着舒涵昏昏欲睡的模样,语气很轻:“这次又是为谁见义勇为了?” 两人并排走进大楼,舒涵搀着她的胳膊,打了个哈欠。 “这次是防卫我自己。” “啊?”苏沅将舒涵的头从自己肩膀上移开,有些着急,“有事没啊?” “哎呀,你忘了我是谁啊,要有事也是对方有事好吧。”舒涵双手放在苏沅肩膀上。 苏沅叹了口气。 跆拳道黑带的确不是一般的人能打得过的。 “什么人啊?怎么起的冲突?” “一个酒鬼,已经被家人接走了。”舒涵推着她往楼梯上走,“喝得烂醉如泥,上来就想伸手摸我,我怎么能忍住不打他,就刚好被警察看到。” “这么凑巧。” “是啊,我点背呗。” 苏沅签了字,两人走出派出所。 这个时候,正是晚高峰。 马路上车流不息,却没有一辆车停下来的。 苏沅脱下外套盖在舒涵身上。 “你干嘛,你是病人哎?”舒涵抖动着身体往后退。 “快披上,你别被人拍到。” 舒涵不以为意,摆摆手:“我这么个小人物,谁会拍我啊,又卖不了几个钱。” “但是加上你身后这个地方,可就不一样了。” “放心吧,没......” 话未说完,一辆红色的跑车疾驰而来,在两人身前停下。 窗户缓缓降下,露出驾驶座上男人的真容。 约莫有二十多岁的年纪,一头短发微卷,身上的白衬衫解了两粒扣子,露出锁骨。 鼻梁高挺,一双桃花眼很是传神。 配上这跑车的颜色,还真是不羁。 男人吹了声口哨:“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舒大美人吗,怎么从这个地方出来了?” 舒涵忍不住翻白眼:“骚包。” 男人毫不在意:“舒大美女夸人的方式总是这么特别,要去哪?上来,我送你们。” 苏沅转头看向舒涵,等她给一个回答。 “上来吧,我又不会卖了你们。” 舒涵打开后排的车门,和苏沅坐了进去。 “秦牧阳,我把车费转给你。” “跟我还这么客气。”秦泽阳从内后视镜睨了舒涵一眼:“这次又是打谁进去的,你说你是不是都快成这派出所的常客了。” “你少夸张,看好你的路,我可不想明天的头条是我们车祸的消息。” 秦牧阳无奈一笑:“你这女人,嘴还是这么毒。” 车子停在景嘉文苑门口,秦秦牧阳冲着后排的苏沅挑眉:“美女去哪,我送你。” “不必。”舒涵拉着苏沅下车,“嘭”地一下关上车门。 “真粗暴。”秦泽阳摸了一下下巴,勾唇一笑,“但是够漂亮。” 他启动车子离开。 舒涵和苏沅进了家之后,两个人双双躺在身后的沙发上,一动不动。 “你试镜如何了?” 舒涵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估计应该是我。” “导演很满意吗?” “也还好吧,主要是这个戏题材特殊,导演要求所有的主演去特警基地训练半个月,这话一出,估计有不少人不愿意接了,最后反倒我成了个捡漏的。” 这么些年,舒涵手上有不少工作都是别人推了才接的。 甚至他们第一次在雪山见面的时候,她拍摄的广告也是对方临时推掉的。 那天她穿着一身吊带束腰的大红色长裙,领部深v,下半部分高开叉,在冰天雪地中和裹着军大衣的游客格格不入。 却还是对着雪山露出最明艳的笑容。 “好好加油,你就是明日之星!”苏沅郑重其事,认真地看着舒涵道。 舒涵狐疑地看她,伸手摸她的额头,自言自语:“也没发烧啊,这种话你以前从来都不会说的。” “哎呀,可能是和你在一起待久了,我好像变了很多。” 苏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一下。 “我也觉得这两年我变了很多,之前呢,我都是拼了命地去打轴转,接别人推掉的工作,根本就不管节目质量如何,只要能有出镜的机会,能让广大的制片人和观众看到我,就可以。 但是,节目质量参差不齐,好多节目都被压下来播不了。现在呢,我开始变得随缘了,一年好像也才能接到一个小配角,但是我发现这样我好像快乐很多,而且我粉丝也在增加,虽然很慢。” 苏沅转过头,两个人四目相对,不由得笑起来。 ------------ 第二日一早,苏沅还未起床,就被门外的敲门声给吵醒。 她披上外套,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瞄一眼,打开门。 “哥,这么早你来做什么?”苏沅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 “我这几日需要出一趟远门,走之前来看看你。” 苏江拿出手机:“搬上来吧。” 苏沅迷迷糊糊:“搬什么?” “没什么,舒涵走了吗?”苏江坐在沙发上,问她。 “还没。” “等舒涵走之后,你搬到我那去吧,我那边安保还行,你住在那我也放心。” 苏沅摇摇头:“不用了吧,我在这住得挺习惯的,我不想去你那,再说了,剩下的那一个绑匪也被警察抓了。” “但是我回去,没有见到苏海,我怕你还会有麻烦。” 苏沅心里咯噔一下。 苏海从小到大对她的谩骂和殴打,让她对苏海已经有了一种本能的恐惧。 “我已经找人帮忙去找他了,我也会尽快赶回来,如果你不愿意搬到我那去的话,我给你找两个保镖。” 苏沅最终还是拒绝了请保镖的事情。 她不喜欢被陌生人跟着的感觉,而且她也不喜欢出门。 第6章 嗜赌的父亲找上门 “没事,我给他们在一楼租了房子,如果你出门的话,就让他们跟着你,其余时候绝对不打扰你。” 苏江又叮嘱苏沅几句,便和搬箱子的工人一起离开。 舒涵从浴室走出来,揉揉眼:“怎么这么多箱子?” “我哥刚刚找人搬进来的。” “这都什么啊?”舒涵说着打开几个瞧了瞧,“书,玩偶,衣服......江哥真是国民好哥哥啊。” 苏沅回她一笑,去卫生间洗漱。 苏江从知道自己小时候被苏海打的时候,就对自己有愧疚之心。 尤其是母亲因为车祸离开后,他对自己愈发好。 再加上四年前路南山的事情。 苏江更是觉得对不起她,没有完成他们母亲的嘱托。 所以,他一直都把自己当做孩子来看。 苏沅洗完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睛酸酸的。 “沅沅,出来吃饭。” “来了。” 苏沅快速擦干净脸,走出来,坐到餐桌旁。 “你哥刚刚留下来的早饭。”舒涵从厨房拿碗盛好粥放在桌子上,自己胡乱扒了几口,“我一会儿要去拍一个杂志,晚上回来吃饭啊。” 说完她就回房间开始化起妆。 苏沅已经习惯了这样,默默坐在桌边吃饭。 等苏沅吃完饭,收拾好一切,舒涵还未出来。 苏沅又将客厅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 整理到一半,舒涵终于走了出来。 “我走了宝贝。” “路上小心。” “好嘞。” 苏沅收拾了一上午,才勉强算收拾好。 毕竟她现在只有一条正常的胳膊,另一条还不能用力。 她没办法选择给程砚手写信,就打开电脑,写完打印出来,才开始码字存稿。 她从大学时候开始写小说,现在也算是全职了。 还没开始打几个字,手机铃声就响起来。 她按下免提。 “沅沅,我试镜通过了,明天就要开始集训了。” “这么快啊。” “是啊,我也是刚刚卢临打电话才知道,这部剧其实原本就选好角了,定的就是明日去训练。只不过女主那边有冲突来不了了,这才重新启动的选角,我果然还是个捡漏的。” 苏沅淡淡一笑,道:“可你也是凭自己的努力让导演选定你了呀,你觉得卢临有那么大的本事把你塞进这个组里吗?” “他要是有那本事,我还至于在这十八线打转吗?” “这部戏是在哪训练啊?”苏沅一只手敲击着键盘问,对着沙发上搁着的手机里的人问道。 “就在海城。” 苏沅慢慢坐直身子。 就在海城,不会这么巧吧? “你们的教官是谁啊?” “我还不知道,卢临没说,沅沅,喊我了,我马上就拍完回家了。” 苏沅挂掉电话,在地图上搜索训练基地的位置。 想了想,她换上衣服去小区门口的广告打印店定制一副锦旗。 “老板,加急的话我明天能拿吗?” “可以,没问题。” 苏沅付完钱走出店门,只向右轻轻瞥了一眼,就看到一个神似苏海的背影。 她压低帽檐,不敢回头,快速走回家。 直到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苏沅的心跳还是跳得非常快。 她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苏海,只不过一个形似的背影,就足以让她心烦无比。 她明日去送锦旗,看来得让哥哥请来的保镖陪她一起去。 实在不行,让他们去帮她送锦旗吧。 苏沅心中开始打退堂鼓。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礼貌。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舒涵开门走了进来。 “你在干嘛呢,扭成这个样子?” 苏沅坐好:“你刚刚在小区门口有没有见到一个特别奇怪的人。” “没注意,怎么了?”舒涵一边问一边拿出卸妆膏开始卸妆。 “没事没事,许是我看错了。”苏沅合上电脑,“明天我送你去吧,我给程警官送锦旗和信。” “你定好了?” “嗯,刚刚去外面定的,明天去拿。” “行。”舒涵在浴室洗脸,含糊不清地喊了句。 ------------- 第二日早上七点。 卢临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看着右面停放的商务车。 前排坐了两个一身黑西装,严阵以待的大汉,一时语塞。 “别看了,你这样多不礼貌。”舒涵清点着包里的物品对卢临说道,“那是沅沅她哥请来的保镖,你说你什么时候也能给我请一个?” “给你请?”卢临斜眼瞧着她,“你是什么一线大明星吗,给你请保镖,拦空气啊,还不够浪费我的钱。” 舒涵撇撇撇嘴:她的嘴毒还不都是跟卢临学的,人吝啬,说话也这么吝啬。 “开车。” 到训练基地后,卢临带舒涵进去和导演一行人会合。 苏沅站在门口,上前问门口的士兵:“你好,请问程砚警官在吗?” “你找程队长啊?有事吗,他今天休假。” “噢,好,谢谢啊。”苏沅跑回车里,拿出锦旗和信封交给士兵,让他帮忙转交。 苏沅叹了口气,默默向车的位置走过去。 “啊......” 苏沅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的刀伤被人紧紧地握住,疼得直皱眉。 她转过头,下意识脱口而出:“爸。” 苏海用力抓着苏沅的胳膊,鲜血甚至渗透了外面的长袖。 保镖从车上下来,一脚踹开苏海,苏海倒在地上。 苏沅捂着胳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哥呢?” “我不知道。” “你说不知道我就能信吗,我呸。”苏海啐了一口,骂骂咧咧,“两个小兔崽子,竟敢算计起你爸我来了,你们两算什么东西,要没有我,能有你们两吗?” 苏沅不想跟他多纠缠。 她怕他又厌恶他,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 苏沅准备绕到另一边上车,苏海见状直接冲了上来,被保镖反手制服趴在地上。 第7章 又见面了,程警官 苏海开始大声地嚷嚷。 “杀人了,救命啊,快来人啊,亲闺女要杀爹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苏沅要用力咬着下唇,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你究竟想怎么样?” “拿钱来,我立马就走。” 门岗从里面走出来,对着几个人喊:“干什么呢,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在这里打架,都想去派出所走一趟是吧?” 苏沅仰头,把眼泪憋回去,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马上离开。” “不许动手啊。” “好,您放心,绝不......” 苏沅话没说尽,就听到身后苏海哀嚎一声。 “疼疼疼。” “疼,你拿刀准备刺别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别人也会疼呢。”程砚将刀从苏海手里夺过来,扯过保镖的领带,将他反手绑了起来。 “我这不是没刺到吗?你凭什么绑我?” “你这属于未遂,去派出所走一趟吧。”程砚将人塞进自己车里,这才看向苏沅。 她眼睛有一点湿润,看起来是刚刚把眼泪憋回去。 睫毛不停地在眨,嘴唇也抿得紧紧的,好像是在忍痛。 程砚顺着她的手望过去,发现她的胳膊在流血。 “去医院。”程砚无意识冷下脸,拉着她坐上自己的车。 “还是先去警察局吧。” 程砚手放在方向盘上犹豫了一下,随即启动车子去往派出所。 两个保镖对视半晌后开车跟上了程砚。 一路上红灯不多,车子开得也很顺利,很快就到北城派出所。 程砚把车停好,将苏海从车上拉下来,苏沅慢慢跟在后面。 “我真没动手。”苏海将自己在背后的双手展示给警察,“你看,警官,谁才是那个动手的人。” 程砚将刀扔在桌子上。 苏海往后一倚,毫不在意:“木头刀,又伤不了人。” 苏沅脱掉自己的外套,将已经血淋淋的胳膊展示给众人。 “这可不是木头刀弄的。”苏海慌忙否认,“警官,我申请和解,就一点小矛盾,何必呢。” 警察放下笔,看向苏沅。 “我不同意和解。” “苏沅,你别给脸不要脸啊,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个不孝女,现在想把你爸送进监狱了,你还是不是个人?早知道这样,你当初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该掐死你。” 苏海从凳子上站起来,冲着苏沅踢腿,一脸凶狠的模样。 程砚正要过去制止,安智站起来把苏海按下去。 “干什么呢?给我坐下,当这是你家吗?”他“啪”地一下 拍在桌子上,大声喊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在派出所就这么大吼大叫的。” 苏沅默默闭上眼,虽然各种难听的话,她都从苏海嘴里听到过。 可是每一次听,她都会忍不住有流泪的冲动。 她好像还是太脆弱了。 - 最终苏海还是去了拘留所。 苏沅内心毫无波澜,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进拘留所。 她上高中以后,曾经偷偷打过报警电话。 苏海也曾被警察带走过,可每一次出来他都是变本加厉。 她就想自己赶快大学毕业,让母亲起诉离婚,离开这个家。 可是母亲没有等到他她毕业,也没有等到哥哥回来。 那一年,她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也是她最爱的人。 苏沅坐在副驾驶上,努力仰头,不想让眼泪落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高楼大厦。 索性闭上眼,放空自己。 程砚带她去医院,给她缝合伤口的还是上一次的郑医生。 “小姑娘,你说你这是怎么弄的啊,这刚休养两天,结痂都没开始呢,就弄成这个样子。”郑方一摇摇头,看着她闭着眼,五官几乎都皱在一起,“疼吧?” 苏沅简单“嗯”了一声。 “唉。”郑方一叹口气,打上麻药,开始缝合。 处理结束后,从清创室走出来。 郑方一嘱咐道:“注意不要弄破了,不要碰水。” 苏沅道了谢,和程砚走出医院。 “程警官,今天谢谢你,你这又算是帮了我一次,我上一封感谢信还没送到你手上呢,又欠你一次感谢。” “感谢信?”程砚没察觉到话语里多了几分轻快,“没事,这是身为警察应该做的,我送你回去吧。” 苏沅潜意识就想拒绝:“应该不顺路吧,程警官帮了我这么多,就不用再打扰你了。” 她转过身指了指对面停着的黑色轿车:“他们两个是我哥哥请的人。” 苏沅不知道在她昏迷的时候,程砚有没有和苏江打过照面,也没有多做解释。 她乖巧地弯腰向程砚鞠了一躬:“多谢程警官,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看着疾驰而去的汽车,程砚目光微暗。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他就觉得苏沅怕他。 虽然苏沅否认,但是眼中的疏离却是骗不了人。 而今日这么一遭,他也算明白几分。 有这么样的一个父亲,生活在那样一个家庭,大概就是会本能地抗拒所有人的靠近吧。 即使今日,他又帮了她一次,她也是想要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 “郑医生,刚刚走出去的那个女孩做了手术啊?” 郑方一边走边回答:“刀伤缝合,怎么了,朋友?” “看着眼熟,她是叫苏沅吗?” “是。”郑方一点点头。 秦慕笙站在原地,看向刚刚苏沅离开的方向。 没想到他们还能有再见的这一天。 他之所以对苏沅印象深刻,就是因为她当初问的问题。 五年前,他刚参加工作一年,受学校邀请做一个未来就业的交流会。 苏沅曾拦住他,询问自己人身体哪个部位是最脆弱的,可以一刀下去就毙命。 她说自己在写小说,不知道这些知识。 刚好碰到他,便问一问,说回不回答都没问题。 他却觉得她的眼神太过认真,并不像是为了写小说储备知识。 他没有正式回答她,只让会再遇到她。 第8章 相亲 苏沅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回到家,简单洗漱过后,坐在书桌旁,打开电脑,稍微修改几个细节,上传最后一章。 这部小说也算是完结了,她马上就要开新文。 她从一毕业就成为全职作者,到现在也写了有好几本小说。 只不过好像每一个故事,无一例外都是悲剧结尾。 她并非擅长写悲剧,她只是写不出幸福的结尾。 她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样的,也想象不出来。 就像也没有人能去理解她的经历...... ------- 过了两日,一大早,苏沅就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接通:“喂?” “宝贝,你可一定要帮我这一个忙。” “什么忙啊?”苏沅听得断断续续的。 “这里的教官都严厉了,我只请了今晚上的假,但是我妈刚刚打电话让我去相亲,我不去她就要亲自来海城了,你帮我去吧。我知道你不适应这种场合,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你就帮我去一次吧,到那只要见到人就行,其余的你不用管。” 舒涵哒哒哒说了一堆,苏沅具体也没听清,只听到说要让她帮忙,就答应了。 等苏沅再次醒来,看到舒涵发来的定位时,一下子懵了。 [舒涵:没有发过照片,他应该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我也没有他的照片。] [舒涵:他说他会穿一件蓝色的半袖衬衫,桌子上会放一支郁金香。] [舒涵:宝贝,爱你哟,晚上我请了假回家给你过生日。] 苏沅叹了口气,回了句“好”,认命地起床去洗漱。 十一点钟,苏沅出门,打车去市中心医院。 她猜到对方应该是个医生,工作很忙,所以才约在了医院旁边的咖啡馆。 苏沅下车后,走进咖啡馆,一眼就看到在窗户边坐着的男人。 蓝色衬衫,桌上还放着郁金香。 其他桌上好像没有,应该就是他了。 “你好,请问是秦医生吗?” 秦慕笙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她伸出手:“你好,我是秦慕笙,请问你是?” “舒涵。” “你好,对不起,让你跑这么远,我调不开时间,所以抱歉。” “没关系,工作要紧。” 秦慕笙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可对方还是戴着口罩、墨镜和帽子,围得严严实实的。 他也看不到脸。 “舒小姐,不热吗?”秦慕笙试探地问道。 “还好还好,我的职业比较特殊,这里人太多,一会儿人散一些我再摘掉吧。” 苏沅盘算着一会儿找个什么借口开溜比较好。 “舒小姐想喝什么?” “不必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大的吸管杯,放在桌子上。 许是水装的太多,杯子放在桌子上的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桌子好像抖了一下。 像眼前这个秦医生这种这么精致的人,肯定是看不惯她这种行为。 只可惜,舒涵的名声被她连累。 苏沅清清嗓子,认真道:“我喝白开水。” “苏小姐,果真有趣。” 苏沅眉间微蹙,这个秦医生怎么平翘舌不分呢? “秦医生,我姓舒,舍予舒,不是草字头那个苏。” 秦慕笙笑出了声:“可你又不是舒涵。” “你怎么知道?”苏沅大吃一惊,她捂得这么严实,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刚一开口我就觉得你的声音很耳熟,但又不确定,而你从坐下来到现在,右手臂一直在桌子上半搭着,连这么重的水杯都是单手从包里拿出来的,只能是右手受伤或者是没力气之类的,恰巧,你那天缝合伤口的时候我见过你。” 秦慕笙解释一堆,苏沅只能感觉到他这个人是真的心细如发啊。 既然被拆穿,她索性摘掉口罩、墨镜和帽子。 “秦医生,舒涵她不是故意的,她是真的忙,我代她向你说声抱歉,还请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家人。” 说完这些话,苏沅就把水杯放回包里,准备离开。 秦慕笙站起来拦住她,“既然来了,不多坐一会吗?” “我不太习惯和陌生人一起,对不起哈。” “可我们不算是陌生人吧?” “啊?” “五年前在海城大学,苏小姐不也是就这么拦住了我吗?”秦慕笙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五年前,我回大学参加交流会,交流会结束后,苏小姐在医学院大楼面前拦住我,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吗?” 苏沅低下头,默默把包放回原处,有一丝尴尬:“这么久的事情,秦医生还记得?” 秦慕笙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意:“主要是苏小姐当时问的问题,让我印象深刻。” “是吗?”苏沅讪笑两声。 她问了什么问题来着,好像是扎哪里能一刀毙命吧。 她那段时间比较消沉,问的问题反而比较激进。 “苏小姐说的那本小说写完了吗?” 苏沅礼貌性地一笑:“写完了。” “苏小姐五年前都敢拦住我问问题,怎么今日反而这么坐立难安的? 苏沅垂眸,她不喜欢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秦慕笙这个人观察力未免太强了,还是她的紧张太过明显。 苏沅猛地一下站起来,小声道:“对不起,秦医生,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伸手去拿身边的包。 诶? 她的包呢? 苏沅看着身边空无一物,地上也没有。 身旁一个身影渐渐笼罩过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程警官?” 程砚压低声音:“我送你。” “不,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苏沅伸手去拿自己的包,程砚却将它藏在身后。 苏沅满脸疑惑地望着他。 秦慕笙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问:“这位是?” 苏沅抬头看着两个沉默的男人,该不会是让她给他们互相介绍吧。 可是她和哪一位都不是很熟啊。 秦慕笙:“苏小姐,不介绍一下吗?” “啊,这位是程砚程警官,这位是秦慕笙秦医生。”苏沅机械地介绍完后,咬着嘴唇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第9章 程警官的心思 两个人互相握手后,苏沅才轻声开口:“秦医生,很抱歉。今天的事希望先不要让舒涵的妈妈知道,你们日后还可以再约时间见面的。” “好。”秦慕笙温柔一笑,答应了,“我们加个微信吧,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苏沅:救命,她怎么才能拒绝。 “秦医生,我......”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她就听到程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医生,你该上班了。” 说完他拉着苏沅的手腕离开。 苏沅将帽子扣在头上,低头不敢去看周围人好奇的目光。 她不喜欢这种成为大众焦点的感觉。 从她和秦慕笙坐下的那一瞬,她就感觉到周围有人看着他们。 等程砚来了之后,更是明显。 正因为这样,她才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程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言简意赅:“坐。” 苏沅瞥了一眼他手中自己的包,估算一下,自己肯定是夺不过来的。 她老老实实坐上车,系上安全带。 程砚将包放在后座,坐在驾驶位。 他偏头准备给苏沅扣安全带,却发现安全带她已经扣好。 程砚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带笑地摇头。 安全意识还挺强的。 只不过前两日,林景给自己看的电视剧里面好像不是这样的。 程砚扣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你送的东西那天回去我拿了。” 锦旗上印的是赠海城特警,他放在办公室,信就自己收了起来。 ...... “嗯。” 苏沅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这几天她已经和程砚见过三次,她都觉得是不是太过于凑巧。 刚刚在咖啡馆那一幕,怎么那么像小说情节。 可是小说里面的女主都是明艳大美人。 但她......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你住哪?” “景嘉文苑。” 苏沅还是忍不住问了句,“程警官又是去看望病人的吗?” “是。” 苏沅有很多话想问,又不好意思问,怕对方以为自己太过自恋。 程砚这种长相好、工作认真、性格也好的人,背后肯定会有一个特别幸福的家庭。 可是她呢,长相一般,性格别扭,有一个那样的父亲。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若不是那场绑架案,他们两这辈子应该都不会遇到。 程砚把苏沅送到景嘉文苑门口,她拿着包道了谢走进小区。 程砚在门口看着苏沅的背影消失后,才坐上车。 景嘉文苑,程砚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他好像是该换房子了。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算不算冲动。 他喜欢有反差感、矛盾感的一切,会让他忍不住想要去靠近、去探究。 他小时候有过一只小狗,长相很凶,却总是喜欢撒娇。 那时候,他特别喜欢这只小狗,每天都把它抱在怀里。 队里面的林景,长了一副冷脸,拒人于千里之外,事实上却是个话痨。 ...... 而苏沅,他救下她的时候,她望着他那一眼,是那么地热烈、渴望靠近。 可每次见面的时候,她都对他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嘴里说着道谢的话,身体却不停地抗拒。 他本来以为救她的时候她只是害怕死亡,所以看见他,仿佛是看见了希望一般,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但是那天,她和她父亲发生冲突,她拖着血肉淋漓的胳膊,不去医院,而是先选择去派出所,仿佛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在派出所,她脱下外套,胳膊上的伤口,派出所的警察甚至都觉得可怖。 可她眼睛都没眨一下,眼泪没有落下一滴。 却在苏江谩骂她的时候,眼眶湿润,极力想要将眼泪憋回去。 他忽然想到,那日被绑的时候,狙击手开枪之前,她脸上一直特别平静,没有一丝恐惧。 他感觉,她可能是真的对生没有任何眷恋。 有那么一个父亲,谁又能过得很好。 所以,她看自己的时候,那么热烈的眼神,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坚定地跑向她吗? 程砚也不知道是在问谁,他莫名轻笑一声。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一步一步“自投罗网。” 他系上安全带,开车离开。 ----------- 晚上七点。 苏沅用一只手码好一个开篇,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通明。 -铃- 苏沅穿上拖鞋打开门。 一捧向日葵挡在她的眼前。 快递员将花束递给她,站直身子,双手相扣,郑重其事:“祝,苏沅苏小姐,生日快乐!” “谢谢。” 苏沅捧着向日葵关好门。 每年生日会送她向日葵的就只有一个人。 她刚准备打电话,门铃又响起来。 她走过去开门,接过了食悦府的外卖以及礼物。 苏沅拆开礼物,里面是一条项链。 她拨通电话。 “喂?”苏江的声音传过来。 “哥,礼物我收到了,谢谢你。” 只是每一次都太贵重了,所有的首饰她几乎都放在抽屉里,从来都没有戴过。 “说什么呢,小沅,哥祝你生日快乐,今年我又不能给你过生日了。” “没事。” 寒暄几句,苏沅挂断电话,准备把外卖都去摆好。 她听到门外有按密码的时间,应该是舒涵回来了。 她转过身,舒涵刚好进来。 “生日快乐,我的宝贝。”舒涵将蛋糕放在桌子上,过去抱住苏沅。 “谢谢。” “诶,江哥点的外卖啊,看起来还挺不错的。”舒涵拿过蛋糕,打开来,“江哥是不是没买蛋糕。” “他知道你会买。”苏沅坐在一边,亮晶晶地看着舒涵。 “也是,每一年都是我买的。”舒涵点燃蜡烛。 苏沅许愿,吹灭蜡烛。 两个人开始吃饭。 “我不能在家睡夜,十年半之前我必须得回去。” “这么严啊。”苏沅看了眼时间,现在都已经九点了,岂不是吃完饭就得走。 “是啊,那里的教官是在是太变态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瘦了多少,我就说特警不是一般人能干的,累死我了。” 吃完饭,舒涵摸着圆鼓鼓的肚皮躺在沙发上,苏沅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舒涵伸手将她揽进自己怀中,认真道:“沅沅,我希望你能永远做一个快乐的人。” 第10章 生日快乐 苏沅不解:“怎么突然说这个,我现在就很开心啊。” 舒涵将头靠在她头上,“不,你一直都不快乐,其实有些事你根本不需要你在意,你放过自己吧,何必要一直囿于过去呢,前方不还有我呢。” 苏沅鼻尖酸酸的,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这个女人,怎么突然煽情起来。 她觉得自己或许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做到舒涵这样自信、热情、大方。 但事实上,自己已经在她的影响下改变很多。 “你不许哭啊,我该走了。”舒涵看眼时间,她不能再待,再晚她就进不去了。 “我送你吧。” 舒涵指了指她裹着纱布的胳膊,“你怎么送我啊,你都开不了车,你在家乖乖的,我打车就行。” “没事,我就送你去打车。”苏沅说着穿上外套,“走吧。” “行。”舒涵挽着她的胳膊下了楼。 海城繁华,晚上快十点还是这么地吵闹,灯火通明,和白天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苏沅送舒涵打了车,也不在外多做停留,转身回小区。 她在一辆越野车面前停下,她刚刚出来的时候就觉得这车很是眼熟。 该不会又是程砚吧。 她转一圈没发现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苏小姐?” “啊...”苏沅一激灵,转过身拍了拍胸脯,看到是程砚,“吓死我了。” “对不起啊。”程砚慌忙道歉。 “程警官,好巧啊。” “不巧,我是专门找你的。” 苏沅抬头望着他。 夜色漆黑,只有在周围的灯光和他的眼睛是亮的。 她很紧张,“有事吗?” “我回队里听林景说舒涵请了假给朋友过生日,我猜那个人是你,我便来碰碰运气,但是我来了之后,发现我并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在,只好在这外面等。” 程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一捧包好的红色山茶花,递给她。 “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着送花应该是最不容易出错的,本来想买向日葵,但是店里都没有了。” 程砚把花塞进她怀里。 “生日快乐。” 苏沅愣了一瞬,随即准备把花还回去。 “我知道你又想拒绝,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的话,不妨把你的微信给我吧。” 直到程砚开车离开后,苏沅站在原地都没有反应过来,她怎么就加了程砚的微信了。 -滴滴滴- 身后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苏沅回过神来,抱着手中的花慢慢走回家。 她坐在沙发上,伸手拨弄着眼前的花。 怎么都想送她向日葵呢。 哥哥送她向日葵是希望她能变得积极乐观,永远对一切抱有希望。 程砚是为什么呢。 -叮- 苏沅打开手机,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程砚:晚安。 苏沅:晚安。 苏沅回复完去洗漱,总觉得这几天过得像梦一般。 ------------ 第二天,苏沅出门丢垃圾,见对面正在搬东西,看样子是要换住户。 她不经常和对面的邻居打交道,也没去问。 等她丢完垃圾上来,正准备回去的时候,有人喊住了她。 “您好,打扰一下。” “怎么了?” “我们将这些东西搬完就走了,但是这钥匙能不能先放在您这里,等住户来拿啊,住户现在回不来。” 说着那人就直接将钥匙塞进她手里,对着搬完东西的众人喊了句,“走了。” “谢谢您啊。” 苏沅拿着钥匙战战兢兢关上门,就这么把钥匙给她,也太相信她了吧。 对面的新邻居也是,心太大。 一上午,她从猫眼里往外看好多次,也没有发现对面有来人的迹象。 下午码完字,她换上衣服去楼下超市买菜。 她推着购物车闲逛,其实她还挺喜欢逛超市的,琳琅满目的商品真的是非常诱人。 苏沅在胡萝卜面前停下,装了几个胡萝卜。 整天看着电脑,眼睛不舒服。 她放进购物车里面,往前走。 旁边的人推着购物车,眼看就要撞上她的购物车。 空间太小,她左手又没有太大的力气,一下子没躲开。 购物车被撞得离开她的手,她踉跄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她把手伸向前方,想抓住购物车站稳。 左侧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拉住了她的胳膊。 程砚急切地问:“没事吧?” “没事没事。” “姐姐,对不起,是我跑得太快了。”一个约八岁左右的小男孩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开口。 “我没事,记得下次要小心。” “是,谢谢姐姐。” 小男孩离开后,苏沅才转过来问程砚:“程警官,你怎么在这?” “来买东西啊。”程砚拉过自己的购物车,给苏沅展示。 苏沅扫了一眼,里面东西很杂。 拖鞋、拖把、毛巾、洗衣液、锅碗...... 什么都有。 “程警官这是搬家了?” “嗯。” 程砚将她的购物车拉过来,“还要买吗?” “不要了,我去结账。”苏沅想到自己对面那个新来的住户,心里默念:该不会这么巧吧。 “程警官,再见。” “我们顺路,不需要再见。” 苏沅头嗡地一下变大,对面住的该不会真的是程砚吧。 她提着购物袋和程砚走在路上。 程砚和她一起进了楼梯,在一层停下。 “你好,我的新邻居。” 面对着程砚伸出的手,她轻轻地碰了一下程砚的指尖,迅速收回手,“你好。” 苏沅回到家拿出钥匙给程砚:“程警官,你的钥匙。” “多谢。”程砚接过钥匙,打开门,“进来坐坐吗?” “不了不了,我先回去了。”苏沅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转身跑回自己家。 程砚低头一笑,随即拿着东西进了屋。 映入眼帘的是满屋堆积的纸箱子,甚至看不到沙发在哪里。 他只能庆幸苏沅刚刚没进来,否则他都不知道让她坐在哪。 第11章 一起吃个饭 苏沅做好饭后,望着桌面上的菜出神。 她要不要给程砚去送一点呢。 可是她以什么理由去送呢。 邻居,还是救命恩人? 苏沅耷拉着小脸,要是舒涵在就好了,还能帮她做出个选择。 正当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去送的时候,门铃响了。 苏沅站起身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一眼。 程砚? 苏沅打开门,等着程砚先开口。 “在忙吗?” “没。”苏沅简短的回答一句。 程砚笑着道:“那我能请你吃个饭吗?算是感谢你为我保管钥匙。” “那不用了,一点小事,程警官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进去了。” 苏沅握着门把准备关门,程砚上前一步用脚抵住了门,道:“对我来说可不是小事。” 这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瞬间缩小。 苏沅觉得她好像稍微往前一弯腰,就能碰到程砚。 她吓得一下子松开门把,往后退一步。 苏沅低着头,小声道:“程警官,那你还救过我,我也没有请你吃过饭呢,还是免了吧。” “那好,那你请我吧?” “啊?”苏沅抬起头,撞向程砚略带戏谑的眼神。 她怎么觉得程砚和刚救她的时候不一样了呢。 苏沅犹豫了一会儿,后退一步:“那,进来吧,我刚做了饭。” “我说怎么一开门就有一股香味呢。”程砚说着提起地上的袋子,跨进来关好门。 他从袋子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好,“卫生间在哪,我去洗手。” 苏沅给他指完方向,看着他脚上的拖鞋发愣。 程砚一开始就是想要来她家里吃饭的吗,连拖鞋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她自己主动。 苏沅抓了一下头发,走到厨房,拿出新的碗筷,放在桌子边,等程砚出来。 程砚坐下后,拿起筷子。 “程警官。” “我们怎么说也见过好几次了,就别总警官警官地称呼我了。”程砚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 “那我该叫你什么,程队长?” 程砚疑惑:“队长和警官有什么区别吗?” “一个是你的职务,一个是你的职业。”苏沅认真地回答道。 “咳咳咳...”程砚拍着胸脯不断地咳嗽着。 “怎么呛到了?”苏沅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他。 程砚接过来,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怎么了,是...不好吃吗?”苏沅小心翼翼地开口。 她觉得自己的厨艺还好,毕竟是从小做习惯的。 哥哥和舒涵也觉得不错,他们总不至于骗她吧。 程砚慌忙摆手:“没有没有,菜很好吃。” “那就好。” 苏沅也拿起筷子,开始用饭。 接下来的时间,程砚没有再问苏沅问题,他怕自己会再被呛到。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苏沅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来吧,你的手还没好。” 她刚想说,饭自己都能做好,洗个碗也没什么。 程砚却没有给她机会,从她手里拿过碗,就走进厨房。 苏沅安静地坐在一旁,紧绷着身体。 等程砚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苏沅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乖巧极了,就像是做错事情等待家长训一样。 短短几日,他已经从苏沅身上看到对待他的好几种态度。 他倚靠在墙边,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手机铃声蓦然响起,打破了这一阵寂静。 程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 他挂断电话,苏沅已经走了过来。 “程警官是不是有事要忙?” 程砚点点头:“是。” “那你就去忙吧。” 等程砚出了苏沅的房门,手里提着自己的鞋的时候,有几秒的发懵。 他怎么觉得对方是迫不及待要赶自己离开呢。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紧闭地大门,无奈地摇摇头。 ---------- [别出门。] 苏沅看着程砚发过来的消息,没头没尾的,就这么三个字。 反正她也没有出门的打算。 苏沅坐在电脑前,安静地开始码字。 她和编辑之间的沟通并不多,她每一次都按时更新,从不拖稿。 她至今为止也没有出版过,和编辑之间也不需要沟通这些事。 她也没有想过能出版,她怕被曝光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苏沅站起来去客厅倒水,听到门外有人敲门,她刚想走过去,忽然想到程砚告诉自己不能出门。 这小区该不会进了什么歹徒吧? 门外的敲门声一直不停,却没有说话的声音,她也不敢开口去问是谁。 她光着脚走过去,透过猫眼,却只看到了一双邪笑的眼睛。 苏沅吓得蹲下去,心脏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用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双眼睛,没有人比她再熟悉了。 恐怖的记忆袭来,苏沅身子不断地在发抖,眼眶中的眼泪打转许久,最终还是落下来。 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难道是苏海告诉他的? 苏沅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那两个保镖的电话,躲到卫生间去打电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敲门声再度响起来。 这次只响了五下。 苏沅接过电话。 “苏小姐,我们来的时候,外面没有人,我们出去找找,还请您不要给人开门。” “知道了。” 苏沅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她翻了刚刚门铃的监控画面,将图片截图,保存到相册中。 苏沅发消息给苏江:[哥,你什么时候回国?] 她打开屋内所有的灯光,拿过毛毯紧紧地裹住自己,坐在沙发上,望着房门的方向。 神经崩地紧紧的,不敢有一刻放松。 苏沅不知道过了多久。 刚刚保镖打电话说在小区里找不到人。 她就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了。 可是她却不敢去睡。 门铃响了好几次,苏沅都没有听见。 -叮- 她机械地拿过手机,点开。 程砚:[开门,是我。] 苏沅快速拿掉毛毯,穿上拖鞋,走到门口。 从猫眼里看到是程砚,她才打开门。 在看到程砚的那一秒,苏沅瞬间眼睛红红的,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又是这样的眼神。 和第一次救她的时候相差无几。 程砚差一点就想上前抱住她,又怕会吓到她。 第12章 恐惧的根源 “怎么了,我之前给你发消息让你别出门,是因为楼下超市有一个持枪抢劫案,怕你会突然出去买东西。” 苏沅摇摇头:“我本来也不是很喜欢出门。” “是吗?”他大概知道几分原因。 “我今晚要回队里,你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人民警察为民服务嘛。”程砚缓缓抬起的手还是放了下去。 他刚要走的时候,苏沅却伸手拉住他的指尖。 她的手很凉,他感觉自己像碰到了雪糕一样。 “程砚,谢谢你。” 第一次直接喊他的名字,程砚心里一喜,正要反手抓住她的手时,苏沅却已经抽了回去。 程砚直接抓了空。 “路上小心。”苏沅说完这句话,关上门。 她觉得自己好像刚刚冲动了。 可是刚刚程砚的出现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她说不清是特警的身份让她安心,还是因为程砚这个人。 换成一个别的特警,别的人,她是不是也会这样。 这天晚上,苏沅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她回到了十岁那年。 --- 放学回家的路上,需要经过一条小路,小路的一边是麦田,一边是河。 她背着书包,走在路上。 猛然间从旁边伸出一双大手将她从路上拉进麦田。 一个高大黢黑的男人,把她的书包扯下来,开始撕扯她的校服。 她拼命地挣扎,但实在是力气太小,对男人来说不过如同挠痒痒一般。 她很害怕,开始大哭大声地叫喊,期盼有人能路过这里帮她一下。 她挣扎得太过激烈,男人“啪”地一下扇在她的脸上。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这时,正巧有人从这里经过,她拼命地呼喊,对方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从路上疾驰而过。 她发狠地咬住男人的手指,男人吃痛,钳制她的力度弱了一些。 她看到男人胳膊和腿上都在流血。 于是借着他力道松一些,从头发上拿过笔,狠狠地扎向男人的胳膊。 虽然她力气弱,但男人因为身上有伤,所以还是暂时放开了她。 她站起来,往外跑。 “呵,小丫头片子,力气还不小。” 她没跑两步,就被男人拦住,步步紧逼。 她慢慢后退,不小心跳进旁边的河里。 慌乱中她只看到男人那一双邪笑的眼睛,猩红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她。 是母亲见她没有按时回家,来寻她的时候,从河里把救起来。 事后那个男人来家里挑衅,苏海却说,都是她小题大做,甚至还对那个男人卑躬屈膝。 她还记得男人临走之时,面露凶光,恨不得把她吃了的模样。 --- “啊...” 苏沅猛然从噩梦中惊醒,坐了起来。 她习惯性地环视四周, 确定没有什么异常才慢慢躺下去。 -凌晨三点- 苏沅毫无睡意。 她打开手机,苏江回复她,后日回国。 她翻了个身,把床头程砚送的小熊拿过来放在胸口。 好像就这样能安心一样。 苏沅就这么一直睁着眼,过去了一个小时。 她把电脑拿来,开始码字。 她这一本小说是一篇架空的古代小说,写得是大长公主重生复仇的故事。 她昨日只写了个开篇,还没有正式发出去。 她现在忽然有了另一个设定。 少年将军和酒馆老板娘。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苏沅将大纲和人物设定大致列了一遍,外面天已经蒙蒙亮。 -------------- 特警训练基地,食堂。 林景用胳膊捣一下旁边的许星逸,小声道:“程队已经对着手机看这么久了,菜一点儿都没动呢,你猜他看什么呢?” “我不知道,要不你问问?”许星逸摇摇头。 他问? 林景稍微站起来一点身子,绷着下巴去看程砚的手机屏幕。 程砚只觉得头顶一片黑影,抬头看了一眼,把手机屏幕向下,放在桌子上:“干什么呢?” 林景嬉皮笑脸道:“这不是让队长吃饭吗,队长你在看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也让我们看看呗。” “哪都有你,给我坐下。” 程砚低头专心吃饭。 “你问。”林景双手放在身子两侧,一只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推着许星逸。 许星逸严词拒绝:“不,你问。” “我都问过了,该你了。”林景又推他一把。 这一把力气用得大了,许星逸一时没有察觉,直接被推倒坐在了地上。 食堂众人全都目光一致,看向他们两。 林景忍着笑把许星逸扶起来,对着众人道:“没事没事,你看这孩子,吃个饭也不老实,吃饭吃饭,大家都别看了。” “林景,咱两到底谁不老实?”许星逸听着这话真是刺耳。 林景:“我...” “我吃完了,先走了。” 程砚端着盘子站起来离开。 “队长,等等我。”林景也随之站起来,对着许星逸,“走啊。” “我还没吃完呢。”许星逸往嘴里塞了一个鸡蛋,嘟囔着说。 “哎,哎。”林景眼看着程砚走出食堂,没了踪影。 他端着盘子又坐下去,“你说你还是狙击手呢,吃饭怎么那么慢?” “狙击手和吃饭有关系吗?”许星逸咬着馒头,双眉轻蹙,认真地问林景。 林景没好气地回了句:“没关系。” “没关系你说它干什么。” 林景一时语塞。 得,他才不跟许星逸这种人理论呢。 吃完饭,二人去靶场。 程砚早已在等着。 林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心,小跑几步走到程砚身边,试探道:“队长,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不该。” “哎,队长不带这样的。” “你既然犹豫该不该问,那就是不该问。”程砚说完往前走。 林景追上他:“那我不犹豫了,队长我问你,你昨晚出完任务去哪了,我去你宿舍了,你可是回来得晚哈。” “就这事?” 林景总觉得此刻程砚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他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劲啊。 他艰难地“嗯”了一声。 程砚:“回家了。” “回家了?” 许星逸走过来将胳膊随意搭在林景肩膀上,“怎么,问出来没有?” 第13章 线下会面 “队长说他回家了。” 许星逸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这种鬼话你也信?” 他摇摇头,摸了一下林景的脑袋,“你没救了。” “什么意思啊。”他追上许星逸,拽住他问。 “诶,不对,队长家不是在东郊那边吗,就算不堵车也不可能回来那么快啊。” 许星逸撇撇嘴,将枪扔给他:“训练了,一会儿人就来了。” ----- 训练间隙,舒涵跑到程砚身边。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在程砚身上四处打量着。 程砚默不作声,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枪,也没主动开口,反而是舒涵先沉不下气。 “程警官,昨天晚上你们是不是出的景嘉文苑的警啊?” “是。” “那你见到苏沅了吗,她没出门吧,没有危险吧?” 程砚放下手枪,“我们没有限制你们用手机的自由。” 舒涵摇摇头,学着程砚的样子,倚在身后的单杠上:“不是,程警官,你不了解她,问她,她也不说真话,真的有事她也不会说的。” “为什么?” 舒涵突然之间打开了话匣子:“为什么?因为她习惯了呀,你都不知道,最开始,我们俩的相处模式是什么样的,我告诉你,我......” 一声“报告”打断了舒涵的话。 “程队,门口有人找你。” “知道了。” 程砚放下枪,转身去大门外。 他不知道为何,心里有一点期许。 以往从训练场到大门口需要走很远的路,今日却一点也没觉得远。 小方从监控室走出来,指了指外面:“程队,人在外面。” 程砚往前走了两步,看见一个女孩的背影。 他低下头,掩饰眸中的失望,喊了句:“李小姐?” 李茉转过身,展颜一笑:“程警官果真好记性,只见了一面就记住我了。” “有事吗?” 李茉把手机屏幕放在程砚面前,上面是李乘庆慈祥的笑容。 “我爸非要让我来给你道别,还要我全程开视频直播给他看,你说这世上有这么无聊的父亲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死丫头,程砚啊,你别听她胡说,是她自己要去的,我才给了她地址。” “得得得,你以为谁会信你啊,反正人你也见到了,就先挂了哈。”李茉说着点了挂断。 李茉从包里拿出墨镜,自言自语道:“这海城就是晒得厉害。” “程警官,你别听我爸瞎说,咱们两不太可能,虽然你是挺不错的......”李茉托着手腕,若有所思,“尤其是这个肌肉,不过,我对你没兴趣,放心好了。”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程警官,再见。”李茉背对着他,挥舞着自己的手。 等李茉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程砚才返回训练场。 他和李茉的相处基本都是在小时候。 李茉出国以后,两个人就没有联系过。 他选择的是守卫一方安宁,而李茉喜欢的是天高海阔。 李叔叔这么坚持不懈地想要把他们两个撮合在一起,等李茉明年毕业,恐怕又会是一场鸡飞狗跳。 --------- 上午十点,苏沅上传完小说的两章后,捧着水杯,认真地做一个深呼吸,准备点开前两章的评论。 这一部小说,她起名字换了一个风格。 之前起名字,她都会起七个字以上,特别直白。 这一次,她只打了两个字。 《相守》。 她觉得怦然心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长相厮守才是最困难的。 少年将军和酒馆老板娘,在偶然的邂逅中,种下心动的种子,然后在经历朝廷动荡中携手彼此,相濡以沫。 这也算是她第一次写美好的结局。 苏沅点开评论。 【快看,我看到了什么好东西,终于不是虐文了吗?】 【oh,my god,姐妹们,荒芜大大第一次写了he耶。】 【我也看到了,竟然是he耶。】 【姐妹们,快看简介!】 【啊啊啊,大大你终于看到我们的呼唤了吗?】 看着这些评论,苏沅的脸上才有了一点喜悦的表情。 她其实每一次开新文都很害怕,怕这个故事别人不喜欢,怕自己写得不好,又怕没有思绪写下去。 看到这些评论以后,她有一种,三年了,她真的有进步。 接下来,就死日复一日的码字存稿的过程。 她喝完水,站起身活动一下,又坐下去。 手机上传来消息,苏沅点开一看,是编辑发来的。 【绯岸:后天在海城有一个线下的聚会,去吗?】 苏沅还没来得及回复,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绯岸:这个不是公司组织的,是几个作者自发组织的,你不是在海城吗,不过我估计你应该也不去。】 编辑都把她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苏沅回了她一个聪慧的表情。 【绯岸:你之前那本《黑夜里的血迹》,有一家公司正在接触,想改编电影,你有意向吗?考虑一下,填好表发给我。】 苏沅也没有思考,直接打开表格,填完给编辑发了过去。 她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已经不想再搬家,她想把这个房子买下来。 只不过,真的是太贵了。 苏沅想回看了一下那本小说。 这是她第一次卖版权,也不知道能有多少钱,应该也不少吧? 但是最后卖不卖得出去也不一定。 -叮- 苏沅点开手机,打开微信。 看到程砚发来的消息的时候,差点一口水喷出去。 她猛烈地咳嗽了好几下,看了一眼时间,确定自己没看错。 她看起来是这么爱睡懒觉的人吗,十点半给自己发消息,问醒了没有。 虽然平常也有这个点才醒过,但好像很少吧。 【苏沅:醒了。】 【程砚:昨晚睡得好吗?】 苏沅放下水杯,她睡得不好,也不能说啊。 【苏沅:还好。】 那边久久没有回复,正当苏沅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程砚发来了新的消息。 【程砚:真的吗?】 第14章 合作 苏沅一时摸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怎么说不信呢。 【苏沅:真的,我不骗人。】 此时程砚在基地看到苏沅发来的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温柔,“小骗子。” “队长,沈队找你。” “来了。”程砚回了她一个“有事要忙”,就匆匆赶去沈永年的办公室。 -扣扣扣- “进来。” “沈队,你找我?” 沈永年没抬头说了一句,“坐。” 程砚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沈永年直到写完手里的材料,才抬起头,拿过一旁的资料,走过来。 “看看吧。” 沈永年去倒水,程砚接过来,第一页就是几个很抢眼的大字。 “山狼?” “是,十几年前的漏网之鱼。” 程砚翻看资料,“又是持枪?” “是,或许可以和上次的绑架案联系在一起,考虑到对方背后应该有团伙,所以总局命我们协助刑警,这些日子,你就辛苦一下,跟进一下,以防突发情况。” 沈永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在训练的剧组人员,“把这些人交给许星逸,林景跟你一起。” “是。” 沈永年转过身,“上次的绑架案,那两个人的枪是从哪来的?” “我去问过,说是从黑市买的,但买主是谁,也不清楚。” 程砚仔细看这份资料里面的内容。 目光落在最下面一行。 “十三年前,在林港市失去踪迹。” 林港市,怎么总觉得这么眼熟呢。 程砚把这个地名记在心里,站起来道:“沈队,那我就去了。” “去吧。” 程砚回去后,告诉许星逸,让他训练这群人。 “队长,我自己啊?” “怎么?搞不定,那就先去跑十圈。” “不不不,搞得定。”许星逸慌忙投降,“一定完成任务。” “你幸灾乐祸什么?你有别的任务,换上衣服,跟我走。”程砚摘掉帽子“啪”打在林景的肩膀上,“你一天天咋那么欢乐呢?” “队长,难道我这样你不喜欢吗?”林景跟在他身后,一脸谄笑。 “聒噪。” “聒噪?”林景不服气,“队长你的话也不比我少好吧,要说咱们队里最沉默寡言的,还得是金阳。” 程砚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林景,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难道不是吗?” 林景摸摸后脑勺,他们队里好像没有不喜欢说话的人。 之前总局还说他们不应该叫猎鹰突击队,应该叫话痨突击队。 林景直到坐在车上,还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队长,我们去哪啊?” 程砚扣好安全带,发动车子,目视前方道:“资料在后面,你自己拿过来看一看。” 林景转过身子拿过后排的资料。 “山狼,贩卖枪支,黑市,这还是个大案,让我们去协助刑警吗?”林景随意翻了一页问,“可我们又不会破案啊?” “涉及到枪支,刑警队人手不够。” 林景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十三年的案子上,手指放上去,想了想道:“林港?这不是上次绑架案那个小姑娘的家吗?” “你说什么?”程砚减速将车停在路边,转过头问他。 林景不知道程砚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激动,小心开口:“林港啊,那个李东绑架的小姑娘,就是林港人,那两个绑架犯也是林港的。” 程砚脑中一闪而过,他说为什么觉得眼熟。 他和苏沅、苏海去派出所,苏海在个人信息的家庭住址那一栏写的就是林港。 应该不会那么巧,程砚安慰自己。 这世上不能所有的坏事都被苏沅一个人赶上吧。 他平复心情,重新启动车子。 “队长,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 程砚和林景到了公安局,和刑警这边的负责人做了一次会谈。 “你好,我是程砚,这位是林景。” “你好,周航,坐吧。” 几个人握了手走进会议室。 “在你们来之前,我们接到过一些照片,经过比对后发现,这个人就是山狼,出现在景嘉文苑附近。”周航把打印出来的照片让人发给其他人。 程砚在听到周航提起景嘉文苑这几个字的时候,心没来由得紧了一下。 他翻一遍照片,这些照片都是监控显示出的画面。 画面中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衣,帽子和口罩将整个人围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一张摘掉了眼镜,露出那双邪恶的眼睛。 程砚看完照片问:“这些都是谁寄来的?” “匿名,不过我们也去查探了,是小区的保安。他是一名退伍的老兵,敏锐力比较强,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人是罪犯,但是他还是给警察局寄来了这些照片。” 程砚看了下照片上的时间,基本都是集中在晚上的八九点钟。 昨天晚上他出完任务去找苏沅的时候,差不多是在十一点。 开门的一瞬间,苏沅的眼神里掺杂了太多东西。 他不知道,一切是巧合,还是说,事情的真相已经朝着他不敢想的地方去发展了。 程砚深吸一口气,看着周航道:“你们打算怎么做,需要出警的地方,我们一定极力配合。” “先在景嘉文苑附近安排一些人守着吧。” 周航手放在资料上,沉声道:“山狼十三年前在林港失踪,而十三年前,林港就有一起杀人潜逃案,至今未抓到凶手,我已经让人去调档了。” “嗯。” 程砚的神经没有一刻松下来过。 山狼这个人的危险系数不是一般的高,能躲避警方十几年的追捕,岂能是一般人物。 若是这个人真的和苏沅扯上关系,她又会再一次在危险中难以逃脱。 程砚没有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恐惧,恐惧她会因此而受到伤害。 他起身走到窗前,给房东打电话,确认房门上的门铃有监控的功能,给林景打过招呼后,开车回到景嘉文苑。 程砚打开门,走进去,回放昨天晚上八点以后的录像。 九点五十分,一个黑衣男子在苏沅放门口逗留两分钟。 但对方一直没有正脸,程砚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用手机录了像,去对面敲苏沅的房门。 第15章 只是巧合吗 苏沅看到是程砚,才敢打开门。 “程队长,你怎么来了?不用训练吗?” “有别的任务。” “噢,有事吗?” “有。” 程砚说着走进来。 苏沅只好把苏江的拖鞋拿出来,放在地上。 “程队长,你先坐吧,我给你拿瓶水。” 程砚换好鞋走到沙发边坐下去,茶几上都是苏沅关于她小说的各种材料,有自己写的,有打印出来的。 只不过,这一张...... 程砚拿起被压在茶几腿下的一张1张a4纸。 上面不是字,而是一张监控图片,时间是九点五十分,那双眼睛和寄给警察局的照片上一模一样。 他眯着眼,将那张纸团成一团,攥在手心。 手背上的青筋凸显着,几乎都快爆出来。 果然,所有的事情还是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程队长,水给你。”苏沅轻声在他背后道。 程砚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接过水,将纸重新展开,问她:“你认识这个人吗?” 苏沅低着头,陷入沉默。 很长时间过去,她还是一言不发。 对她而言,那是一段很痛苦、不堪的回忆。 “不想说?” 苏沅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几乎都快咬破了。 程砚叹口气:“这么咬,不疼吗?” “程队长,你今晚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苏沅目不转睛地望着程砚,问道。 她刚刚拿完水,就看到程砚捡起了地上的纸,然后用力将它揉成一团。 程砚从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和之前的状态不一样。 今天,他整个人好像都游走在愤怒的边缘,身上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的确是有一点。”程砚尽量用轻快的声音说道。 只是,这件事,怎么可能是轻松的呢。 他只讲了一句话:“这个人,是警方要追捕的逃犯。” 苏沅的眼泪“啪嗒”就这么落了下来,而程砚刚好坐在沙发上,眼泪就这么从他的胳膊上滑了下去。 程砚顿时慌了,他站起来,想安慰她。 苏沅却突然转身走进卧室,拿出一封信交给程砚。 要揭开血淋淋的伤疤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对于她而言,也是一件无比需要勇气的事情。 她隐瞒了十几年的事情,甚至连她哥哥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还是要这样坦白。 “程队长,这里面是一份和解书。” 程砚打开来,看到下面的签名是苏海和赵康。 “赵康就是你刚刚图片上看到的那个人,他十几年前在我们镇上做生意。”苏沅顿了顿,双手不断掐着自己的胳膊,努力使自己平静,“十三年前,我在放学的路上,差点被赵康侵犯,他当时身上好像有伤,我才能挣脱,最后掉进了河里,才算摆脱。” 自己说出这件事,她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觉得心里更疼。 她始终没有敢睁眼去看程砚的表情。 她本来就是一身泥泞,在这困苦的生活中艰难前行。 生与死,她都可以不在意。 她已经把所有的自己都撕碎展现在程砚的面前。 她早就没有主动选择的权利。 过了许久,她才听到程砚低哑的声音。 “没有报警吗?” “被拦住了,赵康来给了苏海一笔钱,签了这份和解书,后来,赵康就离开了镇子。” 程砚正注视着她,她闭着眼,微微颤抖。 两只手放在身前几乎都快把衣服绞烂了。 他忽然之间明白,为什么每一次向苏沅靠近的时候,她都会后退、会恐惧。 她刚刚并没有说后来如何。 可是按照他见过的苏海那般的性情,既然能签和解书,也会反过来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难免不会再打她一顿。 程砚想伸出手去抱她,却又怕吓到她,只好极力克制自己。 他沉声道:“我们一定会抓到人的。” 程砚语气坚定,像在做出一个承诺。 手机响了一声,程砚扫了一眼。 【有任务。】 程砚只好抓紧时间道:“这几日,你就先不要出门了,我们会安排人守在你家附近,有什么异常一定要记得报警或者给我打电话。” “我还有任务,先走了。” 程砚换好鞋,走出去,刚好在关门的一瞬间。 苏沅站在后面,轻轻地说了句:“程砚,注意安全。” 门锁“咔”地一声响,隔开了两个人。 程砚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一朵烟花升起,然后炸开。 烟花的灰烬落在他的心上,那是一种不知名的悸动。 程砚迅速下楼开车返回。 -------- 苏沅默默蹲在墙角的位置,一直安静地坐着,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喝口水润润嗓子,才接通电话。 “宝贝,我真的太累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手机里传来舒涵疲惫的声音,一听就是在床上趴着。 “不是只有半个月吗?” “嗯,半个月,我第一次觉得半个月竟然这么长,对了,你在家做什么呢?” “开新文了。” “不错不错,希望我早一点能演上你写的书。” 苏沅淡淡一笑,那得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沅沅,开始训练了,我得先挂了哈。” “好。” 苏沅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客厅的大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存在,和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都格格不入。 很久之前,她看过一句话。 只要在泥泞中,有人拉一把,就会拥抱阳光。 可是她觉得不是这样的。 最重要的是在泥泞中的那个人想要站起来。 如果她甘愿沉沦,最终只会将对方拉入黑暗。 而她就是那一个甘愿沉沦的人。 她一直都是一个悲观消极的人,在遇到舒涵之后,才有一点点改变。 但本性难移。 她就一直沉浸在过去的那些悲痛的记忆中,不希望有任何人靠近她,也不奢望自己能走出来。 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心中的石头,好像多了一条裂缝,从那条裂缝中长出了一根小草。 第16章 快递 第二日一早,苏沅七点钟醒来,简单吃过早餐,她重新坐回电脑前。 她现在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写酒馆老板娘的这个设定。 她对酒了解真的很少。 虽然她写的是小说,但既然设定成了酒馆,一点不写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她在网上找了几本书看,算是一个笼统的了解。 可酒到底是什么滋味呢? 苏沅走到厨房,看着橱柜里那瓶还未拆封的白酒,跃跃欲试。 她拿起来,又放回去。 不行不行,万一喝醉了怎么办? 就喝一小口,应该没事吧。 苏沅壮着胆子,准备开瓶盖。 门铃忽然响了。 苏沅吓了一跳,差点没将手中的酒瓶给扔掉。 她迅速放回原位,回到门口看了一眼监控上的画面,才敢打开门:“哥,你一早就回来了?” “嗯,改签了,吃饭没有?”苏江在门口换完拖鞋,走进来。 “吃过了。” “苏海对你动手了吗?” 苏沅犹豫一下,摇摇头。 “又不说实话。” 苏江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回了一条消息,“我去过拘留所了。” “哦。” 这个话题,苏江也不想再继续下去。 苏海给苏沅带来的伤害,本来就是非常严重的。 他也很发愁,怎么对待苏海。 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父子,就算说一千遍一万遍和他划清界限。 苏海出了任何事,还是会给他打电话。 “明天六点,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好。” 苏江走后,苏沅回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 上面写着:林港市金桥公墓叶初筝女士收。 这是第五封信。 一转眼,她的妈妈都都过世五年了。 自从哥哥在金桥公墓为妈妈买了墓地之后,她都会提前写好一封信,写下自己这一年发生的所有事情。 忌日那天,在墓碑前烧掉。 希望妈妈能在天上,知道她很好。 哥哥对她很好,她也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妈妈应该能看到吧。 苏沅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将信放进包里。 收拾好一切,重新坐回电脑前。 还没开始打字,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声音很大,很频繁。 苏沅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锤子,紧紧握着,点开门上的监控。 外面是一个快递小哥。 “放门口就行了。” “不,姑娘,你这是到付啊,二十块钱。” 到付? “你确定是我的快递吗?” “没错啊,这不是七号楼的301吗,收件人苏沅。” 苏沅从钱包里拿出二十块钱现金,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锤子。 打开一条门缝,把钱递了过去。 她拿到快递,寄件人的地址填写的是西城区公墓,寄件人的名字填的是wolf。 苏沅拿出工具刀打开快递箱,里面是一个全身染满了红色的布娃娃。 她瞬间被吓得头皮发麻,把刀扔了出去。 “啊...” 她战战兢兢地拿过手机,手还在发颤,下意识拨通程砚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苏沅紧紧抱住自己,蹲在一旁。 刚才她太害怕了,也没有去辨认那红色到底是什么。 正在她壮着胆子想去查看时,门铃响了。 苏沅走过去,发现是程砚。 她打开门,“刑警队的人马上就到,先不用关了。” 程砚见她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在巨大的恐慌之中,忍不住上前拍拍她的背,“没事。” 苏沅机械地点点头。 没过多久,周航带着人赶过来。 他走过去查探了一下,“好像是番茄酱。” “不,不对。” 周航随即否认,总感觉这味道不对劲。 “小梅,把这东西带回去。” “来了。” “苏小姐,还请您跟我回去做个笔录。” “好。” 苏沅坐上车来到刑警队,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那个快递员你认识吗?” 苏沅摇摇头。 他们的快递不管有没有人,几乎都是放在门口。 她很少买到付的东西,舒涵也不经常在家里住。 “你有什么仇家吗?” 苏沅看着周航问:“是赵康吗?” “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没有什么仇家,如果有类似的事情,如果不是苏海的债主,就只有赵康了。苏海现在还在拘留所里面,而赵康前几日曾出现在我家门口。” 周航转动着笔的动作一顿,小姑娘还挺会分析。 小梅走进来,在周航耳边道:“周队,检验结果出来了。” 周航站起来跟她走到外面。 小梅将报告递给他,“番茄酱、油漆、红酒混合着人血,应该是为了掩饰味道,所以第一下难以辨认出来。” “去西城区公墓的人回来没有?” “还没,不过那个快递员带回来了。” “我去问问,她可以回去了。”周航透过玻璃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沅一眼。 这个女孩眼睛里的东西太多了。 从他刚刚见到她的第一面,恐惧、镇定、干净、犹豫、条理清晰...... 他很难想象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会有这么复杂的情绪。 小梅走进去,道:“苏小姐,你可以走了。” “谢谢。” 苏沅出了办公楼,走到警局门口。 程砚正倚在车旁,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好像在回消息。 苏沅就这么静静地打量着他。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认真地看过程砚的外表。 即使是这么慵懒的姿态,他的身子还是绷得笔直。 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一眼望过去,轮廓很明显,鼻梁高挺,眼睛向下看着手机。 正好太阳照过来,仿佛给他整个人罩上了一层金光。 程砚先转了过来,看到她出来,将手机放进口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吧。” 在回程的路上,苏沅再次向程砚道谢。 “不用,这本就是我的职责。”程砚减了速,余光看了她一眼,“你已经猜到是谁送的了,是吗?” 苏沅点点头,“我只能想到一个人,就是赵康。” 程砚也怀疑是赵康,可是现在并没有证据。 十三年前如果山狼是在逃跑的过程中,遇到苏沅,因此起了歹心。 可十三年后他为什么还要来找她呢?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他们没掌握的事情。 第17章 石灰厂 “对了,程队长,我明日一早要回一趟林港。” “这个时候,会不会太危险了?” “明日是我妈妈的忌日。” 苏沅扭头看向窗外疾驰而过的车辆。 五年过去,她如今也能平静地将这句话说出口了。 “对不起。”程砚低声道。 苏沅勉强一笑:“没关系。” 她想,这就是她一直觉得程砚离她很远的原因吧。 程砚整个人所做的事情,所说的话,总感觉太梦幻,太像童话故事。 可她从来都不相信童话故事。 车内气压很低。 虽然空调温度不算低,可程砚还是觉得很冷。 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苏沅从刚刚情绪就一直很低落。 车停在景嘉文苑大门口时,苏沅立即下车,对着程砚挥手:“程队长再见,路上小心。” “再见。”程砚低声道。 他坐回到车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若有所思。 苏沅的性格几乎就是由她的家庭经历决定的。 她这个人敏感、胆小,而且抗拒与人接触。 最开始,他的确是抱着好奇靠近苏沅的。 可是,他的这种靠近,若是最终没有坚持下去,对于她来说算不算是一种伤害呢? 他是应该好好想一想了。 程砚启动车子,回了刑警队。 他刚一上楼,林景就迎了过来。 “队长,你可回来了,周队正找你呢。” “在哪?” “办公室。”林景说着和他并排走去办公室。 “程砚,你可算回来了。”周航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明日我们需要特警支援。” “是要抓山狼?” “怎么可能?”周航苦涩一笑,“山狼这么好抓还能让他在外这么久吗,是上次你们抓到的那个绑架案的李东,他翻供了,他说枪是在地下钱庄得来的。” 地下钱庄? 程砚愣了一下,现在打击力度这么大,海城竟然还有地下钱庄的存在? “在哪?” “惠宁县。” 周航说完之后,程砚却一直沉默不语,周航以为他走神了,拍了拍他。 “程砚,有什么不妥吗?”周航看了看手里的资料,没有什么遗漏的。 “没有,什么时候行动?” “惠宁不远,以免夜长梦多,一个小时后集合出发。” 程砚轻叩着桌面,他没有学过刑侦方面的知识,所以不敢妄言。 但是这次行动,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周航,你觉得能抓到人吗?” “悬。”周航摇摇头,“行了,别想了,去回队里集合人数吧。” “行。”程砚和林景开车回了基地。 程砚先去了沈永年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局长已经都打过电话了,切记,这一次行动一定要听刑警对那边的指挥,不可擅自行动。” “是。” 程砚带着人出发去和和周航会合。 惠宁离市里面不远。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惠宁县郊外的石灰厂。 为了以防万一,程砚带人先进去。 十分钟后,还是没有任何信号传出来。 周航看着时间,焦急地来回走动。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程砚走出来,微微摇头:“里面没有人,但是仓库里面有一种很难闻的味道,需要警犬辨认。” 周航转过身对着队伍喊了句:“方宇。” “来了,周队。” “仓库。” 方宇拉着绳子和警犬一起走进石灰厂。 警犬一进石灰厂大门便开始狂吠。 “汪...汪汪...汪汪汪...” 它用力挣脱绳子,朝着仓库跑过去。 “汪汪...汪...汪汪......” 方宇紧随其后。 他喊了声:“阿奇。” 方宇上前拉住绳子,眯眼看着仓库里堆放的石灰。 周航随后跟进来,问:“方宇,有什么异常吗?” “这个反应,大概率是因为血腥味。” 方宇拉着阿奇,往仓库里面走过去。 阿奇对着仓库最里的角落叫个不停。 周航见状,安排人进去勘察。 “队长,这里有一副尸体。” “抬出来。” “保护好现场。”周航说完,走过来对着程砚道,“白让特警同志跑一趟了。” “职责所在,接下来就是你们战场了。” 程砚正准备带人返回的时候,童伟走了过来。 “周队,初步鉴定是失血过多而死,死亡时间大约是在昨晚八点到凌晨十二点。” “失血过多啊。”周航重复了一遍,“把人带回去,检测一下和快递里面的血迹是不是同一个人。” --------- 翌日。 早上六点,苏沅的闹钟准时响起。 她起来洗漱后,拿着包下楼。 苏江正在小区门口等着她。 “哥。” “上车。” 苏沅坐上副驾驶。 “困吗,困的话就睡一会儿。” 苏沅摇摇头,“还行。”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在金桥公墓前停下。 苏沅拿着包下车,苏江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束菊花跟在苏沅后面。 苏沅接过来,两个人走到叶初筝的墓前, 正准备将花放下去的时候,苏沅敏锐地察觉有人刚从这离开过。 “哥,你看这后面有脚印。” 鞋码偏大,大概率是个男子。 苏江绕到后面,在地上发现了一封信,他捡起来,拆开看完,脸色一变,将它塞进口袋。 “哥,是什么啊?” “没什么,走错了的人掉的。”苏江故作轻松,将花放在墓碑前。 苏沅见他不肯说,只好不再追问下去。 等两个人从山上下来后,守墓的陈鞍拦住苏江,将他拉到一旁。 苏江便让苏沅先回车上等着他。 苏沅离开后,陈鞍才道:“苏先生,今日一早就有一个男人祭拜后,在叶女士的墓碑前一直不肯离开,我总觉得不对劲,就拍了张照。” 陈鞍说着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把照片给苏江看。 赵康? 果然是他。 苏江一下子夺过手机,眼中盛满了怒火。 他拿出手机,让陈鞍把这张照片传给他。 “这段时间还需要你多费心了。” “哪的话,苏先生这两年给公墓的捐赠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举手之劳。” 第18章 生死时速 苏江收回手机。 他让陈鞍留意前来祭拜母亲的人,主要是为了注意苏海。 母亲走的那一年,他的事业已经算是有一点点起色。 他请来林港最好的离婚律师,可以让母亲脱离苏海。 可是在他带着律师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她的尸体。 明明犯错的是苏海,可车祸发生的时候,却还是苏海活下来。 他不知道什么才叫公平。 凭什么苏海这样的人能在车祸中活下来。 他后来买下这块墓地,苏海一次也没有来过。 苏江慢慢平静下来,走出公墓,却没有看到自己的车。 他拿出手机给苏沅拨通电话,却没有人接。 苏江想到刚刚照片上的人,顿时慌了。 他想到上次苏沅被绑架时,舒涵说她能定位苏沅的手机的事情。 他连忙拨通舒涵的电话,正当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 电话通了。 “舒涵,你现在立马定位苏沅在哪,然后发给我,要快。” 说完他便挂断电话。 此时舒涵脑子中有一根弦绷地一下断了。 她迅速定位到苏沅的手机。 林海大道? 还在不断地移动中。 她将定位给苏江发过去,有些焦急。 苏江看到定位后,迅速给保镖打电话,让他们在林海大道的出口截住苏沅。 “小陈,有车吗?” “有。” “借我开一下,这块表给你。” 陈鞍立刻从桌上拿了钥匙给苏江。 苏江开到最快时速,去追苏沅。 --- 十分钟前。 苏沅独自坐到车上,等待苏江回来。 过了两分钟,一个男人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姑娘,你能不能先挪一下车,我这兄弟倒车技术不行,能不能让他先倒进去,你再停回来?” 虽然男人说话的语气很客气,可是他的长相却实在让人不觉得是个好人。 满脸凶相,胡子一圈。 人又高又壮,刚才敲窗的手抬起来的时候,她还看到他手上的茧子。 左侧腰间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出于安全考虑,苏沅挪到驾驶座,把车子开出停车位。 她估算着苏江也快回来了,便没有熄火。 她正准备给苏江打电话的时候,突然一声猛烈地撞击,车身震动,她迫不得已头直接撞到了挡风玻璃上。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又是一次撞击。 她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发现是刚刚那辆车,在不断地前进后退,冲着她这辆车而来。 她系上安全带,踩下油门。 对方却穷追不舍。 苏沅考完驾照后很少开车,她的车技还不是很熟练。 庆幸的是,公墓在郊区,人和车都不是很多。 她没办法分心去开导航,听到手机在副驾驶上响,也不敢松开一只手去拿。 苏沅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开,每到一路口,只能哪个方向是绿灯,往哪个方向开,阴差阳错上了林海大桥。 开过这座桥,就是海城。 苏沅加快速度过桥,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对方却仍旧追着来到海城,只不过速度慢了很多。 她提着的心稍微降下来,降低车速去拿手机,指纹解锁后,拨通苏江的电话。 电话接通,苏沅还未来得及说话,不小心瞥见后车向她逼近,她向左猛打方向盘,虽然没有避开,但还是减少了一部分冲击。 再加上安全气囊,她并没有什么大碍。 大胡子从后面的车上走下来,停在苏沅的车旁边,敲了敲车窗,一脸坏笑:“小妹妹,别跑了,把警察招来可就不好玩了,开门下来。” 苏沅小心解开安全带,想从另外一边打开车门逃出去。 “镇定镇定,深呼吸。” 她不断安慰自己,不能害怕。 “砰”地一声响,苏沅心里跳了一下。 她转过头,见对方正在拿锤子砸玻璃。 苏沅快速拿过手机,对着里面的人喊道:“哥,我在惠宁县。” 她挂断电话,拨通报警电话。 “我要报警,我在惠......” 话还未说完,玻璃被砸开,细小的玻璃渣落在苏沅身上。 大胡子伸手掐住苏沅的脖子,迫使她发不出声音。 苏沅的眼角泛红,眼泪从眼角划过。 大胡子伸出手从里面打开门,将苏沅拉出来。 后车上的瘦个从驾驶位下来,搓着手走到大胡子身边,声音发抖:“哥,这是不是闹得太大了,这会把警察招过来的。” “怕什么?闹得越大岂不是越好。”大胡子不屑一顾,“我就是要闹大。” 瘦个抓住他的胳膊,有些害怕:“哥,你该不会是想杀了她吧,那刚刚在金桥动手就行了,这路上时不时来一辆车,肯定会有人报警的。” 瘦个张望着四周,虽说车辆不多,没有人围观。 可过去的车辆,看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会报警的。 他可不想去公安局。 “杀了她,动动小拇指的事情,把她带回去交给老大处理。” 瘦个打量苏沅一眼,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道:“她也不是大美女啊,老大不会生气吧。” “蠢货。”大胡子伸手打了瘦个一巴掌,“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放开她。” “谁啊?” 大胡子不耐烦地转过身吼了一句,看清来人后,笑了起来,“哟,这不是苏江苏大公子吗?上一次我哥没见到你,被一个叫程砚的给杀了,唉,真是可惜。” “你想要什么?”苏江冷静道,“钱的话我可以给你。” 他必须拖延时间,等警察到来。 “想要什么?除了你们兄妹两的命,我还真想......” 大胡子没说完,瘦个低声在他耳边道:“哥,要不我们拿了钱跑吧,我觉得他一定是在拖延时间。” 大胡子将苏沅提起来,划破她胳膊上的纱布:“哟,还有旧伤呢。” 苏江看向大胡子背后不断靠近的警察,大声喊道:“三千万,三千万你放了她。” “哥,三千万不少了。” 大胡子有些动摇,三千万能买不少那个东西了,但是...... “八千万。” “成交。” 大胡子狐疑地上下打量苏江,道:“这些年给苏海填这么多窟窿,你有八千万吗?” 第19章 再去医院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钱只要我能筹到给你就是。” 大胡子咧嘴一笑:“也对,再不成,你这妹妹不还有个大明星朋友呢吗,你没有,她总该有吧?” 苏江紧皱着眉头,他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就在这时,身后的警察已经离大胡子咫尺之遥。 警察从大胡子身后夺走了他手中的锤子,掰住他的胳膊,向后反拧,一脚踢在他的腿窝处。 大胡子不得已跪下去。 苏沅脱离大胡子的掌控,趁机跑到苏江面前。 一旁的瘦个见到穿制服的警察,身子吓得直哆嗦,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警察同志,我都是被迫的呀,都是这个大胡子他胁迫我的,我什么都没做啊。” 大胡子闻言顿时炸毛:“放他娘的狗屁,老大怎么招了你这么个玩意进来,早知道这样,我他妈就该弄死你。” 警察拷住两人:“不许动,老实点。” 半小时后,两名警察跟着苏江和苏沅在市中心医院下了车。 郑方一看到来人是苏沅的时候,一晃神。 “小姑娘,怎么又是你?距离你上一次来才过了几日啊。”郑方一抬起她的胳膊,又看向她的脖间,“怎么弄得这么严重?” 苏沅小声道:“车玻璃碎了,不小心划伤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对不起郑医生的感觉。 上一次临走时,郑医生就劝自己要小心,结果没过几日她又来了。 “玻璃划的,那得先检查一下有没有扎进去的碎渣。”郑方一按了按胳膊上原来的刀口,“还有你这个刀伤,缝合了两次了,这次又是怎么裂开了。” 苏沅低头一看,胳膊上的刀口有一半已经裂开了,两边的肉翻在外面。 应该是大胡子刚刚割纱布的时候,割开了。 她竟然没有感觉到。 是身上的玻璃渣太疼,让她忽略了吗? “我再给你缝两针吧,你这个自己长的话没那么快愈合。” “好。” 苏沅出来后,做完笔录就回了家,车的事情,苏江去处理。 ------ 苏沅进了家门,对着镜子观察许久。 脖子上的这个纱布太明显。 大夏天的,如果穿一个高领的衣服,岂不是更加欲盖弥彰。 苏沅想了想,还是不打视频电话为好。 刚刚苏江临走之前说,让她给舒涵回一个电话。 她猜到苏江能那么快跟上自己,应该是舒涵定位自己的手机。 电话一接通,舒涵就像机关枪一样,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沅沅,你可算是给我来电话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哥让我定位你的手机,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受伤没有,人现在在哪呢?” “我没出事,也没有受伤,就是出了公墓,我哥找不到我了,我现在已经回海城了,在家呢。” 舒涵质问道:“不对,那你为什么不开视频,是不是受伤了不想让我看见?” “没有,我在换衣服呢。” “是吗?” “嗯,我真没事,你快去训练吧,我还要去洗个脸呢。” “行吧,要是让我知道你敢骗我,你就等着吧。” “知道了,不会的,挂了。” 苏沅放下手机,对着镜子观察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几乎都挂了彩。 都说本命年的时候才最倒霉,可她这怎么提前一年就开始了。 她就说人活着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她拿起手机,准备出卫生间的时候,不经意间瞥见脖子上被大胡子掐出来的红痕。 苏沅将手轻轻地抚上去,脑中忽然闪过小时候被苏海掐着脖子的场景。 算算日子。 苏海应该快从拘留所出来了吧...... 她垂眸苦笑,苏海给她带来的那些伤害,就像她人生中的另一个影子一样,早已和她融为一体,她已经找不到出口。 在暗无天日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试图就此放弃。 每一个能够走出黑暗的人,是他们本身就渴望光明。 而她还能看到光明吗? ------ 中午12点。 苏沅看了眼自己满是伤痕的胳膊,放弃做饭的念头。 有了上一次快递员的前车之鉴,她也不敢点外卖,准备泡一桶方便面,最省事,也不用刷碗。 她刚从箱子里拿出泡面,门铃却忽然响了。 她走过去看一眼,是苏江请来的其中一个保镖。 “有事吗?” “苏小姐,这是您的午饭。” 苏沅机械地接过来,道了谢。 她以为保镖只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没想到连送饭这种事情他们也能做。 从苏江把这两个保镖派到她身边时,她就觉得一切很不真实。 不对,应该是这段时间所有的事情都不真实。 她在自己的小说里都没有写过生活得这么跌宕起伏的女主,没想到作为作者竟然先体验了。 苏沅打开饭盒,撕掉筷子的包装袋,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破天荒的换到了新闻频道。 “海城市惠宁县昨日下午在郊外的石灰厂,发现了一具男尸。” 惠宁县的石灰厂? 这个地方,不就是...... 苏沅拿起手机,打开程砚的聊天界面,却又犹豫了。 万一程砚已经知道了,那她会不会很尴尬。 可程砚如果不知道呢,那她算不算隐瞒情报? 算了,不管了。 苏沅拨通程砚的电话。 “喂?” 除了上次快递的事情,这是她第二次和程砚通电话。 他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进她耳朵里,莫名有一种小石头砸向她心间的感觉。 “程警官,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用不用见面说,我现在回去。” “不用不用,电话里说一样的。”苏沅慌忙摆手,也不管程砚根本看不到。 她清了清嗓子道:“我刚刚看道新闻说,昨天在惠宁县的石灰厂场有命案。” “嗯,是,刑警队的人那边正在处理呢。” “赵康在惠宁郊外也有一家石灰厂,名字是贵德。” 苏沅说完后听到那边好像有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 “程警官?” “你确定是叫这个名字吗?” “嗯,但是现在还在不在他名下我就不知道了,这件事还是我小时候不小心听到的。” “好,我知道了,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出门,记住了吗?” “好。” 苏沅挂了电话,继续吃饭。 她摸一下盒子,好像有一点凉。 第20章 程砚的妈妈 程砚挂了电话以后,就火速赶往公安局,找到周航。 “昨天的那家石灰厂是山狼的,你派人查一查。” 周航让他坐下来细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砚把苏沅对自己的话告诉了周航。 “这小姑娘知道的比我们想的要多啊。” “你什么意思?”程砚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只是冰冷道。 周航递给他两份报告,边走边解释:“一份是dna检测报告,显示石灰厂的男尸和苏沅快递里面的血迹是同一个人,另一份是今天上午在林海大道开车追赶苏沅的人,其中一个人的毒品检测报告显示为阳性。” “林海大道出事的人是苏沅?”程砚忽然站起来,语气着急。 苏沅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是,挟持了苏沅,向苏江索要八千万。” “他们都是为了钱?” “这个并不能完全确认,这个山狼不是一般的人物。自己未出面,就已经有这么多事情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了,另外这个人,有很大的反社会意识倾向。” 程砚从周航办公室离开以后,脚步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被灌了铅一样,迈不开腿。 按照他现在对苏沅的了解,她是一个非常悲观的人。 如果有一天,她的存在威胁到了苏江和舒涵中的任何一个人,她可能都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程砚看一眼时间,离归队还有一个多小时,他调转车头,开车回景嘉文苑。 程砚在楼下的超市买了些速食和零食饮料之类的,满满两大袋,提着上楼。 他按下门铃。 没一会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程队长?”苏沅有些惊讶。 她看到程砚手里的袋子,刚想开口,对方已经走进来换好鞋,将东西放在茶几上。 她只好先关上门。 程砚转过身,将她拉到沙发上坐好。 苏沅忽然感觉有些热,声音轻颤:“程队长,你怎么了?” 程砚弯腰,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想要去碰一下她脖间的纱布。 苏沅觉得很不自在,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闭上眼,浮现在她眼前的却是苏海小时候伸手掐她的场景。 她握紧双拳,想要克服这种恐惧。 但在程砚手碰到她脖子的一瞬间,她还是站起身从他一旁绕了出去。 苏沅站在程砚背后,结结巴巴道:“程队长,你喝酒了吗?” “没有。” “一般喝醉的人也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我都在你身上闻到酒味了,程队长,你快回家去吧,我.....”苏沅看向四周,发现并没有什么可以要收拾的地方,“我,我困了,病人需要休息,再见。” 苏沅说完逃也似的回了房间,锁上门,趴在床上。 只留程砚一个人站在客厅里,一只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 他好像吓到她了。 刚刚她想起小时候挨打的场景吗。 程砚双手无力地垂下去。 他第一次发现靠近一个人,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程砚走下楼,坐上车,看向三楼窗户的位置。 过了许久,手机铃声响起,他才回过神。 接起电话的一瞬,程砚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妈。” “儿子,你在做什么呢?” “刚准备回队里呢,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儿子,妈给你包了很多饺子,正准备给你送过去呢,你又不在家,妈又见不到你了,这都两个多月了。” 程砚看了眼时间,道:“妈,你还有多久到,我看看能不能等你一会儿。” “你不是搬到西城区了吗,这路上有点堵,半个多小时我看够呛。” 程砚看一眼林景发来的消息,“妈,我不能等你了。” “没事,你忙你的,我放了就回去。” 程砚挂了电话,就启动车子回队里。 ---------- 苏沅抱着抱枕往后倚在沙发上。 她刚刚好像有点应激反应。 也不知道程砚会不会被她吓到。 “啊......” 苏沅把头埋进抱枕里。 快一个小时了,程砚也不知道是回了队里,还是在家。 她知道他根本没有喝酒,身上没有酒味,她只不过是一时着急胡口乱说的。 她站起身去厨房倒一杯水,刚放在餐桌上,门铃就响了起来。 苏沅走到门口,发现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女人。 她正犹豫要不要开门,看到那女人又去对面程砚家按密码。 在大脑还未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把门打开了。 “你好?” 对面的女人显然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拍着胸脯道,“哎呀,姑娘,你在家呀,我还以为没人呢,按这么一会门铃都没人开门。” 苏沅不太会看人的年纪,眼前的这个女人最多也不会超过40岁,看起来是一个优雅的妇人,应该不会是坏人吧。 “你有事吗?” “我找程砚。”女人说着向她走过来,笑着埋怨道,“这孩子也忘了告诉我密码,我在这也进不去。” 女人走到苏沅面前,才注意到她脖子上和胳膊上的纱布。 “哦哟,姑娘,你这是怎么弄得呀,看着都让人心疼。” “意外。”苏沅没想着多和她交流,简单扯了个理由,“请问您是,您可以给他直接打个电话。” “哎,你瞧,我都没做自我介绍。”女人伸出手,“我叫惠月,是程砚的妈妈。” 苏沅一时之间怔住了,程砚的妈妈,竟然长得这么年轻。 她握住惠月的手有些僵硬,“惠阿姨好,我叫苏沅,是程队长的邻居。” “这孩子,什么队长不队长的,我刚给程砚打过电话了,可是打不通,应该是有任务。”惠月提起手中的袋子,展现给苏沅看,有些不好意思道,“姑娘,你看,我是包好的饺子,也不好再带回去,能不能先放你家冰箱里啊?” 第21章 巧合 苏沅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好把门开大一点,后退一步,让对方进来。 惠月在门口换了鞋,走进来,“姑娘,我包的饺子可好吃了,一会儿你先尝尝。姑娘,你家的冰箱在哪啊?” “在厨房。” 苏沅拎着惠月走进厨房,打开冷冻层,让惠月把饺子放进去。 苏沅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惠阿姨,您喝水。” “谢谢。” 苏沅看一眼茶几上面的文件,忙上前收拾,“不好意思啊,阿姨,东西有点乱。” “没事没事。” 从苏沅手上掉下来一张纸,惠月捡起来正准备递给她,不小心瞥见纸上的“黑夜里的血迹”几个字。 惠月念出了声,苏沅有些尴尬,忙从她手中接过来。 “见笑了。” 苏沅将所有的纸张都放到电脑旁,才走过来有些拘谨地坐好。 惠月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不经意地问了句:“姑娘,你是做什么职业的啊?” “啊,我是一名网文作者。” 苏沅不确定像惠月了不了解网文,但是她又想不出来别的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作家,实在是太高攀。 “果然,那姑娘,你的笔名是不是叫荒芜啊?” 苏沅点了点头,有些惊讶道:“阿姨,您怎么知道?” 惠月拍了拍手,喜笑颜开,“哎呀,这可真是太巧了不是,你写的小说我看过好几部呢。” 苏沅觉得脸有点发热,她第一次遇到有人当着她的面说看过她写的小说。 这种感觉,有点羞耻。 “阿姨,您喜欢看网文啊?” “是啊,我的爱好就是看小说看电视剧,是不是和你见过的其他这个岁数的人不一样?” 苏沅笑着道:“每个人的爱好都是不一样的,而且阿姨看起来也不像有程队长这么大孩子的母亲。” “那我看起来有多大?” 苏沅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只好实话实说道:“我不太会看,就觉得大概三十多吧。” “你这孩子,可真会说话,程砚今年都二十六了,我怎么可能三十多岁。”惠月捂着嘴轻轻一笑,她的确是保养得很好,但是竟然已经夸张到这个地步了吗? “刚刚那本小说阿姨就看过,就是女主角太惨了,虽然最后她也算报仇了,可是也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啊。 苏沅低下头,不敢流露出自己的情绪。 那本小说,是妈妈去世的第二年她动笔写的,只是写了个大概,直到大四那年,才完成。 是一部很灰暗,很悲惨的小说。 她也是凭着它,才签约了网站,做了一名全职的作家。 “可能是命数吧。” 惠月的手机铃声刚好在这个时候响起,盖住了苏沅说的话。 “喂?” “你先接待一下,我马上回去。” 惠月挂了电话,站起来,向苏沅伸出手,“姑娘,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啊。” “没事,阿姨客气了。” 苏沅把惠月送到门口,正要关门的时候,惠月突然握拳对她做了一个打气的姿势,眉眼弯弯地对她道:“你写的小说真的很好看。” 苏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笑着说了句:“谢谢。” 她关上门,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眼睛里面湿湿的。 ------------ 程砚结束训练后,想起来忘记告诉母亲门上的密码。 他搬到景嘉文苑后,自己尚且没有回去过几次,都忘记还有密码锁的事情了。 他拿出手机,想回个电话,发现她给自己打过好几个电话,还发了消息。 【妈:儿子,妈妈进不去,我就把水饺放在对面吧。】 十分钟后。 【妈:儿子,你对面住的这个姑娘是写小说的,妈妈还看过她写的小说呢。】 【妈:儿子,这姑娘太拘谨了,妈妈有好多话没敢说,怕吓到她。】 【妈:儿子,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都是邻居了,要张签名照应该不是难事吧,你记得这件事啊。】 这几条消息,一条也没有提到水饺的事情,他看惠女士完全忘记了她是来做什么的了。 程砚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回到宿舍,冲完澡换了身衣服,开车回去。 -铃铃铃- 苏沅打开门,让程砚进来。 两个人上午刚经过一次尴尬,此时见面苏沅反而更加无所适从。 程砚走进来后,先和苏沅道歉:“对不起,今天上午,是我太冲动了,吓到你了。” 苏沅一边摆手一边弯下腰鞠躬道:“没关系,没关系,都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程砚看着她这慌乱的姿势,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想上前扶着她起来,又怕她会抗拒,只好站在原地。 “阿姨给你送来的饺子,我去拿。 ” 程砚在她背后道:“不先请我坐一会吗?” 苏沅慌忙转身,“对,你先坐,我给你拿水。”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放在程砚面前,坐在程砚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程砚转过头道:“苏沅,我们怎么说也是见过好多面了,算是朋友了吧。” 苏沅:算吗?程砚对朋友的界定好像比她宽泛多了。 饶是如此想,她嘴上说的还是:“嗯。” “我们也是邻居了,以后也不要称呼我程队长了。” 程砚忽然站起身,向她伸出一只手,温柔道:“你好,我叫程砚。” 苏沅站起来,双手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她看着程砚伸过来的手,脑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白衣服的小人着急道:“对方都已经这么热情友好了,如果不握手,你岂不是太不礼貌了。” 黑衣服的小人警告道:“苏沅,你是不是忘记了小时候那些被殴打的记忆。” 白衣服的小人上前一脚将黑衣服的小人踢翻在地,抓住它的衣领,坐在它身上。 “那些事和这个伸手的男人又没有关系,干什么要迁怒别人。” 黑衣服的小人玩世不恭道:“你从来没有拥有过善意,何必要对他人善意呢。” 白衣服的小人道:“可是程砚对她难道没有善意吗?” 第22章 我要举报 是啊,程砚对她好像已经足够好了。 苏沅慢慢伸出手,去握程砚的手。 指尖触碰的一瞬间,苏沅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瞬间停止了,一股酥麻的感觉蔓延出来。 她的手很凉,但程砚的手很热。 他反手握住自己的手,力道很大。 苏沅一点一点慢慢抬起头,发现程砚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视线相碰的一刻,两个人迅速都抽回了自己的手。 程砚抓抓自己的头发,不自在道:“我先回去了,早点休息。” 程砚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握个手而已。 一大把年纪,搞得跟中学生一样,比自己上初中的表妹还要纯情。 “程队...程砚,你妈妈带来的饺子,你还没有拿。” “噢对。” 苏沅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大袋子递给他,程砚只拿了其中一袋。 “我不经常回来住,就这么一袋就够了,我妈妈包的饺子很好吃,谢谢你。” 说完程砚长腿一迈,直接换了鞋走出门。 苏沅只好将剩下的水饺再放回冰箱里面。 她坐回电脑前,将剩下没写完的稿子写完。 苏沅按部就班地洗漱躺到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给舒涵发了一个消息,翻身把被子盖在身上,蒙着头缩在被子里。 翌日。 苏沅正在吃早饭,接到苏江发来的消息,今日他要回一趟林港。 苏沅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问到:“哥,你今天回去有事吗?我们不是刚从林港回来吗?” “今天苏海从拘留所出来。” “哦。”苏沅沉默。 单就那天那件事来论,苏海确实关不了几天,也到了时间。 “哥,路上小心。” 苏沅挂断电话,瞬间没有了吃饭的心情。 【程砚:早上好,我的朋友。】 苏沅忍不住一笑。 【苏沅:早上好。】 过了很久,没有等到程砚回复。 可能是开始训练了吧。 苏沅收拾好餐桌,也坐回了电脑前。 那她也要开始码字。 ----------- 上午十点,苏海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苏江倚在一辆豪车面前。 他走过来围着车转了一圈,眼里尽是贪婪,咧开了嘴问道:“儿子,这车值不少钱吧。” 苏江没回应他,只淡淡道:“上车,我送你回林港。” 苏海没有反应,苏江便伸手去拽他,苏海躲过去,道:“我不回去,我还没有见我女儿呢,我怎么能走。” 苏江眼神越发阴冷:“你没有女儿。” “谁说我没有女儿,苏沅不是吗,她现在还跟我一个户口本呢。” 苏江闻言轻蔑一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马上她就不跟你在一个户口本上了。” “你想做什么?”苏海瞪大了双眼看着他。 苏江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又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子上的扣子。 “你不是来海城找我的吗,我就在你面前了,你还不满意?” 苏海看着他这个样子有点害怕,这个儿子现在是越来越骇人了。 他不理苏江,转过身,“我去找我女儿,我不跟你说。” “站住。”苏江上前,拽住他的袖子,将他塞进车里,目光阴冷,“要是不想下辈子在牢里度过的话,你就老实点。” 苏海顿时不敢再提去找苏沅的事情。 苏江绕到另一边,坐上车。 “最近警察正在追查十三年前的旧案。” “跟我有什么关系。”苏海还在生气,语气不善道。 苏江从内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有一丝慌乱,才冷冷道:“十几年前,你究竟和赵康有过什么来往,只有你自己知道。如果我查到是伤害苏沅的事情,我不介意亲自把你送进去。” 苏海扒着座椅,从后面伸出头,道:“你疯了,我是你爸,你个不孝子,你从小到大上学的钱还是我给你的。” “你给我的?”苏江冷笑一声,将车靠边停在一旁,转过头盯着苏海的眼睛,“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你自己,我上学的钱究竟是我妈做工换来的,还是你拿的,你的每一分钱除了拿去赌博,还能干什么?” “那...最起码你这条命是我给你的。”苏江理亏,悻悻道。 苏江随意将手搭在方向盘上,不屑道:“命?你除了快活一时,还做了什么,孩子既不是你亲自生的,你也没有尽过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去找苏沅,你害她害得还不够惨吗?李东进去了,赵轻也已经死了,你敢说他们不是因为你说的话程,才去绑架苏沅的。” “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他们竟然真的去了。”苏海蜷缩在后座上,不敢看苏江,“这事怪你,谁让你不接我电话的,那么多钱,我还不上,联系不上你。 我只不过提了一嘴,他们就去了。我这不是听说以后来看苏沅了吗,谁知道刚见面,就把我送拘留所里了。” 苏江被气笑了,他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糊涂了,才会试图跟苏海讲道理。 这么多年,苏海但凡有一点良心,他们家也不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 他自嘲一笑,启动车子。 苏江将苏海送回林港槐宁老家,苏海下车之后,他降下车窗问:“你上次是在哪赌的?” “你想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帮你把赌债还上。”苏江笑意不达眼底,静静地看着苏江。 苏江哈哈一笑,内心无比雀跃:“好,真不愧是我儿子,是在槐宁文兴路知屿酒馆里边,你去了直接报我的名就行。” “知道了。” “一定帮我还了啊。”苏海诚恳道。 苏江微笑着点点头,“放心。” 等苏海走后,苏江升上车窗,眼神立马冷了下去。 他开车去文兴路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酒馆不远处。 文兴路几乎都快出槐宁的管辖范围,还算是隐蔽。 现在这里已经属于旧城区,管理不是很规范。 苏江拨通电话。 “喂,我要举报。文兴路知屿酒馆,有人秘密开设赌场。” 挂断电话,苏江戴上墨镜,嘴角微勾,启程返回海城。 第23章 独立 翌日。 苏沅拿着户口本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还是懵懵的状态。 苏江从她背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虽然法律上不能够撤销你和苏海的父女关系,但最起码现在你和他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了。等你明年社保交够三年,就能在海城落户了。” “哥,可是买房的钱我一时半会还不了你。”苏沅打开户口本,看到户主那一栏填的是自己的名字,忍不住鼻子酸酸的。 她当初选择租景嘉文苑房子的时候,是因为房子的条件好,周围有商场。 对于她一个在家写小说,不喜欢出门,只需要偶尔买菜的人来说,是最合适的选择。 但是这个地方的房租本来在整个海城来说,已经算是很高的了。 若是全款买房,更是异想天开。 苏江一下子帮她付了全款,她都不知道自己要码多少字才有可能还上。 甚至,可能还不上...... 苏江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这房子,就算哥送你的生日礼物吧。” “那这礼物也太贵重了。” 苏江叹了一口气,“那你先存着,等我什么时候需要用钱了,再找你拿。” “好。” 苏江开车带苏沅返回海城。 他看着前方拥挤的车辆,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想要车吗?” “啊?”苏沅愣了神,扭头看向苏江,他直视前方没有看她。 “哥,你是不是快破产了?” 苏江被逗笑了,“怎么这么说?” “你又送房子又要买车的,怎么像电视里演的要出事一样。” “照你这么说,我现在就得买张机票出国了。” 苏沅老实的点点头:“下一步是这样的。” “那你想要吗?” “不要,我也没有需求。”苏沅摇摇头。 “行。”苏江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问,“赵康有没有来找过你?” 苏沅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顿。 也是,那两个保镖是他的人,自然是什么事都要汇报的。 但是,她从来没有说过是赵康。 “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时候关于差点被赵康侵犯,以及赵康回家里恐吓苏海的事情,她和母亲都没有告诉过苏江。 苏海自然是不愿意苏江牵扯进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去。 苏江沉默了一瞬,声音淡淡的。 “我知道你想瞒着我,但是我现在也不是十几岁的学生,想知道的事情,去查就能有结果。” 他一直以为苏沅抗拒他人的触碰,是因为小时候被苏海虐待,心理有阴影。 可是直到苏沅大学毕业以后,他才知道她当初还遭遇过这样的事情。 直到这件事的当晚,他将车开到小区楼下,坐了一整夜。 这两年,他利用各种渠道去查赵康的事情,却发现赵康这个人就像一张大网一样。 看起来是漏洞百出,实际上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黑暗其中。 “对不起。” 苏江搭着方向盘的手,忽而用了力,手背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 这就是苏海带给她的。 明明她才是那个受伤害的人,却总是习惯对别人说对不起 “是哥要跟你说对不起。” 话说完后,车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苏江安静地将车开到景嘉文苑,“赵康的事情,我会解决。” “哥...” “回去吧。”苏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让她下了车。 苏沅开门回到家后,抱着户口本躺在沙发上。 好累啊。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 她给自己起的笔名是荒芜,就是觉得自己的内心早已是荒芜一片。 可是哥哥和舒涵,却总是对她这么好。 让她内心总有两个小人在不断地撕扯着。 苏沅将户口本放好,看了眼时间,这一天就快要过完了。 她坐在电视机前,刚要拿起遥控器,手机就响了起来。 【绯岸:你这本《黑夜里的血迹》还在洽谈中,从我个人角度看,还蛮适合改编成电影的,不过,也有很大几率不能上映,总体基调太灰暗了。】 【苏沅:可能是吧,但是这个结局是我当时能写出来的最好的结局了。】 【绯岸:那如果让你现在写呢?】 苏沅打了字,又删除。 让她现在写,她好像也不会改成别的结局。 【苏沅:我好像也写不出来别的结局。】 这本书的结局,是女主亲手杀了伤害她的人,最后进了监牢。 最后一幕,是在一个法庭现场。 为女主辩护的律师,是她养父的亲生儿子。 女主对着他,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如同两人初见时,一个豆大点的男孩,怯生生地站在女孩面前。 女孩向前一步,朝他伸出手,嘴边漾起笑意:“你好,我叫沈宁。” 【绯岸:其实这个结局,我个人还是挺喜欢的,就是男主能再早一点就好了。】 【苏沅:哪有那么多恰好的时机。】 人世间所有的事情不都是或早或晚,才能如此进行下去的吗? 【绯岸:等出结果了我通知你啊,记得按时更新新书。】 【苏沅:好。】 苏沅正准备退出聊天界面的时候,刚好程砚打进来了电话。 苏沅坐了一个深呼吸,接通电话。 “喂?” “苏沅,我妈你还记得吧。” “记得。” “我妈看过你写的书,想要你的签名照,你看,方便吗?” 苏沅下意识地搓着衣角。 她虽然算不上是很扑街的作者,但是也确实从来没写过签名照这种东西。 程砚的妈妈,比她想象的更加紧跟潮流了。 “方便,阿姨有想写在签名照上的话吗?” 程砚没听懂什么意思,问了一遍:“什么?” 苏沅醒神过来,程砚可能对这方面不了解。 “那我就看着写吧。” “不着急,我今晚回去,给你送去要签的照片。” “好。” 苏沅挂了电话,在电脑上搜索签名。 她见过明星的签名,都是写得龙飞凤舞的,基本不会有人是一笔一划写名字。 但是她也没有设计过签名。 第24章 合照 晚上九点,程砚敲响苏沅的家门。 苏沅打开门让他进来。 “程砚,你想喝什么?” 程砚在门口边换鞋边问道:“喝什么都可以吗?” “可以。”苏沅顿了一下,“吧。” “茶。” 她刚刚就不应该问,直接拿一瓶水就好了。 家里其实除了饮料和白水,其他什么也没有。 “晚上喝茶会睡不着,还是白水吧。” 程砚嘴角不自觉上扬,又克制下去,换好鞋坐在沙发上。 苏沅转身去厨房拿一个新杯子,倒好水,放在茶几上面。 程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和一个拍立得放在茶几上,看着苏沅略带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我妈说想要两张,一张放在店里,一张放在家里,所以想要我们两拍一张照片。” “那不应该是和阿姨合照吗?”苏沅小声说道。 程砚一本正经道:“我妈最近忙,而且儿子和妈都一样,难道你,不愿意吗?” “没有没有,那好吧。” 苏沅先拿笔给惠月的照片签上了名。 她没有找到和自己名字风格类似的签名,只能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现在拍吗?”苏沅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我穿成这样不太好吧,我去换一件衣服。” 程砚在客厅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取出来相纸,过了很久,还是没有成像。 “怎么搞的?” 拍立得是林景借来的,他给自己演示过两遍。 看着挺简单的,怎么拍不出来呢。 程砚拿手机百度了一下,重新拍一张。 这次,倒是有图像了,就是也太黑了。 程砚站起来走到落地镜前,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这么黑吗? 看起来也还好啊。 “我好了,开始拍吧。”苏沅从房间里换了一件绿色短袖和长裤走出来。 “好。”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程砚举起拍立得,坐在苏沅旁边。 取出相纸后,他放在手心捂了捂,过一会儿看到相片上的两个人。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果然黑。 程砚思考了一瞬,没给自己犹豫的机会,将相纸塞进了口袋里。 苏沅去拿笔回来问:“可以吗?” “再拍一张吧,那张没成像。” “哦好。” 苏沅只好坐下去,和程砚又重新拍了一张。 拍好后,程砚这次将相纸放在一旁,等它自动成像。 他站起来,没话找话:“我妈包的饺子好吃吗?” “还没吃。” “还没吃啊。”程砚敲了敲桌面,“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一点粥。” 程砚自言自语道:“吃了一点,应该还能吃几个饺子吧。” 苏沅转过身子问:“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没什么,我刚好有点饿了,你饿吗?” 苏沅在脑子中思考一下,试探问道:“你是想吃阿姨包的饺子吗?” 程砚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有点。” 苏沅本来想说他走两步就可以回家去煮了,可她看了看刚刚签名的照片。 惠阿姨都这么捧场她的小说了,她再赶走程砚好像不太好。 而且,这饺子本来也是他妈妈给他送来的。 “那我去给你煮吧,你在这稍微等我一会儿。” 苏沅站起来,走进厨房。 程砚抢先一步,“你不太方便,还是我来吧。” 苏沅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可是,你会吗?” “小瞧人了不是,等我给你露一手。” 苏沅轻轻一笑,坐回沙发上,拿起成像好的照片。 这还是她二十三年来,除了毕业照之外,第一次和男人合照。 程砚的脸还真的是棱角不明,很坚毅,眼神很亮。 如果在小说里面,不是将军就是警察。 不过他现在倒也真是个警察。 她小时候,对警察可是崇拜得很。 苏沅嘴角的笑意淡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拿起笔,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 以及平安喜乐...... 十分钟后,一盘饺子已经放在了餐桌上。 “程砚,签名照我已经写好了,你一会不要忘记了。” “好。” 程砚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还未放进嘴里,手机就响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把筷子放下。 “喂。” “是。” 程砚这一声回答,吓了苏沅一跳。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面色有些焦急,“怎么了?” 程砚站起来沉声道:“我有任务,签名照先放在你这吧,等我有空再来拿。” 他拿起一旁的外套走到门口去换鞋。 苏沅看眼他刚煮好的饺子,还是他妈妈亲自包的,专程送来,他却一口都吃不上。 她迅速起身去厨房拿勺子,舀了一个饺子走到门口。 程砚正准备开门,她着急向前跑了两步,将勺子放在他嘴边。 “你妈妈专门送来的,吃一个吧。” 程砚低头张嘴,苏沅将饺子放进他嘴里。 “注意安全。” 程砚嘴里含着饺子,不是很方便说话。 他只能伸出右手,在胸口的位置拍了一下,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门应声而关,苏沅默默走回餐桌旁。 她看着满满一盘饺子,她也吃不完,看来只能当明天的早餐了。 饺子放凉以后,苏沅放进冰箱。 十点半,苏沅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她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脑子里面很乱,闹哄哄的。 ------- 早上七点,苏沅吃完早饭,坐回到电脑前。 她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气就是灰蒙蒙的,眼看很快就要下雨了。 苏沅将屋内所有的窗帘都拉上,开开屋内的灯。 这样的天气,对她来说是一个存稿的好日子。 她刚开始打第一个字,手机铃声就响起来。 苏沅拿过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按了静音,不接通也不挂断,放在一边,等对方挂断。 过一会儿,手机又响起来,她又按了静音。 连续四次,苏沅觉得不太对劲,她翻了通话记录,发现都是同一个号码。 在对方第五次打来的时候,她按了接听。 “你这个不孝女,怎么能不接你爸的电话,气死我了。” 听到苏海的声音,苏沅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点了挂断。 第25章 虚情假意 这个手机号,也不知道苏海是从哪里弄来的。 苏沅发愣时,这个号码又打过来。 她正想挂断时,想起苏海上一次来找自己的时候,说起过关于李东和赵轻的名字。 这次她按了接听。 “苏沅,你是不是就想看我死在你面前,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告诉你,我就让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你做过什么事情?” “我做过什么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你十岁的时候,赵康......你给我下来,把这两个保镖弄走,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让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动手,再动手,你们是苏江请来的保镖吧,我是苏江他爸,敢对我这样,撤了你们的职。” 苏沅听着手机里传来苏海骂骂咧咧的声音,她跑到窗前,拉开帘子,只见苏海和楼下的两个保镖正在雨中纠缠着。 地上有一把黑伞被掀翻,三个人在雨中就这么对峙着。 苏沅想,她好像真的是一直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 苏沅拿了两把雨伞,开门走下楼。 她将其中一把雨伞递给保镖,“你们先回去吧。” 两个人接过雨伞岿然不动。 “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他说。”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退到楼道里面。 苏沅捡起地上的雨伞,伸手递给苏海,她语气很轻:“这是我妈离开以后,你第三次找我。第一次是要钱,第二次也是为了钱,这一次又是为什么。” 苏海没接过伞,一伸手将雨伞再次打翻在一旁。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略带卑微道:“苏沅,爸这次是来请你原谅的,你跟我回家好不好。爸年龄大了,知道自己年轻的时候,做的都是混账事,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都是爸的错。” 苏沅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苏沅,爸真的知道错了,爸小时候也是对你好过的呀,只是你当时年纪太小了,记不得事了,你记得的都是爸对你不好的事,爸这一次发誓,我真的不赌了。” “你赌不赌,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苏沅面色平静,说话的声音却像冬日里的寒风,冷到骨血里。 苏海恼羞成怒,上前一步,恶狠狠道:“苏沅,你别给脸不要脸,我都低头到这种地步了,你还不能跟我好好说话吗?” 果然,三句话说不到,就原形毕露了。 苏海这个人,早就烂透了。 她也很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母亲能看上这么一个人。 苏沅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和他离得近,她就会担心苏海会对她动手。 苏海忽然猛地一下打掉苏沅手上的雨伞,瓢泼的大雨瞬间淋湿了她的全身。 雨水浸湿了她胳膊上的纱布,开始有丝丝血迹渗出来,疼痛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苏沅却展颜一笑,笑得明媚,和这灰暗的天气,倾盆大雨格格不入。 “所以,你来找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对不起啊,沅沅。”苏海看到她胳膊上顺着雨水留下来的血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爸真的是后悔了,我想去见见你妈妈。” 苏沅听到苏海提起来她妈妈,心头就会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我妈都走了五年了,你现在想起来见她了,你不觉得这话很恶心吗?” “爸真的是经过深刻反省了,爸现在就想去你妈墓前,我一定跪着和你妈忏悔,爸老了,过不了几年,可能就去陪你妈了。” 苏海说的话,苏沅一个字也不相信。 但是,只要涉及到叶初筝三个字,她就会丧失理智的思考。 她让身后的保镖给苏江一身干爽的衣服,让他换上。 “我去楼上换衣服,你在这等我。” “好好好。” 苏沅转身去楼上,换下湿透的衣服,撕下胳膊上的纱布,简单系了一下。 她看了眼时间,三分钟。 她打开手机,给程砚发了条消息。 随后,将记录删除。 苏沅锁好门,走到一楼。 苏海已经在门口等着她。 保镖将车开过来,苏沅和苏海坐到后排。 他摸了摸座椅,道:“这车不错啊,你哥给保镖都配这么好的车,连钱都不给我还,真是没良心。” 苏沅闭上眼,不想搭理他。 在苏海眼里,不给他钱就是没有良心。 外面下着大雨,视线看得不是很清楚。 平常一个多小时就能到林港,这次足足开了两个小时。 苏沅撑着伞下车,“走吧。” 她默不作声,向山上走去。 苏海撑着伞跟在她身后。 “这墓地看起来挺贵的,死都死了,还买这么好的墓地做什么?” 苏沅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盯着他。 “爸说错话了,爸这不是没见识吗,咱们村里的人死了都是在地里头挖个坑一埋,哪见过这种啊,还专门立个碑,还有专门看着的人。”苏海讨好地一笑,道,“等爸死了,不用弄这些,就往地里头一埋就行。” 苏沅垂眸,继续向前走去。 “不过现在不是还流行什么在大海上撒骨灰吗,爸还没出过国呢,到时候你出国,也把爸的骨灰往海上一扬,这多好啊。” “爸跟你说话呢,你慢点走。” “苏沅。” 苏沅停下脚步,淡淡道:“到了。” “啊,这么快就到了,哪呢?”苏海往周围一看,没有找到。 “连你自己妻子的名字都不认得了吗?”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当然记得你妈的名字了。” 苏海一低头,看到中间的墓碑,上面刻着叶初筝三个字,面色不虞:“这谁刻的碑,应该刻苏海之妻,我和你妈还没离婚呢。” “是我哥找人刻的,凭什么要写上你的名字?” 苏海站起来,往后捋了一下头发,凶相毕露:“苏沅,你现在和我说话越来越不像样了,是不是这两年在外面,你哥把你惯坏了,忘了小时候你怎么过的了。” 苏沅嘴角的笑意淡淡的,她转过身,面对苏海,“终于装不下去了吗,不辞辛劳把我带出来究竟是为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第26章 恶魔在身边 “苏沅,好久不见啊。” 这个声音...... 苏沅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好像停止了一瞬,全身的血液都在不断地翻滚叫嚣着。 她右手攥紧手中的伞柄,好像下一秒就能把伞柄折断。 左手在袖子的隐藏下,用力握紧,指甲仿佛都要嵌在血肉里。 她极力克制自己的恐惧,张了张嘴,尽量使自己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这就是你让我带你来我妈墓前的真正原因吗?” 苏海慢慢后退,站到那人身后。 “你别怪我,大家都有难言之隐。” 苏沅忽然想笑。 好一个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就能把亲生女儿推向深渊。 难言之隐就能抹灭一个人的良心。 不对,苏海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良心。 苏沅缓缓转过身,只见一个巨大的黑伞下,一个身着黑衣的人,慢慢向上抬起雨伞,露出一双带着几分狰狞的眼睛,和记忆中的模样重合。 “上一次没能亲眼见到你,真是可惜啊。” “你就这么出现在这里,不怕警察会来吗?” 赵康一摊手,毫不在意,“我又没有犯法,警察来了又能把我怎么样。” 苏沅从包里拿出手机,正要拨通保镖的电话,苏海上来一把夺走她的手机,将手机往远处一扔。 苏沅低头,慢慢发出了笑声。 她早知道苏海无耻,却没想到他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他又许给了你什么,让你就这么再一次把我卖了。” 苏沅也是后来才从醉酒的苏海口中听说,当初赵康并不是一时兴起选择的她,而是苏海给他指了路。 多可笑啊,那是她的亲生父亲。 那时候,她还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苏海这种人,竟然也能活到现在。 苏海没回答苏沅的话,对赵康点头哈腰,道:“赵哥,您忙,我先下去。” 赵康眼睛一直没有从苏沅身上离开过,听到这话,也只是“嗯”了一声。 等苏海离开后,赵康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道:“你知道摧毁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不知道。”苏沅眼睛不住地瞥向周围,想找出一条能最快跑出去的路。 “自然是毁了他心爱的东西。”赵康慢慢向前逼近苏沅,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鬼般骇人。 她不断地后退,直到身后碑一座墓碑挡住,退无可退。 “赵哥,有警察,警察来了。”苏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赵康恶狠狠地看着她:“你敢报警?” 他扔掉雨伞,从外套的夹层里面拿出一个针管,拿掉上面的针头盖。 “那我只能速战速决了,放心,不疼,只一下就好了。” 苏沅用力挥动手中的雨伞,将伞挡在两人中间。 赵康只用一只手就钳制住她握伞的力量,苏沅只能松开伞,往外跑去。 她只跑了几步,就被赵康抓住头发往身后扯。 “啊......” “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逃跑吗,我告诉你,现在这公墓里都是我的人,你就乖乖地......” 声音戛然而止。 想象中的疼痛也没有落到身上。 耳边响起的是倒地声和闷哼声。 苏沅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苏江请来的保镖和赵康扭打在一起。 想必他们也是听到了警笛声,想到这上面是出了事,才赶来的吧。 程砚应该也快到了。 她眨眨眼,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赵康的手下赶来,和保镖交手。 花胡子拉着他的胳膊,劝他:“老大,我们赶快走吧,警察马上到了,到时候就走不了了。” 赵康阴沉着脸盯着苏沅,多好的机会,明明只差一点。 “老大,走吧。” 赵康低声呢喃:“苏沅,来日方长。” “走。” 苏沅望向山下警察来的方向,好像在其中看到了程砚,向她跑过来。 眼前一黑,她倒了下去。 ----- 苏沅睁开眼,眼前是洁白的天花板。 吸入鼻间的是浓烈的消毒水味。 她清醒过来,她这是在医院。 也不知道警察有没有抓到赵康。 “你醒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 苏沅转过头,“秦医生?” “还记得我呢。”秦慕笙走过来,帮她调了一下点滴的速度,“你没什么大事,就是高烧,不过你这胳膊再这么蹂躏几次,可就真不能要了。” “谢谢。” 苏沅在床上摸了一圈,正想问她的手机在哪,突然想起来,她的手机被苏海给扔了。 秦慕笙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来道:“找你的手机是吗?你的手机已经不能用了,你哥刚才给你拿走换新的了,你稍等一会。” “哦好。”苏沅见秦慕笙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问道,“秦医生,你不用上班吗?”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坐在这,我不是没有什么大碍吗?” 秦慕笙抬眼,打趣她:“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上次在咖啡馆我们不是聊得挺好的。” 苏沅慌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怕耽误你工作吗。 ” “这个点,我已经下班了。” “那秦医生不去吃饭吗?” 秦慕笙嘴角微微上扬,“苏沅,你这不还是不想看见我吗?” “没。”苏沅否认,只好点点头,“那秦医生坐吧。” 不对,他已经坐在这了。 秦慕笙往后一倚,打量着苏沅。 她五官清秀,也许算不上什么大美女。 但她的一双眼睛却给她整个人增加了不少魅力。 她的眼睛就像清水一样,看似波澜不惊,其实里面包含着太多东西。 总会让人有一种一不小心,就会溺进去的感觉。 秦慕笙回过神来,语重心长道:“你现在都快成了我们医院的常客了,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我......” 苏沅刚一张口,苏江推门走了进来。 “沅沅,你醒了?”苏江大跨步走进来,将饭盒放到一旁,伸出手抱住了苏沅,声音有点哽咽,“我都和你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交给我,今日,就差那么一点,你就......” 苏沅抢先回答道:“哥,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第27章 请我吃饭吧 苏江此时后怕极了。 他不敢想象若是那一针管真的扎进了苏沅的身体里,会如何? 毕竟那针管里面放的是...... 苏沅坐起来为苏江介绍:“哥,这是秦医生。” 苏江看也没看秦慕笙一眼,只一心专注在苏沅身上,“我们认识。” 他刚刚在外面已经和秦慕笙打过照面了。 “我和你哥是朋友。”秦慕笙也不在意,淡淡一笑道。 苏沅有些好奇地打量两人。 她对苏江的朋友都不熟悉。 但和秦慕笙上次在咖啡馆见面的时候,他也没有提过和苏江认识的事情。 秦慕笙扣上衣服的扣子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二位叙旧。” “秦医生再见。” 苏江走到门口送秦慕笙,拽住他的衣服道:“一会儿办公室聊一下。” “好。” 苏江走回来把饭盒打开,递给她。 “我一会儿要回一趟公司,下午接你出院。” “哥,赵康抓到了吗?”苏沅接过筷子,问道。 苏江手上动作一顿,“跑了。” 都到这种地步,人竟然还是跑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赵康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逃犯。 如今看来,好像是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苏沅夹起一筷子菜,装作漫不经心问:“那...他呢?” 苏江换上严肃的面容,定定地望着苏沅:“他也跑了,但是就算找到了他,也不好定他的罪。” “嗯。” 这些,她都清楚。 毕竟,现在表面上来看,苏海什么也没有做。 等苏江从病房离开后,苏沅眼角的泪珠才顺着脸颊落下去。 她吸了吸鼻子,从床头拿起一节纸,擦掉眼泪。 苏海这么多年,从未给过她一丝父爱,她却依旧会因为他的举动而心痛。 就好像她即使挨过很多打骂,但她依旧还没有习惯疼痛,仍然很怕疼。 吃完饭,她拿起苏江刚刚留下的手机。 所有的东西,也都已经传到新手机上来了。 她打开前段时间刚开的新书,要不是她平常勤劳,存稿多,就她这样三天两头出事,早就断更了。 她今年真的很不顺,是不是预示着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年。 苏沅倚在后面的枕头上,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大雨,已经下了一上午,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刚刚护士进来给她拔针,告诉她外面的路上已经有了积水。 往年海城的这个时候,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雨。 今年还真是不寻常...... 苏沅坐直身子,正要把枕头放平睡一会。 忽而听到门有响动。 她转过头,眼睛一亮,还未来得及喊出来人的名字。 对方已经伸出手将她圈了起来。 苏沅身子有些僵硬。 她蓦然发现,从她那晚和程砚毫无顾忌地握手开始,她好像就没有那么排斥他的靠近了。 就像此刻的拥抱,换做之前,她一定会如惊弓之鸟,继而推开他。 但,她现在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就在苏沅觉得,她马上就要喘不过来气的时候,程砚松开她。 程砚架起她的胳膊,焦急问:“有没有受伤?” 苏沅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淋了点雨。” “那就好。” 程砚此时方觉自己刚刚的动作好像有点越界,但特意去解释好像显得更急欲盖弥彰。 他索性跳过这件事,直接道:“接到你发来的消息,我就去汇报了,还是晚了一步。” “不晚,我没什么事。” 程砚拉过凳子,坐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苏沅。 在金桥公墓时,他冲着苏沅跑过去,却没能像第一次在废弃工厂时一样接住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倒在冰凉的地面上,那一刻,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抱起浑身湿透的她放到救护车上,来不及逗留,便要返回山上去寻找山狼。 可惜,只找到山狼的几个手下,没有抓到本人。 她冒了这么大的危险,却还是没能将凶手绳之以法。 若不是今日她身边的两个保镖,他尚且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苏沅。 他其实不能确定自己对苏沅有没有产生爱情。 毕竟他接近她,是出于一时好奇。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依旧是好奇还是有别的情愫。 “怕吗?” 苏沅一愣,随即摇摇头,对着程砚一笑。 简单的两个字,她却鼻尖一酸。 苏沅不由得暗骂自己,她可真是没出息。 从小到大,她接受到的善意并不多。 小学六年,因为苏海酗酒打人,她几乎都是在同学的嘲笑和谩骂中度过的。 直到上了寄宿中学,离家很远,没有人了解她的家庭。 可是,同学们在一起聊的话题,她永远插不上嘴。 在这样的日子中,她时常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丧失和人正常相处的能力,也丧失了爱一个人的本能。 但她仍旧存有感激之心,感激每一个给予过她温暖的人。 苏沅正襟危坐,郑重其事道:“程砚,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程砚嘴角的笑意不减,“那你这次想怎么感谢我,请我吃饭?” “啊?” 这话怎么不像程砚能说出来的。 “好,那你想去哪吃饭?” 程砚心思一动,“去你家。” “我家?我做饭吗?” “嗯,不愿意吗?”程砚嘴角噙笑望着她。 “没有没有,可以。”苏沅也回他一笑,“但是最近几天可能不行,得等我胳膊好了。” “先欠着,总有时间可以兑现。” 程砚见她展颜一笑,有一瞬间失神,脱口而出,“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 苏沅的眼睛很亮,里面像装满了星星一样耀眼。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又像月牙一样。 很美很可爱。 而他一直很喜欢夜晚挂在天空的月亮和星星。 苏沅轻声答谢,并没有放在心上。 所有夸她的话,她一向是左耳进右耳出。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苏沅喊了请进。 走进来两个警察给她做笔录。 程砚见状走出去。 他刚一踏出房门,就见到一个他有点排斥见到的人。 “程警官,是吧?”秦慕笙故作平静,伸出手。 第28章 训练结束 “是我。”程砚也伸出手回握住对方,他看了眼秦慕笙的胸牌,念道,“心外科?那秦医生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苏沅好点没有。” “她基本没什么大碍了,但是秦医生,你们的关系好像没有这么熟吧,她只不过是替她的朋友去相亲,你真正的相亲对象又不是她,没有必要......” 秦慕笙失笑,“程警官前面都说得很对,但是有没有必要,恐怕程警官没有理由替我做决定吧。” 程砚环抱双臂,倚在身后的墙上,毫不掩饰地盯着秦慕笙,“秦医生是喜欢苏沅吗?” 秦慕笙没想到程砚会这么直接,一时之间有些哑然。 他对苏沅倒是还没到这种程度。 更何况,他现在名义上还是她最好的朋友的相亲对象。 他不会在没有处理好这些事情之前,对任何一个人产生好感。 “我只不过和苏沅是旧相识,在医院里也多次遇到过罢了,医生的本职就是救死扶伤,关爱病人不是每一个医生的职责吗?程警官这么说,未免太看轻我了,而且程警官的职业和我相比,性质不是相似的吗?” 秦慕笙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听起来却像是在怼人。 程砚觉得很是刺耳,但后面说的话的确是没有什么问题。 他站直身子,严肃道:“秦医生,我向你道歉。” 无论秦慕笙是故意搪塞他说出这些话,还是本心如此。 牵扯到这两个特殊的职业,他便不能玩笑对待。 几分钟过后,做笔录的警察走出病房,在门口和程砚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先行离开。 程砚再次踏进病房的时候,秦慕笙已经霸占他之前的位置。 他虽然心头有些不舒服,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又走出病房。 苏沅一直面对着秦慕笙,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问:“秦医生,现在应该是上班时间了吧,你不忙吗?” 秦慕笙看了一眼手表,平静地语气道:“三点有一台手术,一会就去,你哥临走之前说让我看顾一下。” “秦医生和我哥很熟吗?” 秦慕笙凝思一瞬,道:“嗯,老朋友了。” 他比苏江大一届,还是打游戏的时候认识的。 苏江开始做生意的第一笔金,就是他们几个开发的一个小游戏挣来的。 只不过他们偶尔聚会时,苏江是真的从不将苏沅带出来。 不然,他也不会五年后才见到苏沅。 苏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秦医生,我哥的生意真的做得很大吗?” “你不了解吗?” 苏沅摇摇头。 “我哥从来不告诉我任何关于生意上的事,我也没有去过他的公司。” 不知道为什么,从赵康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今日在公墓,赵康说的话,模棱两可,似是而非。 她总觉得赵康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苏江。 “你哥他的确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 那应该是生意很大了。 她没有欣喜的感觉,反而越来越担忧。 “秦医生,你在这儿,院长正找你呢。”护士在门口望了一眼,连忙跑进来。 “那我就先回去了。” “秦医生再见。” 秦慕笙离开后,苏沅想到刚刚程砚离开以后,就没有进来。 她走下病床,站在门外,没有程砚的影子。 该不会是先走了吧。 她打开手机,看到程砚几分钟之前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程砚:队里有事,先走了。】 苏沅走到窗前,外面的雨现在才有了要停的迹象。 雨过后,会有彩虹吗? ----------- 三日后。 一大早苏沅就接到舒涵经纪人卢临打来的电话。 他还在外地没有赶回来,让她帮忙去接一下舒涵。 她便答应了。 她的胳膊过两日也可以去拆线,应该愈合好了吧。 只不过应该会留疤吧。 苏沅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伸出手慢慢拉下肩膀的衣服。 疤多了,好像也没什么在意不在意的了。 她简单吃过早饭,就和楼下的保镖出发了。 到了训练基地,苏沅下车。 半个月前来送舒涵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她不愿意见到的人。 不知道苏海还会不会再来找她。 “宝贝。” 苏沅还未转过身,就被一个拥抱扑了满怀。 舒涵紧紧地圈住她的腰身,然后将她腾空转了一圈。 等苏沅站定后,她拍了拍胸脯。 “这半个月的训练果然是有效。” 舒涵接受了她的称赞,毫不在意道:“就算我不训练,抱起一个你也不是什么问题。” 也是,舒涵毕竟是跆拳道高手,体能方面本就不是她能比得了的。 “上车吧。” 等两人坐好后,舒涵便开始数落卢临。 “他怎么好意思把自己的差事丢给别人,就算他没空,大可以让我自己打车回去,他非要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是我们公司的人。” “还有,我过几天就要进组了,他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接什么综艺,我结束半个月惨无人寰的训练啊,他一刻都不给我喘息的机会,就让我去赶下一个工作,无良老板。” 舒涵一边说,一边掺杂了一些对卢临“友好的问候。” 等舒涵吐完苦水,苏沅才插上话:“什么综艺啊?” “叫什么名字我忘了,就是一个普通的经营综艺,还是一个新人导演,唯一不一样的大概是直播吧。” “直播?”苏沅突然有了一点兴趣,直播类的综艺本来就很少,一个新人导演竟然能有如此奇想。 “是啊,不过究竟真直播还是假直播就不一定了,我这次还是个替补啊。” 舒涵往后一靠,叹一口气。 她什么时候能成为别人的第一选择呢? “替补的话,那节目是这两天就录吗?” “嗯。”舒涵点点头,“明天六点开播,我今晚就得出发。” 苏沅打开手机,在网上搜了一下最近的直播综艺,只有一个。 “综艺名字叫花溪畔。” 舒涵撇撇嘴:“文绉绉的,一听这名字都火不了,也是,火的综艺哪轮得到我呢。” 第29章 不会再有下次了 “导演名字叫周泽时。” 舒涵听到这句话,一时情急,从座位上弹起来,却碰到了车顶。 她捂着头,脸上的表情皱成一团,“叫什么?” 苏沅重复了一遍:“周泽时。” 舒涵的反应未免有些太大。 “这周泽时不会也是你的前男友吧?” 她只知道舒涵的前男友是一个没什么人品的安之扬。 至于周泽时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舒涵提起过。 “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同学罢了。” 那是一段还没来得及开始,便已经结束的感情。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苏沅解释,索性先岔开了话题。 “对了,我听林景说,你现在和程砚关系不错呀。” 面对着舒涵略带揶揄的眼神,苏沅没来由的慌张。 “只是出事的时候刚好被他救了罢了。” “果然,你有事情瞒着我,真的出事了对不对,大夏天的捂这么严实。” 舒涵直接上手脱掉了她的外套,待看到她身上的伤之后,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声音里带着轻微怒气:“这怎么弄的?” “意外。”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意外,那三次是什么。”舒涵动了气,“苏沅,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但是我们两个是朋友,是朋友就不应该有这些顾虑。” “我知道了。”苏沅见她生气,连忙伸出手,小心地拽了拽她的衣服,“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 保证保证,又是保证。 从苏沅毕业以后,都不知道保证多少回了。 可她看到苏沅这双星星一样的眼睛,就总是会被骗。 “算了,我要是和你计较这些,我得少活多少年。”舒涵揽过苏沅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苏沅淡淡一笑。 到家之后,苏沅才想起来房子的事情还没有告诉舒涵。 她拿出房本给舒涵看。 “江哥真是有钱哈,这么贵的房子说买就买了。”舒涵仰起头看向天花板,“你说,楼上的房子我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呢。” “这也不是我自己的钱买的,你可以回去让孟阿姨给你买,可是你又不愿意回去。” “我才不回去呢,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没在圈里立足,回去还不让那些人笑死。”舒涵跪坐在沙发上,往前趴在沙发靠背上,“那个,秦医生怎么样啊?” “哪个?你相亲的那个啊?” “对啊,长得帅不帅?”舒涵托起下巴望着苏沅。 苏沅点点头,她不得不承认,秦慕笙的外表的确是很好看,而且,人也挺温柔的。 “挺帅的,人也不错。” “我妈说他今年好像二十八九了吧,都这把年纪了,工作好长得好,还单身,不太合理吧?你说他该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苏沅认真地想了想,秦慕笙各方面条件都不错。 无论是家世还是个人,好像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或许是工作忙吧,你现在不也是单身吗,虽然他比你年长几岁。” “那我也是工作忙啊,哪有时间。”舒涵搪塞她,“虽然忙了这么久,事业依旧没什么起色吧。” 当初信誓旦旦跟家里人说,一定会闯出一个名堂来,绝对不依靠家里任何关系。 然后老舒他们两个还真的就不帮她,眼睁睁看着她在娱乐圈撞得头破血流,站起来再撞。 真是狠心的父母。 舒涵让苏沅把房本收好,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一看,“苏沅,这饺子是买的吗,这边超市竟然还有卖手工饺子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苏沅放好房本回来,站到她旁边,道:“不是,是程砚的妈妈包的。” 舒涵忽然眯起眼,笑意晏晏地上下打量着她。 这种目光太赤裸裸,让苏沅感觉自己好像没穿衣服一样。 “你,你这什么眼神啊。” 苏沅抱着抱枕坐到沙发上,不敢看舒涵。 “老实交代,你和程砚现在是什么关系,都进展到见父母这一段了,我这半个月不在,究竟发生了多少事啊。” “没有没有,就是普通朋友而已,他妈妈来的时候,他不在家,恰好放在这的。” “真的吗?”舒涵坐到她旁边,双手托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你说话怎么不看我呀?” 苏沅慌乱之间,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呀,我还有稿子没写完,我就先回去写稿子了,你休息一会吧。” 说完,苏沅就跑进了卧室。 舒涵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眼神,一只手不断点着自己的下巴:有猫腻。 看来程砚不是一般人啊。 ---------- 晚上吃完饭,苏沅送舒涵去机场回来后,坐在电脑前,继续存稿。 舒涵之前问过她很多次,不觉得这样日复一日的码字,很枯燥吗。 她都回答不枯燥。 她喜欢这种自己一个人写故事的感觉。 但是现在,她心里却莫名有一种躁动。 苏沅打了几行字之后,又删掉。 她将女主设定为酒馆老板,本就是为了营造一种反差。 而且酒馆的戏份不多,更多的是朝廷纷争,携手共渡难关。 可醉酒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她见过苏海每每喝了酒,耍起酒疯来就会骂骂咧咧,动手打人。 见过舒涵喝醉酒后,非要找人比划跆拳道。 见过哥哥醉酒后,让司机半夜开车到母亲的墓前,干坐一夜,怎么劝都不肯离开。 她不明白的是喝醉之后做出的事情,究竟是他们内心压抑的想法,还是说根本就是无意识的行为。 手机铃声响起,将苏沅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来。 “开门。” 苏沅从耳朵边拿开手机,确定是程砚没错。 这么晚了。 她走到门口,看了眼,确实是程砚。 苏沅打开门,程砚站在门口,表情紧张,眼睛中透露出来的带着几分心疼。 他向前跨一步,朝她伸出手,却又缩回去,语气有些复杂:“我能抱你一下吗?” 他刚从周航那里回来。 周航已经抓到了石灰厂男尸的凶手。 凶手交代了很多事情。 其中就包括,十三年前,苏海究竟是如何给赵康指路,导致自己的女儿差点被侵犯的。 第30章 一起跑步 他见过苏海,也了解一部分苏沅的事情。 他以为自己所知道的已经是她困苦的大部分,却发现那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程砚本想直接抱住她,却又担心吓到她。 他等待着她的回答,心焦、恐惧、紧张,无数种情绪涌现,他不想听到苏沅拒绝的声音传来。 这一次苏沅没有后退,她轻轻点点头。 她只是觉得程砚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难过。 程砚得到肯定的回答,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顺手关上房门。 苏沅犹豫过后,慢慢地伸出手搭在了程砚的背上。 这个拥抱,似乎和在医院的时候不一样。 直到再一次...... “程砚,我快喘不过来气了。” “噢,对不起。”程砚手足无措地松开她,又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头,“见到朋友回家了,开心吗?” 苏沅“嗯”了一声。 她觉得程砚今晚有些不一样。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没有开灯的门口,在黑夜中,看不到对方,而去感受对方的存在。 半晌,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忙走到客厅,让程砚走过来。 苏沅手放在冰箱上,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倒了一杯热水,放在程砚面前。 她柔声道:“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程砚面色有几分慌乱。 不管苏沅知不知道这件事,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揭开一次她的伤疤。 但是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呢。 怎么说,都感觉很轻浮。 “没有,只是刚结束一个任务,突然想起来第一次救你的时候。”程砚试图蒙混过去,转移了话题,“我今晚睡家里,你有事可以叫我。” “......” “好。” 程砚坐立难安,双手不断搓着自己的衣服。 他突然站起来,“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那...” 苏沅手里拿着两张签名照,看着刚刚关上的门,一时凌乱。 程砚他看起来不像什么事都没有。 她只好将东西收起来,明日一早再给他。 门的另一边,程砚走了几步,停在自家门口。 他打开门,走进去,背靠在门边。 他觉得自己,好像完了...... 手机铃声响起。 程砚接起电话。 “妈。” “儿子,你在哪呢,签名照你给妈要了吗?” “在家,要了,放心吧。”程砚摸了一下口袋。 糟了,没拿。 看来,明天又得去一趟苏沅家里了。 程砚嘴角不自觉上扬。 “好,小姑娘什么反应啊,我总怕吓着她。” “妈,她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惠月戏谑的语气传来,“哟,你不对劲啊儿子。” “你该睡美容觉了,惠女士。” “还早呢,儿子,你跟妈说说,你们是不是......” 程砚感觉自己的头瞬间变大了,“不早了,妈,快去睡吧,我也睡了。” 挂断电话后,程砚去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六点。 程砚正在刷牙,准备去跑步。 门铃就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打开门。 满嘴的泡沫差点咽下去,含糊不清喊了声:“妈?” 程砚让惠月进来,走到卫生间,漱完口走出来。 “妈,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你不跟妈说实话,妈可不就得亲自跑一趟。” 惠月将提着的菜放进厨房,转了一圈,摇摇头:“这房子看起来也还可以,就是太小了吧儿子。” “我一个人能睡多大的房子,这不下了。”程砚看了眼惠月带来的东西,随口应道。 “不行不行,结了婚可就不能住这了。” “妈,你思维也太跳跃了,怎么就想到结婚了?” “没什么。”惠月坐到沙发上,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儿子,我的签名照呢?” “......” 两分钟后,程砚站在苏沅门口。 敲门的手举棋不定。 惠月站在从里面看不到的地方,见程砚这幅模样,忍不住轻轻踢了他一下,“你愣着干嘛,敲门啊?” “妈,这个点有点太早了吧,你等我跑完步回来。” “磨磨唧唧。”惠月直接亲自上手。 敲门声消失的同时,门开了。 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诧。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这么早就醒了?” “来拿照片吗?” 程砚和苏沅相视一笑。 - 几分钟前。 苏沅怕程砚回队里的时间太早,错过给他照片的时间。 六点就在门口来回踱步,想等程砚出门的时候,把照片给他。 没想到他先敲响了门。 - 苏沅将签名照递给他。 忽而从旁边伸出一双手,接过了照片。 苏沅被吓了一跳。 待看清来人后,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惠阿姨?” “哎呀,没想到你写字也这么好看啊,小姑娘果真多才多艺。”惠月拿着签名照心满意足,由衷地赞赏道。 “谢谢,阿姨谬赞了,阿姨叫我苏沅就好。” 惠月看了眼自己不发一语的儿子,呆愣地站着,眼睛却不住地在苏沅身上逗留。 她笑得有些狡黠。 “儿子,你不是要跑步吗,不如小苏也一起去吧,阿姨回去给你们做饭,快得很。” “啊?我......” 苏沅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惠月就忙上前拉着她,“去吧去吧,小苏你整日码字,对身体不好,就得多锻炼锻炼才行,这不,一个免费的教练,干嘛不用。” 苏沅面对这样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 她只能点点头。 “那,好吧。” 惠月站在门口,目送两个人下楼梯,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程砚年纪也不小了。 前不久,李茉回国,她本想安排两个人见一面,增进增进感情。 可谁知道,那孩子给自己打电话,说和程砚在医院见过面。 两个人都对对方不来电。 她还惋惜了好久。 没想到,原来程砚的心已经跑到别人身上了。 她自己的儿子,没有谁比她更了解。 程砚看苏沅的眼神,着实是不清白。 第31章 你喜欢玫瑰吗 苏沅和程砚走到楼下,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到花园旁停下。 程砚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对不起啊,我妈她太热情了,如果给你造成困扰,我向你道歉。现在你也不太想跑步的话,我送你再上去。” “没关系,我也可以跑,阿姨她人很好,我没有困扰。” 程砚的妈妈和舒涵很像。 她和舒涵最初遇见的时候,舒涵也是自来熟,一点一点地融化了她的内心。 而且他妈妈还是自己的读者。 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因为自己写的故事,就能够对她有一点喜欢。 她觉得这种感觉很稀奇。 苏沅面露难色:“只是,我的速度肯定不能和你比,我随意走两圈就行,你不用和我保持一致。” “没事,跟在我身后,我跑慢点。” 程砚教苏沅简单做了几个热身的动作,两个人便正式开始跑了起来。 只不过...... 五分钟后。 苏沅蹲坐在地上,满头大汗。 她喘着粗气,冲程砚摆手:“我不行了,你自己跑吧。” 太累了。 她怎么能天真的以为程砚所谓的跑慢点,真的就符合她的速度呢。 他是每天都要进行严格训练的特警。 而她成日不出门,只坐在家中码字,运动量连他的小拇指都比不上。 “刚跑完步,不能坐在地上。”程砚后退,在她旁边原地跑,“对身体不好。” 程砚递手过去,“起来。” 苏沅看着程砚伸过来的手,她也很想起来,但是真的起不来。 她非常后悔自己五分钟前的决定。 大学时每次体测,要死要活的八百米在那一瞬间突然就消失了。 冲动果然是魔鬼。 苏沅艰难地站起来,“我真不跑了,你自己跑吧,我走回去。” 说完她转身便要回去。 程砚伸手拉住她,非常认真,“这次我一定会跑得很慢,很慢,相信我。” 苏沅回头,望向程砚坚定的眼神。 她只好跟在程砚身后。 他这次真的跑得很慢,慢到几乎和走路同频。 苏沅觉得她不能和程砚一起跑步,不仅是折磨自己,还耽误程砚。 两个人跑出小区,在街上转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程砚忽然在一家花店门前停住脚步。 苏沅站在他身后,轻声道:“这个点,还不到开门的时候呢。” 程砚转身,一脸认真地问她,“你喜欢玫瑰花吗?” “还行吧。” 其实她根本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花。 所有的花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她这,也不算是骗程砚吧。 苏沅抬头,程砚正在注视着她,眸光温柔,又专注。 她在他眼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苏沅好像感觉到风停了。 路上的行人也停了。 连心跳都有一瞬间停下了。 苏沅低头,避开他的眼神。 “该回去了,一会儿你来不及了。” 程砚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 他跟上苏沅,两个人慢跑回去。 苏沅刚按开自己的门锁,刚打开一条门缝,就出现一双女人的手把门推了回去。 “这孩子,阿姨不是说了给你们做饭吗。”惠月拉住苏沅的手,往对面走去,“虽然阿姨不了解你的口味,但是阿姨的厨艺还是蛮好的,你应该会喜欢。” 惠月边走还不忘提醒程砚,“儿子,给小苏关好门。” “知道了妈。” 程砚默默跟在两人身后,走进家门。 几人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 “虽然阿姨买了菜,但是程砚这里工具不够,阿姨只能简单煮个面条。”惠月满怀期冀地望着苏沅,“尝尝?” 苏沅不忍心让她失望,只好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很好吃,阿姨您手艺很好。” “哎哟,好吃就行。”惠月很喜欢别人对她的夸赞,立马笑得合不拢嘴。 “阿姨您不吃吗?” “我吃过了,行了我也该回去了。”惠月站起来拿过包。 “妈,我送你。” “不用。”惠月将程砚按在凳子上,“小苏,阿姨想和你说两句。” “啊好。”苏沅忙站起来跟惠月走到门口。 惠月拿出手机,瞥了一眼程砚,道:“小苏啊,阿姨能不能加你一个微信呀。你知道程砚的工作比较特殊,有时候总会联系不上,现在你们是邻居了,说不定我还有要你帮忙的地方呢。” “可以。”苏沅拿出手机,添加惠月为好友。 惠月走后,苏沅走进屋内。 等吃完饭,程砚才开口询问道:“刚刚我妈和你说了什么?” “和阿姨加了个微信。” 程砚心头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每次他母亲如此积极,都会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苏沅,这两日要去医院拆线吗?” 上一次缝线的时候,他在场。 算算日子,也到了该拆线的时候。 “嗯,明天。” 程砚看了眼明天的训练安排。 他没办法陪她去,不过林景好像是明天休假。 程砚送苏沅回家之后,苏沅去厨房拿一瓶冰水,放在脸上。 她从刚刚在外面,程砚问完那句喜不喜欢玫瑰开始,就觉得心里很乱。 她总觉得程砚不是真的想知道她喜不喜欢玫瑰。 但还有什么,她自己也想不出来。 -叮- 苏沅打开手机,是舒涵。 【舒涵:沅沅,你一会儿没事的话,看我直播啊。】 【苏沅:好。】 苏沅从卧室拿出平板,找到舒涵直播的界面。 已经开始了。 闯入画面的这个人,她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呢? 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那天在派出所门口送她和舒涵回来的人。 秦牧阳。 他怎么也在? ...... 苏沅看了快一个小时,刚开始嘉宾都还挺和气的。 只不过,每到舒涵和秦牧阳单独相处的时候,镜头总会转到别的人身上。 她这一个小时,就没看到多少次舒涵。 苏沅索性将平板放到一旁,让它自己播放。 第32章 去医院拆线 苏沅码字结束后,坐回沙发上,拿起平板。 满屏的弹幕,一张清楚的脸都看不到。 弹幕上几乎都是舒涵的名字。 - “舒涵的镜头怎么突然就没有了。” “刚刚伸出的那双手是谁,一秒钟我要知道他的全部资料。” “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没有舒涵了。” “姐妹们,我比对了镜头里所有人的手,我非常肯定那不是嘉宾们的手。” “那还能是谁啊?” “舒涵的圈外男友曝光?” - 苏沅从这些弹幕中,了解一个大概。 舒涵在厨房和男嘉宾互动的时候,好像有点过于亲近。 便从镜头外伸出一双手,揽住舒涵的腰,将她带到镜头外。 再之后,就没有了舒涵的镜头。 这一双手是谁,她不清楚。 只不过,花溪畔的导演是周泽时。 舒涵听到这个名字时,反应不寻常。 难道是周泽时吗? 她打开手机,发现网络上已经有不少黑稿。 舒涵有没有谈恋爱,她比谁都清楚。 只是,她清楚没有什么用。 而且,谈恋爱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最主要的是,已经有营销号下场在抹黑舒涵和导演之间的关系。 这对舒涵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她给舒涵回拨了一个电话。 关机。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卢临打过去,门铃响了。 苏沅过去开门。 “哥。” “小沅,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苏沅有些惊愕,无论是她大学学过的专业,还是她现在所掌握的技能,都和做生意扯不上半点关系。 她能帮上什么忙。 该不会是.......出席什么晚宴或者聚会之类的吧。 “哥,我能不去吗?” 苏沅本能地抗拒出席一切活动。 大学时期,她也未曾参加过任何一个社团。 任何活动,只要不是强制性的,她都选择不去。 苏江坐在沙发上,有些惊疑地看着她,“你猜到了?” “哥,往常不也是你的秘书去的吗?” “她怀孕了,我让她回去休假。”苏江拿起沙发上的平板,“又是舒涵的综艺?” 苏沅喜欢看电视剧,很少看综艺。 但只要是舒涵的节目,她总要从头到尾播一遍。 “我知道你不习惯,事出紧急,我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了。”苏江放下平板,叹口气。 他也不愿违背苏沅的意愿。 但是之前的宁医生说,可以先带着苏沅从出席小活动开始,慢慢地打开她的心扉。 苏沅很小的时候,也不是这种避人的性子。 不过后来,经过苏海的各种打骂,经过学校里的各种孤立欺负,她已经完全变成另外的性格。 虽然苏沅说的一直是和同学聊不到一起,可实际上却是被同学孤立。 最终压死她的一根稻草,便是母亲的车祸。 那些日子,他成日守在她身边,生怕她想不开。 后来,她遇到了舒涵,给了她很多温暖。 她也终于,看起来是在好好的活着。 只是,赵康的再次现身,总让他心里担忧,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试试宁医生的办法。 苏沅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公司总还有其他的女员工吧?” “项目正在赶工,抽不出来人手。”苏江扣上西服的扣子,起身拍拍她的胳膊,“行了,就这么定了,我明天下午让司机来接你。” “知道了。”苏沅看着苏江正在换鞋,趴在墙上,手指不断抠着墙边道,“哥,你专程跑一趟,不会就是为了这事吧,你给我打个电话不行吗?” “打电话?”苏江哑然失笑,抬眼望着她,“打电话不刚好给你拒绝我的机会吗,只有当面跟你说,你才会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苏沅嘟嘴,真不愧是亲哥,果真是了解她。 “哥,再见。” 苏江离开后,苏沅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 她只陪苏江出席过一次聚会,期间各种无所适从。 陌生的人,陌生的地点,都让她很尴尬。 手机铃声响起。 苏沅过去接电话。 “舒涵,你现在怎么样了?” “......” “你怎么不说话,出事了吗?” “我没事,那些东西你不用在意,卢临已经去处理了。” “应该是你不要在意吧?” “我心大得很,这些年这种类似的稿子多了,我都在意的话早就混不下去了。其实根本也没什么事,和秦牧阳、周泽时都没有关系,我只是例假提前弄到裙子上了,他们迫不得已帮我躲开镜头来着。” “那就好。” 苏沅放下心来,她还真怕有事。 “行了,我就怕你回胡思乱想,没事我继续去录节目了。” 电话挂断后,苏沅让平板继续播放直播,继续去码字。 ------- 翌日一早。 七点,苏沅收拾好一切,戴上帽子和口罩,准备去医院拆线。 她刚推开门,只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口。 身高约有一米八左右,简单的绿色t恤和黑色长裤,瞳孔乌黑,嘴唇微抿,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带着不怒自威的气质。 苏沅无意识抓紧手中的包,“请问?” “嫂,不,苏沅你好,我叫林景,是程砚的队友。” 苏沅手中的力道未松,林景笑起来,和他不笑的时候,反差太大。 林景一笑,眼睛好像就变成了星星,有一种憨态可掬的感觉,和舒涵之前养过的一条小狗,还有几分相似。 “你好,你好,那你在这里是?” “我陪你去医院。”林景拿出手机,给苏沅播放程砚的语音,“我真不是骗子,我就负责把你送去医院,再把你送回家,嫂,不,苏沅,你直接叫我林景就好。” “哦,林景。”苏沅听到程砚的语音后,便松开手,“其实你不用陪我,我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那可不行,我答应了队长,走吧。” 林景贴心地帮她关好门,走下楼梯。 苏沅没办法,只好让他跟着。 第33章 遇见咖啡馆 苏沅拆完线,刚走出大楼,一眼就瞥见往这个方向来的秦慕笙。 她不是很习惯和不是很熟的人打招呼。 苏沅看向四周,发现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她刚要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秦慕笙开口喊住了她。 “苏沅,今天来拆线啊?” 她只好转回来,轻轻一笑,“是啊,好巧,秦医生这是刚上班吗?” “我今天家中有事,调休一日,回来拿一些资料。” “那,您忙,我拆完线了,就先回......” “方便喝一杯吗?” “啊?我......” 秦慕笙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道:“我上去拿资料,三分钟就好,你在这等我。” 苏沅眼睁睁看着秦慕笙离开的背影,懊恼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刚刚她应该抢在秦慕笙说话之前,就说出来自己有事。 每一次都是事情过去了,她才能想出来拒绝的说辞。 当面交谈的时候,她太容易因为紧张而大脑空白。 “走吧。”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秦慕笙已经折返。 她和秦慕笙并排走出大楼。 “想喝点什么?” 她没什么想喝的。 “我知道有一家不错的咖啡馆,可以吗?” 苏沅艰难地说了句:“好。” “坐我的车吧。” 苏沅还未开口。 林景一路小跑过来,横在苏沅和秦慕笙中间,睨了一眼秦慕笙,转而笑脸对苏沅道:“拆完线我们就回去吧,外面太危险。” 刚刚他在门口等苏沅回来,谁知道就看到苏沅旁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个子不低,样貌不错,气质也出众。 虽然在他心里,程砚是最好的。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的皮囊还是不错的,和他看过的偶像剧男主有得一拼。 队长还没将人追到手,就有撬墙角的了。 这他可不能坐以待毙。 “苏沅,你现在不能在外面闲逛,不安全。” “这位是?”秦慕笙往旁边撤一步,疑惑问道。 “你好,林景,苏沅的保镖。”林景刻意踮一点脚尖,昂着头,伸出手。 身高不够,只能踮脚来凑。 “你好,秦慕笙,苏沅的朋友。” 秦慕笙回握手,淡淡一笑,并不把林景的小把戏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林保镖也一起去吧。” 秦慕笙走到后排,打开车门,示意林景坐进去。 “去就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景受不得激,低头坐在后排座位上。 秦慕笙打开副驾驶门,对苏沅道:“坐吧。” 苏沅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秦慕笙关好门,绕到另外一侧,启动车子。 -- 苏沅看着眼前海城大学四个大字,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秦慕笙停好车走过来,苏沅问:“秦医生说的就是在学校附近吗?” “嗯,走吧。” 秦慕笙领着苏沅走到学校外拐角处的咖啡馆门口。 “遇见。” 这家咖啡馆的名字还是挺文艺的。 这家店店面看起来很大,门口装饰的也是很精致。 只不过,她想不通,秦慕笙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一个地方。 明明医院附近也有很多这样的咖啡馆。 她往旁边瞥一眼,见林景正在拍照,好奇开口:“你也喜欢咖啡?” 林景摇摇头,“那玩意那么苦,有什么好喝的,我这是留下证据。” “证据?” “啊没,说错了。”林景意识到自己正在胡言乱语,忙推门进去,“秦医生都进来了,快来吧。” 苏沅满脸疑惑,刚刚还对秦慕笙苦大仇深的,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积极。 她走进咖啡馆,坐在秦慕笙对面。 “想喝什么?” 苏沅看了眼菜单,她其实也不喜欢喝咖啡,她比较喜欢喝果汁。 但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都行。” “林保镖呢?” 林景看也不看菜单,道:“和你一样。” “一杯拿铁加糖,两杯冰美式,三份蛋糕。” 秦慕笙点完单后,等服务员将咖啡端上来,才开口:“其实这家咖啡馆是我的师哥师姐所创办的,他们在海大相遇,相爱,毕业以后便创办了这家咖啡馆。” “那他们一定过得很幸福,才会如此。”苏沅轻声道。 林景在秦慕笙开口之前,抢先一步:“听秦医生这话,似乎很羡慕啊,秦医生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难道没有成家吗?” “惭愧,现在还是单身。” 岁数不小还是单身,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就是工作狂。 可看秦慕笙对苏沅的态度,不太像对女人不感兴趣。 “秦医生有喜欢的人吗?” 秦慕笙闻言蹙眉,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好像在医院也有人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还没有。” “秦医生一定是非常热爱工作的人吧,这世间有您这样的无私的医生,可真是人民的福气啊。”林景憨憨一笑,拍拍秦慕笙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秦慕笙哑然。 “林保镖这口才,做保镖还真是屈才了。” “是吗?”林景很是受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去。 我去,可真......苦啊。 林景好不容易咽下去,急忙吃了一口蛋糕,“秦医生找苏沅总不是为了喝这一口咖啡吧?” 苏沅听到话头转到自己身上,忙低头端起咖啡,抿一小口。 即使很久不喝咖啡,果真还是这么难喝。 但舒涵和她哥哥都很喜欢喝咖啡,甚至眼前的秦慕笙似乎也是很享受的模样。 “苏沅,其实五年前和你在海大见面的时候,我没有想过未来还会再见到你。”秦慕笙放下手中的被子,一字一句道。 苏沅:“可能海城还是太小了吧。” 林景适时插话,摆摆手道:“不不不,不对,秦医生你是医生啊,这人,有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去医院呢,恐怕没有人比秦医生见过的人多了,你们再相遇和海城的大小没什么关系。” 秦慕笙勾唇一笑。 好像说得很有道理。 只是,被林景这么一打断,他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秦医生还有话要说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之前和秦医生说外面危险并不是搪塞您的话,是真的有危险。” 秦慕笙眼皮未抬,联想到苏沅身上的伤,隐约猜到几分。 第34章 生日晚宴 他本是受人之托,带苏沅出门说说话,散散心。 但今日有这个不知真假的保镖在,有很多话不是很方便提起。 也罢,秦慕笙站起来扣上西服扣子道:“我送你回去。” 苏沅凝眸,对林景道:“林景,那你就回去吧,不用再送我了。” “不行不行,我今天的任务就是完好的把你从家带出来,再完好地送回去。”林景一耸肩,似笑非笑地望着秦慕笙,“秦医生,不介意我再搭一程车吧?” 秦慕笙仍旧不失礼节,温润一笑,“当然不介意。” 回程路上,三人全都不约而同的沉默。 秦慕笙将苏沅送到景嘉文苑,本想再多说几句,可一旁的林景仿佛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一般,让他有有些不自在。 索性什么也没说,开车离开。 林景一直看着苏沅进家门才离开。 苏沅倒在沙发上,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她却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个虽说是她哥哥的朋友,可他们只在五年前见过一面,而且还是舒涵的相亲对象。 一个虽是程砚的队友,可今日才真正算得上是第一次见面。 这种场面,有生之年,她都希望不要再遇到了。 苏沅去浴室泡澡后,坐回电脑前。 今晚有事,她明天应该就有时间尝尝橱柜里的酒了吧。 ------- 下午五点。 苏沅拿着手包出门。 苏江和司机正在楼下等着她。 苏沅提着裙摆坐上车,语气中不自觉有一丝埋怨:“哥,什么聚会啊,还要穿这么隆重。” 苏江淡淡一笑:“这件礼服已经不隆重了。” 苏沅瞧了眼苏江身上简单的西装,再看自己的裙子,不觉得这件礼服不算隆重。 半小时后,苏沅挽着苏江的胳膊,感受自己越来越紧张的心跳。 她上一次陪苏江出席活动,还只是在一个酒店的宴会厅,规格也不算大。 今日却是在沁水山庄,这里的每一套别墅都是千万打底。 虽然她毕业后这两年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但是世面和世面之间果然也是有鸿沟的。 苏江察觉到她的紧张,拍拍她放在自己臂弯处的手,和煦一笑:“有我呢。” 苏沅只尴尬一笑,跟着苏江走进去。 门口的迎宾牌上写着“birthday party”。 “秦牧阳?” 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听过,苏沅转过头小声在苏江耳边道:“哥,生日宴没有必要非要带女伴吧?” 苏江抿唇不语,他只是想让苏沅多接触接触人罢了。 苏沅全程充当背景板,只会说你好、谢谢,然后抿唇微笑。 苏江给她换了一杯果汁,让她在长桌旁稍微站一会儿,他去另一边和人谈生意。 苏沅百无聊赖,捧着一杯果汁小口小口抿。 她默默后退,希望人们都不要注意到她才是。 “苏沅?” 这个声音,秦慕笙? 苏沅转头,果然是他。 秦慕笙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微笑道:“真的是你,你哥可没说会带你来。” 他之前每次见苏沅,她永远是一身又肥又大的黑衣服,脸上的妆极淡,他有时也看不出来她是否真的化妆了。 可今日她很明显上过妆,那双像清泉一样干净的眼睛,即使是在红唇的映衬下,依旧清澈,明亮。 而且她穿了一身青绿色纱裙,裙子收腰,刚好能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袖子是宽大的薄纱,不仔细看,看不出她胳膊上的伤疤。 看来苏江是特意为她选的这件衣服。 “你今天看起来很漂亮。” “谢谢。”苏沅莞尔一笑,并没往心里去。 秦慕笙出身豪门,自幼见过的美人一定不胜其数。 而自己,究竟长相如何,她心底还是有几分判断的。 秦慕笙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注视着她:“你觉得我是在骗你?” 苏沅有些郁闷。 秦慕笙难不成还学过心理学,能猜到人心里在想什么? 她慌忙摆手:“没有没有。” 秦慕笙知道她眼下是在说谎,微微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从小是见过很多美人。 在他看来,苏沅虽然不能称作大美女,但也是好看的。 更何况,这种对美的定义,本就是见仁见智。 他今日的惊喜是因为苏沅与往日的反差太大。 若是她能再自信一点,就会更美了。 他好像有一点明白过来,苏江让自己找苏沅,是为了什么。 秦慕笙望着游泳池中的人影道:“虽说这是生日晚宴,但其实也是变相的谈生意的场所,你没有来过,肯定很不适应。” “秦医生,你也姓秦,你和这个宴会的主人公?.” “秦牧阳是我弟弟。” 所以,这是秦慕笙的家。 苏沅有些赧然,默默捧起杯子。 “小苏?哎哟,好巧这不是。”惠月笑盈盈走过来道。 “惠阿姨?”苏沅诧愕,她早知道会有认识的人,她肯定严词拒绝苏江。 “老程啊,来。”惠月招手,走过来一个中年男子。 一身墨青色西装,五官立体端正,虽有些沧桑,但眼神却凛冽坚定。 “老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苏。小苏啊,这是程砚的爸爸。” “程叔叔好。” “你好。” 秦慕笙等他们几人寒暄过后,才开口:“惠阿姨,程叔叔。” 惠月笑着转身,试探着问道:“慕笙啊,你和小苏也认识?” 秦慕笙如实回答:“我和她哥哥是朋友。” 惠月蹙眉:“原来是这样啊。” 哎哟,这可就不好了。 秦慕笙家境不错,长得也不错。 这孩子人品她也算清楚几分,而且又是救死扶伤的医生。 跟她儿子比起来,不相上下。 又有一个亲哥哥在中间,岂不是比她儿子多一层助力。 程平在惠月耳边低语,惠月脸上露出不满,终究还是抱歉对苏沅道:“小苏啊,阿姨还有事,就先过去了。” “好,那阿姨再见。” - 惠月离开后走到拐角处,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张苏沅和秦慕笙交谈的背影,给程砚发了过去。 【儿子,做人要有危机感。】 惠月功成身退,满意一笑。 在结果到来那天,一切都是未知。 人总得有点压力才行。 第35章 纱裙和西装 惠月刚离开,就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秦牧阳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搭在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肩膀上,走到秦慕笙身后,斜眼睨着苏沅,不怀好意笑道:“哥,这位不介绍一下吗?” 苏沅看清他的脸,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为什么熟悉了。 那天在派出所门口,他开车送她和舒涵回去的时候,她还以为秦牧阳对舒涵有好感。 但今日这做派,看起来不像是心里有人。 秦慕笙看他这副样子,无奈叹气道:“苏沅,苏江的妹妹。” “苏沅,听起来有些耳熟,美女,我们是不是见过。”秦牧阳冲着苏沅挑眉。 秦慕笙瞪了秦牧阳一眼,稍微侧身挡住苏沅半个身子。 苏沅温和的声音在秦慕笙身侧响起。 “是,半月之前,你曾在西城派出所送过我和舒涵回家。” 秦牧阳不敢相信,歪头看苏沅一眼,待认清后。 “我...” 在秦慕笙的眼神威严下,秦牧阳硬生生咽回脏话。 他迅速收回自己放在美女身上的手,让她回去。 秦牧阳将酒杯放在服务员托盘上,扣好西服扣子,一本正经对苏沅道:“苏小姐,你要相信,我不是刚刚那个样子的,我不希望舒涵误会。” 苏沅乖巧地点头。 反正舒涵对秦牧阳没有兴趣,他什么样子都不重要。 “真的,苏小姐,我......啊,哥,疼疼疼。”秦牧阳手被秦慕笙掰在身后,连忙拍拍秦慕笙,“哥,我今天可是主角,你这样不太好吧。” “既然知道你是主角,还这么混不吝,你跟我过来。”秦慕笙回头对苏沅抱以歉意,“我先失陪。” 苏沅点点头。 苏江谈完事情坐回她身边。 “怎么样?” 苏沅摇头,对她来说,这种场面实在不是她轻易能习惯的。 “哥,什么时候结束啊?” “你想回去了?” “嗯。” 苏江看一眼手表,时间还早。 恰好此时苏沅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程砚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地瞧了一眼苏江。 “喂,程...什么?” 苏沅回头,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程砚穿西装的模样。 一身纯黑色西服,内搭白衬衫,却解开两粒扣子。 在花园灯光的环绕下,莫名给他增添几分禁欲的气质。 苏沅手轻轻放下手机,正在走神之际。 程砚已经悄悄站在她面前,弯腰低头,凝视着她,忽而一笑:“晚上好。” 苏沅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晚...晚上好。” 程砚见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如果他有尾巴的话,肯定要翘上天去。 “第一次见你穿裙子,很好看。” 程砚目不转睛,苏沅总会给他很多惊喜。 现在的她和以往的她判若两人。 裙子的颜色很适合她,衬得皮肤很白。 耳边的碎发落在脖颈,平添慵懒。 程砚不自觉伸手想将她的碎发拢到耳后。 旁边却突然伸出一双手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弱,应该是练过的。 不过......也没什么。 程砚慢条斯理解开自己的扣子,刚想反手压制那人时。 “哥。” “哥?”程砚手一顿,不敢再有下一步动作。 苏沅把苏江抓程砚的手拿开,柔声道:“哥,这是救过我的程砚,程警官。” “程砚,这是我哥,苏江。” 苏江用狐疑的眼神看着程砚,半晌,在苏沅的注视下,还是和他握了手。 刚刚程砚站在苏沅面前,那么近的距离,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这个程砚,是那个能让苏沅打开心扉的人吗? 能够来参加这个晚宴的,也是和秦家差不多身家的家庭。 程砚非富即贵。 他们这种富二代出身,若只是一时兴起,受伤害的只会是苏沅。 苏江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苏沅聊一聊。 宴会进行到一半,节目已经表演完毕,该谈的生意人们也都转得差不多了。 程砚提出要先离开。 “一起吗?” 苏沅眨眨眼,点头。 她从来的那一刻,就迫不及待要离开。 苏沅拽了拽苏江的袖子。 “哥,我先走了。” “我和你一起。” “不用,我和程砚刚好顺路。” “好。” 苏江目送苏沅离开的身影。 刚刚在场内,他已经见过程砚的父母。 之前他和程平有过多次照面,程平提起过自己的儿子是警察。 没想到,海城竟然这么小。 -------- 景嘉文苑。 程砚停好车,和苏沅一起上楼。 皮鞋和高跟鞋落在地上的声音,刚好同频。 每一步,都刚刚好。 在苏沅进门之前,程砚不紧不慢道:“明天周六,如果没有任务的话,请我吃饭吧。” 说完后,程砚似乎是怕她会拒绝,补充一句:“就这么定了,明晚我给你打电话。” 程砚转身开门进去,不给苏沅说话的机会。 苏沅轻咬着嘴唇,走进家。 她其实没有拒绝的想法。 毕竟这件事,早在医院就已经答应程砚。 她没有理由拒绝。 她脱掉脚上的高跟鞋。 将包随手放在沙发上,躺了下去。 她现在的胳膊基本没有大碍了。 只是又留下一道疤。 虽然没有肩膀上的明显。 手机响起,苏沅从包里拿出手机,又趴回沙发上。 “喂?” “沅沅,你今晚去秦牧阳的生日宴了?” “嗯。”苏沅眼睛未睁开,轻声回应。 “早知道你会去,那我也就请假了,不过你不是不愿意去这种场合吗?” 苏沅翻个身,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开免提。 “我哥说秘书休假了,找不到人,我去了才发现是生日晚宴。我觉得可能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哥不想让我闷在家里,才带我去的。” 苏沅早在宴会上就想明白了。 苏江一般不会让自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大约是赵康的出现,他担忧自己会更封闭自己吧。 第36章 吃饭 周六下午五点半。 苏沅半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拿过纸笔,准备列个清单。 一会下去买菜的时候,不至于像无头苍蝇般乱转。 可是程砚喜欢吃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要不做火锅,也不会出错,很少有人不喜欢吃火锅。” 苏沅提笔在纸上写了火锅两个字。 想了想,又划掉。 “这样会不会太没有诚意了。” 她习惯性地将笔放在耳朵上,走到厨房,瞧一眼冰箱。 家里也没什么菜了。 干脆都买一点吧。 “土豆、辣椒、芹菜、茄子、黄瓜......鱼、虾、肉......” “买点水果吧,西瓜、菠萝、葡萄......” 苏沅将纸叠好放进包里。 她换好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准备出门。 “对了,还有手机。” 苏沅跑到卧室拿上手机。 她就写了张纸条,怎么就六点多了。 “不行不行,得赶紧去了。” 苏沅慌忙拿上门口的包,开门。 程砚拎着两个大袋子正站在她门口。 见她开门,满脸不可思议。 “我还没敲门呢,你就给我开门了。” “我这是要去买菜,你...”苏沅低头,看向他手中的袋子,“不会已经买了吧?” “是啊。”程砚晃晃胳膊,“还不让我进去?” 苏沅赶忙把门开大一些,让他进来。 程砚将东西提进厨房。 苏沅站在他身后,“你怎么来这么早,你都买好了那我岂不是坐享其成。” “我回来顺路,就不用你跑一趟。” 程砚放好袋子,去洗手坐在沙发上,接过苏沅递来的水。 他在买菜之前,跟惠女士要了苏江的电话,专门去问苏沅喜欢吃什么。 苏江听起来,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给他发了短信。 他按照苏江列出的单子,几乎都买了一份。 也不知道是苏沅喜欢吃的东西太少,还是苏江对她的了解也不够全面。 他按照苏江的单子买完,购物车连一半都没有放满。 他只能自己再多添些别的东西。 程砚正在走神之际,苏沅忽然凑过来,拿着笔问:“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她是一个特别纠结的人,不喜欢做选择,也不喜欢在这种情境下拿主意。 “家常菜,土豆丝、烧茄子、糖醋鱼、虾仁豆腐......” 程砚一连报了好几个菜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些菜几乎都是自己平常吃得最多的几道菜。 不过...... 苏沅有些犯难。 她虽然吃过很多次糖醋鱼,可是她不会做。 也不知道程砚买来的鱼是不是处理好的。 苏沅走进厨房,打算先把要菜全部洗好切好。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苏沅也没回头,打开水龙头,冲洗手中的土豆。 程砚走过来,站到她旁边,伸手关上了水龙头,非常认真地问:“为什么?” 苏沅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用帮忙也需要有原因吗? “我自己可以。” 程砚从她手中拿走土豆,语重心长道:“并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事情,就不需要别人的帮忙,你大可以麻烦我。” 苏沅一时怔住。 这种话,她好像也听舒涵说过。 舒涵总说,让她不要拒绝别人的善意。 即使那是微小的。 苏沅将淘好的米放进锅里,轻声道:“谢谢。” 程砚听到这句话,嘴边却漾起一抹苦涩。 他和苏沅相识的这些天,从她口中听到最多的,不是对不起,就是谢谢。 明明很多时候都不必说这几个字。 “啊...” 程砚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急忙一边关水,一边问道:“怎么了?” 苏沅坐在地上,脸上挂着水珠,一旁的地上是两条从袋子里掉出来的鲳鱼。 她站起来,摆摆手:“没事没事。” 她从来没有做过关于鱼的任何菜。 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她刚刚不小心摸到那条鱼的时候,触感太过真实,她有种心惊的感觉。 可是,她现在要怎么把鱼放回去...... 苏沅用余光瞥一眼程砚,感觉他好像一直在注视自己。 完了完了,她现在应该做什么。 苏沅愣神之际,程砚走过来将鱼捡起来放进袋子中。 “害怕?” 苏沅听出他话中的揶揄之意,也不辩驳,老实地点点头。 程砚让她先去卫生间洗脸。 他望着那两条已经处理好的鱼。 幸好他会做。 --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餐桌就座。 除了糖醋鱼时间久一点,其他都是炒菜,也不须多长时间。 苏沅望着桌上的菜,说是请程砚吃饭,但这有一半都是程砚自己做的。 “你想喝什么吗。”苏沅站起来打开冰箱,“果汁?白水?还有什么,我瞧瞧,还有汽水。” “果汁吧。”程砚回答。 昨晚在沁水山庄的时候,她手里的果汁杯就没空过。 苏沅拿来两瓶果汁,拧开给程砚放在一边。 程砚目光含笑,手随意搭在另一旁的椅子上,道:“尝尝我做的糖醋鱼,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苏沅尝了一小口鱼肉。 酸甜可口,恰到好处。 “我没想到你厨艺竟然这么好。” 和程砚一比,她实在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她只会做些家常炒菜,稍微复杂一些的,她就无能为力。 程砚淡淡一笑,目不转睛,“我上中学的时候,我妈开始教我学习做饭,那时候她总说,男孩子不会做饭,将来是娶不到媳妇的。” 苏沅差点被呛到,轻咳两声:“咳,惠阿姨她还真是追赶潮流啊。” 惠月这样的母亲,她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所以,才能养出程砚这样的孩子吧。 吃完饭,程砚抢先一步收拾餐具进厨房。 苏沅只好坐在客厅。 感觉好像她才是那个来做客的人。 苏沅切好水果放在餐桌上,坐得端正等待程砚。 一旁的手机在桌面上忽明忽暗。 苏沅拿到手上。 又是苏海。 ...... 苏沅看向厨房内仍旧忙碌的身影,走到卫生间,打开免提和录音。 苏海谩骂的声音不断传进她耳中。 她洗把脸,双手撑在洗漱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 突然自嘲一笑。 “你真可悲。” 第37章 扑通扑通的心跳 许是苏海骂得累了,又或是久久听不到她回应觉得无趣。 苏海主动挂断了电话。 苏沅关掉录音,整理好心情,推门走出去。 程砚刚巧从厨房走出来。 “都收拾好了。” “吃点水果吗?”苏沅端起盘子递到程砚面前。 “好。” 程砚拿过一块西瓜,眼神若有似无的在苏沅身上停留,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和秦慕笙是怎么认识的?” “他五年前回学校做演讲的时候,见过一面。” “你们都是海大毕业?” “嗯。” 程砚在心里算了一下。 五年前秦慕笙已经毕业。 而医学生普遍要读七年。 就算秦慕笙天资聪颖,上学年纪小,那他今年怎么也不会低于二十八岁。 程砚心情雀跃。 苏沅今年二十三岁。 五岁的鸿沟,他们两个应该不会有什么共同语言吧。 程砚见她精神一直恹恹的,猜到她肯定是被刚刚的电话所影响。 他其实早就收拾完厨房,出来后见客厅没人,便多走几步,隐隐约约听到卫生间有说话的声音。 他第一次觉得,隔音效果不好,好像也并不是件坏事。 至少,让他知道苏沅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苏沅,你喜欢看星星吗?” 苏沅点点头。 程砚会心一笑,心中打定了主意。 “程砚,你要回去吗,已经九点了。” “又要赶我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行了,我知道,逗你的。”程砚忍不住上手轻轻地碰一下她的头发,“那我就先走了。” 苏沅将程砚送到门口时,还未关门。 程砚忽然转身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不要为了个别人不开心。” 苏沅瞬间愣住。 他是不是听到她在卫生间和苏海打电话了。 可是他却一字未提。 苏沅感觉眼睛突然很酸。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交缠在一起。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程砚的。 在她还未有不适之前,程砚松开她,“晚安。” 苏沅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不自觉放在胸口的位置。 酥酥的,麻麻的。 她下意识咬嘴唇,转身走进屋内关门。 苏沅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编辑给她发来的关于影视版权的费用。 苏沅数了一下,“一、二、三、四、五,五个零。” 差一点到百万。 她不太懂这些,只觉得她第一本书能有这么多,感觉心里挺虚的。 苏沅给编辑发去消息。 【苏沅:我这本小说真的值这么多吗?】 【绯岸:主要是你这个题材,如果改编得当,拍得不错,是挺适合拿奖的,但票房可能不会高。这个费用还是因为你之前从没有卖过版权,不然可能更高。】 【绯岸:另外,总编那边接触一家出版社,想要出版纸质书。】 苏沅此时的心情,又开心又忐忑。 她这本书,其实算是比较灰暗的。 她当初写的时候,一度害怕不能发布。 【苏沅:可以,你谈好以后再给我消息吧。】 苏沅发过去之后,便坐回电脑前。 她当初选择签约这家公司的时候,就是因为在这里作者只负责写书。 其他的诸如见面会、交流会、直播之类的事情,全都没有强制性。 谈版权这种事情,更是由编辑去交流。 她签约两年,和编辑从未见过面。 甚至都不知道彼此的模样。 苏沅继续存几章稿,马上就要写到男女主之间醉酒的情节。 这场戏对于男女主的感情是一个转折点。 前面所有关于醉酒的情节她都可以笼统概括。 但是这一段,不行。 苏沅目光瞥向橱柜里摆放的酒瓶,跃跃欲试。 还是明天吧。 ------ 第二日一早,程砚回到队里,刚一踏进宿舍。 林景就凑过来坏笑地看着他,揶揄道:“队长,有人给你送来的首饰。” “敢打趣我了是吧?十公里,负重。” 林景把首饰盒递给程砚,“别别别,队长,我这还有一个好消息,你听了再决定惩不惩罚我。” “什么消息。” “沈队要请你吃饭。” 程砚头疼,“这算哪门子好消息,林景,你是不是皮又痒了,要不咱两练练去。” 沈队请他吃饭,永远逃不过两件事。 第一件是催婚。 第二件就是变相的催婚。 沈队从他进突击队开始,就只会念叨着这两件事。 他年纪也不大嘛,比秦慕笙还小着两岁呢。 他自己都不着急。 “不不不,我还是算了吧。”林景将首饰盒子塞进程砚手里,落荒而逃。 程砚摇头轻笑,打开首饰盒。 这里面放着一条项链和一对耳钉。 十八岁的时候,惠女士突然说,让他自己选一套设计,送给将来喜欢的人。 他在众多设计中,一眼就看中了星月。 耳钉是星星。 项链的吊坠是月牙。 就像苏沅的眼睛一样,里面装满了星河。 在得知山狼一案和苏沅有关时,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他便装了一个定位器在吊坠里。 山狼一日抓不到,苏沅就没有一日是安全的。 今天晚上,如果能回去的话,就给她吧。 程砚收好盒子,转身去靶场训练。 周航这几日都没有提起过协助的事情,也不知道山狼的案子查得怎么样。 “程砚。” “到。” 程砚回答完,才转身看向后面的人,“沈队。” “嗯,今天晚上去我家吃饭啊。”沈永年拍拍他的肩膀,“有好消息告诉你。” “不会又是介绍女朋友吧?”程砚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沈永年。 “你这小子变聪明了,不过,可不许推辞啊。” 沈永年拔腿就走,不给程砚说话的机会。 程砚追上沈永年的脚步,道:“沈队,我今晚有事,要不改天?” “你能有什么事,孤家寡人一个。”沈永年完全不相信他的说辞,“行了,什么时间了,还不快训练去。” 程砚只能无奈地看着沈永年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第38章 喝一杯 沈永年的这顿饭,最终因为程砚紧急出警,没有吃上,推迟到了下周。 程砚出警回来后,已经是半夜。 回到宿舍,他打开首饰盒,将项链放在手心。 解救人质成功回来的路上,他总是心神不宁的。 自从刑警队那边接手山狼的案子后,海城的暴力犯罪事件似乎变得多了起来。 贩毒、买卖枪支的证据始终没有。 但是劫持人质的事件,本月已经是第三起。 苏沅作为和山狼有过渊源的人,也许早就被山狼锁定成了目标。 她每日都处在危险之中。 他想着明日还是尽快将项链给她。 万事都没有周全的办法,他只能尽力维护。 ------- 周一上午,苏沅坐在窗边的位置码字。 掀开帘子,外面的阳光刚好洒在身上。 现在刚刚八点,阳光还不是很晒,温暖和煦。 一切都显得很美好。 只不过...... 她垂头丧气。 喝酒的情节究竟该怎么写呢。 还是亲自试一试。 -铃- 苏沅被门铃声吓一跳。 她走到门口,瞄了一眼。 是惠月。 她急忙打开门。 “阿姨好。” “小苏好,小苏,你每回见我这么紧张做什么,哎哟,我看过你的书,还要过签名照,怎么说我才该是那个紧张的人才是。” 惠月接过苏沅倒来的水,和煦一笑。 她看苏沅写的书,也是她的外甥女推荐给她的。 周时意很喜欢苏沅写的小说。 她便翻了翻,故事写得不错,只是太悲惨。 没想到本人的性子也不是活泼那一挂的。 也或许是因为和她不熟悉的缘故吧。 周时意也是一个慢热的孩子。 熟悉以后,活脱脱一个小疯子。 “没有没有,谢谢阿姨。” 惠月放下水杯,不经意间瞥见她胳膊上的疤痕。 上次见的时候还是纱布,现在应当是愈合后的疤。 她心中闪过一丝心疼。 程砚告诉过她,他们两认识是因为苏沅被绑架,而他出警救了苏沅。 小小年纪,竟要经历这些事情。 “小苏啊,阿姨来看程砚,顺便给你买了些水果,收下吧哈。” 苏沅望向门口的两个大袋子,连忙摇头:“不用阿姨,我家里有。” 她还以为惠月是给程砚买的,没想到竟然是给她的。 “又没有人规定家里有就不用买,这孩子还跟我客气。” 惠月说话的语气和程砚当真是没什么差别。 不愧是母子。 但是她这收下,算不算私联粉丝啊。 惠月算她的粉丝吗? 不能看过她几本小说就能算她的粉丝吧。 可这水果没缘由的,她怎么能收。 苏沅刚要开口推辞。 “不过阿姨还真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惠月说着拿出手机,打开消息记录。 ”我有一个外甥女叫周时意,九月份去电视台实习,不过她突然这两天就要来。她特别喜欢你的小说,你要是有空的话,方便见一下吗?” 苏沅心里虽然是在抗拒,但面对惠月,她却说不出口拒绝的话。 在大脑的争斗还未结束时,她便开口:“好。” “那到时候阿姨给你发微信啊,那孩子到时候肯定高兴坏了。” 送走惠月后,苏沅将剩下的章节写完。 等晚上吃饭后,尝一点酒,再把剩下的写完。 傍晚。 苏沅专门找出之前舒涵的旧手机,架在三脚架上。 她怕自己万一喝醉,明天不记得她做过什么事情,就白喝了。 不过一小杯应该醉不了吧。 苏沅先让手机充会电,去厨房做饭。 吃完饭,歇了一会儿。 她打开手机开开录像,拿出酒瓶放在桌子上。 认真的端详上面的字,像是在打量一件奇世珠宝。 门铃响起。 苏沅见是程砚,便打开门。 开门的一瞬间,她想起来自己放在桌子上的酒瓶还没收起来。 程砚却已经跨步走了进来,“我妈说她今天来这边了,有打扰到你吗?” 他怕惠女士太过热情,会让苏沅手足无措。 犹豫许久,还是决定回来一趟。 “没有没有,阿姨很好。” 苏沅边说边往客厅里跑过去。 程砚好奇跟上去,一眼就看到她怀中的酒瓶。 他在沙发上坐下去,右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眉毛微挑,带着笑意看她:“在喝酒?好像还没开瓶吧。” 苏沅脸色瞬间红起来。 其实喝不喝酒是她的自由才是,怎么会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但是程砚在这,她不能喝了。 谁知道万一喝醉会做出什么事。 “刚开的新文写了酒馆老板,就想试试。”苏沅说着拿起酒瓶准备放回去。 紧接着,手里一空,酒瓶就到程砚手里。 “不是为写新文而喝吗,这算工作,怎么放回去了?” 苏沅:“这不是家里有客人吗?” 程砚拿走酒瓶后并未后退,还是保持着刚刚站在她身后拿酒瓶的动作。 她没感觉到,转头回答他,直接撞在他肩膀处。 苏沅忽然觉得橱柜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再呼吸下去了,从他身旁溜了出去。 “你可以不把我当成客人。”程砚将酒瓶重新放回桌上,“只不过,我不能陪你一起喝,我可以喝果汁。” 现在不是休假。 最近海城突发事件比以往多,他怕会有紧急任务。 “这不好吧,没关系,我明日再喝也是一样的。”苏沅微微摇头。 “你是怕你喝醉了我会对你做什么?” “不是。” 她是怕她喝醉了,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程砚救过她好几次,也相处很久了。 她还是相信程砚的为人的。 程砚本来也是想逗逗她,没真的想让她喝,见她犹豫,便道:“先放起来吧。” “那我喝一小杯吧。” 苏沅的声音同时响起,程砚动作一顿,“真的要喝?” 她点点头,拿来两个新杯子和一瓶果汁,“你喝这个吧。” 苏沅从程砚手里拿过酒瓶,准备打开。 拧了半晌,还是没有打开。 她计划许久的喝酒,难不成就倒在这第一步了吗? 第39章 她没酒量 程砚走到橱柜旁,拿来一个开瓶器,三两下就将盖子打开了。 苏沅目瞪口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她怎么能这么笨呢。 苏沅拿起酒瓶,刚准备倒酒。 程砚伸手制止她:“你这个杯子太大了,只倒一点就可以。” 他刚刚看过她手里拿的白酒,度数太高,喝多了怕她受不了。 苏沅听他的话,只倒了半杯不到。 她见程砚的脸色似乎是无奈,犹豫开口:“是我倒得多了吗?” “还行,主要还是你这个杯子太大了。” 苏沅放下酒瓶,端起酒杯,闻了一下,不是很好闻。 “你这个表情...”程砚忍俊不禁,苏沅小脸五官几乎都集中在一起,“第一次喝白酒。” “嗯。” 她不仅是第一次喝白酒,而且是第一次喝酒。 程砚端起果汁跟她碰了一下,“轻抿一口,不好喝的话就不必再喝了。” “好。” 苏沅端起酒杯送到嘴边,喝了小口。 唔,好辣。 “咳咳咳......” 程砚忙过来轻轻拍她的后背,“怎么了,呛到了?” “咳咳咳,太辣了。” 苏沅觉得自己的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这么辣的东西,怎么会有人喜欢喝。 苏沅直接拿过程砚的果汁,灌了下去。 这速度太快,程砚都没来得及阻止,她就已经咽了下去。 程砚眸中情绪几经翻滚,这果汁...... 他刚喝过一口。 苏沅喝下果汁后,方才觉得喉咙舒服一些。 刚刚她注意力全在喉咙上,但现在白酒的辣劲过去后。 她方感觉到程砚的手,放在她背上,很热很烫。 夏日里衣衫本就是单薄的。 程砚给自己顺背的动作,让她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手,仿佛是直接触碰到自己的肌肤一样。 他手很粗糙,隔着衣服每掠过一个地方,就像被火烤到一样。 “我,我没事了。”苏沅捧着果汁杯,不敢抬头看他,支支吾吾道。 程砚坐回去,见她脸红,便准备收起白酒。 “白酒你还是别喝了。” “别。”她刚刚只觉得辛辣,还没有尝出来好喝的感觉,“再尝一丢丢。” 苏沅低头,看向被自己用过的果汁杯,“我再给你换一个杯子。” 她仓皇从桌边跑到橱柜旁,拿新杯子去厨房涮洗一下。 她刚刚情急之下才拿的程砚的杯子。 可她怎么不记得程砚刚刚有没有喝果汁了? 她不会就这么几分钟就断片了吧。 应该没有喝吧。 他刚刚也没有阻止自己。 苏沅把新杯子递给程砚,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 这一次,她捏住自己的鼻子,直接灌了下去。 许是灌得太急,她还是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制止程砚要给她拍背的动作,将果汁倒进自己的酒杯里,混着剩下的白酒喝了下去。 程砚见状,直接也不问她的意见,将剩下的白酒封存放进橱柜里。 她很明显就是不会喝酒的人。 别说是第一次喝白酒,他觉得她是第一次喝酒也说不定。 这白酒的度数又高,再喝下去,难保不会醉。 程砚放好白酒回到餐桌时,苏沅正托着下巴望着窗户。 他转到她身前,发现她在哭,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往下落。 程砚心中一紧,“苏沅?” 苏沅一撇嘴,指着窗户的位置,哽咽道:“我看到她了。” “谁?”程砚精神紧绷,下意识将手放在腰上的位置,发现现在是便服。 他拿过一旁的扫帚,慢慢靠近窗户的位置。 这可是三楼,谁会出现在窗户外面。 他还没走到窗户边,后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越过他径直走到窗前。 苏沅一张口,哭得更厉害了,“妈。” 程砚松口气,他还以为是山狼。 他放下扫帚,走过去。 苏沅正趴在窗户上,手指不停地在窗上画来画去,情绪越发崩溃,“妈,我看到你了,你...你,你都好久没有来看我了,我好想你啊。” “苏沅...” “妈,我为什么摸不到你啊,对你在外面,我...我马上开门让你进来。” 苏沅一抹眼泪,就要上手打开窗户。 程砚眼疾手快合上窗户,将她带离窗户边,反手拉上窗帘。 苏沅目光涣散,张望四周,随后坐在地上:“没有门了,嗯?门在哪,我妈她走了,她不要我了。” 程砚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后悔,他开始就不应该说让她喝酒的事情。 现在可好。 程砚蹲下来,试图抱她起来。 苏沅却双手圈住他的脖子,用力一压,两个人都倒在地上。 她嘴里还在念叨着:“舒涵,你怎么变得这么胖了。” 程砚哭笑不得,护住她的头,将她扶起来,正想把她送回卧室的时候。 苏沅拉住他的手,“舒涵,我找不到门了,你带我去开门,我妈在外面呢。” 程砚拗不过她,只好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哄着她,“这么晚了,你妈妈已经睡觉了,明天再开门好不好。” “那我也要去睡觉。” 程砚轻声道:“好,我们去睡觉。” 程砚扶着她走到卧室门口,苏沅却突然松开抓着他的手,东倒西歪跑到客厅。 “我还没有洗脸呢,我妈说洗完脸才能睡觉。” 苏沅伸手打开冰箱门,把脸凑过去,过了几秒,又退出来,大呼:“啊,水好凉。” 程砚哭笑不得走过来,关好冰箱门。 “我给你换温水好吗?” “好。”苏沅乖巧地回答。 程砚带她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好了,温水。” 苏沅听到后,闭眼,仰起头,一动不动。 程砚挠挠头,她该不会是让自己给她洗吧。 “嗯~怎么还没有水?” 程砚只好接了水,轻轻地碰上她的脸。 她皮肤很光滑,他总感觉自己是在摸一个剥了壳的鸡蛋。 不对,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妈,你的手越来越粗糙了。” 程砚:得,他又变成她妈了。 苏沅还在嘟囔着:“明天我放假,可以帮你做饭打扫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程砚也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许是酒劲太大,她身子一软,晃晃悠悠马上就要站不住,程砚顾不得手还是湿的,一把捞住她。 第40章 酒醉全程录像 苏沅立即推开他,“好热。” 他身上就像火炉一样。 但程砚却不敢松手,一松手她就会倒在地上。 苏沅见推不动,扭着身子想要挣开。 他没办法,只能箍住她的腰,扯过一旁的毛巾,将她脸上的水珠擦干净。 做完这一切,程砚好不容易连抱带拽的将她放到卧室的床上。 将她的拖鞋拿掉,把空调温度调得稍微高一点。 程砚回到客厅,环顾四周。 他若是留在这,好像不太好。 可是苏沅刚刚醉酒的模样,又让他不太放心。 斟酌许久,他还是在沙发上躺下了。 半小时以后,他听到苏沅开门的声音。 再一睁眼,她已经跑了出来。 她打开灯,看也没看客厅里的他,径直走进厨房。 程砚连忙紧随其后。 苏沅一边打开厨房的灯,一边念念有词:“十点了,怎么还这么黑。” “嗯?锅呢,地锅怎么没有了?” 完了,没有锅她怎么做饭,等爸爸回来,一定会打她的。 苏沅忽然一撇嘴,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程砚上前跨一步,刚碰上她的胳膊,她猛地一下甩开,躲进厨房的角落里。 “你别打我了,我没找到锅,我现在马上就去做饭。” 程砚见苏沅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心里堵得慌。 她小时候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她从来不曾说过这些事情。 他有时候提起一点,她也会岔过去。 其实她比谁记得都清楚。 痛苦怎么可能是那么容易就会忘记的。 程砚走过去,弯腰捧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 “苏沅,你看我是谁。” 苏沅怔愣半晌,喃喃道:“是谁...你是谁?” 她歪头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慢慢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脸颊。 “程砚...” “是我。” 程砚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他第一次觉得他的名字这么好听。 她喝醉酒后,说话尾音勾人,总不自觉带点撒娇的意味,尤其是刚刚非常认真地喊他的名字。像小猫一下一下挠着他的心。 程砚觉得自己真的是彻底完了。 他还没来记得开口,紧接着苏沅就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你是个好人...” 再然后,她闭眼倒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程砚哑然失笑,无奈地叹气。 他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就给他发好人卡了? 他打横抱起苏沅,将她送回卧室,盖好被子。 -------- 第二日苏沅醒来,已经快九点了。 “头好疼啊。” 苏沅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洗漱完走进厨房,想冲杯蜂蜜水喝。 她还没伸手去拿蜂蜜,就发现一旁的煮锅上面有一张纸条。 苏沅揭下来,扫了一眼。 【凉的话,记得热一热。】 她打开锅,里面是白粥。 这是... 谁啊... 苏沅如临大敌地扔掉纸条,下意识拿起一旁的擀面杖。 关于昨晚的记忆她记得喝完第二杯酒,其他的都没有印象。 连程砚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程砚? 该不会是程砚写的吧...... 苏沅看门上的监控回放。 程砚...好像是七点钟从她家离开的。 难道程砚昨晚没有离开吗? “啊...” 苏沅有些泄气,该不会是她昨晚耍酒疯,害得程砚不能离开吧。 她打开微信,果然有程砚发来的消息。 苏沅返回厨房捡起纸条,放在桌子上,盛一碗粥坐下来。 她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对,我都忘了,我有录像。”苏沅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她都糊涂了。 苏沅走到橱柜靠墙的一侧,从三脚架上取出手机。 这个位置录像几乎可以涵盖客厅大部分的位置。 而且为了防止她喝完酒会拿走,她还特意套了袋子,不仔细瞧,也瞧不出这里有个手机在录像。 手机也不会闪红光。 苏沅把手机充上电,喝完粥,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前面的事情,她都还记得。 她刚想跳过,突然发现第一次程砚的果汁,他是喝过的。 那她后来岂不是...... 苏沅伸手按在自己的嘴巴上。 “不会吧?” 那个时候她就开始头脑不清楚了吗? 再往后。 在客厅另一侧的窗户边,距离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她看到她把程砚拉倒在地上。 苏沅用手指捂住眼睛,偷偷瞄一眼。 她竟然还打开冰箱洗脸。 ...... 好蠢。 接着程砚应该是把她送回卧室,他在沙发上躺下了。 虽然她挑的这个沙发算是比较大的,但是程砚这个身材躺上去,还是不够富余,轻轻翻身便有可能掉下去。 他是怕自己半夜耍酒疯,不敢离开吗? 苏沅觉得心中某一处好像变得越来越柔软。 苏沅以为录像没了,直接拖到最后,只看到她从卧室直接冲进厨房,程砚站起来,戛然而止。 应该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突然手机在沙发上震动,苏沅被吓一跳。 她拿过自己的手机。 【程砚:醒了吗,锅里的粥记得喝,头疼的话喝杯蜂蜜水,一定多喝水。】 苏沅眨巴眨巴眼,明明手机好好地在手上,她却有一种手忙脚乱的错觉。 【苏沅:醒了,喝过了,好的谢谢。】 苏沅给程砚回复后,将头埋进抱枕里,倒在沙发上。 她后悔了...... “果然,酒不是一个好东西。” -------- 训练基地。 程砚收到苏沅发来的消息,每一个问题都做了回复,脸上的笑意久久不下。 “队长,你不对劲啊。” 程砚收回手机,“我怎么不对劲了?” 林景狐疑地打量着他,“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之前看过的偶像剧里,男主一谈恋爱就是程砚这幅模样。 笑得不值钱。 可周六他陪苏沅去医院的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呢。 队长下手可真够快的。 程砚冷不丁回复:“没有。” “不可能。”林景不相信,“以我多年看偶像剧的经验,你绝对是谈恋爱了,要不然...难不成是单相思。” 第41章 嫌疑人失语 程砚脸色瞬间变得冷冽,抿唇不语。 苏沅对他至少不排斥,但有没有那么一点心动,他不知道。 “该不会被我说准了吧,不对啊...” 林景思忖,苏沅肯定是对那个秦慕笙没有感觉。 “队长,我教你,怎么样?” 他队长这么好的条件,不谈恋爱岂不是白白浪费青春。 二十六岁,也勉强算是青春吧。 可惜他不是个姑娘啊。 要不然....... 程砚不紧不慢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林景。” “到。” “好久没有和你打拳击了,今天中午吃完饭,等我。”程砚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用最平和的语气说完,将他的头推开。 “不是吧,队长,你去找许星逸吧,我...我...”林景吞吞吐吐半晌,脑中灵光一闪,斩钉截铁道,“我感冒了,动手打病人可是不道德的。” “是吗?那刚好,出点汗,好得更快。”程砚满不在意,说完便往前走,挥着手道,“不见不散。” 林景撇嘴,自言自语:“叫你多嘴。” 他跟上程砚的步伐,哀求的声音传了很远。 --------- 下午六点。 苏沅躺在床上,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天花板。 她上午的时候趁着刚看完录像记忆清晰,将小说的章节更新完。 打扫了房间,又泡了澡,散散酒味。 虽然她也不知道身上还有没有味道。 她很郁闷,之后要怎么面对程砚呢。 反正喝醉酒后的人都是会断片的,干脆她也假装什么都不记得吧。 但她明明是知道的啊。 苏沅听到手机在响,摸索着拿到手机。 “哥。” “苏小姐打扰了,苏总在不眠酒吧喝醉了,非要让我给您打电话。” 苏沅听到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苏江的声音传过来。 “沅沅,哥对不起你,你小时候受过的罪,我竟然那时候不知道,我就是个傻子我。”苏江的声音开始变得哽咽,“你去路南山的时候,真的把我吓死了,你什么都不跟我说,自己跑到那里,就差一点,我就见不到你了。” 又来了...... 苏沅本来因为宿醉的头疼现在更加疼了。 每一次苏江喝完酒都要给她打电话,道歉。 他明明不需要道歉。 小时候打她的人是苏海,又不是他。 苏沅安静地听着苏江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直到他应该是说得累了,那边没了声音。 “林特助,麻烦你把我哥送回去。” “好的,苏小姐,职责所在。” 电话挂断后,她起来坐回电脑前,码了一个短故事。 等码完字后,已经是快九点了。 她直接回了卧室睡觉。 第二天中午,苏沅吃完饭,抱着抱枕躺在沙发上。 程砚从昨天上午之后,就没有给自己发过消息。 这不太符合他的作风啊。 之前他几乎每天都会给自己发几条消息的。 难道是有什么保密任务吗? 苏沅盯着手机走神。 突然间,猛地坐起来。 她在想什么呢,她居然在想程砚。 天哪。 “苏沅,你完了完了。” 程砚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出现在她生活中,她竟然开始习惯有他的生活。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苏沅连忙放下手机,去洗把脸,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上一次在沁水山庄见到程砚的父母,他们很明显就是豪门世家。 像他们这种人家,一定是最讲究门当户对的。 不管是从家世还是个人来说,她都和程砚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苏沅拍拍自己的脸。 “你清醒一点吧。” -------- 市公安局。 周航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沉吟不语。 自从上一次山狼在金桥公墓逃走以后,便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他已经申请限制山狼出省出境。 但限制出省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容易。 他也曾想过派人在所有的主干道设下关卡,但是范围太广阔,警力跟不上。 周航有些泄气。 之前查案是费心尽力去查凶手是谁。 可这个案子,是明知道凶手是谁,却抓不到人。 看来案子的关键还是在那个小丫头身上。 -叩叩叩- “进来。” 小梅走进来,一脸心急火燎的模样。 “周队,不好了。” “又出什么事了?”周航无奈叹气,他这正头疼呢。 “李东在看守所里被人打伤了。” “什么?” 周航站起来往外走,“严不严重?” “挺严重的,已经签字送医院了,活不活得下来还不一定呢。” 周航关上办公室门,和小梅一起出发去医院。 “谁打的?” “同房间的郝庆,他的罪名是抢劫,表面上看来和李东没有任何关系。” 周航开车到医院后,李东仍旧在抢救中,走近一看,发现程砚倚在一边的墙上,好奇问:“程砚,你怎么在这?” “我来医院看望病人,恰好碰到你们的人。”程砚低声道,“怎么回事?” 周航:“李东,被人打了。” 李东? 程砚眯眼,那不是绑架苏沅的那个人吗,在看守所还能被人打? 事情已经过去马上一个月了,突然被打出事。 过一会儿,手术室的灯熄灭。 郑方一从里面走出来,“病人虽然伤得比较重,但是性命无碍,只不过......” 郑方一的停顿,让周航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只不过什么?” “他的喉咙有损伤,有很大的几率说不了话了。” 郑方一走后,周航和程砚就近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周航心里郁闷极了,不断地往后撸着自己的头发。 “别弄了,本来发际线就高,马上就秃了。”程砚伸手拍一下他的手,“反正该问的你们不应该都问出来了吗?” 周航凝眉。 关于他们为何绑架苏沅,的确是交代清楚了。 就是为了向苏江要钱。 可是枪的来源,没查到。 他们和山狼之间有什么关系,李东也闭口不提。 “我得去一趟看守所。”周航直接站起来,吩咐其他人守着李东,带小梅离开医院。 程砚见周航离开,便也准备去找孟莉道别。 他到孟莉病房时,秦慕笙刚巧也在。 第42章 我妈请你吃饭 他差点忘了,秦慕笙也是海大毕业的。 只不过,孟莉是海大心理学专业的老师,而秦慕笙是学医的... “程砚回来了。” “嫂子。”程砚走过去。 孟莉笑呵呵看着两人,先是对程砚道:“程砚,这是秦慕笙,大学时候上过我的课,算是我半个学生。” 她又看向秦慕笙,秦慕笙淡淡一笑,“程砚,孟老师,我们见过。” “是吗?这么巧。” 程砚语气听不出情绪,淡淡道:“是啊,我也觉得很巧。” 他把孟莉刚刚吃完的剩菜打包,装进垃圾袋里,提在手里。 “嫂子,我就先回队里了,您好好休息。” “好,快回去吧。” 秦慕笙望着程砚出去的背影,不禁感慨,这个世界未免太小了。 怎么兜兜转转,他们之间总有共同认识的人。 他之前知道孟老师的丈夫是警察,但没想到竟然和程砚是同事。 孟莉:“慕笙,你也回去工作吧,我这也没事。” “孟老师,走之前我还是想再提醒您。”秦慕笙从夹板上取出报告,放在病床上,“左心房粘液瘤必须尽快动手术,虽然它是良性的不假,但它掉落下的瘤体碎片会在全身血液游走,导致器官栓塞,到时候后果非常严重,甚至有可能猝死。” 秦慕笙本来是不想把这话说得这么直白。 可孟莉检查结果出来时间也不短了,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心脏粘液瘤并不是什么复杂的手术,愈后复发的可能性也是非常低。 现在的确是最好的动手术时机。 而且前不久刚刚放了暑假,孟莉也不必担心给学生上课的问题。 “孟老师,您再考虑一下,我一会还有手术,就先回去了。” 秦慕笙走出病房,直到进了电梯,程砚才从另一侧的楼梯拐角处出来。 他刚刚还未下楼,就发现将手机落在孟莉的病房。 他回去拿手机,在门口就听到了秦慕笙的一席话,在秦慕笙要推门离开时,走到楼梯处躲起来。 五分钟后,程砚返回孟莉的病房,说自己回来拿手机。 有了这几分钟的时间差,她也没有怀疑。 程砚回去后,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沈永年。 这种大事情还是夫妻两人商量着来比较好。 他隐约猜到几分孟莉不愿做手术的原因,他们有一个女儿今年刚上初中。 她若是动手术,沈队平日又忙,孩子便没有人看护。 但是心脏上的问题,是不容小觑的。 程砚从沈永年办公室出来,刚巧手机响起来。 “儿子,今晚方便回家吃个饭吗?” 程砚想了想,“应该可以,妈,有什么事吗?” “你瞧你这话说的,妈想和儿子吃个饭,还必须得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才行啊。” “行,我晚上回去。” “嗯,挂了吧。” 程砚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无奈叹气。 这是想他回家吃饭的态度吗,他怎么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工具人呢。 --- 程砚开车在主干道上没走多远,惠月又打来了电话。 “儿子,妈忘了告诉你了,今晚在景嘉文苑吃饭哈,不在公馆。” “妈你怎么跑那去了。” “怎么不能来呀,难不成你金屋藏娇不让看哪。” “......” “好了,不逗你,快点来啊,就等你了。” 程砚想到那一套首饰,他没带,带了就可以送给苏沅。 他以为是回公馆那边,没想到惠女士竟然去了景嘉文苑。 程砚只犹豫几秒,还是没有折返。 彼时,他只是以为能有下一个见苏沅的借口。 可命运,永远是最会捉弄人的。 程砚开到景嘉文苑后停好车,走进自家门,刚一进去就看到沙发上盘腿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 “周时意?” “砚哥回来啦,小姨在厨房呢。”周时意看着电视机,头也不回地回应他。 程砚走过去,伸手推她后脑勺,“你怎么在这?” “来吃饭啊。” 惠月在厨房喊:“程砚,过来。” 程砚过去,倚在门框上,“妈,你怎么想到来这里吃饭了,你不是说我这什么都没有吗?” “喏。”惠月指着地上的一堆箱子,“这不是给你带来了吗,锅碗瓢盆,应有尽有。” “我爸他不来?” “出差了。”惠月小声在程砚耳边道,“你去,把小苏请过来。” 程砚拒绝:“我不去,妈,周时意也在,她肯定不适应。” “我就是为了周周才来的,她喜欢小苏写的小说。”惠月故意板起脸,做出往外走的姿态,“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到时候我说什么,可就......” 程砚认命地点头,拉住她的胳膊往后退,“我去。” “快去啊。” 程砚出门,走到苏沅门口,低头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 抬手敲门。 过了几秒钟,苏沅从里面打开门。 她努力使自己忘记那天晚上醉酒的事情,装作惊讶地开口:“你回来了?” ...... 唔,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呢。 程砚直截了当:“我妈想请你吃饭。” “我...” 她还没说完,程砚接着道:“周时意,不知道我妈跟你提过没有,喜欢你看写的小说,她也来了。” “啊?” 苏沅看了眼自己的着装,居家服,还有素得不能再素的素颜。 她就这样去,会不会让小姑娘有破灭的感觉。 “我用不用换件衣服,化个妆啊。” “不用。”程砚伸手把她拉出来,“你什么样子我都见过,就这样也蛮好的。” 可是,她化妆也不是为了...... 罢了,都已经出来了。 苏沅有些紧张,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伸出两根手指拽住程砚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有点忐忑。” 程砚偏头看向她抓自己的衣角的手。 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意识到,她好像开始有点依赖他了。 程砚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轻轻拍拍她的手,“没事,有我呢。” 苏沅满心都在即将见到一个陌生人身上的焦虑感,完全没有用心去听程砚这句有点暧昧的话。 第43章 助攻 程砚按了密码带苏沅进家。 惠月已经将所有的菜都摆在餐桌上了。 “惠阿姨。” “小苏,来,阿姨给你介绍一下。”惠月握着苏沅的手走到餐桌旁,“这位是周时意,我外甥女。” “周周啊,这位是苏沅,笔名荒芜。” 周时意放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惠月。 惠月点点头。 “我能,摸摸你吗?” 苏沅愣住了,惠月之前不是说她这外甥女是一个慢热的人吗? 谁家慢热的人上来就想直接上手的。 她眨眨眼,不知道该说行还是不行。 程砚走过来冷不丁插一句:“第一次见面,太冒昧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敢相信。”周时意慌忙摆手,怕苏沅以为自己不正常,“我只是没想到能写出这么悲惨故事的人,会是一个这么甜的人。” 苏沅有些举足无措,她活了这么些年,竟然还有夸她长得甜的人。 她实在是不敢承受这种赞美。 “谢谢,你也很好看。” “我真的没夸张,因为你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就像月牙一样。”周时意觉得她好像是没有相信自己说的话,又解释一遍。 周时意不断跺着脚,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心里特别激动。 “我能要张签名吗,我真的很喜欢你写的那本青春的故事,你如果换个名字,肯定会火的,现在这个名字太平淡了。” “行了,先吃饭。” 程砚走过来提着她的衣领将她提到餐桌旁坐下,又动作轻柔地领着苏沅坐到另一边,随后在苏沅身边的座位坐下。 周时意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打转。 不对,有猫腻。 她可是妹妹,程砚尚且没这么温柔对待过她。 惠月心满意足地一笑, 看向周时意,走过去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周时意愤愤地拿起筷子。 老牛吃嫩草...... 吃完饭,苏沅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接过惠月递来的水。 周时意就像是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对她平时的写作和生活有极大地兴趣。 她和周时意拍了照,还写了签名照。 一切都很融洽。 直到... 周时意开口问她,书里面的主角有没有自己的影子。 苏沅握着杯子的手稍稍用力,指节泛白。 她早期写过的那两本书,或多或少都有一部分自己的经历,以及有关她的家庭。 无论是《黑夜里的血迹》里面的家暴,还是《青春的故事》里面关于校园暴力的部分,的确是有一点过去的影子。 她现在并不觉得那些事是不能提起的。 只不过,不太愿意主动去提罢了。 她不想在别人眼里,是一个被可怜的人。 苏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惠月说话的声音打断。 “周周,我们该回家了。” 周时意还想说什么,就被惠月直接拉走。 “小苏啊,改天见。” 苏沅甚至没能和周时意说一句再见,惠月就已经把她推到门外了。 苏沅只好对惠月道:“阿姨再见。” 惠月和周时意离开后,苏沅觉得自己也该回去了。 程砚抢先一步道:“我送你回去。” 可就这么两步路,还用得着送吗? 苏沅走到家门口,打开门走进去,见程砚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捉摸不透他什么想法,试探着问:“你想进来喝杯水吗?” 程砚傲娇地走进来,贴心关好门,“却之不恭。” 苏沅:她就不该多嘴。 她倒杯水放在程砚面前,和他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总让她想起那晚喝醉酒的事情。 “空调是不是开得高了呀。”苏沅说着去拿遥控器。 程砚蓦地来了一句,“不高,25度。” “是吗?”苏沅悻悻地收回手。 好尴尬啊,谁来救救她。 “苏沅,那天喝喝完酒的事情,你还得吗?” “不不不,不记得了。”苏沅慌忙摆手,坚决摇头。 苏沅的手机响起来,她接通,不好意思地冲程砚点点头。 “麻烦你开一下免提,她现在喝醉了,手机离得比较远,怕你听不清她说话。” 苏沅疑惑地看向手机号码,是舒涵没错。 可怎么是个男人的声音。 她还是顺从地按了免提,站到离程砚稍远一些的地方。 “宝贝,我想你了。” “你这是喝了多少呀。”苏沅有些头疼,听这迷迷糊糊的声音就没少喝。 “不多,一...一瓶,嘿嘿,真的只有一瓶哦,我酒量可是很好的。” “......” “宝贝啊,你要开心记得吗。我马上要进组了,不能在家陪你,你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你一定要笑,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那个程砚,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我看还...还不错,他救过你,还送你小熊,很细心,你要抓紧把他拿下啊。” “这样你身边就多了一个保护你的人,虽然他比我差那么...一丢丢,但是比周泽时这个王八蛋可好太多了......哎哟,谁打我?” “动手是吗,你姑奶奶我可不是吃素的,我可是跆拳道高手中的高手,来呀,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紧接着苏沅只听到那边传来一阵杯子碎裂的声音,电话就被挂断了。 苏沅再拨回去,没有人接。 她便给卢临拨回去,卢临说他和舒涵在一个酒吧,会把舒涵送回酒店。 苏沅这才放下心。 她一转身,程砚就在她身后站着,她被吓一跳。 舒涵刚刚在电话里还提到程砚,他岂不是全都听到了。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程砚老实回答:“从一瓶的时候。” 他本来只是想走过来,将窗帘拉上。 哪知他突然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其实他坐在沙发的位置,也是能够听见电话里的声音的。 因为,舒涵的声音实在是非常大,他感觉对方仿佛是拿了一个喇叭在喊。 她刚要解释,就被程砚的手机铃声打断。 程砚接通后一脸严肃。 他挂断手机,没能克制自己,轻轻地将苏沅的碎发抚在耳后,“有任务,我得先走了。” 末了又回头抱她一下,在她耳边低语:“今天晚上不要出门,有事就报警。” 第44章 涨粉 苏沅一头雾水。 为什么程砚冷不丁地嘱咐这么一句话。 难不成...... 他出警的地方又是他们小区? 她在这里住了两年,这里的治安都很好。 唯独今年夏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沅将屋内所有的门窗都紧闭,躺在卧室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到舒涵参加的《花溪畔》直播,她这两天都没有仔细看,也不知道都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点开平台,翻看节目直播的剪辑。 随便点开了一个,不过她承认自己纯粹是被标题吸引进去的。 [美艳动人女明星x新人鬼才导演]。 封面上的舒涵她认得出来。 可这双手,看起来有些诡异。 周泽时作为导演,应该是不出镜的吧。 这也能剪成cp向吗? 苏沅从头看完,视频里周泽时的脸几乎没有,只出现几秒钟还是戴着口罩的,出现最多的是周泽时的手。 自从第一次周泽时手揽着舒涵的腰消失在镜头中,广大网友就记住了这双手。 「啊啊啊,周导考虑出道吗,这双手,也太绝了好吗?」 「你们不觉得周导看舒涵的那两眼,特别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吗?」 「懂事的导演已经在递本子了。」 「为什么舒涵没有演过偶像剧啊,我的天,这么绝的脸蛋和身材,不演偶像剧是我们的损失好吗?」 「还不是狗公司不做人。」 苏沅默默退出视频界面。 磕还是观众会磕,一双手都能剪得如此色.气。 周泽时的手总是揽在舒涵的腰部,还有的是轻轻地摸着舒涵的脸。 她都产生恍惚,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合成的。 技术未免也太好了。 舒涵的粉丝也涨了很多。 果然人永远都偏爱美丽。 周泽时这部综艺,直播不剪辑本就自带了很大的噱头。 而且导演组会根据观众的弹幕随机给嘉宾发放任务,让观众有参与感。 虽然周泽时本身是新人导演,但他背后的经纪公司是国内数一数二的。 宣传、营销场面声势浩大,几乎每日都在榜单上面挂着。 她点开微博,发现舒涵还有一个热搜—“舒涵 飒姐”。 苏沅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舒涵不会在直播中动手打人了吧。 她点进去,扫了几眼,大概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苏沅翻开下面的评论。 「我要入坑了,这姐姐性格好飒。」 「姐姐内娱有你了不起。」 「一般这样的情况,绝对会掐掉直播,周导竟然没关。」 「他岂止是没关,他还亲自动手了哈哈哈哈。」 「周导你好爱她。」 「我要开始造谣了,他们两绝对猫腻。」 苏沅敛眸,观众的直觉果然是最准的。 她拿过手机拨通舒涵的电话。 只嘟嘟两声,舒涵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沅沅,你还没睡啊。” “我在看你节目的剪辑,这个...周泽时是怎么回事呀?” 在舒涵动手帮助被占便宜不敢反抗的女嘉宾时,周泽时没有关停直播,还在那男人碰舒涵的时候,动手制止。 周泽时究竟是想要一个热度,还是说情难自抑。 “嗯......我们两的关系比较错综复杂,我还是明天回家再和你说吧。” “那好吧,这个节目就录这么几天啊?” “这个节目就是一个试水,反响好,他们才会推出新形式的直播节目。” “哦,这样啊,那你先睡吧,我也休息了。” “好嘞,宝贝晚安。” “晚安。” 苏沅将手机放到床头的桌子上,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半夜,苏沅听到手机在响,迷迷糊糊去拿手机。 “苏小姐,楼下有一个自称是您奶奶的人,说她叫吴巧青,一直在大声嚷嚷着,请问应该怎么处理?” 苏沅猛地一下坐起来,跑到客厅的窗边往楼下看,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她站在楼上听不清楼下的动静,但是能看到中间围着的女人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模样。 苏沅换下睡衣,推开门正准备走出去,忽然想到程砚临走的时候嘱咐她的话。 “不要出门。” 是连楼下也不能去吗。 苏沅手最终离开门把,拿起手机,“报警吧。” 电话没有挂断,从手机里传来吴巧青骂她的话,很是难听。 “不要脸的小娼妇。” 吴巧青平日最喜欢骂人的话,就是“不要脸”和“下贱”。 当初她十岁那年,差点被赵康侵犯的事情,就是吴巧青捅到学校里去的。 学生本就缺乏判断的能力,因为这件事,她不止一次受到过孤立和打骂。 “下贱坯子生出来的果然是一样的下贱,小小年纪就会勾引男人。” 苏沅听到吴巧青话里有侮辱她母亲的意思,她登时变得不平静,将程砚的嘱托忘记,推开门走出去。 ----------- 半夜三点,程砚刚带队回去没多久,躺在床上不到五分钟,又接到紧急出警的命令。 他迅速戴好装备,和其他队友到达西城区的一处烂尾楼前。 程砚带队下车,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劫匪将手枪从楼上扔掷地面,大声喊道:“我自首。” 程砚让许星逸带人上去将人犯和人质带下来。 “队长,这不对劲啊。”林景眯眼打量着这座烂尾楼。 劫匪几乎是在看到他们到的那一刻,就选择了不抵抗。 这不符合常理。 为什么偏偏要等警察来了之后选择投降。 还有这枪。 从上次李东的案子开始算起,这已经是海城的第三件持枪案了。 这枪,到底是怎么在他们眼皮底下出现的。 程砚眉头紧锁,心里面总是觉得不安宁。 他汇报完毕,许星逸押着人犯回来。 程砚走近,捏起人犯的下巴,低头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张脸,很眼熟啊。”程砚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样,“金阳。” “到。” 金阳是他们队里对人脸最为敏感的人,他既然觉得眼熟,金阳一定能瞧出是谁。 程砚松手,后退几步。 金阳走过去,打量着眼前的人犯。 第45章 失踪 “队长,这人是之前在赌场抓过的,好像后来是判了几年。” “对对对,没错,是我,我叫冯增,被判了三年。”人犯抢着回答,“我刚出来。” 林景一听觉得不可思议,“刚出来就干这种事,你是嫌在里面改造得不够啊。” 程砚沉声道:“林景,这些事情交给刑警队那边,收队。” 冯增一听要收队,立马笑得合不拢嘴,“收队好,收队好,快给我铐上吧,我终于能再回去了。长官,您不知道,这外面有多危险,怎么什么人都想要我的命,相比起来,在监狱里那三年实在是太幸福了。” “长官,我之前去你们公安局自首想要进监狱,可是把我给赶出来了,我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还劳烦你们这么大排场来接我,我还真是有点受之有愧啊。” “长官,我这能判多少年啊,十年八年总得有吧,我在网上查过了,持枪劫持是很严重的罪名。” 许星逸有些无语,这冯增的话未免也太多了,而且受之有愧是这么用的吗? “判刑的事情不归我们管。” 他刚刚上去的时候,人质安然无恙地坐在一旁。 反而是冯增一看到他们,立马就扑上来,哭天抹泪的。 速度之快,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外面如果当真有人威胁冯增,大可以选择报警。 为什么要做这么极端的事情,把自己送进监狱。 也亏冯增想得出来。 - 回到队里,已经快五点。 天已经大亮,太阳有了一点要升起来的姿态。 程砚换好衣服,还没来得及坐下,收到周航发来的消息。 【周航:苏沅不见了。】 程砚脖间青筋凸显,他眨好几下眼睛,消息依旧还是那几个字。 苏沅不见了。 程砚极力保持冷静,给周航拨回去。 “半夜的时候,好像是苏沅的奶奶来闹事,吸引了很多人围观,遮挡了我们这边同志的视线,人散之后,就发现没有苏沅的影子。” “她身边不是有保镖吗?” “保镖应该是被注射了某种药物晕过去了,他们只带走了苏沅。” 程砚挂断电话,走到桌子旁坐下。 拉开抽屉,轻轻拿出首饰盒。 从中拿出项链,手指不停地摩挲着上面的月牙吊坠。 这里面的定位器,本来就是为了给苏沅准备的,可他还没有交给她,她就失踪了。 海城这么大,她会在哪。 如果他们带苏沅离开海城的话...... 程砚不敢再想下去。 他前两次就应该折返,带上首饰盒交给苏沅。 无论苏沅是藏在身上某处能定位到她的位置,还是路上被绑匪丢到某处。 至少他还能短暂地知道她曾出现在哪里。 不会像现在这般,只能后悔为什么他当初不将东西送给她。 他那时想着会多一个再见苏沅的理由,可是却...... “队长,沈队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 程砚将首饰装进口袋里,推开门走出去。 -叩叩叩- “进来。” “沈队,怎么突然这么早,是有什么任务吗?” “哦,林港市警方那边发现了山狼,刑警队需要支援,你带人去。” 发现山狼? 可周航并没有提起这回事。 “是。” 沈永年背手严肃道:“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只是配合行动,不许自作主张,明白吗?尤其是林景。” “是,沈队放心。” 沈永年举起的手落在程砚肩膀上,语重心长道:“注意安全。” “是。” 程砚离开后,沈永年站在窗户边,目光飘向很远。 平日里出警,有机会的话,他也很少这么庄重地让他们注意安全。 毕竟他们首要保护的是群众的安全,而不是个人。 但今天是他的老战友卫民国的忌日。 十年前,在一次抓捕毒贩行动者,卫民国被毒贩杀害。 每到这个时候,让他下达让队员出警命令,他都会觉得心头堵得慌。 --------- 苏沅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寂静。 她试探着动动身子,发现自己被麻绳死死地捆住双腿和双手,根本动弹不得。 她被蒙了眼罩,很黑,什么都看不清。 没有鸟叫和风声,应该不是在室外。 半夜时候,她下楼走到楼梯拐角处,还没有见到吴巧青的时候,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劲。 但吴巧青骂她的同时,总会带上她母亲,她便不受控制地走出去。 刚一出楼道,就有很多人冲上来。 她只感觉有人好像拿针管扎了自己一下,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就是现在这幅情形。 过了几分钟,苏沅隐隐约约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她不敢再动弹,屏住呼吸听着旁边的动静。 好像是两个男人在对话。 “李哥,这人我们不交给大哥吗?” “小六,你想不想发财?” “想啊。” “想的话,她就不能交给赵康。” “为什么?” “赵康抓她是为了报复,她落到赵康手里必死无疑,但是如果我们拿她去向苏江要钱,你说那我们岂不是发了。” “可之前威胁过苏江的李东和赵轻,一个死了,一个进局子了,我害怕。” “所以我们不能在海城给苏江打电话,得离海城越远越好。” 紧接着苏沅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腾空抬起来,应该是放到了车子上,因为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是在颠簸。 她刚刚听到他们说,要离海城越远越好。 她半夜下楼的时间是三点多,现在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是不是早就已经出海城了。 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们肯定会把她的手机处理掉。 也不知道第一个发现她失踪的人会是谁。 刚刚这两个人说赵康抓自己是为了报复。 能用她报复到的人只有一个。 就是哥哥。 ...... 所以吴巧青出现在楼下,究竟是为了制造烟雾弹,还是巧合? 苏沅感觉自己颠簸得越发厉害,尤其是眼睛看不到,嘴巴又被胶带粘着。 看不见摸不着,这种颠簸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在重复的过程中,苏沅已经靠近座位边。 第46章 五千万美金 再一颠簸,还未体验到失重的感觉,她就已经落在后座和前座的夹缝处。 好像躺在这里比躺在座位上要好很多。 “李哥,人掉下来了。” “大惊小怪的,又不是掉车外面了,不用管她。” “李哥,再往前开可就到省界线了,我们真要出省,带着她不太好出吧,我听说公安那边为了抓大哥,在车站机场都派了人。” “我们不出省,一会到修车厂换辆车,往回开。” “我们是要再回去吗?” “小六,你知道海城之前叫什么吗?” “不知道。” “你别看海城这么繁华,其实它也是近几十年才发展起来的,它曾经有一个很骇人的名字,叫...鬼窟。” 鬼窟? 苏沅回想起来大学时候,老师曾经说起过这件事。 四五十年前,海城几乎是全省,甚至在国内也是数得着的,管理最为混乱的城市。 抢劫、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比比皆是,屡禁不止。 那时候海城流传着一句话—“没有人能活着从这里出去。” “李哥,这姑娘不会还没醒吧,那剂量我打得不多啊,多了会死人的。” “应该已经醒了。” “那她怎么没动静啊。” “你蠢啊,嘴都被封着,能有什么动静。” 话音落下,汽车停下。 苏沅感觉到车门被打开,她被抬出去扔在地上。 眼罩和胶带都被拿掉,习惯了黑暗,刺眼的白光让她睁不开眼。 过了许久,她才适应这种强光。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穿着汗衫的男人,肩膀宽厚,肌肉明显,脖颈处好像还有纹身。 苏沅眯了眯眼,那纹身是... 狼? 其中一个穿黑汗衫的男人站起来,拿着一瓶水向她逼近。 “喝吧,我们可不虐待人质。” 男人捏住她的下颚,开始给她灌水,灌得很急,苏沅被呛到,忍不住猛烈咳嗽两声。 白汗衫男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行了,一点就行,多了到时候还不够麻烦的。” 男人收回手,坐回去。 苏沅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缓过气来。 白汗衫男人又走到她身边,语气看似平静,“醒很久了吧,还是有几分聪明,一点也不挣扎。” “我记得你有一个朋友,叫舒涵是吗,现在正在录节目,今晚就会回海城。” “你想干什么?” “听到了吗,苏大公子,你不会连你亲妹妹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吧。”白汗衫男人从身后拿出手机,关掉免提,方放到耳边,“你拿钱,我放人,绝对不动你妹妹一根毫毛,我可没有赵康那么变态的嗜好。” “但若是你敢报警的话,我倒是也不介意手头上多一条人命,我要的也不多,五千万...美金,去筹钱吧,等我给你打电话。” 男人挂断电话后,将手机卡取出销毁。 他弯腰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直视自己。 “小妹妹,我们不要命只要钱。若是你肯配合,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然,我们只能把你交给赵康,到时候不但你会死,你哥也可能会死,甚至包括你那个最好的朋友。” “你死了不要紧,连累他们可就不好了,你是个乖孩子,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对不对。” 男人说着伸出手有意无意掠过她的脸颊,引起她一阵战栗。 “小六,收拾一下,我们该走了。” “好嘞,李哥。” --- 苏江坐在办公室,盯着被挂断的手机。 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内升起。 片刻,他打电话让林森进来。 “将我账户上所有的钱都集中在一起,打到我最新的一张银行卡里,半小时之内完成。” 说完他拿上外套边走边拨电话。 保镖,没人接... 苏江苦涩一笑,他们既然能把苏沅带走,肯定会解决掉所有保护她的人。 保镖如果出事的话,那公安那边派去监视的人,难道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苏江犹豫半晌,还是决定给程砚拨过去电话问一问。 打不通。 这个时候打不通,应该是出任务。 苏江乘坐电梯下到一楼,还未走到大门口,前台的姑娘追上来,“苏总,刚刚门口有一个司机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您。” “给我的?” “是。” 苏江摆摆手,让她回去。 他拿着信去停车场开车,坐上驾驶座,他才拆开信。 信里面只有一个地址。 广安县广安山汽车修理厂。 没有署名。 苏江拨通了手机号码。 “阿隆。” “江哥,我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发现,沅姐会有危险。” “人现在还在广安吗?” “没,已经开始走了,现在他们的方向,感觉像是要返回海城。” 是因为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电话挂断,苏江启动车子。 早在苏沅第一次被李东绑架的时候,他就让阿隆守在苏沅周围。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苏沅也不知道。 她不仅不知道这件事,甚至不知道阿隆的存在。 阿隆出身不好,家里穷,小时候经常被欺负,因此练就一身逃跑以及追踪的好本事。 这身本事,对他来说很有用。 所以,他向阿隆伸出了援手。 他给了阿隆从底层翻身的机会,阿隆也成为了他的人。 苏江将汽车开到市公安局门口,指明要找刑警队的周航。 周航此时正在整队,听到苏江这个名字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走到门口,苏江倚靠在车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 周航走过去,伸手制止他。 “这里不允许抽烟。” 苏江淡淡一笑,将烟随手扔回副驾。 “我要报警。” “报警的话你可以拨打电话。” 苏江不动声色,微微偏头,睨了周航一眼。 “这件事或许你们已经立案了,周队长,你们刑警队每天都有人在景嘉文苑守着,难道苏沅失踪的消息会不知道吗?” “有人给你打电话了。”周航用肯定的语气问他。 否则苏江现在应该不会心平气和出现在这里。 “是,二十分钟之前,他们在广安山。” 第47章 营救 周航请示过后,将刑警队分成两队,一队和武警同志去林港抓人。 另一队和特警同志去解救人质。 苏江离开之前,周航拦住他,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知道山狼为什么会绞尽脑汁想要苏沅的命吗?” 苏江默不作声。 周航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兴趣,他眉梢轻挑,向苏江逼近一步。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苏江眉峰微蹙,没有后退,反而直面周航的气势。 苏江在生意场上浸润多年,整个人的气场早已发生改变。 而且他个子比周航高半个头,在外人看来,就是周航被压制的感觉。 “这个时候了,周队长不去抓嫌犯,反而在这里逼问我一个受害者的家属,这是什么道理呢?” 苏江理了理西服外套,慢条斯理地走出公安局。 周航作为一名干了多年的刑警,怀疑任何人早就成为了他的职业病。 苏江也并未放在心上。 --- “封锁海城的所有高速路口,把画面都给我调出来。”周航坐在指挥中心,看着大屏幕上所有往来车辆。 苏江手机一响,扫一眼,站起来将手机递给周航,“周队长,这是他们开车所使用的套牌号码。” 周航接过手机,让人去查。 “苏江,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人在秘密保护苏沅?” 周航很疑惑,证据都是苏江提供的。 “周队,林海大道上,交警那边发现一辆使用套牌的车辆,将交警打伤,朝着西城区的方向去了。” “马上定位。” “是。” 同一时间,苏江的手机响起。 周航示意安静,让苏江接通电话。 “苏江,他妈的老子告诉过你不要报警,刚刚老子差一点就被警察发现了,我告诉你,老子被警察抓到的那一刻,就是你妹妹的死期,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苏江再回拨过去,果然打不通。 小梅:“手机卡的位置是在林海大道的出口。” 林海大道出口有三个方向。 “在这三个方向的终点设卡,设法拦截,通知特警队那边的同志可以出发了。” --- 苏沅在车子后排的夹缝处来回翻滚,晕天旋地。 她突然从心内升起一种厌倦和无力感。 如果上次去公墓祭拜那次,也算是绑架的话,她就已经是第三次被绑架了。 无一例外,每一次,他们都是为了向苏江要钱。 如果她不在的话...... 苏沅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忽然听到了前方不远处的鸣笛声。 “李哥,警察。” “掉头,快。” “哥,后面也有警察。” “他妈的怎么来得这么快,这娘们身上该不会有什么定位器吧?” “我都搜过了,没发现。哥,上一次赵轻绑架她的时候,警察来得也很快,该不会定位器在她身体里面吧?” “......” 车子被迫停下。 苏沅头上的麻袋被解开,又一次被枪抵着太阳穴。 “哥,怎么办?” “我说过了,苏江敢报警,那就等着给他妹妹收尸吧。车座掀开,下面有炸药,大不了就跟这群警察同归于尽。” “哥,可是我不想死。” “你以为被他们抓了就死不了吗,绑架勒索,再加上之前那些,够枪毙你好几回了。” 苏沅趁着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车门的方向撞去。 好疼。 “臭娘们,安分点。” 苏沅极力挣扎。 男人伸手揭下她嘴上的胶带。 “你直接杀了我吧。” “你不害怕?” 她当然害怕。 她的胆子一向是最小的。 蛇鼠、坏人,还有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都是她害怕的对象。 虽然她从小挨过的打,受过的伤不胜其数。 但其实她是一个特别怕疼的人,一点点的疼痛她都受不了。 “怕。”苏沅眨眨眼,眼泪从眼角落下。 她说话的声音都是在颤抖。 “怕你还......” 白汗衫的男人说话被打断。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交出武器,释放人质。”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交出武器,释放人质。” - 程砚看向不远处车上的动静。 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甚至没有呼救的声音。 耳麦里传来许星逸的声音。 “队长,车内空间狭小,无法瞄准目标,有误伤的可能。” 程砚凝眉,必须得让他们下车。 林景还在不断地劝说着,他带人想要从一侧慢慢逼近车子。 车上的人打开车门,走下来。 苏沅已经被揭掉眼罩,她腰间被绑上一圈炸药,站在车门口。 车上两男人,一人手持枪抵在她腰间,一人手放在引爆按钮上。 苏沅心里不断打鼓,被炸死会有疼痛感吗? 还是一瞬间就失去知觉了。 胶带还没有撕开,她说不了话。 她好像看到程砚了。 苏沅总觉得眼前的一幕和第一次在废弃工厂见到程砚的场景一模一样。 她还是人质,而他还是前来救她的人。 每一次在她有很灰暗的念头时,总会有人出现,杜绝她的念头。 苏沅眼泪越来越急,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童年的成长经历,并没有让她成为一个无坚不摧的人,反而让她变得敏感和恐惧。 程砚从第一次见面时,就试图打碎她的恐惧。 苏沅想笑,却因为胶带,连一抹笑容也扯不出来。 程砚真的只差一点就成功了,她真的在尝试向光明靠近。 ...... 车里面传来声音:“要是再前进一步,我就按下去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程砚立刻停下脚步,必须想办法让他们从车内出来,许星逸才有机会开枪。 他压低声音,呼叫金阳,“一会你带人从左侧绕过去,等我的命令。” “现在立马让苏江拿来五千万美金,否则,我不介意送他妹妹上路。” 程砚对林景道:“马上联系苏江。” 就算狙击手开枪,也必须保证可以一枪毙命,否则炸弹就会有被引爆的可能性。 程砚双手不停地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凸显骇人。 他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金阳:“队长,已到达指定位置。” 第48章 定时炸弹 “等我命令。”程砚紧锁眉头,车内的情形始终看不到,于他们而言,是一个很大的困难。 这两个绑匪的反应非常敏锐,无人机刚起飞,他们就能精准地锁定位置,将其击落。 刚刚有队员试图靠近车辆,绑匪就开枪射击。 “队长,排爆手已就位。”林景扫一眼后面的警车,再次试图和绑匪谈判,“你们先冷静,人质要是死了,你就更没有谈判的余地了,现在投降,一切还有回头的余地,把人质身上的炸弹先拆掉。” 被叫李哥的男人,明显情绪激愤:“你以为老子不懂法律,老子就算投降,上了法庭一样会被枪毙。” 跟着赵康的这几年,贩毒、贩枪什么他都干了,哪一项不是死罪。 本来想捞点钱远走高飞,还这么倒霉。 早知道就把这姑娘交给赵康,也不会被警察盯上。 程砚走到林景身边,还未开口,苏江开车赶来。 他从后备箱提出一个蛇皮袋,上前一步,对着绑匪的车喊:“美金,我拿来了。” 车里面出来一阵怒吼:“放屁,你以为老子不识数,你瞅瞅你那袋子瘪的,有五千万美金吗?” “五千万不是小数目,我一时之间拿不出来,这里是八百万,你先把我妹妹身上的炸弹解了,我马上去筹剩下的。” 苏江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他听阿隆说绑匪被警察包围的时候,就觉得不安。 结果一下车就看到苏沅被缠着胶带,身上围着一圈炸药。 她本该是被精心呵护长大的姑娘,却从小到大都要生活在恐惧之中。 “苏江,我再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我要是再见不到钱,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那这八百万......” “拿过来。”白汗衫的男人说完,对身旁的小六道,“小六,你去拿。” “哥,我害怕。” “你怕什么,我手里面有炸弹,警察不敢行动。” “行吧哥。” 被叫小六的男人手持枪从后排左侧车门下车,走到车头的位置,警惕地看向四周,示意苏江走过来。 程砚在苏江耳边叮嘱几句,苏江提着蛇皮袋慢慢向绑匪的车辆移动,到达车头的位置,冷静道:“把她身上的炸弹拿掉。” “苏江,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们谈条件吗?” “我是没有资格,所以我刚刚想过了,与其成日被你们威胁,倒不如大家一起去死。” 小六不敢伸手去接蛇皮袋,苏江说话的神情太过认真,而且苏江走到今天,靠得又不是心软。 “你想怎么样?” “八百万美金,我可以给你,你先把她身上的炸弹拆掉,否则万一炸弹爆炸,我岂不是赔了钱又没了妹妹。” 小六拿不定主意,后退几步,问车上的男人的意见。 “拆掉炸弹?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不拆。” “既然不肯拆,那大家就在这里耗着吧。”苏江索性将蛇皮袋放在地上,慢悠悠抬眼道。 “小六,你直接抢过来,他妈的我就不信了。” 小六只好顺从地接近苏江,在手碰到蛇皮袋的一刻,苏江眼疾手快地起身,反手钳住小六的胳膊,枪被踢到一旁,两人纠缠在一起。 车里的男人见状,手枪抵着苏沅的太阳穴从一旁下车。 “住手,苏江,你看看到底是我的枪快,还是你的拳头快。” 程砚见男人从车上露头,对着耳麦喊了句:“行动。” 话音刚落,他以最快的速度向苏沅跑去。 同一时间,狙击枪击中了绑匪的脑袋,引爆炸弹的按钮从他手里脱落。 苏沅手脚被束缚,没了钳制,也不受控制的向地面倒去。 程砚眼睁睁望着引线按钮垂在她身侧,如果她倒在地上,炸弹就有可能会被引爆。 她会死,他的战友也会死。 程砚眼眸猩红,来不及了。 “金阳。” 金阳之前本就靠近汽车,此时一转身,已经来到苏沅身边,一手轻轻接住按钮,一手帮助苏沅站定。 程砚长舒一口气,抓住苏沅的胳膊,伸手撕掉苏沅嘴上缠着的胶带。 他正准备蹲下身子,去解开她脚腕上的绳索。 苏沅略带哭腔,着急地对程砚道:“程砚,按钮是假的,这是定时炸弹。” 与此同时,金阳也发觉异常,“队长,不对劲。” 程砚站起来,掀起苏沅的外套,果然在她的腰后有定时器。 “队长,只有两分钟了。” “金阳,马上让所有的人撤退到五十米外。” “是。” 韩征身穿排爆服走过来,“程队,交给我吧。” 程砚解开苏沅身上的绳子,紧握住她的手,安抚她。 “别害怕,一定能拆掉的。” 苏沅死死地抓住程砚的手,一动也不敢动。 她从来没有见识过炸弹的威力,不知道炸弹的范围有多么大。 但是,如果有万一,她身边的警察肯定会被她连累。 苏沅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整个人仿佛毫无生机的娃娃,甚至眼睛都不敢轻易去眨。 “别紧张,不要动。”韩征也不知是在安抚苏沅还是安抚自己。 韩征剪完线后,发现在苏沅的衣服里面还藏着一枚炸弹。 “这里还有一根线。” 韩征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眼看定时器就要停止,如果不能及时处置,炸弹就会爆炸。 千钧一发的时刻,韩征终于成功拆除炸弹,手拿着炸弹迅速起身跑向公路一侧,用尽全身力气将炸弹扔出去。韩征趴在地上,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程砚俯身护住苏沅的头。 爆炸声停止后,苏沅回过神来,见程砚毫发无伤,忙抓着他的手,“那个拆弹的警察呢?” “他没事。” 苏沅紧绷的弦松下来,人无力地倒向程砚。 程砚眼底的情绪浓烈, 他敛眸打横抱起苏沅,向救护车走去。 林景此时也放开苏江,苏江走过去,将苏沅从程砚怀中接过来。 “多谢。” 程砚将苏沅交给苏江后,返回查看韩征的情况。 第49章 她的勇敢 程砚走到韩征刚刚趴下的地方,将他背起来,一步一步朝着救护车的方向赶去。 “林景,收队。” “是。”林景有些担忧地望着韩征,“队长,韩征他?” “离爆炸点太近,被冲击波震到了。” 程砚说着将韩征放到救护车上。 刚刚炸弹脱离韩征的手后,还没落地就发生了爆炸,他根本没来得及撤离得远一点,只能就近趴在地上。 他身上没有外伤,但最怕的是器官损伤。 程砚向指挥中心申请,保证去往中心医院所有的路都必须是畅通的。 他已经亲眼见过一次,排爆的战友死在他面前,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 市中心医院。 苏沅经过检查后被推进病房。 她身上没有伤,只是太过疲劳,精神高度集中后瞬间放松才会晕过去。 苏江一直守在她病床前,转头间看到程砚在门口,他走出去,忽然郑重其事地向程砚弯腰鞠躬:“今日,多谢你。” 程砚被吓一跳。 他们兄妹怎么都喜欢向人鞠躬表示感谢。 “今日的事,是我的职责。” 这是他的工作,是他的使命。 “我知道。” 苏江沉默,他知道这是程砚的职责和他要感谢程砚并不冲突。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可是还是没能保护好她。 林景小跑过来,“队长,韩征的结果出来了。” 苏江冲他点点头,程砚和林景离开。 手机铃声响起,苏江滑动接听。 “江哥,沅姐没事吧?” “没事。” “阿隆。”苏江下意识想要拿一根烟,又想到这是在医院,只好把手放下,“你马上要大学毕业了吧?” “是的,江哥,明年。” 明年啊,也快得很。 一年一年的总是那么快。 唯有今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连秋天都还没有到来。 苏江挂断电话后,推门走进去。 林森从公司赶来,将一部新手机交给他。 “苏总,苏小姐旧手机的资料已经全部同步过来了。” 苏江接过手机,让林森先回去。 公司里的事情,他不在,林森的担子重得很。 “她又受伤了?” 苏江没抬头,听声音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是。” “我说你要不要带她去庙里算算,这么短时间,都来几次医院了。” “你一个学医的,还信这些东西。” 秦慕笙递给他一杯水,坐在一旁的病床上,从容道:“这不是想让你放松一下吗。” 苏江偏头看向病床上的苏沅,见她睫毛微动,就知道她已经醒了。 “醒了还不睁眼?” 苏沅缓缓睁开眼,“哥。” “嗯。” 苏沅张了张嘴,苏江猜到她想问什么。 “找不出吴巧青和赵康直接接触的证据,但是她在来海城之前,苏海去看过她。” “哦。”苏沅闷闷地点头。 她和吴巧青已经有五六年没有见过了,突然来访,定然有猫腻。 她早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 可是一听到她母亲的名字,她就控制不住自己。 苏沅抬头,看到秦慕笙,“秦医生也在。” “嗯,我找你哥有点事。” 秦慕笙站起来冲苏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出来。 - 程砚和林景赶到医生办公室。 程砚语气焦急:“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没有外伤,内脏轻微损伤,器官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损害。需要卧床休息,短时间内不能进行训练。相比之前来的那些,这已经算是很轻的了。” “是,多谢褚医生。” “不用谢。” 褚医生不自觉叹口气。 之前送到他们医院负伤的警察,说实话,有三分之一都没有抢救过来。 这一个,真的可以说的上只是一点小伤了。 程砚几人对视一眼,也都放下心来,只要人没事就好。 他让其他人先去吃饭,自己守在韩征病床前。 韩征醒来后,程砚陪他聊了一会,就走到苏沅病房外。 苏江不在,也不知道是离开医院了还是去了别处。 程砚推门走进去。 苏沅看到他的时候,本来平静地脸庞,瞬间情绪翻滚,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程砚匆忙走到她旁边,想要伸出手为她拭去眼泪,却又停在半空中。 他怕她因为被绑架的阴影再次抗拒他的接触。 苏沅却主动向他伸出手,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程砚只觉得心里像被针扎过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他弯腰将苏沅拥入怀中。 苏沅的眼泪肆意落在他的肩膀上,灼烧他的心。 她哽咽着道:“程砚。” “我在。” “谢谢你。” 在每一个她濒临死亡的时刻,程砚都会如神兵天降出现在她面前。 她曾经想过无数次,如果世上真的有神佛,为什么从来不会帮助她,任由她在泥泞的世上翻滚,得不到喘息的机会。 现在她明白了,世上真的是有神佛的。 因为小时候的影响,她一度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爱人的能力。 甚至现在,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喜欢。 只是,看到程砚的那一刻,她就很想抱他。 她忽然之间也想这么放肆一回。 程砚从一旁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动作极轻地擦掉苏沅脸上的泪。 “再哭眼睛可就要肿了。” “对...对不起,我答应了你,不...不出门的,可我还是出去了。” 要是她能够忍住不出门,就不会被人绑架,也不会让这么多人前来救她。 “那个拆弹的警察真的没事吗?” “嗯,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 “程砚。” “我在这。” 苏沅抬眼,因为刚刚才哭过,眼圈是红的,眼眶中还有正在打转的眼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让程砚心里痒痒的。 “怎么了?” “我觉得我好像...”苏沅咬着嘴唇,似乎是在给自己鼓劲,“好像有一点......” “队长,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给你带了饭,韩征也醒了,你说...”林景对上程砚那带着几分怒火的眼眸,声音越来越弱,“巧不巧......” 林景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迅速关上门,“哦哟,今天的天气可真是好啊。” 第50章 忘川 林景关门离开后,程砚眼巴巴等着苏沅继续把刚才那句话说下去。 虽然他不知道她具体想说什么,但是她吞吞吐吐的模样,让他心里升起一股期待。 “程砚,我......” 又有一个不速之客推开门,打断苏沅的话。 “队长,吃饭了,你怎么跑这来了,我还是问了...”许星逸眨眨眼,队长怎么感觉像是要吃了他的模样,“门口的护士,说你在这......” 林景从走廊跑过来,一把揽住许星逸的脖子,将他带到门外,“许星逸,你跑得够快的呀,就这么都没拦住你。” “你们继续,继续。” 林景讪笑着关上门。 病房内还能听到走廊传来的声音。 “队长,饭来了。” “去去去,你们怎么回事,平日怎么不见这么关心队长的饮食问题呢,竟挑不合时宜的时候来。” “ 什么不合时宜?” “木头袋子,快走快走。” 声音越来越远,苏沅和程砚对视一眼,她慢慢低下头。 程砚无奈叹气,这帮混小子。 “我去拿一份饭给你。” “不用不用,我哥去了。” 程砚也不再逗留,他是得回去教训一下那帮家伙了。 程砚走后,来过两个警察,向她询问了一些事情,也离开了。 苏沅下床走到窗户边。 外面的太阳刺眼得很,她伸出手挡住眼睛,从手指的缝隙中望向窗外。 这么好的阳光,有谁会不喜欢呢? 苏沅莞尔一笑,闭上眼,在窗边沐浴阳光。 ----- 秦慕笙的办公室内,两个背影高大的男人坐在办公桌的两侧,相视无言。 苏江敛眸,之前他也是意外得知秦慕笙和苏沅,竟然在五年前就有过一面之缘。 秦慕笙在大学时期学过心理学,所以他是想要让秦慕笙帮助苏沅摆脱痛苦,才会给他们相处的机会。 可是经过这一次,他看出来苏沅明显和那个叫程砚的警察更亲近。 他也不好再给苏沅增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刚刚说让秦慕笙不必再去刻意接近苏沅。 可秦慕笙却拒绝了。 过了许久,苏江有一下没一下叩着办公桌,凉凉开口:“秦慕笙,你别说你真的对苏沅产生感情了?” 他们两加起来,才见过几次面? 秦慕笙家境优渥,又温文尔雅,在大学时期是风云人物。 他见过秦慕笙的前女友,样貌出众,又是一个活泼开朗的人。 虽然在他心里,母亲和妹妹是最漂亮的。 但是审美这种东西毕竟是主观的。 秦慕笙目不斜视地盯着苏江,“你为什么觉得不呢?” 说完后,他明显感觉到苏江周遭的气压一下子变低。 在这夏日里,他竟感觉到几分凉意。 “行了,瞧你这幅恨不得吃人的模样,放心吧,我只把她当妹妹看待。”秦慕笙淡淡一笑,站起来,拍拍苏江的肩膀,“你的妹妹就是我妹妹,我关心帮助她也不行吗?” 苏江走到门口,又折返,冷冰冰道:“秦慕笙,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自然。” 秦慕笙声音很低。 他当然会记住他说过的话。 - 苏江办好出院手续,返回苏沅病房。 “沅沅,回家了。” 苏江收拾东西。 苏沅身上没有伤,在这到处都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继续待下去,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 苏沅换好衣服,苏江开车送她回家。 她去洗了澡,躺在床上。 也许是从凌晨开始就没有安生过,太过疲惫,苏沅很快就睡着了。 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迷迷糊糊拿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接通了。 “喂,您好,请问您是苏沅苏小姐吗?” “我是,请问您是?” “您的朋友在忘川酒吧喝多了,麻烦您过来一趟。” 苏沅挂断电话,精神瞬间清醒了一点。 她胡乱洗把脸,换下睡衣,又多拿了一件帽子和口罩。 当苏沅站到忘川门口时,心里才生出几分恐惧来。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不适应。 苏沅想到舒涵,把帽檐压得更低,一咬牙走进去。 她不断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寻找舒涵的影子,尽量避开和人有身体接触,还是总会和人撞上。 一楼灯光很暗,有乐队在演唱台上表演,声音很大,苏沅感觉自己的头嗡嗡的。 她好不容易来到吧台前,却没有看到舒涵。 苏沅正想找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服务员问一下,就感觉到有人好像将手放在了她的腰上。 虽然隔着外套,她还是感觉到不舒服。 苏沅头皮发麻,脑海中突然出现关于赵康的记忆。 她身体僵硬,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包,用尽全身的力气打向后面的男人。 男人吃痛,松开手,怒不可遏:“玛德,脾气不小啊。” “来酒吧还穿捂这么严实,装什么清纯玉女呢。”男人明显是喝醉了,上来就要扒她的衣服。 苏沅挣扎着往外跑,刚跑了两步,没感觉到有人在追她。 她回过头来,只见刚刚的男人被秦慕笙扼住手腕,正在求饶。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男人,在秦慕笙面前瞬间没了嚣张的火焰。 秦慕笙用了几分力气,给男人一个教训,随后让对方赶紧滚。 他走过来,站在苏沅面前,弯腰与她的眼睛平行,“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太危险了,我送你回去。” “我是来找舒涵的。” 秦慕笙只看到苏沅的嘴巴一张一合,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他将苏沅拉到二楼楼梯的拐角处,音乐声弱了一些,他才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是来接舒涵的。”语毕,她又问道,“秦医生怎么在这?” “我是来接秦牧阳回家的。” 秦牧阳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好像是不小心喝了什么东西,在酒吧里恐怕会出事,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谁知他刚进来,就看到有人在对苏沅动手动脚。 秦慕笙张嘴正要说话,就听到楼道里传来的声音。 “我让你找的记者找到了吗?” 第51章 想动手吗 “放心吧,都准备好了,只要能拍到照片,立马就能发出去。” “那就好,这次一定要让秦牧阳这小子身败名裂。” 他们要对付的人是秦牧阳? 苏沅仰头看向秦慕笙,他眉间已经有了愠怒。 说话的人马上就要上到二楼。 秦慕笙直接圈住苏沅的腰,随手推开一间包厢。 两人抵在门上,听门外的动静。 “他们好像是上了三楼。”苏沅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再消失,小声在秦慕笙耳边道。 也不知道舒涵究竟在哪,电话也打不通。 “周时意,你瞧,这老天爷都帮你,一下子就进来两个人,你随便选一个吧。” 周时意? 苏沅伸手压着帽檐,缓缓转过半个身子。 该不会是她知道的那个周时意吧? “高强,你是不是眼瞎,这矮个子很明显就是个女的,那我能怎么选?” “不选那就喝酒吧,你该不会是玩不起吧。” “卧槽!” “周时意,你不喝就不喝,怎么还上脾气了?” 周时意没搭理身后说话的人,直接走到苏沅面前,伸手拿掉了她的帽子。 “荒...” 苏沅赶紧捂住周时意的嘴,摇摇头。 周时意瞧了瞧苏沅身边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包厢内灰暗的灯光,也看不出样貌如何,但他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香水的味道。 她不了解香水,但这个味道她在周泽时那里闻到过。 转瞬之间,她就下了定论。 这个男人,有品位,而且是有钱人。 “苏沅姐,你怎么在这?” “我来接朋友,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 周时意这才想到自己在苏沅面前的人设,是一个文静的女孩啊。 她低头看自己的着装,小吊带、超短裙、大浓妆,哪里看得出来是一个不怎么喜欢说话的人。 “秦医生,我们先出去吧。” 周时意哭丧着脸,和身后的高强打过招呼后,就拿着包跟上苏沅。 她虽然掉马了,但大大还是她喜欢的大大,这里不适合苏沅。 秦慕笙要去三楼找秦牧阳,但苏沅要找舒涵,他担心苏沅一个人会有危险。 两难之际,秦牧阳刚好就从楼梯上下来。 他浑身衣服湿透,整个人仿佛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和衣服都滴着水,扶着扶梯艰难地走下来。 看到秦慕笙之后,他眼神中方有了一丝亮光。 “舒涵在403。” 秦慕笙还未有动作,苏沅直接从他旁边越过,往四楼赶去。 周时意见状只好跟上她。 “哥,你去把她带出来。” 秦牧阳强撑着快要涣散的意识,他从喝下那杯酒时就觉得不对劲,身体的燥热很明显,只能给秦慕笙打电话。 他迷迷糊糊推开一间包厢,却发现在床上醉酒的女人是舒涵。 他头脑越来越不清楚,几乎都快要碰到舒涵的衣服时,被舒涵的手机铃声惊醒。 他去浴室冲了冷水,却无济于事,只能先离开。 秦慕笙给门口的司机打电话,让他进来先把秦牧阳送回去,“让沈医生去家里。” 秦牧阳如果这个模样去了医院,明日肯定是要上头条的。 “是,大公子。” 秦慕笙看着司机把人带走,才转身去四楼。 - 403包厢内。 舒涵喝得不省人事,在床上安静地躺着。 苏沅早已习惯这样的她。 但之前喝醉后,都是卢临送她回家。 也不知道卢临今日去哪了。 苏沅将帽子和口罩都给舒涵戴好,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苏沅艰难地把舒涵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站起来,却发现根本走不动。 喝醉酒的人实在是太沉了。 “时意,你能帮我一下吗?” 周时意连忙过来,搀扶在舒涵的另一侧。 三个人走到门口,还未出去,秦慕笙推门而入。 “等一下再出去,外面有记者。” “他们会进来吗?” 苏沅眼中是抹不去的担忧。 舒涵不能被拍到,才刚接了新戏,这个时候不能有任何的负面新闻。 “我打电话让人将他们带走了,等他们走了再离开。” 过了一会,秦慕笙看一眼手机,“走吧。” 他打横抱起舒涵,走在苏沅和周时意身后。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有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见周时意穿得比较少,肮脏的手就要抓她。 苏沅虽然害怕,还是拿着自己的包打了回去。 她拉住周时意的手,火急火燎地往门口的方向跑。 “哟,这旁边还有这么一个烈脾气的呢,小妹妹,打了人就想跑,这不太好吧。” 苏沅握住周时意的手,后退几步转身,迎面而来的就是几个雄壮的大汉。 苏沅紧张之余还不忘安慰身边的周时意,“别害怕,别害怕。” 周时意愣神,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 也不知道是谁在害怕。 围着的男人拿着一个酒杯,嬉皮笑脸地走近,眼中尽是贪欲:“哥哥只是想和你喝杯酒,这么大脾气做什么,今日只要你把这杯酒喝了,我们就放你离开怎么样?” 周时意扯起嘴角淡淡一笑:“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眼看周时意就要去拿酒杯,苏沅按住她的手,小声道:“别,谁知道这酒里有没有东西啊。” 周时意毫不在意,安抚她:“姐姐,别担心。” 一旁的秦慕笙将舒涵放下,单手撑住她,另一只手扯开领带,注视着苏沅的动静。 下一秒,周时意接过酒杯,将它全部倒在了男人的头上。 然后随手将酒杯扔到地上,笑眯眯问:“怎么样?大哥,可还满意吗?” “臭娘们,你....啊...” 秦慕笙还没来得及动手,就看到周时意反手抓住男人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掰。 男人疼得面目狰狞,“都愣着干什么,上啊。” 周时意松开手,一脚将男人踢倒,眼里的兴奋隐藏不住。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忽而有一群黑衣人围了上来。 他们全部面无表情,好似家人一般。 高强拍着手从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穿过人群,走到周时意面前。 第52章 欲言又止 “周时意,玩不起就跑,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姑奶奶我跑了,我都说了是临时有事。” 高强冲着黑衣人点头,黑衣人便将几个动手的男人全都架了出去。 周时意松开苏沅的手,给高强理了理衣领,颇为暧昧地挑起他的下巴,“哟,小高,你这是想英雄救美啊?” “都说了不要叫我小高。”高强耳根泛红,黑着脸躲开周时意的动作,沉声道。 “行,小高同学,再见了。” 高强看着周时意一行人离开后,才坐上车准备回去。 “少爷,那些人怎么处理。” “打一顿就放了吧。” 闹到老头那,可就不好了。 ------- 秦慕笙帮苏沅将舒涵送回去之后,夜色较晚,也不便多留,便先行离开。 毕竟家里面还有秦牧阳。 苏沅给舒涵盖好被子,从卧室走出来,从冰箱里给周时意拿了一瓶果汁,坐在沙发一旁。 周时意见她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开口:“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过火啊?” “没有,只是之前惠阿姨说你是一个很慢热的人。” 是她把慢热归结于不爱说话了。 而且周时意,也并不像慢热的人。 周时意揪着自己的裙摆,动作局促,眼中却是带着几分期盼,“姐姐,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苏沅哑然。 这句话,怎么那么像相亲场面。 “你很好啊,漂亮大方、优秀阳光。” 周时意忽而起身离苏沅近了一些,亮闪闪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她:“那你喜欢我吗?” 苏沅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 对话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我...”苏沅刚好听到门铃在响,连忙起身,“我去开门。” 周时意垂头丧气地坐回去,低头瞧着自己的衣服。 苏沅姐这么温和的性子,会不会因为她脾气太大不喜欢她啊。 周时意拿起果汁喝了一口,拿出自己的手机。 那边苏沅打开门,程砚进来后,她就闻到一股酒味。 “你喝酒了?” 程砚直接拽起衣领,放在鼻尖嗅了嗅,是有些味道。 “不是我喝的,都是周泽时那家伙喝的,刚把他扛回去。” 周泽时也不知道是抽什么风,非要跑到海城来找他喝酒,喝得烂醉,他没办法只能将人带回来。 “进来吧。” 苏沅后退一步,让程砚进来。 程砚走进客厅,一抬眼,“周时意?” “程砚哥。” 周时意眼神中透着慌乱,将裙子往下拽了拽,“你不许告诉小姨啊。” “姐姐,卫生间在哪啊?” 苏沅给她指了指,周时意进去后,换上t恤和长裤,又卸了妆,走出来。 “姐姐,我先回家了啊。” 苏沅还没开口,程砚拉住周时意的胳膊,沉声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周时意挣开,程砚这幅模样,一看就是要在回去的路上教训她的,她才不会自找苦吃。 “时意,你就让他送你吧,这么晚了,不安全。” “我...那好吧。”周时意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姐姐再见。” “再见。” 周时意推开门走出去。 程砚手放在口袋里,停留在项链的盒子上。 本来今晚他就是要来给苏沅送项链的。 “苏沅,我...” “怎么了?” 程砚瞥一眼外面的周时意,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没事,那我先送她回去,早点休息。” 周时意现在和惠女士住在西城的别墅,一来一回最少也要一个小时。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好,再见。”苏沅摆摆手,目送他们离开后,倒了杯温水去看舒涵。 卧室里没人。 苏沅放下水杯,走到卫生间。 舒涵正拿着眼影往脸上涂,苏沅无奈地叹气。 又来了。 她倚着门框静静地等待舒涵化完妆,走到客厅,在沙发上表演。 苏沅饶有兴趣地坐下。 这一次舒涵表演的是...... 死了丈夫的寡妇? 这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舒涵一会儿哭天抹泪的控诉丈夫抛弃她离开,一会儿又说他死得好。 苏沅都怕她精神分裂。 等舒涵累了演不动了,苏沅给她卸了妆,把她挪到卧室去睡觉。 苏沅关上门,也去洗漱休息。 -- 忘川酒吧门口的商务车内。 后排坐着的男人一脸凶相,拿起相机砸向驾驶座上的男人,掩盖不住的怒火:“就这么都能让人跑了,你是猪吗,我真想扒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猪食,一群废物。” “钱哥,这相机挺贵的,砸坏了可就不好了,而且这也不怪我,秦牧阳那小子在记者上去之前就跑了。” “那个女的呢,拍下那个女的,只要有一张在包厢里的照片,我明天都能发出去。” “也...也跑了。” “马上给我调监控,我倒要看看是谁将他们带走的。” “是,钱哥。” -- 第二日一早,苏沅就起床去厨房做了饭,等舒涵醒来。 她昨晚接到编辑发来的消息,说她的那本《黑暗里的血迹》改编电影,已经进入筹备阶段了,问她有没有兴趣做编剧。 她刚要给编辑回复,就听到卧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舒涵盯着乱糟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服走出来。 “醒了?快去洗漱吃饭。” 舒涵洗漱好,从卫生间出来,就听到门铃在响。 “我去开。” 舒涵晃晃悠悠打开门,见到是程砚,一脸坏笑,“程警官啊,早上好,一大早来做什么?” “苏沅不在吗?” “在,进来吧。” 舒涵后退一步,让程砚进来。 程砚撤身进来后,舒涵就看到了他身后不远处的男人。 平日里总是穿着西服,气质矜贵的男人,此时穿了一身不合身的运动服,头发微乱,倒还真有点像个大学生。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舒涵,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不争气。 狗男人,有什么值得好夸的。 除了一张脸。 舒涵气鼓鼓地就要关门,周泽时却抬头看见了她。 “舒涵。” 第53章 戴上不许摘 舒涵装作没听到,直接关上门,坐回餐桌前。 “程队长吃过了吗,一起吧?” “我去给你拿碗筷。” 苏沅刚站起来,就听到门铃在响。 这一大早的,怎么这么多人。 “沅沅,卖保险的,别管他。” 苏沅半信半疑地看着舒涵,哪一家卖保险的会一直这么按门铃,也不怕招打吗? 程砚猛然想起,他把周泽时忘在门外了,他站起来走到苏沅身边,询问道:“应该是周泽时,能让他进来吗?” 周泽时,那个新人导演? 程砚怎么会和他认识。 苏沅看向舒涵,她低着头,默默扒饭。 苏沅冲程砚点点头。 周泽时进来后,程砚介绍:“我们是表兄弟,他是周时意的哥哥。” “哦,你好。” 苏沅: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周泽时简短地问好后,直勾勾地盯着舒涵。 苏沅见他这副模样,一时半会肯定不会走了,只好试探着开口:“吃饭了吗,要...” “多谢。” 说完他径直走到舒涵对面,拉过椅子坐下。 苏沅从厨房拿了碗筷,给程砚和周泽时递过去。 她看看舒涵,又看向周泽时,最后和程砚的目光对视上。 气氛怎么这么诡异。 舒涵之前没有和她提过周泽时的事情,但是她也看得出来,他们两之间肯定有过什么纠葛。 昨天晚上舒涵还骂了周泽时,但是和安之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在醉酒后提过他的名字。 一顿饭就在这么古怪的氛围中吃完了,苏沅起身收拾碗筷走进厨房。 程砚跟着她进来,极其顺手地从她手中接过来,开始刷碗。 苏沅退到一旁,倚在冰箱处默默看着他。 厨房左侧的窗户刚好朝阳,早晨的阳光不强不弱,就这么洒在程砚身上,给他披了一层金色的外衣,刷碗的动作认真又迅速。 苏沅想起很早很早之前,她也曾幻想过未来会和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结婚,然后就这么在厨房里一起做饭,一起收拾家务,一起出门散步。 他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不会像苏海一样。 他们会过得很幸福,也不会像她的父母一样。 可是也不知道后来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这种念头了。 程砚收拾好,转身就看见苏沅正在发呆,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宠溺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苏沅勉强一笑,“你要回队里吗?已经七点多了。” “回,不急,我得把周泽时送走。” “他和舒涵?” 程砚摇摇头。 周泽时是一个很闷的人,什么话都不会主动说。 昨晚他也是第一次从周泽时口中听到舒涵这个名字。 他还以为周泽时抽风,没想到是知道舒涵回来了,才来的海城。 “随他们吧,苏沅,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程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眉眼含笑地望向她。 “送我?” 程砚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项链,旁边还有一对耳钉。 月牙吊坠,微微泛蓝,和耳钉很是匹配。 她虽然看不出什么牌子,但是一看就不是凡品。 苏沅忽然觉得空调的温度好像调得有点高,感觉到热了。 “怎么突然要送我这个?” 程砚语气认真,一本正经道:“很早之前就想给你了,一直拖着。” 很早之前,他们认识好像也没有多久吧? “我不用了,谢谢。” “这个吊坠里面有一个微型定位器,可以实时同步你的位置,如果以后遇到危险,就想办法把它藏起来。” 程砚说着把项链拿出来,就要给苏沅戴上。 苏沅往冰箱旁边撤一步,程砚逼近一步。 直到碰到台子。 程砚低声轻笑:“再撤就坐进水槽里了。” “程砚,这个一看就很贵,我......” 程砚不由分说,歪头给她戴上项链,“你如果实在找不到接受的理由,就当我是为了保护证人。” 程砚给她戴好,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随后又有些强硬道:“不许摘。” 苏沅低头看向月牙吊坠。 小时候,月亮的光芒也曾伴随着她度过很多个难熬的夜晚。 “耳钉你改日自己戴上吧。”程砚将盒子放在她手心,“拿好。” 半晌,苏沅终于开口:“好吧,那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吧。” 礼尚往来,向来是传统美德。 “好啊,那你想送我什么?” “嗯,你等一下。” 苏沅从他身前越过,走到客厅后身形顿住。 舒涵和周泽时正在沙发上纠缠在一起。 刚刚还像陌生人一般不理不睬的,怎么突然之间就亲到一起了。 苏沅脸开始变红。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舒涵是不是忘记了还有自己的存在了。 真当这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了。 “怎么了?” 程砚的脚步越来越近。 她蓦然转身,将盒子放到一旁的餐桌上,扬起胳膊用手捂住程砚的眼睛。 “没事没事,你先回厨房等我。” 苏沅说着推程砚回去,程砚不肯配合,纹丝未动。 他捉住苏沅的手腕,将她的手放下来。 客厅空无一人。 “客厅里没有人。” 没人,不可能吧? 苏沅转身,果然没有人。 怎么回事? 该不会去卧室了吧。 苏沅刚抬脚往自己的房间走,周泽时就从卫生间走出来,嘴角似乎是破了皮,有丝丝血迹渗出来。 “程砚,送我去机场。” 苏沅回头,拧着眉小声道:“礼物我还没给你拿呢。” 程砚捏了捏她的手,又松开,悄声道:“下次吧。” 苏沅目送程砚离开,下次不知道又到什么时候了。 他每次一个电话就被喊走执行任务了。 苏沅叹口气,刚关上门,舒涵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她身后。 “你吓死我了。” “沅沅。” “啊?” 舒涵张开手抱住她,喃喃道:“我昨天,不对,前天晚上把周泽时睡了。” “什么?” 一时之间信息量太大,苏沅被惊到了。 怪不得同一晚上,两个人都去买醉。 苏沅和舒涵坐回沙发上。 舒涵抓了抓自己本就像鸡窝一样的头发,长叹一声:“人就是贱啊。” 第54章 来龙去脉 舒涵站起来去橱柜拿酒,关门的一瞬发现不对劲。 这瓶白酒怎么是启封过的。 她拿起来晃了晃,里面的确是少了酒。 自从苏沅毕业后租下这个房子,她不工作的时候基本都是在苏沅这里住。 这个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酒柜的柜子,也是她专门从楼上搬下来放酒的。 但凡是少一瓶果酒她都不会觉得惊讶,偏偏少的还是那瓶度数最高的白酒, 这里面存放的所有酒都是自己喝。 苏沅从不喝酒,酒量如何还是个未知数。 人一喝醉是最容易出事的了,尤其苏沅这种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小姑娘。 舒涵拿着红酒走回沙发前。 苏沅见状去夺她手里的红酒,“又喝?你不难受啊。” “等会儿。”舒涵拿着红酒躲开苏沅的手,“沅沅,你是不是喝酒了?” 苏沅突然心虚,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一提起喝酒,她就想起手机录像里她醉酒的模样。 太丢人了。 舒涵突然伸出食指挑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眯起眼好奇问:“不对啊,我就问一下,你脸怎么这么红,该不会喝醉酒也睡了个男人吧?” 苏沅被她的脑回路吓到了,嘴巴张成圆形,没说出话。 这一幕落在舒涵眼里,就是默认了。 “啊...”舒涵大叫一声,放下酒瓶。 她抓了一下头发,又将双手搭在苏沅肩膀上,非常认真道:“宝贝,你还是个孩子呢,就这么直接跳过恋爱这一步,可不好啊,快说,那个男人是谁?” 舒涵收手,不停地摩挲自己的下巴,在沙发前来回踱步,自言自语:“你身边的男人除了江哥,好像根本就没人了。不对,还有程砚,难道是他?还有,秦慕笙?” “我妈说秦慕笙人品是不错,我后来也见过照片了,脸蛋也挺帅的。”舒涵猛地走到苏沅面前停下,“这种男人最能吸引小姑娘的倾慕了。” 苏沅扶额,仰头叹气:“舒涵,你胡说什么呢,秦医生可是你的相亲对象,再说了,我们总共也没见过几次。” “那就是程砚。”舒涵斩钉截铁,坐回沙发上,“我提了两个男人的名字,你却只反驳了一个。” “我......” 苏沅无语。 “亏我之前还觉得程砚是个不错的人,没想到啊,他竟然也是这样的人,是我眼瞎了,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而且你之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最容易把心交出去了,有没有做措施啊,要是弄出人......” 舒涵说话又快,苏沅完全找不到时机插嘴,眼看她越说越离谱,只好上手捂住她的嘴。 “行了,你都想到哪去了,我的确是喝了酒,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苏沅为了阻止舒涵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只好把那晚的录像给她看。 录像全程说话的声音几乎都听不太清,苏沅又是快进播放的,舒涵只能看出来苏沅在乱跑,然后程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看完以后,舒涵“啪”地一下将手机撂在沙发上,揉了揉苏沅的脸。 “下次不许再喝酒了,还好程警官是个好人,要不然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苏沅:现在说人家是个好人了,明明刚刚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知道了。”苏沅盘腿坐在沙发上,扳过舒涵的身子,“我们是不是跑题了,刚刚不是要说你和周泽时的事情吗。” “对。” 舒涵打开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确定你还要喝吗?你昨天都喝到不省人事了。” “心里郁闷。”舒涵饮了一小口,往后一躺,喃喃道,“我和周泽时是在大学元旦晚会上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很狗血的一个场面。 我是主持人,当时穿了一件吊带礼服,在上场之前,裙子后背被钉子划破了,临时又没有可以替换的裙子,我的胳膊就必须一直抬着,要不然就会走光。 ” 苏沅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然后周泽时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你披上了。” “你怎么知道?果然不是一般的狗血。” “电视剧里面都是这么演的。” “周泽时吧...”舒涵放下酒杯,想了想,“你今天也见到了,是挺帅的,所以后来我就以还衣服为借口,找了他很多次,教室、图书馆、餐厅,我制造了很多偶遇,我们的关系也变得暧昧起来,我以为,他至少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 苏沅试探着问道:“然后呢?” “然后,等我跟他表白的时候,他却和别人在一起了。” 舒涵想到这里就气得牙痒痒。 她承认最初是因为周泽时长得好,故意接近他的。 但是后来她也不免落俗地动了心。 等到她想要表白的时候,却听到他和上一级的学姐在一起的消息。 那个学姐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两个人是挺般配的。 她也没有勇气去问周泽时,更何况他从未说过喜欢自己。 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她删除了周泽时所有的联系方式,再也没有和周泽时联系过。 直到卢临给她接到的这个新综艺,是她自从毕业后第一次见到周泽时。 《花溪畔》直播结束的前一晚,导演组组织饭局。 她心里郁闷多喝了几杯,然后就和周泽时躺到了一起。 “他们在一起多久?” “我不知道,周泽时大学毕业后就出国了,我也是毕业后见到那个学姐,她说自己是单身。” “那你觉得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误他奶奶个会。”舒涵一激动,直接站起来掐着腰,怒气冲冲,“有误会他怎么不向我解释,我不去找他,他难道就不会来找我吗,大长腿是用来干嘛的,摆设吗,还有他那张嘴,不会说话不如缝上它,看着闹心。” “所以,你还喜欢他吗?” “......” 舒涵默默坐回沙发上。 所以说她就是贱啊。 事情过去这么久,竟然在看到周泽时的那一刻还会有心动的感觉。 那一晚,她其实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周泽时。 她就是故意的。 第55章 你今晚回来吗 得不到心,她难道还不能得到人吗? 舒涵想到什么,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腰。 狗男人,精力旺盛得很。 舒涵的沉默让苏沅心里有了答案。 舒涵其实就是个颜控。 周泽时长得不错,身上莫名有一种禁欲的气质,完美符合舒涵喜欢的类型。 感情的事,她不懂,她也没有办法给出建议。 今天早上周泽时自从进来以后,眼睛就没有从舒涵身上离开过。 她觉得周泽时应该也是喜欢舒涵的吧。 不然,刚刚两个人还吻在一起。 像周泽时那么冷酷的脸,在面对舒涵的时候才会有一丝动容,也不像没有感情的样子。 “那这一次他有向你解释什么吗?” “能解释就有鬼了,再说都过去四五年了,大家都早忘了。”舒涵心不在焉的应道。 她二十一岁遇到周泽时,二十二岁和周泽时成为陌生人。 真正相处其实也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可她就是鬼迷了心窍,惦记着他。 不过能对着苏沅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 舒涵的手机铃声此时刚好响了一下,她扫了一眼,不由自主翻了个白眼,将手机屏幕朝下。 “谁啊。” “安之扬。” “他怎么又找你?” “不知道,有病。” 当初她因为周泽时的事情消沉,安之扬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对她嘘寒问暖,她也是掂量不清,一时冲动就答应了。 结果一个月不到,安之扬就被她捉奸在床。 酒店的床果真是好睡,安之扬都快把它当成自己家了。 被她当场撞破,依旧面不改色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和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体,反过来指责她。 在一起一个月,连亲都不让亲。 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直到今天,四五年过去了,还时不时要骚扰她一下。 “舒涵,你想......” 门铃声打断苏沅说话。 “我去开。”舒涵拍拍她,穿上拖鞋走到门口,从监控看了一眼,“哟,生面孔啊。” 舒涵打开门,倚着门框好奇地上下打量眼前的男人。 一身黑西装,梳着大背头,戴着个黑镜框,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 “卖保险的啊?不买。” 舒涵说着就要关门,男人忙上前抵住门。 “我不是,我是来相亲的,我找苏沅。” 相亲跑人家家里相亲,哪个介绍人做的出这样的蠢事。 舒涵看着眼前的男人,长得也不帅,她懒得应付,直接婉拒:“不认识,走错了。” 男人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不对啊,吴奶奶给我的地址就是这,七号楼301,不是这吗?” 姓吴的? 舒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姓吴的人,还是没有印象。 “哪个吴奶奶?” “吴巧青,苏沅的奶奶。” 舒涵抓着门把的手忽而用力。 苏家那母子俩可真会给苏沅找麻烦啊。 吴巧青能介绍什么好人给苏沅。 舒涵冷着脸,语气也没有刚刚平和,厉声道:“没听说过,你走吧。” 说完她也不管男人的腿还抵着门,强硬地关门。 “那我进去看一眼。” 舒涵见男人说话也不听,直接反手拧住男人的手腕,“好赖话不听是吧,都说了让你滚。” “疼疼疼......我告诉你,我要报警,你无故殴打人。” 苏沅听到动静从客厅走过来,“谁啊?” 舒涵听到苏沅的声音立马松开手,将男人一把推出去,不让他见到苏沅。 “卖保险的,不用管。” 又是不用管,又是卖保险的...... “好吧。” “沅沅,我马上就要开机了,你要记住,陌生人不许给他开门,别什么人都让进来。” “知道了。” 她好像也没有让陌生人进来过吧。 舒涵怕门外的男人再敲门,正想着让保安来把人带走,门铃恰好就响了起来。 舒涵火气上来,也没有看一眼按门铃的人是谁,直接打开门骂道:“都说了让你滚,听不懂人话是吗,用不用姑奶奶教你重新做人啊。” “舒涵,你好,我是秦慕笙。” 秦牧阳从秦慕笙身后探出头,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口型是“厉害。” 舒涵猛地吸一口气,“啪”关上门。 救命。 她虽然不喜欢相亲这件事,但是第一次见相亲对象,就骂了对方一通好像也不太好。 舒涵从门口跑回卧室,“沅沅,你去开门。” “啊,好。” 苏沅疑惑地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好像门口是有什么猛兽一样。 苏沅走到门口,打开门,让秦慕笙两个人进来。 她给两个人倒好水,才坐下来问:“秦医生,有事吗?” “突然造访,冒昧了。我来是为了昨天晚上的事情,给舒涵说声抱歉的。” “她还没出来,我去喊她。” 苏沅说着走到舒涵房门前,推开门走进去。 舒涵刚换下衣服,正在化妆。 “你这是?” “之前我妈跟秦慕笙那边说的是,我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轻声细语,而且情绪稳定,不会发脾气。”舒涵回答着苏沅的话,画着眉毛,“结果刚刚开门我把他当成那个卖保险的,骂了他一顿,我得挽回一点形象,免得他回去跟我妈告状。” 舒涵简单化完妆,涂上口红,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白裙子换上,转了一圈。 “怎么样?够不够清纯?” “够。” 舒涵底子本来就好,化妆只是锦上添花。 她长相其实是偏明艳那种,眼尾稍微勾一下,就显得非常妩媚。 若是要显得清纯,她就不能画眼妆。 这也是她这次这么快完成妆容的原因。 “那走吧。” 苏沅走到门口,手机在手上响了起来。 她让舒涵先出去,坐在床上接听电话。 “现在不训练吗?” 苏沅说完后,就听到程砚在轻笑,传到她耳朵里,让她腾一下脸开始泛红。 “还没。” “哦,那你今晚回来吗?” 她本来是想到礼物还没有给他,所以下意识问出了这句话。 说完以后,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像独守空闺,盼着丈夫回家一样。 果不其然,她都能听出来程砚在憋笑了。 第56章 来道歉 “今晚我不回去,这两天都没办法回去了。” 苏沅连忙解释:“那个我是因为要拿给你礼物才这么问的,你别误会。” “好,不误会。” “......” “是有任务是吗?苏沅说完才反应过来,“对,不能说。” “如果再遇到山狼的人,你直接报警,或者联系刑警队的周航,你也见过的,我一会儿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好。” “苏沅。” “嗯。”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注意安全。” 苏沅挂断电话后,在床边坐了两分钟,盯着和程砚的聊天框出神。 她不自觉地将月牙吊坠握在手心,整理好心情,苏沅从卧室走出来。 客厅里面的舒涵和秦慕笙一个比一个严肃,身子坐得笔直。 尤其是舒涵,除了拍戏和拍广告时人设需要,她基本上没见过舒涵这般拘谨的模样。 三人中,也就只有秦牧阳看起来比较轻松。 苏沅坐到舒涵身边,悄悄地在舒涵耳边询问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气氛怪怪的。 秦牧阳率先站起来道:“舒涵,昨天的事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舒涵一头雾水,她就记得昨天在酒吧喝得烂醉,其他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昨天酒吧有记者。” “什么!” 舒涵大叫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完全将自己要装作淑女的事情抛之脑后。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卢临也不给我来个电话,要不是我现在人微言轻,我肯定踢了他......” 舒涵说着拿过自己的手机,就要给卢临打电话。 苏沅在底下拽了拽舒涵的裙子,另一只手按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放心,什么也没有拍到。” “那就好。”舒涵拍了拍胸脯,放下心来,将手机放下的一刻,瞄到了对面坐着的秦慕笙。 完了完了。 她的温柔淑女形象啊,就这么没了...... “那个...”舒涵用两根手指将鬓边的头发捋至耳后,半咬着嘴唇,极其做作的声音道:“我刚刚入戏了呢,最近才接了新戏,和我反差比较大,我就习惯随时随地演一演。” “你说是不是,沅沅。” 说话的间隙舒涵还故作咳嗽几声,活脱脱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 苏沅已经有点习惯了舒涵突然之间的神经,冲着对面的两人点点头,“是这样的。” “噗。” 秦牧阳忍不住笑了出声。 这还是那个能将他过肩摔的舒涵吗? “舒涵,你可是跆拳道高手,打几个人都不在话下,还这样...这样...” 秦牧阳说着学舒涵刚刚捋头发的动作,捋了一把空气,然后拍了一下秦慕笙,憋不住笑,“哥,我跟你说,她平常可不是这样的,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了这是,在这演淑女呢,哈哈哈哈......” 舒涵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她的老底都被秦牧阳揭光了。 这么不解情意,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 “秦牧阳。” 秦慕笙沉稳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秦牧阳立刻止住笑意,“是。” 他站起来严肃对舒涵道:“酒吧的记者是为了拍我,无故连累你的。” 说了没两句,秦牧阳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哥非要我来道歉,来就来呗,还非要监督我一起,我又不是小孩了。” 舒涵摆摆手,表示接受了秦牧阳的歉意。 说到底,这件事和秦牧阳没有关系,又不是秦牧阳找记者来的,他也是受害者。 她也在圈里几年了,多多少少都会接触到一些阴暗面。 这种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 “没拍到就算了吧,要是真拍到什么,那我就得找你讨债了。” 秦牧阳:“我随时欢迎。” 秦慕笙突然起身,看着苏沅,“那我们就先走了。” 苏沅忙站起来,点点头,“好。” “哥,留下来吃个饭呗,这都快中午了。”秦牧阳不情不愿起身,试探着开口。 “回家。” 秦牧阳立马改口:“那我走了,舒涵,再见了。” 送走两人后,舒涵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苏沅凑过来,好奇地问:“你看什么呢?” 舒涵心不在焉:“秦慕笙从进门起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说过,倒是和你说了好几句,他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怎么可能。” “他也挺不错的,和程砚相比嘛......”舒涵忽然转身盯着苏沅,上下打量着她,盯着她心里发毛。 “比程砚年纪大点,算是一个缺点,体力嘛,当医生的一台手术好几个小时,应该也不错,不过肯定不如程砚,人家是特警,整日训练的......” 根本什么也没有的事情被舒涵说得好像煞有其事,还挑上了。 苏沅有些头大。 舒涵将双手架在苏沅的肩膀上,郑重其事道:“虽然秦慕笙是我的相亲对象,不过我对他没兴趣,他很显然也对我没兴趣,你放心,我不会阻碍你们的。” “舒涵......” “好好好,我不说了。” 舒涵听到手机响,去拿过来一看,是秦慕笙发来的消息。 自从加上他的微信后,这还是秦慕笙第一次给她发消息。 【秦慕笙:我会向舒家说明我们两个人的情况,劝他们放弃。昨晚送你们回去的时候,听到你在车上喊了一个男人的名字,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舒涵看着手机屏幕陷入沉思。 她喊的除了周泽时,还能有谁。 本来就是因为他,她才去买醉的。 苏沅收拾完餐桌,喊了一句,“舒涵,你午饭想吃什么?” “我来做我来做。” 舒涵放下手机,兴奋地跑到厨房。 “你...确定?” 苏沅有些担心地看了眼自家的厨房。 “哎呀,我这次录节目学了好几个菜呢。”舒涵胸有成竹的模样却让苏沅越来越担忧。 舒涵倒也不是完全不会做菜,但她做的菜属于品相极好,却不能吃的。 第57章 半生不熟的白菜 中午,苏沅从书房出来,坐在沙发上盯着舒涵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她觉得自己中午应该吃不上饭了。 苏沅循着手机铃声,拿过手机。 林港市的陌生号码。 苏海,还是吴巧青? 吴巧青从那天半夜出现在楼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苏沅犹豫了一会,还是选了接听。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就有些后悔了。 “小沅啊,你怎么能不让康泉进门呢?” 谁是康泉? 苏沅对吴巧青口中的人名根本没有印象。 “人家不辞辛劳,从林港跑到海城去跟你相亲,你就这么把人家拦在门外,可把我的老脸给丢尽了。你们兄妹两现在是出息了,就把家里人都这么扔下了。” “你瞅瞅你自己性格啊,也不爱说话,闷得很,我说十句,你能不能回我一句,唯唯诺诺,就你这样,谁能看上你啊,奶奶我费了老大力气,给你找到了这么一个康泉。” “名牌大学毕业,长得好工作也好,人家还在林港买了房,买了车,啥也不缺,就缺一个媳妇。正好你也不愿意出门,就嫁过去,做做家务洗洗碗,将来生个孩子在家带孩子,这不,两全其美吗?” 苏沅等到吴巧青不说话了,才出声问:“说完了吗?” “说完了吗,我没说完。” “没说完继续吧。” “我......不孝子孙啊,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孙子孙女没一个省心的啊。” 苏沅慢慢用力,指甲在手心留下好几道印子。 十指连心。 她也说不清是因为指甲掐了肉才疼,还是心里本就疼。 苏沅眼眶微红,眼泪打转半晌还是没有落下来。 她手握住项链,道:“吴巧青,你说的没错,你的确是做了孽,这就叫现世报。” 苏沅说完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一次对吴巧青说这么重的话,她还有些不适应。 不对,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小时候吴巧青骂她母亲的时候,她也曾回骂过。 虽然事后换来的是一顿毒打。 苏沅放下手机,还没转身。 舒涵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 “宝贝,你进步了。” “你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 舒涵耸耸肩,换了一只手拿锅铲,摸摸她的头,“你之前就是不理不睬,今天竟然直接怼了回去,做的不错,对待这种人就应该这样。” 不过还不够狠,声音也太柔了。 这句话舒涵没有说,一步步来嘛。 对于苏沅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不容易了。 “宝贝,今天奖励你,我多做两道菜。” “啊......我可以换一个奖励吗?” 舒涵伸出手指:“nonono,不行哦。” 一个小时后,苏沅和舒涵对着桌上两盘菜,面面相觑。 “清炒白菜,番茄炒蛋。” 她就不该对舒涵有期望。 不过,也算是有进步。 至少,学会了炒菜。 之前,只会拍个黄瓜。 苏沅夹起一筷子白菜,嚼了几下,艰难地咽下去,“没熟。” “怎么可能呢?” 舒涵尝了一口,是有点。 算了,又吃不死人。 苏沅又看着这盘卖相极佳的番茄炒蛋,跃跃欲试。 当鸡蛋放进嘴里的那刻,苏沅特别想去厨房,把盐罐子里的盐都给倒了。 “好吃吗?” 面对舒涵亮晶晶的眼睛,一脸期冀地望着她。 她倒是挺想昧着良心说一句好吃,但是她总觉得这样对不起她的味觉。 “咸。” “咸?” 舒涵自己尝了一口,立马吐了出去,拿过桌上的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失误失误。”舒涵讪讪一笑,“不过卖相还是不错吧。” 苏沅:“嗯。” 这个她倒是可以夸。 舒涵做的所有菜都非常好看。 怎么说这也是一种很厉害的本事吧。 两个人勉强解决了一盘半生不熟的白菜,剩下的番茄炒蛋实在是咽不下去。 “哎,可惜了。” 舒涵端着自己的番茄炒蛋,仿佛是在欣赏绝世珠宝。 “再接再励!” -------- 市公安局。 周航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看着天光一点一点落下。 整座城市看起来已经陷在黑夜之中,但是处处都有光亮。 车灯、路灯,还有每座大楼里面亮起来的灯。 周航却感觉自己仿佛陷在了死胡同之中。 去林港的人没有抓到山狼,甚至根本没有摸到山狼的影子。 他想不通,山狼究竟是太过神通广大,还是故意给他们警方布迷雾。 周航重新翻阅了一遍,有关苏沅绑架的每一个案子。 他决定还是得去找苏沅一趟。 “小梅。” “哎,怎么了?” “走,去见苏沅。” “现在?”小梅瞥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这都快八点了。 好不容易整理好手头上的资料,她还以为叫她进来是让她下班的,竟然又是让她加班。 “队长,我都还没吃饭呢。” “一会儿我请你吃饭。”周航从椅背上拿过外套,又拿了车钥匙,“我去开车,快点下来。” 请她吃饭? 百分之九十是泡面。 小梅叹口气,认命地跟上去。 从来刑警队的第一天,她就做好了没有休息的准备。 但是说实话,她真的已经有一个月没有休息过了。 这个该死的山狼。 - 周航将车停好,和小梅一起敲响苏沅的家门。 门打开后,周航出示自己的证件,严肃道:“市公安局,找你了解点情况。” 苏沅后退一步,把门打开,让他们两个进来,“哦,请进。” 她刚刚已经从监控里确认来人是谁了。 小梅一进来就闻到一股很浓的火锅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好香啊。” “那......” 周航冷冷地喊了声:“小梅。” “知道了知道了。” “周扒皮。” 苏沅只好将他们带到书房,让舒涵一个人先吃饭。 周航问了苏沅关于李东的事情,她全部如实相告。 “李东和你的父亲苏海除了有债务关系,还有没有其他的关系?” 苏沅手一顿,垂下眼睛。 她一紧张,手里就会习惯性抓个什么东西。 她拽住自己的衣角,扯来扯去。 “李东和苏海都曾经在赵康开在镇子上的石灰厂做过工。” 第58章 找上门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并不是因为赌博才认识的?” “是。” 小梅刚要说话,周航制止了她。 这件事李东并没有提过。 他只是说和苏海在赌场认识的,并没有说过什么石灰厂。 他们事后去林港查过李东这个人,的确是曾经在石灰厂做过工。 但不知和苏沅所说的时间能否对得上。 “什么时候?” 苏沅想了一下,“大概是零二年,我在家里见过李东和赵康,他们来的时候......” 苏沅突然停顿一下,缓了缓接着道:“他们来的时候,我妈就把我锁在屋里,不让我出去,但是村里的房子根本不隔音,我也就知道了来的人是谁。” “他们来过也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骂骂咧咧的,所以我都有印象。一直到零六年,赵康的石灰厂被关,我在那年......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赵康了。” 周航盯着她:“石灰厂为什么被关?” 苏沅一直拽着自己的衣服,皱皱巴巴不成样子。 “因为...死人了。” 小梅记录的动作一顿,随即看向周航。 周航也想到了林港那件至今没有找到凶手的案子。 “死者是谁?” “是镇上的一个老人,叫宁武。” 周航和小梅对视一眼。 是同一个死者。 但是槐宁那边,给出的死者死亡地点却是在家里。 周航让小梅整理好东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觉得苏江和赵康会不会有关系?” 苏海这个人他们已经摸透了,就是一个滥赌的人。 像山狼那种穷凶极恶之人,不可能会因为一点赌债就对一个小女孩下手。 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可能会和苏江有关系。 苏沅摇摇头。 零几年赵康来家里找苏海,几乎都是她哥不在家的时候。 她哥甚至都没有见过赵康,他也是在后来才知道她差点被侵犯的事情。 她觉得没有。 周航一直观察着苏沅的面部表情,她太镇定了,眼睛甚至都没有眨一下。 “谢谢你的配合。”周航站起来,“小梅,走了。” 小梅走到客厅,问到餐桌那边传来的香味,有点抬不动脚。 舒涵见几人从书房出来,忙过来招招手:“警察同志,要不要一起吃点呀,工作这么晚,也太辛苦了。” 小梅的“好”字还没说出口,刚张开嘴,就被周航打断。 “不用了,我们还有事。” 小梅:还有毛线事啊。 “那好吧,警察同志再见。” 苏沅送周航走出门,补充了一句:“周队长,那时候我年纪小,记忆可能会有偏差,你们可以去镇上问一些年纪大的老人,他们可能会有印象。” “好。” 周航离开后,苏沅眼睁睁看着门关闭,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刚刚的确是事无巨细。 可谁也不知道她心跳得有多快。 她实在是太紧张了。 周航身上的威圧感太强,他虽然是在让她例行配合,但说话的声音实在太像审问犯人了。 苏沅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角,周航再不结束,衣服都要被她扯烂了。 苏沅和舒涵吃完饭,收拾了桌子。 舒涵去收拾东西,苏沅坐在沙发上随意地翻着手机界面。 之前她给编辑回复,说她不太能胜任编剧这个职位,而且制作方也未必会让她这么一个新人来担当编剧。 苏沅打开聊天框。 【绯岸:之前是总编那边想要争取一下,但是你说得对,他们选的都是业内有过经验的编剧,没争取到,正好你也不太想,也不算有多大失望吧。】 苏沅回复了一个表情,就把手机放在一旁。 晚上十一点,卢临来将舒涵接走。 明日舒涵的新剧就要在习水县开机了。 “宝贝,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啊。” “好。” 苏沅送走舒涵后,直接去洗漱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日都忙着写《相守》。 除了买菜,都没有出过门。 吴巧青从给她打完那通电话之后,也再也没有打过电话。 那个叫康泉的男人也没有来过。 她以为吴巧青已经放弃了。 直到周六下午,她刚从商场出来,走进小区的大门,就有一个男人递给她一张名片。 苏沅盯着手里的名片,上面印着康泉的名字。 眼前的男人一身黑西装,腋下夹着公文包,梳着大背头,耳朵上架着一副黑镜框。 “苏小姐这是要回家做饭吗?正好我也没吃饭。” 康泉说着就要从她手里接过菜篮。 苏沅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对不起,我还没有......” “没关系,吴奶奶向我介绍过你的情况,你不喜欢说话吗,我可以理解,女孩子嘛,文静一些好,我就很不喜欢那种叽叽喳喳的女孩,你这样我挺喜欢的。” 康泉略带说教的语气让她觉得很不舒服,这种口吻和苏海太过相似,让她厌恶。 苏沅半咬着嘴唇,将手中的篮子放在身后,“我的意思是,我还不想相亲,白让你跑一趟,麻烦你了,对不起。” 苏沅说完越过康泉就想离开,康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什么意思?”康泉推了推眼镜,一双无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吴奶奶说了是你主动要求相亲,我才会来海城的,我跑了两趟,你一句不想就把我打发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苏沅试图挣开束缚,“路费的钱我可以给你。” 康泉声音拔高:“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一点路费吗,我在林港有车有房,你瞧不起谁呢。” 刚好到了下班的时候,眼见回小区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人在慢慢靠近他们两个。 苏沅觉得难堪,低着头轻声道:“你想怎么样?” “这样才乖嘛。”康泉松开手,轻轻的碰了一下苏沅的头发。 苏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刚刚就说了,回家吃饭啊。” 回家啊。 苏沅犹豫,她不想带康泉回去。 他看起来情绪不是很稳定,万一突然发疯,她岂不是跑都来不及。 她试探着问道:“要不,我请你在外面吃饭吧?” 第59章 需要冷敷 “在外面吃饭?”康泉瞄了她一眼,随即道,“你请客?” “嗯,我请。” 康泉装作为难的样子,故作思考,“行,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吧。” 苏沅带康泉走了好几个餐馆,他都不满意。 最后,康泉指了指商场旁边的西餐厅。 她只能根据康泉的要求带他去,落座后,她将点单的权利交给康泉,借故去卫生间。 康泉摆摆手毫不在意。 苏沅走到卫生间后,给苏江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的位置。 她从卫生间回来,还没有开始上菜。 苏沅一直紧紧抓着菜篮子,不敢和康泉对视。 康泉还点了一瓶红酒,倒一杯给她。 “对不起,我不喝酒。” 康泉将酒杯放在她前面,劝道:“女孩子在外是不应该喝酒,但是今天不是有我在吗?喝一点没事,就算是喝醉了怕什么。” 就是因为有康泉在,她才更不敢喝酒。 苏沅也没说话,默默将酒杯推到一边。 上菜后,苏沅只简单吃了自己面前的一点牛排,其他的被康泉碰过的菜,她一个也没有尝。 苏沅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苏江应该快到了。 她起身准备去门口,康泉一把拉住她,她没站稳,腰磕在了桌角上。 苏沅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康泉却仍旧不肯动手,苏沅想起自己也曾和舒涵简单学过几招防身术。 对之前绑架她的人没有用,但对康泉这种整日坐在办公室里的人肯定有用。 苏沅还没来得及尝试,苏江匆匆赶来,将她拉到身后。 苏江挡住康泉的视线,眼神越发阴冷。 “康泉是吧?” “是我,你又是谁?不会也是来相亲的吧?我告诉你,凡事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苏江嫌弃地拍了拍康泉的脸,“嘴太...脏了。” 说完后他站起来拿过一旁的餐巾纸擦手,“林森。” 林森喊来两个保镖将康泉带走,康泉嘴里骂骂咧咧,说的尽是关于苏沅的下九流的话。 “就他妈一个婊子,还真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了,又不是没被男人碰过。” “真当时间久了,大家就都能忘记吗,我告诉你,我愿意来相亲,是我大度,不然就凭你当初那件事,哪个男人愿意要你。” “小时候就那么下贱,长大后不还是个贱货,吃饭的时候还装得清纯,不还是这么快就有野男人来。” 苏沅攥紧手,同样的话,她上学的时候就听过。 这么久了,还是逃不过。 苏沅向前一步,被苏江拦住。 他走过去狠狠地一拳打在康泉的脸上,康泉被打倒在地,连着一旁的桌子被掀翻,嘴角瞬间出血。 苏江拽着康泉的衣领,将人提起来,又是一拳挥过去。 几拳下去,康泉的脸早就没了人样。 餐厅的桌子被掀翻好几桌,门口的酒柜和花瓶也倒在地上。 地上的玻璃渣划伤了苏江的手,苏沅想过去,却被林森拦住。 餐厅老板此时出来,捂住心口心痛道:“我的酒啊,都干什么吃的,还不去给我拉开。” 林森走到老板面前,挡住他,递给他一张银行卡:“您所有的损失,以及今天在这里用单的每一位客人,由我们买单。” 苏江也打够了,把康泉交给保镖,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威胁他:“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苏沅走过去,有些担忧地望着保镖离开的方向,“哥,人.......” “放心,绝对遵纪守法。” 苏江提过菜篮,牵住苏沅的手,“我送你回家。” 等到家后,苏沅从书房拿来药箱,轻轻地捧起苏江的手,给他处理手上的伤口。 包扎好后,苏沅合上药箱。 “对不起,哥。” “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没有哪一件事和你有关系,我明天回林港,这件事交给我。” 苏江接了个电话,就先离开了。 等苏江走后,苏沅才掀开衣服,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腰,看着好像有点泛红。 苏沅趴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腰,脑海里总响起康泉在餐厅说的那些话。 即使过去十多年,忘不掉的人又岂止是她自己。 很多人都在帮她记着...... 苏沅刚碰到手机,就听到门铃在响。 她穿上拖鞋去开门。 看到是程砚,她立马把手从腰上挪开。 程砚笑容满面,冲她挥挥手:“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程砚进来后,问:“吃饭了吗?” 苏沅点点头。 她应该算是吃过了吧。 “怎么办?我还没吃呢。” “那我给你做一点吗?” “不用,我来。” 程砚说完就直接走进了厨房。 苏沅心里暗忖:自己家里不是也有厨房吗? 不过程砚已经进去,她也没说什么。 程砚简单炒了两个菜,从厨房端出来。 苏沅正看着手机没注意到他。 程砚却发现苏沅左手一直放在自己的腰上,他走了两步,在茶几底下发现了药箱。 程砚不动声色,从厨房拿出碗筷,又轻手轻脚走到苏沅身后,随口问道:“疼得厉害吗?” “还好。” 苏沅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她慌张地站起来,把手机撂在沙发上,怯生生道:“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我来之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是山狼?” “不是。” 不是山狼,那就有可能是她那个赌博的父亲苏海。 程砚看着她如惊弓之鸟的模样,最终还是温柔道:“来,先吃饭。” 吃完饭后,程砚收拾好厨房,洗手打开冰箱。 冰冻层没有冰袋,但好在还有几瓶冻好的水,勉强可以当做冰块来用。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包住两个水瓶走出来。 程砚让苏沅趴在沙发上,隔着她的衣服,将冰块放上去。 苏沅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凉。” 程砚语气不容置喙:“凉也得忍着。” 等苏沅慢慢适应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整个人趴在沙发上。 程砚却单腿跪在地上,给她冷敷,眼中满是认真。 第60章 去游乐场 “程砚,我自己来就好。” 苏沅说着伸手去拿冰块。 她虽然已经不排斥和程砚之间的接触。 但这个动作,于她而言,太过亲密,仍然算是越界了。 她伸手拿冰块的动作有些大,衣服里面藏着的月牙吊坠刚好钻出来,在她眼前荡来荡去。 苏沅的手在身侧停下,她恍然间想起舒涵在前几天晚饭时对她说的话。 她和程砚之间,已经不算清白了。 舒涵说她脖子上戴的这条项链,和沈微岚的设计风格很像。 沈微岚她还是有过耳闻的,不是有钱就可以得到沈微岚的设计。 虽然程砚给她的时候,以定位器为借口。 可是她竟然也就这么全无顾忌地接受了。 苏沅猛地坐起来,穿上拖鞋慌张道:“你等我一下。” 苏沅从卧室出来,拿着一个小盒子,走到程砚面前,打开来,轻声道:“这块手表是上次炸弹事件后想给你的,可是我怕你的职业不能接受,不过现在既然你送了我项链,那我们就是以朋友的身份,礼尚往来。” 苏沅拿出手表放在程砚手心。 她在网上搜了很多能送的礼物是什么,一方面怕越界,一方面又怕送的礼物会被搁置。 最后她依旧选了手表。 她见程砚久久不说话,心里有些忐忑,难道她又送错礼物了吗? “不...喜欢吗?” “没有,你帮我戴上吧。” 程砚低头看着苏沅认真地帮自己扣表带,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胳膊。 一凉一热。 心好像也在这一凉一热中不断跳动。 苏沅戴好后,仰头望着他。 一双清透的眼睛里,有期盼还有紧张。 “我很喜欢。” 他说完后,明显感觉到苏沅一下子放松了。 “苏沅。” “嗯?” 苏沅放松的时候,从声音里也很明显听得出来,带着几分欢快,让人不自觉心情变好,可是她自己都意识不到。 程砚忽然很想伸出手,把她抱在怀里。 可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又握紧拳头放了下去。 最终他只是柔声道:“早点休息。” “好。” 苏沅送程砚离开后,发现程砚落在沙发上的外套。 里面包裹的冰,又一点点融化,外套已经变湿。 她先想着还是改日洗好再还给他。 苏沅坐在电脑前不到半小时,门铃又响起来。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又是程砚。 “程砚,你是拿外套的吗,我明日洗了再给......” 她话还未说完,程砚忽然拉过她的手,放在她手心一个袋子。 他许是跑得急了,气喘吁吁道:“红花油、云南白药,还有一个骨质宁搽剂,都有活血化瘀的功效,你冷敷完记得涂上。” 程砚说完,也不等她说话,帮她关上了门。 苏沅盯着紧闭的大门,感觉手里拿着的药膏很是烫手。 她再打开门,楼道里已经没人了。 她望向程砚的家门,想必他应该回去了。 苏沅低声呢喃,“谢谢。” 她转身回去,给程砚发了消息。 苏沅按照程砚的话,冷敷,涂药。 然后洗漱睡觉。 经过晚上程砚来这么一趟,她倒是短暂忘记了康泉在餐厅里对她说的那些话。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苏沅被手机铃声吵醒。 苏沅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睁开一只眼瞄来电显示。 惠阿姨? 苏沅瞬间清醒过来,从床上坐起来,将乱糟糟的头发随意一扎,清了清嗓子,才接通。 “小苏啊,你今天有事吗?” “啊,怎么了阿姨?” “周周她突然想去游乐场,你说我这一把年纪了,哪能陪她去折腾啊,她在海城除了你也没有别的朋友,你要是没事的话能陪她一起吗?” 惠月说完后,又接了一句,“我知道你的性子,本来也是不想麻烦你的,你要是有事,就该忙忙你的,不用勉强哈。” 本来惠月不加后一句话,她还有可能拒绝。 但对方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不愿意。 “我没事,惠阿姨,我和时意去吧。” 挂断电话后,苏沅便起身去洗漱,等周时意的电话。 八点半,周时意说自己已经到楼下了,苏沅提着包准备开门下楼。 一推门,程砚刚好也从家门走出来。 “苏沅,你这是要去哪?” “时意说想去游乐场,你今天是休息吗?” “嗯,休息。” 程砚听到苏沅的话,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肯定是惠女士搞的鬼。 “昨晚涂药了吗?” 苏沅老实回答:“涂了。” 程砚跟着苏沅下楼,直到坐在一辆车上,苏沅有一种被人坑了的感觉。 惠阿姨说没人陪着时意一起,她才答应的,可是明明程砚也在。 她还没问,周时意就向她解释道:“苏沅姐,程砚哥是来充当保镖的。” 苏沅低声“嗯”了一声。 左不过已经坐在车上了,难道她还能跳车不成。 到了海湾游乐场,三人下车,周时意直接拉着苏沅去检票口检票。 走进游乐场,苏沅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其实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进过游乐场。 小时候盼望,长大后恐惧。 这里人实在是太多了。 苏沅紧紧地抓住周时意的胳膊,生怕一不小心就和她走散。 周时意却是一脸兴奋,这海城的游乐场果然不错。 她盯着眼前的过山车,摩拳擦掌。 程砚拽住苏沅的手腕,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你不用跟着周时意玩这些项目,她自己一个人也会玩得开心的。” 可是她就是来陪着周时意的,让周时意一个人去玩,那她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没事。” 程砚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你恐高吗?” “我...”苏沅本来想说没有,但是想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有一点点。” “那就不用逞强了,而且你现在还有腰伤,的确是不太适合这些项目。” 可是她就是来陪着周时意的,让周时意一个人去玩,那她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两人说话的间隙,周时意转身,对苏沅道:“姐姐,过山车要去坐吗?” 第61章 心动瞬间 苏沅刚要点头,程砚直接拉过她,严词拒绝:“她不坐。” 周时意耸耸肩,没有勉强,“那好吧,我自己去。” 本来她就是准备自己来的,毕竟她喜欢的这些项目,几乎没有人可以做到全程陪她一起。 是小姨想给苏沅姐和程砚哥相处的机会,才分别给他们两个都打了电话。 不玩也好,她正好也省得做电灯泡。 而苏沅望着周时意离开的背影,却觉得心里愧疚。 她这算不算言而无信啊。 况且周时意这种性子,真的可以一个人玩得开心吗。 不久,周时意从过山车下来,又要去坐大摆锤。 程砚又帮她拒绝了。 ...... 苏沅终于忍不住,小声道:“程砚,我是来陪时意的,这样不行。” 程砚见她认真起来,便道:“那下一个项目不管是什么,你都去玩吧。” 程砚心里想的是,就玩一次,应该还好。 此时周时意从海盗船上下来。 “太刺激了,我得换个平和一点的项目。” 苏沅以为周时意口中的平和,指的是旋转木马这类的项目。 直到她看着眼前的房子和阴森的入口,上面两个大字-鬼屋。 苏沅觉得自己的腿都在抖,她还不如去坐过山车呢。 这个可比那个恐怖多了。 可刚说出口的话,她怎么能说自己不愿意呢。 周时意又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她。 苏沅只好一咬牙,跟周时意走了进去。 进去之前,周时意信誓旦旦地说拉着她的手一起走,结果一进鬼屋,她就找不到周时意了。 “时意?时意?” 明明听到周时意的声音就在耳边,可就是找不到人在哪。 苏沅不由自主地握住脖间的月牙吊坠,仿佛它能给自己勇气一样。 她颤颤巍巍向前走,感觉走了好久,发现自己连第一间门都没有走出去。 苏沅便想掉头从入口出去。 一转身,便和一个白花花的脸,吐着红舌头的鬼角色面对面。 “啊啊......有鬼。” 苏沅的声音都在哽咽,却没能控制住本能反应,一拳挥了出去,刚好打在白衣鬼的脸上。 “哎哟,我的鼻子啊。” 苏沅听到对方在喊疼,有些过意不去,凑近几步,不好意思道:“你没事吧?” 白衣鬼抬起头,瞪着她:“你说呢?” 苏沅又被他的脸给吓到,蜷缩在地上,“你你你...别过来啊,不是不是,那个对不起啊,我这就出去,不打扰你。” 苏沅蹲在地上从白衣鬼的一侧缓慢移动,以为他看不到自己。 白衣鬼却走过来在她耳边,阴森森道:“你怕我吗?” 苏沅一下子站起来,身子站得笔直,紧闭着眼睛,动也不敢动。 她恐惧这种很暗的地方,也恐惧这些晃来晃去的东西。 虽然她知道对方是人假扮的,可在这种环境下,她还是忍不住害怕。 苏沅感觉有人在靠近她,她以为是白衣鬼的同伙,便闭着眼睛想跑。 结果下一秒,身子被揽进一个高大的怀抱。 男人一只手放在她腰上,一只手护在她脑后,将她的头埋在自己胸前。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有我在。” 在四处都是凄厉叫喊声的鬼屋内,苏沅却很清晰地听到了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 这心跳声... 是她的,还是程砚的? 过了几秒,程砚松开她,直接牵住她的手,去找出口。 苏沅忍不住将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是她的心跳声吗? 程砚牵着她在经过柜子转弯时,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 “啊...” 苏沅身子僵住,机械地转身。 还没看到抓她的“鬼”,程砚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上前将“鬼”过肩摔在地上。 程砚摔完后,才意识到不对,拍了拍地上躺着的npc,道歉:“对不起啊,职业习惯。” 随后他拉着苏沅离开。 倒在地上的角色npc揉了揉自己的屁股,站起来,暗自腹诽:你了不起,你厉害,你谈恋爱你摔我......我这是做哪门子孽。 刚刚被女方打一拳,现在又被男方过肩摔。 怎么就可着他一个人祸害呢。 就说这个钱不好挣...... 接下来的全程苏沅一直紧紧地拽着程砚的衣服,亦步亦趋,不肯睁眼。 直到从鬼屋出来,苏沅才睁开眼,坐在一旁休息的椅子上。 程砚拿水回来,拧开递给苏沅,却发现她眼眶微红,眼泪在眼中不断打转,差一点就要落下来。 可是第一次在废弃工厂救她的时候,她被抢抵着头,眼中也没有恐惧,自始至终都没有落下一滴泪。 反而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让她觉得恐惧,吓得她快流泪。 程砚刚想开口问她,周时意从鬼屋出来。 一出来,便走到两人面前,“苏沅姐,你是不是在里面给了鬼一拳,还有程砚哥,你是不是也给了一个鬼过肩摔?” 程砚:“嗯。” 苏沅好奇:“时意,你怎么知道?” “哎呀,苏沅姐,我刚刚在里面碰到那个鬼,不,扮演鬼的人了,你们两动手的是一个人。 他还跟我哭诉呢,星期天还要上班已经够辛苦了,没想到还要挨打,哈哈哈哈哈.......他都快委屈死了。” 苏沅觉得抱歉,“那他没事吧?” “没事,你那一拳本来就没什么力道,他说程砚哥也收了力,是身上不疼,心里疼哈哈哈......” 周时意想到那个鬼和她哭诉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他也不是随意选中她哭诉的,是没吓到她,反而被她吓到,一下子心里崩溃,坐在地上,然后拉着她不让她走。 真是个小可怜哟! 周时意瞥见鬼屋一旁都是射击和飞镖之类的项目,拉着程砚和苏沅站到小摊前,“程砚哥,你要不要试试呀。” 程砚哑然失笑:“那岂不是太欺负人了。” “也对。”周时意附和地点点头,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万一你要扎不中呢。” 第62章 为他赢得小熊 程砚侧身,见周时意对他挤眉弄眼,嘴巴不停地努着苏沅的方向,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程砚哥,你得在姐姐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呀。” 程砚目光落在苏沅身上,见她的视线落在飞镖盘旁边的礼品架上。 他把水瓶递给周时意,交代一句:“你先自己去玩吧,注意安全。” “哦...”周时意撇撇嘴,拿着东西去别的地方。 程砚走到苏沅身侧,站定问:“想要玩偶吗?” 苏沅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可以吗?” “当然可以。” 程砚说着去拿飞镖,正准备扎的时候,见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飞镖,心思一转,“你要试试吗?” 苏沅忙点点头。 程砚将飞镖转手递给她。 苏沅捏飞镖的指法很专业,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碰这些东西。 “嘭”一声响,程砚扭头,气球果然破了。 程砚有些惊讶,又递给苏沅一只飞镖,同样命中气球。 接下来,程砚就一直不停地给苏沅递飞镖。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而她专心地盯着眼前的气球板。 她眼中尽是认真,情绪也慢慢被放大。 程砚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接下来他给苏沅递的飞镖,几乎每一个都能命中气球。 最终,只有一个飞镖没有命中气球。 老板是一个年岁较长的男人,带着笑意走到两人面前,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乐呵呵道:“小姑娘挺厉害的嘛。” 苏沅腼腆一笑:“谢谢。” 老板目光转向旁边一直盯着苏沅的程砚,啧啧道:“小伙子看起来高高大大的,让姑娘家自己扎飞镖,就这么在一旁看着,可不太好啊。” 程砚闻言偏头看了一眼,摊位上几乎都是男孩为女孩赢奖品,或者是男孩将女孩圈在怀里,手把手地教。 他们两个还是唯一一对反过来的。 “老板,不是......” 程砚止住苏沅想要解释的话头,淡淡一笑:“老板说得是,不过我没小姑娘厉害。” 老板认同的点点头,他看着也是。 苏沅指着货架第三排最左边的小熊,适时开口:“老板,我可以要那个小熊吗?” 老板回头看了一眼,“你确定吗,那个大的皮卡丘才是你赢得的。” “不用了,老板,就那个小熊就可以,谢谢您。” “那好吧。”老板将小熊拿过来,递给苏沅。 苏沅接过小熊,仔细打量,模样的确是差不多。 她刚想把小熊给程砚,余光不经意一瞥,发现周围慢慢站满了游客。 苏沅开始觉得不自在,在底下轻轻拽了一下程砚,小声道:“我们走吧。” “好。” 他们两个走得远一些,苏沅见周围人不多了,才停下脚步。 她举起小熊,双手递给程砚,“程砚,送给你。” “送给我?”程砚眉眼微挑,他没想到苏沅扎气球是为了给自己礼物。 程砚也双手接过来,不解道:“怎么想到给我?” 苏沅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小熊的鼻尖,莞尔一笑,“我觉得这个小熊和你在医院给我那个很像。” 其实她觉得所有的小熊都长得差不多,她也分辨不出来,只是刚好一眼就看到它。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程砚低头,看向手里的玩偶熊。 他心里想的是:小熊不是都长一个模样吗? 可说出去的话却是:“嗯,这么看的确是有点像。” 苏沅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程砚也满心欢喜。 他这也不算是说谎吧。 既然所有的小熊都长一个模样,那他手里这个和苏沅那个肯定也是相像的。 “要不要坐这个?” 苏沅顺着程砚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便是已经启动了的旋转木马。 顶棚和柱子几乎都是粉色的,偶尔会有几块海洋动物的画嵌在中间。 中间的柱子和顶棚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灯泡,如果是夜晚,一定会看起来更梦幻吧。 苏沅思绪开始飘远。 上小学的头两年,村里面的庙会上就有一座旋转木马。 她记得有很多小朋友都上去坐过。 那时她也很想。 可是有一个阿姨却说,小朋友不可以一个人上去。 所以她在旋转木马前站了一下午,也没能坐上去。 等她傍晚回家的时候,就发现苏海喝得醉醺醺的,在屋里和母亲吵架。 她后来渐渐开始明白,她的家庭和别人不一样...... 程砚拿小熊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要玩这个吗?” “不了吧。”苏沅摇摇头,勉强一笑,“程砚,要不你去和时意一起去玩吧。” 程砚应该是胆子很大的人。 时意喜欢的那些项目,他肯定也可以玩。 来了游乐场却和她待在一起,什么都不能玩,让她觉得同时对不起他们两个。 “没事,我不喜欢那些。” 可是程砚越是这么说,她越是不安。 “程砚,我没关系,你......” “我不是单纯为了你,好不容易休息,我也不想那么累,那些项目都太刺激了。” 苏沅半信半疑,程砚已经拉着她走进一座场馆柜台前,准备拿手机扫码。 苏沅往后扫了一眼场馆内,到处都是游戏机,又是她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她把程砚拉到一旁,自己去付钱,本来游乐场的门票也不是她付的钱,她也不能一直白玩。 程砚才猜到她的心思,只好随她去。 只是等他看到苏沅提着一个蓝框,向他走来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你买了多少个游戏币?” “八百八十八。” 程砚扶额,哭笑不得。 苏沅见他这模样,心里没底,“怎么了,是不够吗?” “没有,足够了。” 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他只是想简单带苏沅过一遍这里的项目。 而且这个电玩城建在这个游乐场内,本来就不比其他的电玩城大,项目也不是很多。 但好在,该有的还是有。 “想玩什么?” 苏沅眨了眨眼,四处打量这些游戏机。 她是第一次来,倒是觉得挺稀罕的,只不过哪一个她都不会。 第63章 抓不到娃娃的娃娃机 程砚想起林景说大多数女孩子都比较喜欢抓娃娃,也不知道苏沅属不属于这大多数,不妨试一试。 “要抓娃娃吗?” 苏沅点头:“行。” 抓娃娃机就在刚进门口两侧排列着,两个人只移步便到。 程砚投币完,示意她亲自动手。 “可我不会。” “我给你做个示范。” 程砚和苏沅换了位置,他低头看了眼台面上的说明,先摇杆,再按按钮。 他盯着里面抓娃娃的爪子,聚精会神。 摇杆... 按... 抓了个空气... 程砚和苏沅抬眼对视,皆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尴尬。 “还没进入状态,我再试一次。” 程砚投币,又抓了一次,还是失败。 他盯着里面的爪钩,若有所思。 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是按步骤来的。 他不信邪的又试了一次,果然还是抓不到。 “哥哥,你也太笨了。” 程砚和苏沅侧身看向一旁站着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白t恤和褐色短裤,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皮肤很白,眼睛也很大,只是眼里却带着一丝对程砚的嘲笑。 “小朋友,话可不能这么说哦。” 小男孩似是轻蔑地瞥了一眼程砚,走到一旁的娃娃机前,投币、摇杆、按,一气呵成。 最后,从底下拿出一个小兔子玩偶。 程砚目瞪口呆:这么看,他好像确实笨。 小男孩走到程砚面前,将小兔子递给他。 程砚半蹲,接过来,轻声道:“为什么给我?” “不是给你的,是让你送给旁边的姐姐。” 小男孩趴在程砚耳边,悄声道:“哥哥,光有一张帅气的脸蛋,是不能留住姐姐的心的。” 程砚忍俊不禁,现在的孩子未免太早熟了。 他从蓝框里拿一把游戏币,放在小男孩手心,“谢谢你,哥哥记住了,去玩吧。” “哥哥姐姐再见。” 程砚将小兔子递给苏沅,苏沅好奇:“你也是第一次抓娃娃吧?” “是。” 程砚只好承认,他那技术不承认也不行。 他岔开这个话题,“你来试试吧。” 苏沅拿过游戏币,投币,抓娃娃。 ...... 她果然不行。 两个人在抓娃娃机前试了三十次,最终只抓上来三只。 粉色的小猪和小羊,还有一个绿色的青蛙。 而且这三只都是苏沅抓上来的。 程砚一把将所有娃娃揽在胸前,果断放弃:“换一个吧。” 他将娃娃寄存在柜台,带着苏沅向里面走去。 里面有的机器前人比较多,有些吵闹。 程砚怕她会觉得不舒服,想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就近走到一旁射箭的场地。 苏沅直接拿起搭箭拉弓。 射箭她之前倒是真的接触过,还是和舒涵一起的。 苏沅松手,箭射了出去。 瞄了一眼,八环。 程砚在一旁愣住。 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不够了解苏沅。 射箭她竟然也会。 没有脱靶,甚至射出了八环。 而且她看起来还挺喜欢这个运动的。 搭箭拉弓,动作不说多标准,至少没有大的错误。 程砚也拿过弓箭,瞄准靶心。 十环。 “程砚,你......” 苏沅话还未说完,旁边响起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哥哥,你好厉害啊。”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苏沅和程砚同时回头,程砚忍不住轻轻点一下小男孩的帽檐,故作生气:“刚刚不是还说我只有脸蛋吗?” 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 程砚蹲下去,和小男孩平视,语气温和:“那我只好说声没关系了。” 接下来,程砚和苏沅带着小男孩在电玩城里转了一圈。 最后将剩下的游戏币和寄存的娃娃都给了小男孩,才从电玩城出来。 程砚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 “去吃饭吧。” “好。” 苏沅给周时意拨过去电话。 程砚目光随着苏沅的身影晃动,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挂断电话后,程砚艰难开口:“苏沅,我...有紧急任务。” 程砚心里觉得愧疚,她来游乐场还没怎么玩。 等他离开后,周时意喜欢的那些项目,她又不能玩。 苏沅心里不觉得有什么,“那你快去吧。” “记得早些回家,我一会儿让人来。” “嗯...” 程砚跑了几步,回头看她一眼,随后快步离开游乐场。 苏沅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等待周时意。 周时意缓缓赶来,见只有苏沅一个人,“程砚哥呢?” “有任务走了。” 周时意深深叹口气,程砚的职业本就特殊,好不容易一个全须全尾的休息日,终究还是落空了。 周时意忽然眼睛一亮:“姐姐,要不你跟我回家吃饭吧?” “啊,不不不...不了。” “姐姐,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呀。” 周时意的热情让她招架不住。 但是她和程家的人都不熟悉,她会觉得尴尬,他们应该也会觉得不自在。 周时意半拽着她,来到游乐场门口。 周时意傻眼了。 她那么大一个车去哪了? 钥匙... 周时意翻包,钥匙也不在。 对了,来的时候是程砚哥开的车。 “应该是程砚把车开走了。” 他走的时候说会让人来,应该是把车开走的意思。 苏沅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起,她点了接听。 “请问是苏小姐吗?” “是我。” “我是程家的司机,我现在在去往海湾游乐场的路上,苏小姐和周小姐什么时候想回家,直接拨打这个号码告诉我。” 挂断电话后,苏沅刚想问周时意是不是要回去,就见她眉头紧皱,来回踱步,一幅不知所措的模样。 怎么了?” 周时意声音都开始发颤:“苏沅姐,小姨进医院了。” 苏沅安慰她:“没事没事,阿姨在哪个医院,我们立马打车去。” 坐上出租车后,苏沅给程砚喊的司机发了条信息,让他先回去。 到医院后,周时意一下车就拉着她往住院部去。 苏沅心里打鼓,都住院了。 怎么这么严重。 等她们两个到达惠月的病房时,一推开门就看到惠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 “小姨...” 第64章 一场虚惊 周时意一下子崩溃,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没有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眼泪珠子一串一串往下落,她甚至没有勇气走近惠月。 苏沅也脚步沉重地走过去,想看一下病床尾的信息,她刚一弯腰,就听到有人在喊:“你哪位?” 苏沅回头,一个身穿青色旗袍的女人,倨傲地盯着她。 眼前的女人唇色微红,肌肤雪白,一根发簪将头发挽起,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淡雅。 “我...” 苏沅刚一开口,对方就冲着她身边站着的周时意嫌弃道:“周时意,你至于哭成这么惨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伯母得了多么严重的病呢。” “要不然呢,小姨她...” 女人撇撇嘴,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睡着了而已。” “睡...着...了?”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呢。” “阮清!”周时意大吼一声,随即捂住嘴,看向病床上的惠月,走到阮清跟前,拉着她的胳膊走出病房。 苏沅见惠月没有大碍,也跟着走了出去。 走道上,阮清挣脱周时意抓她的手腕,拧紧眉头,“你干什么呀,疼死了,你不知道你力气有多大啊?” “阮清,你在电话里为什么不说清楚?” 害得她这一路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她还以为小姨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而且我只是说伯母在病房,其他的我可什么都没说。”阮清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忿忿不平,手腕都泛红了。 “我好心给你打电话,通知你一声,倒成了我的不是了,你...你先给我道歉。”阮清昂着头,环抱双臂,斜睨着周时意。 周时意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好,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先谢谢你了,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小姨究竟怎么了吧?” 阮清冷哼一声,表示自己接受了周时意的歉意,才道:“伯母被电动车撞了一下,不过没有大碍,只胳膊上擦破一点皮。” “擦破皮那可以直接回家啊。” 阮清一摊手,摇摇头:“这个也和我没关系,不是我送伯母来医院的。” 她来医院是来陪护她母亲的,只是偶然在走廊上见到了惠月。 要不是程砚的电话打不通,她才不给周时意打电话呢。 一见面免不了吵架。 “那是谁啊?撞小姨的人?” “是我。” 苏沅循着声音转身,“秦医生。” “嗯,好久不见。”秦慕笙冲着苏沅微微一笑。 他今天上午没有预约的客人,本来想请假去找苏沅。 但是刚到景嘉文苑门口,就看到惠月被一旁的电动车碰倒在地。 他只能先处理这件事。 苏沅:“秦医生,惠阿姨真的没有大碍吗。” “给她做过检查了,除了手腕有擦伤,其他地方没有发现受伤,不放心的话可以住院观察。” 周时意向秦慕笙一弯腰,“那就好,谢谢你了......” “不用谢。” “阮清,你怎么会在医院?” “我妈...我凭什么要告诉你?”阮清拨了一下手机,扁着嘴,“周时意,程砚哥哥是不是换手机号了,我怎么给他打电话都没人接啊。” 周时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你你你.......哼,不说拉倒。”阮清一跺脚,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周时意冲着阮清离开的身影做了个鬼脸。 她虽然在海城待的时间不长,可她就是和阮清气场不和。 她不喜欢阮清,刚好阮清也不喜欢她。 周时意趴在玻璃上瞧一眼惠月躺在病床上。 “秦医生,我小姨为什么睡着了?” “我带她来医院的时候,她有一点发烧,输完液就睡着了,不过现在烧已经退了。” 周时意放下心来,没有大碍就好。 秦慕笙看着苏沅,不清楚她是因为程砚才关心惠月,还是只不过碰巧和周时意在一起。 他撩开一点袖子,看向手腕上的手表,“这个时间,吃饭了吗?” 苏沅抬眼望向秦慕笙,又迅速低下头。 如果说没有,他是不是要带自己去吃饭。 可是她一直觉得,虽然和秦慕笙见过几次,但也不是很熟,吃饭的话肯定会非常尴尬的吧。 还是说吃过了吧。 苏沅刚张口,一个字还未说。 周时意抢在她前头,“没有。” 秦慕笙温润一笑:“那我请你们吃饭吧。” 苏沅头埋得更低了。 周时意突然围着秦慕笙转一圈,不断打量着他,眯眼做沉思状:“我是不是见过你?” “是,在忘川酒吧。” 周时意猛地一拍脑门,忘川酒吧。 这不就是那天那个和苏沅姐一起的男人吗? 竟然还是个医生? 那程砚哥...... 周时意拉着苏沅的胳膊,挡在她身前,慌忙摆手:“不不不,我刚刚说错了,我们已经吃过了。” 话音刚落,周时意的肚子突然发出咕咕的声音。 中午,走廊内本来就比较安静,这声音也就无比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周时意赧然一笑,抓了抓头发:好尴尬。 算了,不能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而且她也不能让苏沅姐单独和眼前的男人一起去吃饭。 “那走吧,去吃饭。”说完拉着苏沅向外走。 苏沅有些无奈。 一个不太熟... 一个自来熟... 中间再夹着她,一顿饭吃下来,不知道会有多尴尬。 秦慕笙跟上两人的脚步,问苏沅:“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周小姐呢?” “烤肉!” 秦慕笙看向苏沅:“可以吗?” “好。” - 吃完饭,坐在秦慕笙车上返回医院。 周时意给程平打了电话,告诉程平小姨在医院的事情,让他来医院。 正好把她和苏沅姐也一起带回去。 周时意放下手机,目光在前排两个人身上不停打转。 刚刚吃饭的时候,秦慕笙非常贴心,全程几乎都是他在烤肉,她和苏沅姐就没有动过手。 而且他好像很明白人心里想什么,说出来的话听着特别悦耳。 第65章 阴差阳错遇见 她都怀疑秦慕笙是不是学过读心术了。 这种男人和她哥那种臭脸相比,肯定是完胜的。 但是和程砚哥的话,也不知道程砚哥胜算能有几分。 周时意胡思乱想时,已经到医院门口。 “苏沅,你还要回医院吗?” “姐姐跟我一起来的,当然要回去,这次谢谢你了秦医生,等小姨醒来,会去秦家道谢的。” 秦慕笙坐在车里,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望着两人的背影,不禁淡淡一笑,这小丫头对他的敌意不小啊。 “周时意...刚刚喊惠月小姨,难不成是周泽时的妹妹?” 周泽时一个冷若冰山的人,妹妹的性格反而是热情似火。 秦慕笙哑然失笑,把车停好,返回办公室。 - 苏沅和周时意回到惠月的病房时,惠月已经醒了。 “小姨...” 周时意半撒娇扑进惠月的怀抱,“你吓死我了。” “行了,我这不是没事。”惠月揉了揉周时意的头发,随后慈祥地看向苏沅,“小苏也在啊?” “嗯,刚好和时意在一起,阿姨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就输了点液,白让你们担心了。” “别这么说阿姨,没事就好。” 苏沅说完默默从房间内退出去,给周时意和惠月留下说话的时间。 她在外面坐了一会,便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去。 刚巧,惠月和周时意从里面走出来。 “姐姐,小姨夫来了,正好送你回家。” 惠月一边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她也不好挣开。 “好吧,那麻烦您了。” 苏沅和她们走出住院楼,在下台阶的时候,擦肩而过一个特别眼熟的人。 苏沅忍不住回头,她好像在哪见过刚刚那人。 那人的脚步看起来很稳健,身上莫名有一种和程砚相似的气质。 和程砚相似...... 是那天拆炸弹的警察? 可是程砚不是说那警察没什么大碍吗,怎么会穿着病号服在医院里面。 苏沅让惠月和周时意先回去,又返回走进住院楼。 可是走廊上已经没有刚刚那人的影子了。 她走到护士台前,刚想张嘴问,发现她根本不知道那个警察叫什么名字。 “您好,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最近住院的有警察吗?” “这可多了。”小护士说完忽然抬头警惕地盯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病人的信息我们可不能透露。” 她本来是想找到那个警察问问他的伤,被小护士这么一问,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 “没什么没什么。” 苏沅说着离开护士台。 她要是挨个病房去找,会不会太不礼貌了。 程砚现在说不定还没有回去,也不能打电话。 她还是先回去吧。 苏沅在手机上打了车,然后准备去一趟卫生间。 刚一踏进卫生间,就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是有人进来了吗?” 苏沅冷不丁被吓一跳,循着声音,问:“那个,是需要帮忙吗?” 苏沅刚想从包里拿手帕纸,就听到声音再次响起来。“姐姐,请问你......有卫生巾吗?” 这次声音很低,好在卫生间没有来来往往的人,她听得清楚。 不过这个,她还真没带。 “你等一下,我帮你去问问护士。” 苏沅从卫生间出来,直接去了护士台。 她刚走过去,就看到护士台前,医生和护士在一起聊天。 她特意在边上找到一个护士,小声问她,有没有卫生巾。 小护士给了她,她立马返回卫生间,从门下面递给里面的人。 “还要卫生纸吗?” “不用了,姐姐,我有。” 过了几分钟,里面的人出来。 苏沅看清楚模样,年纪不大,差不多刚上初中的样子,该不会是第一次吧? “姐姐,谢谢你。” 小女孩不停地往下拽自己的短袖,像是要把它拽成裙子一样。 苏沅瞧了一眼她的裤子,随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系在腰上。 “姐姐,会弄脏的。” “没关系。” 苏沅见她这幅模样,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也弄脏了裤子。 只不过...... 苏沅止住回忆的念头,看向眼前的女孩。 小女孩突然来了一句:“姐姐,我觉得你看起来很眼熟的样子。” 苏沅轻声一笑,“可能我长得比较大众脸吧。” “不是,我真的见过你。” 沈今安眼睛骨碌碌打转,不断回想。 “对了,是程......” “程什么?” 沈今安迅速捂住嘴巴,摇摇头,不行,她答应了程砚叔叔不能说出去的。 “诚...诚恳,对,就是诚恳,姐姐,你是诚恳的人,所以才觉得眼熟。” 沈今安拍拍胸脯,怎么说也是上中学的人了,组词而已,难不倒她。 “姐姐,我叫沈今安,谢谢你。” 苏沅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莞尔一笑,“苏沅。” 沈今安:果然是同一个人,被她逮到了。 “姐姐,你眼睛笑起来真像月牙诶。” 苏沅感觉到脸有点热,被一个小孩夸,还真不好意思。 沈今安抓住苏沅的手,晃了晃,“姐姐,我们不要站在这里说话了,虽然这里的卫生还不错,但是也不太好吧。” 苏沅牵着沈今安走出卫生间,“你肚子有不舒服吗?” “有点...胀?”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慌,之前妈妈给你讲过这些吗?” 沈今安点点头,她六年级的时候,妈妈就给她讲过这些。 她不是紧张第一次来月经,只是脏着裤子不好意思从卫生间出来。 “今安,你是来住院的?还是看望病人的?我先送你回去,躺一会休息一下,你还得换条干净的裤子。” 沈今安眨眨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苏沅。 程叔叔不是说她是一个话少的人吗。 怎么和叔叔说的不一样。 “姐姐,是我妈妈动手术住院,我是来陪她的,她就在105。” 苏沅牵着沈今安的手走到105门口,推门进去。 里面的病床上除了躺着一个中年女人,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男人。 沈今安:“韩叔叔。” 被叫的男人回头。 第66章 这次真的是偶遇 苏沅仔细看清了男人的眉眼,她没有认错。 的确是那天拆炸弹的警察。 外表看起来没有伤,也不知道是哪里受伤了。 沈今安拉着她的手,走过去,向他们各自做了介绍。 “孟...”苏沅犹豫,她该怎么称呼孟莉。 沈今安喊自己姐姐,按说她应该称呼孟莉阿姨。 可是她瞧着孟莉,也不到四十岁的样子。 这样喊,会不会不太礼貌。 斟酌许久,她还是选择一个最为保守的喊法:“孟女士,您好。” “你好。” 苏沅绕到男人面前,深深鞠一躬,内疚道:“韩警官,您的伤怎么样了?我真的对不起。” 毕竟如果不是她被绑架,韩征也不会因为拆弹受伤。 “别别别,嫂...” “啊?” 韩征懊悔,怎么一不小心秃噜出口了。 他其实之前并不知道苏沅。 还是这几日在医院,林景在他耳边翻来覆去讲她和程队之间的事。 再加上住院的孟莉可是真嫂子,他时不时会来这边照看一下,就这么一时顺嘴说出去了。 “苏小姐,毕竟我是排爆手,那只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我其实没大碍,也没动手术什么的,早就好了,是队长非要我住满半个月,马上就能回队里训练了。” 韩征见她眼中仍有怀疑,叹口气,“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可以问医生。” 对方都这么说了,苏沅也只好暂时相信他。 韩征见沈今安也回来了,直接站起来,对着孟莉喊了声“嫂子”。 这声“嫂子”咬得极重,倒是让孟莉有点摸不着头脑。 “没事我就回去了,您先休息。” 韩征跟沈今安和苏沅打过招呼,走出病房,心想:这下应该不会怀疑了吧。 苏沅愣了愣神,她是不是应该买些补品给韩征送过去。 她看了眼时间,反正还早,索性就去医院旁边的商城买些东西。 苏沅正想离开,秦慕笙推门而入。 秦慕笙一脸惊讶:“苏沅,你怎么会在这,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苏沅:“这就要走了。” 秦慕笙伸手抓住苏沅的胳膊。 她这会没有穿外套,他的大手就这么直接覆盖在她的肌肤上。 炎炎夏日,她的胳膊却渗着几分凉意。 秦慕笙迅速收回手,小声表示抱歉,“你哥一会要来,你等他一会吧。” 说完秦慕笙拿着病历夹走向孟莉,不敢回头看苏沅。 苏沅也未曾抬眼,走出病房。 她轻轻碰了一下刚刚被秦慕笙抓过的地方,低眉咬着唇。 他松手的动作确实很快,在她刚想挣开的时候,秦慕笙已经放手。 但是她发现,她的抵触心理好像没有那么厉害了。 “姐姐,你和秦叔叔认识吗?” 苏沅回眸,沈今安站在她面前,手指不停地互相戳着。 “认识。”苏沅淡淡一笑,不过沈今安喊秦慕笙叔叔,岂不是差辈了吗? “哦,怪不得呢。”沈今安嘟起嘴,小脑瓜不知道想到什么,复又道,“姐姐,我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吧。” 苏沅没喝水都感觉自己好像被呛了一下。 她好像觉得哪不太对劲。 虽然沈今安的性格比较外向,可未免也太不设防了。 还是说现在的小孩都是这么热情。 今天上午在游乐场遇到的小男孩也是这样。 “不用了。” “哎呀,姐姐,这个人长得可帅了,而且个子也很高。” 沈今安有模有样地比划着那人的身高,秦慕笙正巧从病房里面走了出来。 沈今安收回手,乖巧地站在苏沅身旁。 “秦叔叔,我妈妈恢复得好吗?” 秦慕笙:“恢复得很好。” “秦医生,我就不等我哥了,我也没事,我想出去买些东西,一会儿我就回家了。” 秦慕笙无奈,只好随她去。 沈今安昂起头,好奇问:“姐姐,你是要看韩叔叔吗?” “嗯。” “姐姐,那我陪你去。” 沈今安跟上苏沅的脚步,将小手放进苏沅手心里。 “你不觉得不舒服吗,你现在应该休息,不能乱跑。” “姐姐,我真的感觉还好,就是多了一个东西有点难受。” 苏沅只好带上沈今安一起出去。 秦慕笙站在原地,回想了一下,那天和苏沅一起被送来的好像就是一个姓韩的警察。 -- 苏沅买了水果补品之类的东西,顺便帮沈今安多拿了几包卫生巾,然后返回医院。 她将东西送到韩征的病房,向他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和歉意。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刚刚在商场逛的时间太长了。 小孩子的精力就是旺盛,拉着她逛了好几圈,她也看出来沈今安没有不舒服了。 “韩警官,谢谢你,那我就先走了。” 沈今安:“韩叔叔我也回去了。” “嗯,苏小姐客气了,回去吧。” 苏沅拉着沈今安的手去拉病房的门把,还没碰到,门就从外面被打开。 苏沅抬头,刚好和程砚的视线相撞。 漆黑的瞳孔里一眼就能看到她自己。 苏沅收回手,侧身让程砚进来。 “你...”程砚不知为何,有点心虚。 拆炸弹事件后,她不止一次问过自己韩征的伤势。 他说的都是没事,虽然韩征确实是无碍,但他确实也没提过韩征住院的事情。 怎么她自己突然就找到病房了? “程叔叔,你怎么不说话?” “苏沅...” “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苏沅和沈今安走出病房。 苏沅声音平静地听不出一丝语气,程砚不确定她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生气。 她很敏感。 他一直都知道。 程砚走过去打算将水果放在韩征病床一侧,却看到旁边已经堆放了很多。 他看向韩征:“这些?” 韩征点点头。 程砚简单和韩征聊了几句,随后走出病房。 外面楼道里只有苏沅一个人。 沈今安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苏沅,韩征的事情我不是故意...” 苏沅抬眸,“我没觉得不开心。” 说到底,是她自己不够细心。 程砚默默观察她的面部表情。 实在是太平静了。 什么情绪都没有。 眼中也没有波澜。 第67章 星星在她的眼里 程砚心里没有觉得放松,反而越发沉重。 他用手微微碰了一下她的发丝,凝眸道:“苏沅,也不要怪你自己。” 苏沅心里一震,下意识咬着下唇。 他怎么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程砚:“别咬了,会疼。” 苏沅下意识小声反驳:“我也没有怪自己...” 程砚也不戳穿她,淡淡一笑,“好,那岂不是皆大欢喜。韩征真的没有事,过两天就可以回去训练了。” 苏沅轻轻“嗯”了一声。 “对了,程砚,你...” “我已经回过家了,我妈没事,今天还要谢谢你。” 苏沅摇头,该谢的人也不是她。 她留在外面也是想把惠月生病的事情顺便告诉程砚,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那她也该回家了。 “程砚,我先回...” “我带你去吃饭,一会儿送你回去。” 程砚让苏沅先去住院楼门口等他,然后自己去喊沈今安。 三人碰面后,程砚问沈今安:“想吃什么?” 沈今安拉着苏沅的手,甜甜地喊了声,“姐姐。” “你想吃什么?” 程砚听沈今安的称呼越来越不对劲,“你不能喊苏沅姐姐,差辈了。” 沈今安喊苏沅姐姐,喊他叔叔。 感觉说不出来的怪异。 “可是...” 苏沅开口:“没事,喊什么都一样。” 喊姐姐还把她喊年轻了。 “沈今安,那你以后也不要喊我叔叔了,喊哥哥吧。” “哥哥?那你就要喊我爸爸叔叔了,这才是差辈了。” 程砚见苏沅不解,解释道:“沈今安的父亲是我的队长。” 苏沅点点头。 程砚带他们两个去门口的西餐厅吃了顿简餐,用完饭后,苏沅拉着沈今安去卫生间。 五分钟后,沈今安一个人从卫生间出来。 “苏沅呢?” “里面人多。” 又过了五分钟,苏沅还没出来。 程砚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苏沅这段时间已经被绑架两次了,他心里实在是控制不住去想坏的结果。 三分钟过后,还是没有苏沅的影子。 程砚给苏沅拨个电话,发现她的手机在一旁的包里响起来。 “今安,你进去看一看。” “好。” 沈今安起身后,程砚打开手机定位的软件。 他当初给她项链的时候,期盼着不会有机会打开这个软件才好。 却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程叔叔,我在洗手台前发现了这个。”沈今安跑过来将帽子递给程砚,“这个帽子是姐姐的帽子。” 程砚此时也发现了苏沅的位置,拿过苏沅的包,对沈今安道:“我送你回医院,不要乱跑。” 他又给韩征拨过去电话,沉声道:“我现在送沈今安回医院,你到门口接一下她,我还有事。” 挂断电话后,程砚一把将沈今安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往回走。 幸好西餐厅和医院的距离不长,程砚到的时候,韩征刚巧赶到。 程砚将人交给韩征,开车离开,开车到一半,他发现红点不动了。 他放大画面,位置是忘川酒吧...... 程砚发了条消息,十分钟后,将车停在酒吧前,走进去。 酒吧内音乐声震耳欲聋,灯光无比昏暗,在这样的环境下,男女都很难分辨。 程砚打开手机,收到周泽时的回复。 是几条监控录像。 像这样的酒吧,都会有一部分隐藏的摄像头,以防万一。 这家酒吧虽然不是周家的,但是周泽时是真正混迹在那个圈子里的,要拿到这监控并不是难事。 程砚逐个点开,最后一条录像是有人带着苏沅进了三楼包厢。 他刚准备关上手机,周泽时又发来一条新的消息。 【周泽时:你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我让高家的人去了。】 程砚没回复,直接上了三楼。 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有一个人直愣愣撞进他怀里。 “苏沅?” 苏沅听到有人喊她,抬起头,在眼眶中几经打转的眼泪“啪嗒”落在程砚手臂上,仿佛像火球灼烧他的肌肤。 苏沅还未张口,身后有人叫喊着冲过来。 程砚将她一把护在身后,直接动手挥了一拳,将人打倒在地。 “哎哟,谁呀?敢打我。” 程砚一眼不发,一向沉稳的他此时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握紧双拳,又动手打了几下,才揽着苏沅下楼。 他刚刚看到有几个人从包厢里出来,猜到应该是周泽时口中高家的人。 在大厅没等多久,警察赶来。 做完笔录,苏沅披着程砚的外套坐在派出所大楼的台阶上。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来临,温度也有所下降,偶尔有风吹过,让人觉得凉爽几分。 苏沅抬头,果然什么也看不到。 在灯火通明的城市中,很难看到星星。 她有点想念雪城了。 那里的夜晚能看到满天繁星。 路南山上星河闪烁,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可是在这里,她一抬手,只有微风拂过指间。 苏沅闭眼,缓缓抬手过头顶。 忽然掌心传来一阵温暖。 苏沅缓缓睁开眼,是程砚握住了她的手。 她刚想抽开,程砚乘着这股劲顺势坐在她身旁,才放开她的手。 “想什么呢?” “我在想,海城的晚上看不到星星呢。” 程砚抿唇,可是他看到了星星。 在苏沅的眼里。 “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绑你吗?” “我已经知道了。” 他们是之前想要给秦牧阳和舒涵拍照写黑稿的人,上次被破坏,他们就找上了她。 在酒吧包厢的时候他们就说了。 他们想要动手的时候忽然跑进来几个身穿黑西服的人,她趁乱跑了出来。 刚巧一转弯就遇到了程砚。 “有没有受伤?” “没有。” “我看看。” 程砚半蹲在下一级台阶上,一只手扶着她后脑勺,一只手轻柔地抬起她的下巴,左右打量。 苏沅低头和程砚抬眼的视线相汇。 第一次,她没有躲开,而是迎向程砚炙热的眼神。 直到...... “咳咳咳,程队长,我可不能装看不见啊。” 第68章 总是被破坏的气氛 在后面大楼散出来的灯光映衬下,程砚很清楚地看到苏沅的脸“腾”一下变红。 她迅速挪开眼神,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安智还想说什么,被程砚一个眼神制止。 他只好直接道:“苏小姐,麻烦你进去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苏沅点头,道了声谢,低着头从安智身边走进去。 安智摸着下巴,盯着苏沅的背影,幽幽道:“程队,小姑娘脸皮有点薄啊,多大了,不会还没毕业吧?” “毕业了。” 安智:“她...我看着眼熟,是不是之前来过派出所?” 程砚:“是来过,和她父亲一起。” “哦,我想起来了。”安智猛地一拍手,上次苏沅来的时候,胳膊上的伤口血淋淋的,看着可怖极了。 可偏偏那小姑娘硬是一滴泪没落。 安智转身看向程砚:“那次你好像也在。” “是。” 两个人正在说着,苏沅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走到安智面前又道了声谢,才和程砚离开。 - 程砚开车直视前方,余光不经意看一眼苏沅。 他张嘴想安慰她,但她坐上车后就偏头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睡着了。 这一天下来,的确是太累了。 程砚看了眼时间,还能赶回去,于是降了车速。 到达景嘉文苑后,程砚将车停好,身边的苏沅还是没有动静。 他解开安全带,单手撑在座椅后背上,凑过去瞧一眼,发现她好像是睡着了。 程砚下车打开副驾驶门,想把苏沅抱下来。 可他刚一碰到安全带的卡扣,苏沅就悠悠转醒。 他另一只手刚好搭在座椅后背上,双手所放的位置相当于把苏沅圈了起来。 这个姿势,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多想。 程砚刚想解释,和苏沅的眼神对视后,一下子大脑空白,说不出一句话来。 车内的空间本就狭窄,苏沅感觉周围的温度好像在一点一点攀高,气氛开始变得怪怪的。 她也没说话。 晚饭没有喝酒,可她莫名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 在这种感觉的驱使下,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慢慢靠近程砚的脸。 指尖刚刚触碰到他的脸颊,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在车内响起。 苏沅飞速收回手,将安全带拿开。 “我我我,我先上去了。”说完她从座位上逃离,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道。 程砚深深叹口气,一向温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凛冽。 就这么短短一会的时间,就已经被人打断两次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只手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脸颊。 刚刚就差一点..... 他们两之间距离近到,他只要稍微偏头,就能亲到她。 程砚看向手机屏幕,是孟莉的号码。 接通后,是沈今安询问他苏沅有没有找到。 他简单回答两句后,挂断电话。 程砚在楼下站了半晌,任风吹散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躁动,才驱车离开。 而楼上苏沅看着程砚离开后,才拉上帘子坐回沙发上,懊恼地将头埋进抱枕里。 她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一种想靠近程砚的冲动。 人总是贪心的。 她现在就在贪心程砚更多的好。 可她和程砚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一身破碎,而程砚却永远向光。 -- 翌日一早,苏沅在闹钟铃声响之前醒来。 洗漱过后,从床头拿过手机。 编辑说电影已经启动选角了,剧本也在不断修改中。 苏沅愣神,这也太快了。 小说改编电影又不像地里收了菜,就能拿到菜市场去卖。 这么着急的筹备开拍,她又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大作者。 苏沅心里越发怀疑,该不会是她哥买的版权吧? 所以版权费才会有那么多。 可是她从来没有向她哥透露过自己的笔名和书名啊。 她现在心里已经在隐隐担忧,万一电影上映后,没有盈利,会不会有人怪她啊。 刚巧,舒涵的视频电话打来。 “沅沅,你没有受伤吧?” “啊?舒涵,你说什么呢,我好好地受什么伤。”苏沅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客厅,开开免提立在桌子上。 “我都知道了,你还不打算告诉我。昨晚是不是人把你带到忘川酒吧了,一群王八蛋,也不看看你是谁的人。” 听着舒涵气呼呼的声音,苏沅小声道:“你怎么知道?” “周泽时告诉我的。”舒涵咬牙切齿道。 苏沅沉默了几秒。 “我真的没事,一点没受伤。”苏沅说着站起来转了一圈,“你看,真的没事。” “那没事就好,我马上要化妆了,先挂了哈。” “嗯。” 苏沅挂断电话,走进厨房去做饭。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风平浪静。 没有赵康的人找她麻烦,苏海和吴巧青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她白天兢兢业业码字,晚上偶尔和舒涵打打电话。 程砚也曾给她打过电话,每次都是简单聊几句,他就又去训练了。 他这一个周好像都很忙,没有回过家。 打电话也是匆匆忙忙的。 快一个周没有见到程砚,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感觉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不行不行。” 她打起精神,不回来也好。 正好她也可以好好思考一下她对程砚究竟是什么感觉。 ------ 周日。 夏季,天本就亮得早。 五点时已经大亮。 周航关掉手机闹钟,伸了个懒腰,拿掉身上披着的毛毯,去卫生间洗漱。 值班的警察看到他,随口问道:“周队,又没回家啊。” “是啊,这段时间忙。” “那也得注意休息才行啊。” 周航举着洗漱杯点点头,“行,忙完这两天就好了。” 洗漱过后,他走回办公室。 案子没有头绪,他也没有心思回家休息。 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父母也不在海城,睡在哪都是一样的。 周航翻看着桌子上的案卷,过了一会儿,看眼时间,还不到六点。 他拿过手机,也不知道人醒了没有。 这个点,会不会有些早。 好不容易到了七点,周航给苏沅拨过去了电话,让她来医院一趟,李东想要见她。 第69章 开门 昨晚他因为这件事给程砚打过电话。 他怕苏沅不会去医院,想让程砚帮他把苏沅喊到医院。 程砚却说如果他打电话,苏沅一定会同意的。 周航看着挂掉的通话发愣。 程砚说的是对的...... 他拿过外套,开车去医院。 李东病房门口有他们的人守着,倒也一直风平浪静。 从重症病房出来后,李东恢复得倒也算不错,只是还是说不了话。 今日他们本想给李东办理出院,把他带回看守所。 可李东突然提出来想见苏沅,说是和赵康以及苏沅的父母有关。 他也只能让苏沅来一趟。 八点整,小梅拿着纸笔走进来。 刚关上门,苏沅就苏沅敲响病房门,走进来。 苏沅看到李东的时候,还是有一丝恐惧。 她贴着墙根挪到周航身边。 “周队长。” “苏小姐,先坐吧。” 小梅打开机器,把纸笔递给李东,随后打开电脑记录。 周航看向李东,沉声道:“李东,人来了,你有什么就写下来吧?” 苏沅抬头看向周航,“他不能说话了?” “是,被人打伤了。” 苏沅轻轻咬着嘴唇,看不出来情绪。 病床上的李东写好后,将写好的字展示出来。 [苏海叶初筝车祸不是意外] 苏沅手里拿着的包哗一下掉在地上。 她直接站起来冲到李东面前,声音哽咽:“你这句话什么意思?当年的车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见过他们对不对,你告诉我,我妈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航没料到苏沅会突然起身,而且情绪波动这么大。 他之前带苏沅回警局做笔录的时候,她沉稳的样子,和现在的割裂感太强了。 周航忙上前掰着她的肩膀让她后退,“苏小姐,你先冷静,先坐下来,让他慢慢写。” “周队长,对不起...” 可是所有的事情她都能冷静。 唯有关于她母亲的事情,她做不到冷静。 当初她在学校接到电话,匆匆赶回林港,结果到医院后,只见到她母亲身盖白布躺在那里。 她甚至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和母亲说上。 所有人都说她母亲是车祸身亡。 在拐弯的时候,被醉酒的司机开车撞上。 和她母亲一辆车的苏海平安无事。 醉酒的司机判了刑,但听说马上就要出来了。 只有她母亲,是永远地离开了, 苏沅强忍住眼泪,直盯着李东。 李东此时将第二页纸给两人看。 [车祸的肇事者出狱后待在广安修车厂,那个地方是赵康的地盘。] “出狱了,什么时候出狱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今年初或者去年底。] 苏沅低头,忽然想笑,可真是美满的结局呢...... 她手里拿着李东写字的纸,目光停留在广安修车厂这几个字上。 她之前被绑架的时候,好像就待过一个修车厂,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广安县。 苏沅也顾不得对李东的害怕,抓住他的胳膊喊道:“是赵康指使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航把她拉开,让李东安心写字。 李东写完后,将纸直接递给了苏沅。 他在看守所里等待审判的这段时间,被提审好几次,从来没有透露过关于赵康的半件事,甚至没有说过他和赵康是认识的。 可赵康竟然让人在看守所里面要他的命。 若不是看守所的警察及时赶到,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赵康如此狠毒,他再替赵康瞒着这些事,岂不是蠢货一个。 他虽然知道赵康的事情不多,但这些事已经能给赵康加上好几条罪名了。 他反正都是要坐牢的。 干脆大家一起,牢里还能热闹一些。 苏沅看完白纸上的内容后,死死地咬住嘴唇,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她讲白纸递给周航,低声道:“周队长,那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小梅:“队长,她...” 周航看完后还想问李东几个问题,走到门外喊来一个警察。 “小梅,你出去看看。” “好。” 小梅出去后楼道里没看到苏沅,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她只好返回。 她没看到最后那张白纸上的内容是什么,可周队的脸色那么严肃,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也不知道苏沅究竟怎么样了。 周航审完后,小梅告诉他没找到苏沅。 他指尖停留在屏幕上半晌,给程砚发过去消息。 但愿程砚今日休息吧。 --- 苏沅在走出病房后,直接按了电梯,下到一楼。 出电梯的一瞬间,她将帽檐压低,眼泪“啪嗒”落在地上。 她无意识将手指放进嘴里,狠狠地咬着,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不行,她不能在这里哭。 这是医院。 苏沅抹掉眼泪,快步走出医院大门,直接打车回家。 她觉得自己已经在这崩溃的边缘了。 刚刚李东的纸上写的是,赵康当年想让苏海加入他们,帮助他们贩枪。 但具体做什么,赵康一开始并没有提,怕走漏风声。 只不过苏海一门心思都在赌博上,没有其他的念头。 于是赵康找人安排了一场醉驾的车祸,想让苏海吃点苦头,让他回头去找他们。 车祸发生后。 苏海除了骨头断了两根,很快便痊愈,其他什么事都没有。 醉驾的司机出狱了。 赵康和他身后的组织至今没有落网。 所有的人,如今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唯一应该活的那个人,却不在了。 苏沅一直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怕一不小心就在车上哭出声来。 下车后,她付了钱,脚步沉重地走回家。 手胡乱地按下密码后,开门也没有换鞋,直接蹲在门后放声大哭。 苏沅也不知道自己坐在地上哭了多久,起身的时候,感觉到头很晕。 心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一样。 苏沅从包里翻出手机,她要开舒涵的车去一趟林港,告诉舒涵一声。 她刚打算放下手机,收到程砚给她发来的短信。 [开门。] 与此同时,电话和门铃同时响了起来。 第70章 心里的想法 苏沅偏头看一眼,是程砚。 她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红的。 怎么瞧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她接起电话,本想说自己不在家。 但她还没说话,程砚就抢先道:“苏沅,我今天休息,刚刚上楼的时候看到你回家了,怎么不开门?” 苏沅只好洗干净脸,尽量掩盖一下哭过的痕迹。 可是,这眼睛已经有一点点肿了。 苏沅拿过一旁的墨镜架上去,又有点担忧,这会不会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她还是将墨镜放了回去,低着头去给程砚开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程砚手里的大袋子,透过塑料袋,粗略看到里面有各种食材、零食袋子...... “程砚,你这是?” 程砚看一眼袋子,镇定自若,“家里的锅坏了,正好借一下你的锅做饭。” “噢,那我去给你拿。” 苏沅应了一声,转身就想去厨房,“你想用哪个锅?” “不用不用,在你这做饭就行。”程砚说完,随即用略带哀怨的语气道,“不方便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也不强求,虽说家里很多工具都没有,但是泡个泡面也是能做到的。” 程砚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明明一米八几的身高,又是宽肩,轻易地就能将她笼罩起来,此时却感觉矮了她一头。 苏沅没过大脑脱口而出:“没事,方便。” 这句回答传到程砚耳朵里,嘴角不自觉上勾,眼里点点笑意。 他第一次觉得林景的话还是有那么一点用的。 就是这话说得他有点不适应,这种故作可怜的姿态,他不太习惯。 苏沅侧身,让程砚进来。 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纯黑色的,上面有一块白色方形的logo。 苏沅有一刹那晃神,这双拖鞋是她买的吗? 她怎么没有印象了。 她将拖鞋放下,想接过程砚手里的袋子,程砚转手放在身后,声音低沉,“不用,东西挺多的。” 从苏沅给他打开门后,她就没有直视过他。 他看不到她的眼睛,但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带着很重的鼻音。 程砚换鞋的时候放低身子,偷偷看一眼苏沅。 她刻意低头,所以他看得不真切。 但也能瞧出她鼻尖泛红,眼睛好像也有一点点的肿。 刚好他特意买了冰袋。 周航没告诉他,苏沅在医院听到了什么,只说她情绪特别不好。 他也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 程砚把食材放回厨房,只拿了一个冰袋,将其余的都放进冰箱。 他走到客厅,没看到苏沅。 “苏沅?” “等一下。” 苏沅将电脑搜索界面匆匆关闭,从书房走出来,道:“怎么了?是找不到什么东西吗?” “不是,先等一会再做饭。” 苏沅看一眼旁边的钟表,“可是现在都已经十一点了。” “不急。” 程砚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苏沅的手腕,拉着她坐到沙发上,让她看着自己。 苏沅别过去头,慌张扯了一个借口道:“我我我,我还没洗脸,别.....” 程砚低声道:“闭眼。” 苏沅觉得他的这句话带着一种蛊惑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地就想按照他的话去做。 她闭上眼,下一秒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她的眼睛。 苏沅下意识想伸手去碰。 “是冰袋。” 苏沅心里一震,双手不停地绞弄着一衣角,“程砚,你是专程来的吗?” 程砚没想到苏沅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他,他的确是专门来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 苏沅:“周队长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提起过我去医院的事情。” 程砚:“是,昨晚。” 忽然程砚感觉胳膊一凉,还以为是冰袋化的水,心想着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化开。 他挪开冰袋,只见苏沅闭着眼,两行泪就这么直直地砸下来。 苏沅慢慢睁开眼,没敢抬头看他,“对不起,程砚。” 她真的有在忍,指甲都把手掐红了,可还是没能忍住。 程砚将冰袋贴在她眼睛上的时候,她就明白过来了。 她冰箱里从来都没有过冰袋...... 他特意带来了冰袋,就好像知道自己会哭一样。 在她难过的时候,最不希望的就是有人靠近她。 一旦有人靠近,她就会忍不住崩溃。 就像小孩子一样,摔倒了没有家长在,自己可以站起来拍拍泥土,什么事情都没有。 但若是家长在,就会没有站起来的能力,在原地嚎啕大哭。 她经常会想这是不是太矫情了。 可是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并不是一个多么坚强的人。 在她觉得很难过的时候,有人安慰她,她的情绪会更崩溃。 苏沅踉踉跄跄从沙发上站起来,再次向他道歉,“程砚,对不起。” 她刚移动一步,程砚站起来走到她身前,高大的身躯瞬间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不说话,你就坐在这里,如果想哭就哭吧,哭完了再冷敷,我先把冰袋放进冰箱。” 程砚说完后,手放在一侧,几次都想将她揽入怀中,最终还是收回手。 他转身走进厨房,将冰袋放进冰箱后,靠在门框处,静静地盯着苏沅的背影。 也不知道她在医院究竟听到的是什么事情。 虽然苏沅心理敏感,但是他认识她的这段时间,很少见她落泪。 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哭得这么厉害,哭到眼睛微肿。 对她重要的人,除了她母亲,也就剩下苏江和舒涵。 而哭得这么严重的,恐怕也只有她母亲了。 程砚第一次感受到束手无措,他是想来安慰她,可她和他的那群队友不一样。 他决定还是先做好饭,也到饭点的时间了。 等一会她哭得累了,可能会饿。 - 苏沅只哭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回到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搜索框显示的是:使人瞬间死亡的毒药。 苏沅此时一改哭哭啼啼的模样,无比镇静,眼中还带着几分寒意。 平静如水的瞳孔,很难看出来在想什么。 第71章 她想做什么 二十分钟后,苏沅关上电脑,在手机地图上搜索去广安山的路线。 她车技不是很熟练,怕是要多耽搁一些时间。 突然厨房传来一阵“叮咣”的响声。 苏沅放下手机,走过去。 一条扁扁的鱼在地上活蹦乱跳,程砚腰间系着她那条蓝色围裙,半跪在地上双手扣着那条鱼,头发上还带着水珠。 这种装扮和姿势,与程砚以往穿着警服坚毅的形象反差太大。 苏沅愣了愣神,没说出话来。 程砚将鱼拿在手上,站起来尴尬一笑:“失误失误,一时失手了,饭马上就......好。” “啊...” 扁鱼从程砚手里脱手,直接冲着她砸了过来。 苏沅心里对这种滑溜溜的生物是有点恐惧的,她向旁边撤身,额头直接撞到了门框上。 程砚见苏沅磕到了头,也顾不得去抓鱼,直接掰过她的身体,“我看看。” 苏沅揉揉额头,“我没事。” 程砚瞧了一眼,有一道红印,他吹了吹,轻声道:“还好,没破皮。” 程砚“呼呼”的动作,让苏沅鼻尖一酸。 小时候磕到后,她母亲也是这么给她呼呼的。 苏沅注视着程砚,感觉到自己心里的防线越来越低,低到只需要跨一步就能走到心里去。 也许是一直在外训练的缘故,他的皮肤不白,也不是很嫩。 他的眼睫毛也很长,鼻子高挺,下面是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还......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程砚已经撤身后退,从地上捡起那条半死不活的鱼,对她笑着说:“稍等一会,饭马上就好。” “哦,好。” 苏沅走到客厅,甩甩头。 她怎么越来越爱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她现在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苏沅盘腿坐在沙发上,上午刚回家那会哭得太厉害了,现在看屏幕的眼睛还有点疼。 苏沅闭眼揉了揉,再一睁开,程砚手拿冰袋在她身侧。 “不继续哭的话就敷一会吧。” 苏沅接过来,小声道了谢。 她在通话记录里找到之前苏海给她打电话的号码,幸好还没有删。 苏沅偷偷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蹑手蹑脚跑到卧室,拨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令她不适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哟,我说是谁呢,这不是我最亲的女儿吗,你竟然还能想到给我打电话,还真是一大稀罕事啊。” 苏沅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你现在在哪?” “我还能在哪?上次千辛万苦去找你,你把我送进拘留所,找你哥,你哥又总不见人,生了两个孩子,没一个管自己亲爹的,你说我生你们有什么用?还不如......” 苏沅语气冷冰冰地帮苏海接上了后半句话:“还不如养猫养狗,是吗?还不如生下来就掐死,是吗?” “苏沅,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了?谁给你的胆子?” “我说的不过是你的原话,而且,家里又不是没有养过狗。” 小时候,家里养过一条小黄狗,它特别聪明,好像能听得懂人说话。 就算出去玩,傍晚时候也会准时回家。 可是苏海喝了酒后,听到小黄狗汪汪叫,就会大怒,冲到院子里拿棍子狠狠打它。 她护了好几次,可都敌不过苏海。 她考虑再三还是将小黄狗送了人,至少好过在她们家。 从此以后,家里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动物。 “我的原话?有些话当父母的能说,做儿女的就是不能说知道吗?你不知道有一句老话叫做,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只有不是的儿女吗? 读这么多年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还大学生呢,还不如我这个初中文凭,早知道就不该供你读书,白花我这么多钱。” “我花的钱我都还给你了,每一次都不是小数目。” “那钱能还,命能还吗,你这条命还是我给你的。” 苏沅不再继续回应他的话,“我想见赵康。” 说完这句话,电话里是一阵很长的沉默。 苏沅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两分钟过去,对面的苏海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沅对苏海的这一反应倒是有些意外,还是说......苏海现在就在赵康的赌场。 苏沅在通讯录里找到林森的名字,拨了过去,问了苏江下午的安排。 “下午三点和五点的时候有两个会,七点有一个酒局。” 电话挂断后,她走出房间。 程砚已经将做好的菜端在了餐桌上。 “去洗手吧,饭好了。” 苏沅站在客厅看着系着围裙忙进忙出端菜的程砚,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向光。 程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总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他家境好,外貌好,工作好,温柔又真诚。 反观她自己,家庭差,普通长相,工作也一般,敏感又自卑。 她究竟在痴心妄想什么呢。 苏沅嘴角展现一抹苦笑,转身走进卫生间,去洗手。 等她出来后,程砚已经将碗筷都摆好。 苏沅走过去,尝了一口鱼肉。 明明是之前最喜欢吃的糖醋鱼,此刻竟然有些吃不出味道。 苏沅感觉所有的菜都是一个味道。 不知道是她哭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的心情。 哭的话,应该对味觉没有影响吧。 她也不明白,吃饭吃得魂不守舍。 程砚问她问题,她也是答非所问。 苏沅放下筷子,“程砚,你下午不回队里吗?” “不回,今天一天都休息。” “哦,那你一会吃完饭就回去休息吧,训练一个周挺累的了。” 程砚听明白了,她是想赶自己走。 他今日来本就是为了她的情绪,可他还什么都没做呢,难道要就这么回去吗? 他今日来本就是为了陪她,为了不让她一个人煎熬。 可他还什么都没做呢,难道要就这么回去吗? 程砚认识苏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总觉得在苏沅敏感心理的掩盖下,似乎还有那么一丝偏执。 他拿过另外一双筷子,夹起一小块豆腐放进苏沅面前的小碗中,用温和的语气认真道:“如果,我不想回去呢?” 第72章 走到哪跟到哪 听到这句话,苏沅有些惊讶。 她放下筷子,抬眼望向程砚。 他一向是一个很温和的人,甚至这句话的语气也是极轻的。 但是这几个字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好像带着几分霸道。 在她印象中,程砚很少会这么说话。 他的眼神很专注,神态平静,可从他眼里能清晰地看到略微慌张的自己。 她一直能感觉到程砚对她很好。 但是她没有见过程砚对别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 所以她不确定,程砚对她好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很温暖的人。 而且有时候,她甚至感觉程砚是不是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可她又不敢往这方面去想。 “程砚,你...”苏沅摇了摇头,话就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程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酝酿一下情绪,尽量使自己显得无助:“家里的密码锁没电了,也没带钥匙,我是真的进不去家了,也不是故意非要赖在你这的。” “是这样啊。” 程砚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是。” “那我去给你拿充电宝。” 苏沅转身走进卧室。 关上门后,她蹲下去,实在是太尴尬了。 她就说程砚怎么可能对她有意思,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苏沅从抽屉里取出充电宝,走回客厅,递给程砚。 程砚接过来后,放在一旁:“先吃饭,吃完饭再去。” 苏沅顺势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 一顿饭就这么平静地吃完。 收拾好餐桌和碗筷后,苏沅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后见程砚躺在沙发上一点也没有要去充电的意思。 她凑过去。 “睡着了这是?” 苏沅蹲在地毯上,伸出食指轻轻地戳了一下程砚的胳膊,没有反应。 “睡得这么快,倒是一点也不认床。” 苏沅拿过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了。 她去洗好脸,换好衣服,还为了掩盖微肿的眼睛,破天荒地的画了眼妆。 苏沅犹豫要不要把程砚喊醒。 她走到沙发前,程砚还是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呼吸平稳,半点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也不知道程砚有没有起床气。 苏沅凑近一点点,语气轻柔,一字一句道:“程砚。” 同时用手掌轻轻拍了一下他。 “我在。” 苏沅猛地抬头,程砚还是在闭着眼睛,可她刚刚明明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醒了吗?” “嗯。” 程砚睁开眼,定定地望着她。 苏沅被他突然睁眼吓一跳,冷不丁直接坐在地上,身体后仰。 眼看头就要磕在后面的茶几上,程砚眼疾手快起身,长臂一挥,将手垫在苏沅头和茶几中间。 他的手撞在茶几棱上,程砚微微皱一下眉,很快便隐了神色。 “没事吧?” 苏沅撤身起来,“我没事,你的手?” “没事,没碰到。” “我看看。” 苏沅从程砚身后直接捉住他的手,嘟囔着:“都有红印了。” 程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纳闷,他怎么看不到有红印。 常年训练,他的肤色早就由勉强称得上白,变成了惠女士口中所说的古铜色。 尤其是和苏沅这么一对比,显得他更黑了。 “疼不疼?” 程砚本想说不疼,转念一想,点点头,“有一点。” 苏沅抿着唇,捧起他的手,嘟起嘴轻轻地吹了几下,“吹一下就好了。” 从程砚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嘟嘴的动作。 她化了妆,口红颜色他只能认出是红色,嘴唇红润,鲜艳欲滴。 程砚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只得别过眼不看苏沅。 真可惜他们现在还不是男女朋友。 “好了。” “这么快就吹好了?” 苏沅的手抽离后,程砚搓了搓手指,意犹未尽。 “嗯,没有流血就没有大碍,你自己再揉一揉吹一吹。” “我自己揉啊?” “嗯。”苏沅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 “那好吧。” “程砚,我一会有事要出去,你现在拿充电宝去充电把门先打开。” “你要去哪?” 苏沅:“去找我哥。” “我跟你去。” “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 程砚站起来,拿过茶几上的钥匙,又想从她手里接过包,苏沅紧紧抓住不肯松手。 程砚叹口气,随即搬出了别的理由。 “可你现在牵扯着一件大案,所以你的安全很重要。我今日来就是做你的保镖,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程砚说得太过严肃,苏沅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 她之前就因为半夜出门遭到绑架。 为了她身上的炸弹,韩警官还受伤住了院。 想到这件事,她心里就有隐隐约约的愧疚。 苏沅张了张口,“那,那走吧。” 程砚松一口气,接过苏沅的包,“下楼。” -- 半小时后,苏沅手提着包惴惴不安地站在电梯里,看着上面的按键一个一个往上蹦,不敢看旁边的程砚。 她在楼下就说了自己上去就可以,可程砚非说万一有危险,他来不及。 这公司能有什么危险,再说了他哥身边也不是没有保镖。 在狭窄的电梯里面,苏沅时隔四年,再次感觉空气稀薄是什么感觉。 明明电梯里只有她和程砚两个人。 电梯门一打开,林森就站在门口。 “苏小姐,苏总会议延时了,让您先去办公室等他。” “好,谢谢。” 苏沅和程砚走进去后,林森又端来咖啡和果汁进来,将果汁放在苏沅面前,便关门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苏江就推门进来,看到程砚也在的时候,微微一怔,随即眉间涌上一股不悦。 这小子未免和苏沅走得太近了。 他虽然看得出苏沅对程砚是不一样的,但程砚具体人品还是有待考察的。 程砚见苏江回来,打了个招呼便退了出去。 剩下的话,苏沅不会想让他听,苏江也不会。 他被林森带到一间会议室,走到落地窗前。 苏江选的地理位置极好,站在顶层几乎可以俯瞰半个城市。 程砚手机一响,他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神色凛冽。 第73章 他的任务 一小时后,苏沅从苏江办公室出来。 林森上前一步,“苏小姐,程先生说他突然有事,让我跟您说声抱歉。” 苏沅“哦”了一声,没再说别的话,诸如此类的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她没在意。 身后的苏江却有些愠恼。 今天是苏沅在他这里,他可以安排人送她回去。 可是如果日后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两个人出去玩,程砚也如此一个电话就离开,苏沅怎么办? 他理解程砚职业的特殊性,他也很佩服这个职业。 但是人是自私的,他不能不为苏沅考虑。 “林森,你送她回去。” “哥...” “我知道,明天我去接你。” “好。” 林森陪着苏沅下到负一楼停车场,他打开后车门,让苏沅坐进去。 苏沅刚迈了一条腿,从他们的后方驶来一辆黑色的跑车疾驰而过,随后退了回来。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庞。 “森哥,谁啊这是,竟然劳动你做司机,该不会是江哥的什么红颜知己吧。” 苏沅身子已经完全坐进去,林森关上车门,才对着跑车里的人道:“阿隆,你说这话要是被苏总听见了,可没有你好果子吃。” “还真是啊?” “是苏小姐。” 林森说完坐进了驾驶座,启动车子离开停车场。 隆星墨搭在副驾驶后背上的手收回,重复了一遍林森的话。 “苏小姐?苏,苏...我去,该不会是沅姐吧?” 也不知道刚刚沅姐看到他没有,江哥之前说过尽量不要和沅姐碰面。 隆星墨关上车窗,将车停好,去苏江的办公室。 已经出发的林森和苏沅,车上寂静无声。 苏沅和林森不算很熟,本来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只是,刚刚那个人...... 隆星墨,她是认识的。 海大篮球队成员。 大四下学期,舒涵拉着她去学校看篮球比赛。 那时候舒涵已经不是学生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篮球队里有很多帅哥,非要让她一起。 整场比赛,她看得心不在焉的。 但是舒涵在她耳边,将每个人的姓名身高和位置都给她报了个遍。 中场休息的时候,舒涵还去了休息室,她觉得尴尬,没进去。 也是那时候见到了隆星墨和她哥在一起的场面。 苏沅想到刚刚隆星墨说的话,纠结很久,还是小声问道:“林森,刚刚那个人说我哥红颜知己的事情,他真的有红颜知己吗?” “苏小姐,这个我确实是没见过。” 没见过啊...... 苏沅往后一仰,她哥也年纪不小了。 除了她和秘书姐姐之外,她就没见过他身边有别的女人。 之前的秘书姐姐挺好的,工作能力又强,可是去年人家已经结婚生子了。 哥哥有一个嗜赌的父亲,不讲理的奶奶。 还有她这么一个性格沉闷的妹妹,应该很难找到女朋友吧。 苏沅闭上眼。 半小时后,汽车停在楼下,苏沅下车后,林森便回去了。 她刚走进楼道,就看到惠月和周时意提着两个大袋子在前面走着。 大脑告诉她应该上去打招呼,可就是迈不动步子,张不开嘴。 她抓了抓自己的手,上前两步,刚一张开嘴:“惠...” “小苏啊,怎么这么巧都能遇到,阿姨好久没见你了。” 苏沅尴尬一笑,好像也才一个周没见,算不上好久吧。 “苏沅姐,你去哪了?” “我刚去找我哥了。” 惠月边走边和苏沅说话,“哎呀,小苏,你哥我见过,长得一表人才的,结婚了吗?” “还没。” “那有女朋友吗?” “也没。”苏沅的声音越来越低。 “要不阿姨给他介绍一个吧?” 苏沅还没说同不同意,周时意插了一句话:“小姨,你亲生儿子都没着落呢,你给别人介绍没有信服力啊。” “哎,我倒是想给他介绍啊,就他这个职业看起来光鲜亮丽,挺招人喜欢的,可要谈到结婚,那些小姑娘是要跑多块跑多快啊。” “不过。”惠月话锋一转,乐呵呵的,“程砚现在不是自己正在找吗,我不着急。小苏啊,你也得考虑好了呀,警察男朋友也不是......” 周时意提着袋子用手肘碰了一下惠月,看向苏沅的方向,冲她不断眨眼。 惠月恍然大悟,八字还没一撇呢。 也不知道程砚怎么回事,到现在也没有表白过心意。 小姑娘脸皮薄,倒也不急。 转眼已经到了三楼,苏沅想到程砚的门打不开,想告诉他们一声,然后回去拿充电宝。 “惠阿姨,这个门......” 苏沅戛然而止。 因为门开了。 苏沅疑惑,密码锁不是没电吗? 惠月转身笑眯眯问苏沅:“小苏,你刚刚说这个门怎么了?” “这个门...门挺不错的。” “这傻孩子,门不都一样的吗?小苏,要不要进来坐坐啊。” “不了不了,惠阿姨再见。” 苏沅机械地摆手,直到门关,仿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脑袋里发出“咣”地一声响。 她迈着沉重地脚步,走回自己家。 所以密码锁没电是假的,就是程砚的一个借口。 ...... - 下午五点,太阳依旧在天边悬着,只是没有了中午时分的毒辣。 闷热的空气里没有一丝微风拂过。 在云安收费站处,停着几辆警车。 警车前,一众特警持枪而立,盯着前方不远处。 程砚检查好阻车钉后,站到林景身旁。 “队长,许星逸和金阳那边一切顺利。” “嗯。” 五分钟后,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在视线里出现,不断向他们逼近。 程砚看准时机,让林景打开阻车钉。 “停车,立即停车接受检查。” 面包车丝毫没有要降速的意思,直接冲着阻车钉冲了过来,在靠近警车的地方被迫停了下来。 “不许动,熄火,立刻打开所有车窗,解开安全带下车。” 车内没有一丝动静,也没有要开窗的迹象。 多次劝说无果,程砚果断决定破窗。 第74章 心结 不知为何,这次行动,程砚总觉得心里不安。 他接到的任务是在收费站拦截涉毒车辆。 许星逸和金阳会按照计划路线,带人将嫌疑人逼至收费站,他带队拦截。 可之前的行动计划明明说的是两辆面包车,现在却只有一辆。 而且许星逸和金阳也没有出现。 面包车车窗贴着防爆膜,也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接着“咔嚓”一声,车窗玻璃碎掉的同时,程砚耳麦里传来金阳焦急的声音,“队长,面包车上有定时炸弹,到了就会爆炸,不要靠近。” 此时他已经透过后车窗的位置看到安放在驾驶座后的定时炸弹,五秒钟倒计时。 程砚瞳孔放大,立即大声喊道:“快后退,有炸弹。” 他抓住两侧的林景和陈临,向旁边撤退,猛地扑倒,将他们二人护在身下。 紧接着就是巨大的爆炸声,以及一股热浪袭来。 程砚感觉脑袋嗡嗡的,耳朵里的长音久久不散。 他回头,熊熊火焰已经将汽车吞噬,滚滚尘烟直冲天光。 “林景,灭火器,通知消防队。” “是。” 他站起来,摇摇头,即使全副武装,灼热感也散不去,他对着耳麦问金阳:“车上没人?” “不,有一个司机。” 程砚眯起眼,看向正在燃烧的汽车。 如果车里面有人,这一炸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当真是丧心病狂。 爆炸的时间刚好就在车到收费站不久,要想把控好这个时间,不是一件易事。 如果路上有万一,很有可能就在行驶的过程中爆炸。 程砚:“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金阳:“人抓到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撤吧。” “是。” 火势减弱后,程砚靠近面包车。 里面的人经过爆炸和大火的焚烧后,早已没有人样。 剩下的就是禁毒大队的事,程砚安排好一切,和其他同志撤离。 归队后,程砚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沈永年就来找他,让他去一趟禁毒队。 程砚有点摸不着头脑,换上衣服坐上沈永年的车。 “沈队,我自己可以开车去,你不用特意送我。” 沈永年扶着方向盘,苦笑。 他要不是怕程砚见到那人忍不住动手,他才不愿意跑这一趟。 别看程砚平时温和,但这件事,始终是他的一个心结。 下车后,程砚和沈永年走到审讯室外。 门开,周航从里面走出来。 “周航,你怎么也在这?” “这个人是之前一桩案子的凶手......” 程砚看着周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的疑惑更甚。 难不成嫌疑人是他认识的人? 他隔着玻璃看到审讯室里面坐着的人。 嫌疑人腿上被纱布包裹着,有丝丝血迹渗透出来。 满脸横肉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一双眼睛,充满了恶毒。 程砚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人,双手不断攥紧,手背和胳膊上的青筋慢慢凸显出来。 他转头看向沈永年,用肯定的语气道:“楚天。” 沈永年点点头:“是。” 怪不得这次行动韩征没有参加。 怪不得让他在收费站设卡拦截,而不是去追击。 程砚直接走进审讯室,极力压制自己的愤怒,盯着楚天 。 楚天捂着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悠哉悠哉道:“程砚,又见面了。” 楚天往后一倚,眼睛里带着对程砚的嘲弄,“对了,听说韩礼成了植物人了,不知道他醒了没有,过去好几年了,我还真有点想他。” 楚天抖动着脸上的肉狞笑,脸上的刀疤显得整个人更加可怖。 程砚控制不住,刚上前迈一步,沈永年就拽住他的胳膊。 “程砚,叫你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韩礼现在怎么样了,我和韩礼毕竟朋友一场,怎么能不关心关心呢。” 程砚盯着楚天的眼眸变得猩红,恨意一点一点涌现。 他几乎快咬碎了牙,“他妈的楚天,要不是穿着这身警服,我现在就杀了你。” 楚天微笑着拍拍手,耸肩摊手道:“说得好啊,程砚,此时此刻我就在你眼前,你瞧多好的机会啊,杀了我就能为韩礼报仇,可惜,你不能。” 楚天仍旧在不断地挑衅程砚,“你说你穿着那身警服有个屁用,仇人就在你眼前,你都只能眼巴巴看着,甚至还要保护我,多可笑啊程砚。” 程砚挣脱沈永年的禁锢,冲到韩礼面前,大脑中不断有声音在叫嚣着蛊惑他。 他一拳直接挥在楚天的脸上,楚天的嘴角渗出来鲜血。 在外面站着的周航见状不妙,走进来和沈永年一人架着程砚的一条胳膊,走出审讯室。 程砚无力地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头,几滴眼泪落在地上。 他刚毕业进特警队的时候,也是很迷茫,是韩礼带着他一步步坚定信念。 在训练和实战中,让他懂得一个特警真正的使命。 四年前,他和韩礼在一次抓捕毒贩的行动中遇到楚天。 因为行动计划泄露,他们的行动失败。 韩礼为了掩护他们撤离,前胸后背各中了楚天一枪。 虽然后来抢救及时,韩礼的命是救了回来,可是却成为了植物人。 这两枪,终止了韩礼警察的职业生涯,毁了韩礼的人生。 韩礼再也拿不起枪了,再也没有办法睁开眼看一看自己保护的这个社会,看一看自己最亲爱的弟弟。 韩礼中枪的当天,是韩征进入特警队的第一天,答应了韩征回去之后一起吃饭,一起庆祝。 可在韩征真正穿上警服的那刻,韩礼却一眼都没有看到。 当初韩征被炸弹的冲击波所伤,也是和局里商量后,要让韩征身体万无一失才可以出院。 周航解释道:“程砚,楚天见你就是为了刺激你,他的问题交代了就是死刑,当时没有下令击毙他,也是因为想要得到他背后的组织信息。” 程砚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语气微颓,“那是你们的事。” 他踉跄了几步,开始往楼梯口走。 “你去哪?” “医院。” 第75章 双双买醉 程砚赶到医院病房的时候,韩征刚巧在里面。 韩征见他进来,起身问好,“程队。” “嗯。” 程砚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去,看着病床上躺着的韩礼。 片刻过后,程砚欲言又止,“韩征,你...” 程砚觉得自己平日根本就不是纠结的人,怎么突然间连“楚天抓到了”这五个字都说不出口。 韩征笑着问:“怎么了,程队?你这个样子我真是不习惯。” “你...你妈妈还好吗?” “她挺好的,我妈说前两天惠阿姨还去看过她呢,带她去做了美容,还给她好多护肤品什么的,她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呢。” 程砚喃喃道:“是吗?” 韩征站起来拿起一个玻璃杯,边给程砚倒水边笑着道:“程队,你怎么了,这可不像你啊。” “韩征,楚天抓到了。” “啪”一声,韩征手中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 韩征愣了几秒,深深地看了一眼韩礼,夺门而出。 程砚弯腰无意识地将地上的玻璃渣一片一片捡起来,手指上被划破,出了血,他仿佛没有知觉。 他将地上的水渍处理好,坐回椅子上。 “韩礼,四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楚天已经抓到了,可惜不是我亲手抓住的。” “甚至连行动沈队也不让我参加,韩征也没有去。” “我突然想起来,那年刚进特警队,执行第一个营救任务的时候,我接到的命令是击毙毒贩。” 程砚的声音开始哽咽,“可那是我第一次将枪口对准一个活生生的人,即使对方是十恶不赦的毒贩。” “是你走到我身后,踹了我一脚,说我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要是真的是在命悬一线的时刻,所有人都会死在我的犹豫之下。” “韩礼,从那之后,我就没有过犹豫了,这几年我也击毙过不少犯人,现在狙击的任务已经交给了一个新人,你还没见过呢,你打算什么时候醒来见一见?” 程砚又说了很多话,才提着垃圾袋从医院出去。 他缠好胶带,扔到垃圾桶,一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可马路上依旧是车来人往,各种灯光交杂在一起。 程砚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闷。 “程队。” 听到林景的声音,程砚回头,林景从旁边车上下来,搭着他的肩膀。 程砚没反应,淡淡问了一句:“有事?” “队里放假一天,去喝酒吧。” “不去。” 林景冲着身后的金阳和许星逸使眼色。 两人会意,附和着,“走吧,程队。” “是啊,都这个点了,也是该吃个夜宵了。” 程砚拗不过三人,只好坐上车和他们一起。 四人在一家小餐馆点了菜,叫了啤酒。 林景在桌子边磕掉瓶盖,递给程砚,“程队,平日喝惯红酒,也换换口味。” 程砚接过来,咕嘟咕嘟往下灌。 许星逸和金阳见状刚想开口劝,林景冲他们摇摇头。 他们两进队的时候,韩礼已经躺在医院成了植物人了。 他们没有见过韩礼,没有参与过四年前的行动。 但他见过,他参与过那次行动。 他能够理解程砚的心情。 他当初的任务是在昌南路拦截,所以没有见到韩礼是怎么中枪的,想必也是非常惨烈的。 韩礼被确为植物人,所有人都没有放弃,一直等着韩礼醒来。 因为韩礼说从来没有见过雪,程砚还在入冬之后请了假,一个人去了雪城。 林景重新开了两瓶啤酒,一瓶递给程砚,一瓶给自己。 他拿起酒瓶也学着程砚,直接灌了下去,眼角慢慢滑落一滴泪。 ...... 许星逸不会喝酒,刚好充当司机。 他开车先将程砚送回景嘉文苑,又带着林景和金阳回去。 程砚从床上起来,打开门走出去,敲响了苏沅的家门。 敲门,没有人开门。 门铃,也没有人开门。 程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废了好大劲找到苏沅的名字,拨了过去。 而苏沅此时正闭着眼躺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一个空的果啤酒瓶。 她感觉头晕晕的,好不舒服。 她听到手机响,从沙发内侧抠出手机,努力睁大眼睛,看清楚上面的名字。 “程、砚。” 她接起电话,“喂。” “苏沅,我...在你家门口,你...不在家吗?” “在我家?” “嗯。” 苏沅拿着手机,去门口打开门。 门一打开,程砚直接走了进来。 苏沅盯着程砚,轮廓很清晰,可是,她鼻子闻了闻,好浓的酒味。 “你喝酒了?” “你不也喝了吗?” “嗯?”苏沅直接低头扯住自己的领口,随即羞赧一笑,“对哦,我也喝了。” “我喝酒是因为找到了害我妈的罪魁祸首,那你呢?” “我...我抓到了罪魁祸首。” 苏沅丧着小脸,嘟囔道:“那你比我幸运。” 程砚捧着苏沅的脸,让她转过来头看着自己。 “你也会抓到罪魁祸首的。” “谢谢你。” 程砚低头,捧着苏沅的脸,让她仰头看着自己。 对视后,在酒精的蛊惑下,两个人不由自主地慢慢靠近。 苏沅缓缓闭上眼。 唇与唇的距离缩短,眼看马上就要碰到一起。 此时苏江按了密码走进来,一进门就看到这样的场面。 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气的高血压了。 苏沅下午跟自己说过李东的事情后,他总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事情,结束工作后就往这边赶。 谁知一打开门就是...... 旁边的桌子上还摆着空的酒瓶。 苏江暴跳如雷,大吼一声:“苏!沅!” 苏沅慌忙捂住耳朵,本来就站得不稳,一时失了重心便往地面上倒去。 苏江见状急忙跑过去,只是没有程砚动作快。 程砚环住苏沅的身子,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当了垫背。 苏江阴沉着脸,把苏沅从程砚怀里拉出来,将她抱到卧室,盖好被子。 出来后,程砚还在客厅。 苏江踢了他一脚,“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我住这。” 苏江直接一巴掌拍在程砚的肩膀上,语气越发冷漠,“你说什么?” 第76章 真醉假醉 程砚闭着眼往外甩了一下胳膊,似是不乐意苏江碰他。 苏江眼皮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握拳朝着程砚挥过去,在拳头马上要落在程砚身上的时候, 收回手。 “还不让我碰你,就跟我多乐意碰你一样。”苏江一边扶着程砚起身,一边碎碎念。 “看在你救过我妹妹的份上,我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我告诉你啊,我还没有同意你们两有更进一步的......” 苏江身子歪了一下,眉心微蹙,随即打了一下程砚的手背。 “吃什么长大的,这么沉。” 苏江架着程砚走到楼下车旁,他打开后座车门,也不管程砚多高的个子,直接把程砚塞了进去。 他瞧着程砚蜷缩着腿,拧巴的姿势,也有些于心不忍,但终究还是关上了车门。 “你就将就将就吧,我没把你扔大街上都算好的了。” 苏江甩甩头,试图将刚刚看到苏沅和程砚差一点亲上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虽然他也想苏沅能多敞开心扉,能有多一些朋友。 但是这一步,未免迈得有些太大了。 他一时之间实在是不太能接受。 更何况程砚和苏沅之间,并不能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他拿过手机,找到号码拨了过去:“阿隆,我送个人过去。” “好嘞,江哥。” 苏江挂断电话后,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座,将车停到十七号楼下。 他架着程砚上楼,敲响隆星墨的门。 “江哥,这不是那个救过沅姐的警察吗?” “嗯,喝醉了,我就不把他带回去了,在你这对付一宿。” “行。” 隆星墨帮着苏江把程砚送到客房,给他盖上被子,走到客厅。 苏江点燃一支香烟,对隆星墨道:“明天你五点就出发,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江哥,不过孙航真的在广安汽修厂吗?” 苏江“嗯”了一声。 苏沅下午跟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派人去修车厂,确认了孙航的确是在那。 “江哥。” 隆星墨看着苏江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不是说沅姐不让你抽烟吗,你还没戒,万一在她眼前再犯了烟瘾......” 苏江指间夹着香烟,靠在沙发后背上。 他突然想起之前苏沅瞒着他从郊外的别墅,拿走所有的香烟,全部给了烟酒店。 他知道苏沅一向不喜欢自己抽烟。 可任何一件事,从来都是上瘾容易,戒掉难。 不过,他好像从来没有在程砚身上见过烟盒。 他和程平有过多次生意上的饭局和聚会,也从来没有见过程平抽烟。 这父子两...... 苏江收回思绪,淡淡回应了句:“知道了。” 他对着烟灰缸轻弹烟灰,想起另外一件事,沉声道,“有没有找到赵康?” “他好像回海城了。” “将你手头上的证据,想办法寄给刑警队的周航一份,不要被周航发现。” “江哥,我们不自己动手吗?” 苏江瞧了一眼客房的门,眸色漆黑,冲隆星墨摇摇头。 隆星墨似懂非懂。 “再说吧。”苏江掐灭手中的烟,站起来走到门口,叮嘱道,“记得开窗透透风。” “嗯,江哥再见。” 苏江离开后,隆星墨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送到客房,才回去睡觉。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程砚才缓缓睁开眼,眼眸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看不出醉意。 他翻身面对着一侧的窗户。 月光透过窗帘,银辉洒在程砚的脸上。 他闭上眼,渐渐沉睡过去。 早上四点多的时候,程砚就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隆星墨进来了一趟,后来等周围变得安静后,程砚睁眼起身,只看到床头贴着一张纸条。 [你喝醉了。 这是苏江朋友家。 冰箱里有吃的。] 程砚攥住纸条。 虽然简短,倒是什么都写清楚了。 昨晚苏江喊这人阿隆,他好像没有听苏沅提起过这个名字。 他也未做停留,简单整理了床铺,出门后在楼下跑了一圈,才回家。 他刚要开门的时候,忽然鬼使神差地走到苏沅门前,叩响门。 过了许久,没人开门。 程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他没办法,只能先回自己家。 回家后,他先拿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开机后,找到苏沅的号码,拨过去。 “喂?” 听到苏沅柔和的声音,程砚脑海里不断闪现昨晚的一幕。 苏沅的唇瓣微抿着,在他眼前不断放大。 程砚喉结微微滚动,刚一开口说了一个字,“苏...” 他就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低哑,忙从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半。 “喂?程砚,你怎么不说话?” 手机里传来苏沅的低语,他不知道苏沅对于昨晚的事情有没有印象,也就没主动提起这件事,“苏沅,你不在家吗?” “嗯,不在,我有事和我哥出去了。” 程砚想起昨晚苏江和那个阿隆的谈话,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你是有什么事吗?我可能下午就回去了。” “没事,早点回来。” “嗯。” 挂断电话后,苏沅偷偷看向苏江的脸色。 刚刚看到来电显示是程砚的时候,他就阴沉着脸。 苏江目不斜视地把控着方向盘,眉眼都是冷峻,总感觉他好像在生气。 今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 昨晚喝完酒的事情,一件也想不起来。 苏沅看向车窗外。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一早外面就是乌云密布的。 她拧着自己的衣角,轻轻喊了声:“哥?” 苏江还对昨晚的事情心有怨气。 但不回答又怕她多想,只冷淡地“嗯”了一声。 他决定闭口不提,不提说不定苏沅根本就想不起来。 想到这,他又多加了一句:“饿了?” “不是。”苏沅手上动作未停,心里忐忑,“哥,你不喜欢程砚吗?” 苏江微微蹙眉,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不过不喜欢倒也谈不上。 如果程砚没有和她走得这么近,他倒是挺佩服程砚此人的。 第77章 被跟踪 可要把程砚当妹夫来看待,他并不觉得两个人匹配。 单是程砚的职业这一点,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而程砚的职业太危险了,出警后都不知道是不是能够回得来。 苏沅从小受了太多苦,他不希望她之后还要提心吊胆的生活。 “我对程砚了解不多,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苏沅“哦”了一声,她觉得苏江没有说实话。 她别过去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生气了?觉得我在骗你?” 苏沅也没回头,闷闷地回了句:“没有。” 苏江唇角微微上扬,眉眼间的笑意不断扩大。 这两年,苏沅每每对他使小性子的时候,反而是他最开心的时刻。 苏沅上幼儿园的时候特别活泼,甚至有点调皮,还总喜欢对他撒娇。 村里的幼儿园和小学刚好是在同一个地方。 她放学后,就会蹲在他的教室门口等他。 他从教室出来,她就会一路小跑着冲进自己怀里,甜甜地喊一句“哥哥。” 可是后来她上了小学,一年又一年,慢慢地她的话越来越少,性子也越来越沉郁。 而她开始读小学的时候,他在外地上中学。 每次回家,家里都是风平浪静。 他没能见到那几年她是怎么过的。 这些事她自己应该都不记得了。 她的性子,也是这两年才有好转的迹象。 苏江余光看一眼苏沅,她那个双手抱胸的姿势明显就是有在生气,还不承认。 “哥给你道歉。” 苏沅抓住包,坐直身子,看着前方道:“哥,你又没错。” 苏江看着她这一动作,忍俊不禁:“我可能确实有一点不喜欢他,毕竟我当初选的人是秦慕笙。” 后半句话苏江的声音很低,苏沅没有听清楚,只听清了前半句。 她刚要开口,苏江将车停在路边。 “哥,怎么了?” 苏江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后绕到另外一边,“沅沅,我有一件东西忘记拿了,你去找公墓的陈鞍,帮我取一下。” 苏沅也没问什么,应了句“好”,就要解开安全带。 苏江抓紧安全带,“不用你开车,有人开。” 话音刚落,驾驶座的门打开,坐进来一个少年。 苏江松开手,示意可以走了。 苏沅此时方觉得不对劲。 “哥?” 车子已经启动,她看向开车的人。 是隆星墨。 昨天苏江明明答应了她一起到修车厂的,可他今日就说话不算话了。 她有些担心,他该不会要做什么是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吧。 苏沅抓紧挎包的带子,酝酿好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那么一点威严。 “我认识你,你叫隆星墨,是吗?” 隆星墨心里一跳,握紧方向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带着她一起出车祸。 镇静镇静。 “苏小姐,我......” “你不用演了,我早就知道了。” 隆星墨没说话。 “我哥要去哪?” “我不知道。” “停车。” 车子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苏沅又重复了一遍:“停车。” “苏小姐,我把你送到金桥公墓就停车。” 苏沅从包里拿出手机,装模作样按了几下,随即放到耳边,“喂,我要报警。” 隆星墨一个急刹车,从她手里夺走手机。 “沅姐,你这是做什么?” 隆星墨见手机上根本没有拨通电话,才松了口气。 他将车子靠边停下,熄火。 之前江哥说沅姐性子执拗,他还不相信。 毕竟他单方面见过的苏沅都是平和以及沉默寡言的。 刚刚她那幅模样,他甚至相信,他要是不停车,她都能开车门自己跳下去。 “沅姐,我就是个司机,你问我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我相信你。” 隆星墨惊讶地抬头,有点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 他摸了摸后脑勺,试探着问道:“沅姐,那我们现在去金桥公墓?” “我哥是不是去找孙航了?” 不是说相信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怎么还问他...... “沅姐,你放心,江哥不会做和赵康一样的事,他不会触碰不该触碰的底线。” 苏沅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心不在焉:“你连赵康都知道?” “知道一点。” 苏沅突然卡壳,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她果然不是个聪明人。 面对着隆星墨这样的小孩,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套话。 隆星墨看了眼手机,随后启动车子,“沅姐,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 程砚简单吃了早饭,就回了队里。 刚踏进宿舍,许星逸就凑过来,扒着门框探头道:“队长,沈队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程砚走到门外,拍了拍许星逸的肩膀,语重心长,“昨天辛苦你了。” 他走到沈永年办公室门口,敲响了门。 “请进。” 程砚推门进去,沈永年正对着他坐在沙发上,桌面上摆放着两杯白水。 沈永年招手:“坐。” “沈队,有什么任务?” 沈永年:“你怎么满脑子都是任务?” “昨天刚抓了人,难道今天不用行动吗?” 沈永年无奈,将任务下达后,多说了一句:“程砚,你也不是第一天当队长了,做事情不能冲动,你身上是有责任的。” “是,明白。” “我知道你心里始终跨不过去,但是当年的事情和特警队的任何人都无关。” “韩礼做出了他认为正确的选择,再说了如果你处在韩礼的位置上,你难道不会像他一样吗?” 程砚沉默了几秒。 这些他都明白,沈永年也不是第一次和他谈这件事。 这几年,其实无论是特警这份职业,还是自己的生活,他都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只是再见到楚天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就会闪现韩礼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场景。 楚天在外作恶四年,而韩礼却躺在病床上四年。 有谁能控制得住? 程砚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无色无味的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苦涩。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我先回去准备了。” 第78章 他的相亲对象 程砚手里拿着一沓材料刚准备打开门,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沈永年喊了声“请进。” 门被打开,进来一个穿着黑色长裙子的女人。 程砚往旁边撤了一步,让对方进来,刚准备出去,沈永年在背后喊道:“等一下,程砚,你先别走。” 程砚转身,“沈队,还有事?” 刚走进来的女人回眸盯着程砚,一脸惊讶:“程砚?你就是程砚?” “是我。”程砚抬眼瞧了一眼眼前的女人,也没过多的话,他好像并不认识她。 他走到沈永年一侧,“沈队,还有事?”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对沈永年摇摇头,然后面对着程砚伸出手,微微一笑道:“你好,我叫辛然。” “你好。”程砚礼貌性地碰了一下对方的手。 沈永年:“这位是电视台的记者,本来安排的是今天采访,但是你们下午有任务,所以放在明天了,到时候你负责接待啊。” 程砚微微蹙眉:“沈队,往常不都是林景负责吗,还是让他去吧,我没时间。” “怎么,程队长是不想和我一起工作吗?” “辛小姐误会了,如果想要事半功倍,还是林景比较合适,我怕会耽误你的进度。” 程砚向沈永年问道:“沈队,没事我就回去了。” 沈永年无奈地摇摇头:“回吧。” 辛然望着程砚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勾。 她对程砚还是很满意的。 之前只是听说过名字,甚至连照片都没有。 她都不对长相抱希望了,今日一瞧,倒还是挺出乎意料的。 长相没得说,声音也好听。 刚好都符合她的标准。 “辛然,坐吧。” 辛然抿唇坐下,“沈队,你之前不给我照片,我还以为长得很难看呢,没想到这么帅,早知道就该跟你先要个号码来。” 沈永年呵呵一笑,“还不是程砚那小子照片少,挑来挑去都觉得不适合。” 辛然边从包里拿文件,边道:“等莉姐出院后,我请你们吃饭吧,您到时候把程砚也叫上。” “请客也得我们请你们啊。” “谁请都一样,只要人能来就行。”辛然将文件夹递给沈永年,“这是拍摄计划表,沈队您看一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好。” 而程砚刚走出办公室,林景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半搂着他的肩膀。 “队长,有任务啊。” “嗯。” 林景愁眉苦脸:“我还真以为给放假呢,没想到就只是说说而已。” “马上会有新人入警了,到时候你会更忙。”程砚将资料贴在他身前,“金阳呢,不会还没醒吧?” 金阳刚从楼梯口上来,就听到这句话,埋怨道:“队长,瞧你说的,我可是咱们队里酒量前三的人。” 林景:“呵,金阳,说大话也不怕闪了你的舌头,你倒数第三还差不多,倒数第一是许星逸和韩征。” 金阳:“可是他两不喝酒啊。” 程砚拍拍金阳的肩膀,忍着笑道:“所以你是倒数第一。” 说完他转身下楼,身后不断传来金阳和林景打闹的声音。 --- 林港市。 隆星墨开车带着苏沅仍旧在试图甩开身后不远处的汽车。 苏沅抓着挎包的带子,看着外面不断疾驰划过的树木,以及一辆辆被超越的汽车,心里的担忧更甚。 “你怎么知道有人在跟着我们?” “江哥说的。” “我哥他在后面吗?” 苏沅话刚一说完,就感觉到汽车左侧有一阵强烈的撞击。 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一侧倒去。 同样的记忆不断在她脑海里涌现。 之前在林海大道上,她就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情了。 距离那件事,才过去多久啊。 怎么都那么喜欢追车? 隆星墨为了避开朝他们撞击的车辆,不断地转动方向盘。 苏沅在左右晃动中,因为昨晚喝醉的头疼,越发难捱。 隆星墨看了眼后视镜,确认了是从苏江和苏沅一进林港就开始跟着他们的汽车。 中途有一段他一直没有看到这些车,他还以为已经甩开了。 没想到他们在这等着。 “沅姐,你抓好了。” 隆星墨说完又是一个急转向。 苏沅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拿过自己的手机,“我报警吧。” 她刚按了号码,就打过来一个电话。 是周航。 她选了接听。 “苏沅,你有时间吗,方便来一趟吗?” “周队长,我现在不在海城,下午可以吗?” 苏沅还没听到周航的声音,隆星墨就从她手里夺走了手机,直接按了挂断,继续把控着方向盘。 “隆星墨,你这是做什么?” 苏沅不明所以,有些生气,但是他现在在开车,她又不能让他分心。 她拿过手机,正准备给周航拨过去的时候,旁边传来声音。 “沅姐,你不要打回去了,先报警吧。” 苏沅按照他的话报了警。 她没有再给周航拨回去。 她怕隆星墨会再从她手里抢走手机。 现下两人处在这种局面下,万一发生争夺之类的事情,出事的可就不只是他们两个了。 一旁的隆星墨见苏沅没有再拨回去的举动才放下心,专心躲避不断向他们驶来的汽车。 前两日江哥刚查到一家和赵康有关的公司,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就发现他们在偷偷向境外转移资产。 赵康很可能计划最近出逃境外。 对公安那边来说,如果想要抓赵康的话,沅姐就是最好的一个诱饵。 毕竟赵康手下的人,已经计划绑架了沅姐两次。 赵康出逃,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虽然不知道公安那边会不会有这种假设,但江哥说还是尽量避免她和周航接触。 但江哥说还是尽量避免她和周航接触。 眼看前方就是市区,隆星墨不敢再往前开。 但后方和两侧的车辆一直穷追不舍。 刚巧,苏沅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接起来。 “哥。” “开免提。” 苏沅依照苏江的话开了免提。 “阿隆,往市区开。” 第79章 她打出去的电话 隆星墨犹豫:“江哥,可是......” “开。”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隆星墨进入市区的岔路口。 刚一转弯,就发现前方的警车。 苏沅狐疑地看着警车。 她刚报完警,这未免来得太快了。 他们转弯后,身后跟着的汽车早就没了影子。 苏沅从公安局出来后,头还是感觉晕乎乎的。 她本来喝了酒就觉得难受头疼,又经历了刚刚的飙车。 从今天早上醒来到现在,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 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苏沅走到车旁,隆星墨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沅姐,我送你去金桥公墓。” “还去那吗?” “嗯。” 苏沅安静地坐在车上,她还以为去公墓只是一个借口。 公墓到底有什么? 半个小时后,隆星墨在金桥公墓前停车。 苏沅刚下车关上车门,隆星墨立刻开车驶离了金桥公墓。 苏沅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 望着驶离的汽车,她现在明白过来了。 原来,金桥公墓真的只是一个借口。 就是为了把她扔在这。 “对了,手机。” 她还可以打电话。 打...... 苏沅低头,自己身上哪还有包的影子。 她的手机和钥匙全都在包里。 苏沅猛地拍向自己的额头。 刚刚下车的时候,隆星墨说什么两分钟就能回来,让她把包放在车上。 她还真是傻到什么都相信。 就这么乖乖地把包放在了车上。 这下好了,什么都没有。 苏沅没办法,只好去找陈鞍。 陈鞍就在门口,好似是一直等着她来的样子。 见到她,慌不迭地走过来,“苏小姐。” “陈鞍,我能借一下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好啊。” 陈鞍满脸带笑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她。 “谢谢。” 苏沅只觉得陈鞍的笑特别的假,之前她来公墓的时候,陈鞍可不是这样的。 她警惕地望向陈鞍身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拨了苏江的手机号码,没人接。 她把手机还给陈鞍,刚要开口,陈鞍道:“苏小姐,苏先生说了过半个小时后,就让我把您送到修车厂。” 苏沅听了这句话,只好去了母亲的墓前。 身上也没有纸巾,她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墓碑。 “妈,我又来看你了。” “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找到害你的罪魁祸首了,他就是......” 苏沅忽然想到什么,急忙跑去找到陈鞍。 “陈鞍,抱歉,我能不能再打一个电话。” 这次陈鞍很明显地在犹豫。 “苏小姐,刚刚你也试过了,苏先生根本不接电话。” “我不给他打电话。” 苏沅迫切地乞求,陈鞍只能将手机递给她。 苏沅走了几步,当拨号码的时候,脑海一片空白。 她根本不记得周航的号码是什么。 苏沅犹豫许久,拨了另外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请问你是?” “程砚...” “苏沅?你在哪,这是谁的手机,出什么事了?” 听到程砚关心的语气,苏沅鼻尖忍不住一酸。 “我没事,你能不能把周队长的手机号码,发到这个手机上?” “可以,不过你真的没事吗?” 苏沅咬紧嘴唇,“真的没事。” 挂断电话,苏沅就接到了短信,她直接拨了过去。 “周队长,我能找到赵康。” ...... 电话挂断后,苏沅删除了短信和通话记录,将手机还给陈鞍,小声道:“谢谢。” “不用谢。” 苏沅回到叶初筝墓碑前,半跪在一旁,整个人靠在墓碑上,喃喃自语:“妈,害你的人很快就会落网了。” ----- 隆星墨从金桥公墓离开后,开车到广安山脚下和苏江会合。 苏江此时正在一家小卖部门口站着。 一身西装革履,站在一家破旧得不成样子的店门口,倒还真值得拍个画报。 可惜他没这个胆子拍下来。 隆星墨走过去,站到苏江身旁,“江哥,我把沅姐送到金桥公墓了。” “嗯。”苏江指间的烟燃尽,他又拿出新的一根,“人已经带走了,赵康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你这段时间要好好跟在苏沅身边,不要让赵康的人接近她。” 隆星墨伸手从他手上拿走香烟,低着头不敢看他:“江哥,你别抽了,一会儿该被沅姐闻到了。” 苏江淡漠地瞧了他一眼,倒是也没说别的。 他问了问自己的衣服,味道好像是有些重。 “江哥,我不明白,你既然想自己解决,为什么带着沅姐一起来,来了又不让她跟着。” “这下沅姐一定会怀疑的,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让她来,这路上还差一点出了车祸,而且你到时候怎么向她解释这件事。” 苏江望着修车厂的方向。 追车这件事的确是在他意料之外,没想到赵康的人盯苏沅盯得这么紧。 一进到林港,就有好几辆尾巴,甩也甩不掉。 他倒是想直接把她留在海城,可她不愿意。 “不解释,实话实话。” 苏江迈起长腿走向车的位置。 “实话...实...”隆星墨更加疑惑,他跟上去,小声道:“江哥,可实话说不得啊。” 苏江没回答,坐进驾驶位。 作的恶多了,仇家就不止一个两个。 有时候,敌人,就是用来解决另外一个敌人的。 “你一会就先回去吧。” 隆星墨点点头,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对了,江哥,沅姐她知道我是谁。” 苏江的手一下子按在喇叭上。 在这静悄悄的山里,声音格外突兀。 “她自己说的?” “嗯,她还说她早就知道了,多的话我也不敢说,生怕说多错多。” “知道了。” 苏江独自坐在车内,他早就知道苏沅敏感心细。 只是没想到她连这件事都发现了。 单说苏沅认识隆星墨并不稀奇,毕竟他们两都是同一所大学。 只不过,隆星墨大一的时候,苏沅已经大四了,那时候她很少在学校出现。 苏江启动车子去修车厂,听到手机响顺手接通。 “喂。” “我是周航。” 第80章 她想起来了 电话挂断后,苏江不自觉又从副驾驶的位置拿过香烟,夹在手上刚要点燃的时候,想到隆星墨说过的话。 苏沅一会儿来了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可就不好了。 他把香烟放回去。 周航在电话里说想要见他,但具体什么原因也没有说。 只说以私人身份,而非警察的名义。 他不觉得自己和周航之间有什么值得见面的地方。 苏江看了眼手表,心里想着陈鞍和苏沅应该快到了。 果不其然,前方出现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苏沅下车后,陈鞍便开车离开。 苏江带着苏沅去半山腰处的修车厂。 “哥,你抽烟了?” 苏江闻了闻衣服上的味道,故作镇静,“没有。” “可你身上……” “应该是刚刚回家沾染上了。” “你把我放在公墓,就是为了回去吗?” 苏沅想到前不久吴巧青介绍来的康泉,在餐厅,因为她,苏江还动手打了康泉。 她嗫嚅道:“哥,吴巧青,她没有找你的麻烦吗?” “放心,没有。” 两个人搭着话来到修车厂,苏沅问完后,老板却说店里没有叫孙航的人。 “哥,你说他会不会换了身份?” 苏江附和道:“可能会。” 正说着从里屋走出来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孩子,手里还拿着一双竹筷。 她上下打量苏沅,又看了看自己,撇撇嘴,埋怨道:“小姑娘,你要是不修车不要妨碍我们做生意好不好。” “我老公都跟你们说了修车厂就只有我们夫妻俩,半山腰本来就没有多少客人的呀,我老公一个人能修得过来,花那些闲钱做什么?” “别说什么孙航了,就是赵航、李航、张航,我们这都是没有的呀。” “看你年纪轻轻,长得也有模有样的,非要来这种地方找男人……” 女人正说得情绪高昂,被身旁的老板猛地拍在背上。 “你拍我做什么?我还不能说话了,那你倒是说啊。” 女人说完翻了个白眼,抱着孩子回了里屋。 苏江的脸色一寸一寸冷下去,眼睛里的寒意也越发浓厚。 这都是找的什么人。 他刚上前一步,被苏沅双手握住手腕。 “哥,我们走吧。” 苏沅声音虽软,却一直暗暗用力把他往后拉。 他只好听她的话下山。 苏江临走之前冷冰冰的眼神瞧向男人,男人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苏江和苏沅离开后,他转身走向里屋,气愤不已地坐在凳子上。 “你这个婆娘演进去了是吧,你也不看看是什么人你都敢骂,你还嫌我在外面孙子装得不够啊。” “你懂什么?我这才叫真实。” “真实个屁。” “陈江,你敢骂我?” “我哪骂你了?” “又动手,又动手,没完了是吧?” …… 山脚下,苏沅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眼眉低垂,手里搅弄着衣服的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江直接扣好安全带启动车子,带她返回海城。 景嘉文苑。 苏江停好车,刚想说什么,苏沅直接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哥,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点。” 苏江看她情绪低落,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只不过,那两个人究竟是在哪找来的? 苏江给隆星墨回拨电话,然后开车回了公司。 ––––––– 苏沅到家后,将包扔在沙发上,随意躺下去。 她觉得李东没有必要骗她。 他可以选择不说的,既然说了,又有什么理由骗她呢。 可是怎么会没有孙航这个人呢。 难道是老板在骗她吗? 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想不到答案。 沙发本来就没有床的宽度,她不安稳地翻着身子,最后就直接掉了下去。 头撞在地上的一瞬间,她摸着后脑勺,忽然有一些片段不断涌入她的脑海里。 苏沅倒吸一口气,捂上自己的嘴巴。 她昨晚和程砚…… 昨晚喝酒的时候,她担心自己喝醉了会出别的事,特意反锁了门,还搬来凳子堵在门口。 就这么一层一层地阻碍,她还是把门打开让程砚进来了。 苏沅坐起来,趴在沙发上,脸颊处的红晕一抹一抹散开来。 所以最后他们有没有亲上? 怎么偏偏最重要的想不起来了。 一声突兀的门铃响起,苏沅扬手拍拍自己的脸,然后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后,她看到眼前人的一瞬,关于昨夜的画面又浮现在她眼前,还没褪下去的红晕又爬上她的脸。 连说话都开始有些结巴:“程…程砚,你…你怎么来了,你不上班吗?” “下午。”程砚回答她后,径直走了进来,“我回家拿东西,刚好试着敲敲门,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程砚说完后,许久没有听到苏沅的动静,他好奇回头,见苏沅还站在门口,好像在面壁思过一样。 他忍俊不禁地走过去,在她身后轻声道:“苏沅,你在看什么呢?” 苏沅僵硬着身子转过来,面对着程砚。 “没事。” 看着程砚这张好看的脸,她的勇气被一点一点捏碎。 她低着头绕过程砚,低声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程砚跟着她走进厨房,整个人倚在一侧的门框上。 他看着她的背影,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饿了吗?” 苏沅的手微微一抖,差点将水洒在地面上。 苏沅还未回答,他接着道:“都这个点了,不如一起吃饭吧。” 程砚从她手里接过水杯,像喝酒一样,仰头一饮而尽。 苏沅眼神不知怎么就落在他的嘴唇上,唇瓣抿着水杯,再往下,喉结滚动。 苏沅再一次没过大脑直接问了出来:“程砚,你昨晚是不是来过我家啊?” “咳咳咳……”程砚被水呛到,水杯里仅有的不到一半的水全部顺着他的下巴,流向他的脖间、胸膛。 领口的衣服被微微打湿,紧紧贴在肌肤上。 苏沅急忙从旁边的抽纸盒里抽出几张纸递给他,小手拍在他的后背上,帮他顺气。 她一脸懊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程砚手里攥着几张纸,慢慢转过身,狐疑地看着苏沅,半试探问道:“你…想起来了?” 第81章 三个人的厨房 苏沅眨眨眼,眼睫毛扑闪扑闪着好像在微微地挠着他的心。 他知道她从小的经历,让她习惯了退缩,不敢向前。 所以他来负责向前。 只是,他也在怕。 他怕苏沅对自己没有好感,贸然向前反而会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程砚将水杯放在她身后的台子上,认真道:“苏沅,我昨晚的确是来过,只不过后来你哥来了。” 苏沅仰头,刚好和程砚漆黑的眼眸对视。 她突然感觉现在的气氛,旁边缺了一首bgm。 这种不经意却又老套的对视,太像偶像剧的情节了。 她这么想着,放在客厅的手机铃声刚好响起。 只不过她的铃声和爱情无关…… “我去接个电话。” 她说着从程砚身旁走过,到客厅拿起手机。 手机刚一接通,舒涵清亮的声音传来。 “宝贝,想我了没有?” 苏沅眉眼之间染上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嗯。” “呜~我也想你了,你最近忙不忙,要不要来探个班?” “可以吗?” “当然可以,之前拍的那些戏,主要麻烦多,我也不想你来,但现在拍戏的地方风景也好,剧组也不错。” 苏沅想了想,“我有空。” “那我看下这几天的戏份。” 手机里除了舒涵的声音,还隐约传来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 “舒涵姐,该你了。” “宝贝儿,我先挂了哈,记得按时吃饭。” “好。” 挂断电话后,苏沅环视客厅,没有看到程砚。 她走进厨房,就看到程砚拿过她的围裙笨拙地系着绳子。 她的围裙依旧是蓝色带海豚图案的那条。 在她身上长度刚好的围裙,程砚只能折叠起来系在腰间。 程砚是不是把这里当成他自己家了。 她缓了几秒,走过去。 “程砚…” “嗯?” “你要在这吃饭吗?” “不能吗?” 程砚扭头眼睛直盯着她,眼里亮晶晶的。 苏沅只觉得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水蒙蒙的。 她看不了这样的眼神,程砚最近怎么总是这么看她。 “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 苏沅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 她暂时放下了所有的烦心事,去洗了手,“我来吧,你想吃什么?” 程砚想到林景说过的话,微微挑了下眉,“你会包饺子吗?” “会。”苏沅说着走到冰箱旁边,边打开冰箱边问道,“你想吃什么馅的?” “没事,饺子太麻烦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程砚摸了摸鼻子,林景的话还是没用的时候多啊。 之前林景告诉他,包饺子是能有效促进感情升温的好办法。 林景说两个人手上都沾着面粉,一人坐在身后握着另一人的手,手把手地教对方包饺子。 可是苏沅自己会包,那他还能教她什么呢? 苏沅打开冰箱,其实冰箱里基本也没有什么菜了。 “那就简单炒两个菜吧,这样还快一些,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苏沅从冰箱里拿出来芹菜和蘑菇,又打开冷冻层,拿出之前买的排骨。 “我看看还有什么?” 苏沅听到门铃响,便让程砚帮她去开一下门。 她已经两天没有去买过菜了,食材本就不多,现在去买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苏沅先淘了米,把饭煮上。 许久没有听到程砚回来的声音,她擦干净手走出去。 “程……” 待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时,苏沅被迫将后半句话咽下去,“秦医生,你怎么来了?” 秦慕笙冷漠的眼神在看到苏沅的一刻,立马带了笑意。 “我来看看你。” 她没病没灾的,来看她做什么? 不过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对方来都来了,她也不能拒之门外。 更何况,秦慕笙还是她哥哥的朋友。 “进来坐吧。” 秦慕笙点点头,越过程砚走向客厅的沙发。 苏沅刚要过去,发觉程砚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她走到他身旁,伸出手轻轻拽着他的衣角,仰起头,“程砚,你怎么了?” 程砚眼神落在她抓着自己衣服的手上,恍惚了一下,随即嘴角扯起一抹笑,“没事,走吧,回去做饭。” “嗯。” 两个人走进厨房,苏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秦慕笙,“秦医生,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要一…” 厨房里冷不丁传来程砚的声音,“小区左拐有西餐厅,右拐有中餐馆。” 苏沅回头看向程砚,他这是…… 秦慕笙只专注地看着苏沅:“你这是要做饭吗,我能留在这一起吃吗?” “能…吧。” 苏沅咬着嘴唇,低下头。 怎么老是把这种问题丢给她。 看秦慕笙已经将衬衫袖子捋起的架势,即使她说不能,他也不会走的。 秦慕笙将腕表摘下,放在茶几上,“我帮你。” “不用不用。” 苏沅说着不用,秦慕笙依旧自然而然地走进了厨房。 他盯着程砚身上那件蓝色的围裙,目光炙热。 “还有围裙吗?” “啊,有倒是有。”苏沅小声说着,接着她向前走两步,试图让秦慕笙回到客厅去。 “秦医生,真的不用,我来就行。” 秦慕笙笑着道:“没事,我也吃过不少次你哥做过的饭,要不然你就是看不起我做饭?” 苏沅吓得慌忙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只好弯腰从冰箱旁边的柜子里,拿出另一件新的围裙,展开来,是和程砚身上那件一模一样的。 等秦慕笙也围上之后,两个人并排站着面向她。 她盯着两个人身前的海豚图案,别提多别扭了。 秦慕笙也有些不自在,反观程砚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程砚转过身给排骨焯水,秦慕笙也过去拿起一旁的蘑菇,开始洗菜。 苏沅看着两人的背影。 本来还算偌大的厨房,多了他们两个高大的身影,立马变得狭窄起来。 明明是自己家的厨房,却感觉她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苏沅。 ” 听到程砚喊她,她走过去站到他身侧。 “怎么了?” “你帮我重新系一下围裙,快要掉下去了。” “好。” 苏沅站到他身后,解开本就松松散散的带子,然后轻轻拉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第82章 他不能喝 程砚感觉到苏沅的手不经意掠过他的腰,眸色暗沉,声音低哑:“可以。” 苏沅便寻着位置,系了个蝴蝶结。 一旁的秦慕笙余光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眉低垂,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秦慕笙机械地在水池里冲洗着蘑菇。 他曾经从苏江口中无数次听说起苏沅这个名字。 苏江平日工作的时候是很雷厉风行的,否则也不会短短几年就将公司做得这么大。 但是苏江只要一提起苏沅,或者一和苏沅打电话,立马就会完全变了一个人。 苏江口中的苏沅,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敏感而又倔强,胆小却又勇敢。 他就在苏江对苏沅的这些描述中,对苏沅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在医院匆匆一瞥,后来他没想到,苏沅就是五年前在海大给他留下深刻记忆的那个女孩。 其实,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理在作祟。 “秦医生,你再洗下去,这蘑菇可都要被你洗烂了。” 秦慕笙恍然回神,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他回眸,程砚也没看他,专心致志地切菜。 厨房里已经没有苏沅的身影。 程砚状似不经意问道:“秦医生,不用上班吗?医生的工作不都是很忙吗?” “彼此彼此吧,程警官不也没有去工作吗?” 程砚笑了笑,也没再继续说话。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各做各的菜。 苏沅抱着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时不时观察一下厨房的动静。 程砚会做饭,她是知道的。 可秦慕笙真的也会吗? 他看起来不像会做饭的模样,而且医生的工作那么忙,应该也没有时间自己做饭吧。 厨房里两道忙碌的背影,娴熟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精准地找到瓶瓶罐罐的调料。 反而是她坐在沙发上,低头把玩着手机,显得有些拘谨。 可这明明是她的家…… 半个多小时后,程砚和秦慕笙将做好的菜,摆放在餐桌上。 “苏沅,洗手吃饭了。” “好。” 苏沅洗完手,去厨房拿碗筷,一一摆放在餐桌上。 苏沅问两人:“喝水可以吗?” 秦慕笙抬了抬眼,自己也不清楚为何突然问出了这句话,“酒,程警官可以吗?” 苏沅盛饭的手一顿,“他不能喝。” 程砚直接拒绝:“抱歉,我不…” 他在听到苏沅的话后,嘴角的笑意掩盖不住,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冒着泡泡。 “抱歉,下午有任务,不能喝酒。” 苏沅抬头,就撞上秦慕笙略带探究的眼神,她别开眼,“秦医生应该是开车开的吧,也别喝酒了。” 秦慕笙淡淡一笑:“好。” 他失态了。 奇怪,他平常并不是不知分寸的人。 他也不是单纯地想要喝酒,只不过想和程砚喝罢了。 苏沅从厨房的橱柜里拿出两个新的玻璃杯,简单冲洗过后,倒好水递给程砚和秦慕笙。 这顿饭,吃得最煎熬的恐怕就是她自己了吧。 程砚和秦慕笙无比自在,甚至你来我往地给对方夹菜。 苏沅低头默默扒着碗里的米饭。 程砚夹起一块排骨,对苏沅道:“沅沅,吃块排骨。” 苏沅瞪大了眼睛看向程砚,眨眨眼,仿佛在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沅沅这个称呼,除了家人便只有舒涵会这么喊她。 程砚之前也从来没有这么喊过。 在她愣神之际,程砚已经将排骨放进了她碗里。 她抬眼望了秦慕笙一眼,迅速低下头,轻轻“嗯”一声。 不知为何,有种心虚的感觉。 她知道秦慕笙和哥哥关系好,她主要是担心她哥会知道。 她认真地盯着碗里这块排骨,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最终她还是在程砚灼灼的目光中吃下了这块排骨。 见两人都放下筷子,她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拿过三人的碗跑进厨房,然后拿过两人的外套分别塞进两人怀里。 “吃完饭就赶紧去上班吧,一会儿该迟到了,迟到了可不好。” 这种尴尬的气氛,她实在不想再继续下去。 程砚却又把外套放下,捋起袖子,作势往厨房里走,“我去洗碗。” 秦慕笙见状也放下外套,刚要卷起袖子加的时候,苏沅把外套重新塞给两人。 “真的不用,我自己来就好,现在都快一点了,你们一会儿该来不及了,快走吧。” 苏沅说着试图推着两个人走到门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两个人却纹丝不动。 苏沅没办法,站在程砚身侧,拽了拽他的衣服,小声喊着他的名字。 “程砚。” 程砚低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眼睛雾蒙蒙的,嘴巴瘪着,好似有委屈一样。 “好,那我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小姑娘的脸上立马没了阴霾,眼睛弯弯的,亮晶晶看着他。 “好,再见。” 程砚嘴角微勾,还真是丝毫都不掩饰啊。 程砚面向秦慕笙,“秦医生也一起下楼吧,迟到的确不是一个好的习惯。” “苏沅,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见。” “秦医生,再见。” 苏沅站在门口,目送两个人全部都离开后,才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程砚和秦慕笙都在这里,对她来说,实在是太不自在了。 苏沅刚把所有的盘子都端进厨房,就听到门铃在响。 她还以为是他们两个谁落了东西,直接打开了门。 看到来人,她拽着门把就要关门。 康泉直接用脚抵住门,乞求道:“苏沅,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上次在餐厅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那么说你,你放心,从今往后,我绝对不会再用那些话骂你。” 苏沅语气冷冷的,也不看康泉,一脚踩在康泉的鞋子上。 康泉吃痛,收回脚。 苏沅就趁着这个空隙拉着门把,准备关门。 康泉见状,一只手用力扳住门,另一只手去扯苏沅的胳膊。 苏沅即使用了再大的力气,终究抵不过一个成年男人。 门被康泉彻底打开。 康泉紧紧抓着她的胳膊,笑得有些癫狂,“苏沅,我这里有你奶奶写的婚书,我们两个已经是有婚约的人了。” 第83章 好想亲一下 康泉两只手扣住苏沅的两只胳膊,让她不得动弹。 苏沅用力想要挣脱。 这都什么年代了,吴巧青还搞封建这一套。 康泉怎么说也是大学毕业,思想怎么也这样。 上次在西餐厅,他用那么肮脏的话骂她,最后被苏江揍了一顿,竟然还能腆着脸来找自己。 她扪心自问,自己实在不够出色,怎么就能盯上她了呢。 是觉得她性子软,好拿捏吗? 舒涵之前说过,男人和女人的力气天生不对等。 很多时候就算有技巧,也抵不过他们的力气。 但男人有一个致命弱点,在于他们的下半身。 苏沅脑海里回忆舒涵之前教过她的招式,脑袋狠狠地撞向康泉的下巴。 康泉吃痛,松开一只手捂着自己下巴。 苏沅伸出手掰住康泉的大拇指,用力往后,抬脚向康泉下边踢去。 倒是没想到康泉反应这么迅速,立马松开她的胳膊,两只手捂住下边,一脸愤恨:“你想干什么?” 真可惜。 没踢到。 苏沅也没搭理他,趁着他离自己较远,飞速跑进屋内,关上门。 她跑到客厅拿过自己的手机,如果康泉再敲门,她就报警告他强闯民宅。 过了许久,外面没有一点动静。 她打开监控瞧了一眼,外面早就没有康泉的影子了。 以康泉刚刚那副发狂的模样,他真的会就这么乖乖地离开吗。 虽然存疑,但她还是没有打开门去看。 她怕万一康泉只是藏了起来,等她打开门,就会抓住她。 苏沅返回厨房,准备刷碗。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铃声响起,她过去瞧了一眼,是程砚。 她刚一接通,程砚就告诉她,他在门口。 苏沅过去打开门,“程砚,你是有东西落下了吗?” 程砚克制住自己想要抱她的冲动,低声道:“刚刚那人我已经带走了。” 他在秦慕笙离开后便折返,谁知道刚一进楼道就听到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 听了两句便听出了端倪,他直接提着男人交给保安。 苏沅惊讶道:“是你将人带走的?” 她就说康泉不会轻易离开。 可是…… 她急切地上前抓住程砚的胳膊,语气也快了几分,“你没有告诉他你是谁吧?” “没有。” “那就好。” 苏沅松开手,放下心来。 程砚有些贪恋这样的触碰,没有隔着任何布料的接触,可惜她的手松开得太快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失落,问:“怎么了?” “刚刚的人是吴…我的奶奶介绍来的相亲对象。”苏沅低着头,越说越没有底气,“她向来不怎么讲理,我怕她会去你那里闹事。” 吴巧青不是向来不怎么讲理,是根本一点不讲理。 更何况程砚职业特殊,更是经不得这些蜚语。 “你是落了什么东西吗,进来拿吧。” 苏沅撤身,让程砚进来。 程砚眼神始终追随着苏沅的身影,毫不掩饰地盯着她,“我没落东西。” “那…” “月底我们有一个开放日活动,你想来吗?” “是去看你们训练吗?” 程砚失笑,“训练也有。” 她有一点点动心。 可是她有一点点不敢。 舒涵也不在,没人陪她一起。 程砚见她没说话,又问了一遍,“苏沅,你有时间吗?” “时间,是有,但…” “在公众号上预约就可以。” 程砚伸手,示意苏沅将手机放在他手上。 “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孤单,让沈今安陪你一起,她刚好也想见你。” 程砚点开预约界面,让苏沅填上自己的信息。 苏沅在填信息的时候,程砚还站在她身旁。 她只觉得周围好像全部都是程砚的气息,在一点一点夺走她呼吸的空气。 苏沅填好后,扭头将手机递给程砚。 “填…填好了。” 只不过,她没想到程砚会突然凑过来。 程砚也没料到她会忽然扭头。 苏沅的嘴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擦过程砚的脸颊。 她下意识咬住嘴唇,脸颊像火烧一样。 好热、好烫。 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什么才不会显得尴尬。 “抱歉。” “抱歉。” 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于是苏沅的脸更红了。 她也没有注意,程砚的耳朵在慢慢变红。 程砚接过来帮她预约过后,将手机还给她。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唇,刚刚虽只有一瞬,温润的触感,无比真实。 好想用嘴巴碰一下试试什么感觉。 程砚慢慢低下头。 苏沅看着程砚的脸不断在眼前放大,忽然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然后从程砚手里拿过手机,迅速逃离了眼下这个尴尬的局面,只留下一句。 “程砚,你快迟到了。” 程砚站在客厅,维持着刚刚半弯腰的姿势,看着苏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回卧室,无奈地笑了笑。 他抬手拂过刚刚被苏沅嘴唇碰过的脸颊处,脸上无奈地笑慢慢转为傻笑。 如果有人看到他的这副痴痴傻笑的模样,定然会被吓一跳。 程砚就这么带着笑意,转身出发返回队里。 ------- 夜幕降临。 海城却依旧灯火通明。 苏沅码完字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随意地换着台。 她的心思却不在眼前的电视上。 她仍旧在想孙航究竟会去哪? 是被赵康察觉了,将人带走了吗? 她上午给刑警队的周航打电话,周航说会尽快给她回复,到现在也是杳无音信。 任何事都是一团乱麻。 苏沅捞过手机,点开微信。 【绯岸:大大,发稿费了!】 苏沅看了眼手机短信,确认后,给编辑回复过消息。 【绯岸:大大,版权费也在走流程了。】 【苏沅:谢谢。】 她回复完,又在想孙航的事情,想来想去,找不到答案。 索性丢下手机,去洗澡睡觉。 她踏进卫生间,先洗好脸,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眼神不可控地落在嘴唇上,苏沅抬手轻轻抚上去。 下午,她亲了程砚的脸。 虽然是意外,但却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 这也是她第一次亲一个男人的脸。 程砚说下午出任务,也不知道有没有平安回来。 手机在一旁的台子上面响铃。 苏沅回过神来,拿毛巾擦干手,拾起手机。 第84章 借口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接通,等着对方先开口。 “姐姐,我是沈今安,你还记得我吗?” 苏沅微怔,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记得。” “姐姐,月底爸爸那里有开放日活动,以往都是妈妈陪着我的,但是...” 苏沅听到沈今安好像是在小声地啜泣。 “我妈妈身体没有完全养好,怎么说我也都是一个小女孩,而且自己一个人多孤单啊,姐姐,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中午程砚才提起这件事,晚上沈今安就给她来了电话。 想必程砚也已经平安归队了吧。 可是沈今安为什么还要单独找一个借口。 不过她也没问,直接答应了。 “嗯,可以。” “姐姐,你上次还帮了我,我们怎么说也是一见如故,你就陪...啊?姐姐你这么快就答应了。” “那我现在反悔,来得及吗?” “不行不行,姐姐,说话要算话哦。” 苏沅无奈一笑,“好。” 挂断电话后,苏沅点开微信,指尖停留在程砚的名字上。 蓦地收回手,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台子上,去放水洗澡。 -- 市中心医院的病房里。 孟莉病床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挂断电话后默契地击掌,“搞定。” 两个人正在相视着偷笑。 林景没想到苏沅答应得这么容易,他还以为费一番口舌呢。 他从一旁的地上拿过一个礼物盒,里面装着一架飞机模型,递给沈今安,“奖励,也是你的生日礼物。” “谢谢林叔叔和其他的叔叔。” 沈今安满心欢喜地接过来,对这个新礼物爱不释手。 林景瞧着她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 孟莉看着沈今安有了礼物便到了忘我的地步,摇摇头,对林景道:“又让你们破费了。” “嫂子这是说的什么话,再说了这也是我们几个一起的,只要安安喜欢就好。” 孟莉捧着水杯,倚在枕头上,想起刚刚沈今安打的电话,问林景,“这个苏沅...是程砚的什么人啊?” “程队的......”林景挠了挠头,怎么说才准确呢,“程队未来的女朋友。” 孟莉低声重复了一遍林景的话。 上次在病房里见到了苏沅,看起来是一个挺文静的小姑娘,人也挺不错的。 只不过,她前不久刚把程砚介绍给一个朋友的女儿。 虽说还没见面,但程砚的基本信息,她也已经都告诉对方了。 于是,她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这个苏沅,是...程砚喜欢的人,还是喜欢程砚的人?” 林景微微一笑,“嫂子,当然是程队喜欢的人,要是喜欢程队的人,我也不敢让安安打这个电话。” 如果他打电话喊来一个单恋程队的人,那到时候负重跑就已经是最温和的事情了。 “嫂子,我也该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好。” “安安,我走了。” 沈今安摆弄着手里的飞机模型,头也没抬地回了声,“林叔叔再见。” 林景走后,孟莉看着窗户外面的月亮,担忧起辛然那件事。 这个沈永年也真是的,程砚都有喜欢的人了,也不告诉自己。 这下可好,她该怎么和辛然去解释。 沈永年要是来了,看她怎么收拾他。 ---- 早上六点半,苏沅被闹钟吵醒,她迷迷糊糊关掉了闹钟。 今天她不想起。 苏沅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又闭上眼沉沉睡去。 突然她感觉到床好像凹陷了一下。 “啊……” 她猛然坐起来,紧紧抱着怀里的被子,环顾四周。 “宝贝,我在这呢。” 苏沅扭头,只看到舒涵身穿绿色吊带长裙躺在一侧的床上。 苏沅皱着眉头,瘪着嘴,“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地震了呢。” 说完她分给舒涵一半被子躺了回去,“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我去探班吗?” “噢,拍摄进度改了,我这两天没戏。” 舒涵说得随意,可眼睛却始终不敢看她。 苏沅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出事了?” “没有。” 苏沅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还没解锁。 舒涵伸出白嫩的手一下子从她手里拿走,放在另一侧的床头柜上。 舒涵伸出胳膊圈住苏沅,闭上眼喃喃道:“我刚拍了夜戏,困得要命,你陪我睡一会吧。” 苏沅瞧见她的黑眼圈,也没说话,任由她抱着自己。 过了许久,苏沅听到舒涵轻微的呼吸声。 她慢慢挪开舒涵的手臂,轻声轻脚地下床,绕到另一边拿了手机走到客厅。 她刚解锁手机,赫然出现好几条新闻推送,都是和舒涵有关的。 「十八线女演员为上位,抱紧流量大腿。」 「流量生劈腿女明星。」 「某流量小生在会所夜会女明星,据说该女明星正在拍摄警察题材电视剧。」 寥寥几张图,一张同框照都没有。 有的只是秦牧阳的侧脸,以及经过模糊处理的舒涵的侧脸。 苏沅再联想到之前在忘川酒吧的事情,猜到这些人的目标应该是秦牧阳。 可是这些标题的导向性太明显了,而且点进去文章,里面描述所谓“女明星”的篇幅也比较多。 她滑到最底下的评论区,各种谩骂层出不穷。 说什么的都有,肮脏不堪、难以入眼的也有。 苏沅紧紧咬着嘴唇,身子在轻微地发抖,眼里结满了冷意。 她将手机撂在沙发上,低声骂道:“王八蛋。” 苏沅起身走到卧室,推开一道门缝,舒涵仍旧保持着刚刚侧身的姿势安睡。 她合上门,站在客厅的窗户前犹疑不决。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由于秦牧阳引起的,所以秦牧阳出来澄清最好不过。 可她看了最早的一篇稿子,是三个小时之前。 这三个小时内,秦牧阳自己连同他那边的团队至今没有说过一个字。 她虽然不是做新闻的,也知道澄清是需要时效性的。 如果事发时就做了澄清,网友的接受程度会比较高。 拖得越久,网友就会越怀疑事情的真伪,会觉得明星团队是不是忙着在编假话。 第85章 想见你便来了 舒涵前段时间因为《花溪畔》积攒的微弱的路人缘,转瞬分崩离析。 更何况,舒涵正在拍摄的题材比较敏感。 她站了很久,最终她还是向苏江要了秦慕笙的电话。 她要找秦牧阳,只能通过秦慕笙。 刚刚她给舒涵的经纪人打了电话。 卢临说联系不到秦牧阳那边的团队。 他们不能先澄清,毕竟没有直接指出舒涵的名字。 澄清在网友眼里不是蹭热度就是约等于事实。 电话接通。 “喂,是秦医生吗?我是苏沅。” “是我,我知道。” 手机里传来秦慕笙略带磁性的声音。 他仿佛是有读心术一般,猜到她这个电话是为了什么。 “苏沅,你是要找秦牧阳吗?” 苏沅抠着自己的手指,“可以吗?” “可以。”略一停顿,秦慕笙接着道,“苏沅,那些娱乐八卦对他们圈内的人来说,犹如家常便饭,他们必须有这个承受力才能走得远。” “所以,你没有必要为这些事烦扰。” 苏沅低头咬着下唇,只“嗯”了一声,向秦慕笙道谢。 电话挂断后,她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楼下的大树上。 外面大约是起了风,树叶在不断地飘摇。 偶尔会有几片叶子随风散落在地上。 她觉得秦慕笙太过理性了。 难道就因为他们所处的环境,就可以将那些八卦黑稿带来的伤害一笔抹消吗? 她经历过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所以她能够理解舒涵。 也许秦慕笙本就是天之骄子,他不曾经历,所以很难理解。 也或许,只是因为秦慕笙心脏太过强大了...... 可是,她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 舒涵也只是外表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她才是那个最在意的人。 她起身做了早饭,去卧室瞧了一眼。 舒涵没醒,她也不打算让舒涵起来。 她吃完饭收拾好,把电脑搬到沙发上,一边码字,一边看着墙上钟表的时针。 她等了快一上午,都杳无音信。 秦慕笙中途给她回了一个电话,说秦牧阳马上就能回来。 她听到电话那边有人喊他做手术的声音,她也不敢再给秦慕笙打电话。 舒涵一上午只起来去了趟卫生间,一直到现在都在熟睡。 苏沅站起来准备去做午饭。 听到门铃响,她以为是秦牧阳,迅速过去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男人不是秦牧阳,而是周泽时。 对方一张口,便是,“舒涵在哪?” 周泽时冷冰冰的语气让苏沅觉得很不舒服。 “不知道。” “剧组给她放了假,她的经纪人说她回家了。” 苏沅悄悄瞪他一眼。 明明知道还问。 她不清楚舒涵和周泽时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所以也不知道是让他进来,还是把他关在门外。 正当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苏沅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沅,吃饭了吗?” 苏沅眨了好几下眼睛,不敢相信程砚会出现在这里。 程砚大步一迈,扳着周泽时的肩膀,让他后退,自己站到苏沅身前。 “一起吃饭,好吗?” “可我……” 程砚拉过她的手腕,将她从家里带出来,把周泽时推进去。 临走之前,还不忘吐槽一句:“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你这样怎么能追到女朋友。” 程砚把苏沅带到自己家,见她一脸担忧,向她解释,“你放心,周泽时不会对舒涵做什么的。” 苏沅坐在沙发上点点头,“我知道,他不会。” 要不是因为舒涵喜欢他,她也不会让周泽时进去。 她担心的不是周泽时,担心的是网上不断发酵的八卦新闻。 “那我呢?” 程砚忽然单腿蹲在她面前,半仰头看向苏沅。 冷不丁一张脸在苏沅眼前放大,她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的,“你...你什么?” 程砚满脸认真,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身形,“你相信我吗?” 苏沅不知道程砚问的是相信他什么。 但无论什么,她都是相信他的。 他曾救过她,给过她善意。 “相信。”说完以后,苏沅别过脸,耳尖慢慢变红。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是陪着周泽时一起来的吗?” 程砚起身,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算是吧。” 因为想见她,便来了。 程砚走进厨房,环视了一圈,才发现家里根本没有菜。 打开冰箱,除了一些水和酒,冷冻层有一些速冻水饺,也没有别的了。 他不怎么回来,买了食材都会坏。 惠女士每次来,也只是拿一些生活用品和饮料什么的。 程砚低头看着手里的速冻水饺袋子,难道要让苏沅陪他吃这个吗? 不行不行,那还不如出去吃。 “苏沅,你......” 程砚站起来对着客厅里的人刚说了两个字,便停了下来。 苏沅不在客厅。 “苏沅?” “我在这。” 苏沅站在电视机旁边的书柜旁,扬起胳膊,探出半个脑袋,回应他。 程砚抬腿走过去。 书架上原先是空空如也,如今却摆满了相框。 从他刚上小学到现在的。 还有全家福。 程砚只一瞬就明白过来这是惠女士的杰作。 昨天中午回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的,他竟然没发现。 程砚见苏沅盯着这些照片目不转睛,笑着问:“帅吗?” 苏沅没回答他,手指着书柜最上面右边的一张照片。 “那个,是你吗?” 程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眸望过去。 那是他四年前去雪城的时候,在路南山上留下的一张照片。 那是韩礼成为植物人的第一个冬天,韩礼想要看雪,他便拿着和韩礼的合照一起去了。 只希望韩礼能尽早醒来,他们能一起在路南山留下两个人的合影。 程砚眸光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哀痛。 “是我。” 苏沅仰头看向他,小心翼翼问:“我能拿下来看一眼吗?” “可以。” 程砚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这张照片感兴趣,依着她的话伸手拿了下来,递给她。 苏沅接过来,目光落在右下角的拍摄时间上。 一月二十三日。 第86章 自卑 日期是一样的。 这件衣服,和记忆中的也很相像。 “这是四年前我去雪城,在路南山上找路人帮忙拍的一张。 路南山虽然很冷,但是风景也是真的好看,你喜欢......” 程砚突然止住话头,他低头看到了苏沅的眼泪“啪嗒”落在照片上。 苏沅声音压得很低,小声抽泣着抹掉照片上的眼泪,“对不起。” 程砚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他抽出几张纸,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声线放柔,“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程砚说着从她手里拿走照片,放了回去,“那就别看了。” 苏沅仰起头,仍旧顺着程砚的手,看向那张照片。 同一天的同一个地点。 一切都是那么凑巧吗? 苏沅鼓起勇气,“程砚,你四年前有没有......” 苏沅的话被打断。 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和不间断的门铃声。 程砚转身去开门,苏沅跟着他走过去。 “沅沅,宝贝。” 门一打开,舒涵一把将苏沅拉到自己身边,白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对着程砚笑着说:“程警官,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苏沅小声在舒涵耳边问,“你好了?” 舒涵捏了捏苏沅的手指,回答她,“我没事。” 程砚看着舒涵和周泽时之间诡异的气氛,最终目光落在苏沅身上。 他看了眼时间,“好啊。” – 一行四人来到一家西餐厅。 舒涵只点了自己和苏沅的单,随即将菜单交给服务员。 对面两人也已经点完单,苏沅觉得很不自在,起身找借口去卫生间。 对面的周泽时,一双眼睛就像长在了舒涵身上一样。 偏巧舒涵靠在她的肩膀上,周泽时看向舒涵的时候,她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有意无意会落在她身上。 苏沅从卫生间出来,坐回座位。 服务员还没上菜,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待。 只不过,先来的不是服务员,而是两个精致的女人。 其中一个身穿一条墨绿色长裙,长长的卷发随意披在肩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程砚。 女人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微笑道:“程砚,你好。” 程砚微微皱了皱眉,“你是?” 舒涵“噗嗤”一下,忍不住笑了出声。 苏沅拍拍她的手,冲她摇摇头。 舒涵端直身子,无谓地耸耸肩。 辛然脸上丝毫没有尴尬的神情,毫不在意的一笑,“我是辛然,我们昨天才刚见过面。 不过,程队长就算不记得我了,出于礼貌,也不能让我的手就这么孤零零地伸出去吧?” 辛然嘴角挂着笑,手还在程砚面前,等着程砚回握。 舒涵突然站起来,一只手搭在苏沅肩膀上,一只手去和辛然伸出去的手相握。 “你好,舒涵。” 辛然此时才悠悠扭头,“舒小姐,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舒涵满脸无所谓,“是啊,不认识。” “那舒小姐不觉得太冒昧了吗?” “你就当我自来熟,喜欢你呗。” 舒涵说着越过苏沅,坐在外面的位置上,双手抱臂仰头似笑非笑地盯着辛然。 她不是很清楚,苏沅和程砚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但至少苏沅对程砚没有戒备心,甚至能信任程砚。 如果说苏沅对程砚没有一点点喜欢,她是不信的。 可眼前的女人很明显对程砚有好感。 刚巧,她从来不自诩自己是什么善良的人, 这些可有可无的麻烦,就交给她来解决。 辛然没继续和舒涵纠缠,看着程砚,“程队长,相逢即是有缘,介意一起用餐吗?” 舒涵还没开口拒绝,周泽时直接一句,“好啊。” 她愤愤不平瞪了周泽时一眼,低声骂了他一句。 转而对程砚道:“程警官,方便和你里面的人换个位置吗?” 程砚和周泽时换了位置后,舒涵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周泽时一脚。 看到周泽时皱眉,她心情才转好。 他们四个人坐的位置靠窗,辛然和她的朋友来了之后,只能坐在舒涵和周泽时的一侧。 程砚望向苏沅,从刚刚辛然和他打招呼开始,她就一直没说话。 没多久,服务员上完菜。 苏沅安安静静地吃菜,一句话也没说。 辛然每次想要和程砚搭话,都被舒涵接了过去。 程砚的注意力都在苏沅身上,也没仔细去听。 一顿饭吃完,辛然站起来直接越过几人,对着坐在最里面的程砚,微笑着说:“程队长,我下午刚好去你们队里做采访,方便捎我一程吗?” “抱歉,我没开车。” 舒涵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对程砚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辛然还没说话,她的朋友率先开口,“程队长的借口未免找得太刻意了吧。” “抱歉,我是真的没有开车。” 程砚又重复了一遍。 他不是在找借口,他是真的没有开车。 上午结束训练后,周泽时就在门口等着他。 他只回去换了衣服,就跟着周泽时来景嘉文苑。 辛然捋了捋鬓边的一缕头发,“程队长,我有车,我捎你一程。” 苏沅低头,项链的吊坠从衣服里面钻出来,她看着摇摆的月牙,眼睛微酸。 她刚刚看到了辛然的脸。 很美。 长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墨绿色衬得肌肤雪白。 高挺的鼻梁,饱满如樱桃般红润的嘴唇。 身上戴的首饰,虽然她不认得。 但这几年苏江给过她很多珠宝,日积月累,她大概也能看出来一件首饰是不是昂贵。 对她来说,辛然是一个有钱有貌有学识,而且性格大方开朗,比她优秀太多的人。 苏沅在桌子底下牵着舒涵的手,用只有她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舒涵,我们先回去吧。” 舒涵转头,苏沅低着头,脸上平静地看不出一丝波澜。 她反手抓住苏沅的手,握得紧紧的。 “好。” 舒涵拉着苏沅起身,语气冷淡,“各位既然都愿意在这里耗着,我们就不奉陪了。” 周泽时看着被舒涵落在桌子上的手机,嘴角微微一勾,拿过手机跟了出去。 第87章 他向前迈步 辛然的朋友见人都走了,也找借口离开,将空间留给辛然。 辛然抿了抿嘴唇,向程砚的位置靠近了一步,“程队长,我们现在出发吗?” 程砚眉间微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总感觉辛然对他,好像有那么一点兴趣。 可是对方不挑明,他也不好说什么。 万一,只是自己误会了,双方都不好看。 程砚脑中浮现苏沅刚刚丧着的小脸。 他的目光落在手腕上的手表上,这块手表是苏沅给他的。 程砚对辛然礼貌一笑,谦和道:“辛小姐,你先去队里吧,我还有事,免得耽误你的工作,我忙完了再回去。” 说完之后,他直接起身,辛然无奈,只好让开位置。 不过,她对程砚的兴趣倒是越来越浓厚了。 他和先离开的那个男人截然不同。 先离开的那个男人冷冰冰的,好像没有一点人情味。 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自诩心理强大,可刚刚吃饭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不自在。 反而程砚却是温润有礼。 她喜欢。 辛然拿起包踩着高跟鞋离开餐厅。 --- 程砚一直到小区门口,才看到他们三人的背影。 舒涵揽着苏沅的肩膀,周泽时走在舒涵一侧。 他们两个都昂着头,只有苏沅低着头,仿佛和身边的两个人不在一个世界。 程砚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从小,惠女士向他灌输的就是女孩子是世上最美好的存在。 人的性格有很多种,但她们每个人都是自信、热烈,永远向阳的。 可是他却没有从苏沅身上看到这些。 她自卑、敏感、习惯逃避。 他知道这样的她,绝大部分来自她的家庭。 过去的事情他不能改变,至少还有未来...... 程砚看了眼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商场边的花店,将店里唯一的一支玫瑰买了下来。 他站在苏沅家门口,按了门铃,来开门的却是周泽时。 周泽时见到他好像并不意外,挑眉玩味地看着他,“来得慢了一些啊,程大队长。” “苏沅呢?” “在卧室。” 程砚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说见到人就走,公司不要了?” 周泽时直接走到客厅坐到舒涵身边,慢悠悠道:“我的车坏了,走不了。” 舒涵踹了他一脚,“离我远点。” 程砚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卧室门口,推门却推不动。 “舒涵,你方便帮我把苏沅喊出来吗?” 舒涵放下手中盛水果的玻璃碗,走过去拿钥匙直接开了门。 她转着手中的钥匙,倚在一边的墙上,半带不情愿地努努嘴,“进去吧。” 程砚进去后,她回到沙发上,周泽时将手随意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你就这么放程砚进去了,你不怕?” 舒涵手放在嘴角上,想起当初周泽时来找她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掐了一把他的大腿。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狗。” 舒涵放进嘴里一颗葡萄,嘟囔着,“周泽时,你少在这得寸进尺了,我还没有原谅你呢。” 周泽时突然扳过她的肩膀,一双幽深的瞳眸看向舒涵,语气无比认真,“舒涵,我已经和你解释了,我没有和你口中的学姐在一起过,那些都是你自己的猜测。” 葡萄在嘴里被牙咬开,满口都是葡萄汁和果肉。 好甜。 舒涵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你想吃葡萄吗?” “舒涵,我在说......” “我知道。” 舒涵别过去脸,周泽时向她解释过。 是那个学姐故意让她以为已经和周泽时在一起了。 周泽时说他来找自己的时候,她已经和安之扬在一起了。 他以为自己不喜欢他,于是便出国了。 他们都自以为是,却不开口去询问对方。 要知道,眼睛也是会骗人的。 可是...... 他们之间毕竟隔了四年。 她不觉得他们之间的爱撑得起四年的陌生。 周泽时垂眸,见舒涵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不再说话。 他用手指轻轻缠绕着舒涵的头发。 不急。 他时间还很多。 “网上的事情要我帮你解决吗?” “不用。”舒涵闷闷地回答,“这些事我又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是秦牧阳,他粉丝多,剧组怕出事。” 舒涵想到什么,坐端正,捧着周泽时的脸。 “你看到那些新闻的时候,什么感觉?” “没感觉。” “没感觉?” 周泽时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嗯。” “你不吃醋?” “假的。” 周泽时言简意赅,舒涵悻悻地收回手。 这男人真没情趣。 ----- 卧室里的苏沅,趴在床上,手里拿着一面镜子,盯着自己的脸,随即苦涩一笑。 每次当她想要鼓起勇气的时候,总会出现别的事情告诫自己,不要痴心妄想。 听到手机在身侧响起,她拿起来手机。 是周航。 她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床尾的位置,点了接听。 “喂。” “苏沅,孙航死了。” 听到周航这句话,手机从苏沅手中滑落,直接砸向她的脚面。 苏沅好似感觉不到疼痛,眉也没皱一下。 怎么可能呢。 “苏沅,苏沅,你在听吗?” 手机里还传来周航的声音。 她直接蹲坐在地上,捡起手机放在耳边。 “周队长,我在听。” “交警那边传来的消息,初步确定是意外死亡。” “我知道了。” “苏沅,你那天去找孙航的时候,他状态怎么样?” “我没见到他。” 周航问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苏沅安静地看着地板,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孙航是害死她母亲的直接凶手。 现在他死了。 死在了她刚刚知道孙航出狱的时候。 ...... 苏沅听到门锁有响动,以为是舒涵,扶着床站起来。 刚走到门口,还没伸过去手,门被打开。 看到进来的人是程砚,她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她整个人被程砚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还没觉得如何,反而感觉到程砚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程砚,你怎么了?” 第88章 我不怕刺 苏沅放在他背后的手,轻轻拽着他的衣服,小声道,“你不是回去了吗?都这个时候了,你一会儿该来不及了。” 程砚没说话,但她感觉到他抱自己的力道好像又紧了几分。 她迫不得已轻轻拍了拍程砚的后背,“程砚。” 程砚松开苏沅,一只手垂在一侧,一只手放在背后。 干净的双眸看着苏沅,“我和辛然是昨天才见第一次面,我们之前并不认识。” 苏沅低着头,“哦”了一声。 就算是认识,他也没有理由向她解释这件事。 她更加没有立场因为这件事而向程砚要一个解释。 本来,就是她贪心。 “可是你因为这件事心情不好。” 苏沅沉默了几秒。 好像每个人都能把她看得很透。 程砚扶着苏沅的肩膀,让她坐在床沿,然后自己蹲了下去,仰头看着她。 “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解释这件事。” 苏沅垂眸看着程砚。 他的神情专注、认真,好像只能装得下她。 刚巧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身后手里的玫瑰花。 苏沅突然间觉得心跳在不断地加速、攀登,直到一个顶峰。 之前程砚的一些举动,她不是没有过这种念头。 从在秦牧阳生日宴会时,程砚穿着西服出现在她面前。 到后来再次在被绑架的时候带队营救她。 他休息的时候,又总会找各种借口在她这里吃饭。 再到游乐场的鬼屋里,适逢其时的拥抱。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程砚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 只不过,她从心底里又是不敢相信的。 于她而言,程砚是天上的雄鹰。 而她只不过是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 别说是翱翔在天际,她甚至离不开自己脚下的土地。 囿于一方,困于自我。 苏沅一时间心里升起很多种情绪。 期待、恐惧、雀跃、想要逃避。 她习惯性地拧着自己的衣角。 突然就不想听程砚说下去了。 “程砚,我还...” 程砚倏然将玫瑰花放在两人中间。 他看了眼玫瑰,又心无旁骛地望着苏沅。 “你还记得之前在小区门口的花店门口,我曾问过你,你喜欢玫瑰吗?” 她当然记得。 只是...... 程砚换了条腿撑着上半身,依旧仰着头。 “苏沅,玫瑰本身就是浪漫的。很多人用玫瑰来表达爱,我想用玫瑰来表达你。” “从我们最初遇见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像玫瑰,你本就是热烈的,美好的,只是你习惯了用刺来包裹自己。” 程砚目光灼灼,“苏沅,我不怕刺。” 苏沅望着他的眼睛,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认真到她觉得心慌。 程砚将玫瑰花放在她的手心,柔声道,“之前我一直想,至少要等到你卸下所有防备,但是我突然之间就不想等下去了。” “我知道,对你来说可能一时之间有点难接受,我不奢望你现在就给我回应。” “你也不需要有压力,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你是你。” 苏沅目光落在眼前的玫瑰花上,脑海里不断回荡的全都是程砚的那句“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程砚手背上。 她从来不觉得这糟糕的自己,是值得被人喜欢的。 苏沅眼前渐渐模糊成一片,看不清玫瑰,也看不清程砚的脸。 苏沅灼热的眼泪和程砚的手背相撞,好似在他心里钉着钉子。 一阵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扬起手,轻轻擦掉苏沅的眼泪,“苏沅,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真的经过深思熟虑,所以你也可以考虑。” 说完程砚一笑,“你不用为了给我一个回答急成这个样子。” 苏沅突然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从旁边的桌子上抽出几张纸,擦拭着眼泪,“你的手太糙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程砚哑然失笑,翻过手掌打量一番。 和苏沅光滑的肌肤一比,的确是很粗糙。 程砚见她擦完眼泪,笑着道:“不哭了?” 苏沅声音里还带着轻微的鼻音,“嗯。” 她犹豫一下,还是张口问,“程砚,你腿不麻吗?” 程砚没什么感觉,回应她,“还可以。” 苏沅低低地说了句:“你真厉害。” 她要是蹲这么久,双腿早就麻得不行了。 程砚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哭笑不得。 他站起身子,坐到苏沅一侧。 他看着她的侧脸。 她盯着手中的玫瑰。 他其实没想过苏沅会做出什么决定。 这毕竟太仓促了。 他在上次去过游乐场后,心里就曾计划过一个告白场景。 而不是现在。 只是今天看到她难过,他才会忍不住。 -- 趴在门外偷听的舒涵,听到程砚那番真诚的告白,忍不住抬腿轻轻踹了周泽时的小腿一下。 “你看,人家多会说话。” 舒涵噘着嘴,无奈地叹口气。 大学时候和周泽时厮混的时候,没有挑明关系,便也罢了。 可从他们重逢到现在,她从周泽时口中听到过的唯一一句情话,就是“我喜欢你。” 但这句话分明就是长嘴就能说的。 是告白必备,是最最基础的一句话。 而程砚这一连串戳人心肺的话。 既表白了心意,又恰到好处,不会让苏沅感到压力。 对于苏沅来说,最吃这套了。 周泽时倚在一边的墙上,似笑非笑地睨了舒涵一眼,“你喜欢这种?” “哪个女人不喜欢?” 周泽时捏着舒涵的下巴,俯身过去,在她耳边低哑道,“我觉得身体力行好像更能表达得清楚爱意。” 舒涵红着脸打掉他的手,“狗男人,满脑子装了些什么垃圾。” “脑子里当然装的都是你。” “滚。” 舒涵刚坐回沙发上,听到门铃响,她对周泽时横眉道,“去开门。” 周泽时摇摇头,他怎么到了海城还成专门负责开门的人了。 饶是如此,他依旧走了过去。 打开门见到外面站着的人时,周泽时的脸瞬间冷了下去。 第89章 谁的修罗场 秦牧阳惊呼一声,眨眨眼,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导,你怎么在这?” 周泽时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来找人?” “嗯,我找舒涵。” 周泽时转身返回客厅,秦牧阳和秦慕笙随后从门外走进来。 舒涵见周泽时一人折返,好奇开口,“谁呀?” “我。” 舒涵穿上拖鞋站起来,“秦牧阳?你怎么在这?卢临跟我说找不到你。” “嗯,是苏沅给我哥打电话找我的。”秦牧阳径直越过周泽时,走到舒涵面前,“澄清已经发出去了,你看到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看。”舒涵找自己的手机,瞧了秦牧阳一眼,“你的嘴角是?” 秦牧阳瞥了秦慕笙一眼,“被我哥打了。” “舒涵,不是我一直压着不肯澄清的。”秦牧阳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胡乱抓了一把头发,有些懊恼。 “这件事我确实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我原以为上次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他们还有后招。” “我不怪你。” 舒涵刚说完这句话,忽而感觉有一道冷冷的视线朝她看过来,她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空调好像有点低。 “秦牧阳,我不怪你的意思是,这种八卦新闻我们都不是第一次遇到,你不必要每次都来向我道歉。” “还有,在我事业陷入低谷的时候,你曾经帮过我,虽然我现在也差不多是在低谷,但我很感谢你。” “只不过......” “停,你别说了。”秦牧阳慌忙从凳子上站起来,这个转折他简直不要太熟悉。 接下来的话,恐怕就是要给他发好人卡了。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被舒涵发好人卡,但当着两个大男人的面,他多没面子。 舒涵走到秦牧阳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秦牧阳,你听我把话说完。” “哎呀,我嘴疼,你别说话了。” “嘴疼而已,又不是耳朵坏了,不影响听。” “舒涵,你太残忍了。” 秦牧阳伸出食指指着舒涵,哭丧着脸。 他今天是非得听这个话不成吗? 忽然卧室的门被打开,四人的视线都集中过去。 秦慕笙看到走出的两个人后,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舒涵也不管秦牧阳了,直接走过去看着两人,“说完了?未免也太快了。” 程砚淡淡一笑,“嗯,我队里还有事,必须得走了。” “我送你。” 苏沅说着陪程砚走到门口。 “苏沅。” “嗯?” 苏沅回头,秦慕笙迈步走过来。 “秦医生,你稍微坐一会。” 苏沅转过头,和程砚走到门口。 她莫名有些心虚,她刚刚和程砚从卧室走出来,不知道会不会传到她哥耳朵里去。 程砚刚要开门,有另外一只手也伸了过来,覆在门把上。 苏沅夹在中间,只觉得旁边像是有两座大山,顷刻间夺走了所有的光亮。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把空间让给他们两个。 苏沅看向客厅的钟表,程砚必须得走了。 “程砚,你快来不及了,我不送你了,你先下去吧。” 秦慕笙闻言松开手,程砚手腕一动,门被打开。 “那我先回去了。” “嗯,再见。” 程砚离开后,刚刚还明显有话要说的秦慕笙借故带着秦牧阳离开。 眨眼客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苏沅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起身准备回卧室。 舒涵一把拉住她,抬着下巴对周泽时道,“周泽时,你先回去吧。” 周泽时微微皱眉,他没打算现在离开。 可刚对上舒涵的眼神,他自动败下阵来。 还是先去对面程砚的家吧。 他走到舒涵面前,直勾勾盯着她。 “干嘛?” 苏沅见状松开舒涵的手,跑到厨房,“我渴了。” 周泽时扣住舒涵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最后极为小心地咬了一下舒涵的嘴唇。 他气息有些紊乱,声音哑着,“利息。” 随后他松开手,神采飞扬地离开。 舒涵拇指划过嘴角,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扔了过去。 都下嘴咬了,还说自己不狗。 扔完之后,舒涵又乖乖地跑过去将抱枕捡起来,放在一旁。 她走到厨房,倚在冰箱门前,看着苏沅的动作,打趣她,“你再不停下,厨房就要被你淹了。” 苏沅恍然回神,将水壶放回去,拿毛巾擦拭台子。 舒涵走过去,肩膀撞了一下苏沅,揶揄一笑,“沅沅,程砚都跟你说什么了?” 苏沅将一杯水递给她,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水,才幽幽道:“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这不是后半部分没听......” 舒涵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立马噤声,坐到苏沅身侧,尴尬一笑,“你怎么知道?” “我们好歹也认识四年了,我怎么能不了解你。” “也是。”停顿过后,舒涵继续问,“所以,后来程砚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 苏沅想到舒涵还有八卦缠身,本来就够麻烦的。 孙航的事情就还是别说了。 “秦牧阳澄清了吗?”苏沅拿过舒涵的手机,边点开边问。 舒涵满脸无畏:“澄清了,卢临也发了,多少人信我就不清楚了。” “宝贝,这些事你都不用操心,我要是没有这点承受能力,怎么能在这圈里待下去。” “可是你是真的会难过。” 舒涵听到这句话,靠在苏沅肩膀上,鼻子酸酸的。 没有人会在乎她是不是真的会受影响。 只有苏沅。 哦,对,还有刚刚走的那个男人。 “我明天就回剧组拍戏,这事情就翻篇了。” “那就好。” “不如,晚饭我来做吧,庆祝一下。” 苏沅拧着眉头,不想打击舒涵,但她做的菜实在是...... “不...用了吧。” “没事,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去买菜。” “那...好吧。” --- 林港市槐宁县。 郊区的一座废弃工厂,看起来荒废了有些年头。 最近才被划为新区建设的一部分。 走进工厂,里面摆放着整齐的赌博机,喧闹嘈杂的声音层出不穷。 赵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把玩着手枪,狞笑着看向眼前的男人,“你说,苏沅想要见我?” 第90章 是喜欢吗 苏海一直弯腰按着不听话的双腿。 从他走进来直到现在,双腿都在不断地颤抖。 更别提赵康的枪口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会瞄准他。 他不敢抬头和赵康对视,只点点头,“是,苏沅之前给我打过电话。” “好啊,我不找她的麻烦,她倒是主动来找我了。” 赵康右手边一个拿着平板的男人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红底印着绿色椰子树叶的衬衫,头发微卷,在脑后扎着一个小辫子。 在赵康身侧站定后,滑动着手中的平板,“哥,这该不会是警察的陷阱吧。” “陷阱不陷阱的,不重要。”赵康拿着枪,瞄准苏海,做了一个开枪的假动作,“反正临走之前,这笔账总要和苏江算清楚的。” 赵康见苏海双腿发颤,满头大汗,整个人马上就要跪下去,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走过去拍了拍苏海的肩膀,苏海一个站不稳,眼看就要倒下去。 赵康抓住苏海的肩膀,把他提溜起来,用手中的枪拍打在他的脸上,“苏海,我还真是忘记了,你什么开始窝囊成这副模样了。” 苏海低着头不说话。 赵康觉得无趣,摆摆手,“为了你这条消息,之前在酒吧的那些欠账我可以一笔勾销。” 说完后,他让苏海滚出去。 苏海走到外面的机器前,停下脚步。 “真是烂人一个。” 赵康把手枪交给身边的人,“高天,今天晚上把这些机器都处理了,明天把这里恢复常态。” 高天在平板上滑动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蹙着眉头问,“哥,是不是太早了,我们不是还有一段时间才出境吗?” 赵康站起来,接过旁人递过来的雪茄,透过工厂的小窗看向外面,“明天会有人来检查,以后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是。” 赵康带着人刚准备离开的时候,从门外连滚带爬进来一个男人,跪在赵康面前。 身上脏兮兮的,脸上还有被殴打的痕迹, 赵康掐住男人的脖子,逼他仰头,“小五啊,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老大,我手下的生产线被人搞掉了。” 赵康一巴掌扇过去,小五的嘴角逐渐渗出鲜血。 他也不敢伸手去擦,只低着头浑身颤抖着不敢看赵康。 “谁干的?” “楚...天。” “楚天?他妈的楚天都进去了,你告诉我是楚天。”赵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厉声道,“滚。” “老大,还有一件事。” “......” “孙航死了。” 高天适时接过话,“什么时候?” “昨天。” 赵康只觉得眼前一黑,“昨天死的,现在才来告诉我,好啊......怎么死的?” 小五低着头,底气越来越不足,“不不不...不知道。” 赵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抬腿朝着小五的肚子狠狠地踹了过去。 他来回踱步,嘱咐高天:“孙航之前的案子,马上处理干净,不要被警察抓到把柄。” 这时候不能被警察盯上。 “是。” 赵康让把雪茄扔给高天,想到苏海刚才说过的话,“还有,招几个新人来,到时候去趟海城......” “是,哥。” ----- 翌日一早,舒涵便坐着周泽时的车回习水县继续拍戏。 苏沅回书房,将手头的稿子检查一遍后,发了出去。 她依照编辑的要求,也将《黑夜里的血迹》这本书的实体出版消息发了出去。 电影属于秘密拍摄,暂时还不能公布。 因为是一次性买断,版权费也很快打了过来。 与平台分成加上扣税后,她实际到手的也不是很多。 她将三分之二的钱打给了苏江。 苏沅捧着吸管水杯,手里不断滑动着鼠标,翻看新小说的评论。 《相守》这本书计划的就不会写很长的篇幅,马上就要完结了。 她也要开始准备新书了。 刚翻了几条,苏沅又拿起手机。 昨晚程砚突然发消息说有任务,这几天都会很忙。 他昨天说完那些话后,就匆匆离开,她有些话还没有说。 接下来的几天,程砚只偶尔给她发过微信。 直到又一个周末,到了去特警训练基地的日子。 苏沅先去市医院接了沈今安,一同出发。 到达之后,苏沅停好车和沈今安排队进去。 沈今安忽然拽着苏沅的手,兴奋地跳起来,冲着远处挥手。 “姐姐。” “嗯?” “程叔叔在那。” 苏沅顺着沈今安挥手的方向望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程砚穿警服时,能完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 以往,她看到他穿警服时,永远都是在救她的时候。 全副武装,除了一双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只是中间不断有人经过。 视线交汇的刹那,程砚突然被人喊走。 苏沅挪开视线,和沈今安站在训练场一侧。 不久后,特警队员们就在训练场上开始进行翻越障碍表演。 “姐姐,你能找到程叔叔吗?” 苏沅轻声回答:“我也不知道。” 苏沅紧紧牵着沈今安的手,在训练场中寻找程砚的身影。 上学的时候,她也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喜欢就是一眼就能在人群中找到那个身影。” 但是,一模一样的服装,差不多的身材,和在训练场中不断奔跑跳跃的身影。 她开始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真的会有人一眼就能在人群中,找到自己想见的人吗? 苏沅一眼也不敢轻易眨,生怕转瞬之间就找不到程砚。 最终,她依旧没有看到程砚。 所以,是她不喜欢程砚吗? 还是程砚没有参加。 她虽然更倾向于是程砚没有参加,因为她观察了所有人,甚至一个和程砚相似的身影都没有看到。 只不过,她没有什么信心。 苏沅握着沈今安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几分力。 沈今安另外一只手抚上苏沅的手背,皱着小脸,委委屈屈,“姐姐,手疼。” 苏沅如梦初醒,忙松开沈今安的手,习惯性地吹了吹,“对不起,安安。” 第91章 受伤了 沈今安歪着头盯着苏沅的脸,想了想,脱口而出,“姐姐,你这个呼呼的动作和程叔叔好像啊。” 苏沅手微顿,“是吗?” 沈今安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苏沅再转头望向训练场的时候,已经换了另外一批人。 等表演结束后,沈今安拉着她的手走到警用机械展示处。 苏沅看着面前摆列的各式枪械,小心翼翼问着眼前的人,“我可以碰吗?” “当然可以。”许星逸回头,遍寻不到程砚,嘀咕道,“关键时候跑到哪去了。” 许星逸开始向苏沅和周围的人群讲解手枪。 苏沅被突然涌过来的人群挤来挤去,有些不自在。 她放下手中的枪,伸手去拉沈今安。 “安安?” 苏沅扭头,沈今安去哪了? 她退出人群,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给沈今安打电话。 她不能带人家的孩子出来,结果还把人给弄丢了吧。 这样感觉她好像人贩子一样...... 苏沅找到沈今安的号码,刚要拨出去。 只觉得眼前好像有阴影笼罩过来,随后一只大手覆盖在屏幕上。 “沈今安在沈队办公室。” 苏沅低头看着覆在屏幕上宽大的手背,心跳如擂鼓,不敢抬头。 “我知道了。” “苏沅,中午结束一起回去。” 苏沅这才抬起头。 几天未见,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程砚好像憔悴了,声音也好像有些嘶哑。 是这几天的任务太辛苦了吗? “程砚,你...不舒服吗?” 程砚一愣,莫名心虚,“没有。” “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看。” 程砚刚想回答的时候,被身后的警员喊走。 “我一会儿让沈今安下来陪你。” 苏沅看着程砚离开的背影,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真的没事吗? 苏沅盯着屏幕上沈今安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她转身望着到处都是乌泱泱的人群,心里的兴趣已经失了大半。 她漫无目的在转圈圈。 半小时后,沈今安从沈永年办公室出来,一蹦一跳到苏沅面前。 “姐姐,对不起,我刚刚离开的时候,没有事先告诉你。” “没事。”苏沅稍微弯下腰,嘴唇上扬,“问到了吗?” “那当然,我是谁啊,哪能有我问不出的事情。”沈今安拍拍胸脯,一脸自豪。 沈今安在苏沅耳边小声说道:“程叔叔身上有刀伤,刚出院。” 苏沅沉默了几秒,怪不得他脸色那么难看。 所以,他根本没有参加翻越障碍。 所以,她才没有看到他。 “爸爸说给程叔叔放了假,休养几天才能归队。” “谢谢你啊,安安,你真厉害。”苏沅抬手拍着她的肩膀,“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送给你。” 沈今安摇摇头,复又点点头。 “想要什么?” “姐姐,我不想要什么东西,我想去一次游乐场。” 苏沅挠挠头发,怎么都喜欢去游乐场。 也对,沈今安毕竟还是个小孩子。 “你平常都会去哪个游乐场,到时候姐姐提前准备。” 沈今安将准备好的说辞,一口气说出来,“我爸爸工作忙,妈妈也每天都要上课,所以我还没有去过。” 沈今安说到最后,小脸丧着,硬是挤出了一滴眼泪。 苏沅有些心疼。 原来,不只有她才会没有去过游乐场。 “没关系,到时候我带你去。” “谢谢姐姐。”沈今安拉着苏沅的手,向别的展览处走去,“对了,姐姐,一会儿我就不和你回去了,我下午和爸爸一起去医院看妈妈。” “好。” 接下来的时间,苏沅一直心不在焉。 直到活动结束,她出来后倚在车头前等程砚。 她刚刚给程砚发消息,说自己是开车来的,他就不用再开车了。 又过了几分钟,程砚才从大门口走出来,手上拿着一个黑色背包。 他走过来后,没等苏沅问,主动开口,“休假几天,带些东西。” 苏沅心里莫名有一股闷气。 她不喜欢被人瞒着的感觉。 “程警官,上车吧。” 程砚满脸费解,怎么表白完,他又成了程警官了。 他打开副驾驶,把包随手放在后排。 “安全带系了吗?” “嗯。” 苏沅启动车子,开始返回。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为了安全着想,她还是将事情抛在脑后,专心开车。 景嘉文苑。 下车后,两个人并排走到三楼,马上就要一左一右分开的时候。 苏沅伸出手拽了一下程砚的书包,仰起头,清澈的眼眸望向程砚,“你能来我家一趟吗?” “好啊。” 苏沅从程砚手里接过书包,按开密码,打开门走进去。 程砚紧随其后。 “你先坐吧。” 苏沅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她扭头看着一旁站得笔直的程砚,好奇道:“怎么了?” “没事。”程砚战战兢兢坐下,总觉得气氛不对,苏沅该不会是要正式拒绝他吧。 可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呢。 他抢在苏沅说话前开口,“苏沅,之前我虽然对你说了喜欢,可我毕竟还没有正式地追过你,所以你不能先拒绝我。” 苏沅几次张口,都被程砚这些话打断思绪。 被告白是第一次,被人说要追求也是第一次。 “程砚,我这几天有认真考虑过你说过的话。”苏沅低下头,默默拧着衣角。 “你曾救过我不止一次,我不确定我对你是感恩,还是别的什么情感,所以我需要一些时间。” 她心里对程砚的确有喜欢。 只是她不敢确定自己的喜欢是出于何种原因,也不知道程砚的喜欢会持续多久。 虽然程砚说过,他不是一时兴起。 可他们两个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不对等的。 所以他们都需要一些时间。 “我告诉你是我不想瞒你,你如果有了喜欢的人,可以随时离开。另外,我也不想被人瞒着,你没有想和我说的吗?” “想说的?”程砚先是皱眉,复又温和一笑,“想......” 他话没说完,苏沅的小手直接抬起来轻轻地按在他的胸前,刚好是伤口的位置。 “不疼吗?” 第92章 一点小意外 苏沅从把手放在程砚胸前的那一秒,便后悔了。 她上一秒刚说过类似于拒绝的话,下一秒就动手动脚的。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苏沅迅速收回手,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程砚笑意不减,“故意也没关系。” 苏沅的脸瞬间爬上一抹红晕。 舒涵在回去拍戏的前一晚,和她探讨了关于喜欢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按照舒涵的说法,她好像是真的喜欢程砚的。 她会在和程砚有肢体接触时,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会在看到他身边有别的女孩时,下意识地不开心。 会习惯性地想念,会在意。 可是她的顾虑又很多。 她觉得她和程砚好像都不是很了解对方。 由于苏海的缘故,她对感情真的没有一点信心。 母亲说苏海在结婚之前,也是很温柔的。 即使那时候很穷,苏海也会想方设法给母亲最好的。 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苏海有过温柔的一面。 她记得的,只有来自苏海的谩骂和殴打。 ...... 苏沅抛下脑子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小声问,“伤口还疼吗?” 程砚本想说得很严重,可见到她紧皱着眉头的样子,又不忍心,“小伤,养两天就好。” 对他来说,这真的只是小伤。 只是不小心被刀砍了一下,也没伤到骨头。 “中午了,我去买菜做饭吧。” 她也不是医生,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做个饭,还是可以的。 程砚站起来跟着她走到门口,“我跟你一起去。” 苏沅换好鞋,准备开门,“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你就这么把我自己丢在家?” 苏沅回头,不太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电视的遥控器在茶几下面,还有零食,除了辣的都可以吃,冰箱里有饮料,我很快就回来。” 程砚叹口气,伸手握住她的胳膊,“苏沅,主人都不在家了,你也不担心?” “可你是警察啊。” 有理有据,程砚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她相信他,是件好事。 但她相信他的理由是基于他的职业。 苏沅握着门把拧开了门,“我很快回来。” 说完这句话,她直接踏出去,关上了门。 程砚摸摸鼻尖,坐回沙发上。 他又检查了一遍在医院做的ppt,修改了个别错字,点了保存。 半个多小时,苏沅提着两个袋子走了进来。 程砚走过来想从她手里接过来,“买这么多,不沉吗?” “不用。”苏沅躲开他的手,走进厨房。 她看着手心被勒出的红印,好像的确是有点沉。 “我先去洗手,马上就做饭。” 苏沅脚步匆匆走进卫生间,程砚只能听到她的尾音。 苏沅刚打开水龙头,水龙头直接就掉在水池里。 水管里的水一下子喷涌出来。 她没来得及躲开,水流全部灌在她身上。 苏沅被呛了一点水,忍不住咳嗽两声,“咳咳。” 今天的水流好像有点大。 她撤到一边,在卫生间门后面,关掉了总阀。 程砚听到卫生间的动静,赶过来,就看到几乎浑身湿透的苏沅。 苏沅除了在那次宴会上穿过合身的裙子之外,永远都是一身又宽又大的服装,将整个人包裹起来。 可现在,她身上的白色t恤被打湿,与肌肤紧紧贴在一起,刚好完美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 腰身纤细,身前的饱满若隐若现。 发尾湿漉漉的,脸上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水珠。 程砚突然觉得一股燥热袭来,随即别开眼,不再看她。 “对不起啊,出了一点意外,我马上就修好。” 苏沅从他身侧越过,准备去书房拿工具箱。 程砚往前走了两步,看向架子,取下一块浴巾披在她身上,声音低哑,“先去换衣服。” “不用,我先安好再......” 程砚没让她把话说完,直接把浴巾给她裹好,推着她走进卧室。 苏沅看着被程砚关上的卧室门,有些不明所以。 她如果换了衣服,一会儿出去在安装水龙头的时候,出了意外。 她岂不是要洗两套衣服了。 可是,她进都进来了...... 苏沅还是依照程砚的话换了套衣服。 等她走出去的时候,水龙头已经被程砚安上了。 “总阀打开了,不漏水。” 苏沅试着打开,洗了手,“可我还没说工具箱在哪呢。” “不用,我家也有。” 苏沅听着程砚的声音低沉,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以为是刚刚安水龙头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心里的歉意越发浓厚。 “对不起,我这就去做饭。” 苏沅简单擦了一下头发。 还好水管喷出来的水只弄湿了发尾,她用夹子随意夹起头发,走进厨房。 程砚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迈着长腿走进厨房,“我帮你吧。” “不用......” “苏沅。” “嗯?” 苏沅低头专心淘洗着手中的蔬菜,心不在焉地回应着程砚。 “从回来之后,你已经是第四次跟我说不用了。” “哦,不用了...”苏沅扭头,“你刚刚说什么?” 程砚哭笑不得,“我说,你已经说了太多次不用了。” 苏沅抿唇看向程砚,小心试探,“那我换个词?” 她想了一遍,脑海里蹦出来最近写小说的时候的两个词—无需、不必。 这未免有些太刻意了吧,说出来怪别扭的。 苏沅摇摇头,将西红柿放在小盆里,又开始洗苦瓜和娃娃菜。 “程砚,你先出去吧,一会水溅到你身上,打湿伤口可就不好了。” 程砚想起刚刚在卫生间的一幕,自觉不该再待下去。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走回客厅,灌了大半瓶的冷水,才勉强缓解了身体的燥热。 他不该想太多的。 程砚在茶几地下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想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电视刚打开,蹦出来的频道就是法制新闻。 ...... 画面上刚好播到一个女人在公交车上,双手抱在胸前,指着旁边的男人大骂“臭流氓。” 程砚拿着遥控器的手停滞在半空中。 第93章 一份ppt 这是在骂他吗? 他刚刚走进卫生间的时候,苏沅正面对着门口,他根本来不及收回视线。 但随后他也很快就给苏沅披上了浴巾。 应该不能算是那三个字吧。 程砚拿起手机,想了很久,给周泽时发了一条微信。 发完之后,他索性关掉电视,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苏沅。 他觉得他大概明白苏沅的顾虑。 她可能害怕他只不过是好奇心作祟。 她太没有安全感。 又因为家庭的原因,恐怕对感情早已丧失了信心。 总之,是他做得不够多。 程砚听到手机响,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点了接听。 “喂。” 周泽时冷漠的语气传来,程砚早已习惯。 “在听,你说。” “你未免太小心翼翼了,这可不像你程队长的作风啊。” 程砚从周泽时短短的一句话中听出了揶揄之意。 他突然后悔给周泽时发微信了。 “你要是想打趣我,就免了吧。” “你的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我和舒涵属于成年人之间的感情,你么......” 停顿过后,传来周泽时轻笑的声音,“虽然快奔三了,还是一个......啧啧啧。” “我挂了。” 程砚说完后直接点了挂断。 他疯了,才会给周泽时这种人打电话。 说了那么多,没一个字有用。 字字句句好像都是在嘲笑他。 程砚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关越,帮我在国外订些玫瑰。” “少爷,品种和数量有要求吗?” “最好看的。”程砚扬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伤疤处,“数量么,越多越好。” “好的。” 挂断电话,没过多久,苏沅也已经做好了所有的饭菜。 程砚去洗手后帮她把饭菜都端出来。 苏沅:“有些清淡,基本上都是些蔬菜。” 她在网上搜了很多受伤后能吃和不能吃的食物。 也不知道是网站有问题,还是什么原因,很多答案都不一样。 最后,她只简单买了些蔬菜,还有一条处理过的鲈鱼,熬成了鱼汤。 淡水鱼应该可以吃吧。 程砚好像也没有什么忌口。 这还是她第一次熬鱼汤。 她刚刚在厨房尝了一口,不是很好喝,但是也勉强能喝。 苏沅舀了一小碗递给程砚,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程砚喉结滚动,端起来尝了一口。 “第一次做鱼,已经很棒了。” “谢谢。”苏沅道完谢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 程砚淡淡一笑,“我第一次在你这里做饭的时候,买了一条鱼,你连碰都不敢碰。” 苏沅回想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两人吃完饭后,苏沅收拾所有碗筷走进厨房。 程砚挤到苏沅身边,非要帮她刷碗。 “不...” 不字刚出口,她对上程砚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那我洗完了,你帮我擦一下吧。” 两道高矮不一的身影在厨房并排站立。 一模一样的围裙系在两人身上。 屋内除了水流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苏沅洗好一个碗,就会递给程砚。 你来我往,井然有序。 苏沅有一瞬的恍惚,这种场景好像和她曾经期盼过的一样。 很快,两人端着两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程砚在沙发上摸到自己的手机,给苏沅发过去消息。 “苏沅,你有消息进来。” “嗯?” 苏沅坐到沙发一侧,打开手机,发现就是程砚发来的消息。 苏沅好奇地看向程砚,“你发错了吗?” “没有,你点开看一下。” 苏沅点进聊天框,程砚发过来的是一个命名为他的名字的文件。 “一个......ppt?” “是。” 苏沅有些担心,她凑过去,小心问,“程砚,你真的没有发错吗,这该不会是你的工作报告之类的吧?” “这是我专门为你制作的ppt。” 苏沅带着疑惑打开,第一页就是几个大字。 -我的个人简介- 苏沅抬头,程砚正看着她。 他眼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快要把她溺进去。 苏沅感到自己的心跳好像停了一瞬,才“砰砰砰”地跳动起来。 她往下滑,第二页左侧有一张他的照片。 头发比现在的要长,穿着一身运动服,整个人看起来洋溢着青春阳光。 右侧是一些个人介绍。 姓名、身高、体重、性格、爱好。 甚至还有三围...... 程砚忽然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前两天在医院刚测的,数据绝对真实。” 一股热气散在苏沅耳后,红晕慢慢染上耳朵。 “程砚。” “你先看完。” 苏沅咬着嘴唇,感觉手指都在轻微发颤。 她继续往下滑。 后面是程砚的家庭情况,个人收入情况。 从小到大上学的学校,在学校参加过什么比赛,获过什么奖项。 还有自己的脾气,自己所处的圈子。 应有尽有,几乎囊括了他的二十几年。 苏沅说话的时候已经带了哭腔,“程砚,你这是?” “我觉得你可能对我还不够了解,我就想着,把我能想到的都告诉你,不过,人品这种宽泛的概念,需要你自己去探索。” 苏沅低着头,后脑勺的发夹有所松动。 刚巧,一缕头发从发夹里面逃出来,扫过她的脸颊。 痒痒的。 鼻子也酸酸的。 她真的怕自己承受不起这么多的美好。 程砚从旁边抽出纸,动作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你别哭啊。” 苏沅接过来,将剩下的眼泪憋回去,“对不起,我就是...有些意外。” 她把手机放在沙发上,慢慢抬头,“我觉得不值......” 程砚忽然抬手覆在苏沅双唇上,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这是我做的事情,我觉得你值得,苏沅,你很好。” 苏沅眨眨眼,眼泪几乎又要夺眶而出。 和程砚认识以来,他已经对自己说过很多次这种宽慰的话了。 苏沅想到之前在程砚家里,看到的那张在路南山上的照片,拽着他的衣服,一脸认真。 “程砚,你还记得和时意去游乐场的时候,我们扎飞镖的事情吗?” “记得。” “我扎飞镖是有人教过我的。” 第94章 缘来是你 程砚了然于心,在游乐场的时候,他就觉得她的架势不像是业余的。 而且拿飞镖的指法和自己还是一样的。 程砚一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上,顺口问道:“是你哥教你的吗?” 苏沅轻轻摇摇头。 其实,她也不确定教她扔飞镖的人是不是程砚。 四年前遇见的时候,和那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彼此长什么样子都不曾看到。 她只觉得那人的衣服和程砚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苏沅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她既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程砚,又怕说了之后,发现不是他。 这种心情,很煎熬。 “程砚,四年前,我也曾去过雪城,在那里遇到过一个戴帽子的人,是他教了我怎么扔飞镖的。” 苏沅说前半句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程砚在一旁好似是僵住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重复一遍苏沅的话,“四年前?” “是。” 苏沅嘴角笑意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甚至她虽是在笑,脸上的表情却尽是哀伤。 四年前的事情仍旧难以忘怀,是因为她本就是抱着目的去的。 她去雪城,只不过是想最后看一眼自己小时候就向往的地方。 然后永远地离开。 可是她却在那里遇到很多好心人。 很多来自陌生人,微小却又珍贵的善意。 火车上帮她找放行李位置的大哥,路南山上帮她赶走骗子的舒涵,宾馆借她衣服的好心老板娘,还有那个教她扎飞镖的帽子人...... 她也觉得很奇怪。 明明心里早已是一片死寂,却仍旧会因为一点点的善意而感动。 那些善意仿佛是养分一样,让她心里暗藏已久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她没有如愿以偿地了结一切。 而是,如期返回海城。 虽然她的状态依旧很沉闷,至少她放弃了灰暗的念头。 哥哥也不再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苏沅扭头,对上程砚幽深的瞳眸,还未说话。 他忽然站起来,也把她扶起来,两人并排站立。 程砚指节发白,凝视着苏沅,始终没有办法将眼前的人和四年前遇到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声音微哑,又怕期盼落空,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试图掩盖自己的紧张。 “你记得他教你飞镖是在哪一天,在哪个地方吗?” 苏沅脱口而出:“一月二十三号,若思念。” 程砚:“一月二十三号,若思念。” 两人异口同声。 听到对方的回答时,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苏沅眨眨眼,尽力把眼泪憋回去。 她对这件事以及这个地方记忆很深刻。 她当时站在飞镖盘前,却每一个都是脱靶。 她仿佛是来了执念,非要扔中一个。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不断向她靠近。 那个人手套未摘下,仔细帮她调整拿飞镖的姿势,给她示范站立的架势。 从始至终,两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在离开之前问老板,明明是一家书店,为什么起了一个这样的名字。 而且在路南山脚下开书店,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老板说,他的妻子喜欢看书,而路南山是他们定情之地。 她刚想问老板娘,老板下一句话就是,他的妻子已经得癌症去世了。 她当时很手足无措,慌忙道歉。 老板却摆摆手。 他坐在门口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眺望着路南山。 脸上平静无波澜,却有一滴眼泪从眼角划过,说了一句话,“若思念便思念,终会相见。” 她听到这句话,当场就憋不住了。 苏沅艰难地忍住想哭的冲动,看向程砚,刚想开口,程砚就向她靠近了一步,“苏沅。” “嗯?” “我想抱你一下,可以吗?” 苏沅想了想,“可...” “以”字还未说出口,程砚直接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在自己怀里。 他去雪城的时候,是他很难熬的一段时间。 所以他对在那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记忆深刻。 只是,他没想到,当年随手教过的小姑娘,在四年后竟然成了他喜欢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 程砚抱着苏沅的力道不自觉又加大了几分。 这四年,他记得她。 她也记得他。 可是他们彼此却不认识。 “苏沅,原来,我们这么早就遇到过。” 苏沅头埋在程砚胸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第一次在程砚抱她的时候,双手环住了他。 她想,她对程砚应该是喜欢,而不是出于感恩。 如果她不曾经历过那么糟糕的家庭,那她是不是可以贪恋这个怀抱。 最终,还是苏沅先从这个怀抱中抽离。 她双手放在身后,仰头看向程砚,如月牙般的眼睛里满是认真,“程砚,谢谢你。” “怎么又要谢我,要谢也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苏沅没听清后半句话,又问了一遍。 程砚嘴角含笑,“应该是我要谢谢你。” 微微一顿,程砚继续道:“我只教过你一次,你竟然还能记得这么清楚,而且百发百中。” “没有百发百中,你才是。” 她还记得当时在若思念,程砚教过她后扔了几个,全部都在正中心。 “那我就接受你的夸奖了。”程砚拉着她坐回沙发上,笑着夸奖她,“你也很厉害。” 苏沅不好意思地一笑,不敢去看程砚的眼睛。 她变得拘谨起来,“你不吃水果吗,网上说吃水果对伤口好。” 程砚见她一直拽着自己的衣角,俯身过去,想拉开她的手。 她却突然往后一仰,整个人大气也不喘。 程砚目不转睛看着她,勾手将苏沅的衣角从她手里解救出来,“别紧张,我只是想把你的衣角从手里拿出来。” “怕我会对你做什么?” “没有没有。”苏沅连忙摆手。 刚刚程砚突然欺身过来的动作,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赵康拽她的场景。 她只是被吓到了。 如果程砚提前说一声,或者没有这么突然,她不会这么大反应。 她已经在慢慢接受程砚的靠近了。 “对不起,我不是怕你的意思。” 第95章 她答应了吗 程砚坐回去,左臂搭在沙发后背上,郑重其事,“你不用说对不起,就算是怕也没什么,而且是我太突然了。” “嗯?” “毕竟我是一个成年男性,会怕才是常情。” “可你是程......” 程砚在背后的手,随意捻起苏沅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 “我曾经抓过一个人,就是熟人作案,有戒备心是应该的,更何况...” 后半句话,程砚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怕引起苏沅不好的记忆。 程砚心思一动,“我教你防身术。” 苏沅不太想学,她向来对运动没有什么兴趣。 而且她也没有运动细胞。 之前舒涵教她的对付一般人还是有用的。 她对程砚摇摇头,“我会。” 程砚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后面,“那对着我试一下。” 苏沅一脸为难。 那三脚猫的招式怎么能和训练有素的特警相提并论。 她咬着嘴唇,半晌,低声喃喃道:“程砚,你受伤了,医生肯定说了你应该休息,不能剧烈活动。” “我这是小伤,而且根本谈不上剧烈。” 苏沅慢慢站起来,“我只会简单的几招。” 她走到程砚面前,“第一个是掰手指,第二个喉咙,第三个是......” “第三个是什么?” “踢裆。” 程砚点点头,“都是人最薄弱的地方。” “但是我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尝试过。” 除了赵康,也没有人会对她动手。 可赵康的人,与她就是力量最悬殊的,而且他们手中还有枪。 她反抗的结果,都是被绑起来。 “来和我试一下。” 苏沅没办法,依照程砚的话,和他演练。 十分钟后,她趴在沙发背上,满头大汗。 “程砚,我不行了。” 她从来没有一次真正地成功从他手里逃脱过。 好累。 要不是程砚还在,她就想直接脱了衣服去洗澡,然后躺回床上。 “那就先歇一会。” “不能不练吗?” “不行。” 程砚坐回沙发上,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为了你的安全。” 苏沅去卫生间洗了脸,看着红彤彤的脸颊,深深地叹了口气。 刚刚是怎么谈到防身术这个话题的? 歇息十分钟后,程砚又把她拉起来。 直到编辑发来消息。 苏沅扫了一眼,推着程砚离开,“我还有工作,你回去好好休息。” 关上门后,苏沅的心跳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也不知是刚刚运动量太大,还是因为和程砚的肢体接触太频繁了。 苏沅平息了一下心绪,回书房打开电脑。 【绯岸:大大,你这本书的大纲我记得是暂定的25万字,应该快完结了,月底有创作大赛,要不要开新书?】 苏沅又浏览了一遍大纲和存稿,再有几天就完结了。 【苏沅:是什么类型的活动,我还没收到信息呢。】 【绯岸:明天就会发出去,这次的活动主要是现言,你有兴趣吗?】 苏沅有些犹疑不决,她除了第一本书写的是现代,其余都是古代。 那本还是写实向,不是言情类的。 她给编辑回复了消息,考虑一下。 又修改了存稿的一些细节,码了新的篇章,才去洗澡。 做完这一切,她直接躺倒床上,就这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看了眼手机,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 黑夜已经淹没整座城市。 程砚在客厅只开了一盏微弱的灯光。 他洗完澡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直接喝了半瓶。 他抬头,钟表的指针刚好走到十点半的位置。 他走到书架前,拿过四年前在路南山上拍的照片。 从相框后面取出一张木刻的书签。 上面印着这样一句话。 “若思念便思念,终会相见。” 是那家书店的老板,在他离开的时候送给他的。 程砚走到窗户前,外面灯火通明,仿若白昼。 他想到在病床上躺着的韩礼。 韩礼,也终会醒来的。 ...... 他在窗前站了半晌,将书签放回去,照片摆好。 当时他会教苏沅扔飞镖,也是因为想到了刚进特警队的自己。 那时候他枪法还不是很准,十环是极少数,大多时候是九环、八环。 是韩礼训练、指导着他,他才能一步步成功。 于是他鬼使神差走过去,也未说话,只是帮她调整姿势,调整手势。 他对在雪城的很多事都记忆犹新,因为那本就是一段备受煎熬的时间。 他一直记得苏沅,也是觉得她和自己很像。 整个人莫名散发着一种沉郁的气质。 那时候,他整个人的状态同她一样看起来很低迷。 一切都是那么凑巧。 只是,他从来没想过。 四年后,他们会再见面。 他现在还记得苏沅当时穿的衣服。 一件绿色的军大衣,戴着一顶雷锋帽,脖子上还系着灰色的围巾,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当时也没想过和她说话,只专心在眼前的飞镖盘。 如果当初苏沅转身,如果他能看到她的眼睛。 他会不会在废弃工厂时就能够认出来苏沅。 程砚收回思绪,躺倒床上。 不过,一切都不晚。 --- 第二日一早。 苏沅刚关掉闹钟,半梦半醒之间听到门铃在响。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走过去看了眼监控,随即快步到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又抓了抓头发,这才打开门。 “程砚,你怎么来了?” “来吃饭。” “啊?”苏沅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还没清醒过来。 程砚微微一笑,“你昨天说这几天我可以在你家里吃饭的。” 苏沅扒着门框,她有这么说过吗? 她也没喝酒,怎么还断片了。 苏沅想不起来,没有底气小声问,“你不是昨天下午就走了吗?” “嗯,临走之前你答应的。” 苏沅回想了一下,昨天程砚离开时,好像是说了什么,不过她当时根本没注意去听。 “那...你进来吧。” 程砚瞧见她揉着眼,便伸手把她的手拿下来,“还没睡醒?” 他低头看向手表,已经七点多了。 应该不算早了吧。 第96章 浪漫变得具象 “没有,我已经睡醒了。” 她刚洗过脸,应该也瞧不出来什么吧。 话音未落,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苏沅慌忙捂住嘴,往卧室的方向逃去,“我去换身衣服。” 苏沅走进卧室,关门倚在门后。 好尴尬。 程砚起这么早,她是不是太懒了。 苏沅找了一圈,没有发夹和皮筋。 她索性拿过桌上的一支笔,将头发盘起来。 苏沅站在衣柜前,目光落在挂在最角落的一条浅绿色碎花裙上。 她捻起裙摆,怔怔地打量半晌。 这条裙子,是之前旅游的时候,舒涵让她买的。 她一次也没有穿过。 苏沅低头看着自己宽宽大大的睡衣睡裤,纠结很久。 最终她还是换了一件t恤和长裤。 她走出来的时候,没有在客厅看到程砚。 反而看到一直放在电视机旁边的花瓶,挪到了茶几上,里面插着一簇玫瑰花。 娇艳欲滴,鲜艳热烈。 苏沅走过去,指尖微微触碰玫瑰花瓣。 程砚刚巧从卫生间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见到她,嘴角立马绽开一抹笑容。 他的笑容很好看,上扬的弧度刚刚好。 眼眸温和,仿佛是来自林间草木的一缕清风,吹散她的阴霾。 苏沅收回触碰玫瑰花的手,也淡淡一笑。 她一直觉得浪漫是一个很虚无缥缈的概念。 只是这一刻,浪漫好像变得具象。 浪漫不是那簇热烈的玫瑰花。 而是她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看到他时的心情。 程砚朝她走过来,离她几步的距离停下。 “好看吗?” 苏沅点点头,随即看向时间,“这么早,花店就开门了吗?” “文南路有一家花卉市场,凌晨四点开始营业。” 苏沅心里的愧疚又慢慢爬上来,“好远啊,你起这么早就是为了去买花吗?” 程砚摸了摸她的头发,解释道:“我是去散步,刚巧经过那里。” 散步吗? 苏沅记得文南路离景嘉文苑有好几条街的距离。 散步有必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程砚没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垂眸看向她,“花瓶很好...”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好...有艺术性。” 苏沅回过神来,盯着花瓶。 这个瓶子是她和舒涵旅游的时候,在一家小店,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自己动手捏的。 瓶身折腾很久还勉强像样,可瓶嘴怎么都捏不好。 一再失败又重来,最终瓶嘴还是成了这样弯弯曲曲不规则的模样。 但是老板上完色,确实有了几分好看。 图案是两片很大的绿叶,颜色很淡,和瓶中的玫瑰花热烈的红色完全相反。 苏沅轻轻一笑,“谢谢,当时舒涵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舒涵说的时候,还只是一个素坯。 这大概就是情商高吧,永远都会夸奖,永远不会觉得她不好。 但是她自己确实觉得,很丑。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现在去做饭。” 程砚指着餐桌上已经摆好的餐食,“不用,我已经买回来了。” 苏沅去卫生间洗漱,她刷着牙看着杯子中的水,脑袋放空。 等她洗漱完,坐回餐桌旁,才想起来哪不对劲。 “程砚,我记得你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 “嗯,都在门外放着。” 程砚把豆浆的盖子揭掉,放在她面前。 苏沅这才看向桌子上的东西。 豆浆、油条、小笼包、煎包、馄饨...... 这些都不是在一个地方能买得到的。 而且基本都是她喜欢的。 程砚瞧见她发呆,动作开始有些僵硬,目光不断打量着她,“不喜欢?” 他特意从周泽时那里问过舒涵,这些都是她平时喜欢的。 苏沅眼底似有水润,“不是,这都是我喜欢的。” 但是,她也很久没有吃到过了。 “谢谢你,程砚。” “你喜欢就好。”程砚顿了一下,“也是我喜欢的。” 此时太阳刚刚爬起,从后面的窗户斜着透进来的阳光,正巧落在程砚的侧脸上,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他的眼眸专注到好像能看清她的脸。 苏沅咬了一口的煎包,还来不及咀嚼。 听到这句话,她缓缓低下头。 程砚说的是早餐,还是她? 大概是她多心了吧? 吃完饭后,程砚便说有事先离开了。 苏沅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第一次感到心里空荡荡的。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找到苏江的号码拨了过去。 “哥。” “怎么了?” “林港那边有消息了吗?” “这件事警方已经定性为意外,你就不要再想了。” 苏沅摸到遥控器,心不在焉地按着按钮。 “可是...” “孙航虽然不是幕后凶手,但也是最直接的凶手,他死了,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可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刚知道孙航出狱的消息,孙航就死了。 苏沅想不通,索性不再去想,“那我可以去公墓吗?我想回去看看。” “不行,你自己不能回林港,太危险,等我回去。” “哦,知道了。” “如果你实在想回去,我让阿隆陪你一起。” “不用了,万一连累他就不好了。” 挂断电话后,苏沅慢慢躺下去,盯着手机屏幕。 之前和周航商量想用她来引赵康,可都这么久了周航也没有给她回复。 她怕打扰周航的工作,一直不敢打电话去问。 要不,还是问一下。 苏沅找到号码拨了过去。 手机里只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在忙吗? 苏沅发了条短信,把手机撂下。 昨晚编辑说开新书,可躺在电脑里的灵感都是古言。 苏沅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从卧室拿出耳机,又戴上帽子和口罩,背着书包出了门。 她打了辆车,去青安庙。 青安庙建在青安山的半山腰处,也算是海城的一处景点,这里一向人很多。 进庙之后,苏沅直奔后院的一处竹林。 这里除了竹子和大石头,什么都没有。 所以大多数人都不会涉足这里,很适合她。 苏沅将书包放在石头上,帽子和口罩摘下放到一边,拿出纸笔,开始画竹子。 第97章 她在躲 她其实根本不会画画,但她会在胡乱涂抹中找到很多她想要的答案。 苏沅低头,心思早已不在本子上。 “不会画画吗?” 苏沅被吓了一跳,仓促放下本子。 这个声音好像秦慕笙。 她站起来,转过身,抬头秦慕笙正巧站在眼前。 他今日穿了黑色的半袖衬衫外套和休闲裤,脚上穿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和他平时的模样差别很大。 苏沅微微后退了一步,有些拘谨,“秦医生,好巧啊。” “嗯,是很巧。”秦慕笙拿起她放在石头上的画本,“想学画画吗,我可以教你。” “不用了,我只不过是随便画画。”苏沅从他手里拿走画本,又后退到原来的位置。 苏沅把画本放回包里,随口问道:“秦医生,你没有上班吗?” “下午。” “哦,那你慢慢逛,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苏沅拿起书包刚走两步,秦慕笙直接挡在她面前,“这么着急,见到我就走?” 苏沅有一种被戳穿心事的心虚感。 秦慕笙真的会读心术吗? 她连连摆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诚恳,“不是,我是真的有事。” “你去哪,我送你。” “我打车就行。”苏沅想了想,抬头慎重其事道:“秦医生,你不用因为我哥的关系,就想着应该多照顾我的。我哥是我哥,我是我,我们不一样。” 秦慕笙面不改色,“我从来没有将你们看成是一样的。” “那就好,那就不用麻烦秦医生了。” 苏沅如释重负,拿着书包从他身侧离开。 秦慕笙转身直接扬手从苏沅手里拿走书包,语气不容置疑,“我送你。” 苏沅愣了几秒。 秦慕笙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很温润的形象,这个语气和他平时一点也不像。 苏沅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跟上了秦慕笙的步伐。 从青安庙出来,才下了几层台阶,她就看到惠月正在上来。 她看向身侧的秦慕笙,正犹豫要不要和惠月打招呼。 下了两个台阶,她忽然垂眼看到和惠月谈笑风生的女人的面容。 是她在餐厅见过的女人,好像是叫辛然。 苏沅把帽子压低,走到秦慕笙的另一侧,“秦医生,我们快下去吧。” “好。” 她没有如愿躲过去。 惠月率先看到了秦慕笙。 “慕笙,没想到还会在这碰见你。” 秦慕笙礼貌一笑,“惠阿姨。” “你身后的这个女孩是......”惠月笑眯眯问,“女朋友?” 秦慕笙笑着摇摇头,“不是。” “哎呀,慕笙,你也不小了,有女朋友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用藏着掖着。” 秦慕笙又解释了一遍,“真的不是。” 惠月依旧含笑:“哎哟,那是我误会了,小姑娘,对不起啊。” 两人寒暄过后,刚准备离开。 辛然转身,“等一下。” 她下了两级台阶,走到苏沅面前,“我是不是见过你?” 苏沅低着头在想,要是自己直接跑开,是不是也是一条出路。 她只是见到辛然,就会想起那天在餐厅时,辛然看向程砚的眼神,一点也不清白。 如今辛然又和惠月走得这么近。 她应该有自知之明的。 门当户对,是她从小听到大的。 可她在程砚的关心下,早已将这些抛诸脑后了。 苏沅还没来得及说话,秦慕笙蓦然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语调平静,“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 说完两人便直接下了山。 停留在台阶上的辛然怔怔地望着两人的背影,喃喃自语,“真的很眼熟。” 惠月也随着辛然的目光望过去,直到两人的背影湮没在人群中。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背影,罢了,我们进去吧。” “好。” 辛然仍旧在回想,真的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们一定见过面。 --- 下山后,苏沅从秦慕笙手里抽出自己的手。 “秦医生,谢谢。” “不用谢。”秦慕笙攥紧了掌心,和苏沅并排去停车场。 “上车。” 苏沅刚拉开车门,就有一只手伸过来,“咣”地一声将门直接关上。 她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惊吓,后退两步,手被震得发麻。 秦慕笙绕过来,抓住苏沅的手,仔细打量,“没事吧?” 苏沅默默抽回去,缩在身后,“没事。” 秦慕笙这才冷眼看着关门的男人,抬手拽住他的手臂,将人压在车上。 下一秒,突然出现一群穿着黑西服,戴着墨镜的身材魁梧的男人,将他们几人团团围住。 被秦慕笙压着的男人大吼一声,“都给我滚。” “是,少爷。” 旁边偶有游客经过,见此架势,都停在路边,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这是在拍戏吧?” “应该是。” “哎呀,肯定是在拍戏,你看那辆车旁边,两男一女,这不很明显电视剧的桥段吗?” “不过那个穿黑衬衫的男人真的好帅啊,不知道正脸怎么样?” “走,绕过去看看。” “......” 苏沅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还能成为人们口中不是负面的谈资。 只是,秦慕笙毕竟是医生...... 苏沅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秦慕笙的头上。 “对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有的人可能只看到你在动手,万一被人恶意剪辑发到了网上,对你的名声不好,你毕竟是医生。” 她和舒涵相处几年,最是明白恶意剪辑的可怕。 “秦医生,你先放开他吧,我觉得我好像见过他。” “真的见过吗?” “嗯,你先松开他吧。” “没错没错,姐姐,我们见过。”被秦慕笙钳制的男人满脸兴奋,随即又不忿对秦慕笙道,“还有你,我们也是见过的,我还帮过你们,结果就这么对待我?” 秦慕笙松开手,手刚碰到外套一角,被苏沅制止。 “秦医生,路人越来越多了,你还是坐进车里吧。” 秦慕笙停下来,依照苏沅的话,开门坐下后,立马拿掉外套。 车外却没了苏沅的身影。 第98章 只是吃饭 秦慕笙心里一紧,刚想推门下车。 左侧对向驶来一辆黄色法拉利,驾驶座上坐着的赫然就是刚刚被他动手压制的男人。 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苏沅的脸。 两辆车的距离太近,秦慕笙没办法推门下去,他本想从右侧绕过去。 苏沅抬手敲了敲车窗。 秦慕笙见状降下车窗。 苏沅一脸歉意:“秦医生对不起啊,我要去找一趟时意,我的包还在你那里。” 秦慕笙冷眼睨着前排的人,问:“他是谁?” “时意的朋友。” “秦医生是吗?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初在忘川可是我帮你们解决麻烦的,这么快就不记得了,我还真是受伤啊。” 高强说着还做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秦慕笙敛眉回忆了一下,当晚在忘川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周时意在哪?” “停车场外。”男人见秦慕笙依旧阴霾的面孔,知道他不信自己,摆弄了一下两侧的发丝,洋洋自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高强。” 秦慕笙一言不发,眉心越发皱得厉害,“苏沅,下车,我送你去。” “停停停,果然我的名字不好用。”高强一脸挫败,语气也是恹恹的,“高秉忠是我爸。” 高强说完直接踩着油门疾驰而行。 “高强,我的包……” “姐姐,拿不拿包,那个男人都会跟上来的,我先送你去时意那里。” 苏沅“哦”了声,回头看了一眼。 秦慕笙果然调转车头跟了上来。 高强一路将车开出停车场,在路边的位置停下。 他降下右侧车窗,对着一旁站着的女孩吹了声口哨,“周时意,上车。” 苏沅顺着望过去,紧接着一个女孩开门坐到了她身边。 她还没反应过来,周时意双手圈住她,蹭了蹭她的肩膀,“苏沅姐,好久不见啦。” 苏沅身体微微发僵,不敢有动作,只轻声道:“好久不见,时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看见的呀。”周时意松开手,“我上山的时候看到你了,但是怕被小姨发现,就让高强去找你。” “这样,你也能看出来是我?” “当然能了。” 话音刚落,秦慕笙开车跟了上来。 高强回头看向周时意,摆摆手无奈道:“他不相信我。” 周时意耸耸肩,满脸无所谓:“那就一起吧。” 苏沅扭头:“去哪啊?” “去吃饭。” 苏沅以为周时意口中的吃饭,不是在西餐厅应该就是在大酒店,没想过会是在会所。 苏沅站在高耸的大门口迟疑不决。 “苏沅姐,你怎么不进去呀?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说完周时意拉着苏沅一起进去。 走进会所,顿时感觉周围一切暗了下去。 灯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有吧台处的灯光较亮。 吧台不远处有一方不大不小的舞台,上面有乐队在演奏。 这里俨然和之前她去找舒涵的酒吧规格差不多。 一楼环境喧嚣,吵吵闹闹,苏沅忍不住握紧了周时意的手。 她跟着周时意来到顶层,推门走进去,门一关闭,立即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苏沅抬头望去,这个包间似乎比她两个家还要大。 茶室、棋牌室、ktv、spa室、游戏室…… 正中间的会客厅旁边甚至还有吧台。 这包间内和一楼的割裂感实在太强了。 周时意拉着苏沅坐在沙发上,去吧台处边点单边说:“苏沅姐,这个地方的幕后老板,其实是我哥,所以你不用担心啦。” “这种会所之类的,小姨夫不涉足,我哥就没什么禁忌。” 苏沅脑海中浮现出周泽时那张冷冰冰的面孔。 “时意,你找我来就是为了吃饭吗?” 周时意指尖蓦地一顿,随即摇曳一笑,“当然啦,苏沅姐,我后天就要去电视台了,恐怕日后就没有什么休闲时间了。” “这么快啊。” 周时意附和两句,从吧台处出来,递给苏沅一杯果汁。 此时高强和秦慕笙走了进来。 不多久,就有服务员进来,将食物一一摆放在餐桌上。 这顿饭吃得很平静。 苏沅不是很饿,只简单吃了一点,也可能是在这种环境下感觉不太自在。 吃完饭周时意就拉着苏沅走进了游戏室。 转眼,餐桌旁就只剩下秦慕笙和高强。 秦慕笙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下午还有手术,不能久留。 可苏沅…… 虽然他鲜少接触家里的生意,但这两年也差不多在慢慢接手。 这个会所他曾经来过,也认识周泽时,知道周泽时是幕后老板。 还有周时意在这里,苏沅不会有什么危险。 只不过,他有些不相信高强罢了。 他洗了手,慢条斯理地抬眼看向高强。 “原来你就是高秉忠的儿子。” 高强从餐桌旁起来,走到沙发边歪着身子回答:“是啊,怎么了?” “最近高家和秦家在好像在谈新区的合作。” 高强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吧?” 家里的生意,他从来不参与。 秦慕笙漫不经心地滑动着手机,随后站起身,隔着茶几冷眼看着高强,“最近我的工作重心有转移。” “照顾好苏沅。” 秦慕笙走后,高强仍旧呆愣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刚刚,秦慕笙是在威胁他吗? 秦家的生意现在虽然仍是秦风平掌管,但终究是会交给两个儿子的。 秦牧阳他有所耳闻,混娱乐圈的,和他一样是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所以,秦家的生意只会是秦慕笙来接管。 高强端着酒杯一饮而尽,艰难地下咽。 “这酒,越来越涩了。” - 苏沅坐在一旁的转椅上百无聊赖。 她看着周时意兴致昂扬地玩游戏,好不容易结束一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 “时意,饭也吃过了,我就先回去了。” 她刚说完,周时意道:“等等。” “怎么了?” “啊,这个,那个。”周时意关掉游戏机,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苏沅姐,你回去也没有什么事,就陪我一会儿吧。” “而且我以后去实习,也没有时间找你了。” 第99章 感情升温的好办法 “可我也不会玩游戏。” “没关系,不玩游戏,你先去休息一会儿,下午我们出去。”周时意拉着她打开一间客房,让她进去,“现在外面太热了,等傍晚热气退散一些再说。” 周时意拿过沙发上的书包一并给苏沅送去,才坐回沙发上。 高强斜着身子,睁眼瞧了周时意一眼,又闭上,“周时意,我也看不懂你想做什么了?” “千方百计把人带来,又把人留下,你现在像什么你知道吗?” “像什么?” “人贩子。” “滚蛋。”周时意拿过旁边的抱枕,朝着高强扔了过去。 她昨天从周泽时那里听说,程砚哥这几天都在家。 他的职业,休息在家是多难得的一件事。 还不得趁这个机会培养培养感情。 “你晚上帮我找些人来。” “什么人?”高强忽然想到什么,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捂着嘴,指着周时意,“你你你……” 周时意扬起胳膊打开高强的手,瞪着他,“我怎么了?你能不能小声点。” “周时意,你现在可还没毕业呢,这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再说了这可是你哥的会所,你不怕被你哥知道?” 高强上前两步,趴在沙发上,双手重叠放在自己的下巴处,冲周时意抛了个媚眼,“你可以找我,我不要钱,绝对包你满意。” 周时意愣了两秒,直接抬腿差点将高强踢下去,小脸涨红,“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只是想让你找人来喝酒。” “哦。”高强一脸失望,坐回去,“没问题。” 顿了顿,他又道:“你这太没有新意了吧?” “新意不新意的不要紧,有用就行。” “我还有个更直接的办法,你要不要听。” 周时意双眼立马亮了起来,凑过去,“什么办法。” “......” 周时意脸色几经变化,最终强忍住动手的冲动,咬牙切齿:“高强,你还真是不愧无耻这个名号啊。” “谢谢。” “你以为我是在夸你吗?” 高强坐回沙发上,摊手道:“无所谓。” “你是不是忘了砚哥是做什么的,你但凡敢这么做,明天就出现在派出所。”周时意从茶几一侧绕过去,语气冷冰冰,“你可以走了,我也要去休息一会儿。” 高强眨眨眼,“做什么的?不就是警察......警察...卧槽。” 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忘了。 可惜了。 高强从茶几上拿过车钥匙,走到周时意门前,喊了声,“我下午五点再来。” “去803。” 高强应了声,转身离开包间。 -- 苏沅再次打开门的时候,外面空无一人。 她坐在沙发上一边回复舒涵的消息,一边无所事事。 【舒涵:是程砚找到周泽时,问我你早饭都喜欢吃什么?怎么样,还满意吗?】 紧接着,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兔子坏笑的表情包。 【苏沅:嗯,他买了很多。】 【舒涵:还挺上道的嘛。沅沅,你不要有顾虑,喜欢就是喜欢,何必要去想那么多呢。】 苏沅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苏沅:我知道了。】 她刚撂下手机,周时意就出现在她身后,“姐姐,我们去玩游戏吧。” “可我不会。” “放心,不是那些游戏机。” 周时意拉着她走到吧台后面的一扇门前,走进去后,苏沅才发现这好像是一个小型的电玩城。 苏沅心尖颤了颤,只觉得有钱人的想法果真是与众不同。 “时意,顶层的设计是出自你哥吗?” “是的。”周时意拉着她走到自助售币机前,兑换了游戏币,“大概是情趣吧。” 她也不懂,她哥都把电玩城搬来了,竟然还要在门口放台自助售币机。 “这个包间内的一切娱乐设施,都是我哥为了我未来的嫂子建造的,虽然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嫂子在哪。” 周时意还在喃喃自语,“好在我哥还有些良心,除了茶室旁边的几间房不让进之外,其他地方都能进,不过也只是亲近的人才可以。” 苏沅只听清了周时意前半句话,她止住脚步,这才反应过来。 茶室、棋牌室、ktv、spa室、游戏室...... 这些都是舒涵曾经提起过,和周泽时在大学时去过的地方。 也不知道舒涵知不知道这件事。 有钱人的爱情,不仅会有爱,还有想象不到的金钱。 苏沅和周时意在里面几乎转了一圈,才走出来。 — 东城区郊外,程家老宅。 餐桌前。 惠月担忧地看着几乎可以称得上狼吞虎咽的程砚,在桌子底下踢了程平一脚,“你看看儿子。” 话音刚落,程砚放下碗筷,“爸妈,我吃饱了,先上去了。” 惠月和程平追随着程砚上楼的身影,直到上了二楼拐弯不见。 惠月将筷子放下,叹口气,“午饭也是这样,几乎一天没出门了。” 程平夹起一块鱼肉,挑了刺,放进惠月面前的盘子里,声音低沉,“他都这么大了,你老操心他的心情干什么?你多关心关心我。” “关心你?”惠月把鱼肉放进嘴里,“我今天一天都没有去店里,专心在家等着你吃饭,这不是关心你吗?” 程平喝口汤,哭笑不得,“是儿子今早回来,你才决定不去店里的,再说了,这算哪门子关心。” 惠月心虚地努努嘴,刚想开口,就听到下楼梯的声音。 程砚拿着外套从客厅一闪而过,“爸妈,我晚上不回这边了。” 紧接着,两人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 “儿子的脸色可不好看,时意也一天没回来了。”惠月对着厨房喊了两声,“李婶。” “哎,夫人。” “你再给时意打个电话。” “好。” -- 晚上七点,高峰期还未过去。 程砚直接从高架桥绕路,抵达瀚洲会所。 周泽时吩咐的人早已在门口等着他,带他上了八楼。 他上去后推开803的包厢门,就听到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灯光也是忽明忽暗,酒味浓郁。 怪不得打电话没有人接。 程砚在人群中寻找苏沅的身影,忽而感觉有一双手攀上了他的胳膊。 第100章 我在 程砚还未转身,便听到周时意略带惊讶的声音:“砚哥,你怎么来了?” 程砚转身,苏沅熟悉的身影就在他一侧,带有几分凉意的手附在自己胳膊上。 “程砚…” 她约是喝了酒,声音带着几分软意。 程砚喉咙一紧,朝她伸出手,“我在。” 苏沅缓缓抬头。 包厢内灯光有一瞬亮了起来,他就在一刹那间看到她雾蒙蒙的双眼,泫然欲泣。 苏沅轻声开口:“我等你好久了。” “你在等我?” “嗯。” 程砚抬眼望向周时意,周时意心虚,“我也不知道苏沅姐酒量这么差。” “回家。” “哦。” 程砚打横抱起苏沅,丢下一句,“还有你。” “知道了。” 周时意简单跟包厢里面的人打过招呼,拿过苏沅的书包下楼。 程砚到门口,小心翼翼将苏沅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关门绕到另外一侧。 “周时意。” 周时意一路小跑,“来了。” 她把书包递给程砚,“苏沅姐的书包。” 程砚接过来,放到车后排,打开车门,“你等李叔接你回老宅。” “哦。”周时意撇撇嘴,还是在程砚坐进去之前开口,“砚哥,其实我们还没开始喝酒,苏沅姐接到了她父亲的电话,随后她心情就不好,喝了好几杯。” 程砚看着一旁乖巧坐着的苏沅,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特别没有安全感。 “嗯。”程砚点头,直接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周时意也不想再进去,走到一旁的石墩旁,静静等着李叔。 她刷了一会儿手机,觉得脖子有些酸,想抬头活动一下。 一抬眼,就看到一个个子极高,穿着白色短袖和黑色运动裤的男人朝着会所走过去。 周时意看了眼会所的大门,又望向男人,看起来像个好学生。 周时意把手机放进包里,鬼使神差跟了过去。 –– 景嘉文苑停车场。 程砚停好车,把苏沅从车上抱下来,走到三楼,他刚准备开门,蓦地发现还有密码这回事。 他低头看着苏沅,苏沅这一路上都没有昏昏欲睡,反而一直睁着眼睛看着他。 即使他现在抱着她,她还是伸着小手在拽着自己胸前的衣服。 “苏沅,到家了。” 苏沅一言不发,从程砚怀里下去,用指纹开了门。 她进去后,换了鞋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程砚开始怀疑她有没有醉。 他走过去,坐在她一旁。 程砚伸出两根手指,柔声问:“苏沅,这是几?” 苏沅微微皱眉看向程砚,“2。” “喝了多少?” 苏沅歪头想了想,“五杯。” 周泽时会所里的酒,除了一楼,其余送往包厢里的酒,都是经过调制的,根本没有度数很低的。 苏沅本来就没有酒量,还喝了这么多。 他叹口气,起身打算去厨房给她冲杯蜂蜜水。 程砚刚站起来,就发现背后有双手在拉着自己的衣服。 他回头,苏沅双眼含泪,嘴巴一扁,马上就要哭的模样,“你去哪?” 程砚感觉心隐隐刺痛,“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水。” 苏沅这才松开手,程砚走进厨房。 苏沅心里觉得不安,隔几秒就会喊一次程砚的名字。 “程砚。” “我在。” “程砚。” “我在。” “……” 苏沅只有听到他的声音才不会感到害怕。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坐在沙发角落,紧紧抱着自己。 程砚端着蜂蜜水出来,递给她。 苏沅喝完后,程砚低声问:“去睡觉,好不好?” 苏沅感觉头很沉,一片混沌。 她只感觉恐惧,不想一个人待着,而眼前的人是她相信的人。 “你能陪我吗?” 程砚呼吸一窒,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漆黑的瞳眸望向她。 他还未说话,被手机铃声打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接听。 “……” 程砚看向一直紧紧抓着自己的苏沅,无奈道:“我这就过去。” 他知道不能把苏沅一个人丢在家里,只好牵着苏沅的手,去楼下开车。 苏沅坐在副驾驶上,只觉得车内闷热,对着窗户小声喊了句:“落下来。” 车窗纹丝未动,苏沅又重复了一遍,依旧如此。 她转身,喊了声“程砚。” 程砚余光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苏沅委委屈屈地指着窗户,“它不会落下来。” 程砚忍着笑意,给她降下一小部分车窗,随即放缓了车速。 苏沅闭上眼睛,感觉到阵阵凉风吹过她的面庞。 “好凉快。” 程砚将车停在西城区派出所门口。 下车后,和苏沅一起走进去。 白色大楼前的台阶上,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走过去,声音里带了些怒气,“周时意。” 周时意慌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程砚。 旁边的男人站起来,低声喊了句:“程队。” 程砚看到许星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光荣吗?回……” 程砚被迫止住话头,苏沅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你别生气。” 热气喷洒在他耳边和脖颈间,将他的怒意冲散了几分。 程砚走进大楼,交涉了几句,将他们两人一起带回去。 “李叔现在在景嘉文苑等你,一会儿回去不想挨骂的话,就什么也别提。” “嗯。” 程砚从内后视镜里看了眼许星逸,“怎么回事?” “砚哥,这和他没关系,都是因为我。”周时意扒着车座后背,解释道,“他当时在……” 许星逸一把揽过周时意的肩膀,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别说了。” 周时意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许星逸,在心里叹息:这么帅的男人,怎么就不是她的呢。 她点点头,许星逸这才放开手。 “对不起,刚刚冒犯了。” 周时意凑过去一点点,“没事,你还可以再冒犯一些。” 许星逸涨红了脸,扭过头看向外面的风景。 周时意摸摸下巴:还这么纯情。 …… 程砚从内后视镜瞥一眼后面的动静。 这两个人是当他不存在吗? 到景嘉文苑后,周时意下车,回了老宅。 程砚牵着苏沅的手,身后跟着许星逸,上了三楼。 第101章 亲了他 程砚打开家门,让许星逸进去。 “困了就先睡。” 许星逸一改刚刚在派出所心虚的模样,坏笑着问:“程队,你们?” “进去。” “是。” 程砚和苏沅走向对面,苏沅打开门,走进去。 程砚又给她泡了杯蜂蜜水。 “还喝吗?” “喝完这杯就去睡觉,好不好?” 苏沅捧着杯子,指尖轻点,嘟囔道:“那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苏沅头晕晕沉沉,在外面走了这一遭,困意渐渐袭来,却仍旧在强撑着不敢闭眼。 她放下杯子,手慢慢抚上程砚的肩膀,划过他的脖颈,流连他的脸颊,最后停在他的眼睛处。 这双眼睛,她很熟悉。 第一次见到程砚,就只记住了这双眼睛。 她喜欢他。 可是她又不敢喜欢他。 他明明有更多的选择。 他喜欢她什么呢? “程砚…” 程砚早在她触碰自己的时候,身体就僵住了。 她半坐在沙发上,歪着身子。 他两只手圈在她身侧,生怕她掉下去。 苏沅和自己的距离太近,彼此呼吸的热气交缠在一起。 程砚额角多了细汗。 他嗓子微哑:“怎…么了?” 苏沅感觉眼睛好像快睁不开了,她晃晃脑袋,朝程砚逼近了一步,额间相抵,“我没有问过你,你喜欢我什么?” “其实我也喜欢……” 话没说完,苏沅撑不住睡了过去,身子一软,整个人朝着程砚倒去。 在落下去的瞬间,唇瓣擦过程砚的双唇,最终人倒在他身上。 程砚楞在原地,任由苏沅趴在他身上,许久未动。 他扬手抚上自己的嘴唇。 好短暂的一秒,短到他怀疑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程砚低头,苏沅安静地趴在他身上,双唇微启,他脑子里瞬间多了些欲念。 他把苏沅扶正,抱进卧室,给她擦了脸,又擦了脚。 将空调温度调高一度,坐回沙发上。 程砚怕苏沅晚上有事,一直没敢回去,直到早上五点,才轻手轻脚离开。 他走向对门,许星逸刚醒,揉着眼睛从客房出来。 “队长,你是不是一晚都没回来?” 程砚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去洗脸,然后交代昨晚的事情。” “队长,你不困吗?我还……” “不想说的话,先去拳击馆。” 许星逸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卫生间,“两分钟。” 洗漱完毕,许星逸在沙发另一侧坐下。 许星逸想了一下,用最简单的话总结道:“前女友说只要我能在会所的舞台上唱一首歌,她就跟我复合,我去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有新男友了,我走的时候,她新男友来骂了几句,我没打算动手。” “是你妹妹周时意冲上来,骂了回去,那个男人先动手,我才反击的。”许星逸偷偷看向程砚的脸色,“我就是觉得有些丢人,不想说。” “你就那么喜欢前女友?” “嗯?毕竟我们大学就在一起了,怎么会没有喜欢,就是这半年吵架比较多,大多都是因为我这个职业。” 许星逸顿了一下,又摇摇头,“可能我们两的喜欢都没有那么深吧,我不能为她放弃特警的身份,她也不能接受一个会失联的男朋友,所以她当时提分手的时候,我也没有挽留。” “我们之间的问题根本得不到解决,所以我去,也是想再见她一次。” 程砚扭头,眼眸中的情绪复杂。 许星逸入队时间比他和林景都晚,偶尔还会带些学生的稚气。 他起身,大手落在许星逸肩膀上,“去跑步。” 说完他便朝着门口走去。 “啊?”许星逸抬头,正说着这么伤感的事情,怎么还不忘训练。 “队长,等等我。” –– 一早苏沅被闹钟吵醒。 她迷迷糊糊关掉闹钟,双手按在太阳穴处。 头还疼得厉害。 昨晚她接到苏江的电话。 苏江说,她只要给他一百万,他就会在赵康去找他的时候,让赵康来找她。 后续他说了些许多难听的话,她没听完就挂了。 一百万,苏江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苏沅掀开被子,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完走进厨房。 苏沅掀开被子,起身去卫生间,刚洗漱完走出来,听到门铃响。 她看了一眼,打开门。 “醒了?” “嗯。” 程砚提着几个袋子走进来,后面又进来一人。 许星逸进来后,对苏沅扬起一抹大大的微笑,张口就想喊“嫂子”,被程砚瞪了回去。 “你好,苏沅,我叫许星逸,特警队员。” “你好。” 程砚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拿来碗筷,将所有的餐食整理摆放好,才让苏沅走过去。 许星逸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抵住下巴。 依他看,程队恨不得住在这里。 怪不得昨晚没回去。 一会儿,回队里有八卦了。 说不定,程队归队的时候,就真的该改口了。 餐桌旁,程砚推过去一个小碗,又递给苏沅筷子,“今天不喝豆浆,喝粥。” 苏沅接筷子的时候,手指碰到程砚的手背。 她微微一顿,感觉好像有什么片段涌入她的脑海。 “程砚,你昨晚是不是去过会所?” “去过。” “是你带我回来的吗?” “是我。” 苏沅坐回去,她早上醒来头痛欲裂,根本没有回想喝酒后发生了什么。 刚刚碰到程砚的手,才有一点碎片浮现。 她昨晚好像一直在喊程砚的名字。 苏沅心里一惊,她该不会是说喜欢程砚了吧。 醉酒的时候,人是糊涂的、大胆的, 借着酒意,便无需再隐藏矛盾的情感。 可…… 苏沅偷偷抬头看向程砚,他好像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她正胡思乱想时,许星逸朝餐桌走了过来。 苏沅低头,默默吃饭。 吃完饭,许星逸便回去训练。 收拾完餐桌,苏沅望着程砚,几欲开口,又没有勇气。 程砚发觉她一直亦步亦趋跟着自己,回头问:“怎么一直这么看着我?” “程砚,我昨晚…有说什么胡话吗。” “胡话?”程砚眉间微蹙,眼里有几分失落,随即笑着道,“不是一向都是酒后吐真言吗?” 第102章 金牌 程砚说完朝着苏沅的方向走了几步,她被迫后退,直到整个人坐到沙发上。 程砚低头,嘴角上扬,一双眼眸里尽是隐藏不了的笑意,“你说…你喜欢我。” 心意被人戳破,苏沅越发心虚。 她不记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说过这句话,但这句话的确是事实。 “我…” 苏沅张了张嘴,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砚也没继续逼问她。 “今天有空吗?” “嗯,还好吧。” “一会儿我带你出去。” 苏沅仍旧仰头看着他,好奇问,“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可是你的伤?” 苏沅面露担忧,程砚回家本来就是为了养伤,可他好像就没有安生过。 “我没事。”程砚站在她面前,忽然将双手放在衣角处,“或者,你想看一下吗?” 没等苏沅的回答,他扬手脱掉了短袖,露出绑着绷带的上半身。 “啊……” 苏沅慌忙捂住眼睛,顿了两秒,又从指缝中偷偷瞥了一眼。 是腹肌诶…… 她只在电视上见到过的东西,也不知道触感如何? 程砚的肌肉线条特别清晰,一块一块的… 苏沅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立马又合上指缝。 她好像变大胆了。 这种事情竟然也敢想。 …… 苏沅正在唾弃自己的时候,程砚猛然间拉着她的手按在了腹肌上面。 “……” 好硬。 她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感觉脸颊一阵阵的火热。 她有些坐不住,想抽出自己的手,程砚却抓着她的手让她亲身感受。 苏沅忍不住睁开一条缝,程砚眼眉含笑地望着她。 她往下看,就看到被缠着绷带的胸口。 瞬间,她没有了心思。 苏沅睁开眼睛,放下另外一只手,“程砚,你的伤真的不严重吗?” 程砚清了清嗓子,微哑道:“真的不严重,小伤,不伤筋不动骨的,放心。” 今天早晨跑步回来买饭的时候,许星逸突然给他看了一段视频。 色…诱。 只是失控的人果然还是他自己。 苏沅的手温度永远比他低,她的小手按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真的冰火两重天。 程砚强按下心中那股冲动,让苏沅去卧室换衣服。 “我也回去收拾东西,一会儿再来。” 说完程砚捞起短袖,扬长而去。 他进家后,直接进卫生间用冷水冲头。 他直起身子,任由水珠滴落。 林景和许星逸所支的招,不能轻易用。 程砚拿过毛巾随意擦了几下头发,走到厨房的冰箱旁,拿一瓶冰水。 半瓶下去,他闭着眼坐在沙发上。 “……” – 再次出门,已经是九点多。 苏沅和程砚同时打开门走出去。 两人来到停车场。 “我来开吧。” “…好。” 程砚绕了一圈来到副驾驶的位置坐好。 苏沅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她将车开出小区,便瞬间迷茫起来。 程砚根本没说去哪? 她专心盯着前方,嘴上问道:“程砚,我往哪开呀?” “东城区景湾。”程砚打开导航,“我也可以给你指路。” “好。” 苏沅因为开车的机会一向很少,所以她在开车的时候基本不说话,生怕会出现问题。 她也没去问去那里做什么。 只到了后,她才开口,“程砚,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 程砚牵起她的手,走向一栋宅院,轻声道:“来…拿东西。” 大门缓缓打开,苏沅止住脚步。 她虽然不止一次听说过景湾的豪华,也曾在网络上见过图片。 但亲眼见到还是被震惊了。 一进大门便是一座喷泉,汩汩泉水从下往上,从上往下,不断流动着。 苏沅跟着程砚绕过喷泉,左侧是一方花园,右侧是一方菜园。 “我奶奶喜欢种菜,我妈喜欢种花。” “所以,这是你家?” “嗯。” 程砚带她走到门口,按了密码走进去。 “别担心,他们都不在家。” “少爷回来了。” “李婶好。” “这是苏沅。” 苏沅立在程砚身侧,学着他的样子喊了声,“李婶好。” “好好好,早就听闻苏小姐的名字,果真是个美人。” 苏沅腼腆一笑,并未放在心上,“李婶好看。” “小姑娘真会说话。” 程砚牵着苏沅上楼梯,“李婶,我先上去了。” “好,去吧。” 李婶一脸慈祥,看着二人上楼。 等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她转身去客厅打电话。 “夫人,苏小姐来家里了。” 二楼,程砚房间门口。 “程砚,我就不进去了吧。” 程砚推门,先把她推进去,“我也去过你的房间,你自然可以来我的房间。” 苏沅局促地站在一旁,“你不是要拿东西吗?” “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程砚走到书桌旁,打开一扇暗门。 “来。” 苏沅跟着他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暗的空间,苏沅在踏进去的第一秒,就伸手抓住了程砚的衣服。 程砚寻到灯的开关,打开。 苏沅睁开眼,屋里面摆放的全部都是奖杯和金牌。 “这些都是我比赛赢来的,之前给你的ppt上面有的,这里全都有,上面没有的,这里也有。” 程砚眼眸弯了弯,走到最中间的一排架子上,从最上面取下一个方盒。 他走到苏沅面前,打开它。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狙击比赛时候获得的金牌,虽然后来也赢得过很多,但这枚对我来说,意义不同。” 程砚拿出金牌,放在苏沅手心。 苏沅心里震惊,面上仍旧平静。 她望着程砚,他语气认真,并不像是在说笑。 苏沅明白他的意思,可正因为她明白,所以她不能要。 “我不能收。” “可它已经是你的了。” 程砚把盒子放回去,拉着她的手腕转身下楼。 他本意就是为了躲开惠女士的突然袭击,却没想到惠女士来得这么快。 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程砚覆在苏沅手腕处的手,握紧。 “儿子,怎么突然想起回来了。”惠月脱下外套,朝着正在下楼的两人走去。 “哟,这不是小苏吗?” 惠月朝程砚挤眉弄眼,在苏沅看不到的地方对程砚竖起大拇指。 第103章 从来不骗你 “妈,你今天真的有去店里吗?” “当然了。”惠月有些心虚。 她其实是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李婶的电话,才让司机加速赶来的。 要不然,怎么能这么快就截住程砚。 看他这架势,就是要跑。 一旁的苏沅等两人不说话了,才从程砚身后探出头,“惠阿姨。” “哎。”惠月对在厨房忙活的李婶喊道,“李婶,开始做饭吧,今天家里有贵客。” 一直站在门口的辛然走了过来,不住地在程砚和苏沅身上打量,最终目光停留在程砚握住苏沅手腕的地方。 她冷下脸,“阿姨,这位是?” “哦,瞧我,都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辛然,电视台记者。”惠月拉着程砚走下来,“我儿子程砚,这位是苏沅。” 惠月匆匆介绍完毕,走向厨房,“李婶,冰箱里那条鱼拿出来呀。” “知道了夫人。” “还记得是哪条吗?” “记得。” 惠月的声音越来越远,剩下三个人站在楼梯口,气氛微妙。 苏沅感觉辛然的眼神落在她和程砚的手上,转动手腕从程砚手里抽离。 “苏沅姐?” 周时意趴在三楼走廊,嘴里含着棒棒糖,然后一步一步跳下台阶,“你怎么来了?我先给你道歉,昨天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没事。” 周时意展颜一笑,“不过,你们都站在这干什么呢?有沙发不坐?” 她说着就拉苏沅下去,看到辛然时停了下来,语气不好,“你找谁?” 辛然定了一口气,指着程砚,一字一句道:“我找他。”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一愣。 苏沅沉默了一会,拽着周时意下楼。 周时意拉着苏沅,不让她下去,“不,你谁啊,哥她谁啊?” 程砚言简意赅:“电视台记者,辛然。” 周时意眨眨眼:“没了?” “没了。” 辛然:“我是他的相亲对象。” 惠月刚巧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就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果盘差点没端稳,“什么?辛然,这件事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惠月有些不悦,谁给程砚介绍的相亲对象? “对不起,阿姨,因为程砚工作的原因,我们一直没有正式见过面,所以我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是我对不起您。” 辛然说话大方得体,甚至主动道歉,竟然挑不出错来。 一旁的程砚皱着眉头,想了想,道:“你和沈队?” “是,沈队和我父母是朋友。” 所以她是沈队最开始给他介绍的那个女孩? 程砚下意识看向苏沅的反应,她低着头,金牌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他有些担心会划伤她的手。 “辛然,能不能去一趟花园,我有些话想说。” “可以。” 辛然走在前面,率先走出门。 程砚在经过苏沅身侧的时候,勾手把她紧握金牌的手松开,“会疼。” 他走到花园,和辛然面对面保持几步距离。 “辛然,这件事我也要和你说声对不起。”程砚盯着花园里的玫瑰,尽量使自己语气平和,“当初沈队提过这件事,我也是拒绝的,后来因为突发任务被耽搁,又遇上沈队的爱人手术的事情,我以为这些事情加在一起,沈队已经放弃了。” 辛然见他一直盯着花圃里的花,也不看她,苦涩一笑,“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是。” “是刚刚在你身后的那个女孩吗?” “是。” “所以你第一次拒绝相亲,也是因为她吗?” “不是。” 辛然倏地一下抬起头,笑着期盼道:“所以,如果那时候我们见面了,你是不是也会喜欢我?” 程砚摇摇头,透过玻璃窗看向在沙发上坐着的苏沅,眼眸里盛满温情。 “我喜欢苏沅,和我拒绝相亲是两回事,她不是我拒绝相亲的理由,拒绝是我个人的想法。” 辛然的笑僵在脸上,他明明语气那么温和,说出去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其实也是只见过程砚几面,对他的喜欢也不说多深。 只是她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被人拒绝过。 只是相亲而已,她竟然也排在别人后面。 她也不甘。 明明是她先看中程砚的。 “程砚,你会后悔的。” 辛然抬头,将眼泪憋回去,转身昂首挺胸离开老宅。 程砚顿了顿,蹲下身子,摸了一下玫瑰的刺。 后悔么? 他从不觉得。 程砚起身进去,见他独自一人,惠月发问:“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程砚坐到苏沅一侧,和她紧挨着。 她瞬间感觉身边的沙发凹陷下去,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向程砚的方向倒了一点。 苏沅松开手,将金牌放在程砚手上,声音很低,低到程砚差点没听清,“金牌,还是给你吧。” 周时意拿出口中的棒棒糖,“我还有论文没写完。” “啊,对,我也有规划没做呢。” 惠月和周时意挽着手逃离客厅。 转眼间,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沅,我已经和辛然解释了,相亲这件事我不知道。” “嗯。” “你不相信我?” “我信你。” 她一直都相信他。 只是她就是这么一个不敢面对自己的人。 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之前见到辛然不是错觉,辛然的确喜欢程砚。 无论这喜欢有多少,总归是存在的。 而程砚可以选择更好的。 “苏沅,你昨天说过的话都忘了吗,我帮你回忆一下。” 程砚扬手双指触碰她的双唇,“你昨天不仅说了喜欢我,还亲了我。” 苏沅听到程砚这句话,本来低垂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亲他? 怎么可能呢。 她的初吻,就这么在她一个不记得的时刻没有了…… 苏沅推了推程砚逐渐向她靠近的身躯,只觉得越来越热,小声辩驳,“你骗人。” “我从来不骗你。” – 二楼楼梯拐角处。 惠月弯腰将胳膊搭在周时意肩膀上,冥思苦想,“周周,你说,这个姿势,是亲了吗?” 第104章 是甜的鱼还是咸的鱼 “嗯...”周时意装模作样地捋着下巴处并不存在的胡子,点点头,“我瞧着像,偶像剧里面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惠月收回手,注视着沙发上的两个背影,“周周,你说我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找人设计婚纱了?” “嗯。”周时意点完头,又捂着嘴,不可思议道:“小姨,这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不快,定制婚纱周期长。”惠月点开手机,“对了周周,你哥有女朋友了吗,要是有的话,干脆一起。” “这个我也不清楚。” “回头问问他,算起来,你哥也很久没有来过了,在忙什么呢?连小姨都不过来看看。” “我哥除了公司的事情,也忙不了别的。” 惠月和周时意一步步走回书房,推门进去。 - 楼下。 程砚将人逼到沙发一角,右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左手搭在扶手上,将苏沅圈在怀里。 她连起身的机会都没有。 程砚低头轻语:“苏沅,亲了我,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苏沅头埋得很低,两只手攥紧,耳尖红得仿佛染了红墨水。 程砚所说的事情,她实在想不起来。 “我不记得了。” 苏沅说完,微微一顿。 结合程砚的上句话,她怎么表现得像个渣女。 程砚抬手轻轻捧着苏沅的下巴,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你想记起来吗?” 苏沅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脑海里回荡的全都是那句“亲了他。” 她没说话,只是越来越紧张。 在一片寂静中,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慢慢伸出手,鬼使神差地抓住了程砚的衣领。 她没有信心,她真的可以喜欢一个人吗? 苏沅蓦地松开手,摇摇头,“我不知道。” 程砚有些遗憾她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没关系,以后会有机会的。” 苏沅还没想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就听到他接着说,“你想留下吃饭吗?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们现在便离开。” “这样不好吧?” “那留下。” 苏沅没有等待多久,午饭就已经准备好了。 她坐在餐桌旁,心里的不自在少了几分。 惠月和周时意也算是她见过多次的人,她们为人都很好。 很热情,也恰到好处。 “小苏,来尝尝鱼。” “好,谢谢阿姨。” 程砚从半途接过惠月递来的小碗,放在自己面前,仔细将里面的鱼刺挑干净,才给苏沅。 “吃吧。” 苏沅低头,不敢看另外两人的眼神。 她夹起一小筷子鱼肉,慢慢咀嚼完,伸手拽了拽程砚的裤子。 “怎么了?还有刺?” “没有。”苏沅小声在他耳边道,“你别帮我弄这些东西了,还有阿姨呢。” 程砚轻声一笑,“知道了。” 他抬眼望向餐桌对面的两人,“妈,要吃鱼吗?” 惠月连忙摆手,“不吃不吃,太甜了,妈戒糖。” 周时意附和道:“我也不吃,我牙疼。” 苏沅咬着鱼肉,抿了抿唇,眼眸里尽是不解。 太甜? 这鱼不是咸的吗? 她的味觉出现问题了吗? - 一顿饭吃完,惠月看着外面的烈日,一推开门就是滚滚热浪袭来。 “小苏,去楼上睡会吧。” “是啊,苏沅姐,天这么热呢。” 周时意说完,直接搀着苏沅朝二楼走去。 一直到程砚卧室门口停下。 苏沅死活不肯进去,“这不行,不行。” 睡在程砚的房里,那也太... “苏沅姐,这有什么不行的,反正......” “周时意。”程砚说话间走上二楼,倚墙而立,“让她和你一起。” “好吧那,苏沅姐,我们去三楼。” 周时意倒是没有非要让苏沅去程砚的房间,反手拉着她上去。 许是宿醉的缘故,苏沅在周时意房间很快便睡着了。 待她在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从桌子上拿到自己的手机,半睁眼看时间。 苏沅捋了一把头发,“五点了?” 天哪,她怎么能睡这么久? 而且这还不是在自己家。 苏沅用冷水洗了脸,晃晃脑袋。 她一会该怎么出去? 实在是太尴尬了。 苏沅蹑手蹑脚打开房门,走出去,走到二楼程砚的房间,刚想敲门,想了想还是拿手机给他打电话方便。 电话还没拨出去,李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苏小姐下来了?少爷不在房间,在外面的菜园里呢。” 苏沅熄灭手机,咬着唇做好心理建设,转身微笑,“李婶,我......” 苏沅呆愣地看着被塞进手里的果汁杯,狐疑地眨眨眼。 “苏小姐,这是少爷吩咐的。” 苏沅沉默一瞬,仰头喝完,把杯子交给李婶。 李婶接过杯子,和苏沅一同下楼。 李婶走进厨房,她推开大门,走向院子里一侧的菜园。 菜园里所种的菜种类繁多,饶是她从小就在田地里种过菜,也有不认得的。 她环视一圈,在一方角落找到程砚的身影。 他正蹲在菜园里正在挖菜,旁边的篮子里已经堆了很多。 他换了一身蓝色的工人服装,样式和她曾经在舒涵拍戏的剧组里见过的,很像。 是那个年代下乡的服装。 他穿着似乎不是很合身,有些短。 苏沅刚想迈过篱笆架,走进去。 程砚站起来,转身走到她身边。 “你醒了?饿不饿?” 苏沅轻轻摇头,“我帮你吧。” “已经好了,我奶奶每年夏天都会回老家,她觉得这边太热,老家凉快。”程砚立在她一侧,“但是她又放心不下她种的这些菜,每日都要打视频来看,有没有采,有没有浇水。” 苏沅低头,才发现他穿了一双胶鞋,鞋子上布满泥土。 “那奶奶是一个人在老家吗?” “是,但当年的邻居们都还在,奶奶她喜欢和她的老朋友在一起。” 恰巧有一缕风吹过,菜园里的菜都在随着风摇曳着。 程砚眉眼微淡:最主要的是那里是奶奶和爷爷结婚的地方,虽然爷爷已经走了有十年了,但是奶奶也已经习惯了每年回去住上两个月。 他的爷爷奶奶、父母之间都是很幸福的...... 第105章 我喜欢你 程砚垂眸看着苏沅,刚巧和苏沅的目光对视。 他想去牵她的手,蓦然发现自己手上都是泥土。 心思只好作罢。 “我去换件衣服,我们一会儿就走。” 苏沅随着程砚走回去,坐在沙发上,等待程砚下来。 没等多久,程砚从楼梯上走过来。 他换了件夏威夷风格的绿色衬衫半袖,一条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黑白相间的运动鞋。 苏沅愣了愣神。 程砚已经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没事。” 程砚去门外开车,让苏沅坐副驾驶。 直到开了半程,她才觉得不对劲。 她虽然不记得路。 但她认识前面的三角柱。 过了这个三角柱,很快就要出海城了。 “程砚,我们不回去吗?” “去金湾游乐园。” “市区里不是也有游乐园吗?” 程砚眼眸落在车外,静静道:“市区人太多。” 苏沅点了一下头。 可金湾人也不会很少吧。 - 傍晚七点多。 苏沅和程砚站在游乐园门口。 苏沅张了张嘴,又闭上。 人果然不多。 因为一个人也没有。 “程砚,他们应该闭园了吧?” 程砚捏着口袋里的手机,让苏沅在门口的长椅上稍坐,“我都已经买好票了,你在这等我一下。” “好。” 苏沅低头看着手机,没过多久,程砚回来,从她手里接过她的包,“进去吧,一会儿人就多了,都还没来呢。” 苏沅虽有些怀疑,但是她一向习惯了人少,便跟着程砚走了进去。 程砚带她坐了旋转木马。 她第一次体会到小孩子的乐趣。 她一直以为小时候向往的,长大后便不会有期盼。 原来,只是身边的人不一样。 心境便会不同。 渐渐地,夜幕降临。 天色越来越暗。 游乐园内一点光亮都没有。 苏沅紧跟着程砚,生怕跟不上他的步伐,“程砚,是不是停电了呀,我们回去吧。” 程砚拍拍她的手背,柔和道:“我问过了,没有。” 察觉到程砚停下,苏沅从他身后走出来,“怎么...这是摩天轮?” “要坐这个吗?” 苏沅敏锐地察觉到程砚的语气里有一丝期盼。 她忽然感觉心间一阵麻。 她曾在网上看到过,关于摩天轮的一些浪漫的表达。 程砚,他该不会是想...... 苏沅脑子有一瞬的空白,下意识转身,“天黑了,该回家吃饭了。” “一会儿就回家吃饭。” 程砚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朝着摩天轮走去。 “这个摩天轮只有十个舱吗?” “这个很矮,因为来这边的大多数都是孩子。” 苏沅仰头,在夜色中其实也看不清具体有多高。 坐进去之后,摩天轮缓缓上升。 程砚坐在对面,手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害怕?” 苏沅抿着唇,“还好。” 摩天轮上升速度很慢,她还往下面看了一眼。 不是很高。 她刚收回眼神,下一秒,整座游乐场所有的灯光忽然一起亮起。 地面上的路灯也好,还是游玩设施的灯光。 总之一切能发光的东西,都在散发着的光芒。 一瞬间,照亮了一切。 程砚好听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苏沅,低头。” 苏沅朝下方望去。 在摩天轮一旁,灯光环绕着玫瑰,摆放得整整齐齐,摆成了四个字。 –我喜欢你– 苏沅有一霎那失神。 心跳又开始剧烈地跳动。 好像有人在拿着鼓槌敲击她的心田。 苏沅心间涟漪丛生,从这么高的地方望去,都能看清楚四个字。 下面究竟摆放了多少玫瑰,用了多少彩灯。 苏沅抬头看向程砚,眼里渐渐蒙上水珠。 程砚坐过去,抚着她的脸颊,认真地看着她,语气轻柔,“苏沅,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在他们后面的天空突然炸起了很多烟花。 烟花升腾的瞬间,半边天空都被照亮。 也让苏沅清楚地看到了程砚的脸。 他的眼里有小心翼翼,有期盼、有笑意,还有她的样子。 苏沅突觉脑子一热,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扬手拽住程砚的衣领,抬头亲了上去。 嘴唇相触的一刹那,苏沅觉得脑海里好像有一根弦断了。 她干脆闭上眼,呆呆地贴着程砚的唇瓣。 她不会接吻,这是她清醒状态下第一次亲人,只会贴着唇瓣。 摩天轮刚巧走到顶点。 程砚愣神过后,大手扣住苏沅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苏沅感觉他好像在撬开自己的牙齿。 一不留神,便进去了。 …… “唔…” 苏沅抬手推了推程砚的肩膀。 唇齿分开。 苏沅微喘,脸颊红润,“我喘不过来气了。” “我教你换气。” 程砚说着又揽住她,低头就想再来一次。 苏沅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不,不来了。” 程砚微微失落,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抱在了怀里。 力道很紧。 苏沅这次没有推开他。 也环住他的腰。 “程砚,谢谢你。” 程砚撤身,嘴唇抿成直线,一言不发。 怎么会有人在被表白后,先说的是谢谢你。 许久,他艰难开口,“谢我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苏沅说着眼泪从眼角划过,抱住了程砚,头埋在他的肩膀处,“我也喜欢你。” 程砚回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道:“不用谢。” 苏沅闭着眼,她忽然发现,拥抱好像才是更容易让人心动的一个动作。 彼此的心跳声缠绵在一起。 “咚...咚...咚...” 不肯停下。 她想到舒涵下午给她发来的微信。 也许,万事都会有例外吧。 -- 摩天轮下方站着周时意、林景、金阳和许星逸等人。 正仰脖看着摩天轮。 周时意叹口气,“哎,真后悔没有把望远镜带来,要不也能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金阳刚从燃放烟花的地方赶来,便听到周时意这句话,笑着说:“还能做什么,当然是…” 林景:“亲亲。” “bingo。” 林景和金阳击掌,笑得不怀好意。 周时意努努嘴,蹭到许星逸身边。 “小许警官,你兴致不是很高呀?” 第106章 知道了,女朋友 许星逸抬头望着摩天轮的转动,轻声回应:“只是突然想到了从前。” “从前?”周时意一顿,回忆起在会所的事情。 那个许星逸的前女友,以及前女友的现男友。 她有些闷闷不乐。 “从前大学……” “停,我不想听了。”周时意说着扭头就离开。 许星逸不解地转身。 夜风微凉,周时意单薄的身影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就是这么一个单薄的背影,在会所的时候依旧挺身而出,站在他面前。 即使他其实并不需要相助…… 说起来,他还没有认真地谢谢她。 许星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走到周时意身边,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夜凉,将就一下吧,还有昨天的事情谢谢你。”顿了顿,许星逸无奈一笑,“虽然最后还是去了趟派出所。” 许星逸说完,又故作老气地摇摇头,“但是你一个女孩家还是得学会保护自己,你都没有想过,万一我们都是坏人呢,万一我们是联合演戏骗你呢。” “小妹妹以后得有点防骗意识。” 周时意根本没想到那么多,撅了噘嘴,嘟囔道:“哪有那么多万一。” “怎么没有……” 许星逸没说完,金阳在远处喊他回去。 “来了。”许星逸回答完,对周时意道,“家里司机来了吗?” 周时意点点头。 “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许星逸说完便朝着林景和金阳的方向赶去。 周时意站在原地,不由自主攥紧了外套。 风,好像变暖了。 –– 程砚和苏沅牵着手从摩天轮上走下来。 程砚从地上摆放的玫瑰花丛里取出一支,递给苏沅。 “其他的这些呢?” “周泽时会处理的。”程砚见她依旧瘪着嘴,笑着道,“放心,不会浪费。” “嗯。” 苏沅脸上的羞红,直到坐进车里,仍未消散。 她打开一部分车窗,任由风肆意地吹在脸上。 她数着外面不断经过的路灯,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现在想起来在摩天轮上发生的事情,仿佛一场梦。 还有那个吻...... 苏沅不自觉抿紧了双唇。 她的胆子当真是越来越大了。 苏沅绷紧身子,甚至不敢用余光看一眼程砚。 她当时头脑一热,便亲了上去。 之前程砚说昨晚她亲过他。 所以,她想都亲过一次了,再亲一次应该也可以... 她便放纵了自己一次。 她总感觉程砚身上有一种魔力,吸引着她不断靠近,让她一步步沦陷。 苏沅扒着半边车窗,身子离他很远。 吹着冷风,头脑好像变清晰了一点。 等红绿灯的间隙,程砚偏头瞧了苏沅一眼。 她从上车后就没说话。 他是不是刚刚在摩天轮的时候,表现得过分了。 还是刚才弄疼她了。 他在网上搜过一部分文字,只是理论和实践终究是有区别的。 他刚想开口道歉,绿灯亮起。 高峰期还未散去,十字路口车流量很大。 程砚没分心,启动车子,直到车开进小区停车场。 程砚低头解开安全带的功夫,苏沅已经下车了。 他绕过去,和苏沅并排回去。 在走到三楼的时候,苏沅鼓起勇气,“程砚,刚刚我......” “对不起。” 苏沅讶异地抬头,“对不起什么?” 程砚指腹略过苏沅的双唇,心里愧疚,“我刚刚太冲动了。” 苏沅身子微微僵住,他的指腹碰触过的地方,麻麻的。 “我...”苏沅想了想,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晚的事情、举动、言语,对她来说很多都是第一次。 她一切回应几乎是依靠本能,完全没有经过思考。 她想不出来答案。 程砚看了眼时间,送餐的人应该快到了。 “饿了没有?先进去,一会该吃饭了。” “还好,在游乐园不是吃过汉堡了吗?” 程砚默了两秒,“汉堡不充饥。” 苏沅打开门进去,想起什么,又转身,“那我去买菜。” “不用。”程砚握住她的胳膊,“一会儿有人来送餐。” “嗯?” “时间太晚,商场早就关门了。” 苏沅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这算是夜宵吗? 没等多长时间,送餐的人便到来。 转眼间,空荡荡的餐桌就已经摆满。 苏沅走过去,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 这好像和生日的时候,哥哥送来的是同一家。 生日... 苏沅咬着筷子,程砚的ppt上写着生日是在十一月。 “好了,吃吧。” 苏沅眨眼,一个小盘子就放在了她眼前。 盘子里面是挑过刺的鱼肉。 她抬头,刚巧和程砚目光对视。 他的眼眸里好像有星星在闪烁。 苏沅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好像......真的是甜的。 一顿饭吃完,已经很晚了。 程砚让苏沅去睡觉,他也要回去休息。 走到门口,程砚突然又一把拥苏沅入怀,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苏沅拽着他的衣服,有些贪恋这样的感觉。 不曾拥有的时候,便不会有奢望。 一旦拥有一点,便会贪求更多。 她现在好像就是如此。 苏沅闷声道:“你快回去休息吧。” 程砚移开头,掠过她耳边时停下,轻声道:“知道了,女朋友。” 说完,程砚松开手,推门走出去。 苏沅站在原地,脸颊上才消散一个小时不到的红润又涌了上来。 脸红得仿佛熟透的柿子。 她跑回卧室,关紧门。 - 程砚刚从苏沅家出来,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是周泽时。 “游乐园都收拾好了吗?” “嗯,我的效率可比你高得多。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舒涵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告诉苏沅的哥哥了。” “知道了,我会去找他的。” 那边传来周泽时的嗤笑,“程砚,恐怕他会先去找你。” ”我也是有亲妹妹的人,虽然周时意平常很气人,我也不怎么管她的事情。但如果她谈恋爱了,我也会第一时间去找到那个人的信息。” 手机里周泽时的声音还在响,程砚便看到从台阶上走来的苏江。 第107章 程砚,希望你不会食言 许是刚从公司出来,仍旧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眉眼间尽是疲惫。 程砚对着手机那头说了句,“先挂了。”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 苏江迎面而来,在他面前停下。 “这边小区门口有一家拳击馆,不知道程警官有没有兴趣?” 程砚敛眉,苏江身上的烟味实在太重了。 他静静看着苏江,点点头,“好。” 两人来到拳击馆,戴上手套,站在擂台中间。 刚一站稳,苏江就直接挥拳打在程砚的肩膀处。 苏江不悦:“为什么不躲?” 在这种情况下,情愿挨打也不愿躲。 究竟是太聪明还是太笨。 他不觉得他妹妹笨,但是怎么能找个笨的男朋友。 以后日子怎么过。 怎么能保护好苏沅。 程砚稳了稳身形,苏江的一拳,力道他可以承受。 只是,大约是牵动了胸前的伤口。 他皱了一下眉,随即恢复正常,郑重其事对着苏江道,“我之前说过,会给苏沅时间,现在是我食言了,所以这三拳我不会躲。” 苏江嘴角牵起一抹冷笑,漫不经心抬眸。 他不是苏沅,不会因为这些话就心软。 虽说程砚是警察,身体素质极高。 但他常年健身,三拳下去,也不说多好受。 苏江扬起胳膊,狠狠两拳打过去。 “现在可以还手了吗?” 程砚垂眉。 “是。” ...... 两人瘫坐在擂台上,苏江从一旁拿出一瓶水递给程砚。 程砚接过来,“谢谢。” 苏江拧开喝了几口,语气不似刚才冷冰冰,“不愧是警察,体力就是好。” 程砚后面虽然也有攻击,但总归是收了几分力。 倒是聪明... 他不是很在乎面子之类的东西。 看不见,摸不着。 那些东西早在他开始做生意的时候,丢到了九霄云外。 打不过程砚,岂非是情理之中。 程砚拿着水瓶,仰头喝了半瓶,水流从嘴角划过喉结,流入胸膛。 他顿了顿,笑着回应,“哥也很厉害。” 苏江没仔细听程砚的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舒涵在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明确说过苏沅喜欢程砚。 在他印象中,苏沅从来没有喜欢过人。 “小沅,她虽然看起来是沉默寡言的,但她没有封闭自己的心,她只是没有勇气去主动靠近别人,如果有人会朝着她坚定地走过去的话,她会毫无保留,她和舒涵也是这么成为朋友的。” 苏江沉默了几秒,程砚也没有出声,静静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她的性格会这样,主要是家庭原因......” 程砚站起来,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夜色,淡淡道:“这些我都知道,我曾经见过苏海。” 程砚转身,面对苏江。 两人眼眸对视,谁也不轻易挪开视线。 “我会对她好。” “程砚,希望你不会食言。” 苏江摘下手套,离开拳击馆。 - 程砚回家后,脱下上衣,检查了一遍伤口,还好,没有裂开。 他明天就要归队,若是出了差池,又要耽搁时间。 他稍微擦了一下,便去休息。 翌日一早,程砚起床后慢跑几圈,随后带着早餐来到苏沅门前。 摁了两下门铃都没人开门。 程砚看一眼时间,八点。 比昨天晚了一个小时,应该已经醒了吧。 他刚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门被打开。 “早上好。” “早上好。” 苏沅已经换好了衣服,撤身让程砚进来。 程砚熟练地摆好食物,让苏沅坐过来。 苏沅喝了一小口粥,偷偷抬眼打量程砚。 昨晚入睡前,她满脑子都是他。 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每一次救她...... 在鬼屋的拥抱,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在每一个不经意的肢体接触...... 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程砚。 寸头刚毅,眼睫毛挺长。 鼻梁也很高。 嘴唇... 她脑子里浮现一些令人脸红耳赤的记忆。 苏沅重重地咬了一口包子。 完了完了,她完了。 她怎么能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难道不应该一直是清心寡欲的吗? 程砚突然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没事,吃得急了。” 苏沅埋头喝粥,不敢再抬头。 一顿饭吃完,简单收拾好餐桌,程砚去家里拿上背包。 他的车在队里没开,苏沅说要去送他,他没拒绝。 早高峰已过,路上车流量很少。 苏沅一路上开得还算顺畅。 直到停在训练基地门口。 苏沅和程砚下车,她倚在门边,冲程砚摆手,“进去吧。” 程砚忽然想笑,在这种地方突然喊了句“进去吧”,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 他走过去,停在苏沅面前,扬起胳膊,嗓音微低,却能听出来带着笑意:“都要走了也不给抱一下吗?” 苏沅心里一酸,张手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肩膀很宽,抱着他很有安全感。 程砚箍紧她的腰,埋在她脖间。 头发很香。 他忽然敏锐地察觉到有几道目光从那边的大门处传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抱着苏沅转了个身,背对着大门,松开手。 “我走了。” “嗯。” “路上小心。” “好。” “回去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好。” 苏沅回答完,睁大了眼睛,她说顺嘴了,都没仔细听程砚说的是什么。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程砚忽然低头,印在她的唇角,很快便抽离。 “要注意安全。” 程砚提着背包转身走进去。 苏沅呆愣半晌,直到看见在门口的几道身影,脸颊一红,钻进车里。 - 苏沅回来后,窝在沙发上,拿出平板登录了微信给编辑发消息。 【苏沅:编编,一半现言一半古言可以吗?】 【绯岸:可以,只要有现代情节就行。】 【苏沅:那我整理好大纲发给你。】 【绯岸:好的,我等着哟。】 苏沅站起来走到书房,点开文档。 [有人跨越时空,只为再见你一面。-题记] 她刚打完一行字,舒涵的视频便打了过来。 苏沅回到客厅,在茶几上放好手机,点了接通。 舒涵精致的脸出现在屏幕中,语气是掩盖不住的兴奋:“宝贝,昨天怎么样?” 第108章 她说她想他了 “昨天还开心吗?” 苏沅攥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发白,“嗯...应该是开心的吧。” “开心怎么这副表情?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没有事。”苏沅浅浅一笑,“你今天没有戏呀?” “下午开始。” “舒涵,你昨天说的那个老奶奶人在哪呀。” 镜头里的舒涵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卫生间去洗漱,含糊不清回答:“云林。” “这个地名还挺文艺的,是在海城吗?” “不在,在隔壁省,沅沅,你想去找她吗?” “嗯,也不一定吧。”苏沅打开地图,搜索云林的地名,边滑动边回答,“我这几天也要开新书了,我想出去走走。” “舒姐,该化妆了。” 舒涵一摊手,做了一个飞吻,“没办法,那我先挂了宝贝,我把具体地址发给你。” 苏沅盯着对话框,没过几秒,舒涵就发来了消息。 【舒涵:湖安省云屏县云林村。】 苏沅回了一个表情包,放下手机,走到书房,开始工作。 - 傍晚,苏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外面大楼折射出来的落日余晖。 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停留在通讯录的界面。 她和程砚的事情,还没有告诉苏江。 这件事,好像很突兀。 在她过去的日子里,从来没有想过恋爱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四年前,她勇敢了一次,拥有了舒涵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四年后,她勇敢了一次,是不是真的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苏沅被吓一跳,差点将手机扔出去。 她有些心虚地点了接听。 “哥。”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回林港,刚巧阿隆这几天有空,我明天让他去接你。” “哥,不用麻烦了。” “他不会多话的,你放心。” “哦,哥,我...”苏沅闭上眼,一咬牙,“我谈恋爱了。” “我知道,我昨天见过程砚。” 苏沅捧着手机,眼眉低垂,盯着地毯上面的小星星,“你们说什么了?” 苏江漫不经心道:“打了一架。” “你没事吧?” 远在公司办公室的苏江,听到苏沅先问的是他,嘴角微微上扬。 随意掀动着桌面上的文件,笑着回答,“没事。” “那就好,哥,你们为什么打架啊,你又打不过他。” 苏江手里拿着笔一用力,笔帽飞了出去,刚好落在走进来的林森头上。 林森从头发上捋下来笔帽,给苏江安回去。 苏江轻咳一声,“没什么,我还有事,先挂了。” 苏沅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我还没说完呢。” 程砚今天早上都没有和自己提过见她哥的事情。 他身上还有伤呢。 苏沅想了想,给程砚发了条消息。 她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复,索性抛下手机去做饭。 等苏沅做好饭,正在吃饭的时候,程砚打来了电话。 她刚点了接听,程砚清亮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 “女朋友,吃饭了吗?” 苏沅拿筷子的手一抖,夹起的豆腐掉在餐桌上,她慌忙放下筷子,拿抽纸包起来放进垃圾桶。 “正在吃,你呢?” “正要去吃。” “嗯。” “我和你哥不是真的打架,只是切磋而已,而且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嗯...你的伤能训练吗...” “强度不大就没事,我这两天可能都要住在队里,回不去了。” “好。” “这么干脆?不想我吗?” 苏沅咬了一下唇,“程砚。” “我在。” “你再不去该吃不上饭了。” 程砚轻笑一声,“不会。” 苏沅对着手机小声说:“我会想你的。” 说完她挂了电话。 心跳好快。 她好没出息。 电话另一头的程砚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傻笑。 她刚才说她想他。 她想他了。 想回家...... 林景从后方探出半个身子,头搭在程砚肩膀上,“队长,看什么呢,这么好笑?我也看看。” 程砚收起笑,将手机息屏,撤退一步,“怎么哪都有你?” “队长,你耳朵红了,该不会是......”林景笑得不怀好意,凑近过去,“队长,现在是不是可以改口了?” 程砚想了想,认真回答:“她会害羞,还是喊苏沅吧,而且...” 程砚打量林景一眼,林景立马双手捂在自己胸口,惊恐地看着程砚。 程砚扬手拍了他的手背,转身向食堂走去,“你年龄还比她大呢。” 林景跟上程砚的步伐,在一旁一本正经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以后再说吧,慢慢来。” “队长,那以后训练也可以慢慢来吗?” 程砚睨了林景一眼,温柔一笑,“你说呢?” 林景打了一个寒颤,“知道了。” -- 早上五点半。 天色微亮。 苏沅一身黑色长衣长裤,坐在叶初筝的墓碑前。 她静静地将写好的信点着,看着摇曳的火焰,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 很暖...... 信纸燃烧殆尽,苏沅慢慢把头靠在墓碑上。 她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轻声道:“妈,孙航死了,我上次来的时候,说过要找孙航,可我还没有见到他,他就已经死了。。” “剩下的人就只有赵康一个了他一定会落网的。” “我也不会再想着离开了,我不能死在害你的人前面,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抓到他呢,周队长至今没有回复过我。” “妈,如果你没有和苏海结婚,会不会比现在过得好很多,如果你只生了哥哥,没有生我,是不是也会过得好一些。” “妈,我好想你……” 苏沅闭上眼,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许久,她听到隆星墨在远处喊她。 苏沅擦干眼泪,“妈,我走了。” 她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可他实在太好了,我会害怕,会抗拒。” “妈,如果我有一天会带他来看你,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苏沅对着墓碑微微一笑,走出公墓。 “沅姐,江哥也是怕被赵康发现你,才不让你在林港待这么久的。” 第109章 未来每一天,都会像今天吗 苏沅点了点头,刚踏出去两步,扭头看向隆星墨,“赵康他,在林港?” “不知道,以防万一嘛。” 苏沅有些失落,“哦。” 隆星墨在身后拍了拍胸脯,幸亏他反应快。 赵康的确在林港,可具体是在林港哪,谁也不清楚。 江哥的人以及警察都在暗中搜寻,赵康却仿佛人间蒸发一样。 敌在暗,我在明。 实在是太危险。 隆星墨跟上苏沅,坐进驾驶位,开始返回海城。 进入海城市区的时候,程砚发来了消息。 【程砚:早安。】 【苏沅:早安。】 她刚回复完消息,程砚就打来了电话。 苏沅看着前排正在开车的隆星墨,犹豫了一下,点了接听。 “起床了?” 苏沅抠着安全带,小声回答:“嗯。” “声音怎么了?哭了?出什么事了?” 苏沅捂住手机,轻轻咳了一声。 有变化吗? 她怎么听不出来? 是刚刚哭的原因吗? “沅沅?苏沅?” “我在听,可能…是刚起床的原因吧。” “为什么哭?” “我没…” “沅沅。” 这早就被喊惯的称呼,从程砚口中说出来,总有种不一样的意味。 苏沅默了几秒,“我去看我妈了。” “想她了?” “嗯。” “我今晚回去。” “你不是……” 苏沅话没说完,听到程砚那边有人喊他,程砚应了声。 “沅沅,我有事要忙,你记得好好吃饭,别再哭了。” “好。” 苏沅看着早已黑屏的手机,上面清晰地印出了她的脸。 “沅姐,是男朋友吗?” 苏沅讶异的“嗯”了一声。 “果然。”隆星墨淡淡一笑,手指微微点了一下方向盘,“沅姐,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感觉,你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和平常说话很不一样。” “有吗?” “嗯,很明显。” 苏沅看向车窗外,离景嘉文苑越来越近了。 外面的一切渐渐变成了她熟悉的建筑物。 隆星墨将车停在七号楼下,让苏沅下车。 “沅姐,再见。” 苏沅微微抬手:“再见。” 她回家后,煮了一碗水饺,吃完后去书房打了一会字,就去洗澡睡觉。 为了回林港,今天早上三点多便起床了,整个人困倦得厉害。 --- 晚上十点多,苏沅关上电脑,拿着睡衣走进浴室。 手机被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屏幕几次亮起,又熄灭。 程砚站在门外,焦急地走了两圈,他点开定位看了一下,是在家没错。 已经睡了吗? 这个时间确实有些晚。 程砚立在墙边,又等了五分钟,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沅…头发怎么也不擦干。” 程砚的脸色由欣喜转为担忧,夏日空调开得冷,太容易感冒了。 苏沅拿着毛巾,面露愧疚:“对不起,我刚看到你发的消息。” 程砚拉开门,从她手中拿过毛巾,大踏步迈进去,随后关上门。 他动作轻柔地擦拭她湿漉漉的头发,“我没等很久。” “我自己来。” 程砚按住苏沅的手,专心致志为她擦头发。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早上说了我要回来的。” 程砚揽着她走进卫生间,拿起吹风机。 苏沅却从他手里拿走吹风机,推着他走出去,关上门,“我自己就行。” 程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听到有吹风机的声音,才向客厅走去。 苏沅在卫生间里大略吹干了发根,菜放下吹风机,打开门走出去。 程砚在沙发上安静地坐着,合着眼,好像是睡着了。 苏沅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她点了一下他的手背,低声呢喃:“这么累,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她好像还没有习惯和程砚之间关系的转换。 他现在是她的男朋友。 “男朋友。” 苏沅小声念了一遍。 好陌生的称呼。 “我在这呢。” 程砚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面露戏谑:“再喊一遍。” 苏沅紧闭嘴巴,不肯吭声。 程砚轻笑一下,也没有继续下去,扬起胳膊,把人揽进自己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肩膀的位置,“以后都会有我在你身边。” 程砚揽着苏沅的肩膀,胳膊用力将人圈紧。 苏沅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这句话是在回应她早上说的想见母亲了。 她仰头,刚好和程砚对视。 空气渐渐变得焦躁,气氛开始暧昧。 程砚的脸在她眼前不断放大。 苏沅凭借着近年来因为舒涵,而看了太多偶像剧的经验,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她直接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程砚亲在了她的手背上。 上次亲吻是头脑发热。 现在她刚洗了澡,冷静得很。 对,她很冷静。 “程砚,太晚了,该睡觉了。”苏沅说着从他怀里钻出来,“你快回去吧,累了一天了。” “沅沅...” 苏沅迈出去的脚步被迫停下。 她盯着自己的脚,恨铁不成钢:真是太不争气了,你倒是走呀。 下一秒,程砚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转了半个圈,箍在怀中。 “两天不见,我很想你。” 苏沅感觉心里颤了一下,头埋在他的肩窝,双手不听话地抱住他。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程砚才松开手回对面家里。 苏沅在送走程砚后,躺在卧室的床上,抱着被子翻了好几个滚。 拥抱真的让人心动。 她猛然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从床头柜拿过一面镜子。 脸蛋红得像灯笼。 苏沅放下镜子呆怔一会儿,又躺下去看着天花板。 “你说,未来,会每一天都会像今晚吗? ...... 天花板不能给苏沅答案。 -- 程砚早上五点多归队,没有去打扰苏沅。 太早了,她应该不会醒。 早训后,程砚给苏沅发了消息,没有回复。 程砚点开语音,“还没醒吗?” “队长,你这声音是吃了多少糖啊,这么甜。” 林景的话被录进去一半,程砚放下手机,慢悠悠喝了一口粥,“只一块。” “一块?” 林景没想到程砚还真能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他果然变了。 第110章 遇见一位老奶奶 “程队长,沈队找你。” “知道了。” 程砚收拾好,转身离开食堂,去了办公楼。 沈永年办公室的门敞开着,程砚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沈永年抬起头来,朝他挥手,“进来坐。” 沈永年放下手中的笔,走到门口,关上门。 “沈队,有什么事,还要关上门说,秘密任务?” “私事。”沈永年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落座,斟酌了一下用词道,“辛然的父母昨天去我家了。” 沈永年看了一眼程砚的脸色,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程砚:“沈队,之前你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的态度就是拒绝的......” 沈永年伸出手,让程砚听自己把话说完。 “之前我去医院听你嫂子说,你有喜欢的人了,让我回去和辛然那边沟通一下,我也给辛然的爸妈打了电话。” “但这中途也不知道是他们没有传达到我的意思,还是出了什么别的差错,辛然还是去找了你。” “这件事,的确是我的不对,你嫂子在医院已经严厉批评过我了。” “别别别,沈队,这倒不用。” 沈永年道完歉后,换了一种语气,声线开始变得严肃:“不过,你在拒绝的时候,语气是不是略微重了些,辛然怎么哭成那个样子?” 程砚挑眉未语,他虽见过辛然的次数寥寥无几。 但她看起来,可不是一个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哭鼻子的人。 更何况,他应该也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能只见这么两次面就让辛然对他动心。 太过天方夜谭。 “对女孩子还是要温和一点。” 程砚没说别的,只点了点头,“知道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沈永年从办公桌上拿了一沓资料递给程砚,“新警员的信息,训练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程砚随意翻了两页,站起来道:“是。” 他走出办公室,点开苏沅发来的消息。 “我已经醒了。” 她的声音很小,略微轻柔,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程砚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 听起来可一点也不像是醒了的样子。 他回拨了一下电话,果然没人接。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下楼。 远在景嘉文苑的苏沅,仍旧躺在床上未睁眼。 手机还握在手里,亮起的屏幕上是和程砚聊天的对话框。 一直到九点多,她才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给程砚回复完,又一头扎进书房。 --- 一周后。 一早经过四个小时车程,苏沅和隆星墨终于在九点多到达云屏县。 云屏的环境和海城相差甚远。 海城永远是高楼耸立,目之所及逃不过任何一处建筑物。 路上是数不完的汽车,以及匆匆忙忙不肯停下说一句话的行人。 但云屏,一眼望去,有高矮不一的山峰、清澈见底的流水、绿叶茂密的树林。 像一幅梦寐以求的画卷。 空气很清新。 也比海城凉快很多。 即使早已立秋,但海城每天依旧是烈日炎炎。 苏沅和隆星墨来到预订好的民宿,办理入住后,她从楼上走下来。 “到了这里,你就不用跟着我了,我有事情会给你打电话的。”苏沅把准备好的防蚊用品给了隆星墨一份,“一路上辛苦你了,你一会儿也自己去转转吧。” “沅姐...”隆星墨有些犹豫,顿了几秒,“注意安全。” “好的。” 苏沅背着书包直接去了云屏山。 她之前看过攻略,这山里的风景很好。 山路弯弯绕绕,苏沅循着水声来到一处瀑布前。 这个地方不能观赏到瀑布的全景,因此游客很少。 苏沅随意找了一块石头坐下,闭上眼安静地歇一会。 “小姑娘,睡着了吗?” 苏沅倏地一下睁开眼,警惕地看着说话的人。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老人,有些岁数,头发白了许多,脸上也布着皱纹。 但精神矍铄,一看就是常年喜欢锻炼身体的人。 苏沅定了定心神,微微笑了一下,“没有,我是不是打扰您了,我这就走。” “是你先来的,要说打扰也应该是我打扰你。”老人温和一笑,摊开手掌,手心里搁着一条毛毛虫。 苏沅顿时浑身颤栗,头皮发麻。 “刚刚从你一旁拿的,眼看就要爬上你衣服了,我就多管闲事了一下。” “没有没有,谢谢您。”苏沅朝着老人鞠了一躬,略带歉意。 “没事,我外孙女也怕虫子,我抓习惯了,你不觉得我多管闲事就好。” “不会不会,谢谢。” 苏沅道谢完又恢复举足无措的模样,她先走是不是不太礼貌。 可她不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发问:“自己一个人爬山呀?” “啊,是。” “一个人可不太安全。” 不安全? 苏沅环顾一圈,这山里面总不至于还有猛兽什么的吧。 不过...... 生态环境这么好,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不如跟我做个伴吧?” 苏沅的第一反应是抗拒,和面前的老人作伴,岂不是一路上都会很尴尬。 她不是一个会主动和别人热聊的人。 可这位老人刚刚还帮了她。 “我呀,也走不了多远,年纪大了,随便逛逛。”老人看着面前的瀑布倾泻而下,眼眶有些湿润,随即笑着说,“小姑娘,要是你有事,就先出发。” 苏沅摇了摇头,“我没事。” 老人才转过身从石头旁边走回路上,“小心啊,这石头滑得很。” 老人的脚下刚沾了水,这会踩在石头上有些打滑,苏沅快了两步,跟上她。 “小心。” 苏沅眼看前方的老人身子一歪,上前扶住了她。 人站稳了,可从她身上慢悠悠掉下去一个像纸片一样的东西。 苏沅伸手去捞,即使她速度已经够快,但还是碰到了一部分水。 她拿着东西在眼前晃了一眼,是一张套着保护壳的照片。 苏沅递给站在路上的老人,老人接过来,道了谢,仔细认真地擦掉上面的水珠。 老人擦完后,见照片无恙,欣慰一笑,“之前,他们总说我这是多此一举,你瞧,这不是派上用场了。” 第111章 见到此行想见到的人 “照片没事就好。” 老人拍了拍长椅身侧的位置,“小姑娘,你坐。” 苏沅坐下去,老人将照片展示给她看。 “这照片上的人是我老伴儿二十岁时候的样子,英俊吗?” 苏沅低头,照片上的人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站在田地前面,身姿挺拔。 虽然照片有了年头,但也依稀看得出来是浓眉大眼,炯炯有神。 苏沅点点头,“英俊。” 老人心满意足一笑:“都这么说。” 两人倚在长椅的靠背上,看着眼前的瀑布。 树叶被微风吹过,偶尔会沙沙作响。 蝉鸣声不断,夹杂着一些她听不出来的声音。 苏沅偏头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目不转睛,情绪有些激动,却又笼罩着若隐若无的哀伤。 没过多久,老人率先开口,“走吧。” 两人一起走到半山腰的位置,老人便有些吃不消。 苏沅便同她一起下了山。 两人在山脚下分开后,苏沅怔愣半晌。 她似乎都不知道这位老人的名字。 苏沅回了民宿,午饭过后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程砚打来了电话。 刚一接通,程砚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沅沅,什么时候回家?” “我早上才刚到呢。” 程砚轻笑一声,“我知道,我这两天可能会有空回去一趟,你如果不打算回来,我去找你。” 苏沅趴在床上,晃悠两下,项链吊坠从衣服里跳出来。 她看了两秒,“明天。” “好。” “那边风景好吗?” “风景很好看,空气也很清新,和海城完全不一样。” “嗯,这么好,真可惜我不在。” 苏沅咬了一下嘴唇,小声说:“你以后会有机会来的。” “那你也会陪我吗?我听你哥说,是他一个朋友陪你去的。” “嗯...是隆...” “沅姐,你睡了吗?” 听到隆星墨敲门的声音,苏沅对程砚说了句,“你先等一下。” 她放下手机去开门。 隆星墨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西瓜,手里还提着篮子,篮子里全部都是水果,见她开门,走进来将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沅姐,水果刀,还有勺子,都在篮子里。” “这些太多了,你拿走一......” “沅姐,这不是我买的,是江哥定的,我只是负责送来,放心,我也有一份,我先走了。” 苏沅关好门,从床上捞过手机。 刚放到耳边,说了半个字,程砚便开了口,“这就是那个小男孩?” “是。” “沅沅。” 苏沅手里摩挲着月牙吊坠,回答道:“怎么了?” “想你了。” ...... 挂断电话,苏沅去浴室洗了脸。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做了一个深呼吸。 程砚轻声说话的时候,嗓音微低,总感觉是在蛊惑她。 -- 第二日苏沅特意起了个大早,依照舒涵的地址,前往云林村。 她问了几个村里的人,绕了好几个弯,才找到183号。 大门微掩,苏沅在门外喊了两声,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 “来了。” 这个声音,好耳熟。 接着门被打开,苏沅看到来人时,满脸讶异。 “哎,小姑娘,怎么是你?” 苏沅又看了一遍地址,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奶奶,您就是这里的主人吗?” “是我。”老人笑呵呵的,迎她进来。 老人走了两步,转身道:“你认识舒庆吗?” “认识,他的女儿舒涵是我朋友。” 老人去屋内拿出一个茶壶,放在院子里的青石圆桌上,“原来你就是舒庆说的小姑娘啊,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 “我也没想到原来您就是季奶奶。” 苏沅看了一眼和舒涵的聊天框:季明秀,程书祺。 原来名字这么好听。 季明秀起身去屋内拿出来一个相册,放在石桌上。 “舒庆说让我讲我和我老伴的故事,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从哪说。” 季明秀回忆过往,脸上染着笑。 苏沅安静地坐在一旁,托着脸,慢慢等待季明秀。 季明秀说话的语气很慢,“他叫程书祺,当年刚好是下乡到我们村,我们才认识的,那时候我没有什么问话,就上了个小学,不,小学我也没读完。” 苏沅瞧了季明秀一眼,她身上的气质可不像是没有文化的人。 即使没有上过学,也一定读了很多书,见过太多的场面,才会如此。 “觉得我不像没上过学的人?” 苏沅摇摇头:“您看起来很有文化。” “因为我和我老伴在一起后,他教我学了很多东西,所以,是他改变了我。” “我们第一次见就是我在被我父亲打的时候,他突然挡在我面前,挨了我父亲一拳,嘴角都出血了。” “我父亲脾气不好,力气也很大,我害怕我父亲会因此找他的麻烦,他一个城里来的人孤立无援的,我便一直跟着他。” “跟来跟去,心里就有了别的想法,被村里人知道了,都说我是痴心妄想,我家里穷苦,父亲又有恶名,自己也没怎么读过书,而他呢,城里来的知识分子,什么都好,几乎是挑不出毛病。” “他后来要回去了,临走之前告诉我,他会回来找我的,当时没有人信他的话,甚至我自己也没有信,他们那种人走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苏沅接了一句:“可是爷爷还是回来了。” “是啊,他回来了,还带了一束玫瑰花。”季明秀的声音开始哽咽,却漾起一抹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玫瑰花,真的是很好看的花啊,后来我就跟他走了。” “他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也没有嫌弃我,他告诉我人最重要的地方在这。” 季明秀望着苏沅,将手放在胸口的位置。 苏沅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扭头悄悄抹了一下眼泪。 季明秀年龄大了,说这些话的时候,中间停了很多次。 本来她心里就觉得愧疚,刚刚又看到舒涵回过来的消息。 程书祺已经走了十年了。 十年了。 可是季明秀回忆起当年,脸上依旧是笑。 程书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屋里的铃声响起,季明秀起身去接电话。 苏沅坐在院子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第112章 糖葫芦 苏沅离开的时候,季明秀一直送她到村口,才抱着怀里的小猫步履蹒跚地走回去。 她看着季明秀的背影消失在小巷里,才转身返回。 她又去了一次云屏山,站在昨日和季明秀相遇的瀑布前面。 看着那倾泻而下而下的瀑布,在她心里一点一点荡开涟漪。 季明秀说这个地点是她和程书祺的见证。 他们的相爱,在当时不仅有自身和家庭的压力,同样也有许多外界因素。 而这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 当晚到达小区的时候,苏沅刚走上三楼,就看到门口立着一个身影。 剪裁得体的西装,袖口挽着,零碎的头发在一侧被拐角处窗户吹来的风拨动。 她刚要开口,那人转过身来,却并未言语,只是就这么看着她。 直到楼道里的灯光暗下去,苏沅按捺不住:“秦医生,这么晚了,有事吗?” 灯光再次亮起。 秦慕笙已经来到苏沅面前,苏沅迫不得已后退了一步。 “你...” “我刚下飞机,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可是......”苏沅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这么晚了,你刚下飞机,还是回去休息吧。” “苏沅。” 秦慕笙说着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腕,却抓了个空。 秦慕笙低着头,前额的头发微垂,盖住了他的眼睛。 过了几秒,他抬头温润一笑,“没事,你哥担心你,我回程的路上刚好路过,过来看看你。” “谢谢。” “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苏沅给他让开路,秦慕笙慢慢走下楼梯。 苏沅等看不到秦慕笙的时候,才打开门回家。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秦慕笙今晚很不对劲。 她在去云林和返回的时候,都在和苏江共享位置,直到刚刚才关闭。 怎么还会让秦慕笙来看她是否回家了。 苏沅捉摸不透,干脆扔在一旁不去想,收拾好一切就去睡了。 第二日下午,苏沅买完菜刚做好饭,就听到门铃在响。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眼屏幕,是程砚。 她开了门,“你回来的时间......” “糖葫芦。” “嗯。” 苏沅从他手里接过来,打开一瞧,上面的糖衣已经有微微化开的迹象。 小区附近根本没有卖糖葫芦的店,他大约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才会如此。 程砚进来换好鞋,将手里的东西全放在茶几上,去洗了手半环住苏沅,低头轻声问,“喜欢吗?” “喜欢。” “喜欢糖葫芦还是喜欢送糖葫芦的人?” 苏沅面颊一红,和手里的糖葫芦的颜色如出一辙。 她小声地嗫嚅了一句,“都喜欢。” 苏沅从他怀里抬起头,“辛苦你了。” 程砚没说话,嘴角的弧度却在不断上扬。 吃完饭,程砚去厨房刷碗,让苏沅去客厅。 苏沅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画面,耳朵里却全是厨房传来的水声。 她有些坐不住,拿起手机开始搜索。 [谈恋爱要做什么?] [看海] 苏沅想了想,在金湾摩天轮的时候算看海吗? 那也是在海边。 [看雪、看星星、看日出......] 苏沅鼓起脸颊,怎么都是看什么东西的。 雪,海城基本不下雪。 星星,城市里很少看到星星。 日出... 那得起多早,才能看得到。 日落倒还有可能。 可程砚来的时候,太阳早就已经下山了。 “没有了吗?” 苏沅往下划了划。 “在看什么?” 程砚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苏沅立马将手机息屏,放在沙发上。 “没什么,和舒涵聊天。” 程砚也没继续问,坐在她身侧,习惯性抬手揽住她,“去云屏开心吗?” 苏沅轻轻点头,有凌乱的发丝掠过程砚的脖子,痒痒的,麻麻的。 他不敢动,声音微微慌乱,“糖葫芦再不吃真的就会化了。” 苏沅起身去桌子上拿了装糖葫芦的小盒子,从里面捏了一根,咬了一口。 好甜。 她察觉到有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偏头见程砚眼巴巴地望着她,便从盒子里拿出另外一个塞进程砚手里。 程砚愣了一下,终是轻笑一声接过来。 苏沅看他咬了一口,立马凑过去问:“甜吗?” 程砚脸上表情皱着,“酸。” “酸?怎么可能呢,我吃的是甜的呀。” “可能这两串用的山楂不一样。” “那...”苏沅望着自己手里的糖葫芦,最上面的一个山楂已经咬了半口。 “我这个给你尝尝。” 她说着举起糖葫芦,咬掉自己吃过的山楂。 程砚却抬手扶着沙发后背,欺身过来,咬在第二个山楂上。 程砚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她能够清晰地看见他扑闪的睫毛。 苏沅怔了一会儿,还是程砚先撤身离开。 他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抬手放在胸前,压制内心的悸动。 过了许久,才睁开眼。 苏沅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糖葫芦,一脸担忧,“你是不是伤口又复发了?” “没有,我已经好了。” 苏沅满脸写着不相信,他的模样好像就是在忍着。 她刚才偎在他胸前,定然是压到了。 程砚捉住她胡乱攀上来的手,声音低哑:“沅沅,你确定你要看?” “我...” 程砚拿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衣角处,轻声诱着她,脱掉了上衣。 程砚身上早已没有了绷带,留下一处疤痕。 苏沅看着胸口的伤疤,伸出食指小心点了一下。 她的身上也不是没有伤疤,但是看别人的疤和自己的还是不一样的心情。 苏沅察觉到程砚身体绷得很紧,慌忙收回手,“怎么了,是不是疼?” 程砚无奈低笑,目光灼灼,眼眸里不断翻滚着,“沅沅,你太考验我的自制力了。” 苏沅的手还被程砚握在手心,肌肤相触,滚烫得厉害。 她迟钝了一下,脸颊渐渐染上红晕,“你快穿上。” 她起身捂着脸往卧室里走去。 她倚在卧室门后,不断用手充当扇子,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第113章 这一晚,发呆的两个人 “天哪,我竟然又看了他这个样子。” “我是不是太过了......” 苏沅在门后不断踱步,听到程砚站在门外喊她。 “沅沅,有电话。” 苏沅深呼吸一口气,“不紧张不紧张。” 她打开门,程砚倚在墙边,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你怎么还不穿上?” 苏沅接过来手机,是秦慕笙。 她有些犹豫。 程砚巴巴凑过来,歪头在她肩窝处,“怎么不接?” “我...” 这几次和秦慕笙见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秦慕笙对她,有时候好像有点超越了照顾朋友妹妹的界限。 可是,有时候他也很有分寸。 让她琢磨不透。 她又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苏沅还是点了接听。 “苏沅,睡了吗?” “睡了,秦医生你有事吗?” “我们医院明日组织爬山,我听你哥说你喜欢爬山,有兴趣吗?” 苏沅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户映出她的影子。 客厅的灯光就悬在头顶,一束光芒就这么照下来。 苏沅顿了顿,慢慢开口,“谢谢,但是秦医生,我不喜欢爬山。” ...... 电话挂断后,苏沅拉好窗帘,转身就撞进了程砚怀里。 他双手箍着她的腰,问:“不喜欢爬山吗?” “还好。” 程砚眉眼舒展,笑意渐渐晕染开来。 等程砚回去后,苏沅洗漱后躺在床上和舒涵开视频通话。 “宝贝,我有个小道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辛然,你还记得吗。” 苏沅收起笑,“记得。” “电视台最近不知道又接了什么任务,辛然就带着人去特警,也就是程砚那里跑了很多次,程砚他......” 苏沅眼睁睁看着舒涵那边伸出一个男人的手,随后视频通话就被挂断。 电话另一边。 舒涵不满地瞪着周泽时,“周泽时,你干什么挂我电话,快把手机给我。” 周泽时不悦地蹙紧眉头,“舒涵,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怎么不能说,又没说程砚的坏话,你着什么急,我只是阐述一件事实。”舒涵坐起来,从周泽时手里去夺手机,“你快给我手机,就这么挂人电话,太没礼貌了。” 周泽时将手机放在身后,伸出手钳住舒涵的手腕,将人压在身下。 舒涵睁大眼睛,她明天还有早戏要拍。 不能再...... 她眨眨眼,祈求地看向周泽时,委屈道:“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把手机给我。” “骗人是小狗。” “周泽时,你又不幼稚。” “和你学的。” 周泽时起身将手机还给她,舒涵蹭到床边,慢悠悠接过手机,看准时机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卫生间,锁上门。 她点开和苏沅的聊天框,点了通话,不理会周泽时在门外的喊声。 苏沅很快点了接听。 接通后,舒涵解释道:“宝贝,刚刚是周泽时挂的电话,不是我。” “嗯。” “我刚刚要和你说的事......” 卫生间门外不断传来周泽时的声音:“舒涵,舒涵。” 舒涵捂住手机,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你吵死了,我马上出来。” 她扭头对苏沅小声道:“宝贝,这个事情是周泽时不小心说漏嘴的,他妹妹现在不也是在电视台实习吗,他妹妹告诉他的。” “其实程砚这段时间一直在封闭式训练新人,没有和辛然见过面。但是辛然对程砚绝对有情,我还特意去问了林景,辛然在休息时间会向其他队员打听程砚的喜好。” “我明天再打给你哈。” 舒涵挂断电话,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 周泽时斜倚在墙边盯着她。 舒涵一下心虚起来,“看我做什么?我连卫生间都不能去吗?” “能。” 门外响起敲门声,周泽时迈步开了门。 “周总,闵特助在楼下。” “知道了。” “舒涵,我下去一趟。” “嗯。” 舒涵闷闷地应声,她在床上滚了一下,摸到了周泽时的手机。 她打开门,看了一眼走廊没人,这才解锁周泽时的手机,找到程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随后将记录删除。 程砚的桃花他自己如果不解决,那就只能等着女朋友跑掉了。 ---- 这一晚,苏沅抱着程砚在医院送她的小熊发呆。 这一晚,程砚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里秦慕笙的百科发呆。 第二日一早,程砚归队后,被林景和许星逸等人围着转了好几圈。 转得他头晕。 “这么闲,要不要去负重跑?” 林景摸着下巴问:“不,队长,你昨晚没怎么睡吧?” “这么明显?” 许星逸附和点头:“眼里都有红血丝了。” 林景侧过身子,搭在许星逸肩膀上,“这么说来,队长昨晚回家了。” “对啊,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还......” 程砚走过去,一人敲了一下后脑勺。 “胡说什么呢,我只不过是昨晚看了会儿手机,都在这跟个木桩子一样,不训练了?” “训,这就去。” 几人一哄而散,程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苏沅发了条语音。 “早安。” “吃饭了吗?” “我已经回队里了。” 程砚将手机放回口袋。 - 景嘉文苑。 苏沅醒来,已经是十点多。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一一回复完程砚的消息,起身去洗漱。 白天码字,她想到舒涵说过的话。 一直不在状态,写出来的文字改了又删,写了又改。 怎么都觉得和前文割裂。 好在她有存稿,索性关上了电脑。 闭上眼躺在沙发上,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 海城的陌生号码。 她正在犹豫之际,电话已经挂断,她正想把手机放回去,又响了起来。 她点了接听。 “苏沅是吗?” 这个声音有一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苏沅没回答,问道:“你是?” “我是辛然。” 苏沅不知道辛然从哪得来的她的手机号码,可她不想和辛然有交集,“对不起,你打错了。” 苏沅正要挂电话,辛然接着道:“没打错,苏沅,我找你。” “我在瑞娜,我想见你。” 第114章 没关系,我有电脑 “别挂。” 电话那边的人仿佛是知道苏沅心里在想什么,嗤笑一声,“苏沅,我卖你一个人情,我手上有舒涵的爆料。” “我和舒涵非亲非故,也并无交集,我没有义务帮她拦着,也没必要害她,所以该怎么做,要看你自己了。” 辛然挂断电话,苏沅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起身披上外套离开家。 苏沅来到瑞娜总店,便有人在前台等着她,带她进了辛然所在的美容室。 她走进去后,辛然刚好起身,让技师走出去后,坐在一旁的白色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红酒杯晃了晃。 辛然微微抬起下巴,“坐。” 苏沅默了一下,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苏小姐喝什么?” “不用了。” 辛然望着她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张内存卡,向前躬身放在苏沅前面的桌子上。 “你和舒涵是朋友,应该明白她所在的行业,一些捕风捉影的照片,似是而非的文字,就能够轻易将人的努力抹杀,所以,这个人情我给你。” 苏沅抬起头,一脸平静,只是不断攥着衣服的手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 她没伸手去拿,而是反问道:“条件呢。” 她虽然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按照电视剧的一贯套路不都是这样吗? 她以前还会觉得这些情节很假,原来现实才是最“假”的。 “条件么?”辛然望着酒杯里的液体,轻轻一笑,“自始至终,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里面?” 随着美容室的门被打开,传来一声娇喝。 紧接着进来两个女人。 苏沅瞧了一眼,旁边的人是之前和周时意在医院见过的。 “辛小姐,对不起。”前台一边抱歉,一边说服阮清离开。 “没事,你先回去吧。” “好的。” 前台离开后,阮清皱着眉,走到辛然面前,打量半晌,“我见过你。” 阮清的脸几乎都要贴在辛然脸上,辛然只是嘴角微微一笑,“是吗?” “你是电视台的。” “是。” “这间美容室你怎么进来的?”阮清盯着辛然,又看向另一侧的苏沅,盛气凌人,“还有你,你怎么也会在这,谁让你来的,周时意还是惠伯母?” 苏沅轻轻摇头:“都不是。” “那你来这干什么,我现在一看到你就觉得心里难受,你赶紧走。” 阮清捂着心口的位置,直接跨过小桌,坐在沙发上。 她觊觎程砚哥哥这么久,别说是让程砚哥哥喜欢她。 就连一个朋友的身份,她都没混到。 也不知道半路从哪冒出来一个木讷的小丫头,就这么把程砚哥哥拐走了。 怎么看,都不像是程砚哥哥的理想型。 果然,是她看错他了。 男人的心,变得快得很。 阮清一眨眼,苏沅突然凑到她眼前,指着她捂着心口的动作,小声开口:“你没事吧?” “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阮清向后退,忘记了身后是沙发后背,头一下子撞了上去。 “哎哟,疼。”阮清抬手揉了一下。 唔,她慢慢缩回手,倒也还好。 这是软沙发。 一旁坐着辛然看不过去,慢悠悠开口:“沙发这么软,你确定不是沙发比你的头更疼?” 阮清嚷嚷着:“就是我的头疼,怎么了?有本事你自己也磕一下,看看谁疼。” 辛然有些无语:“我是傻子吗?自己磕一下。” “你是不是傻子,我可不知道。” “你...”辛然放下酒杯,起身拿过桌子上的内存卡,走到苏沅身侧,“苏小姐,我们走吧。” 苏沅拿着包默默起身,阮清抢先一步,拉住她的手腕,“你是她叫你来的?” 苏沅捉摸不透阮清的态度转变,只“嗯”了一声。 等苏沅和辛然离开后,阮清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了一遍,没找到程砚。 她猛然间想起,周时意告诉她程砚和苏沅在一起当晚,她就把程砚给删除了。 阮清拍一下额头,懊恼道:“删得太早了。” 她找到周时意,给周时意发了条短信。 发完后,她盯着手机屏幕。 她做人要不要这么好。 她之前在电视台见过辛然,和苏沅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 苏沅看着怯生生的,恐怕讨不了什么好处。 阮清举起手机,自拍一张,一边p图,一边念叨:“阮清,你真的太棒了。” 竟然还能去帮程砚的女朋友。 下辈子,可一定把她变得聪明些。 最好,是能考上哈佛那种。 --- 瑞娜旁边的咖啡厅。 苏沅和辛然靠窗而坐。 辛然重新将内存卡放在桌子上,“这里面的内容,也许不能直接向苏小姐提出我这个要求,但是我有必要说一下,我.....” 苏沅抬头,“我怎么知道这内存卡是真是假,如果你骗我呢?” 辛然微楞,她没想到苏沅竟然还能反问她,“不如,我让人送来电脑,苏小姐可以当场验证。” 苏沅抓着背包的带子,轻声拒绝:“不用那么麻烦,我带了电脑。” 辛然看着她利索地桌面上的咖啡杯推到一侧,将电脑放好,又把内存卡拿过去插在电脑上。 嘴巴张开好几次,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还以为苏沅是个小白兔,没想到这么...... 辛然失笑,这倒也不错。 苏沅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些照片,还有一段视频,是舒涵和一个男人在停车场相拥。 男人的身影很模糊,但舒涵的脸却是清晰无比。 苏沅点开视频的时间。 上面显示是昨天晚上。 ...... 昨天晚上,舒涵明明是和周泽时在一起。 所以这视频里的人,是周泽时...... 苏沅把内存卡拔出来,从电脑前抬起头,“这些照片,哪来的?” “这个,苏小姐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苏沅直直地盯着辛然的表情,面无表情开口:“你认识这视频里的男人。” “认识。” “既然认识,你不觉得你找错人了吗?相比于我,你从他那里得到的好处会比我在这里多。” 第115章 你疼不疼啊 辛然淡淡一笑,绿色的长裙包裹着姣好的身材,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皙无瑕,在夕阳的映衬下,整个人散着光芒。 苏沅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疤痕,在桌子底下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眼眉都垂着,眼睫毛盖住所有的情绪。 她不仅胳膊上有,肩膀上,背上,都有。 每个年龄段,身上都会添一些新的伤疤。 她习惯了,从前也不觉得有什么碍眼,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泛着一阵阵酸。 辛然缓缓开口:“可是我想要的,只有你才有。” 苏沅沉默了一会,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许久,她关上电脑,放进包里,鼓起勇气道:“辛然,我知道你之前去过程砚队里的事情。” 辛然面上表情未变,勾着裙边看着苏沅。 苏沅被她看得勇气消散几分,声音也变低,“我的确是在很多方面不如你,但是如果你喜欢程砚,你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找我。 你找我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毕竟问题的关键是程砚,你来找我,不过是觉得我性子软,可能会好攻破。” 辛然被戳破,倒也未恼火,直截了当地承认,“没错。” “但是我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我不想掺和这些事情,很累。再说,如果你真的了解视频里的男人是谁,这些东西你是不会放出去的。” 苏沅静静地捏着内存卡,几乎快要将它生生折断,眼眸里闪过一丝害怕。 她只不过是在赌周泽时会是一个令人恐惧的人。 舒涵之前说过,和周泽时的关系被公布的话,无论后来能有多少次机会,都会被人认为是周泽时的功劳,而不是自己的努力。 这也是舒涵一直隐藏和舒家关系的原因。 所以...... 苏沅悄悄抬眼,抿了口咖啡。 真苦。 辛然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苏沅,你比我想象的更...”辛然唇角勾起,眼眸里尽是玩味,“有趣。” ...... 苏沅从咖啡厅离开后,辛然正要起身,周时意从不远的桌子旁走过来,坐在辛然对面。 辛然重新坐回去,语气淡淡的,“是你啊。” “辛然,你的业务能力我很敬佩,但是你不觉得你现在的做法,很讨人厌吗?这是第...” 辛然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可是他们并不匹配。” “配不配旁人说了才不算。” 周时意起身离开,她收到阮清的消息的时候,刚巧在附近拍摄,匆匆赶来就听到苏沅最后的一番话。 她发现,她好像也并不是很了解苏沅姐。 苏沅姐身上好像隐藏了很多。 她将消息发给程砚,又发了条语音,“砚哥,辛然去找你的事情,真的不是我说的。” 周时意撇撇嘴,到底是谁,在给她埋雷? --- 苏沅回家后,用外套蒙着头,倒在沙发上。 她虽然在咖啡厅对辛然说得头头是道,可谁也不知道她当时有多紧张。 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在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她的腿都软了,所有蓄积的勇气瞬间消失殆尽。 外面的天色逐渐变黑,直到所有的一切被黑夜笼罩。 苏沅打开手机手电筒,放在茶几上,照亮一方角落。 眼睛盯着天花板,整个人仿佛毫无生机。 刚上中学那会,吴巧青去过她的学校,逢人便说她和赵康的那件事,学校里流言不断,很多人跑到教室里,编排了不堪入耳的句子,当面诵给她听。 甚至还有人把她堵到厕所里,撕扯她的头发...... 甚至肩膀上的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那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吴巧青这么做。 在一个最敏感的年纪,给她扣上了一顶帽子。 后来,她迫不得已转去了新的学校。 但从此以后,她便开始抗拒别人的接触。 她本来就是在泥淖里长大。 而辛然,显然是生活在明净里。 程砚也是。 苏沅突然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己。 她其实已经有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件事了。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苏沅捂着心口的位置,好难受。 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闭着眼,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一颗一颗砸向沙发上。 苏沅觉得难受,张口狠狠咬在自己胳膊上。 却没感觉到疼。 她缓缓睁眼,发现咬的不是她的胳膊。 她顷刻慌了神,抬起头,发现眼前的人是程砚。 他的胳膊上有两排异常明显的压印。 苏沅抹了一把眼泪,向他道歉:“对不起啊,你疼不疼?” 程砚没回答,弯腰抱住她,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疼不疼?” 苏沅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眼泪流得更快了。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程砚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我知道。” “程...砚。” “嗯?我在呢。” 苏沅带着哭腔,泣不成声,“我...我给你密码,不是,不是...让你...你偷偷来..我..我家的。” “对不起,我错了。” 程砚察觉到苏沅的身子在不断地发抖,他也没说话,只是用了力气紧紧环住她。 辛然的事情,没有告诉她,让她胡思乱想,是他的错。 他这些日子其实一次也没有见过辛然。 他甚至不知道辛然去过训练基地的事情。 要不是林景说漏了嘴,恐怕他仍旧被蒙在鼓里。 只是,他觉得,辛然也不见得有多喜欢他,或许是骄傲惯了,一时被人拒绝,很不适应罢了。 唯一没想到的是,辛然竟然还会去找苏沅。 他接到周时意的消息,晚训后匆匆赶来,结果一开门就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哭。 程砚等苏沅哭得累了,趴在他肩膀处,小声啜泣的时候,徐徐开口,“辛然去过基地的事情,是我没有告诉你,对不起。” 苏沅摇摇头:“我不是因为这件事......” 她从他怀里抽出身,把胳膊横在他眼前,有些小心翼翼:“程砚,你觉得这道疤骇人吗?” “不骇人,疼吗?” 苏沅闻言咬着嘴唇,程砚叹口气,抚上,“别咬。” 第116章 你看,我们都一样 苏沅泪眼模糊地看着程砚,缓缓松开唇,抬手放在右肩膀的衣服上,抓住一角,却又开始犹豫。 她承认,她真的很矛盾。 她害怕程砚看到遍体鳞伤的自己。 程砚见她皱着眉,伸手覆在她肩膀的手上,想把她的手拿开,“怎么了?肩膀疼?” “肩膀没事。” 苏沅一时情急,往外松手的时候,不小心扯动了衣服。 夏日的衣服本就宽松,勾着一条边就能轻易将衣领拉下来。 苏沅手忙脚乱地将衣服拉上去,程砚却已经看到了衣服下面的一道又长又宽的手术疤。 他搬来凳子,坐在苏沅对面。 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他张开嘴,没能说出话来。 他伸手过去。 苏沅抓住他的手,乞求地看着他,“别。” 程砚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温和,像是在哄着一个孩子,“乖,我看一眼。” 苏沅发愣的时刻,程砚拉下了她一侧的衣服,动作轻柔地褪下肩带,肩膀上的疤痕就这么全部裸露在他的眼前眼前。 尤其是在她白嫩的肌肤上面格外明显。 程砚眼眶微微泛红,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引起苏沅一阵战栗。 程砚看着她,手指未曾从她肩膀的疤痕上拿开。 疤痕凸起,手指每拂过一下,程砚就感觉心里慢慢生出一根刺,在放大疼痛。 “沅沅,告诉我,怎么回事?” 苏沅紧握着自己的手指,偏头不去看程砚的表情。 过了许久,她轻声说:“只是骨折动了手术。” 苏沅只说骨折,却并没有说骨折的原因。 程砚看出她在隐藏什么,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站起来脱掉自己的上衣,将背部展现给苏沅。 “我身上也有疤,沅沅觉得骇人吗?” 苏沅抬头,程砚宽阔的后背上,有两道异常明显的伤疤。 程砚转过来面向她,指着自己胸口的刀疤以及苏沅肩膀上的疤,笑着说:“你看,我们是一样。” 一样是不完美的。 程砚双手覆在苏沅肩膀上,和苏沅对视,慢慢靠近她的额头。 额头相抵,程砚缓缓开口,“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苏沅,不是因为其他任何无关的因素,你没有信心,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 “但是你不能因为别人的出现就想要把我推开。”程砚低笑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委屈的意味,“这样,是不是对我不公平?” 苏沅一动也不敢动,她的鼻尖和程砚总会若有若无地碰在一起,呼出的气息交缠,她甚至不敢睁开眼。 她好像明白过来,程砚是在给她信心。 “程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喜欢你。” 程砚说完,低头吻在苏沅肩膀处的伤疤上。 苏沅下意识抓紧了身下的沙发罩,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一瞬暂停,眼睫垂下。 程砚动作一顿,“有人来了。” “什么?” 苏沅还在恍惚着,程砚已经起身拉好她的衣服,从一旁拿过自己的上衣穿好。 他刚走到门口,门就被打开,外面站着舒涵和周泽时。 “宝贝儿,我来啦。” 舒涵松开周泽时的手,向苏沅跑过去,抱住她。 随后坐在她身侧,摸了摸她的小脸,“脸怎么这么红?还有眼睛,这么红,哭过了,程砚个......” 苏沅拉住舒涵起身的动作,轻微摇头,“和他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辛然不就是他的缘故吗?”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过去的事情。” 舒涵敛下神色,握紧拳,随即笑着说:“宝...” 舒涵抬头,刚巧程砚和周泽时走过来,她对上程砚的眼神,咽下去口水,改了称呼,“沅沅,我们去卧室。” 舒涵拉着苏沅走进卧室,剩下周泽时和程砚在客厅,相对无言。 每个人都有心事,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周泽时想到闽特助递来的那些照片和视频。 虽然压了下来,但这是第一次,难保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 舒涵要什么时候才能够给他一个名分。 - 半小时后,舒涵从卧室走出来,程砚拦住她,问:“沅沅肩膀上的疤怎么来的?” “她没告诉你吗?” “她说是骨折。” 舒涵双手抱臂,淡淡一笑,“你不信她?” 程砚迎着舒涵探究的目光,“信,可她没说是为什么骨折?” 她明显对那道疤很在意。 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会骨折。 而且那手术疤显然不是近年来,至少也有五年以上。 舒涵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冲程砚点头,“坐。” “还有你,先出去。” 周泽时盯着舒涵,有些不满。 “别人的事情,你掺和什么?” 周泽时无奈走到门口,推门出去。 舒涵见门已关闭,才说:“十三年前,赵康......” “这件事我知道。” “你知道?”舒涵有些讶异,依照她对苏沅的了解,苏沅是不会主动向别人提起的。 “是,赵康是我们要抓的一个嫌犯。” “怪不得。”舒涵停顿了一下,“我尽量长话短说。” “沅沅中学时,名义上的奶奶吴巧青,去学校里散播赵康那件事,那个年纪的孩子本就是敏感的,学校里便兴起很多难听的流言,演变到拿东西砸她,把沅沅堵在厕所里,撕扯她的头发,在她身上画画,嘲笑辱骂她。 画画也不单是用水彩笔,也有小刀,她不是没有寻求过帮助,可是并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教育几句,说些是小孩子胡闹的话,便作罢,有什么用呢?反而让这些人变本加厉。 她肩膀处的骨头便是被人生生打断的,只是因为她在天台上那些人对她动手动脚的时候,她反抗、不从。 后来杀千刀的亲爹拿了两万块钱的赔偿金,签了和解书,然后对她不管不顾,是江哥用自己的学费给她动了手术,她妈妈日夜在医院守着她。” 舒涵有些说不下去,仰头将眼泪憋回去。 “出院后,江哥给她办了转学,是在隔壁市,甚至没有告诉过家里人,所以她才能安稳的读书。” 第117章 甜到她觉得腻 舒涵说完,盯着程砚的表情,见他眼眸里尽是怒意,手背上的青筋好像下一刻就要爆出来一样, 眼看他一抬手就要砸向茶几。 舒涵喝住他,“住手。” 程砚止住手。 舒涵摸着茶几,“你可别,这是玻璃的,你这一拳可就砸碎了,我宝贝亲自选的,砸坏了可不好买到同款。” “那些人没有处理吗?” “处理?有那么一个爹,什么不能和解啊。” 舒涵想到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实在不懂世界上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烂人。 说他懦弱胆小,偏巧对沅沅和她母亲非打即骂。 说他坚毅胆大,却又对外人奴颜婢膝的。 不过,好在还有江哥,江哥在......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舒涵回过神来,睁大了眼。 程砚不知何时拿起桌面上的水杯,竟然生生捏碎了。 里面已经没有水,碎掉的玻璃划过他的手心,他的脸上平静无波。 舒涵摇摇头:“还真是铁掌啊。” 程砚低眸,将碎玻璃收拾好,转身走进苏沅的卧室。 床头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光,苏沅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呼吸均匀,好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脚步轻轻走过去,半跪在一侧。 她手里拿着他当初在医院送他的小熊,似乎是睡得很不安稳,眼睫毛一直在动。 他试图去拿她手里的小熊,她却攥得死死的,不肯松手。 他将苏沅的头发一根一根捋到一旁,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头吻在她额头上。 “晚安,我的宝贝。” 程砚拉过一个凳子坐下,轻轻拍着她,然后守着她睡着了。 - 早上四点,程砚醒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放在苏沅一侧,轻吻她的脸颊,起身将窗帘拉好,将被子给她掖好,才离开。 七点钟,苏沅随着闹钟铃声逐渐清醒。 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昨晚的记忆不断涌现在脑海里。 忽而看到一个信封就在身边。 她坐起来,拆开信。 里面是两页纸。 第一页上面有她的名字。 很郑重其事。 [苏沅: 你好,我喜欢的人。 之前在网上搜过很多种告白的方法,但由于太多,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该选什么,才会让你答应我,或者让你在拒绝我的时候不会尴尬。 遇见你的时候,便是救了你,小时候和惠女士一起看电视剧,剧里面演女主被男主救了后,便会以身相许,可是想要以身相许的那个人是我。 我制造过很多次也许不会让你反感的偶遇,慢慢地靠近你,让你不再抗拒我的接触。 在这里,我坦白一件事,搬家到你对面,也是我刻意为之,我那时想着,会不会有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呢,后来我发现,其实一切都好像没有我这个身份有用。 在你第一次主动拉我的手时,是我最开心的时刻,我以为自己已经在打开你的心扉,可是你后来还是在逃。 我答应过苏江,会慢慢来,可是我最终食言了。在西餐厅看到你不开心,便将一切提前,在游乐园那个夜晚,所有的灯光慢慢亮起时,我看到你眼中的欣喜,我觉得我赌对了。 终于可以写,我的女朋友,请多指教。 程砚] 落款日期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日。 苏沅捂着嘴,眼泪在打转,她翻开第二页。 上面每一行都有日期,日期后面是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的三个字。 -我想你- 苏沅数了数,这些日子,是她和程砚没有见面的时候。 一滴眼泪落在信纸上,苏沅忙将信纸重新收好,夹在日记本里,锁起来。 她慢慢起身去洗漱,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红又肿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唾骂了一句:“你真矫情。” 她在经历那些泥泞不堪的过去时,哭的次数远远没有现在多。 因为她知道哭没有用。 只会在母亲和哥哥问起的时候,忍不住落泪。 她既渴望有人关心,又惧怕那些炽热的关心。 她现在才觉得自己又矛盾又矫情。 苏沅洗漱过后,拿过自己的手机,坐在沙发上开机。 第一条蹦出来的就是程砚的消息。 【程砚:醒了吗?桌子上有早餐,凉了记得热一下,冰箱里有冰袋,敷一下眼睛。】 苏沅转身看到餐桌上摆放得整齐的早餐,甚至还有一串糖葫芦。 “这么早,哪里有卖糖葫芦的呀?” “当然是他自己做的咯。” 苏沅扭头,舒涵穿着一件红色的丝绸睡裙出现在她身后,打着哈欠走过来,将头搁在她肩膀上。 “程砚四点钟醒来就为了捣鼓这个,周泽时那个混蛋还把我喊醒了。”舒涵伸出手揽住苏沅的肩膀,笑着说:“山楂和水果是程家司机送来的,糖是程砚自己熬的,也是他自己亲手裹的。” 舒涵拿起一根糖葫芦放在苏沅嘴边,“程砚说,要让你忘记一切,只记得甜。” “这一批山楂是微酸。” 苏沅张口咬掉一块。 嚼了两口。 ...... 山楂的确是微酸,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程砚裹的糖实在是太多了。 真的很甜。 甜到她觉得腻。 苏沅接过来,递到舒涵嘴边。 “我还没刷牙。” 舒涵转身去卫生间。 苏沅坐下去,放下糖葫芦,给程砚拨过去电话。 程砚许是还没开始训练,接通的很快。 “沅沅,醒了?” “嗯,谢谢...你,还有你的糖葫芦。” “我想听的可不是谢谢。” “那...我不谢了。” 她听到程砚笑了一下,瞬间脸开始发热。 “记得敷眼睛。” “好。” “程砚。” “怎么了?” 苏沅咬着嘴唇,握紧手指,心跳得很快,“我的男朋友,请多多指教。” 她说完后,没等程砚的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鼓起脸,双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是热的。 电话另一边的程砚,被挂断电话,脸上的笑意反而越来越大。 她定然是看到了那封信。 他还怕她会迷糊到找不到信。 其实他的沅沅很聪明。 程砚的笑意没有持续很久,林景突然走到他面前,一脸严肃:“程队,刑警队那边说,山狼来海城了。” 第118章 倒计时开始 程砚脸色阴沉,如墨的眼眸逐渐加深,“消息从哪得来的?” 林景小心翼翼看着程砚的脸色,慢慢开口:“之前抓过的一个抢劫犯冯增,他的妻子一大早就去报案,说有人威胁她,经过小区监控的对比的确是山狼。” “人在哪?” “在青城山附近便失去消息了。” 程砚向前走了两步,“沈队呢?” “接到通知去市局了。” “程队,你说这会不会是山狼故意为之,他明知道现在已经下了通缉令,还这么明目张胆出现在海城,图什么呢?” 程砚握紧手中的手机,沉眸不语。 他只希望不会是苏沅。 - 从卫生间洗漱完出来的舒涵跪坐在沙发上,捧着自己的脸看着苏沅和程砚打电话的一系列动作,欣慰一笑。 笑着笑着却又感觉鼻子很酸,嗓子发疼。 苏沅总说对自己在路南山上的一身红裙印象深刻,可她才对苏沅记忆更深刻。 那时候,苏沅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躺在雪地里,仿佛出尘的天使。 可是后来她才发现,苏沅是满目疮痍的。 苏沅喜欢路南山的雪,是因为觉得雪是干净的。 舒涵悄悄抹了一下眼泪,她觉得此刻真的很好。 “宝贝,我一会吃完饭就要回去了,下午还有戏拍。” 舒涵坐过去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说着。 苏沅突然莞尔一笑,认真地看着舒涵,“舒涵,谢谢你。” 舒涵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马上就要在崩溃的边缘,她摸了摸苏沅的头发,笑着说:“傻样。” 她低下头,不想让苏沅看见她的表情。 她专程赶来,是从周泽时那里听说,辛然昨天去找苏沅的事情。 她担心苏沅,却也没有明说。 可是苏沅明白。 吃完饭后,苏沅简单收拾了一下,便送舒涵离开。 她刚走回书房,就听到敲门的声音。 敲得很急。 她移到门口,看了一眼屏幕,是小区的物业。 她打开门,发现他怀里抱着一捧黑色的花。 “苏小姐,刚刚门口有一位先生送来的,怕您不收,特意交代让我亲自送到您手上,这里面有卡片,说您看了就知道他是谁了。” “谢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苏小姐再见。” 苏沅接过来,关上门,走到客厅。 这花她也未曾见过。 她刚想拿手机拍照搜一下,弯腰的时刻,里面的卡片掉在沙发上。 苏沅坐下来,将卡片拿在手上。 【听说黑色曼陀罗代表黑暗和死亡,不知道苏小姐喜欢吗? 倒计时开始,可不能喊停。】 卡片从手中滑落,苏沅直接瘫坐在门口,抱住自己的头,慢慢蜷缩成一团。 整个人仿佛受惊的小白兔,昨夜被安抚好的情绪土崩瓦解。 片刻,她掏出手机。 终究是逃不过的。 苏沅望着被挂掉的电话,微微怔愣。 这是她第一次给苏海打电话,苏海不接。 她很少会向苏海打电话,而苏海为了向她要钱,根本不会不接她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让程砚告诉周航一声这件事。 不知道赵康是不是来了海城,也不知道这条消息对警方有没有用。 她倒是想直接告诉周航,可惜她给周航发不了消息。 一个小时后,刑警队的小梅便衣出现在她门口。 小梅一进来就东张西望,“花在哪呢?” 苏沅指着茶几上的曼陀罗“在这。” 小梅带走后,她将电脑搬到客厅,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夜幕降临,外面渐渐下起了雨。 苏沅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里越发不平静。 她不喜欢下雨。 苏沅将屋内所有的灯都打开,仿佛这样能掩盖心里的紧张。 十点多,她听到按密码的声音。 苏沅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门口。 程砚刚开门走进来,头发微湿,身上也有水迹,看起来有点狼狈。 苏沅匆忙从卫生间拿来一个干毛巾,踮起脚尖擦他的头发,“你不是不回来了吗?” 程砚弯腰,和她的眼睛平行。 “我担心你会害怕。” 程砚从她手里拿过毛巾,胡乱擦拭了两下,就丢下。 “会感冒的。” “不会,我身强体壮。” 程砚将她逼近身后的墙,伸出胳膊圈住,额头抵着她,“害怕吗?” 苏沅小声道:“还好。” 她原本是害怕的,但看到他会莫名安心。 程砚却低头隔着衣服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肩膀,“小骗子。” “痒。”苏沅缩着身子,却退无可退。 “警察会解决的。” “嗯,我知道,我也相信你。” 程砚紧紧环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她心里的创伤,还没有真正解决。 赵康又突然出现。 他突然有一种很害怕的感觉。 害怕,她会放弃他。 “我今晚留下来,好吗?” 苏沅眨着眼,“嗯?太快了吧?” 程砚松开身子,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想什么呢?我睡客厅。” “可是太不舒服了,你还是回家吧。”苏沅环着他的腰,轻声回答。 “没事,我不介意。” 最后,程砚还是没有回去,甚至得到了睡卧室的机会。 苏沅洗澡后特意换了一件长袖和长裤,她看着自己的床铺,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铺在另一侧。 刚整理好,程砚推门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睡衣,头发也是吹了半干,多了一点慵懒的意味。 苏沅看着他一步步靠近,有些紧张。 他只是关掉屋内的灯,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屋内只剩下床头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台灯。 程砚合上眼,“睡吧。” “好。” 苏沅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躺下去,盖好被子。 过了许久,她按在自己不断跳动的心口,侧过身小声喊了一句“程砚。” 他没回答。 苏沅以为他睡着了,小心挪过去,伸出手指轻轻地划过他的眉眼。 “你这么好我以后习惯了,日后剩下自己可怎么办啊。” 程砚忽然伸出胳膊将她圈住,揽进怀里,“不会有那一天的。” 苏沅想往外撤身子,但他实在圈得太紧了。 第119章 你的沐浴露好好闻 她趴在他胸口的位置,总觉得这样的动作太暧昧。 但是...... 他身上好好闻。 有一种水果的香味。 甜甜的。 只是她想不起来是什么水果。 苏沅默默伸出小手拽住他胸口的衣服,轻嗅几下。 程砚按住她作乱的手,声音沙哑:“你在做什么?” 苏沅没抬头,拱了拱身子,“你的沐浴露好好闻。” “明日让人送来一些给你。” “我不是......” “沅沅,你再这么动下去,就有些危险了。” 苏沅还沉浸在沐浴露的话题里,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程砚好笑地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 苏沅耳尖瞬间通红,甚至脖子也开始泛着红晕,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她抱着自己的被子挪到床沿,离程砚远远的,背对着他。 程砚按下心里的躁动,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 半夜,程砚突然听到一阵呢喃。 他醒来后,就着床头的一盏微弱的灯光,发现苏沅一头汗水,整个人在不断地发抖,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沅沅,你说什么?” 他耳朵凑近她,想要听清楚她的呓语。 “不要...不要...滚开...” “沅沅?沅沅?” 程砚喊了两声,她都毫无反应,两只手在不断地胡乱抓着。 他想到上午时候送来的那簇花,眉间皱得厉害。 他长臂一挥,把她抱到怀里,一只手不停地在背后轻轻拍着,在她耳边低语:“不怕,不怕,有我在。” “苏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程砚。” “我会陪着你。” “这里没有坏人,只有我。” 没有坏人,只有程砚。 苏沅渐渐安静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 程砚松了一口气,手却没再松开她,把人抱在怀里。 早上程砚起床离开的时候,将床头的小熊塞进她怀里,低头吻在她额头上。 很轻很轻。 - 苏沅醒来的时候是七点多。 床的另一侧已经是空的。 她翻身看着天花板。 程砚本来就很忙...... 她起身洗漱后,发现餐桌上已经有早餐了。 她给程砚拨过去电话。 “起床了?” “嗯。” “我这几天恐怕不能回家了。” 苏沅内心渐渐升起一股失落。 她喝了一口豆浆,慢慢缓下失落。 她现在开始依赖程砚了。 这样不好。 苏沅闷闷地回答:“我知道了。” “晚上如果我有时间,把通话打开,想我了就喊一下,我会听到的。” “......” “沅沅,今天李婶会过去一趟。” “李婶她来...” “送东西。” “送什么呀?” “送些吃的,你最近尽量不要出门。” “谢谢你,程砚。” 电话挂断后,苏沅慢吞吞吃完饭收拾好餐桌。 一小时后,她听到门铃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惠月。 “惠阿姨?” 程砚不是说是李婶吗? 这还是她和程砚在一起后,第一次见惠月,不知为何,好紧张。 惠月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小苏,阿姨也很久没见你了,不欢迎啊?” “没有没有,惠阿姨快请进。” 惠月手里抱着一个纸袋子,走进来放到茶几上,招呼身后的司机将两个很大的箱子搬进厨房,便走了出去。 “都是一些菜和水果,程砚说你需要,我就多准备了一些。” “惠阿姨,太麻烦你了。” “小苏,这话就见外了。”惠月说着将纸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放到茶几上,“听说你之前那本书拍电影了?” “是。” “到时候阿姨给你包场。” “不...” 苏沅刚倒好一杯水,抬眼便看到茶几上摆放的很多瓶子,话也没说完整,“阿姨,这是?” “这是我们店里一些沐浴露,程砚让送来的。” 苏沅蓦然停下脚步,拿着的水杯差点洒出去。 她没想到程砚竟然真的让人送来。 惠月拿着一个粉色的瓶子笑眯眯地看着她,“小苏,这款是刚研发的新品,后调玫瑰,很勾人哦。” 惠月也没继续下去,小姑娘脸皮薄,不能急。 她没停留很久,便先离开了。 苏沅捂着红彤彤的脸颊,不知所措。 --- 楼下。 隆星墨开着一辆跑车停在花园一侧,缓缓降下车窗。 手臂搭在方向盘上,眯起眼观察许久,舌尖抵着牙,慢悠悠从副驾驶拿出手机。 “江哥,沅姐家楼下突然多了一些便衣警察。” “什么时候?” “就今天一早,昨天我回来的时候还没有。” “我知道了。” 电话另一头的苏江,车子刚开进公司停车场,立马掉了个头开了出去。 一小时后。 苏江站在苏沅门口。 苏沅开了门,还有些不可思议。 “哥,你怎么突然来了?” 苏江没回答,大步迈进去,坐在沙发上,“楼下的警察怎么回事?” “警察?”苏沅走到窗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那些人是警察啊?” “是。” 苏沅坐回去,将昨天收到花的事情告诉了苏江。 苏江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收拾东西......” 不行,别墅那里虽然安保级别高,可有些偏僻。 对赵康这样的人来说,反而更过危险。 更何况,他不知道赵康先下手的会是他还是苏沅。 不能让苏沅去别墅,名下的几座公馆也不可以。 “哥,他会来找我吗?” 苏江看着苏沅的脸,她脸上甚至比他还要平静。 苏江想到什么,忽然压低声音,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怒气,喊着她的名字,“苏沅。” 苏沅倔强地抬头看着他。 她心里想的的确就是之前找周航商量过的事情。 用她,让赵康现身。 她凭自己,根本无法让害母亲的人落网,只有警察才可以。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赵康非要盯着她,但他几次三番派人绑架她,肯定是有图谋的。 他不会放弃。 只不过,周航当初并没有同意,还把她给拉黑了。 苏江从沙发上站起来,冷着脸,“我不同意。” “哥,现在我没有选择权。”苏沅说完默默将水杯推过去,小声说道。 第120章 给他的回信 赵康送来的那捧花不就是一个警示吗? 黑色曼陀罗。 死亡倒计时。 他如果已经来了海城。 迟早会来找到她的。 苏江哑口无言。 他扬手松了松领带,有些不耐,眉间阴冷。 苏沅说的确实没错。 他从古黑那里听说,赵康最近在计划出境。 在出境之前,赵康要做的事情可不只是转移资产这么一件事。 “我明日安排保镖来。” 苏江说完这句话便离开。 他下楼后,坐进车里,拨了一个号码。 “把孙航怎么死的,想办法透露给赵康。”苏江启动车子,单手握着方向盘,沉声道,“另外,让方珈怡现在马上从国外回来。”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副驾驶座椅上,调转车头离开景嘉文苑。 - 晚上。 苏沅吃完饭,拿出纸笔放在茶几上,坐在地毯上开始写信。 给程砚的回信。 也是...... 给他的遗书。 她往年的一月份,会写一封给苏江和舒涵的信。 如果她平安地活过了一年,就会在年终烧掉。 新的一年再写新的信。 如此循环往复。 但是程砚还没有。 苏沅收笔,叠起来的时候,发现纸上有泪痕,扬起手一摸脸颊,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她把信纸装好,放起来,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第二日一早。 苏沅半梦半醒之际听到门铃在响,踉跄着去开门。 苏江说今早珈怡姐会来。 她打开门后,方珈怡嚼着泡泡糖,刚吹灭一个泡泡,冲她一笑,提着行李包径直跨进屋内。 方珈怡将包放下,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顺便坐在沙发上。 苏沅关好门,走到客厅,揉了揉眼,带着歉意,“珈怡姐,麻烦你了。” 方珈怡起身上前,捏了捏苏沅的脸颊,淡淡一笑,“客气什么?” 当初要不是苏江把她从地下拳馆带出来,她恐怕还活不到现在。 更何况,苏江也不是以恩情为由让她办事。 他给她的钱不比那时候少。 方珈怡拍拍她的肩膀,“快去洗漱,一会吃饭了。” 苏沅回卧室后,方珈怡从行李包里拿出一个小包,开始在所有的门窗处设置工具。 几分钟后,苏沅走出来,望着桌上的两桶泡面叹气。 她看眼还在忙碌的方珈怡,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吃完饭,苏沅就进了书房。 这几日,程砚一直在执行任务,也没有回来过。 甚至晚上都没有时间打电话。 苏沅早上醒来,走进厨房,刚洗好菜拿起刀切菜时,听到客厅传来医生巨响。 “嘭。” “啊...” 苏沅低头,望着正在冒血的手指,放下刀,随便抽出几张纸裹住,走出去,“珈怡姐,怎......” 苏沅顿在原地。 客厅的电视播放着一则新闻,是一场发生在东城区商场的爆炸案。 一闪而过的画面里,她看到了特警的车辆。 苏沅极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去卧室里拿到手机程砚打电话,果然没人接。 她便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 直到晚上,程砚才给她回电话。 “程砚,你怎么样了,没事吗?今天上午有人受伤吗?” 另一边的程砚刚说了一个字,发觉声音哑得不像样。 他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才继续温柔道:“我没事,这几日有任务,抱歉,一直没有回去,没有人手上,群众已经提前撤离了。” 这几日接到很多藏匿炸弹的信息。 在这些地点中,十个里面有总会有那么两三个是真的。 而且几乎都是选在人流量密集的地方。 他们已经在以最快的速度排查。 几天下来,实在是太累。 他明明很想听到她的声音,但在听到的那一刻,却又开始害怕。 他会眷恋。 “你的嗓子都哑了,还说没事。” 程砚听到苏沅的声音带着哭腔,心里有一股暖流,却又心疼,只遮掩过去,“你听错了,沅沅,我真的没事。” “我耳朵很尖的。” “程队,新区那边有情况。” “出发。”程砚拧紧水瓶,对着手机里面喊了句,“沅沅,照顾好自己。” “程砚,你要平安呀。” “好。” 电话挂断,程砚上车,继续执行任务。 - 苏沅放下手机,在卧室坐了好一会才走出去,继续做饭。 方珈怡见她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走过去贴着她问:“怎么了?不开心?” “我担心程砚。” 方珈怡揽着苏沅,叹口气,爱情果然是折磨人的玩意。 她再次朝着苏沅的脸颊伸出罪恶的小手,不争气道:“亲爱的,你难道不应该担心你自己吗?” “嗯?” 方珈怡把她手上的卫生纸拿掉,在水龙头下冲洗后,将手中的创口贴粘上。 “最近楼下的警察比前几日少了。” “这两日市里面不是在开会吗?” 苏沅说完后,忽然反手抓住方珈怡的手,冷不丁开口,“珈怡姐,我觉得赵康马上就来了。” 峰会召开,抽调一部分警力去保护。 爆炸案,也在牵扯着一部分警力。 这岂不是给赵康最好的机会吗? “那我可得做准备了。” 苏沅在想,如果赵康抓她,最有可能会把她带到哪里? 凌晨三点,苏沅从噩梦中突然惊醒。 她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慢慢伸手摸向后背上那一道疤,心绪难平。 她刚刚梦到小时候苏海动手打她和母亲的画面。 苏海咒骂的模样,他手里的火棍,都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她忽然觉得浑身发热,摸了摸身上,全部都是汗。 苏沅起身,刚准备去浴室冲洗一下,就听到楼下有人大喊,“着火了,快救火。” 她挪到床边,掀开一角,发现外面早已乱作一团。 好几栋楼都在起火。 “小沅,小沅。” 她听到方珈怡的声音,走过去,开了门。 “从客厅的窗户跳下去,不出意外的话,你哥的人会在外面接应。” 方珈怡一边说一边拉着她走到客厅,刚到窗前。 门被从外面暴力打开,未见到人便听到一个讨厌的声音。 “我记得苏小姐有一个好朋友,叫舒涵对吗?” 苏沅的脚步僵在原地。 第121章 倒计时提前结束 随后走进来一个手拿平板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西服,黑皮鞋。 只是脖间挂着金链子,衬衫解开的扣子隐隐约约能看到上面的纹身图案。 是一匹狼。 苏沅虽然不认得眼前的人,但也猜到他是赵康的人。 方珈怡手放在腰间的手枪上,不动声色将苏沅挡在身后,“小沅,一会儿我动手的时候你看准时机,从窗户跳下去,只是没有来不及给你绳子做缓冲了。” “珈怡姐,我什么也不会,就算跳下去了,也跑不远,还是你走吧。” 苏沅说着直接拉着方珈怡的衣服把她往窗边推,伸出胳膊挡住她。 她不能走。 她虽然知道舒涵自己有能力,也会有人保护。 但她不敢赌。 舒涵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也是救过她命的人。 此时门口传来鼓掌声,随后苏沅看到了她最厌恶的一张脸。 赵康一身正装,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笑起来,额头上的刀疤也在不停地抖动。 “高天,让她走。” 灰色西服的男人应了“是”。 便挥了挥手,让手下打开窗户。 方珈怡没把握能带着苏沅从这么多人手下逃出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楼下的警察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只能先离开再报警,去找苏江。 方珈怡离开后,苏沅松了一口气。 刚刚大义凛然挡在方珈怡身前的勇气被抽干,蹲坐在地上。 “搜身。” “是。” “还有项链耳钉,头上的簪子都给我拆了。” 苏沅低着头看着脖间的月牙吊坠,也不知道吞下去里面的定位器还会不会有用。 她一狠心,用力直接扯下来。 刚放进嘴里,黑衣人狠狠几拳打在她肚子上,捏住她的下颚,逼迫她张嘴。 月牙吊坠被黑衣人粗暴捏下颚的动作,划伤她的口腔,慢慢嘴角开始渗出鲜血。 黑衣人趁机会掰开她的嘴,伸进去手,从里面直接掏了出来,然后松开她。 苏沅失了钳制,趴在地上不停地干呕着。 头发没有了簪子挽着,倾泻在身体两侧,盖住她的脸,在客厅微弱的灯光下,竟有几分骇人。 苏沅的口水和鲜血全部混在一起,除了这些,什么也吐不出来。 高天接过来项链,刚要随手扔下去,赵康制止他。 “给我。” 赵康走进卫生间,在水池里仔细将项链上面的血迹清洗干净,走到苏沅面前,给她戴上。 他在撤身时靠近苏沅的耳朵,用自以为温和的声音,阴森森道:“小丫头,倒计时,提前结束了。” 察觉到苏沅在发抖,赵康抬手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后扯,见她一脸平静,赵康松开手,哈哈大笑。 “有趣,有趣,你可比你那个爹有趣多了。” 笑完之后,赵康斜眼看向高天,埋怨道:“搜身搜身,你就知道个搜身,我还没开始说话呢,你瞧瞧把人打成这幅模样,啧啧啧,真让人心疼......” “可是。”高天不解:“哥,这项链八成是苏江给她定位用的,为什么要戴着?” “不戴着苏江怎么能找到他妹妹呢,一定要让苏江亲眼看着她妹妹怎么死的,而不是人死了以后才被找到,这样岂不是失了太多乐趣。”赵康笑得有些癫狂,在黑夜里仿佛是恶鬼一样。 苏沅感觉胳膊一麻,随即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一艘船的甲板上,手脚都被捆了起来,动弹不得。 天色仍旧灰暗,船上来往的人看不真切。 倏地一盆冷水从苏沅头顶浇下来。 一阵冷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丫头,这条河叫海港河,是十三年前你跳下去的那条小河的干流......” 赵康停顿了一下,问高天,“是这个意思吧?” “是,大哥。” “还是你说。” 赵康坐回椅子上,耐心消耗殆尽。 高天走过去,蹲在苏沅前面,“苏小姐,当年你跳下去的那条河最终就是流入了这条河,十三年前你没能死成的河,不知道十三年后你还会不会有好运。” “人不是永远都会有好运的。” 高天站起来看了眼平板,弯腰在赵康耳边道:“哥,古黑的人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赵康看了眼天色,似乎已经快破晓了。 他捏着雪茄,倚在身后的椅子上,喝了一口酒,眼皮也懒得抬一下,“机器架好了吗?” “好了。” “那就开始吧。” 高天站到摄影机前,按下开机,“动手。” 一群黑衣人一哄而上,对苏沅拳打脚踢。 “小丫头不比你们,可别真给我打死了。” 两分钟后,高天关机,“停。” “发给苏江,告诉他,他如果不能再一个小时内赶来,我可不保证下一步是什么。” “是。” “为什么?” 晨风中传来苏沅微弱的声音,有气无力。 赵康许是等待得无聊,听到苏沅竟然还能说出来话,来了兴致,坐起来看着她,“什么为什么?” 苏沅慢慢抬起头,虽然害怕,声音都在颤抖,但仍旧用力抬起头,“叶初筝是怎么死的?” 她根本没办法忘记这件事。 赵康一愣,随即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死的不是人命,“车祸吗不是,孙航害的。” 赵康挥手,高天点开一个视频,走过去让苏沅看。 “你看,这就是你那个软弱的爹,当年孙航开着车,本意就是为了吓吓苏海,要不是叶初筝,他早就死了。 苏沅强撑着睁开眼,画面里苏海被五花大绑,吊在一座桥上。 赵康站起来,继续说道:“当初孙航失手,竟然真的害死了一个人,那怎么办呢?高天,你说呢。” 高天神色自若:“送去坐牢。” “对咯,杀人可是犯法的。”赵康一摊手,“孙航可不就是去坐牢了吗?” “可你没有。” “你说什么?” 苏沅的声音实在太小,赵康没听清楚,刚要凑过去。 高天拿着手机递给他,“哥,是苏江。” - 市中心会展中心外。 程砚刚脱下排爆服,就听到耳麦里传来沈永年的声音。 “今早七点,赵康会在海港河的一艘轮船上,完成最后一笔交易,你马上带队出发。” “是。” “还有。” 程砚听到周航的声音,心里一紧。 “景嘉文苑的人全部失去联系,苏沅失踪了。” 第122章 任务完成,是时候消失了 又是这样。 即使安排了人保护,赵康依旧将人带从他们的眼皮底下带走。 明知道市区内的爆炸点可能会是调虎离山。 却不得不抽出警力。 ...... 程砚下意识抓紧了门框,眼眸泛红,看着在前面站列成一排的队友,“出发。” 他将苏沅的定位同步给了周航。 恰巧,是在同一个地方。 程砚看向窗户外面。 黑夜渐渐被撕裂开一个缝隙。 天快亮了。 苏沅,你要等着我。 - 海港河,轮船上。 赵康从高天手里接过手机,走到船头的位置,微微弯腰看着泛黄的河水,漫不经心说:“苏江,我说了你只有一个小时,否则,你可能连你妹妹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赵康,你想要什么?” 赵康轻笑一声,他想要什么? “你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苏沅若是有一点差池,你别想顺利离开。” 赵康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舌尖划过牙齿,嘴角慢慢漾起一抹冷笑。 威胁他? 没有筹码的人竟然也敢威胁他。 赵康随意将手机扔进河里,走到苏沅身前,取下她的项链。 “任务完成了,它也是时候该消失了。” “不要。” “不要?”赵康恶狠狠一笑,“你们兄妹两还真会异想天开啊,高天。” 高天接过来,从地上的笼子里取出一只信鸽,将项链缠在它的脚上,站在船头放飞,“去吧。” 赵康看了眼天色,让人把椅子放到苏沅面前,坐下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还有些时间,不如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会抓你吧。” 赵康往后一倚,斜眼看着苏沅,继而向远处的河流眺望。 “十三年前,你是第一个从我手里逃走的人,还是一个小女孩。”赵康自嘲一笑,“后来开辟新的产业线后,事情一忙,我就将这件事忘记了,本来么,我也没有必要和一个小女孩计较。 而你今天落到这步田地,最应该怪的人不是我,怎么说我也算放过你一次,你应该怪的人是你的亲哥哥,苏江。 这两年,他毁了我多少生意,我有多少兄弟因为他进了局子,至今都没有出来。” 赵康饮了一口酒,液体划过喉咙咽下去,一阵辛辣传上来。 他拿起酒杯,用力狠狠一摔,酒杯在甲板上四分五裂。 苏江能这么顺利地动手,他一直怀疑有叛徒,排查了几次,一无所获。 最近才发现,消息竟然是从苏海那个软骨头口里漏出去的。 苏海个蠢货,次次都让苏江还赌债。 偏苏江是个狠角色,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连根拔起。 不过...... 赵康压下猩红的眼眸,怒意渐渐褪去,一张带着疤痕的脸似笑非笑,叛徒没有,不代表没有卧底。 想到苏海,他喊了一声高天,“林港那边怎么样了?” “哥,监控看不到了,炸弹应该是被引爆了。” “嗯。” 若炸弹被引爆,苏海活下来的几率几乎没有,甚至连带着能炸死不少警察。 不过一个能将自己十岁的女儿做赌桌上抵押的人,活到现在已经够多了。 赵康站起来,盯着苏沅。 她倒在地上,手脚都在发抖,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在害怕。 只是,那一双眼里对他的恨意倒是毫不掩饰。 赵康冷眼看着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重新重重倒在地上,颇有些大发善心地开口:“小丫头,别白费力气了,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赵...呜呜呜......” 苏沅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拿胶带死死地封住了嘴巴。 赵康拿起望远镜瞧着远处一眼,有一艘船在不断向他们靠近。 “人来了,把她吊起来。” “是。” 高天解开苏沅手脚的绳子,刚一松开,她突然用手搭在他肩膀上借力站起来,从他腰间拿走了手枪。 这一切发生的动作并不是很快。 只不过赵康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岸上和远处的船上。 而高天对苏沅根本没有防备。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又挨了这么多打。 全靠一口气吊着,怎么可能还有反抗的力气。 眼看苏沅拿着枪瞄准了赵康,高天却不慌不忙地起身,扯了扯嘴角,“小妹妹,会开枪吗?用不用我教你。” 赵康闻言转过身来,苏沅手中黑乎乎的枪口正对着他。 周围的黑衣人全部举起枪和苏沅对峙。 苏沅扬手揭掉了嘴上的胶带,不断后退,结结巴巴道:“我...我...” “玩枪可是很危险的。” 高天走过去,抬手就要从她手里拿走枪。 苏沅大吼一声:“你...你别过来。” 随后她闭上眼扣动了扳机。 静悄悄的船上除了风声和水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苏沅无力地垂下手。 赵康推开面前的黑衣人,向苏沅走过去,皮笑肉不笑,“小丫头,你的确是比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爹有勇气多了,但是光有勇气可是不够的。” 船头站着的苏沅突然又举起了枪,扣动了扳机。 一声尖锐地枪声划破天际。 好像把天擦出了一道光亮。 慢慢的光亮越来越大。 照亮了河面。 --- 极海大桥。 程砚带人刚刚上船,就听到一声枪响。 在这平静的河面上格外刺耳。 程砚握紧手中的笔,生生折断。 第一次,恐惧占据了他心里将近一半的地方。 一旁的林景瞧着这低沉的氛围,也失了插科打诨的趣味,他重新拿一支笔塞到程砚手里。 程砚收起所有的心绪,将计划讲了一遍后,冷眼盯着水面。 枪只响了一次,应该不是打起来了。 但是...... 耳麦里传来声音。 “刚刚收到情报,赵康会在交易后前往青安山,从那里出境。” “收到。” 程砚看了眼时间,马上就到交易的时间了。 - 此时的船上。 苏沅还没睁开眼,就被狠狠一脚踹在心口的位置。 疼得身子站不住,歪到在地上,手中的枪也掉落在一旁。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逼迫自己清醒,艰难地爬过去。 第123章 计中计 手刚覆在枪上的一瞬,被人用脚踩住。 高天踩着苏沅的手,用力转着鞋,慢慢将身子蹲下去。 “我倒是小瞧你了。” 他揪着苏沅的头发硬生生把她从地面上掂起来,捡起枪抵在她太阳穴处。 “哥,你没事吧?” 赵康捂着胳膊,有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擦伤而已。” “去,把她吊在船头。” “不杀了她吗?” “还不到时候。” 高天只好收起枪,再次绑住苏沅的手腕,将她吊在船头的栏杆上。 苏沅身上痕迹可怖,嘴角挂着鲜血,身上几乎全都是伤。 头发也是湿淋淋的,像是河里的水鬼一样。 她低头看着湍急的流水,象征性挣扎了一下,便再也没有力气。 她怕水。 可是眼下。 她好像要死了...... 苏沅此时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她缓缓闭上眼。 可惜她不能亲眼看到赵康落网。 赵康任由手下包扎好,恰巧前来接应的游艇到了。 他接过望远镜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轮船,冲高天冷静说:“给古黑打电话。” 高天拨通后,递给赵康。 “艹,古黑,你敢阴老子。” “没有?你当老子是瞎的,你船上那些人哪个看起来像吸过的,而且老子有证据。” 赵康命高天从船舱里带出一个早已遍体鳞伤的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头上蒙着黑色的袋子,身上还绑着一圈炸弹。 赵康冲着电话里的人怒吼:“你给老子看好了,还有,你当真以为只有你才会有卧底吗?” 高天将人抛向船外,按动按钮。 人还未落入水中,便在半空爆炸。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半空。 赵康捂住鼻子,“难闻。” 他挂断电话,吩咐道:“我们撤。” 赵康带着自己的手下坐上游艇,驶离轮船一段距离。 直到看到苏江的游艇出现在视线里。 “开枪。” “打谁啊哥?” “打绳子。” 高天“哦”了一声,瞄准轮船,一枪射中了苏沅的肩膀。 赵康啐了一口,“玛德,我让你把绳子打断,你打她干什么?” “哥,那绳子那么细,打不中啊。” “我来。”赵康恨铁不成钢地接过来枪,对准苏沅双手和栏杆处连接的绳子,“你一枪把她打死倒省事,那我费这么大劲绑她做什么?玩呢。” 苏江好不容易赶来,他就是要让苏江眼睁睁看着苏沅是怎么死在自己眼前的。 赵康“砰”开出一枪,绳子断裂,苏沅整个人直愣愣掉进水里。 瞬间河水开始发红。 在触水的一刻,苏沅身上所有的疼痛都被无限放大。 肩膀真的好疼,身上也好疼。 她的意识在逐渐变模糊。 她没有力气挣扎,也不会游泳。 苏沅伸出手,她好像看到了妈妈、哥哥、还有舒涵。 真好,在死之前还能再见他们一面。 在眼前慢慢变清晰的人像。 是程砚吗? 原来她也能再见到他啊。 意识归于混沌。 她彻底看不到。 - 游艇上的苏江眼睁睁看着苏沅掉进河里,双眸发红。 隆星墨用了全部的力气箍住他。 “江哥,你现在跳下去也没用,马上就到了。” “让古黑追上去,开枪。” 隆星墨力道弱了几分,“哥,警察马上就到了,现在开枪很容易被......” “去,我要赵康偿命。” “是。” 隆星墨松手的一刹那,苏江失了禁锢,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水里。 在水中寻找苏沅的身影。 她不会游泳,身上又有伤,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巨大的爆炸声波及到苏江,他被迫远离,将头露出水面。 刚刚苏沅所在的船,早已成了无数碎片在河面上飘荡。 可...... “江哥,沅姐已经被警察救走了。”隆星墨扒着游艇叫喊,“你快上来。” 苏江闻言游向游艇,湿漉漉爬上去。 “人在哪?” 隆星墨指着不远处的小船,“那儿,江哥,我们现在去哪?” “去医院,青安山的消息给警方了吗?” “给了。”隆星墨拿起望远镜,看着在追逐赵康的古黑一行人,“哥,他们呢,也撤吗?” “他们,就都送给警方了。” 双方就没有一个手上不沾人命的。 - 程砚大口大口喘着气,随意擦了一下身上的水,盯着对面轮船的动静。 “队长,青安山那边有武警,上边的意思是如果不能减免伤亡,就将他们全都赶到青安山去。” “知道了,先跟上去看看。” 程砚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刚刚已经松了下来。 他刚把人送回小船,轮船就发生了爆炸。 他不可避免地被波及到了一点。 但还好,怀里的人没有被波及。 只差那么一点,他就有可能救不下来苏沅了。 她的脸苍白的不像样子,没有一点血色。 身上全部都是伤,肩膀上甚至还有枪伤。 幸好,他来得及。 将她送到小船上,岸边已经有救护车在等待。 程砚看着手里的地图,要去青安山只有一条路,就是在极港公园这里。 否则,只能原路返回。 “靠岸,我去公园,林景,你带人继续跟着。” “是。” 程砚上岸后,带人上车前往极港公园。 他们和赵康几乎是前后脚抵达。 程砚刚做好埋伏,赵康就到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等赵康进去后,才命人跟上。 可公园里空无一人。 赵康进了公园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人呢?” “队长,他们说几个出口都没有发现赵康的踪迹。” “没有? 程砚盯着湖旁边的假山,赵康按理说只能走到这。 他在来公园之前,已经让附近派出所的民警过来支援。 接下来赵康无论是往哪个方向走,都有他们的人。 难道还真能凭空消失不成。 程砚摸着假山,心思移动,沉声道:“把假山给我挪开。” “是。”金阳答完是,又扭过头满脸不可置信,“队长,你说什么?” “假山挪开。” “这怎么可......” 金阳刚一碰到假山,就发觉不对劲。 这山里面好像是空的。 他安置了一个小型炸弹在假山底下,按下按钮。 第124章 追捕行动 爆炸过后,原本假山的位置出现一个刚好容纳一人的洞口。 金阳拨开一旁的灰烬,刚要下去。 程砚出声:“等一下。” “怎么了,队长?” 金阳的脚停在半空,四周环境趋于宁静。 滴答滴答的声音逐渐变得格外清楚。 金阳吞了吞口水,收回脚。 下一瞬,“轰”一声巨响,公园的迎前湖中央发生了爆炸。 巨大的水花高高升起,又落在湖岸一周,引起在公园晨练的人们的慌张。 “金阳,带公园里的居民撤离。” “是。” 程砚带剩下的两人逐一探测、排查在公园内的炸弹。 两分钟后,程砚刚解除一个炸弹。 湖上的桥中间发生了爆炸。 桥体断裂,掉进湖水中。 程砚凝眉,这些炸弹绝对不可能是刚刚那么一点时间安装的。 除非,是早有预谋。 可为什么公园这边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程队。” 程砚听到林景的声音稍微侧了侧身,头也没抬,“来得晚了。” 林景还在不断喘着粗气,面色凝重:“计划有变,周队长安排的卧底,刚刚在船上,死了。” 程砚手微微一抖,垂下眼,“你问周航,极港公园背后的投资者是谁?” “当然是老子,否则怎么能悄无声息在公园里安放这么多炸弹。” 话音刚落,在林景刚刚进来的门口便发生了爆炸。 “今天你们这些警察一个也别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队长,这是山狼吗?” 他们虽然奉命抓捕山狼,却也只见过照片,从来没有听过对方的声音。 程砚抬眸,环视四周,给林景做了一个手势。 林景会意,后退一步,转身带人离开。 “就是你,还看什么,老子说的就是你。” 紧接着杆子上的音响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我告诉你,就算你把那小丫头从水里抱了出去,她也活不了。” 程砚走到假山前刚刚炸弹引爆的位置,轻轻推了一下。 出现一道暗门,里面足足可以容纳十几人。 他走进去,没几步,从出口出来后,便看见了迎前湖。 他勾起唇角,果然,所谓的洞口不过是障眼法。 赵康刚刚就是趁爆炸的混乱,从公园逃出去的。 这么说来,倒还是他将人放出去的...... 程砚看了眼四周的监控以及音响,压低声音,“金阳,人都带出去了吗?” “是,队长。” “我马上到。” 程砚转身刚要离开,音响里又传来声音,“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程砚回过头,走到一处监控下,冷冷一笑,“你若是现在能乖乖束手就擒,我自然会如实奉告。” “大白日倒是做起美梦来了。” 程砚没继续回答下去,将监控毁掉,转身离开公园。 他走到公园西门一旁,门口蹲着几列人,正在接受金阳的一一排查。 “没带?身份证号码记得吗,或者扫......” 程砚盯着人群中的几道身影,停留在一个穿着天蓝色衬衫外套的人身上。 他刚走了两步,对方突然站起来掏出枪,瞄准了金阳。 “小心。”程砚飞扑上去,抱着金阳的肩膀在地上滚了两圈,子弹从程砚肩膀处擦过去。 他来不及感受疼痛,迅速起身,喊了一声,“许星逸。” “砰”一声枪响,击中了赵康的小腿。 赵康支撑不住,身子歪了一下,高天立马接住他。 一辆货车突然从道路中间窜出来,遮挡住程砚他们的视线。 等程砚绕过去,才发现赵康一行人已经坐上车驶离。 “追。”程砚带人坐上警车,切换到和指挥中心的联系,“报告沈队,山狼腿部中枪,正在追捕中。” “分头追击,务必将人截在海城。” “是。” 程砚一直对前方的车辆紧追不舍。 “队长,这好像不是去青安山的路线。” 程砚轻声“嗯”了一下,点开地图。 如果周航安排的卧底已经被赵康在船上发现,那么他肯定不会再去青安山。 去青安山无疑是自投罗网。 那么他现在能去的地方还会有哪? 赵康明明刚刚可以直接开船入海,进入公海再转道去景南,从这里出境。 若是走陆路...... “这个路线最终的地点,是海城机场。” “沈队,机场是否有布控?” 程砚刚说完一句话,前方十字路口,突然出现一辆私家车朝着赵康的车撞了过去。 车辆被迫截停。 侧方几辆车避闪不及,全部被殃及到。 顿时硝烟滚滚。 程砚停车后,命令几人从侧方包围上去。 他走到撞击赵康的私家车前,驾驶座上的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他推搡了几下,随即收起枪,将人抬起头来。 程砚拧紧眉,这人...... 他怎么会在这? “沈队,炳林路和林联路交叉路口,发现古黑,车祸重伤。” “山狼?”程砚松手,迈步走过去,问,“金阳,山狼人呢?” “程队,人又没了。” 金阳说话的底气很是不足,刚刚山狼已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一次了。 要不是程队,恐怕山狼早就逃遁了。 结果又来一次? “搜。” “是。” 刚刚车祸发生的很突然,他们也是隔着一段距离才赶到的。 山狼的确是有时间逃跑,可跑得未免也有些太快了。 - 十字路口转角处的炳林网吧。 地下。 赵康眼里的怒火几乎要迸出来,将一切燃烧殆尽。 “古黑,你玩得是不是太大了。” 古黑持枪慢慢转过头,似笑非笑,“大吗?我不觉得。 不过这些警察的确是很聪明,但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海城竟然有这么一个地下通道,直通机场旁边。” 赵康腿上的伤让他额头全部布满了冷汗,龇牙咧嘴,“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你自己说的,谁还没有一两个卧底了。” 赵康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高天身上,嘴唇慢慢苍白:玛德,这群警察可真会打。 这一子弹刚巧打在旧伤上。 他侧着身子看了眼自己身后的三个人,又望着古黑身后的几十人。 刚刚为了吸引警察的注意,便分散行动。 如此,倒成了他的弱势了。 第125章 以假乱真 “古黑,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必非要如此呢,你以为你除了我,你就可以高枕无忧吗?警察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高天看不惯赵康对他人求和的姿态,不满道:“哥,我带你杀出去。” “闭嘴。”赵康冷眼看着他,“你拿什么杀出去?” “就用我这条命。” “老子用不着。” “嗯,还真是让人感动啊。”苏江慢慢从古黑后方走出来,“你对自己的手下当真又这么好吗?” 赵康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苏江?你怎么会和?你们一伙的?” 怪不得这两年他总是被人轻而易举毁掉太多生意,他还真以为是苏海那个蠢货,原来是...... 苏江笑了一下,在这只有一盏微弱灯光的地下通道里显得格外渗人,“还能认出来是我?眼睛没瞎嘛,没瞎的话竟然也能绑错人。” 古黑接了一句:“因为脑子瞎。” “没文化,那叫蠢。” “对,江哥说得对。” 苏江一挥手,一群人一拥而上,卸下赵康几人的武器。 他戴上手套,走到高天面前,拿出消音枪,击中高天的肩膀。 “哎哟,打偏了,我记得苏沅肩膀上的子弹好像是在这。” 苏江说着又开出一枪。 高天倒在地上,倔强地抬头。 “不错不错,有骨气。” 苏江收起消音枪,握紧双拳,眼眸逐渐猩红,仿佛是染了血一般。 下一瞬,赵康额头处开始流下殷红的鲜血。 热热的,赵康的身子却是冰冷的。 他和苏江打的交道都是在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中。 一个做生意如此狠辣的人,动起手来也绝对不会留有余地。 赵康瘫倒在地上,有那么一刻,他以为自己就要被苏江活活打死了。 活了这么些年,竟然栽倒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赵康闭上眼,等待死亡到来。 古黑凑上来,拽住苏江的胳膊,“江哥,不能再打了,再打就真的出人命了。” 苏江拎起赵康的衣领,迫使他站起来,“我警告过你,苏沅若是有一点差池,你别想活着出海城。” 他扬手又是一拳,将赵康打倒在地。 苏江转身向着通道出口离开,将手套摘下来,交给古黑,“处理干净。” “是,江哥。” “你不热吗?”苏江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古黑,随口问道。 “怎么可能不热?”方珈怡说着揭掉脸上的仿真面具,“你还别说,阿隆这小子的手艺渐长啊。” “你是沾了地下的光,那么暗,他根本看不真切。” “那也得是我声音模仿得像,赵康才会信,等明儿我年纪大了,身手退步了,还能去改行做个配音演员什么的,说不定还能成个明星呢。” 方珈怡说着模仿古黑的声音说道:“你说对吗?苏总?” 苏江嘴角轻微勾了一下,很快消失不见,“嗯,很厉害。” 方珈怡楞在原地。 苏江刚刚是在夸她吗? 天哪,这可太稀罕了。 方珈怡跟上去,笑眯眯开口,“苏总,那我有没有什么奖励?” “奖励?刚才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是什么?” “把现场清理干净。” “苏扒皮。” 方珈怡叹口气,刚要折返,听到苏江的声音,“处理完后,休假。” “苏总真是个大好人。” 苏江对方珈怡的变脸早已习惯,也不说话,坐上车换掉身上的衣服,在下个路口换车。 “处理了。” “是。” - 地上。 刑警和消防赶到时,救护车刚好也赶到。 程砚已经将人从地下带上来。 周航看着这个偌大的通道,心里不断发麻。 山狼竟然能在城市里面凿出这么大的一个通道。 “出口在哪?” “出口很多,但这条通道的终点应该是在机场附近。” “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血迹。” 不过他觉得血迹很可疑,但他不擅长破案,接下来的事情也不在他的职责范围。 程砚上去后清点人数,整队后,“收队。” “林景,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程队,解决了,只是,有伤亡。” “...收队。” “是。” 行动结束的第二日。 程砚一行人,列队在陵园内。 望着墓碑上的名字,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肃穆。 程砚眼角和鼻尖都是红的。 他从入警队的第一天起,就知道没有行动可以避免伤亡。 即使这几年过去,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仍旧心绪难平。 “敬礼。” 程砚缓缓抬起手,一滴眼泪从眼角划过。 程砚在离开时,走向另外一侧。 面前排列整齐的是无名墓碑。 他甚至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在轮船上牺牲的那名缉毒警。 那名警察尸骨无存,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成为这众多无名墓碑中的其中一个。 他敬礼后,站了许久,离开陵园,返回医院。 苏沅昏迷了一日,直到现在都还未有醒来的迹象。 他坐在床边,轻轻地碰上她的指尖,又缩回去。 “沅沅,我们接着讲昨天没有讲完的故事,好吗?” 程砚温和地看着苏沅的脸,徐徐开口,“小白兔走呀走,走了许久,终于......” 林景等人趴在病房门口,忧心忡忡。 走廊上,许星逸提着饭盒走过来,焦急问,“程队怎么样了?” 林景直接倚着身后的墙壁滑坐在地上,无奈地叹气,“老样子,从昨天包扎完,就进了病房,不吃也不喝,也就上午去了次陵园,就没从病房里出来过。” 金阳接着道:“昨天晚上的、今天早上的饭盒,这不都在地上,连打开都没打开。” “这样还没等......” “给我。”苏江从后方出现,直接拿走许星逸手上的饭盒,推门走了进去。 林景迅速从地上爬起来,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动静,“你说,他们会不会再打起来啊?” “应该不会吧?” “我觉得不一定。” “昨天都打过一次了,总不至于再来吧?” 许星逸点点头,“他们两个身上都有伤。” - 病房内,苏江直接将饭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将一封信递到程砚手上。 “苏沅给你的。” 第126章 这是,她的心愿 程砚缓缓抬头,苏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眼圈也是乌黑的。 他双眼无神,在看到自己手中的信时,有那么一瞬间。 苏江好像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 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苏江递过去信,便收回手。 程砚接过信,仔仔细细地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下来。 [程砚: 你好,我喜欢的人。 ...... 不过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它应该已经变成我的遗书了。 这句话好像让这封信变得老套起来,是吗? 在遇见你的时候,便是被你救下。 周围纷乱嘈杂,我却好像只能看到你。 在废弃工厂、在金桥公墓、在西城区的省道线上。 义无反顾向我奔跑而来的你,就这么一步一步,跑进心里。 情意太真,好像总会有几分肉麻。 总之,遇见你,于我而言,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你很让人有安全感。 我没有告诉过你,我很喜欢那晚在游乐园的灯光。 在黑夜中突然亮起的灯光,就像你突然出现,照亮我的世界。 谢谢你,出现在我这短暂的一生中。 你在未来的日子,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训练、好好生活。 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 这是,我的心愿。 苏沅] 苏沅在信的结尾,画了一个人的笑脸。 她的画技不是很好,脸型弯弯曲曲的。 程砚也是凭着寸头才认出是自己。 他没能控制住自己,泪水逐渐打湿了手上的信。 “遗书”那两个字和最后的笑脸,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程砚。”苏江的手插在口袋,摸着里面的一包香烟,“我把信交给你,不是为了看你在这痛哭流涕的。” “我妹妹活得好好的,你在这哭给谁看。”苏江拿起饭盒直接放进程砚怀里,语气颇为不耐烦。 他要不是因为苏沅,怎么可能来管程砚。 要说谁才是对苏沅最好的人,怎么也轮不到程砚。 程砚整日霸占着病房,他在的时间倒没有很长。 好像他是个继兄一样。 苏江见程砚没有反应,直接提着程砚的衣领,将人推了出去,利落地关上门,坐在程砚之前的位置上。 “沅沅,你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赵康被抓了,你听到应该会很开心吧。” “妈她会看得见的。” “苏海他,在爆炸中伤到了,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苏江握住苏沅的手放在自己眉心。 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哭过。 眼下,却突然觉得鼻子很酸。 - 程砚抱着饭盒在门口愣了好久,才缓缓打开,仿若设定好程序一样,机械用食。 在林景一群人围着程砚的间隙,秦慕笙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苏江收回所有的情绪,放下苏沅的手。 瞧了一眼,又低下头,“你怎么来了?” 秦慕笙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直接撕开,递到苏江嘴边。 “你倒是劝别人了,我可是听林森说你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有吃过一顿饭。” 苏江眉眼颓废,揉着额角,“我没胃口。” “苏沅最迟后日也会醒来,她身上的伤都不致命。” “我知道。”苏江语气很淡,这些医生早就和他说过了。 他只是很自责。 他没有保护好小时候的她。 现在他有能力了,也保护不好她。 他突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算对她好。 秦慕笙瞧着他脸上小心翼翼的神情,试探问道:“你怕苏沅会怪你。” 苏江语气笃定。“她不会。” 她要是能够学会去怪别人,早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苏江,其实你们兄妹两个有时候挺像的。” “什么?” 秦慕笙失笑:都是只会自己咽下一切的人。 为了苏沅也好,为了苏江也罢。 秦慕笙忽然抬头,靠近了苏江,语气缓慢:“苏沅醒了?” “什么?”苏江惊讶一声,张大了嘴巴,凑上前刚要查看。 秦慕笙直接将巧克力塞了进去,慢悠悠道:“浪费可耻。” 与此同时,病房门被打开,程砚手里抱着饭盒直接冲了进来,嘴边还残留半根面条,颇为狼狈,傻愣愣看着床上的人,凑了过去,“沅沅醒了?” 秦慕笙没抬头,平静道:“没有。” “不对,我听见说醒了。” 程砚将嘴里的面条咽下,蹭过去,观察好久,好像真没醒。 他垂头丧气地走出去。 林景立马围了上去,“队长,上次见你......” 林景话没说完,就被许星逸一个肘击,将剩余的话咽了下去。 “许星逸,你干嘛?” 许星逸拉着他走到一旁,颇有些不争气地看着他,“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想说上次看队长这幅模样,还是苏沅那次失踪的时候,这次变本加厉了,有问题吗?” “没有,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林景搭在许星逸肩膀上,勾着许星逸的下巴,“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提到韩礼吗?我可是队里出了名的情商高,怎么可能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星逸抬手打掉他的手,翻了个白眼,极其无语,“哦。” 林景收回手,搓着自己的下巴,眯起眼看向在椅子上坐着,魂不守舍吃饭的程砚,若有所思,“不过,你说,喜欢一个人真的就会成为队长这副模样吗?” “等你有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喜欢的人? 林景想了一下。 他有过喜欢的人吗? 也不知道小学算不算情窦初开。 他曾经在三年级的时候喜欢六年级的一个姐姐。 在她毕业的时候,林母特意给他准备了一捧鲜花,怂恿他去给那个姐姐送去。 结果鲜花没送出去,他在操场上摔了个大马趴。 当时那个姐姐笑得可欢乐了,深深刺痛他幼小的心灵。 他扔下鲜花,哭着跑回了教室。 林景收回思绪,走过去,坐到程砚身边。 他陪程砚静静吃完了饭。 程砚顺手将饭盒塞进他怀里,站起来走进病房,丢下一句,“回去训练。” 林景强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 程队是特殊情况。 不能动手。 再说了。 他好像也打不过程砚。 第127章 一张病床 第二日下午。 苏沅醒来的时候,刚好是落日。 余晖洒在病房一角,金光灿灿的。 她一醒来感觉到就是不断被放大的疼痛。 全身上下都好疼。 肚子、肩膀、手腕...... 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她微微抬了一下头,就看到床头趴着一个人,只比寸头长了一点的发型。 他呼吸均匀,抓着她的手,力道不轻也不重。 这样的发型,也只有程砚才会有。 苏沅刚想开口,发现声音沙哑,她伸出手指缓缓勾了一下程砚的手。 程砚立刻弹了起来,双眼通红,望着她许久,才不敢相信地眨了一下眼。 一出声,和苏沅差不多的沙哑,“你醒了?” 苏沅脑海有那么一瞬是恍惚的。 眼前的人和她记忆里的程砚差别太大了。 胡子拉碴的。 嘴唇发白,甚至起皮。 眼圈乌黑,眼里几乎全部都是红血丝,看起来好像比她还要疲惫。 苏沅突然有些想哭。 但她忍住了。 她只是张开口,轻声说:“程砚,我还活着。” 程砚鼻子一酸,起身双手捧着她的脸,一吻落在她额头上。 眼里只能看到苏沅,仿佛要把她印在自己眼里。 只差一点。 他当时只差一点,就可能会永远地失去她了。 程砚刚要开口。 苏沅皱着眉喊了一声,“程砚。” “怎么了?” “你的胡子扎到我了。” 程砚顿了两秒,忽然扬起胳膊捂住自己的脸,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去,“我去去就来。” 他在外面的卫生间一边刮胡子,一边碎碎念。 他怎么能把这件事忘了呢。 丑样子都印在沅沅脑子里了。 也不知道多久才会忘掉。 程砚整理干净,重新走进去。 苏沅正在试图坐起来,他慌忙走过去,将枕头放在她身后。 他坐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她可能会再次在眼前消失一样。 “程砚,我在水里的时候好像看到你了。” 苏沅本以为那是自己的走马灯,但是眼下她还活着,说明她见到的真的有可能会是程砚。 “是我。” 苏沅忽然扯起嘴角一笑,牵动了肩膀上的伤,拧了一下眉头。 “医生,医生。” 苏沅按住他按铃的手,“我没事,不小心碰到了,你有受伤吗?” “没有。” “程砚,你别骗我。” “我没......”程砚看着苏沅坚定的眼神,败下阵来,“胳膊有擦伤。” 说话间,医生刚好进来,给苏沅检查后,便走了出去。 她身体并无大碍,接下来只要好好养着便能早日恢复。 - 晚上。 苏沅躺下去,刚要入睡,发现程砚还没走,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把被子拉到只留一双眼睛,小心开口,“程砚,你还不回家吗?” “我不能留下吗?这两日我都是在这里睡的。” 苏沅看着病房内的环境,慢慢开口,“可这里是单人病房,只有一张床。” 程砚拉过凳子坐在她一侧,“我就坐凳子睡。” 苏沅眨了眨眼,指着靠窗的沙发,“可旁边不是有沙发吗?” 程砚一脸欣喜站起来,凑近她,“你同意我留下来了?” 苏沅看着突然放大的程砚的脸,哑口无言。 她刚刚好像什么也没有说吧。 罢了。 半小时后,苏沅透过床头的灯光看着在沙发上不断翻身的程砚。 病房内的沙发很小,根本容纳不了程砚那么大的个子。 苏沅想到他之前下水救她,胳膊上还有伤,渐渐开始于心不忍。 这张病床还算是宽松。 而且,他是男朋友。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苏沅侧身,小声呼唤:“程砚,要不然,你上来睡吧。” 程砚立马起身,直接走到病床旁边,躺下。 程砚上来后,苏沅瞬间觉得床一下子变得很小。 他的呼吸就在她头顶,她甚至不敢抬头。 “程砚。” “嗯,我在。”程砚小心翼翼地揽住她,尽量避开她身上的伤口,声音很轻,“别害怕,一切都过去了。” 苏沅咬着嘴唇,在被子底下慢慢伸出手放在他腰上。 她觉得好难受。 她不想哭的。 程砚总是会在事情发生后,会在乎她的心理。 他会安慰她,会对她说会过去的。 在轮船上的时候,她是真的很害怕。 虽然她当时还拿了枪,可她的手抖得特别厉害。 她一向胆子很小。 她怕疼、怕水。 在轮船上的一切遭遇,都让她心生恐惧。 但是她只要一想到赵康是害死她母亲的人,她就控制不住自己。 母亲是当时她活下去的动力,是对她最好的人,却是因为赵康死了。 凭什么母亲不在了,所有的凶手的都在逍遥法外。 这不公平。 “程砚。” “嗯,我在。” “赵康抓到了吗?” “放心,已经抓到了,所有坏人都会被绳之以法的。” 许久,程砚没有听到苏沅说话,只感觉胸前的人抖得越来越厉害。 渐渐的他感到胸前好像湿了一片。 他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她身上本就有伤,哭了没一会便睡了过去。 程砚稍微侧身,从床头拿了湿巾,将她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 随后,抱着她陷入梦乡。 程砚从结束任务那天起,就没有好好地休息过。 这几日一直守在病房,也是断断续续的休息。 这次,抱着苏沅,倒是睡了个好觉。 次日一早,太阳已经在慢慢爬上来。 阳光透过窗帘,逐渐洒在被子上,也慢慢扫过程砚和苏沅两人的面庞。 两人却依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苏江站在门外敲了许久的门都没有人开,他便直接拧门打算走进去。 拧了一下,发现门被锁上了。 奇怪。 秦慕笙不是说苏沅醒了吗? 难道是还没起? 苏江刚要打电话,突然想起来苏沅的手机已经被毁,他还没给她送新手机。 他便直接按了密码开了门。 走进去后,他将早餐放在桌子上,拉开窗帘,才缓缓开口,“沅沅,该吃饭了。” 苏江转身,刚要看苏沅醒了没有,入目先看到的却是程砚。 第128章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苏江心里窝火,这就是程砚美其名说的陪护? 他竟然不知道现在的陪护都陪到这种地步了?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是男女朋友,可这未免也太...... 苏江脸色难看地走了出去,迎面和来探望苏沅的方珈怡碰面。 “苏总?你怎么出来了?” 苏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闭眼往后一靠,冷冷道:“不方便。” “不方便?能有什么不方便的。”方珈怡刚要开门,又收回手,坐在苏江身侧。 她还是不要进去了。 万一有什么少儿不宜的场面。 之前她来过一次,苏沅的警察男友就一直在身边守着。 不过这个点了,也该起了吧。 方珈怡转头看着苏江,他正在闭目养神。 一眼便能清楚看到他的眉心拧得紧紧的。 这几天,旁人都能看到的是程砚在病房里的煎熬。 可是谁又能看到苏江这几日是怎么过的。 方珈怡看着他疲惫的姿态,有一丝动容。 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苏江的脸,听到声音便立马收了回去。 “江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瞒着我?” 舒涵的声音从走廊一边传来。 苏江缓缓睁开眼,按了一下眉心,知道无论是说什么都会被舒涵反驳回去,索性闭口不言。 舒涵站在苏江面前,脸上还带着一点“血迹。” 要不是听到了周泽时的电话,她恐怕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沅沅怎么样了? ” “醒了。” 苏江还没来得及出口阻止,舒涵已经推门走了进去,“沅沅。” 舒涵望着病床上鼓鼓囊囊的身影,一下子扑过去。 “沅沅,你都不知道......” “啊啊啊,你你你...你们...哎哟。” 舒涵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她还没碰到苏沅的被子,程砚就从被子里面坐了起来,动作轻缓,生怕弄醒了苏沅。 这种情况,换成是谁看到,谁能不误会那么一下。 “我先去洗漱。” 程砚走后,舒涵松了口气,绕到病床边,拉过凳子。 刚挨到凳子边。 “舒涵。” “啊...宝贝你吓死我了,原来你醒了?”舒涵拍着胸脯扶着她坐起来,心有余悸,“我看看你身上的伤,有没有伤到要害呀?他们都动手打哪了,人抓到了没有,你昏迷了几日了......” 舒涵一连串的问题,最后委委屈屈丢下来一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事发突然,我...” “你肯定很害怕吧?”舒涵突然伸出手摸着苏沅的头发,一本正经道,“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苏沅一愣,突然想到他们在路南山初遇的时候,舒涵就曾对她说过这句话。 两人一对视,随即都笑了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有没有......” “都是皮外伤,都在身上,人已经抓到了,我昨晚醒来的。” 苏沅一个个回答了她的问题,笑了一下,“我真的没什么事了,但是你,是不是从现场匆匆忙忙跑出来的,脸上还带着这个。” 苏沅拿纸想帮她擦脸,浑身酸疼无力,胳膊扬了一下也没有扬起来。 苏沅将纸递给她,让她对着手机擦一下。 舒涵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边擦边碎碎念,“哎这咋还有血包没擦干净呢,我说一路上那司机为什么总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刚结束了夜戏?” “嗯。” “舒涵,你一会儿就先回去吧。” 苏沅刚说完,苏江和方珈怡并排走了进来。 “哥,珈怡姐。” 苏江脸色很难看,苏沅忍不住问了一句,“哥,你怎么了?” 舒涵和方珈怡互相看了一眼,心有灵犀地走了出去。 病房内只剩下苏江和苏沅。 苏江拉过凳子坐下来,“昨晚有做噩梦吗?” “没有。”苏沅摇头,她昨晚是怎么睡过去的,自己都没有印象了。 明明身上还是很疼的,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刚刚程砚离开的时候,其实她已经醒了。 只是她害怕尴尬。 这还是第一次她醒来后看到程砚在她旁边。 她的手还搭在程砚腰上,好像是故意不让他走一样。 苏沅觉得苏江怪怪的,好像有什么心事。 可凶手明明都已经抓到了。 是因为她吗? “哥。” 苏江轻声:“嗯。” “你最近没有抽烟吧?” 苏江默了一下,“没有。” “那就好。” “沅沅,我向你道歉,赵康他……” “哥,虽然我没有你头脑聪明,但我也不是很笨,我很早就这么猜想过,在轮船上刚好得到了证实。 赵康抓我,和你无关。他本来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再说了,我本来和他也是有仇的。” 苏沅垂下眼,感到身上的伤好像又痛了一些。 十三年前,赵康留给她的阴影,以及她得知赵康是指使害死她母亲的人。 加在一起,她又怎么能逃得过。 苏江听到她的话却是哑口无言,苦笑了一下。 他猜到她会这么说。 她从来没有怪过他。 可是,她越是不怪,他心里就会愈发愧疚。 苏沅伸出手慢慢拽了拽苏江的西服,眼睛一弯,眼里却好似有水雾,“哥,我出院了可以回林港了吗?” “当然可以。”苏江摸着她的头发,心酸一笑,“什么时候都可以,以后你想去哪就能去哪。” 她最想去的地方只有林港。 只有金桥公墓。 “收拾一下,先吃饭。” “好。” 说话间,程砚已经收拾好自己,返回病房。 苏沅拿着东西走进卫生间,她接了水开始刷牙,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胳膊抬起来。 兴许是被在船头吊得久了,这一对胳膊仿佛不是她自己的一样。 苏沅刚把牙刷放进嘴里,卫生间的门就被推开。 “我来。”程砚直接从她手里接过牙刷,“张嘴。” 程砚刻意放低了身子,苏沅平视就能看到他的眼睛。 他眼里的红血丝已经没有昨晚那么明显,但只一晚过去,也不能完全消失。 苏沅不想让他帮自己,刚想从他手里拿走牙刷,就看到苏江突然出现站在程砚身后。 第129章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你跟我出来。”苏江说完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舒涵。” “来了,怎么了江哥,是不是沅沅……” “去帮沅沅洗漱。” “好。” 舒涵看着怪异的两人,走进卫生间。 苏江和程砚下楼,走进花园里的一张长椅旁。 程砚快步过去,站在长椅一侧,望着二楼窗户的位置。 苏江瞧了一眼,也跟着他站到同样的位置。 几秒过后,他发觉异常。 这个位置刚好对着的就是苏沅病房的窗户。 苏江阴沉着脸,坐在长椅上。 苏江语气冷冰冰的,仿佛眼前的人不是苏沅的男朋友,而是他们的仇人一样,“我妹妹受伤了,你知道吗?” 程砚终于收回视线,坐在苏江一侧,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解。 “我知道,我这两日不是都在医院吗?” “你既然知道她身上有伤,你就应该注意一下。” “注意什么?她的身体吗?我会的。” 苏江也未明言挑破,他看着程砚也不像是会胡来的人。 早上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再禽兽也不能禽兽到对一个病人下手吧? 但该敲打还是要敲打。 “等苏沅出院了,我也希望你能稍微克制一下自己,这种事,并不是必须要做的。” 苏江说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短信,眼睛里的冷意一寸一寸加深,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起身顿了一下,“我先走了。” 程砚长臂压在长椅上,他怎么觉得苏江临走时看他的一眼那么不怀好意呢。 是看他的…… 程砚低头。 逐渐陷入沉默。 他想到今早他和苏沅相拥的画面,觉得苏江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他也没有这么不是人吧。 …… 程砚在楼下又待了十分钟,才回到病房。 苏沅正要吃早饭,程砚走过去,陪她用了早饭。 吃早饭后,舒涵给剧组请了假,要留下来陪苏沅。 程砚见状,只好回了队里。 晚上,他从警队回到病房的时候,舒涵已经走了,苏沅正站在窗前,也不知在看什么。 他静悄悄走过去,从后背缓缓环住她,胳膊几乎没有碰到她的身体。 “还疼得厉害吗?” 苏沅也没回头,轻声说:“我好多了。” 虽然还是疼,但真的比昨天刚醒的时候好多了。 “舒涵走了?” “嗯。” “晚饭吃了吗?” “吃了。” 苏沅说完忽然在他怀里转了半个圈,面对着他。 她胳膊仍旧不太能抬得起来,一抬就疼得厉害,便伸出手环住了程砚的腰。 苏沅拽着他腰两侧的衣服,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看到我写的信了?” “你哥告诉你了?” “嗯。” 她在信里都写了是遗书。 结果现在她活着,信怎么还能给程砚看。 “不想让我看见?” 苏沅低着头埋在他胸前,沉默不语。 程砚捧着她的脸,让她仰头看着自己,郑重其事:“沅沅,如果以后不想让我看到的话,就不要写这种不吉利的话了,不过除了信的开头和结尾,其余的我都很喜欢。” 外面天色早就已经暗了下去了,月亮悄悄地挂在半空中。 银辉洒向大地,也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 彼此相拥,目光专注又认真,眼里只能看到对方。 苏沅望着程砚的脸,有一瞬间失了神。 他的脸可真好看。 尤其是在这么认真的眼神下。 苏沅动了一下胳膊,牵动了左侧肩膀的伤口,她又垂下胳膊。 “程砚。” “嗯?” “你可以低一下头吗?” 程砚弯了一下腰,低下头,才开口问,“怎么了?” 苏沅看着他的视线逐渐和自己平行,应该可以碰得到。 她脑海里面又响起来舒涵的话,鼓足勇气,“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程砚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可以。” 他说完后又低了一下头,闭上眼睛。 苏沅这下不用踮脚,往前一下便轻而易举的和程砚的唇瓣相贴。 她没有什么接吻的技巧,唯一一次还是上次在摩天轮的时候和程砚的那次。 可是她完全没有学会什么,而且上次她几乎都快不能呼吸了。 所以她吻上程砚的时候,根本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简单的贴在一起。 程砚顾及她的身体,也不敢冲动。 这个吻,就这么简单触碰,又结束。 即使这样,苏沅撤开身子的时候,脸也是通红的。 “等你身体好了,这样的可就不能再算数了。” “什么?” “没事。” 程砚环住她,听着彼此缠绵的心跳声。 “程砚。” “你喜欢这样吗?” 程砚觉得自己好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又问了一遍。 苏沅咬着嘴唇,有些为难地开口,“你喜欢我亲你吗?” “我喜......”程砚松开她,让她坐回病床上,才拉过凳子坐在一旁,试探着问,“今天有人来过?” “舒涵来过。” “除了舒涵呢?” “我哥,还有珈怡姐。” 程砚也是这两日才见到的方珈怡。 这几人都是苏沅的亲朋好友,不会说让苏沅难过的话。 可她的反应确实很不寻常。 往常他想要亲她一下,她都会害羞得躲开。 现在明明是受伤的状态,却学着主动。 “沅沅,我喜欢但并不需要你违背心意去做这件事。” 苏沅手上动作不停,揪着病号服。 她倒也不算是违背心意。 她喜欢他。 “我看到有人说男人都喜欢这样,如果男方一直被拒绝,就会......我之前总是习惯逃避。” “沅沅,你在哪看到的?” 苏沅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一个界面,乖乖递给他。 其实她之前从来不相信网上的什么话。 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得多了。 苏沅算了一下日期,她好像生理期快到了。 她本来就是一个悲观的人,再加上这个原因,她更加觉得是一片灰暗了。 一旁的程砚看完后,将手机息屏,直接掀开被子坐了进去。 他小心翼翼搂住她的腰,生怕碰到她身上的伤口。 他叹了一口气,徐徐开口,“你怕我也会变成像手机上那样?” 第130章 睡前童话故事 “对不起,我,其实是对自己…” 苏沅话没说完,同样的话,她曾经说过无数次。 她也怕程砚会觉得这样的她很烦。 程砚把她的头揽在自己肩膀上,轻声说:“不会有那一天的,但是话是最容易说出口的,行动才能证明一切。” 程砚虽然欣喜于她会有担心自己变心的这一举动,这表示她是真的在意自己。 但是她始终是不信任自己的,想要用这种方法来试探。 程砚拿起她的手机,让她重新解锁,“我看看是哪个网站发出来的?” ? 苏沅刚解锁完,点开界面,就听到他这句话,立马就要重新锁屏。 她的动作没有快过程砚,程砚已经抬高胳膊,放到自己身体另一侧。 界面是一个链接,程砚退出来以后,发现是一个聊天的对话框。 他看了眼最上面的名字。 周时意? 程砚低声念了一遍名字,脸上的表情让人琢磨不透。 他把手机还给苏沅,抱着她逐渐躺下去,“睡吧。” 苏沅仰头看了一眼,“程砚,你今晚不走吗?” 程砚本想反问她,临到嘴边又改了口,“不走了。” 苏沅没有再说让他离开的话,程砚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受到网上那些话的影响,而不再拒绝他。 “我给你讲个睡前童话故事吧。” “好。” 这个故事,在苏沅昏迷的时候,他曾不停地讲。 但她清醒状态下,还未听到过。 “从前在热闹的森林里,有一只迷路的小白兔,她走了很久,很饿很饿,便开始寻觅能吃的东西。 在这一路上,她找到很多胡萝卜,但是都不能吃。” “为什么不能吃啊?” “因为,它们都是坏的,吃了对小白兔不好。” 苏沅点点头,继续等程砚说下去。 不过,她总感觉程砚说的好像不是小白兔,而是一个人。 “后来小白兔在森林里遇到了凶恶的大灰狼,她不停地跑啊跑,直到跑到悬崖边,无路可走,大灰狼恶狠狠地笑着,向小白兔扑过来。” “……然后呢?” “然后小白兔很害怕,便向另一侧跑,希望能逃出去,结果就被一个胡萝卜给绊倒了,小白兔倒下来的时候,大灰狼就从她的上方掠过,径直掉下了悬崖。 小白兔以为遇见胡萝卜是她的幸运,可她不知道的是胡萝卜一直守在悬崖边,就是为了等待她。” 程砚说完后,没有听到苏沅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苏沅已经睡着了,两只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 程砚试着拿开她的手,发现像昨晚一样,根本挪不开。 程砚收回手,抱着她,缓缓闭上眼。 虽然她醒来的这两日,表现得和之前好像并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他总觉得,她很不对劲。 – 林港市第一医院。 苏江驱车赶到时,已是半夜。 他停完车,径直去了住院楼,刚走到病房门口,便走来了一个人。 褚方南已经换下了白大褂,穿上了休闲装,站到苏江身旁,与他一起透过病房的窗户看着里面的一片狼藉。 “他醒来之后非要见你,怎么也拦不住,屋里能摔的东西全都摔了,护士也不敢进去给他打针,护工也都被他打跑了。” 苏江沉着声音,眼睛里有几分戾气,手搭上门把,“给你添麻烦了。” 褚方南沉默了一下,双手插在口袋里,“麻烦的不是我,我只是尽了一个做医生的本职。” 苏江没说话,推门走了进去。 刚把门关上,一个枕头就向他飞过来。 苏江阴沉着脸,伸出胳膊随意一挡。 “不孝子,你爹我都成这个样子了,你也不来看我?你究竟还是不是我儿子?还有苏沅,苏……” “不孝?”苏江突然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这副模样看在苏海眼里,有些渗人。 “你笑什么?” “父慈子才孝,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是慈父吗?不对。”苏江拉过凳子坐在病床前,冷冷地盯着他,“你根本没有心。” 苏海转念一想,自己未来还是少不了依靠苏江这个儿子。 偶尔说两句重话倒也罢了,别的自己也不能太得寸进尺了。 他一瞬间转了话锋,讨好一笑,“儿子,爸错了,爸也是一时情急才这样的。你想,我刚经历了被绑、爆炸这样恐怖的事情,醒来后却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你说爸能不心焦吗?” “苏沅也被绑架了,你知道吗?” “哦。” “哦?” “噢~”苏海见状拍着床铺,大喊大叫,“哎呀,我可怜的女儿啊,怎么就能摊上这样的事情?哎呀,老天爷……” 苏江有些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语气强硬:“别演了。” “我可没演,这都是我的真情流露。” “是吗?” 苏江抬眸盯着苏海。 苏海的命当真是硬。 车祸,他活着。 爆炸,他也活着。 虽然,已经属于,半残废了。 可不管怎么也还是活着,终归是与那些去了的人不一样的。 车祸中离世的母亲。 爆炸中牺牲的警察。 偏偏留下一个人渣在这个世界上。 “你出院后,会有人把你送进护理院,你就在那里度过你的晚年。” 苏江说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我今天来是告诉你,如果你再继续这样下去,你的晚年就有可能是在监狱里度过了。” “你说什么?你可是我儿子。”苏海勃然大怒,指着苏江破口大骂,“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我的?王八蛋,畜生。” “我有必要再重申一次,我好像并不是你养大的。”苏江眉眼淡漠,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苏海,“苏海,我觉得我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所以,你就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底线了。” 苏江说完,不管苏海在背后是如何辱骂他,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走出住院楼的时候,褚方南正倚在墙边等着他。 苏江心里烦闷,习惯性摸向口袋,想到苏沅的话,又缩回去,“还没走?” 褚方南没回答,而是问:“要不要喝一杯?” “好。” 第131章 爱你每一天 天已大亮,苏沅从睡梦中醒来,身边已经是空的。 她心里失落了一下,随即又掩饰过去。 吃完饭便打开昨天方珈怡送来的电脑。 她的存稿在昏迷的这几日已经差不多快用完了,必须得开始码字了。 她现在已经写到了古代。 苏沅打开文档。 「七日,是楚嘉的生辰。 一早,沈修的礼物就送到了楚府。」 苏沅艰难地打完字后,忽然想到程砚的生日就快要到了。 她该送些什么呢? 正思索时,秦慕笙敲门走了进来。 苏沅合上电脑,礼貌一笑,“秦医生。” “我来给你换药。” 苏沅礼貌的笑僵在脸上,“秦医生,这好像不是你应该做的。” 秦慕笙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说,“护士都忙,我刚好有空。” “我可以等一会的。” “不行,你的伤不能等。” 苏沅有些忐忑,她全身上下唯一需要换药的地方是在肩膀处。 略微靠下。 “苏沅,我是医生。” 苏沅闭上眼,解开病号服的扣子,慢慢拉下衣服。 秦慕笙在换药的时候的确一句话也没说,他动作很快,也很小心。 “好了。” 苏沅拉上衣服,扣上扣子,松了一口气。 秦慕笙转身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坐了下来,酝酿了一下,才说:“苏沅,你喜欢程砚吗?” “喜欢。” 秦慕笙闻言抬头,她眼里很认真。 他印象里的她总是带着逃避,如今却又如此坚定。 苏沅昏迷的几日,程砚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前。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苏江会同意程砚靠近苏沅了。 程砚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人。 最主要的是…… 秦慕笙看了苏沅一眼,最主要的大概就是苏沅自己喜欢吧。 他不是毛头小子,他这几日已经能够清楚地了解自己的情感。 他对苏沅,的确是跨越了照顾朋友妹妹的界限。 但他也没有陷得很深。 因为苏沅从来没有给过他靠近的机会。 秦慕笙站起来拿着东西,转身欲离开,回眸淡淡一笑,“苏沅,希望你早日康复。” “谢谢。” 苏沅虽然对秦慕笙这句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也礼貌地回应了。 等秦慕笙走后,苏沅才看向手机。 刚刚秦慕笙在的时候,她的手机就一直不停地震动。 她又不好意思拿出来,那样总感觉是在故意赶人一样。 苏沅打开手机,几条信息蹦了出来。 她先点开了和舒涵的聊天界面。 【舒涵:宝贝,昨天有没有勇敢地冲上去呀?】 【舒涵:你们都已经在一起了,你就要学会享受,不行咱们可以再换嘛,天下男人多得是。】 苏沅想到昨天那个吻,脸逐渐变红。 昨天舒涵在的时候,非要给她灌输什么及时行乐的观念。 说什么要勇敢,要试一试。 像唐僧一样,在她耳边碎碎念。 她也是,禁不住诱惑。 苏沅又点开周时意发来的消息。 周时意发来的是一条语音,是向她道歉。 说那条链接是玩游戏输了,发给最近联系的人,恰好就是她。 苏沅看着周时意发消息的时间,联想到昨晚程砚看完她手机时,脸上阴沉不定的表情,心下有了猜测。 苏沅给周时意回复了一个没关系,给舒涵回了电话。 舒涵几乎是秒接。 “宝贝,醒了?” “嗯。” “看到我的消息了吗?昨晚?” 苏沅抿着唇,环视病房一圈,压低声音小声说:“昨晚,我亲了程砚。” 说完后苏沅没听到舒涵的声音,她以为电话被挂断了,拿起来一看还是通着的。 “舒涵,舒…” “我在听,宝贝,那你喜欢吗?” 苏沅不由自主抚上嘴唇。 昨晚的画面渐渐在她眼前,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划过。 苏沅突觉口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应该是喜欢吧。” “所以,宝贝你以后可以尽情享受呀。” 电话挂断后,苏沅点开手机,又开始神游。 她好像都不知道程砚喜欢什么,应该送什么给程砚当礼物呢。 – 苏沅出院后的第一日,惠月就带着李婶大包小包地赶来了。 苏沅开门后直接楞在原地,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小苏,你好些了吗?” “惠阿姨,你都知道了?” “阿姨都知道了,小小年纪就这么遭罪,肯定很疼吧?有没有做噩梦呀,那些杀千刀的坏人,可怜哟我的孩子。” 惠月拉着苏沅坐在沙发上,握住她的手,越说心里越心疼,眼眶逐渐湿润。 她早就想去医院看苏沅了。 都是程砚非说自己太吵,会影响苏沅休息,不让自己去。 要不她怎么能这么晚才来看苏沅。 苏沅鼻子一酸,惠月的年纪和她母亲相仿,惠月说这些话的时候,总能让她想到她母亲。 “谢谢阿姨,不过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孩子,别逞强。”惠月指着客厅摆放的一堆大小不一的袋子,“这些,都是一些补品,阿姨确实也不知道该给你什么,这些记得吃啊。” “阿姨,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小苏。” 听到门铃响,苏沅刚要起身,李婶已经过去把门给打开了。 李婶却又走到客厅,脸上带着笑,冲惠月挤眉弄眼的,才对着苏沅说:“苏小姐,外面是找你的。” “好。” 苏沅走到门口,一捧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出现在她眼前。 从玫瑰花的后面探出半个头来,“请问是苏沅苏小姐吗?” “我是。” “这是您的花,请您签收。” “谢谢。” 苏沅大概猜到是程砚送来的,便伸手去接。 送花的人递给她后,又站直身子,一本正经地放大声音说:“您的男朋友程砚程先生,让我转告您,他说他会一直爱你,每一天每一刻,直到生命的尽头。” 送花的人念完后,便道了谢转身下楼梯离开。 苏沅捧着玫瑰花站在门口凌乱。 这句话,是程砚在哪个网上搜来的? 好肉麻。 也好土。 而且,她该怎么捧着这一大捧红玫瑰转身回到客厅。 刚才送花的人声音那么大,门还是开着的。 惠阿姨和李婶肯定是听到了。 第132章 故人重逢 苏沅低着头走进客厅,将玫瑰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转身就看到惠月和李婶正在偷笑,看到她立马又变得端庄起来。 惠月收敛起嘴角的笑容,只是眉眼之间的笑意仍旧掩盖不住,拉过她坐在沙发上,“小苏,你一个人住,肯定不方便,要不然你去景湾住几日,等你身上的伤彻底好了再回来。” “不用阿姨,我自己能行,而且我哥每日都会让人来给我送饭,我自己也用不着干什么。” “你哥?苏江是吧?” “是。” 惠月回想了一下,她也只在酒会的时候见过苏江。 他性子看着挺冷的,对妹妹倒是很仔细。 改明儿得让程平探探苏江的口风,也不知道对程砚是不是满意。 惠月大概知道苏沅的性格,便岔开话,“阿姨也不勉强你,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告诉阿姨,抛开程砚不谈,我可也是你的书迷呢。” 苏沅的手被惠月紧紧握在手心,她抬眸看了一眼惠月。 惠月的眼里是真正的关心。 苏沅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自从母亲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有感受过来自长辈的关爱了。 “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送走惠月后,苏沅收拾了一下东西走下楼。 刚走出楼道,就看到方珈怡一身黑色的皮衣皮裤倚在跑车前面,见到她,笑意晏晏地走上来,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往怀里一带。 “沅沅,上车。” 苏沅打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问:“珈怡姐,怎么是你来?” 方珈怡伸出手搓了搓她的脸颊,开玩笑说:“怎么,不想看到我?” 苏沅慌忙摆手:“不是,只是......” “你哥临时有事,正好我还没走。” 方珈怡说完启动了汽车,向小区门口驶去。 苏沅随口问道:“珈怡姐,你过几天还出国吗?” 方珈怡脑海里逐渐出现一个人影,随即苦笑一下,眼神黯淡下去,轻声“嗯”了一下。 苏沅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方珈怡自从出国后,便很少回来。 即使回来,也是在苏江那里工作。 她们很少有机会碰面。 她和方珈怡之间没有像舒涵一样那么要好。 很多事,她没有立场去问。 - 金桥公墓门口。 方珈怡停好车后,便没有下去。 苏沅独自捧着花,去了叶初筝的墓前。 她将花放到墓前,还没开始说话,就有些绷不住了。 她这次没有忍着,而是慢慢蹲下去,放声大哭。 她在得知赵康被抓的时候,在病床上哭过一次,可是有程砚在,她一直不敢太过放肆。 人总是贪心的。 她也不免俗。 在知道赵康被抓时,她觉得很开心。 可是她转念一想,母亲终究是回不来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心里特别难受,喘不过来气。 “给。” 苏沅听到有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然后站起来。 她起来的有些猛,眼前一黑,身子歪了一下,旁边伸出一双手扶住了她。 苏沅站稳后,立马后退一步,低头小声说:“谢谢。” 下一秒,一双拿着纸巾的手,出现在她眼前。 她听到那人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语气,“苏沅,你不记得我了吗?” 苏沅抬头,那人的脸在她眼前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她不断在脑海中搜寻这张脸。 那人将纸巾塞到她手里,伸出手放在自己下巴处,比划了一个开花的动作。 苏沅惊讶地喊出声:“褚哥...褚方南。” “是我。” 褚方南说着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笑了一下,她还记得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的幸运。 苏沅刚刚止住的眼泪,眼看又有要流下来的姿态。 她努力憋回去,也笑了一下。 褚方南向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摸一下苏沅的头发,苏沅却下意识向旁边避开。 他的手停留在半空中,酸涩一笑,“这些年,还好吗?” “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说完后,双方便陷入了沉默。 褚方南和苏沅并排站在叶初筝墓碑前,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来,将苏沅的外套一角吹向褚方南。 褚方南低头看着衣角,心里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在压着他一样。 千万种情绪都被这块石头压在下面,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小时候在他还没有搬走时,苏沅还是那个会一直跟在他身边喊他褚哥哥的小女孩。 后来他们举家移民,很快便失去联系。 他再回去时,苏沅已经不在槐宁了。 在和苏江喝酒的那个晚上,他知道了苏沅这些年经历的事情。 从活泼爱笑变成沉默又抗拒的人。 而他,也终究是晚了一步。 不,是晚了很多步。 ...... 褚方南将手中的一束白花放在墓碑前,后退几步,“我前几日刚见过你哥 。” “嗯。”苏沅没有去问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她哥,只是回身向他微微弯腰,“褚方南,谢谢你来看她。” “不必客气。” 褚方南转身走到一旁,将时间留给苏沅。 苏沅慢慢蹲下去,将手里的信点着。 “妈,天凉了,你在那边记得要多穿衣服。” “妈,赵康他被抓了,害你的人都得到惩罚了。” “虽然这惩罚来得有些晚。” “其实我心里明白,你这后半生的因果都在苏海身上。” 苏沅的声音又开始哽咽起来,眼底慢慢有水雾升起来。 “如果没有苏海,你这一辈子一定会是很快乐的,也一定会是平安的、长命百岁的。” 苏沅紧紧咬着嘴唇,手缓缓抚上墓碑上的照片。 她在轮船上的时候,赵康给她看过一个视频。 视频里苏海被吊在半空,在他的四周排列着定时炸弹。 她不知道苏海是不是能得救。 她醒来的这几日也一直没有问过苏江,苏海是死是活。 苏沅沉默了很久,低声说:“妈,还是等哥他来告诉你苏海的情况吧。” 她又抱着墓碑说了许多话,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她走到门口,刚要去找方珈怡,陈鞍忽然喊住她。 “苏小姐。” 第133章 要不,你留下来 苏沅回身,望着他,“陈鞍,有事吗?” “刚才离开的褚先生医院突然有事,便先走了,他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苏沅从陈鞍手里接过一个信封,向他道了谢,走向方珈怡。 方珈怡将苏沅送回景嘉文苑,便去了苏江的别墅。 苏沅回家后,坐在沙发上拆开信封。 从里面倒出来一枚奖牌。 苏沅放在手心端详着奖牌。 正面是星星围绕着一个卡通人物,背面刻着她的名字。 这个卡通人物,好像是她小时候喜欢过的。 苏沅又倒了倒信封,从里面出来一张纸。 [苏沅: 小时候答应过你的奖牌,晚了很多年。 这一晚,便不会再有机会。 希望未来你能像小时候一样。 永远快乐、幸福。 褚方南] 苏沅手里握着这张纸,有些回忆渐渐涌上来。 小时候褚方南跟在苏江身后跑,她就跟在褚方南身后跑。 她曾经见到别人比赛得了奖牌,便去向苏江要。 苏江把她丢给了褚方南,褚方南便去参加比赛,可惜最终没有进到前三名,没有奖牌。 他怕她会哭鼻子,答应她会给她亲手做一枚奖牌。 可是第二日,褚方南全家就去了国外。 从此,他们失去了联系。 后来,经过了很多事,她早就不是那个时候的她了。 而褚方南惦记的也是他印象里,那个消失了很久的活泼爱动的苏沅。 只不过,她不是。 苏沅将信纸连同奖牌重新装进信封,封存起来。 - 晚上吃过饭,苏沅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和舒涵通电话。 她一直没有想到应该送程砚什么礼物才好。 她送过的异性,也就苏江。 苏江的喜好都很贵,她通常都买不起,每次的礼物几乎都是偷工减料的。 最后都会演变成在别墅做一顿饭,他就会很开心。 “宝贝,要不,你送他一件衣服?” “衣服?” “对呀,你亲手做。” “啊,这不行吧。” 苏沅莫名心虚。 去年的时候,舒涵迷上了设计,拉着她去上了一个班。 结果没多久两个人就被劝退了。 舒涵动手不行,画的图也只有自己看得懂。 她画图不行,勉强能做成的衣服,依靠的还是之前在家缝衣服的技术。 一句话总结,就是很丑。 能穿,但不太能见人。 “这有什么不行的呀,宝贝,程砚他家大业大,职业又特殊,什么都不缺,自己动手做的才最能代表心意了。” “是吗?” “当然。” 苏沅总觉得舒涵是在忽悠她,可她自己确实也没有想出什么好的礼物来。 电话挂断后,苏沅还是让林森帮她物色了一款新的手表,作为备选。 万一,她这衣服做不成,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她拿来纸,开始画图。 对了,还有尺寸。 尺寸她怎么量,才不会被程砚发现呢? 苏沅画着画着,将笔架在耳朵上,又拿了一支新的画笔。 “在干什么呢?” 苏沅听到声音慌忙将桌上的东西往自己怀里揽,动作过大,扯到肩膀上的伤,皱了一下眉。 她趴在一堆纸笔上,歪头看向程砚,“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有任务吗?” 程砚把她扶起来,颇有些无奈,“我不看,你这样会压到伤口的,别这么趴着。” 苏沅让程砚背过身去,将桌上的东西全部一股脑抱进书房。 走出来后,见程砚还在闭着眼。 她拿起尺子悄无声息地绕到程砚背后,拉开软尺,量他的肩宽。 “好了?” 苏沅手忙脚乱收起尺子,塞到茶几底下,结结巴巴道:“好...好了。” 程砚转身,环住她的腰,低声呢喃:“今天收到花了?” “嗯。” 苏沅伸出手慢慢贴紧程砚,抱住程砚的腰,想用自己的胳膊量他的腰围。 “好看吗?” “好看。” “喜欢吗?” “喜欢。” 苏沅心思都在怎么丈量程砚的尺寸上,对程砚在说什么安全没有概念,只会回答前两个字。 “喜欢我吗?” “喜欢。” “想亲我吗?” “想亲。” “那来吧。” 程砚忽然捧着她的脸,让她仰起头,自己嘟起了嘴。 苏沅有些不明所以,“来什么?” 程砚笑得狡黠,眨眼望着她,“你说的想亲我一下,我答应了。” 苏沅看着程砚的脸,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嘴,“我想起来了。” 她怎么这么蠢。 程砚之前发给过她的ppt里面,好像就有他的尺寸。 苏沅摇头,从他怀里撤出来,“我没说。” “那可惜了,我都准备好了。”程砚掩饰掉失落,拉过她坐在沙发上,随意点开一个频道,“今晚你自己睡,会害怕吗?” “不会,我没事,你其实以后不用每天都来回跑的。” 这样让她心里很愧疚。 他的职业特殊,每天回家本来就是奢望。 这几日在医院,程砚几乎每天都会来病房,陪她一起。 她半夜醒来的时候会发现,她的手永远都攥着程砚的衣服。 这样不太好。 程砚听着电视的回音,眼睛却盯着她的手,“我没有为难,队里没事,才会回来的。” “好。” 程砚起身去厨房拿水,苏沅趁机拿出手机点开ppt,看了一遍,有些失望。 只有三围,臂围、颈围......这些都没有。 她还是得再量。 正想着,程砚端着水杯坐回沙发上。 苏沅捏着他的衣服,颇难为情,耳朵也有着红晕。 她声音很低很低,“程砚,要不,你今晚睡在这吧。” 程砚:? 程砚一口水差点吐出去,被呛到接连咳嗽好几下。 苏沅从茶几上抽出卫生纸擦了擦他下巴处的水珠,“没事没事,就当我没说过。” 程砚:“......” 他放下水杯,一本正经看着苏沅,语气端重:“沅沅,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苏沅纠结了一下,“那......” “时候不早了,我回去洗澡,马上回来。” 程砚猛地站起来,绕过沙发,推门走出去。 苏沅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这个话好像不太对吧? 第134章 自讨苦吃 程砚再次回来的时候,客厅没有人,只有浴室不断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 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倚着冰箱门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心里越发郁闷。 他突然后悔了,答应留下来这个要求,不就是在折磨自己吗? 他晃晃脑袋,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抛出去,然后躺到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到有人在向他靠近,缓缓睁眼,就看到苏沅怀里抱着毛毯朝他走过来。 程砚自觉起身,从苏沅怀里接过毛毯,放到沙发上。 苏沅两只手还维持着刚刚的动作,迟疑了一下,“...程砚,这毯子不是给你的。” 程砚手还抓着毛毯的一角,听到她的话,转身面向她,认真道:“沅沅,现在天冷了。” “我知道,这个毛毯是我要拿去洗的。” 苏沅说着绕过他,弯腰将毛毯收起来,走向卫生间。 她从卫生间出来,程砚仍旧在沙发上躺着,她磨蹭着走过去,忸怩开口:“程砚,你怎么还在这呀?” 程砚睁开眼,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让我去睡卧室?” “...嗯,睡沙发不舒服。” 程砚侧身,声音低沉:“太危险了。” “什么?” “没事,”程砚放缓了声调,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沅沅,我又不是小孩子,如果真的有不舒服,我不会藏着掖着的。” 苏沅只好作罢,回了卧室,抱了一床被子给程砚。 “程砚,沙发不舒服你可以回家的。” 那些尺寸她改日再测也是一样的。 虽然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机会。 “好,我知道了,快去睡觉吧。” 程砚说完拉着她入怀,低头在她额间一吻,又迅速撤身,推着她走向卧室。 半夜。 程砚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有开门关门的动作,一抹忽明忽暗的的灯光照过来。 他微微睁开看了一眼,是苏沅,又闭眼假寐。 渐渐地感觉到她靠拢过来,一双手不断在他身上来回掠过。 他的胳膊被她轻轻抬起,有类似绳子的东西在绕过自己的胳膊。 接下来是脖子,程砚拧着眉心,感觉她有一种要把自己勒过去的冲动。 程砚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但仍旧在她想要环着自己的腰和胸时,翻身配合了她。 她动作很轻,似乎很怕吵醒他,所以动作很慢。 只是天气虽已转凉,但是晚间他依旧是穿着短袖入睡。 薄薄的衣料根本禁不住她的手如此划过。 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仿佛是着火一样,又烫又灼人。 程砚捱了许久,苏沅才静悄悄回了卧室。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在黑夜中摸索着去了卫生间。 - 翌日。 苏沅醒来,将床头的闹钟关闭。 她坐在床上看着闹钟的时间,心想程砚应该已经走了。 苏沅起来洗漱后,一眼就到餐桌上摆放的早餐。 她简单吃了一点,收拾好打开手机,将昨夜测量的数据写在纸上。 时间紧迫,她能力又不够,只能给程砚选择最简单的款式。 苏沅涂涂改改一上午,头脑中毫无灵感。 她本身就不是吃这碗饭的,脑海里有的画不出来做不出来,画出来的又不满意。 下午,她在书房将新的章节写好,又坐回客厅。 -叮- 苏沅坐在地毯上,手臂往后一挥,捞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点了接听。 “林特助,有事吗?” “......”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苏沅披上外套,直接出小区打了车。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海湾游乐场。 苏沅付了钱下车。 现在虽然已经是晚上七点,但游乐场内依旧有很多人。 四周吵吵闹闹的,苏沅给林森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有人接。 她只好进去找。 刚走进去,便有一个人冲着她跑过来,站在她面前,气喘吁吁:“沅姐,你终于来了。” “我哥呢?” “我带你去。” 隆星墨转身领着她越过人群,一边念叨:“林森去处理公司的事情了,让我在这里等你,江哥从林港回来后,就非要来这里,还让你也来。” 苏沅很抱歉,低声说:“麻烦你了。” “到了。” 隆星墨指着坐在旋转木马对面的亭子里的苏江,回身对她说。 苏沅走过去,坐在苏江身旁的椅子上。 “哥。” “小沅来了。” “你怎么了?” 苏江没回答,眼睛直勾勾盯着旋转木马,侧身问苏沅,“你想坐旋转木马吗?” “啊?” “哥哥陪你去。” 苏江突然站起身,握着苏沅的手腕朝旋转木马走过去。 此时,旋转木马刚好结束停了下来。 “哥,你是不是喝酒了?” 苏沅觉得他好奇怪,可是在他身上又没有闻到酒味。 “没有。” 苏沅顺着他的话坐上了旋转木马,没一会儿,便启动了。 苏站在下面看着她的模样,转了一圈后,她脸上开始有了笑。 在看到他时,伸出手偷偷朝他挥手。 苏江眼眶有些湿润,缓缓掏出手机拍下了她的照片。 在他眼里是一直把苏沅当做孩子来看待,可她的脸上从来没有露出过像孩子一样的笑。 他今日回林港收拾东西,发现了苏沅的日记本,一个被苏海用来垫床脚的本子。 日记是她小时候认字不多时写的,很多字都用了拼音代替。 她说她想坐旋转木马,可是苏海和母亲却在吵架,她在庙会等了一下午,都没有人来。 她在结尾说,希望长大以后有机会去游乐场。 但在他印象中,苏沅从来没有来过游乐场,也没有坐过小时候心心念念的旋转木马。 他一直忙着公司的事情,一直忙着这样那样的事情。 他以为自己对苏沅的关心已经足够,可是他其实也并不算很了解她。 方珈怡有一句话说得对,他总是自以为是地对苏沅好,所以她才会被他连累进赵康的事情中去。 有些麻烦和危险,其实是他带给她的。 他从不信祈求,但他是真的希望她能够快乐没有烦恼地度过这一生。 第135章 怎么说也是情敌 苏江在苏沅再次转回来的时候,扬起手回应了苏沅。 她的脸上是肆意的笑,眉眼弯弯,像天上挂着的月牙一样。 而他的妹妹,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旋转木马结束,苏沅从上面下来,走到苏江身侧,背着手笑着说:“哥,我很开心,你开心吗?” 苏江心里一震,收回手机,回眸望她,“你知道了?” “刚开始很迷糊,转了一圈就想到了,你今天去了林港,又非要我坐这个,实在是太奇怪了。你平常也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的,小时候我就喜欢在本子上瞎写,只是我还以为那些东西早就丢了呢。” 苏江欣慰一笑,他妹妹果然聪明,什么都能想得到。 “第一次来游乐场,要不要去玩别的?” “嗯...”苏沅有些心虚,“其实我不是第一次来游乐场。” 说完她怕苏江不悦,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旋转木马的确是第一次坐。” 苏江没有很大的反应,随口问:“和舒涵?” 她身边亲近的人也就舒涵。 “不是,和程砚,还有一个女孩,你可能不认识,叫周时意。” 这次苏江的脸色霎时就冷了下去。 程砚做什么都抢在他这个亲哥哥面前,这样让他的面子往哪搁。 不过,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竟然一起经过这么多事情。 怪不得,苏沅对程砚始终是不同的。 而她也会喜欢程砚。 最终,苏江考虑到苏沅肩膀处的伤,只带她去坐了一次小火车,便送她回了家。 苏沅洗漱完,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 接下来的这几日,程砚变得忙了起来,回来的次数逐渐减少,苏沅倒是乐见其成。 这样,她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做衣服。 她的简单设计稿之前已经完成了, 就是一件很普通的睡衣短袖。 这个设计对她仅有的技术很友好,而且时间上也来得及。 苏沅将书房里“退休”已久的缝纫机拉出来。 每日除了写稿就是做衣服,除了晚上会去买菜,其余时间她就没有出过门。 程砚的生日马上要到了,而苏沅的衣服也已经接近尾声。 这天一早,苏沅就收拾好东西,将舒涵的房间重新打扫一遍,换上了新的床单被套。 昨晚和舒涵打电话时,舒涵说今天杀青,晚上就会到家。 她在家养伤,也一直没有去探过班。 虽然她和舒涵几乎每日都会通视频,可见面还是上次在医院的时候。 傍晚,苏沅听到门铃响,以为是舒涵,直接开了门。 待看清眼前的人后,她面色逐渐变得平静。 辛然趾高气扬地看着她,“苏沅,好久不见了。” “有事吗?” “怎么,客人都到家门口了,也不让进吗?即使我们不是朋友,这也不符合待客之道吧?” 苏沅手还握在门把上没有松开,静静道:“家里很乱,辛小姐有事就在这说吧。” “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辛然看出她的抗拒,噗嗤一笑,“这么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沅深吸一口气,眼眸里闪过一丝紧张,说出去的话却带着拒绝的意味,“辛小姐,我觉得我们好像并没有到能吃饭的地步吧,我们几次见面都并不是很友好。” 辛然把苏沅的话当耳旁风,丝毫没有在意,看了眼手表,冷冷道:“五分钟,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之后,她把苏沅推回去,将门关上。 苏沅不想让她进,她也不是很稀罕进去。 如果程砚上次没有找她,没有当着她的面将话说得那么狠绝。 这段时间,她未必不会来找苏沅。 可是一向温柔的他,在面对她的时候,却是极其冷淡的,说出来的话也是非常伤人的。 她本来已经决定放下心思,只是,兜兜转转一圈,她仍然觉得程砚好像还是不错的那一个。 在她的观念里,喜欢就是一定要得到的。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 舒涵上下打量了苏沅一眼,她身上穿着纯黑色的又宽又大的套装,将她整个人全部罩住。 脚上是一双休闲鞋,头上一顶黑色的帽子。 她的脸干净白嫩,一看就是没有化妆。 辛然心里莫名有一股火慢慢升上来。 情敌找上门,苏沅竟然还能穿得这么随便,是笃定了程砚喜欢她,还是瞧不起自己。 辛然双手抱臂,直接挑明,“苏沅,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情敌,你见到情敌也不化妆不装扮,我觉得你不是很尊重我。” “我没有。”苏沅抬头,慌忙摆手,闷声说,“你不是说了五分钟,我五分钟只能做这么多事。” 她平日很少出门,所以化妆本就很少,也不是很熟练。 所以五分钟,她真的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而且她不装扮,也是因为衣柜里没有很好看的衣服。 衣柜里一溜的黑灰色。 辛然被她这句话堵住,张了张嘴,又憋回去,最终只是转身说:“算了算了,走吧。” 辛然的车刚好停在楼下,载着苏沅驶离景嘉文苑。 等车停下后,苏沅下车,发现眼前并不是吃饭的地方,而是一座马场。 她不知道辛然带她来这里做什么,站在门口不愿进去。 她以为辛然是要吃饭,才答应出门。 辛然绕过来,站在她身侧,勾了勾嘴角,“怎么,苏小姐第一次来吗?” “那我可还真是荣幸,能做苏小姐的第一个同伴,不过这个圈子,也几乎没有人是不来这些地方的,程家的生意做的本就不是一般的大,很多事情都不是苏小姐能想象得到的,人与人之间本就是有区别的。” 辛然的语气虽然客气,但苏沅还是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之意。 辛然说的这些,她早就知道。 她和程砚是不一样的......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头埋得更低了。 苏沅跟着辛然进去后,辛然让她也选一匹马。 苏沅迟疑了一下,脚步未动。 辛然回头望着她,皱着眉问:“苏小姐,不赏光吗?” 第136章 原来你会骑马 辛然本来就是想让苏沅知难而退,可她也不喜欢对方无动于衷。 “不会骑也没关系的,让他们带着你走一圈就是了,来都来了,怎么能在这坐着呢?” 苏沅上前一步,认真说:“可以。” “你确定好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嗯,我知道。” 苏沅虽然迟疑,但她并不是第一次骑马。 她在和舒涵相识的这几年,因着舒涵的兴趣和拍戏需求,舒涵能拉着她的几乎都会让她一起去学。 她就这样在一天天中学会了不太精通的十八般武艺。 很多新事物她都接触过,不过因着时间短,也只是停留在入门阶段。 舒涵之前在北宁拍戏的时候,因为剧情需要,便拉着她学了一阵子骑马。 舒涵是为了加强技艺,而她就是完全就是新手入门。 苏沅顿了顿,上前选了一匹在角落里的红马。 辛然冷嘲一笑,去换衣服,走了几步,折返回来,“苏小姐,你的着装恐怕也不太适合,就先穿我的吧。” 说完,便让人带着苏沅去换衣服。 苏沅刚走到更衣室门口,隆星墨倚在墙边抱着一整套装备,见到她带着笑迎上来。 “沅姐,好巧。” 苏沅惊讶地张嘴,“隆星墨?你怎么在这?你是老板?” “我哪有那么厉害,这当然是江哥投资的了,我就是给江哥打工的。” 她哥开的? 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 在北宁,她和舒涵也去过一次马场。 她唯一的感受就是,她不是这里的受众。 因为真的很贵。 隆星墨说完将东西塞给她,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我刚才给江哥打过电话了,他嘱咐我不能让你骑太久,怕影响到你的伤,这衣服是沅姐你之前从北宁回来后,江哥就预备好了的,应该还合身。 沅姐你是和谁来的?自己吗?怎么突然想到来骑马了?还这么巧就来到江哥这个地方,不过这个地方离景嘉文苑最近,来这里好像没什么不对。 沅姐,说实话,我觉得你现在还是不骑马为好,但是江哥又说了一切以你的心意为先,我掐着时间就行,你......” 隆星墨一直喋喋不休,苏沅心不在焉听了一会儿,抓了抓头发,推开门,“不好意思啊,我先去换衣服。” “哦对对对,沅姐,你先进去。” 苏沅换好之后,隆星墨已经不在门口了。 她心道应该是有事要忙,也没有刻意去找人说一声。 等她到了训练场,辛然已经在等着她了。 “这好像并不是我的衣服?” “嗯。” 辛然低头嘴角上扬,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指着苏沅面前的红马,说:“井岸,你去帮帮苏小姐吧。” “好的。”井岸将缰绳还给辛然,走到苏沅面前,“苏小姐,您先上马。” 苏沅微微摇头说:“谢谢,不用了。” 辛然坐在马上,说:“苏小姐客气什么呢,若你真出了事,谁来担这个责任?” “那麻烦你了。” 井岸低头:“苏小姐客气。” 苏沅上马后,向前几步才发觉这匹马好像不是她自己挑选的。 她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想到应该是隆星墨换的,也没有在意。 这匹马比她想象的更为温顺。 走了半圈后,苏沅就让井岸把缰绳给了她。 傍晚时分,霞光万丈。 半边天空就像在橙黄色的染料中浸泡过一样,给一切蒙上梦幻的薄纱。 辛然骑着马在训练场肆意奔跑,这个时候是她最喜欢的时刻。 忽而一阵风从她旁边掠过,辛然看了眼旁边的树叶,丝毫未动。 她便顺着刚才的动静望过去,只见到一抹亮眼的红色在训练场上驰骋。 高高扎起来的马尾随着马背上人的动作来回晃动,晃到辛然的双眼。 夕阳洒在那人身上,辛然看得有些不真切。 直到对方再次经过时,辛然才看清了苏沅的脸。 辛然顿时没了骑马的心情,跑到起点下了马。 从头到尾她没有问过苏沅是否会骑马。 而苏沅也没有说。 是苏沅一系列抗拒的举动,让她以为苏沅就是“土包子。” 辛然凝望着训练场上那抹刺眼的身影,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是不是太先入为主,太自以为是了。 “井岸,一会儿等她下来,告诉她我在门口等她。” “好的,辛小姐。” 辛然去换了衣服,在停车场等苏沅。 没等多久,苏沅就出来坐上了车。 苏沅叹了口气,她不想和辛然这么兜兜转转下去,她还有事情要忙。 “辛小姐,你有话不妨直说吧。我知道我们之间唯一的牵扯就是程砚,但是上次我也说过,你找我没用,你应该找的人是他,如果他喜欢你,他和我分……” 苏沅盯着手机屏幕,眼前好像有了雾气,备忘录上后面的两句话怎么也念不出来。 备忘录上最后的话是:「他和我分手,我也会同意的,不会死缠烂打,会祝福。」 苏沅将手机锁屏,转头看向窗外。 这是她刚刚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打下的两行字。 她一向觉得自己脑子转得慢,嘴也笨,所以都会提前写下该说的话。 可是她突然说不出口。 如果程砚不喜欢她了,她真的可以做到放下吗? …… 辛然岔开话,启动车子,随口说:“我没想到苏小姐竟然会骑马。” “学过一点。” “怪不得。”辛然轻笑一声,“现在刚好到吃饭的时候了,苏小姐吃完饭再回去吧。” “哦,那好吧。” 苏沅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她刚好饿了。 只是希望不是什么西餐料理才好。 苏沅眯了一会,就被辛然喊下车。 她揉了揉眼睛,推开门下车。 面前的建筑依旧不是餐馆。 苏沅走到辛然身侧,有些无奈,“辛小姐,我还有事我就先打车回去了,你......” 话音未落,辛然就抓着她的胳膊走了进去。 “给她一件礼服。” “不用了,谢谢,麻烦你了。” 苏沅对着服务员道完歉,面向辛然,叹口气,“我们谈一谈吧。” 第137章 我很喜欢你 商场外的咖啡馆。 窗户上映出两道倩丽的身影。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咖啡,一杯果汁。 苏沅端起果汁抿了一口,放下后,又习惯性地攥着衣服来回摆弄。 她偷偷抬眼望着辛然。 即使她已经改变许多,但辛然身上的自信大方仍旧是她可望不可及的。 “辛小姐,你带我去换礼服,是想让我去参加什么宴会吗?为了看我出丑?还是为了让我看清自己和你们有多大的差距?” 辛然一怔,笑着说:“都有吧,你的确很聪明。” 苏沅喝一口果汁,却没尝到甜。 这不是因为她聪明才会感知到。 是因为她敏感,想得多。 苏沅重新低下头,苦涩一笑,闷声说:“我其实也参加过一些酒会宴会,也曾见识过那样的场面,所以,你再带着我去没有意义。虽然我出身不好,性格也不好,但我有一个很厉害的哥哥,有一个很厉害的朋友,这些东西都是因为他们,我才得以见识。” 辛然自嘲一笑:“看来我找你有错,方向也有错。” 苏沅鼓足勇气,声音却很小,生怕被旁人听到,“如果是在刚开始的时候,你这样来找我,我也许就会因为这些事情而选择主动放弃。” 她越说越紧张,端起果汁一饮而尽,双手握着杯子未松,“我和程砚之间的差距,我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就已经了解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家境,但他的性格和我的性格本也就是不匹配的,我从来不敢想过会和他走在一起。 后来这么多事情过去,每一次他救下我,每一个在那样的局面中,坚定地朝我跑过来的场景都刻在我脑海里。 我知道程砚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温柔知礼,会在乎一个人埋藏在心底的情绪,会说不要逞强,会说其实很多事都不必自己一个人坚持,会在每一句话都给回应,会让你知道他一直都在。” 苏沅突然感觉自己的情绪快要兜不住,抹了一下眼泪,半仰着头继续道:“我现在是很喜欢他,所以我应该不会主动放弃,所以你还是不要再来找我了。” 苏沅刚想拿着包起身离开,瞥见辛然的脸色很难看,杯子里的咖啡也已经见底。 她站起身后向辛然弯腰道歉:“对不起,我说这些话的意思不是向你炫耀,我也......” 苏沅话未说完,察觉到有人靠拢过来,一双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随即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这些话为什么从来不当着我的面说?” 苏沅扭头,惊呼一声,“你怎么会在这?” 她的脸慢慢变红,低头想要从地上找出一道缝钻进去。 “我回家见你不在。” 程砚牵住她的手,重新坐在辛然对面。 在面对辛然的时候,程砚收起了温和,语气有些愠怒:“辛然,我觉得上次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还有我说过,你有事来找我,不要找她。” 辛然态度冷淡:“她是什么瓷娃娃吗?旁人见不得碰不到。” “她不是,但我是。” “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很脆弱,我不想看到她不开心。” 辛然闭上眼开始发笑,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笑程砚。 她拿着包站起来,双眼带着冷意,“程砚,你真的很讨厌。” 辛然怒气冲冲坐进车里,抬头就看到窗户边两个缠绵的身影。 她将包扔在后座,挥起拳头。 上一次,程砚对她说那些重话。 这一次,让她看着他们两个亲昵。 她是有病吗,上赶着找罪受。 辛然怒气过去,逐渐冷静下来。 她发现苏沅其实和她并没有很大差别。 苏沅性子是绵,可绵里带针。 苏沅从小是出身不好,可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无非就是脸蛋比她差一点,身材嘛,穿得那么肥大,谁能瞧得出来。 还有嘴巴比她笨一些,说个话还要打草稿。 辛然又回过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喂,我失恋了,出来喝一杯。” “你怎么又失恋了?” “忘川等你。” 电话挂断,辛然驱车离开。 - 咖啡馆内。 “吃饭了吗?” “吃...”苏沅刚说了一个字,瞥见程砚的脸色,迅速改了口,“还没。” “我带你去吃饭。” 程砚牵着她离开咖啡馆,坐进车内。 系好安全带后,程砚却没启动车子。 苏沅转头,“程......” 程砚突然靠近,离她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停下。 他一只手扣住苏沅的腰,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声音带着几分诱人的意味,“沅沅,那些话再说一次。” 苏沅一双手在下面不停地绞弄着衣服,心慌得厉害,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我...” 程砚没等她说完,解开刚刚才扣上的安全带,问:“可以吗?” 苏沅眨了眨眼。 下一秒,几厘米的距离瞬间消失。 刚开始,程砚还很温柔,只是简单的贴着唇瓣摩挲。 后来,也不知是碰到了什么,唇齿被撬开,口腔里的空气被掠夺。 苏沅晕晕乎乎地被迫承受着。 直到她感觉到自己快要不能呼吸,程砚才移开唇,头靠在她肩窝处。 “还没有学会换气。” “嗯?” 程砚手还放在她腰上没拿开,眼眸一沉,说:“我今天回来的时候没见到你,我心里很害怕。” “怕什么?” 程砚后撤,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恐惧。 最终只是说:“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又不是小孩子。” 程砚举起手松开,一个项链出现在她眼前,月牙吊坠来回转动。 苏沅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容易哭了。 “我以为丢了。” “不会丢的。” 程砚撩起她后面的头发,重新为她戴上,将月牙摆正,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是你的永远都不会丢,我也不会。” 程砚说完重新扣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离开。 他一直觉得苏沅从这次出事后变得不太对劲。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他回家后,发现她不在。 那一刻,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汽车驶到十字路口,程砚停车等待红灯。 他望着电子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耳边传来一阵热气。 “程砚,我...很喜欢你。” 第138章 是玫瑰 程砚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愣神几秒,眼皮跳动了一下,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略微用力。 他刚要扭头。 “绿灯了。” 程砚瞥一眼后视镜里的长队,随即启动了车子。 一路上,他用余光看苏沅。 她不看他,而是侧着身子看窗外。 看起来好像并无异常。 但程砚在收回视线的时候,瞧见她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抓着挎包的袋子。 他坐直,看向前方的路线,嘴角的弧度不断上扬。 - 饭馆的包厢里。 程砚低头,一丝不苟地将盘子里的鱼刺全部挑出来,才推向苏沅。 “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以为已经解决了。” 苏沅“嗯”了一声,随即夹起鱼肉放进嘴里,咀嚼咽下。 程砚见她态度冷淡,心中一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询问道:“生气了?” 他放下杯子,看向苏沅。 她的目光全部落在饭菜上,一点余光也没有留给他,完全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程砚无奈一笑,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吃饭。 一顿饭完毕。 苏沅这才想起刚刚程砚好像说了几句话,她没在意。 走出饭馆的时候,苏沅仰头看他,“程砚,你刚刚吃饭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程砚的手向前顺势包裹住她的手,笑着说:“说了对不起。” 直到坐在车上,苏沅还是迷茫的。 他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她没继续问,系好安全带后,侧身问他另一件事,“程砚,你这周休息吗?” “休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肩膀不是好得差不多了吗?” 程砚面上焦急,说着就要掀开她肩膀的衣服。 苏沅急忙伸手拉紧衣服,“不是,没有不舒服。” 程砚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妥,脸颊微红,收回手,“对不起沅沅,我失态了,不过真的不要紧吗?” 眼看程砚又伸过来手,苏沅往窗边撤了撤身子,颇有些无奈,“真的没事了。” 此时车内还未开灯,只有微弱的路灯洒进来。 车内很暗,两个人都只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看不到对方的脸色是如何发红。 程砚自觉自己的动作有些越界,在回程的路上一言不发。 送苏沅到家门口后。 苏沅笑着说了“再见”后,按开玄关灯,刚要关门。 程砚上前一步,抵住门挤了进去,右手在身后随意一拉,将门关闭。 他进去后直接揽着苏沅的腰,将人带进自己怀里,头埋在她肩窝处。 苏沅伸手拽着他两侧的衣角,“程砚,你怎么了?” “抱一会儿,我好几天没回来了,你不想我吗?” 苏沅以为自己幻听了,她竟然从程砚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 她声音极低的“嗯”了一下,缓缓伸手在程砚背上轻轻拍着。 程砚搂着她腰的手不由得收紧。 他在刚接触苏沅的时候,只觉得她身上有一种矛盾感,有一种很奇怪的吸引力。 就这样,他一步步向她靠近,又一步步沦陷。 先靠近的人是他,先动心的也是他。 他一直以为怕失去的人也只有他。 可是他赶到咖啡馆的时候,就听到苏沅说,她不会放弃他。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滚,在叫嚣。 他好像彻底完了。 程砚保持着抱苏沅的动作,带着她向客厅走去。 苏沅步步后退,在程砚打开客厅灯光开关的一瞬,她忽然想到她为他做的衣服还在客厅没有收拾。 “啪”一下,苏沅利落地关上了灯。 她扭着身子从程砚怀里撤出来,捋了捋有些乱的头发,“程砚,很晚了,该休息了。” 程砚疑惑,“不暗吗?” “没事,这不是还有一盏灯吗?” 程砚觉得不对,把她拉到怀里,向客厅走去,“沅沅,我进去喝杯水。” 苏沅挣扎了一下,发现他的手牢牢箍着自己,根本动弹不了。 她情急之下,伸手揽过程砚的脖子,踮脚亲了一下他的脸,柔声说:“男朋友,你该回家睡觉了。” 程砚脚步顿在原地,感觉头顶好像炸开了烟花,五颜六色。 他嘴角不断上扬,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抛诸脑后,乐滋滋说了句“好。” 苏沅走过去,打开门,伸手笑着说:“晚安。” 程砚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摆着手,“晚安。” “砰”一声,门被关闭。 眼前的光消失不见。 程砚倏地敛起笑容,放下挥舞着的手。 门内的苏沅确认程砚离开后,才打开客厅的灯。 沙发上盘腿坐着一道红色的身影,正在吃着薯片,微笑着冲她挥手。 苏沅被吓一跳,后退一步,“哦妈呀,舒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二十分钟之前。”舒涵将薯片放下,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我还以为我要回避了呢,宝贝,这么主动不像你呀?” 苏沅移动到一团乱糟糟的桌子旁边,拿起上面的短袖,展示给舒涵看。 “不想让程砚知道?” “嗯。” 舒涵看着苏沅手里的衣服,其实只是一件样式很普通的灰色的短袖,宽宽大大。 舒涵瞥见袖子上一抹红,开口问到:“宝贝,你那袖子上一团毛线是什么,没剪掉的线头吗?” 苏沅收回来自己瞧了一眼,身子一软,有些闷闷不乐。 “是玫瑰。” 舒涵刚吃了薯片,正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噗嗤吐了出来,连着咳了好几下。 苏沅走过去不断顺着她的后背,“很丑是吧?我还是没有做衣服的天分。” 舒涵慌忙摇头,“没有,不错,很漂亮。” 她不信舒涵的说辞。 刚刚明明舒涵都吐出去了。 苏沅有些丧气,放下衣服,坐到沙发上,“要不然,我还是不送了。” “送,当然要送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宝贝,这件衣服,程砚肯定会喜欢的。” 苏沅半信半疑,“真的吗?” 舒涵一把捞过她,拍着胸脯自信说:“当然,你不相信我吗?” 苏沅点头,她当然相信舒涵,“我信。” “那就送这个好啦。” “好。” 第139章 凌晨。 程砚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脑海里涌现沅沅不让自己进客厅的动作。 她到底在瞒着自己什么呢? 程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能想到的全都是那些不好的事情。 可她都说了喜欢自己,应该不会再有极端的想法吧。 他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虽然已经很晚,外面仍旧是灯火通明。 程砚看着不远处的摇曳灯光,想到前两天的事情。 苏江被周航喊去过一次刑警大队,是他送苏江回去的。 在路上,苏江告诉他,四年前,沅沅为什么会去雪城。 她想离开...... 所以他才会在今天回来没有看到她时那么着急。 舒涵定位了苏沅的手机,他去到了咖啡馆。 还好,她没事。 程砚喝完瓶中最后一口水,钻进被窝里睡觉。 很多事,她不想说。 他不能逼她。 - 周六早上。 苏沅迷迷糊糊起床,洗漱好,去厨房做饭,掀开盖子,发现锅里已经有粥了。 苏沅咬着嘴唇,最终还是轻轻一笑。 程砚只要回来,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准备早饭。 他真的不会觉得累吗? 她盛了两碗,放在桌子上,发现上面有一张纸条。 “宝贝,我今天有一个活动,先走了。” 苏沅回卧室拿到手机,舒涵的信息跳了出来,和纸条上的内容一模一样。 还多了一条。 【舒涵:周泽时说是2326。】 苏沅从厨房拿出来包子和炒菜,坐下来,小口小口喝着粥。 2326有什么意义吗? 【苏沅: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她吃完饭,收拾好后,抱着一摞东西,出了门。 苏沅站在程砚家门口,按开密码,走了进去。 她其实不是第一次为生日的人准备气球装饰这些东西。 因为舒涵很喜欢,所以她会做。 后来,苏江知道后,也非要让她在他生日的时候准备这些。 明明都不是惊喜了。 她不知道程砚会不会喜欢。 平日做习惯了,她的速度很快,将垃圾都收拾好,她离开程砚的家。 -铃- 苏沅点开手机,按了免提。 “姐姐,我是沈今安。” “嗯,姐姐这边备注了。” “唔,姐姐你真聪明。” 苏沅刚走进家门,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颊。 被一个小朋友这么夸,还是挺奇怪的。 而且,这和聪明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怎么了?” “姐姐,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带我去游乐场?我今天刚好有空,姐姐你有时间吗?” 苏沅看了眼墙上的时间,程砚应该晚上才能回来。 “我有时间,我去接你,你发个位置给我。” “姐姐,我找人去接你了哦。” 苏沅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有些紧张。 她和沈今安还算是熟悉,可这突然出现的人,该不会也要一起去游乐场吧? 苏沅换了衣服,往包里装了些水和零食,走下楼。 楼道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紧接着下来一个人,穿着藏蓝色的卫衣,咖色长裤,挎着一个小方包。 苏沅踮脚摸了摸程砚的寸头,笑了一下:“你这样穿好像个学生啊,如果忽略这个发型的话。” 程砚配合地弯下腰,得到夸奖有些藏不住欣喜,“我女朋友这么年轻,我怎么能落后。” 程砚顺手从她手里接过包,一时不察,差点被坠下去。 “你带了什么,这么沉。” “一些吃的,很重吗?” “不重,我只是没估算好它的重量。” 程砚打开后车门,将包放进去,又开了副驾驶车门。 苏沅坐进去车后,才想起来问:“对了,程砚,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去队里了吗?” 程砚趁系安全带的间隙,凑过去,亲了一下苏沅的鼻尖,柔声说:“我不是说了周六休息吗。” “你一早就不在,我还以为你有任务走了呢。” 苏沅说完后,看着手机。 她是要现在对他说生日快乐呢,还是晚上再让他看到惊喜呢 最终,苏沅收回手机,等一下再说吧。 程砚开车接了沈今安,一起来到游乐场。 沈今安胆子很大,什么刺激的项目都想试一试。 苏沅陪着她坐了过山车和大摆锤后,实在是不想再上去了。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精力旺盛的沈今安,闭眼叹了一口气,“程砚,你去陪她吧,我想歇一歇。” 程砚不放心,“我把沈今安喊回来,歇一下。” “别。”苏沅拉住她的手,“我没事,我坐一会就好,你去吧。” “你等我一会。” 程砚说着向远处跑去,苏沅捧着果汁杯,看着沈今安兴奋的模样。 如果小时候,她也有机会来游乐场,会不会也像沈今安那样。 那样开心...... 苏沅咬了一下吸管。 不过,沈今安可一点也不像第一次来游乐场,看起来比她熟悉多了。 当初让她来游乐场的时候,说的可是第一次呢。 “给。” 苏沅定定地看着眼前出现的东西。 一根很长的签子,上面串着三个大,像拿着一捧很大的花。 程砚蹲在她面前,将递给她,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虽然我视力很好,不过这样我才能够更明显地看到你,不许乱跑,在这等我们回来。” 苏沅嘴角漾起笑:“好。” 苏沅拿出手机,随意浏览着新闻。 没过多久,程砚就牵着闷闷不乐的沈今安回来。 苏沅看了眼时间,有些压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程砚晃了晃沈今安的胳膊,沈今安抬头,笑容烂漫:“姐姐,该吃饭了呢。” 苏沅习惯性地抬手想要拍一下额头,她太大意了。 手还没碰到额头,就被半路截下。 “不许拍。” “哦。” 沈今安站在一侧摇头,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啧啧啧。” 呵,男人。 谈了恋爱都一个样。 苏沅将放到程砚手里,微微弯腰,问:“安安,你想吃什么?” 沈今安立马变脸,绽放一抹笑容,“姐姐,我不挑食。” “......” 苏沅沉默,可是她有选择恐惧症。 “我来点。” 第140章 不要喝酒 程砚顺势握住苏沅的手,朝她一笑。 一旁站着的沈今安捂住眼睛。 看不下去,实在是看不下去。 程叔叔刚刚陪自己去坐海盗船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苏沅姐身上。 要不是为了程叔叔承诺的飞机模型,她才不来做这个电灯泡呢。 不对。 沈今安跟在苏沅和程砚身后,托腮沉思。 她现在是不是该改口了。 可是姐姐看起来就是比程叔叔年纪小很多。 “沈今安。” “到。” 沈今安不情不愿地挪到程砚身侧,仰头看着他,不满道:“程叔叔,你这个语气和我爸太像了,我都有条件反射了。” “行。” 程砚领着两人来到一家露台餐厅,熟练地点完餐后等待上菜。 上完菜后,程砚先是挑了刺,又开始剥虾,放在苏沅和沈今安面前的盘子里。 苏沅有些过意不去,开口制止他,“程砚,你快吃饭吧,这些够了。” 程砚短暂抬头,又埋头剥虾,“没事,你先吃。” “姐姐。” “嗯?” 苏沅望向沈今安,沈今安喝着果汁冲她努嘴,“姐姐,你喂一下程叔叔嘛,他肯定饿了。” 喂他吗? 苏沅看着一桌的菜,舀了一勺汤递过去。 程砚深深看了苏沅一眼,将汤喝下。 苏沅刚拿起筷子。 程砚将最后一个虾放进苏沅面前的盘子里,将手套摘掉,“好,吃饭吧。” 一顿饭吃完,沈今安去了卫生间。 程砚闭眼往后一倚,拿过她的手,放在手心摩挲。 苏沅往程砚的方向挪了挪,偷偷抬眼看着他的眉眼,小声说,“程砚,你很累吗?” “没有。” 苏沅咬着嘴唇,是不是他觉得自己把他的生日忘了,所以不开心。 她刚要开口,沈今安从卫生间走出来。 她咽下话,三人走出餐厅。 还没走到游乐设施前,程砚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面色凝重。 电话挂断后,他匆匆交代两句便要离开。 苏沅咬着嘴唇,心里渐渐生出恐惧。 沈今安把自己的手放进苏沅手心里,用力握住,安慰他:“姐姐,他们这个职业就是这样,我小时候都很少见过我爸,也就这两年才好些了,你不用担心,程叔叔没事的。” 苏沅勉强一笑,“你现在不也是小时候吗?” 沈今安挺起胸脯,一脸骄傲:“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 “刚上中学,就说自己是大人了?” “嗯,只要不是小学生就是大人。” 苏沅噗呲一笑,回握住沈今安的手。 这都是哪里看来的? 这不是程砚第一次突然离开出警。 只是,今天是他的生日。 而且,她心里,有些紧张。 “安安,你还想玩什么吗?” 沈今安一脸兴奋,指向远处,“那个。” 苏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挠了挠头发,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行。” 坐在旋转飞椅上,苏沅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颠倒。 睁眼不行,闭眼也不行。 好不容易结束,苏沅觉得有些腿软。 她虽然不恐高,但是也没那么喜欢这些刺激的项目。 苏沅刚在长椅上坐了没有五分钟,沈今安又拉起她的手,“姐姐,我们去坐碰碰车吧。” “...好。” 沈今安的精力实在太可怕,一点也不觉得累。 但苏沅考虑到她还是一个孩子,也不能一直不知疲惫地逛下去。 四点钟便拉着她离开游乐场。 走到游乐场门口,苏沅拿出手机,刚要打车。 一个中年男人迈步走过来。 她曾经在程家见过他。 “苏小姐还记得我吗?我是程家的司机,少爷让我送你们回去。” “记得,麻烦李叔了。” 坐上车后,没过多久,身旁的沈今安就睡了过去。 苏沅撩了撩她的头发,拿出纸巾擦拭她额头上的细汗。 小孩子,精力旺盛的时候可怕,累的时候也快得很。 苏沅把沈今安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 李叔将沈今安送去了家属院,苏沅在门口和孟莉寒暄了几句,便回了景嘉文苑。 苏沅躺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 没有程砚的消息。 他还没有回来吗? 苏沅刚起身,听到手机铃声响,立马回身去拿起来。 舒涵响亮的声音传来。 “宝贝,吃饭了吗?” 苏沅倒在沙发上,点开免提,“还没,你吃过饭了?” “嗯,一会儿有活动,我就不回去啦,我有件事要嘱咐你。” “什么事呀?” “虽然程砚看起来是挺不错的,但是宝贝你可记住了,不能太快。” 苏沅没听懂舒涵什么意思,怎么突然扯到程砚身上了。 “什么太快?” “今天不是程砚的生日吗?你给他准备惊喜,他要是一激动,就那个啥你,你可要把持住,不能沦陷啊,而且家里也没有能做措施的东西,到时候苦的人还是你。” 苏沅“腾”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手捂着红透的脸颊,嗔怪一声:“舒涵......” “哎呀知道了,不说了,不过你可得记住了,不能冲动,也不要喝酒,我也不在家,喝酒容易出事,记住了吗宝贝?” “记住了。” “那就行,我先忙了,可别忘记我说的话。” “...好。” 挂断电话后,苏沅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去对面检查了一下上午的装扮。 还好,没有掉下来的气球。 苏沅站到落地窗前,从口袋里拿出正在响的手机。 电话挂断后,苏沅打开门拿了蛋糕回到家,开始做饭。 做完这一切,苏沅点开通话记录,找到程砚的名字。 他会不会是回家了呀? 她应该早上就准备这一切的。 可惜,她早上醒不来。 - 景湾。 程砚在餐桌上狼吞虎咽,迅速扒完碗里的饭,站起来对还在发愣的程父程母道:“爸妈,谢谢你们的礼物,我先回去了。” 他起身半拥二人,然后从客厅的桌子上拿起原先让李婶准备好的玫瑰花,推门开车离开。 程平还在张着嘴惊讶,惠月夹起一只虾塞进他嘴里,“别看了,再看你儿子也不会回头的。” “这么晚了,他拿着花去哪?” 第141章 我的愿望只有你才能实现 “拿着玫瑰花还能干嘛,找女朋友呀。” “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惠月拿着汤匙的手顿了一下。 糟了,她好像忘记把这件事告诉程平了。 这孩子也是,自己也不说。 她心思转了一下,将责任全部推了出去。 “程平,你还是当爸的呢,儿子的事情说了就忘,天天、天天就只有你公司的那些事。” 程平听到惠月的控诉,急忙放下碗筷,开始哄人。 “老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这次我保证记得牢牢的。” - 景嘉文苑。 苏沅已经把做好的饭菜全部端到了程砚家里。 刚收拾好,回到自己家,就听到按密码的声音。 苏沅站在门口,拿着眼罩刚要往程砚眼上戴,一捧鲜艳的玫瑰花就出现在面前。 “沅沅,给你赔礼。”程砚将花塞进她怀里,接过眼罩,“这是要做什么?” 苏沅抱着玫瑰花,还在发愣。 他为什么突然要送自己玫瑰花。 听到程砚的话,顺手将花放下,让程砚低头戴上眼罩。 程砚轻声说:“去哪呀?” 他心里却在不停窃喜,沅沅该不会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吧? 接着程砚听到按密码的声音,还在纳闷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家的密码。 之前他好像没有提过。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眼罩被揭开。 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她灿烂的笑。 “生日快乐。” 程砚这才看向屋内。 一连串的小彩灯,正在努力散发着自己微弱的光芒。 照亮了桌子上还在冒着热气的饭菜。 摆放的蛋糕上面的“26”。 旁边一大一小两个方形盒子。 窗帘上面的“happy birthday”样式的气球。 地面上还有许多颜色不一的气球。 苏沅走到桌子旁边,弯腰指着盒子,带这些期盼和小心,“你看看你喜......” 程砚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一用力就把人带进怀里。 牢牢抱住,怎么也不想分开。 他声音沉闷:“沅沅,谢谢你。” “那...你喜欢吗?” “喜欢。” 程砚撤开怀抱,大手掠过她的双唇,抚上她的脖颈,声音有些哑:“可以吗?” 苏沅双手搭上他的肩膀,闭上了眼。 程砚的吻太强势,苏沅迫不得已步步后退,逐渐靠近沙发,整个人倒了下去。 他的手放在她脑后,垫在她和沙发中间。 不断加深这个吻。 苏沅的手转换成抓着他衬衣的领口,身体微抬被动承受着。 等到她似乎到了边界点,程砚才抵着她的额头,结束这个吻。 “沅沅,你要学会换气。” “我...我不行了,程砚,你起来吧,一会儿蜡烛该灭了。” 程砚亲了亲她的嘴角,无奈一笑,将人拉起来,坐在餐桌旁。 苏沅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许愿。” 程砚低头看到她红润的双唇,眸色一暗,随即闭上了眼。 许完愿后,吃了饭,苏沅把礼物交给程砚。 她心里很忐忑,手表是林森选的新品,应该没问题。 可是衣服确实很难看。 她正想着,程砚已经打开了盒子,从里面拿出了衣服。 苏沅小心翼翼观察着程砚的神情。 此时程砚也在观察着苏沅的表情。 现在的手工好像都在退步了,竟然能把衣服做成这幅歪歪扭扭的模样。 袖子上的一团...... 他仔细瞧了瞧,这是玫瑰花吗? 他不知道苏沅看上了这件衣服的哪一点。 但他不能打击她。 “我试试。” 程砚说着毫不避讳地在她眼前脱掉了衬衣,拿过短袖套了上去。 非常合身。 程砚拽了拽衣服,突然想起前一段时间,她半夜拿东西在自己身上绕来绕去的情景。 他坐回沙发上,凑到她眼前,嘴角带着笑,“这是你给我做的衣服。” 苏沅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程砚嘴角的笑不断扩大,站起来想照镜子,发现他家并没有全身镜。 他拉着她起身,捞过另一个小盒子,殷切地说:“回家。” 五分钟过去。 苏沅坐自己家的沙发上,下巴抵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程砚在全身镜前转来转去,不亦乐乎的模样。 舒涵说的果然是对的。 他看起来还挺喜欢这件衣服的。 “程砚,你能看出来这袖子上是什么吗?” “玫瑰。” 苏沅抿了抿唇,眉眼一弯,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程砚从镜子前走过来,见她漾着笑,捧着她的脸,问:“开心?” “嗯。”苏沅重重地点点头,“这么不成样子,你还能看出来是玫瑰,你真的好厉害。” “是你厉害,还会做衣服,还做得这么合身。” “只会一点点。” 程砚望向缝合处扭得奇怪的线。 的确是一点点。 程砚绕过沙发,坐下来,把她的手拿在手心,“那天晚上就是为了量尺寸,才让我留下来的?” 苏沅有些心虚,不敢看他,“是。” “小骗子。” 程砚拿过另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手表。 “不是送过手表了吗?” 程砚说着还是让苏沅给她戴上。 苏沅动作轻柔,戴好后看着他,闷声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你准备的,我都喜欢。” 程砚说完后,又加了一句,“手表、衣服、运动鞋......” “我记住了。” 他看着她手里凭空出现的小本子,轻笑一下。 “沅沅。” “嗯?” 程砚从她手里抽走本和笔,把人压在身下。 “我很喜欢这个生日。” “那就好。” “你想知道我许了什么生日愿望吗?” “不想,不能说,说了就不会实现了。” 程砚撑着身子,浅笑:“可我的愿望只有你才能实现。” 身体靠近,几乎没有缝隙。 这个吻很温柔。 程砚的双唇好像在细细地描绘她的唇瓣。 苏沅有些紧张,却也没有抗拒。 身子酥麻,她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这个时候,程砚却突然站起来,有些懊恼地拽着衣服的领口。 再亲下去,就要出事了。 “沅沅,太晚了,该休息了。” “晚安,明天见。” 程砚说完也不看她,逃也似的出了家门。 第142章 她期盼过的场景 程砚进家门后,后背抵在门上,按着眉心,心里的躁动迟迟不下。 脑海里面浮现的全部都是苏沅柔软的身躯,红润的双唇。 再继续待在那里,他实在怕自己会失了理智。 会……吓到她。 程砚起身去浴室冲了澡,穿着苏沅亲手做的衣服,伴着美梦入睡。 – 早上。 苏沅听到闹钟响,起来洗漱后走去厨房。 迷迷糊糊看到厨房里一个穿着围裙熟悉的背影。 苏沅靠在门框上,鼻子突然一酸,眼眶微红。 在很早很早之前,这是她曾期盼的场景。 可是隔得太久太久了,她好像都已经忘记了那时候是什么样的心境。 程砚洗了手,转身解开围裙,回头就看到苏沅站在门口,“醒了?” “嗯。” 程砚指腹碰了一下她的眼睛,眯起眸子说:“眼睛怎么红了?” “…刚刚洗面奶进眼睛了,没事。”苏沅微微抬头,眼睛一弯,“你今天不去队里吗?” “去。” “哦。”苏沅心里涌上一股失落,越过他走进厨房,“那赶紧吃饭吧,不要迟到了。” 吃完饭,程砚便先离开了。 苏沅坐在书房,开始了码字。 参加活动的新书名字是–《予她千万星》。 但是编辑说这个名字太普通,前两天提起让她起新的名字。 她一向不怎么会取名字,这个还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她实在也想不出来改成什么。 这本书才写了一半,古代部分结束,又回到了现代。 她战战兢兢点开评论,扫了一眼。 还好,骂的人不是很多。 她也写了两年多了,也算是有一点点粉丝。 苏沅往下滑了一下,回复了一些评论。 傍晚,苏沅结束了一天的码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点开一下午都没看的手机。 【绯岸:大大,小道消息,电影大概还有半个多月就会杀青,最快预计年底能上映,慢的话年后不久也会上映。】 【苏沅:这么快吗?】 苏沅心里有些慌,该不会是怕电影上不了,所以这么着急吧。 但是听说他们改了结局,应该是改成美好的了。 【绯岸:是呀,效率还蛮高的,主要是如果第一时间不能上映,可能就有被压的风险,再上映可就遥遥无期了。】 【苏沅:结局应该是好的吧。】 【绯岸:不知道,剧组完全保密,我托金月姐去问了梁总,他也不知道。】 【苏沅:那等上映吧。】 苏沅放下手机,又看了一遍《黑夜里的血迹》全文。 她还是不知道怎么改才能避免成为悲剧。 女主的一生,本就是个悲剧,结局怎么可能会好呢。 – 夜幕降临。 随着月亮的升起,五颜六色的灯光照亮了整座城市。 城市没有变得宁静,反而越来越喧嚣。 闽岸酒馆的包厢内。 一片死寂。 苏江执杯定定望着程砚,眼里带着寒意。 程砚毫不在意地迎上去,拿起酒杯和苏江碰了杯,一饮而尽。 “我这两日见过你的父母,你母亲虽然旁敲侧击,但我也听得出来,她在试探我对你是否满意。”苏江放下酒杯,身子往后一靠,漫不经心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很满意。” “太自信可不是一件好事。” 程砚眉梢微挑,“依照你的性子,如果对我又不满,根本不会同意沅沅和我在一起。” 苏江低头轻笑一声,手指搓着酒杯,“辛然去找苏沅的事情我知道,还有你的职业。” 苏江端起酒杯,仰头全部灌下去,语气掺杂着无奈,“还有你的职业,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所以我只会在乎苏沅,你的职业于她而言,是一种负担。 “你平时忙,经常会有一个电话就必须离开的事情,你别说这种事情没有发生过,这个时候,她怎么办?” 苏江站起来,扣上西服扣子,平静道:“如果你能解决这两件事,我没有任何意见。” 苏江离开后,程砚一个人在包厢里坐了很久。 苏江说的事情,当然发生过。 不管是他和苏沅在一起之前还是之后,他都有在她面前,接到过出警的命令。 甚至最近的一次,是在昨天。 程砚喝完了酒瓶中残余的酒,觉得自己的头脑反而越来越清醒。 许星逸被迫在警察和女友中,选择了坚持本职。 他不做这样的选择。 两个,他都不放弃。 但…… 程砚走出酒馆,拦了辆出租车,没有回景嘉文苑,而是回了景湾。 他下车后走了一段路,进家后,他闻了闻身上,酒味好像散得差不多。 “儿子,真是稀罕呀,你今天竟然回来了?”惠月从沙发上起身迎上来,眉头一皱,“喝酒了?” “嗯,妈,你鼻子要不要这么灵。”程砚瘫坐在沙发上,按了按太阳穴。 这酒后劲还挺厉害的。 “这不都是在你爸身上练出来的。”惠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怎么了?不高兴,来跟妈说说,让我高兴高兴。” 程砚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郑重问道:“妈,如果我爸是一个警察,你还会和他结婚吗?” 惠月心思一转,就听出来他想说的是自己。 这下,她高兴不起来了。 她儿媳妇可能要没了。 惠月叹口气,眼神黯淡,“儿子,说实话这个问题我回答不出来,每个人能接受的地方都是不一样的。” “也对,你和我爸在结婚前就没什么感情。” 惠月瞪大了眼,捂住嘴,指着程砚,“你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她和程平可从来没提过。 “你们从来不说婚前的事情,不过,还是小时候外公亲口说的。” 惠月放下手,她和程平能走到今天,是幸运。 并不代表所有的联姻都是幸福的。 程砚突然起身,捞过外套,向外走,“李叔,你送我一趟。” “奶奶下周回来,别忘了回家。” “知道了。” – 景嘉文苑。 程砚熟练地按下密码,走进苏沅家。 客厅没人。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响个不停。 他抬腿就想走,可明天一离开,他就有好几天不能回家。 第143章 我想你了 坐了没多久,听到卫生间的门响,他走了过去。 “程砚,你怎么回……” 苏沅话未说完,就被拉进怀抱。 “想你了。” 苏沅慢慢伸出手,放在他背上,“早上我们才刚见过。” “早上啊…”程砚想了想,“那已经过去十多个小时了。” “你喝酒了?” 程砚拽着自己的衣领闻了一下,他刚刚坐在车上开了一路窗户,酒味怎么也该散完了吧。 他盯着苏沅拧紧眉头的模样,顿时心虚,“一点点。” “你心里不高兴吗?” 程砚坐在沙发上,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为什么这么问?” “我觉得你看起来有心事,很不开心。” 程砚的手停滞在半空,低头凝着苏沅。 是他表现得太明显,还是她太敏感了。 对于苏江提出的第二个问题,他没做好决定,而且也害怕她的回答。 他找了别的借口掩饰过去,“明天开始,我可能会有一个周都不能回来了。” “我可以提前预支一些利息吗?” 苏沅还没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下一瞬,就被程砚揽着腰抱到了腿上。 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甚至不敢抬头看程砚。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羞耻了。 她坐在程砚的腿上,双腿叠着搭在程砚大腿两侧。 程砚还偏偏用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伸出手抵在程砚胸膛上,带着颤音:“程砚,你…” “沅沅,我是你男朋友。” 苏沅睫毛微颤,心跳如雷,轻轻地“嗯”了一下。 “还这么喊我的名字吗?” 苏沅定了定神,思考了一下,不喊名字,那喊什么? 难道别人谈恋爱不称呼名字吗? 那他喊沅沅,她喊:“…砚砚?” 苏沅说完,盯着程砚的表情,“可以吗?” 程砚:“阿砚。” 苏沅总觉得程砚的眼睛,如同一个深邃的漩涡,要把她吸进去。 她张嘴,几次试图开口,都叫不出口。 程砚放在她腰上的手,又往自己怀里送了一下。 她没说话。 又近了一下。 苏沅觉得她马上要贴在程砚身上,一时情急,抓着他的胳膊,“阿砚。” “再喊一遍。” “…阿砚。” “我在。” 程砚听到她因为害羞而带着脆生生的嗓音,嘴角染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大手放在苏沅脖颈处,盯着她红润的双唇,吻了下去。 苏沅抓着他的衣领,感觉好像越来越晕。 他这两次的吻,不知为何都很强势,让她招架不住。 苏沅几次身子抵挡不住就要往后倒,害怕地搂住他的脖子。 终于她撑不住时,程砚结束了这个吻。 他看着眼前的苏沅,她眼神有些迷离。 脸颊到脖子全都泛着红,因为身体的晃动,月牙吊坠从衣领中跑出来,在他眼前打转,迷晕他的双眼。 她的嘴唇比之前更红更诱人。 程砚觉得自己的理智在逐渐地消失。 他分不清此时是因为那些酒的后劲,还是他只是打着喝酒的借口,故意为之。 他埋头在她肩窝处,紧紧箍着她的腰。 大手再往上,就是…… 程砚突然收回手,就着这个动作抱起她,走向卧室。 他轻轻把她放到床上后。 苏沅迅速抓着被子裹到身上,翻身到床的另一边,警惕地看着他。 程砚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凑过去,轻声细语:“我保证不动你。” 他弯腰在苏沅额头留下一吻,“晚安,宝贝。” 说完他掖了掖被子,转身离开。 程砚回家后直接进了卫生间。 站在淋浴头下,任由冷水扑打在身上。 他抬手往后捋了一把头发,看着头顶的灯光。 他最近,好像是有些过分了。 他也不知为何。 或许这就是贪心。 有了甜头,不免期待更多糖分。 – 早上。 苏沅去到客厅,果然看到餐桌上摆着早餐。 程砚每次都会给她准备这些。 她万一被养出了习惯,没有他的时候,不适应怎么办? 苏沅坐下来静静吃饭。 她决定,从明天开始要早起。 程砚在的时候,她也要早起自己做饭,不能养成这样的习惯。 她喝了一口粥,想到昨晚的事,又开始脸红心跳。 昨晚程砚把抱着自己进卧室的时候,她心里好像确实是有些害怕。 到最后,反倒是她自己想多了。 程砚说了不会。 那他应该就不会。 只是,昨晚他说这一周应该都不会回来了。 苏沅无意识地咬着嘴唇,心里是有些失落。 吃完饭,苏沅简单收拾了一下,走进了书房。 程砚已经那么优秀。 那她只能努力多码些字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特长了。 - 天气一天天转凉。 温度在周末时骤降。 外面的地上已经多了许多落叶。 夜晚来得也越来越早。 苏沅穿上了厚外套,坐在客厅。 她捧着一杯热水,盯着门口的方向。 听到按密码的声音,她放下杯子,跑过去站在门口。 门被打开,她扑了过去。 程砚转身稳稳抱住她,有些意外,但脸上的笑意却掩盖不住,“沅沅这么迫不及待?” 苏沅埋头在他胸前,没说话。 她发觉程砚不在的时候,她还能很平静地过自己之前的日子。 失落会有,但过不久就会恢复。 她能够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他忙的时候,她也会忙起来。 有时候甚至都会忘记自己有男朋友的事情。 但是在见到他的时候,她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她想他了。 “程砚。” 程砚也抱紧了苏沅,低头将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嘴角漾着笑,“我在这呢。” 随即,他改了语气,带着促狭,“喊我什么?” “阿砚,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程砚发觉她的声音闷闷的,似乎带着哭腔。 他松开怀抱,捧起她的下巴,“最近这几天过得好吗?” 这几天,他的确是很忙。 不仅是回不了家,电话也没能给她打几个,而且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就挂断。 虽然最后一次通话是在前天,但他感觉自己好像有一个月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好。” “骗人是小狗。” 苏沅嘟起嘴,他怎么比沈今安还幼稚。 第144章 偏偏这么强势 程砚见她鼓着脸颊,噘嘴的模样,甚是可爱,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颊。 苏沅抬头,瞪圆了眼睛。 程砚忍不住低头捏着她的下巴,吻了她一下。 她在自己面前很少显露这般可爱的样子。 很多时候,她都是平静的。 除了之前醉酒的时候。 上次她喝醉的时候,他走到哪她就会跟到哪。 他还有些想念那天晚上的她。 程砚忽然生出了一些心思,脱掉外套,直接抱着她坐到沙发上,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耷拉着脸委屈说:“可是我过得不是很好。” 苏沅忙问:“怎么了?” 程砚抓着苏沅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嘴角向下,一双深邃的瞳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很想你,见不到你,这里难受。” 苏沅脸一红,别过头,不看他。 程砚抚上她的脖颈,让她扭回头,看着自己。 他没有夸大事实。 他的确很想她,很担心她。 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 担心她晚上睡觉会不会害怕。 也担心,她会不想自己。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苏沅想从他腿上下来,程砚却始终紧紧扣着她的腰,让她动不了。 苏沅扭了一下身子,有些不自然道:“程砚,你先让我下去。” 她说完后,程砚的手还放在她腰上,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味。 “程...” 程砚不厌其烦又说了一遍,“阿砚。” “阿砚。” 苏沅总觉得喊阿砚很别扭,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不知道为什么程砚始终纠结称呼的问题,喊程砚和阿砚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他吗? “沅沅。” “嗯?” 苏沅抬头,一张脸在眼前放大,唇上一软,覆了上来。 苏沅有些受不住,拽了拽他的衣领,想让他离开。 他一直没有反应。 她动手掐了一下他的腰窝。 换来的却是更加猛烈的攻势。 苏沅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受自己的控制,一直东倒西歪。 全靠程砚在背后护着。 许久,程砚才结束这个吻。 只是他眼底的灼热好像要把她紧紧包裹起来。 苏沅见势不妙,便想跑。 她是喜欢他。 可她有些受不住他这样。 他明明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偏偏这么强势。 “沅沅。” 还未有动作,程砚仿佛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先发制人。 “抱一会好吗?” 她本想拒绝,可他的双臂已经牢牢圈着自己,头埋在肩膀上,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想到这几天每次打电话,都是匆匆忙忙就挂断的他。 苏沅忽而有些心软。 她把手放在他后背上,轻柔地拍着,“好。” 过了一会儿,程砚有了睡意,刚松开她,就看到她闭着眼睛,失了支撑眼看就要往一侧倒,他伸手托住了她的脸颊。 将她重新揽回怀里,抱着她走向卧室。 程砚小心翼翼地将苏沅放在床上,拿过一侧的被子盖在她身上。 他打开床头的台灯,关掉卧室的灯光。 程砚蹲在床边,缓缓伸出手,手指划过她的侧脸。 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程砚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她多久,才起身在她额头留下一个吻离开。 - 苏沅觉得自己是喜欢冬天的。 因为冬天很冷,每个人都会把自己裹得很严实。 这样,她才不会在人群中显得很突出。 虽然她本来也不怎么出门。 只是,海城的冬天除了冷,再也没有别的特征了。 她上大学就在海城,六年多过去,基本没有下过雪,有也是沾地即化的那种。 苏沅从书房出来,就捧着水杯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离过年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 她一向不怎么喜欢过年。 过年是万家团圆的日子。 但她早就没有家了。 苏沅听着手机里传来的音乐,缓缓闭上眼。 -铃- 苏沅从一旁拿起手机,点了接听。 “宝贝,我下午活动结束,快快收拾东西,我已经买了去北宁的机票,晚上出发,到时候让卢临去接你,在机场会合。” 舒涵着急地说完,就挂断了。 苏沅无奈地回复了一句,去卧室收拾东西。 她已经习惯了舒涵这样说走就走的习惯。 更何况,舒涵的工作也只能这样,抽时间随时走。 苏沅收拾好行李箱,坐在沙发上,先和苏江报备了一下,找到程砚的名字。 这个时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到电话。 苏沅拨过去,没人接。 过了一会儿,她又拨了过去,还是没人接。 苏沅心想,可能是出警了吧。 她给他发了微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 晚上,苏沅在机场见到了舒涵。 坐在车上,舒涵摘下口罩和墨镜,用手挑着苏沅的下巴,凑过去问:“宝贝,想我了吗?” 苏沅郑重地点点头。 上次她和舒涵见面已经是半个月之前了。 自从《花溪畔》综艺结束后,舒涵的工作机会多了许多,在家里待的时间很少。 “我也想你。”舒涵说着在苏沅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指指着自己的脸颊,冲苏沅努嘴。 坐在副驾驶的卢临偏头捂着眼,“舒涵,你能不能端庄一点。” 舒涵揽过苏沅的肩膀,冲卢临不满喊道:“我怎么不端庄了,我和我宝贝好久不见,亲一下怎么了?” 苏沅无奈一笑,凑过去碰了碰舒涵的脸颊。 刚开始,她也不太能适应舒涵的热情,但她现在已经应付自如了。 舒涵得意地对卢临做了个鬼脸,仿佛是在炫耀。 卢临叹口气,看着手机,嘱咐道:“舒涵,我对你没别的要求,就一条,别惹事,把你那跆拳道的身手稍微收一下,不要看到什么就冲上去,免得被人利用。” “苏沅啊,你也看着她点,你说什么她还是听的,不像我,我对她说的话,她完全是当耳旁风,听了就散。” 苏沅握住舒涵的手,止住她又要反驳的话头,对卢临说:“好。” 卢临回头,心情澎湃,“哎,我要是带了你这样一个艺人,该有多省心。” 舒涵撇嘴:“想得美。” “想得美又不犯法。” 第145章 她很高兴 特警大队。 程砚出警回来,已经接近凌晨。 收拾好一切,他刚躺下。 拿过手机,点开,就看到来自苏沅的未接电话。 程砚猛地坐起来,心里有些小欣喜渐渐涌上来,驱散了不少睡意。 苏沅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这一下子就给他打了两个,他怎么能不激动。 他点开,刚想回复,看了眼时间。 太晚了,她会不会已经睡了。 程砚划开微信。 眉眼弯得厉害。 点开对话框。 【苏沅:阿砚,我和舒涵去北宁了,大概两三天后回来。】 程砚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这一行消息,反复念了好几次,都是她离开家的意思。 程砚把手机撂到一旁,重重地摔在床上。 他后天休息,还能见到她吗? 他没接到电话,女朋友就从家跑了。 程砚后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好不容易捱到天亮,给苏沅拨过去电话。 声线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委屈,“沅沅,你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之后吧,怎么了?” 程砚屏紧呼吸,昨晚还是两三天,今天就变成了三天后。 “我明天休息。” “啊?可我已经在北宁了,舒涵也是这两天才有空,我应该回不去。” 程砚肌肉绷紧,抿紧双唇,没说话。 他在苏沅心里比不过有血缘关系的苏江,也不如没有血缘关系的舒涵。 他知道这两人都对苏沅很重要,他不该这么想。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你生气了吗?” 手机里传来苏沅小心翼翼的声音。 程砚意识到自己刚刚不说话,让苏沅误会了。 他怕她多想,强撑着挤出一抹笑,也不管她是否能看见。 “沅沅,我没有生气,就是想你了,也见不到你。” “阿砚,你别生气,我也想你呀。” 电话挂断后,程砚坐在床上傻笑,抱着被子翻了一个滚,人差点掉到地上。 一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 他终于亲身体会到。 - 北宁。 国际酒店。 舒涵咬了一口面包,对从卧室走出来的苏沅打趣道:“宝贝,我没想到你谈恋爱会是这样的。” 苏沅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还好,不烫。 她洗了手,坐在舒涵对面,“什么样呀?” “傻。” 苏沅:? 她傻吗? “当然,我这个傻不是贬义的意思,是说你可爱。” 苏沅喝了一口粥,她才不信。 吃完饭后,两人来到滑雪场。 这是第二次来滑雪。 她本来是不紧张的,可目之所及一半的人都在摔跤。 隔了快有一年了,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 “宝贝,快下来。” 苏沅看着渐行渐远地舒涵,一咬牙跟了上去。 她其实是有些喜欢滑雪,大约也是头盔和雪镜一戴,谁也不认得谁。 中途休息的时候,苏沅给程砚打了视频通话。 这次,他接得很快。 苏沅一脸兴奋,将镜头转向滑雪道,“程砚,你快看。” 视频另一头,刚从训练场离开的程砚,只看到茫茫白雪和人群,没有看到苏沅。 但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 “我看到了,还有你呢?” 镜头一转,程砚终于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面庞。 她头上还戴着头盔,雪镜被移到眼睛上方,一双好看的眼睛此时弯得像月牙,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程砚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真好看。” “我也觉得这里很好看,程砚,你什么时候休假,也来这里呀。” 程砚轻笑一声,他和她说的好看根本不是一回事。 “喜欢滑雪?” “嗯...一点点。” 程砚心里的阴霾被她的笑容驱散,看着她一直浅笑。 她看起来真的很高兴,是发自内心的那种高兴。 也是他很少见过的。 他有些蠢蠢欲动。 视频里传来舒涵的声音:“宝贝,快来这。” “程砚,舒涵在喊我了,我先去了。” “好,注意安全。” 林景从右后方绕过来,凑到程砚耳朵旁,幽幽道:“队长,你对着黑屏的手机发什么呆呢?” 程砚没说话,上扬的嘴角却始终压不下去。 “是嫂子吗?” “...嗯。” 林景惊讶道:“队长,你没反驳我,之后都可以喊嫂子吗?” “想喊就喊吧。” 苏沅又听不到。 程砚低头向前走,在手机上搜索去北宁的机票。 “队长,你为什么突然同意了?”林景想到什么,突然捂住嘴,“你该不会是打算要求婚吧?” 程砚脚步钉在原地。 他倒是想。 只是这个时候,她不同意的几率比较大吧。 他没什么信心。 - 北宁。 这里的夜晚和海城不同,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是寥寥无几的。 渐入深夜,灯光也几乎没有多少。 舒涵从床上起来,从床头拿过一直震动不停的手机,带着怒气点了接通。 “是谁?大半夜扰人清梦。” “舒涵,我是程砚。” 舒涵眼睛缓缓睁开,大脑开始变得清晰。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是海城的号码。 “有事?” “我来找沅沅。” “你等一下啊。” 舒涵起身披上外套,去开门,程砚果然站在门口。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舒涵此时睡意已经消退了一些,想了想,“周泽时说的?” 程砚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我...没事。”舒涵硬是挤出一抹笑,“进来吧。” “我可以把.....” “可以,但是别的都不能做。” “多谢。” 程砚走向苏沅的房间,动作轻缓地将床上躺着的人抱起来,向外走去。 他走到房间前开了门,走向卧房,将苏沅放下,盖好被子,随后在一侧躺下。 翌日一早。 苏沅醒来后,睁眼就看到程砚侧躺在她旁边。 她的手还抓着他胸前的衣服。 她迷迷糊糊间一直以为自己抱的是被子。 苏沅迅速收回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她是不是在做梦。 她悄悄靠过去,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是软的。 “醒了?” 程砚睁开眼捉住她作乱的手指,吻了一下。 手指上传来的触感无比真实。 她昨晚也没饮酒,这时候再以为是在做梦,那她可就真有些傻了。 “程砚,你怎么来了?” “想女朋友便来了。” 第146章 你为什么撞我 苏沅脸有些烫,翻个身过去不看他,只是向上的嘴角出卖了她的愉悦。 程砚伸手,将人连被子一同带进怀里,声音就在苏沅耳边嘟囔着,“女朋友不在家,我当然要找来了。” 苏沅抓着他的衣服,仰头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从周泽时那里问来的。”程砚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有些可怜,“沅沅,舒涵都会告诉周泽时住在哪,你怎么不告诉我?” 苏沅在背后拍拍他,小声说:“其实,这房间是周泽时给舒涵定的,所以他才知道。” 程砚放在她腰上的手,用了些力气。 是他太忙,很多事都顾及不到她。 程砚心里又想起之前在酒馆时,苏江说过的话。 他的职业,是坎。 他自然明白苏江的顾虑,苏江是全心全意为苏沅着想。 “那你什么时候走呀?” “我刚到就想让我离开?”程砚扣住她的腰,抓了一下,“嗯?” 苏沅扭动了一下身子,“痒。” “你不是只有一天时间吗?我怕你明天赶不及。” “来得及。”程砚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噙着笑,“起来吃饭了。” 苏沅坐起来,才发觉这房间有些陌生,不是她入住的房间。 是程砚昨晚把她抱过来的吗? 她竟然一点也没有感觉。 两人洗漱后,吃完早饭,出了门。 - 七层。 舒涵起来洗漱后,叫了早餐。 她打着哈欠坐在桌子旁,拉开窗帘,看外面的风景。 程砚这个人,大半夜不忍心喊醒苏沅,就能毫无顾忌地把她吵醒。 中途醒一次,直接导致后半夜她都没好好睡。 舒涵喝了一口牛奶,听到手机在响,点了接听。 “我今晚回国,来机场接我。” 舒涵悠哉悠哉地往后一靠,说:“周总,大白天做什么美梦呢?” “程砚不是去找苏沅了,你闲着也是闲着。” 舒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还好意思说。 还不是他透露的房间号。 “谁说他来我就闲着了,我一会就去找沅沅。” “老婆~” 舒涵感到一阵恶寒,周泽时最近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说话越来越渗人了。 她离手机远远的,大喊道:“周泽时,你是不是有病?” 那边没有周泽时的声音。 舒涵凑过去看了眼,没挂断。 不反驳实在是不符合他的风格。 “我让钱涞去拍卖会,拍了套珠宝。” “哦。”舒涵晃着脚丫,心不在焉回应,“然后呢?” “弗朗的fleur。” 顿了两秒,舒涵拿起手机,笑靥如花,“周总,请您立刻把航班信息发给我的呢。” 舒涵挂断电话。 周泽时就会拿这些东西诱惑她。 小人...... 她吃完饭,想去睡个回笼觉,便给苏沅发了微信。 刚放下手机,又有电话打来。 “怎么了,我亲爱的爹地。” “咳,你妈又给你安排了相亲。” 舒涵往后一倒,颇为无奈,“我不是说了我有男朋友了吗?” “你妈不信,你把人带回来,给你妈瞧瞧,她肯定就不会再管了。” 把人带回去? 周泽时肯定没问题。 可她有问题。 她还没想好。 “涵涵,你听爸的,让你妈见到有这么一个人就行,实在不行你雇一个,爸给你经费。” “知道了。” 舒涵看着银行卡上多出来的好几个零。 老爸又藏钱了...... - 滑雪场。 程砚是会滑雪的,但是…… 他看着转眼之间就寻不到踪迹的苏沅,很是惊讶。 他没想到苏沅会滑这么好。 果然,沅沅她就是很厉害。 程砚嘴角忍不住上扬。 “程砚。” 程砚听到苏沅的声音,循着望过去,苏沅隔着人群在冲自己挥手。 即使距离很远,他看不太清她的脸。 但是,他依然能从声音里感受到她的欣喜。 程砚举起手回应她,然后向着她滑过去。 停在她身侧。 她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鼻尖通红,笑着转头面对他。 “程砚,你看这里是不是很好看?” “嗯,很好看。”程砚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她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滑雪场。 她看起来很喜欢这样宽阔的地方,自由不受拘束的感觉。 可是她在海城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家里,把自己困在一方之地。 之前,从刑警大队送苏江回去的路上,苏江说过很多苏沅小时候的事情。 她小时候和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 程砚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此刻的她和那时会有相似的地方吗? 程砚悄悄靠近,想偷亲她。 只是,他在凑过去之前,忘记了两人还戴着头盔。 “咣。” 头盔相撞的冲击力,让苏沅没站稳向一侧倒去。 程砚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 脚下的单板没有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 他没能让苏沅站稳,甚至抱着她往下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程砚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苏沅有没有受伤。 “程砚…” “怎么了,是不是身上疼?”程砚解开固定器,一脸焦急,“脚是不是扭到了?” 苏沅摘下头盔,眼里尽是疑惑。 他们两个刚刚站的地方本来就有坡度,稍微动一下,就会向下滑。 程砚突然撞上来,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刚刚在坡上滚了好几圈,还挺晕的。 苏沅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带着不解发问:“程砚,你为什么要撞我?” 程砚的手停滞在半空,抬眼心虚地看着苏沅。 他怎么会去撞她。 他只不过想亲一下她。 可是一时激动,忘记了头盔的存在。 “对不起,我错了。”程砚认完错,把苏沅拉起来,凑过去小心翼翼地亲了她一下,“我只是想这样。” 他观察着她的神情,没有太大起伏。 只是耳朵尖好像透着粉红。 程砚完全将天气原因抛之脑后,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她在害羞。 第147章 原来你也会害羞 是害羞的话应该就没有不开心吧? 但是她一直没说话。 程砚心里有些忐忑。 他伸手去勾她的手指。 “程砚。” “怎么了?” 苏沅指着远处,目不斜视,“你看,那是什么?” 程砚挑眉,这不是哄小孩子的把戏吗? 饶是如此,他依旧配合地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苏沅见他侧过身,扒着他的肩膀,踮脚亲在他的唇上。 又迅速站回原地。 快到程砚觉得不真实,若不是唇上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苏沅声音压得特别低,拽着他的袖口,“程砚,你要是想这样的话,可以告诉我的。” 后半句话她没说。 不用搞这么突然袭击。 她不太扛晕。 现在头还有那么一点懵。 程砚完全沉浸在苏沅的主动里,心里有些不知名的小泡泡咕噜咕噜跑上来。 嘴角咧开,呲牙的模样,看起来很傻。 苏沅觉得周围人好像变得多了起来,便抓着他的手,“程砚,我们走吧。” “好。” 从滑雪场回酒店的路上,程砚牵着苏沅的手问:“沅沅,昨天滑完雪去哪了,今天可以带我去吗?” “泡温泉了。”苏沅说完想到昨天,拉着程砚的手,扭头看着他,兴冲冲说,“程砚,温泉可舒服了,我们去吧。” “泡温泉?” “嗯。” “沅沅,你确定吗?” 苏沅别开视线。 泡温泉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但是他这个眼神看得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苏沅止住笑意,继续向前走,“那不去吧。” 程砚张了张嘴,她就这么放弃了。 也不再继续劝说他。 “沅沅。” “嗯。” 程砚刚想开口,想了想,还是算了。 被水浸湿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 对他来说,的确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回到酒店,刚准备进电梯。 苏沅就接到舒涵的电话。 她挂断电话后,走进电梯,按了七层。 程砚的目光落在数字7上,脸上毫无表情,牵着苏沅的手不由得握紧几分。 她又要去找舒涵了。 ...... 果然。 她开口了。 “程砚,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舒涵找我有事。” “好。”程砚不舍地松开手,目送她走出电梯。 苏沅走进楼道后,走到房间门口,敲了门。 舒涵开门时手里还抱着抱枕,“宝贝,冷不冷?” “还行。” “宝贝,你今晚和程砚一起回海城吧。” 苏沅“哦”一声,有些沮丧,“你有工作了吗?” “聪明。”舒涵靠在她肩膀上,闷闷不乐,“卢临让我明天去试镜,你还是和程砚一起走吧,这样我放心,而且晚上我还要去机场接周泽时。” “好。” 苏沅简单收拾了自己剩下的东西,走到电梯门口。 她回头,就见舒涵依依不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我还没有难过呢,你怎么把我的难过都给过了?” 舒涵扬起嘴角,“宝贝,你最近都学会这么安慰人了?有我的精髓。” 舒涵抱了一下苏沅,“回家见。” “好。” 苏沅踏进电梯。 几分钟后。 她坐在程砚房间的沙发上。 程砚坐过去,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捂着,凑过去,“和我一起回去不开心?” 苏沅一愣,连忙解释,“没有,我开心。” 程砚打开她的胳膊,就势躺在她的腿上,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平躺着看她。 苏沅低头,正在思考这个角度会不会很丑,就瞥见程砚的脸慢慢变红。 她抽出自己的手抚在他额头上。 不烫啊。 “程砚,你很热吗?要不然你把毛衣脱了吧。” 程砚坐起来背对苏沅,咳了几声。 她越发担心,该不会是滑雪感冒了? “程砚......” “沅沅。” 程砚终于开口,只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哑。 苏沅这下彻底着急了,她站起来拿过程砚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拉着他的手作势往外走,“我们要不去医院吧?” 程砚一个用力把人拉回自己怀里,紧紧扣住她的腰,下巴在她脖颈处摩挲,“沅沅,我没事。” “我身强体壮的,怎么可能出去吹个冷风就感冒了?” “可你的脸很红。”苏沅眼里的担忧还未退去,感受到他用力抱自己的力度。 有一种念头渐渐爬上来。 程砚不会是因为害羞才脸红吧。 可是他们刚刚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躺在自己的腿上。 原来,程砚也会脸红吗? 苏沅突然来了兴致,伸手捧着他的脸,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程砚勾唇,慢悠悠撩起她耳后的发丝,声线温柔,“这么看我做什么?” “程砚,你是不是害羞了?” 程砚一怔,小姑娘还挺会观察的。 他没说话,苏沅越来越激动,“你真的会害羞吗?” “为什么这么惊讶?” “我只是觉得,我......” 程砚把她剩余的话堵在唇齿之间。 一吻毕,这次换苏沅的脸红扑扑的,嘴唇一张一合呼吸着,让人忍不住再次覆上去。 扑闪扑闪的睫毛扰乱他的心。 “你是我女朋友,我当然会因为你害羞。”程砚圈紧了怀中的人。 苏沅脱了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针织衫,将身材完全勾勒出来。 他躺在她腿上,入目便是玲珑有致。 他不是真的柳下惠,能对自己的女朋友无动于衷。 可是温香软玉在怀,他却是真的除了亲亲,什么也不能做。 但亲吻,对他也是另外一种折磨。 苏沅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见他又要来,忙岔开话题,“程砚,我还没订机票呢。” 程砚没松开她,抱着她拿过手机,在手机上给两人定了机票。 苏沅蹬着腿就要起身,“程砚,该收拾行李了。” “都收拾好了。” “那...该去吃饭了。” “我叫了午饭,一会就到。” 苏沅和程砚灼灼的目光对视上,大脑一片空白,突然卡壳,“那...” 她眉间一皱,有些委屈地控诉他,“程砚,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所以那时候没有女朋友。” “......” 这是什么歪理。 第148章 她想赌一次 程砚松开她,不再继续下去。 他试探这个尺度,属于沅沅能接受的范围。 再得寸进尺,她可能就会真的生气了。 其实,他好像还没见过他对自己生气的样子。 程砚的心思还没够到那根线,立马调转回来。 他还是不要作死了。 万一,沅沅一生气不要他了...... 吃完饭,苏沅拉着程砚出门,漫无边际地闲逛。 晚上,两人坐飞机回海城。 到景嘉文苑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多。 或许是因为有程砚在身边,苏沅觉得安心。 她没有顾虑,一直昏昏欲睡。 最终,是程砚抱着她回去的。 第二天醒来。 苏沅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翻了个身,关掉闹钟。 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昨天她还在北宁。 今天就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了。 她起身洗漱后,走向厨房,瞥见餐桌上的早餐。 她这次没先去吃饭,而是返回卧室,拿到手机给程砚拨了电话。 “醒了?” 程砚温柔的声音从手机里轻轻传进耳朵,苏沅抿了抿上扬的唇角,声音欢快,“嗯,醒了。” “程砚,你什么时候再回家呀?” 语毕,那边没有了动静。 苏沅开始心慌,小声地唤了句,“程砚。” “嗯,我在。” 顿了顿,“我这两天可能有没有时间。” 苏沅有些失望,也习以为常,“哦,好吧。” “不过,女朋友需要,我怎么能不在,我会尽量回家的,在家好好等我。” 电话挂断后,苏沅忍不住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程砚了。 – 特警大队。 程砚刚挂掉电话,嘴角的笑意还没淡下去,转身就围了一群人。 刚刚打电话的时候,他手头上有其他事情,便开了免提。 结果苏沅的话全都被这一群混小子听到了。 他轻咳一声,试图绕开他们。 韩征率先开口,“程队,你都和嫂子同居了?” 许星逸抱臂慢悠悠道:“那你高看程队了,他们两个住对面。” “近水楼台先得月啊,程队,怪不得之前你突然搬家,这是早就存了心思了。” “程队,嫂子在家等着,心急吗?” 林景笑着说:“哎呀,金阳,你就别打趣程队了,你瞅瞅他刚才打电话那个不值钱的样子,心早就飞回去了。” “也是,程队你刚才和嫂子说话也太温柔了。” “对啊。” 程砚低头敛眉,不解问:“我对你们不温柔吗?” 四周突然陷入一片死寂,林景润了润嗓子,胳膊肘碰他一下,“你觉得呢?训练的时候都把那群新队员吓惨了。” “不过,平常确实也挺平和的。” 林景和许星逸齐齐点头。 确实如此,否则他们也不敢和他开玩笑。 但是,他刚刚在打电话的时候,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林景和程砚待一起的时间最久,也没见过他刚刚那副情深似水的模样。 他要是个女人,恐怕也会栽进去。 程砚把手机放回口袋,视线在众人身上划过一圈,慢条斯理开口,“林景,我记得好久没有负重跑了?” “程队,你记错了吧?不是昨天刚跑过吗?” “哦,昨天刚跑过,那岂不是过去了二十四小时。”程砚走到林景旁边,搭在他肩膀上,让他看着自己,笑眯眯说,“交给你了。” 林景腿一软,刚准备哀嚎。 “喊一声加一公里。” 许星逸立马上前捂住林景的嘴,不让他说话。 其他人一哄而散。 程砚低头轻笑,想到刚刚林景的话。 他的确是归心似箭。 - 临近新年。 大街上挂满了各式彩灯、红旗和灯笼。 整座城市仿佛焕然一新。 很多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苏沅越来越不愿下楼。 她不喜欢过年。 新年前后的两个月,她不会再码字。 上周结束了新书,也许过年后会再修一些字词。 但她从交稿后便再也没有打开过电脑了。 她白天重拾之前设计衣服的功底,想着下本书能不能写服装设计师。 晚上坐在电视机前,随心所欲换台。 一天下来,也觉得很充实。 只是,这段时间,程砚很忙。 他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回来过了。 但是他每晚都会打视频电话。 苏沅一分神,图稿画错线,她擦掉后,自嘲一笑。 这件衣服,是她想要给母亲的。 想在年前做出来,去看她的时候留在那。 母亲应该不会嫌弃她的手艺吧。 程砚回来的时候,苏沅正在绣衣服上的萱草花,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程砚蹑手蹑脚站到她身后,等她放下针,才出声,“很好看。” 苏沅站起来,带着喜悦,“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程砚伸手把人抱进怀里,将思念融入拥抱里,“这几天都在做衣服吗?” “嗯,我想在下次去看妈妈的时候,送给她。” 苏沅在犹豫,要不要让程砚去? 而且他会同意吗? 她之前确实有想过带程砚去的。 可是她不知道她和程砚会走到哪一步。 她虽然期盼着会一直在一起,但是她又很害怕。 程砚抱着她,坐到沙发上,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苏沅动了一下,没能退下去。 程砚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 她手抵在他胸前,看着他,开始找别的借口,“程砚,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程砚两只手放在她腰间,缓缓用力,“沅沅,你打算什么时候会带我去见伯母?” 苏沅心间泛起涟漪,眼里似有水雾。 她纠结了一下,“你愿意去吗?” “愿意。” 苏沅收回抵在胸前的手,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搂住他的腰。 “那下次你陪我去吧。” 苏沅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只是,她想赌一次。 程砚收紧了拥抱的动作,想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知道苏沅做这个决定应该是艰难的,也是一种肯定。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短了。 他能感觉到,她信他,但是她不信他们。 所以,她回林港的时候,从来不提让他也去。 “沅沅,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第149章 是歌词诶 苏沅觉得这句话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她慢慢靠近程砚的耳朵,在他耳边说:“是歌词诶。” 程砚:“……” 他这么深情的表白,她完全听不进去。 程砚分开拥抱,却看到苏沅弯弯的眼睛里面透露出来的狡黠。 他放在她腰上的手,试探着挠了挠,“好玩吗?” 苏沅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着身体,笑出声,“程砚,好痒。” “别动了,沅沅。” 程砚忽然收手,眼眸里的情绪又暗了几分。 他突觉口干舌燥,从茶几上直接捞过苏沅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我喝过了。” 苏沅还未来得及阻止,程砚已经喝下去大半。 听到她这句话,程砚微微挑眉,另一只放在她腰上的手用力揽向自己,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苏沅刹那间脸色爆红,扭头看向没开机的电视,无奈道:“喝吧。” 程砚将杯子中剩下的水全部灌下去。 低头覆在她唇瓣上。 水。 很甜...... - 第二日。 程砚就找了机会,约苏江见面。 苏沅既然已经答应了带自己去看叶伯母,那他便不能跨过苏江。 苏沅身边的亲人现在也只有一个苏江,是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 而且,又是长辈。 只不过,苏江选的地址仍然是酒馆。 为以防万一,程砚让林景开车陪同自己。 四十分钟后。 程砚从酒馆出来,直接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走吧。” “程队,你没事吗?” 程砚对林景笑了一下,“没事。” 这一笑,林景感觉到渗人。 程砚脸上有一块青,嘴角隐隐约约也有血迹。 即使如此,嘴角依旧挂着笑意。 林景打着寒颤,启动车子。 余光忍不住瞥向程砚。 程队该不会是疯了吧? 这谈恋爱的风险未免也太大了。 看来还是不谈恋爱保平安。 程砚往后一靠,将车窗开了一道缝隙,冷风呼呼灌进来,头脑清醒几分。 “山狼的审判定在什么时候了?” “之前那边提过一次,好像是开春,但也不一定。” “嗯。” 程砚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这件事接近尾声了。 可在苏沅心里,究竟有没有结束呢? – 小年这天,海城下了一场雨。 雨后,气温又低了几度。 苏沅穿上了羽绒服,挎着包在楼道口等着程砚。 两分钟后,程砚的车便停在面前。 “怎么出来这么早?”程砚下车来捂着苏沅的耳朵,有些心疼,“也不戴帽子。” 苏沅举起双手在程砚眼前晃了一下,献宝似的给他看。 程砚失笑,握住她戴手套的手,“嗯,手套戴了值得表扬。” 程砚打开副驾驶,让人坐进去。 绕到另一边,上车。 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抵达金桥公墓。 苏沅拿着包和花下车,在门口等着程砚停车回来。 她转身望着排列整齐的墓碑,心里生出了忐忑。 “沅沅,我们走吧。” 苏沅听到声音转头,看到程砚怀里的花和手上的大袋子,动了动唇,还是没说什么。 墓碑前已经放着一束花,还有一个红色的方盒子。 苏沅看到盒子,就猜到哥哥应该是来过了。 所以,哥哥知道她今天会带程砚来这里吗? 苏沅走近两步,将手里的菊花放下。 程砚也跟着她,将花束放下。 她放下包,刚准备拿东西。 程砚也放下袋子。 苏沅将一副围巾放下,又拿出几个盒子,里面是自己在家做好的菜。 “妈,快要过年了,最近很冷,我给你织了围巾,是你喜欢的红色。” “今天我还带了一个人,来看你。” 程砚急忙蹲下,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伯母,您好,第一次见面打扰您了。” 程砚摆好水果后,又拿出糕点盒,“我是苏沅的男朋友,我叫程砚,职业特警,二十六岁,独生子女,身高187……” 苏沅突然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别说了。” 程砚伸手将她的手拿下来,一脸严肃,“沅沅,我总得给伯母做个自我介绍,我怕下次来,她不记得我了。” 苏沅被他眼里的专注和认真震惊到,便缩回手。 但,也不用这么详细吧。 苏沅环顾四周,幸好周围没什么人。 听不到程砚的这些话。 程砚还在碎碎念,从他们最初的相遇,到经历的点点滴滴。 只是刻意隐去了她遇到的危险。 苏沅也没制止他,而是点了纸钱,将写好的信一同燃烧。 她低头看着火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一切变成灰烬。 “这一年要结束了,下次再来就是明年了。” “我最近,过得很好。” 因为程砚在,她也没有说很多。 倒是程砚,一直讲了很多她的事。 两人离开的时候,刚走几步,程砚突然返回去,让她在这里等他。 苏沅没跟上去。 程砚回来后,牵着苏沅的手离开。 她半仰头看向程砚,好奇问:“程砚,你是忘记拿东西了吗?” 程砚犹豫着点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围巾给她系好。 此时刚好走到门口遇到陈鞍,苏沅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苏小姐,要走了?” “嗯,多谢你了。” 陈鞍羞涩一笑,苏沅每次离开,见到他总会向他道谢。 其实他根本什么也没做。 更何况,这也是他的本职工作。 “苏小姐,程先生再见。” 听到陈鞍如此说,两人都止住了脚步。 许是看出两人面上的不解,陈鞍笑着解释,“苏先生上午说,苏小姐下午会带男朋友来。” 走出公墓,坐在车上的时候。 苏沅还满腹疑惑。 她从来没告诉哥哥,她会带程砚来看母亲。 “程砚。” 她刚一开口,程砚便接过话,“是我去找你哥的。” 苏沅紧张问道:“你们两没有打起来吧?” 程砚突然觉得脸颊一疼。 苏江下手可真是够狠的。 好几天他都没敢回去。 也不敢和苏沅通视频。 不过还好,在来墓地之前,淤青已经没了。 程砚目视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慢悠悠道:“没有。” 第150章 你能不走吗 苏沅如释重负:“那就好。” 她不希望两人会动手。 而且除非程砚不还手,不然她哥也打不过程砚。 刚进入海城,便已入夜。 程砚直接开车到景嘉文苑附近的一家中式餐馆,吃了饭才和苏沅回去。 到家后,程砚跟在她身后一并挤了进去。 换了鞋,苏沅脱掉羽绒服,去洗了手径直走向卧室。 程砚把她和自己的外套放在沙发上,轻车熟路地走向厨房烧水。 苏沅从卧室走出来,手上捧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程砚。” “在厨房,马上出来。”程砚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疾步走出来,“怎么了?” “前几天就织好了,本来是打算新年的时候给你的,但是这几天降温特别厉害,想了想还是提前给你吧。” 程砚从她手中接过来,展开一看,是条灰色的围巾,很整齐。 摸起来软乎乎的,一看就很暖和。 程砚眉开眼笑,迫不及待围上去,跑到落地镜前照了又照。 而后跑到苏沅面前,“叭”亲了一口。 “沅沅,我很喜欢。” 苏沅抿了抿唇,依旧压不住弯弯的唇角。 他很喜欢。 她看出来了。 十分钟过后。 苏沅见程砚还围着围巾,忍不住开口:“程砚,你不热吗?” 屋里面的地暖很热,在家几乎都是穿一件薄衫就可以了。 这围巾这么厚,再捂下去会不会长痱子啊。 程砚喝了口冰水,逞强道:“不热。” 苏沅盯着他额头上的汗珠,情不自禁叹口气。 他怎么变这么幼稚了。 苏沅眼睫毛眨了又眨,最终声音放柔道:“程砚,这围巾不太好洗,你沾上汗可就不太好了,先摘下来吧。” 程砚听到这话,麻利地摘下,叠好放在一旁。 “去洗把脸吗?” “好。” 程砚二话不说,站起来走向卫生间。 苏沅靠在沙发上,等他出来。 程砚出来后就坐过去抱着苏沅,蹭了蹭她的脖子。 “沅沅,小年快乐。” 程砚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盒子,还有一枝包装精美的玫瑰花。 苏沅愣神几秒,盒子她可以理解,能放进口袋。 可这玫瑰花,他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程砚把玫瑰塞进她手里,轻轻吻上她的唇,“沅沅,我说过,玫瑰是你。”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串手链。 程砚拿出来,戴在她手腕上,盯着她脖间的项链,耳垂处的耳钉,心道:这才圆满。 苏沅几次张口,都未能说出半个字,最终低头闷声道:“可我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怎么没有?”程砚抬着她的下巴,凑过去,“围巾是,带我去见伯母也是,今天能见到你,也是。” 话落,将她所有未说出的话堵住。 – 小年一过,除夕很快就到了。 苏沅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后又下楼。 林森正在楼下等她。 每年除夕她会在苏江的别墅吃一顿饭,再回家。 她从母亲去世的那年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槐宁的老家。 苏江倒是会回去。 吴巧青和苏海母子两人,对她和母亲都不好,非打即骂。 但是对苏江勉勉强强算是有那么一点亲情在。 所以,每年苏江都会回去一次。 可她不想回去。 那是他们的家,不是她的。 吃完饭,苏沅叮嘱了苏江好几次,不许再抽烟。 她在别墅已经发现三盒烟了。 “小沅,我保证,新年一定会戒烟成功。” 苏沅毫不犹豫地戳穿他,“哥,你去年除夕也是这么说的。” “如果你毫不在意自己的健康,那我也……” 苏江腾地坐直身子,制止她,“停,我知道了,什么也别说,这次我会忍住。” 苏沅没说话,威胁虽然不是好办法,但对苏江来说却是最直接有效的。 她转身从包里倒出来好多小零食、坚果和糖果,认真地盯着他,“哥,不能贪多。” 苏江别过头,有些不服气,“我又不是小孩子。” 顿了一下,他道:“今晚也回去吗?” 苏沅点头:“嗯。” “明早我去接你。” “好。” 返回时,是隆星墨送她回去的。 她在门口道了谢,走进楼道。 三楼,苏沅打开门进去。 空荡荡的家里,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客厅亮着灯。 她去洗了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低头抱着平板,听着联欢晚会的背景声。 她不喜欢过年,但仍然会熬到十二点,钟声响起的时刻。 然后告诉自己,又熬过去了一年。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苏沅听到有按密码的声音。 她想了想,舒涵每年都会回家,应该不会是舒涵。 晚上才从哥哥那里回来,应该也不是。 苏沅拿起一旁的扫帚,点开了监控。 还没看到,门就被打开。 她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人被拉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苏沅伸出手抱住他,带着欣喜,“程砚,怎么是你呀?” 程砚没回答,而是问:“怎么还没睡?” “今天不是除夕吗?” 程砚望着和之前并无区别的客厅,完全没有一丝喜气。 除了电视里的晚会声音,看不出来是在过年。 他心里一阵酸楚,难道之前每年她都是这么过的吗? 程砚抬头看了眼时间,靠近她的耳边,低声说:“沅沅,新年快乐。” 此时电视机里面刚好传来主持人倒计时的时间。 “十、九、八、七、六、五......” 苏沅感觉那一声声倒计时好像在和自己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 零点已到。 主持人齐声喊:“过年好。” 钟声敲起。 苏沅鼻腔一酸,埋在他胸前小声啜泣。 “程砚,新...新年好。” 程砚低头轻柔地捧着她的脸,吻掉她脸上的泪珠,最后精准地落在唇上。 “新年快乐,我的宝贝。” 苏沅仰起头生涩地回应他。 程砚对于她的主动,有些意外。 他抱着她走到客厅,将人压到沙发上。 唇齿分开,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潮红。 程砚意识到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他必须冷静。 他刚想转身去拿自己带来的礼物,苏沅伸手勾着他的手指,“程砚,你能...不走吗?” 第151章 新年,不许哭 程砚身子僵住。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知不知道这是一种邀请。 他慢慢回转身子。 苏沅眼睛里似乎蒙着一层雾气。 在那层雾气之下,仍旧是清澈干净的双眼。 程砚觉得好像又见到了第一次在废弃工厂时的她。 那时候被绑的她,眼里有平静、无奈,唯独没有恐惧。 现在握着他手的她,眼里有担忧、不舍,唯独没有情欲。 程砚也压下心中的心思,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起来,一起向门口走去,“沅沅,我只是去门口拿东西。” 两人走到门口,程砚打开门。 一抹鲜艳的红色首先映入眼帘。 她刚动唇,还未说话,就被塞了个满怀。 而后他拎起地上的箱子,和她一起走进去。 程砚打开箱子,苏沅凑过去瞧了瞧,全部都是零食。 苏沅不确定地询问:“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全部是给你的......”程砚说着从零食里面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递给她,嘴角弯起,“新年礼物。” 苏沅疑惑地看了程砚一眼,将玫瑰花放在茶几上。 拆开盒子,伸手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泥人。 泥人捏得歪歪扭扭的,涂色也有些参差不齐。 不过,脖子上的月牙,有些眼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项链,有些茫然地开口:“是我吗?” 程砚笑着从盒子里取出另一个泥人,和苏沅手里的泥人并排,“是我们。” 苏沅眨了眨眼,低头看着她和程砚手里的两个娃娃。 觉得心里特别堵得慌。 眼前好像有什么在逐渐模糊起来。 她转身抱住程砚,埋在他肩膀上,“程砚,谢谢你。” 察觉到苏沅抱他的力道很大,程砚也圈紧了怀中的人。 这泥人,不值什么钱。 倒是难捏得很,费了他一番功夫。 许多失败的半成品,都在卧室里面摆着。 玫瑰、零食是他想送的。 手工礼物,是她想要的。 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沅沅,你再不松手我就喘不过气了。” 苏沅撤开身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对......” 一个红包赫然出现在眼前,挡在她和程砚中间。 “给你的压岁钱。” 苏沅声音略带哽咽,“我都这么大了。” 抬头迎上程砚炽热的目光,她接过他手中的红包,吸了吸鼻子,任由程砚给她擦掉眼角的泪珠。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新年,以后每一年你都会有。” 苏沅一瘪嘴又要忍不住,程砚低头托着她的脸吻了上去。 “新年,不许哭。” 苏沅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抽泣着说:“程砚,我不哭了,你回家吧。” “刚刚不是还说要我留下吗?” 苏沅哑口无言。 刚才她的确是说想让程砚留下来。 她已经一个人过除夕好几年了。 第一次,在除夕的时候,有另外一个人出现在家里。 第一次,在钟声响起的时候,有人当面对她说新年快乐。 那时候她心情有些激动,便脱口而出。 可今天是新年。 新年是团聚的时刻。 她虽然没有家。 但程砚有。 程砚箍着腰把苏沅放在自己腿上,亲昵地吻了一下她的唇角,低声说:“沅沅,我已经回过家了,吃了年夜饭,和爸妈奶奶都见过了。” “我不能留下吗?” 程砚呼出的热气掠过苏沅的脸颊,最后停留在颈窝。 颈窝处突然一热,苏沅身子禁不住晃了晃。 双手搭在程砚肩膀上,眼睛有些迷离。 “别......” 凌晨一点。 苏沅躺在床上,翻身看向程砚。 “还不困?” 苏沅咬着嘴唇,慢慢挪过去抱住程砚,小声说:“困。” 程砚调整了一下胳膊,让她在怀里抱得舒服些。 “那就睡吧。” 程砚低头,下巴抵着苏沅的脑袋,犹豫要不要直接说出口。 - 一小时前,景湾。 程砚从队里回来时,已经十点多。 三个人都坐在客厅等他一起吃年夜饭。 吃过饭,程砚从三人手里接过红包。 “我听你妈说你有女朋友了,这一份是给她的。” 程砚微顿,目光看向惠月。 惠月心虚地撇过头。 “谢谢奶奶,那我就先替她收下了。” 季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好像都在随着笑容跳舞,“你得带回来让奶奶瞧瞧,奶奶还有礼物送呢。” “好,我尽量。” “不要尽量,要快。” 程砚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眼里带着一丝无奈,“是,奶奶,知道了。” “妈,您快去休息吧,郑医生都说了您不能熬夜。” 惠月连哄带骗地将季奶奶送回楼上,然后下楼盯着沙发上的两个背影。 程平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里面的晚会。 一侧的程砚始终低头看着手机,整个人坐立不安的,仿佛沙发上有钉子一样。 惠月坐到他旁边,拿过橘子剥开,递给他。 程砚看也没看直接塞进嘴里。 “儿子,奶奶也已经睡了,你如果想去见小苏,便去吧。” 程砚震惊地回头,惠女士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妈......” “别说了,你瞧你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一旁刚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的程平,慢悠悠转过头。 怎么感觉是在骂他呢? “妈,今天是除夕,除夕是团聚的日子,可是沅沅她…一个人在家。” 惠月想起之前程砚说过的,苏沅父亲待她极差,母亲又没了,只有苏江一个亲哥哥。 之前她还好奇一个脾气温和的小姑娘,怎么会写出那本书来? 那本书的故事,冷酷、残忍、血腥...... 掺杂着许多无能为力。 现在看来,多半是亲身经历。 思及此,惠月语气半带埋怨:“儿子,你怎么不把小苏带回来过年呢?” 程砚被惠月这句话吓到,收回看着手机的目光,侧了侧身,脸上的表情有些震惊,“妈,会不会太快了?” “哪里快?你别说你没打算和小苏结婚。”惠月拿起后面的抱枕,往程砚身上招呼了几下,“没打算,你跟别人纠缠这么久?” 第152章 明晚和我回家好吗 “……”程砚无奈地承受着,等惠月收手,才叹了一口气,“妈,我可没说不打算,不全都是你说的吗,我有计划的。” “那就好。” 惠月随手往一侧扔了抱枕,正好砸在程平身上。 惠月浑然不觉,继续道:“大过年的,一个小姑娘在家多冷清啊,而且我和小苏这么熟了,你爸虽然没见过小苏,不过你爸向来没意见,你奶奶也是脾气温和的人。” “不过,明天来家里的人应该会多。”惠月话锋一转,眉头紧锁。 毕竟还没订婚,到时候那一群乌泱乌泱的人,再把她儿媳妇吓到,那可就不好了。 “这样吧,你明晚回来,先带小苏来吃晚饭。 “那我试试吧。” 程砚低头看向手腕处的手表。 总要尊重苏沅的意见。 思绪回来。 程砚看着怀里抱着的人。 他本不是纠结的人。 可现在却如此犹豫。 程砚都有些想笑自己。 “沅沅。” “嗯。” 苏沅的声音有些迷糊,程砚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此时的苏沅已经在入睡的边缘。 “明晚和我回家好吗?” “嗯...” 苏沅登时清醒过来,从他怀里往外撤,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刚刚说什么?” 程砚重复了一遍,“明晚和我回家吃饭好吗?” 苏沅抿着唇,这是要见家长的意思吗? 可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会不会有些太快了。 “只是吃顿饭。” 苏沅迟疑了一下,心头涌出很多复杂的情绪,最终点了点头,“好。” 程砚内心雀跃,伸手把人重新揽回来,紧了紧力道,“睡吧。” – 第二日早上,苏沅和苏江去公墓看了母亲。 苏江把苏沅送回海城后,便又去了林港。 苏海的护理院。 返程的时候,苏江接到电话,说苏海的状况不是很好。 她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决定去。 苏海对她没有父女情,她刚好也没有。 说她是狠心也好,无情也罢。 总之,她不愿见到苏海。 一提起苏海,她就会想起苏海对她和母亲的所作所为。 那些肮脏不堪的语句,刻在身上明显的疤痕,都在提醒着她。 夫妻之爱、父女之情,不过都是一场笑话。 更别说,苏海是导致母亲去世的间接凶手。 苏海是凶手…… 苏沅坐在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小区,每个人的脸上好像都洋溢着笑容。 赵康已经被抓了好久了,也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 她始终不敢去问。 她回家后就接到编辑的新春祝福。 苏沅也回了一段,互相给对方发了红包。 编辑说电影改了名字,暂定为《如果她也有明天》。 题材不适合春节,也为了避开春节档激烈的竞争,改为了清明假期。 苏沅看着手机屏幕愣神,直到自动息屏。 如果电影情节改动不大,也不知道苏海在看到某些情节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眼熟。 想到这,苏沅自嘲一笑。 苏海如果真的能记得那些毫无缘由地打骂,又怎么可能会在下一次动手的时候理直气壮。 这世上,有些人大抵就是没有心的。 下午五点多。 苏沅出了门,去商场买了些给程砚家人的礼物。 六点五十,她给程砚拨过去电话,想告诉他自己不在家。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是林景接的。 “是嫂子吗?嫂子好,程队现在在中心医院呢,韩......” 剩下的话,苏沅根本没有心思听下去,急匆匆跑到门口拦了出租车去医院。 出租车到后,苏沅付了钱下车。 一路小跑到护士台,喘着气断断续续问:“您好,请...请问,有没有,一个叫......” 林景从外面提了饭回来,看到一个在护士台前不断跺着脚的人影。 他见过苏沅很多次,一眼就认出来是她。 他连忙走过去,拉着她走到一旁。 “嫂子,你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就挂了?” 苏沅没纠结称呼的问题,眼里带着蒙蒙水汽,一把抓住林景,“程砚在哪间病房?” “207。” 林景刚一说完,眼前立马没了人影。 “我还没说完呢,程队没事。” 林景提着饭匆匆忙忙跟上去。 207门口。 程砚刚出来,就看到楼梯口跑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走了几步,确定是苏沅后,跑过去。 她脸上带着泪痕,抓着他的胳膊,围着他转了一圈。 “沅沅,怎么了?” “你没事吗?” “我没事。” “程队。”林景小跑着上来,连忙解释,“嫂子打电话,我刚好接了,一说你在医院,她就挂了,没听完我说的话。” 程砚眉眼冷了冷,似乎有着怒意,淡淡瞥了林景一眼。 林景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这种眼神,他只在训练和出警时候见过。 他带着歉意嘿嘿一笑,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贴着墙根绕过两人,走进207。 等林景彻底进去后,程砚才抬手擦掉苏沅的眼泪,轻声安抚她,“沅沅,我没事,是之前的队长醒了,我来看他,手机给林景去买饭了,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苏沅松了一口气,只要他没受伤就好。 “你的队长没事吗?” “没事。”程砚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发丝,笑了笑,“等我出来。” “嗯。” 苏沅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目光落向病房。 她总觉得,程砚好像很难过。 没多久,林景走出来递给她一杯热奶茶,在另一侧坐下。 “谢谢。” “嫂子,你太客气了。” “……”苏沅没应下,也没否认。 林景见状,继续叫了下去。 “嫂子,里面醒来的人叫韩礼,是我们之前的队长,在一次抓捕毒贩的行动中,中了埋伏,中枪成了植物人,已经四年多了,不对,已经过年了,应该算是五年了。” “刚开始程队不太能接受,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如果折返的人是他,那韩礼就不会躺在那里。可程队没想过,如果是他回去,现在躺在那里的人就是他了。” “韩礼刚出事的时候,程队在冬天休假去了雪城,他说那是韩礼喜欢去的地方。” 第153章 甜 苏沅低着头,眼泪吧嗒落在手背上。 她却浑然不觉。 手里捧着的热奶茶,也感觉不到热气。 她想起当时在程砚家里看到的那张照片。 在路南山的半山腰,背后是茫茫雪地。 程砚站在那里,右手虚搂着空气,比了个耶。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做这个动作,也没有刻意去问。 现在她才明白。 原来,旁边不是空气。 而是,他的队长。 “这些事,我猜程队应该不会告诉你,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都是程队的困扰。” 林景说着说着嘴角淡淡上撇,头却是低着的,他转动手中的奶茶杯,继续平静道,“从我们入职的时候,就明白会有受伤和牺牲,可日子久了,最怕的却不是自己躺在医院,而是队友,眼睁睁看着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倒下,是最难接受的。” 林景说完后,如释重负。 这么端庄郑重的状态,实在是装得太累了。 出任务倒也罢了,生活中也这样可太麻烦了。 也不知道像程队和许星逸那样的人是怎么活这么多些年的。 林景喝了一口奶茶,恢复那副不太正经的模样。 他扭头看向苏沅,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一颗一颗砸在她手背上。 林景望了一眼病房的方向,有些慌,寻遍了身上也没找到半截纸。 “嫂子,你别哭啊,我说这些可不是这个意思,你......哎呀,一会儿程队看见我就完了。” 林景有些手忙脚乱,慌乱之中想伸出手去给她擦,又觉得不太好。 “给。” “谢谢啊。” 林景也没看身后递纸的人是谁,直接接了过来,交给苏沅。 “嫂子,你快别哭了,那些事不是都都过去了,现在人也醒了。” 苏沅堪堪止住眼泪。 林景这才转头,瞧见许星逸幸灾乐祸的样子,不悦道:“许星逸,你什么 时候出来的?” “我一直在外面。” “你就在这看我的笑话?” “...嗯。” “嗯?” 林景说着就作势对许星逸挥拳,两人打闹起来。 苏沅嘴角弯起,扭头就见程砚从病房出来。 苏沅站起来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阿砚。” 程砚刚一张嘴,苏沅就把奶茶的吸管递进他嘴边。 他望着她亮晶晶的双眼,喝了一口。 “很甜。” 程砚攥紧她的手,带她离开医院。 走廊里林景和许星逸勾着肩,目送程砚和苏沅离开的背影。 “其实谈恋爱好像也挺好的。” 许星逸耸动肩膀,把林景的手晃下去,白了一眼,“你不前段时间还说不谈恋爱保平安吗?” “是吗?”林景悻悻收回手,随即理直气壮道,“人的想法总是会变化的嘛。” 他刚才提着饭从外面回来,就见到护士台前的苏沅。 她脸上的焦急骗不了人。 她只听说程砚在医院,其他的话都听不进去,立马赶了过来。 程砚和苏沅牵手的背影,在冷冰冰的冬日,很温暖。 他第一次觉得手牵手好像本身就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他虽然看了这么多年的偶像剧,还是队里的恋爱军师。 但自己却仍然是个小白。 林景咬了一口珍珠,他的真爱什么时候才能到? 爸妈也从来不催促他,也不给安排相亲。 他身边根本没有多少女孩子。 他不会等三十岁还是一个人吧。 - 程砚和苏沅并肩走出医院。 两人没有坐车回去,而是走在马路上看着人来人往。 程砚抬头看了一眼不太亮的月牙。 他在接到韩礼醒来的消息时,站在病房门口迟疑不决,一直不太敢进去。 韩礼醒来,和之前并无区别,也没有责怪的意味。 身为警察,有些牺牲可以避免,但有些却是不得不去选择的。 韩礼刚刚说过,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无论是谁都会作出折返的选择。 即使知道是有去无回。 在那场行动中,韩礼在折返之前,强硬地告诉他。 队长就应该身先士卒,更何况行动失误本就是自己应该背负的责任。 他在后来成为队长后,也时刻谨记韩礼教他的一切。 冲锋在前…… 但他一直觉得很难接受的是,韩礼出事的那天。 是韩征入职的第一天。 是答应了韩征和韩母会回去庆祝的一天。 但他们等到的却是在手术室里昏迷不醒的韩礼。 他后来曾想过无数次。 如果当时冲回去的人是自己,韩礼就不会出事。 他曾经坚定地相信,韩礼会醒来。 可是谁也不知道,他是那个最害怕意外的人。 不过幸好,韩礼醒了。 “阿砚,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话音刚落,程砚就觉得手里一空,身侧没了人影。 程砚看着她走向一旁的超市,站在原地未动一步,等她回来。 苏沅再回来时,一路小跑停在他眼前,气喘吁吁。 鼻尖上有细小的汗珠,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般,里面有星星点点。 她摊开手,手心里是一把彩色糖果。 苏沅拿了一个,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张嘴。” 程砚乖乖张嘴。 “甜吗?” “甜。” 苏沅会心一笑,将剩余的糖果全部装进他外套的口袋里,重新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手里面,向前走去。 程砚走在外侧,握着她和自己相比的小手,手心里不断有温暖传来。 程砚抬头看了看弯弯的月亮,又低头看向她弯弯的双眼。 她刚刚,是想安慰他吗? 程砚没说话,只是嘴角在上扬。 他握紧了她的手,将她的手一同放进自己口袋里。 有她在身边,一切都是明亮的。 一切都是有希望的。 漫无目的走了许久,程砚接到家里的电话。 他差点忘了,今晚计划带她回家吃饭的。 程砚直接拦了辆车,去景湾。 “阿砚,今天可以不去的。” 程砚伸手将苏沅抱进怀里,埋在她颈窝处,低声说:“沅沅,我没事。” 韩礼醒来,是好事。 他没有难过。 他只是心里有愧疚。 韩礼是最热爱本职的人,可这么几年过去。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 就算身体允许,又要经过多少努力才能做到。 第154章 礼物 “阿砚,人醒来就是最大的好事。”苏沅拍着他的后背,小声说,“他当初能那么勇敢,现在也会为了自己的目标全力以赴的。” 程砚往后撤了撤身子,惊讶地看着她。 她怎么知道自己心里在担心什么。 “林景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苏沅抿着唇,抬头道:“说了一点点。”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苏沅摇摇头,老老实实回答:“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安慰你,也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会不会让你更难过。” “我在网上见过许多人受伤后依旧选择本职工作的,我只是想,身为警察可能会更加放不下吧。” 程砚伸手抚上她的眼角,心跳一直在加快。 他一直都知道她很敏感。 其实她的敏感,不仅是对自己。 在感知别人的时候,却是一种很厉害的武器。 程砚捧着她的后脑勺,扣着她的腰,低头在她唇瓣划过。 苏沅眼神不自觉看向前排的司机,手撑着程砚,试图推开他。 “阿砚,有人在。” 程砚点到为止,只是手却没松开她。 前排坐着的司机目不斜视,根本不敢看一眼,也不敢说话。 将人送到后,一刻不敢逗留,开车离开。 这么有钱,怎么也不让司机来接。 下车后,程砚拗不过苏沅,在门口等了一会商场的人,来将她买的礼物送过来。 “沅沅,太冷了,你先进去。” 苏沅固执地摇头,搓了搓手,“我不冷。” 程砚无奈地叹口气,看着她眼睫毛不断在眨,脚下也在跺着。 这小姑娘,倔就倔吧。 程砚直接拉着她的手塞进自己衣服里。 没一会儿,车终于来了。 程砚将所有的礼物全部拿在手里,和她一起走进程家。 刚一进去,惠月就笑容满面迎上来。 “小苏,外面冷不冷......”惠月握上苏沅的手,脸色一沉,不悦地瞥着大包小包的程砚,“怎么这么冰?” 她不由分说拉着苏沅走进屋内。 进去后,苏沅有些紧张,拘谨地做了自我介绍。 “惠阿姨,周叔叔,你们好,冒昧打扰了,我叫苏沅。” 程砚随后走进来,将东西放下,走到苏沅身侧,勾着她的手指,“最重要的还没说。” 苏沅扭头看他,“是什么?” 她都说了呀,难不成要像程砚一样,介绍那么详细吗? “是我的女朋友。” 苏沅脸色一红,没说话。 程平只瞧了一眼,见不得自己儿子那副样子,淡淡道:“嗯,先吃饭吧,就等你们了。” 苏沅亦步亦趋跟着程砚走到餐桌旁。 餐桌前坐着一个老人,苏沅小心翼翼望过去。 “小砚的女朋友来了?” “来了,奶奶。”程砚说着牵起苏沅的手走过去,苏沅有些紧张,手心里渐渐出汗。 “季奶奶?” “小沅?” 其他三人皆是一愣。 惠月率先开口:“妈,你们认识?” 程砚看向身侧的人,轻声问:“沅沅,你和我奶奶见过吗?” 苏沅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小声说:“上次去云林的时候。” 季明秀笑呵呵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说:“我从老家回来的时候,提过一个小姑娘,你们还记不记得?原来你是小砚的女朋友啊,当初我还觉得可惜,没成想......” 苏沅礼貌地微笑,心里却一阵慌乱。 之前季奶奶说爱人姓程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往程砚身上想过。 这世上姓程的人那么多。 可没想到世界果真是这么小的。 她奔赴外地想要见的人竟然是程砚的奶奶。 舒涵也从未提过。 难道舒涵也不知道吗? 苏沅想起自己对季奶奶说过的那些话,脸颊一热。 她以为她和季明秀只是萍水相逢,再不会相见。 于是说了许多“男朋友”的话。 到头来,竟然发现她倾诉的对象是男朋友的奶奶。 ...... “这不巧了吗?”惠月心下满足,扶着季明秀坐下,又拉过苏沅坐在一侧,“小苏和我们有缘的。” 苏沅腼腆一笑,“好像是。” 餐桌上,有一半都是她喜欢的菜。 苏沅不知道这是凑巧,还是程砚特意嘱咐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程砚,他如同往常一样给她挑刺、剥虾。 然后将东西放在她面前的碗中。 苏沅尽量忽略另外三人探究的目光,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 一顿饭,苏沅吃得很煎熬。 刚一吃完饭,惠月还没说要留下苏沅说话。 程砚直接牵着她的手走回房间。 刚一进去,程砚就把人抵在墙上,关上门。 屋里灯也没开,一片昏暗。 苏沅紧张地攥紧程砚腰间的衣服,闭着眼。 程砚打开手机手电筒,放在一侧的架子上。 苏沅缓缓睁眼,正对上程砚炽热的眼神。 烫得骇人。 “阿砚。” “唔。” 所有未说完的话,都被堵在唇齿间。 苏沅不知道他怎么了。 只双手攥紧他的衣服,仰着头和他亲吻。 一吻毕,苏沅脸上染着红,唇瓣微张,喘息声勾着程砚的心。 奶奶之前说在云林见过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有一个男朋友,但是她总觉得两个人是不匹配的。 所以她很害怕,也没有勇气。 即使已经在一起,她也不能够信任他们的结局。 她是专门去云林找奶奶听故事的。 临走的时候,小姑娘告诉奶奶。 她也希望有一天他们会像奶奶和爷爷一样。 这件事情,奶奶回家后提过很多次。 说那个小姑娘笑起来特别好看,声音也很好听。 性子文静,不太爱说话。 大多数都是奶奶自己在说。 奶奶觉得很遗憾的是,那个小姑娘有男朋友了。 不然和他还是挺适合的。 “奶奶的眼光可真准。” 苏沅晕晕乎乎地抬眸问:“什么?”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少爷,老夫人在楼下找苏小姐呢。” “这就来。” 程砚抬手擦了擦她的口红,让唇角的痕迹看起来不那么明显,牵着她的手走出去。 楼下的客厅里。 苏沅刚一走过去,季明秀就招呼着她坐过去。 她转头看程砚,程砚笑了一下,跟着她一起坐过去。 第155章 红包 季明秀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打开来,里面是一副玉镯。 苏沅瞥了一眼,她虽然对首饰之类的了解不深。 但程家这样的家境,能拿出来的东西自然不是凡品。 更何况是一副玉镯,说不定还是什么传家宝之类的。 思及此,她连忙摆手拒绝:“季奶奶,这我不能收。” “放心,这不是传家宝,这是小砚爷爷当初给我的。” 季明秀握着苏沅的手,给她套上。 苏沅试图收回手,可季明秀虽然年纪大,手上确实是有力道的。 她怕伤到季明秀,也不敢真的用力。 “季奶奶…” 她扭头看向程砚,程砚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苏沅只好将剩下的话咽回去。 “谢谢季奶奶。” “不谢不谢。” 季明秀握着苏沅的手还未松开,看着她手上的玉镯,目光柔和,低声呢喃:“还是戴在这样的手腕上才好看。” 程砚坐得距离近,听到了季明秀这一句叹息。 他顺着季明秀的目光,落在苏沅手腕上。 但这双玉镯,他好像没见过。 苏沅也将自己买的礼物送给三人。。 季明秀的是一方丝巾。 惠月的是一个她托舒涵要来的演员云梦新戏的签名照以及一对耳钉。 程平的是茶叶礼盒。 还有一些水果。 程家贵气。 真要送些什么,她也拿不出手, 所以特地询问了程砚,买了他们喜欢的一些东西。 都不是很贵重,勉强算作心意。 但瞧见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欣喜。 就连一直不苟言笑的程砚,嘴角也有淡淡的笑意。 苏沅松了一口气。 “小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演员的?”惠月喜笑颜开,她虽然也有云梦的签名照,但是新戏的这个造型,她确实是第一次见。 苏沅:“是程…” 程砚上前握住苏沅的手,直接道:“沅沅心细。” 惠月看着两人紧握的手,欣慰一笑,又迅速移开视线。 “儿子说的是,小苏心细,我也不是才知道的。” “小沅啊,奶奶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苏沅坐回沙发上,还没开口,一个红包就塞到了她手里。 “来,小苏,我和你程叔叔的。” 转眼,苏沅手里就塞了三个红包。 季明秀摸着苏沅的手,慈祥的眼神看着她,语气温和:“过年嘛,都是要有的,没多少钱,可不许推辞啊。” 苏沅指尖蓦地用力,心里一酸。 母亲在世的时候,是唯一一个会在新年给她红包的人。 虽然里面并没有多少钱。 母亲离世后,哥哥会给她红包,但都是在微信上转账。 舒涵也是在微信上面发红包。 可是今年,加上程砚前天给她的。 她一下子收到了四个摸得着的红包。 苏沅强忍住想哭的冲动,笑着说:“谢谢奶奶,谢谢叔叔阿姨。” 苏沅和程砚由于在医院耽误的时间,来吃饭的时候本就有些晚。 季明秀没坐多久就去睡了。 惠月和程平也没坐多久,上了楼。 程砚便带着苏沅回去。 程砚从家里另开了辆跑车。 苏沅坐在副驾驶,打开了红包。 好厚一沓红钞票。 和她送给他们的礼物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阿砚,这会不会太多了?” 程砚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红包可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我知道。” 她都收了,怎么能再说不要。 只不过是太惊讶了。 “阿砚,你的红包也有这么多吗?” 刚好到了十字路口,程砚停下等红灯,凑过去望着苏沅的眼睛,说:“你的四分之一吧。”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继续道:“一份的四分之一。” 那她的也太多了。 红灯变绿灯,跑车继续向景嘉文苑行驶。 到小区后,上了三楼。 两人背对着走向两扇门。 程砚在开门的时候,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他希望山狼的审判能快些到来。 他能早点和苏沅能走向同一扇门。 - 春节过去。 苏沅打算去北宁探班舒涵。 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寻找一些灵感,构思新书。 正月过完,她就要开始工作了。 傍晚时分,苏沅刚收拾好行礼,等着晚上去机场。 程砚按了密码,走进家来。 “...沅沅。” “嗯,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呀?” 程砚走过去,一把将人拽进怀里,略带幽怨的目光看着她,“我再不回来,女朋友不又要跑了?” “我给你打电话了。” 程砚被哽住。 是打了。 不过就说了两句,匆匆忙忙给挂断了。 “这次去多久?” 苏沅揪着他胸前的毛衣,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程砚克制住自己想要和她一起去的冲动,头埋在她肩窝蹭了蹭,“再等等,就快了。” “你刚说什么?” 程砚假装瞄了一眼手表,嘴角淡淡,“我说,订的餐快到了。” 吃过饭,程砚开车送苏沅去机场。 他一直等到苏沅的航班起飞,才从机场回家。 他没回景嘉文苑,而是驱车回了景湾。 - 苏沅落地北宁后。 舒涵让卢临在机场接她。 卢临将她直接送到舒涵所在的酒店。 苏沅站在房间门口,刚按了门铃,门就被打开。 “宝贝,你终于来啦。” 舒涵扑上来抱住她,苏沅向后退了两步勉强站定。 “舒涵,你快把我勒死了。” 舒涵这才松手,将人和行李一同推进房间。 苏沅坐下后,才看清舒涵身上的礼服。 一件蓝色的鱼尾裙,满是珍珠和亮片。 裙子收腰,将舒涵的身材勾勒得完美。 舒涵皮肤底子本来就好,这个蓝色衬得更加皮肤雪白。 大波浪卷发随意扫在背后,有几分慵懒的意味。 脖间没有项链,也没有耳饰。 但对舒涵来说,刚刚好。 裙子已经足够光彩夺目,再多就有些喧宾夺主了。 苏沅靠在沙发上,歪着头好奇问:“舒涵,你今晚要去领奖吗?” “今晚的确是颁奖晚会,不过应该没有我的。”舒涵自嘲一笑,往耳后撩了撩头发。 随即又换上兴奋的模样,“宝贝,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就地取材怎么样?” 第156章 电影 “不了吧,即使不露脸,我也适应不了那么多媒体的灯光。” 舒涵没强求。 等舒涵走后,苏沅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部黑了。 她打开手机,有好几个来自程砚的未接电话。 她去洗了把脸,给程砚拨回去。 “沅沅,怎么没接电话?” “对不起啊,我睡着了。” 她刚说完,就听到程砚焦急的声音,“很累吗?累就回家吧。” “没有,舒涵去参加活动了,我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苏沅没继续这个话题,“阿砚,你在干嘛呢?” “在医院,韩礼在做康复训练。” “还顺利吗?” “很顺利,沅沅,赶紧去吃饭,很晚了,会难受。” “好。” 挂断电话后,苏沅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外面天色晚了,她不太想一个人出去。 坐在沙发上,开始看外卖软件。 纠结了好久,也没能找到自己想吃的。 –叮咚– 苏沅走过去看了一眼,打开门。 “苏小姐,您的外卖。” “谢谢。” 苏沅狐疑地接过,放在餐桌上,撕下外卖单。 手机号码是…… 程砚的。 苏沅发了条微信,坐下来吃饭。 接下来的两天,舒涵带苏沅去滑了雪,溜冰,去了科技馆。 去看了现场的晚会录制,见到了很多演员和歌手。 苏沅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曾经在手机上无数次听过他的歌的歌手, 也是在这个时刻,她萌发了新书的念头。 苏沅从北宁回来后,把大纲发给编辑后,便开始写了。 仍旧是古言。 落魄词人和客栈掌柜。 她开始了日复一日码字的工作。 - 又是一个假期。 电影上映。 苏沅特意买了票,在下午的时候一个人去了电影院。 她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完了整场电影。 故事情节没有太大的改动。 结尾也是悲剧。 并没有为了上映,而刻意给一个圆满的结局。 电影结束后,苏沅抬手一抹,发现自己脸上都是泪。 这是她曾写过的故事。 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 如今,那些故事都被生动的演员演绎了出来。 好像把某些过去重新展示给了全世界。 她其实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和电影里面的女主一样遭遇的人。 无论是被抛弃、家暴...... 亦或是更悲惨的境遇。 但这世上那么大。 什么事情大约都是有可能会发生的。 苏沅从电影院出来时,已经是傍晚。 刚一踏出商场,就看到程砚从门口进来。 人来人往从门口不断穿行,苏沅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 程砚抬头,和她目光对视,快步走过来,站到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怎么哭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 “这里有离家最近的电影院。” “风大,迷了眼。” 程砚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显然不信她的说辞,“沅沅,商场里是没有风的。” 两人并排走出商场,苏沅突然扬起手,自言自语道:“你看,这不是风吗?” 一缕风吹来,将苏沅的发丝吹到他肩膀处。 程砚低头看着她,半晌,附和着道:“是啊,起风了。” 晚间。 程砚等苏沅睡着之后,一个人去了电影院。 苏沅写的这本书,她从来没问过他。 他是看过的。 他曾经怀疑过,这本书里面的女主糅合了她自己和叶伯母的影子。 后来,从苏江口中得到过一部分证实。 苏沅的父亲,是一个为了钱不顾妻女死活的男人。 是一个无缘无故就对妻女拳打脚踢的男人。 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将女儿卖给别人的男人。 ...... 那些血迹斑斑的过去,她从未主动向他提起过。 只有在最开始追捕山狼的时候,她曾经给过自己一个和解书,讲述了她和山狼的过去。 但那些对她的人生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半夜的电影院,人不是很多。 电影院里很安静。 程砚未动一下,将电影全部看完后,走出电影院。 他回去后,走到苏沅房间门口,打开一道缝。 床头的台灯,灯光刚好洒在她一侧的脸颊上。 她睡得好像很不安稳,眉头紧蹙,手里抓着被子的一角,额头上尽是细汗。 程砚犹豫过后,还是推开门迈了进去。 他去浴室拿过毛巾擦拭她额头上的汗珠后,躺在另一侧,伸手把苏沅抱进怀里。 苏沅在落入怀抱后,立即松开被子,抱住了他。 程砚低头,下巴刚好搁在她头发上。 他该怎么告诉她,山狼审判的日子要到了。 就在月底。 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一起,她可以承受吗? 第二日一早,苏沅醒来后,身侧是空的。 她坐起来,随意夹起头发,愣了好长时间。 她明明感觉到昨晚程砚在的。 难道是她在做梦吗? 苏沅洗漱后去厨房,瞥见餐桌上的粥。 程砚他昨晚是真的在吧。 他好像无论多忙,只要回来,就会给她准备早饭。 苏沅喝着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她最近,太敏感了...... 苏沅吃完饭,起身去厨房刷碗。 在她刚刚坐过的面前,餐桌上有一张便利贴。 “赵康的审判,月底,27号。” 那张便利贴被人攥得皱巴巴的,上面还残留着泪痕。 一阵风从客厅的窗户吹过来,将纸条吹落在地上。 - 27号,周一。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程砚计划许久,却临时接到出警的命令,没能及时赶回去,陪苏沅一同去法院。 她也没让舒涵回来,而是自己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到法院。 她坐在一侧的旁听席,极其安静。 赵康一伙人的证据被一一陈列,他无可辩驳。 对所有的罪责供认不讳。 但他本人却根本没有一丝愧疚和悔过之心。 当庭辱骂被他害死过的那些人。 他甚至洋洋得意,称那些为他自己的作品。 苏沅面上看似平静,但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几乎快要把衣服扯烂。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抬头看过上面的赵康一眼。 直到,她听到她母亲的名字。 第157章 天晴了 苏沅猛地抬头,刚巧和回头的赵康对视上。 她清楚地看到他在看她的时候,嘴角向上勾了一下。 而且那个眼神,她再熟悉不过。 是包含着杀戮的一眼。 是要把她撕得血肉模糊的一眼。 赵康迅速回转身子,语气不屑:“别他妈废话了,快点吧,我们现场还有一位苏小姐,在等着去给她家人带去好消息呢? ” “别给耽误了。” 审判长:“你注意你的态度。” 苏沅从座位上站起来,死死地盯着赵康的背影。 若不是被警察拦着,她几乎要冲过去。 苏沅觉得喉咙哽咽得难受,很想哭可是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所有的情绪都被堵在嗓子那里,发不出声,说不出一个字。 她的头也是晕沉沉的,也不知是不是在来的路上淋雨的缘故。 后来法庭上都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没有听进去。 她能听到的只有“死刑”两个字。 ...... 苏沅走出法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太阳努力在灰蒙蒙的天空撕出一道裂缝,将它的光洒向大地。 那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照耀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周围人群不断穿梭而过。 苏沅竭力隐忍的情绪,马上就要克制不住。 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极其艰难。 下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眼前出现一道人影。 苏沅抬头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她缓缓蹲下去,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人流不息的地方痛哭。 程砚直接弯下身子,将苏沅拦腰抱起,放进车内。 他给她扣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一路上,苏沅从涕泪如雨,转为小声抽泣,。 程砚余光时不时地关注着她,车速一直不敢往上提。 他任务一结束,就马不停蹄地往法院赶。 可惜,他还是来晚了。 审判已经结束。 他刚停好车,开门走下来,一眼就看到在下楼梯的苏沅。 他快步走过去后,才发现苏沅只下了几个台阶。 她每一步都迈出得特别沉重。 好像每一步都是从一个泥淖走到另一个泥淖。 直到走完全部台阶。 他站在她面前。 互相对视的一眼,他们都没说话。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就那么争先恐后地往下落。 在车上,苏沅没说要去哪。 程砚也没说会去哪。 将近两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金桥公墓前。 程砚下车后,捏了捏她的手,将她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随后道:“去吧。” 苏沅双手攥紧,低着头一步步走到叶初筝的墓碑前。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把眼泪都哭完了,还是说不想在母亲面前落泪。 此刻,她没有想哭的冲动。 天空已经全部放晴。 阳光照在墓碑上,好像是蒙着一层金纱,很温暖。 她伸着手走过去,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 “妈,一切都结束了。” “你看,天也放晴了。” “赵康被执行了死刑,我去审判现场了,是我亲耳听到的。” “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能再来看我?” 程砚把苏沅送回去后,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她虽然表面无恙,可他总是心里隐隐不安。 他没有去审判现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赵康并不一定会有过激的行为,但他还是担心苏沅。 - 入夜。 苏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闭上眼就是赵康在法庭上看她的那一眼。 即使她紧紧抱着一侧的程砚,还是难以安心。 半夜,苏沅从噩梦中惊醒。 她梦到小时候赵康恶狠狠要扒她的衣服。 梦到赵康拿着火把扔向一辆汽车,汽车里面坐着叶初筝。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感受着跳动如狂的心脏。 扭头看向身侧,是空的。 她打开卧室门,客厅里亮着灯,程砚站在窗前。 苏沅走过去,声音带着哭腔,“程砚,你怎么站在这?” 听到声音,程砚转过身将酒杯放置在餐桌上,走过去抱住她,小心翼翼问:“吵醒你了?” “不是。” 程砚手臂环着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做噩梦了?” 苏沅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嗯。” “我陪你回去。” 程砚扬手抱起苏沅,走进卧室。 他把人放下,刚一松手转身,苏沅的手又攀上来抓着他的手腕。 “你去哪?我也要去。” 程砚嘴角意味不明,“我刚刚喝了一点酒,去冲一下澡,要去吗?” “……” 程砚刚想把她的手拿下去,苏沅率先收回手,手臂展开,“要去。” 程砚微怔几秒,看着她还在张开的双臂。 一时分不清他们两个谁才是喝了酒的。 他略一弯腰,苏沅的手搭上来,搂着他的脖子。 他手箍着她的腰,将人抱起来,向外面走去。 浴室门口。 苏沅搬着凳子,坐下来。 时不时唤一声程砚的名字,听到他回答,她才安心。 浴室里面的程砚,感受着水流由冷转热。 苏沅的状态,和她上次在会所喝醉时一模一样。 可她今晚明明滴酒未沾。 是又梦到赵康了吗? 即使一切结束,她还是很难放下吗。 程砚没停留多久,生怕苏沅等得着急。 胡乱擦了一下,换上衣服,打开门。 苏沅脸上一闪而过的小欣喜,“洗好了?” “好了,该去睡觉了。” 程砚单手从凳子上捞起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躺在另外一侧。 刚一躺下,苏沅就凑了过来,紧紧贴着程砚。 她本以为后半夜自己会睡不着,但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程砚还在。 她有些不舍地拽了下他的衣服,“你怎么还没走呀?” “休假一天。” 苏沅埋在他胸前,闷声说:“对不起。” “沅沅,我是你男朋友吗?” “是。” “那你对我说的最多的,怎么不是对不起,就是谢谢?”程砚语气有些无奈,“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心甘情愿,所有的事出自本心,你不用觉得愧疚。” “…嗯。” 苏沅忍着眼泪,从被窝里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第158章 很喜欢 程砚也跟着她走进去。 两人吃完饭,程砚去厨房刷碗。 苏沅听到门铃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隆星墨。 “沅姐…”隆星墨刚一开口,就发现苏沅的眼睛有些肿,一看就是哭过了。 他试探着问:“沅姐,你昨天是不是去法院了?” “是,进来吧先。” 隆星墨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带着歉意,“沅姐,对不起啊。” 苏沅觉得不自在:“怎么好端端的来道歉?” “江哥他自己不能去法院,所以让我去陪你去,但是我没赶上,江哥说了不能让你一个人去,结果我还是没做到,都怪我。” “没事,你没和我哥一起出国吗?” “没有,马场那边最近挺忙的。” 此时程砚收拾好后从厨房走出来,腰间的围裙也没解。 他走到苏沅和隆星墨中间,转过身,对苏沅说:“沅沅,帮我解开。” 隆星墨瞪圆眼睛,双腿翘得老高,张大嘴巴:“…男朋友?” 程砚皱了皱眉,淡淡道:“是苏沅的男朋友。” 隆星墨放下腿,腹诽道:这还用强调吗?难不成还是他的男朋友? 他瞥一眼程砚,发觉程砚看他的眼神中,有一丝敌意。 隆星墨有些无语。 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跟他一个小孩计较。 他都喊沅姐了,也不会有非分之想啊。 他抬眼望着程砚的卡通海豚围裙,配上程砚宽阔的身躯,以及寸头的发型。 实在是太违和了。 隆星墨迅速移开视线,怕自己忍不住笑意。 他语气有些欢快,“沅姐,这围裙挺特别的。” 苏沅解开程砚腰上的围裙,挂到厨房里去,给隆星墨倒了杯温水,“你觉得好看吗,我送你一件。” 她刚想把水递给隆星墨,半空中被程砚接过去。 程砚在苏沅目光的注视下,将水杯递过去,“喝口水吧,说这么多话应该挺累的。” “我不……”顿了一下,隆星墨接过水杯,嘴角弯起,“谢谢姐夫。” “…不用谢,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嗯,那就好。” 苏沅在旁边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尤其是那句姐夫。 她明显能感觉到隆星墨说的那句话,取悦了程砚。 他的态度由刚刚的冷淡变成了一点点小热情。 隆星墨默默喝着水,觉得自己此刻挺“亮”的。 他来之前确实不知道沅姐男朋友会在。 他还怕沅姐因为昨天的事会很难过,在手机上罗列了好多逗人开心的方法,看来眼下也是不需要了。 隆星墨放下水杯,站起来,满脸带笑,“沅姐,江哥转机了,可能下午或者早上会到,我就先走了,马场还有事。” “好,再见。” 隆星墨走出门后,又回头,挥着手:“沅姐,姐夫,再见。” “阿砚。” “在。” 程砚收回眼神,握住苏沅的手,“这个小男孩挺会说话的。” 聪明,有眼力见。 “你很开心吗?” “开…”程砚话说到一半,止住话头,他不能太得意忘形了,“还好。” 苏沅拽着程砚的衣领,让他低头,然后主动向前,吻了上去。 程砚有些不太习惯,“沅沅,你……” 他低头看到她眼中蓄满泪水,好像眼睫毛一眨,所有的眼泪就会决堤。 他没继续问她怎么了,扣着她的后脑勺再度覆了下去。 程砚吻得比她更强势,也比她更长久。 他感觉她好像在试图让他开心,来确认他不会抛下她。 一吻毕,苏沅脸颊红扑扑的,嘴唇红润微肿,身子有些站不稳,趴在程砚胸前。 程砚抱着她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块冰袋。 然后坐到沙发上,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沅沅,我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便不会食言。活着的每一天,都会一直不离不弃。” 后半句话,程砚放轻了声音,也不知道苏沅有没有听清。 他把冰袋包了层衣服,轻轻地在她眼睛周围敷着。 “凉吗?” “热。” “热,哪里热?是我裹的布太多了吗?” 程砚说着把冰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 真冰。 苏沅双手搭在程砚肩膀上,俯身过去,亲了他一下。 “心里热。” “阿砚,我喜欢你,很喜欢。” 程砚心里一酸,随即笑着说:“我也一样。” 爱你,很爱你。 这一天,程砚带苏沅像所有情侣一样。 去看电影,去吃饭。 带她去了自己曾经的学校。 也和她去了海大。 海大和警校离的距离并不算远。 可他们却从来没有再任何一个角落偶遇过。 也或许,很多时候,都是擦肩而过。 只是差一个转身。 ...... 程砚想到在路南山时,他们虽相遇,却不曾见到彼此的样子。 如果那时候,他们有任何一个人先扭头,他们的相识会不会提前。 程砚和苏沅并肩走在校园里,来来往往有许多学生的身影,其中包括不少情侣。 他目光落在那些情侣十指紧扣的手上,低头看着两人分开的手,伸过去和她紧紧扣在一起。 “沅沅,我们也是男女朋友。” 苏沅虽然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亲密,但也没挣开,“我知道。” 程砚总觉得男女朋友这个说法特别拗口,该换个词了。 夫妻会不会更好听? 程砚看着校园里一个个青春洋溢的面孔,在操场上肆意奔跑的少年,突然后悔来大学校园。 “沅沅,你觉得我老吗?” 他都毕业快六年了,早就和学生这个身份不一样了。 “不老呀。” 程砚:“真的?你要是觉得老的话就直说,我心理承受力挺强的。” “你才多大呀,就说自己老,让那些真的老年人可怎么想呀?” 程砚:那倒也不必和那些人相比吧。 “我是说和这些学生比。” “那确实有些吧,毕竟你都工作好几年了。” 程砚被哽住,虽然是事实,但沅沅说得也太直白了。 若不是现在两人的身份还只是男女朋友,她现在的情绪也不是很好。 他今天就要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他虽然年纪大了,但依旧身强体壮,比这些学生厉害多了。 第159章 咖啡很苦 “但是我也早不是学生了。”苏沅晃了一下他的胳膊,仰头慢吞吞道,“你看,我们也是一样的。” 程砚被她的笑容感染,这句话很耳熟。 他好像也对她说过。 在她给他看她身上的那些疤时。 程砚捏了捏她的手,两人准备离开学校。 程砚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这么久,好像还是第一次出门来像普通情侣一样吃饭、看电影约会。 他总是很忙,很忙。 经常回不去,有时候连她的电话可能都接不到。 对于他的忙碌,苏沅却从来没有过抱怨和责备。 程砚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 她不抱怨,他会觉得她是不是不在乎他。 因为喜欢得不够深,所以在这些事上,就不会计较。 不会向他发脾气,也不会和他吵架。 虽然偶尔也会有小性子,但是也很快会好。 敏感的人是她。 患得患失的人是他。 两人走出学校大门,程砚捕捉到马路对面的店名-遇见。 脚步停顿了一下。 这么长时间了,他竟然还记忆犹新。 当初他让林景陪苏沅去医院拆线,在医院偶遇秦慕笙,秦慕笙便带苏沅去了这里。 林景当场就把照片拍下来发给他了。 他还记得自己后来一个人去了咖啡馆。 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咖啡。 咖啡...... 很苦。 他不喜欢。 察觉到程砚停下来的苏沅,抬头看他。 顺着他的目光停留在马路对面的咖啡馆。 “阿砚,去年你让林景陪我去医院拆线的时候,和秦慕笙来过这里。” 程砚故作轻松:“嗯,我知道。” “你知道?” “林景...是个藏不住的。” “那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程砚笑了一下,微微弯腰和她平视,笑着说:“沅沅,别说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就算是现在,我也无权干涉你的自由。” “只是,如果现在你和秦医生一起出去的话,我会吃醋的。” 之前和秦慕笙接触的时候,同为男人,他能看出来秦慕笙看苏沅的眼神不算清白。 如今他虽然觉得,他和苏沅在一起很长时间了,秦慕笙应该早就放下了。 但秦慕笙怎么说当初也算他的隐形情敌。 他也不能完全做到无动于衷。 可是...... 程砚瞧见苏沅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嘴角也向下弯着,眉头微蹙。 他开始思考自己这么做是不是也不对。 “沅沅,对不起,我不该吃醋,如果你和秦慕笙见面的话,我不会......” 程砚唇上一软,还没说完的话也被迫咽了回去。 那冰凉的感觉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 程砚还没反应过来时,这个如同蜻蜓点水般的吻就已经结束。 “阿砚,我不喜欢秦慕笙。” 程砚定定地看着她,在她清澈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起的发丝,一脸自信:“你喜欢我。” “嗯。” 苏沅回答完,扯了扯他的衣服,小声说:“我们快走吧。” 刚才吻程砚的一下,她脑海里根本没想太多,完全忽略了这是在大街上。 还好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走了两步,程砚又止住步伐。 “听说那里是情侣打卡地。” “我不喜欢喝咖啡。”停了两秒,苏沅又说,“你想去吗?” “好巧,我也不喜欢。” “咖啡很苦。” “我也这么觉得,看来我们真的很般配。” 轻风袭来,两人的对话逐渐被风声掩盖。 晚上回家后,程砚也没回自己家,而是陪着苏沅。 他在入睡之前,给周泽时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舒涵的行程。 让周泽时转告舒涵,他希望舒涵能回来陪陪苏沅。 他知道苏沅其实习惯一个人,可这次,他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待着。 更何况,她不是主动习惯一个人。 而是被迫习惯。 - 翌日。 苏沅起来就接到舒涵的微信,说要回家。 她刚把舒涵的房间收拾好,门铃就响了起来。 舒涵是有密码的。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外面站着的人是惠月。 苏沅急匆匆去卧室换下睡衣,又将头发重新扎了一下,打开门,让惠月进来。 她没想到惠月会突然来访。 家里面还有许多程砚的东西,没来得及收拾。 惠月满面笑容,手上挎着包,迈步走进来,“小苏,阿姨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苏沅摆着手,拘谨地摇头。 这,明明是她家。 她怎么这么紧张。 “惠阿姨,你稍坐,我去倒水。” “好。” 苏沅转身去厨房倒水,惠月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客厅。 她上一次来已经隔得太久了。 她刚刚在换鞋的时候,就发现玄关处的鞋柜不仅有男士拖鞋和运动鞋。 架子上还挂着程砚的外套。 茶几上的情侣水杯。 电视机旁的花瓶里的玫瑰。 ...... 以及刚才进门时瞥见阳台上的男装。 惠月嘴角染着笑,丝毫没有觉得不悦。 她说呢,怪不得刚刚去对面程砚家的时候,少了好多东西。 冰箱里有的东西都过期了。 也不知道多久没打开过了。 厨房里的苏沅倒好水出来,就瞧见惠月盯着茶几上的水杯若有所思。 她惴惴不安走过去,心里忐忑得厉害。 “阿姨,您...喝水。” 苏沅坐下后,很害怕惠月会询问她,一直在想该怎么回答。 但惠月却根本没提起程砚。 惠月神秘兮兮的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东西,“小苏,阿姨是来给你送邀请函的。” “其实,我是觉得你可以不用邀请函,但是奶奶说这样不正式,所以她自己动手写了一封,仅此一份,和送给别人的都不一样。” 惠月拿着邀请函递给她。 苏沅看着惠月期盼的眼神,又听到是季奶奶亲自做的,她接了过来。 “奶奶下周生日。”惠月见她接过,有点藏不住自己的欣喜,手放在腿上,试图恢复端庄的模样,“不过,你要是没时间的话,也不强求。” 苏沅觉得像程家这样的家境,寿宴一定是极其隆重的。 她有些不适应那样宏大的场面。 第160章 想喝酒吗 但是她现在是程砚的女朋友,不去好像也不太好。 而且,惠月专门来给她送请柬。 她又不好推辞,“惠阿姨,我应该有时间,会去的。” “好好好,奶奶肯定很高兴。” 惠月离开后,过了半个小时,舒涵才回来。 舒涵先去主卧的浴室洗了澡,出来后坐在沙发上靠着苏沅。 “宝贝,程砚最近是不是经常住在这。” “嗯。”苏沅声音低低地回应,猛地抬头,“不过我没让他去过你的房间。” 舒涵捏了捏她的脸颊,从她手里的包装袋拿了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知道。” 舒涵刚咽下去薯片,仔细思考了苏沅这句话,双手扒着她的肩膀,满脸不可思议:“那他睡哪?和你一起?那你们有没有那个?有措施吗?” 苏沅脸一红,“程砚有时候睡沙发,有时候…睡床,但我们没有到那一步。” 舒涵放下心来。 转念又想,都同床共枕了,程砚竟然还能忍得住。 他该不会是不行吧。 那她宝贝后半生的“幸福”可怎么办? 这件事她也不能去问。 不如…… 试验一下? “沅沅,程砚今晚回来吗?回的话,我就不住这了。” 苏沅眨着眼,半带不解:“他在对面有房子。” 舒涵默了一瞬。 她在楼上也有房子。 他们都是赖在苏沅这里不走的。 舒涵没有主动去提关于法院审判的事情,竭力寻找别的话题。 眼睛向下一瞥,看到沙发上的大红色的邀请函。 是程砚奶奶大寿的邀请函,只不过,这怎么和送到舒家的不一样。 看上去,像手写的。 程砚的奶奶应该蛮喜欢沅沅的。 “舒涵,季奶奶过寿,你们家应该会去吧。” “会,他们都是老相识了。” 只不过,她自小很少出席这种场合,而且程砚也是基本不参加宴会。 她没有见过程砚,也不知道季明秀和程砚之间的关系。 要不然,她当初就不会让苏沅去找季明秀了。 苏沅听到后,接着问:“那你会去吗?” 她虽然接过了邀请函,但她还是担心。 她在那样的场合总是局促的。 她没有寄希望于程砚,毕竟他的不确定太多了。 “…去。” 苏沅吊着的心,稍微松了一下。 有她熟悉的人就好。 “宝贝,最近过得好吗?” 苏沅皱着眉,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 “很好呀,只是这句话实在不太像你的风格。”苏沅凑过去,“你喝酒了吗?” “沅沅,我没喝酒,再说了我刚洗完澡,你能闻到什么味道呀?” 苏沅没说话。 她能闻到的确实只有沐浴露和身体乳的味道。 只是...... 苏沅握住她的手,“你是想问我从法院听完宣判出来,是什么感觉吗?” 舒涵干笑两声,“宝贝,你要不要这么…聪明。” 苏沅明白舒涵的担心,她头低着,睫毛掩盖住眼睛里的情绪。 “舒涵,我们两认识的时候,我就算是死过一次了,所以我不会做傻事的。”苏沅低着头,眼眶微红,“六年了,其实我也……” 差不多放下了。 哥哥对她很好,舒涵也对她很好。 她又遇见了程砚,他也很好。 她是真的放下了。 真的。 她所有难以放下的过去,只和两个人有关。 苏海、赵康。 赵康已经被宣判执行死刑。 无论是对她母亲来说,还是对小时候的她来说,都已经算结束了。 苏海...... 想到这个名字,苏沅突然感到一阵冷意。 她认真地看着舒涵,一字一句道:“舒涵,我现在过得很好。” 舒涵没有感到宽慰,而是心疼地搂住苏沅,拍拍她的后背。 其实对苏沅来说,最大的心结在于她的父亲–那个混蛋爹。 舒涵目光看向酒柜,忽然开口:“宝贝,你想喝酒吗?” “好。” 晚上吃完饭,舒涵就从酒柜取出两瓶酒。 递给苏沅的是度数低的一瓶果酒。 苏沅略一摇头,朝着舒涵伸手。 “宝贝,这可是白酒,喝不得。” 苏沅没放下手,而是倔强地看着舒涵。 “行吧行吧,反正是在家。”舒涵有些无奈,把酒瓶递给苏沅。 她还以为苏沅会倒进杯子里,小口小口轻抿。 哪知道苏沅接过后,直接往下灌。 苏沅五官几乎都挤在一起,张着嘴巴,“咳咳咳……好辣。” 舒涵递过去一杯白水。 “宝贝,喝酒可不是这么喝的。” 苏沅接过来白水,一饮而尽。 ……还是白水好喝。 舒涵最终还是强硬地将白酒收走,把果酒推给她。 她本来就没有什么酒量。 果酒都不知道她能不能扛住。 白酒的话,恐怕一杯就不行了。 苏沅也没继续向舒涵要,捧着果酒,和舒涵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高楼大厦的灯光亮起。 和白昼好像又没有什么区别。 苏沅状态已经开始有点晕,半靠在舒涵肩膀上。 头歪着,一侧的头发散落下来,刚好挡住她的侧脸。 眼眶中盈满泪水,苏沅用力咬着嘴唇,指甲也掐着自己的手心。 她不想哭的。 她明明是很开心的。 苏沅借口去卫生间,洗了脸。 将还没有落下的泪全部隐藏在水流下。 她看着镜子中眼眶通红的自己,晃晃脑袋,将所有糟糕的情绪试图卡出去。 苏沅擦干脸,走回落地窗前,坐下。 拿起酒瓶,将剩余的酒,全部喝了下去。 她晃晃悠悠去取新的一瓶,打开来,又灌了下去。 舒涵扭头看着苏沅红彤彤的脸颊,红润的嘴唇,迷蒙的双眼,就知道是醉了。 她刚把人架在肩膀上,准备送回卧室。 程砚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闻着客厅浓郁的酒味,眉间皱了一下,又很快消失。 他不知道舒涵还没走。 昨夜问周泽时的时候,周泽时说舒涵明早还有活动。 他以为,舒涵会连夜坐飞机回去。 程砚站在门口,又担心苏沅,又觉得有舒涵在,他应该回避。 舒涵撑着苏沅,苏沅还不安分地晃动着身子,她有些吃力,见程砚始终不过来,忍不住开口:“程砚,你怎么站在那跟个木头桩子一样?” 第161章 有他在,不会有危险 “程砚?” 苏沅听到这个名字,拽着舒涵衣服的手松开,猛地抬头,双臂展开,眼睛微闭,身子站不稳晃来晃去。 舒涵刚伸手在苏沅腰后,从她余光中就出现一道人影,牢牢将苏沅抱在怀里。 舒涵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中的手臂,眼睛下眯。 程砚他,是怎么过来的? 也未免有些太快了。 程砚无暇去观察舒涵的表情,拦腰抱起苏沅,转身的时刻,对舒涵说:“抱歉,我先把她送回卧室。” 舒涵点点头,没说话。 程砚抱着苏沅走进卧室,靠近床沿。 他抱着苏沅弯腰,轻轻地想将她放下。 苏沅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程砚只好又抱着她站直身子,声线放柔,低声说:“沅沅,我不走,你先躺下好吗?” 苏沅稍微撤开身子,迷离的双眼盯着程砚看了好久,最终抿着唇摇头。 她又重新趴回他肩膀上,双手搂紧,嘟囔着:“你骗人。” “我不骗你。” 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程砚试探着将苏沅放回床上。 在即将碰到床的一秒,程砚感觉到苏沅圈着他脖子的手用了力,随即肩窝处感到一阵凉意。 她哭了…… 程砚维持着这个不上不下的姿势僵了几秒,再次把人又抱了出去。 客厅里已经没有舒涵的影子。 他不知道舒涵是回了房间还是离开了。 他坐回沙发上,让苏沅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 苏沅仿佛浑身无力般贴过去揽着他的腰,泪水逐渐浸湿他肩膀处的衣服。 程砚在她背后轻轻拍着,像哄孩子一样。 等她情绪平静下来,程砚抱起她去卫生间。 他一手托着苏沅,另一只手取下毛巾,打开水龙头沾了水,语气平和,带着些小心翼翼,“还哭吗?” 苏沅张开嘴巴,想说话,一开口就哽咽得厉害,她又闭上嘴巴,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掉落下来,才抬头看着程砚摇头。 程砚得到回答后,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抱着她坐回沙发上。 “沅沅,去睡觉好吗?” 苏沅眼神有些委屈,嘴巴一瘪,勾着他的衣服,犹犹豫豫开口:“那你要走吗?” “我不走。” 苏沅许是因为刚才哭过一场,本来醉酒的身子也越发乏力。 程砚见她没拒绝,于是重新回了卧室。 刚一躺下,她就钻了过来,紧紧束着他的腰身。 身体贴得太近。 几乎没有缝隙。 程砚头皮发麻,备受煎熬。 “阿砚,我喜欢你。” 在苏沅彻底入睡之前,程砚就只听到这句话。 声音很小很小,明明是在对他说,却又好像生怕被他听到。 程砚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她入睡后,起来去了卫生间。 程砚冲澡后,拉开门。 苏沅双手托着脸颊,眼睛瞪得大大的,好似不敢眨一下,蹲在地上看他。 见他出来,脸上露出笑,立马展开双臂站起来。 程砚也不知道苏沅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但应当是时间不短。 她站起来后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程砚上前扶住她,稳住她的身形,“怎么醒了?” “你不在。” 苏沅觉得头很晕,很沉,却又好像很清醒。 她脑子很乱。 但她记得眼前的人是程砚,记得这是她的家。 也记得有他在,不会有危险。 不会有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腌臜话,也不会有人拿着铁棍追着她打。 她可以完全安心。 苏沅环着程砚的腰腹,在他身上蹭了蹭。 好闻的沐浴露味道。 程砚无奈的地看着她动来动去的脑袋,捏了捏她的手,“睡不着,想做什么吗?” “…想?”苏沅歪着头,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但她脑子昏昏沉沉的,什么也想不到。 苏沅一着急,低头就想哭。 程砚指腹划过她的眼睑,低头亲了一下,“沅沅,别哭。” “阿砚……” 程砚听着她有些哑的嗓音,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可怀里的人下一秒拽着他的领口,迫使他低头。 程砚心跳得很快,配合着她轻微的动作,低下头。 唇瓣的距离缩小。 扣着她腰的手,移到她后脑勺,刚要吻下去的时候。 “阿砚,我饿了。” 程砚倏地睁开眼,心跳好像也停了一下。 “…好。” 程砚打开冰箱,找到食材,简单给她做了炒饭。 她没吃完,程砚将剩下的饭解决掉,带她回卧室。 程砚即使再需要去浴室,也没再起身。 怀里的人紧紧地缠着他,他根本动不了。 只要稍微有起床的动静,苏沅就会立马睁开眼,然后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好像,她一闭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直到后半夜,苏沅睡熟了,程砚才起身。 - 早上苏沅醒来的时候。 家里只剩下她自己。 她点开手机。 舒涵已经离开去参加活动现场了。 苏沅揉着太阳穴,起来去洗漱。 收拾好后,她去厨房倒水,经过餐桌的时候瞥见上面的早饭。 昨晚有些事后来她记不太清了。 但这桌上的早饭,一看就是出自程砚。 她昨晚好像是做梦梦到程砚了。 难道不是做梦吗? 苏沅返回卧室拿了手机,给程砚拨过去电话。 “醒了?头还疼吗?早饭记得吃。” “你昨晚…回来了吗?” “一点都不记得了?” 通话里传来程砚揶揄的声音,苏沅脸一红。 她昨晚不会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沅沅,你昨晚一直缠着……” “呀,这么晚了,程砚你该去忙了。” 在警队的程砚,听到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拿开手机。 他低着头倚在单杠上,看着通话记录,嘴角的笑意遮盖不住。 早上的风有些凉意。 程砚却觉得有些热。 手机放回口袋,程砚向训练场走去。 刚走两步,手机在口袋里传来震动。 程砚拿出来看了一眼。 【沅沅:阿砚,你奶奶下周过寿,我准备什么礼物好呀?】 程砚划动着屏幕,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刚想拨回去电话,金阳站在不远处喊他。 程砚匆匆按下语音,“沅沅,等我回家。” 第162章 是一道很长的疤 苏沅听到语音,回复了一个“嗯。” 她将手机放下,开始吃饭。 昨晚醉酒,睡了一晚还是有些难受。 桌上的饭她没吃下去多少,简单收拾后,她稍坐了一会儿,又回了卧室。 倒在床上,翻身捞过被子,闭上眼。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她感觉饥肠辘辘。 苏沅起床简单吃了点,还没来得及收拾,就接到惠月的电话。 一小时后。 苏沅坐出租车来到惠月给她的地址,他她付了钱,才转身看向身后的店门。 这是一家服装店。 苏沅迟疑了一下,这店看起来和她的消费层级不太匹配。 她刚踏进去,惠月笑容满面迎上来,“来了来了,这不就来了吗?” “惠阿姨。” “哎,快进来。” 惠月拉着苏沅走进去,穿过摆放着衣物的大厅,来到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 房间里面有各种颜色的布料,以及她瞧不出材质的布料。 “人来了,开始吧。” 惠月坐到一侧的沙发上,才慢悠悠解释,“小苏,阿姨也是刚巧来拿衣服,顺便你也瞧瞧,有没有看得上的,不合适的就让他们改一下。” 苏沅还没反应过来,就走过来一个拿着软尺的女人。 尺寸测好后,惠月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轻咳两声,故作平静地端过咖啡,抿了一口,压一压自己的情绪。 她起身带苏沅走出去,边看周围挂着的衣服边说:“奶奶的生日宴,也不是什么特别隆重的场合,这里的礼服就挺简单合适的,放在日常穿也可以。” 惠月指尖停留在一件绿色的长裙上,这是她刚刚在苏沅来之前选好的。 她曾经见过苏沅胳膊上的伤疤。 在很早很早之前的宴会上,苏沅穿的旗袍也是带袖子的。 苏沅不太想将那些疤痕露出来。 所以她选的这条长裙也有袖子,刚好快到手腕的地方。 裙子的下摆虽然开叉,但也不是很高。 只不过…… 这条裙子的设计是裸露后背。 她不知道苏沅能不能接受。 “小苏,这条裙子你看看喜欢吗?” 苏沅闻言瞧了一眼。 她不太想拒绝惠月的好意,这条裙子也确实很好看。 可这裙子是需要露背的。 而她……不行。 她做不动将那些疤痕露出来,承受着其他人指指点点的目光。 她朝着惠月的方向挪了挪,小声说:“惠阿姨,我身上有疤,应该穿不了。” “不是在?” 胳膊上吗? 难道背上也…… 惠月侧过身子,震惊地看向苏沅。 苏沅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惠月收回在长裙上的手,抓紧了拿着的手包,因为用力,指节都隐隐发白。 惠月鼻子一酸,眼眶泛红,心里堵得难受。 她别过去头,不想让苏沅看到她的表情,借口去卫生间,暂时离开一会儿。 惠月平复好情绪,回到大厅,重新为苏沅挑了一件款式简单的礼服。 黑色的紧身裙,长度适中,宽大的纱袖,能完美掩盖胳膊。 苏沅去试衣间换上裙子,有些不自在地向上提了提裙子。 领子未免有些太低了。 惠月很满意,这件黑裙将苏沅身材完美展现出来,也能够刚好藏住她身上的疤。 “可以可以,就这件了。” 苏沅走后,惠月从老板那里拿到苏沅的尺寸,塞进手包里。 临上车之前,惠月回忆起苏沅试穿的场景,开口道:“腰那个地方给她收一下。” “好的,惠太太。” 惠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递过去,“到时候把衣服送到这个地址。” “好的。” – 天色将晚,苏沅拐了趟超市,买了些东西。 吃完饭去写了一会儿小说,苏沅去浴室洗澡。 氤氲的水雾里,苏沅背过身,看着模糊的镜面映出她后背那条又长又明显的疤痕。 她缓缓伸手碰了一下,又迅速收手握拳。 这道最长的伤疤,是苏海拿镰刀割的。 苏海输了钱喝酒,回家后不是打就是砸。 她没来得及躲起来的时候,身上就会多些奇奇怪怪的伤。 有时候是玻璃片,有时候是长棍…… 只不过,这次比较严重罢了。 苏海喝醉的时候,完全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她当时也不敢躲,只想着躲开了,这一镰刀就会落在母亲身上。 她现在还记得那时流了好多血,她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 苏沅从回忆中抽离,洗好后穿着睡裙走出去。 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程砚又出去执行任务了,让她不要等他。 她已经习惯了,心里的落差也没有很大。 – 第二天傍晚。 晚霞平铺在半边天空。 抬头向上看,一半霞光灿灿,一半蓝白相间。 苏沅刚从超市买了菜回到家。 换了鞋,将东西放在厨房。 –铃– 苏沅洗了手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哥哥。 她点了接听。 半晌,电话被挂断。 苏沅的脸色有些沉,又有些平静。 她头低着,头发全部散落在两侧,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苏江说,苏海的日子不多了。 他还说了一件事。 一件足以压垮她的事情。 她去不去见他最后一面,决定权在她。 苏沅坐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天色开始变暗。 她披上外套,起身出了门。 傍晚到天黑这段时间,总是过得极快。 好像一眨眼就从白昼到了夜晚。 程砚到家的时候,刚好是九点钟。 他怀里抱着一捧玫瑰,站在苏沅家门口。 昨天答应了她回家,结果又失约。 他很怕,苏沅会因为这些日积月累的小事,逐渐对他失去信心。 虽然他觉得,她好像对他们的信心也不是很足。 程砚想给她一个惊喜,故意没有按密码进去,而是按下门铃。 门铃一直响,也没人开门。 程砚心里有股不安的情绪升起,他自己按密码开门。 打开门一片漆黑。 程砚觉得不对劲。 苏沅怕黑,她只要在家,就不会不开一盏灯。 程砚放下玫瑰花,就开始给她打电话,没人接。 再拨过去,还是没人接。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手机上的软件,查看她项链里的定位。 上面显示她的位置,是在海边。 第163章 来得及 一瞬间,许多可怕的念头涌进脑海。 苏江说过的话历历在目。 上一次是雪山。 这一次是海边吗? 程砚手有些抖,碰到门把时,余光瞥见地上的玫瑰花。 玫瑰一点也不鲜艳…… 程砚关门下楼,第一次觉得三层楼的台阶实在是太多了。 好像怎么都走不完。 夜晚的明海路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疾驰而过。 程砚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目视前方不敢分心。 车速越提越快。 他很不想去用极端的念头去揣测苏沅。 但是她上次去雪城的时候,就是很极端。 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苏沅在的海边挨着的就是极港公园,周六夜晚刚巧有灯光秀,照亮大半个海滩。 程砚下车后,手机却在此刻关了机。 他胡乱抓了一把不长的头发,眼眶泛酸,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按着亮光,寻着苏沅。 程砚有些害怕,总觉得眼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流出来,时不时地就模糊他的视线。 直到,他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乌黑的头发随意披散在后背,手机开着手电筒,放在一侧,刚好照亮她。 程砚悬着的心渐渐松了下来。 还好,她只是坐在那里。 还好,他真的来得及。 程砚仰头将眼眶中的雾汽擦掉,向她走过去。 “美女,一个人?” 一个步伐不稳的男人,扬手搭在苏沅肩膀上,手逐渐向下,脸上带着谄笑,“要不要,喝一杯?” 程砚脸色阴沉,怒气难遏,加快脚步跑过去,张口:“你……” 他只说了两个字,剩下的话就被迫卡在嗓子眼。 他看着苏沅反手握住男人的手腕,站起来用力向外扯。 男人吃痛,骂骂咧咧伸手便要打她。 下一秒,程砚眼睁睁看着苏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又细又长的发簪,对准男人的脖子。 程砚走的距离近了,海风将苏沅的声音清清楚楚送入他的耳朵。 “滚。” 醉酒的男人或许没想到一个落单的女孩会是一个难惹的角色。 颤颤巍巍向后撤,不利索地说:“你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男人落荒而逃。 程砚盯着苏沅的背影,没有抬腿走过去。 她也没发现自己。 她此刻的状态,就像是刺猬。 旁人根本触碰不得。 程砚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疼,他盯着刚才男人离开的方向,依照他多年见识过的匪徒,那个男人定会再返回。 程砚眼眸中闪过一丝戾气,抬腿走向人群。 还没靠近时,熙熙攘攘的人群传来一阵喧哗。 程砚顺着声音望过去,果然是刚才的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壮汉。 程砚靠近一步。 他不主动。 只是“被迫”将人送进了警察局。 程砚再回来的时候,苏沅还是安静地坐在原地。 他刚一靠近她,她手里那根簪子快速向他扎过来。 程砚钳住她的手腕,慢悠悠取走簪子,笑着说:“沅沅,你想送你男朋友进医院啊?” 苏沅看清眼前放大的脸,慌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程砚,你没事吧?” “没事。”程砚顺势坐下来,脱掉身上的外套披在苏沅身上,然后伸出胳膊将她搂在怀里。 在抱到苏沅的一刻,程砚才觉得满足,才有真实的感觉。 他才会觉得,她在身边。 程砚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语气带着些小骄傲,“你男朋友身手足够好。” 苏沅靠在他肩膀上,嘴角轻微扬起,“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警队吗?” “明天休息。” 程砚刚想开口问苏沅,她却主动环着他的腰,闷声开口:“程砚,我刚刚碰到一个喝醉酒的人,我动手了。” 她的那些招,对付曾经赵康派过来的人没有用。 但是对于一般人,还是喝醉了不太清醒的人,勉强可以。 发簪本来是她用来绾头发的,在坐到海边的时候,她就摘了下来。 她在赶走那人的时候,郁结的情绪散了一些。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需要一个情绪发泄点。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沅沅,其实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些人寻衅滋事,已经送派出所了。” “哦。” “沅沅,这两天我不在,有发生什么事吗?” 程砚说完明显感觉怀里的人一僵,他往后撤了一下身子,想让苏沅抬头看他。 苏沅却箍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沅沅,你怎么想到一个人来海边,也不等我回家。” “我觉得来这里,头脑能放空。” 苏沅说了这句后,便没有下一句话。 她对水其实有一种恐惧感。 大约是小时候差点溺水的事情留下来的阴影,她在有挣钱的能力后也没有去学游泳。 她看着深不见底的水,就会下意识远离。 但是,她偏偏在心情最不好的时候,会来海边。 就是因为恐惧,所以才能理智。 “我哥打电话说……苏海日子不多了。” “但我不想去见他。” 程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想见就不见。” “程砚,你会觉得我没有人情味吗?” 在不了解情况的人眼中,无论如何,苏海都是她的父亲。 两个人之间有割不断的血缘关系。 而她,很少向程砚提及苏海。 “不会。” 苏沅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双手从他腰上向上挪,搂着他的脖子。 “为什么?” “因为你有理由。”程砚想了想,还是向她坦白,“你哥曾经跟我说过一些你…小时候的事情。” “你都知道了。” “是。” “我哥说,我小时候碰到赵康的那件事,是苏海策划的,苏海输了钱,又还不起,有人怂恿他在纸条上签了字,把那时候的我做了抵押。” “我一直觉得苏海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有限度的,可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还能为了钱卖了自己的女儿。” “不对。”苏沅拼命摇头,“他从来没把我当女儿。” 甚至没把她当个人。 那时候她回家会走哪条路,都是苏海提供的。 要不是当时赵康不知道在哪出事受了伤,她怎么可能逃得过。 不仅会被侵犯,甚至不知道会被带走到哪里。 第164章 我们回家好吗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特别容易心软,同时又很心硬的人。 她在大学之前,也曾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去接受苏海这样的一个父亲。 但日积月累的殴打,让她彻底失望。 她没有办法原谅苏海,所以选择了远离。 苏海常年赌博,入不敷出。 给她的钱也不多。 毕业以后的这段时间,苏海从她手里拿走的钱也不少。 除了这条命她没有办法还以外。 她觉得她可以和苏海彻底划清界限了。 她和苏海没有关系。 从此之后,他们是路人。 既然是路人,她应该也没有必要再去看他了。 她一旦死心,便不会再重蹈覆辙。 苏沅用了很大的勇气,向程砚说这些话。 说完后低着头,也不敢看他。 坐在这里吹海风的时候,已经考虑清楚了。 她不想瞒着他。 她喜欢程砚,真的很喜欢。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和他分开。 可她那难堪的过去,他又知道多少呢? 她也把选择权交给他。 程砚在大脑做出回应之前,双手先抱住了她。 夜晚的海风很凉,连一向耐寒的他都觉得有些冷。 明明马上入夏了。 他听苏江说过很多事。 但是这件事,他也不知情。 他没打算劝她,也没有立场和资格。 那些事是她经历的,那些伤疤是落在她身上和心上的。 旁人本来就没有任何理由去劝说她。 而且苏海本来就做的不是人事。 他会因为苏沅而去找苏江,会征求苏江的意见,会向苏江低头。 但他从来没想过去找苏海。 不是有血缘关系就是家人。 有些人,本来就不配。 程砚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认真地看着她,郑重其事:“沅沅,你有我,这里是你的家。” “沅沅,我们回家好吗?” 苏沅张嘴,声音有些哽咽:“…好。” 从海滩去停车场的一段路,程砚是背着苏沅走过去的。 她趴在他的背上,热气喷洒在他脖颈处。 她忍住想哭的冲动,喊了他的名字。 “阿砚。” “怎么了?” “阿砚。” “我在。”程砚在回答这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意,背着她加快了脚步。 “你真好。” 从两人遇见的时候,程砚就对她很好。 在一起之后,他对她也这么好。 回家后,程砚刚一关上门,苏沅转身,搭着他的肩膀,踮脚亲了上去。 她吻得很急,但太过生涩,只会贴着唇。 程砚被她的举动撩拨到,可又不想在她情绪不好的时候吻她,拉着她的肩膀分开。 苏沅却再次贴了上来,“阿砚…” 不知道是不是吹了海风的缘故,她说话的时候带了鼻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程砚有些受不住,直接抱起她向客厅走去。 苏沅圈着他的腰,被他抱着坐在沙发后背上。 她一下子变得比他高。 苏沅低头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 程砚抬头,手放在她后背上,帮她稳住身子,然后迅速占领了主动。 唇齿分开,彼此抵着额头。 苏沅脸颊通红,理智好像归拢了一些,便想下去。 程砚让她先去泡澡,去厨房煮了姜水。 即使她身上裹着他的外套,可还是单薄,程砚不太放心。 他转身回家冲了澡,换上衣服,把姜水倒进杯子里,进了卧室。 苏沅躺在床上,被子盖到眼睛下面,眼睫毛忽闪忽闪地看他。 程砚轻笑一声,坐过去,“害羞了?” 他伸手去拉被子,“刚才不是很主动?” 苏沅坐起来,鼻音越发重:“没有,我觉得有些冷。” 她在接到苏江电话的时候,刚提着东西上楼,走了些路,身上有一些汗。 后来去海边又吹了太久冷风,也没有拿外套。 当时觉得冷可以让头脑更清楚,便没有想着回来。 直到程砚赶来。 刚刚洗澡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喷嚏,有些不太舒服。 程砚放下杯子,大手覆上她的额头。 …… 感觉不出来。 “把它喝了。”程砚把杯子递给她,“温度计家里有吗?” “有,在电视机下面的抽屉里。” 程砚走到外面拿温度计给她量了一下。 低烧。 他又转身去小区门口的药房买了药,临睡之前,让她吃了药,看着她睡着,他才稍稍安心。 程砚蹑手蹑脚离开卧室,关紧门,回到自己家,给苏江拨了个电话。 – 第二日。 程砚走进卧室,给苏沅量了体温,确保她退烧才走出去。 他特意等到八点才开始煮饭。 做好饭后去叫苏沅。 “沅沅,吃饭了。” “……” “沅沅。” “……” “沅沅。”程砚趴在一侧,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起来吃饭了。” 苏沅迷迷糊糊挥手打开碰她的手,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嘟囔着,“舒涵,再睡一会吧。” 程砚想起那天晚上她醉酒听到自己名字的反应,站起来声量抬高,“呀,这不是程砚吗?” 程砚? 苏沅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推了推身边的空气,“舒涵,程砚在哪呢?” 程砚哑然失笑。 吃个感冒药怎么也能断片。 程砚凑过去,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我在这。” 苏沅愣了几秒,逐渐清醒过来“啊啊啊……” 她从床的另一侧跳下去,慌里慌张跑进浴室,“我还没洗脸呢。” “一会儿出来吃饭。” 五分钟后,苏沅才从卧室出来。 “你今天不去队里吗?” “今天休息。”程砚把白粥推过去,颇为无奈,“沅沅,昨晚我好像说过。” “对不起啊,我忘了。” “忘了,那我就再说一遍,今天在家陪你。” “嗯…” 苏沅低着头喝粥,不再说话。 吃完饭,收拾好餐桌,程砚问:“沅沅,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苏沅摇头,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 她虽然决定不去见苏海,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天热了,我带你去学游泳吧。” 苏沅心不在焉地回应:“…嗯。” “泳衣有吗?” 苏沅看着突然蹲在她面前的程砚,回了神:“泳衣?” “嗯,我今天教你游泳,多一个生存技能。” 第165章 礼物 苏沅下意识抗拒游泳这件事,手指动来动去,“怎么突然要学游泳?” “因为,你不会。” “……” 好真挚淳朴的理由。 她不太想直截了当地拒绝,犹豫了一下,“那…行,我没有泳衣。” 而且也不是很想学。 只不过,后半句话她是在心里说的。 程砚其实也不是非要带她去学游泳,学游泳这件事也不是速成的。 尤其她还有阴影在。 他只是想带她散散心罢了。 但只有一天的时间,太远的地方来不及,他又一时想不出别的地方来。 苏沅灵光一闪,抓住脑海中的一件事,“对了阿砚,给你奶奶的礼物还没选呢,生日马上就到了,我们先去选礼物吧。” 话音刚落,眼前就没了人影。 再恍惚过来的时候,苏沅已经去卧室换好衣服,站在门口换鞋,还在不断催促他,“程砚,你快过来。” “…好。” 程砚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 苏沅纠结很长时间,也不知道应该送季奶奶什么礼物。 对他们来说普通的东西,于她而言,就是昂贵的。 上一次送了丝巾,这一次应该不能送了。 而且生日,是需要郑重一些的。 “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为什么这么穷?” 车子刚巧停在红绿灯路口,程砚偏身过去,唇瓣微启:“你可不穷。” 她之前也觉得她不穷,和小时候的情况相比,她觉得现在生活已经很富裕了。 她很知足。 但是在她身边的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 哥哥开公司。 舒涵和程砚家境都特别优渥。 只有她,是最穷的一个。 可她也已经努力了。 “沅沅,奶奶喜欢有人陪,所以有家里的小辈去看她,她都会很开心,她不在乎礼物有多贵重,她在乎的是真心实意看望她的人。” 绿灯通行。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苏沅听完程砚一席话,稍稍宽慰了一些。 可下一秒,她仿佛又陷入一个漩涡。 满意的是人,本质上不还是对礼物不满意吗? 苏沅垂头丧气地看着窗户外的景色,在心里默数一路上经过了多少路灯。 半小时后,程砚才停车。 苏沅下车后,发现眼前是一座庄园别墅。 和程砚家不同的是,这里的设计明显偏中式风格。 “阿砚,我们不是来买东西吗?” 苏沅有些疑惑,应该没有开在别墅里的商场吧? 还是她太孤陋寡闻了。 “来拿东西。” 程砚牵着她的手,在管家的带领下走进去。 一路上穿过长廊、亭子,走过小桥,管家推开门。 “程先生,苏小姐请进。” 苏沅还在纳闷对方怎么知道她姓什么,就被程砚握着手腕走了进去。 屋内的装修也是古色古香的。 不过,墙上挂着的字画她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她对这些东西研究不深,也只是觉得眼熟,别的什么也瞧不出来。 她有些紧张,下意识攥紧了程砚的手指,“阿……” “秦福,倒茶来。”从楼梯转角处慢慢出现一个人影,一身棉麻长衫和黑裤,声音洪亮。 等看清那人的容貌后,苏沅才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字画眼熟。 书法家–姜覃。 她曾经在新闻上见过的人。 “小砚,等你好久了。” 程砚满脸笑意,语气里有些小骄傲,“姜爷爷,这是我女朋友,苏沅。” 苏沅急忙上前一小步,礼貌问好,“姜爷爷好,我是苏沅。” “你好你好。”姜覃默默打量苏沅一眼,挺文静的小姑娘。 “坐吧。” 苏沅局促地跟着程砚走过去,坐在一侧的沙发上。 “两位,喝茶。”秦福将茶放下后,去取来了一副字,递给程砚。 苏沅瞄了一眼,就看到“寿”、“康”什么的。 “谢谢姜爷爷了。” 姜覃摆手笑着说:“客气了,你之前救过我,一幅字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程砚收起字画:“那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稍坐了一会儿,程砚就带着苏沅离开。 秦福送走两人后,折返回客厅,收拾了茶杯,不解地问姜覃:“程先生原先说派人来取,又突然带了位姑娘,然后就这么坐了一会儿走了?” “嗯,就是想带他身边那个小姑娘见见他身边的人。” 姜覃说着一边笑着摇头,一边上楼。 他活了一大把年纪了,不至于连这点心思都瞧不出来。 – 车上。 苏沅扭头好奇地看着程砚,慢悠悠开口:“阿砚,这幅字是送给奶奶的吗?” “是,我帮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我?”苏沅转身瞥了眼后排的包起来的字。 姜覃的一幅字价格应该不是小数目。 “嗯,奶奶喜欢他的字。” 能送季明秀喜欢的礼物自然是好,可她从头至尾根本没操一份心,没花一分钱。 苏沅刚张口:“阿砚。” “现在,去学游泳吧?” “……” 今天这个游泳,她是必须得学吗? 程砚的手机在苏沅包里响起,苏沅瞧了一眼,备注是韩礼。 “要接吗?” “你帮我接。” 苏沅没说话,点了接通,按下免提,将声音开到最大,把手机拿得靠近程砚。 “程砚,来望秋。” 只一句,电话就被挂断。 苏沅收回他的手机,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打车软件,“阿砚,你把我放在下一个站牌吧,我打车回家。” 程砚控制着方向盘,将左侧的玻璃又往下降了些,风争先恐后灌进来。 他却觉得这些还不够。 她总是下意识将自己放在一定会被抛弃的位置。 下意识觉得,自己就应该是退出的那个人。 程砚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轻声说:“沅沅,你不问一下我想不想去吗?” “需要问吗?” “需要。” 程砚脸色分辨不出喜怒,重复了一遍,“我需要。” 苏沅眉心跳了一下。 她不太理解。 之前程砚说,他不会干涉她的自由。 那她不也应该不干涉他吗? 就算问了一下,答案又能有什么变化。 但她依旧照着做了。 “阿砚,你想去吗?” 程砚不答反问:“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第166章 天生一对 她不是很想。 苏沅抿了抿唇,又开始搅弄着衣摆。 怎么老把问题踢回来给她。 “沅沅。” “……” “既然这样,我们去学游泳吧。” 苏沅迅速抬起头,“那还是去望秋吧。” “…好。” “望秋是什么地方呀,餐厅吗?” 程砚莫名有些心虚,“是会所。” 韩礼从前鲜少踏足会所酒吧之类的地方。 他也不太清楚,怎么突然会让自己去那里。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 “哦。”苏沅别过去头,对着窗户吹了口气,语调轻得几乎听不到,“阿砚,你之前经常去会所吗?” “没有经常,基本不会去。” “知道了。” 苏沅重新坐直身子,声音不再像刚才那般恹恹。 程砚偏头笑了一下。 他这么说,她就毫无顾虑地信了,也不再质疑他一下。 如果他是在骗她呢? 沅沅未免也太好骗了,还好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到望秋后,苏沅和程砚下车,走了进去。 程砚按照韩礼给的包厢号码,上了三楼,推开307的房门。 包厢里所有的灯光都开着,屋内什么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地上散落着各种酒瓶碎片,几乎难以下脚。 苏沅见到当初在被绑架时,给她拆炸弹的那个警察,好像是叫韩征。 他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右胳膊搭在腿上,耷拉下来,血迹顺着胳膊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苏沅伸手拽了拽程砚的胳膊,“阿砚,他……” 程砚走过去,脱下外套,在韩礼胳膊上的伤口系了一下,勉强起到一个止血的作用。 “怎么回事?” 韩征强颜欢笑:“没事,程队,嫂子也来了,还麻烦你们跑一趟,我哥也真是的,嫂子会不会吓到啊,这也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事没有。” 韩征说着还扬起胳膊晃了晃,被程砚一巴掌拍了下去,“胳膊不想要了?” 程砚握着苏沅的手,找了处还算干净的位置,让她坐下,转身对着韩征说:“我人都来了,也不打算说实话吗?你哥呢?” “…走了。” 程砚揉了揉苏沅的头发:“沅沅,你在这等我一下,好吗?” 苏沅点点头。 程砚拉起韩征的胳膊,往外走。 苏沅不知道他们在外面都说了些什么,只是再回来时,程砚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他们将韩礼送去医院包扎了一下,又将他送回家。 接下来,程砚没再说去别的地方,直接开车带苏沅回了小区。 程砚回家后一头扎进厨房,忙来忙去。 她几次想要进去,都被他拦在门口。 苏沅想问,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是心情不好吗? 程砚将汤炖上去后,才解下围裙,走出来。 他靠近了几步。 在沙发上坐着的那个身影,低着头打字,嘴里念念有词。 “这样问会不会太直接了。” “这样问,不太好吧?” “要不,我还是不问了。” “也不太行吧。” …… 程砚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走过去拿走她的手机,顺势坐在她身侧。 “我没事。” 苏沅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耳边渐渐传来温热的声音。 她默默放下盘着的腿,“说过了不能骗人。” 程砚搂住她的腰,向自己逼近,亲了一下她的嘴角,“真的没骗你,我没事。” “我刚刚也没有难过,刚巧到了饭点,该回来做饭了。” “在望秋发生的事情,其实是因为韩礼训练花销很大,但他们家并不是很富裕,他找了别的生计,挣来的钱用于训练,但还是意外发生冲突,刚巧被韩征撞见。” “韩礼为了钱忍下来,韩征年少气盛,忍不了,便动了手,对方理亏也不敢报警。” 他二十几年的生活,从来没有因为钱犯过愁。 但是,这世界上有太多人因为钱而犯难,甚至走投无路。 他直接给韩礼钱,肯定送不出去。 只能让程父介绍一份工作给韩礼,工资开得高些。 苏沅听完想了想,“你如果想帮韩礼的话,可以给他介绍一份工作,他之前警察出身,给他钱应该也不会要。” 程砚微微挑了一下眉,果然他们两个是天生一对。 “好,先吃饭。” 吃完饭,苏沅去卧室休息了一会儿。 程砚开车回了景湾,找程父商量给韩礼安排工作的事情。 他从未接触过公司的业务,甚至这么久过去,他连公司在哪条路都不清楚。 在出发前给程父打了电话。 两人刚好同一时间抵达景湾。 – 程砚从景湾出来后便回了警队。 苏沅起来瞧了眼手机,便进了书房。 她码完字,翻了翻评论。 她觉得最近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变强了,所以看到一些恶评也不会太过在意。 意外的是,恶评很少。 她随意翻了就几条,发现有好多新粉丝,都是从那部电影过来的。 或许是因为电影太悲惨,评论里很多人,都因为她给男女主一点点的正常和顺利,而心满意足。 苏沅没想到,电影还能有这个作用。 她合上电脑,去做饭。 – 季明秀生日这天。 苏沅穿上早就送过来的礼服,和舒涵一起去了程家。 程家的人比她想象得还要多,苏沅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舒涵,不肯离开一步。 终于穿过院子,走进客厅。 苏沅将姜覃的字给了季明秀。 另外,她还准备了一副珍珠耳饰。 季明秀看起来还是最喜欢那幅字。 “季奶奶,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好好好,小沅啊,你以后多来看奶奶,奶奶就更开心了。” 苏沅腼腆一笑,轻声应了“好。” 她刚准备离开,去找舒涵,耳边就传来一道声音:“这位是?” 惠月的声音由远及近,走过来揽着苏沅的肩膀,笑意盈盈地对眼前的女人说:“阮夫人来了,你瞧,我都忘了介绍了,这是我的朋友,苏沅。” “小苏,这是阮夫人。” “阮夫人,你好。” “你好。”阮夫人蹙着眉,“你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朋友了?” “最近呀,你现在不常来美容了,当然不知道。” 惠月说完拉着苏沅往人少的地方走。 第167章 最喜欢的礼物 一路上,遇到不少和惠月打招呼的人,惠月都一一回应。 苏沅赔着笑,礼貌地点头回应。 她还是觉得自己无论再经历多少次这样的场合,仍然不会觉得自在。 上了三楼,惠月把苏沅交给周时意,嘱咐了两句,转身下楼。 周时意手里捧着零食,递给苏沅,“苏沅姐,你为什么不让说你是砚哥的女朋友啊,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我觉得太…快了吧,” “这还快?苏沅姐,够慢了的,我都有同学闪婚呢,你们……” 苏沅眼神闪了一下,岔开话题,“昨天惠阿姨有不高兴吗?” “她没有,她说理解你。” 话音刚落,门被从外推开,身穿紫裙,披着大波浪的舒涵走了进来。 苏沅眼睁睁看着周时意放下手中的零食,兴冲冲跑过去,“嫂……” 苏沅扭头,瞧见舒涵脸色变了一下,周时意立马改了口:“舒涵姐。” “乖,可不能瞎喊噢。”舒涵摸了摸周时意的头发,冲着苏沅过去,“宝贝。” 周时意耷拉着脸慢吞吞移过去,又拿起零食。 “宝贝,你猜我刚刚在大厅见到谁了?” 苏沅不是很关心,顺着问了句,“谁呀?” 舒涵凑到苏沅耳边,悄声说:“安之扬。” 苏沅沉着眉,安之扬和程家有关系? “他结婚了,女方是今田集团的千金。” “这么快啊。” “两位姐姐,房间里就我们三个人,你们还要避着我说悄悄话。”周时意瘪起嘴,站起来掐着腰,委屈巴巴地看着两人说。 舒涵和苏沅对视了一眼,互相摇摇头。 在现男友妹妹前面,说前男友的事情,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舒涵也没继续下去。 安之扬刚才明里暗里向她炫耀一番,一会儿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她一向不喜欢参加各种宴会和酒会的原因也是如此,每次都会有那么几个作妖的人。 三人在房间里聊起别的话题。 大部分时间都是舒涵和周时意在控诉周泽时。 苏沅只是充当一个倾听者。 “宝贝,你走什么神呢?”舒涵许久没听到苏沅的声音,回头就见她盯着窗户的方向发呆,胳膊碰了碰她。 苏沅也没回神,喃喃自语:“外面起风了。” 周时意闻言立马跳到窗户边,将窗户开得大一些,随后兴高采烈地回头,“真的起风了,好凉快。” 舒涵刚想继续问下去,听到敲门声。 周时意目光在苏沅和舒涵之间打转一圈,最终不情愿地去开门。 “李婶,给我吧,” 刚一说完,一个手掌“啪”一声落在她头上,周时意皱着眉,“李婶,你怎么也欺负我。” “周时意,你是不是瞎了?最近国外刚研究了新药,你要不要试试。” 周时意听见这个声音,缩了缩脑袋,慢慢抬眼,愣了几秒后,瞬间变脸,面带谄笑:“原来是我亲爱的哥哥呀,哥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公司不忙吗?哥哥,你要不要……” “最近我打算给银行卡限额……” 周时意恢复严肃的脸,撤开一步,“您请进。” 能屈能伸一向是她周时意的人生准则。 为零花钱折腰一点不心虚。 周泽时进来后,没站两分钟,将舒涵带走。 没过一会,程砚来接苏沅下去。 转眼,周时意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深深地叹口气。 她倒在床上,翻了个身,给许星逸发了条微信。 – 程砚带苏沅走出周时意房间后,她本以为他会带她去楼下。 走到二楼,他突然握着她的手腕拐进了他的房间。 关上门,程砚眼神有些暗,指尖划过苏沅的腰,低声说:“沅沅,这件礼服……” “怎么了?不好看吗?”苏沅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服,小心翼翼地问。 程砚圈住她的腰,埋在她颈窝处,“很好看,但我没想到你会穿裙子过来。” “谢谢。” 在程砚眼里上一次见苏沅穿礼服,还是去年在秦牧阳生日宴时,那时候她穿的是一件旗袍,很婉约。 不仅礼服只有这么两次,在生活中,她基本也没有穿过裙子。 他从没有问过她。 但他想应该是小时候赵康的那件事,让她不敢穿裙子,习惯了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程砚闷声说:“沅沅,你很好看。” 裙子的领子本来就是偏大的一种,程砚这么趴下来,苏沅感觉他的嘴唇总是有意无意地掠过她的肌肤。 热气喷洒的感觉,有些麻。 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苏沅忍不住抵在他胸前,从他怀里往后撤。 “阿砚,你什么时候来的,你见到你奶奶了吗?” “见过了。”程砚也不好耽搁太久,牵着她的手腕,推开房门。 他没带苏沅去大厅,也没去花园,而是进了书房。 书房里,季明秀正拿着姜覃的那幅字,在欣赏。 “奶奶,你怎么还没下去?” “外面太吵了,一会儿再下去,快过来瞧瞧小沅给我的礼物,刚刚你走得急,也不等我把字展开。” 苏沅有点亏心,站在原地没动。 程砚走过去瞧了眼,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到一样,“奶奶,这不是你喜欢的书法家姜覃的字吗,还是沅沅厉害,这都能送来。” 季明秀眼睛眯成一条线,笑得合不拢嘴,“是啊,这幅字奶奶喜欢得很,小沅不仅聪慧,也有本事,姜覃的字难求。” “小沅,这件礼物是奶奶最喜欢的。” 季明秀有句话没说。 其实她最喜欢的礼物,是程砚和苏沅在一起的消息。 她虽然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是很强求程砚什么时候能有女朋友,什么时候结婚。 但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期盼的。 今年,程砚不仅带女朋友回来,带回来的这个女朋友还是她之前觉得聊得来的一个小姑娘。 到这里,她也没什么牵挂的了。 季明秀将字交给程砚,让他挂起来。 她站在那幅字前许久,直到眼眶发酸,才别过头,带程砚和苏沅下楼。 其实最喜欢姜覃字的人不是她,是程砚的爷爷。 那个已经走了十一年的人。 第168章 他醉了 季明秀下楼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开了宴。 苏沅走过去和舒涵坐在一起。 “宝贝,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苏沅筷子一顿,“……可能,太热了吧。” “这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了,裙子又这么……”舒涵上下打量了苏沅一眼裙子,弯唇笑了笑,拉长音“哦,明白了。” 苏沅心虚得很,也没注意去听舒涵说什么,低着头几乎都快把头埋进桌子里,眼睫毛不停地在眨。 宴会直到结束,苏沅都很轻松。 许是他们都觉得她太过普通,也没人刻意来找她说话。 除了有几个想通过她和惠月搭上关系的人,也被舒涵推了回去。 寿宴结束后,苏沅和舒涵先回去。 舒涵待到晚上,又坐飞机回了北宁。 苏沅刚洗完澡,听到门在响,瞧了一眼监控。 门一打开,她就落进一个很急的怀抱,苏沅声音都颤了颤,“程砚,你怎么来了?” “你喝酒了?”苏沅皱着眉头,闻了闻他身上的酒味,实在是太浓了,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 苏沅放缓了音调,“阿砚,你怎么来的呀?” “坐车。” 这声音,听着不太清醒的样子。 “那你在哪喝的酒?家吗?你怎么不在家待着?” 程砚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最终在苏沅颈窝处蹭了蹭,说:“想你。” “阿砚,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程砚往后撤了一下身子,捧着苏沅的脸,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她,眼神越来越暗。 目光从上至下,落在她的唇瓣上。 “记得。”程砚低头亲了一下,定定地看着苏沅的眼睛,“老婆。” 随后再次覆了上去。 苏沅听到程砚的话,大脑一片空白,身子也僵住,完全呆在原地。 程砚就趁这个间隙,轻易地掠夺她所有的呼吸。 苏沅觉得身子有些软,快要站不住,只能拽着程砚的衣服,才不至于倒下去。 苏沅不断告诉自己。 他喝醉了,他胡说的。 察觉到程砚的手从她腰侧开始上移,苏沅轻轻咬了一下程砚的唇瓣。 她以为他会就此停下。 可仿佛是开启了另一个开关,程砚吻得比刚才更急。 苏沅觉得如果自己不紧紧抓着程砚,很快就要溺水。 程砚的手也不断往上,苏沅心跳都要到了嗓子眼,却怎么也挣不开。 最后,是程砚主动移开了身子,手也垂了下去,低着头:“不行。” 苏沅脸色几乎红透,呼吸平稳后,问:“什么不行?” “时机。” “时机?” 程砚郑重地点头,“时机。” 苏沅总觉得程砚说话不太正常,也不再问他,转身去厨房给他冲了杯蜂蜜水,“喝了它。” 程砚看着被塞进手里的杯子,又看向苏沅,纠结了一下,一饮而尽,将杯子放在茶几上,揽过苏沅的脖子,靠近过去,“叭”亲了一下。 随后抿了抿唇,笑意展开:“奖励。” 苏沅有些想笑,“原来你喝醉了是这副模样的。” “阿砚,你在哪喝的酒?” “酒馆。” “和谁呀?” 程砚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眉毛几乎皱到一起,甚至还伸出手指数了一下。 苏沅以为他会说出很多人的名字,可程砚只比划了个“三”,然后信誓旦旦地说:“林景。” 说完之后,他意识到不对,立马摇摇头,“不是。” 再开口的时候,还是只说了“林景。” 苏沅发现不管问他什么,他说得出口的也就两个字。 他明明脑海里是有完整的一句话,可话到嘴边,却又成了两个字。 苏沅忍着笑意,戳了戳他的侧脸,“你是有多喜欢林景呀?” 程砚微微摇头,凑过去,几乎都快贴在苏沅脸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是你。” 程砚说的话前没头后没尾的,但苏沅听懂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眉眼弯弯,搂着程砚的脖子,脸颊染上的红还未褪去,仍旧小声说:“我喜欢的也是你。” 她很少会直白地对程砚表达自己的感情,她觉得很害羞,说不出口。 但程砚现在喝醉了,他意识不清醒。 而且明天醒来,他就会忘记一切。 所以她主动说了出口。 程砚听见她这句话,脸上的笑收不住,嘴角几乎都快咧到耳朵根,“喜欢。” “嗯,喜欢。” 偌大的客厅里,一盏灯光照亮沙发上的人影。 两个人彼此抵着额头,都没说话。 程砚渐渐发困,苏沅扶着他费了好大劲让他躺在床上,自己去了舒涵的房间。 第二天。 苏沅起来的时候,房间里特别安静。 她去卧室发现没有程砚的身形。 苏沅有些佩服程砚,昨晚喝那么多今天还起得那么早,也不知道头疼不疼。 她刚想捞过手机给程砚发消息,蓦地发现床上的单子毛毯都没有了。 苏沅抱着疑惑走进客厅,低着头点开微信。 【程砚:沅沅,抱歉我昨晚喝多了,一身酒味应该很难闻吧,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担心。】 【程砚:沅沅,昨晚我是和林景、许星逸、金阳在酒馆商量韩礼的事情,喝了一些酒,后来越喝越多,便醉了,但我哪也没去,我直接回的家。】 【程砚:醉酒后见到的人只有你。】 【程砚:沅沅,洗了的床单都在阳台,厨房里有早餐。】 【程砚:训练结束给你打电话。】 【程砚:比心(表情包)】 苏沅摁灭手机,抬头就看到阳台上挂着的毛毯。 走进厨房,台子上摆着她喜欢的粥和包子、煎饺之类的早点。 苏沅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到餐桌上,一一摆放好,将粥倒进碗里。 她坐下来,喝一口粥,咬一口包子。 落下一滴泪。 小时候,苏海每次晚上喝酒,醉醺醺地回到家,就会动手打她。 第二天早上,还要让她起来准备早饭。 程砚即使半夜醉酒,第二天早上依旧会为她准备这些。 苏沅抹了一把眼泪,安安静静吃完饭。 收拾好,她给苏江打电话,要了护理院的地址。 她换上衣服下楼,开车去林港。 第169章 相似 苏沅到了林港后,没有按照导航既定的路线走,而是在进入林港后就转弯去了金桥公墓。 这个时节,来墓地的人不是很多。 她刚要上山时,遇到一个老奶奶,怀里抱着很多菊花。 余光瞥见老人的眼神,她向对方买了一束菊花。 即使她的后备箱里已经有满满一簇。 苏沅从钱包里面掏出零钱,递给对方,“谢谢奶奶。” “不客气,小姑娘,是我该谢谢你,你看天快下雨了。” 苏沅抬头瞧了眼远处黑压压的天,“好像是。” 她没打算和老人闲聊,正准备上去,老人却突然拽住她的袖子。 “小姑娘,送你一朵向日葵。” 苏沅扭头,老人手心里摊着毛线编织的向日葵。 不大不小,刚好占据整个掌心。 苏沅刚想拒绝,老人却率先说:“不要钱的。” “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老人笑了一下,把花塞进苏沅手里,“这是我外孙女编的,她和她妈妈一样心灵手巧。” 老人目光有些涣散,好像是在发呆,又好像是在看着某一座墓碑,轻声说:“她妈妈比你年长,但走的时候,也不过你这个年纪。小姑娘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也见过你很多次了,就算是有缘,收下吧。” 说完老人转身离开了墓地,苏沅攥紧了手中的向日葵,有些不知所措。 她本意并非如此...... 苏沅上山时特意放慢了脚步,走了平常从未走过的另一侧。 在最角落的墓碑前,发现了和她手中的向日葵一样的花朵。 苏沅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墓碑前面摆放着很多编织的东西。 有花、水果、小动物...... 有一束菊花,还有一些食物。 墓碑上面刻着的是-爱女何米柚之墓。 这个,就是刚才那位老人的女儿吗? “苏小姐,您怎么在这?您认识她?” 听见陈鞍的声音,苏沅也没回身,轻声回应,“不认识。” “那您怎么?”陈鞍瞥见她手中的向日葵,猜到几分,“何米柚何小姐,二十岁生下孩子,在产后遭到了男方以及男方家庭的冷漠对待,导致她患上了抑郁症,后来男方又因为失业,经常在外喝得醉醺醺的,回家后对她恶语相向、拳打脚踢。 何小姐百般受辱,几次想轻生,却在看到她女儿时打消念头。但是男方一直变本加厉,在一次动手时,何小姐抓起剪刀捅死了男方,自己也......” 苏沅听完陈鞍所说,眼眶有些红。 心里也很堵得慌。 但她脸上却是平静无比, 声音淡淡的,“陈鞍,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陈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何米柚的墓碑是他破格给立的,他自然再清楚不过。 “苏小姐过奖了。” 苏沅弯腰将菊花放在何米柚的墓碑前。 何米柚和她故事里的主人公有些像。 其实这世上或许真的是有许多这样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忍气吞声,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能“同归于尽。” 那天,她从电影院出来时,听到很多话,也在网上看了许多评论。 会有那么一部分人,都是这么掩饰着肮脏不堪,过完一生。 苏沅走到叶初筝的墓碑前,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 雨势不大,苏沅也没撑伞。 细雨飘散,落在头发和衣服上。 “妈,下雨了。” “我刚刚在山下遇到一位奶奶,她送我一朵向日葵。”苏沅摊开手掌,低头凝笑,“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也很有希望。” “每一粒种子都是希望。” 从头至尾,苏沅都没有提过苏海的名字,也没有说任何别的话。 她只是安静地在墓碑前坐了很久,坐到腿有些麻才起身离开。 叶初筝离开的第二年,苏沅从雪城回来后,第一次回了趟在槐宁的老家。 在她那些还没有被卖掉的作业本里,翻到过叶初筝写过的信。 每一封信,都是写给十岁时候的自己。 而十年后,二十岁的时候。 叶初筝就会遇见苏海,嫁给苏海。 苏沅从墓地出来,跟着导航,将车开到护理院门口。 车停在外面,她没下车。 透过车窗可以看见大门内的院子里,有许多老人在说笑、散步、玩乐。 阳光穿过树叶,洒在那些老人的白发上,金灿灿的。 苏沅手搭在方向盘上,将安全带解开。 她在门口停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 等苏沅离开后,从大门一侧的墙后面走出一个人影,盯着苏沅车离开的方向。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话落,身边响起另外一个声音,“这难道不应该是你应有的结局吗?在这种时候再摆出一副慈父的形象,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少一些负罪感罢了。” 苏海闻言蹙眉,语气不是很好,“苏江,你是我儿子。” 苏江顺势坐下来,仰头看着影影绰绰的树叶,冷淡道:“如果我不是你儿子,你以为你还能住在这吗?” 苏江语气有些不耐烦:“扪心自问,我对你已经足够仁至义尽。” 苏海对他尚存几分亲情,他也还几分亲情。 大家扯平了。 “或许吧。” “你如果乐意,我也可以给你立一座墓碑,不过,是在槐宁老家。”苏江想了想,手里不停转动着打火机,火苗一闪一灭,“或者,你如果喜欢火葬,我也可以帮你。” 苏海有些吞吞吐吐,“......墓碑,可以在你妈旁边吗?” 苏江沉默一瞬,眉间染上戾气,“你不配。”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对着保安室里面的人影说:“还不出来吗?人都走那么远了。” 程砚从里面走出来,抿唇道谢。 “我觉得你来见过苏海的事情,最好还是和她坦白,她不会在意你来的目的,和你来做了什么,她只在意你有没有瞒着她。” “我知道,多谢,哥。” 苏江有些奇怪地瞧了一眼程砚,也没再说别的,去停车场开车离开。 程砚估计着苏沅应该已经快出林港,才去开车。 第170章 登门 苏沅刚驶离林港,等红绿灯的间隙,瞄了眼时间。 已经十二点多了。 但是程砚并没有给她打电话。 他承诺的事情,无论大事小事,都会去做。 即使被耽搁,他也会提前告诉自己。 可苏沅翻了翻微信,程砚没有发消息。 她这个人的想法一向是往悲观的一面去猜。 苏沅刚准备拨过去的时候,程砚打了过来。 “沅沅,吃饭了吗?” “还没。”顿了一下,苏沅听到电话里传来呼呼的风声,“阿砚,你在开车吗?” “......是,我中午回家。” “我现在才从林港出来,可能来不及了。” “你去林港了吗?” “是。” “开车小心,不要着急。” “好。” 挂断电话后,苏沅继续向前行驶。 手机另一头的程砚松了一口气,将手机随手放在副驾驶上。 他不想在电话里和苏沅说这件事情。 在电话里面,他看不到她,不知道她的表情会是怎样。 只能从说话的语气去判断她有没有生气或者难过。 这样,不好。 - 周末。 苏沅在家刚吃完早饭,程砚就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西服,还打了领带。 头发......没变化。 他的头发太短,也做不了什么发型。 走进来后,程砚搓了搓手,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沅沅,你能带我去见见你哥吗?” 苏沅走过去,一边将他的领带扶正,一边说:“你怎么突然穿得这么正式,还提出想见我哥?是有什么事吗?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程砚握住苏沅的手腕,将人拽回自己怀里,“我想以你男朋友的身份,正式地去见见你的家人。” “不......” “用”字还未说出口,程砚低头吻在苏沅唇上,然后说:“用。” “那我先给我哥打个电话。” 苏沅问了一下苏江的位置,然后和程砚去了他的别墅。 进去后,隆星墨也在。 苏江也穿了一件很正式的纯色西服,正襟危坐。 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摆放着茶具,还有几杯泡好的茶。 苏沅有些纳闷。 苏江不是从来不喝茶的吗? “哥。”苏沅喊了声哥之后,突然之间像失声了一样。 程砚和苏江明明之前就曾见过很多次,现在让她再介绍,她总觉得怪怪的。 而且有些难以启齿。 程砚伸出手包裹住苏沅的手,指间轻点几下。 苏沅抬头,“...哥,这是程砚,是我的男朋友。” 程砚上前一步,“哥,我是程砚,第一次登门,可能会有点唐突,这是我准备的一些小礼物。” 苏沅抿着唇。 那些明显的奢侈品只能算是“小礼物”吗? 苏江态度不冷不淡:“坐吧。” 苏沅牵着程砚的手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她瞧了眼身边的程砚,又看向一本正经的苏江。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她知道自己是应该做一个调和剂,但她性子本来就不是特别开朗的那种,也不是很会挑话题。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让苏江开口,刚想伸手去把茶几上的茶杯递给苏江,还没伸出去的手又被程砚拽了回去。 “哥,我今年二十七岁,独生子女,父亲程平是公司董事长,母亲惠月经营美容店,家里还有一个奶奶,奶奶姓季,我的职业是特警,身高和体重分别是一......” 苏沅还没来得及出口阻止,苏江已经喊了停。 苏江捏了捏眉心,有些不耐地伸出手,“这些,不用说。” “那大哥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未来你怎么平衡你的职业和她?” “......” “......” “......” 隆星墨刚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就听见苏江这句话。 走过去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 江哥可真会问。 一针见血。 隆星墨干脆倚在门框上,随手拿起一块橙子咬一口,“真甜。” 还有戏看。 江哥不会在乎程砚的为难之处,他在乎的只有沅姐。 沅姐的喜怒哀乐,沅姐是否能幸福。 在客厅的三人再次陷入了一阵沉默。 “我是个成年人,在做任何事的时候,我都会有考虑,不管是当初选择做警察,还是向沅沅表白,我都不是因为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我喜欢她,我会.......” 苏沅小心翼翼地往沙发边缘挪了一点,小声说:“哥,这件事不是之前问过一次吗?你怎么又提?” “我问过吗?” “是。” “我忘了,问过不是一样可以再回答一次。”苏江看着苏沅的脸色,没再继续下去,“吃饭吧。” 在去餐桌的时候,苏江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说谁都会说,做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大哥多心了,我一向是喜欢把实践放在第一位的人。” 餐桌上,苏江和隆星墨几次对视,瞧着程砚对苏沅无微不至的关怀,哪里都挑不出刺来。 苏江突然想起他的父母,眼神瞬间又冷了下去。 无微不至又能如何? 最开始苏海对叶初筝不一样也是无微不至,细心有加。 可也没有妨碍他对叶初筝拳打脚踢。 后面,苏江都有些心不在焉,吃完饭,让程砚和苏沅离开。 程砚刚开车出别墅,就接到队里的电话。 他接起来,变了变脸色。 挂断电话,他突然有些词穷。 他刚在别墅里向苏江保证,现在却又要扔下苏沅。 “阿砚,你往前再开一点把我放下来吧,我怕被我哥看到。” 苏沅几次瞄后视镜,生怕苏江和隆星墨谁会从别墅出来。 程砚最终还是向前了一段距离,苏沅打车回了景嘉文苑。 她回去后,倒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上悬着的一盏灯。 关于程砚的职业,程砚曾经和她谈过一次,苏江也曾说过。 她其实有些不太懂,他们在乎的究竟是不是这个“职业。” 她和程砚在一起,纠结的事情,从来不包括他的职业。 苏沅从包里摸出响铃的手机,瞧了眼屏幕,点了接听。 “宝贝,我有件好消息要告诉你。” 第171章 所以,你也要抛下我吗 “什么好消息呀?” 苏沅切屏,点开热搜界面。 最上面挂着的便是舒涵的名字。 以及她主演的那部电视剧-《荒野玫瑰》。 她前几天的时候,就看到网上关于提名的各种消息。 苏沅心里猜到几分,立马从沙发上坐起来,认真地点开,仿佛是在做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但她嘴上却对着电话另一边的舒涵说:“我猜不到。” “我被提名最佳女主角了。” 此时,苏沅手机屏幕上的画面也已经跳了出来。 第一条就是最佳女主角的提名名单。 配图有舒涵电视剧的海报。 苏沅突然有些想哭,又不敢发出声音,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指。 平复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话。 “舒涵,恭喜你。” “谢谢宝贝。” 电话挂断后,苏沅打算把获奖的电视剧看一遍。 也不知道舒涵能得奖的几率有多少。 但她瞥见提名名单里的另外几位时,心里沉了一下。 另外几位出道几乎都是二十年打底,而且演技基本好评,曾经也获得过其他的奖项。 舒涵在她们面前,仿若是新人一样。 - 第二天晚上,程砚在晚饭后回到了家。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站在苏沅面前的时候,还是气喘吁吁的。 “阿砚,你怎么跑得这么急?” “沅沅,我有件东西想给你。” 苏沅:“什么东西。”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程砚的状态感觉好像晚一步,那件东西就会消失一样。 苏沅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该不会是什么贵重的,不得了的东西吧? 她在脑海中已经在思考委婉拒绝的话。 毕竟,程砚已经给过她很多贵重的东西了。 程砚扶着苏沅坐到沙发上,随后半蹲在她面前,将背包拿下来,拉开拉链。 接着像献宝一样,神神秘秘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像盒子一样的物品,“沅沅。” “......” 一根冰激凌。 的确是有“消失”的可能性。 “林景说东城区新开了一家冰激凌店,是自己动手亲手制作冰激凌,如果两个人同时吃掉的话,就会一辈子在一起。” 苏沅没去伸手接程砚手中的冰激凌,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不太了解程砚。 这么荒谬的话,他也会信? 这很明显根本...... 冰激凌被程砚送到她嘴边,苏沅看着他期盼的眼神,张口咬了上去。 很凉。 下一秒,程砚也弓起身子咬在了冰激凌的另一侧。 苏沅的鼻尖染上一点冰激凌,她抽出卫生纸擦掉。 “阿砚,其实......冰激凌很甜。” 程砚低头看着苏沅饱满的双唇,大手按上她的后背,贴了过去。 “我也觉得很甜。” 程砚抱着苏沅,抱着自己最珍贵的一切。 他曾经和苏沅聊过一次,他的工作很忙,即使他已经努力做到最好,但仍旧不能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 那时候,苏沅说她喜欢,所以不会在意。 他不是很想和苏沅谈起这个话题。 因为,她总是想很多。 “沅沅,我知道,我总是很忙,而且很多时候,接到电话就必须离开,我和你在一起之前,在一起之后,都曾经丢下过你,这一点,我对不起你。 明知道如此,我却仍旧不愿放手,或许我这样有些自私,这样的我,对你来说,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我不愿意放弃我的工作,也不想和你分手,我自以为自己能做到两全其美,但一切都只是徒劳。甚至昨天,刚从你哥家里出来,我还是没能陪你回得了家。 在未来几年我也不会有退下一线的打算,所以......” “所以,你是想抛下我吗?” 苏沅的声音很轻很淡。 轻到程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程砚,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那我们就......” 苏沅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她眼眶很红,一直在忍着落泪的冲动。 在程砚向她义无反顾走过来的那段时间,她曾试图避开,试图远离。 她觉得两人不配,根本不敢去接受。 是程砚坚定地走到她身边,是他一而再地肯定她。 如今,他却有这种念头。 如果他真的是在意这些的话,当初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 当初他们两个人认识的时候。 不就一个特警,一个是人质吗? “沅沅,我没有这个意思。” 程砚心里着急,往后撤开身子,就瞥见她蓄满泪水的眼眶。 他伸手想去碰,苏沅却向一侧避开,程砚伸出去的手停滞在半空,他失了神。 苏沅已经起身向卧室走去,哽咽着声音说:“我先去睡觉了,你也回家吧。” 说完,她头也没回走进卧室,关上门。 门关上的一瞬,苏沅靠着门,慢慢滑落,坐在地上。 肆无忌惮的泪水顷刻之间打湿了袖子。 她最开始逃避的时候,就是在害怕会有分开的一天。 如果结果不是好的,那么过程就算再美好又有什么用? 所以,她很害怕。 但是在和程砚在一起后,她觉得也许会有完美的结局。 如果真的和程砚分开,她觉得她这辈子,真的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她本来,在一开始,就是一个对感情不抱期望的人。 苏沅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无理取闹。 她只是觉得很难受。 她怕程砚没说完的话,是她不愿意听到的那句话,所以不想听。 客厅里。 程砚手里的冰激凌已经化完,布满了他的整个手掌,顺着指缝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他浑然不觉,盯着卧室的门,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他们两个没有争吵,却又感觉比争吵更加伤人。 刚刚他们还在吃冰激凌,还在亲吻。 转眼之间,就被一扇门相隔。 程砚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长时间,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手,又拖了地。 走到苏沅的卧室门口。 举起的手几次欲叩门,又无力地垂下去。 程砚看了眼时间,缓缓坐下去,背靠着门。 月光透过客厅的窗户,将银辉洒下。 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两个人隔着一扇一拧就能打开的门背对背坐在地上。 凌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程砚想进去看看苏沅睡了没有。 也不知道门锁了吗? 他刚这么想着,手碰上门把,手腕一转,门开了。 房间里亮着灯,床上却没有人影。 屋内有一股浓郁的酒味。 程砚走进去转了一圈,没发现苏沅,目光不自觉看向窗户。 “不可能,不可能......”程砚一边念叨着,一边心怀恐惧地走过去。 他刚趴在窗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动。 “舒涵,我抓到你了。” 随后腰上环着一双手臂,紧紧地贴在背上。 “...沅沅。” 苏沅伸出手指捏了捏腰腹,嘟囔着,“舒涵,你怎么变这么硬了呀?” 程砚转过身子,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沅沅,你看我是谁?” 苏沅瞪大眼睛,抓住程砚的脸转来转去。 “前......” 程砚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想说什么,该不会是想说“前男友? 他可不想听。 “沅沅,我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苏沅踮脚,几乎都快要亲上程砚,他甚至还撅起了嘴巴。 “阿砚?” “是我。”程砚伸手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拧紧眉头,“怎么在卧室里藏酒了?” 苏沅歪着头,思考了好一会儿,“因为,舒涵说不开心的时候喝酒会开心。” 程砚把她圈进怀里,低头问:“那你现在开心吗?” 苏沅点点头,随后又摇头。 “沅沅,你现在喝醉了,等你明早清醒之后,我们再......” 苏沅忽然伸出胳膊,高高扬起,“我没醉。” 程砚握住她的手腕,放下她的胳膊,低声轻哄:“好,你没醉,那这么晚了,我们先去睡觉好吗?” 苏沅在他怀里默默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可以再说一句话吗?” “可以,沅沅想说什么?” “阿砚,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的工作会是阻碍,你的家境和你本身,都曾经是我考虑的范畴内,但你的工作不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会觉得这件事会是一个难题。 我喜欢你,和你做什么无关,而且,你如果不是一名特警,我们应该也不会遇见吧,那样,我们可能也不会在一起。 所以,我需要你清楚地认真地告诉我,你是不喜欢我,还是只是因为觉得你工作太忙会忽略我。” 说完苏沅倒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程砚听着她有条理的这些话,一时恍惚,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醉了。 可她看着也不像是没醉。 程砚抱起她走到床边,盖好被子。 起身时余光瞄到床头柜上的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和她刚才说的话大差不差。 程砚轻轻放下,弯腰将她的头发捋一侧。 也不知道背得多熟练,在喝醉酒之后也没忘记一个字。 除了没说最后一句。 白纸上的最后一句是: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 第二天一早,苏沅洗漱完走出卧室,打算去厨房倒水。 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头也感觉很沉。 她走过沙发,发现程砚歪在沙发上,身上只盖了一件薄薄的外套。 她刚想过去,程砚已经慢慢醒来坐直身子,见到她之后立马去厨房冲了杯蜂蜜水,递给她。 “头还疼不疼?现在饿吗?” 苏沅握着杯子,试探着问:“你...昨晚没回去吗?” “嗯。” 程砚等她喝完蜂蜜水,顺手接过来,缓缓开口,“沅沅,对不起,其实我昨晚和你说那些话,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我说的那些话让你产生误解,是我的错。” 我是因为觉得工作很忙会忽略你,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想过和你分开,我可以努力弥补,虽然近几年不会退,但人生每时每刻都是充满变化的,所以,一切都是未知。” “那你,可以接受吗?” 程砚没等苏沅回答,自己又说:“一时没想好,不接受也没关系,我一定会让你接受这样的我。” “你是不是看过我写的纸条了?” “......”程砚伸手去牵苏沅,这次她没躲。 他欣喜若狂,“我听到你对我的心意了。” “?” 她昨晚真的说了? 苏沅脸上爬上一抹红晕。 她还以为自己不会说出口,喝酒也是为了壮胆。 但她醒来时什么也不记得,还以为自己喝了酒一样会羞于启齿。 “沅沅,我们......” 响起的铃声打断程砚的话,苏沅抽出自己的手,去卧室拿手机。 打电话的人是周时意,向她询问舒涵的喜好。 周时意想送舒涵一个礼物。 “珠宝和钱。” 她没听到周时意说话,狐疑地看了眼还没挂断的电话。 “舒涵姐的喜好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吗?” “是。” “怪不得和我哥天生一对,我哥就喜欢给别人花钱。” 电话挂断后,苏沅在床边坐了一会,才走出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程砚系着围裙走来走去,冲她招手,“沅沅,来吃饭,做的时间太早,刚才又热了一下。” 早饭后,程砚承包了刷碗,收拾好才去上班。 苏沅也进了书房。 - 一月后的电视节。 现场,苏沅和周时意坐在一起。 两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紧张。 苏沅攥紧手指,好似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和舒涵相识的时候,舒涵已经入圈两年多,依旧是徘徊在十八线开外的小演员。 没有自己选择剧本的权利,也接触不到什么好的剧本。 那时候,舒涵每日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奔波在各种剧组,毛遂自荐也好,留下印象也罢。 其实舒涵如果真的愿意,以舒家的能力,自然不会缺少资源。 但一直顺风顺水生活在温室的舒涵,在毕业之后产生了第一次叛逆,非要凭借自己闯出一片天。 但舒涵的性格太过刚直,断断续续也得罪了一些人,黑通稿很多,夸的人很少。 尤其是在演技这方面。 所以这个奖,对舒涵来说很重要。 第172章 恭喜 到正式颁奖环节时,苏沅很紧张。 主持人所念的词,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宣布“最佳女主角”时,苏沅猛然抬头,看着大屏幕上播放的短片。 之前她将五部剧都大略又看了一遍,她都觉得很好。 不过,私心自然是希望舒涵能获奖。 如果去掉舒涵,她觉得演技最好的是另外一部年代片的女主角。 题材来说,也是不分上下。 苏沅随着掌声,毫无意识地拍着手掌,看着大屏幕上闪过的一个又一个演员的镜头。 双手攥紧,眼睛不敢轻易眨一下。 “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就是......” “舒涵,恭喜。” 苏沅还未做任何反应,身边的周时意紧紧抓住她的手,“苏沅姐,你听到了吗,是舒涵姐诶,真的是她,啊啊啊,你......” 周时意刚想站起来学着粉丝的样子大声呼喊,接收到旁边周泽时冷漠的眼神,缩了缩身子,坐了回去。 周时意愤愤不平地撇嘴。 他明明是可以受邀去前面坐的,非要从粉丝手里高价买得一张观众票。 偷偷摸摸地来,还不敢让舒涵姐知道。 小情侣的把戏,她果然看不懂。 苏沅看着舒涵起身,走上颁奖舞台,笑意盈盈地接过奖杯,忍不住落下泪。 舒涵之前有过配角奖,但这是第一个女主角提名,也是第一个女主角奖项。 这也是舒涵的二十七岁。 而二十七岁,在娱乐圈中其实已经不算是有优势了。 晚会结束,舒涵去见了粉丝,苏沅准备先打车回家。 “沅沅,结束了?” 苏沅看着停在她面前的越野车,车门打开绕过车头站到她面前的身影,把手放在他手心,浅笑一下,“结束了。” “那我们回家吧。” “好。” - 第二天一早,苏沅翻身关掉闹钟,缓缓睁开眼,就看到舒涵侧躺在她身边。 她又闭上眼,动手给她盖上被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三点多的时候吧,宝贝,快起来。” 舒涵说着架起苏沅的胳膊,让她坐起来,“给你看看我的奖杯。” 刚和苏沅认识的时候,她没有助理,卢临忙的时候基本也不太管她。 她前期很多跑组,是苏沅陪着她。 剧组拍戏时,很多时候苏沅也在。 拍摄杂志、广告、宣传片...... 苏沅多多少少都有参与。 她几乎每一个难熬,痛苦的时候,都是苏沅陪在她身边。 后来她有了助理,工作机会也多了起来,苏沅才陪她的机会很少。 她当时知道自己提名的时候,也很开心,但她对自己能拿奖的期望却不敢抱得太大。 她怕失望,怕落空。 她曾经提名几次最佳女配角,但也只拿到过一次奖。 所以,当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时,她第一个想要拥抱的人是苏沅。 苏沅总是说,是因为她,才有了阳光和希望。 但她也是因为苏沅,才能心无旁骛地走到今天。 “宝贝,这份奖杯有你一半。” 苏沅意识回笼了一些,“这是你自己的实力拿到的,和我没关系。” “有的,在这里。”舒涵拍了拍心口的位置,捏着苏沅的脸颊,“懂了吗?” 苏沅点点头,没说话,和舒涵抱在一起。 她有些想哭。 “舒涵,我还没有正式跟你说恭喜。”苏沅移开身子,下床后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很大但很薄的箱子,递过去,“恭喜你,最佳女主角。” 舒涵边拆开边问:“沅沅,这是什么啊?”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舒涵拆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副相框。 她看了一会儿后,鼻子发酸。 上面是她从出道以来饰演过的所有角色,甚至包括只出现几秒的镜头。 舒涵吸了吸鼻子,刚想过去抱苏沅,从相框上掉下来一个项链。 她捡起来一看,是她喜欢的品牌。 她看向苏沅,声音有些哑:“宝贝。” “总还是要有符合你喜好的东西。” 舒涵一摊手,直起脖子。 苏沅接过来,给她戴上。 “谢谢你,宝贝,有你真好。\\\"舒涵亲了一下苏沅的脸颊,将东西收好,拉着苏沅又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苏沅洗漱完准备去做饭,走到客厅餐桌旁,瞥见桌子上的大蛋糕。 她有些纳闷,这是舒涵买的吗,怎么也不放冰箱里? “别动。” 苏沅听到声音,一动也不敢动。 这个声音,略微有几分耳熟。 “舒涵醒了吗,我可以......” 苏沅小心翼翼绕过周泽时,轻声开口:“还是我帮你去喊她。” 她一个转身又进了卧室,趴在舒涵耳边,“周泽时来了。” 舒涵翻身,眼睛好似睁开了一下,又合上,“哦。” “舒涵,要不,你...还是起来吧。” “好吧。”舒涵揉着惺忪的眼睛,坐起来去洗漱。 苏沅没再跟着她一起出去,坐在卧室床一侧,总觉得有哪不对。 ...... 周泽时是怎么进来的? 是程砚吗,可她刚才没见到别人。 “沅沅,在想什么呢?” 苏沅回头,程砚穿着一件黑色t恤,走过来坐到她身边。 “你带周泽时来的吗?” “嗯,对不起。” 程砚道歉太快,苏沅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向她道歉。 “我准备做早餐的时候,他来了,说是要给舒涵庆祝,我才知道舒涵在这,便没有拒绝他。” “所以蛋糕是他买的吗?” “是。” 苏沅和程砚走出去,周泽时已经摆满了餐桌,旁边还满上了红酒。 周泽时的外貌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长大,没有过过普通的生活,长相和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贵气。 所以他来做这些礼仪上的事情,显得有几分违和。 苏沅双手接过餐具,礼貌道谢。 她扭头望着餐桌。 这一顿饭,应该也不便宜。 “周泽时,你这脑子竟然还能想到买蛋糕?” “舒涵,不要太瞧不起人。” 舒涵无所谓地耸耸肩,冲周泽时做了个鬼脸,“瞧不起又能怎样?” 周泽时抬头扫了一眼,在苏沅和程砚身上打转半晌,有些咬牙切齿:“不怎么样。” 第173章 花店开很久了 苏沅看着舒涵和周泽时的相处模式,略一走神,一只剥好的虾就落在盘子中。 她扭头看程砚,他没看她,而是继续手上的剥虾工作。 后面窗帘隐隐掀起,阳光透过来洒在程砚发丝上,粼粼金光,很是乍眼。 苏沅有些想试一下寸头摸起来是什么感觉,鬼使神差地伸出去手。 “宝贝,下午我们去看电影吧?” “好。”苏沅收回手,将盘子里的虾放进嘴里。 “我感觉我们最近好久都没有去看过电影了,这几天刚好有一部喜剧在上映。” 周泽时递过去一碗汤,阴森森问:“舒涵,那我呢?” 他特意赶过来给她庆祝,她就这么把他丢下来了? “你在家待着,要不你也和程砚去看电影,但是不要跟我和沅沅坐在一起。” 周泽时手中的勺子“啪嗒”落在碗中,眉心拧紧,有些不悦。、 刚想反驳,对上舒涵威胁的眼神,转过头若无其事地吃饭。 苏沅听着舒涵和周泽时的你一言我一语,想到程砚,转头问:“阿砚,你下午去上班吗?” “今天不去,休息,但是明天回去后要封闭训练。” “知道了。”苏沅低头默默吃饭,不再说话。 下午苏沅和舒涵去了小区旁边的商场,逛了逛,直奔四楼电影院。 从电影院出来,将近傍晚。 天边的彩霞有些朦胧。 苏沅和舒涵走着走着就到公园,寻了处人少的地方,背靠着背坐在躺椅上。 舒涵看着静谧的公园,有些感慨。 其实她和苏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坐在一起了。 “宝贝,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一年,变化都挺大的。” 苏沅想了想,“是。” 这一年,舒涵的工作机会多了起来,粉丝也多了,很多时候都很忙。 而她写的书拍成电影上映了,出版进度缓慢但也在进行中。 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态变了很多。 但,这么认真的话,实在不太像舒涵能说出口的。 “舒涵,我们刚才看的是喜剧片。” 舒涵怎么突然要说这么走心的话来。 舒涵仰天叹一口气,破为无奈:“宝贝,我好不容易想煽情一回,你也打断我。” “哦,那好吧。” 舒涵和苏沅正在说着话,一个穿着夹克衫,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女孩蹦蹦跳跳来到两人面前,将手里的玫瑰花递给苏沅:“姐姐,姐姐,送你一朵花。” 苏沅狐疑地看了半晌,盯着玫瑰,又看向小女孩,指着自己问:“你确定是给我的吗?” 小女孩歪着脑袋,斩钉截铁地说:“是呀。” 苏沅还是不敢信。 平时她也不会在公园里收到花,还是玫瑰。 尤其是现在和舒涵在一起,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花应该给谁。 苏沅还想说什么,小女孩不由分说将玫瑰塞进苏沅手里,转身就跑。 苏沅望着小女孩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说......“舒涵,这是不是你?” “天地良心,我根本没带手机出来。”舒涵说着站起来掏了一下口袋,空空如也,“电影票还是你买的,你忘了?宝贝,虽然我之前是做过这种事,但这次真的不是我。” 苏沅望着手中的玫瑰,项链吊坠从衣服中跑出来,心下有了新的猜测。 “等一下,宝贝,你看这里面好像还有一张纸条呢。” 舒涵凑过去,从花瓣里拿出卷成木棍一样的纸条,暗暗吐槽:“真小气,就一朵玫瑰还要藏纸条。” “快看,这纸条上写了什么。” 苏沅慢慢打开纸条,上面的字逐渐显现出来。 [玫瑰一支,我爱一人。] 没有落款。 但看字迹和内容,苏沅已经可以基本肯定这是谁了? “是程砚。” 舒涵:“看不出来他那样的人,还这么浪漫。” 不过,她不明白的是,今天又不是苏沅的生日,怎么突然搞这一出。 苏沅此时也有和舒涵一样的疑问。 而且,她觉得有些肉麻。 舒涵刚想开口,瞥见远处的周泽时,扫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宝贝,我得要去赶飞机了。” “卢临来接你吗?我送你。” “不用,周泽时和我一起。” 苏沅侧身看到在路灯下的人影,点点头,“好,给我发信息。” “嗯。”舒涵抱了一下苏沅,嘴唇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拜拜。” 苏沅站在原地等舒涵的背影消失不见后,才拿出手机打算给程砚拨电话。 一个人影笼罩下来,抽走了她手中的手机,“沅沅,我在这。” 苏沅抬头,借着路灯的亮光,看清程砚的脸。 一如既往的好看。 “阿砚,这支玫瑰?” “不喜欢吗?” “不是,只是......” 程砚揽着苏沅的腰,低头亲在她的嘴角,“刚才下楼来接你的路上,正好路过花店。” 他牵着苏沅的手,往小区的方向走。 回程时,停在花店门口。 苏沅定睛一看,这间花店是当初程砚问她,喜不喜欢玫瑰的那家花店。 景嘉文苑是新小区,这里的商铺建设也是断断续续才完成的。 她在小区住的这两年多,这题路上,除了两家酒店,基本没有能开一年以上的店。 但,花店开很久了。 苏沅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玫瑰,另一只手握紧了程砚的手。 两个人并排走回家里。 程砚已经将晚饭准备好,摆放在餐桌上。 苏沅洗了手,坐过去。 “阿砚,你做这些事情会觉得累吗?” 程砚盛了一碗粥放在苏沅面前,摇头轻笑:“不会累,怎么这么问?” 苏沅将头埋低,声音发闷,“只是觉得你每天都很忙,还要给我做饭。” 她小时候在家也是这样。 只要是母亲不在家,放学后就要准备晚饭,吃完饭也要帮忙干活。 不能晚一步,不能休息,不然就要被打。 刚开始她尚且有几分反骨,懂得反抗。 但在日积月累中早已经被磨平。 那时候对她来说,上学反而成了最轻松的一件事。 “沅沅,我也是要吃饭的。”程砚见她神色落寞,放下筷子,坐到她旁边,“而且,我做的事情本来就很少。” 第174章 今晚留下 程砚不由分说掰着苏沅的肩膀,让她转过半个身面向自己。 她眼眶有些红,也有些蓄积的泪水,咬着半边唇,好像是想努力将眼泪憋回去。 程砚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沅沅,你刚刚在卫生间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苏沅不知道该怎么和程砚说。 她刚刚接到苏江发来的信息。 只有一句话。 苏海走了。 过年时,苏江就曾说过,苏海常年酗酒,再加上爆炸时的伤,根本也活不了多久。 其实她对苏海应该也是没有感情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很堵得慌,很难受。 她不能像在知道赵康被宣判死刑时,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很压抑。 她并没有能做到原谅苏海这些年所做的一切。 也许,苏海根本不需要她的原谅。 他那样的人...... 苏沅酝酿许久,缓缓开口,眼泪终究还是没能落下来。 “刚刚我哥说苏海在护理院走了。” “所以,是因为他?” 苏沅放下手中的筷子,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看到程砚准备这些,再加上刚刚在卫生间里看到的苏江发过来的那条信息,就会不可避免地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她脑海里一会是晴空万里,一会又是惊涛骇浪。 无论是出于理智还是情感,她都已经算是和苏海没有关系了。 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算是什么心情。 “沅沅,那你想回去看他吗?” 苏沅想也没想地摇头。 如果她想的话,上次去林港的时候,她就不会在护理院门口停那么久而不进去了。 “既然不想回去,那我们就不想了,先吃饭。” 程砚分开怀抱后,看向苏沅,她脸上没有泪痕。 他自幼生活在一个温馨的家庭,对父母恩情看得是重些。 如果在不知道苏海对苏沅做的那些事时,他也许会想要劝她。 可他已经知道那些事,便没有理由去劝她。 打着血缘关系行恶或许比陌生人的行恶造成的伤害更大。 一次又一次的打骂不仅是落在身上的伤疤,还是给心上留下不可弥补的裂缝。 他不是她,没办法替她做决定。 程砚还没开口,苏沅忽然抬起头,语气极轻:“阿砚,你觉得我狠心吗?” “不够。” “不够什么?狠心吗?” “没什么,先吃饭,一会儿该凉了。” 程砚重新将筷子塞进她手里。 她自然是不够狠心。 真正狠心的人不会在成年后给苏海那么多钱,不会去护理院门口,也不会在听到苏海离世的消息时,会有这样的反应。 吃完饭,收拾好餐桌后,苏沅看着寸步不离跟着自己的程砚,皱着眉:“阿砚,很晚了,该去休息了。” “我今晚...留下,行吗?” 苏沅嘴唇动了好几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之前他们两也有过“同床共枕”,但那几乎都是有原因的。 眼下,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吧。 “阿砚,要不,你还是回家吧。” 她又是这样,表面平静无波的。 程砚试着又问一遍:“但是,我真的不能留下吗......” 苏沅捧着他的脸,眉眼弯起,“如果是刚才吃饭时候那件事的话,我真的没事,你不用留下来。” “沅沅,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你说。” “这件事,我本来应该当时就告诉你的。” 苏沅看着程砚一脸严肃的模样,有些担忧。 他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受伤了?还是…… 苏沅脑海中一想到,立马想察看,语气很急:“你是不是受伤了?” 程砚握住苏沅的手腕,坐到她旁边,“没有。” “你去护理院那天,我去见过你…见过苏海。” 苏沅眼神黯淡下来,扬起的手慢慢垂下去。 程砚开始慌张起来,语速也快了起来,“沅沅,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我没有事先问你,是我的错。” 苏沅沉默了好一会,才低着头说:“我哥带你去的吗?” “…是,不过是我先找的你哥。”程砚说完见苏海不说话,又接着说,“沅沅,我去找苏海,什么也没做,我只是见了见他。” 他去之前,其实是有很多问题想问的。 他见到苏海的第一眼,是在特警训练基地的大门前。 苏海动手捏在苏沅刚受过刀伤的胳膊上,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即使这样,苏海也仿佛看不见一样。 在派出所里,苏海当着一众警察的面,对苏沅辱骂,甚至还想要动手。 那时候,他就在想,在人看不到的地方,苏海又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有些话想问。 譬如,苏海还对苏沅做过什么? 苏海对苏沅的狠劲究竟是为什么? 但是,他到那里之后,才发觉自己好像有些天真了。 并非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苦衷。 即使有苦衷,那需要是多么强大的苦衷,才能将这些年的折磨给抵消掉。 “阿砚,我知道你带我去见过你的家人,我自然也应该带你回家,但是……” 苏沅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是她没有家啊。 “你见过我哥了,我也带你去见过我妈,他们两就是我全部的家人了。” “嗯,我知道。”程砚揉揉她的头发,“所以,沅沅,只有家人才值得你开心和难过。” 苏沅听到程砚这句话,感觉眼睛好像越来越酸了。 她知道程砚是在安慰她。 “阿砚,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你。” 苏沅背过身去,双手捏着衣服的下摆,往上将衣服脱了下来。 她将衣服挡在身前,右手放到后背,轻轻解开了内衣扣子。 整个后背一览无余。 包括,那条疤。 “这条疤,我也没有和你提过,是我身上不是时间最久,但长度最长颜色最深的一条疤,其实大多时候,我自己是看不到的,只有在洗澡照镜子时,才能看见。” “有时候,我可能也会忽略这条疤,但疤会痒,时不时地提醒我它的存在。” 苏沅说着身子僵了一下。 “阿砚,你…” 程砚双唇吻过,撤开身子,手指轻抚。 他见过苏沅其它地方的疤,和背上这一道相比,好像算不了什么了。 苏沅她一个小姑娘,本来是应该活得恣意张扬的。 却偏偏…… 第175章 我会护着你 他早知道人生没有一帆风顺。 可有的人好似是要将别人的磨难都要经受了一样。 程砚刚想开口,却听见背对着他的苏沅哽咽着出声。 “很小的时候,我还不记事,妈说那时候他对我也是很好的,他在石灰厂上班,从厂子里回来的路上会带糖果给我,那时候他不酗酒,也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我妈说,他是从沾染上赌才开始变了的,在外输了钱便开始酗酒,喝得多了,开始大骂那些人,我妈要劝,他就借机将怒气全洒在她身上。” “刚开始,他还会在酒醒后做出幡然醒悟的姿态,跪在我妈面前,一边打自己一边痛哭流涕,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赌、再酗酒、再打人。” “可是,有些东西就像是有瘾,根本戒不掉,他往往好不过两日,便会原形毕露,到后来他连做戏都不愿再做。” “刚开始挨打的时候,我会躲,会反抗,会逃,可我不在,他就会打我妈打得更厉害,后来我不再躲,也没有了反抗,直到考上大学。” “他说,女儿是赔钱货,所以要学会挨打,学会一切家务和农田里的活计,这样结婚后才不会被看不起,他让我做活,打我骂我,是为了我。” 苏沅一直在小声哽咽着,没有痛哭,也没有大吼,而是努力平静地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 程砚没有打断她,也没有让她面对着自己,盯着她后背的疤,感觉眼前好像有些模糊。 “这道疤,是他拿镰刀落下来的,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能流那么多的血,好像...”苏沅强忍着泪意,“好像是,要全部都流干了一样。” 那时候,如果真的死了,倒也好了。 现在,她也不想死了。 在她萌生死的念头时,才发现,死原来很简单。 努力活着才是最难的一件事。 和程砚在一起之后,她从来没有和程砚正式地谈过关于家庭这个话题。 她不太想提。 这世上,有谁愿意将那些乱糟糟的事情翻过来,给喜欢的人看? “我知道,你从我哥那里听说过一些事情,但是我自己说出来,总归......是不同的。” 程砚伸手从苏沅身侧绕过去,从她手中拿过上衣,替她穿好衣服,“晚上有凉意,别感冒了。” 苏沅缓缓转过身,面向程砚,两只手在下面不停地抠着衣服的边角,紧咬着下嘴唇,慢慢抬眼,“我那次去路南山,是因为想......” 程砚突然俯身,堵住苏沅将要说出口的话。 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 他不想再听一次。 这个吻很轻,很温和。 苏沅拽着程砚的衣服,仰头,眼泪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 “沅沅,有些事情说出来的那一刻,就代表把它抛下了,从此每一天都是崭新的,你如果心里有怨气,我陪你回去,陪你去发泄。” “之后的每一天都会有我在,不会有人打骂,不会有人对你动手,我会护着你。你不会受委屈,不用逞强,不需要自己一个人担着所有的辛酸和难过。” “我是你的家人。” “从此刻,到死亡。” 程砚话说完,苏沅哭得更凶了。 他没劝她,而是任由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泪水逐渐浸湿衣服,一股凉意也随着袭来。 程砚时不时地抽出一张纸递给苏沅,等她哭够了,直接抱起她去卫生间洗脸。 “哭这么久,饿吗?” 苏沅鼻尖红红的,搂着程砚的脖子,轻微地摇头。 洗完脸擦干后,程砚抱着她坐在沙发上,接了盆温水,让苏沅洗脚。 “水温合适吗?” 苏沅抿着唇点头。 程砚握住她的脚腕放进水盆中,他盯着她光滑无一物的脚腕有些失神。 好像是缺了点什么东西。 程砚给苏沅洗好后,将水倒掉,让她去卧室睡觉。 苏沅在闭眼之前,双臂还抱着程砚的胳膊,微红的眼眶看着他,说了最后一句话,“阿砚,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好的人。” 他好像从来没有怪过她,从来不觉得她有错。 他也不会在她很难过的时候,给她讲大道理,告诉她应该如何如何。 而她偏偏最喜欢的是这种。 他真的是这个世上顶顶好的人。 “你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好的人,你是最好的、唯一的苏沅。” 程砚也不知苏沅有没有听到,捋了捋她脸颊两侧的头发,在她额间和脸颊处轻轻一吻。 - 第二天,苏沅一早醒来缓缓睁开眼,昨夜双手抱着的程砚手臂,变成了他送给自己的小熊。 苏沅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给程砚回复了信息,才起床洗漱。 吃过饭在进书房之前,苏沅还是将上次影视版权剩下的三分之一,托苏江给了吴巧青。 苏家本身亲戚就不是很多,苏海常年嗜赌,几乎将能得罪的亲戚都得罪了遍。 吴巧青和苏海之间,虽说也不是非常融洽的母子关系,但也是苏海唯一的一个亲人了。 苏沅将钱打过去之后,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坐了一会儿。 依母亲所言,苏海在年幼时给过她一丝亲情,而她也在小时候照顾过苏海的饮食起居,算是偿还了一部分。 这么多年来,她本来也没有用过苏海很多钱,再加上这次的,应该算是彻底还清了吧。 恩怨两清。 他人也没有了。 不过...... 她还是希望母亲和苏海不会在地下遇到。 程砚从早上离开后,变得更忙了。 他晚上有时候不回家,回来也已经是半夜。 苏沅半梦半醒之际,会感觉到柔软的大床另一半有陷进去的动静,然后就被捞进一个怀抱。 只是,早上醒来时,房间里却只有她一个人。 若不是能看到餐桌上的早饭,她还以为自己都是在梦境中。 一早,苏沅照常吃完饭收拾好,拿过手机坐在沙发上。 【程砚:沅沅,周泽时寄了件快递,今天下午到家,你帮我签收一下。】 【程砚:比心(表情包)】 【苏沅:好。】 苏沅回复完之后,顺手将程砚发来的表情包点了收藏。 第176章 脚链 苏沅刚准备放下手机,瞥见编辑发来的消息。 【绯岸:大大,之前创作大赛活动的结果出来了,你获奖了。】 苏沅盯着对话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编辑说的是哪件事。 她上次是第一次参加创作大赛的活动,流程规则也没有认真看,还以为早就结束了,没想到竟然是到现在才出结果。 时间跨度未免有些太长了。 【苏沅:我还没收到短信,是几等奖呀,奖品还是奖金?】 【绯岸:......】 【绯岸:周一才会正式公布,你是一等奖,奖金是有的,不过,还有别的。】 一等奖? 苏沅看着编辑发来的消息,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机差点被扔出去。 她虽然曾经卖出过版权,但在公司仍然不属于头部作者。 她看到获奖的时候,最敢想也不过是一个三等奖。 就这样,她还觉得自己太不谦虚了。 一等奖的话,会不会有些太夸张了。 【苏沅:你确定是一等奖吗?】 【绯岸:我非常确定,大大,你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好吗,你很厉害的】 【绯岸:但一等奖其实也有三个,除了奖金之外,同时也获得影视改编权,合同已经在拟定了。】 【绯岸:这些在创作大赛的公告里面都有呀,你没看吗?】 【苏沅:没有。】 她只扫了一眼,看了下要求,别的什么也没注意。 【苏沅:我知道了,谢谢。】 【绯岸:不过,我可是偷偷告诉你的,不能透露给其他作者噢。】 苏沅刚想回复,她就没有进过任何作者群,也没有几个作者的微信,也没人可以泄露。 手机屏幕一亮,编辑又发了一条信息。 【绯岸:我忘了,你好像也没有别的作者的微信。】 【苏沅:是。】 苏沅放下手机,走到书房门口时,一转头进了卧室。 柜子里的小匣子里面,有许多首饰。 有些是早先她和舒涵去旅游时买的,有些是苏江给她的。 她买的都是纪念品一类的,价格也不算很贵,不过苏江给她的就比较昂贵。 她很少戴这些东西,基本都是新的。 苏沅从中挑选了一对纪念品耳饰,一对品牌耳环,打算给编辑寄过去。 她从最初签约到如今,有很多事情其实都是编辑帮她代办的。 她只会码字,别的也不关心。 但编辑总会提前给她很多消息。 平常她和编辑也会互寄节日快递,但这种小礼物,她倒还是第一次送,也不知道编辑喜不喜欢。 苏沅找了小盒子,包装好,等下午程砚的快递到了后,顺便寄出去。 她收拾好后,便进了书房。 – 下午,苏沅签收了快递,又把耳环寄走后。 她把程砚的快递放在茶几上,给他回了消息。 还没放下手机,程砚回复了一条语音。 【程砚:“沅沅,你拆……没事,你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苏沅:有。】 【程砚:好,等我回家,大约在十点。】 【苏沅:…嗯。】 苏沅看了眼时间,去做饭。 夜晚。 刚过十点没几分钟,苏沅正坐在沙发上看舒涵的电视剧,隐隐约约听到有按密码的声音。 她没起身,听见门开的响动,转过头来。 “吃饭了吗?” “吃过了。” 程砚在家洗了澡,不长的头发半干,换了一身灰色的睡衣,拿着纸袋子坐到苏沅身旁。 她穿了一套浅蓝色的睡衣,头发随意披散在肩膀周围,脸上白白净净的,看样子也是洗过澡的样子。 程砚先靠过去,低头亲了亲她的侧脸,然后拿过快递,拆开来。 “沅沅。” “嗯?”苏沅喝了口水,把视线从电视机上移到程砚身上,“怎么了?” 程砚抬起苏沅的腿,放在他腿上。 苏沅紧接着感觉脚腕处传来一阵凉意。 “什么东西呀?”苏沅说着凑过去瞧。 一条银白色的脚链正圈在她脚腕上,脚链上有许多很精巧的星星挂饰。 “阿砚,这就是快递里面的东西吗?” “嗯。”程砚折腾了好一会,才把扣子扣好,心满意足一笑,“好看吗?” “还……”苏沅刚想说还行,望见程砚期盼的眼神,咽了回去,改了口,“好看。” 程砚把苏沅的腿放下去,往她的方向靠近些,几乎贴在她身上,“做得慢了些,本来是早该给你的。” “阿砚,谢谢你。” “不用。”程砚话锋一转,揽住苏沅的腰,眼角眉梢尽是得意,“要谢我的话,不如换一种方式,我可以接受。” “什么方……”苏沅偏头,对上程砚的眼睛。 他话里带着些揶揄之意,可眼神却极其专注认真,从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自己。 苏沅弯唇,微转身子,揪着程砚的衣服,亲了上去。 程砚刚开始任由苏沅主动贴着,没做反应,只是放在她腰上的手越来越用力。 等苏沅有想要撤离的举动时,他另一只手放在她颈后,反客为主。 吻毕,苏沅白嫩的脸早已变得红扑扑的,双唇也有些红,平静的呼吸转为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胸前起伏。 程砚的眼神有些暗,他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及早离开,不然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有时候,他的理智在她面前好像会变得溃不成军。 程砚伸手按在她唇上,“沅沅,你真好看。” 苏沅缓缓低下头,不喊抬眼看他。 在一起后,程砚夸她的话不计其数,她往往都有些难以适应。 尤其是现在这种气氛下,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阿砚,时间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家睡觉了。” 程砚听着身前传来苏沅闷闷的声音,有些想笑,他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抬头看自己。 她的嘴巴由于自己两手的挤压,噘起来,显得更红了。 程砚没忍住,又亲了一下。 “好,我马上走。” 说完这句话,他却没有任何要起身的意思,甚至双手还捧着她的脸。 苏沅就这样噘着嘴喊了声:“程砚。” 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苏沅听着皱了一下眉。 程砚立马松开手,“知道了,我这就走。” 程砚起身走到门口,又三步并作两步返回,双手撑在沙发上,吻了一下苏沅的鼻尖,轻声说:“沅沅,做个好梦。” 第177章 做个好梦 这一晚,苏沅的确是做了个好梦。 在梦里,她梦到自己有非常温馨的家庭。 除夕夜,不再是她自己孤零零地待在空荡的家里,有很多人。 有她想见的人…… 那样的场景,是她在没有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前,曾经期盼过的人生。 卧室内,床头一盏微弱昏黄的灯光,洒在苏沅脸上。 她侧着身子,双手抱着小熊,嘴角微微上扬。 – 对门的程砚。 从回去后,躺在床上便辗转反侧。 苏沅的生日快到了。 她上一个生日时,两人还没有在一起。 她对他有戒备,他也还未有心动。 他在晚上得知她生日的消息,送了她一捧向日葵,作为她的生日礼物。 但他生日时,苏沅亲手为他做了衣服,布置了房间,精心准备了一切。 程砚翻来覆去,一把掀开被子,起身去客厅的书桌上,拿了纸笔。 坐在沙发上,在网上搜了许多生日惊喜,一一列下,思考它们的可行性。 以及,她会不会喜欢…… 程砚几乎是写一条,划一条。 最终,一张白纸,被他涂抹得乱七八糟。 程砚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问一下苏沅。 第二日一早,他照常去给苏沅准备早饭,按下密码开门,苏沅正巧就站在门口。 程砚有些讶异,上前一步牵住苏沅的手,低头凑过去蹭了蹭她的肩窝,“沅沅,怎么醒这么早?做噩梦了吗?” “没有。”苏沅摇头,抿着唇回想了一下,“我好像还做了一个好梦。” “真的?” “嗯。” 程砚看着她披散着的头发,向旁边移动几步,从卫生间拿了一根皮筋,随意给她挽上,“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苏沅跟在程砚身后,小声说:“不用了,阿砚,我做好了。” “做好什么?”程砚瞥见餐桌上的饭菜,停下脚步,“沅沅,你怎么起这么早?” 往常她基本都是七点多才会醒,但是现在才六点多,早饭却都已经做好了。 “嗯,我一会儿要去机场,一早答应了舒涵去探班。” 程砚眉眼间难掩失落。 舒涵明明是才离开,怎么又要苏沅去探班。 程砚放下筷子,“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 “没事,阿砚,你一会儿吃完饭就先走吧,不然会耽误你。” 说完苏沅起身,去卧室拉出了行李箱。 “沅沅,你不吃饭吗?” “我吃过了。” 程砚拿起筷子,低声道:“那好吧。” 他看着苏沅一趟一趟走来走去,也没打扰她,吃完饭收拾好才迈步过去。 “沅沅。” “怎么了,我马上收拾好了,你先等一下。” “好。” 程砚又后退一步,坐回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苏沅终于合上行李箱,才想起程砚,走到他面前,“阿砚,你刚刚想说什么?” 程砚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想问你几天回家?” “这个,我也说不好。” 舒涵是一大早给她打视频通话的,虽然只说让她去探班,别的没说什么。 但是她看到舒涵的眼睛有些红。 她只是猜测,舒涵可能是从苏江那里听说,苏海离世的消息,怕她一个人待着想东想西的,想让她换一个环境散散心。 “沅沅,你生日快到了。” “还早吧。” 程砚双手放在她的腰上,往沙发后背一靠,“也不早了,你有想要的礼物吗?” “好像没有。” “往常都是哥和舒涵陪你过生日吗?” 苏沅认真地回答:“基本都是舒涵,我哥他通常很忙,没有时间回来。” 她说完后,往程砚的方向贴近一些,两手搭在他肩膀上,轻声说:“其实,我最想要的生日礼物,已经得到过了。” 程砚看着她的模样,笑了笑,起了些逗她的意味,问:“是我吗?” “……”沉默过后,苏沅开口,“也算是吧。” 程砚闻言,眉毛略微挑了一下,亲了亲苏沅的嘴角,“什么叫也算是?” “小时候,最想要的生日礼物,是能够去游乐场,后来我和你跟周时意,和沈今安都各自去过一次游乐场,还有……” 还有他们在一起的那个夜晚,她和程砚两个人在游乐场,坐了摩天轮。 “所以,我已经拥有过了,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想要什么,不过……” 程砚见她话锋一转,心里燃起些希望来,“不过什么?” “不过,你送的我也都喜欢。” 程砚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既然这样,把我送给你呢?喜欢吗?” 苏沅脸颊有些红,“那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苏沅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余光瞥见程砚嘴角的浅笑,耳朵一瞬间红了起来,抵着程砚的胸膛从他身上下来,转头往卧室走。 程砚见状跟上去,腻腻歪歪喊了声:“沅沅。” “…嗯,你该走了,不然迟到了。” “好。”程砚也不再继续逗她,应了声,抱抱她,准备离开。 “到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送走程砚后,苏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八点,她托着行李箱出门赶去机场。 到北宁后,舒涵带着她去各个地方游玩,变着法地让她开心。 她也没挑破,在北宁待了一个星期,才回去。 – 一个多星期后,到了苏沅生日这天。 她迷迷糊糊记不真切,一大早就被舒涵的电话吵醒。 “宝贝,生日快乐,起床了吗,我告诉你,我送了你一件很特别的礼物哟,应该也快到了。” “这么早啊。”苏沅打着哈欠,眼睛也没睁开,歪在床上回应,“什么礼物?” “你自己拆开看看就知道了,对你的人生幸福有大帮助哟。” 人生幸福? 难不成舒涵给她送了钞票吗? 这好像不太实际。 “好,我知道了。” 电话刚一挂断,苏沅正准备再眯一会,又响了起来。 苏沅认命地坐起来,接起电话。 “小苏,你中午方不方便来家里吃顿饭呀?” 苏沅听着熟悉的声音,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惠阿姨,我今天……” “我问过程砚了,你今天不忙,你看,你也好久没吃李婶做的饭了。” “…好,惠阿姨,我中午过去。” 第178章 照片 电话挂断后,苏沅撂下手机直直地往床上一躺。 她现在希望程砚没有将她生日的事情告诉惠月,不然她实在是怕尴尬。 自从过年去过程家后,惠月总会三不五时地让她去家里吃饭。 她没办法次次都拒绝,会在程砚也在家的时候去。 苏沅眯了一会,翻身下床。 她刚吃完饭,就听到门铃在响,估摸着是舒涵给她寄来的礼物。 苏沅转身去开门,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见到程砚也走了上来。 她签收了快递,和程砚一起进门。 苏沅拿起剪刀拆快递,回头望一眼程砚,“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接你回家吃饭。” 苏沅打开快递箱,听到程砚这句话,也没来得及看里面是什么东西,连忙问:“惠阿姨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吧?” “应该不知道。”程砚凑过去,看到快递单,“舒涵给你的礼物?” “嗯。” 苏沅从里面往外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是相机。” 她盯着相机好一会儿,相机对她的人生幸福有帮助吗? 不过,偶尔用相机记录一些镜头,倒也还算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苏沅刚想把箱子放到门口,程砚瞄了一眼,“沅沅,里面还有东西。” “还有?”她看了眼箱子,里面还有一个盒子,包装精美,还挂着粉色的蝴蝶结,“可能是衣服吧?” 苏沅拆开后,把里面的东西拎起来,扫了一眼,是一套裙子。 上衣是衬衫样式,下面是短裙。 可也太短了,这恐怕根本穿不出门吧? 还有这衬衫,看着也太小了。 苏沅顺手塞了回去,也不知道舒涵送她这衣服有什么用,是睡衣吗? “沅沅,你怎么不试一下?” 苏沅听着程砚的声音不太对劲,扭头看他,他脸上有些红。 “阿砚,你很热吗?要不,我打开空调?” “我不热,沅沅,你……”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程砚的话,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惠月。 他让苏沅先去把衣服收起来。 苏沅从卧室出来后,两人便直接去了景湾。 – 程家大门口摆着许多玫瑰,苏沅没在意。 但走进客厅后,她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蛋糕。 苏沅拽了拽程砚的袖子,程砚摸了摸鼻尖,没敢看她。 苏沅无奈:“阿砚…” “嗯,怎么了?” “你是不是……” 李婶站在楼梯口,双手扩成喇叭状,声音嘹亮大喊:“少爷和苏小姐来了。” 苏沅后半句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季明秀和程平、惠月随即走了下来。 苏沅没想到程平也在,下意识攥紧了程砚的手。 – 从程家离开时,已经是四点多,苏沅坐在车上一直绷着脸抿唇不发。 程砚趁等红灯的间隙,让她转过身看自己,“沅沅,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苏沅一张嘴,两行眼泪顺着落了下来。 程砚语速加快,指腹拭去她的泪珠,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吓到你了,我是之前和我妈提过一次,然后她就记住了,我应该事先和他们说一声,不搞这么大阵仗的。” “不是。” 被程砚这么温和的声音一问,苏沅有些忍不住,断断续续地说:“我只是从来没有过过这么热闹的生日。” 也没有在生日时收到过这么多的礼物。 门口摆放的玫瑰,是季明秀亲自安排设计的,还摆成了生日快乐的模样,她在进门时却没有注意到。 餐桌上的生日蛋糕是惠月亲手做的,听李婶说,惠月学了好久。 包里还放着他们送的手表、首饰。 母亲过世以后,除了哥哥是长辈外,再也没有长辈给她送过礼物,对她说过生日快乐。 她也不怎么喜欢过生日。 今天惠月抱她的时候,认真看着她,说生日快乐的时候,她好像有那么一刻,看到了她自己的母亲。 母亲在对她笑。 “阿砚,谢谢你。” 绿灯已亮,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程砚听到苏沅这句话,半带不解地问:“怎么要谢我,这些都是他们给你的。” 但如果没有遇到程砚,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苏沅分得很清楚。 惠月和季明秀或许对她有几分额外的喜欢,但更多的完全是因为她和程砚之间的关系。 程平更是如此。 他们是爱屋及乌。 她受之有愧。 到景嘉文苑后,苏沅解开安全带,在下车之前,亲了一下程砚的侧脸,随即推开门下车便往家里走。 走到门口,按下密码打开门,屋内的场景和她离开时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房间里所有空出的地方都摆着红玫瑰。 只留一条路通着客厅的方向。 红玫瑰鲜艳、热烈,吸引着她一步步走过去。 苏沅心跳得很快,上一次见到这么多红玫瑰还是在游乐场,程砚告白的时候。 客厅的电视开着,屏幕上显示的是她和程砚的照片。 苏沅想了想,那张照片是程砚帮惠月要签名照的时候,他们两个拍的。 那时候拍了两张,第一张他说不行,没有成像,才拍了这第二张。 可第一张分明这么清楚。 “这张照片,你还记得吗?” 程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沅也没转身,回答他:“记得,给阿姨签名照的时候拍的。” “是,沅沅,拍这张照片时,我趁你拿签字笔的功夫,将成像好的照片偷偷塞进口袋,然后骗你说照片拍的不行,于是才拍了第二张,是给我妈的签名照。” 她才一张口,眼泪就啪嗒啪嗒落下来。 苏沅觉得自己一向算是很坚强的人,生活中虽然会哭,可并不频繁。 但和程砚在一起后,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得脆弱了,眼泪也变多了。 程砚绕到苏沅身前,揽住她的腰,轻轻地擦掉她的眼泪,“沅沅,今天生日,不要哭了。” 苏沅哽咽着声音说:“…好…” 程砚握住她的手腕,往餐桌的方向走,“来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喜不喜欢?” 餐桌上有两个方形的盒子,其中一个是透明的,一眼就瞧出是生日蛋糕,另外一个盒子包装得很好。 两人走过去后,程砚示意苏沅亲自打开。 她把手放在箱子上,程砚冲她点点头。 第179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沅打开箱子,最上面放着的是一个正方形的盒子,她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台星空灯。 “我能打开看看吗?” 程砚急忙伸手过去,制止她按下开关的手,“先…等一会吧,马上就天黑了,看得更清楚。” 苏沅想了想也是。 他们在回来的路上还顺道去了趟苏江的别墅,眼下是离天黑没多长时间了。 苏沅放下星空灯,看到下面还有一个盒子,不由好奇询问:“阿砚,怎么这么多盒子啊?” 程砚言简意赅:“生日礼物。” 苏沅只好再次打开盒子,这次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张贺卡。 她慢慢坐在椅子上,越看越觉得卡片上的图画眼熟。 “这些……”苏沅抬头看程砚,笑眼里逐渐有了晶莹的泪珠,“是我画的?” “是。” 苏沅重新低头,强忍住落泪的冲动。 她画画不好,只是平日写小说后,会在平板上画些随意的景物,算作打发时间。 一台电视机、一朵玫瑰花、一条马路上停放的汽车…… 她时不时地会发给程砚一些图,没想过他会全部保存下来,还印了出来。 程砚提醒她:“沅沅,看反面。” 苏沅把手中的卡片翻过来,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字。 「沅沅:今天和你一起回家吃饭,没想到你和奶奶竟然是认识的,奶奶和妈都很喜欢你,不仅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很开心。–阿砚」 「沅沅:最近很忙,很久没有回去了,我很想你,你想我吗?–阿砚」 「沅沅:赶到法院门口时,审判已经结束了,你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下楼梯,在我站在你面前时,看到你哭了。是我不好,没有及时赶过去,未来我一定会努力陪在你身边。–阿砚」 「沅沅:喝醉酒的那个晚上,你问我,知不知道你是谁,我说知道,是老婆。醉酒是真的醉了,不过我没有断片,醒来后我记得一清二楚。–阿砚」 「沅沅:奶奶的生日宴上,你穿了一件很好看的礼服,很修身,也很亮眼。沅沅,你真的很漂亮,在我眼里,在他们眼里,都很美。–阿砚」 「沅沅:我想护着你,我也有能力护着你。–阿砚」 「沅沅:生日快乐。这是我们在一起后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明年、后年、未来的很多年,我也会陪你过每一个生日。–阿砚」 …… 很多很多卡片,记了很多事。 很多她一时之间都记不起来的事情。 苏沅考完后,发现盒子里还有最后一张,翻过来,上面写的是: 「苏沅,我爱你。」 每一张卡片都有落款日期,称呼也都在改变。 她是一个对文字比较敏感的人。 所以,这些程砚亲手写的每一个字,对她来说,都仿佛是写在她的心窝上。 苏沅扬手胡乱抹着脸上的眼泪,晃晃悠悠从椅子上站起来,泪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她看程砚有些不太真切。 她想过去抱程砚,程砚已经大跨步绕过桌子站到她面前,伸手箍住她的腰,然后擦拭她的眼泪,“沅沅,还没看完呢。” 苏沅抽泣着看他,“还…还没看完?” “嗯。” 苏沅回头看着桌子上的箱子。 这个大箱子也太能装了。 “阿砚,这些已经够了。” 程砚轻轻拍着苏沅的后背,低头瞥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估计着也可以了。 “还有最后一个。” 程砚松开苏沅,走过去关掉才打开不久的灯光。 苏沅还没感受到漆黑,紧接着屋内摆放的红玫瑰里面缠绕着的灯串开始亮起了光。 电视机上的画面也开始变了,变成她和程砚在一起后拍过的每一张照片。 程砚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有时候说好的休息,可能也会被一个电话喊回去。 所以他们两个在一起后,很少去外地旅游。 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小区附近,还有就是在家里待着。 合照也基本都是在家里这方寸之地。 不一样的睡衣、不一样的发型...... 温馨的、搞怪的...... 以及始终未变的两个人。 苏沅的视线被固定在前方的大屏幕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她紧紧咬着嘴唇,努力想将眼泪憋回去,可总也做不到。 她不知道这些是程砚什么时候准备的,明明今天她基本都和他待在一起。 除了......刚在程家吃过饭的那段时间,她被惠月拉到书房里待了很长一会。 画面播放完毕后,客厅又亮起了一盏灯光。 不亮不暗,足以看清屋内的一切设施。 以及此时站在她面前的程砚。 他换了一件西服。 或许是时间仓促,领结还有些歪,额头上也布满细汗。 他浑然不觉,怀里抱着一捧红玫瑰,郑重其事地喊她的名字。 “苏沅。” 苏沅带着哭腔回应他。 程砚嘴角一抹温和的笑,抬手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其实,算起来,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五年前在路南山脚下的书店,我教了你扔飞镖,你学得很好。不巧的是,那时候我们两个明明距离很近,我就站在你身后,我们却不曾说过一句话,没有见过彼此的模样。” “这几年间,我记得我曾经教过一个小姑娘扔飞镖,你也记得在路南山有一个人曾经教过你,彼此记得却不相识。 ” “不过,后来兜兜转转,我们还是遇见了,并且,动了心,已经并肩走过了很多个日子。” 程砚停顿了一下,把玫瑰花递给苏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方形盒子,打开来对着苏沅,然后缓缓单膝下跪。 “苏沅,我曾经说过你像玫瑰,是热烈的、美好的,我希望未来你依旧能够如此热烈地生活,拥有所有的美好。” “玫瑰是爱,也是你。” “这一刻,其实我等了很久。” “苏沅,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沅早已泣不成声,却毫不犹豫地伸过去手,“我...我愿意。” 她勇敢的次数一向很少。 尤其是对程砚。 程砚向她告白的时候,她没有纠结便答应了他。 这一次,她也是坚定地点了头。 第180章 订婚 程砚取出戒指,动作虔诚又缓慢地戴在苏沅手指上。 然后站起来,从她怀里取走玫瑰,大手覆在她后颈处,低头深吻下去。 苏沅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极力回应他。 程砚得了回应,有些忘情,压着她倒向沙发。 苏沅觉得好热。 屋内明明开着空调,她却没有感觉到凉意。 反而是身上被程砚触碰过的地方,像灼烧一般烫得厉害。 她今日因为要去程砚家里吃饭,特意穿了一件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开衫。 此时开衫早已被程砚扒掉在一旁,连衣裙的肩带又窄,露出整个肩膀。 程砚唇瓣一掠过,热气如数喷洒下来,苏沅忍不住想逃。 他紧紧扣住她的腰,使她动弹不得。 “阿砚......” 苏沅刚一张口,所有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在裙子被掀上来的一刻,程砚理智回笼了一些。 他从她身上起来,给她整理好裙子。 “沅沅。”程砚握着她的手腕,让她跟自己走回餐桌旁,“这里面还有最后一件东西。” 苏沅此时还有些迷糊,这一晚,她已经看到太多了,怎么还没有结束? 程砚从箱子里面取出几张卡,递给苏沅,“这是我的身份证,工资卡,这张是上学时比赛得的奖金,这张是从小到大家人给过的零花钱。” “所有的,都交给你。” 苏沅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手心被塞进来的几张卡。 “阿砚,这些......” “这些,是你的。” 程砚瞧了眼时间,打电话让人来送餐。 吃过饭,他把蛋糕打开,点上蜡烛。 “沅沅,许个愿吧。” 苏沅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许下心愿,睁开眼吹灭蜡烛。 下一秒,唇瓣被人再次吻住。 “老婆。” 她还有些不太能适应这个称呼,抓着程砚胳膊的手逐渐用力。 - 苏沅没想到从昨晚求婚过后,仿佛坐了火箭一样。 中午,程平和惠月就带着程砚以及礼物登了苏江的门,要给她和程砚订婚。 因着她并不喜欢大张旗鼓,只是两家人简单吃了顿饭,就算完成了仪式。 她觉得这样很好。 可惠月却觉得仿佛是亏欠了她一般,一直在念叨着程平的不是,埋怨他怎么不尽早做准备。 程平一脸委屈:“老婆,这件事难道不该怪你儿子吗,你儿子求婚也不跟家里说。” 惠月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转而把犀利的目光转向程砚。 苏沅见状,忙过去站在程砚身侧,“惠阿姨,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如果婚礼也能如此简单省事就罢了。 只是,她望见其余几人的眼神,也只打消了这个想法。 惠月这边本就也不好说服,更何况,还有苏江。 苏沅和苏江送走程家人后,苏江去了趟二楼书房。 下来后,他拿出一张银行卡在桌子上滑到苏沅面前,“这张卡里面,有一部分是......妈给你存下来的钱,给你的嫁妆,我又添了一部分,密码是你的生日。” 苏沅从苏江手里接过,眼眶有些红。 这件事,她一点也不知道。 母亲从来没有提过。 日子过得艰难,她是知道的。 母亲是怎么给她存下来这些钱的? “我也不太懂需要准备什么,问了下公司里的人,车和房子早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其他的被子、首饰之类的我已经让林森去办了。” 苏江直接打消了苏沅拒绝的念头,直截了当说:“这些东西,你可以不动,但你不能没有。” 苏沅只好点点头。 她手心里攥着那张银行卡,走出别墅。 外面艳阳高照,热气一波一波袭来。 苏沅正等着苏江,一抬头便看到了在不远处倚着车门的程砚。 他今日穿了一件灰色的定制西服,格外合身。 苏沅刚想迈步走过去,程砚已经大踏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没走呀?” 程砚顺势和苏沅十指相扣,笑了笑:“等你回家。” 苏沅回去和苏江道别,坐上了程砚的车。 “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哥说,这里面有我妈给我存的嫁妆钱。”苏沅盯着银行卡出神,忽然转身看着程砚,“阿砚,我想......” 程砚目视前方,“我知道,现在就过去。” 将近两个小时后,到金桥公墓。 程砚陪苏沅去叶初筝墓前,将两人订婚的消息告知叶初筝。 苏沅极力隐忍,没让眼泪落下来。 这是好事,她得让母亲安心。 程砚找了借口,让苏沅先离开。 他看着苏沅的背影逐渐消失,才对着墓碑道:“妈,你放心,日后我一定会对沅沅很好,我会护着她,她不会再是一个人。” “我在这里对你发誓,此生绝不负她。” 程砚话音一落,刚要转身离开时,一只蝴蝶停在了叶初筝的墓碑上,缓缓扇动着翅膀。 程砚心念一动,弯腰鞠躬。 “我说到做到。” 程砚停顿了几秒,转过身下山。 停在墓碑上的蝴蝶几秒后也飞了起来,慢慢向着远处飞离。 此时已经是黄昏,程砚下山后,看到在车旁蹲着的苏沅。 暮色洒在她的身上、发丝上,金光灿灿的,带着些不容人亵渎的美好。 “怎么不坐车上等我?” 苏沅笑:“我也才下来。” 程砚开车带苏沅回海城。 每次见过叶初筝之后,苏沅的情绪都会好很多。 现在也是,她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到海城,已经入夜。 两人便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去。 程砚洗完澡出来,见苏沅躺在沙发上,手机也在地毯上,他过去捡起手机,凑过去问她:“怎么了?” “阿砚。” “嗯。” “刚才你妈打电话说让我明天去试婚纱。” 程砚双唇停在离苏沅嘴角几厘米的位置,有些忐忑,“不想去的话,就不去。” “也不是,我只是感觉会不会太快了。” 她真感觉像是坐了火箭一样。 苏沅不清楚,但程砚却是一清二楚。 婚纱,惠女士从年前就找了设计师开始设计。 好几版草稿,惠女士都让周时意去旁敲侧击地问苏沅,喜欢哪一种? 后来,借着给奶奶祝寿试礼服的契机,拿到了苏沅的尺码。 第181章 婚纱 苏沅重新拿起手机,找到惠月的微信,准备打字:“刚刚我好像忘记问阿姨去哪里试了。” 程砚从她手里抽走手机,“去家里。” “家里?” “嗯。” 程砚手环住苏沅的腰,刚要亲上去,才放下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苏沅急忙伸手去拿手机:“电话。” 程砚靠着沙发后背往后一躺,无奈地闭眼。 苏沅接通电话,手机屏幕上出现舒涵的脸。 她看到舒涵身上一层又一层的服装,问:“还没有下戏呀?” “夜戏,早着呢。” 舒涵说完喝了口水,“宝贝,程砚这小子也太麻利了,昨天求婚,今天订婚,明天是不是就要把你拐民政局了。” 苏沅把手机架好,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程砚,小声说:“那应该不至于吧。” 刚把户口本拿到手的程砚:“......” “怎么不至于?对了,宝贝,我送你的衣服你穿过没有。” “没有,怎么了?” “程砚在你旁边?” “在。” “在呀.......”舒涵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只是苏沅总感觉这笑不怀好意,看得她心慌。 “舒涵,你别笑了。” “宝贝,你去卧室试试衣服的尺码合不合适。” 舒涵刚一说完,便挂了电话。 苏沅起身去卧室试衣服。 她坐在床上看着这两块布,心里犯嘀咕。 这衣服,也太...... 她的睡衣也没有这么...这么...小巧的。 苏沅刚把衣服换好,将头发随意扎了起来,站到穿衣镜前。 无袖衬衣,腰身露出一些。 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 但是后背几乎裸露一大片,而且尺码有些紧,衬衣的扣子崩着。 下身的短裙堪堪到大腿根。 苏沅给舒涵发了消息,就想去换下来。 刚一碰到床沿,程砚推门走了进来。 苏沅手忙脚乱地上床,用薄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 “阿砚,你......” 苏沅话未说完,程砚已经两步走了过来,紧接着带着些强势的吻压了下来。 苏沅只觉得浑身无力,被程砚手臂环着,身上的被子也滑了下去。 两个人顺势倒向床上。 十指相扣,蓝色的床单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她肌肤格外白。 程砚望着她胸前的衬衣,眸色越发暗了起来。 大手在她身后,与后背亲密接触。 呼吸越发破碎。 苏沅突然有些明白,之前舒涵说送她这件衣服的意思。 这衣服,不就是...... 程砚的手已经放在了衬衣的扣子上。 衬衫前面被撑得缝隙有些大。 扣子也不是很紧。 他只要伸手一碰,一切就会瓦解。 程砚握着苏沅的腰,低声喊:“老婆。” “阿砚。” 苏沅得了呼吸的功夫,紧紧抓着他睡衣的领子,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衬衣的扣子被解开,程砚灼热的身体再次压了下来。 肌肤相触,她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的另一处。 呼吸一窒,苏沅有些紧张,开始喊他的名字,“程砚。” 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她也知道两个人已经订了婚,按说也可以了。 可是,她实在是太紧张了。 “我在。” “...我有些...” 程砚停了下来,理了理她的头发。 他本来也没打算做到最后一步。 他没准备那个东西。 万一...... 他也不想这么早就有孩子。 虽说他年龄也不小了,可她还年轻。 顿了一会儿,程砚丢下一句:“我去洗澡。” 程砚走后,苏沅立马将衣服换了下来。 程砚冲澡回来,进卧室留下一个晚安吻,便回了对面自己家。 他倒是很想留下来,但为了避免一晚上不断冲澡的麻烦,他还是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两个人开车离开家。 苏沅在车上眯了一会,醒来之后便已经到了景湾。 一踏进客厅,苏沅就看到惠月笑容满面地走过来,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推开客房门,苏沅看到婚纱的第一眼,便觉得它有些眼熟。 周时意好像给她看过设计图。 “沅沅,你先试试这套,不满意咱们再换。” 她其实不试也很满意。 当初周时意给她看过的设计图中,她一眼看中的便是这个。 上面的花纹式样是玫瑰和雪花,设计师做了改良,将两者结合,一簇簇铺在婚纱上。 她选中这个,也是因为玫瑰和雪花。 她和程砚在路南山相遇时,便是大雪纷飞。 只是,她看过的设计图,怎么这么巧就成了她的婚纱了。 惠月早就拉好了帘子,让程砚和苏沅分别去试西服和婚纱。 程砚西服穿得很快,没一会儿便走了出来。 他坐在惠月身侧的沙发上,一会儿整理领带,一会儿摩挲着西裤。 惠月终于忍不住,“你干嘛呢?” “妈,我有些紧张。” “你紧张什么,还没到结婚呢?” “不知道。”程砚摇头,端起来水杯,差点没洒出去,又放好,扭头看着惠月,“我第一次见她穿婚纱。” “你这么一说,妈突然也有些紧张。”惠月也放下咖啡杯,“我也是第一次见儿媳妇穿婚纱。” 两人正襟危坐,盯着眼前的帘子,眼睛也不敢轻易地眨一下。 又过了几分钟,帘子被人拉开。 程砚看到苏沅的那一秒,觉得时间好像停止了一瞬。 他站起来,一步步朝着苏沅走过去,直到停在她面前。 “老婆,你好美。” 苏沅脸一红,“还有人在。” 程砚仿佛没听到苏沅说的话,情不自禁伸手去揽苏沅的腰,想亲她。 但婚纱的裙摆太大,程砚够不着。 他刚想向前走一步,惠月喊了一声,“别动。” 惠月着急忙慌跑过来,“想亲回家再亲,你一会儿再踩到婚纱。” 婚纱是国外运来的,若是出了差错,还要再运回去。 一来二去耽误些时间,若是误了婚礼可就不好了。 程砚只好退后几步,哀怨的眼神看着惠月。 苏沅本来听到惠月的话很尴尬,但瞧见程砚委委屈屈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苏沅又试了其他的敬酒服、出门纱,和主纱一样,意外的合身。 仿佛是量身定做一样。 第182章 领证 苏沅看着程砚走进去换衣服,心里在想,程砚是不是也趁她睡着偷偷量她的尺码了。 但她睡眠有些浅,应当能察觉到才是。 可她……完全不知情。 试完衣服后,两人便回景嘉文苑。 苏沅在车上眯了一会,车停的时候被程砚叫醒。 她下车看着周围的环境,很是陌生,只好紧跟着程砚,也不知他来这里是要找谁。 两人踏进别墅,程砚按密码开了门。 随着门开的一刻,她听到了程砚在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一楼的场景一览无余,苏沅将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这里客厅的设计几乎和小区她的房子是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这比她的客厅大,零零散散几样东西,便显得有些空旷。 “阿砚,这里是?” “婚房。” 程砚握着她的手走上二楼。 二楼主要是卧室,旁边还有一个很大的衣帽间,里面也已经零碎地摆放了一些衣服,吊牌都在上面还未拆。 程砚带苏沅走过,开口介绍,许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他低头一看,她正咬着嘴唇,泪珠挂在睫毛上。 程砚停下脚步,柔声问:“怎么了?” “我感觉像做梦一样。”苏沅一眨眼,眼泪掉了下来。 她今天试了婚纱,还来看房子,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也太过于不真实了。 苏沅扬起右手就要掐自己一把,程砚抬起胳膊挡了回去。 他抚上苏沅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老婆,这不是做梦。” 苏沅手指勾着程砚的衣领,水润的眼睛看着他,双唇由于刚才激烈的吻,也红得诱人。 程砚怕在这里失控,揽着她的腰,下了一楼。 “我能在这里坐一会吗?”苏沅指着沙发试探着问。 “这里是我们的家,想坐多久都可以。” 苏沅坐在沙发上,还是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在被现实一次次打倒之前,她也曾有过关于未来的幻想。 但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她早已失了那份憧憬的心。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一天,结婚。 “不喜欢这里吗?” “没有。”苏沅连忙摆手,一套别墅被程砚说得像玩具一样,“我只是总觉得不真实,我之前没想过自己还会结婚。” 程砚抱着苏沅的腰,偏头去寻她的唇,“是我的荣幸。” 亲完后,程砚索性将苏沅抱到自己腿上,双手搭在她腰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处。 “这里的房子很久之前就买了,家具也是刚添置的,都不太齐全,离婚礼还有些日子,装修的事情就麻烦老婆大人了。” 苏沅往后缩了缩脖子,“我自己吗?” “嗯,不过你只管设计,其他的事情交给妈,她联系人来。” “…好。”顿了顿,苏沅欲言又止,“阿砚,我…” “老婆,你想说什么?” 苏沅心一横眼一闭,“我…我们去领证吧。” 她近两年,所有的勇敢,好像大部分都用在了程砚身上。 所以,再勇敢一次,也应该可以吧。 程砚脱口而出,“好。” 他似乎生怕苏沅后悔,抱着她从沙发上起身,然后拉着她的手,就往门外走。 苏沅跟着他往外,“阿砚,你答应得这么爽快。” 程砚语气里带着轻快,坐上车立马启动,“我早就打过申请了,户口本也一直在车上放着。” 他时间不多,本意就是想看完房子,带苏沅去民政局领证的。 只是,他从未想过,领证这件事是她先提出来的。 所以,他也算是被求婚吗? 苏沅坐在副驾驶上,一直侧着身子看程砚。 他好几次试图将上扬的唇角压下去,只不过没坚持两秒,又扬起来。 他脸上的欣喜,瞒不了人。 苏沅觉得,她的选择应该是正确的。 两人回家吃了饭,便各自去换衣服。 程砚估计着民政局快上班了,和苏沅下楼。 路过照相馆的时候,两人下车拍了几张证件照,用作结婚证上的照片。 不一会儿,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民政局前。 程砚解开安全带后没下车,而是拿手机拨了个电话,“来一趟西城区民政局。” 随后,挂了电话。 下车对上苏沅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是林景。” 别的,他没说太多。 他曾经一个人来过民政局,观察别人领证的流程,发现别人领证时,都会有一个摄影师跟着。 他想了很久,喊了林景来。 林景虽说不是专业的,但拍照技术还算不错。 而且,苏沅和林景见过多次,比较熟悉。 苏沅刚准备向门口走,程砚牵着她站到后备箱前。 她还未开口,后备箱被程砚打开。 里面满满都是玫瑰花,还有着彩灯。 玫瑰花一瞬间夺走了苏沅所有的注意力,她忍着鼻子酸,笑着说:“白天开灯也看不到吧。” 程砚挠了挠短发,“我忘了。” 他在网上搜的时候,发觉别人都有这样的惊喜,但他还没有给苏沅准备过。 失算了。 他应该要晚上再打开的。 程砚从一侧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个头纱。 他在网上看到的,来领证的女孩都有。 苏沅也应该有。 他们来的比较早,人不多,一切都很顺利。 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程砚心里踏实了许多。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刻。 “老婆。”程砚抱着苏沅,刚要去亲,不远处传来林景气喘吁吁的声音,“程队,我来了,这司机也太不靠谱了,就把我放在对面,我还得自己跑过来,没耽误吧?” 程砚脸有些黑,“没有。” 林景的拍摄技术确实很好,苏沅只浅浅看了几张,都很满意。 拍完照,林景便借故先走一步。 程砚和苏沅开车回去,快要到小区时,程砚忽然停在一家药店前,“我下去买个东西。” 程砚脚步匆匆,苏沅都没来得及问,他要买什么。 他该不会是生病了? 苏沅暗暗埋怨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 程砚回来后,她刚想问,目光瞥见他放在车上几个小方盒。 苏沅脸色红得不行,一瞬间像是染了红墨水一般,别过头扒着自己身侧的车窗,不敢再说话。 第183章 克制 到家后,程砚让苏沅先去洗澡,自己则是一头扎进了厨房。 苏沅愣了一会儿,望着程砚的背影,麻利地走进卧室。 她从浴室出来,头发也没擦,坐在床旁边的沙发上,先给苏江打了电话,然后给舒涵拨过去视频通话。 视频刚一接通,就传来舒涵略带埋怨的声音。 “宝贝,你还记得我给打电话呀?” 苏沅盘起双腿,点下免提,放在一侧的小桌子上,小声说:“你都知道了?” “是呀,程砚给周泽时发了微信,我昨天说程砚今天就把你拐去领证,你还不信。” “其实。”苏沅停顿了一下,凑过去小心翼翼看着屏幕里的舒涵,“领证的事情,是我先提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苏沅低着头也没说话。 “也罢,对了,宝贝,你快把你身上的睡衣给换了,我记得之前去北宁的时候,买了件吊带睡裙。” “我眼光一向很好,那件睡裙绝对衬你的身材,还显得皮肤白,还不把程砚迷死,不过,第一次要节制啊。” 卧室门被推开,刚巧舒涵说到最后一句,苏沅手忙脚乱地关掉免提,也不知道程砚有没有听到。 “阿砚,你怎么突然进来了?” 程砚一脸平静,大踏步走到她面前,“我刚才敲门你没听到。” 苏沅再看手机的时候,发现舒涵已经挂了电话。 她只好放下手机,嗫嚅着:“对不起啊,我没仔细听。” 程砚的表现太过平淡,苏沅也拿不准主意,决定闭口不提。 她任由程砚帮她吹好头发,两人出去吃饭。 苏沅望着餐桌上自己往日最喜欢吃的鱼,发呆之际,程砚已经挑好刺放进她沅面前的餐盘里。 苏沅却总有种食不知味的感觉。 “老婆,多吃点。” “...嗯。”苏沅低头默默吃饭,目之所及只有自己眼前的饭碗,不敢再多看一寸。 刚才被舒涵那么一说,她满脑子里都是些不健康的念头。 她虽然没经历过,但她怎么说也是成年人了,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吃完饭,程砚收拾了碗筷。 苏沅就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 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程砚突然站在沙发背后,亲昵地唤:“老婆。” 苏沅僵硬地扭头,挤出一抹有些难看地笑,“怎...怎么了?” “我们去楼下散步吧。”程砚揉了揉她的头发,刚才在餐桌上,她一直埋头吃饭,吃得有些多,他怕她会不舒服。 苏沅松了一口气,“好。” 两人走到小区旁边的公园,转了一圈,再回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虽说只是散步,但现在天气闷热,身上还是有些汗,苏沅便去浴室冲了澡。 她纠结了很久,还是换上了舒涵说的那件吊带裙。 苏沅抱着抱枕,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摆放的星空灯出神。 “老婆。”熟悉的沐浴露味道袭来,苏沅被程砚环着身子,轻声回应。 程砚捏着她的下巴,轻柔地落下一个吻,“可以吗?” 苏沅没说话,弓着身子亲在他的嘴角。 程砚眼里的欲.色越发浓重。 带着些强势的吻猝不及防压下来,封住她所有的声音,撬开齿关,攻城掠地。 苏沅身子发麻,软软地倒在床上。 程砚扬手脱掉睡衣,握着苏沅的手腕,放在自己身上。 “老婆。” “...嗯。” “我们结婚了。” 胸.前一阵酥麻,苏沅脚背绷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嗯。” “喊我什么?” “阿...” 话未说完,肩膀传来一阵一阵疼。 “老公。” “老婆,我爱你。” 程砚伸手去拿东西。 ...... 外面夜色很沉,各处的灯光都亮了起来。 刚开始,程砚顾忌着她,不敢太放肆。 但他也不太会,又太过太过慢吞吞,苏沅总觉得不舒服。 她咬着嘴唇,试探着问:“阿砚,不行的话我们要不改日?” 话一说完,她察觉到程砚握着她腰的手用了几分力。 她抬头,对上他阴沉的眼神。 苏沅突然有些后悔,“我...我不......” 细碎的声音被堵住。 一下一下地重了起来。 外面天空中挂着的月亮悄悄隐在了云层后面。 苏沅不断感觉到自己好像在水里扑腾着,而程砚就是水面上唯一的一块木板。 她只有紧紧地扒着木板,抱着他,才能得到呼吸,才能不会沉下去。 这种感觉,仿佛生死都走过一遭。 ...... 翌日一早,程砚的生物钟让他准时醒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睡得很沉。 只是一双手抵在他胸前,略微戒备。 落在唇上一个吻,程砚翻身起床。 地上一片狼藉。 垃圾桶里的东西,似乎在提醒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自我认知,昨晚已经在克制了。 实在是怕她受伤,不敢太过放纵。 昨夜他只换了床单和垫子,找了件睡衣套在苏沅身上,别的都没有收拾。 程砚弯腰捡起昨晚的睡裙,皱皱巴巴不成样子。 心里暗想:这裙子的质量未免有些太差了。 他把东西都拿去外面的卫生间,能要的放进洗衣机,不能要的全部塞进垃圾袋。 然后回卧室将地面重新打扫,清理干净,将换上新的垃圾袋。 程砚洗漱后,提着垃圾袋下楼。 跑步回来时,苏沅还未醒。 他做好早饭,倒了杯温水,去卧室喊她起床。 “老婆。” 喊了几声,床上的人都没有反应。 程砚这时方觉得即使是克制,好像也有些过分了。 闹钟突然在寂静的卧室,发出一阵阵的“怒吼。” 苏沅没睁眼,侧身扬起胳膊,抬手就要关掉闹钟。 一巴掌拍在一个有些扎手的地方。 她瘪着嘴,缓缓睁开眼。 “老婆,你醒了。” 苏沅这才发现她的手落下的地方是程砚的头发。 苏沅还有些不好意思,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程砚把水杯递给她,“要喝水吗?” “嗯。” 程砚扶着她坐起来,苏沅喝得很慢,但把一杯水全部喝完了。 她把杯子给程砚,然后掀开被子,起身去洗漱。 双脚碰地的一瞬,苏沅发觉腿有些软,支撑不住,差点坐在地上。 程砚直接从床上越过,接住她,然后抱她去浴室。 第184章 我爱你 进浴室后,苏沅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推他出去。 洗漱完出来,程砚正坐在餐桌旁等她。 盛好粥放在她面前。 “老婆,婚纱照你想什么时候拍?” “都行,不拍……” “那不行,等婚礼休假行吗?会不会太晚。” “好。” 苏沅慢吞吞喝着粥,心不在焉地回答。 她本想说不拍也行,但婚礼都举办了,也不差婚纱照了。 吃完饭程砚临走时,站在门口,掏出一个手镯套在苏沅手腕上,亲了亲她,然后说:“妈给的,怕你不收。” 等程砚走后,苏沅才低头看着镯子,是一个翡翠镯,应当是很贵重的。 她返身回卧室,答应给舒涵拍结婚证,她还没有拍。 苏沅在卧室里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结婚证的影子。 她明明记得放在抽屉里了。 她发消息问了程砚,然后只发了几张林景拍过的照片给舒涵。 过了很久,程砚才回消息,说在书房的架子上。 苏沅得了信,走进书房,一眼便看到四四方方框起来的两张结婚证。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砚打来电话。 “阿砚,你怎么把结婚证裱起来了。” “嗯,好看。” 苏沅是不太懂好看在哪里。 但程砚如此说,她便信了。 婚礼日子定在十月末,穿婚纱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 地点最后定在了程家在郊外的一座庄园。 婚礼的事宜,是惠月亲手操办的。 苏沅除了最初把别墅的简单设计想法给惠月后,装修也是惠月来的,她一直没做什么。 除了码字,就是等着婚礼。 程砚忙的时候一周回一次家,不忙的时候也天天在家。 但苏沅一直希望他回家的频次数能减少一些。 虽然在那种事上他会听她的话,会克制,但是她还是觉得频率太高了。 而且程砚的体力和她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每次结束,她都很累。 – 婚礼当天,舒涵是唯一的伴娘。 因此,周泽时便做了伴郎。 苏沅没有父亲,她是挽着苏江的胳膊走过去的。 程砚站在圆台上,看着一身洁白婚纱,闪着光的苏沅,在花团锦簇中一步步朝他走来时,眼眶有些湿润。 他自幼生活在充满爱的家庭里,爷爷奶奶和父母都是极为恩爱的。 所以,他对婚姻的憧憬也是如此。 相爱,是唯一的条件。 他从见到苏沅的第一面,就对她有不一样的感觉。 虽然起初,那还不是好感。 但先动心的也是他。 在苏沅还未走到他面前时,他脚下已经向前几步,先站到她面前。 他用苏沅能听见的声音,缓缓说:“老婆,我爱你。” 苏江便下了台。 仪式进行中,苏沅没有哭。 反而是程砚,说话的声音带着哽咽。 在台下坐着的程平,突然低下了头。 惠月不明所以,手肘碰了碰他。 程平抬头,眼眶有些红。 “儿子结婚你哭什么?” “感动。” 惠月有些无语,程平作为公司董事长,每日在公司雷厉风行,偏巧私下是个有些多愁善感的人。 也不知道在公司伪装得多辛苦。 得亏儿子没有遗传他。 惠月重新坐直身子,看向圆台。 刚巧程砚回答“我愿意”时,两眼泪汪汪的。 惠月偏头看着偷偷抹眼泪,不敢让旁人看到的程平,无奈地叹气。 果然父子没有区别。 扔捧花环节,苏沅之前本打算把捧花直接给舒涵。 但在堵门环节,周时意和程砚的几个队友也在,她看了一眼舒涵,决定抛出去。 平日一向不苟言笑,做任何事都不急不缓的周泽时带着焦急,一跃而起,稳稳接到了捧花。 面对舒涵和惠月几人的惊诧,周泽时拂了拂西装,轻咳一声,淡漠的脸上有一丝尴尬,“要有参与感。” 舒涵白了他一眼。 周泽时不求婚,她就不嫁。 婚礼仪式结束,苏沅和程砚住进了装修好的别墅。 当晚,苏沅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拆礼物和红包。 惠月只把礼单递给她,然后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搬进了别墅。 “老婆,我们去睡觉吧。” 苏沅自顾自地说:“好多钱啊。” 她对钱的需求不高,自己挣的钱够自己生活,还有一点富余。 但谁也不会往外推钱不是。 “老婆,别看了。” “嗯。”苏沅一边应着,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程砚见状,只好坐在她旁边陪她。 直到…… “太晚了,该睡觉了。” 苏沅突然丢下手中的礼物盒,还封好往一堆盒子里面藏了藏,自言自语说完,站起来往二楼走。 程砚等她上去后,找到她刚才拆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制服。 还有一条黑色的领带,以及…颈环。 程砚看了眼盒子里面的卡片。 “xxx火热xx诱惑xxx战袍…” 最下面,落款是–舒涵。 程砚抱起盒子,不疾不徐地一步步踏上台阶,推开卧室门。 长夜漫漫。 今夜的星星好像多了一些。 第185章 谢谢能够遇见你 第二天,程砚也一反常态,没有按时早起, 他关掉闹钟,将机票改签到晚上,然后抱紧怀里的人,又睡了过去。 直到傍晚,两人坐车去机场。 苏沅也没有问程砚要去哪,等飞机落地,一股冷意扑面而来,苏沅才有些清醒。 “阿砚,这不是?” “雪城。” 程砚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握着苏沅。 这里是他们相遇却未相见的地方。 虽然他之前想等一月二十一日时来这个地方,但往往计划赶不上变化。 既然现在有时间,他便定了这个地方。 程砚和苏沅到达预定好的酒店,休息了一会儿,便已经天亮。 吃过早饭,两人坐车去了路南山。 这个时节,恰逢旅游旺季,山上游客很多。 程砚一直紧紧牵着苏沅,到半山腰停下。 程砚哈着热气问:“冷吗?” 苏沅摇摇头,“不冷。” 程砚突然松开她的手,“老婆,我先去帮个忙。” 苏沅顺着上山的方向望过去,有一对人可能是有些缺氧,在地上坐着。 她点点头,“我要去吗?” “不用,在这等我。” “好。” 程砚刚走,从苏沅身后出来一男一女,女人将手机递过去给苏沅,摆了一个拍照的手势,用不流利的中文说:“谢谢。” 苏沅怕自己拍照对方不满意,本想拒绝,但大脑还未反应过来时,手上已经接了过来。 拍照的一男一女都是外国人,说的也不是英语,尽是些她听不懂的词汇。 拍了几张后,对方摇头。 苏沅以为他们不满意,便想找翻译软件说自己水平不够,让他们找别人。 但女人一直把手机往她怀里塞,苏沅扫了一圈,也没看到程砚的影子,只能重新再帮他们拍照。 苏沅也不知道自己最终拍了多少张,才得到他们点头。 对方生硬地说:“谢谢。” 然后笑着看向她身后。 “老婆。” 苏沅闻声回头,程砚已经站在她面前,嘴角噙笑,双手放在身后。 还未等她开口,将身后的红玫瑰移到身前。 鲜红耀眼,夺人心神。 “老婆,送给你。” 苏沅接过玫瑰,有些错愕。 怎么好端端地要送她花。 而且在这山上,哪里有卖玫瑰的。 “送花给自己老婆,还需要缘由吗?” 程砚说完这句话,突然凑近她耳边小声说:“我爱你。” 他之前是打算在路南山上求婚的,但怕围观的人太多,她觉得不自在,便作罢了。 但原先既定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遍的。 不过,眼下好像…… 程砚环视着逐渐扫过来的视线,一把拉起苏沅的手下山。 走到山脚下的书店。 两人对视一眼,笑着走了进去。 老板还是那位老板,店里的装修也没有很大变化。 飞镖盘也还在。 苏沅放下玫瑰,走了过去,捏起一根飞镖。 五年前,她也是这么站在这的。 察觉到程砚靠近,苏沅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程砚环着她,轻轻地握上她的手,调整了一下,将飞镖扔了出去。 正中圆心。 苏沅扭头,兴奋地看着他,眉眼弯弯,眼里亮晶晶的。 程砚有一瞬间失了神,如果五年前,她也这么转过身。 他可能就不会错过陪她的这几年时间了。 临走时,书店老板送他们一人一个书签。 –若思念便思念– 想见的人终会想见。 老板每日迎接那么多顾客,应当是不记得他们,程砚和苏沅也没有提,只是在离开书店时,给老板留下了一包糖果。 不巧的是,回到酒店后,便开始下雨。 程砚做好的攻略,全然没有实施的余地。 淅淅沥沥一下午,傍晚时没有减弱,甚至越来越大。 程砚看向坐在窗户边捧着平板,涂涂画画的苏沅。 她眼里只有手里的屏幕,压根看不到他。 程砚从行李箱拿了件东西出来,站到苏沅身后,等她画完这幅画,把平板抽走。 “老婆,看一下午屏幕,眼睛累了吧。” “还好。” “……” 程砚弯腰,亲一下她的嘴角,“不如,我们做点别的吧?” 没给苏沅说话的机会,程砚便压了下来。 苏沅得了说话的间隙,抓着他的衣服,声音有些颤,“阿砚,不行,这里没……” “我带了。” 苏沅瞪大眼睛,出来旅游,他竟然带这种东西? 很快,苏沅便失去了思考能力,被程砚带进一股股热潮中。 前半夜的雨下了多久,苏沅就被迫在沙发和床上停留了多久。 每次从沙发移动到床边时,程砚总不让她自己动,非要抱着她一同过去。 走路即使再平稳,也难以避免…… 苏沅受不住,张嘴咬在程砚肩膀上。 “嘶–” 程砚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苏沅更觉梦生梦死。 早上,程砚醒来后喊了苏沅几次。 苏沅却躺在床上压根不想动。 她好累。 “别和我说话了。” 她实在怕自己会忍不住发脾气。 昨晚,实在是太过了。 他在这种事情上,有时就像变了一个人。 喊了好多声“老公”,他都不满意。 非要听她一遍遍说,“我爱你。” 她就像漂浮着的人,找不到支点。 “老婆,那我再陪你睡一会。” 程砚以为自己会得到拒绝,但苏沅也没说话,他低头一看,她已经又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掩盖住双眼。 一晚过去,双唇也尤为红润,睡衣向下敞着,一片雪白。 程砚目光暗了几分,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他在心里唾弃自己好几遍。 他把睡衣给苏沅整理好,然后钻进被子里,抱着她闭上眼。 十一月的雪城,在夜幕到来时,悄悄地下了一场雪。 不大不小,刚好能够覆盖住地面。 一夜之间,城市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他们在大雪纷飞的路南山相遇,又在下着雪的路南山重温旧地。 一座城市,一座山,缘分于此开始。 程砚和苏沅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雪花纷飞,十指相扣。 程砚弯腰,苏沅刚好踮脚。 她说:“谢谢你。” 程砚心领神会,吻了下去。 谢谢能够遇见你。 谢谢你爱我。 还有,我也爱你。 正文完。 第186章 苏沅?舒涵(1) 四年前。 一月十九日。 海城冬日不下雪,雪城却是大雪纷飞。 苏沅放假后,买了来雪城的火车票,只是到了之后,便因为大雪而被迫在宾馆内待了一整日。 直到今日上午,大雪才慢慢停了下来。 苏沅穿好羽绒服,离开宾馆,向路南山出发。 这个时节,实在不是旅游旺季。 饶是如此,来路南山的人依旧很多。 冬日天气寒冷,来路南山的游客,几乎都裹着五颜六色的羽绒服,也有人不止穿了一件。 在这五彩缤纷的颜色中,处在半山腰,有一道靓丽的身影。 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身着一件单薄的红色深v吊带裙,下摆开叉几乎到大腿根。 在白雪皑皑的山脉映衬下,格外引人注目。 苏沅不自觉驻足。 她虽心境荒凉,但外界的寒冷是能真切地感受到。 而眼前的女人只着长裙,一场拍摄下来,不知需要多能忍。 脑海里突然出现的“忍”字,让苏沅眼中的神色逐渐变得黯淡。 她父亲在外温和待人,在家却是对家人非打即骂。 只在她和母亲面前暴露出那副可耻的模样。 说得再多也难以让旁人相信。 最近几年,那个人失业,在赌场失利,连假装都不愿意假装了。 她在这样的环境下努力学习,不过是为了能早日离开那个家。 她一忍再忍,不过是希望能早一些掌握话语权,早一日有能力,能带着母亲一起离开。 但...... 苏沅目光看向远处白茫茫的山脉。 她这个人,向来做什么事都不会顺利。 半年前,接到母亲车祸的消息时,她正在银行存钱。 假期打工加上之前兼职攒的钱,也还算可观。 母亲冬日里怕冷。 她本打算寒假时偷偷带母亲去南方温暖的地方。 可还没能实现,这个愿望就永远地被埋葬了。 苏沅收回视线,继续向山上走。 走了一小段距离,看了眼四周。 路南山这个高度,游客寥寥无几。 苏沅便直接坐在了雪地里,然后身子往后,逐渐整个人都陷在雪里。 她一直觉得“家”就像是一个泥坑,所有人都在其中沾染满身尘泥。 所以,她想要来路南山结束一切。 路南山的雪真的很白,白到有些刺眼。 身体逐渐被大雪覆盖。 苏沅缓缓闭上眼。 耳边却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 “这天真的挺冷的。” 苏沅察觉到有人在往外扒雪,还有碎碎念。 “除了会让自己感冒之外,再无任何好处。” “如果想要清醒的话,可以去......蹦极?危险系数也不高。” “要不然,我请你喝杯热饮吧,我已经一天都没有喝过一口热水了,现在和你说话,牙齿都在不断打架。”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喜欢追求刺激呢?” “平日倒也罢了,现在山上雪下这么大,用不了多久,可能就真的坐不起来了。” 苏沅听着这一连串的自言自语,耳朵有些耐不住,皱了皱眉,自己使了些力,坐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女人,赫然是她刚刚见过的穿红裙拍摄的人。 此时对方已经穿上了羽绒服,只是脸色惨白,大约是冻得不轻。 “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 苏沅径直站起身,越过对方,想要换个地方躺。 只是…… 苏沅盯着来人,她真的是没什么好运。 “是你?” 对面站着的男人见到她,一脸怒不可遏的模样,急冲冲地冲过来,站在她面前。 苏沅抿了抿唇,没说话,想绕过去。 “别走。” 苏沅低头,看着对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有些恐惧渐渐升起来,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她虽然是来结束生命的,但并不想招惹任何麻烦。 在来的火车上,遇到一个热心的大哥,见她行李箱没地方放,特意把自己座椅底下的东西拿出来,让她放行李箱。 她这个人向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也只是多说了几句谢谢。 离海城还有一站的时候,便出现一个贩卖保健品的人,在一处角落大肆推销。 她偷偷瞄了眼保健品的包装,又在网上搜了一下,觉得不太可信。 她本不想管这种事,但帮她的大哥也要付钱,她便偷偷提醒了他一下。 可即使如此轻的声音,还是被推销者听到了。 “小姑娘,我们两是不是还有一笔账要算?” 苏沅说话带着颤音,“我不认识你。” 她为了避开人群,特意选了游客少的路,此处也鲜有人过。 可偏偏如此不凑巧,就这样她还能遇到对方。 “年纪轻轻,记性这么不好?”对方松开手,“我也不为难你,免得又被人误会,你买十瓶‘记得住’,就算两清,怎么样?” “多少钱?” “不贵,三千块。” “……嗯。” 苏沅低头去包里拿手机,对方也开始往外拿药,她便趁机会向山下跑。 可没跑几步,便被重新抓住。 “你这么玩,可就不太好了。”对方把苏沅压在身下,钳住她的双手,“山上这么荒凉,也不失一个埋……” 话未说完,他便被一脚踹倒在一旁,纵然穿得够厚,他也依然感觉到身子一侧传来的疼痛。 “谁?” “太久没有训练,果然生疏了不少,只踹了这么一点距离,哎,我可帮了你两次了。” “谢谢。”苏沅扭头看向一旁的人,“……” “舒涵。” “谢谢你,舒涵。” “不客气,快拿手机报警吧。” “好。”苏沅闻言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地上躺着的人见状,便想跑。 舒涵走过去,重新踹了一脚,“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要不然,你跟我打一架,打赢了我就让你走,怎么样?” 苏沅听到,急忙喊:“舒…” 舒涵冲她眨眨眼,苏沅只好放下手机。 舒涵许久未动手,近日因为工作的事情又攒了一肚子气,正好碰到一个冤大头。 不过她还是没敢下手太重,不然不太好交代。 半个多小时后,警察赶到。 地上的“骗子”一跃而起,冲过去抱住警察,有些激动,“你们可来了。” 第187章 苏沅?舒涵(2) 苏沅此时紧张地握着手机,眼神不知是该看向舒涵,还是警察。 她实在没想到舒涵这么厉害。 “你们谁报的警?” 听到警察问话,苏沅刚要开口。 余光瞥见舒涵轻轻咳了一声,拍着胸前的羽绒服,扭扭捏捏地说:“是我们报的警,警官,这个人是个骗子,骗不成人,还想动手,你看,我朋友都倒在地上了,这么冷的天,谁能受得了?” 舒涵说着去扶苏沅,对她轻轻摇头。 苏沅便沉默,未发一言。 “骗子”欲哭无泪,苏沅只不过是倒在地上,又无大碍,站起来便是,而他可是实实在在地挨了一顿打。 警官瞧着三人身上都没有伤,便都带了回去。 在派出所里,“骗子”鬼哭狼嚎,哭诉舒涵的“暴行。” 而舒涵眼睛微红,欲言又止,看起来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苏沅觉得自己成了唯一的一个正常人。 她将来龙去脉讲清楚后,便和舒涵离开派出所。 “今天,谢谢你帮我。” 苏沅郑重其事地弯腰鞠躬,真诚地向舒涵道谢。 虽然她抱着求死的心态,对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任何期望。 但她还是真心地感谢帮助过她的人。 只不过,她大约是无法回馈了。 “不用谢,我也不全是为了帮你。”舒涵摸了摸鼻尖,“我这些日子不太顺,碰到这么一个骗子,倒是出了几分气。” 苏沅摇头轻笑,不管对方出于什么原因,受益的人是她。 但她,不知道眼下该如何了。 她没什么钱,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要。 请舒涵吃饭? 她有些拘谨,而且…… 舒涵看起来就带着一副很贵气的模样,她怕她的钱包支撑不起。 犹豫过后,苏沅还是开了口:“那个,我请你吃饭吧。” 她不想在离开时,还欠着这份人情。 “好啊。” 舒涵答应得很干脆,甚至主动挑选了地点。 “不过,你等我先去酒店,换件衣服。”舒涵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一会儿我收拾好,给你打电话。” “…好。” 加完微信,两人便各自回了住所。 苏沅没什么要准备的,闭眼躺在宾馆的床上。 她知道当真不想活的话,有很多方法。 只不过,其实她也不是很明白自己的决心有多大。 她告诉哥哥放假的日期是迟了几天的,就是为了避开他。 他最近很忙,应该也没有空去研究这放假日期是真是假。 如果说在这世上,她唯一有眷恋的话,也就是哥哥了。 但同时,她觉得自己也是他的累赘。 十一假期,她偷偷回了一次老家,很不凑巧遇到了苏江。 苏江向她要钱,开口就是十万。 …… 手机铃声打断了苏沅的思绪,她接起电话,穿上羽绒服下楼。 坐车到餐馆时,舒涵已经到了。 她便找到包厢号走了进去。 舒涵拿着菜单,见她进来,问:“你有忌口吗?” 苏沅微微摇头。 “那我就看着点了。” “嗯。” 舒涵点完单,又要了两瓶酒。 舒涵笑着问:“会喝吗?” “不会。” “那可惜了。” “……” 吃饭时,两人的交流并不多。 苏沅有些吃不下,但又不好扫对方兴,只是吃得慢了些。 舒涵饿了大半天,也没有精力说话。 两瓶酒都被打开,舒涵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苏沅担心舒涵喝醉,几次想开口劝,又不知该如何说。 眼看快要吃完,苏沅走出包厢,结账回来,包厢里的舒涵却不见了踪影。 她心下一慌,急忙掏出手机,给舒涵打电话,却听到手机在包厢里面响。 苏沅拿上舒涵的手机,出门问服务员,“你好,我想问一下,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包厢里面的客人?” “她刚刚出去了,应该是去卫生间了。” “谢谢。” 苏沅松了一口气,刚想去卫生间瞧瞧时,远远看到舒涵和一行人走过来。 她急忙躲进包厢里,等舒涵进来后,关上门。 苏沅把手机递给舒涵,轻声说:“我们走吧。” “苏沅,我看起来吓人吗?” 苏沅连忙摇头。 舒涵样貌出众,眉眼非常好看,怎么能和吓人扯上关系。 “既然我不吓人,你为什么这么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呢?”舒涵索性重新坐了回去,手机来回转动,“路南山上是这样,我帮了你以后也是这样,不过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 苏沅支支吾吾:“我…应该没有吧。” “不,你有。” 苏沅抿紧双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舒涵见状,又问:“苏沅,我们算朋友吗?” “…啊?”苏沅愣神,她们应该不算朋友吧。 而且,“朋友”这个词,于她而言,实在是有些陌生。 曾经也有人说过她们是好朋友,可转眼就能够把她血淋淋的伤口撕碎,将不堪的一面展示给所有人。 她这种人,应该也不配有什么朋友吧。 “舒涵,我很谢谢你今天帮了我,我已经结完账了,我就先走了,如果你还有别的事也可以再找我。” 苏沅说完,越过舒涵往外走。 “等一下。”舒涵拉住苏沅的胳膊,“苏沅,我现在还真的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苏沅看着舒涵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 两小时后,两人坐在一家自助餐厅靠窗的位置。 透过玻璃,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小雪扬扬。 苏沅紧张地握着手里地水杯,不停地喝水。 舒涵噗嗤一笑,忍不住捏了捏苏沅的脸颊,“别紧张,放松,演场戏而已。” 苏沅扭头看舒涵:“我怕给你搞砸了。” “没关系,不会的,词儿记住了吗?” “记住了。” 舒涵望着苏沅手里见底的水杯,重新给她倒了一杯水,柔声说:“那就没什么了,而且他绝对瞧不出来的。” “…嗯。” 苏沅虽点头应了,但仍然底气不足。 十分钟后,一个一身黑色西装,怀里抱着羽绒服的男人,朝她们走过来。 “就是他。” 苏沅听到舒涵这句话,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第188章 苏沅?舒涵(3) 苏沅低着头,尽力扮演一个沉默是金的角色。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小涵,好久不见。” 舒涵冷冷一笑,“可是我并不太想见到你。” “你还在生我的气?” 舒涵面露惊异:“安之杨,容我提醒一下,我们已经分手一年了,你说这话不觉得很没有条理吗?” “是,可我,还喜欢你。” 呵,喜欢? 舒涵往后靠在沙发座椅上,冷冰冰的眼神划过安之扬。 都被她捉奸在床了,还有脸说喜欢她? 当初她可真是眼瞎,竟然同意这种人的告白。 “小涵,我今天是专门从海城过来,就为了见你一面,这个时候雪城的天气不好,经常下大雪,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过来有多难。” 安之扬说着手从桌子上伸过来,想去牵舒涵的手,舒涵往后一缩,他悻悻地收回手。 “小涵,你是不是觉得我来得太晚了,可我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都不回,还把我给拉黑了。我毕业后也忙,拼命地工作,全都是为了我们俩的以后啊,我也不想这么晚才来找你,我没办法啊。” 安之扬眼眶泛红,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当初是我做错了,我对不起你,但你相信我,那件事并非我的本意,我也是喝醉了,我也是受害者。” “只要你答应跟我复合,从今往后,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努力满足你,小涵,我是真的喜欢你。” 舒涵没回应他的话,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雪城?” 安之扬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回答:“你公司的同事说的。” “你去我公司了?” “…是。” “好啊,可真是太好了。”舒涵嘴角上扬,开始不停地鼓掌,“安之扬,我同意跟你见一面,不是为了和你讨论当初的那件事的,分手过后,那件事就在我心里翻篇了,若不是你这段时间时不时地骚扰,我都不记得你的模样了。” 安之扬瞪大眼睛:“你……” 舒涵拉起苏沅的手,十指紧扣,刚要开口,就被安之扬打断。 “你该不会是想说,你现在喜欢女人了吧?” 舒涵默默放下和苏沅紧扣的手。 台词被抢了…… 舒涵正思忖着换个说法,身旁响起苏沅怯生生的声音。 “我们俩在一起半年了,你以后不要给她打电话了,不然我会告你骚扰的。” 苏沅声音里还带着些颤音,但也将话说完整了。 舒涵一愣,盯着苏沅。 这些话,是安之扬来之前,她和苏沅计划好的台词。 她其实都觉得苏沅不太可能会说这些话,所以还想了别的说辞。 没想到…… 舒涵看苏沅的眼神,专注、热烈,让安之扬心里生了疑心。 “舒涵,你不会真…” “舒涵,你还记不记得你自己的身份?” “你……” 安之扬一连说了许多,舒涵都没有回应,他怒不可遏地放下酒杯,扬长而去。 等安之扬离开后,舒涵伸手捏了捏苏沅的脸颊,“苏沅,你好可爱啊。” 苏沅刚拿起水杯的手一抖,差点没将热水洒身上。 舒涵率先说:“谢谢你了。” “不用。”苏沅抿了一口水,“我没能帮到你。” “怎么没有?你刚刚说那句话,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瞧刚刚安之扬离开时,那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我心里就舒坦。” 苏沅没有在意舒涵说的话,她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她看得出来,没有她,舒涵也可以自己解决这件事。 舒涵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坐在苏沅对面的位置上,示意苏沅,“不来一杯吗?” “不了,谢谢。” 舒涵笑了一下,放下酒瓶,自顾自地喝下这杯酒,“人的心境永远都是在变化的。” “同时,人也是最善于伪装的。”舒涵拿着酒杯碰了一下苏沅的水杯,“你觉得呢?” 苏沅没说话,但却轻微地点了点头。 她见识过最善于伪装的人,她的父亲,苏江。 她从经历来自苏江的第一次毒打开始,便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一些书本上没有的道理。 一些只能是她才能明白的道理。 但是她却又…… 苏沅握着水杯,大口大口地往下灌,喝得急了,忍不住咳了两声。 舒涵抽出几张餐巾纸递过去,说:“可是,和这样的人计较,是最愚蠢的。” “和这种人相处,真诚太傻,虚与委蛇太累,不如全然不在乎,当做一场风一般,吹过便也罢了。” 苏沅猛然抬头,她总觉得舒涵这话意有所指。 但她和舒涵今日才刚刚认识,在此之前,就是两个陌生人,根本不存在了不了解这一回事。 “路南山上,往外扒雪,你站起来径直离开的时候,我其实就大概瞧出你的心思了。” 接下来的话,舒涵没有明言,只是拿起一旁的水壶,给苏沅面前的水杯里倒了半杯水,冲她微笑,“不管遇到的是什么人,走到了何种地步,那种做法同样也是愚蠢的。” 苏沅紧紧攥着衣服的一角,不敢和舒涵对视。 换做平时,如果有人这么直截了当指出她的想法,她本应该是觉得有些僭越的。 可不知为何,现在她却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很想大哭一场。 即使眼前坐着的人,是才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母亲去世半年,她只偷偷躲起来哭过一次,哭到心绞痛得厉害,哭到呼吸困难,上气喘不过来下气。 其余时间,她根本不敢哭。 不敢在同学面前哭,不愿在哥哥面前哭。 而此时,她的心思被人揭穿,她却突然仿佛找到了情绪的发泄点。 苏沅缓缓抬头,手上还拧着自己的衣角,看向舒涵:“如果除了这条路,其余全都是死路呢?” “苏沅,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原本所有的路,都是死路。” 舒涵认真地盯着苏沅,说出的话在苏沅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扭头看着窗外的大雪纷飞,喃喃重复舒涵的话,“所有的路,都是死路吗?” 她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舒涵。 第189章 苏沅x舒涵(4) 舒涵见苏沅一直盯着窗外,便没有出声打扰。 她看着酒杯中的红色液体出神。 她家境富足,家庭关系和谐,自小便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父母虽然有要求,但并不严苛。 她的生活一直是顺风顺水的,没有过什么挫折和磨难。 所以,她也很难理解这些事对一个人能打击到何种程度。 直到毕业后,脑子一热,进了娱乐圈,没有家里支持,也没有人会为她撑腰。 从那时开始,她第一次体会到生活的艰辛。 人活着,便会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辛酸苦辣。 之前从未体会过,所以她不懂。 而现在她经历过了,她明白,很多人的生活都是艰难的,却仍然是要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的。 在路南山上见到苏沅,把她从雪里扒开的那一刻,其实她就已经猜了个大概。 这小姑娘好像是在故意把自己埋在雪里的。 她若一走了之,难免会心里不安。 而且,半年前,她也曾见过圈里有人的离开。 ……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情,我也没有立场去问。”舒涵回过神来,对苏沅说,“或许,你有没有想过,导致你做出这个选择的事情,其实和你无关。” “与你无关,又何必为难自己,而且你未曾亲自走一遭,怎么知道死路不会变成活路?” 舒涵说完嘴角勾起,自嘲一笑。 这些话听起来实在是太心灵鸡汤了。 而且,她对对苏沅说这些话,也已经算是越界了。 若是苏沅不愿听,也是可以理解的。 对面坐着的苏沅,旁的话听得浑浑噩噩。 但唯有一句,她听到了心里去。 有问题的人…… 导致母亲出意外的那场车祸,是不是也有问题? 不然,为什么同样坐车的两个人,苏江就没有什么问题,伤势又小,恢复得那么快。 噩耗刚传来时,她所有的情绪都沉浸在悲伤里,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后来,她又因为苏海,心思越来越偏,更是想不起别的。 “外面的雪好像停了。” “嗯?嗯。”舒涵瞥了一眼,心不在焉地应道。 “舒涵,谢谢你。”苏沅端起水杯,郑重其事地对舒涵说,“你拍的这期杂志叫什么名字,等它出来了,我一定会买,就算是向你道谢了。” “不用,你还是学生呢,别乱花钱。”舒涵说出这句话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和苏沅相视一笑。 外面,天晴了。 苏沅侧着身子,双手紧握水杯。 或许,她大约,也不够勇敢吧。 …… - 苏沅在海城多停留了两日,这两天舒涵也没有离开雪城,一直在和苏沅在一起。 她也不是担心苏沅,而是真实地觉得眼前这个人有趣。 有人对她恭敬、小心翼翼,也有人对她趾高气扬,颐指气使。 但苏沅,很平淡。 这两日,她几乎摸清了苏沅的家庭情况。 她所处的圈子,和苏沅是完全不一样的。 家族生意场、演员名利场都让她学会如何去看一个人。 她分得清一个人的真心和假意。 苏沅就像一杯白水,必不可少。 一回头,看到这个人,就会觉得安心。 永远会让人心平气和。 听到敲门声,舒涵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身长款羽绒服的苏沅。 她们明日就要离开海城了。 听说今晚在中心广场有一个活动,她便想带苏沅去瞧瞧。 “等我换上衣服,我们就出发。” “嗯。” 舒涵穿好衣服后,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毛线帽,给苏沅戴上,心满意足,“好了,走吧。” 苏沅走在舒涵身后,摸了摸头顶的帽子。 舒涵年纪比她大,总想着扮演一个知心姐姐的角色,但没过多久就会露出幼稚的一面来。 和舒涵在一起的这两天,她的笑比往常任何时刻都要多。 舒涵会用大大的笑脸出现在她房间门口,会和她一起重新爬路南山,在山上大喊她的名字,永远热情地站在她面前。 舒涵会牵她的手,会在晚上分开时给她一个拥抱。 虽然她基本上都是被动,但心里却异常欢喜。 从前上学时,在校园里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导致她抗拒与人接近。 上大学后,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可她已经没有心思去交朋友了。 舒涵就像一把热烈的火,在这冰天雪地的雪城,照亮一切,融化一切。 “到了。” 苏沅正发着愣,舒涵已经挽着她的胳膊,准备下车。 天虽已黑,中心广场的人群越来越多。 舞台已经搭好,上面有人在调试设备。 广场上摆满了桌椅,也坐了很多人。 舒涵拉着苏沅找了位置坐下,点了一些吃的,顺便倒了两杯水递过去,“听说今晚还会有一个明星要来唱歌,也不知道这么冷的地方,是谁会来?” 苏沅微微摇头,她对娱乐圈了解不多,不太知道都有哪些人,“大约是挺厉害的人吧。” “真的厉害的话,大概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舒涵扭头看向中央的舞台,“听说他们这里每年都有这种活动,也没个指示牌和条幅,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活动。” 苏沅:“像一个晚会。” “先吃点东西吧。”舒涵把筷子给苏沅递过去,“沅沅,明天……” “砰。” 烟花在天空炸开,巨大的声音掩盖住舒涵要说的话,天空亮了一瞬,却又复归黑暗。 在那一刻,舒涵在无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盯着苏沅的脸。 苏沅在笑。 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弯着,像月牙一般,好看又夺目。 此时,那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舒涵,你放心,我会平安地回去的。” 舒涵咬着唇,抿了口水,“我知道。” “关于刚开始去路南山上的事情,我其实不怎么后悔,可我依旧很感谢你。” 周围人群嘈杂,苏沅却在此刻袒露了自己的真心话。 “我知道我这个人脾气性格不算很好,我也……也没有朋友,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人相处,也不知道作为一个朋友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虽然我们才认识不久,可几天发生的事情很多。你帮过我不止一次,带我去我从没有去过的地方,给我没有体会过的快乐,和你待在一起的这两天,我觉得比过去的两年还要充实。” “舒涵,谢谢你。”苏沅停顿了一下,举起水杯停在半空,“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当然。”舒涵举起水杯和苏沅隔空相碰,对视一笑。 烟花再次绽放,旁边刚好有人拍下了这张照片。 “很美。” 第190章 番外:熟悉的地点 七月,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来气。 房间里的空调已经打得很低。 苏沅坐在电脑桌面前,打下“全文完”这三个字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点下保存,将全文发给舒涵,也发给了自己的编辑。 这个故事,关于友情。 关于她和舒涵。 只不过,很多地方,都刻意模糊了一些情节。 苏沅刚起身,就听到放到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也没看,便知道是谁。 “宝贝,呜呜呜......” 苏沅默默坐回椅子上,点开免提,又翻看了自己写的开头。 应该,算不上是泪点。 她刚要开口说话,舒涵呜咽的声音传来,“宝贝,你等着我,我现在就订机票回去。” “哎......” 苏沅还没来得及阻止,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苏沅盯着熄灭的屏幕,叹了口气。 舒涵前几天才刚杀青了一部情感戏,整个人的状态比较低迷。 周泽时便带着人去了国外休假,这才刚走没几天,就风风火火地跑回来。 罢了。 她也确实很久没有见到舒涵了。 苏沅整理好桌面,合上电脑,去冲了个澡,就去睡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她刚洗漱完下楼梯,还没坐下来,就听到大门口有人在按铃,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便让人进来。 “沅姐,我没打扰你吧?”隆星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放下手中的礼物。 苏沅去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没有,先坐吧。” 隆星墨坐在沙发上,“沅姐,江哥说要送我去国外学习,今晚就走了。” “哦,那是好事,好好学习。” 苏沅思忖一下,似乎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些太官方,刚想再补充几句,就见隆星墨“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 “沅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隆星墨的语气铿锵有力,目光坚定,把苏沅吓了一跳。 “也要注意身体。” “我会的,沅姐。”隆星墨说完后,程砚刚巧从门外进来。 隆星墨起身打招呼,“姐夫,下班这么早?” “嗯。”程砚走过去,“我听说你要去国外了?” “是,姐夫,我今天来就是跟沅姐说一声。”隆星墨看了眼手表,“我也该走了。” “这么着急,几点的飞机,需要我去送你去机场吗?” “不用姐夫,江哥送我。” 苏沅送隆星墨到大门外,欲言又止。 “沅姐,你还有话想对我说吗?我没事,你说。” 苏沅想了想,犹豫道:“阿隆,我哥他这个人,可能有时候看起来会有些冷淡,但是他其实......” “沅姐,我明白的。” 苏沅和隆星墨的眼神对视上,便不再继续说下去。 “一路顺风。” “好。” 送走隆星墨后,苏沅返回家,客厅已经没有程砚的身影。 她转向厨房,程砚果然正在穿围裙。 苏沅走到他身后,把带子系好。 “阿隆走了?” “嗯。”苏沅点点头,“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程砚手上洗菜的动作未停,轻声说:“今晚爸妈从国外回来,我去机场接他们。” 苏沅思考了一下,“那我也去吧。” “太晚了,我自己去就行。” 苏沅只点点头,旁的也没有多问,便转身去客厅。 身后的程砚如释重负,稍微直了一下身子。 吃完饭,苏沅包揽了收拾餐桌的任务,让程砚早些出发。 他们现在的房子离机场不近,还是万无一失比较好。 程砚换好鞋站在门口,揽着苏沅的腰,说:“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程砚低头亲了亲苏沅的额头,“如果我回来得晚,不用等我。” “好。” 程砚走后,苏沅打扫好餐桌,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她顺手拿起手机,看到舒涵不久前发来的消息。 【舒涵:宝贝,我下飞机了,一会儿去接你。】 苏沅眨眨眼,刚想问舒涵来接她是什么意思,舒涵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宝贝,我到了。” 苏沅开门后,舒涵一下子就抱住了她,她迫不得已后退一步。 “舒涵,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 舒涵捏了捏苏沅的脸,“宝贝,这还快吗,你也不看看我给你的发的消息是什么时间的,你也一直没回我。” 苏沅有些尴尬,“刚刚在吃饭我没听到手机响。” 苏沅拿出拖鞋给舒涵,边走边说:“你吃饭了吗?给你做个面。” “还没,宝贝,你不用忙啦。”舒涵走过去,关上刚被苏沅打开的冰箱门,眼里带着点点笑意,“我们出去吃吧。” “...行。” 反正程砚也不在家。 她换好衣服后,给程砚发了条信息,便和舒涵出门。 汽车开了一会儿,苏沅发觉路上的车越来越少了。 “舒涵,我们这是要去哪吃饭呀?” 舒涵不动声色,“城郊那边有一家新开的餐厅,听说还不错。” 苏沅转身对舒涵说,“那,我来开车吧,你休息一会儿。” 城郊,还那么远呢。 “没事,你不知道地址。” “不是...有导航吗?” 舒涵挑一下眉,“宝贝,你觉得你能跟着导航找到餐厅吗?” 苏沅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车辆,不时扭头和舒涵说几句话。 直到快到目的地时,苏沅才发觉这个地方有些眼熟。 金湾游乐园。 舒涵将车停在游乐场,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扭头就看到苏沅盯着自己。 舒涵心里一虚,随后拿上手机自顾自地下车,“到了,宝贝,快下车。” 苏沅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停车场基本没有几辆车,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在闪烁着。 苏沅走到舒涵身边,刚想开口问,舒涵直接拽着她的手腕向外走,脚步匆匆,“一会儿该晚了。” 苏沅没能听到舒涵小声说的这句话。 但她此时已经发觉不太对劲了。 她记忆里,金湾游乐园这边根本没有新开的餐厅。 但她见舒涵一脸着急,也没开口问。 两人走到游乐园门口,一片漆黑。 熟悉的景象,苏沅的记忆忽然回到一年前。 第191章 大结局 苏沅抬头看过去,还能在月光的照耀下,看到摩天轮模糊的轮廓。 “舒涵,我……”苏沅伸手去拉身侧的人,抓了个空。 她这时才发现舒涵已经不在身侧了。 夜色沉沉,周围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音。 苏沅急忙从包里拿出手机。 下一秒,身后突然传来响声,眼前的一切变得明亮。 “老婆。” 听到程砚的声音,苏沅转过身,只见程砚捧着一大束玫瑰,笑着站在她面前。 程砚把玫瑰花递给她,苏沅机械地伸手去接。 程砚凑过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随后在她耳侧轻声说:“老婆,一周年快乐。” 紧接着便是烟花在空中炸开。 巨大的响声好像掩盖住一切。 游乐园前的景象也被一瞬亮起的烟花照亮。 苏沅隐隐约约看到几个在海边点燃烟花的身影,都是一些她没见过的人。 苏沅疑惑地问:“阿砚,这里…能放烟花吗?” 程砚有短暂的沉默,过了几秒才说:“…可以。” 他雇人在海边放这么多烟花,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这么浪漫的时刻,她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 虽然安全意识足够,但…… 程砚并排站在她身侧,搂住她的腰,试探着问:“老婆,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记得。” 苏沅点头。 她当然记得。 今天是他们在一起一年的日子。 一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里,在漫天烟花的映衬下,在摩天轮上表明心意。 “阿砚,谢谢你。” 苏沅踮脚,在程砚嘴角轻轻一吻,趁着烟花没有点燃炸开的时间,说:“还有,我爱你。” 结婚以来,虽然程砚很忙,真正能陪她的时间并不多。 但他总会记得所有大大小小的日子,记得她所有的喜好,给她惊喜,给她心安。 她是一个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心意的人。 虽然程砚在各种时候引诱她说“我爱你”这三个字,但她真正说出口的却不多,更别提是主动了。 果然,她扭头便瞧见程砚的嘴角在不断地上扬。 苏沅伸手,和他十指相扣。 两人仰头看烟花在空中绽开,照亮彼此的笑容。 苏沅突然觉得,从前的日子是有很多痛苦。 可上天对她也很好。 她有很爱她的母亲和哥哥,有最好的朋友舒涵。 还有,一生的爱人。 “宝贝。” 舒涵不知何时过来,拍了拍苏沅的肩膀,蹭过去,“喜欢吗?” 苏沅突然转身抱住舒涵,“辛苦你了。” 落地飞机,就要帮程砚把她带到这里来。 程砚也太会差人了,舒涵肯定累死了。 舒涵一愣,随后回抱住她,“不辛苦,你开心就好。” “我很开心。” 舒涵揉了揉苏沅的头发,“开心值得一切。” 苏沅把玫瑰花递给程砚,和舒涵走到另一侧的海边坐下来。 程砚呆呆地看着怀中的玫瑰花,有些郁闷。 他才是今晚的主角,就这么被晾在这了? 直到周泽时走过来,搭在他肩膀上,程砚才幽幽开口:“刚下飞机这么累,赶快回去休息吧。” 周泽时冷冷道:“用完人就赶走啊。” “为了你们的身体着想。” 周泽时眼神在舒涵背影上停留几秒,“要不,你去找苏沅说。” 程砚倒是抱得美人归了,他倒好,当初都在婚礼上抢到捧花了,现在还是未转正。 他和舒涵之间,其实就差那一个红本了。 他想不通,别的女人都那么在意结婚,可他和舒涵,怎么却是他更迫不及待。 “她和舒涵也好久不见了。” 周泽时撇撇嘴,没说话。 两人默契地走过去,拿外套披在苏沅和舒涵身上。 二十分钟过去,程砚觉得海边的风好像越来越大了。 这下他坐不住了,凑过去,“老婆,我们回家吧。” 他紧了紧苏沅身上的外套,“海风这么凉,舒涵才经过奔波,让她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苏沅听到这话,忙不迭地点头,“好。” 程砚和周泽时去停车场开车,四人走到市区后便分开了。 周泽时在海城有自己的房子,带着舒涵回了别墅。 苏沅和程砚到家后,程砚就让苏沅直接去浴室洗澡,他去厨房又煮了粥。 等苏沅洗完澡一出来,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她径直走向餐桌,“不是吃过晚饭了吗?” 程砚把炒好的菜端出来,给苏沅盛好粥,“晚饭吃得太早了,刚刚在海边又吹了冷风,喝点热粥吧。” 苏沅盯着自己眼前的碗,手里拿着勺子迟迟没有动静。 “怎么了?粥里有东西吗?” “不是。”苏沅摇头,然后小声说,“谢谢老公。” “老婆,那今晚我……” “对了,我也有东西要给你。”苏沅突然想到什么,猛然站起来,往楼上书房走去。 程砚在身后喊:“老婆,吃过饭再拿吧。” 苏沅还是头也没回地上了楼。 程砚微微叹气,坐好等苏沅下来。 没一会儿,苏沅就从楼上走下来,神神秘秘的,手上拿着一个袋子。 “礼物。” 程砚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件衬衫。 他直接穿在身上试了试,完全合身。 程砚直接说:“老婆,谢谢你做的衣服。” 苏沅没说话,脸上的小得意藏不住。 程砚脱下来的时候瞥见衬衫上的袖扣,他对品牌不太了解,但总觉得似曾眼熟。 这袖扣,价格大约是不便宜。 “我找妈帮我定制的,不好看吗?” 花了她两个月稿费呢,可心疼了。 “好看。” 程砚将衬衫整整齐齐叠好,放回袋子里,心想他什么时候能传出去炫耀炫耀。 一顿饭吃完,收拾过后,程砚拉着苏沅在一楼健身,苏沅没做几个便累得不行,趴在瑜伽垫上看程砚。 程砚瞧见她瘫在那里,走过去直接拦腰抱起她,稳步上楼。 “老婆,我们换个运动。” …… 苏沅更累了。 在浴缸里等程砚收拾好床铺,然后把她抱出去,躺回床上,翻身抱住被子,慢慢合上眼。 苏沅感觉到有一个凉凉的东西贴在自己脖子上,听到程砚在说“礼物”。 她想问程砚,哼哼两声,没能开得了口,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醒来苏沅就摸到脖间的项链,她低头瞧了一眼,吊坠背面刻着她的名字。 苏沅又躺了回去。 程砚今天没上班,手碰到苏沅,自动把人揽进怀里,迷迷糊糊道:“老婆,再睡一会吧。” “好。” 苏沅抱着程砚,缓缓闭上眼。 最珍贵的,是眼前人。 全文完。 (番外只打算写苏沅和舒涵,应该没有番外了。 感谢所有读者。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