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求勾搭》 (001)杯具的人生拉开序幕了! (001)杯具的人生拉开序幕了! 这是一间极其空旷却又独特至极的练功密室,室内除了一方燃着龙蜒香的烛台,便只有一个硕大的蒲团摆在正中央,十三枚叫做“天极昭辰”的夜明珠凭空飞起,在一股奇妙道力的载浮下飘而不落,呈环形围绕在室内的四周。[..info超多好看小说] 摇曳的烛光投在宝珠表面,折射出七色光晕,而后交织在一处,在灯烛上方形成一轮半球状的绚丽光幕,恰如布满苍穹的星辰。 此时一个清丽绝俗的女子正襟危坐地盘膝坐在那中央的蒲团上,那女子一头墨发随意的绾起束在脑后,两边各有几缕发丝慵懒的垂落,面如凝脂,唇如点朱,一双眸子却是极为灵动。 怎么看,都算得上是个小美人儿。 那小美人儿此时神情专注地捧着一本隐隐泛黄的书,坐在蒲团上看得极其入迷,一边看还一边煞有其事地不住点头,间歇发出极小声的惊呼,或者露出一副哇噻,原来是这样的表情,仿若手中捧着的是一本绝世的武功秘籍一般,她看得极其投入,极其认真,专注到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逐渐靠近的人影。 按说其实也不怪她,但凡是人,走路都会带声,这悄无声息就来到别人身后的步伐,实在不似常人所为。 彼时,小美人儿似乎正从书中看到了什么经典的招式,陶醉不已,涨红着一张小脸,毫不顾忌地一拍自个儿的大腿,连连称颂道:“太给力了!看不出来古人竟然这么开化!” 一说话就泄了底,丫的,原来是个穿越的。 只可惜,她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头顶上方的那声怒喝震得差点屁滚尿流:“好,好,好你个孽障言紫兮,不好好练功,竟然躲在老子的练功房看这等荒淫无道的书!” 被唤作孽障的小美人儿霎时如惊弓之鸟一般,从那蒲团上连滚带爬地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藏起手中的小艳本,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那小艳本的封皮上斗大的几个烫金大字――《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已经悉数被师傅收入眼底,而且,之前师傅可是在她身后立了许久了,该看的不该看的,似乎也都看过了…. 欲盖弥彰这等蠢事,言紫兮是不屑于做的,既然被抓了个现行,她也破罐子破摔懒得再躲藏了,索性将那书一把递给师傅,一脸谄媚讨好的笑:“要不,师傅,您先拿去琢磨琢磨?” 一边说着,还露出一副贼兮兮的表情,压低着嗓子对师傅悄声道:“师傅,这书可是高级货色,江湖上传闻已久,一般人买不到的,是三师兄花了黄金百两从xxx买来的,贼好。” 那表情那口气,像极了她穿越前,那些在电脑城门外抱着小孩做伪装,推销‘生活片’的中年妇女。 就差没说――这是1080p无码高清岛国出品的。 师傅的眉毛用力地抖了抖,竟是好半晌抖不出半句话来,实在是没想到这个不争气的弟子竟然如此这般厚颜无耻…. 各位看官,你们没看错,方才那小美人儿看得津津有味的并不是什么武功秘笈,也不是什么诗词颂赋,而是那个年代只能被悄悄拿来压箱底的著名小艳本――《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而且,这书得来可不容易,那是言紫兮扫荡了璇玑山众师兄弟的衣柜、床底、枕头下,鞋底,最后在三师兄用来藏体己银子的小瓷罐里翻出来的,毕竟,在这个被她穿越的年代,这等手绘珍传的小艳本,可是高级货色,有钱也不好买的。 就算师傅是一派掌门,这等高级货色也不是想看就能看得到的,言紫兮自认为这是卖了师傅一个天大的人情。 可是,好半晌之后,师傅却抖出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话来――“言紫兮,你这个不成材的东西,给老子滚出璇玑派!” “师傅,这里就咱师徒俩,没别人,您别装了。”言紫兮以为师傅是放不开为师的颜面,她自以为善解人意地又补充了一句,腆着脸,将那书依依不舍地塞进了师傅的衣袖中。 师傅这下抖得更厉害了,不止眉毛,整个人都开始哆嗦起来了,一手指着她,面色铁青,却是一个字抖都不出来了,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卡住了一般,言紫兮这才想起师傅之前与天一派的掌门对决之后,受了严重的内伤,她赶紧将师傅扶坐在蒲团上,正想伸手去替师傅顺顺气,却被师傅一把抓住衣袖,继而只听见师傅他老人家忽然大喝三声:“言紫兮!言紫兮!言…紫…兮….” 然后呢?然后师傅他老人家就安然地去了,去之前还一口鲜血喷得言紫兮满头满面。 当三位师兄闻声赶来的时候,所看到的情形,就是师傅紧紧地抓住小师妹的衣袖,连喊了三声小师妹的名字,然后没了气息……、 大师兄叶凌风瞧见师傅那已然僵硬的尸体,眸中倏然划过一道精光,却是一纵而逝,随后看向那被喷得满面血迹一脸怔然,大张着嘴,说不出半句话来的小师妹言紫兮。 “小师妹,师傅已经去了,节哀顺变。”他上前将师傅的手从言紫兮的身上分离开,顺手用自己那洁白如雪的衣袖,替言紫兮将那满面的血迹一一揩去。 言紫兮此时依旧没能从师傅被自己给气死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她傻乎乎地瞧着大师兄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师…师傅…他…” 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言紫兮也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但是死得像师傅这般干脆而无厘头的,着实有些不多见。 可是,因为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却也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大师兄叶凌风轻轻地摇摇头,拍拍她的脑袋:“师傅他老人家之前与那天一派掌门比武之后,就已经无力回天了……这些日子,一直都是为了咱们璇玑派在强撑着,如今,也算是解脱了。” 此时二师兄于谦亦是上前接口道:“看来,师傅的意思,是要把这个掌门之位传给师妹你了。” 言紫兮几乎是本能地惊呼道:“开什么玩笑?” 可是,此时三位师兄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是纷纷沉默了,那表情,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 言紫兮立刻又傻了,傻乎乎地看着大师兄叶凌风,这位大师兄素来人望极高,剑法修为都在自己之上,正是新掌门的不二人选,虽然师傅死的太突然,没有留下什么遗言,可是不管怎么看这掌门之位都应该轮到大师兄才对。 她怯怯地开口:“我觉得大师兄更适合....” 可是还没有等她说完,一旁的三位师兄却是齐声喝道:“那怎么行!就你了!师傅既然选了你,就是你了!” 言紫兮那颗脆弱的小心肝微微地颤了颤,在那一瞬间,为何她忽然有了一种被人齐齐推入火坑的错觉呢? 璇玑派好歹也是当今武林赫赫有名的大门派,以举世无双的剑术著称,怎么说,这璇玑派的掌门也是抢手的香饽饽吧?可是看这些师兄们的表情,却让言紫兮有了一瞬间的错觉,觉得他们是把那掌门之位当作烫手山芋一般。 而且,他们对于师傅的死,接受得也太快了吧? 难道.... 言紫兮的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应有的疑惑,可是方才她自己也探过师傅的鼻息,确实是一点气息都没有了,身体也僵硬发冷了,那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呢..... 在三位师兄做出如此协议之后,璇玑派的其他弟子便已蜂拥而入,平素安静神秘的密室,霎时变得喧嚣嘈杂起来。 而面对师弟们的疑问和质疑,三位师兄齐齐保持了缄默。 这副场景和师傅最终的遗言被如此解读――师傅在临终之前在密室召见了他最为得意的徒弟,也就是小师妹言紫兮,并且在临死之际还不忘揪着小师妹的衣袖,念着师妹的名字,自然而然,是要将掌门之位传给小师妹。 为了完成师傅的遗愿,让师傅他老人家安息,在三位师兄的授意下,璇玑派上上下下一干师弟一致无条件表决通过――小师妹言紫兮承继璇玑派掌门之位,让师傅在天之灵安息。 (002)无疾而终的出走 (002)无疾而终的出走 璇玑山,位于这个叫做大靖皇朝疆土的最东方,山峦叠嶂,绿树成荫,天地灵气汇集于此,古柏苍松绵延成海,烟雾缭绕,云光徘徊,别有一番仙境洞天的景象,绝对是清修的圣地。.info[] 只可惜,对于此时一脸萧瑟徘徊在山中的言紫兮来说,这却只是一个让她欲哭无泪的荒山而已。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言紫兮默念着口诀,一手指天,迷惘地顺着自己的手指换了数个方位,四下看了又看,还是不明白到底哪里才是北。 她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仰天怒喝:“这是哪个混蛋编出来的口诀,比三师兄那张漏风的嘴还不靠谱!” 从天蒙蒙亮离开山顶璇玑派正殿到如今已经快要日落黄昏,她已经在这山中来回穿梭了数十遍,可悲摧的是,无论如何就是找不到离开璇玑山的路。 其实对于一个重度路痴,不会骑马、不会御剑、只有三脚猫功夫的无能穿越女来说,要在这样的荒山中自食其力地找到出路,纯属痴心妄想。 忽然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放着好好的璇玑派掌门不做,玩这种出走的愚蠢戏码。 按说,言紫兮做这个璇玑派的女掌门坐拥门下弟子三千,面对一众如花美男,日子本该很是惬意。可是一想起众师兄弟那副仿若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师傅刚刚下葬不久就急吼吼地替她张罗掌门就任大典的模样,她就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天上掉馅饼,必定有诈! 所以,在无数次抗争无效之后,言紫兮决定出走自救,既然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那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先跑了再说。 于是,趁着一众师兄弟都在人仰马翻地张罗几日后那场属于她的继任大典的时候,言紫兮简单地收拾了小包袱,脚下抹油,跑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走了一天也没走出璇玑山,而且似乎还迷了路,真是祸不单行。 就在这时,非同寻常的‘哼哧哼哧’的声音忽然由远及近,言紫兮的眉头重重地抖了抖,循声望去,哎哟她dygaga,一头黑毛白鬃、獠牙森森的野猪正气势汹汹地从身后的树林里蹿出来,向着她所在的地方猛冲过来,明显就是把她当作了今儿个的晚餐。 言紫兮火烧屁股一般一个弹跳蹦了起来,撒腿就跑,竟是连抵抗都直接放弃了,虽然她继承了她的前任那三脚猫的功夫,但是从未实战过,估计也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她可没那个胆量拿这野猪当试验品,试验不好就落野猪肚子里去了。 好不容易瞅见前方有颗参天大树,言紫兮哪里还管什么形象,手脚并用蹭蹭蹭就往上爬,可是那野猪也不是省油的主儿,顺势来了个猛冲,猛烈地撞击着那树根,言紫兮抱着树干摇摇欲坠,一个重心不稳直接就从树上摔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揉一揉她那摔成几半的小pp,那锋利如刀锋的獠牙眼看就要落下,言紫兮双手抱头放声大叫,忽然,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随后只听见身后的野猪发出一声巨大的哀嚎,那锋利的獠牙却是迟迟没有落下,紧接着又听见噗通一声,地底一颤,那野猪竟然没了声,言紫兮颤抖着回身去看―― 哎哟,好家伙,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野猪此时倒在她的身后不到一尺远的地方,似是断了气,野猪的身上插着一柄长剑,只有墨色的剑柄在外,剑身几乎已经悉数没入了野猪体内,好厉害的剑法! 可是,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的言紫兮此时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因为她认得这柄剑。 墨色的剑柄上有一方紫色的小字,上书――惊鸿二字。 这是一柄世间难寻的宝剑,没错,这是璇玑派首徒,也就是言紫兮的大师兄叶凌风的惊鸿剑。 既然惊鸿剑在此,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谁来了。 “大师兄….”她苦着脸唤了一声,在心中哀嚎自己那夭折的出走计划。 一名白衣男子骤然现出身形,只见他薄唇星眸,俊逸斐然,姿容绝色如流风之回雪,丰神俊貌如轻云之蔽日,不得不说,这位璇玑派的首徒叶凌风,绝对有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他本是微微皱眉,在见到言紫兮的那一刻,紧抿成一线的薄唇明显地变成了放松的弧度。 “回去吧。”没有多余的斥责,也没有多余的问候,他轻描淡写地如是说着。 那一刻,言紫兮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闹别扭的小孩,而这位淡定的大师兄似乎从头到尾就没把她的出走当回事,也许压根就是当作笑话在看吧? “我不回去!”言紫兮骨子里的那股别扭劲儿突然就上来了,回去?回哪里去?那璇玑派本就不是她的归宿之地。 她只不过是一个在风雷交加的夜里被雷劈了,然后苦逼地穿越到此的幽魂一缕,只是恰好穿越到这个号称武林的‘天剑之门’--璇玑派的掌门座下唯一一个女弟子的身上。 原本作为璇玑派众星捧月般的小师妹,面对一众貌美如花的帅师兄们,过的也是神仙般的日子,她也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可是苦逼的她千不该,万不该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里,躲在师傅练功的密室里偷看那小艳本,结果让师傅提前圆寂了。 这下可好,神仙般的日子从此一去不复还,被众师兄弟赶鸭子上架一般地扶上掌门之位,不,是埋进了掌门之坑。 那个璇玑派的掌门就是个坑,还不蒙遮羞布的坑,她言紫兮才没那么傻,明知道是陷阱还往下跳。 “我不回去!我才不要做那个劳什子的掌门!”言紫兮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她鼓足涌勇气说出了自己的不安:“而且,你们有事瞒着我!这事没这么简单。” 那一霎,叶凌风的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缕波光,却是转瞬而逝。 “师傅的死不是那么简单。”叶凌风凝眸看了她许久,终于轻轻地吐出这么一句。 言紫兮猛然抬头,却在这位素来温润的大师兄面上看到了一抹厉色。 师傅的死不简单?!这与之前言紫兮自己的感觉不谋而合了,果然这背后是有故事的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言紫兮觉得自己不能再做被蒙在鼓里的傻缺。 “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知道,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希望璇玑派万劫不复,从此消失在江湖中么?”叶凌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话锋一转,话题变得有些沉重。 她一怔,什么叫做她不必知道?这也太直接了吧? 不过叶凌风的问题却让他下意识怔住了。 她希望璇玑派消失么? 答案似乎是不太想。 虽然她是穿越而来,自认为自己是来打酱油的,而且看上去似乎被众师兄弟算计了,但是对于璇玑派上上下下,她倒是并不讨厌,更不会希望这个门派就此消失。 毕竟,这是她穿越之后唯一的容身之地,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平心而论,璇玑派上上下下,待她一直还算不薄。 可是,她做这个掌门和璇玑派的生死存亡有什么关系呢?她却是不明白。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的疑惑一般,叶凌风缓缓走到她的面前,直视着她的眸子正色道:“虽然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不过,希望你要相信,我们这样做的目的,都是为了这个璇玑派。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既然你我都是璇玑派的弟子,便应该为本派出点力。” 言紫兮怔怔地看了他半晌,看着这位温润如玉的大师兄露出无比慎重的表情,看着他的眸中闪动的坚决,她忽然就有了一种――‘就相信他一次吧’这样的念头,她终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既然他想让她做这个掌门,那就试试吧。 就在叶凌风收回那插在野猪身上的惊鸿剑,准备带着言紫兮回山顶的时候,忽然感觉对方从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他诧异地回头,却看到一张馋得口水直流的小脸蛋,正以一种极端闪闪发亮的眼神瞧着他,看得他竟是有些发毛。 “大师兄~”她的声音谄媚得几乎可以挤出二两蜜来,听得叶凌风浑身一阵恶寒。 “嗯?”还好叶凌风定力和素养都还不差,他强忍住那恶寒俯下身关切地问:“怎么了?” “咕噜~”某人的肚皮非常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某人可怜兮兮地皱起脸:“大师兄,别浪费了,赶紧把这野猪烤来吃了吧,我都快饿死了。” “……..” 于是,那个落日黄昏,江湖上人称‘天剑‘的璇玑派首徒叶凌风,生平第一次用自己手中绝杀天下的惊鸿剑,给一头野猪开肠破肚…… 惊鸿剑在哭泣――老子是破杀千军的宝剑有木有!拿老子来剁野猪是为哪般啊为哪般~ (003)初见南宫凛 (003)初见南宫凛 一眨眼,就已经到了璇玑派新掌门继任大典前夕。 自当日和叶凌风勉强达成共识之后,言紫兮就已经算是基本认命了,乖乖地遵照大师兄的意思,有板有眼地做起了璇玑派掌门这个不算太有趣的职业。 这几日,陆续有前来观礼的各门各派的大人物抵达璇玑山,原本清寂的璇玑山也难得地热闹起来。 璇玑派新掌门的继任大典,怎么说也是震惊武林的大事。 当今武林风头最盛的莫过于“一宫两派五门”。 一宫是指以绝世医术闻名于世的蓬莱仙宫,两派自然是剑法天下第一的璇玑派和刀法世间难寻的天一派,而五门,指的是擅长使毒的五毒门、擅长暗器的飞刀门、擅长拳法的伏虎门、擅长天地玄术的无极门和擅长傀儡之术的紫鸢门。 而身为名满天下的璇玑派新掌门的继任大典,自然是引起了各方关注,特别是这位新任掌门的身份,既不是那传说中一剑破苍穹的大弟子叶凌风,也不是剑影如风的二弟子于谦,甚至也不是那位剑法至轻至灵的三弟子孔乐,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而且,最重要的是,听说是个女人!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大事件! 武林众人似乎都想来瞧瞧,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够让璇玑派的前任掌门于震天放弃了手下最受世人瞩目的三大弟子,而选择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徒弟。 此时正在璇玑派最美的一景‘寒亭水榭’接待众位武林贵客的言紫兮,正深深地感觉到做掌门是一件苦逼的事情。 这武林实在也太大了,门派也太多了,如今来的据说还都是有头有面的人物,怠慢不得,就算言紫兮此时身为璇玑派掌门,面对很多武林前辈,也不得不亲自相迎,或恭敬,或拿捏着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或者听一些恶心得让人掉鸡皮疙瘩的恭维,或者被人用各种眼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审视。 而其中有一道目光,却让言紫兮格外地在意,或者说,若芒刺在背。 她微侧着头,不动声色地回望过去。 不远处的寒星池边,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位看上去和叶凌风年岁不相上下的年轻男子,一身青衣飘袂,乌发成墨,他清冷地立在前来道贺的各派人群之中,并不如那些各派掌门一般四处寒暄,也并不如何理会周遭那些略带阿谀的脸。 他只是一个人清冷地立在那寒池边,貌似是在赏景,凌厉的目光却是穿透了人群,直落在数十步之遥的言紫兮身上。 剑眉斜插入鬓,五官棱角分明,就连唇部线条也极为刚毅好看。 若用言紫兮这位骨灰级色女的眼光来看,老天爷在捏这张脸的时候一定用了外挂,动用了鬼斧神工,这位的姿色绝不逊于让言紫兮垂涎三尺的大师兄叶凌风。 可是,不同于叶凌风的温润如玉,这一位的气场却是格外地凌厉,他只是站在那里,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就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子莫大的磅礴气场。 似是感觉到了言紫兮那略带探询的回望目光,对方的眸中忽然闪过一丝一纵即逝的玩味,却很快就敛于无形。 而此时,言紫兮正在绞尽脑汁地回想之前大师兄给她恶补的武林派别和人物,试图揣测对方的身份。 这来到‘寒亭水榭’的,都是各门各派的掌门或者当家人,他们所带来的弟子随从什么的,都是被安排在别处。 这位虽然看起来如此年轻,仅仅和大师兄相若,但是能够来到这里,想必定是来头不小。 但看他身旁那些小门派的掌门都对他露出谄媚的笑容,一副赤裸裸的巴结讨好之意,言紫兮在心中初步判断,这人应该是出自某个名门。 年纪轻轻又是名门的当家人,难怪会有这样强大的气场。 果然,还不待言紫兮发问,立刻就有人主动替她解了惑,那位初来乍到,刚被璇玑派弟子唱了名儿的‘天微派’掌门在与她简短地应酬了几句之后,便疾步来到那青衣男子身前,竟是极为恭敬地拱手道:“南宫少侠,久仰久仰。” 少侠?不是掌门?言紫兮心中可是更加好奇了,这里来的不是宫主、门主就是掌门,少侠这个称呼,在这里可算是稀罕,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对方用的可是比方才叫她那声‘言掌门’更加恭敬的口气。 等等,南宫?这名字似是极端耳熟。 言紫兮微蹙了眉,在脑海中努力回想自己从师兄弟口中所听到的八卦,不怪她如此敏感,而是这个名字出现在师兄弟口中的频率似乎极高,仅次于大师兄叶凌风。 而且之前大师兄给她强记的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清单上,南宫这个姓氏,可是排在前几位的。 对了! 南宫凛! 言紫兮眼前一亮,若是她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个凌厉的家伙,便是他们璇玑派的宿敌――天一派的首徒! 和大师兄叶凌风并称为当今武林‘天剑绝刀’的南宫凛。 据说天一派的掌门早已不理门派内的琐事,潜心修行闭关去了,派内事物都是交给这位年轻的首徒在打理,所以,他出现在这里倒是并不稀奇。 这似乎是在场唯一一个以少侠的身份却傲立在各大门派掌门之中的人物。 不过,思及对方的身份,言紫兮立刻就对他没了好脸色。 作为“一宫两派五门”中仅有的两大派,璇玑派和天一派表面和睦,却又明争暗斗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之前言紫兮的师傅便是在与天一派的掌门比武中,被对方重创了五脏六腑,又受了言紫兮的刺激,才气绝身亡的,算起来,天一派绝对是半个仇人! 又想起之前大师兄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师傅的死似乎有蹊跷,而且还事关璇玑派的存亡,言紫兮立刻就发挥想象力把天一派视作了最大的嫌疑和威胁。 这个南宫凛,似乎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言紫兮在心中下了定语。 (004)少侠是睚眦必报的主儿 (004)少侠是睚眦必报的主儿 言紫兮立刻就在心中将南宫凛归入了不受待见的角色,其实对方,似乎也不怎么待见她。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忿恨,只见对方眉锋一挑,略带挑衅地目光再次扫过言紫兮的脸,一抹嘲讽的笑容出现在他的面上。 似是瞧见了南宫凛对这新任璇玑派女掌门露出的略带嘲讽的笑容,立刻就有拍马溜须者心领神会地站出来挑事了。 “也不知道这璇玑派老掌门是怎么想的,你说这璇玑派又不是后继无人了,怎么就选个女人来当新掌门呢,你看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那主动站出来打头炮的是个大鼻头,长着一双招风耳的中年修士,一看那模样就知道必是出自某个不入流的小门派。 无论什么世道,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者,一听有人打了头炮,立刻就有好事着站出来跟着附和。 “再手无缚鸡之力,那也是个美人儿啊~瞧那小模样,倒是生得俊俏~你瞧那小腰,扶风弱柳啊~”附和者猥琐地望着言紫兮的眼神,让一帮肾上腺分泌过剩的江湖猥琐男仿若打了鸡血一般。 此时众人再看向言紫兮的眼神就有些不怀好意了。 今日是个大日子,身为主角的言紫兮自然是被迫精心打扮过的,一袭紫纹雪底喇叭袖的交领裹身上衣,玉带束腰,下搭印有璇玑派传统火凤逐日纹案的长裙,将言紫兮高挑身段包裹得玲珑有致,一头青丝用盘旋错综的紫金花冠高高地束了起来,青丝末端随意地披散而下,不得不说,全权负责打理这一切的叶凌风这品位真不是盖的,言紫兮原本就是个容姿绝色的小美人儿,这番刻意的打扮之下更是显得清丽绝俗,仿若九天玄女降世。 难怪在场的大多已经年仅中年的猥琐大叔们此时会看得心神荡漾,在这样的场合里,别说是年轻的小美女,就算是美女,也不多见,能混到掌门这个级别的,就算有女子,也大多都是灭绝师太了。 当然,这些人之所以敢在这里肆无忌惮的原因,一是仗着有天一派的南宫凛在此,二来还是因为叶凌风此时并不在场。 在这等重大的日子,因为言紫兮这个挂牌的掌门基本只能当摆设用,叶凌风身为璇玑派首徒,自是忙得不可开交。而璇玑派其余几个在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弟子,也都各自承担着旁的事宜,分身乏力,此时这附近只有几个不太知名的璇玑派弟子和这个不被众人看好的璇玑派女掌门,所以给了那些人想趁机巴结讨好天一派的小人们发难之良机。 所谓柿子也要捡软的捏,这璇玑派女掌门和南宫凛一比,立刻就被众人归入了软柿子一类。 而南宫凛本人,并不附和那些乌合之众的猥琐言语,也不阻止,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脸地好整以暇,似乎是在等着看这璇玑派的女掌门要如何应对这等尴尬的场面。 而言紫兮自然也是听见了之前那些针对自己的嘲讽和调笑之语,心中冷冷一笑,那些人的意图她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无非是想一石二鸟,一面试探她这个璇玑派女掌门的本事和底限,一面向那天一派的南宫凛示好。 原本她是打算认真地做好花瓶这个角色,尽量端着端庄识大体的模样,不想太过糟蹋璇玑派的脸面。可是之前南宫凛的出现和那凌厉的眼神看得她心里有些不太痛快,再加上此时流连在自己身上的猥琐目光越来越多,言紫兮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扒光了参观的肥鹅一般,心里老大不痛快。 再对上南宫凛此时那似笑非笑等着看好戏的表情,言紫兮心中某根弦渐渐绷断了,她狡桀地眼珠子一转,忽然计上心头。 端着仪态万千、步步生莲的风姿,她一步一步向南宫凛所在的方向走去,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先是走到方才挑起猥琐话题的那男子身前,嫣然一笑,然后冲他笔直地竖起了中指,珠玉般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son~of~bitch~”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南宫凛,虽然谁也不知道这位璇玑派的女掌门做的那个竖中指的动作有什么涵义,也听不懂她后来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大家都隐约地感觉到,这绝对不是夸奖的举动,可是从始自终,言紫兮的面上都带着甜美的笑容,加上谁也听不懂她方才说的什么,所以,大家都聪明地保持缄默,毕竟谁都不想表现出自己的无知来。 那个被言紫兮笑骂的掌门自然也不好怎么发作,只能暗自吃瘪。 这个女人,倒是有点意思。 就在南宫凛的唇角微微地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对方竟是又将矛头对准了他。 言紫兮痛快地用现代的方式对那猥琐男表达了自己的愤怒之后,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南宫凛既然给她送了这么个见面礼,有来不往就不厚道了。 言紫兮缓缓又走到南宫凛身前,在与他一步之隔的地方才停下来,对他对视,面上依旧巧笑嫣然,就在南宫凛警惕地蹙了眉的时候,她却忽然出人意料地踮起脚来,似是想要对南宫凛说什么话儿。 南宫凛毕竟是出自名门,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与生俱来的礼仪让他下意识地微微俯下身来,似是想要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言紫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毫不犹豫地伸出一只手,在南宫凛那张刀削般的脸上狠狠摸了一把,揩足了油:“哎呀,南宫少侠,您这皮肤可真好,让我这个女人都自叹不如。” 在一片风中凌乱,迅速石化成灰的众人之间,她笑得花枝乱颤,好生得意。看到南宫凛那霎时铁青的脸和众人那副瞠目结舌的表情,她忽然觉得心中无比痛快。 南宫凛这张俊俏脸蛋,手感的确是极好,至少比那些被言紫兮吃过豆腐的同门师兄弟们要强,肤质细腻光滑,面部线条刚毅,实在是她揩过的油中少有的极品。 可是,很快她的笑容就凝结在了唇边,因为,在她想要将那只揩油的手收回来的时候,却只听见啪嗒一声,半截衣袖与她的手做了永恒的告别,掉落在地。 那只雪白的手臂就这样赤裸裸地僵在了寒风中….. 四周继续保持静寂,似乎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 先是璇玑派的女掌门当众调戏了天一派的首徒,天一派的首徒随即出刀断了她的衣袖还以颜色。 有来有往,似乎谁也没占到谁多少便宜。 可是,谁也没有看清楚南宫凛是什么时候出的手,若不是言紫兮那身紫衣此时确确实实少了一只袖子,大家都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是有人有如此快的刀法! “你们璇玑派就这点本事?”南宫凛冷哼一声,面上略带不屑,磅礴的气场此时被他散发到了极致,不光言紫兮愣住了,一旁在场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心中不约而同都只有一个念头。 这南宫少侠,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谁说我们璇玑派就这点本事?”就在周围的气氛忽然变得冷如冰窖的时候,一道高亢的声音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凌风紫衣猎猎,正举步而来,素来温润的面上,有着从未有过的肃然之色。 (005)原来被师傅给卖了 (005)原来被师傅给卖了 叶凌风的突然出现让这水榭内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好事者们心中都蠢蠢欲动,以为今日终于可以亲眼见识到名动天下的‘天剑绝刀’当场比武、一决高下的时候,负责唱名的璇玑派弟子却不合时宜地唱出了“蓬莱仙宫少宫主楚莫言到~” 霎时,又是一片哗然。 那位紧随叶凌风而来的玄衣男子,霎时让这水榭内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更让那些个原本抱着观望、看好戏心态的各门各派的当家人眼前一亮,哟,这事态越来越有趣了。 有好事者已经认出来,那位玄衣男子正是蓬莱仙宫的少宫主楚莫言,江湖人称“玉面圣手”的绝世医者。 众所周知,当今武林,以一宫二派五门为尊,又尤其以一宫二派风头最劲,此时二派中的璇玑派和天一派闹到如此剑拔弩张,那位少宫主的态度,似乎就更值得观风使舵者揣摩。 此时南宫凛嘴角微挑,眉宇依旧带着淡淡的挑衅之色,似乎毫不在意自己那番狂傲的话落入叶凌风的耳中,会挑起怎样的事端。 抑或是,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因为,言紫兮分明地瞧见了他那握着长刀的手玄妙地变幻了握姿。 那是一种随时应战的姿态,这些日子里在璇玑派看师兄们练剑可不是白看的,这点常识,言紫兮还是有的。 而叶凌风此时亦是惊鸿剑在手,面色微凛,似乎南宫凛若是再胆敢说出一句挑衅的话,便要用手中的惊鸿剑让他知道璇玑派的厉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在叶凌风和南宫凛这两位当今武林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彼此剑拔弩张的时候,那同为当今武林最受人瞩目的少侠之一的楚莫言却是仿若无事人一般,略带桃花的上挑眉眼扫过一众人群,骤然眼前一亮,摇着手中的骨扇,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到了言紫兮面前。 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楚莫言已经伸手握住了言紫兮的芊芊玉手,指尖还轻轻在言紫兮那光滑细腻的手背上打了个旋儿。 “言姑娘….”那楚莫言正待开口说点什么,却没料到言紫兮浑身一颤,楚莫言感觉手中的滑.嫩一下子被抽了回去。 然后只听见“啪~的一声,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就朝他的俊脸招呼了下来。 言紫兮收回了方才因为挥得太用力而有些发疼的手,用力地甩了甩。 开玩笑,这年头只有老娘揩别人的油,还没人敢揩老娘的油! 就算是女流氓,她也自诩为一个有品位有节操的女流氓。 这一巴掌打得可真够清脆响亮的,不光是把那楚莫言给打懵了,一旁的众人更是只有吸气没有进气的,连同原本剑拔弩张的叶凌风和南宫凛两人都齐齐诧异地看了过来。 似乎谁都没有想到,这位璇玑派女掌门性子竟是如此――彪悍。之前才调戏了天一派的首徒,这会儿已经不客气地用巴掌招呼了蓬莱仙宫的少宫主。 这璇玑派今儿个可是把武林中最大的两方势力都一同得罪了。 而那巴掌挥出去之后,看到众人的反应,准确说是看到大师兄那微微有些错愕的反应,言紫兮才开始有些后悔,哎呀,糟糕了,之前明明答应了大师兄要好好演好这个掌门的角色,结果稍微一热血冲脑,就给惹出这么多麻烦来。 她心虚地瞥了叶凌风一眼,随即自作主张地打算替自己收拾残局。 “啊,对不住,对不住,您看,少宫主您实在是绝代风华,倾国倾城,一看到您这张绝世容颜,我这老毛病就忍不住又犯了。多有得罪,海涵海涵~”她言不由衷地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谎话,拍死人不偿命地狂拍着那蓬莱仙宫少宫主的马屁,希望对方不要太过恼羞成怒。 叶凌风轻轻地摇了摇头,眉宇间愈加凝重,而南宫凛的唇角,却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知道是在窃笑这璇玑派女掌门愚蠢的一巴掌,还是在窃笑自己比那楚莫言好上一百倍的待遇。 而就在大家都以为那楚莫言要大发雷霆的时候,没想到对方竟是哈哈大笑起来,似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他竟是不怕死地又一把拽住言紫兮的手,不过这次却没有让她再有抽出来的机会,楚莫言喜笑颜开地扔出了一个让言紫兮瞬间石化的天雷:“哈哈哈哈,够脾气!够味儿!不愧是我未来的媳妇儿,这性子我喜欢!就你了!” 虾米?这人不会是被自己打傻了吧?这是在胡言乱语什么呢? 言紫兮的眉毛猛烈地抖了抖,唇角开始抽搐起来,她再次僵硬地把头扭回去,猛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然后一本正经地对那楚莫言说道:“咳咳,少宫主,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过了,过了。” 一边说,还一边摇着头连连后退,女流氓最怕的是什么?不是土匪,也不是男流氓,而是不按理出牌的人。 因为你跟他耍流氓,他跟你较真,你跟他较真的时候,他就对你耍流氓了。 没想到,对方却忽然一本正经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她:“我没有说笑,这是你们师傅过世之前写给家母的书信,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把你,也就是璇玑派门下唯一的女徒弟许给我为妻,从此璇玑派和蓬莱仙宫结为秦晋之好。”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冲言紫兮丢了个媚眼儿,让言紫兮全身的鸡皮疙瘩都闹起了革命:“本来我还有些犹豫,不过,如今看到你这模样儿,我就放心了,就你了!” 言紫兮差点当场又跳起来咆哮,谁稀罕你看上我!你看上我什么,求求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么! 那蓬莱仙宫的少宫主此话一出,整个水榭霎时炸开了锅,在场的武林人士原本以为可以看到一出两虎甚至三虎相斗的好戏,却没想到这怎么摇身一变,变成了两派联姻的戏码?而且,璇玑派和蓬莱仙宫,这两方都是武林中举足轻重地门派,他们若是联姻,岂不是就是强强联手,唯他们独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投向南宫凛,放眼当今武林,最不愿意看到璇玑派和蓬莱仙宫联姻的,怕就是天一派了吧? 只可惜,南宫凛那张俊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异变,他那让人琢磨不透的目光散散地落在言紫兮身上,似是更感兴趣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 言紫兮颤抖着手接过那封所谓的师傅的亲笔信,却并不敢打开,她下意识地去瞧大师兄叶凌风,却瞧见大师兄面色凝重地冲她点点头,心下霎时凉了一半。 得,早就知道做掌门有陷阱,原来陷阱在这儿呢? 难怪众师兄弟们要死要活非要让她做这个掌门,原来是为了和亲用啊?咳咳,他们倒是真会物尽其用。 她定眼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咳咳,这位妖孽?上挑细长的桃花眼,白净的面皮,唇红齿白,好吧,勉强可以算是玉树临风,也许放在她过去生活的年代,那就是标准的棒子式美男,可他不是她的菜啊,不是她的菜! 总而言之,她是绝对不能嫁给这个妖孽,言紫兮心下一动,眼珠子一转,忽然镇定下来:“咳咳,少宫主?您是说这是我师傅的亲笔信?也就是我师傅把我许给你的证明?” 楚莫言原本摇着骨扇正在欣赏她那变幻莫测的表情,此时听到她如此问却不知所问何意,便顺势点点头。 言紫兮眸中厉色一现,心下一横,为了自己的终生幸福,豁出去了!她一把将手中的信揉成一团,然后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咕噜一声,把那纸团给吞下去了…… (006)大师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006)大师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言紫兮一把将那书信揉成团吞入腹中之后,痛苦地打了一个嗝,然后一脸得意地看着对方,昂首道:“现在无凭无据,你拿什么来证明我师傅把我许给你了?” 这是流氓行径,标准的流氓行径,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心中咆哮,见过无耻的,但是无耻得这么理直气壮、豪气干云的,她是第一个! 而且谁也没有料到,她竟会以这样的方式来拒绝和蓬莱仙宫联姻! “言姑娘…”对方半晌之后方才反应过来,正待开口,却被言紫兮抢白道:“怎么样,你只要重新再拿出证据来,我就嫁给你。(..info)” “言….”对方的表情微微有些抽搐,嘴唇有些颤抖,言紫兮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气势镇住了,继续趁热打铁对对方洗脑道:“其实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也不用单恋我这支花了,咱俩不合适。” “我…”对方不停地想抢白,却被言紫兮气势汹汹地一再压制住:“别我我我了,没用的,抢扭的瓜不甜。咱俩这事就这样吧,啊,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言紫兮一口气说完,得意地一扬下巴,冲大师兄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心想,大师兄啊大师兄,枉我这般信任你,原来你也跟着师傅一同算计我,算了,靠天靠地不如靠己,咱不依靠任何人,咱自救! 叶凌风的眸中终是闪过一丝笑意,微微地垂了眸,待到再度抬眸的时候,已经看不清他眸底的情绪波动。 就在言紫兮正在心中得意,好不容易闭上嘴的时候,楚莫言似乎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他眉眼一挑,一脸戏谑:“可是,我方才好像拿错了,你吞的那封是我娘的信,这封才是你师傅的。” 话音未落,变戏法似的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这次那丫学聪明了,直接把信扯出来亮给了众人:“来来来了,大家都做个见证啊,免得我那未过门的小媳妇儿回头饥不择食又给吞了,吃坏肚子可不好。” 言紫兮顿时如同五雷轰顶,脚底踉跄,眼前一黑,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丫的,这小子在耍她! 就在言紫兮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前去撕烂对方那张极度得意的面孔时,身后忽然有人轻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的轻举妄动。 以为是三师兄孔乐,言紫兮头也未回甩下一句:“小乐子你别拦着我~今天有他没我!” 没想到对方却并没有如她所愿地松开手,扣住她肩膀的手却是更加深了几分力,言紫兮不满地回头,却发现按住她的是那为人严肃,不苟言笑的二师兄于谦,因为这位二师兄为人太过一板一眼,所以言紫兮对他素来有些发怵,并不如何亲近。 此时二师兄出面了,饶是言紫兮再如何不知轻重,也知道此事的厉害关系,怕是由不得自己再胡来了。 可是心中那口气却又如何都难平,她恶狠狠地剐了那楚莫言一眼,却没想到对方似是更来劲了一般,此时已是一摇三摆来到叶凌风面前,将那手中的书信递给了叶凌风:“叶兄,这是你们师傅的亲笔信,上面写着要将你们的掌门师妹许给我为妻,叶兄你看....” 分明是把皮球丢给了叶凌风,如今叶凌风是大师兄,长兄如父,这事自然也该叶凌风发话。 而楚莫言更是清楚,叶凌风是绝对不会驳了他的意,他深知叶凌风这个人,素来是以璇玑派的利益为重,与蓬莱仙宫联姻,对于璇玑派来说,至少从目前来看,是没有坏处的,叶凌风没有拒绝的理由。 南宫凛的面上,却是渐渐覆上了一层冰霜。 若是璇玑派和蓬莱仙宫联姻,这武林的格局,就会大有变革了。 一旁那些所谓的武林人士,虽然嘴里拍马奉承不断,心里却是没几个希望这事能成的,毕竟红眼病是每一个时代都有的。 而言紫兮心中更是揪紧了,她很想上前从大师兄手中夺过那封信再一把撕成碎片,可是心中又不禁想起当日大师兄曾经问过她的话--你希望璇玑派万劫不复,从此消失在江湖中么?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道理她懂,可若是这隐忍是以她的终生幸福为代价,她想,自己怕是没有这么高的精神境界。 可是,她还是在心中留着一点点的期待,她希望自己在大师兄心中,稍稍有些不同。 叶凌风终于在千呼万唤中开了口,他点点头,正色道:“这的确是师傅他老人家的亲笔信没错。” “那,叶兄你看这婚约....”楚莫言摇着他那招摇的骨扇继续趁热打铁,似是打算今儿个就把这婚事拍板定案,让言紫兮再无抵赖之机。 “这婚约自是有效的。”叶凌风手里捏着那薄薄的书信,微敛着眸,徐徐地说着。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楚莫言洋洋得意地冲着言紫兮扬了扬下巴,风骚地抛了一个媚眼儿,意思是--你看吧,你们大师兄都发话了,你还是不要抵抗了,乖乖从了我吧。 言紫兮的心霎时沉到了海底,不过她旋即又在心里嘲讽自己,你丫的幻想什么呢?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本来就是不靠谱的事情。 大师兄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本来璇玑派把自己扶上掌门之位,就没安什么正常的心,这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心底依旧还是有些莫名的失落。 就在言紫兮再次在心中开始策划自己是否应该再次出走的时候,叶凌风那温润的声音却又再次在耳畔响了起来:“不过,师傅他老人家往日素来疼爱小师妹,两人情同父女,并且师妹承继了我璇玑派掌门之位,理当以父礼侍奉师傅,如今师傅初丧,按照我们璇玑派的规矩,师妹是要替师傅守丧三年的。” 叶凌风此话一出,言紫兮原本下意识想吐槽,狗屁情同父女,那死老头坑死我了,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师兄这话--这是在拖? 三年,三年是可以发生很多事情的,比如逃婚,比如她先嫁了别人,比如也可以让对方短命,总而言之,三年,是可以发生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的。 言紫兮的心中忽然又燃起了一丝希望,莫非大师兄还是念及着一些同门之谊的。 言紫兮小脑瓜儿一转明白了师兄的深意之后,立刻就狠狠一掐自己的大腿根部,硬是给挤出了几滴眼泪出来,她抹着泪花儿抽泣道:“是啊,师傅他老人家平日待我如慈父一般,这孝是一定要守的,否则我良心难安啊...”一边说还一边给力地声泪俱下。 那楚莫言似是没料到叶凌风翻手为云来了这么一招,那上挑的眉眼微微地眯成了一条缝,似是想看清这叶凌风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不过叶凌风此时一脸地坦然和真诚,让对方也挑不出刺来,而且,守孝这回事,的确是个好借口。 (007)嫁还是不嫁 (007)嫁还是不嫁 楚莫言摇着骨扇不置可否地看着叶凌风,似乎是想揣摩叶凌风那葫芦里卖着什么药。(..info) 就在这时,又听见璇玑派的弟子逐一唱名“五毒门、飞刀门、伏虎门、无极门、紫鸢门门主到~” 水榭立刻又喧哗起来,那些见风使舵的江湖人士似乎又找到了新的热点。 谁都没想到这一宫二派五门中的五个门主竟是齐齐到了,这倒是给足了璇玑派的面子。 虽然这里的一宫二派在江湖中的地位要稍稍高于那五门,但是,此时在场的这一宫二派的人,不管是言紫兮,叶凌风,南宫凛,甚至楚莫言等人,在那五位门主面前都是名副其实的江湖晚辈,那五门的门主,除了紫鸢门的门主要稍微年轻一些,其余都是与他们的师傅同辈,随便一个都是江湖大佬级的,所以,众人听到他们的到来,都不好再端着架子。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南宫凛和楚莫言各自收了自己的架子,齐齐举步向那五位门主走去,叶凌风却是先看了言紫兮一眼,冲一旁的璇玑派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弟子也不知道上哪里给弄了一条披风来,叶凌风接过披风,一把将言紫兮裹住,利索地替她系好系带,遮住了她方才因为调戏南宫凛而被割断的那半边袖子,这才轻声对她说了一句:“小师妹,走吧。” 说完便自顾自大步走在了前面,引着言紫兮去见那五位门主。 言紫兮一手摸着方才叶凌风替她系好的披风的系带,一手却在披风下微微攥紧了,手心里隐隐有些毛毛汗沁出。(..info) 虽然身为资深女流氓,但是面对这位温润如玉的大师兄,她总是缺乏最基本的抵抗力,他的一点点细微而平常的动作,都能让她紧张个老半天。 跟着叶凌风疾步而去,在他的引荐下,毕恭毕敬地以晚辈的身份对那五位门主一一见了礼。 那几个什么无极门、飞刀门的老头倒是没什么稀奇,五门中的两位女门主却是吸引了言紫兮的目光。 那五毒门的门主竟是个仙女般的人物,好吧,至少面孔看起来是,她一身苗疆的打扮,头戴银质铃铛饰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容姿看起来明艳动人,如仙子一般,若不是之前叶凌风给她恶补的那五大门主的资料上曾经提到过,这位五毒门门主看似只有十八九岁的容姿,却已是五十好几的高龄,言紫兮如何都不能相信,有人能够驻颜有术到这个程度,今日一见,果真开了眼。 当然,跟她比起来,那位紫鸢门门主墨倾就显得低调了许多,无论是姿容还是打扮,都只能算是普普通通,可是,她却让言紫兮不禁抬头多看了两眼,因为墨倾身上那熏天的酒味和那股子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度。 若说之前那位五毒门的门主林婼是硬扭着青春的尾巴不放装嫩的话,这位叫做墨倾的紫鸢门门主就是明显在装老成了,最多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可是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却又让人感觉她丝毫不逊色于一旁那几个五六十岁的老家伙。[..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身紫色短袄素色襦裙穿的极其素净,一头乌黑的发也只是简单绑成一个大发辫,腰间系着一个碧如翡翠的酒葫芦,看起来倒是洒脱得如同真正的江湖儿女,比起其余几位来,这位更有言紫兮穿越前所幻想过的侠女的范儿。 这位叫做墨倾的紫鸢门门主性子也看起来颇为冷清桀骜,并不如其他几位门主一般,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虚应都对言紫兮和颜悦色地勉励了一番。 而她只是冷冷地瞥了言紫兮一眼,对于言紫兮的见礼也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便自顾自地--找酒去了。 璇玑派如此大的门派,如此大的仪式,自是少不了好酒的。而那位墨卿门主对于酒的兴趣,似乎明显高于这厢的众人。 见着言紫兮的目光一直流连在那墨卿身上,知道她心中好奇,叶凌风轻声在她耳畔低语了一句:“墨门主天生便是这性子,除了机关傀儡和酒,她对江湖上的事物一概都不感兴趣,今日能来这里,已经算是很给咱们璇玑派面子了。” 言紫兮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其实她对墨卿倒真是有些兴趣。 潜意识告诉她,这个叫作墨卿的女子,很有趣,而且很有故事。 言紫兮的父亲当年不但开酒坊,还是个大酒鬼,从小就对她浸染酒文化,从品酒到酿酒,都有所涉足,所以,言紫兮自认为对酒还算有些见识,几乎鼻子一闻就能知道那酒大概是什么配方,有多少度数,而方才墨卿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酒味,她一闻就知道那是烈酒。 这个时代的酒和言紫兮生活的时代不同,那个时候的酒大多都是女儿红花雕酒之类的米酒或者黄酒,比起现代的那什么茅台五粮液来,也只能算是低度酒,可是墨卿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却不同,那酒味有些浓烈,有些冲鼻,言紫兮心中微微多了一个心眼。 看来,她那手调酒的功夫,有朝一日许是派的上用场。 就在言紫兮若有所思的时候,那厢楚莫言却已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他一派潇洒地摇着手中骨扇,走到那另外几位门主身前,恭敬地鞠了一躬,正色道:“各位世伯、世姑,今儿个既然大家都来了,还请各位帮忙给做个见证。” 言紫兮的眼皮跳了跳,不是吧,这厮有完没完啊!若不是一旁的叶凌风悄然地按住她的手,她怕是又不知道会做出怎样惊人的举动来。 而那楚莫言一边说着,一边煞有其事地将之前那璇玑派掌门的亲笔信递到那几位门主眼前:“这是之前璇玑派老掌门写给我娘的书信,信里许诺要将座下唯一的女弟子,也就是言掌门许予我为妻,还请各位世伯世姑给做个见证。” 此话一出,那位硬拽着青春尾巴不放的五毒门门主林婼先开了口,这一说话就泄漏了她的年纪,明明面相看起来只有年方十八,声音一听,就足足有八十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蓬莱仙宫和璇玑派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你们二人更是郎才女貌,般配,般配!这门亲事,我看结的好!” 此时,那紫鸢门门主墨倾不知道上哪里已经弄来了一坛美酒,已经自顾自地喝上了,一边喝着美酒,一边还不咸不淡地扔了一句:“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那么老了不也没嫁么?你有功夫操心人家小姑娘,不如先操心操心自个儿。”说完,一仰头,将手中那坛酒一饮而尽,而后头也不回继续找酒去了。 仿若她只是路过打酱油的一般,那潇洒不羁的风姿让言紫兮心中顿时崇拜佩服到了极致。 这叫作墨倾的紫鸢门门主是个值得结交的豪爽性子! “墨倾!你!”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各自在心中强忍着笑,这紫鸢门门主的话,倒真真是一针见血,戳中了林婼的要害,那林婼气得花容失色,银牙紧咬,指着墨倾远去的背影不住地颤抖。 “算了算了,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自己解决,咱们这些老家伙就不掺合了。”谁也没有注意,方才那伏虎门的门主和南宫凛微不可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跳出来打圆场。 “我看啊,这守孝是可以的,但是亲事也是要定下来的,不如趁着这良辰吉日,就让他们俩先定个亲,这样即不违背老掌门的遗愿,也考虑了小丫头的孝道,咱们这些老家伙,也好顺便讨杯喜酒喝喝。”飞刀门门主的建议却是滴水不漏。 言紫兮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心想这些老家伙怎么这么爱管闲事,却不知道,这是那一宫二派五门之间几大抱团的势力在相互较劲。 (008)峰回路转 (008)峰回路转 “此言差矣,二位一个是蓬莱仙宫少宫主,一个是璇玑派掌门,都是当今武林的翘楚,这婚事岂能这般儿戏?虽然我们是江湖门派,也不能让那些个名门世家看了笑话,说我们江湖儿女不懂规矩。.info[]我看啊,还是要依着老规矩来,什么纳吉、纳征、请期什么的,一样都不能少。”那无极门的门主看样子是与叶凌风私交不错,此时知道叶凌风的立场不好说什么,便自发地跳出来打起圆场。 眨眼之间,这厢的态势就变得很微妙了。 不知为何,那楚莫言似乎是铁了心要在今儿个将他和言紫兮的关系来个尘埃落定,而叶凌风虽然不反对这门婚事,但是却不想如此仓促。如此这样一番唇枪舌战下来,局势竟是有些僵持了。在场的各门各派虽然暗自抱团,却又不好在明面上撕破脸。 言紫兮在心中急得跳脚,可是,此时此刻,她这个当事人却似乎是最说不上话的那一个,没有人在乎她心里怎么想,或者说,没有人在乎她本人愿意不愿意,大家都在为着自家门派打算。 局势就这样陷入了僵持,而就在这时,言紫兮的目光忽然瞥到了一旁那抱着酒坛子自顾自在一旁独酌的紫鸢门门主墨倾,她心下一动。 之前墨倾的直言直语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言紫兮下意识觉得,这个紫鸢门的门主必然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而且听她方才的话,分明是在偏帮着自己的,所以,此时,她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盘算着该如何把墨倾拖下水,就在这时,另一个人的目光却也同时看向了墨倾。 南宫凛淡淡地扫了墨倾一眼,那一旁的伏虎门的门主顿时会意。 “墨倾啊,怎么说这言掌门和楚少宫主也算是你的师侄辈,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能不闻不问啊,你也说好歹句话吧。”那伏虎门门主大嗓门一开,立刻就把墨倾给拖下了水。 言紫兮心中一喜,知道这是南宫凛授意,她的目光在瞬间与南宫凛交错,似是不明白为何南宫凛要帮她? 转念一想,立刻就明白了。 作为天一派来说,亦是不想让蓬莱仙宫与璇玑派结盟的吧。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齐齐投向墨倾,楚莫言和林婼同时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可是,此时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一同看向她。 而言紫兮更是双手拽紧了自己的披风,打从心底里希望这位豪爽的女侠能说出些与方才一样一针见血的话来。 墨倾本人,却似是完全不在意此时自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一般,她闲散地倚靠在水榭的一角,一手抱着酒坛子,一边冷眼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那摇着骨扇佯作镇定的楚莫言面上,自顾自地又饮下一大口酒,然后不咸不淡地冲楚莫言扔了一句:“楚公子,你看,这言掌门的性子,不知道比那那江南桃花坞的孙菲菲小姐和华阳洛家的洛绫小姐,孰人更甚?” 此话一出,那楚莫言的骨扇啪的一声收了回去,那张原本满面桃花的脸立刻就青红紫白,这个墨倾,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死不死在这时候提起那两个煞星作甚? 而一旁看热闹的武林中人一听孙菲菲和洛绫的名字,都忍不住窃笑开来。.info[] 话说这蓬莱仙宫的楚少宫主,医术高明,人长得也一表人才,可就是一个毛病-花心。 号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在江湖上到处沾花惹草,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 江湖上有个笑话,若是蓬莱仙宫的楚少宫主来你府上做客了,不但要看好你家夫人女儿侍女,连你家的母狗都得拴好。 而那孙菲菲小姐和那洛绫小姐正是他前阵子在江南沾花惹草的时候,惹上的两个厉害的主儿,让他这个自诩的情圣栽了个大跟头。 听说两位小姐原本是闺蜜,却各自被这楚莫言勾搭上了,就在两位小姐都以为楚莫言不久之后就会上自个儿家提亲的时候,谁知道楚莫言又勾搭上了别的姑娘,这两位小姐原本是找对方诉苦,没想到听对方一描述,再加上其中一位丹青描得栩栩如生,立刻就明白原来大家都被那楚莫言坑了。 若是一般的大家闺秀的姑娘,也许这口气也就暗自忍了,可偏偏那两位却都是烈性女子,编了个理由引那楚莫言上门之后,两位姑娘找来家丁拿麻袋套了他的头,又丢了个马蜂窝进去,直把这位玉树临风的楚公子蛰成了猪头才给放回去。 从那之后,楚莫言倒是安分了不少,不敢再轻易沾花惹草,可是,江湖没有不漏风的墙,这事儿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武林,成了这位蓬莱仙宫的少宫主一生为数不多的污点之一。 此时被墨倾点了出来,自是戳到了楚莫言的痛处,不过他转念一想,这言紫兮虽然是个绝世的美人儿,但是个性倒真是比那两只母夜叉还要更烈,这样的性子玩玩还行,若是娶回去,还真不见得就是好事。 而且,本来这联姻一事就是他临时决定的,那信本是他母亲飞鸽传书交给他,让他自个儿拿主意,对于是否和璇玑派联姻,他的母亲其实也还在犹豫中,毕竟,这涉及到不久之后那出至关重要的局,这璇玑派老掌门的动机,他们也还不甚清楚,所以一切还是谨慎一点为妙。 他手中的骨扇啪的一声拍在手中,心下顿时有了决断。 他装模作样地干咳了两声,敛了敛神,正色对叶凌风说道:“我方才又细细想了想,其实言掌门也是一片孝心,作为她未来的夫君我理应成全她,所以,干脆这样吧,言掌门呢,该守孝还是守孝,我们蓬莱仙宫呢也按照规矩来,待我回去之后,与母亲大人好好商定个良辰吉日,什么纳吉、纳征、请期也一样不少,你看这样何如?” 叶凌风一听这话就知道楚莫言是心虚了,算起来,那蓬莱仙宫离璇玑山也不近,若是寻常人的话,这一来一去差不多要走一个多月。 算起来的话,若是走完正规的订亲流程,多则一年少则半载,也差不多达到了叶凌风想要的效果。 一年半载,可是能发生很多事情的。 思及如此,叶凌风回头看了看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的言紫兮,慎重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言紫兮一瞧大师兄点头了,心下有些急了,正想上前说点什么,却被身后的二师兄于谦再次止住了,于谦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在她耳畔说了一句:“稍安勿躁。” 言紫兮微微一怔,又看了看大师兄叶凌风那淡然的表情,心下会意,不再多言。 转念一想,只要不是现在让她嫁,也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再出走一次。 只不过,当她再次涌起这个念头的时候,却是将目光落在了南宫凛身上。 对于自己一个人走出璇玑山,她已经基本绝望了,这次可是学聪明了,就算是要出走,也得找个帮手或者拉一个向导先。 言紫兮不是傻子,经过方才的这一番几大势力的暗中较劲,她可是看出来了,虽然南宫凛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可是,他却是有翻云覆雨的能力。 而且,作为天一派的首徒,这个人是绝对不会希望自己嫁给楚莫言的,比起心思难以揣测的大师兄和璇玑派众人来说,南宫凛的立场却是让言紫兮十分肯定的。 说来可笑,在这种时候,竟然是宿敌的立场最为鲜明。 这个南宫凛,也许用得上。 言紫兮在心中暗自决定,也许她今晚该找个机会单独和南宫凛聊聊..... (009)夜探南宫凛 (009)夜探南宫凛 因为言紫兮的继任大典是在明日一早,所以这一夜,所有来参加明日大典的武林人士都被安顿在了璇玑山后山的‘蓝水居’。.info[] 佯装不经意地从同门师弟口中打听到了南宫凛是被安排在了‘蓝水居’最上等的客房,据说是东北角最靠里的那间。 是夜,言紫兮鬼鬼祟祟地溜进了一个与她身材相仿的小师弟的房中,翻出那发育不良的小师弟的衣服给自己换上,将自己的一头长发学着师弟的模样,简单的用块方巾束了,又胡乱在自己脸上抹了两把灰,看起来整个一灰不溜秋的低等弟子的模样,言紫兮这才大摇大摆地向那蓝水居走去。 可是,走到蓝水居一瞧那一排排八进八出的客房,顿时傻眼了,东北角在哪里啊? 天杀的,这不是摆明了欺负女流氓没有方向感,分不清东南西北么? “嘿,你~等等”一声吆喝把正在努力试图分清楚东南西北的言紫兮吓了一大跳。 定眼一瞧,是一位璇玑派弟子,言紫兮心下一惊,以为对方认出她了,正在心中犹豫是否要掉头就跑,忽然又听对方说道:“你,就是你,等等,方才二师兄叫我有急事,你替我把这个给送到‘独一院’的天一派南宫少侠那儿去。” 原来对方并没有认出她,而是将她当成了普通的璇玑派下等弟子,吆喝她跑腿呢。 言紫兮在心中长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月黑风高还是有好处的,而且一听对方是要让她去给南宫凛送东西,言紫兮立刻就来了劲儿,这下可终于有了名正言顺去找南宫凛的理由。 她急急地接过那位璇玑派弟子手中覆着绸布的托盘,诧异地问:“师兄,这是何物?” 那位璇玑派弟子似是急着要去二师兄那里,三言两语对她交代到:“我也不知道是何物,是大师兄吩咐要给南宫少侠送去的,你赶紧替我送过去,我去二师兄那儿看看有什么急事。”说完调头就走。 “等等,这‘独一院’究竟在哪个方向啊?”言紫兮忽然想起了最重要的问题,她赶紧揪住那位急急欲走的师兄的衣襟,那位师兄仿若看妖怪一般盯着她看了半晌,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她赶紧解释道:“我是新来不久的,对这后山还不熟悉。” 还好,天够黑,对方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来,而且前阵子的确是新进了一些年轻弟子,她撒的谎也勉强能够圆过去,对方顺手指着那‘蓝水居’的右上角:“那边进去,一直走到最里间的单独小院就是。” 言紫兮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径直向那‘蓝水居’走去,这‘蓝水居’修得颇为别致,每一进里面都是一个大庭院,中间是一大片空地,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各自又有几个小院子,每个院落里都似乎有着数间小木屋,那些一般的江湖门派就被安置在这前院的木屋里。 刚走进去的时候,每一个大庭院都是人声鼎沸,那些江湖儿女们聚在一起切磋武艺的不在少数,看热闹什么的也不少,来来回回,身边的人穿梭不息,言紫兮好奇手中的托盘里究竟是何物,本想掀开绸布瞧瞧,可是碍于身边的闲杂人等实在太多,也只能作罢。 她疾步顺着中间那条石子路一直走,很快就走到了最靠里的那个大庭院,这个院落明显要比前院清净得多,闲杂人等到此也几乎没有了,也许是门口有几个璇玑派弟子看守的缘故,看来这里面住的,便都是贵客了。 言紫兮不屑地撇撇唇,这南宫凛端的架子倒是挺大的,年纪轻轻地,排场倒是不小。 这最后一个大庭院也就只有左右两个小院子,言紫兮想了想,方才那位师兄似乎是指的右边,便径直顺着那庭院旁的羊肠小道向右方那个叫作‘独一院’的小院走去。 走过一片小竹林,四下终于悄无声息,看起来似乎一个人都没有,言紫兮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急急地掀开那手中托盘的绸缎,想看个究竟。 没想到,方一掀开,言紫兮的眼珠子就差点落地了,这是神马状况?大师兄送给南宫凛的托盘里,竟是整齐地放着一套女装! 言紫兮赶紧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三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她默然地把绸缎盖了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讽刺南宫凛像个娘们?还是想跟南宫凛搞基? 言紫兮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了南宫凛身着女装一脸妩媚地和大师兄亲热的模样,面上黑线密布,全身一阵恶寒,咳咳,打住打住! 这不像是大师兄的作风啊?大师兄平素看起来怎么看都是个温文尔雅的正人君子,应该没有这么重口味吧?那,这无缘无故给南宫凛送女装又是何意?而且,按照南宫凛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若是看到这送来的女装会是什么反应? 言紫兮忽然打了个冷颤,这次会不会直接卸了她的胳膊?或是戳了她双眼? 言紫兮回想起方才那位师兄慌张的表情,她开始怀疑,那位师兄也是偷偷瞧过这托盘里的东西才会找上她做替死鬼的吧?什么二师兄有急事根本就是借口,他只是不敢去面对南宫凛而已。 她忽然觉得自己又成了呆头鹅被人给耍了,这璇玑派上上下下,可都是些老谋深算的人精啊。 她忽然悲哀地发现,她这个璇玑派的掌门,似乎是整个门派里心地最纯良的,或者说,是璇玑派头号蠢蛋。 这玩意儿究竟是送,还是不送呢? 就在她还在犹豫的当儿,急促地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赶紧将那绸缎盖上,依旧一手托着托盘,佯装镇定地继续向里走去,没走几步,就遇上了几位和南宫凛一样做青衣打扮腰间佩刀的天一派弟子。 “等等,站住,你来这里做什么?”似乎有一位天一派弟子远远瞧见了她,人还未及至,已经先嚷嚷开了。 言紫兮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里似乎还是璇玑派的地盘吧?这天一派的弟子未免也太过嚣张了,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敢对人家的弟子吆三喝四。 不过好在她还知道自己是有正经事要做,暗自压下了心中暗蹿上来的火气,不卑不亢地答道:“我是奉了大师兄叶凌风之命,来给南宫少侠送点东西。” 此时对方几人都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是看到她那张脏兮兮的脸和半旧的袍服就知道这是个低级弟子,随即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此时有人伸过手来:“南宫师兄已经就寝休息了,这东西我们帮你转交,你请回吧。” 言紫兮一听这可怎么行,她又不是真的来送东西的,她可是来找南宫凛商量大事的。 她赶紧退后了几步,将那托盘藏在自己身后,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这可不行,我们大师兄方才一再嘱咐我要亲自送到南宫少侠手中的。” 对方面上却是有些不耐了:“我都说了我们南宫师兄已经就寝了,难道还要把他唤起来亲自来迎?” 言紫兮看了看天,这才月上柳梢头,也就是北京时间七八点左右,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像南宫凛那样精力旺盛的年轻少侠,怎么可能没有夜生活,这么早就就寝了?明显是对方不想让她进去的托辞。 就在这时,言紫兮的目光不经意地向那不远处的小院内看了看,忽然看到了院子里的那颗巨大的香樟树,等等!千年生的香樟树?!据说,这整个后山就只有这一颗这么巨大的,而且,那香樟树可不寻常。 言紫兮心中一动,一个更为大胆的念头油然而生,也许,她可以给那南宫凛来个大大的‘惊喜’也说不定。 (010)璇玑派的秘道 (010)璇玑派的秘道 心中主意已定,她便不再苦苦纠缠,顺从地将手中的托盘递给了对方,还故意一再叮嘱对方一定要亲自送到南宫凛手上,还再三交代说是大师兄叶凌风送给南宫少侠的礼物,看到对方一脸得意的模样,言紫兮在心中不厚道地窃笑--让你们摆谱,回头看你们的南宫师兄收到‘礼物’后怎么收拾你们。 几乎是一路小跑,言紫兮顺着原路赶紧从那‘蓝水居’溜了出来。 既然确定了南宫凛住的具体方位,可就好办多了。 那个院子背后的香樟树,可是大有文章的。 话说这言紫兮穿越而来的这大半年来,没学到别的本事,成天就溜各位师兄弟房间里做梁上君子了,而她最喜欢光顾的自然是三师兄孔乐的屋子,话说这三师兄也是个人才,爱好除了攒银子和看小艳本之外,还喜欢挖地道玩。 言紫兮好几次都从他藏小艳本的地方摸出了好几张璇玑山的地道图,这璇玑山被他挖出了无数条地道来,连同师傅练功的那个密室,也被他给挖通了,而言紫兮之前能潜入师傅练功的密室,也多亏三师兄的小地道。 而那些地道中,有一条,她记得很清楚,是从前山挖到后山的,而出口处,便是那颗非同寻常,仅此一颗的千年香樟树--因为三师兄还专门在那地道图上写了千年香樟四个大字。 因为那棵树已有千年历史,树根极为巨大,几乎要好几人伸手才能抱住,又枝叶极其茂密,所以一般不容易被人发现,谁也不会想到那会是一个地道的出口,而那香樟树,正好是长在南宫凛住的院子里。 很好,非常好。 凭着自己上佳的记忆,言紫兮很快就找到了之前看过的那秘道图的入口,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还好她穿越而来的这些日子,早就习惯了钻地道的日子,此时倒是驾轻就熟,只不过,这一条地道对她来说却是极其陌生,因为平素她根本没兴趣到这后山来。 猫着腰弓着身子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这条地道似乎有些不同,因为越是往后山走,就越是宽阔,刚开始还只能冒着腰,走到后面竟然直起身都没有问题,而且竟是还能同时并排走好几个人。 越往里走越觉得蹊跷,四壁开始变得亮堂堂地,那四壁之上的夜明珠,可不就是跟师傅练功密室里的一样么,怎么会这里也有如此奢华的东西呢? 就在言紫兮心中疑惑顿生的时候,忽然,从秘道的深处传来一道隐约熟悉的声音,那声音,言紫兮一听就知道是谁。 是大师兄叶凌风,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似乎不是一个人?! 言紫兮悄然地顿住了脚步,寻了个自认为较为隐蔽的地方,跟个蝙蝠一般紧紧贴着石壁开始偷听起来,这秘道本就狭长而曲折,倒是一时半会儿不容易被发现。 这时,一道陌生的男声骤然响起:“你师傅那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声音中隐隐带着质询。 一听对方提到师傅,言紫兮的耳朵都几乎竖了起来,她隐约觉得这个男声有些熟悉,可是,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这是谁,听声音倒是挺年轻。 此时大师兄叶凌风的声音也渐渐从那秘道深处传来:“计划有变,那边催得很紧,所以我们不得不提前动手了。” 言紫兮一听,冷汗霎时下来了,什么叫作计划有变?提前动手?和师傅有什么关系?言紫兮的脑海里忽然闪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师傅的死和大师兄有关?难道是大师兄串通了什么别的门派谋害了师傅? 这个念头一生,言紫兮整个人都趴在了那石壁上,生害怕自己错过任何一句关键的话。 这时又听对方嘿嘿轻笑了一声:“你们璇玑派上上下下,还真是爱不按理出牌,罢了,罢了,就按照你们既定的计划去做吧,家师那边我会和他老人家说的。不过,你那个师妹,可不是个听话的好棋子。” 这是在说自己?言紫兮下意识地蜷了蜷--不是个听话的好棋子,这下一句该不会就是商量怎么把自己灭口吧? 就在言紫兮心中忽生惧意的时候,那厢叶凌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棋子而已,你放心,我自有安排。”叶凌风这话一出,言紫兮暗自在心里啜了一口,都说红颜是祸水,尼玛的,这蓝颜也是祸水啊,亏她之前还对这温润如玉地大师兄抱着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吧,这下彻底打醒了。 看来美人儿,都是蛇蝎啊! 她在心中暗自告诉自己--言紫兮你丫的再对别人有幻想你就是璇玑派头号大蠢蛋,这年头,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看来,出走是必须的。既然璇玑派把她当棋子,那么也就别怪她无情,反正谁也不欠谁。可是,此时她却是急于弄清楚,那与大师兄说话之人,究竟是谁。 这时又听见那个既陌生又隐隐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蓬莱仙宫那边是怎么回事?你师傅究竟怎么想的,怎么会把你那师妹许给那个人渣?” 此话一出,对方的身份豁然开朗,放眼当今武林,能够随口把那蓬莱仙宫的少宫主称为人渣的人,怕是不多见,那位天一派的首徒,姓南宫的,绝对是其中之一,普天之下似乎也就他有这么狂妄的口气。 因为之前在水榭的时候,南宫凛只开口说过一句话,言紫兮对他的声音印象并不深刻,所以之前竟是没有听出来,方才他一开口说这番话,立刻就让言紫兮猜出了他的身份。 言紫兮的心中更是一惊,这可是个不得了的秘密,原来南宫凛和大师兄私底下竟是一伙的! 这时又听叶凌风轻描淡写地回道:“这件事情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事。” “那如今你打算怎么办?真要和蓬莱仙宫联姻?”南宫凛这话问的有些讥哨,却又同时问出了言紫兮的心声,她也很想知道大师兄真实想法是怎么想的,才好决定下一步自己要怎么走。 “拖一拖,大事未成之前,不能和蓬莱仙宫翻脸,不过,小师妹也自然是不能嫁给那个人渣的。”叶凌风这话倒是符合他白天的所作所为,不过最后那句话,稍稍让言紫兮放下了一点心来,还好还好,看来自己还有时间慢慢谋划自己的出走大计。 “那如今,你们璇玑派希望我们做什么?”南宫凛这句话无疑说明了叶凌风的立场,他不是代表的自己,是代表的璇玑派,而且,看来,这是璇玑派和天一派之间的某种协议.... 言紫兮在心中冷笑,看来自己这个掌门,还真是个摆设。 “可能你要亲自去一趟永乐城,我有些不放心那边的情况,而我,你知道,我暂时还走不开。” 就在言紫兮贴着石壁听得专心致志的时候,忽然,背后一记凌厉的手刀劈来,言紫兮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隐约看见一道黑影立在自己身后--糟糕,被人发现了! 是谁?! (011)咱得自救! (011)咱得自救! 痛痛痛痛痛~ 当言紫兮再次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要掉了一般,疼得厉害,猛然睁眼,望着四周熟悉的摆设竟是楞了许久,这里好是熟悉! 四周都是紫色的轻纱幔帐,房间里简洁地放着一个紫檀木的梳妆台和一方大圆桌,墙上挂着一柄蒙尘已久的宝剑,叫什么剑来着?清风还是夕云?总而言之,那看起来真的已经成了摆设就对了。 四下环顾了一番,得出结论,似乎每天清早自己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都是这样的摆设! 对了,这里就是自己的房间啊! 言紫兮赶紧翻身起来照着自己的脸颊就是一巴掌,哎哟,有点痛,确定自己的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楚之后,她才相信,自己是真的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可是,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在晕迷之前的情形,之前在秘道内偷听叶凌风和南宫凛的密谈不是被人发现了么,竟然没有被灭口、绑架、分尸.... 还被好端端地送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自己床上?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天使?!还是说雷锋童鞋也一起穿越了? 言紫兮赶紧让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地回想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当时只顾着偷听,没来得及细细思考,如今想来,之前听到的那番话可真是句句惊心。 言紫兮之前如何都没有想到,原来南宫凛和大师兄私底下竟是一伙的!想起南宫凛白天对她和璇玑派的挑衅,想起之前他和大师兄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她一直以为南宫凛和大师兄怕是互相不待见的,原来一切都是在做戏! 南宫凛啊南宫凛,你tm真是影帝啊!你不去做影帝太屈才了!言紫兮在心中暗自庆幸,她之前原本还打算去找南宫凛帮忙逃出璇玑山,这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么?她忽然在心底感谢起那几个傲慢的天一派弟子。(..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大师兄又算怎么回事呢?是和天一派勾结害死了师傅?还是有什么更大的企图? 他之前对自己道貌岸然所说的那番话,又有几成可信度呢? 言紫兮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混乱了。 她努力在脑海中梳理着整个事件,先是师傅蹊跷的死了,然后自己被莫名其妙推上了掌门之位,今儿个又突然发现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师傅许了人,最后,发现大师兄与外人勾结。 这一切的一切,每一件事都很蹊跷,似乎所有的事件背后都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那个联系点,究竟是什么呢? 言紫兮忽然又想起了之前大师兄在秘道中所言,似乎他和南宫凛是在计划着什么更大的事情,而且似乎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插手..... 言紫兮浑身一僵,觉得自己抓到了关键点。 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什么惊世的大阴谋之中,就像是一颗投石问路的棋子,抑或是掩人耳目的棋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叶凌风和南宫凛,就像是两个幕后执棋之人,将自己随意摆弄。 美人都是蛇蝎这句话半点不假,那叶凌风和南宫凛虽然都长着一副好面皮,却是一个比一个狡猾多端心狠手辣。 言紫兮在心中暗自给那两人起了新的绰号--南宫蛇和叶凌蝎!南宫凛就是那狡猾多端的莽蛇,叶凌风就是那恶毒万分的毒蝎! 自己简直就像是那无辜可怜的小绵羊,纯粹待宰的啊! 不行,坐以待毙可不是她言紫兮的风格,她得自救! 可是,自己如今应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言紫兮的脑海里忽然又闪过了另外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谁打晕了自己? 这是个比大师兄和南宫凛的阴谋更为迫切需要知道的问题。 首先打晕自己的人必定不是叶凌风和南宫凛,那两个人之前一直在密谈,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自己后方,那么,就有可能是第三人。 那么,这第三人,是谁? 而且,对方既然发现了自己在偷听,一来没有声张,二来没有灭了自己的口,还好端端把自己送了回来,对,把自己送回来是关键,除了璇玑派弟子,怕是没有人能够做到了吧? 是二师兄还是三师兄?! 言紫兮的小脑瓜子飞快地运转着,那秘道有可能是三师兄孔乐挖的,因为自己也是在三师兄那儿看到秘道图的,这么说,三师兄知道这秘道的可能性最大,他是那第三人的嫌疑也就最大。 可是,如果当时真的是他,那么,他又是什么立场呢?是和大师兄一伙的,还是.... 不!吃一堑长一智,言紫兮决定自己再不能轻易相信璇玑派的任何人,璇玑派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敌人,如今想来,似乎唯一能够帮助自己脱逃出走的,似乎就只剩下那位了--性格桀骜的紫鸢门门主墨倾。 可是,要怎么才能说动对方帮助自己呢? 言紫兮抬头看了看天,天色才刚刚蒙蒙亮,一切似乎还来得及!她几步从床上跳了下来,翻出了纸墨笔砚,开始用她那丑得惊天动地的毛笔字奋笔疾书起来。 若是她对墨倾的第六感和昨日的观察没有错的话,想必那墨倾是不会拒绝以她手中这个方子来换取她的自由的。 天方蒙蒙亮的时候,言紫兮终于默写完成了简易版的蒸馏花露酒的秘方。 虽然如今所处的年代条件有限,并不能够像现代那样酿出真正浓香的高度酒,但是做出简单有二三十度的烈性花露酒,言紫兮自认还是有这个本事的。 而之前从墨倾对美酒的狂热喜好来看,她对烈酒是情有独钟的,可是,在这个酿酒技术还不发达,遍地都是十来度米酒之类低度酒的年代,就算她墨倾是一门之主,怕是也喝不上那样的烈酒,而且之前言紫兮从墨倾身上闻到的那股烈酒的味道虽然比普通的黄酒浓烈,却还根本达不到烈酒的标准,而自己这个方子,却是能够投其所好,酿出香气扑鼻绝对让墨倾毫无抵抗力的醇香烈酒来。 言紫兮又神秘兮兮地掀开自己的被褥和床板,在床板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瓶,话说这言紫兮虽然不是个酒鬼,但是对美酒也是有特殊偏好的,这白玉瓶里,就是她前些日子闲来无聊的时候,自己给自己酿的蒸馏花露酒,取名叫做“百草春秋”,是加入了璇玑山独有的数种珍稀花草药材,用简易的蒸馏技术酿制的,因为条件有限,材料有限,也就只酿出了这么一小瓶,自己一直没舍得喝,准备再放上几年的,此时正好用来做饵。 她相信,就算墨倾不会被那个方子打动,也一定会垂涎这瓶世间绝无仅有的“百草春秋”。 可是,这个方子和酒,要怎么才能交给墨倾呢?又要怎么才能与墨倾达成共识呢? 今日就是承继大典,那大典结束之后,各大门派就会一拍两散,各回各家,在那之前,人多眼杂,肯定也是不能与墨倾私下接触,而且,言紫兮也没有绝对的自信能够在南宫凛和叶凌风这一对蛇蝎组合的眼皮底下,去勾搭那紫鸢门门主。 再三思榷之下,言紫兮只得悄悄地将那方子与白玉瓶藏入了自己的衣襟内,准备在那典礼的时候见机行事,反正活人不能给尿憋死。 还好今日要穿的是璇玑派传统的门派服,宽大的袍袖倒是正好用来藏东西。 (012)即墨剑的传承 (012)即墨剑的传承 就在言紫兮刚刚将自己收拾妥当的时候,房门忽然被轻轻地叩响。 那一长三短有节奏的叩门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言紫兮心下一沉,大师兄?他来做什么?经过昨夜一事,言紫兮对叶凌风已经有了极强的戒备之意,此时更是有些心虚起来,难道他已经知道昨夜自己偷听之事? 不,不对,若是他知道了的话,自己也许就不会四肢健全地坐在这里了。 言紫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怕谁?她言紫兮也不是省油的灯。 踌躇着还是打开了房门,却差点又被叶凌风晃瞎了狗眼。 言紫兮下意识地用手背挡在自己眼前,连连后退几步,试图拦住眼前这闪亮生物带来的万丈光芒! 这,这是何方妖孽?! 今日的叶凌风简直风骚到了极致! 一身璇玑派传统的门派服,雪底紫纹修身锦袍,锦袍上印有璇玑派的火凤逐日图纹,玉带束腰,长剑在背,头束墨玉发冠,面若温玉,气度凝定,整个人端的那是清逸脱俗,气宇轩昂! 言紫兮在心中咆哮,尼玛的叶凌蝎,你这是作弊,你这是开外挂!你这是美男计!你个蛇蝎美男,不带这么玩人的! 就在言紫兮整个人陷入歇斯底里的情绪时,叶凌风却是淡然地扫了她一眼,淡淡地开口,仿若他依旧还是那个万年温润如玉的大师兄一般:“师妹,都准备好了?” 咆哮帝立刻化身低眉顺眼良家女,言紫兮努力咽下心中对叶凌风的腹诽,勉强扯出一丝温顺的笑:“嗯,好了。”她知道,小不忍乱大谋,此时她必须还得继续演戏。 叶凌风似是对于言紫兮出乎意料的温顺态度感到有些诧异,他微微地挑了挑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言紫兮伸出了手来。 言紫兮只略一犹豫,便将自己的芊芊玉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那只修长而略带薄茧的手,带着如叶凌风素常温润面容一般的热度,只感觉叶凌风的手微微一用力,言紫兮整个人就被他一把带了起来,凌空飞掠而去,言紫兮只觉得脚下生风,耳畔呼呼作响,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已经立在了璇玑派祭祀所用的镇天台的正中央。 而那镇天台的下方,已经早已立满了各门各派前来观礼的英雄豪杰,言紫兮几乎是一眼就从那纷乱的人群中,寻到了那条面上挂着怡然表情的南宫蛇。 没办法,谁让他丫长得那么犀利,气场又那般强大,就算躲在犄角旮旯里,也能被人一眼寻到。 言紫兮在那一刻忽然在心中不怀好意地想,这南宫凛强大的气场简直可以俯瞰年龄、性别、物种、时间和空间! 她坚信,凭着他那身磅礴的气场,就算此时的他是一只蟑螂,一条黄瓜,或者一颗蛋,他都能在这一众凡夫俗子中脱颖而出! 好吧,扯远了,其实她只是想说,这条南宫蛇,很打眼,如同身旁风骚的美人叶凌蝎一般,让她那颗女流氓的心,有些惶惶不安,蠢蠢欲动。 不对,不对,她要寻的人不是他,是墨倾才对。 言紫兮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可是,扫来扫去,目光在台下流连了一圈,却怎么都没发现墨倾的踪迹,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她昨晚喝酒太多,宿醉不起了? 就在言紫兮还在心中揣测墨倾的去向时,只听见立在镇天台四周的几位璇玑派弟子开始高声地吟诵起了某种经文,随后,镇天台上钟鼓齐鸣! 言紫兮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身畔的叶凌风骤然松开了原本握着她的手,整个人慢慢腾升而起,傲立在虚空之中! 随后,他拔剑出鞘! 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滔天剑气从叶凌风手中的惊鸿剑中奔涌而出,向四面八方涌去,成千上万的虚幻剑影忽然飘浮于空! 言紫兮瞠目结舌地瞧着虚空之中的叶凌风,不知道他这究竟又是在演哪一出。 而一旁观礼的武林众人,有的举目惊叹,有的徐徐点头,连同那四门的门主都齐齐露出惊叹之色,倒是只有那楚莫言和南宫凛面上还保持着镇定。 楚莫言轻摇着手中的骨扇,上挑的桃花眼微微眯缝着,让人看不出他此时心中所想,而南宫凛则完全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这时,这镇天台的东南西北四方突然大亮起来,彩光涤荡,绚烂夺目,原本四面八方汹涌的剑气忽然间朝中央游走凝聚起来,紧接着,言紫兮只觉得地底一晃,随即脚下一股无形的力量忽然托着她平地而起!而此时再看她的脚下,一柄高逾十丈的巨大彩剑渐渐从那镇天台的下方钻了出来,那巨剑的剑身似乎还束缚着无数根巨大而交错的锁链。 此时叶凌风手中的惊鸿剑剑光大盛,只见他扬手一挥,每一剑出,恰如惊电雷击,又如天外飞龙,气势磅礴之至! 轰!轰轰! 剑光射出,那束缚在巨剑剑身之上的锁链随之裂成了碎片。 而此时,巨剑发出阵阵低鸣,甚至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此时立在巨剑之上的言紫兮忽然感觉一阵莫名地心慌,心想这大师兄不至于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这个新任掌门干掉吧? 她恶狠狠地瞪了叶凌风一眼,没想到的是,对方此时看向她的眼神却是一如既往地温润如玉。 他甚至微微地勾起唇角,冲她淡然一笑。 那一笑忽如一夜春风拂过,散落了一地的桃花。 紧接着,言紫兮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忽然扭曲了一般,似乎整个人一同被吸入了那巨剑之中! 一切只是那么一霎那,在一旁观礼的众人看来,只是一团磅礴的剑气将言紫兮包围,霎那之后,那巨剑长鸣一声,光芒大盛,此时再看,言紫兮已经毫发无伤地再次立在了那镇天台的中央,而她的手中,多出了一柄浅蓝色的短剑。 那柄短剑通体透明,长约一尺,阳光之下,折射出七彩弧光,煞是奢华,而且在言紫兮的手中握起来不大不小,颇为趁手。 “此剑是我璇玑派掌门的传承之物,叫作‘即墨’,是我璇玑派开山祖师爷的心爱之物,此剑极为通灵,会随着主人的心中意念幻化成适合主人使用的形状,所以,在每一位掌门的手中,都是不同的形状。之前师傅病重之时将此剑封印在此,如今‘即墨’在手,掌门师妹的继任仪式便已完成。”叶凌风徐徐地说出了这番话之后,忽然,一掀长衫,单膝叩地:“恭贺师妹承继璇玑派掌门之位!” 随着叶凌风这位颇为服众的大师兄的单膝叩地,在场的所有璇玑派弟子也齐刷刷地朝着言紫兮叩拜下来,口中齐齐高呼:“恭贺掌门!” 而一旁观礼的众人,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逢场作戏,此时都颇合时宜地齐声道贺,这璇玑山顿时欢声雷动,响彻云霄。 那一刻,看着手中光华夺目的‘即墨’宝剑,再看看叶凌风面上那谦恭的神色,言紫兮险些让自己相信,这位大师兄是真心实意地拥戴她做这个璇玑派的掌门。 或者说,她险些让自己相信,自己从今以后,就真的是这璇玑派的新任掌门。 可真相究竟是什么呢?这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也许只有天知道。 不,也许那条南宫蛇也是知道的。 言紫兮从南宫凛那微微勾起的唇角边,读出了一丝不太妙的感觉。 看来自己的出走大业还得继续啊,自救势在必行。 (013)每个门派都有个不靠谱的小师妹 (013)每个门派都有个不靠谱的小师妹 言紫兮手握着即墨宝剑,在心中感慨,这大师兄也真是个认真的主儿,做戏都要做得这般像模像样,这莫非是要去和南宫凛竞争奥斯卡影帝? 忽然,一道清脆婉转的声音从镇天台下传来:“今儿个这么好的日子,我也想来凑个热闹,正巧这即墨宝剑初初认主,不如就让我来和言掌门过上两招,试试那即墨宝剑的锋芒如何?”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不光言紫兮愣住,连一旁的璇玑派弟子也齐齐愣住了。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肃然的仪式上,会有人提出这样近乎不合情理的要求。 可是,一瞧那声音的主人,众人又是一怔。 那是一个看起来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一身艳红色印有牡丹花纹样的衣裙,发髻微垂数条扣着金丝带的小辫,摇摆间有着动人的吟击声,那张红扑扑粉彤彤的小脸,分明地昭示着她的年纪,最多也就是十四五岁。 可是,她手中那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却又分明地彰示着她非同寻常的身份。再看她身旁那面无表情却依旧散发着磅礴气场的天一派首徒南宫凛,众人立刻就明白了。 天一派的女弟子? 有不少好事者立刻就认了出来,这丫头不正是天一派掌门慕容炎的独生女慕容芊芊么?据说慕容掌门中年得女,所以对这丫头素来娇惯,那性子几乎是无法无天,经常闹得天一派鸡飞狗跳。 没想到,南宫凛竟是还带着她一同前来,这位南宫少侠还真是当作来游山玩水的啊,可是昨日似乎也并没有瞧见这位姑娘,不知她是何时来的? 有些惟恐天下不乱者,此时已是在心中窃笑开来,昨日就看出天一派和璇玑派似乎有些不合,天一派首徒南宫凛和璇玑派首徒叶凌风差点就剑拔弩张,最后因为蓬莱仙宫少宫主楚莫言的到来才勉强打住了,却是谁都没有想到,天一派会在今日这样的时候,对那璇玑派的新掌门做这样赤裸裸的挑衅。 而且,这挑衅之人还选得极好,若此时是南宫凛发难,众人未免觉得他有些轻佻了,璇玑派也自然是占了情理的上风。 可是,此时是这样一个半大不小的丫头出来挑衅,倒是反将了璇玑派一军,让他们有些吃哑巴亏。 毕竟,谁也没办法认真跟一个半大的小丫头片子计较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投向言紫兮,似乎大家都在好奇,这位璇玑派的新掌门,会任何应对这样的尴尬。 看来璇玑派和天一派不合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那些武林中人心中,都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言紫兮循声望去,却是楞了楞,倒不是惊诧对方的身份和年纪,而是对方身上那套艳红色的衣裙,真是好生眼熟,那不正是昨日她替大师兄送给南宫凛的托盘里放的那套女装么? 怎么会穿在这丫头身上? 而且,大师兄和南宫凛不是一伙的么?此时南宫凛纵容他门下的女弟子如此这般,又是何意呢? 难道又是在演什么双簧计? 言紫兮扫了一眼南宫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下意识地去看叶凌风,心想,让老娘陪戏,也得给个剧本吧?你们俩都扮无辜是为哪般啊?做导演也要敬业一点嘛,莫非是想让她自由发挥? 而就在这时,那慕容芊芊已经自顾自地一纵身,跃上了镇天台。 像模像样地对言紫兮一拱手,算是见了礼,一眨眼就已经摆开了架势,祭出了手中的柳叶刀,根本不管言紫兮有没有答应她的比武要求,就跟小孩子无理取闹一般,似是非要和言紫兮过上两招才肯罢休。 言紫兮在心中冷哼一声,尼玛的,天一派怎么都是些行动派的主儿啊。 而且,若是言紫兮是正牌的璇玑派女弟子也就罢了,想来剑术也应该不至于太差,对付这个小丫头应该不成问题,可问题就出在,她是个冒牌货啊!她是鸠占鹊巢的伪劣三无牌璇玑派弟子有木有!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连璇玑山都走不出去,野猪都杀不了,怎么好意思在此时拿出来献丑? 丢了自己的脸事小,丢了璇玑派的脸,咳咳,那可就是吃不完,兜着走了。 就算叶凌风不捏死她,怕是二师兄也会很乐意一巴掌送她去见师傅。 而叶凌风此时的态度就更是让言紫兮抓狂了,叶凌风看了看那已然摆开架势,似是不与言紫兮过上两招誓不罢休的慕容芊芊,竟是难得地调侃道:“掌门师妹,既然天一派的慕容小姐想替你试试这即墨宝剑,那你就陪她玩玩吧。不过,这即墨宝剑无比锋利,见血封喉,你可要掌握好分寸,切莫伤了我们这位小娇客。” 话音未毕,自己已经事不关己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此时那硕大的镇天台上,就只剩得那位摆开架势要和言紫兮过上两招的慕容芊芊和一脸内分泌失调状,仿若隔壁大妈欠了她两百万一般的言紫兮。 叶凌风此话一出,四下又是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想到,叶凌风竟是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应允了这出闹剧,而且瞧他说那话,分明就是在火上浇油,瞧那慕容芊芊面上的表情就知道,今天这一架,这言掌门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看来这璇玑派和天一派,今儿个是真的扛上了。 唯有身为当事人的言紫兮此时在心中再次化身咆哮帝:“尼玛的叶凌风,你个混球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帮忙就算了,你丫的还落井下石!你明知道老娘是剑术废材有木有!剁野猪都能剁到自己的手的废材有木有!竟然还说这样火上浇油大言不惭的话,你这是坑死人不偿命啊!” 若是目光可以杀人,言紫兮的目光早已将叶凌风先奸后杀了一百遍!一百遍啊一百遍.... 可是如今的形势却是极为严峻,那慕容芊芊被叶凌风一番挑衅的话气得满脸通红,似是要把这笔帐算在言紫兮头上,就算她想把叶凌风拉来剐了先奸后杀,也得先保住自己小命之后。 只见慕容芊芊手腕一动,足尖轻点,那寒光粼粼的柳叶刀已经直刺而来! 那牡丹花纹样的长裙随着她凌空而来的风姿在空中翻舞,手中的柳叶刀也是舞得呼呼生风,真真不愧是名门之后,端的的确是名门的风姿。 若是言紫兮此时是台下观战的某某某,必定会点头、鼓掌外加狗血的呐喊尖叫,可悲摧的是,此时她却是狼狈地被砍的那一方! 人家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她这牡丹刀下的冤魂不知道下地狱之后还能不能继续风流? 娘之,老毛病又犯了,一紧张就好想尿尿啊....可是腿动不了,怎么办,要不要干脆躺下装死? 台下看热闹的瞧见言紫兮那副一动不动的模样,都以为这位璇玑派的女掌门必是身怀绝技,不屑与小女孩动手,所以才会不动如山,甚至有人开始对这位璇玑派女掌门重新审视。 只有叶凌风和南宫凛其实早已看出,这丫是吓得腿软了,根本动不了。 南宫凛的唇角微微地勾起,虽然面上还是那副扑克牌的表情,其实内心早已笑到抽搐,这叶凌风的小师妹也太扯了吧,竟然能被芊芊那只三脚猫吓成这样。 而眼见慕容芊芊的柳叶刀直刺自己的咽喉而来,言紫兮脖子一硬,阖了眼,打算死马当做活马医,下意识地抬手举起手中的即墨宝剑去挡那夺命的一刀,这时,只觉得手腕一震,随之便是哐当一声脆响,四下骤然静默一片! 言紫兮闭着眼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对方的刀子落下,半晌之后才试探性地睁开眼,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却已经瞧见对方嘴一咧,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言紫兮半张着嘴,半晌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听得台下众人一阵唏嘘。待到目光落在对方手中那只剩得半个刀柄的柳叶刀上,再看看自己手中那泛着寒光的即墨剑,这才明白,好家伙,原来刚才是自己的即墨剑把对方的柳叶刀给削成两段了啊! 言紫兮这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手中握着的是件无双的至宝,正在心中暗自窃笑的时候,却听见对方一声怒吼,那慕容芊芊大小姐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跺脚站在她面前:“你赔我柳叶刀!这是我爹在我十岁生辰的时候送给我的礼物!你赔我你赔我!” 这,这算什么?打不过就开始耍无赖了? 言紫兮差点又在心中咆哮起来,尼玛的又不是我让你来砍我的,打不过就一哭二闹,这算什么? “姑娘,之前可是你说的要来替我试试这宝剑的锋芒,在场的诸位可都听见了,所谓刀剑不长眼,削断了你的刀,也不是我的本意,要怪只能怪这即墨宝剑太过锋利,跟我没啥关系啊。”言紫兮一脸诚挚地把手中的即墨宝剑递到对方面前:“要不你找它哭诉去吧,冤有头,债有主啊。” 那慕容芊芊被言紫兮这番抢白呛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一跺脚,赌气把手中的半个刀柄一块儿给扔了。 言紫兮在心中冷哼一声,你以为只有你会耍无赖啊?!老娘当流氓那会儿,你还穿着开裆裤呢。 这时,只见台下的南宫凛一个眼色,总算是有两个识相的天一派弟子跃上镇天台,把慕容芊芊强行带了下去,言紫兮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台下的南宫凛身上,却难得地瞧见了南宫凛看向慕容芊芊的那幅无可奈何的表情,这表情,倒是似曾相识。 此时她终于终于有些明白了。 原来每一个门派都有一个跟她一样不靠谱的小师妹啊。 (014)天上掉下个俏丫头 (014)天上掉下个俏丫头 经过慕容芊芊那场闹剧,倒是让台下的武林众人心中有了两个全新的认识。(..info好看的小说) 其一,天一派和璇玑派的梁子,算是结上了,看来两派不合的事情,是真的。 其二,这璇玑派的女掌门,是个花瓶,看样子也就是个走美人计的主儿,不足为患。 楚莫言若有所思地摇着手中的骨扇,面上渐渐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他悄声对伺立在侧的一名绿衣侍女说道:“绿珠,看来,你得在璇玑山多住几天了,帮我仔细瞧瞧我这为过门的媳妇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如果有必要,可以出手调教调教她。” 那一脸素净的绿衣女子抬头定定地看了看自个儿主子,默然地点了点头。 而言紫兮此时独自立在镇天台上却是百感交集,其实方才她可是被吓得不轻,现在腿还在抖呢,之前差点还以为大师兄叶凌风这是知道了她昨晚偷听的事,准备玩一出借刀杀人呢。 等等,就算大师兄没有这么想,今天这出闹剧和他也必然脱离不了关系,那丫头身上穿的衣服可是大师兄派人借由她的手亲自给天一派送去的呢,那究竟是何意呢?难道是某种暗示? 而且,昨夜偷袭自己,又将自己送回去的第三人,又是谁呢? 这璇玑派的谜团是越来越多了,看来这地方不是久留之地,还是老话,得赶紧抹油开溜,言紫兮心中的出走之意更加地坚决了。 就在这时,言紫兮终于在台下某个不起眼的位置瞧见了依旧抱着一坛子酒在牛饮的墨倾。 心中却是忍不住吐槽,这位大姐,其实你不是来凑热闹,你是来蹭酒喝的吧,随时都是酒坛子不离身。.info[] 等等,酒坛子? 言紫兮眼前一亮,心中顿生一计。 眼见这璇玑派的掌门承继仪式算是圆满落下帷幕,那些武林众人此时也纷纷打算告退了,可是言紫兮却刻意吩咐璇玑派弟子挽留下了楚莫言、南宫凛和五门的门主。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言紫兮让人抬了一坛酒来,亲自给那些个武林泰斗、俊杰们一一斟上,并且态度谦恭地对他们在百忙之中出席她的承继大典表示了由衷的感谢,众人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看言紫兮如此谦恭的态度,倒是也不好拂了她的美意。 言紫兮遣开了一旁伺立的璇玑派弟子,一个一个亲自为他们斟酒,并且自己先干为敬,举止豪爽得让那些老头儿也禁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随着一碗一碗美酒下肚,言紫兮的脸蛋儿是越来越潮红,眼神看起来也渐渐有些迷离,三师兄孔乐在一旁看得有些忐忑,原本想要上前阻止,可是,却被叶凌风暗中阻止了,叶凌风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似乎是想瞧瞧这位小师妹究竟是想玩哪一出。 当言紫兮走到最后一位,也就是紫鸢门门主墨倾面前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开始走s形扭曲路线,双眼迷离,脚步也轻飘了,仿若踩在云端一般,忽然,只听见她哎哟了一声,竟是自己踩到了自己的裙角,手中那满满的一大碗酒竟是不偏不倚,全洒在了墨倾身上,当场给墨倾淋了一个落汤鸡。 在场的人全给愣住了,连同叶凌风的眉头也深深地蹙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这下,玩大了。 一瞧这阵势,一旁的璇玑派弟子赶紧上来想善后,却被言紫兮挡开,言紫兮一把拉住墨倾,一边不住地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用自己那宽大的袍袖亲自替她擦拭。 墨倾原本心中极为不悦,本想一把推开这个冒失的璇玑派女掌门,可是,当她感觉到对方趁着给她擦拭的时候,竟是用那宽大的袍袖挡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小瓶塞到自己衣襟内的时候,墨倾鬼使神差地竟是没有揭穿她,而且极为配合地任由她对自己上下其手。 待到言紫兮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早就藏在袍袖内的小玉瓶和书信一同塞进了墨倾的衣襟之后,这才又翩翩倒倒地又要去找酒,嘴里咕噜着要重新给那墨倾敬酒。 此时叶凌风一个眼色,孔乐立刻上前半哄半拉地将她劝了开去,言紫兮此时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将那‘百草春秋’和书信都神不知鬼不觉地交给了墨倾,她知道墨倾品尝过那百草春秋的味道和看到书信之后,一定会想办法私下再联络她的。 她对自己的酿酒技术有绝对的自信。完成了一件心腹的大事,心里一阵轻松,便也顺从地任由孔乐将她扶到一旁去休息。 其实,这点酒对言紫兮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要知道,她在现代的时候就有着千杯不醉的海量,更何况这个年代这种对她来说只能算是醪糟水的米酒,根本不足挂齿,不过,该演的戏还是要演的逼真一些才是。 而此时那一旁的南宫凛的眸中,却是闪过一丝一纵即逝的笑意。 因为南宫凛所站的角度恰好是在一个极为微妙的位置,虽然言紫兮伪装得极好,动作也极为谨慎,但是从南宫凛的角度还是轻易地看穿了她往墨倾身上塞小玉瓶和书信的举动。 只不过,这一次,南宫凛却是极为罕见地保持了沉默,并不打算将自己所看到的告诉任何人,甚至是叶凌风。潜意识里,他的直觉告诉他,就任由这丫头胡来一次也没所谓,他倒是想看看她究竟能搞出什么名堂。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南宫凛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丫头,很有趣,说不定会弄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出来,这样也好,虽然他们天一派和璇玑派私下有着某种协议,但是能够让叶凌风头痛,似乎也是南宫凛心底深处的某种恶趣味。 而楚莫言一直摇着骨扇,似笑非笑地瞧着这场闹剧,在即将告别璇玑派的时候,却忽然把自己身旁的侍女带到了叶凌风面前。 “叶兄,我那未过门的小媳妇儿你们可要替我好生照看啊。” 叶凌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少宫主,掌门师妹是我们璇玑派一派之主.....” 言下之意是,难不成我们璇玑派还会虐待她? 说话点到为止,符合叶凌风一贯沉稳的做派,楚莫言摇着手中骨扇哈哈一笑:“此言差矣,我看你们璇玑派上上下下都是男弟子,我那小媳妇儿也怪寂寞的,不如这样吧,我这个侍女绿珠人生得机灵,也挺会伺候人的,正好跟她做个伴儿。不如我就把她留在璇玑山,也好替我好好照顾照顾我那小媳妇儿。” 话音未毕,那叫作绿珠的侍女已经伶俐大方地走到叶凌风面前,举止端庄得体地给叶凌风见了礼。 叶凌风和一旁的二师兄于谦互看了一眼,心中却是有些不以为然,这哪里是作伴的丫头,这分明就是那楚莫言留在璇玑山的一双眼睛,看来这蓬莱仙宫还真是对他们璇玑派上心呢。 不过,就算知道那绿珠背后所代表的楚莫言和蓬莱仙宫的动机,叶凌风也没打算要回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蓬莱仙宫对璇玑派上了心,那就遂了他们的愿,至于他们能不能看到他们想知道的真实的璇玑派,那就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叶凌风默然地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 而那绿珠也颇为机灵,此时一瞧叶凌风点头了,便欠身对自己的老主子楚莫言福了福身,在楚莫言得意的笑容目送下,向着言紫兮歇息的地方不疾不缓地走了过去。 叶凌风瞧着那绿珠沉稳的脚步,若有所思地瞥了那原本扶着言紫兮的孔乐一眼,孔乐心领神会地在言紫兮的后背上狠狠地揪了一把,似乎是想把言紫兮给揪清醒咯。 而言紫兮本就是在装醉,此时被孔乐这么一揪,痛得心中直咬牙,却又不能发作,只能继续半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那正缓缓向自己走来的年轻女子。 这是个模样颇为俊俏的丫头,巴掌大的瓜子脸,柳叶眉,丹凤眼,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不得不说,这楚莫言还真是个好色的主儿,连贴身的丫头模样儿都长得这般俏丽,也不知道他怎么舍得忍痛割爱将那丫头送给自个儿的。 如此慷慨,必有大谋啊。 方才楚莫言对叶凌风说的那话,言紫兮自然也是听见了的,脑瓜子一转就已经明白了这丫头留在璇玑派的目的,虽然心中百般的不乐意,可是,既然叶凌风都没有反对,她还有什么好反对的理由?最重要的是,就算她反对,也没用,还不如省省力气。 言紫兮自认为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 (015)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015)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一波三折的璇玑派新掌门承继大典在各方宾客亲切友好的会晤中,总算是圆满落下了帷幕。 各门各派的掌门教主江湖大佬们在璇玑山二日游和完成了对言紫兮这个新掌门的检疫检验之后,自然也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按理说,这算是清净了,可是,新鲜出炉的璇玑派女掌门言紫兮的烦恼,却更多了。 自那日一别之后,墨倾一直没有通过任何途径给她捎来任何的反馈,虽然心中对于自己酿造的那瓶‘百草春秋’有着极端的自信,也非常自信就算墨倾拿到了那个方子,也只能做出‘百草春秋’的初级成品,要达到自己所酿出的口感,势必还得找自己亲自出马。她相信,她扔出的这个诱饵对墨倾来说,有十足的吸引力,可是,对方一直没有反馈,这还是让人等得有些焦急。 言紫兮知道,自己如今勉强能够引以为援的人,也就只有墨倾了,除了等待,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这些日子,她除了更加卖力地四处挖地三尺,搜刮三师兄孔乐埋藏在各种隐秘地点的体己银子,以作为自己将来出走的盘缠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的事情做。 而另外一个烦恼的来源,却是来自于楚莫言硬塞给她的那个机灵的丫头绿珠。 要说这双楚莫言留给璇玑派的眼睛,可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言紫兮甚至觉得,这楚莫言简直是对璇玑派或者说对她下了血本,这年头,这么尽职尽责又全能的丫头,实在是不多见,那是上的厅堂入得茅房,喔,不对,是厨房,除了言紫兮的生活起居所有大小事务一把罩之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医术了得,厨艺惊人,连女红都是一把罩,这要是放在现代,那简直就是全能女超人,金牌管家之类的角色,这等复合型人才拿来监视自己这只江湖小菜鸟,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对方却并不这么认为,似乎还乐在其中。每天跟前跑后,对言紫兮倒是伺候得周周到到,做足了一个婢女的本分。 可是,对于一心想要出走的言紫兮来说,身边突然多了一个这样形影不离的跟班,那简直就是噩梦。 身后随时都有一双眼睛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管她做什么,她都总觉得绿珠在不远处以一种看似谦卑,实则审视的目光在观察自己。 而且不光是注视,每当她借机想揩师兄弟的油,甚至想要接近某个师兄弟的时候,绿珠都会“适时”的出现,以‘容嬷嬷’般严厉的姿态,将那些受苦受难的璇玑派弟子们解救于水火之中,不对,是在言紫兮和与众师兄弟之间隔开一堵无形的墙。 言紫兮无数次在心中咆哮,这绿珠一定是‘容嬷嬷’附体吧!她不去做教养嬷嬷实在是屈才了。 比如,现在-- 言紫兮远远瞧见三师兄孔乐正向这边走来,习惯性地几步蹿到孔乐跟前,一拍许乐的肩,正想像平日那般开口与他调侃几句,身后沉重的咳嗽声立刻响起,随即,绿珠那镭射灯一般灼目的目光便扫了过来,直直地落在言紫兮放在许乐肩上的爪子上,那目光赤裸裸地写着--男女授受不亲,言掌门请自重。 可惜言紫兮素来不觉得自己很重,自是下意识将那目光忽略了,更是无视孔乐那警惕的表情,直接凑到他面前,就像地下党接头一般,压低了嗓子小声在他耳畔低语道:“怎么样,最近有新货么?” 孔乐一听这话心中立刻警铃大作,心道是难道自个儿昨日下山刚搜刮来的那绝世小艳本又被这恼人的小师妹盯上了? 他斜瞄了言紫兮一眼,决定装傻。面无表情地假装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继续向前走,无奈那肩膀上的爪子却越扣越紧,他用力地肩一抖,试图抖落那只碍眼的爪子,却没想到,他还是小瞧了这位掌门师妹的无耻。 言紫兮早就料到他会来这招,竟是双手齐出,放弃了他的肩膀,改而死死抱住他的一条胳膊。 于是,眼前的情形立刻就变成了孔乐视若无睹地在前方走,言紫兮在后方拖着他的手臂死乞活赖。 若只是这般,倒还好,孔乐其实已经完全可以做到眼观鼻,口观心,当她隐形,可若是只有这般,那便是小瞧了言紫兮这个女流氓的本事。言紫兮一看孔乐这模样,嘴一咧,立刻就嚎上了:“小乐子,别,别啊~我们好歹同门师兄妹一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怎么能一个人暗爽不顾我的感受呢?你忍心你那貌美如花的小师妹夜不能寐,寝食难安么?不要挣扎了,把你的新货交出来吧。” 这一嚎不打紧,孔乐还没怎么样,身后绿珠的脸立刻就人如其名了。 此时绿珠的脸绿得那是跟青草一样,似是没料到这位言掌门竟然行为不检点到了这等程度,绿珠心想--这言掌门实在是太放.荡太没规矩了,这样的品性,如何能做她们蓬莱仙宫今后的女主人呢?不行,既然主人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她,她就不能辜负主人的期待。 绿珠不动声色地来到了言紫兮身后,冰冷地声音骤然响起:“言掌门,请自重。” 灼灼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言紫兮黏在孔乐身上的胳膊,那锥人的目光看得言紫兮心里隐隐有些发毛,就仿佛是小时候偷吃了母亲藏起来的糖果,被人赃俱获的感觉一般。 言紫兮猛觉背心一凉,心虚地正要将爪子收回来,转念一想,不对啊,她才是璇玑派的掌门,她想要做什么,凭什么要征求绿珠的同意?!在璇玑派被大师兄二师兄这些老狐狸欺负就罢了,怎么一个小小的侍女都想欺负到她头上了? 真是老虎不发威,人人都拿她当病猫呢? 言紫兮忽然觉得,她有必要跟绿珠做一些必要的‘沟通’,这定时炸弹一直绑在身上也不是个办法,不如索性先引爆了,再看看能收就收,不能收,也好再做别的打算。而今日既然这绿珠自己撞上了枪口,那么,她也就正好借题发挥引爆这枚定时炸弹。 思及如此,她冷冷地回瞥了绿珠一眼,那双爪子依旧扒拉在孔乐身上,无视孔乐那似是也要杀人的目光,冷哼了一声:“若是我不自重,又当如何?” 绿珠似是没有料到对方会这般理直气壮地反驳自己,一时之间竟是怔住了。 言紫兮眼见自己在气势上镇住了对方,立刻就开始乘热打铁,一字一句连珠炮一般:“我不管你在蓬莱仙宫是什么身份,来我璇玑派又是什么目的,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要搞清楚,如今你是站在我璇玑派的地盘上,就不要试图对我这个璇玑派的掌门指手画脚,记住,我才是这里的主子,要么,你按照我的规矩来,要么,你就给我打包滚回你们蓬莱仙宫去。” 此话一出,不仅是绿珠,连同一旁的孔乐都傻眼了。 这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小师妹么? 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是谁?之前她在承继大典之前对南宫凛的挑衅就已经一再地超乎孔乐的预料,原本以为那只是她一时热血冲脑,如今看来,这却是一份来自骨子里的傲气。 孔乐虽然有些惊诧,不过对于言紫兮今日的举动,他却是打从心底里赞许的。 这才是他们璇玑派的掌门应有的气势!看来,师傅和大师兄似乎并没有看错人,这丫头的潜力,大大的。 他们璇玑派的人,从来都不是任人欺负任人宰割的主儿,以前不是,今后更不是! 所以他们才会主动出击,布下这出神仙局。 孔乐此时再看言紫兮的眼神,就仿若在看一头正在苏醒的雄狮一般。他在心中暗自想,也许这个特立独行,性情直率的小师妹真的能够成为那颗逆转乾坤的棋子,帮助璇玑派冲破那危机四伏的困境。 而绿珠,也同样在心中重新审视起这位璇玑派的女掌门,此时她终于明白了主子之前对她说的那句话的真正涵义,看来主子是早就料到了对方是个油盐不进的角色,这样的女子,确实需要好好调教调教。 此时她的唇角微微地勾起,不再是之前那副伪装的低眉顺眼的模样,却是微微地扬起头,不甘示弱地回呛了言紫兮两句:“原本以为言掌门以如此年纪登上璇玑派掌门之位,该是怎样成熟的心智,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言紫兮又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对方话中的讽刺之意,她推开孔乐,笑得一脸春风明媚地走到对方面前,站定,尔后朱唇轻启:“有一点若是你能记住,对你有好处。我言紫兮从来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但也绝非一颗软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凑到对方耳畔,轻声说了一句:“后果自负。” 绿珠额头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016)都是小艳本惹的祸 (016)都是小艳本惹的祸 自从那日引爆了绿珠这枚定时炸弹之后,效果却是出奇的好,绿珠也不知道是在以退为进,还是真的发怵言紫兮之前的警告,总而言之,如今她的言行举止似乎都收敛了许多。(..info) 当然,这是言紫兮一厢情愿的想法,而真实情况是,那天的事情经由孔乐的嘴,原原本本传到了大师兄叶凌风那里,自那天之后,璇玑派暗中负责盯梢绿珠的弟子,又多了十人,甚至是言紫兮每日的进食都会经过严格的盘查,绿珠的一举一动都被璇玑派严密地监控着,她就算是想对言紫兮下手,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当然,只有言紫兮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家伙还自以为一切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至少,她的耳根子是清净了不少。 所谓白痴儿童快乐多,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 这一日,言紫兮又悄悄潜入三师兄孔乐的房中,顺手牵羊了一本孔乐不知道上哪里捣腾来的带图小艳本。 美滋滋地将那小艳本收入袍袖中,原本打算带回房间细细观摩,可是想了想,回头孔乐发现之后,怕是又要来追杀自个儿。 沉吟了片刻,言紫兮决定再重操旧业,还是上老地方看小艳本去。 因为如今自己成了璇玑派的掌门,所以此时言紫兮去那间师傅的练功密室再不用偷偷摸摸,这就是奴隶翻身做主人的好处啊。 兴高采烈地进了那密室,盘坐在蒲团上,打算认真观摩学习一下这本叫作《紫闺秘书》的小艳本,因为嫌那挂在腰间的即墨宝剑太碍事,盘坐的时候会顶着她的腰椎,便顺手将即墨宝剑从腰间取了下来,打算放在盘坐的蒲团之上,却没想到,刚一取下来,手心一打滑,那即墨宝剑从手心滑落,哐当一声落了地。 可就是这哐当一声,引起了言紫兮的注意。 照理说,这里只是寻常的石板地面,这宝剑落地大概就是一声闷响,可是,方才这一声,却是极为清脆,回声极大,仿若这地底,是中空的一般。 她翻身而起,俯下身四下看了看,这密室内的石板看起来与璇玑派其他地方的石板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可是,当她试探性地伸出脚,想去踩一踩方才那即墨宝剑落地的位置时,忽然,落足之地,石板突然翻起,地面现出一个大坑,言紫兮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整个人就已经顺势掉了下去,更悲摧的是,当言紫兮整个掉下去之后,那石板忽然一个翻转,又给合上了.... 言紫兮下意识地放声大叫,那种突然坠落的无力感让她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痛痛痛痛痛~ 待到言紫兮感觉自己差点被摔成几半的时候,似乎已经坠到了底部,眼前却已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老天爷,这又是哪里啊?难道又是孔乐那死小子挖的什么秘道?可是之前从孔乐的秘道图里似乎没有看到过这里啊?难道是新挖出来的? 她伸出手想四下摸一摸,忽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件,摸索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即墨宝剑。好家伙,还好这玩意儿一起掉下来了。 她心神一动,赶紧拔出那即墨宝剑,此时,黑漆漆的四下忽然现出一抹浅蓝色的幽光。 言紫兮暗啜了一口:“好家伙,这玩意儿果然是多功能的,不但能削铁如泥,还能当照明灯用,真是打家劫舍出门旅行必备之物。(..info无弹窗广告)” 借着即墨宝剑发出的那一抹浅蓝色的幽光,她勉强看了一下四周,这个坑不算挺大,大概可以容纳四五个人抱团,不过还真够深的,竟是一眼望不到顶,她大喊了几声,竟是连自己的回音都听不到,好吧,这下完蛋了。 所谓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大概就是说的目前的情形,这可怎么办才好,她忽然在心中痛恨起那恼人的小艳本来,之前因为看小艳本,她穿越了,又因为看小艳本,把师傅送去西天了,这次再看小艳本,把自己给埋坑里了,这小艳本难道跟她有仇啊! 她气急败坏地反手握着手中的即墨宝剑胡乱地四下乱刺挥舞了几下,忽然,眼前一道道火星闪过,随即,那即墨宝剑划过的地方,忽然有一点点的光亮透了出来! 在四下漆黑的巨坑里,那一道道细微的光亮却是极为灼眼。言紫兮心下一动,反手握着手中的即墨宝剑猛然在面前的坑壁上长长地划了一个半圆,然后猛烈地用手一推,哗啦啦,眼前的坑壁骤然坍塌,顿时尘土飞扬,呛了言紫兮一头一脸,整个跟刚出土的陶俑人似的。 言紫兮好不容易拍掉了散落了一头一脸的尘土,这才看轻,眼前竟是出现了一条长长地秘道,而那秘道内,竟是如同那一夜在后山所看到的秘道一般,亮如白昼,秘道两旁都悬挂着夜明珠,而秘道弯弯曲曲,竟是一眼看不到头。 怎么办?要去看看么?言紫兮抬头看了看,在确定了自己没办法再原路返回之后,只好硬着头皮向那秘道走去。 不过这次她可学谨慎了,小心翼翼地反手握着那即墨宝剑,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着,尽量放轻了自己脚步,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心中却是在揣测,这秘道深处究竟是什么。 按照以前看过的武侠小说或者电视剧的经验,这样神秘兮兮的秘道里必是有什么老前辈的尸骨或者武功秘笈,甚至还有可能有黄金万两之类,当然,如果运气好,撞上了璇玑派的开山祖师爷藏宝的密室,那就是发大了。 言紫兮在心中正天马行空地yy着黄金万两宝藏若干的时候,忽听前方传来一声声凄厉地低鸣,一团团黑影倏然间向她袭来,那黑影所带来的森森寒风刮得她的面皮生疼。 几乎是下意识地,言紫兮顺势挥出手中的即墨宝剑去挡,浅蓝色的幽光在空中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那团团黑影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纷纷掉落在地,言紫兮发疯似地挥舞着手中的即墨宝剑,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直到那低鸣声渐渐消失在耳畔,才敢低头去看。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条,此时言紫兮的面前掉落了一地的蝙蝠尸体,这蝙蝠看起来比寻常所见的要大得多,说是蝙蝠,那模样倒是更像一只只长着翅膀的小猕猴,反正模样颇为狞猩,尖尖的獠牙足足有一指来长,言紫兮在心中有些后怕的想,若是被这玩意儿戳到,怕是一会儿就能变成蜂窝吧? 环顾四周,似乎方才偷袭她的蝙蝠都被杀了个干净,再看手中的即墨宝剑,竟是滴血未沾,依然光亮如初,泛着冰蓝色的幽光。 言紫兮禁不住对那即墨宝剑吹了一口气,差点就上去吧唧一口:“哎呀,我的宝贝儿,多亏有你。” 没想到,那即墨宝剑里却忽然传来一声冷哼:“你个蠢货,就不能争气一点嘛!老子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主人!” 言紫兮手握着即墨宝剑,顿时呆若木鸡.... 等等,方才,方才是谁在说话?难道是耳鸣了? 可是耳鸣也不能自己骂自个儿是蠢货啊! 言紫兮傻乎乎地愣在当场,这时,又听那即墨宝剑内清晰地传出了一道清脆的声音:“蠢货,都来到这里了,还不进去!” 言紫兮这次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声音确实是从自己手中的即墨宝剑里传出来的,可是,这算什么?只听说过花妖蝶妖狐狸精,可是没听说过宝剑也能成精啊! 几乎是下意识的,手中的即墨宝剑成一条弧线飞出了言紫兮的手中,此时那道清脆的声音直接就愤怒了:“你个蠢货!老子是让你进去,没说让你把老子扔进去!”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言紫兮此时也顾不得被对方多次骂蠢货之仇,她脑子里顿时只有一个念头--这即墨宝剑会说人话!他丫的成精了! “老子是剑灵!是即墨宝剑的剑灵!”那即墨宝剑里的声音已经接近歇斯底里的怒吼。 一听对方这话,言紫兮心中的恐惧骤然间竟是消失了,既然不是妖魔鬼怪,那就好办多了。可是,这剑灵又是何物? 最重要的是,言紫兮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剑灵究竟是男还是女啊? 自己这些日子可是随时随地都带着这即墨宝剑,睡觉都不例外,洗澡都是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若是这剑灵是男人,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不知道这年头,能找剑灵负责不? (017)御剑之术不是那么好学的 (017)御剑之术不是那么好学的 就在言紫兮还在心里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纠结的时候,那即墨宝剑忽然灼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此时再看虚空之中,竟是隐隐现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形,若是细看会发现,那刺眼的光芒中隐约似是有一个半大童子的虚影,看模样,绝对只有人类小孩五六岁的模样,眉目清俊,蓝发垂髫,白皙的颈子上挂着一只雕刻精巧绝仑的蓝色项圈,看起来整个就是粉装玉砌,娇贵无比。 好吧,若是之前言紫兮心中还有疙瘩,此时看到这剑灵现出真身,就彻底一点想法都没了,她怎么说也是一心理健全的正常女青年,再流氓,再猥琐,也不能对一小毛孩子有非分之想吧? “你就是这即墨剑的剑灵?”似是看到对方年纪不大,言紫兮立刻就在心中把对方归入了人畜无害的一类,心中的恐惧感也骤然消失了。 没想到对方却是不给她好脸色,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丢了一个大白卫生球给她,冷哼一声:“什么你你你的,你这个没规矩的蠢货,不知道该叫前辈么?” 言紫兮一听此言,嘴角抽搐,挑了挑眉,戏谑道:“那不知前辈高寿啊?” 这话是讽刺,百分之百的讽刺,可是对方却似是听不懂这赤裸裸的讽刺之意一般,骄傲地一扬下巴,傲然的神气一展无遗:“老子跟商穹叱诧天下的时候,这世间还没你呢。” 对方原以为言紫兮一听这话,便会满目崇敬之意,对他顶礼膜拜,却没想到言紫兮却是双手环胸,一副茫然的表情。 “商穹?那是什么玩意儿?”言紫兮心中嘀咕,这名字有点耳熟,不过记不得这是谁了,却没想到一不小心给说了出来。 这可把对方呛得不轻,对方瞪大了双眼瞧着她:“你,你竟然不知道商穹?!你究竟是不是璇玑派弟子!” 言紫兮想了想,自己虽然是个冒牌货,但是既然如今占着璇玑派掌门这个茅坑,也应该勉强算是璇玑派弟子吧,她点点头:“如假包换。(..info)” “你竟然连你们璇玑派的祖师爷的名字都不记得!你,你真真是个蠢货!于震天那个白痴怎么会选你这么个蠢货做传人!”对方已经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 此时言紫兮方才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喔,原来商穹是那位传说中的璇玑派开山祖师爷啊,怪不得名字这么熟,之前大师兄曾经说过,这柄即墨宝剑是祖师爷留下来的,看来,商穹便是这剑灵最早的主子了。 算起来,这璇玑派似乎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那这剑灵也应该有好几百岁的年纪了吧,难怪会自称前辈,倒是也说的过去。 不过,理是这个理,要言紫兮这么大个人管一个小p孩叫前辈,还不如直接捅死她来得痛快。 她眼珠子一转:“可是,你,不,小前辈为何看起来会这般模样?”她自作主张的在前辈面前加了一个小,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老子是剑灵,又不是你们凡人,脱胎于剑气,自然生长要缓慢一点。”对方自是注意到了她耍的那小心眼,顿时没好气地回,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他忽然睁着那双圆滚滚的眸子,上上下下打量了言紫兮一番:“你,你看起来骨骼清奇,不像是废物啊,怎么会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 言紫兮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这位小前辈还真是说话直接,要说这骨骼,也是前任那主儿基础好,这在璇玑派长大的,就算是废材,那也是上等的废材,至于三脚猫的功夫嘛,言紫兮觉得自己很无辜,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娴熟端庄手无缚鸡之力的职业女性,她如今能够在这里舞刀弄剑,已经是自认为的极致了,不可能要求太高。(..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个,之前发生了一点意外,所以武功尽失了。”她想了想,找了一个万能的借口,什么失忆啊意外啊之类的借口,简直就是穿越女的万能挡箭牌,之前似乎也是这样骗过璇玑派的一众师兄弟,据说在言紫兮穿越而来的时候,这个身体的前任因为练功走火入魔,险些一命呜呼,所以,对于她的突然性情大变,璇玑派上上下下都以为是那走过一场鬼门关的后遗症。 言紫兮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地偷眼去瞄对方,却发现对方似是信以为真了一般,他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成了我新的主人,那么咱们就是一体,我倒是可以教你几招,免得你老出去丢人现眼。” 此话一出,言紫兮顿时怔住了,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吧? 虽然之前言紫兮也曾试图向师兄弟门偷学几招,不过这剑术这东西又不是一日之功,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很难有所进展,所以,练了几天也就放弃了,没想到,如今竟是有这样的际遇,果然老天爷还是没有抛弃她的。 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她兴高采烈地问:“那,请问小前辈您知道御剑术么?” 那剑灵童子微微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这个自然,御剑之术是璇玑派高级弟子的必修之术,也可以算是入门之术。” 一听这话,言紫兮立刻就来了精神头,太好了,其他的剑招她可以没兴趣,但是这御剑之术若是学会了,她还哪需要看墨倾的脸色啊,自个儿嗖地一下就飞出璇玑山了,她的自救大业也就圆满了,这年头,求人不如求己,还是靠自己实在。 “我要学我要学,小前辈您赶紧把御剑之术传给我吧。”言紫兮的面上立刻露出了一脸谄媚之相,那简直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尽显脸皮的伸展柔韧度。 那剑灵童子看着言紫兮这副欣喜若狂的模样,有些诧异,甚至有些不以为然,却还是撇了撇唇,朝着身后那秘道的尽头呶了呶嘴:“既是如此,那便进去吧。” 话音未落,只听见倏地一声,那幻化出来的虚影竟是瞬间消失了,似乎又变回了原来的即墨宝剑。 言紫兮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拾起那依然泛着冰蓝色异芒的即墨宝剑,翻来覆去看了看,忍不住地吐槽:“你以为这是公共厕所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随即又顺着那剑灵童子刚才呶嘴的方向看过去,方才一直只顾着与他说话,竟是没有注意,这秘道的尽头处果然是有一间石室,言紫兮美滋滋地想,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藏宝室? p颠p颠地拿着即墨宝剑几步就冲了进去,谁知,刚一踏入石室,立刻就傻眼了。 坑爹啊,这是典型的坑爹啊,这石室里哪里有什么宝藏?哪里有什么秘笈?不但空无一物,而且,方才还是一方石室,待她后脚方一踏入,整个场景就倏然间变幻了! 此时再看四周,蓝天白云,好一副天高云淡的场景,甚至还有凉风拂过耳际,谁要敢说这里是什么密室,她言紫兮立刻跟谁急! 还未待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忽然,只感觉身体一沉,整个人突然猛烈地向下坠去!猛然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呈直线型在半空中急速下坠! 尼玛的,这不会是被抛尸了吧? 而且最坑爹的是,那下方,竟是一眼看不到尽头,仿若是被人从三万英尺的高空扔下去了一般! 那种自由落体的感觉让她倏然间尖叫出声,手脚乱舞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只听见那清脆的声音又从手中的即墨宝剑中传了出来:“御剑者,首先要学习如何驾驭自己的气息,用气息来驾驭剑的动向,你就在这里好好学习如何运用气息来御剑吧。” 言紫兮这才明白,原来这密室根本就不是用来藏宝的,而是用来魔鬼特训的啊! 若这一切都是虚幻出来的场景,这也太逼真了吧,比3dmax还真啊! 言紫兮忽然感觉自己又被坑了,傻乎乎就一脚迈进了修罗场。可是,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学了,毕竟若是学会了御剑术,对自己也是大有好处的。 可是,又要如何驾驭自己的气息呢? 这时言紫兮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还在不断下坠,尼玛的,没完了,就算是十八层地狱也没这么高吧。 不过回想起方才那剑灵童子的话,她渐渐平复了自己紊乱的心虚,开始学着师兄弟的模样,开始调息纳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言紫兮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之后,却依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还在不断下坠,可是,此时却没有了之前的慌张,她静下心来细细感觉着即墨宝剑的存在,隐约的,似乎还能听见即墨剑的低鸣声,她循着那低鸣声在心中召唤着那即墨宝剑,只听倏地一声,当她渐渐睁开眼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此时已是稳稳地站在了一柄巨剑之上,而那巨剑,便是之前即墨宝剑刚出土时的模样。 言紫兮凝住气息,只心神一动,那脚下的剑忽然如惊弓之鸟一般,倏地一下便直飞云霄,只不过,这感觉可不像是她在御剑,而是剑在御她! 忽然,那即墨宝剑便如失控的疯牛一般,在空中上下翻飞,犹如过山车一般,吓得言紫兮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这剑灵童子是故意的吧,故意玩她的吧? 若是此时有旁人在侧的话,所看到的情形,就是空中一柄长剑如彩蝶一般上下翻飞,长剑上,狼狈地趴着一个喘气如牛的女子,披头散发,怒目圆睁,紧咬银牙,口中念念有词:“好你个即墨剑,敢耍我,老娘跟你没完!你等着!你等着!你等着!!!!!” (018)废材,下山去吧! (018)废材,下山去吧! 当叶凌风踏入那间神秘石室的时候,言紫兮正四平八稳、披头散发,以狗啃泥的姿态狼狈地趴在那即墨剑的剑身之上,早已睡得死去活来,口中还在念念有词地说着梦话儿:“好你个即墨剑,敢耍我,老娘跟你没完没完没完.....” 看样子,今儿个是没少被这即墨剑折腾,竟是累得如此这般直接趴在这里就睡着了。(..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她能有这份心思认真去学那御剑之术,倒也不是坏事。 叶凌风素来温润的面上露出了一丝极浅的笑,他悄然地走上前去,一把将言紫兮从地上抱了起来,正待伸手去拣即墨宝剑,那正处于半迷糊状态的言紫兮似是觉得这新换的靠枕极为舒服,嘴里咕噜了一句,顺势在叶凌风怀中翻了一个身,将头斜斜地倚靠在他的胸前,自发自动地调整了一个更为惬意的睡姿。 那模样像极了蜷缩在阳光下惬意打盹儿的猫儿,叶凌风微微一怔,看着怀中这张无邪的睡颜,竟是有些发怵。 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中的力道,抱着她一步步向石室外走去。 而此时正处于半迷糊状态的言紫兮许是觉得这样的睡姿无比惬意,她微微地眯了眼,迷蒙中,似乎看见了大师兄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近在咫尺,甚至感觉得到他的气息微微地喷薄在自己面上,这一定是在做梦!她下意识地往他怀中又缩了缩,自言自语地咕噜了一句:“大师兄,我恨你....” 叶凌风前行的脚步倏然间顿住了,面上的表情骤然变得一片阴霾。 而就在这时,却又听见怀中传来更委屈的声音:“我恨你利用我,恨你把我当傻瓜,虽然我每天都这么告诉自己,可是,我还是忍不住会想多看你几眼。” 虽然知道这是她迷糊中的嗟语,可是,叶凌风的心中竟是无可名状地泛起了一丝涟漪,鬼使神差地,他竟是轻声地回了一句:“若是我告诉你,我是有苦衷的,你会信么?” 似是听到了他所说的话一般,怀中的人儿轻轻地点了点头:“若是你亲口对我说,我便信。”说完,头一歪,沉沉睡去。 徒留叶凌风怔怔地立在那里,也不知立了多久,终是一声无奈地长叹。 现在,还不是时候。 ------------------------------------------------ 痛痛痛痛痛~ 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似是被万马踏过一般,酸痛难忍。 而眼皮更是沉重得仿若压了铅块似的,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将眼帘撑开一条细弱的小缝隙,无力地看着头顶上方的轻薄帐纱,咦,难道还在做梦? 之前不是在那神秘的密室中被迫学习御剑术的么,怎么一眨眼又回到自己房间的床上了? 言紫兮忽然开始怀疑这璇玑派是不是有什么精灵鬼怪,怎么每次自己晕过去之后,醒来都会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回到了自己房间的床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再一偏头,发现即墨宝剑正放在自己床头,她冲着那即墨剑喊了半天,那剑灵童子也根本不搭理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难道是自己做了一场怪梦? 就在言紫兮摸着自己的脑袋试图回想昨日之事的时候,忽然发现,即墨宝剑下似乎还压着一张宣纸,她展开一看,傻了,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御剑者,实为乘风,乘风的关键,就在于顺其自然,由它来便来,由它去自去,随风御剑,借力推移即可。 这短短的几行字,却是一语就道出了御剑之术的玄机,比那剑灵童子高深莫测的话说的浅显易懂的多,瞬间就让言紫兮心中豁然开朗,脑子里似乎立刻就有了一些顿悟的感觉。[..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这是谁留下的纸条呢? 等等,言紫兮脑海中霎时电光火石,她隐约记得自己在梦中梦见了大师兄,似乎是大师兄把她从石室里抱出来的,其间似乎还对她说了什么。 可是,究竟说了些什么呢?却是如何都不记得了,只隐约觉得似乎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难道,那一切竟然不是梦? 她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该死,这么好的揩油机会,竟然睡着了,罪过啊罪过。 赶紧又细细看了看手中的纸条,这龙飞凤舞的字迹,的确是大师兄的。 大师兄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在那地下的石室中练剑?而且竟是连自己在练习御剑之术都知道? 可是,他为何没有阻止呢? 联想到之前是大师兄解开了这即墨剑的封印将之交给自己的,莫非,这即墨剑的剑灵也是跟大师兄一伙的?或者说,这一切根本就是大师兄默许的? 那自己还玩什么玩啊?原本想的是练好了御剑之术就赶紧逃离璇玑派,若是这柄剑都是大师兄的同伙,那自己不是如来佛祖手心里的孙悟空?怎么蹦达也跳不出大师兄的手掌心啊。 这个念头让言紫兮霎时跟个打焉了的茄子一样,泄了气,不过转念一想,若是学会了御剑之术,大不了她换一柄剑就是了,也不一定非要跟这即墨剑耗上啊。 如此一想,立刻又来了劲头,言紫兮这家伙没别的优点,就是特别容易乐观,或者说,总是能在粪坑里看到金光,并且把它想像成金坨坨。 --------------------------------------------------- 日子就这样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半个月,璇玑派的弟子似乎都发现,他们那个原本不靠谱每日只知道混吃等死,顺便偷窥师兄弟的掌门师妹,最近似乎脑袋被驴踢了,竟是难得地勤奋了起来,起早贪黑地往那练功的密室跑。 当然,也有不少好事者不无讽刺地想,这掌门师妹不会又是躲在那密室里偷看三师兄的小艳本吧?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包括孔乐自己。 唯有大师兄叶凌风,总会在一个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从石室中将那累得只剩半口气的言紫兮抱回她的寝居。 每天睡着之前都是趴在石室,一觉醒来之后,却又总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饶是言紫兮再迟钝,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心中有种矛盾的感觉交织在一起。 明知道大师兄是不能信任的,明知道他是在利用自己,总是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也许他如此这般纵容自己勤练剑术也是有其目的的,可是,言紫兮的心中还是会忍不住有种小小的期待或者说欣喜。 大师兄的怀抱很温暖,很让人依恋,有种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安全感。 可就是这样的感觉让言紫兮更加的纠结,明知道不能迷恋这份似乎只有在梦中才能拥有的温柔,可是,心中有一处柔软的地方,却是渐渐在融化。 有好几次,被大师兄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其实言紫兮就已经醒来了,却无论如何不想睁开眼睛,厚颜无耻地继续装睡,每次她倚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时,总是会忍不住想,要不就这样吧,就这样继续装傻下去吧,不管最后会变成怎样,只要能一直这样独享大师兄这难得的温柔,怎样都好。 可是,每当一觉醒来的时候,脑子里那身为现代人的意识又会跳出来警告她--不能相信叶凌风,否则会万劫不复! 离开璇玑派才是正道!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虽然言紫兮和叶凌风就她练剑之事有着某种不可言喻的默契,可是言紫兮却从未去主动找过叶凌风,就仿佛自己压根不知道这回事一般。 而叶凌风更是沉得住气,完全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两人心照不宣。 言紫兮其实应该算是聪明伶俐的主儿,特别是经过叶凌风的提点之后,竟是很快就掌握了御剑的诀窍,如今一月有余,在那可以自由幻化出各种场景的地下密室,言紫兮已经能够自由地御剑而行,那即墨宝剑与她之间,似乎也渐渐有了某种灵犀的感觉。 这一日,就在言紫兮提早结束了御剑的修行之后,那沉寂了许久的剑灵童子忽然又开口了。 “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言紫兮瞪大了眼:“啊,这就完了?你不是还要教我别的剑术么?” 这些日子的修行以来,言紫兮这个废材竟是找到了一些习武的乐趣,觉得练剑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反而觉得有些其乐无穷,现在终于明白为何璇玑派上上下下都是起早贪黑练剑的主儿,原来这事儿其实也挺有趣。 “御剑之术你已经较为得心应手了,可以下山去了,至于别的,下山之后再慢慢来吧。”那剑灵童子此话一出,言紫兮差点下巴没掉了,这怎么回事?难道自己想要偷偷下山已经是尽人皆知了么? 虽然心中有些窃喜,不过秉持着谨慎的态度,言紫兮还是装模作样地扭捏了一下:“可是,大师兄他....” “与其让你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留在这里,每天想着怎么逃跑,不如就让你出去闯荡闯荡,也好知道江湖的险恶。”当叶凌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的时候,言紫兮彻底傻眼了。 原来自己还是那孙悟空啊。 (019)江湖,俺来了 (019)江湖,俺来了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今儿个真是一个逃跑,喔,不对,是出走的好天气! 言紫兮精神抖擞地御着即墨剑嗖地一声飞离了璇玑山的上空,顿时心中腾起万丈豪情--江湖,俺来了! 那是壮志昂扬,意气风发! 可那激情没维持过半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一般,苦着脸看着身后趴在剑尾那个从头到脚都很绿的跟班,顿时又如同打焉了的茄子一般,长叹了一口气。(..info无弹窗广告) 如果没有身后这个拖油瓶,这将是一次最完美的出走。 彼时的她一身潇洒的白衣,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发,面目俊雅,顾盼神飞,看上去实在是一位面容极为俊俏的公子哥儿。 没错,是公子哥儿,虽然应允了她下山闯荡闯荡,可是,因为她那三脚猫的功夫,为着她的安全着想,叶凌风还是不容质疑地让二师兄于谦替她做了些许改装。 言紫兮此时才知道,原来这二师兄竟是还有这样精湛的易容的本事,当她从铜镜中看到那位顾盼神飞的俊俏公子哥的面容时,差点又犯了花痴病,上前摸两把,直到感觉到这脸是自己的之后,方才惊叹--好一副巧夺天工的易容之术! 而不光是她,连同那倒霉的跟班绿珠也被打扮成了一个绿衣小厮的模样。 说起这绿珠,又不得佩服叶凌蝎的物尽其用了。 之前在密室之中听大师兄说要放自己出去游历,言紫兮就仿若被五百万大奖砸中了一般,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大师兄自顾自地接口:“既然你要出去游历,就把蓬莱仙宫的那双眼睛一块儿带走吧。” 言紫兮愣了半晌才明白,哟,感情这是让自己出去放风的时候顺便遛狗的呢? 她就说嘛,这叶凌蝎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原来目的在这儿呢?是想让利用自个儿把绿珠给支走,真不愧是大师兄,还真是会物尽其用。 不过转念一想,管他呢,只要能下得山去,腿就是长在她身上,还不是由得她,所谓英雄不问出身,咱只要能脱离这璇玑山的囚笼,就还是一条好汉。 而且,在没有离开璇玑山之前,她不能让大师兄看出自己真正的动机是想永久脱离璇玑派。 所以她坦然地接受了大师兄的安排,以出去游历为名,拐了那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绿珠,一同下山去了。 绿珠原本是很不想离开璇玑山的,身为蓬莱仙宫的眼睛,她自然明白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可是,之前楚莫言也说了,她是楚莫言送给言紫兮这个未过门媳妇的贴身婢女,作为贴身婢女,自然是主子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 所以此时面对璇玑派名正言顺地赶人的要求,她也无话可说。 谁能想到这璇玑派竟然做得这么绝,为了赶她走,竟然把他们的新掌门都一起撵走了。 算他们狠! 看着眼前言紫兮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绿珠郁闷地翻了个白眼--这位大小姐,你的神经还能更大条一点嘛?你以为江湖是你家开的客栈啊?遍地好吃好喝还有无尽美男供你享用? 虽然心中诸多抱怨,不过想起对方的身份,她也只得认命,这该死的璇玑派,还真是会物尽其用,怕是早就料到了自己不会不管她的安危,所以才把她俩一块儿打包送出璇玑山的吧?这不要钱的免费保镖,他们倒是使唤得心安理得。 而事实上绿珠猜得一点都没错,叶凌风便就是如此打算的,所以才会拒绝了孔乐要求陪同言紫兮下山的请求,他轻描淡写地对孔乐回道:“莫非这些日子,你还没看穿那绿珠的本事?放心,有她在身边,没人伤得了掌门师妹。”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孔乐对于绿珠却依然还是不太放心,那毕竟是蓬莱仙宫的人。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们俩留在这里都只是有害无益,倒不如让她们俩出去加深一下彼此间的感情,也顺便让那丫头体会一下江湖的险恶,没坏处。”叶凌风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孔乐,面无表情地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副大靖王朝江河山川图,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又何尝不替她担心,可是,他没有别的选择,璇玑派如今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步步为营,若是走错了一步,都会万劫不复,他作为璇玑派首徒,必须要以大局为重。 ----------------------------------------------------------- 许是刚学会御剑,言紫兮的新鲜劲头很足,就跟屁股后面被点了一把火一般,径直御剑一路狂飙,原本是计划先去璇玑山下西面不远的菩提镇先落个脚,却没想到言紫兮这愣头青不但分不清东南西北,还跟吃了兴奋剂的疯牛一般,一口气,飚过了。 待到再次看到城镇的时候,已是三百里外的昭化城。 好吧,这里离她之前最初的目的地,已经相隔很远很远了。 不过,咱是来闯荡江湖的,不管到了哪里,只要是离开了璇玑山,那便没错了。 言紫兮觉得自己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所以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现实,而且看起来这昭化城很是繁华,这让言紫兮心中立刻蠢蠢欲动起来。 那么,就把这里当作自己闯荡江湖的第一站吧。 不过转瞬之后让她极端郁闷的事情却发生了。 原本带着绿珠,是因为大师兄笃定地说绿珠其实身怀绝技,功夫了得,又各项全能,可以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让她闯荡江湖的时候不至于那么狼狈,可是,大师兄啊大师兄,你说这话的时候可是没有考虑过意外情况? 比如--绿珠她不但恐高,还晕剑。 原本只听过晕车晕船晕飞机,没想到,还有人会晕剑! 瞧绿珠那煞白的一张脸,吐得稀里哗啦,全身虚脱,险些都站不住的模样,言紫兮在心中不无悲戚地想,这究竟谁是谁的婢女呢?而且这绿珠不是蓬莱仙宫的人么?蓬莱仙宫不都是有名的医者么?怎么会狼狈成这副模样? 她却是忘记了自己刚开始御剑的时候,似乎也没比绿珠好到哪里去。 不过,虽然言紫兮她很记仇,但是本性来说,也算是个善良的姑娘,原本是打算下了山就把绿珠随便扔在哪里犄角旮旯,然后自个儿逍遥去,可是此时看到绿珠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自然也不好意思扔下她不管。 只好搀扶着那吐得只有半条命的绿珠,急急地寻了一家客栈,准备先歇个脚,让绿珠好好休养一晚再做打算。 可是这昭化城可真够大的,扶着绿珠走了老半天,才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三层楼,看起来都是红木建造,颇为古色古香的客栈。 方一踏入那间“悦来客栈”的大门,跑堂的年轻小伙计立刻就殷勤地迎了上来:“欸,两位客官这是要打尖呢?还是要住店呢?” 言紫兮一听这话,双眼立刻就冒出金星来! 江湖也!这是真的江湖也! 这么专业的江湖用语,顿时就让言紫兮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土鳖兴奋了起来,虽然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半年有余,可是一直呆在璇玑山那鸟不生蛋的地方,从未下过山,对于她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包括这客栈,之前路过的酒楼,当铺、武器行,这昭化城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既新奇又好玩。 “欸,服务员,欸,不对,伙计,我们住店,住店!顺便打个尖儿~”言紫兮其实根本不知道打尖是什么意思,觉得好玩,就顺口说了,此时正一脸兴奋地东张西望,心中不住地赞叹,恩恩,这客栈不错,古色古香,看起来颇有些品味,长这么大,还真没住过这样古老的客栈呢。 仿若初次进城的土鳖一般,言紫兮那兴奋的模样立刻就引起了那掌柜的注意。 这‘悦来客栈’的掌柜是个一身虚胖、满面油光的胖老头儿,凭着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他只扫了言紫兮一眼,立刻就判断出,这是头肥羊。 虽然只是一身朴素的白衣,但是看那剪裁和质地就知道价值不菲,再加上这位面上那股新奇的劲儿,一看就是哪里来的富家公子哥好日子过腻了,想来闯荡江湖。 这类不差钱又没什么江湖经验的公子哥,对于掌柜的来说,那就是一只肥美的莫宰羊,不狠狠敲他一笔,简直就是对不住自己。 “两位客官里边请,住店是吧?咱们这儿的客房分为天地人三种,天字号房有一间主人房一间佣人房,有独立的隔间,客厅,每晚十两银子。地字号是双人间,每晚五两银子,最差的地字号房是四人间,每晚一两银子,看客官您这尊贵的模样,怕是要来间天字号房吧?” 被言紫兮搀扶着的绿珠一听这话,差点没抽那掌柜一耳光,这是抢劫啊!赤裸裸的抢劫! 绿珠身为楚莫言的贴身婢女,常年跟着楚莫言四处游山玩水,自是对客栈的行情一清二楚,虽然这‘悦来客栈’看起来档次不低,但是就算是上等客房,怎么着也用不了十两银子啊,就算是京城望京的上等客栈,上等客房也不过五两银子一晚,这里的正常价格,顶多也就是二两银子,这掌柜明显是在欺负言紫兮初入江湖不懂行情。 可是,因为之前实在吐得太厉害,她此时别说插话,连喘气都困难,而言紫兮那个呆头鹅却是二号不说,豪迈地小手一挥:“那就来间天字号房吧。” 一副不差钱的蠢模样,气得绿珠差点把胆汁都给吐出来。 就在绿珠心里暗骂言紫兮是个不争气的败家娘们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道略微有些不悦的男声:“掌柜的,这做生意讲究的是个诚信,你这悦来客栈也算是老字号了,怎能这般自甘堕落,欺诈客人呢?” 绿珠此时终于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总算是有人出来打抱不平。 而言紫兮闻言,顺势回头,却又是眼前一亮!险些就把绿珠给顺手扔地上咯。 美男啊!绝世美男啊! 江湖真好,住个客栈都能邂逅美男~ (020)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020)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话说这位打抱不平的公子哥可真真是人间绝色。 一袭素白鎏金滚边长袍,头束紫玉冠,双眉如剑,眼若晨星,最特别的便是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剔透处却似有烟波荡漾,不甚清明。此人虽然眉目清雅却掩饰不住一身的高贵之气,一看就是出自官宦或者富贵之家,而且,绝对是大富大贵之家。 虽然言紫兮初出江湖,但是这点看人的眼水还是有的,只不过,这位看似富贵的公子哥儿却是独自一人,身旁连个仆人小厮都没有,一副孤身走天下的潇洒做派,言紫兮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立刻敏锐地得出了结论,这位绝对跟他一样,是玩出走的货。 而对方此时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只不过,因为言紫兮下山之前做了易容术,此时又是一副男子打扮,加上言紫兮本就身材高挑,与这个时代常见的弱冠少年看起来无异,所以,对方似是并没有察觉出她是女儿之身。 而眼见言紫兮那副模样,心中怕是也得出了跟她同样的结论。 正所谓天涯何处不相逢,同是离家出走人,两人相顾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立刻就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虽然言紫兮好色,虽然在心中已经把这位眉目清雅贵气的公子哥扒光yy了一百遍,但是面上却是装得极为妥帖,她学着之前见过的那些武林中人的模样,恭敬地对对方拱手做了一揖:“多谢这位公子仗义直言,在下言奚,敢问公子大名?” 如此这般,倒是学得像模像样。 对方似是也不太适应这般的江湖规矩,微微地怔了一怔,方才拱手回道:“在下钟宇,幸会幸会。” 帅哥不愧是帅哥,连名字都这么好听,言紫兮在心中花痴地感慨,心中已是千回百折,想了数十种跟对方继续搭讪的招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却还未待她再说什么,那钟宇的目光却是越过她,直直看向她身后的那掌柜的:“掌柜的,方才我说的话,你可是听清楚了?” 那掌柜的此时面上一阵青红紫白,面上立刻就挂不住了,虽然心中恼怒这位年轻公子的多管闲事,可是瞧见对方衣着言表皆透着不凡之气,自是知道这必是位自己惹不起的尊贵主儿,此时小眼珠儿一转,立刻便改口道:“哎呀,你看我这老头子有些老糊涂了,我方才报的那价是我们这悦来客栈最最上等的客房,不过已经满了,若是一般的天字号客房,只要三两银子便足矣。” “呸,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言紫兮本想一口啐在对方脸上,方才这话分明就是托辞,可是再一瞧对面帅哥不动声色的模样,又给生生憋了回去,咳咳,形象要紧,出门在外的,可不比在璇玑派,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在帅哥面前失了自己的形象。 算了,她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与这奸商计较。 就在言紫兮气呼呼地正从怀里掏银子的时候,却见那萍水相逢的公子哥豪迈地大手一挥,随手扔给那掌柜六两银子:“掌柜的,我与这位公子一见如故,就一起算我头上吧,不过,你这回可得仔细点,给我们安排两间上等的客房,而且,最好是在隔壁。” 言紫兮一听这话急了,这可怎么使得,方才得对方仗义直言已经是欠了人情,又岂能再占别人便宜? 这无功不受禄的道理言紫兮还是知道的。她赶紧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来:“不用了,掌柜的,这房费我还是自己来吧,不过,就依这位公子所言,把我们两间客房安排在隔壁吧。(..info)”言紫兮的女流氓本性此时展露无遗,跟帅哥住隔壁这等近水楼台的事情,她自是不会轻易放过。 此时一旁尚有一丝意识的绿珠一听这话,差点没一头撞死言紫兮,这丫的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啊?有这么傻的人么?!她还真相信这是巧合是偶遇是缘分啊!这世间哪那么多巧合的事情?这萍水相逢就如此这般殷勤之人,必是有所图。 瞧她还一副天涯何处无知己的将人家看作是知己的模样,绿珠差点没把璇玑派祖上十八代给问候了,她真想掐着叶凌风那帮家伙的脖子问一问,他们究竟是怎么把这丫头教成这样白痴的? 这么没一点江湖常识究竟是怎么教出来的啊?尼玛的,人才啊! 而瞧见这位自称言奚的公子那急吼吼抢着付帐的模样,那名为钟宇的年轻公子却只是略微挑了挑眉,倒是没有坚持。 他自是注意到了对方身后那小厮一副心急如焚却又说不出半句话来的模样,看来这小厮倒是比这位公子要聪明许多,知道对方怕是已经看穿了他的底细,眸底一动,钟宇那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扬。 而此时的言紫兮还满眼桃花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与那钟宇搭讪,却只听见噗通一声,回头,却瞧见原本在自己身后的绿珠整个人已经自由落体,摔地上了,这一摔不打紧,只见她不争气地两眼一番--好嘛,直接晕过去了。 一瞧绿珠这模样,言紫兮心中顿时有些过意不去,刚才只顾着看帅哥,竟是忘记了搀扶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她,却没想到绿珠这丫头,人看着虽然不胖,却跟绑着砖头一样沉。 言紫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愣是没给扶起来。 再一探绿珠的气息,竟是极其微弱。 不至于吧,就是晕个剑而已,至于这么大动静么? 她急得大叫起来:“嘿,小绿子,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正急得满头大汗,却只瞧见眼前一道白影闪过,方才那位叫作钟宇的公子哥已经一把将绿珠抱了起来,冲那已经愣在一旁的掌柜和伙计一抬下颌:“还不赶紧去请大夫?这都要出人命了!” 那掌柜的一听,赶紧招呼伙计去请大夫,自己急忙领着众人去到那天字号房,多亏了钟宇的帮忙,一番忙乱之后,言紫兮等人终于是安顿了下来,而请来的大夫查看了绿珠的病情之后,也只是说她太累了,休息几日便没事了。 待到请掌柜替绿珠煎了药,喂她服下之后,言紫兮方才松了一口气,一瞧,那钟宇竟是还在。 心中依稀有些感动,大家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对方今日却是接连帮了她大忙,赶紧上前,正待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对方却是主动关切地问:“他怎么样?” 言紫兮苦着脸回:“大夫说是太累了,怕是要昏睡个几日才能醒过来。” 对方的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得意之色,面上却是极为忧虑的表情:“那依我看,你就好好在这儿待几日吧,若是闲来没事,可以和我一起出去逛逛。” 此时言紫兮的心中终于是生出了一丝应有的警惕,大家只是萍水相逢,这位钟宇公子的态度,却是有些热情的过度了。 似是看穿了她的怀疑一般,那钟宇连忙解释到:“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咱们萍水相逢,亦是有缘,看你们主仆俩的模样,想必你也是悄悄溜出来游山玩水的吧?咱俩动机一样,正好可以结个伴儿。” 言紫兮一听此言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心想,莫非是自己想多了?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桃花运?她言紫兮莫非也走桃花运了? 正在得意间,忽然低头瞧见了自己胸前的一片平坦,等等,言紫兮忽然想起了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她此时的装扮,可是一个男人!而对方,也是个男人。 思及如此,言紫兮又细细地打量了对方一番,朗眉星目,高挺的鼻梁,面容虽然清俊但是一点都不娘,应该不会是跟自己一样女扮男装,而且在看到对方的喉结时,终于确定对方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这男人对美女没事献殷勤倒是可以理解,可他没事对一个跟他一样的大老爷们献殷勤,算怎么回事啊? 这家伙,该不会是有--断袖之癖吧? 言紫兮忽然觉得自己菊花一紧,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好吧,脑袋回路比别人稍微少半圈的言紫兮此时终于开始意识到,对方接近自己的目的,怕是不单纯。 “咳咳,钟公子,这个结伴是可以,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我必须要事先申明一下。”言紫兮觉得,自己有必要暗示一下对方自己没有被爆菊的爱好。 那叫作钟宇的年轻公子此时正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他轻轻地啜了一口,瞧见言紫兮一脸认真的表情,心下微微一惊,以为对方是看出了什么,却没想到,言紫兮一脸严肃地对他说道:“虽然我理解龙阳君和他的特殊癖好,但是呢,我对此持保留意见,欸,也就是说,我可能不是你好的那一口。“ 那钟宇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一口茶没咽下去,直接给喷到了言紫兮脸上:“你想什么呢?!你怎么会认为我....我怎么可能是龙阳之癖!胡说八道!” (021)冤家路窄 (021)冤家路窄 一听对方极力否认,言紫兮却是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暂且不去计较自己被喷得一脸的茶水,她随手用袖子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咳咳,这位兄台,其实呢,我这个人是很开化的,我真的不歧视你们这种人,真的...” “打住打住!什么叫作你们这种人!我都说了我没有那种癖好!没有!”那钟宇终于是有些抓狂了,也顾不得之前那温文尔雅的形象,竟是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重重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一旁的桌上。(..info好看的小说) 言紫兮似是被他的气势镇住了,怔了好半晌,方才喏喏地说:“好吧,没有就没有吧,这么凶干嘛。” “言公子,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之前看你的样子,很像我刚离家的那会儿,你知道,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才会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而并不是对你有任何非份之想,这一点你大可放心。”钟宇忽然敛了敛神,换成了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若是你对我的人格还是不放心的话,那就算了,当我多管闲事,从此各走各路。” 话音未落,潇洒地起身欲走。 果然,言紫兮一瞧对方似是生气了,赶紧起身拉住对方的衣袖:“对不住对不住,钟公子,是我想多了,我道歉,你知道我这初入江湖,难免有些草木皆兵,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其实言紫兮此时心中对于这钟宇已是有了些许的警惕,她隐约已经感觉到这钟宇接近自己的动机并不单纯,但是言紫兮的心中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态,或者说,抱着别有用心的态度。 之前大师兄叶凌风对于她这次出走是定义为出去见见世面,意思是玩的差不多了就该回去了,但是言紫兮本人可不这么认为,对她来说,璇玑派是绝对不会再回去的了,她才没那么傻,还要自己跑回去给人当炮灰。 江湖之大,难道还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虽然此时因为心中有些不忍和愧疚,所以没有丢下绿珠这个累赘自己跑掉,但是,一旦绿珠康复之后,甩掉她这条尾巴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之前带着绿珠只不过是被迫罢了,而甩掉绿珠之后她就是孤身一人了,对于初入江湖什么都不懂的她来说,若是能有个伴儿替她指点一二,也不见得是个坏事。 就算是自助旅游,也最好有个土著做向导比较好吧。 既然对方看起来这么有钱又这么有闲,首先排除了对方会把她卖到青楼去(咳咳,作者吐槽,你丫的现在是男人,是男人,青楼不收男人!)和会被爆菊的风险之后,言紫兮决定暂且就与这位叫作钟宇的公子为伍厮混几天,至少等混熟了江湖,再单飞也不迟。 而且,她对于这位叫作钟宇的公子哥接近自己的目的也颇有些好奇。 不过,言紫兮亦是极为聪明地藏起了自己的即墨剑,也决口不提自己出自璇玑派,面对钟宇好几次貌似若无其事地打探,她都以自己是菩提镇人,因为在家待得无聊,打算出来闯荡江湖为由,不动声色地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虽然有些不信她的说辞,不过对方似乎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而对于对方的身份,言紫兮也不动声色地试探过,对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来自京城,这倒是与言紫兮之前的推断不谋而合,一看他就是大富大贵的模样,怕是京城某个高官巨贾家的公子,甚至也有可能是皇族子弟。 不过,对方既然不想多说,言紫兮也不想强人所难,人在江湖走,大家都有自己的隐私。 这一点来说,似乎双方都保持着某种点到为止的默契,所以这几日的相处倒是融洽。(..info好看的小说) 或者说,有点臭味相投。 许是两个人的个性都有些离经叛道,或者说不拘小节,而且这位叫作钟宇的公子哥不管是学识还是涵养都极好,个性也极为诙谐幽默,颇合言紫兮的口味,而言紫兮个性虽然很2,但是仗着自己穿越人的满腹学识和口才,倒是也经常把对方唬得一愣一愣的,大有与言紫兮相见恨晚的感觉。 这几日来,两人结伴在昭化城四处乱窜,什么市井酒楼,勾栏瓦肆,只要是热闹的地方都会去凑上一凑,日子倒是过得逍遥无比。 若是抛开对方接近自己的动机似乎并不单纯之外,其实言紫兮倒是很愿意结交钟宇这个朋友。 而绿珠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沉睡不醒的模样,言紫兮甚至开始怀疑之前那大夫究竟是开的什么药,怎么会一直昏睡了这许多日,后来又陆续换了几个大夫来替她诊治,得出的结论却与之前那位完全相同,可是,若只是太累,休息几日也应该会醒来了才是啊,为何会一直沉睡呢?言紫兮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想不出根源来。心想,再观察两日,若是还不能苏醒,干脆自己再御剑一次,亲自将她送回蓬莱仙宫去,他们蓬莱仙宫总有办法能够医好她。 不过因着那心底深处善良的本性,这些日子倒是也没有对那绿珠弃之不理,喂药伺候一样不落,只是偶尔四下无人的时候也会在心底抱怨,大师兄这是丢给她婢女还是丢给她麻烦啊。 这一日,伺候完绿珠,便约了那钟宇一同去昭化城东头那最为有名的“福满楼”,话说言紫兮这人,除了好色,另外一个爱好就是好吃了,这几日跟着钟宇把昭化城有名的酒楼都吃了个遍儿,昨儿个又听说这“福满楼”的紫苏鱼是昭化一绝,哪能不惦记? 两人说说笑笑并肩走进“福满楼”,一瞧,哟,生意还真不错。 此时天色已晚,灯烛荧煌,然而客人依然不少。“福满楼”掌柜乐呵呵站在柜台前招呼着客人,茶博士和酒博士穿梭往来,忙得不可开交。 那掌柜的瞧见这刚进来的两位公子眉目清雅,气度不凡,连忙亲自迎了出来,招呼道:“两位公子,可是第一回来小店?小二的,楼上上等雅座一间侍伺──” 言紫兮觉得有趣,她还没开口呢,对方怎的就知道她要去雅座呢? 她眨巴眨巴眼,笑问:“掌柜的,你怎么知道我们要的是雅座?” “哟,你看看,二位公子这气质,一看就是上等人家的公子哥,小的还能有认错的吗?”那掌柜的乐呵呵的说道,眼光还貌似不经意地往那钟宇身上瞄去。 正待招呼小二的把两人往最好的雅座带,却被言紫兮阻止了:“掌柜的,你这回却猜错了,我们俩呢就喜欢热闹,没那么多规矩,雅座就不要了,就坐这大堂里吧。” 言紫兮说这话的时候几乎都不看钟宇,自顾自地就做了决定,倒不是心疼钱,而是真心地喜欢这种市井热闹的气氛,特别是她和钟宇孤男寡女的,凑一雅座反而尴尬,倒不如在这大堂里热热闹闹,感受这个世间的普通市井生活,反而更来得有趣。 而钟宇在这一点的感触似乎和她不谋而合,对于钟宇来说,这样普通的市井生活对他来说,是极为有趣的体验,这样的感触特别是在认识这位叫作言奚的公子之后,变得特别的明显。 其实一开始接近他,纯粹是因为凑巧在城外看到了他御剑飞行,所以才会一路尾随他而来,甚至刻意接近他,钟宇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是却明白一件事,御剑之术是璇玑派的绝学,这个叫作言奚的公子,必是出自璇玑派,虽然看他的样子不像是璇玑派的高手,但是凭着钟宇敏锐的直觉,却是知道这个人在璇玑派的地位怕是不低。 而钟宇这趟所谓的江湖之旅的目的,正是想要结识璇玑派和天一派的人,所以,这一场萍水相逢的背后,却是隐藏着某种刻意的意味。 不过,抛开那些现实的目的不谈,和这位叫作言奚的公子在一起,似乎特别的愉快,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拘于世俗的繁琐偏见,一切只按照自己的本心行事,这样的感觉很好,很愉快。 若是能够一直与他在一起,倒是一件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当这样的念头涌入脑海的时候,连钟宇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顿时生出难道自己真的有龙阳之癖这样奇怪的念头来。 就在钟宇突然陷入自己纠结的情绪时,那一旁一无所知的言紫兮已经自顾自地朝着大堂走去,那掌柜的自然也不敢怠慢,只应了一声,亲自引着两人在大堂里给收拾了一张桌子,茶博士马上泡了一壶上好的茶奉上。 言紫兮落座的位置刚好正对着门口,她方一落座,就被门口正待入内的两人吸引了目光。 那是两位英姿飒爽的年轻少侠,同样都是一身青衣,一位的气质与身旁的钟宇看起来有些相似,或者说眉宇间也隐隐有些相似,看起来同样的孤高清雅,同样的贵气逼人。 而另一位,当他的面容出现在言紫兮的视线时,言紫兮差点没坐住,一跟头栽在地上。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所谓冤家路窄,就是这么回事吧? 那一位的面容若是要言紫兮来形容的话,那就是鬼斧神工的脸和强大到可以超越时间、物种、空间的气场。 就算他变成一条黄瓜,一只蚂蚱,一个屎壳郎,言紫兮都能一眼认出他。 (022)江湖很危险 (022)江湖很危险 没错,那一位年轻少侠正是之前在璇玑山和言紫兮莫名结下梁子的天一派首徒--南宫凛。.info[] 仿若心有灵犀一般,此时那南宫凛的目光也下意识地扫过言紫兮所在的方向,那惯常凌厉的目光让言紫兮的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自己的假面皮贴得很完美之后,方才抬眼与对方对视了一眼。 四目相接,似乎相安无事。 言紫兮在心中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可是,还未待她将那口气落回胸腔,只听见南宫凛身旁的那青衣男子‘哎呀’了一声,似是发现了什么一般,自顾自地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来。 糟糕,难道自己的身份败露了? 言紫兮那刚入口的茶此时梗在喉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就在言紫兮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已的时候,那位与南宫凛同伴的青衣男子已经疾步来到他们的桌前:“咦,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紫兮以为是在问她,正在心中盘算是否要装傻到底,却忽然听见对面相向而坐的钟宇猛烈地咳嗽了一声:“欸,宇成表哥,好巧....你也来昭化城游山玩水啊?” 那位被钟宇唤作宇成表哥的男人在一瞬间现出了一丝疑惑之色,却又似是从钟宇凛然的目光中读出了什么,正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吞了回去,神色一敛:“是啊,好巧,没想到表弟你也有这个雅兴出来游山玩水。” 言紫兮下意识地去看钟宇,却发现对方的面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羞赧之色,她疑惑地抬头,与那被钟宇唤作宇成的青衣男子对视了一眼,似是瞧见了对方眸中的警惕和审视之色,她赶紧又低下了头。 “这位是?”那青衣男子貌似不经意地询问着言紫兮的身份,而此时南宫凛也已来到近前,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正好立在言紫兮身旁,言紫兮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也不敢轻易说话,害怕自己一说话就露了馅。 下意识地,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南宫蛇很危险,远离为妙。 “我新结识的朋友,言奚,这位是我表哥,宇成。”钟宇的介绍简单有力,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听到言奚这个名字的时候,南宫凛的眉头微微地蹙了蹙。而言紫兮自是不敢多言,刻意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幸会,便识相地闭了嘴。 而这时,钟宇好奇的目光却是落在了一旁的南宫凛身上,之前就说过,南宫凛这个人气场极为强大,是个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独领风骚的人物,就算是随便往人群堆里一站,也能立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所以钟宇注意到他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钟宇疑惑的目光骤然投向那位他叫作表哥的青衣男子:“咳咳,表哥,这位少侠是?” 钟宇的表哥微微怔了怔,征询地回望了南宫凛一眼,似是得到了南宫凛的默许之后,方才向钟宇介绍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大师兄,天一派首徒南宫凛。” 南宫凛默然地对钟宇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钟宇听到天一派名头的时候却是双眸一亮,诧异地回望着那位表兄:“大师兄?表哥你什么时候加入天一派了?” “欸,这个说来话长,改日再细说。”宇成表哥的面上微微露出一丝不自在,却很快敛了起来,转而向南宫凛介绍道:“大师兄,这位是我京城老家的表弟--” 说到名字的时候,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钟宇立刻会意地自己接口:“南宫少侠,在下钟宇,幸会幸会。”看那样子,钟宇似乎对南宫凛极其有兴趣。 而听到钟宇这个名字,那表哥的俊眉微微地抖了抖,却没有说什么,他的目光很快就移到了言紫奚的身上,似是好奇能让他这位身份尊贵的表弟如此惬意地混迹在这等市井之地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而南宫凛,从方才进来开始,那凌厉的目光就一直都落在言紫兮身上。 他虽然一直沉默地不发一言,脑海里却是飞速在搜寻着关于此人的记忆,虽然这张脸很陌生,但是不知为何,南宫凛的直觉却告诉他,眼前这个瘦削的少年,也许他认识。 南宫凛毕竟是老江湖,看人的眼光很是毒辣,虽然此时言紫兮易了容,容貌早已大不一样,可是,一个人的神韵,却是不容易轻易掩盖的。 就在这四人都各怀心思的时候,忽然-- 簌簌簌簌! 数柄银亮的飞刀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如同疾驰的闪电一般! 这飞刀带风而刺,声势相当惊人,而目标,正是这厢的四人! 被当作靶心的四人,除了废材言紫兮之外,其余三人都是身怀绝技,从那飞刀划破长空开始,就早已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南宫凛,他手中那薄如蝉翼的刀不知何时已然紧握在手,只信手一扬,那森寒的刀锋毫无花巧地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地弧线,便只听见铛铛铛铛的碰撞之声,转瞬之后,那散落如雨的飞刀便被悉数斩落在地。 而在南宫凛挥刀斩落那突如其来的飞刀雨之后,宇成和钟宇极其默契地对望了一眼,朝着相反方向同时飞跃而出,一眨眼之后,两个打扮极其普通的中年男子被两人分别从福满楼二楼不同的角落齐齐丢了下来。 那一摔可不轻,怕是不断两根肋骨也得摔个内伤,那两人甚至还来不及发出呻吟,南宫凛的刀已然横在了两人面前,此时南宫凛的面上带着言紫兮从未见过地勃然的杀意:“你们是什么人?!” 那两个中年男子眼见大势已去,相视一眼,眸中露出绝然之色,一旁的南宫凛立刻察觉出了什么,他反手一把捏住了其中一人的脖颈,却为时已晚,只见那两人狠狠地一咬下颌,早就藏在唇齿间的毒素立刻就被吞了下去,转瞬之后两眼一翻,断了气。 而此时宇成和钟宇也已回到了原地,看着那地上的两具尸体,宇成的眸中骤然变得森寒起来,而一旁的钟宇立刻就明白了,这些人怕是冲着南宫凛和宇成表哥来的。 南宫凛此时黑着一张脸,探了探那两人的鼻息,确定两人皆已经身亡之后,在那两具死尸身上翻了翻,翻出两枚木质的令牌,令牌上,什么字也没有,唯有一只秃鹰的图案。 南宫凛的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惊诧,却很快敛于无形,他悄然地将那两块木质令牌收入自己衣襟之内。 就在这时,只听见噗通一声,伴着一声‘哎呀’,三人几乎同时循声望去,却只瞧见那位叫作言奚的公子此时竟是从方才端坐的椅子上跌了下来,瘫坐在地,双眼圆睁,颤抖着手指着地上的两具死尸,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儿来:“妈呀,死,死,死,死人了.....” 南宫凛和钟宇的眸中,几乎是同时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看他的样子,这副胆怯的模样绝不像是在伪装,可是,至于这么害怕么?不就是两个死人么? 难道这不是自己之前所猜测的那位?南宫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言紫兮,眉宇微挑,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而钟宇心中的疑惑却更甚,这言奚不是璇玑派的弟子么?就算是武艺不济,也不至于这点市面都没见过吧?两个死人就能给吓成这样? 倒是那宇成好心地上前一把将言紫兮拉了起来:“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估计是把你们也当成我们的同伙了。” 言紫兮苦着脸,暗骂,没这么衰吧?就打个招呼也能引来杀身之祸?果然每次见到这南宫蛇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此时的模样有些丢脸,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双腿却还是不争气地哆嗦着,她这模样可真不是在做假,虽然穿越而来也有些日子了,在璇玑派的时候成天也看师兄弟们刀光剑影的,不过,还真是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这种血腥场面,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这般死在自己面前。 妈妈咪啊,江湖看来也不太好玩啊,言紫兮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想要独自闯荡江湖的念头是否正确,在璇玑派呆着虽然没有自由,但是也没有性命之忧啊。 看来,江湖很危险! 而这时,四周已经乱成了一团,原本这‘福满楼’生意很是不错,到处都是高朋满座,此时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些寻常百姓早已乱成了一锅粥,那掌柜和店小二早已吓傻了,掌柜地哆嗦着吩咐小二赶紧去报官。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阴风飕飕地外厢刮了进来,南宫凛面色一凛,语气却是极为平静:“外厢的朋友,既是来了,就不要鬼鬼祟祟的,否则,我的刀可是不长眼的。” 众人一听这话,各自心中一颤,言紫兮却是在心中骂娘,这还没完了啊?! (023)少侠,求勾搭! (023)少侠,求勾搭! 这时,外厢忽然传来一阵桀桀的笑声,那笑声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言紫兮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一道阴森森地声音随之而来:“天一派的南宫少侠,果然名不虚传~” 说话之人明明还在酒楼之外,话音倒如在耳边一般清晰。 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店内本是灯火通明,此时却忽然带了森森阴气,连摇曳的烛光都增加了众人的不安。 店内的寻常客人和那掌柜小二的此时似乎都已感到了不妙,纷纷各自寻了自认为安全的角落躲了起来。 硕大的大堂里,似乎只剩得言紫兮他们四人还按兵不动。 其实不是言紫兮不想动,她也很想与那些寻常百姓一样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那该死的不争气的腿,此时却像是被灌注了水泥一般,死死地钉在当场,别说躲,连移一步都难。 心中仿若有万只草泥马在奔腾--老娘只是打酱油的,为毛会被卷入这场纷争啊!南宫蛇啊南宫蛇,遇上你果然没什么好事。 而此时南宫凛却是无比镇定地在言紫兮的侧面坐了下来,反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旁若无人地自酌自饮起来:“明人不做暗事,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的,进来吧。” 外厢悉悉索索一阵响动,却是没有半条人影进来。 南宫凛的眸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继续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那面上风轻云淡的表情,仿若是在自家闲庭信步地赏月饮酒一般。 言紫兮禁不住暗叹道--这南宫蛇真真人才啊,不光是影帝,还是淡定帝,在这等气氛下,竟是还有这等的定力,看来人家那强大的气场也是有一定本钱的。 心中对于南宫凛的评价,似乎稍稍高了一些,而心中的胆怯似乎也消失了许多,既然南宫凛这般淡然处之,看来必是胸有成足,大树底下好乘凉,虽然她不待见南宫蛇,但是绝对不介意在他这棵大树下遮遮阳,识时务才是俊杰。 不过,她的手还是悄然地探到了腰间,握住了那一直被她藏得极好的即墨宝剑,做好了随时御剑溜之大吉的准备。 而那钟宇看了宇成一眼,又瞧了瞧南宫凛淡然自若的表情,竟是也爽快地一屁股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也斟了一杯,举到南宫凛面前:“南宫少侠,相逢便是有缘,来,我先干为敬。” 说完,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南宫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眸中似颇嘉许,勾起一抹浅笑也自饮了一杯,算是回敬。 两人似乎全然没有将外厢的异动放在心上一般,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倒是宇成有些不淡定了,他瞧了瞧那淡定对饮的两人,又向外厢看了看,正待说点什么,却没想到,南宫凛却忽而话锋一转厉声喝道:“还不进来,莫非诸位想要我亲自相迎?!” 话音未落,早已振袖而起,桌上一筒箸子被他的袍袖一带,化作数十支利箭向门外电射而去! 那木箸带风带刺,声势浩大,丝毫不逊色于利箭! 言紫兮看得目瞪口呆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忽然只听得外厢传来几声惨叫和悉悉索索的响动,再一抬眼间,便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从店门口同时涌进冷飕飕的朔风和数条人影。 那是几个面容枯瘦的男子,无一例外都是一身灰衣,蓬乱如杂草一般的发,看起来阴森森的,浑然不似人类。 而个别人的身上,还插着几根方才南宫凛射出的木箸,虽然鲜血直淌,那些灰衣人却仿佛毫无知觉,或者说根本无所谓一般,言紫兮又是一哆嗦,不知道该感慨这些人皮粗肉厚不怕痛,还是感慨南宫凛的身手好。 随着这几人的出现,一股阴森诡异的空气骤然飘进店内,厅堂内虽是烛火通明,依然难掩戾气,言紫兮下意识地又打了一个寒颤,探入衣襟内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即墨剑,似是打算稍微有风吹草动,就随时准备抹油开溜。 而南宫凛的面上,却依旧是风轻云淡,甚至都懒得去看那些突兀的来客,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之后,方才淡淡地起身,负手而立,却是连刀都懒得拔:“终于是舍得进来了?我说你们这些杀手做得也太逊了吧?杀人还得用请的?” 一旁的言紫兮此时差点泪奔了,心想,大哥,你也太大牌了吧,摆谱不是这样摆的啊,哪有专门请杀手进来杀自己的?!正常人遇到杀手不是都应该脚底抹油快跑的么,哪有像你那样三番四次激人家进来的? 而方才进来的姑且将他们称为杀手的其中一位,此时看着南宫凛的模样忽然咯咯怪笑起来,那笑声就像在用锉刀摩擦着白骨一般:“没看出来,南宫少侠还是个急性子,竟是多等哥几个到齐都不耐烦了。” “我很忙,你们只有一盏茶的时间,有什么话就赶紧交代,若是执意想要留下性命,我也不介意给你们一个干脆。”南宫凛只撩了撩眼皮,甚至看都懒得多看他们两眼。 只听得言紫兮不断在心中乍舌,什么叫做狂妄自大?什么叫做目中无人?这南宫凛今日便是将这两个词展现得淋漓尽致,就是不知道他的实力是否与他的嘴皮子一样犀利? 而那钟宇此时似是与言紫兮想到了一处,他此时看向南宫凛的目光中,倒是带着几许期待,原本藏在袖中蓄势待发的手竟是悄然地收了回去,既然这南宫少侠如此大的口吻,那就瞧瞧他究竟有何等的本事吧。 而这时又听见那灰衣人发出咯咯怪笑:“南宫少侠好大的口气,虽然你‘绝刀’之名响彻江湖,但是咱们‘巫山六奇’也不是吃素的。若是真要交手起来,最差也不过就是两败俱伤。我看不如这样,你把你那师弟和那东西留下,我们也不为难你,大家各走各路。” 言紫兮一听这话才明白,这是在跟南宫凛谈条件呢?原来他们要的是那宇成表哥和什么物什啊?不过,这口气可是比南宫凛还大,她在心中吐槽,你们就吹吧,看谁先把牛皮吹破。 而此时那宇成的脸阴沉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正要拔刀,却被南宫凛无声地制止了,南宫凛将他一把按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自己信步上前。 “若是我不答应呢?”他冲着那‘巫山六奇’冷笑了一声,眉峰微微挑了挑,清俊雅致的面孔罩上一层寒铁色的冷酷,只见他身形一晃,已然矗立在那几个灰衣人身前。 “那就别怪咱哥几个手下不留情了!!”话音未落,只见那自称‘巫山六奇’的六个灰衣人彼此对望之后,嗖地一下变幻了身形齐齐围住了南宫凛。 顿时只觉得眼前阴风阵阵,阴风凛冽中,似有无数幽森白爪若隐若现。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知道究竟是多少两银子让你们搭上了这几条命。”南宫凛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言紫兮只看见他的一身青衣在那阴风白爪中来回穿插,移形换位如行云流水。 霎时,只见刀芒如月,紫气冲霄! 南宫凛的刀终是出鞘了! 而且从头到尾,南宫凛似是只出了一刀! 这一刀有如无迹可寻的轻风流云,又似太古凶神的怒焰雷霆,两种极为矛盾的感觉偏偏在这一刀中融和得如此完美。 转瞬之后,戾气散尽,刀光隐没。 那‘巫山六奇’惊诧地望着南宫凛,眸中尽是不敢置信之色-- 世上怎会有如此凶刀?怎会有如此凌厉的刀法?! 可是,待到他们终于开了见识的时候,却为时已晚,只见那六个灰衣人各自倒退了几步,便已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许是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这一次,南宫凛出手却是没有留活口,一刀之威,干净利落。 而更让人吃惊的是,当南宫凛慢条斯理地收回自己薄如蝉翼的长刀时,言紫兮这才发现,那刀锋之上竟是雪亮,连一滴血都没有沾染! 霎时,这‘福满楼’内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众人似乎都忘记了呼吸一般,只是直直地望着南宫凛和他手中渐渐收回刀鞘中的长刀。 言紫兮傻乎乎地看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妈妈咪啊,这是神迹啊! 饶是之前见过大师兄叶凌风惊世的剑术,也不及此时南宫凛这肃杀的一刀来得震撼! 此时言紫兮才明白,自己之前所看过的那些什么武侠小说里对刀神的描写一点都不夸张啊!什么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境界,那确确实实是存在的!这南宫蛇简直就是刀神降世! 一刀之威,叱诧江湖! 此时她简直恨不得上前抱住南宫凛的大腿-- 少侠,求勾搭,求笼罩,求合体! (024)各怀鬼胎 (024)各怀鬼胎 彼时,不光言紫兮瞧着南宫凛的目光变了,连那钟宇也是极为震撼,他那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南宫凛手中的长刀,好半晌之后才发出一声唏嘘感慨:“之前早就听说‘天剑绝刀’举世无双,本以为是江湖众人夸大其词,此时亲见南宫少侠出手方才知道,果真是名不虚传。” 而言紫兮此时亦是极为狗腿的接口:“是啊是啊,今天可算是大开眼界了,天一派的南宫少侠果然名不虚传。” 南宫凛对于他俩的赞许却是丝毫不以为意,他淡淡地收刀入鞘,从怀中掏出几绽银子,连同一块铁质的令牌一起,顺手扔给那早已吓得哆嗦的掌柜的:“掌柜的,叫人把这些尸体收拾一下,待会儿若是官府的人来,便把这个令牌交给他们,就说人是天一派的南宫凛杀的,他们便不会寻你们的麻烦。” 那掌柜的本已吓得浑身哆嗦,此时颤颤微微地接过那银子和铁质令牌,却是无比诧异,似是不信南宫凛的话:“这,这位少侠,这,这话可,可怎么说的?” “这令牌是我们天一派的信物,你只要交给官府的人,他们自是知道怎么处理,而且这些人都是官府通缉已久的江湖杀手,个个的人头都是价值百两银子,回头你们还可以去找那官府的人寻赏去。”那宇成眼前师兄南宫凛已经清理了不速之客,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开口对那掌柜的解释道,旋即又冲那店小二吆喝道:“没事了没事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小二,快去吩咐你们的厨子,做几个你们这里拿手的菜色,这一路奔波的,可把我饿坏了。” 话音未落,人已再次落座,顺手给自己和南宫凛都各自斟了一杯。(..info) 南宫凛瞧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风轻云淡地走了回来,闲闲落座,接过宇成早已斟好的酒杯,一饮而尽,仿若方才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一般。 言紫兮的心中此时早已是峰回路转,甚至开始不要命地打起了南宫凛的主意。 之前一直对江湖怀中各种憧憬,如今才知道江湖险恶,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实在是不堪一提,孤身一人行走江湖,实在是没什么保障,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把小命给玩掉了,看来还是要找棵大树才好乘凉。 而方才看南宫凛的身手就知道,整个江湖怕是找不到几棵比南宫凛更大的树了,若是自己跟着他,至少小命是不愁的,逛逛江湖跑跑龙套,倒是也惬意。 而且,今日的邂逅也让她见识到了南宫凛的另外一面,此人不但武艺高强,为人似乎也极为仗义洒脱,瞧他方才护着师弟的劲头和善后的举动,很有男子汉大丈夫磊落的气魄,这让言紫兮不由得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今日所见和之前在璇玑派所见到的那个老谋深算的南宫凛炯然不同,虽然不知道哪个才是最真实的他,不过言紫兮对于南宫凛明显多了几分兴趣。 而且,最重要的是,南宫凛身上,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之前听到的他在秘道中和大师兄的对话也还有很多让言紫兮疑惑的地方,言紫兮自认自己此时的伪装应是做得不错,南宫凛怕是没有看穿她的伪装,若是能够跟在他身边,说不定还能探知一二,这不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儿么? 思及如此,言紫兮立刻就在心下做好了打算,不管南宫凛愿不愿意,这个牛皮糖她是做定了。.info[] 而不光是言紫兮,那钟宇此时同样对南宫凛有着无比的兴趣,他此番游历的目的,正是为了结交江湖中的所谓高手,而这南宫凛,明显便是江湖门派中的顶尖高手,并且,还这般年轻,对于钟宇来说,这样的人,是更有结交价值的。 只不过对于钟宇来说,唯一的顾及便是这表哥宇成,堂堂镇南王世子,如何会拜在天一派门下,成为南宫凛的师弟?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之前那些人让南宫凛交出宇成和一件物什,那物什,又是何物? 如今朝堂的局势很是微妙,当今皇上重病缠身,太子监国,与国师勾结,排除异己、陷害忠良,那一腔热血保家卫国的镇南王,一直被太子所忌惮,前不久才被削了兵权回到京城做了个安乐王爷,但是因为镇南王常年领兵在外,不光在军方有极大的影响力,与武林各大门派关系似乎也极为密切,对武林的号召力也是极大,所以国师对他一直十分忌惮。 而这镇南王世子竟是公然拜在天一派门下,莫非,天一派竟是打算涉足朝堂之事了? 钟宇也在心中盘算着,自己是否应该向镇南王抛出橄榄枝? 若是能够利用镇南王手中的江湖门派的力量,对于自己将来的大业来说,也是重重的一笔筹码,而对于镇南王来说,他若是与自己合作,在应对太子和国师的时候,便不会那么被动。 问题在于,镇南王又究竟是如何想的,只是单纯的想要自保,还是有别的更大的野心。 这一点,很重要。 钟宇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先与这位宇成表哥沟通沟通,探探他的口风,才好决定自己下一步要怎么走。 打定了这般的主意,钟宇立刻不动声色地向宇成询问道:“宇成表哥你如何会拜在天一派门下呢?” 此时那店小二已经哆哆嗦嗦地陆续端上了几盘菜色,包括他们福满楼最出名的紫苏鱼、葱泼兔、东坡肘子、西京笋、和各色小吃点心。 宇成似是真的饿坏了,完全没有了一丝镇南王世子应有的做派,不拘小节地夹了一筷子紫苏鱼塞到嘴里,又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葱泼兔,饮了几口小酒,方才有空回答钟宇的问题:“不瞒你说,我拜在天一派门下也才没多久,你知道,表哥我从小就喜欢舞刀弄剑的,前些年一直在边关,咳咳,你明白的,这些日子跟着父亲回到京城也无事可做,整天游手好闲。刚好父亲与天一派的掌门是老交情,就让我去苍澜山向那老掌门拜师学艺,所以才与南宫师兄成为同门。” 其实若是光看年纪的话,这宇成看起来比南宫凛还要年长几岁,可是却一直口口声声毕恭毕敬地唤着南宫师兄,看来他心中对于南宫凛,也是颇为信服的。 “如此说来真是让人羡慕,若是有机会,我倒是也想上苍澜山拜会拜会。”钟宇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是看向南宫凛。 南宫凛仿若压根没听见他这话似的,闲闲地把玩着手中的青花瓷酒杯,既不表态邀请,也不拒绝,让钟宇实在捉摸不透他的态度。 倒是言紫兮,此时却是一脸谄媚地主动替南宫凛又是斟酒又是夹菜,好一副狗腿的模样。 原来言紫兮自方才打定了主意要抱南宫凛的大腿,攀上他这棵大树之后,那是立刻就把心动化为了行动。 就差没在脑门上写着--少侠求勾搭求包养求笼罩。 南宫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言紫兮的耳根处,不出意外地瞧见了她耳根处那非常细微的一点皱褶,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的弧度--于谦的易容术倒是越来越精湛了,若非自己之前曾经亲眼所见过,此时怕是也难以分辨出眼前此人的真实身份。 之前听到言奚这个名字,本就让南宫凛心下有了警觉,此时再细细端详她的身材和神韵,对方的真实身份立刻呼之欲出。 不过这丫头倒真真是有趣,之前不是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的,此时却又如此这般谄媚,似是有求于他,她的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 而且叶凌风那厮,在这样紧要的关头,竟是放任她独自出来闯荡,又是何意? 南宫凛虽然早已看穿了言紫兮的身份,但是却聪明的并不揭穿她,也不知是想继续看她的好戏,还是心底深处,其实对这个不按理出牌的家伙,也有着某种程度的好奇。 南宫凛不是叶凌风,他做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没有那么多的顾及,虽然经常要演戏,但是怎么演,演到何等程度,从来都是随着本心。所以,此时他既是觉得言紫兮有趣,便不动声色地决定继续陪她玩下去。 不过,这可是属于他南宫凛一个人的秘密,他并没有打算与别人分享。 (025)来自紫鸢门的女子 (025)来自紫鸢门的女子 就在言紫兮还在心中琢磨着该如何开口勾搭,喔,不,是傍上南宫凛这棵大树的时候,又有客人从外厢走了进来。 此时这‘福满楼’内原来的客人早在之前目睹南宫凛杀人之后,就被吓得全跑光了,硕大的厅堂里原本只剩得他们这一桌,没想到,此时竟是还有客人会上门,这不由得引起了这厢四人的注意,四人几乎是同时抬眼望去。 来者是两位妙龄女子,看起来气质却是截然不同。黑衣那位五官看起来颇为冷艳,那如星双眸中,透出几分凌厉的气质,一看就是带刺的冷美人。而红衣那位却是肤白若雪,明眸皓齿,一副甜美的模样,这可真真是冰火两重。 这两位女子一看就是江湖儿女,虽然两人的身上都并未佩戴任何的兵器,可是看那行如风,站如松的姿态,就知道,必是练家子。 而唯一特别的是,这两位的腰上都不约而同地挂着酒葫芦。 南宫凛的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立刻就判断出了她们俩的身份,在江湖间行走却随时都带着酒葫芦的门派,可真不算多,据说因为她们的门主嗜酒成癖,所以要求门下弟子随时挂着酒葫芦行走江湖,若是遇到上等的好酒,必是要带回去给她们的门主尝尝鲜。 可是,紫鸢门的弟子来这里做什么? 而言紫兮虽然是个江湖菜鸟,但是她凭着她上等的嗅觉,此时自然也嗅到了那刚进来的两位姑娘身上都带着一股子酒味,而且,那味道,似曾相识。 对,那不就是之前墨倾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味道么。 言紫兮也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若是在之前,怕是会p颠p颠地凑上前去主动搭讪结识,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对于言紫兮来说,如今她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跟南宫凛比起来,墨倾明显就只能算是一颗小树,不管墨倾在传说中有多厉害,眼见为实,传说实在比不上方才亲眼所见南宫凛的刀法对言紫兮的震撼来得大。 而且之前对于她费尽心机的勾搭和拉拢,墨倾似乎也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所以对于言紫兮来说,心中始终还是有些疙瘩的。 言紫兮不动声色地一边替南宫凛斟着酒,一边观察着那两位紫鸢门的女弟子。 而那两人此时风尘仆仆地进来,却似乎并不是是为了来歇脚或者吃饭的,她们急急地唤过掌柜的:“掌柜的,听说你们‘福满楼’的酿酒术极为精湛,这昭化城就数你们这儿的酒酿得最好,今儿个我可给你一笔大生意,不知你们肯不肯做?” 那掌柜的一看对方这架势,就知道又是江湖人士,哪里是他开罪得起的,再加上一听说有大生意,这做生意的,哪有不贪财的,立时点头:“不知客官有何吩咐?” “把你们最好的酿酒师傅给我唤出来。”那女子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言紫兮的耳朵却立刻就竖了起来,她们寻酿酒师想做什么? 原本正在给南宫凛斟酒的手微微地一抖,渗了一些出来,南宫凛不动声色地从她手中接过酒壶,眸中的笑意愈甚,这丫头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么。 而这时,那掌柜的已经叫了小二去将他们酒楼御用的酿酒师傅给唤了出来,那是个一身儒雅的瘦肖老头,眼睛虽然不大,却是略含精光,浑然不似那些终日与酒为伴之人,掌柜的唤他李老三。 那位黑衣女子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方纸条,递到对方面前:“我这里有个能酿出世间绝无仅有的美酒的方子,可是,我们之前寻遍了大江南北各处的酒肆酒楼,他们都说这个方子酿不出来,不知....” 那李老三漫不经心地接过黑衣女子手中的方子,口中还略带自傲地说着:“什么绝无仅有的方子,要说我李老三酿出来的花雕酒,就是世间绝无....” 话音还未落,那双小眼睛却立时就放出精光来:“这,这,你们这是哪里来的方子?!” 那红衣女子立时接口道:“你就甭管这方子上哪里来的,直说,能不能酿得出来,若是能够酿出来,这便归你了。”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千两的银票来,豪迈地一把拍在身旁的桌面上。 一旁的掌柜和小二一看都禁不住乍舌,心说这是什么酒的方子,竟是值得对方出如此大的价钱。 显然这厢的举动也吸引了钟宇和宇成的注意,要说这两位可都是出自皇家的贵人,什么琼浆玉液没喝过,对酒也算是相当有见地的,此时一听竟然有人开如此大的价钱拿着方子求酿酒,顿时也来了兴趣。 而言紫兮此时心中却是悲喜交加,喜的是,自己酿出的‘百草春秋’果然是勾住了墨倾,让她欲罢不能。悲的是没想到这墨倾竟是这么冥顽不灵,竟是宁愿派门下弟子踏遍千山万水去寻酿酒师,也不愿意上璇玑派来求她。 几乎不用看,她就知道,那两位紫鸢门女弟子手中的方子,必是她之前写给墨倾的那‘百草春秋’方子的镌本。 不过还好她当初多了一个心眼,写这个方子虽然是为了给墨倾表示自己的诚意,不过她言紫兮也不是傻子,在写方子的时候,刻意将几味材料用了现代的名称,并且刻意将某些工序用现代名词去写,就算是墨倾拿去寻最好的酿酒师,也不见得能够破译那方子的秘密,顶多只能酿出那‘百草春秋’十分之一的口感来,根本达不到言紫兮本人酿出来的感觉。 这便是欲擒故纵,先让墨倾尝到那正宗的‘百草春秋’的味道,再给她一个别人都酿不出来的方子,让她望而兴叹,只能来求自己。 却没想到,这墨倾比言紫兮想象中的要能扛啊,竟是能扛这么久。 不过对于此时的言紫兮来说,似乎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既然自己已经下山了,那么,她也没必要再费尽心思去讨好那墨倾了。 就在言紫兮打算作壁上观的时候,那酿酒的老头李老三已经开口惊叹道:“奇才啊!奇才,写出这个方子的人,真真是奇才!没想到世间竟是还有这等酿酒之术!我李老三酿酒这几十年,一直以为自己在酿酒技术上已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今日才知道,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言紫兮在心中暗笑,有这么夸张么? 其实她的‘百草春秋’只不过是采用了蒸馏的办法,而此时这个时代,世间的酒都还处于传统发酵酿造阶段,对于她这个方子所记载的蒸馏术,更是闻所未闻,自然是惊为天人。 而这个李老三看样子是深谙酿酒之术,竟是能够从她的方子中悟出一些门道来,也算是难能可贵。 不过,言紫兮却是笃定,他虽是能看出些门道来,却不一定能够酿得出来。 而之前那两位紫鸢门的女子一瞧李老三的模样,以为他是胸有成足,立时心中大喜,看来门主吩咐的事情总算是能有个交代了,那黑衣女子急急地追问道:“怎么样,能酿出来么?需要多久?!” 不出言紫兮所料,那李老三拿着方子反复又琢磨了许久,方才摇摇头:“这方子太精妙,而且上面有些材料和工序老夫一时半会儿也猜不透,虽然可以试试,但是并不能够保证立时就能酿出来....” 一听这话,那两位女子互看一眼,眸中掩不住地失望之色,这时却又听那李老三犹豫地说道:“不过,若是两位姑娘信得过我,把这方子交给我,我可以试试....但是,怕是需要一段时日” 那红衣女子犹豫地看了黑衣女子一眼:“素素,反正咱们踏遍了这么多城池,都没个准信,难得他能够看出一些门道来,不若就让他试试吧?” 被唤作素素的黑衣女子面露难色:“可是蓝夜,门主她给咱们限定的时间只有十日了。” 此时那叫作蓝夜的红衣女子似是也想起了什么,对那李老三追问道:“给你十日,行么?” 李老三一听赶紧摇头:“十日哪成啊,这方子里好几个材料我都还没弄清楚是什么东西呢。” 素素和蓝夜彼此对望一眼,陷入了纠结。 而一听那墨倾竟是还给门下弟子限定了时日,一旁的言紫兮心中忽然乐开了,十日之后若是还没个结果,难道那墨倾就要忍不住向自己妥协了?她此时忽然在心中不怀好意地想,若是墨倾上山发现自己已经失踪了会怎样?会不会挖地三尺把自己给揪出来?或者让门下弟子四处通缉自己?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邪恶了。 而就在言紫兮打算袖手旁观的时候,那南宫凛却忽然风轻云淡地开了口:“真不知道那方子酿出来的酒是怎般的琼浆玉液,说得我心里也有些痒痒了。”话音未落,又是一杯酒入肚,之后啧啧了一声:“这人还真有意思,之前觉得‘福满楼’的陈年女儿红是世间最好的酒,此时却是觉得似乎也不过如此,若是那方子能够酿成,怕是我也会出千两银子来买一坛尝尝鲜。” 南宫凛此话一出,言紫兮的双眼立刻就亮了。 南宫凛这句话仿佛是给言紫兮指出了一条勾搭他的康庄大道,言紫兮岂有放过的道理? 她在心里得瑟,真没看出来,原来南宫凛也是个酒鬼啊,既是如此,甚好甚好! (026)以酒为饵 (026)以酒为饵 话说言紫兮这根墙头草原本是打算看好戏,此时一听说南宫凛也对那酒有兴趣,狗腿的本性立刻就展露无遗。(..info好看的小说) 心想,那就露两手给她们瞧瞧也无妨,主要是,要勾住南宫少侠的胃啊。 言紫兮那颗小强的心立刻就热血沸腾了起来。 “咳咳,南宫少侠,在下有个不求之情。”心动不如行动,言紫兮立刻就决定跟南宫凛谈个买卖。 “喔?”南宫凛淡然地把玩着手中的青花瓷酒杯,故作疑惑状。 “其实在下家里也是做酿酒营生的,而且家中也有一祖传秘方,酿出来的酒不说举世无双,也敢说是独一无二。若是南宫少侠不嫌弃,在下愿意亲自替南宫少侠酿上几坛美酒助兴。”言紫兮的小脑瓜飞快地运转着,盘算着该如何引南宫凛上钩,却不曾想自己早就掉进了南宫凛设好的陷阱。 “喔?是么?那感情好。”南宫凛貌似惊诧地回望着她,心中却是早已憋着笑,这丫头还真实诚,一引就上钩。 而此时原本愁眉苦脸的紫鸢门那两位女弟子自然也听到了言紫兮这番话,更是听到了言紫兮所说的独一无二的美酒,皆是绝处逢生一般好奇地望了过来,那李老三却是一脸鄙夷地看着她,心道是,老子在‘福满楼’酿了几十年的酒,都不敢说是举世无双,你这毛头小子竟然敢吹这么大的牛皮? 而那南宫凛本就是在给言紫兮设套,此时更是步步为营:“既然如此,那她们手里的方子,你是否也能酿出一两坛来?”那口吻,仿佛也是垂涎那传说中的美酒一般。 言紫兮在心中暗自得意,那方子本就是老娘写的,老娘自然会酿得出来,不过此时不若在璇玑山,有几种材料却是璇玑山独有的,不可能酿出与当日一模一样的‘百草春秋’来,但是,七八成的相似度,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为了不引起众人怀疑,她也不敢公然承认那方子是她写的,装模作样地起身,走到那李老三面前,想接过那方子:“那我就试试吧,许是能有些启发。” 那李老三一瞧眼前这瘦巴巴的小子的年纪,面上的鄙夷之色更甚了。 不过那两位紫鸢门的女子可不这么想,三日对她们来说可是大限,此时是一根稻草的机会也不愿意轻易放过的,那叫作蓝夜的红衣女子立刻便将那方子递给了言紫兮,一脸的期许:“那公子你瞧瞧。” 言紫兮装模作样地拿着方子看了看,不出所料,果然是她之前所写的那个方子。 她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引得众人都齐齐看向她。 这才一脸肃然地指着这方子道:“这方子就是我家祖传的‘百草春秋’的秘方啊,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那紫鸢门的两位女子一听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竟是能够一口就说出这方子的名字,心中立时激动了起来,这名字她们也就是听门主提过一次,并没有镌抄在这方子上,而此人竟是一口就说出了‘百草春秋’的名字,还说是他家失传的,那必是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欸,公子,你说这方子是你家的?!”那蓝夜心中激动,也忘记了去追问言紫兮的来历,一把抓住了言紫兮的手:“那你总该知道这所谓的‘百草春秋’要如何酿吧?” 言紫兮等的就是她这话,自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那是自然,这本就是我家只传男不传女的秘方,我自然是会的。” 一听她这话,那原本看似冷清的冷美人素素也禁不住面露喜色:“此话当真?” 连南宫凛和钟宇等人,此时也齐齐投来好奇的目光,似是都对这传说中的美酒“百草春秋”有了极高的兴趣。 连同那原本瞧不起她的李老三也禁不住对她高看了几眼,这方子竟是他家祖传的?李老三顿时也激动起来了:“小兄弟,你真的能按照这方子酿出那劳什子‘百草春秋’来?” 言紫兮之所以出这个头,是为了吊住南宫凛的胃,此时一看南宫凛来了兴趣,自然不愿意轻易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她此时倒是不说话了,抿嘴看着南宫凛,似是故意想吊吊南宫凛的胃口。 其实南宫凛早就已经猜到了言紫兮会酿酒,甚至已经判断出,此时那两位紫鸢门弟子手中的方子,十有八九是她写的,之前在璇玑派言紫兮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把那瓶‘百草春秋’和那方子塞进墨倾衣襟的举动,南宫凛在一旁是看得一清二楚的,此时脑子里一转就已经明白了大概。 而他之前那么说,便是故意在引言紫兮上钩。 对于南宫凛来说,这是一箭双雕之计,当今武林的形势极为微妙,一宫两派都在各自争夺拉拢那五门的势力,而精通机关和傀儡之术的紫鸢门对于目前的形势来说,是极为关键的,各方都想拉拢的势力。可是这紫鸢门门主墨倾,性情脾性都极为怪异,一般人都根本入不得她的眼,也从来不与其他门派有过多往来,就算是天一派,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可以接近她,或者说拉拢她。 言紫兮那个貌似不经意的举动却忽然让南宫凛看到了接近,或者说拉拢墨倾的一条捷径。 以酒为饵,倒是个好法子! 此时南宫凛和之前言紫兮所想不谋而合,打算以美酒攻势打动墨倾,当然,在这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想到过这样的主意,只不过,要寻到能让墨倾牵肠挂肚的美酒,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按照墨倾对酒的嗜好和不惜一切的做派,怕就是皇宫里的琼浆玉液,对她来说也不值一提。 难得言紫兮有这个本事,怎能不好好利用?! 此时在这里巧遇紫鸢门的弟子,正是天时、地利、人和,借花献佛这等好事,他岂会轻易放过? 南宫凛微微地勾了勾唇角:“你既是能酿出那等美酒,便就帮上她们一回也无妨吧?在下也顺便尝尝这传说中的佳酿究竟是何等滋味。” 这话在言紫兮听来那就是鼓励,是勾引,是赤裸裸地在向她抛出橄榄枝,她哪里知道南宫凛肚子里那些弯弯道道,此时傻不拉唧地打算与南宫凛讨价还价:“不过呢,在下有个不求之情....” 南宫凛挑挑眉:“但说无妨。” 言紫兮一听南宫凛这口气,立刻就来了劲儿:“在下一直想闯荡闯荡江湖,可惜武功太次拿不上台面,这江湖又险恶,所以,想跟着南宫少侠闯荡闯荡,学点防身的本事,不知....” “不行!”还未待言紫兮说完,南宫凛立刻就严词拒绝了她,眼瞅着言紫兮面上那失望之极的表情,南宫凛却是在心底暗笑,他南宫凛是什么人,那是影帝级别的,欲擒故纵这类把戏,那是玩得炉火纯青的,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宇成一眼,宇成立刻就心领神会。 “大师兄,你看这位言公子身子骨这么单薄,方才看见个死人都吓成那个样子,若是真遇上什么坏人,可就不堪设想了,反正咱们也要在这昭化城待上一阵子,不如就让他跟着吧?到时候你随便教他一点防身的本事,就当作行侠仗义了。”这个红脸唱的可真给力,言紫兮立刻就向宇成投以感激的目光。 而一旁的素素和蓝夜两位紫鸢门的女弟子也是初入江湖不久,本是不认识南宫凛,此时一听言紫兮口口声声唤着南宫少侠,又瞧见了南宫凛身上那柄看起来有些特别的刀,立刻就猜出了南宫凛的身份,再一听那位公子之前所说的话,立刻就听出了名堂。 她们俩带着这方子四处游历寻酿酒师已有月余,踏遍千山万水都一无所获,此时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疑似能酿出‘百草春秋’的正统传人,岂能轻易放过,自是想要将他带回紫鸢门去给门主大人交差,而一听那位公子竟是想要跟着天一派的南宫凛闯荡江湖,立刻就急了:“这位公子,其实呢,你若是想学一些防身技巧的话,我们紫鸢门的机关暗器之术,怕是更适合你,你若是跟我们回去,替我们门主酿上两坛‘百草春秋’,说不定门主一高兴,便把咱们紫鸢门的绝学都传授给你,到时候你走遍大江南北,也没有人敢对你如何。” 这是利诱,这是赤裸裸的利诱,可惜对言紫兮无效。 言紫兮此时是认定了南宫凛这棵大树,对紫鸢门的利诱自是不会放在眼里。 不过,这却是正中了南宫凛的下怀,南宫凛之所以如此这般做戏,为的就是这一出。 (027)咱也山寨一把‘五粮液\’ (027)咱也山寨一把‘五粮液’ 南宫凛把玩着手中酒杯,忽而替那紫鸢门的两位女弟子做起了说客来:“是啊,不如你便随她们去紫鸢门,替她们门主酿上两坛美酒,也许比跟着我要好得多。” 言紫兮一听就垮下脸来了,人就是这样,总有种逆反心理,若是众人都劝你怎么样,你还就硬是想跟他们对着干。 她此时心中那股子倔犟劲也上来了,什么紫鸢门,墨倾,统统都靠边站,她还就是铁了心要跟着南宫凛。 见言紫兮抿着嘴死死盯着南宫凛不说话,似是对紫鸢门的邀请毫无兴趣,蓝夜的心中有些不太痛快了,心想咱们紫鸢门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名门,这般诚挚地邀请你,你小子竟然还摆谱,若不是你小子有那酿酒的本事,谁稀罕你大爷的。 那叫作素素的女子心思却更慎密一些,她看了看言公子面上倔犟的表情,又看了看南宫凛,似是明白了些什么,她想了想,却弃了说服言紫兮的念头,转头对南宫凛说道:“南宫少侠,相逢既是有缘,既然这位公子与你有缘,又如此这般的慷慨要以家传的佳酿相赠,你何不也爽快一点,就应了他这个请求,你看这位言公子身子骨这么单薄,以你南宫少侠的本事,若是对他稍加指点,想必对他强身健体也是有益的,如此这般也算是行侠仗义,何乐不为呢?” 这话说得委婉,却给南宫凛扣了斗大一顶道义的帽子,若是南宫凛开口拒绝,反而显得他为人小气,落人口实了。 南宫凛微微地偏了头,扫了她一眼,似是隐隐被说动了一般,心中对于这个叫作素素的女子却是高看了几分,和聪明人打交道挺好,特别是会察言观色的聪明人,这个紫鸢门的女弟子虽然不苟言笑,不过,明显是个聪明人。 这招以退为进,走的很好。 不过,一切都在南宫凛的盘算之中。 而言紫兮一瞧南宫凛的表情有些松动,心下大喜,她感激地看了那素素一眼,心道是就冲着她方才的仗义直言,回头也得给她酿两坛回去。 蓝夜疑惑地瞧着素素,不明白素素为何会忽然改了口,之前门主可是千叮嘱万嘱咐,若是找到能够酿出‘百草春秋’的人,一定得带回去才行,至少也要找她酿上两大坛子拿回去交差啊,素素为何会把这言公子往南宫凛那里推呢? 她正待开口说点什么,却被素素暗自捏了捏胳膊,示意她莫要多言。 而那钟宇之前从头到尾一直在冷眼旁观,此时亦是看出了一些门道来,虽然对于南宫凛心中那些弯弯道道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有一点他却是看明白了,从头到尾,其实南宫凛一直在给言奚制造机会,或者说,南宫凛这是在放诱饵钓大鱼,言奚自然是那个饵,那条大鱼,怕就是传说中的紫鸢门的门主墨倾。 既是如此,他也不介意帮南宫凛推波助澜一把,他也赶紧附和道:“我看这样吧,既然南宫少侠和表哥你们要在昭化城待上一阵子,不如就让在下和言兄弟做个陪,人多也热闹。” 那宇成之前早就得了南宫凛的眼色,知道大师兄心中的想法,此时亦是不住地点头:“大师兄,不如就这样吧!回头咱们也能有幸尝尝那传说中的‘百草春秋’,你看我都馋死了。” 该有的台阶全给铺上了,南宫凛若是此时还不顺着台阶溜下来,那就是sb了,他显然不是,所以,南宫凛故作犹豫地终是点了点头。 言紫兮勾搭南宫凛的计划,在南宫凛蓄意的半推半就之中,算是圆满达成。 既然买卖成交了,言紫兮自是要言出必行,不过,她的‘百草春秋’可不是说酿就能酿成的,之前那一瓶费了她很长一段时间,许多材料也只有璇玑山才有,如今只有十日之期,又不能再御剑飞回璇玑山去自投罗网,自是只能另辟他路。 言紫兮心想,反正这个世间也就只有墨倾尝过那‘百草春秋’的味道,所以,就算不能酿出与当日一模一样的‘百草春秋’来,只要她能酿出这个世间独一无二的酒,想必墨倾是不会介意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要得打动这南宫凛的舌头才行。 南宫凛是男人,像‘百草春秋’那样浓香型酒明显不适合他,细细想了想,像南宫凛这么气场强大的主儿,自然是要配那豪迈的高粱酒才是。 像她所在现世的茅台,五粮液这些深受男人喜爱的酒,皆是高粱酒。 打定了主意之后,言紫兮便不客气地使唤起那紫鸢门的两位女弟子来。 要求她们去大量采买了一批薯干、高粱、玉米、玫瑰、等物什,又半强迫地征用了这‘福满楼’用来酿酒的百年酒窖,便开始了神神秘秘的酿酒工序,当然,期间自是支开了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了一个干粗重活的小工,而且,每到关键工序,言紫兮都会自己亲自操作,绝不假借他人之手。 言紫兮不傻,她这酿酒的工艺,可是她混迹江湖的法宝,岂能轻易让旁人学了去,其实她酿高粱酒原本只需要高粱即可,之所以让素素和蓝夜买了那么多别的材料,便是为了混淆她们的认知,让她们摸不清自己究竟用了哪些原材料。 经过一系列配料、蒸煮糊化、冷去、拌醅和入窖发酵之后,在第五日的时候,又让那紫鸢门的两位女弟子赶紧去寻一处炼丹坊,直接将那炼丹房整个买下来,当然,整个买下来的目的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人摸不清她究竟是要用什么样的器材。 要酿烈酒,蒸馏是必备的过程,说起蒸馏,就必须要使用蒸馏器才行。 而此时若是要自己现做,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将就现成的凑合着用。 言紫兮之前在璇玑派的时候就早已发现了,在那个年代,最原始的蒸馏器已经有了,只不过,只有炼丹的时候才会使用,她之前也是在璇玑派的炼丹房找到的器材。而那时候的蒸馏器其实主要用于抽砂炼汞,说白了就是炼制水银,做炼丹之用,旁人哪会想到那玩意儿竟是还能酿美酒。 待到之前的原材料发酵结束成为酒醅之后,便是最后一道,也就是最关键的工序,通过蒸馏器把之前发酵好的酒醅中的酒精、水、高级醇、酸类等有效成分蒸发为蒸汽,再经冷却即可得到白酒。 那整整一日,言紫兮都把自己一个人关在炼丹房之中,独自进行那最复杂精细的蒸酒过程,还好从小就熟悉这些活计,倒是驾轻就熟。 几乎是非常顺利的,在第六日的时候,言紫兮就将满满四大坛香郁扑鼻的高粱酒摆在了众人面前-- 两坛是给墨倾的,两坛是孝敬南宫大爷的。 虽然都是烈性的高粱酒,因为言紫兮采用了不同的勾兑技术,添加了一些不同的材料,两种口味还不尽相同,给墨倾的,因为额外添加了玫瑰花露的缘故,蜜香清雅,入口柔绵,言紫兮依旧是沿用了‘百草春秋’之名。 而给南宫凛的,却是真正纯正的浓香型高粱酒,言紫兮直接就无耻地将它命名为‘五粮液’,反正这个时代也没有工商局和专利权这些苦逼的东西,不会被追究法律责任。而那山寨的‘五粮液’因为发酵和储藏时间的缘故,虽然不可能与现代的高粱酒相提并论,但是与那些花雕酒什么的比起来,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南宫凛将信将疑地看着言紫兮,直到她打开了其中一坛的封头,顿时那浓郁的酒香就把南宫凛肚子里原本不太多的酒虫全给唤醒了,那是香飘四溢,勾人味蕾。 连钟宇和宇成这两位见多识广,喝遍了天下间最好的琼浆玉液的公子哥此时闻着那勾人的酒香也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南宫凛倒是豪爽,接过那坛打开封头的‘五粮液’之后,立刻就斟了与众人分享。 而且,极为豪迈地直接弃了那青花瓷小酒杯,一人一碗,豪饮开来。 那‘五粮液’一入口,众人都禁不住乍了乍舌,这酒,可真够烈的! 方入口时觉得有些辛辣,但若是细品之下,又觉得唇齿留香,绵甜甘冽,回味悠长! “好酒!真真好酒!”那宇成性子较为爽直,直接称赞出声,随即将手中的满满一碗‘五粮液’一饮而尽。 钟宇连喝了几口,亦是连连点头称赞:“言兄弟,真没想到,你竟是有这等好本事!你这‘五粮液’美酒,若是开个酒肆什么的,必是名扬天下!” 那两位紫鸢门的弟子此时更是欣喜若狂,这酒一入口,就知道她们这次总算可以回去跟门主交差了,这言公子酿出来的美酒必是‘百草春秋’无疑! 而那因为贡献出了自己百年酒窖而有幸分得一碗的李老三,此时更是激动万分,端着碗的手都在哆嗦:“好酒!好酒!好酒啊!我李老三此生若是能够酿出如此美酒,简直死而无憾了!”此时看向言紫兮的表情更是膜拜之极,就如同之前言紫兮看南宫凛的神情一样。 好吧,言紫兮没这么重的口味,只好假装没看见,她从方才开始,却是忐忑地观察着南宫凛的反应。 这南宫凛真tm不愧是淡定帝,众人都吹捧上天了,他却依然是一副淡定至极的模样,而且,并不若旁人一般直接喝个底朝天,一干二净,只是淡淡地抿了几口,便将那酒碗放下了。 此时言紫兮的心情就像是高考查分时一般,那是七上八下,心跳犹如擂鼓一般。 心中却是在咆哮--尼玛的南宫蛇,你就不能爽利点么!痛快点给句话要死还是要便秘啊?! (028)绿珠失忆了? (028)绿珠失忆了? 就在言紫兮等得就要抓狂,两眼都要喷出火光的时候,南宫凛终是慢条斯理地开口了:“酒确实是好酒!不过品起来觉得还是有些辣口,怕是仓促之故,这酒若是再陈放个几年,怕是味道会更浓郁才是。(..info无弹窗广告)” 其实这话纯粹是吹毛求疵,却是正好戳中了言紫兮心虚的地方。 言紫兮一听这话差点没冲上去吧唧他一口,知音啊,知音,这酒原本就酿的仓促,言紫兮自己是根本喝不下去的,糊弄糊弄那些没见过市面的古人还成,若是放在现代,怕是早就被人摔杯子了,此时南宫凛却是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言紫兮心中对南宫凛在此刮目相看,人家这少侠,果真不是白混的,竟是什么都懂。 等等,不对啊,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赖帐不成?言紫兮立刻警觉起来,以为南宫凛这是想找借口甩掉她这牛皮糖,面色一沉,却没想到南宫凛又是话锋一转:“不过瑕不掩瑜,这酒真真算得上是稀世珍品,别说她们紫鸢门,怕是我,此时也恨不得将言公子你请去咱们苍澜山,给我家恩师酿上几坛美酒,作为恩师六十大寿的贺礼。” 言紫兮微张着嘴,这是什么意思?这算是默许了自己跟着他?还是在暗示邀请她去苍澜山? 而这时紫鸢门的蓝夜终是沉不住气了,正待说点什么,却被素素再次拽住了衣襟,素素不动声色地起身:“既是如此,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得赶紧带着这两坛美酒回去给我家门主交差。南宫少侠、言公子,告辞。” 南宫凛抬眼看了看那素素,劲眉一扬,貌似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句:“代我向墨门主问好。” 素素冲南宫凛一拱手,心领神会地拖着蓝夜旋身欲走。 “可是....”蓝夜看了看一旁似乎无动于衷的言紫兮又看了看素素,正想再说点什么,却又被素素抢白道:“蓝夜,咱们赶紧回去吧,门主还等着呢。(..info)” 许是对于素素平素行事的信任,蓝夜忍了忍,终是将即将脱口的话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跟素素一人提着一坛子‘百草春秋’离开了‘福满楼’。 刚一走出门口,蓝夜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素素,门主可是交代的要把酿酒师一起请回去,这两坛酒若是喝完了,咱们怎么办呢?” 素素却是一脸不以为然地笑:“你觉得咱们俩有本事从南宫凛手里抢人么?” 蓝夜摇摇头,她就算再天真,也绝对不会不知道天一派南宫凛的名号,那和她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那不就得了,之前你也不是没看到,那言公子是认准了要跟着南宫凛,我们就算软硬兼施也不见得能成功,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成全了她,反倒是能让她念及着我们的好。” “可是,门主那边怎么办?”蓝夜依旧还是有些担心不能给门主交代。 “那就看门主怎么想了,她若是还想喝,自己去找南宫凛要人便是了。”素素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其实方才南宫凛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那句后会有期不是白说的。 这话说得委婉,蓝夜却也不是傻子,脑子一转就豁然开朗:“你是说....” “天一派已经向我们抛出了橄榄枝,至于接不接,就是门主的事情了,我们这些做弟子的,毋须考虑太多,只管把橄榄枝带回去便是。” 话说那厢的言紫兮正在为傍上南宫凛这棵大树心下窃喜,一个二十来岁的丑丫头忽然急匆匆从外厢跑了进来,一瞧见言紫兮就急切地对她说道:“言公子言公子,您家那小厮醒过来了!” 言紫兮一听这话,笑容立刻就凝冻在唇边。 绿珠醒了? 之前提到过,绿珠打从她们来到昭化城的那天开始,就陷入了无意识昏迷中,之前原本是言紫兮在亲自照料,后来因为要专心酿酒的缘故,就去伢子手里买了这么个看似忠厚老实的丑丫头来替她照顾绿珠。 原本这几日都相安无事,没想到,今日她才刚傍上南宫凛,准备开始自己闯江湖跑龙套的大计,那厢绿珠就醒了,言紫兮忽然在心中泪流满面--绿珠啊绿珠,你是故意的吧,你就是故意给我添堵的吧。 不过虽是这么想,却也不忍心就这般对她弃之不理,好歹要去瞧瞧才能安心。 而听说绿珠醒了,那钟宇的眸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却是不动声色地关切道:“言公子,你快去瞧瞧吧,要不要我陪你?” 言紫兮一想,绿珠刚醒,万一脑袋不对说错话就麻烦了,她赶紧拒绝了钟宇的好意:“钟公子费心了,我回去瞅瞅就是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前脚刚要走,脑子里却忽然想起了一事,若是她前脚走了,南宫凛忽然反悔后脚开溜了,那她上哪里再寻他去? 却未曾想过,若是南宫凛存心要走,这几天趁着她酿酒的功夫早走了,哪里还等到今日在这里喝闲酒。 那宇成是个爽快人,此时一看这位言公子欲言又止的挣扎模样,就知道他心中所想,此时忽然大笑开来:“言兄弟,你放心,我这个大师兄啊,素来一言九鼎,他既是答应了你,便不会再反悔,你尽管去,我们哥几个在这里继续喝酒等你便是。” 言紫兮得了这话,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的目光再次看向南宫凛,那充满希冀的目光让南宫凛差点没忍住笑了出声,这眼神他太熟悉了,小师妹芊芊每次有求于他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眼神。 南宫凛的眸中闪过一抹笑意,他不置一言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再给她吃颗定心丸。 言紫兮得了南宫凛的保证,立刻飞也似地奔出了门去,将那丑丫头都彻底抛在脑后了,心里只想着赶紧把绿竹给打发了,自个儿好跟着南宫少侠闯荡江湖去。 谁知道,回到客栈一瞧那床上半傻模样的绿珠,言紫兮立刻就风中凌乱了。 老天爷,不带这么坑爹的! 那臭丫头说得没错,这绿珠的确是醒了,可是她却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忘记说了--醒是醒了,人却傻了。 所以,当绿珠满脸疑惑地看着她,怔怔地开口问:“你是谁?”的时候,言紫兮差点就石化在当场了。 以为是绿珠在跟她开玩笑,她立刻沉下脸来:“小绿子,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对方却是依旧一脸茫然地瞧着她:“这位公子,你,你方才唤我小绿子?这是我的名字?” 言紫兮在心中咆哮,这年头又没有好莱坞,你们一个一个演戏给谁看!尼玛的之前南宫凛是影帝,叶凌风是影帝,你绿珠就是想去当影后是不是! 这时绿珠忽然抱住了自己的头,一脸痛苦:“我头很痛,醒来之后就觉得头痛欲裂,想不起来了,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连我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言紫兮似信非信地瞥了她一眼,心想,装,继续装,尼玛的又不是在演苦逼的言情戏,你跟老娘装失忆?老娘就是玩失忆的鼻祖有木有! 而这时那丑丫头玲玲也急急地走了进来,之前被言紫兮一路狂奔给甩在了身后,还以为这位言公子与这小厮主仆情深,心中颇有些感动,此时看言公子木然地立在床边,以为他是给吓傻了,立时走过来安慰道:“言公子,这位小哥醒来之后就一直念叨着说头痛,问他什么都说不记得了,我看这样子也不像是作假,是不是再请个大夫来给他瞧瞧?” 言紫兮在心中冷哼了一声,大夫?绿珠自个儿就是一流的大夫,难道自己还看不出自己的毛病?她可不会忘记绿珠是出自蓬莱仙宫,那里出来的,就算是个丫鬟婢女,也不是这世间的寻常大夫可以比拟的。 之前她陷入昏迷意识不明所以才给她请大夫,此时她自己已经苏醒过来,还用劳烦大夫? 而且若是真的失忆了,怕是这个时代的大夫也看不出什么毛病来。 言紫兮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破口大骂道:“楚莫言那个杀千刀的,若是下次再让我撞到他,我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不可!” 一边骂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绿珠的反应,绿珠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对楚莫言这个名字,也毫无反应。那眼神,若说是在演戏,这演技绝对比南宫凛还强大了。 而就在这时,言紫兮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眼前一亮,一拍自个儿大腿,有了!有办法了! 要说言紫兮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呢?那可真是只有乐天的2b青年才能想出来的一箭双雕之计,那就是以毒攻毒,欸,不,是以影帝治影后。 南宫凛不是实力派演员身兼见多识广的少侠么,很好,那就物尽其用,先让他这影帝给鉴赏鉴赏影后的演技,若是真的在演戏,那就让这绿珠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若不是在演戏,真的失去了记忆,那很好,非常好。 那简直就是老天赐给言紫兮的机会,把绿珠这个全能管家直接收为己用的好机会!虽然这样的做法有些趁人之危,不过,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那是该出手时就得出手! 在之前见识到江湖的险恶之后,言紫兮此时也开始学会为自己盘算了。 她甚至在心里懊恼,自己怎么没早想到这个好办法呢,早知道在璇玑山的时候,就该招呼众师兄弟想办法,把这绿珠直接给弄成失忆才好。 (029)悲摧的杀手 (029)悲摧的杀手 思及如此,言紫兮立刻就招呼玲玲把绿珠赶紧扶下床,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绿珠这就准备带去‘福满楼’请影帝南宫凛来鉴定真伪。 谁知,刚拐进‘福满楼’那个巷口,就远远瞧见那厢‘福满楼’的门口貌似腾起一团紫色的烟雾,让人看不太清楚实景,不过那烟雾中似是人影交错,隐隐似是还能听见刀剑短兵相接的声音。 哟嘿,又来杀手了?言紫兮下意识在心中吐槽--这南宫凛还真是跟一坨屎一样,随时随地都能招苍蝇啊。 右手已经径直摸到了一直藏在腰间的即墨宝剑,似是又准备随时御剑跑路。 等等,就这样跑了,太没出息了吧?而且出于对于南宫凛强大实力的莫名信心,言紫兮觉得自己不应该表现得那般没出息,好歹也是要跟着南宫少侠闯荡江湖的,总得先去瞧瞧情况再跑吧,若是能捡到软柿子捏一捏,说不定还能让南宫少侠高看几眼。 咱好歹是璇玑派的掌门,咳咳,虽然是冒牌三无产品,但是,人傻志气不能丢。 不过看了看此时依旧一脸虚弱的绿珠,她微微犹豫了一下,当下嘱咐玲玲扶着绿珠赶紧寻个隐蔽点的地方躲起来,自己则壮着胆子猫着身子继续向那团紫色迷雾走去,那只颤抖的手一直紧紧地贴着腰间的即墨宝剑,大有情况不对立刻御剑逃命的趋势。 这时,忽然听见那迷雾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南宫小儿,还不束手就擒!速速交出世子和虎符,饶你不死!” 一听这话,言紫兮霎时愣住了,之前也曾听到那‘巫山六奇’说过要南宫凛交出宇成和什么东西,难道就是这位方才所说的世子和虎符?宇成是世子?! 那钟宇是什么身份?! 言紫兮的脑子里忽然感觉被塞了很多重要讯息,有些反应不及。 可就在这时,一道不知来自何处的娇声又柔柔入耳:“九爷,这南宫少侠长得这么俊俏的一张面皮,你可得小心点,别伤了他的脸蛋啊,回头我还要揭了他的面皮玩呢。(..info)” 这声音幽幽地,仿若萦绕在耳畔一般,有点靡靡之音的味道,言紫兮只觉得耳根酥麻,浑身哆嗦了一下,再一想她说的话,觉得心下有些飕飕的,果然最毒妇人心啊,她言紫兮虽然自诩为女流氓,发誓要蹂躏天下美男,却也从来没想过要把美男的面皮揭下来这么恶毒的玩法,那位口味也太重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即墨剑已然在手,泛着森冷的寒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是在趟一滩浑水,可是双脚却有些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大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势。 倒不是在担心南宫凛,而是在与内心深处那个原本胆小怯弱的自己较劲。 不知为何,就算是在此时,言紫兮的心中对于南宫凛依然有十足的信心,她相信南宫凛必是能够搞定这些人,便是因为这份信心,所以才会鼓足勇气向前,向前,她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迈向江湖的第一步,若是这个时候逃了,也许就一辈子都只能做个没用的胆小鬼了。 眼看就要靠近那团紫雾了,忽然耳中听得一声闷响,一道黑色的人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震得倒飞了出来,正好砸在言紫兮的脚边,随即他手中的大铁锤立刻脱手,在言紫兮脚边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言紫兮心中一惊,握紧了手中的即墨剑,定眼瞧去,此时躺在地上的是个看起来身材矮胖的秃顶老头儿,心下一喜,这个人不是南宫凛,还好还好。 不对,既然不是南宫凛,那么,就一定是杀手! 此时那秃顶老头儿似是看到了立在他身后的言紫兮,骤然挺身站起,似是想要杀人灭口,可方一用力,胸口那处硕大的刀伤便被扯动了,一口鲜血喷出,立时面如白纸,复又坐倒。 言紫兮此时心跳得已经比擂鼓还厉害了,就算她再傻此时也明白了,她方才离杀身之祸如此地近,心知若不是这秃顶老头之前被南宫凛所伤,此时自己怕早已人头落地。 是可忍孰不可忍!还是先下手为强吧! 如是想着,言紫兮竟是忘记了害怕,手中即墨剑一握,飞身就扑到那秃顶老头身前,趁着他还无法起身之际,直接就将即墨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森寒的剑尖顶着他的喉咙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老实点!不然就杀了你!” 那秃顶老头没料到这突然出现的瘦弱小子竟会如此彪悍,更是懊恼自己一个不小心竟是落入了他人手中,这让他这位人称九爷的老牌杀手有些面上无光。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感觉得到对方下手的生涩和声音的颤抖,他心中立时清明,这丫是个菜鸟。 他眸中精光一闪,厉声对言紫兮说道:“这位小兄弟,你我无怨无仇,莫要犯糊涂!我张老九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惹了我,对你没好处,只会后患无穷。” 想这张老九纵横江湖这几十年,今天也算他看走了眼。 若是寻常的小毛孩子,也许听到这话就害怕了,亦是犹豫了,可言紫兮是谁?她是个热血上涌就冲动的2b青年,这种2b青年有个共性,那就是吃软不吃硬。你越是对她强硬,她就越有逆反心理,偏要与你对着干。 所以,此时言紫兮一听他这话,反而忘记了害怕,她冷笑一声,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在对方的脖颈间划出了血痕来:“少废话,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管你以前是什么人,如今你落到我手里,就给我老实点!说,你们是什么人?!” “血鹰门,不是你惹得起的!”那张老九似是脾气也上来了,立刻扔出了自家门号,还顺手摸出了腰间的木质鹰纹的令牌,在言紫兮面前晃了晃,心想,这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血鹰门’的名号一出,这傻小子总该害怕了吧? 可惜,他的算盘再次落空了。 言紫兮这才出江湖多久?之前在璇玑派的时候,名门正派都不记得几个,更别说这些杀手组织什么的声名狼藉的门派,根本就是一无所知,哪里知道那‘血鹰门’在江湖上的传言有多么可怕,所谓无知者无畏,此时更是无所畏惧。 她冷哼一声:“我说老哥,识时务为俊杰,如今我是刀俎,你是鱼肉,你就不能不那么得瑟么?” 那张老九也算得上江湖上排得上号的杀手,在‘血鹰门’更是堂主级的人物,哪里受过这等窝囊气?特别是今日,被南宫凛一刀所伤震出几丈开外也就算了,如今竟是被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毛头小子卡着命门威胁调侃,这传出去简直笑掉人大牙啊。 顿时心绪一乱,气血倒涌,急火攻心,牵动了之前被南宫凛一刀所伤的要害,这张老九本就练的是极其邪门的内功,此时被言紫兮这一气之下,竟是真气逆行,狂乱的真气在体内胡冲乱撞,霎时就经脉尽断,一命呜呼了。 言紫兮还一无所知,本想再从这个杀手口中再套点什么出来,却忽然感觉对方身体一僵,整个人忽然向她的方向倒了过来,她傻眼了,以为对方是要偷袭她,手中的即墨剑见血封喉,霎时又喷了她一身.... 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呢? 此时言紫兮甚至来不及感慨这似曾相识的场景,看着那被自己割了喉已经一命呜呼的杀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她杀人了.... 真的杀人了.... 如果是一般正常的言情戏女主角此时应该怎样?扔下即墨剑抱头惊呼?摇头如筛学马教主仰天咆哮--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杀的! 抑或是直接两眼一翻,玩挺尸装死人去了? 再不济,也总该呕吐两下表达一下自己初次杀人的心悸和惶恐。 可是,诸位看官,你们别忘记了,咱的女主是2b青年,那神经不是一般的粗,脑袋回路亦是异于常人的。 言紫兮意识到自己杀了人之后,第一反应却是学着电视剧小说里的模样,下意识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 确定对方毫无鼻息之后,心里长舒一口气,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句话,言紫兮一直都是知道的,与绿珠之类的不同,绿珠这些人也许只是因为身份门派的缘故,所以与自己对立,那是可以调和的矛盾,不至于为此杀人。 可这个人是杀手,是只做杀人勾当的,若是自己不抢先下手,死的人必然就是自己,所以,在前几日她克服了看到死人后的恐惧之后,对于杀人,已经毫无心里障碍,就跟杀了一条鱼一只鸡一样,杀了便杀了吧。 2b的适应力总是超乎于常人。 而且,竟是开始对其上下其手。 对,没错,您没看错,此时言紫兮正在对那疑似死在自己剑下的杀手张老九上下其手,各位看官此时定是在想,这言紫兮口味也太重了,连秃顶老头都不放过神马的... 咳咳,打住~请重新拉回现实场景,话说这言紫兮也是个怪胎,平时为人虽然很2,很不靠谱,此时竟然犹如雷劈了一般,竟然开始学正常人了,准确说是向南宫凛靠拢了,她此时脑子里清晰地回放着当日在‘福满楼’里瞧见南宫凛处理杀手尸体的场景,竟是学着南宫凛的模样,在对方身上搜了搜,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的身份看样子不低,也许从他身上可以搜到不少回头可以向南宫凛邀功的东西。 这言紫兮就这点好,随时都能从粪坑里刨出金子来。 (030) 南宫凛,你坑人啊! (030)南宫凛,你坑人啊! 果然,除了之前对方已经拿出来的木质鹰纹令牌之外,还搜出了几张大额的银票和一块似玉非玉的东西,那玩意儿看起来,似乎是什么身份的证明。 说起来这张老九做杀手也确实怪失败的,本来是来杀人顺带抢东西的,没想到,自己赔上了性命不说,死了之后还要被女流氓洗劫一番,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就在言紫兮将从对方身上搜到的物品都不客气地一股脑儿塞到自己衣襟里的时候,一阵幽幽而魅惑地娇笑声,忽然在言紫兮的耳畔萦绕开来,言紫兮只觉得浑身一颤,四肢百骸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其透骨的寒意,总觉得那声音似是魔音穿脑一般,让人霎时心神涣散。那握着即墨宝剑的手,竟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甚至听得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 而就在这时,原本福满楼前的紫雾渐渐散去,待到言紫兮看清那原本紫雾中的情形,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尼玛的南宫蛇,老娘在这里替你杀人,你丫竟是还有闲情逸致沉醉美人乡! 此时只见南宫凛一脸肃然地立在‘福满楼’之前,紧阖着双目,剑眉微蹙,那握着长刀的手却是微垂着,浑然没有了之前气势磅礴的气场,整个人倒似是费了极大的毅力才勉强维持住站立的姿态。 当然,这不是让言紫兮喷火的缘由,让言紫兮险些暴走的,是此时半挂在他身上那个衣着暴露的妩媚女子。 纵使言紫兮是来自思想开化无比的现代,纵使这大靖皇朝其实民风较为纯朴豪迈,对女人没有那么多繁冗的要求,但像眼前女子这么胆大暴露的装束和举止也是绝无仅有的。 一缕薄如轻纱的火红绸衫轻飘飘地套在她身上,雪白的酥胸半遮半掩,香肩不着寸缕,小腿赤裸,着实是瑰姿艳逸,媚态绰然,用言紫兮的话说--那就是风骚得直逼西门大妈,言紫兮立刻就在心中给对方起了一个绰号叫作西门大妈。 话说若是平心而论,这西门大妈其实长得不差,一身媚骨那仿若就是天生的一般,连那模样也是百媚丛生,柳眉如烟,眸如秋水,顾盼间实是惑人心魂,点绛一般的红唇微启,可比西门大妈好看多了。 而西门大妈此时几乎半挂在南宫凛身上,那酥胸几乎都贴在南宫凛身上了,而她一手在南宫凛身上摸索着什么,一手轻抚着南宫凛那张俊俏的脸,似是在对南宫凛说着什么,那情景,着想让人不想歪都难,而言紫兮顺着两人的身形再看过去,这才发现钟宇和宇成此时都趴在不远处的地方,似是失去了意识,生死未卜,言紫兮心中一颤。 这西门大妈厉害啊,他们三位一体都没打赢?不是吧?那自己再送上门岂不是当炮灰的角色? 此时言紫兮的心中开始有了退意,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了。 看来果真还是高看南宫凛了啊,就在言紫兮在心中问候那不争气的南宫凛他家二大爷时,那西门大妈也看到了言紫兮,看到她清明的双目,却是露出了极为惊诧之色-- “你,你怎么会.....” 她的目光将言紫兮仿若扒光了一般上下审视了一番,似是如何都没想明白,自己的‘牡丹诀’明明可以迷乱天下间所有男人的心智,连这位名扬天下的南宫少侠,此时也只能靠自行断绝五感来阻止那‘牡丹诀’对他神志的侵蚀,为何这毛头小子却依旧神志清明。 言紫兮此时手握即墨剑,险些就要祭出剑诀御剑开溜,却忽然听见脑海中传来清脆的声音:“你个蠢货还要逃到什么时候?给老子凝神静气,人剑合一,老子教你怎么打败她!” 言紫兮心神微颤,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那即墨剑剑灵童子的声音,原来他一直都还在啊,此时言紫兮的心中仿若又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 不敢懈怠,立刻循着那剑灵童子所说的静下心来,凝神静气,此时,耳边似是又隐隐传来那即墨剑的呜呜轻鸣声,陡然间,那即墨剑剑尖剑柄竟是腾出一道紫气,这紫气骤然扩展开来,那森寒的剑刃霎时开屏般扩展成数十只,犹如一把打开的折扇! 而此时那西门大妈似是也看出了不妙,只见她反手一挥,又是一团紫雾在眼前升腾起来,而那紫雾中,却忽然出现了万千鬼影一般,个个龇牙咧嘴,森森白骨,干枯的爪子疯狂地向言紫兮扑抓过来,似是要将她撕成碎片一般! 言紫兮循着那剑灵童子的指挥,反手将手中的即墨剑一挥,那仿若折扇一般的剑刃霎时在空中划出数道优美的紫色弧线,紫色的剑气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拦腰便将那西门大妈幻化出来的万千鬼影斩成了虚无,一剑之威,乾坤骤变。 那一刻,言紫兮似是在一瞬间领悟到了人即是剑,剑即是人的至高境界,便是那传说中的人剑合一,人称剑人....(作者被言流氓一掌pia飞,你丫才是剑人) 顷刻之间,紫雾退散,甚至西门大妈的面上,都被那之前横扫而来的剑气给划出几道不深不浅的血痕,而那西门大妈此时是彻底被言紫兮给激怒了,原本当这毛头小子是无知少年,只想给他点颜色瞧瞧,却未曾想这小子出手竟是这般狠辣,看来,不动真格的不行了! 西门大妈眸色一变,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支碧玉短笛。短笛放在嫣红的唇下,霎时便吹出了惑人心神的靡靡之音。 此时言紫兮只觉得那一缕笛声如泣,似诉,夹着寒意,让人心神霎时就有些涣散。 那旋律中出现的一波又一波的颤音,宛如为东风吹皱的一池春水,吹得言紫兮的心绪亦是犹如那一池春水一般,四肢百骸渐渐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握着即墨剑的手猛烈地颤抖着,竟是险些将即墨剑脱手而出,然后,笛声愈来愈急,愈来愈高,并且愈来愈激越,如求偶的金蛇,似扑面的雨丝,密而狂野,一声声,一声声,吹进言紫兮的耳朵,仿佛立刻就渗透到了身体的每一处毛孔之内,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言紫兮忽然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跌坐在地,此时她的心头犹如万蚁在噬一般,身体的每一处发肤都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痛..... 那西门大妈的眸中终是现出一抹厉色,就在她准备再次变幻那‘千魔笛音’,将这坏她好事的小子七窍流血而亡之时,空中忽然一抹寒光闪过,伴着那一声高亢的笛音,倒下的却不是言紫兮! 一刀之威,犹如雷霆万钧,西门大妈的头骨碌一声,掉落在地,与她妖娆的身体彻底say了goodbay~ 此时她一双美眸圆睁,似是至死都没明白,自己究竟死于何人之手,究竟是谁偷袭了自己。 而言紫兮此时终于从那魔音穿脑的痛苦中解脱了出来,她跌坐在地,傻乎乎地看着从天而降的那抹青色人影,霎时呆若木鸡。 南宫凛! 来者却是南宫凛! 这一身青衣,这磅礴的气场,这薄如蝉翼的刀,这一切都昭示着眼前这个救了她一命的人是南宫凛。 可是,她的目光再次看向之前南宫凛所在的方向,霎时傻眼了---怎么会有两个南宫凛! 尼玛的,难道这南宫影帝还是双胞胎?! 她的目光在两个南宫凛之间来回游弋,这时,只听砰地一声,原本那呆立在原地的南宫凛骤然消失了,连同趴在地上的钟宇和宇成,也同时消失了,仿若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 言紫兮努力揉了揉眼,这才发现,空中似乎飘着三张人形的纸条,她霎时睁大了眼,难道方才所见的,都是那纸条变幻而出的幻影?不光自己被骗了,连之前那死不瞑目的西门大妈也一同被骗了? 她就说嘛,这素来强大得无与伦比的南宫少侠怎么会被西门大妈给搞定,原来是另有隐情。 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呢?疑惑的目光移到真正的南宫凛身上,这才发现,南宫凛的手中,此时还提拧着几个血淋淋的人头,个个都是怒目圆睁,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与那西门大妈几乎无异,看样子,似是都是在还未曾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被这催魂夺命的南宫少侠收割了性命,此时言紫兮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南宫少侠是先去收拾同伙去了。 可是,钟宇和宇成呢?又去哪里了?怎么只有南宫凛一个人? 就在言紫兮好不容易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正待开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却忽然感觉眼前缓缓走来的南宫凛的身形微微一倾,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倒了过来,言紫兮下意识地伸手,正好将南宫凛接了个满怀。 好吧,美男主动投怀送抱,对于言紫兮这个女流氓来说,原本应该是一件应该在心里偷着乐的事情,可是,若是美男在一瞬间陷入了昏迷,而且手里还提拧着几个血淋淋的人头,那人头就抵在自己和美男的腰腹间,怎么看,都不是一件让人高兴得起来的事情! 南宫凛啊南宫凛,你坑人也不带这样的啊! (031)孤男寡女 (031)孤男寡女 话说言紫兮此时虽然美男在怀,可是中间却隔着几个血淋淋的人头,顿时欲哭无泪,可是,又不能将他推开,她总觉得方才的南宫凛似是隐隐有些不对,转念一想,一个人单挑了那么多杀手,若说完全一点事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急忙连声惊呼道:“喂喂,南宫凛,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这时,只听见砰通几声,南宫凛手中的人头骤然落地,有一个还正好砸在言紫兮脚上,吓得言紫兮下意识就是一脚,把那人头当皮球一样踢了老远。(..info好看的小说) 这时,悲摧的‘福满楼’的掌柜正好从那原本已经紧闭的大门里,虚掩出一条缝,探出个脑袋来想看个究竟,这时,那颗皮球一样的人头刚好滚落到他面前,那血淋淋的人头骤然与他对视,只见那肥胖的掌柜登时两眼一番,很不争气地晕过去了。 言紫兮霎时无语哽咽,娘之,就知道遇到这南宫蛇没好事! 可是,言紫兮心中那点仅存的少得可怜的善良却又极其煞风景地跳了出来,虽然这些杀手是冲着南宫凛来的,但是无论如何,方才南宫凛出手救了她一命是事实,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救命之恩,她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此时自是不能放任南宫凛这样不管,否则,若是回头再来一个杀手,别说杀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能置他于死地。 不过,这南宫蛇,可真沉啊,言紫兮此时虽然已经不算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她连绿珠都抱不动,何况南宫凛还是个男人?可是,如果继续让南宫凛呆在这里,万一那些杀手还有同伙怎么办?她可不想给南宫凛殉葬。 正无所适从之际忽然又瞧见了自己手中的即墨剑,脑子里灵光一闪,直接祭出了御剑诀,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南宫凛给推到那巨剑之上,直接哧溜一声,御剑跑了! 不过,御剑之术这么招摇的把式自是不能往城里飞,那几乎就是扯着一面璇玑派的大旗在街上裸奔一般的招摇,言紫兮认真地开动了自己回路与常人不同的脑袋,便带着南宫凛往城外飞去。 出了昭化城也不知飞了多久,言紫兮立在剑端隐隐看见前方有一间破庙,便摁住剑头平稳地下落,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南宫凛给拖进了破庙之内。 话说这古代的破庙可不单单只是庙宇,因为古代交通不便,很多时候,这些随处可见的庙宇便成了行人歇脚的地方,特别是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这些废弃的庙宇,几乎就成了客栈一般,所以,虽是破庙,许是之前不久才有人歇脚的缘故,也不算太脏乱。 言紫兮四下环顾了一番,好在,这庙里的一角安放了许多干草,似是之前歇脚过夜的人铺成好了的,好不容易才又将南宫凛拖到那干草之上,这才发现,南宫凛的嘴唇竟是有些乌青,额头上似是有斗大的汗珠滚落,整个面色如僵尸一般地惨白。 言紫兮暗叫一声不好,这该不会是中毒了吧?可是,他这到底是冷还是热啊? 早知道就该先在昭化城里强拉一个大夫给看看再说的。(..info) 这个时候要是绿珠在就好了,这时才一拍脑门--哎呀,她怎么把绿珠给忘记了。之前带着南宫凛走得匆忙,竟是将之前吩咐她们躲在暗处的绿珠和玲玲一同给扔在了离‘福满楼’不远的巷子口,不过想了想,玲玲那丫头还算机灵,若是半晌没有等到自己回来,应该会知道带着绿珠回客栈才是,而且她也不可能把南宫凛一个人扔这儿自个儿再跑回去啊。 万一给野狼叼走了怎么办?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南宫少侠因为自个儿的不慎,被野狼叼走,成为野狼的美餐,传出去得是多大的笑话啊。咳咳,这个,是她想多了。 她想了想,伸手探了探南宫凛的额际,这一摸不打紧,南宫凛额际的热度烫得她赶紧收回手来,这可至少有三十八九度吧,虽然不知道他中的是什么毒,不过,看来目前要做的是先给他降温才行,不然就算能救回一条命,说不得也得烧成傻子。 言紫兮赶紧四处搜寻了一下,好不容易在供桌上发现了一个别人废弃的陶罐,立刻捧着陶罐去破庙不远处的小溪边接了一罐子清水回来,可是,这清水总不能从头上泼下去吧? 总得弄点布条什么的浸湿了给他冰敷,可是,哪里找布条?言紫兮自是下意识地去看南宫凛身上的衣服,之前因为那些人头滚落的缘故,此时南宫凛周身都是血污,摇摇头,这个也太不卫生了,而且若是扒了他的衣服,回头南宫凛醒来说不定还以为自个儿对他怎么了,若是要求自个儿对他负责怎么办? 这年头当雷锋也要有防范意识啊! 又低头瞧了瞧自个儿,好吧,自个那一身比南宫凛根本好不到哪里去,也是满身的血污,而且这身衣服的布料一点都不吸水,不透气,这可怎么办呢? 就在言紫兮低头的时候,忽然又是眼前一亮。 要说这言紫兮还真是个人才,2b青年一到关键时刻脑子就特别活络,她忽然想起自己身上似乎还有一处绑着上等绸缎。 ---------------------------------------------- 热,好热。 南宫凛只觉得浑身一阵的燥热,汗流如柱,头痛欲裂,浑身上下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一般,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消失的意识在脑海中一点点地回流,南宫凛勉强回想起来,之前在福满楼遭到‘血鹰门’八大顶尖杀手的袭击,还好世子和他那位表弟被他提前感知到危险,支开去了别处,他原本是打算自己一个人留在那儿应对那八大杀手,却没料到璇玑派那傻丫头竟是突然闯进来,险些坏了他的好事,因为担心她的安危,他不待那‘红篱鬼母’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牡丹诀’散去便又再次闯入‘红篱鬼母’的‘噬魂烟’之中,虽然侥幸救了她一条小命,自己却还是中了一些‘噬魂烟’的毒。 那毒原本并不可怕,而且诡异的是,那毒对女人无效,但是对于男人来说,却有些要命。 ‘红篱鬼母’是个风骚的女人,据说养着面首数十人,还最喜欢搜集美男的面皮,私生活自是淫乱不堪,所以她的毒都加了一些催情的东西,配合她那能够迷乱男人心智的‘牡丹诀’,简直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吧,那就是加强版的催情药,还带迷幻的功效。 还好南宫凛素来内力深厚,一查知自己中毒就立刻运功自断五感,阻止了那催情的毒素配合着‘牡丹诀’扰乱自己的心绪,再强行运起自身的内力一点一点把那毒逼出体外,所以才会突然失去意识,并且汗流如柱,其实此时,南宫凛基本已经将体内的毒素逼了出来,不过,对于自己这几乎是出于下意识的极为冒险的举动,南宫凛自己也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想他南宫凛十三岁开始闯荡江湖至今,不说是老谋深算,好歹也算得上是心思慎密,之前似乎总是能将一切事情控制在自己的预想之中,可是今日的一切,却出现了太多的意外。 这意外的源头,便是那璇玑派的丫头,看来,不按理出牌的棋子果真让人有些招架不住啊。 而且,她,她这是在做什么? 当南宫凛微微侧了身,目光在破庙里扫了一圈之后,落在不远处那正背对着自己,上身的衣裳半褪,正在努力解自己胸前束胸布条的窈窕背影时,一时竟是有些呆愣。 她这究竟又是玩的哪一出?! (032)究竟谁坑了谁? (032)究竟谁坑了谁? 话说此时从南宫凛的角度看去,那就是言紫兮正背对着他,半褪衣衫,奋力地扯下那原本用来束胸的绸缎,此时言紫兮那光洁而线条优美的后背被南宫凛尽收眼底,那美人半解罗衫的模样,实在让人遐想无限,饶是南宫凛素来自诩定力非常,此时也不自觉地起了一些生理反应。 怎么说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作为一个刚驱除了体内催情毒物的正常男人,一睁眼就看到如此这般赤裸裸的诱惑,着想有些让人吃不消。 纵使南宫凛其实早就知道言紫兮是女儿身,此时也险些心猿意马。 不过,还好,南宫凛不是那些浪荡的登徒子,好歹人家也是名门正派的年轻少侠,虽然心思狡猾了些,但是君子的风范与道德却是有的。 他虽然不知道那丫头在搞什么名堂,但是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念头,赶紧又闭上了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心里却是在揣测着那家伙究竟想干嘛。 方才南宫凛醒来的第一时间已经确认了自己此时的所在,看起来倒像是一间破庙,虽然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把自己弄到这里来的,不过看了看自己如今的处境和所在地,南宫凛的心中忽然对言紫兮多了几分好感。 看来,她还不算太笨,而且,还颇有几分仗义仁慈之心。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纵使南宫凛闭着眼睛,也能听出,对方这是在向自己走过来。 她究竟在搞什么名堂?鬼使神差地,南宫凛竟是紧闭着双目,继续装晕迷。 这时,忽然感觉到额间一阵冰凉,似是有什么浸着水的东西在替自己擦拭着额间的汗粒,那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让南宫凛原本有些燥热的身体骤然舒缓下来,一股透心的凉意从头顶直落脚心,竟是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这时南宫凛才反应过来,原来之前那家伙跟布条较劲,是为了给他降温? 身体不自觉地一怔,心中骤然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说不出来是感动还是尴尬,感动的是,这丫头倒是心细,尴尬的是,这用来给他擦汗的布条竟然,竟然是她用来束胸的.... 一股莫名的燥热嗖地一下又窜上了南宫凛的小腹,方才刚刚逼出体内的毒素似乎又回流了一般,南宫凛此时,可真真是难受得紧,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大概就是形容的南宫凛此时的处境。 他此时只能紧闭着双目,试图调息纳气来平息自己体内乱窜的火苗,全身僵直,竟是动都不敢乱动分毫。 而此时的言紫兮却仿若故意在跟他作对一般,竟是开始不断地撩拨起他周身那似乎一触即发的欲火。 当然,那是站在南宫凛的角度,若是从言紫兮的角度来看,其实言2傻也很无辜,她在替南宫凛擦了汗之后,将那蘸湿的布条折了折,平放在南宫凛的额间,想继续替他降温,却忽然感觉到南宫凛的身体似乎变得更加僵直。 言紫兮自是不知道南宫凛已经苏醒过来,而且还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她以为南宫凛体内的毒素发作了,心里有些着急了。 下意识地又伸手探了探南宫凛的鼻息,确定他的呼吸还算正常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这原本是个很寻常的举动,可是要知道,此时的南宫凛身上的五感都是比平日要敏感一百倍,一嗅到言紫兮身上那股子少女独有的淡雅的馨香,差点让他在一瞬间破了功,若非南宫凛有着非同常人的定力,言紫兮此时怕是早就被扑倒在地,哭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此时南宫凛头上的汗又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言紫兮想了想,再摸了摸他身上的热度,心想,他该不会是太热了吧?瞧这烧的温度,还浑身滚烫。 于是,在挣扎了半晌,权衡了利弊之后,自以为是地决定帮南宫凛脱去外衣降降温。 这可把南宫凛给坑惨了,当他感觉到对方的手忽然在自己的腰间摸索,似是在解自己的腰带时,南宫凛整个人僵硬得如石头一般,心想,这丫头疯了不成?!她想做什么?! 又想起了之前初次相遇时被对方揩油的情形,心想,这丫头不至于吧?难道想趁他之危?他堂堂江湖上人称绝刀的南宫少侠,竟是要被一个女流氓用强?这让他的脸往哪里搁? 就在南宫凛心中正在挣扎自己究竟是应该立刻睁开眼阻止她乱来,还是该顺势将她给办了,让这无法无天的丫头吃点苦头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言紫兮自言自语道:“这究竟中的是什么毒啊?怎么烫成这样,会不会被烧成傻子啊?干脆把他弄到河里泡着得了。” 南宫凛一听这话,方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想多了,这丫头原来是想替自己降温,他在心中悲戚地想,姑奶奶你若是离我远一点,我这温度立刻就下去了。 可是毕竟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南宫凛此时只能继续苦逼地调息纳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顺便念着道德的紧箍咒,压抑住内心那最原始的冲动。 这丫头,真真是女魔头啊。 霎时南宫凛忽然觉得,这言紫兮简直比之前那‘红篱鬼母’还可怕,那个女人顶多是用毒物和魔功来迷乱人的心智,只要定力非常,一般都不会有大碍,但是这丫头完全不按理出牌的思维和直率的举动,简直能坑死人啊。 古人云--唯女子和小人难养矣,真真是大实话啊。 南宫凛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女人的可怕。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当南宫凛好不容易平静了自己的心绪,让自己终于恢复如常的时候,却发现身上一沉,他试探性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言紫兮竟是半倚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 也是,这一日发生了大多腥风血雨的事情,对她来说,也的确是辛苦了。 南宫凛小心翼翼地试图起身,那熟睡中的言紫兮却似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了自己的靠枕在移动一般,她下意识地将头靠向他的胸口,蹭了蹭,不满地咕噜了一句:“别动~” 那迷蒙的声音让南宫凛下意识地又僵住了,愣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慢慢起身,背靠着墙,让她倚靠在自己怀中,动作极其轻柔,似是丝毫不敢惊扰她的美梦一般。 一缕夕阳的余辉从那破庙早已破损不堪的顶部投射下来,淡金色的光芒柔和地打在两人的身上。 而言紫兮此时倚靠在南宫凛怀中,蜷缩成一团,睡得一脸安详。 鬼使神差地,南宫凛竟是悄然地伸出手来,修长的指尖在言紫兮的耳根处摩挲了一阵后,轻轻地撕去了她面上的人皮面具。 言紫兮原本的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就这样展露在他面前,她的表情是那般地惬意,那长长的睫毛就算是在睡梦中,也在微微地颤动,唇角微扬,看样子是在做着什么好梦。 天地在那一霎似是变得悄然无声,时间仿若静止了一般。 南宫凛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份从未有过的安宁与平静。 自他五岁投入天一派,十三岁踏入江湖起,这十来年便一直在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中过活,原本以为他的人生就该这般快意恩仇、叱诧风云,却没料到,在这样一个落日黄昏,他却忽然觉得自己竟是有些累了、乏了,竟是有些向往宁静的生活,虽然他知道,那样的生活,对此时的他来说,亦是奢望。 壮志未酬,又岂能奢望更多? 可是,此时他望着怀中安然入睡的女子,心中忽然无可抗拒地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地柔情。 (033)所谓的真相 (033)所谓的真相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言紫兮下意识又蜷了蜷,向那温暖的来源处使劲蹭了蹭,却又忽然感觉到那温暖处似是有些僵直,她睡眼朦胧地想咕噜两句,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犹如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竟是如何都发不出来。 好家伙,这下立刻就把她给惊醒了,猛一抬眼,与一双好整以暇的眸子正好打了个照面,好一双清亮的眸子,这眸色挺好看的啊,跟琉璃珠似的,咳咳,不对不对,这都什么跟什么,言紫兮赶紧拉回自己流氓的思绪,定眼又细细瞧了瞧这双眸子的主人,这一看不打紧,差点把她吓哆嗦了--南,南宫凛.... 他醒了?没事了?可是,他为啥离自己这么近?这时反应慢半拍的言紫兮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腰上还箍着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再低头一瞧,好嘛,饶是女流氓此时也不淡定了,她此时整个人正以一种极为暧昧的姿态蜷缩在南宫凛怀中,手还紧紧地揪着对方胸前的衣襟,仿佛是害怕对方跑了似的,而南宫凛的手则紧紧地箍在她的腰间,好嘛,这,这到底算她对南宫凛耍了流氓还是南宫凛对她耍了流氓呢? 而且她如今可是男人装扮,这男人对男人耍流氓究竟算什么呢? 就在言紫兮在心中陷入莫名纠结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南宫凛在自己耳畔低语了一句:“别怕,我只是点了你的哑穴,过一会儿就替你解开。”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下方。 顺着南宫凛的手势看下去,哎呀,她dygaga,这才发现她和南宫凛两个人此时正躲在破庙顶上几根横梁的交错处,不看不打紧,一看差点就重心不稳了,整个人身形一晃,若不是南宫凛手疾一把将她往回拉,怕是她此时已经虔诚地亲吻大地了。 这时她才明白,怪不得南宫凛方才要紧紧箍住她的腰,若不是这样,她怕是在睡梦中早就摔下去变成人形饼了。 抬头尴尬地看了看南宫凛,为自己误会了他感到有些羞愧,此时南宫凛的目光却是骤然锐利起来。 这时,下方忽然传来一道沙哑而愤怒的声音:“你说什么?!张老九和鬼母他们已经被南宫凛干掉了?” 听到这几个熟悉的名字,言紫兮立刻忘记了她此时还暧昧地跟南宫凛倚在一起,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张老九,不就是被她抹了脖子那个杀手么? 顺着南宫凛锐利的目光向下看去,正好看见立在破庙中央的那位带着厉鬼面具的灰衣男子,看来他便是方才说话之人。 而他方才提到张老九、鬼母和南宫凛,莫非他也是杀手之一? 言紫兮的脑袋里立刻就反应过来,怪不得南宫凛要点自己的哑穴,是害怕自己出声打草惊蛇? 可是,这些杀手怎么会也来到这里?自己为何一点知觉都没有?这时忽然开始庆幸,果然还是傍上南宫凛这棵大树好,否则自己怕是在睡梦中就被卡擦掉了脑袋。 “回鬼使,张老九他们几个的头颅,都被人直接送到咱们在昭化城落脚地的门口去了,这南宫凛是故意在挑衅我们‘血鹰门’啊!”这时,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忽然走上前来,他口中所说的话,却又让言紫兮大吃一惊,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记得她在睡着之前,自己一直和南宫凛在一起,而且就算是自己睡着了,也不过一两个时辰,南宫凛此时也还在这里,莫非他还有几个分身不成?还能把那些在昭化城‘福满楼’前的人头给收拾咯送到那什么‘血鹰门’的门口去?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南宫凛,却瞧见南宫凛的唇角微微地扬了扬,似是一切都在他的盘算之中,这时,言紫兮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宇成和钟宇! 难怪之前没看到他们,莫非他们俩一直躲在暗处?难道那些人头是他们送的? 可是,既然他们没事,为何当时不出来呢? 这时下方传来的怒喝声再次拉回了言紫兮紊乱的思绪:“你们这些废物!几十号人,竟是连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 毛头小子?是指南宫凛?言紫兮听到此时忽而戏谑地抬头看了看南宫凛,颇有些调侃之意,虽然她此时被封了哑穴不能说话,那眼神却似是在说:“南宫少侠,他们瞧不起你也,你看怎么办吧?”南宫凛却是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鬼使,这南宫凛不是泛泛之辈啊,天剑绝刀绝非徒有虚名,您看,我们是不是该从长计议?或者禀告门主他老人家...”这时又有一个面相阴森的男子凑上前来,却被那灰衣男子一巴掌挥在脸上:“混帐!没出息的东西,这等事情何须劳烦门主他老人家?待我明日亲自出马,我倒是要会会那南宫小儿,看看这个所谓的天一派首徒,究竟长了几颗卵子,竟是这般嚣张!” 这话一出,言紫兮这女流氓差点没笑场了,她心想,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倒是真敢说啊!不过说得倒是很惹人深思,这南宫凛这般嚣张,莫非真的是‘天赋’异禀?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的目光也顺势而下,猥琐地朝南宫凛的下身看了看,心想,其实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呢。 她那一低头,南宫凛自是也注意到了。 所以,当言紫兮抬起头来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在一瞬间交错,看到南宫凛那锐利而略带鄙夷的眼神,言紫兮就像是在偷窥别人洗澡被人赃俱获了一般,咳咳,这素来以脸皮厚自称的女流氓,终于难得地羞涩了一把。 而就在这时,却又听到一道极为柔美的声音传来:“鬼使,切莫意气用事,如今首要的任务是对付那镇南王世子,并且想尽办法找到虎符,一切要以大事为重。” 这说话之人是个蒙面的黑衣女子,看那身形倒是婀娜,听声音也是让人骨子里酥麻,言紫兮心想,怕是这女子的面容卿本佳人,奈何做了杀手。 可是,她所说的镇南王世子,莫非就是宇成?之前听张老九似乎提到过什么世子,看来,必是他无疑,可是,这些江湖杀手咄咄逼人地追杀镇南王世子又是何故? 此时那被唤作鬼使的男子似是有些不悦了,他不客气地呛了对方一句:“朱雀,我们‘血鹰门’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 黑衣女子却是不以为意,甚至还咯咯地笑了起来:“鬼使切莫动气,说到底,咱们都是替国师他老人家办事,自当同心协力才是。” 对方却是不以为然:“若是我没有记错,国师交代给你们的任务是去璇玑派对付叶凌风,你没事上这里凑什么热闹?” 一听到璇玑派和叶凌风的名字,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不淡定了,方才又听到对方说到什么国师,难道这一切的幕后指使者,是什么国师?哎哟哟,这情势有些复杂了,可是,国师对付镇南王世子就算了,为何还要对付大师兄? 等等! 言紫兮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极为大胆的揣测,之前就知道大师兄和南宫凛是一伙的,那么,也许天一派和璇玑派也是一伙的,既然他们都是国师要对付的对象,那么,便是说明,天一派和璇玑派都是镇南王一方的?! 想起之前在璇玑派秘道里听到的南宫凛和大师兄的密谈,想起大师兄曾经说过一句话--计划有变,那边催得很紧。 难道,‘那边’所指的,便是镇南王那边?! 言紫兮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一点问题的关键。 (034)南宫凛的心思谁也别猜 (034)南宫凛的心思谁也别猜 言紫兮下意识地抬头回望南宫凛,南宫凛此时剑眉微蹙,如鹰般锐利的目光直落在那窈窕的黑衣女子身上,似是在揣摩着对方的身份。 朱雀必是她的代号,她真实的身份又是何人?既然蒙面,就说明她的容貌怕是很多人都认识,这又是谁呢? 而就在这时,那被唤作朱雀的黑衣女子又开口了:“鬼使你可别怪我多管闲事,我总觉得,南宫凛和镇南王世子此时出现在昭化城有些蹊跷。” 这时那鬼使竟是出人意料地没有开口反驳,只听朱雀继续侃侃而谈:“照理说,若是那虎符真的在南宫凛身上的话,南宫凛不应该这么招摇才是,之前还算好,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今日这所作所为就确实有些招摇了。就像是在故意挑衅你们‘血鹰门’一般,就算他武艺高强,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个人带着世子来到昭化城,还一待就是数日,这其中必是有什么蹊跷。” 朱雀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陷入了沉默,那鬼使的态度似乎也渐渐平和了下来:“照你这么说,南宫凛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我不敢说,只是觉得南宫凛今日的所作所为,有些不太对劲。”朱雀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揣测:“我在想,这会不会是他们的障眼法?真正的虎符,说不定根本就不在南宫凛身上?” 言紫兮觉得对方说出这话的时候,南宫凛的眸中闪过一丝一纵即逝的冷笑,那么,那朱雀究竟是说对了,还是正中了南宫凛的圈套呢? “你这么说,倒也不无可能。若那虎符不在南宫凛身上,又会在何处呢?”鬼使此时似乎有些相信了那黑衣女子的推测。 “这个我可就说不准了,也许根本就没离开过京城,也许早就已经落入了延庆将军手中。”那朱雀此时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口吻。 “朱雀,你究竟想说什么?”那鬼使一听这话,语气再次变得有些不悦。 “只是想要提醒你们,莫要中了那天一派和南宫凛的圈套,误了国师大人的大局。”被称为朱雀的黑衣女子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快要走出破庙的时候,又忽然回来扔下一句:“至于璇玑派那边,你们放心,那个新任的掌门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对付叶凌风,我自有分寸,你们‘血鹰门’到时候可别拖我们的后腿。” 言紫兮的脑子里轰一下就炸开了。 倒不是因为对方说她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而是对方后面所说的话。 什么叫作对付叶凌风她自有分寸,这话说得仿佛志在必得一般,让言紫兮的心中很有些不痛快,虽然大师兄很多事情欺瞒着她,但是对于大师兄叶凌风,言紫兮的心中始终是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感情的,此时听到别人这般算计他,心中自是老大不快了,这种感觉,就叫做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言紫兮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头。 南宫凛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似是看出了什么,唇角微抿,却什么都没说。(..info) 而这时那庙内剩下的几个‘血鹰门’的人却是破口大骂了起来:“朱雀那个臭娘们!真把自己当棵菜!当真以为自己就是国师的心腹之人了!” “就是,有本事跟咱们‘血鹰门’换换,之前在国师面前讨巧卖乖,把天一派这块硬骨头扔给咱们去啃,这时候又来看咱们笑话了!真是个不要脸的贱女人!”看来这‘血鹰门’的杀手们是被之前那位叫作朱雀的黑衣女子给摆了一道,怨气不小。 “够了!”那鬼使厉声呵斥了手下一番,这才吩咐倒:“不管怎么样,如今必须要尽快搞清楚那虎符究竟在何处,莫要被南宫小儿牵着鼻子走。” “那鬼使,这南宫凛,我们是杀还是不杀?”有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杀自然是要杀,这个人始终是天一派的顶梁柱,是我们的心腹大患,只不过,之前那臭娘们说得也有些道理,他在昭化城如此这般招摇过市,也许便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到他身上,也许那虎符根本就不在他那里,我们是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那如今应该怎么办?” “继续加派人手,把京城镇南王那厢给盯紧一点,把永乐城延庆这边也给我盯紧一点,至于南宫凛,我倒是要亲自去会会他。”那鬼使又如此这般详细安排布置了一番,手下的人这才一一散去,这时,破庙内竟是只剩的那鬼使一人。 而一直在房梁上偷听的南宫凛和言紫兮对视了一眼,言紫兮在南宫凛的眸中隐约瞧见了一丝杀意,他又要动手了么?! 言紫兮心中不怀好意地想,那鬼使还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撞邪了,刚想要亲自会会南宫凛,这不马上就能心想事成了。 心中还正在揣测南宫凛会在什么时候动手,却只感觉到自己腰间的那只手忽然一松,下一瞬,南宫凛已经消失了! 那倒霉的鬼使终究是还没有亲自与南宫凛打过一个照面,就被南宫凛从天而降从身后一刀了结了性命。 那一刀,干净俐落,对方甚至还来不及惊呼,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成为了南宫凛的刀下冤魂。 就在言紫兮还在上方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却见南宫凛若无其事地在对方身上翻了翻,又翻出一枚银质的令牌来踹到自己兜里,然后摘了对方的面具,顺手扣在了自己面上。 尔后,他抬起头,用那张覆着面具的脸仰望着言紫兮,轻声说了一句:“下来吧,还愣在上面干什么?” 饶是言紫兮已经亲眼见过好几次南宫凛杀人,却每一次都能被震撼住,这,这刀法也太玄乎了吧? 几乎都是一刀毙命,似乎他南宫凛的刀下,就从来不留活口。 这是怎样强大的存在?! 与大师兄叶凌风那一舞剑气动四方的风姿不同,南宫凛的刀法既不华丽也不精巧,就几个字,快!狠!准!疾如劲风,厉如闪电,带着纵横天下的霸气与决绝,让人打从心底里觉得震撼。 就在言紫兮还在为南宫凛方才的刀法而惊叹的时候,南宫凛那略带嘲讽的声音再次传来:“嘿,我说,你是打算留在上面孵蛋么?” 言紫兮下意识地回道:“要你管,我在上面筑巢也不关你的事!”声音一脱口这才发现,自己之前被封住的哑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这南宫凛的身手,真可怕,干什么都是神不知鬼不觉。 此话一出,南宫凛先是微微怔了怔,既而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好,我不管,我不管,你就好好在上面享受吧。” 既而转身欲走,似乎真的打算把言紫兮给留在那房梁上筑巢似的。 这下言紫兮可着急了,方才只是一时冲动,想逞个口舌之快,却没想到这南宫凛竟然这么不厚道,竟是真的要走,这个时候又不敢祭出即墨剑来,害怕暴露了身份。 好吧,好汉不吃眼前亏,言紫兮眼珠子一转立刻就妥协了:“欸欸,南宫少侠,不用这么小气吧,我这不跟你开个玩笑么?你看我又不会轻功什么的,这么高的房梁,我怎么下来啊?” 南宫凛原本就是作势要吓唬她,此时听她那口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还好那面上的鬼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他故意顿住了脚步,缓缓地回头:“没事,也不高,跳下来顶多摔断两根肋骨。” 那语气轻描淡写地仿若在收风筝一般。 这话可把言紫兮气的够呛,什么叫作顶多才断两根肋骨,你丫才断两根肋骨,你全家都断两根肋骨! (035)你想干嘛? (035)你想干嘛? “我说你,别废话了,赶紧下来吧,回头那些人若是回来了,可就不好玩了。”也不知道南宫凛是不是突然良心发现了,他旋身又来到了言紫兮所在的下方,忽然冲她伸出双臂来。 言紫兮看着对方的模样,这,这还是要她跳下来啊? 虽然她相信南宫少侠的轻功,但是她对自己的秤砣身体没自信啊,万一没接住怎么办?万一砸歪了怎么办?砸坏了南宫少侠事小,砸断了自己的肋骨事情就大条了啊!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恐惧,南宫凛稍稍放轻了语调:“我保证接住你,下来吧。” 鬼使神差地,言紫兮的心中还真就有了一丝勇气似的,她可怜巴巴地望着南宫凛:“真的?” 南宫凛点点头。 “不行,你带着面具,我看不到你的眼睛,你要看着我说。”言紫兮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计较个什么劲,据说很多人说谎的时候都不敢看着别人的眼睛,她心想南宫凛此时带着面具,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演戏,还是看看他敢不敢看着自己说比较稳妥。 南宫凛无奈地叹口气,心想这女人怎么这么麻烦,心里虽然抱怨,却也顺从地照做了,他一把将面具掀到了头顶:“还要怎样?要我指天发誓不?” 言紫兮自上而下一眼望进了他的眸底,觉得南宫凛此时的眼神看起来似乎不像是在骗人,好吧,这南宫影帝就算是在骗人,她也看不出来,银牙一咬,眼睛一闭,头一栽,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还真就跳下去了。 谁知道,才刚觉得重心一轻,身体下坠,随即就感觉到耳边生风,紧接着身体一沉,直接就落入了一具坚实的怀抱中。 等等,这下坠的时间是不是太短了点? 言紫兮疑惑地睁开眼的时候,正好瞧见南宫凛脚尖轻点,飘然落地。 这是怎么个情况? 她此时被南宫凛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中,而刚才,明显是有英雄抱着美女飘飘然旋转下坠的慢镜头,若是此时还有漫天玫瑰花瓣飘落,她再发出几声淫/荡,欸,不,玛丽苏般的银铃般的笑声,那就绝对是一出完美的狗血言情剧的场景。 可问题是,言紫兮自认为自己此时是男人啊!一个男人怀里抱着另外一个男人玩天旋地转,这叫什么?基情四射?断臂山?南宫凛这口味也太重了吧?! 不过她很快又想到了别的问题,按照方才的势态发展,明显南宫凛方才动用了轻功直接从上面就接住了她,那方才自己那番纠结到底算啥?咱们这位大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的2b青年蹙眉想了想,一脸内分泌失调的表情仰头问南宫凛:“你方才是故意看我笑话的?” 南宫凛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很精彩的表演。” 南宫凛难得地实话实说了一回,却是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言紫兮的脸立刻就由白变紫再变黑了! “尼玛的南宫蛇,你别欺人太甚!”言紫兮立刻就化身咆哮帝了,所谓士可辱,女流氓不可欺!这南宫蛇一再欺负她,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当真以为她是好欺负的?! 姑奶奶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还真爬到老娘头上去了! 思即若此,言紫兮的流氓热血霎时冲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她一把揪住南宫凛的衣领,恶狠狠地对着南宫凛的肩膀就是一口,却没料到南宫凛的反应更快,在言紫兮刚咬上他的肩膀的时候,瞬间一松手,很好,真的很好。 先是听见嗞啦的一声,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言紫兮瞬间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可怜的小pp差点就被摔成了四瓣,而她手里,还拽着南宫凛的衣服前襟,好嘛,刚才一激动,顺手给扯下一大块来。 再看此时的南宫凛,因为前襟的领口被言紫兮扯下一大片来,此时脖子以下,腰腹以上春光乍露,啥啥啥,男人有啥露的?看官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半掩衣衫,特别是美男半露,那也是一种极致的诱惑!特别是南宫凛这等从小习武的美男,身材自是够称的。 若是此时有人进来的话,准会以为是言紫兮耍流氓--未遂。 言紫兮抬头看着眼前的美色,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这南宫凛看起来比大师兄还好吃啊....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很是健康,紧致的肌肉,看起来似乎也很有弹性,真想摸一把啊~好想摸一把~ “咳咳~”南宫凛尴尬的咳嗽声总算是拉回了女流氓那点仅存的意识。 咳咳,想歪了想歪了,她赶紧甩甩头,挥走自己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念头,下意识地拍着胸脯大口地顺着气,想安抚一下自己受惊的小心肝,手刚一触到自己胸前,瞬间凝固了-- 低头,瞧见自己因为大口喘气而起伏不定的胸口,傻了。 如果说方才南宫凛的胸口算是美男半露的话,她自己,这就简直是欲盖弥彰。 老天爷啊,再给个雷劈死她吧!言紫兮这才想起,之前因为给南宫凛降温的缘故,自己竟是将胸前束胸的绸缎扯了出来,后来.... 后来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被南宫凛给带到房梁上了,所以,此时她那美好的胸部曲线此时在那身外衣的衬托下,实在是若隐若现,惹人遐想。 这个时候再想睁着眼睛说瞎话装男人,自己都骗不过自己。 言紫兮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痛恨过自己胸前的波涛汹涌,这个时候若是平坦飞机场多好啊~平胸才是王道啊~(某人再次被作者pia飞) 言紫兮的脑袋里嗡的一下炸开了,怎么办?她心中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抬头去看南宫凛,却发现南宫凛此时唇角含着一丝戏谑的笑,似乎也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而他唇角那么笑在言紫兮的解读里,分明是在说-- 装啊,继续装! 言紫兮做贼心虚地低下头,一低头,更傻了,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能给呛死,而今天老天爷是纯粹要拿这言紫兮开涮,简直祸不单行。 方才许是因为剧烈的动作,之前束发的玉簪也顺势掉落了下来,一头如瀑般的青丝直接就披散了下来,垂在胸前,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几乎是下意识地,言紫兮伸手去摸自己面上的人皮面具,一摸,没有! 再一摸,还是没有! 言紫兮发疯似地在自己脸上又抠又挠地,可是,就是抠不下半层皮来! 这张脸皮很结实,经验证,是原装出厂时自带的。 心中立刻就凉了半截。 “言掌门,你是在找这个么?”就在言紫兮脑袋里犹如被雷劈了的时候,南宫凛似是善解人意般地从衣襟内掏出一方人皮面具来,在言紫兮眼前晃了晃,还风轻云淡地叫出了那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名字。 看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嘿嘿,嘿嘿嘿,好巧,这个怎么在你那里。”言紫兮嘴角抽搐,此时恨不得真的有天雷劈下来把她劈晕了才好,此时也能用嘿嘿嘿的干笑来掩饰自己心中的狂乱,尼玛的,不带这么玩人了,人赃俱获也没这么彻底的吧? 这才联想到之前的横梁之上的暧昧和方才的那个公主抱,言紫兮的脸都要变得铁青了,南宫凛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吧?这厮不愧是影帝,太能装了! 言紫兮以为是自己睡着的时候,被南宫凛发现了自己的真实姓别,所以才会既而看穿自己的易容术,心中有些懊恼,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早知道就不那么好心替他降温了,让他烧成傻子算了! 心中气郁,索性就地盘腿一坐,破罐子破摔的开门见山道:“好吧,我就是璇玑派的言紫兮,你想怎样?” “来,先说说看,你到底想干嘛?”南宫凛竟是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再深究那人皮面具的事情,而是与她一样,就地盘腿坐了下来,与她对视,将同样的问题抛回给了她。 她想干嘛?她不就是想混混江湖跑跑龙套么?谁知道运气这么背啊? 反正都这样了,她也没啥好遮掩了的了,此时言紫兮没好气地甩了他一句:“我不想干嘛,我说我不想做璇玑派的掌门,就想自由自在跟着你混混江湖跑个龙套图个逍遥,你信不?” 本是赌气的话,却没料到南宫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半天,忽而认真地点了点头:“若是这样的话,兴许我可以帮你。” (036)可以相信你么 (036)可以相信你么 南宫凛此话一出,言紫兮一蹦就从地上弹起来了,好似看到了鬼似的:“你,你,你不会是之前被烧坏头了吧?” 南宫凛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这个反应也太让人火大了吧?有时候他真的想把这丫头的头拧下来看看里面究竟塞的什么。 “虽然现在还做不到,不过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让你今后有足够的本钱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南宫凛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心中那不知名的情绪,不知为何,在方才听到她说她不想当掌门,想跟着自己的时候,心中竟是涌起一阵莫名的欢喜。 之前其实他的心中还原本有些纠结,对于璇玑派来说,她只是一颗棋子,虽然不知道璇玑派的老掌门究竟对她有何种安排,但是猜也猜得到,不会有多少好事在等着她,像她那种三脚猫的功夫又不靠谱的个性,一不小心就会玩掉自己小命,就算能侥幸活下来,也有可能会被迫嫁给楚莫言那个人渣,一想起这个,南宫凛的心中就老大的不痛快。 她终究是璇玑派的弟子,身为叶凌风盟友的他,还真没有什么立场来管这闲事。 可是,她方才这番话,却又激起了南宫凛心中某种蠢蠢欲动的念头,南宫凛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心中生出了想要保护一个女人的念头,就算是不能亲自出手,也想尽力去帮她。 所以南宫凛才会说出方才那句话,却没想到言紫兮这个2货却是以为他又在戏弄自己,一副见鬼的模样。 南宫凛有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说话就这么不可信么?” 言紫兮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似乎是认真的,不过,她可不想继续再当傻子,若是南宫凛要她信他,必是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她想了想,决定不再跟他兜圈子,开门见山道:“那么,我想知道几件事情,希望你能坦白告诉我。” 南宫凛略一挑眉,心下一转就已经知道了她想知道些什么,想了想,告诉她一部分也没所谓,让这个傻瓜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也好。 思即若此,南宫凛正色点了点头。 “第一,你和我师兄叶凌风,究竟是什么关系?”虽然自己此时已经得到答案了,但是这也是验证南宫凛诚意的手段之一。 南宫凛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笑了开来,那笑容犹如冰雪初融,春华乍放,让言紫兮险些又晃瞎了狗眼,南宫凛笑着低声说道:“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么,在你们璇玑派后山的秘道里。” 此话一出,言紫兮差点又跳了起来。 她之前一直以为当日是南宫凛和叶凌风之外的第三人所为,这两人必是不知情的,未曾想,原来南宫凛是知道的,那么,大师兄呢?大师兄怕是也早就知道自己在那秘道内偷听的事情,可是,他为何一直.... 言紫兮有些想不明白了。 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一般,南宫凛又自顾自地说道:“正如你当日所听到的,你们璇玑派和我们天一派,的确是盟友,我和叶凌风,也算是惺惺相惜的知交挚友吧。” 知交挚友,这个词差点没把言紫兮那脆弱的小心肝给击碎了。 不过,她此时却是想到了更为重要的问题,便是这之前林林种种的因果缘由:“你们,喔,不对,应该说是我们,都是替镇南王卖命的么?那幕后之人,是镇南王?” 南宫凛毫不意外她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前既然没有让她持续昏迷,让她听到了那些杀手的对话,就没有存心想要瞒她。 也许是南宫凛下意识地觉得,让她知道一些江湖的险恶不是坏事。 不过,此时却不是告诉她全部真相的时候。 他微微垂下眼睑,浓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似是在心中做着某种权衡,忽而抬起头来,直视着言紫兮的双眸,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竟是闪过一抹坚定之色:“我们不是在为镇南王卖命,是在为自己的心中理想卖命。现在的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需要相信我们,相信我,或者叶凌风,我们会想办法保护你的周全。” “你让我拿什么相信你们?”言紫兮不是三岁小儿,这样的话对她来说,没有说服力。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叶凌风。若不是想保护你的周全,他不会把即墨剑交给你,甚至在这种节骨眼上,放你下山,你可知道如今的璇玑派面临怎样的困境?”南宫凛竟是出乎意料地替叶凌风做起了说客,看来两人私交甚密的事情,果然是真的。 “我以为这是让棋子安份的必要手段。”言紫兮咬了咬下唇,佯装风轻云淡地吐出这么一句。 南宫凛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嘲讽起来:“若是这样,他直接让你嫁给楚莫言,不是更一了白了?” 言紫兮顿时有些语塞,说实话,在她的心中,其实一直有个小人在博弈,有时候回想起和叶凌风相处的点点滴滴,特别是自己在密室里练御剑之术的那些日子,她总会一遍一遍想起叶凌风温暖的怀抱和他那副永远温润如玉的模样,她总想让自己去相信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暂时不能告诉自己罢了。 可是每当这个时候,心中的那个小人就会跳出来,不断给她泼冷水,告诉她醒醒吧,不要老把自己当幸运儿,小心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南宫凛原本还想再说什么,看她那副纠结的样子,又生生止住了,他知道,叶凌风不会希望他干涉得太多,对于那个人的个性,他太了解了。 他忽而话锋一转,对言紫兮说道:“若是你不想成为那颗任人摆布的棋子,我倒是有个办法。” 言紫兮猛然抬头看着南宫凛,看了南宫凛半晌,方才幽幽地吐出:“你为何要帮我?” “怎么说,今日你也算是救了我,就当我报答你吧。”南宫凛说这话的口气却是有些揶揄,没来由的,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那个背对着自己,美人半褪罗衫的模样,而言紫兮此时也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那块裹胸的布条,两人相顾一眼,竟是不约而同地脸红了。 就像是默契十足一般,两人都各自别过脸去,害怕让对方瞧见自己面上的红潮。 “咳咳”南宫凛只能用咳嗽来掩饰那瞬间的尴尬,他赶紧将话题拉了回来:“在这昭化城二十里开外,有个忘忧谷。那个忘忧谷里住着一位性情极为古怪的室外高人,那位的剑术极为高强,而且铸剑之术也是天下第一,人称偃师,据说他是能够与宝剑对话,能与世间一切的宝剑产生共鸣的高人。” 言紫兮诧异地看着南宫凛,不知道对方对自己说这个又是何意? “你的即墨剑本非寻常之物,可惜你修为太低,那即墨剑如今在你手中,几乎是宝剑蒙尘,若是你能得到偃师的指点,怕是能够让你的剑术在短时间内精进许多,不说叱咤江湖,至少也能有防身的本事。在这样的世道,学会保护自己,努力让自己活下来,这才是你最需要做的。”南宫凛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灼灼地看着言紫兮,那一霎,言紫兮的心中,忽然对南宫凛有了全新的看法。 南宫凛这个家伙,虽然不知道那一面才是真实的他,不过,也许他是个不错的人呢。 言紫兮在心中如是想着,决定相信他一次。 (037)你要不要嫁给我? (037)你要不要嫁给我? “咦,言公子,你怎么才回来?”言紫兮与南宫凛在那破庙分道扬镳,若无其事地独自回到了‘悦来客栈’,虽然不知道绿珠和玲玲回来没有,不过此时她也累了乏了,打算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没想到,刚准备打开房门,隔壁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那位之前神秘消失的贵公子钟宇。(..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此时被他唤作表哥的镇南王世子却没有和他在一起,想必镇南王世子此时已经与南宫凛会合了吧,不知道为什么,言紫兮总有一种感觉,之前那些杀手所说的虎符,必是还在南宫凛或者世子手里,经过今日的一系列遭遇之后,言紫兮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了解南宫凛这个人了。 而她心中对南宫凛的评判也是极为有趣,虽然不可否认,南宫凛这个人城府极深,但是,似乎偶尔也会有爽快的一面。 这也是言紫兮愿意去相信他一次的缘由。 想起后来南宫凛对她说过的那些话,言紫兮的心中对钟宇也已经有了新的判断。 南宫凛虽然没有直接告诉她钟宇的身份,却提醒了她,对方的目的是为了接近天一派和璇玑派,而她,明显是作为璇玑派的弟子被盯上了。不过南宫凛也再三提醒她,此人身份尊贵而敏感,必须慎重处之,不可结交亦不可得罪。 想起之前绿珠的异样和绿珠突然的失忆,言紫兮忽然想明白了缘由,对方是害怕精明的绿珠看出什么,所以才先下手为强,对绿珠下了手。 不过,不管钟宇是出于什么目的,阴差阳错却是帮了她一把倒是真的,若不是这样,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绿珠才是。 “呵呵,我,我自己一个人去东华门那边逛了逛。”言紫兮随口虚应了两句,本想绕过他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谁知对方却忽然凑到她的耳畔,轻声说了一句:“言掌门,借一步说话。”话音未落,径直伸手一拉,就将言紫兮拉入了自己房中,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言紫兮心中一惊,警惕地看着对方,虽然不知道对方是真的看穿了自己的身份还是在诈自己,不过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她嘿嘿干笑了一声:“钟公子,你方才说什么呢?”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女儿身,璇玑派新上任的掌门,言紫兮。”对方忽而旋身在房间里那张圆桌边坐了下来,对言紫兮做了一个请的姿态,然后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一字一句说出了言紫兮的真实身份。 言紫兮心想,自己的伪装有那么差么,还是今天日子不对,怎么大家都突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如是想着,却也没再说什么,干脆地一屁股坐了下来,还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我之前在城外见过一次你的御剑之术,原本还不太敢确认你的身份,不过今日,在‘福满楼’门口,我瞧见了你使用即墨剑,而且,你那侍女绿珠,也是个女人。”对方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揣测的缘由,甚至还主动提到了绿珠,他是真的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说,根本就是肆无忌惮,不怕自己知道他对绿珠所做的事。 言紫兮手握着茶杯,将手中的杯子晃了晃,忽而扯出一抹笑容:“那又如何?” 对方似是没料到言紫兮会回答地这般风轻云淡,微微怔了怔,随即也笑了开来:“果然是个爽快人,这一点我还是没看走眼。” 言紫兮笑而不语,在别人想套话的时候,保持沉默是最好的应对之策,说得多,被别人抓到的把柄就越多,所以,沉默是金。 钟宇忽然将自己的手肘撑在了圆桌上,下巴搁在掌心里,上上下下将言紫兮又重新打量了一番,目光终于落在她的耳根处:“这人皮面具做得不错,不过,事到如今,不知道在下是否有荣幸一睹言掌门的真容?” 言紫兮轻轻将手中的杯子搁在了木桌上,似笑非笑地瞧着他:“那公子你,是否也应该拿出足够的诚意呢?” 对方想了想,忽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木桌上写了一个‘朱’字。 朱,这个姓氏,在大靖皇朝代表着皇室。 言紫兮眨巴眨巴眼,这个‘朱’字其实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而且,按照她的分析和南宫凛所透露出来的信息,那镇南王世子怕不是他的表兄,而是他的堂兄。 这位,是真正的天子血脉。 这便是之前南宫凛告诉她此人不可深交亦不可得罪的真正缘由。 武林中人若是卷入了皇子们的争斗,是万劫不复的事情,特别是自己的身份还这般敏感,这一点,言紫兮还是明白的,对于钟宇想要刻意结交她和南宫凛的缘由,此时言紫兮的心中自然也心如明镜。 “公子,我想你找错了人。”言紫兮此时也干脆地一把撕下自己面上的人皮面具,正色说道:“不瞒你说,这璇玑派,我还真做不了主。” 别说自己这个璇玑派的掌门根本就是个摆色,就算不是摆色,这个人她也不敢与他太过接触,特别是确定了他的身份之后,言紫兮的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要疏远他。 “言掌门,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也许之前我接近你是带着别的目的,不过如今我还真没想过要你帮我做什么。”对方细细端详了言紫兮的本来面目之后,忽而自顾自地伸出手来,径直挑落了言紫兮头顶那用来束发的玉簪。 言紫兮还未待反应过来怎么回来,那一头如瀑的青丝就这样散落下来,披散在胸前,她忽然警惕了起来,原本搁在桌上的手霎时就移到了腰间,警惕地望着对方:“你要做什么?” “原本我还自我纠结了很久,以为自己真的被你说中了,有什么龙阳之癖,还好,老天待我不薄。”没想到,钟宇竟是自顾自地说出一番让人遐想的话来,眼瞅着言紫兮突然紧张起来的模样,他忽然放声大笑,手指轻轻地叩击着桌面:“我觉得我这趟江南之旅不虚此行,结果比我原先预想的更好。” 瞧见言紫兮渐渐变得瞠目结舌的模样,对方却毫不在意地又扔下一颗炸弹:“嗯,我是说,你要不要跟我回京城?我会给你一个很好的名分。” 言紫兮此时却被他方才的一番话惊得半天说不出半句话来,他这算什么?隐晦表白?还是委婉求婚? 不过有这么求婚的么,不是说要名正言顺娶她,而是给她一个很好的名分?!当她是什么?青楼女子? 去tnnd的名分! 而且,言紫兮虽然2,但是绝对不自恋,她自认自己这张脸虽然算得上清丽脱俗,但是绝对算不上是什么绝色的美女,也绝对不相信自己有那些言情小说的女主一般,有秒杀一切男性生物的能力。 所以,她绝对不信钟宇的这番说辞,也根本不相信对方是因为这几日的相处所以对自己暗生情愫。 在她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他图什么?” 作为皇子,她可不信对方没见过什么比自己漂亮百倍的美女,他这番主动向自己示好,图什么? 莫非他天真地以为娶了自己就能拉拢璇玑派? 言紫兮的面上旋即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公子,我想有一点我必须要说明,璇玑派可不是我的嫁妆。” 没想到,一听她这话,对方却是目光一凛,带着言紫兮从未见过的肃然之色:“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不想再说第二遍。” 这肃然的表情让言紫兮下意识地又握紧了腰间的即墨剑。 对方似是注意到了她的紧张,面色骤然放缓:“虽然我有意想结交江湖中人,但是对我来说,那些所谓的江湖门派,也并不是多么重要。而这,亦不是能够让我想娶一个女子的理由。而且,说句实在话,我已经放弃之前拉拢你们璇玑派和天一派的想法了。” 此话一出,言紫兮又是一惊,一来为对方的直接,二来却是因为对方的话,他放弃天一派和璇玑派了,这是什么意思? “那你倒是说说,你看上我什么?”若是寻常的女子,怕是听到一位身份高贵的皇子如此这般言辞灼灼的话,早就心神荡漾,不能自持了,可惜,咱们是位大脑回路与常人不同的2b女主,所以,她此时脑子里,有的只是两个字--动机。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作为一个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现实主义者,言紫兮觉得,每一个突兀事件的背后,都应该有一个可以解释的合理动机,她需要的便是这个动机。 对方说这番话的动机。 (038)咱是有原则有节操的2B青年 (038)咱是有原则有节操的2b青年 “你很有趣,为人直率,什么都写在脸上,而且脑子里总有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比起宫里那些苦瓜脸和居心叵测的名门千斤有意思多了,觉得和你在一起的话,就算是回到京城也没有那么无聊。(..info好看的小说)”对方倒是也直接,或者说坦率,并没有说出什么让人觉得狗血不已的台词来。 有趣,好玩,瞧瞧,多实诚的求婚理由啊,言紫兮在心中咆哮,尼玛的你需要的是乐子啊!你去买只叫作草泥马的神兽回去养着不是更有趣! “怎么样,我的提议要不要好好考虑考虑,我会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日之后,我便要离开昭化城。”不待言紫兮想明白怎么回事,对方又开口道,那口气,却仿若十拿九稳笃定言紫兮会答应一般。 言紫兮在心中翻翻白眼,这就是所谓的皇族子弟的优越感?认为这是对自己的莫大恩宠?或许他认为自己此时就应该与那些什么名门千金一样,巴望着嫁给他?抑或是痛哭流涕感恩戴德,把自己洗白晾干送到他面前,去做他众多妻妾中的一员? 很遗憾,咱言紫兮虽然是2b青年,但也是有节操有理想有原则的2b青年,对于对方的提议,她只有嗤之以鼻。 “不需要三日,我现在就可以给您答复。”言紫兮猛然站了起来,言不由衷地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谎话:“殿下,我言紫兮只是一介江湖女子,身份低微,怕是高攀不上龙子龙孙。” 这话虽然说得委婉,却已经含着浓厚的拒绝之意。 对方抬头看了看她,确认她并不是在玩什么欲迎还拒的手腕之后,却是反问了一句:“为什么?” “方才我已经说了。”言紫兮正待再重复一遍,却被对方赫然打断:“我不需要你那些敷衍的借口,你只需要告诉我实话,为什么。” “您想听实话么?”言紫兮心中犹豫了片刻,既然他想听实话,那便说实话吧:“我于茫茫人海之中寻我唯一灵魂之伴侣,不求富贵,不求荣华,但求对方待我一心一意,相携到老,白首不离,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只此而已。” “一心一意,相携到老,白首不离....”对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忽而从喉咙里逸出一声轻笑:“呵呵,真是天真的丫头,你以为这个世间真的有这样的爱情么?” “不试试,又如何知道呢?”对于言紫兮来说,虽然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基本认命了,可是,对于爱情忠贞的执着却是不变的,虽然她一直自诩女流氓,号称要蹂躏天下美男,但是,那是因为她心中还并无良人,也没有一个人能让她专注下来,从此目光只追寻那一人。其实打从骨子里,她对于爱情,还是有种现代人的坚持,要么寻一良人,从此相携相伴,白首不离;要么她宁可一辈子不嫁人,也绝对不会委曲求全,去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丈夫。 “也许在你听来有些荒谬可笑,可是,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对方凝视了她很久,许久之后,复尔笑了开来:“我果然没看错,你的确是个特别的女子。既然如此,那便后会有期,我也没必要再留在昭化城了。” 如此说来,他如今留在这里,却是看着她的面子,言紫兮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接腔,只能嘿嘿一笑,却没料到,对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又自顾自地拉过她的手:“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你收着。” 她下意识地正想挣脱,却发现手心里忽然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对方一股脑儿将一块翠绿色的物什塞到了她的手心里。 定睛一看,那是一块翠镂雕的玉牌,长方形,两面均镂雕双龙相对,龙身下镂雕朵云纹为地。两面双龙之间分别凸雕“万寿”、“无疆”二字。佩上还有系绳,绳上穿有红珊瑚珠。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稀世之物,怕是真的只有龙子龙孙才有资格拥有的,这么贵重的礼物,她可不能收。 什么拿人手短之类的道理,言紫兮亦是明白的。 她赶紧将那玉牌放回了桌面:“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的确是很贵重,这是父皇在我出生的时候赐予我的。”钟宇点点头,将那玉牌的来历一一道来,听得言紫兮心中又是瀑布汗,尼玛的,皇子就是皇子啊,没有金钱概念的主儿,出手都这么慷慨大方么。 “那我就更不能要了,这萍水相逢的,岂能....”言紫兮急急地想推托,却被对方再次插嘴道:“我说了送你,便送你了。”口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可是...”言紫兮似是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又听见对方言辞灼灼地说道:“这块玉牌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亦是我许你的一个愿望,若是他日,你有难或者到了山穷水尽之时,这块玉牌,兴许可以保你性命无忧,就当作是我们相逢一场的见证。” 言紫兮的嘴唇喏了喏,终是什么都没有再说出口,这一刻,她倒是真有些感动了,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亦不知道对方究竟是那根筋不对看上自己,不过对方这份情谊却也是挚诚的,她觉得自己此时若是再推托,便显得虚伪做作了。 她点点头,慎重地将那玉牌收了起来。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位化名钟宇的皇子,兴许骨子里也是个不错的人呢。若是他日还能再重逢,她倒是不介意与对方敞开心扉、把酒言欢。 可是,她却忘记了,眼前这个人,却是有可能攀上这个大靖皇朝至高顶峰之人,与他把酒言欢,恐怕只能成为奢望了。 而且,她忘记了追问对方的真名,抑或是,是故意忘记的。 -------------------------------------------------- 离开钟宇的房间之后,言紫兮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果然不出所料,玲玲那丫头的确是伶俐,已经带着绿珠回来了。 一瞧主子回来了,玲玲立刻迎了上来:“公子,您怎么才回来啊,之前我们在那个巷口等了您许久,都没有见您回来,后来那位钟公子找到了我们,让我们先回来等您,所以...” 这丫头急急地想解释,言紫兮冲她摆摆手:“没事,你做得对。小绿子呢?” 玲玲看了看隔间的小屋:“已经睡着了,之前又闹了几次头痛。” 言紫兮点了点头,吩咐对方去给自己打点水来清洗清洗,玲玲乖巧地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她慢慢地走到那客房的佣人隔间里,此时绿珠似是真的已经睡着了,面上还带着一丝痛苦之色。 言紫兮看着绿珠的睡颜,叹了一口气,低喃了一句:“看来你我还真是要绑在一起。” 之前钟宇也已经全盘告诉了她,绿珠的昏迷的确是和钟宇有关,目的也与她猜测的并无二异,不过对于后来绿珠的失忆,钟宇却矢口否认是自己所为,他说,他只是觉得她这个婢女为人太过精明,不想让她妨碍到自己,不过,也没有想过要伤害她。 对此,言紫兮也只能持保留态度,人家是皇子,是老大,他说什么就什么吧。 而且,若不是他,那又是谁呢?难道是南宫凛?还是世子?言紫兮下意识地排除了这个猜测的可能。 不过,不管绿珠是否真的失忆,如今的言紫兮心中对她也有了新的盘算。 之前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去寻访南宫凛口中那位传说中的高人偃师,南宫凛说得没错,如今之际,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如何提高自己的修为,在乱世中活下去,这是最重要的。 无形之中,对于南宫凛这个人,言紫兮已经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虽然她知道南宫凛是个影帝,心思莫测,可是此时,她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与其一直举步不前,倒不如去闯闯试试。 而且,南宫凛也明白地告诉他,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过一段时间待他处理完手里的要紧事之后,会去忘忧谷接她,到时候她若是还想与他一同闯荡江湖,便就由她跟着。 想想自己此时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更紧要的事情要去做,不如就去忘忧谷试试。 对于那位南宫凛口中说得玄乎其玄的高人偃师,其实言紫兮心中还是有点兴趣的。 所以,这趟忘忧谷之行非去不可,不过,言紫兮却也没有打算要自己一个人去。 之前南宫凛曾经告诉过她入忘忧谷的小秘诀,那件事,她一个人还真搞不定,必须要绿珠的帮忙。 抑或是其实打从内心里来说,这些日子言紫兮对绿珠还是有些感情的,并不想这样把她一个人丢下,而不像是之前从人伢子手里买来的玲玲,言兮却是打算明日就把她的卖身契还给她,放她自由归家。 (039)忘忧谷,俺来了 (039)忘忧谷,俺来了 翌日 在昭化城往西的乡间小路上,一辆看似无奇的乌木马车平稳前行,车老板姓王,走南闯北也有二十年的经验,手头的把式那是一点都不含糊,最重要的是,他的马车驾得极稳,坐他的马车几乎都感觉不到丝毫颠簸,那些平素里坐马车会晕车什么的富家千斤坐了他的马车都会感觉犹如平地一般,所以今儿个这两位才花了高价钱雇他来赶车,据说是要去那城西头二十里外的忘忧谷。[..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提到忘忧谷,这老王原本是不打算接这门生意的,碍于那位白衣的公子实在是慷慨,直接掏了一张大额的银票出来,看在钱的份上,他也就勉强接了。 不过此时,他还是忍不住想好心地再提醒他们一下:“两位公子,你们真的要去那劳什子忘忧谷?” 此时车内那言紫兮正挑开棉布窗帘眺望四野,听到车夫这话,旋即笑了起来:“难道你以为我雇你出来郊游的?” “公子啊,你莫嫌老夫啰嗦,这忘忧谷,能不去还是别去了吧,那里怪吓人的。”那车夫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说出了实情:“我听说啊,这去往忘忧谷的人,从来都是有去无回,很少有活着出来的,偶尔有一两个回来的,基本都疯了,所以城里的人都管那儿叫‘死亡谷’。” “喔?这话可怎么说的?”听到车夫这话,言紫兮倒是来兴趣了,虽然早知道这是市井流言,可偏偏这言紫兮就是个八婆个性。(..info无弹窗广告) “城西头李家那二公子,之前跟着一个江湖门派学了十来年功夫,也算得上是武艺高强,就想去忘忧谷探上一探,结果啊,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疯癫了,一直念叨着说忘忧谷谷口有妖怪,很多奇形怪状,会吃人的妖怪!据说还看到了白骨如山喃。”说到妖怪的时候,那姓王的车夫故意压低了声音,仿若声音大了会被那妖怪听了去似的。 言紫兮其实之前早就听南宫凛说过这忘忧谷的些许不同,心里自是早就有了判断,而且,南宫凛本人就是活生生地闯入过忘忧谷,还好好活在面前的例子,所以她自然不会去相信那些江湖三脚猫的传言。 此时她若有所思地努力回想之前南宫凛告诉过她的种种注意事项,在心中判断那所谓的奇形怪状的妖怪是何物。 不过,这马车夫的话倒是引得一旁原本在发呆的绿珠掩嘴轻笑了起来,言紫兮听到那笑声简直比自己看见妖怪还惊诧,认识绿珠这么久以来,她还真没见绿珠笑过,要么就是一副容嬷嬷的表情,要么就是一副苦逼的别人欠了她二五八万似的脸,总而言之,言紫兮甚至一直以为绿珠是不会笑的,所以此时比听到那忘忧谷里有妖怪还更让言紫兮觉得惊悚。 “公子?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么?”之前一直精神不太好的绿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上了马车之后精神头忽然就来了,原本之前遣散玲玲的时候她还有些担心,害怕路途上绿珠不舒服自己一个人怕是照顾不过来,没想到她此时既不嚷嚷头痛,也不晕车了,当然,她如果再晕,言紫兮就只好苦逼地带着她步行了,之前便是考虑到她晕剑,所以不敢御剑,转而雇了马车,若非如此,此时怕是早就到了。(..info)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好久没看你笑过了。”言紫兮赶紧摆摆手,掩饰自己的惊讶,而绿珠此时则更是一副惊诧的表情:“啊?我以前都不会笑的么?” 言紫兮又扫了她一眼,瞧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忽然起了调侃之心:“会,就是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绿珠疑惑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正经的问:“那,我失忆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言紫兮心念一动,眼珠子一转:“嗯,很啰嗦、很严肃、很sb、很容嬷嬷....” “sb是什么?” “就是一种比2b更高等级的生物。” 绿珠偏着头想了想,似乎想不出个所以然,既而接着又问:“那容嬷嬷呢?” “一个苦逼的内分泌失调的更年期欧巴桑。” “公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绿珠的眉头皱了起来,觉得自家公子说话实在是高深莫测。 “呵呵,听不懂就对了,听懂了就麻烦了。”言紫兮讪笑着结束了自己的冷笑话,方才想起了自己带绿珠出来的主要目的,虽然之前已经再三跟绿珠确认过了,不过,她认为自己还是有必要再确认一次:“小绿子,你的那些个手艺真的都还在么?特别是生火啊,烤野猪啊什么?” 绿珠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公子你放心,这些个手艺倒是没有忘记,记得清清楚楚呢。” “那就好那就好!”言紫兮颇为欣慰地点点头,南宫凛之前提到过,那所谓的忘忧谷谷外的妖魔鬼怪的传说,都是不靠谱的,只不过是那位叫作偃师的高人不喜欢外人随便来打搅,所以故意安排手下弟子在谷外弄了一些装神弄鬼的把戏,而且据说偃师所住的地方极为隐蔽,若不是有熟知的人带路,怕是找十天十夜也找不到,所以,要想平安且不费吹灰之力地进入谷内,就必须得走点旁门左道。 据南宫凛所说,他之所以知道这个秘密,是因为他进入忘忧谷之前,顺手烤了一只野鸡充饥,结果阴差阳错,那烤野鸡的香味飘散四野,把那专门负责装神弄鬼的家伙给引出来了。 这自然也是南宫凛的独家小道消息,据说,负责看守忘忧谷的那个偃师的弟子,是个谗鬼,特别喜好烤野猪烤山鸡,南宫凛说,只要在忘忧谷谷外,架起火堆烤上一只野鸡或者野猪,保准那家伙会主动现身,入谷自然不是难事。 不过,南宫凛也特别强调了,野鸡和野猪都得在忘忧谷外抓,而且还要在忘忧谷内拣一种叫作胡杨木的树枝来烤,这样才能香飘四野,让那位馋嘴的偃师弟子自投罗网。 言紫兮一想,自己可是废材一枚,剁野猪都能剁到自己手指的蠢蛋,更别提现场生火啊,烤野鸡野猪这等高难度的技术活,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个帮手,转念一想,身边不正好有个现成的厨子么?要说那绿珠的手艺,当日在璇玑山就领教过,这昭化城的各大酒楼的厨子都没法比。 若是绿珠出马,保准那偃师的弟子能馋的立刻现身。 只要能入得谷,后面的状况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所以才会生拉活拽也要拽上绿珠,也算是人尽其用。 看那车内的两位公子如此这般不以为意的模样,那姓王的车夫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不过,虽然银子要紧,他还是更爱惜自己的性命,离忘忧谷还有二三里地,他就停了马车死活不前行了,说是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不想去送死。 言紫兮一想,二三里地也不算远,就当锻炼身体了,带着绿珠,大摇大摆地下了马车,四下张望了一番,竟是瞬间错觉,以为自己来到了大漠。 眼前竟是一片荒漠一般的沙坡!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沙坡矗立在眼前。 这,怎么会这样?之前透过马车窗外才看到成片成片的茂密树林,绿树成荫的模样,怎么会,才一二里地,就已经变幻成了这般的光景? 言紫兮此时终于明白了那车夫的恐惧,无论是谁,看到眼前场景的骤然变幻,怕也是会心惊胆战吧。 纵观四野,倒真真有几分死亡谷的味道。 言紫兮心中此时也是七上八下的,南宫凛那家伙之前可没提到过有这沙坡啊? 是忘记了,还是觉得根本不值一提? 她看了绿珠一眼,硬着头皮建议道:“要不,咱们先御剑飞一会儿?” 看来之前的御剑飞行经历给绿珠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此时一听御剑,绿珠下意识地一阵干呕,脸色又绿了。 (040)丫的!吃霸王餐! (040)丫的!吃霸王餐! 因为绿珠的坚持,言紫兮也只好陪着她一路步行,可是,刚一踏上那沙坡就感觉到明显的不对,脚下的沙地仿若有无尽吸力一般,整个身体霎那间不断地往下坠,再看绿珠亦然,此时绿珠的半个身子都已经陷入了那沙坡之中,只剩上身还在拼命地挣扎。(..info好看的小说) 不好!再这样下去会被这沙子埋掉的! 言紫兮此时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赶紧祭出了即墨剑,即墨宝剑在空中幻化成了巨剑的模样,言紫兮狼狈地抱着剑柄爬了上去,又回头急急地拉出了只剩半个头的绿珠。 此时也顾不得绿珠到底晕不晕剑,御剑就跑,这时候能抱住小命就不错了,谁还管吐不吐啊。 看来这死亡谷的传说,倒不是纯粹的江湖传言,而是真实的,怕是很多人还未曾入谷,就已经被深埋在这沙丘之中了吧? 可是,御剑刚一腾空,却又傻了,翻过一片沙坡之后,四面皆是黄沙,放眼望去,无边无际,满目黄土,这,那里才是入谷的方向啊?言紫兮这个没有方向感的重度患者立刻就头晕目眩了,低头正想求助于绿珠,却只听见一阵阵干呕,好嘛,绿珠此时跟打焉了的茄子一样,又死死趴在剑尾了。 喂喂,绿珠,你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拖后腿的! 言紫兮差点又在心中化身咆哮帝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还好,那即墨宝剑却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发出呜呜地低鸣声,朝着某个方向径直飞去。 似乎只是一盏茶的功夫,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大片胡杨林,一看到胡杨林,言紫兮立刻就摁住剑头跳了下来,这便是之前南宫凛所说的那位偃师的门下负责看守忘忧谷的那个弟子经常出没的地方了吧? 这时,她才想起更重要的人物绿珠来,还好这次绿珠的状况要好得多,只是有些虚脱而已,原地休息了一会儿,便也能勉强走动了。 两人在胡杨林里转悠了一圈,忽然,一阵“哼哧哼哧”的叫唤声渐渐地由远及近,在原本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是野猪! 这是野猪的叫声! 言紫兮立刻就反应过来,好歹她也是被野猪追杀过一次的,算是驾轻就熟有经验了.... 不对,这等破事最好以后再也别再来了! 回头一瞧,果然,一头黝黑硕大的野猪一边哼哼着,一边飞快地向着两人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 此时言紫兮终于明白为何南宫凛说这里的野猪与众不同了,这块头,确实比寻常见过的要大啊!而且看那森森獠牙,哎呀妈呀,若是被咬一口立刻就完蛋了吧? 虽然之前来的路上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心想自己再如何废材,之前也算杀过人开过荤的了,人都杀了,还怕猪啊?! 就在言紫兮紧握着即墨剑,在盘算自己该如何出手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推开了,之前还呕得跟打焉的茄子一样的绿珠此时立刻就变身成了奥特曼一般,精神头十足了,只见她双手齐动,骤然凌空而起。.info[] 言紫兮微张着嘴,在下方仰望绿珠飒爽的背影,感慨了一句--原来绿珠会轻功是真的啊? 之前因为她又是晕剑又是昏迷的,言紫兮下意识已经将她当作了半个废人,没想到人家原来是深藏不露,临场发挥型。 这时,只见绿珠的手中似乎还拽着什么东西,言紫兮定睛一看,方才看清,绿珠的手中竟是握着一张捕猎用的网,这是她们之前在昭化城的集市里准备好的物什,之前一直装在绿珠随身的包袱里,没想到绿珠的反应倒真是不赖,果然是实战经验丰富。 只见绿珠的身影如梭一般在密林中来回穿梭,眨眼之间,野猪立刻就被那从天而降的麻绳网给捆了个结实,那奔跑的野猪突然被困住,顿时狂性大发,只见它刨了刨土,甩着口水露着獠牙朝着那麻绳网的边际撞过去,试图用那尖锐的獠牙将那缚住自己的网撕裂开。 却没想到,此时原本在一旁呆愣的言紫兮忽然犹如被打了鸡血一般,手握即墨剑,笔直地迎着那野猪的侧面就冲了上去--手起,猪头落。 下手倒是干脆! 那野猪立刻就瘫倒在地,猪头滚落在一旁,四肢一蹬,再不动弹了。 此时不光是绿珠,连言紫兮自己都愣住了,傻乎乎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程亮的即墨剑,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有屠夫的潜质,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这算不算多了一门谋生的技能? 倒是绿珠比她镇定多了,绿珠上前踢了踢那早已死透了的野猪,将麻绳网掀开,然后探手从随身包袱里摸出一把小尖刀,俐落地就开始给这野猪放血开膛破肚扒皮,那精湛的手法技艺,看得言紫兮叹为观止。 直到此时,言紫兮才真正地开始相信大师兄的判断,绿珠果然是居家旅行、打家劫舍的必备之物,她忽然开始在心中祈祷,若是绿珠的记忆永远不恢复就好了。 不出一个时辰的功夫,那野猪就已经被绿珠用大根的胡杨木穿了起来,架在上风口,又撒上了一些之前早就准备好的香料,香喷喷地烤了起来。 那味道,果真是如同南宫凛所说,香飘百里.... 可是,谁又知道,面对如此美食,却只能猛咽口水的悲哀。虽然言紫兮不断地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诱饵,是诱饵,不能吃,可是,望着那火架上正被烤得油滋滋的野猪肉,言紫兮的肚皮还是不争气地咕噜起来。 绿珠却仿若没有听见一般,还在自顾自地撒着香料,继续让这头寿终正寝的野猪发挥出它最大的香味。 就在言紫兮快要被这种慢性凌迟折磨得快疯了的时候,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言紫兮和绿珠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来了么? 就在两人都下意识做出了防备姿态的时候,忽然,四周刮起一阵诡异的风来,就在言紫兮还在四下张望的时候,一个小巧玲珑,动作极为敏锐的身影骤然便出现在二人面前,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原本架在火堆上的烤野猪整个一起霎时没了踪影! 而再一眨眼,那个小巧的身影也骤然间消失了! 一秒、两秒、三秒之后,那胡杨林里传来言紫兮惊天动地的怒喝声:“给我站住!你这个吃霸王餐的!” 话音未落,已经急急地拖了绿珠御起即墨剑追了上去,还好这即墨剑是通灵的,虽然对方的速度极快,言紫兮根本看不清楚她的去向和动作,那即墨剑却仿若训练有素的狼狗一般,循着对方的气息便追了上去。 当然,沿途对方一路扔下的野猪骨头自然也是功不可没。 也不知道追了多远,忽然听见一声巨大的饱嗝声,一块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野猪骨架瞬间被扔了过来,险些砸在言紫兮的身上,言紫兮气急败坏地一个猛扑,只听见‘哎呀’一声,一个身形小巧玲珑的女子霎时被言紫兮扑倒在地。 可是随之而来的那一声loli音,却把言紫兮整个雷到了:“快起来~你压到我的胃了~” 见过吃霸王餐的,吃了霸王餐还这么得瑟的,这位绝对是第一个! (041)入得忘忧谷 (041)入得忘忧谷 听到那脆生生的声音,言紫兮下意识地怔住了,此时才发现,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竟是个身材娇小玲珑的少女,一身极为轻便的紫色短打,头发梳成包包头,一边一个,还各自系着一个紫色铃铛,一双大眼睛看起来倒是灵动,五官倒也精致,有些粉雕玉琢的味道,或者说灵气十足。 不过转念一想,这货也太能吃了吧!方才那么大一头野猪,一会儿功夫竟然让她全给吃了!~骨头渣儿都没给自己剩一块儿! 再一看那丫头一马平川的肚皮,好嘛,言紫兮更生气了,你说这么大头野猪都给塞哪儿去了?就算一边吃一边拉,也没这么快的消化速度吧! 这货看起来只有七八十斤的体格,是怎么把那至少几十斤重的烤野猪给全吃进去的?!这货难道有四个胃不成?! 而且,吃霸王餐吃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她绝对是第一个! 言紫兮的火气也上来了:“喂,我说你,你这是吃霸王餐啊!” “你们在这忘忧谷外面烤野猪,不就是为了引我来,烤给我吃的么?!”对方却是鄙夷地看着她,虽然被言紫兮压在身下,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口吻,反倒让言紫兮有些语塞了。 人才啊,真真人才啊,言紫兮穿越以来,虽然一直以女流氓自诩,但是比她还流氓的人,之前还真没见过,而这位,绝对是有青出于蓝的潜质,吃霸王餐都能吃得这么气壮山河。 “是啊,你吃人嘴短,吃了我的东西,就该替我开道带我入谷才是,哪有像你这样叼了东西就跑的?”言紫兮亦是气壮山河地同样怒吼了回去,不管怎样,气势可不能输! “谁说我叼了东西就跑?你自己好好看看。”对方无辜地反击道,趁着言紫兮走神之际,一把推开了她,翻身坐了起来,若无其事地轻抚着自己的小肚皮,舔舔自己那油腻腻的嘴,又打了个饱嗝,不甚满意地说道:“不过,你们烤的野猪的确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真是回味无穷。” 言紫兮微微一怔,先是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那继续又趴在剑尾奄奄一息做呕吐状的绿珠,叹了口气,这才四下望了望,果然,此时眼前的一切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方才一路御剑狂飙,竟是忘记了看周围的景致,不知何时,竟是不知不觉已经离开了之前的胡杨林,来到一处山谷前。 准确的说,是来到一处山谷的斜壁前,这面斜壁上面爬满了长长的山藤,像是一堵绿色的墙壁,正在言紫兮暗自疑惑那吃霸王餐的丫头为何要引自己来这里之际,却见对方忽然纵身一跃,如一只灵巧的猿猴一般直接就抓着那长长的山藤攀上了那石壁:“这里就是忘忧谷的入口了,我吃了你们的烤野猪,把你们带到这里,算是两不相欠,至于能不能入得谷,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未毕,整个人又是轻灵地一跃,还未待言紫兮再说什么,眨眼间就已经消失在眼前。 消失前,还扔下一句话:“不能御剑飞行喔,御剑飞行会被直接驱逐的。” “喂喂!别走啊!”言紫兮本想再问点什么,无奈对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早已不见了踪影,总不可能再去猎一头野猪烤了把她引出来吧? 叹口气,看来剩下的还是要靠自己了。.info[] 言紫兮赶紧收回了即墨剑,伸手扶住了绿珠,关切地问:“你怎么样?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其实这话问了也白问,看绿珠这模样,一时半会怕也生龙活虎不起来,更别说学方才那少女一般飞檐走壁,而方才那少女还专门扔下一句不能御剑,这不是折腾她们么?不能御剑怎么办? 难道学她一样玩攀爬? 可是,这石壁一望无际,得爬到什么时候? 而且,绿珠这模样....言紫兮回头又看了绿珠一眼,绿珠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微弱地冲言紫兮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坚持。 言紫兮单手扶着绿珠渐渐走近那斜壁,另一只手在石壁上摸索了一番,又顺势在几根长藤上拉了一下,长藤下面竟然露出一块黑色的石板,像是一扇小门立在那里,言紫兮顿时有些欣喜若狂,以为自己找到了机关,她赶紧用力去推那黑色的石板上,却发现那石板竟是毫无反应。 可是,这里既是有石板,必是有什么机关才对,莫非是自己没有猜到正确的打开机关的途径? 就在言紫兮绞尽脑汁的时候,绿珠忽然开口道:“用即墨剑试试。” 言紫兮想了想,有道理,手握即墨剑,在石板前比划了半天,却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收获,心中有些气急,下意识地对着那石板挥出一剑,这时,只见一道寒澈的剑光闪过,紧接着那石板突然间裂成了碎片,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入口。 言紫兮和绿珠互看了一眼,言紫兮咽了咽口水:“我先进去,你跟在我后面。” 绿珠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言紫兮已经不容置疑地钻了进去。 绿珠瞧着言紫兮的背影微微地怔了怔,做主仆做成她们俩这样的,倒真是不多见,绿珠的心中,似是隐隐有些冰封已久的东西在渐渐地融化开来。 言紫兮这个主子虽然经常行为举止颇为怪异,但是,不知为何,她总会不经意地做出一些让人心中暖洋洋的事情。 言紫兮此时已经整个钻入了那石壁之中,令她大为吃惊的是,那入口里面竟是别有洞天,待到整个人钻入石壁之内,这才发现里面竟然有一层层的石阶无限的延伸向下,就像是直落九天一般。 既然来都来了,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下去了。 而这石阶十分狭窄,似乎也就只能同时一人通过,言紫兮将即墨剑高举在手中,凭着即墨剑那幽蓝的剑光,两人顺势而下,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一道灼眼的白光从前方透了出来,是出口! 言紫兮下意识地惊呼道,欣喜若狂地奔着那出口就去了。 却没想到,还未及奔到出口处,就听见一阵阵哗哗的水流声,咦,这里怎么会有水流声? 待到言紫兮来到那光亮处一瞧,顿时傻眼了。 没错,此时所在的确是出口,只可惜,这出口实在开得不太是地方,这是在石壁的中央!前方没有路,一片虚空,上方是飞流直下的瀑布,下方是一处看似极深的深水潭! 言紫兮立刻就在心中咆哮起来,这坑爹的出口是哪个脑袋被门夹的sb开的?太有创意了吧?这要怎么出去?难不成要跳下去? 踮着脚又向下望了望,不成不成,这水潭看起来深不见底,而且谁知道这种坑人的水潭里会不会有些什么异形生物,大水怪啥的。 而且,最关键的,言紫兮最不想承认的是--她是秤砣,是旱鸭子,不习水性,为了习武把小命赔上这种蠢事,她是不会去做的。 就在她无奈地回头去看绿珠的时候,却又听见绿珠微弱的声音传来:“方才那丫头只说让我们不能御剑飞行,却没说我们不能以剑为舟啊。” 言紫兮一听,眼前一亮,猛地一拍绿珠的肩膀:“小绿子,我发现你真的是个人才!” 言紫兮急急地催动剑诀,手中的即墨剑嗖地一声,又化作一柄巨剑,直落而下,落在了下方的深水潭之上,果真犹如一叶轻舟一般。 不过,碍于自己那秤砣加旱鸭子的体质,言紫兮还是有些不敢跳下去,却冷不防被绿珠从身后直接推了一把,两人几乎在同时稳稳地落在那巨剑之上。 这时,头顶上方那飞落而下的瀑布骤然将两人从头到脚淋了个落汤鸡,被凉凉的清水一激,两人同时打了一个寒颤。 就在这时,忽而听得空中一道清越的声音仿若从九天之上传来:“即墨剑又重现江湖了?” (042)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042)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哎哟~哎哟~”苦逼青年言紫兮拖着快要散架的一把骨头,刚刚完成了今日在瀑布下挥剑一万次,扎马步三个时辰等各种苦逼得要死的基本功练习,一路呻吟着好不容易才爬回自己的寝居,正想趴在那张不算太软的卧榻上喘息喘息的时候,门外却又传来追魂夺命的声音:“小兮兮,小兮兮!起来了,跟我出去巡谷的时间到了~” 话音未毕,那包包头上挂着铃铛,一身紫色短打的娇俏少女已经闪身来到了卧榻前,不容分说就把可怜的言紫兮半拖着拽了出去。(..info) “玎珰师姐啊~饶了我吧~让我再躺一会儿~就一会儿~”言紫兮有气无力地呻吟着,试图跟这位名义上算起来,还算是自己师姐的小丫头讨价还价,却没料到小丫头的脾气却是死倔:“不成不成,美人师傅说了,你每天都要跟我出去巡谷三圈,当作舒活筋骨。” “我的筋骨都要碎了,不用再舒活了~让我再躺一会儿吧,我要原地复活~”言紫兮不甘心地哀嚎着。 “不成不成,美人师傅说了,若是不能监督你完成每天巡谷的任务,我今晚上的烤野猪就吃不上了~!”那叫作玎珰的小丫头却是无比坚持,丝毫不让步。 言紫兮此时被她半拖在地上,一只手还在空中不断地挥舞,试图再伸向那还未曾睡热的卧榻,顷刻间泪流满面。 原来她在这位叫作凡玎珰的师姐心中的地位,还不如一只烤野猪~ 可是,她明明是来拜师学艺的,怎么就变成了这般苦逼的摧残呢?! 想起半月前的情形,言紫兮到此时都还在后悔,自己当日必是猪油糊了心肝,鬼迷心窍,才会认为那从天而降、玉树临风的世外高人偃师是谪仙降世,真真是瞎了狗眼啊! 所以,在他莫名其妙地和自己的即墨剑叽里呱啦了一阵,又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之后问自己是否愿意跟他学剑术的时候,才会以为自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忙不迭地点头。 之前只听人说一入江湖岁月催,没想到她这是一入狼窝终生悔。 这tm就是狼窝,就是虎穴,就是魔窟! 果然美人都是蛇蝎啊! 言紫兮再次用自己痛苦的切身体会验证了这句话。她却是忘记了,能与南宫凛臭味相投的,能纯善到哪里去?有句话不是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可是,这个世界上终究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不过,话虽如此,也只是偶尔的心中不平而已。 其实,在当日,偃师在言紫兮和绿珠面前用他那飘逸优雅的姿容一剑劈开那深潭上方的瀑布,让瀑布水流静止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就早已下定决心,一定要跟着这个人学出点名堂来,必是不能让大师兄和南宫凛再小瞧她,还有那些把她当草包的江湖众人,统统给她等着! 此时的言紫兮再次拿出了当日在璇玑山密室里学御剑之术的劲头来,虽然一直嘴里抱怨,其实也从未有过要做半途而废的逃兵的念头。 只不过,这废材要想变成良木,可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幸中的万幸,这副身体的本尊自小在璇玑派长大,基本功似乎还算练得扎实,骨骼、身体柔韧度什么的,其实都练得不赖,只不过因为言紫兮鸠占鹊巢这半年多来,一直混吃等死荒废了日常的练习,所以身体反应略微有些迟钝,这亦是偃师对她采取魔鬼训练的缘由,用偃师的话说,这副身体原本对剑术是有所领悟的,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应该还记得使剑的感觉,所以,说好听点,偃师便是在用自己的法子替言紫兮唤回这副身体对剑术的领悟,说难听点,他就是个变态的试验狂--试图在言紫兮身上试验出他对剑术的一种全新的体悟。(..info) 从有化无,再从无至有的人剑合一的化境。 说难听点,就是先把一个剑术高强的人变成废人,让那废人用身体最原始的记忆感受剑术的高深,与剑合二为一,最终成为更为强大的剑术高手的一门子武学。 据说这偃师隐居在忘忧谷中,研究这门变态武学已有数年,可是都一无所获,而当言紫兮带着即墨剑出现在忘忧谷的时候,他忽然间就看到了希望。 本是对即墨剑重出江湖有些好奇,没想到通过与即墨剑剑灵童子的交谈,偃师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傻不拉唧的丫头正是自己找寻了多年的上等废材人选。 通过与即墨剑剑灵童子的交流,他很快就得知了言紫兮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导致失忆,所以武功尽失,此时才会形同废材,而经他替言紫兮把脉之后,却又惊奇地发现,此人不但骨骼清奇,而且奇经八脉竟是早已打通,就如同一块上等的璞玉一般! 这年头,不是所有废材都有这么好的底子的,不愧是出自天剑之门--璇玑派的废材! 简直就像是为他的化境之术量身定做的废材!--各位看官,你没看错,这就是偃师本人的原话,某废材泪流满面。 这如何不让偃师欢喜! 所以偃师才会破格收她为徒,对她进行魔鬼般的特训,试图尽快唤醒她的身体对剑的记忆,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试炼。 因此,言紫兮才会有以上苦逼的遭遇,当然,这一切也是她自愿的,自然没什么好抱怨的。 这就叫做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虐待狂,一个受虐狂,倒也合拍。 只是言紫兮偶尔在练剑的间隙,看到只需要每天烤个山鸡野猪,做点小菜,无比惬意的绿珠,心中还是会有无比的怨念。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叫作凡玎珰,实际年纪比言紫兮要小上好几岁的师姐倒是她在这忘忧谷内唯一的乐子,据说凡玎珰是孤儿,自小就被偃师收养的,一直长在忘忧谷,从未离开过忘忧谷方圆百里,所以,自从知道偃师收了言紫兮做徒弟之后,便与她极为亲近,没事便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缠着她说一些外厢世界的有趣事儿或者带她在这忘忧谷四处乱窜,当然,还要顺便给偃师当监工,监督言紫兮做各种苦逼的修行。 因为凡玎珰天真无邪的个性,言紫兮倒是很喜欢与她在一块儿,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么,和单纯的人在一块儿,你也不由自主地变得单纯起来。 所以,虽然心中百般不愿,但是言紫兮也不想给凡玎珰添麻烦,所谓的挣扎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而言紫兮刚被凡玎珰拖出房门,忽然间,似是感觉到空气中一丝丝一样,一种本能的直觉让言紫兮嗖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那原本要散架的身板立刻就直了起来。 “美人师傅~”近墨者黑,因为凡玎珰成天这么嚷嚷的缘故,言紫兮也自然而然学到了这个不正经的称谓。 而对方亦是早已习惯一般,并无什么太大的反应。 此时一袭俊朗挺拔的身影在轻雾中若隐若现,白袂飘然,长袖微漾,墨发轻舞飞扬,步履淡然轻雅。 而那面相更是眉若远山,薄唇微绯,目色如霭,恍若谪仙一般,不带一丝烟火气。 只可惜,流氓如言紫兮者,却是连做梦都不愿意梦到他,因为在言紫兮的心目中,这个人的变态程度绝对跟他的姿容成正比。 偃师瞧着眼前的两位弟子,微微地蹙了眉:“今天的功课做完了没有?” 言紫兮的小心肝微微地一颤,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半个月的相处下来,对于这位姿容逶迤的美人师傅的脾气,她也算是较为了解了,师傅每当问这句话的时候,便是对她当日的练习不够满意。 这个时候,面对师傅这个百问不厌的问题,只有一个标准答案--师傅,我回头再去追加一千次挥剑练习。 标准答案之外的任何答案,都会被这位仙姿风骨的美人师傅风轻云淡地挥一挥衣袖--一巴掌抽飞。 世人都以为偃师是个传说中的世外高人,剑仙、铸剑师,可是谁又知道,那家伙不光爱美成痴、极端自恋,而且还是个暴力狂!!稍不如意就会被他抽飞出去!那谪仙般的姿容下,其实隐藏着怎样扭曲的心灵啊! 南宫凛,其实你还是在记恨我吧!每一次被美人师傅抽飞的时候,言紫兮都会在心中问候南宫凛他家二大爷。 (043)南宫凛的鸟 (043)南宫凛的鸟 好不容易才跟凡玎珰一块儿巡谷完毕,说是巡谷,其实就是跟着凡玎珰一块儿在山谷外转悠一圈,刚开始的时候,言紫兮几乎完全跟不上凡玎珰的速度,那丫头就跟丛林里那些灵巧的的糜鹿一般,身姿狡捷,迅疾如风,一眨眼的功夫,言紫兮就被甩在身后了,甚至望尘都莫及。凡玎珰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完成的巡谷任务,言紫兮几乎要花上四五个时辰,还累得气喘吁吁,只剩半条命,不仅如此,因为身姿笨拙,还经常被树枝藤条什么的刮到,弄得自己浑身是伤。 可是,如今半月有余,言紫兮虽然依旧还是跟不上凡玎珰的速度,不过,如今看起来,却也差得不是太远,至少,她已经能够敏捷地避过那些树枝与藤条,在山谷中自由穿梭了。虽然离身轻如燕,矫如脱兔的境界还差十万八千里,不过对于素来废材的言紫兮来说,已经是不得了的奇迹。 也许之前偃师说得没错,言紫兮的这具身体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废材,而是因为言紫兮的灵魂鸠占鹊巢之后,一来太过懒惰,二来对自己没什么自信,所以才被动成了废材,所以,虽然言紫兮不想去承认,但是这美人师傅的魔鬼训练,真tm管用。 至少如今的言紫兮每一日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不光是速度,身体的柔韧性和力量,都有明显的加强,这亦是她愿意咬牙坚持下来的缘由,一分努力一分收获,这点道理,就算是2b青年,也是懂的。 就在言紫兮和凡玎珰一前一后地绕着山谷溜达了一圈,刚回到忘忧谷内的时候,忽然,空中传来一声咕咕的叫声,言紫兮下意识地抬头,一只棕褐色的鸟儿忽然从天而降,那是一只又似猫头鹰,又像猎鹰的大鸟,准确说是有着猫头鹰般独特的大盘子脸,却长着猎鹰一般狭长的翅膀和长尾,体型也是极为像鹰类,比寻常的鸟儿要大出许多来,最重要的是,有着看起来极为锋利的爪子,一看就是要捕猎的! 不过,这家伙看起来似乎--挺好吃的。 言紫兮在心中咽了咽口水,最近吃野猪野鸡什么的都吃腻了,换换胃口吃点飞禽也不错。 就在言紫兮的脑海里已经将这大鸟列为今晚的晚餐之一的时候,却听见凡玎珰欣喜地惊呼出声:“这是凛哥哥的鹰鸮!” 林哥哥?言紫兮原本伸向那大鸟的魔爪骤然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原来这货是有主人的啊,看来是吃不得了,她依依不舍地又看了那什么鹰鸮一眼,在心中猛地咽了咽口水,仿佛是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一般的难过。 好在,言紫兮是个思想回路和正常人不同的2b青年,此时思绪又立刻跳转到了别的地方,方才凡玎珰那声林哥哥让她骤然又来了兴趣,不过,她可只听过林妹妹,没听过什么林哥哥,不知道这位叫作林哥哥的,是不是也是弱柳扶风状呢? 言紫兮的脑海里立刻就已经yy出了一个黛玉状的病弱美男来。 可是她心中的幻想立刻就破灭了,当她下意识地反问道:“林哥哥是谁?”的时候,凡玎珰瞪大了眼:“你不认识凛哥哥?我以为是他指引你来的,除了凛哥哥,这些年已经很久没有生人来过这里了。(..info好看的小说)” “等等,莫非你所说的林哥哥,是说南宫凛?”言紫兮还不算太笨,立刻就反应过来,原来此凛哥哥非彼林哥哥啊。 南宫蛇你好,南宫蛇再见,想起南宫凛之前对自己描述的仿若谪仙般的偃师,言紫兮顿时就有泪流满面问候他家二大爷的冲动,她觉得南宫凛绝对是故意不告诉她偃师的真面目的。 不过,这凛哥哥,啧啧,叫的可真亲热。 这才想起一直让自己给忽略了的一个问题,南宫凛和偃师究竟是什么关系?他说自己曾经来过忘忧谷,又是为何?为何美人师傅却从未跟自己提起过南宫凛,仿若不知道南宫凛这个人一般?而听凡玎珰方才的口气,却似乎跟南宫凛极为相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言紫兮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心中此时略微有些酸意。 这时,她又看了看那宁愿在空中盘旋,似乎也不愿搭理那冲着它伸出手来的凡玎珰的鹰鸮,不说不知道,一说还真吓一跳,若是仔细看的话,这畜生还长得真有几分其主人的风韵。 锐利的眼神,矫健的身姿,还有那目空一切的气场,啧啧,真不愧是南宫凛的鸟! 欸,不对,真不愧是南宫凛养的鸟! 有其主人必有其鸟! 甚是英武,甚是犀利,甚是装逼! 就在言紫兮在心中腹诽南宫凛极其他的鸟时,那鹰鸮却仿若通人性一般,咕咕地又叫了两声,忽然,那锐利的亮黄色眸子便盯上了言紫兮,瞧得言紫兮一阵毛骨悚然,随即,鹰鸮在她的头上绕了两圈,就在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的时候,却没想到那鹰鸮忽然一个俯冲,紧接着言紫兮只感觉到肩头一紧,鹰鸮霎时就已经落在了她的左边肩头。 吓得言紫兮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方才还以为自己也被当成猎物了。 这时,又听凡玎珰惊呼道:“小兮兮,你看它的腿上有字条。” 言紫兮这才注意到,那鹰鸮的腿上,似乎绑着一张手指长的字条。 她想了想,忐忑地冲着鹰鸮伸出手来,没想到的是,那鹰鸮却是极其配合,既没有啄她也没有抓她的意思,这下言紫兮的胆子立刻就更大了,一把抓住了那鹰鸮的腿,将那字条取了下来。 字条展开,里面只有短短地四个字-- 别来无恙?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笔锋很是犀利,没有具名,也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言紫兮忽然察觉到,那字条似乎就是南宫凛写给她的,而这鹰鸮似乎就是专门来替南宫凛送信的。 没有缘由,就是莫名的直觉。 心中再次问候了他的二大爷,鬼才无恙,老娘都快被那变态师傅折磨死了,都是拜你所赐! 她想了想,疾步奔回自己的寝居,拿出纸墨笔砚,华丽地回了四个英文字母,利索地一折,又给绑回了鹰鸮的腿上。 那鹰鸮仿若真的通灵一般,待到言紫兮刚把那纸条绑好,它咕咕了几声,又是一飞冲天,俐落地留给言紫兮一个潇洒的背影,果真是有其主人必有其鸟啊,一样的犀利。 “小兮兮,你给凛哥哥回了什么啊?”这时,一直在一旁傻看的凡玎珰立刻凑了过来,八卦地问到。 言紫兮冲她眨巴眨巴眼:“秘密~” 心中却是早已笑翻了天,自从入谷以来,心中堆积的那些个怨气此时竟是一挥而空,似是通过那四个字母得到了彻底的发泄一般。 而半日之后,在永乐城血鹰门分部那位带着面具的鬼使,急急地拆开那从鹰鸮腿上取下来的字条时,却是怔住了。 字条上,同样也只有四个字。 说是字,不如说是什么神秘的符号更为贴切,因为,他绝对不想承认那些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堂堂南宫少侠,怎能不识字呢?可是,那四个符号又究竟代表何意呢?自诩聪明如他,自然是打死都不会主动去问言紫兮那四个符号的涵义。 于是,那日之后,血鹰门的杀手们和天一派的弟子们都多了一个隐蔽的任务,每个人身上都会带着一张画着四个符号的字条行走江湖,不厌其烦地寻找那可以解读这神秘图形的高人。 于是,很久之后,那四个神秘的符号,便成了江湖上的一个传说。 有的说,那是一种极为神秘的武功的代号;有的说,那是一张藏宝图的暗语;也有的说,那是一种古老的预言。 总而言之,那四个符号终究成了一道江湖上永远解不开的谜,除了它的始作俑者,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真正涵义。 其实,那四个符号是四个英文字母--fuck。 (044)入得剑墟 (044)入得剑墟 话说言紫兮给南宫凛爽快地回了四个英文字母之后,心中的郁气骤然消失,感觉整个人立刻又神清气爽起来,这时绿珠正好走了进来,瞧见言紫兮脸上那得意的笑,立刻来了兴趣:“小姐,今天什么事情这么高兴?高人他老人家要传你剑术了么?” 一听这话,言紫兮的脸立刻又垮了下来,不悦地嚷嚷道:“我说绿珠啊,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来给我添堵的,为什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话虽这么说着,却是极为亲热地上前将下巴搁在绿珠肩膀上,整个人耷拉在绿珠身上:“绿珠,我快被那变态师傅给折磨死了,你得多给我弄点强身健体的东西补补啊。” 之前言紫兮方一拜师之后,偃师就面无表情地扔给她一句:“既然进了我这忘忧谷,就把你们的人皮面具给我扔了,我看了别扭。”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的自己自以为完美的伪装,不过既然师傅都发话了,言紫兮自然也不好再装下去,自那之后,言紫兮和绿珠都重新恢复了女儿身。 对于言紫兮这般小孩儿般的无赖举动,绿珠似乎也慢慢习以为常了,她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言紫兮脑门上:“今晚的晚餐是野蘑菇炖山鸡,爱吃不吃。” 一听晚餐是自己最爱的野蘑菇炖山鸡,凡玎珰立刻就欢呼着冲了出去,言紫兮一瞧,心下暗叫一声不好,那丫头又想一个人独占美食了?这可怎么行! 二话不说甩下绿珠就飞奔了出去,嘴里高喊着:“站住!不准一个人吃独食!” 瞧她方才那速度,可丝毫不逊色于凡玎珰,绿珠瞧着那不靠谱的两人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忽然觉得心中某处渐渐柔软起来,似乎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也不是一件坏事呢。(..info好看的小说) 而此时言紫兮和凡玎珰正在为争夺最后一块山鸡肉大打出手,言紫兮狡猾地抬头惊呼了一声:“啊,美人师傅!” 就在凡玎珰下意识抖了一下,回身去看的时候,言紫兮一筷子将那山鸡肉夹了起来,愉快地丢到口中:“嗯嗯,绿珠的手艺真好,这山鸡肉炖的太美味了,啧啧,特别是最后一块山鸡肉,太赞了~” 凡玎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嘴一咧,正要扑上来找言紫兮算帐,这时,却听见言紫兮又叫了一声:“啊,美人师傅~” “哼,这次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小兮兮就会骗人!别说美人师傅,就算变态师傅出现了,我也不害怕!”凡玎珰这次似是学聪明了一般,头也不回地哼哼道。 “谁是变~态~师傅?”那恍若谪仙般的脸,立刻就有些扭曲了,声音似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的一般,完全没有了平素里伪装出来的风轻云淡的谪仙风范。 “啊~”凡玎珰一听这声音,立刻哆嗦着回过身来,好嘛,这次言紫兮还真没骗她,的确是偃师本人驾到。 而偃师这个人呢,虽然说是世外高人,实力高深莫测,但是个性上,却也是相当的不靠谱。(..info好看的小说) 除了有暴力倾向之外,这个人还特别特别的自恋。 这个人的耳朵里,只听得称赞的话,比如夸他美貌啊、飘逸啊,谪仙气质啊,总之,一切美好的词语一股脑儿往他身上堆砌就对了,可是,若是让他听到半句不好的评语,诸如变态啊,老啊,皱纹啊之类,嘿嘿,那你死定了,一顿抽是绝对少不了的,区别只在于被抽掉门牙还是被抽掉糟牙。 就在凡玎珰吓得浑身哆嗦的时候,言紫兮似是有些过意不去了,赶紧过来帮忙打圆场:“欸,师傅,您的确是听错了,您是全天下最俊最美最不食人间烟火之人,您那上品的仪态,伟岸的身段,高超的剑术,还有谪仙般的气质,让身为弟子的我们深深折服,岂能背后说您的坏话呢?” 一鼓作气拍完那番恶心死人不偿命的马屁,还意犹未尽地冲凡玎珰使了个眼色:“你说是吧,玎珰师姐?我们岂会对美人师傅他老人家不敬呢?景仰都来不及呢,就恨不得早晚三炷香把师傅给供着~” 话音未落,人已经呈抛物线状被抽飞了出去,整个人瞬间飞跃了横穿忘忧谷的那条小溪流,直落小溪的另一侧。 一、二、三,三秒之后,以狗啃泥的姿态平稳落地,犹如一只刚上岸匍匐在地的青蛙一般。 言紫兮呻吟了一声,正待从地上爬起来,却忽然间发现,自己方才似乎是被美人师傅一抽,跨越了‘雷池’...... 糟糕了,这可怎么办才好,这变态师傅会不会继续暴走啊? 说到这雷池,就不得不提及忘忧谷的布局,这忘忧谷其实说大也不大,也就是一个坐落在三面崇山峻岭之下的小山谷,另一面则是一方深潭,便是之前言紫兮和绿珠初入谷时出现的地方,一条不大不小的小溪从山上缓缓而下流向深潭,将这山谷自然而然分成了两半。小溪的左侧,是几间雅致的竹屋,自是言紫兮,凡玎珰和绿珠日常起居所用,而小溪的右侧,整个被一团浓厚的紫雾所萦绕,从来未曾见那紫雾散去,让人看不清内里的情形,那便是偃师的私人空间。 未经偃师的允许,就算是跟了他十来年的凡玎珰,亦不敢轻易踏入一步。 而言紫兮虽然入谷已有月余,却也是不敢跨越这小溪一步的。 可是,今日被偃师一抽,直接给抽到了溪流的另一头,却让言紫兮心中的好奇虫蠢蠢欲动了。 这算起来不算是自己主动踏进来的吧?她是被抽过来的,所以,自然怪不得她。 所以趁着这千载难逢地机会,她赶紧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番,谁知,方一抬头,就正好对上偃师那如霭的双目。 就像是被瞬间洞悉了心中的猥琐念头一般,言紫兮吓得立刻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师傅,我...” “随我来。”没想到,偃师却是径直扔下这句话,旋身又消失在那紫色雾霭之中。 言紫兮心中一颤,有些激动了,这,莫不是之前拜绿珠吉言所赐,师傅打算开始教自己剑术了? 赶紧p颠p颠地爬起来,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才发现,原来小溪这头的景致竟是这般的玄妙,和之前自己平素所待的那一侧完全就像是两个天地。 这简直就是花的海洋! 所到之处全是大片大片的紫色花田,那花朵斗大如盘,有浅紫,有深紫,在夜风下随风摇曳,竟是还吐出一团一团紫色的薄雾来,显得飘渺而瑰丽,言紫兮这才明白,怪不得之前从溪那头看过来,这厢一直是被紫雾萦绕,原来是这种紫色花朵在作祟! 这还真是一种极妙的天然屏障。 可是,还来不及感慨这如梦境一般的地方,言紫兮立刻又被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所惊呆了。 随着偃师一路前行,才走了不出百米,眼前的情形骤然就变幻得仿若两重天地。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剑墟吧?!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可那片开阔之地密密麻麻,满地都是被丢弃的剑或者断剑的碎片,还有些奇形怪状的剑支横七竖八地插在地上,来到此处,就仿若来到了剑的废墟一般! 放眼看去,怕是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柄剑杂乱无章地散落在这里。 “师傅,这,这是?”言紫兮的呼吸骤然间有些急促起来,虽然她知道偃师本人是极为著名的铸剑师,可是,他带自己来这里,又是为什么呢? “从今日起,你不用再练习挥剑了,可以开始养剑气了。”当偃师面无表情地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嘴张得比鸡蛋还大。 (045)人活一口气 (045)人活一口气 就在言紫兮瞠目结舌之际,又听师傅偃师徐徐地说道:“要想成为一名顶尖的剑客,必须要让自己和剑合二为一,之前的御剑之术,你应该已经有所领悟,不过,那时候是你去感受剑的存在,感受剑的气息;而如今我们要做的,是把你自身也变成一柄剑,散发出剑气,让剑本身亦能感受到你的气息,与你心心相印,如此这般,相辅相成,才能真正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这话说得轻巧,却又听得玄乎,言紫兮想了半晌,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师傅,您的意思是要让我身上也散发出剑气来,让即墨宝剑能够感觉到我?” 偃师点点头:“你还不算太笨。” “可是师傅,这剑气又要如何才能吸收甚至散发出来呢?”言紫兮立刻又想到了关键之处,不会是要靠吃剑来养剑气吧? “若是按照寻常的办法,至少需要个一二十年,以剑养气,以气养剑。”偃师刚一说出一二十年,言紫兮立刻就惊呼起来:“一二十年?师傅,您说笑吧?一二十年之后,我都老了....”一听到偃师说一二十年,言紫兮这个急性子就如同被人一盆冷水泼下一般,霎时泄了气。 “一二十年,的确太长了,不光你等不了了,我亦是有些等不及,而为师这些年倒是琢磨出一个法子可以速成,只是....”说到此时,偃师的语气微微地顿了顿。 听到偃师话锋一转说有新的办法可以速成,言紫兮立刻又来了精神头,听到那句可是的时候,心里却又七上八下了。 “为师一生铸剑,对这大千世界的铸剑之术也算是略有所知,据我所知,南疆有一种特殊的铸剑的方法,几近巫蛊之术,他们将剑胚或是断剑,植入人的身体之中,靠着人体精血的孕养,将其锻铸成形,然后将这人身体剖开,取出剑来,就是绝世利剑。”当偃师缓缓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差点没哆嗦了,心想,师傅啊,您老该不会是想拿我当这人体剑胚吧? 这时却又听偃师缓缓说道:“这个法子我是不赞同的,太过血腥,不过,我琢磨了许久,这个法子却是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一听到师傅说不赞同这种法子,言紫兮立刻就长舒了一口气,却又被师傅所说的反其道而行之吸引住了:“那要怎么做呢?” “我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将万千剑气引入体内,以剑灵滋养身躯,最后将剑气化为自身的一部分,从而重锻身躯,达成将人身化为利剑的目的。”偃师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眉头微蹙。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欲速则不达,这点道理其实言紫兮都懂,不过对于她来说,却是没时间泡一二十年在这里学剑,她的大好青春还想出去闯荡江湖呢,而看师傅偃师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言紫兮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既然是速成,就必然有其弊端。 “师傅,这速成法有何弊端呢?”言紫兮干脆挑明了问清楚,有利必有弊,利弊相较,自己便能下定决心。 “拔苗助长,自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引剑气入体,对身体的伤害极大,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犹如万剑穿身一般,不但会使人痛不欲生,而且若是求生意志不强者,甚至有可能会神志错乱,一心求死,我担心你捱不过这样的痛楚。”偃师说这话并不是信口而谈,当初他自己亦曾试过这法子,那种痛不欲生,一心只求速死的感觉到如今都还让他记忆犹新,当时的他,早已是名动天下的顶尖剑客,意志、身体素质都早已趋于化境,比之如今的言紫兮强上数百倍,却也是好不容易才熬过来,如今这言紫兮却只是一个花季少女,对她用这法子,是否太过残忍?其实偃师自己也不太确定,或者说,还很彷徨。 若是她捱不下来,轻则,一切都会前功尽弃,一棵尚好的苗子便彻底毁了,重则,她是会付出性命作为代价的,这亦是偃师所担忧之处,他能拿她的性命去冒险么? 而言紫兮此时也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师傅是担心她捱不下来,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抑或是直接就一命呜呼,看来,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有利必有弊,可是,这个弊是自己能够承受的么? 她仰望苍穹,扪心自问,自己还想继续做废材么?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的,而此时这便是一个摆在眼前的让她摆脱废材身份的机会,只需要迈进那一步,也许就可以从此之后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像叶凌风和南宫凛那样,一切以自己手中的刀剑说话。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别的事情言紫兮不敢说,但若是说到求生意志的话,言紫兮相信自己比谁都强!她是小强,有着最顽强的生命力,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要让自己更好的活着,那么,她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思即若此,言紫兮慎重地对偃师说道:“师傅,我考虑好了,我想,我没问题,应该是可以忍下来,就试试您说的那个法子吧。” 闻听此言,偃师诧异地回望着她,却是从这个年轻的弟子面上瞧见了从未见过的坚定之色:“师傅,我想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求您成全我。” 偃师微微地阖了阖眸子,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说,这个新收的徒弟的个性从某些方面来说,倒真是像那个人。 想起来,自己之前第一眼见到她,便打定主意要收她为徒,不也是因为她像那个人么? 既然如此,便就成全她吧。 亦算是,他对于那个人的一点补偿。 “你,想好了?”偃师再次询问道。 言紫兮慎重地点点头,人生难得几回搏,她言紫兮就热血这么一回,亦不算是虚度此生。 “那便坐下吧,为师替你引剑气入体。”偃师指了指剑墟中央的一方石台,言紫兮立刻依言坐了上去。 这时,只见偃师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慎重地倒出一颗淡紫色的药丸,扔给言紫兮:“这里有一颗涅磐回凤丸,是可以续命的,若是你觉得撑不下去了,就吃掉它。” 言紫兮顿时只觉得那颗淡紫色药丸香气扑鼻,让人光是闻着都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精神头来了许多,这怕是师傅压箱底的私藏了吧,心中骤然又多了几分感动,她与偃师只是萍水相逢,却没想到对方不光愿意收她为徒,还这般倾囊相赠,这份师徒情谊着实让她感激不尽。 待到言紫兮重新坐定,便见偃师将身前长衫一揽,同样在她身后盘膝而坐,尔后只见他双手齐动,临空虚划,仿若笔走龙蛇一般,数道青光自他的指尖飞出,四散而去,悉数落入那剑墟之内,紧接着只听他轻叱一声:“起!” 从那剑墟之上,忽然涌起万千条银色细丝,在之前那数道青光的牵引下,嗖地一声,源源不断地汇入言紫兮的体内! 霎时之间,眼前银光大剩,若是有外人从外厢看去,便只看见言紫兮被一个银色的大茧包裹在其中,那大茧便是成千上万的银色细丝所构成,那些银色细丝源源不断地从剑墟中涌出,如江河入海一般,悉数流入了言紫兮的体内。 此时的言紫兮只感觉自己体内的筋脉被一道道强劲的力道一一撕裂一般,仿若有万千银针扎入她的体内,在她的每一处毛孔里肆虐,那股撕心裂肺又噬骨的痛感让她险些一开始就没招架住。 (046)她就是一柄绝世神兵 (046)她就是一柄绝世神兵 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背心早已被沁透,眉头重重地拧成了一字型,下唇竟是被生生咬得渗出血来,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栗.... 言紫兮此时终于体会到了之前偃师所说的生不如死、一心求死是怎么回事,如今的她,的确是有想过干脆一剑捅死自己,赶紧解脱的念头。(..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亦是一念之间。 一种更为强大的求生的意志却是在言紫兮的胸中激荡开来,她言紫兮两世为人,发誓要蹂躏天下美男,这还一个都没蹂躏上,怎能就这样去见了阎王爷?不成不成!都说祸害遗千年,她必须得做祸害才行。 思即若此,心中的意志便更强了几分,可是,这时,只见偃师又是双手齐动,又有数千道剑气被引入她的体内,这时,连言紫兮自己都能听见自己的牙关上下叩击的声音,铛铛铛铛,格外地清晰,整个人脸色骤然变得铁青,汗流如柱,一阵阵痛苦而无力的呻吟从唇间逸出,就在偃师以为她快要撑不下去了,正打算收手的时候,却听见言紫兮微弱地声音颤声道:“师...师傅....我,我还....还行.....再来....” 偃师诧异地挑了挑眉,似是没有想到,这个看似不靠谱的年轻弟子,竟是有着非同常人的意志力,这一点,倒是真有些出乎意外。 可是,想起之前与即墨剑的剑灵童子的对话,他的心中却又释然了,既然即墨剑选了她做主人,那么,她亦是有她的长处,也许,这便是她的长处之一。 敛了敛神,偃师也不再犹豫,他绝然地伸出一指缓缓地压在了言紫兮右肩的天宗穴上,骤然将万千剑气都引向了那里。 这时,言紫兮只感觉到一股更为强劲的力道排山倒海一般涌进了自己的右臂,并且猖狂地四下乱撞,几乎是要撑裂她的右臂一般! 那一刻,她简直想一剑把那右臂悉数给砍了,求个痛快。 紧接着,整个身体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身体就象被一刀一刀剐开一样,浑身上下已经完全被肝胆欲裂的疼痛感主宰,只觉得痛,锥心刺骨的痛。 言紫兮在那么一霎甚至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可是,这时候,心中那个小人又跳了出来,不断地告诉她,撑下去,撑下去,你丫是祸害,你得活千年....... 就这样,言紫兮几乎是靠着胸中那小强一般的意志力咬牙在坚持,偃师微微地抬了抬眼,将最后一缕剑气引入她的天宗穴,随后,右手食指微微一曲,三道清光自他的指尖飞出,一为淡紫,一为冰蓝,一为素白,盘旋不休,各逞玄妙。流转的清光逐渐结成一道薄幕,将言紫兮的身体整个罩在其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言紫兮一飞冲天,似是一柄绝世神兵一般,傲立在虚空之中,浑身上下散发出银色的光芒,这时,偃师又是虚空一指,言紫兮整个人竟是开始在空中旋转了起来,且越转越快。 锵! 半晌之后,锵地一声轰然落地,此时的言紫兮仿若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剑,浑身上下散发着凛冽的剑意,就仿若是一柄绝世的神剑!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又传来呜呜地低鸣,那原本自言紫兮入谷开始,就弃了言紫兮投向偃师的即墨宝剑不知从何处忽然呼啸而来,就仿若是感受到了言紫兮体内的剑气一般,又仿若是被言紫兮体内的剑气所牵引一般,嗖地一声,飞入言紫兮的手中。 言紫兮此时的意识早已是半浑沌状态,只听得偃师一声高呼:“一剑西来,天下俯首!” 随着偃师的那一声高呼,言紫兮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剑挥出,这时,手中的即墨剑终于现出了三尺青锋的本来面目,泛着冰蓝色寒光的剑脊上云龙游走,气象万千,积蓄已久的剑气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那一刻,言紫兮方才真正的感觉到,自己即是剑,剑即是自己,那种几乎是融入了呼吸的协调感,让她浑身上下竟是觉得无比地舒畅,不需要考虑怎样的剑招,不需要考虑该如何出剑,一切就是但凭自己的直觉和本心,就能够自然而然地挥出石破天惊的一剑。 只听得轰轰轰轰的巨响,四方云动,天地惊变,这原本还密布着残剑的剑墟,骤然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言紫兮一人一剑,抑或说,她就是一柄剑,一柄锋寒凛冽的剑,不偏不倚地屹立在那巨坑之中,亮剑出鞘,脱胎换骨!仿若新生了一般! 偃师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成了! 他如何都没有想到,几百年来除了他自己,从未有第二人成功的引剑入体之术,竟是在一个女子身上试炼成功了! 此时他终于有些相信那即墨剑的判断,这个言紫兮,说不定是个练剑的奇才!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不过,这才只是第一步,人剑合一的第一重境界!就如同铸剑一般,这才只是上等的剑胚,还需要更残酷的锻造和磨练,才能达到那最终的绝世名剑的境界。 后面能炼到怎样的境界,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 痛痛痛痛痛~ 翌日,当言紫兮恢复了意识,正待从卧榻上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却感觉浑身的筋骨都跟被粉碎了之后又重接的一般,痛得锥心噬骨,重重地又跌回了卧榻之上。 回想起昨日的一切,言紫兮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昨日,真的引剑气成功了么?自己真的已经达到了人剑合一的第一重境界了么? 那种终于摆脱了废材体质的兴奋和雀跃霎时又让言紫兮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一个挺身,咬牙坐了起来。 这时,外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绿珠带着一脸关切端着一盆热水从外厢走了进来,一看她行了,绿珠急急走上前来,想伸手去扶她:“怎么样,好些没?” 言紫兮诧异地看着绿珠,难道她也知道自己引剑入体的事了?之前不是只有自己和师傅两人在场么? “昨晚高人把你送回来的时候,看你牙关都在打颤,浑身哆嗦,半夜都还一直在呻吟喊痛....”绿珠脸上的忧虑之色不似做假,言紫兮听她说道自己半夜都在呻吟,却是疑惑地抬起头,正好瞧见绿珠面上那一圈黑眼圈和掩不住的疲惫之色:“绿珠,你昨夜一晚上没睡在照顾我?” 绿珠闻听此言却是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小姐,这本来就是奴婢的职责。” 言紫兮无言地沉默了,绿珠此时失忆,自是不记得自己本来的身份了,以为自己真的是她从小服侍到大的小姐,可是真正的真相只有她自己才明白,那一刻,她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愧疚感,这样隐瞒欺骗绿珠,应该么?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轻声唤了绿珠的名字,待到绿珠转过头来,却见言紫兮正色对她说道:“绿珠,有一件事情,我想,我应该对你坦白,我希望你能认真听我说完,听完之后,你想要怎么样,都是你的自由,我尊重你的选择。” 在绿珠诧异的目光中,言紫兮将自己如何认识绿珠,又是如何将她带下璇玑山,她如何失忆,自己心中如何盘算,林林种种,都坦白地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她想了想,加了一句:“这便是所有的真相,对不起,我欺瞒利用了你,但是,从今日后,我不想再这样做,所以,今日,你来做个抉择,我们之间,何去何从。如今我不会再回璇玑派,也不会再做那个璇玑派的掌门,所以,对你来说,其实我也已经失去了完成任务的价值,所以,你若是想回蓬莱仙宫,我也不会拦着你。” 说完,便紧抿着唇,忐忑地坐在卧榻边,等待着绿珠的回应。 (047)何去何从 (047)何去何从 言紫兮就如同一个等待老师宣布期末成绩一般的学生一样,安静地等待着绿珠的答复。 没想到,绿珠却是微微地偏了头,问出了一个言紫兮自己都未曾想过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言紫兮一怔,有些反应不及。 “这些事情,不是应该永远埋在你心底更好么?”绿珠直视着言紫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言紫兮自嘲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脑子突然不对,就是想一吐为快。也许我不是一个能藏得住秘密的人,抑或是,你让我产生了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有些惶恐。” “你想和我划清界限?”不得不说,绿珠不管什么时候,说话都很容易一针见血。 “有些事情,若是习惯了之后再想戒掉就难了,有些人也一样。”言紫兮不着边际地说着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心里却是在问着自己,她是在害怕么?又是在害怕什么呢? 这时绿珠又是定定了瞧了她许久,忽然走了过来,在言紫兮身旁缓缓地坐下,与她并排坐着,双手撑着卧榻,却并不看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说实话,虽然我是真的不记得我的过去了,可是,我却有一种感觉。” 说到此时,绿珠微微地顿了顿:“这段日子,我过得很开心,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在言紫兮诧异的目光中,绿珠继续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我的真心话,遵从自己内心意愿所说出来的话,所以,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忘记那些不必要记起来的东西,既然老天爷都让我忘记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言紫兮低下头,沉淀了半晌自己的情绪,终究什么都没说,绿珠的意思,她想,她已经明白了,却不知道自己究竟何德何能,能让失忆后的绿珠这般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 半晌之后,她缓缓起身,轻轻拍拍绿珠的手背:“你放心,待我剑术小成之后,定会去帮你找出真凶,恢复你的记忆。待到那时候,你再做出新的抉择也不迟。” 绿珠轻轻地摇了摇头,笑而不语,忽然猛地伸出一指戳了戳言紫兮的腰椎处,这时,只听见杀猪般的叫声骤然响彻整个忘忧谷:“绿珠!你干什么!好痛!” 绿珠笑盈盈地起身走了出去,轻飘飘地扔下一句:“学什么不好,学人扮君子,不适合你。” 只留下言紫兮傻乎乎地愣在当场,这算什么?!扮君子不适合她?难道只有女流氓这个角色才适合她?难得她装一回有内涵的深沉角色,唉~真是个不可爱的姑娘。 不过,在言紫兮的心中,却忽然有一方大石悄然落了地。 这时,屋外又刮进来一阵旋风:“小兮兮,巡谷的时间到了,快走快走,不然美人师傅又要来抽人了~”凡玎珰一阵风一般地卷了进来,言紫兮在心中哀嚎,老娘都这样了,还要巡谷? 不过,似乎美人师傅的确是没说过自己今天可以偷懒之类的话,言紫兮想起那位以抽人为乐的变态师傅,嘴角抽搐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跟自己过意不去。(..info好看的小说) 方一出门,言紫兮就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之前还仿若要散架的浑身骨头和肌肉在一奔跑起来之后,立刻就有了御风一般的感觉,此时只感觉自己与这天地浑然成了一体,在林中穿梭亦是轻而易举,耳边只听风声呼呼作响,这感觉,实在是太惬意了,就如同御剑飞行一般,只不过,此时,自己便是那柄自由自在的剑。 这时,言紫兮忽然玩心大作,她素手一伸,只心神一动,不出所料,即墨剑立刻就出现在她的手中,犹如变戏法似的,她微一挑眉,只信手一挥,只见一道半月形的冰蓝色剑光如拦腰玉带般横扫而过,只听耳边传来沙沙沙沙一阵骇人的断裂声,再看不远处的那片胡杨木林,竟是被她拦腰斩断了一大片! 好厉害的剑气! 言紫兮在心中惊叹,竟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所为。 而此时,好不容易才跟上来的凡玎珰亦是瞪大了眼:“小兮兮,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之前一出谷就被言紫兮远远甩在身后的她心中更是满心疑惑。 言紫兮此时简直恨不得仰天长笑--老天爷啊,你终于开眼了,咱终于不是废材了! 就在言紫兮正在心中得意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奇怪的鸟叫,那叫声听起来似鸟,却又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言紫兮下意识地抬头,这才惊诧地发现,自己的头顶上方,竟是盘旋着一只木头做的鸟儿。 那木鸟跟寻常的鸟儿一般大小,虽是木雕而成,连木头的纹路都很清晰,可那木雕而成的鸟儿,却是活生生挥舞着双翅,而且,更诡异的是,那鸟儿的一双木珠雕成的眼珠儿竟是如同有灵性一般,盯着言紫兮,还目不转睛地上下打量起来。 而言紫兮也觉得颇为有趣,心想,这玩意儿倒是稀奇了,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鸟儿,于是这一人一鸟就这般对视了起来。 倒是凡玎珰首先按耐不住了,似是觉得这鸟儿极为有趣,她一个飞跃就想去抓,就在这时,那鸟儿忽然间竟是开口了:“言紫兮、言紫兮!” 在场的两人都未曾想到,这木头鸟儿不但能开口说话,还能准确清晰地叫出言紫兮的名字。 这下两人都不淡定了,特别是凡玎珰,面上立刻露出了欣喜之色:“是机关鸟!我听美人师傅提到过!” 两人对望一眼,齐齐探手去抓那鸟儿,却没想到,那鸟儿又报出了一个名字:“墨倾,墨倾~” 言紫兮心中一颤,立刻收回了手来,也顺势阻止了凡玎珰,墨倾这个名字在此时此刻听到,可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愁,这是墨倾的鸟? 欸,不对,这只机关鸟儿是墨倾派来的? 这时忽然想起,墨倾是紫鸢门的门主,紫鸢门本就是擅长机关傀儡术。可是,若这只机关鸟和墨倾有关,那墨倾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在此的呢?知道自己行踪的人,不是只有南宫凛么?她找自己,又想作甚? 她沉吟了片刻,觉得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思即若此,便抬头对那木头鸟儿高声说道:“我就是言紫兮。” 只见那机关鸟木珠做的眼睛竟是活灵活现地骨碌碌转了转,似是听懂了一般,它嗖地一下落在言紫兮的面前,尔后从腹中吐出一封看似书信的便条来。 言紫兮展开那便条,只瞧见笔走龙蛇的几个字--“昭化城‘福满楼’,不见不散。” 言紫兮的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墨倾这是什么意思?之前自己对她示好的时候,她置之不理,如今自己对她没兴趣了,她却给自己带来这样的书信,这是何意? 而且,既然墨倾早已知道自己在此,为何不亲自前来,而这般大费周章约在‘福满楼’?等等,‘福满楼’?难道之前那两个紫鸢门的女弟子看穿了自己的身份?抑或是,南宫凛说了什么? 此时言紫兮心中几乎已经笃定,墨倾必是已经见过了南宫凛,至少是从南宫凛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行踪,南宫凛这么做又是何意? 言紫兮努力回想当日的情形,半晌之后,终于回味过来,南宫凛这是故意想让自己结交墨倾? (048)路见不平 (048)路见不平 虽然不知道墨倾和南宫凛究竟玩的是哪一出,不过,他们倒是成功挑起了言紫兮的好奇。 去,还是不去? 凭着她的御剑之术,若是单人往返一趟昭化城,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的事儿,对她来说,是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可是,既然入得忘忧谷,成为了偃师的关门弟子,那么,做事便不能那般随心所欲,所以,言紫兮在心中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先去向师傅他老人家报备一下? 可是,一想起那位最讨厌徒弟偷懒,而且有暴力倾向的美人师傅,言紫兮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几乎可以想象自己被抽飞出去的场景。 若是自己偷偷去的话,这厢凡玎珰这里又该如何交代?平素练功的时候,她都是和自己在一块儿的,要想甩掉她,可不容易。就在言紫兮还在犹豫的时候,却忽然又听见嘎吱嘎吱的惨叫声,回身去看的时候,差点下巴没掉了。 只见凡玎珰一手抓着那机关木鸟,正在奋力用一根胡杨木枝将那机关木鸟串起来,而她的身旁早已架起了一堆柴火,这,这架势是要准备烧烤呢? 言紫兮的面上骤然黑线密布,这位师姐简直就是烧烤达人,看见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第一反应就是弄来烤了吃,这个世界上有她不想吃的东西么?!有木有!!有木有!! “咳咳,玎珰师姐啊,这是机关木鸟,木头做的,恐怕烤出来也不太好吃。”言紫兮虽然觉得囧囧有神,也不得不出言提醒。 却没想到,凡玎珰却是抬头对她露齿一笑:“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尝尝它的味道,我还没吃过机关兽呢。” ..... 言紫兮只能用沉默来表达自己此时复杂的心情,顺便在心中替墨倾的鸟默哀三分钟,希望它去了天国之后不要怨恨自己,要怪就只能怪自己这玎珰师姐胃口实在太好了。 就在这时,言紫兮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大胆的念头,她咬了咬下唇,带着些许犹豫对凡玎珰说道:“玎珰师姐,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有很多很好吃的东西,什么油烫鹅、紫苏鱼、葱泼兔,反正好吃的多了去了,你,要不要跟我去试试?” 凡玎珰一听有很多好吃的,双眼立刻就变得晶晶亮起来:“真的么?我要去我要去~” 言紫兮的小心肝颤了颤,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打算挺而走险,带着凡玎珰去昭化城会一会那墨倾,思及如此,她一脸严肃地对凡玎珰说道:“不过,这是咱们俩的秘密,你要保密,不能让美人师傅知道,若是回头师傅问起,你就说咱们俩在这里烤野猪耽搁了。” 凡玎珰一想到之前言紫兮所说的那些自己听都没听过美食,就馋的口水流,此时自是连连点头:“小兮兮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 两人如此这般商量妥当,言紫兮便也懒得废话,直接便御剑去往昭化城,照旧在城外便落了剑,带着一脸兴奋的凡玎珰先去了一家裁缝店,各自换了一套朴素的女装,想了想,人皮面具已经不在了,自己这张脸还是有些招摇,难保不会有认识她的江湖人士,于是又学着这昭化城有些大户人家小娘子游街的打扮,弄了个面纱遮脸,这才直奔‘福满楼’。 要说这‘福满楼’倒真真不愧是老字号,之前被南宫凛那么折腾了几回,竟然如今生意还是这么红火,而且因为言紫兮此时是做女子打扮,又有面纱遮面,所以那悲摧的胖掌柜并没有认出她来,热情地招呼道:“客官里边请,不知道客官是要坐大堂还是雅座?” 言紫兮想了想,正待四下先寻找一下墨倾的踪迹,忽然,一个面相阴森,看起来有几分熟悉的男子神情有些慌乱地从楼上走了下来,正好与言紫兮打了个照面,言紫兮觉得那人的面相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究竟是在何处见过对方,正在纳闷,就在这时,楼上忽然又传来一道娇声的怒喝:“站住!” 言紫兮下意识地背脊骨一挺,这声音,怎的也这么耳熟呢? 循声望去,一红一绿两个年轻女子竟是直接从那楼上飞身而下,堵在了那即将要走出门去的男子身前。 而那红衣女子手中握着一柄柳叶刀,绿衣女子亦然。 一看那式样熟悉的柳叶刀,言紫兮的记忆立刻就回流了,哎哟哟,这不就是让南宫凛头疼不已的天一派小师妹慕容芊芊么?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她一脸气势汹汹的模样,让言紫兮立刻就回想起了当日她找自己挑衅之事,心道是,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又在玩哪一出了? 顺势又瞥了一眼那被她们堵在门口神色怪异的男子,哟黑,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给她回想起来了,今儿个怎么觉得这江湖这么小来着,出门吃个饭,还到处都是熟人。 这男人,其实她也见过。 当日跟南宫凛在城郊的破庙里偷听的时候,那出现在庙里的血鹰门门徒之一。 可是,之前不是血鹰门的人在满城追杀南宫凛的么,怎么,自己才入谷几天,世道就变了? 现在变成天一派围追堵截血鹰门了? 啧啧,不愧是天一派,真是尽显王八之气,哦,更正,是王霸之气。 就在言紫兮还在心中腹诽天一派的时候,那厢三人已经二话不说动起手来了。 那位天一派的大小姐的武艺,还是没有多少进展,中看不中用,架势很足,刀法很挫,虽然当初言紫兮与她一般都是废材,可是,如今的言紫兮,可是经过浴血重生的废材,自认为级别那是不一样的,倒是她的同伴,那位绿衣女子的刀法看起来还像模像样,没有丢南宫凛的脸。 虽然与南宫凛那神乎其技的刀法不能同日而语,但是依然承继了天一派刀法的精髓,快!准!狠! 招招都很实用,打得那血鹰门的杀手有些疲于招架。 而那血鹰门之人明显并不想在此久留,且战且退。 不过,让言紫兮觉得有些诡异的是,那血鹰门的男子虽然看似疲于招架,不过眼神却很镇定,没有丝毫的慌乱,且战且退。 不对!言紫兮敏锐的目光环顾四周,立刻就发现了异常,这血鹰门的杀手不是一个人!可是,那些同伙却都在暗处按兵不动,就像是猛兽蛰伏在暗处窥探着他们的猎物。 看起来,他更像是一个诱饵! 而那自以为占了上风的两位天一派的女弟子,才是真正的猎物! 他们的目的是想把她俩引出去! 不好!言紫兮低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地抖了抖,倒不是在害怕,而是在努力克制那因为自己心中的神念而蠢蠢欲动的即墨剑。 可是,自己该怎么办?! 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还是.... 照理说,这是天一派的事情,与她无关,再说,她只是悄悄出来浑水摸鱼的,根本不该管这等闲事,可是言紫兮骨子里那份该死的正义感,却在这种时候突如其来的涌了出来,那毕竟是两个女孩子,她能忍心眼睁睁看她们落入杀手的圈套么? 特别是那个慕容芊芊,她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更何况,她们是南宫凛的师妹。 这个理由,足以拉近彼此的距离,虽然言紫兮的心中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是因为南宫凛的缘故,却还是让她心中萌生了要帮她们一把的念头。 (049)阴差阳错 (049)阴差阳错 就在言紫兮打算冒险出手的时候,忽然又听见那跑堂的伙计结结巴巴的声音:“欸,这位姑娘,你,你....” 循声望去,好嘛,那个跑堂的伙计手里端着一个澄亮如洗的空盘子,正一副见鬼的模样瞧着凡玎珰,而凡玎珰抹了抹嘴上的油,苦着脸对言紫兮说道:“小兮兮,你骗我,这里的吃食没有小绿做的好吃。(..info无弹窗广告)” 言紫兮顿时面露黑线,她怎么就把这个吃货师姐给忘记了呢,不过她一瞧凡玎珰,忽然眼珠儿一转,立刻计上心头,她赶紧对那伙计吩咐将方才的菜记在自己头上,又将凡玎珰拉到身旁,神秘兮兮地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只见凡玎珰的眼睛骤然一亮:“真的?” 言紫兮点点头:“绝对不骗你,真的。” 凡玎珰将信将疑地冲她点了点头:“好吧,暂且再信你一次,不过,你可不能再骗我。” 话音未毕,整个人已经如一道旋风一般卷了出去,还顺势从门口处带走了一个人。 慕容芊芊原本全副注意力都在那个血鹰门的男子身上,眼见敏敏师姐似乎占了上风,她心中隐约有些得意,心想,这次一定要抓个活的,好好盘问盘问大师兄的下落,却没想到,忽然从旁钻出一道人影,她还未曾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下一瞬,感觉自己似乎被人提溜了起来,只来得及叫了一声:“敏敏救我~”整个人就已经被带出了‘福满楼’。[..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那被唤作敏敏的天一派女子此时一听小师妹的惊呼,心下一惊,手中的柳叶刀顺势收了回来,她看了看那血鹰门的男子,又看了看那正要消失在门外的小师妹挣扎的背影,立刻做出了抉择,一跺脚,也顺势追了出去。 奇怪的是那血鹰门的男子,此时竟是出乎意料地一脸平静,似乎一点都惊奇方才所发生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更没有要追出去的打算,仿若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他的目光徐徐地落在了言紫兮的身上,凌厉的目光扫过她窈窕的身段和面上的面纱,有些若有所思。 一旁的言紫兮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那个慕容芊芊的师姐不是榆木脑袋,若是她不追出去,言紫兮还真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 而她们若是跟凡玎珰在一起,别的言紫兮不敢说,逃跑绝对是没问题,凡玎珰的轻功,言紫兮是有绝对信心的。 既然要保护的人已经被引开了,那么--言紫兮在心中冷哼了一声,这剩下的人,就该拿来试试她的即墨剑了。 言紫兮不动声色地走向那个若有所思的血鹰门杀手,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还未曾开口,对方却客气地对她点了点头,试探性地开了口:“姑娘可是姓篱?” 这话可把言紫兮给问住了。 言紫兮心下一惊,这又是哪一出?难道对方看穿自己的把戏了?可是,既是看穿了,为何还这般客气?而且,他为何会以为自己姓篱? 言紫兮决定不动声色地先探个究竟,她微微点了点头:“正是,阁下....” “篱姑娘的令牌可否借在下看看?”对方听到她承认了之后,面部的表情明显有些放松了下来,似是松了一口气,却还是较为谨慎地又眯缝了眼,向她索要更直接的证明。 言紫兮一怔,这才明白,对方似乎是认错人了,将她认作了自己人?可是,鬼才知道他要什么令牌,她上哪里给找令牌去?看来,还是得动手了么?她不动声色地作势在衣襟内翻找,小心翼翼地揣摩着出手的时机,这毕竟是她的第一次主动出击,心下还是有些忐忑,没想到的是,摸着摸着却忽然真的摸到了一块硬物。 那似乎就是一块令牌。 言紫兮这才想起,这是当日在这‘福满楼’前,她一刀抹了那张老九的脖子之后,从张老九身上摸出来的那块令牌,似乎他们血鹰门的人,人手都有一块这玩意儿,之前也看南宫凛从死掉的血鹰门杀手身上摸出来过。 那是一块木质的雕刻有秃鹰图纹的令牌,言紫兮想了想,决定死马当做活马医,姑且一试,反正最坏结果亦是动手。 她一边不动声色地将那块木质令牌掏了出来,丢给对方,一边却是蓄势待发,似是对方稍微有一丝异动,便会一剑出鞘,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对方接过令牌,正反两面看了看,什么也没说,递回给了言紫兮,只不过,这递回来的动作却明显恭敬了许多。 他环顾四周,对周围那些同样蓄势待发的血鹰门杀手们悄无声息地做了一个撤离的动作,这才恭顺地对言紫兮说道:“篱姑娘,您终于来了,在下是鬼使手下的青云护法,在此恭候您很久了。” 还未待言紫兮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对方又继续沉声说道:“令姐的事情我们很遗憾,南宫凛那厮实在是太厉害了....” 言紫兮立刻在心中反应过来,他这是将自己认成别人了?令姐又是谁?听这意思,他认错的正主儿的姐姐是被南宫凛给杀了?所以妹妹接着来找天一派报仇? 因为心虚,言紫兮并不敢轻易接口,只能用沉默掩饰,而对方似是以为她是在难过,也就此打住了这个话题,并没有再说下去:“这里不是说话之地,请篱姑娘随我来。” 说完,径直又上了楼。 言紫兮却是在心中纠结了起来。 跟,还是不跟? 虽然不知道那个姓篱的姑娘和自己究竟有什么相似之处,或者说,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对方误打误撞的将自己认错了,可是,言紫兮亦是知道,这怕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对于这个血鹰门和他们在做的一切,要说言紫兮不好奇,那绝对是假的。 之前便有很多疑问不曾解开,问南宫凛,南宫凛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如今,倒是个好机会。 可是,若这是陷阱,又当如何? 她能有把握全身而退么?她可不是南宫凛,可没有从容面对任何腥风血雨的实力,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冒险了一些? 可是,身体里另外一个声音却又在说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就去探上一探,又如何?说不定还能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想起之前在胡杨林的那番试剑,言紫兮的心中忽然又对自己多了几分信心,心想自己虽然不能与大师兄和南宫凛相提并论,但是,对付几个杀手,应该还是没问题的,不然,可就真的辱没了偃师的声名,好歹自己也是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 思即若此,言紫兮竟是将自己来这里的本意和墨倾都给忘了个一干二净,跃跃欲试地准备与那血鹰门,玩上一玩。 却是没有注意到,那福满楼二楼雅座的某个角落里,有个一身紫衣,长辫子的女子,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而且,似乎已经看了许久,从她带着凡玎珰进入‘福满楼’开始,对方就早已经盯上了她。 那紫衣女子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酒葫芦里倒出一杯香气扑鼻的‘百草春秋’,一饮而尽,修长的指尖轻轻在桌面上叩击着,似是无意识的举动,又仿佛是在传递着什么特别的讯号。 ‘福满楼’外,有几道窈窕的身影随即一闪而逝。 那紫衣女子一杯美酒下肚,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唇,用着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低语着:“好酒,果真好酒~真没想到她竟是能酿出这般的好酒来~” 半晌之后,又追加了一句:“人虽然傻了点,心地倒还不错....” (050)你究竟是谁? (050)你究竟是谁? 言紫兮跟在那自称青云护法的男子身后,缓缓上了二楼,忽然,言紫兮又想起了什么一般,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鬼使大人他...” 对方的身形微微地顿了顿:“大人他去了永乐城。.info[]” 言紫兮先是心下一惊,她本来是想试探对方对于鬼使的死讯的反应,却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鬼使还活着?而且还在永乐城? 不可能啊,自己当日明明见他被南宫凛一刀了结,身首异处,难道砍了脑袋都还能原地复活?难道那鬼使也信春哥? 不,不对! 言紫兮的脑子里立刻就回想起当日的情形,若是她没记错,当时,南宫凛在那见了阎王的真正鬼使的身上摸出了什么信物,还摘了人家的面具,她当时没有来得及细想,如今想来,一切便就说得通了。 心中立刻有了答案,难怪南宫凛之前说自己还有要紧事要做,原来这要紧事,竟是这么一回事。 看来如今在永乐城的‘鬼使’南宫少侠,必是有什么大事要做。 这一招金蝉脱壳,倒是真真用得绝妙。 那些四处追杀南宫凛的血鹰门杀手们,怕是打死都想不到,他们一直追杀的人,竟会成了他们的头领,堂而皇之地混迹在他们之中吧?高,实在是高! 对于南宫凛的胆识和心智,言紫兮实在是有些打从心底里感到钦佩了。 等等,永乐城?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来着?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言紫兮努力在自己的记忆里找寻永乐城这个名字,终于在那青云护法将她领进一个最隐蔽的包房时想了起来,当日在璇玑派的秘道里偷听大师兄和南宫凛密谈的时候,大师兄似乎就提到过,要南宫凛亲自去一趟永乐城。 这永乐城里,究竟有什么玄机呢? 这时,那青云护法似乎也懒得与她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对她说道:“计划有变,我们要加快对付天一派了,之前你的人做得很好,天一派那两个丫头是可以好好利用的。” 言紫兮这才明白为何对方会阴差阳错将自己错认成了自己人,她之前指使凡玎珰的冒昧出手,竟是来了个误打误撞,刚好与他们的某种计划不谋而合了。 难怪自己之前觉得他们在做陷阱,原来陷阱的门道在这儿呢?是故意给他们自己的人制造机会接近慕容芊芊? 不过,虽然早知道血鹰门是打定了主意跟天一派过意不去,可是言紫兮却还是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再探听点什么,她故作不经意地问到:“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急迫了?” 青云护法狠狠地啐了一口:“还不都是朱雀那骚娘们害的。” “喔?”听到朱雀这个名字,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警觉了起来,若是她没有记错,当时在那破庙中,她是见过那个蒙面的叫作朱雀的黑衣女子,而且,更重要的是,那朱雀的目标却似乎是针对他们璇玑派! 难道,璇玑派有变? 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有些七上八下了,虽然她自认为自己此时已经跟璇玑派没多大关系了,但是,对于大师兄叶凌风,她的心中却始终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挂牵。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言紫兮继续不动声色地套起话来,还好对方此时心中似是颇有怨气,竟是爽快地一股脑儿吐了出来:“据说朱雀那臭娘们进展得非常顺利,用了美人计让璇玑派的叶凌风对她言听计从,并且离间了他和于谦、孔乐,如今璇玑派已经四分五裂,据说那女掌门也不知所踪,并且璇玑山的护山剑阵也被她洞悉了玄机,那臭娘们飞鸽传书给国师大人,打保票说璇玑派已经不足为患,随时可以下手,导致国师对我们血鹰门这厢的进展很是不满,要求我们速速拿下天一派。” 听完对方这一番话,言紫兮只觉得自己呼吸一滞,两眼一摸黑,险些没站稳。 美人计?对大师兄? 大师兄中了美人计?二师兄和三师兄都和大师兄闹翻了?璇玑派四分五裂了? 这一个一个的消息犹如平地惊雷一般,炸得言紫兮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她明明和璇玑派没什么关系了,她明明已经决定要过自由自在的江湖龙套生活了,可是,为什么此时听到璇玑派的这一个个噩耗时,会如此难过呢? 就好像心里突然被掏空了一般,无比地失落。 为何想起大师兄的时候,心里会忍不住抽痛呢?特别是听到大师兄中了美人计的时候,她的心中,竟是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妒意,那是怎样的美人,才能迷惑了那素来冷静自持的大师兄的心智? 想起之前在破庙中所见到的,所听到的,言紫兮的心中竟是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愤怒感,那种感觉,就仿若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耳光似的。 她忽然在心中有些懊悔起来,其实这一切原本都是可以阻止的,她原本早就知道那叫作朱雀的女子要对大师兄下手的,可是,因为自己的自私和胆怯,她什么都没做,她明明可以提前做些什么,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可是,她却什么都没做.... 她的心中忽然开始有些害怕起来,璇玑派会变成怎样?大师兄会变成怎样?真的会如同大师兄之前所说的,会变得万劫不复么? 当日大师兄说过的话,此时仿若还回荡在耳边--你希望璇玑派万劫不复,从此消失在江湖中么? 不!答案是不能! 当时的言紫兮没办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当时的她还没办法想明白这些问题,可是,如今,却是忽然间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想透彻了。 此时此刻,言紫兮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管她如何想要脱离璇玑派,不管她对璇玑派有着怎样复杂的感情,在骨子深处,她依旧是淌着璇玑派的热血,始终是璇玑派的弟子,那份感情,那份纠葛,那份牵挂和使命感,似乎并不能够轻易割断的! 就如同那即墨剑一般,其实那份对于璇玑派的归宿感,已经早就与她融为一体。 她是璇玑派如今的掌门,但是绝对不能成为璇玑派历史上最后一个!这样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里变得无比地清晰,就像是在大海上漂流的一叶孤舟,终于寻到了前进的方向一般。 不!她不能让璇玑派陷入万劫不复! 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言紫兮的心中忽然变得一片清明,自她穿越来此之后,一直懵懂混日,一直以为自己要的只是自由,只是无拘无束,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这个世间的一个过客,一个打酱油的,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忽然明白了自己想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 人啊,就是这么奇怪,在围城里面的时候,拼命的想钻出来,可是当你真正在外面徘徊,看到围城要倾覆的时候,却又想去扶上一把。 而言紫兮在此时此刻,终于第一次弄清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想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璇玑派不能亡!她得回去!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外厢忽然传来些许异动,卡擦一声,门被瞬间推开了,包房里忽然又闯进来了一个人,那是一个身材不高,面目凶光的男子,言紫兮只扫了他一眼,就立刻在心中警惕了起来,而对方看了言紫兮一眼,不疾不缓地来到言紫兮身前,二话不说,措不及防直接就动起手来想要扣住言紫兮的命门。 还好言紫兮方才已经对他有了些许警惕,而且这些日子跟着偃师可不是白混的,身手和反应能力都比之从前要快上很多,她一个闪身轻易地躲开了,在心中盘算着是否要祭出即墨剑,这时那青云护法还满脸诧异:“怎么回事?” 那面目凶光的男子指着言紫兮高声道:“她不是真正的‘绿篱鬼母’,是个冒牌货!” 言紫兮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还是暴露了么?!难道真身出现了? (051)他是谁的人? (051)他是谁的人? 而此时那青云护法却是有些不敢相信似的:“不会吧,方才,她不是都照着咱们的计划.....而且她的令牌,我也是验过的,的确是堂主令,不可能有误。” 这时,言紫兮方才在心中暗叹自己的好运,那块令牌原本是她从张老九身上搜出来的,之前并不知道是什么堂主令,只当是血鹰门的身份证明,没想到,竟是阴差阳错到这个份,看来,果真老天都在帮她。 言紫兮在心中长叹一口气,难道老天爷亦是希望她回归璇玑派的? “虽然我不知道为何会这么凑巧,但是我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我们的人!真正的‘绿篱鬼煞’已经死了,方才有人来报说在城郊发现了她的尸身,还好发现得及时,否则咱们都被这冒牌货给骗了!”那突然出现的男子此时早已利刃在手,阴恻恻地对言紫兮怒喝道:“说!你究竟是谁?!” 你究竟是谁?! 当这个问题进入言紫兮的脑海的时候,言紫兮先是一怔,随即心中一片清明。 她是谁?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她是言紫兮,璇玑派的新任掌门! 谁也未曾想到,在这样阴差阳错的情况下,竟是让言紫兮这个2b青年忽然间醍醐灌顶,明白了自己存在于这个世间的真正意义,既然老天爷要让她来做这个璇玑派的掌门,那便就潇潇洒洒做给老天爷看! 言紫兮的心中,忽然间变得不再迷惘,似是有了主心骨一般,明白了自己应该选择怎样的路。.info[] 她的右手一抖,心神一动,即墨剑呼啸而出,一剑西来,犹如雷霆震怒,那位手指着言紫兮的男子在下一瞬已经成了言紫兮即墨剑下的一道冤魂,随即剑锋又是一挑,刚好将那青云护法手中刚刚掏出的长蛇鞭直接斩为两段! “即墨剑?!你是璇玑派的掌门!”对方倒还算是有见识,一见自己的长蛇鞭竟是轻而易举就被言紫兮手中的宝剑斩成两段,先是一惊,心思一转立刻就猜出了言紫兮的真实身份。 言紫兮那掩藏在轻纱下的面上勾出一抹浅笑:“看来,你不用做冤死鬼了。” 话音未毕,身形一晃,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那青云护法的身后,冷冽的剑锋笔直地架在他的颈项:“青云护法,我希望你是个聪明人。” “这里可都是我们血鹰门的人,就算你杀了我,也不见得能够全身而退!”这青云护法倒是还算冷静,虽然自己技不如人,却想用眼前的形势来吓唬言紫兮。 只可惜,2b青年从来不怕的就是威胁。 “我觉得你其实完全不用操心你死了之后的问题,只要想想自己想不想死就够了。”言紫兮似是故意在羞辱他一般,轻飘飘地在他耳畔回了一句。 “你,你想怎样?”对方犹豫了片刻,语气有些松动了,而且并没有如之前所见到的那些血鹰门的杀手一般,被擒之后直接服毒自杀,言紫兮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个青云护法,是个怕死的人,或者说,是个识时务的人。.info[] “我只想知道,你们究竟想怎样?或者说,你原本是打算让我做什么?”凭着言紫兮此时上佳的听力,她已经听出了门外的异动,看来对方说得没错,自己的确是被包围了。不过,此时她的心中倒是没什么害怕的了。 从她出手的那一刻,就早已做好了最坏的盘算。 “我们原本是计划派‘红篱鬼母’的妹妹,便是之前我将你错认的那一位混入天一派,伺机暗杀天一派掌门,然后栽赃给璇玑派。”对方沉吟了片刻,识时务地交代出了己方的动机,此时言紫兮心中又是一惊,混入天一派暗杀天一派的掌门?! 她忽然脑子里一转,似是联想到了什么:“那之前我们璇玑派老掌门的死,是不是也和你们脱不了干系?!” 一直以来,璇玑派老掌门死之前的一幕一幕还一直萦绕在言紫兮眼前,在她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翻来覆去回想他临死前的一举一动,越想就越觉得蹊跷。 “你们那个老掌门的死跟我们血鹰门可没什么关系,不过,五毒门有没有暗中出手我可就不知道了,他们早就投入了国师麾下,而且你知道,他们最擅长的就是下毒,兴许你们的掌门是早就中了他们的毒,所以才会在比武的时候被重创。”对方突然提到五毒门,却让言紫兮心下又是一惊,这可是个意外的收获,之前在璇玑派承继大典的时候,就感觉得到五毒门那位叫作金芷的门主是个不好相与的角色,却没想到,他们竟也是国师的走狗。 就在言紫兮正待再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只觉得对方的身体骤然一僵,这种感觉有些似曾相识,之前她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便也是因为对方这般一僵,言紫兮这次倒是学得谨慎了一些,她一手依旧用剑抵着对方的咽喉,一边却伸手去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鼻息全无....似乎在一瞬间就已毙命。 怎么回事? 言紫兮忽然眼尖地发现,对方的咽喉处,插着一根极细极细的银针,细若牛毛一般,若不是因为言紫兮此时离对方的距离如此之近,若不是因为剑气入体之后,言紫兮的五感都比从前精进了许多,此时怕是根本不会发现。 便是这根银针要了他的性命么? 那么,当日的张老九,是否也是同样? 若这根银针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又能否躲得过呢? 言紫兮忽然觉得背心一凉,一股冷彻森寒的感觉蔓延至全身,是什么人?一想到有人一直在暗处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言紫兮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可是,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言紫兮将那青云护法早已僵硬的身体随手一扔,手握即墨剑,一脚又再次踹开了那包间的门,似是准备与那外厢早已埋伏好的血鹰门杀手们拼个你死我活,直接杀出一条血路来。 可是,当她一脚踹开门的时候,却再次惊呆了。 门外那些血鹰门的杀手们,根本用不着她动手,此时都早已横七竖八躺成一片。 言紫兮下意识地蹲下身查看了其中一个的咽喉处,果然不出所料,这些人亦是被一根银针收割了性命! 好可怕的银针! 是谁?是谁一直在暗处放银针? 可是,为何自己却没事? 言紫兮环顾四周,终于在角落里又瞧见了那个瑟瑟发抖的悲摧胖掌柜,又是他?他每次出场的时机,都太过于巧合了吧? 可是,是他么?不可能是他吧! 不过,人不可貌相,这次言紫兮终于是学聪明了一回,她眼尖地发现,对方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发抖,甚至蜷缩在角落里一副熊样,可是,他的眸子却看起来很冷清。 那眼神,绝对不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下一瞬,她已经闪身来到了那掌柜身前,手中的即墨剑微微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儿,若即若离地停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掌柜的,别装了,说吧,怎么回事?” 既然对方没有对自己下手,虽然目前还是敌我不明,不过,言紫兮也不想太过逼迫,把对方逼成敌人。 “姑,姑娘,您,你说什么呢?”对方依旧还是那副胆小怕事的熊样,似是听不懂言紫兮在说什么一般。 “别装了,敞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是谁的人?南宫凛?还是国师?”言紫兮此时的目光一脸戏谑。 沉默,长久的沉默,对方沉默了许久,终于收起了那副刻意装出来的胆怯,面色平静地看着言紫兮:“我是您的人。” 言紫兮的下巴差点没掉了,她的人? 她有这么重的口味么? (052)再见墨倾 (052)再见墨倾 言紫兮盯着对方那张大胖脸,半晌没反应过来,她的人?她什么时候收了这么号人?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而且,她十分笃定自己在来昭化城之前绝对不认识这个胖掌柜,怎么会是她的人呢?他的话究竟是何意呢? 他的背后,究竟又是谁呢? 就在言紫兮心下纳闷,正待追问个一二的时候,对方却忽然面色一变,一纵身,竟是如鬼魅一般地消失了。徒留言紫兮一个人傻楞在当场,不知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她很快就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那是她极其熟悉的香味,或者说,酒味。 那股独特的味道属于她亲自酿出来的‘百草春秋’--第二版。 而此时,一道人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身后,若不是言紫兮方才已经嗅到了对方身上那熟悉的酒味,手中的即墨剑怕是早已出手。 回头一瞧,不出所料,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紫鸢门的门主墨倾。 言紫兮立刻明白了那掌柜突然消失的缘由,看来这位‘福满楼’的掌柜,武功怕是只在自己之上,竟是能在自己之前感觉到墨倾的到来。而且,但凭他的身手,方才若不是他刻意现身,自己怕是永远也猜不到他的身份吧?可他为何要故意出现在自己面前?又为何要表明自己的身份? 难道他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不过,既然对方不想暴露身份,言紫兮也聪明地保持了沉默,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虽然还并不知道对方的来历,可是,既然他说是自己的人,那么,暴露了他的身份对自己怕是没什么好处,就姑且信他一回。 可是,墨倾为何会在这里?言紫兮忽然一拍脑门,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来此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来见墨倾么。 而墨倾此时一手提拧着酒葫芦,一手似乎还捏着什么奇怪的物什,她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言紫兮一眼,忽然开口道:“伸手。”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让言紫兮有些呆愣,不知道她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过凭着对墨倾的好感,倒是顺从地伸出手来,这时,墨倾又牛饮了一口‘百草春秋’,依依不舍地将酒葫芦挂回了自己腰上,随后一把掀开了言紫兮左臂的衣袖,就在言紫兮下意识想缩回手的时候,墨倾却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别动!” 这墨倾说话还真是言简意赅,从不说多余的废话。 言紫兮想了想,觉得对方应该没有什么恶意,便勉强压制住了自己想抽回手的念头,顺从地由着她对自己上下其手。 这时,只见墨倾双手齐动,将什么物什牢牢绑在了言紫兮的左臂,言紫兮急忙低头看去,那是一个形状颇为奇怪的,类似弩机之类的东西,形状颇为精巧,看得出做工精良。 言紫兮的心中忽然一动,似是明白了些什么,不过,她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墨倾自顾自地将那玩意绑在言紫兮的左臂之后,示范性地给她指了指那弩机的某个机关:“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用,这东西只能用一次,不过,就算是日后面对千军万马,也能保你全身而退。” 同样言简意赅的话,让言紫兮心中的猜测落到了实处,却是没想到,墨倾竟会给她这样厉害的防身之物,面对千军万马都能全身而退?!太厉害了!她的直觉告诉她,墨倾既然敢说这样的话,那么这玩意就必定是有那个能耐。(..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这礼物,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 她有些犹豫地开口:“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见面礼,算是那两坛‘百草春秋’的回报。”墨倾风轻云淡地扔下这一句,看都不看那遍地的尸体,径直下了楼去:“走,陪我下去喝酒。” 对于这位紫鸢门门主的心思,言紫兮觉得有些捉摸不透,不过,她觉得自己是真的打从骨子里喜欢这个女子,够大气,够爽快,做事很爽利。 甩了甩头,挥去方才那些混乱的情绪,她决定先与墨倾喝上两杯在说,若说之前还有犹豫的话,此时她却是在心中打定主意,墨倾这个朋友,她是交定了。 不管是作为言紫兮还是作为璇玑派的掌门。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找了一张不起眼的桌子坐定,这时,言紫兮眼尖地瞧见,那之前的胖掌柜已经早已回到了大堂,正若无其事地招呼着来往的客人,仿佛压根就不知道方才上面发生了什么似的。 言紫兮在心中自嘲地想,瞧瞧,这就是境界!若是换做自己,怕是早就露馅了。 这胖掌柜的演技几乎可以和南宫影帝有得一拼了。 想起南宫凛,言紫兮心神一动,之前听那青云护法说鬼使在永乐城,她就已经猜到南宫凛怕是早已伪装成了鬼使的模样,去了永乐城,可他去永乐城做什么呢? 他,如今还好么? 虽然言紫兮不大愿意承认,可是,对于南宫凛这个人,她的心中还是多多少少有一些在意的,否则,之前她便不会出手管那慕容芊芊的闲事。 想起慕容芊芊,言紫兮这才一拍大腿--坏了! 之前诳着玎珰师姐把那慕容芊芊掠出去,原本告诉玎珰说让她将对方引到城门方向去即可,自己回头就去寻她,这不,方才突然发生了这许多事,竟是将这回事彻底忘在脑后了,如今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怕是玎珰师姐又要发飙了吧? 就在言紫兮忽然起身想要先跟墨倾告个罪,自己先去将玎珰师姐寻回来的时候,墨倾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朝门外呶呶嘴:“若你是担心你那同伴的话,她已经回来了。” 言紫兮心中一惊,这墨倾也会读心术不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外,这才瞧见玎珰和两个面相极为熟悉的女子一前一后正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无数小吃吃食,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言紫兮在心中呻吟了一声--玎珰师姐,美人师傅没教过你不要随便乱吃陌生人的东西么! 待到那两个女子走近,这才发现,原来竟是当日向她索酒的那两位,一个叫素素,一个叫蓝夜的两个紫鸢门弟子。 是她们去把玎珰领回来的?她们怎么知道玎珰和自己是一伙的? 难道,她们从一开始就在这里? 言紫兮心思一转,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忽然一屁股又坐了下来,豪迈地冲着跑堂的伙计喊了一嗓子--“小二,来二十坛你们的上等女儿红。” 此话一出,立刻就把这‘福满楼’大堂中的所有人都hold住了,见过要一坛两坛的,一上来就要二十坛酒的,还真不多见,更何况看起来还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就更加惹人注目了。 而一旁的墨倾却微微挑了挑眉,唇角微扬,并不阻止。 这时,凡玎珰自然也已瞧见了她,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小兮兮,之前不是说好了我把她们引出去,你就来接我的么,怎么我等了几个时辰你也不来接我?还好遇上了那两位姐姐,她们说是你的朋友,还给了我很多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言紫兮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自己回头一定要好好给这玎珰师姐上一门叫作---不要跟陌生人走,不要吃陌生人东西的课程。 想起那慕容芊芊和另一位天一派的女子,言紫兮急急地追问道:“我吩咐你办的事呢?那两位姑娘呢?” 凡玎珰咬了一口手中的冰糖葫芦,方才回道:“按照你说的,把她们引到城外,我就把那小丫头随手丢在城外的小树林了。” 说得跟丢了一只小猫小狗似的,言紫兮心中不禁冷汗矜矜,不过想想,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若是那两个丫头再惹出什么麻烦,可就只能怪她们自己运气不好了。 那素素和蓝夜见了墨倾,毕恭毕敬地冲她点了点头就退了出去。看来,果然是受了墨倾的吩咐专门去寻凡玎珰的。 这时,言紫兮忽然在心中后怕起来,这次还好是遇到了墨倾,若是遇到了什么仇家... 言紫兮甚至都不敢去想后果,心中开始后悔起自己的莽撞,若是玎珰师姐有个什么万一,她要如何回去跟偃师交代? (053)倦鸟欲归巢 (053)倦鸟欲归巢 虽然言紫兮心中有些后怕,不过2b青年就是2b青年,从来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太久。 而且看凡玎珰此时这么高兴,她也不好在此时扫了彼此的兴,她将玎珰按坐在自己身旁,对她吩咐到:“你乖乖坐在这里吃,别再乱跑了,我跟这位姐姐喝几杯就回去。” 凡玎珰此时手里都是吃食,心情很好,自是点头应了,自顾自在一旁继续大快朵颐。 而此时那跑堂的小二也已经将言紫兮要的二十坛上等女儿红抱了出来。 言紫兮也不多说什么,抱起其中一坛,又自顾自从自己衣襟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几滴什么东西进去,原本只是普通的女儿红,在那几滴不明液体滴进去之后,忽然变得香气扑鼻,饶是墨倾,此时也不禁好奇地瞅了瞅言紫兮手中的小瓷瓶,不知道那里面究竟是什么,竟是有如此奇特的妙用。 言紫兮抱着那坛子二话不说就搁在了墨倾面前,眼神一挑,默不作声。 要说墨倾真不愧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若是换了常人,怕是根本不敢喝这种勾兑了不明液体的东西,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药呢?可她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接过那坛子,直接就喝上了。 尝了一口,叹了一句:“好酒!”接下来,竟是脖子一硬,抱着那坛子,直接就牛饮上了。 言紫兮瞧着墨倾那豪爽的举动,略一挑眉,心中的结交之意更甚,自己也顺手又抱了一坛,同样地勾兑了一些自己瓷瓶中的液体,摇了摇,举到墨倾面前,爽快地说了一个字:“干~” 说完,自己也同样抱着坛子牛饮上了。 此时‘福满楼’的客人们都好奇地看了过来,瞧这两位女子的举动,倒是比寻常的男子还更要豪迈,竟是都弃了杯,直接抱着坛子就喝上了。 一坛,两坛..... 当两人都不动声色地喝到第五坛的时候,墨倾看言紫兮的目光中,终于有了些许不同了。 这墨倾素来好酒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酒量也是江湖中出了名的千杯不倒,此时却是第一次遇到一个与她真正棋逢对手之人,之前虽然她已料到这位璇玑派的女掌门酒量不差,却没想到,对方竟是这般深藏不露。 看这样子,怕是再喝上十坛,两人也分不出个胜负来。 看来,之前她在璇玑山酒后失态之事果真是在做戏了。 想起南宫凛之前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墨倾的心中终于有了决断。 与其到最后被动的选择一个阵营,不如自己先选个让自己看得顺眼的同僚,虽然这个璇玑派的女掌门并不如何聪明,不过,如南宫凛所说--她很有趣,而且,有一份侠义心肠,这就够了。 武功可以慢慢来,心性却是更为重要,更何况,这丫头的性子,很对她的胃口,这年头,能有这份豪气跟她墨倾拼酒拼到这个份上的人,着实不多了。 墨倾重重地将手中的酒坛往桌子一放,忽然对言紫兮扔下一句:“今日就到这里吧,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改日合适的时机,我会再登门拜访,后会有期。” 说完这句,头也不回地带着素素和蓝夜走了出去,只留给言紫兮一个潇洒的背影。 言紫兮微微地怔了怔,心中咂舌,这墨倾也太厉害了,竟是能够一眼看穿人心中的所有念头,包括自己方才才在心中做好的决定,都被她一眼看穿了。(..info好看的小说) 她下意识地去看那胖掌柜,不出意料地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一丝喜色。 这下,她终于明白对方是谁的人了。 没错,他是她的人,只要她还是璇玑派的掌门一天,他便就还是她的人。 这个人,是璇玑派的人。 忽而又想起了二师兄的易容术,看来,大师兄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关心”自己呢。 言紫兮的心中,终于也做出了决断。 “出来游历了这么久,看来倦鸟是该归巢了。” 当那胖掌柜接过言紫兮递过来的碎银子,听到她嘴里喃喃念叨着的这句话时,那微胖的身子微微地颤了颤,眸中却闪过一丝让言紫兮看不懂的情绪。 他那微胖的脸上立刻堆满了一簇的笑:“是啊是啊,您出门在外,想必家里必是一直挂念着的,若是觉得玩累了,是该回去看看了。” 两人相顾一眼,彼此心如明镜。 家里一直挂念着.... 这句话让人听着心里有些暖洋洋的,回去的路上,她的耳边反复回荡着这句话,他是说,大师兄一直挂念着自己么?言紫兮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丝的甜蜜,可是,很快又想起了之前从那青云护法口中所听到的那番话,不是说大师兄中了美人计么?大师兄和二师兄三师兄不是闹翻了么?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看来,是该回去瞧瞧了。 可是,又该如何对师傅启齿呢? 就在言紫兮在心中踌躇着应该如何向师傅偃师交代的时候,忽然,一声娇俏的声音再次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好哇,原来你们在这儿!看刀!”伴着那一声怒喝,一柄柳叶刀突兀地从天而降。 凭着言紫兮此时的身手,要避开自然不是难事,而一旁的凡叮当却是纹丝不动,就在言紫兮下意识想拉开她的时候,却见她伸出一指只轻轻一弹,只听得哐当一声,那柳叶刀瞬间就飞了出去,连同那握着柳叶刀的女子,‘哎呀’了一声,也一起被弹飞出去数丈,重重地摔在地上。 好嘛,言紫兮这才知道,这位叮当师姐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 之前自己还担心她的安全,看来,这个担心完全是不必要的了。 不过转念一想,那个变态师傅偃师的徒弟,又怎会是省油的灯。 “芊芊~”这时,另外一道女声急急地插了进来,不过还好,这位要识时务得多,并没有贸贸然出手,这时方才看清,原来是之前被她所救的天一派的两位。 可是瞧那慕容芊芊的举动,却是一点都不领情,真是狗咬吕洞宾.... 不过言紫兮心中亦是把她当小p孩,自认为自己是大人,懒得与她计较,原本正想要绕开道走,却没想到,那个慕容芊芊却又嚷嚷了起来:“哎哎哎,你们欺人太甚了!竟然欺负到我们天一派头上了!有种报上名来!” 言紫兮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心想,大小姐啊,老娘若是真想欺负你,你早骨头都不剩了,还管你什么天一派地一派。 还好,跟她一起的那个叫做敏敏的女子却还不是傻子,对方赶紧捂住了慕容芊芊的嘴:“小师妹,别说了。” 慕容芊芊却是一把甩开对方的手:“敏敏,你怕什么啊!我们打不过她,难道大师兄还打不过她?等我找到大师兄,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看着慕容芊芊那副年少轻狂的样子,言紫兮忽然没来由地就想起了自己,自己当日在旁人眼里,是否也是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蠢蛋? 心中忽然就有了一丝多管闲事的冲动,她一纵身,已经来到那慕容芊芊跟前,好整以暇地蹲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看在咱们都是小师妹的份上,有句忠告想送你--大师兄靠不了一辈子,何况,若是我现在真想对你怎么样,你的大师兄怕是也来不了。”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敏敏倒是人如其名,反应极其敏锐,她立刻就听出了玄机,下意识地追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们大师兄的下落?” 言紫兮摇了摇头,对这两个比她还不靠谱的师妹,言紫兮不敢过多透露南宫凛的行踪。 那敏敏却似乎是看出了什么一般,她轻轻地拉住了言紫兮的衣襟,低声又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大师兄已经不在这里了?” 言紫兮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劝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别这么招摇出来到处晃悠,别给你们大师兄添乱。” 毕竟若是她们再遇到血鹰门的人,怕就没今天这么好运了。 没想到,对方却是出人意料地轻声说了一句:“之前谢谢你们,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言紫兮心神一动,原来天一派的女弟子,也不完全都是傻瓜,这位倒是个明白人。 (054)神仙?妖怪? (054)神仙?妖怪? “小兮兮,你为什么要帮她们啊?那个小丫头好讨厌,我不喜欢她。”凡玎珰看着远去的那两个人影,有些不解地问言紫兮,似是不明白,为何那个小丫头态度那么恶劣,言紫兮非但没有出手教训她,反而苦口婆心地劝她们。 在凡玎珰的认知里,别人对她好,她就对别人好,别人若是对她不好,那她也不会客气。 就像之前她不喜欢那刁蛮任性的小丫头,所以对那小丫头还手的时候,半点都没有留情。 言紫兮微微一怔,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因为我们都是小师妹吧。” 凡玎珰偏着头,一脸地听不懂,言紫兮却是忽然笑开了:“也许是看到了她,就想起了从前的自己吧,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心底却是又补了一句,因为慕容芊芊是那个人的小师妹,自己亦不想对她做得太绝。” “不,小兮兮你比她可爱多了。”凡玎珰虽然听不懂言紫兮的自言自语,但是却有自己的看法:“小兮兮你是个好人。” “喔?”对于自己被发好人卡,言紫兮略微有些意外。 “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觉得小兮兮你是个好人。”凡玎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想讨论这么深奥的问题。 好人么? 言紫兮在心中自嘲,今天又杀了一个人,甚至一点心理阴影都不曾有,这,算是好人么? 言紫兮发现,自己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可以痛下杀手毫不留情,可是,面对那些与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之人的时候,就会变得心慈手软、优柔寡断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算是好事么? 待到两人回到忘忧谷内,早已过了晌午,绿珠一瞧见两人回来了,立刻疾步走了过来:“小姐,你怎么才回来?高人都找你好几次了,怕是又要生气了。” 言紫兮一听美人师傅都找自己好几回了,心下又是一哆嗦,难道自己带着玎珰师姐私自去昭化城的事情已经被师傅知道了?之前还豪气千云的女流氓霎时就被打成了焉茄子,不过想想,就算师傅不找自己,自己也是要去见他老人家的。 想起自己之前所做的决断,言紫兮暗自在胸中为自己打气,准备自投罗网,亲自去找偃师。 不过,临去之前,她踌躇地回身,没头没脑地问了绿珠一句:“绿珠,你还愿意跟我回璇玑山么?” 绿珠先是一怔,却很快回了她一个淡然的笑:“我自然是要跟着小姐的,小姐你到哪里,我便到哪里。” 这话没来由地给了言紫兮更大的勇气,似乎不管自己走到天涯海角,都还总有一个人愿意和自己为伴,这感觉,不赖。 可是,当言紫兮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入师傅住的那一边儿,瞧见师傅偃师的背影时,之前那冲脑的热血立刻就全下去了。 此时的偃师一身白衣胜雪,立在那斗大如盘的紫色花朵之中,正仰望着苍穹,那背影,看似孤傲,却又总觉得带着一股入魂的悲戚。 这是言紫兮所从未见过的师傅的模样,那一霎,她竟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打搅他。 此时的师傅看起来,更像是在缅怀着什么。 可是,偃师虽然背对着她,却早已感觉到了她的到来,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了一句:“来了?” 言紫兮下意识又是一哆嗦,小声地唤了一声师傅,便停在了远处,并不靠近。原本在心底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了,只能静默地站在那儿。 偃师依旧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师徒两人就这般沉默了许久,久到言紫兮以为自己都要睡着了,忽然又听偃师的声音飘飘渺渺地传来,有些漫无头绪:“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收你为徒么?” 言紫兮本是下意识地摇摇头,立刻又想起师傅是背对着自己,她小声地回了一句:“徒儿愚昧,徒儿不知。” “因为你和她一样,都是即墨剑的主人,而且,她当日拜师于我门下的时候,亦是你这般的年纪。”当偃师缓缓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瞳孔骤然放大,似是以为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 据她所知,这即墨剑是璇玑派的传世之宝,只有历代掌门才能传承,她手里这把也是上一代璇玑派掌门,她名义上那位师傅传下来的,难道偃师说的是前任掌门? 可是前任掌门的年纪,怎么说也有六十好几了吧,而偃师的样貌,怎么看也不超过三十,一个六十好几的人拜一个不到三十的人为师,这话怎么着听起来都很怪异吧,更别说最后那句话,和自己一般的年纪?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而且,你说偃师一大老爷们,用这般伤春悲秋的口吻缅怀另外一大老爷们,这叫什么事? “咳咳,师傅,您是说璇玑派的,嗯,老爷子?”言紫兮想了想,自己虽然也管璇玑派的前掌门叫师傅,但是几乎没有跟对方学过一天的艺,亦算不上真正意义的师徒,而自己却是真正地拜师与偃师门下,得了对方的真传,所以,在她的内心里,亦只有偃师才是她的师傅,所以,此时亦是不愿意再管那璇玑派前掌门叫作师傅,改用了老爷子的称呼,而是用了师傅称呼偃师。 偃师自然是听出了这小妮子玩的这点小把戏。他从喉咙里逸出一声轻笑:“真不知道该说你机灵还是该说你蠢。” 言紫兮一听这话,脑袋立刻就耷拉了下来,难道自己猜错了么?可是谁让这师傅说话说得这么神秘,跟猜谜语似的,他不给提示,谁又知道正确答案呢。 “为师已经活了八百岁,而我说的那个人,是你们璇玑派第十任掌门。”偃师此话一出,言紫兮是彻底的傻了。 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他方才说了什么?他活了八百多岁?他不是人? 神仙?妖怪? 而且他方才说璇玑派的第十任掌门是他的弟子,若是言紫兮没有记错,自己应该是璇玑派的第十八任掌门,第十任,就算按照前面每一位在任三十年来算,也是两三百年前的事情了.... 言紫兮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承受不住了,她晃着小脑袋,颤颤微微地问到:“那,师傅您,您究竟是什么人?” 偃师听到这话,又是从喉咙里逸出一声轻笑,他徐徐转过身来,用那双如霭的眸子注视着言紫兮:“你认为我是什么人?” 言紫兮瞧着他那谪仙般的容貌和飘然出尘的气质,想都没想,直接回了一句:“仙人。” “呵呵,呵呵呵呵~”偃师忽然仰天大笑起来,言紫兮心下纳闷,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么? 偃师自顾自地笑了许久,甚至笑到那水墨般的眼眸中开始氤氲出淡淡雾气,许久许久之后,他才启唇道:“你和她的回答都是一模一样。” 言紫兮却如何都笑不出来,她抬头,瞧着偃师眸中那淡淡雾气,似是终于揣摩出了什么。 偃师所说的那个人,必是个女子吧? 一个让他念念不忘到如今的女子。 而自己,是因为有即墨剑,又和她当日一般的年纪,所以才会托她的福,侥幸成为了偃师的弟子。 她的心中,忽然对那位自己的前辈有了一丝好奇,是怎样的女子,能让师傅记挂这几百年呢? (055)终须一别 (055)终须一别 言紫兮正在心中盘算该如何问出心中的疑问时,却忽而又听见偃师轻轻地一声叹息。 没来由地,那声叹息让言紫兮忽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悲戚,之前早就在心中准备好的想要离开的说辞忽然变得更加地难以启齿。 却没想到,还未待言紫兮说什么,偃师却突兀地对她说道:“你,出谷吧。” “师傅?!”猛然听到这句话,言紫兮的心中竟是猛然一颤,以为自己悄悄出谷的事情被师傅知道了,师傅要惩罚驱逐她。 虽然同样都是要离开,但是自己主动离开和被师傅驱逐,那是两码事。 言紫兮原本还想解释些什么,偃师却又自顾自地说道:“我能为你做的,便是替你锻造这副剑身,这只是人剑合一的第一重境界,你若是想要再精进,还得靠你自己,回到璇玑山,对你来说亦是最好的选择。” 言紫兮猛然地抬头,心想师傅果真是神机妙算么,自己还未曾开口,师傅竟是什么都知道了,还主动提了出来,可是师傅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决意回璇玑派? “师傅.....可是....”言紫兮在脑海里努力搜集语言,却又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说些什么,这个时候,任何的语言都是苍白而无力的,都不足以表达她心中的那种纠结的情绪,感激?不舍?抑或是还有些好奇。 “你们璇玑派历代掌门的剑法体悟,都早已被这即墨剑注入在剑魂之中,你回去之后,只需要回那地下密室闭关潜心领悟便可事半功倍,不过,你要切记,不可贪多,你只需要认准一人,潜心去学即可。”偃师说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心中又是一颤,师傅竟是连璇玑派的密室都知道? 师傅该不会真的是会读心术的仙人吧? 想起方才师傅对于自己说他是仙人不置可否,言紫兮的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了更为诡异的念头,不是仙,难道真是妖? 奇怪的是,言紫兮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就算是妖,偃师也绝对是一只好妖,一只好人妖! 就在这时,只见偃师的嘴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袍袖一扬,言紫兮整个人顿时又化作了一道抛物线,被抽飞了出去。 言紫兮半趴在地上,一边呻吟着一边捂着自己的后糟牙,终于确定了一点,师傅果然是会读心术的。 竟是连腹诽都会被抽,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还好,她是个识时务的人,洞察了这个天机之后,立刻将自己那不着边际的思绪拉回了正题,以免再次被抽,她想了想,换上了一本正经的口吻:“师傅,那我可否去学那位前任师姐的剑术?” 言紫兮心想,若是要认准一人去学的话,自然是学那位前任师姐的剑法更为妥当,毕竟她也曾经是偃师的弟子。 偃师却是沉默了半晌,说出了让她出乎意料的话:“除了她,你都可以学。” 言紫兮心中更是诧异了,为何除了她都可以学?她不也是师傅的徒弟么?若是学她,不是更对路? “她,失败了。最后死在自己的剑下。”简短的一句,言紫兮却从中听出了无尽的哀劫。 她猛然抬头,却从偃师的眸中读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忧伤,难道,那位师姐的死和师傅有关?师傅这是在自责?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敢问出口,戳人心窝子这种事情,言紫兮素来不愿意去做,更何况这个人是她的师傅,她打从心底里尊重的人。 她忍了又忍,终是什么话都没说,沉默地点点头,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猛然跪倒在地,对着偃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师傅,恕徒儿不肖,待到徒儿回去了结了璇玑派的事,一定会再回来潜心跟着师傅修行。” “你不用谢我,我帮你亦是因为私心,只是为了了却心中一桩永远无法达成的遗憾而已。”偃师如是说着,旋身飘然而去:“我欠她的,便还给你吧,从此我和你们璇玑派,两清。” 言紫兮傻乎乎地跪坐在地,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想不明白偃师这话究竟是何意?他和璇玑派之间,又有什么恩怨呢?他和那位曾经身为璇玑派掌门的前任师姐之间,又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看来,这璇玑派的秘密,还真多。 这时,言紫兮却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个人--南宫凛。 这一切的一切,起源都是因为南宫凛的建议,难道南宫凛一开始就知道这些,所以才会让自己来这忘忧谷拜师?抑或是,根本就是算准了偃师一定会看在那位璇玑派的师姐的面上收自己为徒? 当这个念头在言紫兮的心中蔓延的时候,言紫兮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如果说,这一切都在南宫凛的算计或者说预想之内,那么,南宫凛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 再联想到之前墨倾的举动,言紫兮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最近所经历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和南宫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有的事情背后,都有南宫凛的影子。 南宫凛这个人,就如同幽灵一般,与自己如影随形,虽然他本人并不在此,可是似乎随时随地,她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情的背后,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而南宫凛又究竟是在打着什么样的主意?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帮自己一把? 言紫兮禁不住地哆嗦了一下,有些不敢去深想,可是,转念一想,按照南宫凛的本事和心思,若是要加害自己,怕是自己早就投胎转世好几回了,又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没来由地,心中对南宫凛的疑虑却又顿时烟消云散,管他呢,走一步算一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活人也不能给尿憋死。 言紫兮如是想着,却也不敢耽搁,急急地回了自己的住处,与绿珠如此这般简单说了自己要回璇玑派的决定和师傅对自己的交代,在得到绿珠愿随自己一道回去的回答之后,便马不停蹄地收拾自己的物什准备离开。 这时,身后传来的呜咽声却让言紫兮心中一颤,回身,正是小师姐凡玎珰。 “师姐...”言紫兮知道她之前一直在外厢偷听,可是,道别的话,却如何都说不出口。 “小兮兮,你这么快就要离开了么?”凡玎珰此时早已泪眼婆娑,那模样看得言紫兮心中又是一紧,若不是因为对方是师傅的得意弟子,她简直恨不得将凡玎珰一块儿打包带回璇玑派去。 她想了想,方才哽咽着开口:“对不起,玎珰师姐,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待到我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做好做完了,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小兮兮,你可不可以去跟师傅说,带上我,我也想跟着你一起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没想到,凡玎珰却是直接开口想跟她一同出谷。 言紫兮怔了怔,自己此番回璇玑派可不是回去享福的,就算言紫兮再傻,也已经明白了如今璇玑派的处境,正可谓是危机四伏,杀机重重,带着绿珠是因为绿珠比自己要聪明,亦是如今自己最信得过的人,关键时候说不定能帮自己拿主意,可是,凡叮当呢,这样一个比自己还单纯的丫头,自己又如何敢带她出去,一不小心就会误了她的性命。 这是她如何都不敢冒的险。 她忍了忍,终是狠下心肠别过脸去:“对不起....” 凡玎珰那张原本挂满了希翼的面上,终是渐渐黯淡了下去..... 一旁的绿珠,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凡玎珰,又看了看言紫兮,原本似乎到了嘴边的话,又悄悄地咽了回去。 (056)璇玑派有叛徒?! (056)璇玑派有叛徒?! 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忘忧谷,言紫兮终于踏上了归程,想到自己豪情万丈的闯荡江湖之旅就这么结束了,心中不免有些惆怅,不过,这些日子的经历倒也让她受益匪浅,也算是不虚此行。 想到终于又要和大师兄重逢,她的心中竟是有种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小小喜悦。 在回璇玑山的路上,言紫兮在心中设想过无数种回来的场景。 最让她害怕的场景是,璇玑派已经血流成河,众师兄弟浴血满衣誓与璇玑派共存亡; 最不靠谱的场景是,璇玑派三千弟子清一色穿着草裙,扭着秧歌,夹道相迎; 最现实的可能是,大师兄温润如玉地对她点点头,轻描淡写地一句:“回来了?”然后掉头而去,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二师兄依旧是那张扑克脸,三师兄依旧猥琐地躲在他的房间里对着他新收集来的小艳本发出yd的笑声。 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样-- 当言紫兮带着被自己提前打晕了的绿珠御剑正要进入璇玑山的时候,却发现,她连璇玑山主峰都靠近不了。 身为一派掌门,竟然连自己的地盘都回不去,这若是传出去,不知道会不会笑掉人大牙。 可是,现实就是这般残酷。 不知道那帮混帐师兄弟们究竟趁着她不在的时候在璇玑山布下了什么迷阵,总而言之,当她试图御剑接近璇玑山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壁垒阻隔在了璇玑山主峰之外。[..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若远远望去,璇玑山一脉依旧是烟雾缭绕,云光徘徊,那璇玑派所在的主峰傲然耸立,小半截被缭绕的云雾遮蔽。 这副景象看似与往日并无什么不同,可是,在言紫兮御剑闯了几次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挡了之后才发现,这璇玑山主峰所在的半空中,竟是多了三道细细的白线。 若是远望根本注意不到,只有靠近璇玑山主峰的时候,那三道细细的白线才会在空中显现出来,既而如同韧性十足的钢丝绳一般,将她连人带剑弹出数丈之外。 便是这三道若隐若无的白线阻拦了言紫兮的归途,言紫兮在第三次被弹出去之后,终于恼羞成怒了。 看来回个娘家还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心中神念一动,下一瞬,整个人已经与那即墨剑化为一体,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迎着那三条细线迎面冲了过去! 一剑西来,势不可挡! 紧接着,只听得铮铮铮三声脆响,那萦绕在璇玑山主峰的三条细线骤然迸裂,那道无形的阻碍似乎被她一剑洞穿了。 言紫兮志得意满地冷哼了一声,高昂起了头,如今的她可不是当日下山时的那枚废材了。 这时,却听见“咚!咚!咚”急促的钟声随即从璇玑山主峰的山顶传来,这钟声好熟悉~ 言紫兮一边努力回想着这钟声究竟是何意,一边御剑继续往璇玑派所在的山顶飞去,骤然间,却只见滔天剑气从四面八方涌起,成千上万的虚幻剑影飘浮于空,言紫兮的身侧尽数被九色剑光笼罩! 杀气,浓厚的杀气骤然笼罩四野。.info[] 言紫兮就算再傻,此时也终于明白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妙了。 糟糕,难道她是触动了什么机关? 下意识地,言紫兮运起了剑气打算来个一不做,二不休,这时却又听见身下的即墨剑传来清脆地叫骂声:“蠢蛋,你把璇玑剑阵启动了!” 这嚣张的口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虽然心中有些不服,但是言紫兮此时还是有些心虚:“那,那该如何是好?” “收起剑气,心静、淡然,这璇玑剑阵不比别的阵法,你释放出的杀气和剑气越强,这剑阵也就越强,只有收起所有的剑气,方能躲过一劫。”对方侃侃而谈,言紫兮赶紧一一照做。 说来也真神奇,当言紫兮按照那剑灵童子所说,将自己浑身的剑气骤然消隐的时候,那原本四方涌动的滔天剑气,似是也在瞬间平静了下来。 可是,若是不能动用剑气,言紫兮便也不能再御剑飞行,此时一人一剑悬浮在半空中,竟是半点都不敢动弹,这也不是个办法啊。 “见过蠢的,真没见过比你还蠢的,堂堂璇玑派掌门,回个璇玑山,竟然也能搞出这么大动静!”那剑灵童子毫不客气地唾弃起言紫兮来,言紫兮虽然心中火起,但也明白此时自己理亏,强压着心中的不悦,讨好地问到:“那,敢问前辈,如今又该如何是好?” 那剑灵童子原本还想数落言紫兮几句,却又感觉到了什么一般:“不对,也不能完全怪你,这剑阵,有问题。” 言紫兮的耳朵立刻就竖了起来,虽然她到此时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听那剑灵童子的口气,她却敏锐地联想到了一件事。 “之前我在昭化城,曾经听那血鹰门的人说过,说这阵法似乎是被人洞悉了玄机。”言紫兮立刻说出了自己的揣测,心中却是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升腾,难道那就家伙不是危言耸听?那个叫作朱雀的女子,真的已经对璇玑派下了手?! “不对,这璇玑剑阵是璇玑派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绝世剑阵,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洞悉玄机的,更不是区区一个女子就能动手脚的!”听这剑灵童子大言不惭的口气,倒说得这璇玑剑阵仿若铜墙铁壁一般,言紫兮有些不信地撇撇嘴,心想,既然这么厉害,又为何会有问题呢?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这剑阵是被人从内部动了手脚,是璇玑派自己人干的。”当剑灵童子犹豫地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又是一颤,有些不敢置信地重复道:“自己人?” “你是说,咱们璇玑派,出了叛徒?”言紫兮艰难地吐出这样的一句话,却觉得心中有些堵得慌,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人告知自己的家人干了作奸犯科的事一般,有些难以接受。 她宁愿去相信这是那朱雀所为,也不愿意去怀疑璇玑派的任何一个师兄弟。 “一切都只是揣测,做不得准,莫要声张。”剑灵童子沉默了半晌方才回道:“既然如此,我看你还是走回去吧,莫要再惊动那剑阵,待我们回去之后再去探个究竟。” 话音未毕,即墨剑已经倏然落地,将言紫兮和依旧还在昏睡的绿珠放了下来。 言紫兮看了看被自己打晕睡得不省人事的绿珠,再看了看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模样,收回了剑鞘中的即墨宝剑,无奈地叹了口气--tnnd,她跟这璇玑山有仇啊?! 赶紧又掐又推,推醒了绿珠,简单告知对方这里有剑阵阻拦,她们只能采用步行上山,却又不敢将事情的经过全盘告诉她,这关系到璇玑派的秘密,绿珠毕竟不是璇玑派的人。 绿珠倒是也聪明,并不细问,只不过她四下张望了一番之后,若有所思地对言紫兮说道:“看来,你们璇玑派来了不速之客。” 言紫兮知道绿珠的本事,倒是也不惊讶,旋身问道:“绿珠你看出了什么?” 绿珠指了指不远处林中那些看似凌乱不起眼的树桩:“这些个把戏,我曾经见过。” 言紫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林中,零星散落着一些极不起眼的枯木木桩,若是一眼看去,看不出有何异样来,却不知绿珠这话又是何意? 她疑惑地看着绿珠,似是在等待着对方的解释,却没想到,绿珠只是微微地眯缝了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是无极门的人。” (057)演戏谁不会呢 (057)演戏谁不会呢 无极门? 言紫兮努力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似是想起,无极门,不就是之前的五门之一么? 传说中擅长天地玄术和奇门阵法,等等,奇门阵法?这倒是绿珠的揣测不谋而合。 若是她没有记错,那无极门的门主是个大脑门的银发老头儿,生得一副弥勒佛一般的笑脸,活脱脱一个寿星佬样,可是,那无极门的门主之前在璇玑派掌门承继典礼上的言行举止,似乎都是与大师兄叶凌风交好的样子,怎么会.... 而且,方才听即墨剑剑灵童子的意思,是璇玑派内部出了叛徒,可是绿珠却又说是无极门的人在捣鬼,这,究竟谁说的才是真的呢?抑或是,两人都没说错? 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五门之中,五毒门似乎早就入了国师的麾下,若是无极门也.... 当今武林的形势,果然很严峻。 言紫兮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南宫凛要刻意安排自己与墨倾的会面,不管是对于璇玑派还是对于天一派来说,拉拢紫鸢门都是至关重要的,言紫兮此时在心中庆幸,自己算是阴差阳错地做了一件有用的事吧。 不过她的心中却又忽然一动,如果之前绿珠没有猜错的话,那么,是否可以推断出,那位朱雀,是无极门的人? 这可是一个极大的收获。 果然带着绿珠回来是正确的,言紫兮心中暗自有些得意,正想拉着绿珠再说点什么,忽然,天际线上又是一亮,数道人影疾如闪电一般已经落在了她和绿珠身侧。 “回来了?”当大师兄依旧温润如玉的容颜印入言紫兮的眼帘时,她竟是眼底一潮,一股异样的感情忽然在胸中激荡开来。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当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启唇正想要说点什么,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喉间,有些哽咽,只是冲着大师兄点点头,之前心中想好的千言万语,终究化为一句:“大师兄,我回来了。” 叶凌风冲她点点头,目光从善如流地在她身上扫了扫,不经意地落在了绿珠身上,瞧见绿珠与她亲密的模样,他的眉头不经意地挑了挑,却什么都没说。 而绿珠,因为自己颇有些尴尬的身份,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她亦只能悄然地保持着沉默。 言紫兮原本还想对叶凌风再说点什么,可是,当她的目光缓缓移动到叶凌风身侧的时候,目光却在瞬间凝冻。 叶凌风的身旁立着一位她从未曾见过的女子,螓首蛾眉、风姿绰约,和玉树临风、面若朗星的大师兄站在一块儿,简直就像是一对赏心悦目的璧人。 不知为何,在那一刻,见到那比肩而立的两人时,言紫兮的心中忽然犹如被钝器击中一般,竟是有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感。 是她么?! 朱雀?! 这就是朱雀的真面目么?! 言紫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的身形,似乎隐隐与记忆中那个蒙面的黑衣女子有些重叠,却又似乎还是有些区别。 是怎样的区别呢?记忆里,那个叫作朱雀的女子虽然蒙着面纱,但是气势却是咄咄逼人,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子,却是十足的妩媚、温婉,若她真的是当日那位朱雀,那么言紫兮只能惊叹,又一个影后诞生了,这位的演技,怕是南宫凛都比不上。 整个人的气质仿佛与当日浑然不同。 可是,不管是不是她,言紫兮对她似乎都没有什么好感,似乎她站在大师兄身旁,就是原罪。 而此时,叶凌风似乎对于言紫兮心中的千回百转毫无知觉一般,他回身,对身旁的女子轻声说道:“如萱,这位便是我们璇玑派的掌门,我的小师妹言紫兮。” 随后,又自顾自地对言紫兮介绍道:“师妹,来,与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无极门门主的女儿柳如萱,你该唤她姐姐。” 而此时那唤做柳如萱的女子和叶凌风比肩而立,在叶凌风向言紫兮介绍她的时候,她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向叶凌风身边靠了靠,让两人看起来更像是一对璧人。 而叶凌风虽然并未做出任何亲密的举动,可是,他低头与柳如萱说话的模样,却是那般温润,那样温柔的表情,言紫兮亦是很少见过,记忆中,大师兄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一副谦谦君子,彬彬有礼的模样。 此时在她看来,立在她眼前的两人白衣翩然,衣袂交叠,眉目含情,好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 言紫兮只觉得自己呼吸一滞,心尖仿若被人用针扎了一般,竟是有些刺痛,她甚至不明白这样的感觉究竟是为什么,只是觉得看到这样的大师兄,心里很难受,就像是自己心爱的玩具被人抢走了一般,让她觉得有些无所适从,甚至觉得憋屈。 不过,还好,此时她的大脑还能勉强维持思考的能力,无极门,果然是无极门,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之前绿珠的揣测并不是毫无根据的,这位叫作柳如萱的无极门门主的女儿,嫌疑很大。 此时又想起之前那血鹰门的青云护法所说的话,似乎与眼前所见不谋而合了,难道大师兄真的中了她的美人计? 虽然言紫兮不想承认,不过,若是平心而论的话,对方的确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姿容冠绝,齿如瓠犀,美目盼兮。 难怪大师兄会动心,若她言紫兮是男子,面对这般倾城的美人,大概也会心神荡漾。 可是,自己又该怎么办呢?此时无凭无据,也不能贸贸然就定了她的罪,而且,看如今大师兄的模样,怕是那青云护法说得没错,大师兄已经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恋爱中的男人的智商,言紫兮在穿越前就早已明白。 心中有些黯然,看来,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目光在跟随叶凌风他们一同而来的人群中扫了一眼,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现二师兄和三师兄的影子,心中又是一黯,难道,二师兄和三师兄真的已经和大师兄闹翻了? 可是,她知道自己此时不能问,她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远游归来。 言紫兮狠狠在心中倒抽了两口气,才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来:“不知柳姐姐怎么会这么好的雅兴来咱们璇玑派做客?” 心中还是有怨气,说出来的话儿自然有些隐隐带刺。 而此时,柳如萱却是仿若压根没听出言紫兮语中的刺儿来,巧笑盈盈,亲热地上前一把挽住言紫兮,扭头对叶凌风轻笑道:“凌风,你这小师妹可真水灵,这么漂亮的丫头,若不是你们璇玑派的掌门,我都想带回去当妹子。” 说完又扭头眨着那双美目含笑对言紫兮说道:“我可以叫你紫兮吧?” 那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俩是久别重逢的好姊妹呢。 言紫兮微微一怔,先是被她那声‘凌风’叫得浑身一颤,心里酸溜酸溜的,紧接着又因为被对方亲热地挽着胳膊,总觉得整个人浑身不得劲,说不出的别扭,就像是一个拳头打出去,却发现自己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一般,难受得紧。 若是依着言紫兮从前的脾气,怕是立刻就会甩脸子了,不过,此时此刻,早已明白自己身份和处境的她,却知道,自己再不能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随心所欲。 她是璇玑派的掌门,就该承担起应有的责任,有些事情,就算不愿意,也得去做,而且必须要做好,不能再一味地依赖大师兄和众位师兄弟,就像她之前对那慕容芊芊所说的那句话一般--大师兄靠不了一辈子。 一切,都得自己学着一步一步的来。 她的心中忽然就涌起了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论演戏,谁不会呢?既然对方要演戏,那么,就陪她玩玩也无妨。 如是想着,言紫兮的唇角轻轻地弯了弯,同样亲热地挽了对方的胳膊:“若是姐姐不嫌弃,那感情好,我也可以叫你如萱姐吧?叫柳姐姐太生分了。” 叶凌风的眉头终于还是微微地抖了抖,而言紫兮身后的绿珠此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凌风一眼,露出一丝同样意味深长的笑。 (058)庸人自扰 (058)庸人自扰 “大师兄~”言紫兮远远便瞧见了叶凌风向着自己这边走来,心下一动,心想终于揪着他落单的时候了,正想上前与他说点什么,一道悠悠的女声却又极其不合时宜地从叶凌风身后传来:“凌风,你在这里啊?之前与你说的那个阵法,我又想了想,应该还可以更精妙一些...哎呀,紫兮也在啊?” 言紫兮在心中暗啐了一口,装,让你装! tnnd,她真怀疑柳如萱是不是在大师兄或者自己身上装了监控器,只要自己和大师兄单独往那儿一站,不出十秒,柳如萱必然出现,那嗅觉简直比狗还敏锐。而且还每次都能找到各种绝妙的理由,阻止她和叶凌风的独处,若说她不是故意的,言紫兮打死也不信。 而那柳如萱此时却是一副才刚刚看到言紫兮的表情,诧异地看了言紫兮一眼,亲热地上前对她嘘寒问暖了一番,又扭头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对叶凌风说道:“那,要不你们先聊,我待会儿再...” “不用了,我想她也没什么要紧事,咱们还是先去看看那个阵法吧。”叶凌风甚至看都没有多看言紫兮一眼,自顾自地打断了柳如萱的话。 “可是,紫兮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跟你说。”柳如萱的面上,在一瞬间闪过一抹得意之色,不过口中说出的话却听起来无懈可击,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要不,你先与她聊上两句,我等你便是。” 言紫兮的心中咆哮--等你妹啊,稀罕你等,你给老娘滚出璇玑山,滚得越远越好! 可是心中虽然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冲上前去咬对方几口,面上却还要不甘示弱地装出一副同样善解人意的模样:“没事没事,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跟师兄聊几句闲话,你们若是有事,就去忙吧。” 叶凌风闻言,亦只是眼角微动,没再开口,他深深地看了言紫兮一眼,转身便走。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柳如萱面上露出一副极为抱歉的模样,可是她脚下的步子却也没落下,立刻就紧随着叶凌风的脚步向那反方向走去,甚至还主动伸出手想去拉叶凌风的衣角,叶凌风的脚步微微一滞,却也没有拒绝。 瞧着那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言紫兮的眸子在那一瞬间黯了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感忽然一点一点涌上心头,她忽然觉得心中一阵委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明明讨厌那柳如萱讨厌的要死,明明恨不得将对方踢出璇玑山,明明恨不得冲上前去将那两人分开个十万八千里,可是,实际情况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她还得面带笑容地目送他们远去。 从来不知道原来演戏竟然也能这般伤人,抑或是,她根本是在庸人自扰。.info[] 回到璇玑派已有三日,这三日,对她来说可真真是煎熬。若不是绿珠时不时在一旁的提点,言紫兮怕是早就装不下去了。 演戏其实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心境的变化。 之前在璇玑山的时候虽然亦是迷恋大师兄,但是那仿若就只是一种单纯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纯粹的花痴举动,可是却从未像如今这般,竟会被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左右自己的情绪,竟会因为他的一个动作,一句话,觉得心底透心凉。 那种揪心的感觉,让言紫兮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特别是当她看到自己记忆里那素来不会喜形于色的大师兄竟会对别的女子露出那样如水般的表情时,没来由地,就会觉得心中一抽,似乎心尖被人扎了一般,有些发疼。 言紫兮虽然两世为人,却从未真正地谈过一场恋爱,抑或是真正地去喜欢过任何人,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是没心没肺的,可是,如今每每看到柳如萱和大师兄在一起的时候,心中便有一种叫作妒忌的火苗在熊熊燃烧。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喜欢,抑或是爱,也许,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大师兄被抢走了,心有不甘。可是有一点却很清楚,她不喜欢看大师兄对别的女人露出那样温柔的表情,不喜欢他用那样如水地眼神看着别人,不喜欢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貌似郎才女貌的样子,一切的一切,都不喜欢。 更不喜欢这般无能为力的自己,她明知道那柳如萱接近大师兄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明知道对方或许便是那个叫作朱雀的女子,是国师派来对付璇玑派的,可是,她却没有办法证明这一切。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此,你明知道对方是坏人,可你没办法证明。 还只能每天憋屈地看着对方在你面前混得风生水起,如鱼得水,自己却差点憋出痔疮。 虽然言紫兮不想承认,可是,柳如萱这个人,的确很是个厉害的角色,不但演技出众,而且相当聪明,至少在言紫兮面前,绝对不会露出任何一丝马脚,甚至在璇玑派的一众师兄弟面前,亦是表现得极为得体,进退得宜,让人半点都挑不出她的毛病。 而且,因为她是受了大师兄的邀请,来协助璇玑派重新布那护山的剑阵,所以,璇玑派上上下下,都是将她视作座上宾,礼遇有加。 这让言紫兮觉得更是十分的窝火。 原本是抱着一腔热血想要大干一番的念头回来的,回来之后,却发现这璇玑派其实根本没自己什么事。别说跟大师兄提及那国师和朱雀的阴谋,她回来这几日,甚至连单独与大师兄说上一句话都是一种奢望。 言紫兮本来就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习惯将一切都摆在脸上,如今要她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情绪,与那柳如萱逢场作戏,还要时不时面对对方有意无意的炫耀,对她来说,实在是挑战了极限。 还好,她还有绿珠。 “小不忍则乱大谋,切莫着急。”绿珠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的背后,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万般纠结,绿珠轻声对她说到:“等待,我们需要的是等待。” 言紫兮无言地回过身来,让自己面朝绿珠,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 其实,这些道理,言紫兮都明白,可是明白与付诸行动,完全是两码事。 天知道她方才费了多大的劲才克制住自己心中的冲动,天知道她的心中有多么的酸楚,可是,她又能怎样呢? 忍,忍,忍,不管怎么样,在对方没有主动露出马脚之前,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必须要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可把言紫兮给逼得差点歇斯底里了。 原来情字,竟也可以这般伤人。 言紫兮忽然开始怀念起从前那些没心没肺的日子,若是自己不曾在意大师兄,该有多好,如今就不会这般庸人自扰一般,自己给自己找这么多烦恼,她完全可以淡定地耐心等待着柳如萱自己露出马脚,而不是像如今这般,苦苦煎熬。 (059)猜疑 (059)猜疑 虽然被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扰乱了心绪,不过还好如今的言紫兮已经不像当日那般意气用事,至少脑袋里还算清楚自己此时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 之前剑灵童子对她说过的话,一直犹记心中,或者说,如芒刺再背,让她寝食难安。 虽然几乎已经笃定柳如萱是国师的人,是当日在破庙所见的那个朱雀,心中有所防范,也一直在耐心地等待着对方露出马脚来,可是,这并不能够让言紫兮掉以轻心,内贼外患,都是一样的可怕,柳如萱在明,那个所谓的内贼,却是在暗,危险系数,自然是更大。 若是有朝一日璇玑派真的有难,那腹部的一刀很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言紫兮这些日子的隐忍不发,亦是想要一并找出那个一直深藏在暗处的人。 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够对璇玑派历代传下来的璇玑剑阵动手脚呢? 虽然言紫兮有些不想面对,可是,她心中亦是清楚,最大的嫌疑人,便是那三个-- 大师兄叶凌风、二师兄于谦和三师兄孔乐。 这三位,是当日璇玑派老掌门最为得意的三个亲传弟子,在璇玑派的地位都是非同寻常的,其能力亦是各有千秋。 换句话说,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都有这个能力。 不过,言紫兮却是下意识地试图将大师兄叶凌风排除在怀疑的人选之外,虽然此时已经亲眼所见大师兄对那柳如萱的态度,甚至也已经认清了大师兄中了美人计这个悲摧的现实,可是言紫兮对于叶凌风的人品还是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抑或是当日南宫凛对他所说的那番话,一直记忆犹新,她总觉得,不会是大师兄,就算他被人利用,亦不会主动去做那些有损璇玑派基业的事情。 这是一种莫名的信任。 而对于二师兄于谦和三师兄孔乐,言紫兮的心情就有些复杂了。 再加上联想起当日自己在璇玑派秘道中偷听时被偷袭之事,言紫兮就更加怀疑,于谦和孔乐中,必是有一人,有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也许当日打晕自己的和这个对璇玑剑阵动手脚的,根本就是一个人。 可是,究竟是谁呢? 二师兄于谦虽然为人严肃,不苟言笑,可是素来作风亦是极为正派,嫉恶如仇,若说他成了叛徒,言紫兮还真有些不敢相信。 倒是三师兄孔乐,却是嫌疑极大。 可是,从私心来讲,言紫兮却又最不希望是孔乐,对于孔乐这个三师兄,其实言紫兮心中的感情是较为复杂的。自她穿越而来之后,在整个璇玑派中,她与孔乐算是最为合拍,抛开都喜欢看小艳本这个登不得大雅之堂的爱好,两人的性情也颇有些臭味相投,所以,其实言紫兮最不愿意去怀疑的人就是他。 可偏偏,言紫兮心中的理智却又告诉她,孔乐的嫌疑,怕是最大的。 首先孔乐早就有挖地道的前科,虽然不知道他挖地道的真正用途是什么,可是,既然他能挖地道,也许就有本事还能破坏剑阵。加上孔乐这个人心思多变,颇有些让人看不清道不明,若说他会一时糊涂,倒也不是多么稀罕的事情。 可是,这些都只是凭空的揣测,言紫兮原本是想暗中再观察观察,可是,偏偏二师兄于谦和三师兄孔乐在她回来的前几日就下山办事去了,所以,归来的这几日,竟是都还未曾和他们打过照面。 所以,当负责传话的小师弟跑来禀报她说二师兄和三师兄已经回来了,正在紫云殿的时候,言紫兮几乎是p颠p颠就赶了过去。 人还未及至紫云殿,老远,便听见大师兄的怒吼声:“胡闹!谁让你这般乱来的!” 言紫兮心中一惊,差点脚底一个踉跄,在她的记忆中,大师兄素来都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待人也素来宽厚,从未见过大师兄对任何人发火,更别说对人说出这般严厉的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三步并作两步赶紧奔向紫云殿,刚一入殿,就瞧见三师兄孔乐此时正面红脖子粗地与大师兄在大殿的中央对峙着,似是在争执着什么,大师兄那素来温润的面上此时仿若挂上了一层冰霜一般,剑眉紧锁、薄唇抿成一线,那凌厉的目光寒得让人禁不住哆嗦。 而孔乐的表情更是言紫兮从未见过的愤怒,这是言紫兮从未见过的孔乐的另一面,在她的记忆中里,孔乐一直都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没个正经形,可是,他此时的模样,却仿若是一只狂暴的猎豹一般,似是随时会冲上去与大师兄打上一架似的,这让言紫兮的心中充满了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心中不好的预感却更加地强烈,难道,自己的揣测果真没错?那个人难道真的是孔乐?大师兄已经发现了什么端倪?! “怎么回事?”虽然自己这个掌门只是个摆色,可是,摆色也是有发言权的,言紫兮冷冷地四下扫了一眼,果然在叶凌风身后扫到了那位她最不待见的人,而素来从不喜形于色的二师兄于谦,亦是一脸冷然地站在孔乐身后,大殿内的空气冷凝到了极点。 瞧见言紫兮进来,于谦和孔乐的面上似乎都没有太多的惊诧,看来那个掌柜的是早就把她要回来的消息传了回来,所以对于她此时出现在这里,那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自然得仿佛她就只是下山去玩了两天似的。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没有人理会她的询问,此时众人的目光都在叶凌风和孔乐那两个剑拔弩张之人身上。 言紫兮深呼吸了一口,首先将矛头对准了大师兄叶凌风,她走到叶凌风身前,立定,深呼吸一口,尽量以一种平静的口吻询问道:“大师兄,怎么回事?” 叶凌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眉宇紧锁,半晌之后才开口,语气依旧有些不善:“你自己问他,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言紫兮下意识地去看孔乐,孔乐此时亦是冷哼一声:“我做了什么蠢事?我不过是拆了几个我看不顺眼的桩子!怎么着,我孔乐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了?还是说这璇玑派的一切大小事宜都该事无巨细地向大师兄你请示?” “孔乐,说话别太过分了!他是你的大师兄!”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二师兄于谦此时也终于站了出来,不过,听那口气,却不是在责怪孔乐拆了桩子,只是在叮咛他不要口无遮拦地乱说话。 言紫兮霎时怔了一怔,注意到了孔乐方才所说的话,什么桩子?她立刻就联想到了绿珠在璇玑山的林中所发现的那些似乎有些门道的树桩,后来听说那是大师兄专门请柳如萱替璇玑派布的新的迷阵,言紫兮虽然对那所谓的迷阵嗤之以鼻,可是碍于大师兄都发了话,她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却没想到这三师兄孔乐竟是比她还直接,直接就动手拆了那桩子,没来由的,言紫兮的心中忽然觉得有些痛快。 这孔乐倒是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 言紫兮下意识地去看那柳如萱,那柳如萱不愧是影后级别的,此时早已泪眼婆娑,如幽如泣地立在大师兄身后,一副委屈到了极点的模样。 就在言紫兮心中暗叫一声--‘小乐子,做得好’的时候,大师兄怒气腾腾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顺眼的桩子?!你知不知道这些桩子费了如萱多少心血?!这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替我们璇玑派重新布下的九霄迷阵!都被你这傻小子全给毁于一旦了!” (060)一触即发 (060)一触即发 言紫兮一听这话,心头立刻凉了半截,如萱,如萱,多么刺耳的称呼,虽然早就知道大师兄会维护柳如萱,可是此时听他这般坦然的维护她,心中还是有些难以言喻的酸楚蔓延开来。 她的唇喏了喏,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霎时这紫云殿内的气氛变得冷凝起来,似乎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去触大师兄的眉头,唯有孔乐却像点燃了的鞭炮一样,一不做,二不休,连珠炮似的炸开了:“是,她是费劲千辛万苦,我看是费劲千辛万苦想毁了我们璇玑派!我是蠢,可我孔乐再蠢也不会引狼入室,被一个臭娘们耍得团团转!” “孔乐!你别太过分了!”当这声怒喝脱口而出的时候,不光是在场的人,连言紫兮自己都怔住了,可是,方才明明是她的声音。 此时孔乐瞪大了眼斜瞄着这位掌门师妹,仿若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 而言紫兮自己也被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话给打懵了,那纯粹是出于下意识,因为听到孔乐含沙射影地讽刺大师兄,她喉头一动,就已经脱口而出。 却是没想到自己这句话仿佛成了火上浇油一般,孔乐盯着她看了半晌,眸中闪过一抹黯然,又是冷哼一声:“小师妹,连你也要偏帮着他么?” 面对孔乐的指责,言紫兮无言以对,方才那句话纯粹就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只能喏喏地说:“我只是希望你们都冷静一点,不要那么冲动,都是同门师兄弟....” “我们都当他是大师兄,素来敬重他,可是他呢?他有把我们这些同门师兄妹放在心上么?自从这姓柳的上山之后,他就一直一意孤行!”孔乐此时已是豁出去了一般,彻底口无遮拦了。(..info无弹窗广告) “够了!”只听见轰然一声,叶凌风反手一掌,就将身旁的那木椅拍成了碎片,言紫兮下意识地赶紧去拉住他的胳膊,害怕他一冲动,真跟孔乐打起来。 而二师兄于谦也适时地出现在两人中间,将两人隔了开来。 此时的叶凌风似乎被方才孔乐说的那番话激得快要失去了理智一般,只见他额头青筋迸露,右手紧握成拳,微微地颤抖着,似乎方才若不是言紫兮拦着,那拳头就要挥向孔乐一般。 而一旁的柳如萱自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挑拨离间的机会,一瞧叶凌风要替她出头,只听她呜咽了一声,立刻就变得泪眼婆娑起来,那双水眸仿若盈.满了痛楚一般,直勾勾地望着叶凌风,美艳绝伦的脸上顿时现出苍白之色。 好一朵我见尤怜的小白花,看得人--真想抽。 当然,这是言紫兮心中的感触,大师兄的心中此时有没有怜香惜玉可就不好说了,言紫兮瞧着大师兄那副隐忍到了极致,似是随时都会爆发的模样,无言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info好看的小说) 这柳如萱果然是掐中了大师兄的七寸么? 她回身又看了看于谦和孔乐,于谦那张素来看不出多少表情的面上,此时竟是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讥诮之色,而孔乐,则是直接就将不屑挂在了脸上。 看来,这两位师兄却是不买帐的。 言紫兮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在璇玑派中亦不是孤立无援的,至少这两位师兄对于柳如萱的态度,也是昭然若揭。 可是,想起自己之前的怀疑,言紫兮的心中又纳闷了,看这孔乐的态度,不像是跟柳如萱一伙的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那个叛徒不是他? 就在言紫兮在心中暗自想替孔乐洗清嫌疑的时候,一旁的孔乐又适时地发话了:“柳大小姐,我说你那眼泪还是收起来吧,别装了,我们不吃你这套....” “够了!孔乐,你有完没完!”二师兄亦是忍无可忍了,孔乐瞥了那仿若随时要跟他动手的大师兄一眼,面上的讥诮之色更加地浓郁:“大师兄,今天我就是要把话全部说清楚,有本事你让我变哑巴,否则,今天谁也别拦着我!” 孔乐摆出一副今天老子豁出去的模样,继续对柳如萱炮轰道:“柳大小姐,你来我们璇玑派存的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明白,再怎么装也就那么回事,我看你还是省省吧。”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言紫兮心坎上,言紫兮就差没有扯出一面大旗为三师兄摇旗呐喊,心中感慨,总算小乐子还是个明白人,之前对他的猜疑霎时烟消云散,要说此时的言紫兮心中,觉得整个璇玑派上上下下,最顺眼的就是他了。 只不过,此时,作为她的立场来说,却不好掺合这事,甚至没办法落井下石,毕竟,如今她在名义上亦是璇玑派的掌门。 而且,如今的言紫兮已经学会了隐忍,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在事态没有明朗之前,她不能轻易站队,否则,便会前功尽弃。 所以她亦是只能压抑着自己替孔乐喝彩的情绪,拼命拉住那浑身都在颤抖,似乎在拼命压抑自己愤怒的大师兄,生害怕大师兄一个冲动,把孔乐给废了。 而此时柳如萱的表情可真是精彩到了极致,也许是没有料到孔乐竟会如此这般不留情面地当众奚落她,只见她银牙一咬,一跺脚,一脸地悲愤欲绝,旋身对叶凌风说道:“好!好!原来我的一片好意竟是被人当作驴肝肺!我走,我走便是了~从今以后再不会踏进你们璇玑山半步!免得碍了你们的眼!” 说完便是旋身欲走,叶凌风一把推开拉住自己衣襟的言紫兮,将柳如萱拉了回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我叶凌风请来的人,谁敢让你走?!” 叶凌风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面色都有些不太好看了。 言紫兮在心中冷哼,瞧人家柳如萱多会演戏,多会审时度势,多会挑人啊,这招以退为进,不得不说,用得极其高明! 而最高明之处,在于人家并不朝着始作俑者发作,而是拣软柿子捏,或者说,只对着她能拿捏得住的那个人发作,成功地用眼泪和激将法挑起了大师兄心中的怜香惜玉之情。 美人,果然都是蛇蝎啊,真没想到,叶凌蝎竟是也有被蛇蝎咬的一天。 言紫兮此时又不禁为孔乐担心起来,他如此这般惹恼了大师兄,后果.... 心中却猛然一惊,当某个念头窜进她的脑海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 不好,若是孔乐真的跟大师兄闹翻了,不是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么? 他们要的不就是这样的结果么?让璇玑派四分五裂,然后坐享渔人之利。 难道.... 言紫兮忽然开始怀疑,难道这一切,亦是在有心人的谋划之中?就是为了让大师兄和三师兄闹到不可开交,甚至决裂? 言紫兮的目光渐渐地移向了一旁眉头微蹙的二师兄于谦。 于谦的面上,带着某种言紫兮所看不懂的高深。 难道..... 某种可怕的念头渐渐在言紫兮的心中萌生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她觉得自己似乎之前似乎是被误导了,真正值得怀疑的人,应该是这位素来不动声色的二师兄。 (061)别了,大师兄 (061)别了,大师兄 可是,当言紫兮那刚刚开窍的小脑瓜初初想出点眉目来的时候,那厢的孔乐已经火上浇油了:“她不能走?这么说,大师兄你是认为我该走了?!” 叶凌风冷哼一声:“若是你执意无理取闹,我也无话可说,脚长在你身上,走不走,亦是你的自由!” 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一颤,一股莫名的恐惧忽然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冲上前去,挡在二人之间,愤怒地咆哮道:“住嘴!谁都不能走!” 这一声咆哮,再次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言紫兮方才忽然想明白了所有的玄机,自是不能再放任事态恶化下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阻止他们!一定要阻止孔乐和大师兄翻脸,不能让某些有心人的奸计得逞。 在那一刻,心中的某种责任感终于突破了一切,让言紫兮忽然决定一改之前的低调,做些大胆的事儿来。 思即若此,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沉下脸来,旋身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对叶凌风询问道:“大师兄,如果我没有记错,如今的璇玑派掌门,是我吧?” 叶凌风微微地眯缝了眼,不知道言紫兮这番话究竟何意,沉默地抿着唇,并不答话。 言紫兮心中的脾气亦是上来了,她缓缓地走到叶凌风身前,仰头与他对视,目光灼灼,口气略微有些不善:“大师兄,你只需要说,是,还是不是?” 这是叶凌风从未见过的言紫兮倔犟而固执的一面,亦是在场的所有人所从未见过的言紫兮,在场的所有人都霎时沉默了。(..info好看的小说) “没错,你是璇玑派的掌门。”不知过了多久,叶凌风似是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怒火,讪讪地回了一句。 言紫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旋身又用同样的表情对孔乐询问道:“孔乐,你对我这个璇玑派掌门可有异议?” 没有再称呼他为三师兄,而是直呼其名。 孔乐亦是不知道言紫兮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他此时似乎也被方才言紫兮的举动怔住了,茫然地摇了摇头。 “很好,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那么,我以璇玑派第十八代掌门的名义,命令你们全部给我住嘴,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提。” 言紫兮洒脱地甩出这么一句之后,潇洒地径直走向那大殿正上方的汉白玉掌门之位,潇洒地坐了上去,满意地瞧着堂下众人的面上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既然要演戏,便就演个彻底,反正这几日,她亦是被憋慌了。 既然他们把她扶上了这个位置,既然她占着璇玑派掌门这个坑,那么,她若是不做出点什么给大家瞧瞧,似乎太对不住大家的期望了,更对不住身下这个位置。 谁说她言紫兮只能永远做一颗听话的棋子来着? 既然回来了,那么,她便是要真正地做个掌门给他们瞧瞧。 她坐在那汉白玉的位置上,目光逐一扫过殿内的四人,蓦然启唇道:“大师兄和如萱姐还是按照你们之前既定好的计划来做吧,不要坏了大事,如萱姐,你大人大量,莫要与三师兄他计较,他这个人就这副臭脾气,说话不经大脑,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这话算是给了柳如萱一个台阶,那柳如萱身负重任,本来就没想过要离开璇玑派,之前所说的那番话亦是以退为进,此时言紫兮给了她台阶,她自然是要顺着下来的,她貌似委屈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既然紫兮妹妹都这么说了,我当作没有什么都没有听到便是。” 一副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此时依然泪眼婆娑地望着叶凌风。 这时,一旁孔乐一听这话又是不乐意了,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被言紫兮凌厉地目光扫了过来:“三师兄,我敬你是我的师兄,也希望,你给我几分薄面。” 这话明显是在警告孔乐不要再得寸进尺了,孔乐这人也有点意思,虽然方才与叶凌风剑拔弩张,可是,对于言紫兮这个小师妹,他素来都没辙,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跟叶凌风大打出手,可是,他却不好跟这个素来疼爱的小师妹翻脸。 就像一个做哥哥的,可以为着鸡毛蒜皮的事情跟别的兄弟打得你死我活,却如何都不会对自己的小妹动一根指头。 所以,虽然他此时怒火中烧,虽然他不知道言紫兮这般做意图为何,亦是只能自己咽回肚子里去。 他别扭地冷哼了一声,似是努力在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半晌之后,终是不情不愿地扭过头去。 言紫兮的目光风轻云淡地落在堂下的二师兄于谦身上。此时于谦的目光陡然沉了沉,看向言紫兮时,那目光有些复杂难辨。 言紫兮在心中不断地自问--是他么?真的是他么? 自己方才所做的一切,是正确的么? 她没有确切的答案,一切只能凭着自己的判断和本心去做,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她要保全璇玑派,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容许别有用心的人做别有用心的事。 而叶凌风从方才承认了言紫兮的地位开始,就一直深蹙着眉,一言不发,此时他定定了看了言紫兮许久,似是看穿了言紫兮心中所想一般,亦是轻扯了扯唇,什么都没说,微微拱手对言紫兮做了一个告辞的手势,便拉着柳如萱扬长而去。 言紫兮瞧着叶凌风那头也不回的身影,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哐锵一声,碎了一地。 她在心中悲戚地想,柳如萱对他就那般重要么?甚至为了她,不惜与同门师弟决裂,大师兄,是真的动了真情么? 那自己呢,自己又算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配角,虽然此时她坐在大殿之上,以那个他让给自己的掌门之位做了这许多的事情,可是,在他的眼里,自己却依旧什么都不是,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与她多说。 言紫兮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的纠结纯粹就是一出莫名的笑话。 原来从头到尾,她就是一个人在演着一场无望的独角戏。 她微微地阖了阖眸子,将那难言的悲戚紧锁在了眸中。罢了罢了,有些人,有些感情,既然从头到尾都和自己无关,自己又何必再庸人自扰,自寻烦恼。 趁早将他从心里赶出去,让自己得以解脱,才是上策。 言紫兮坐在冰冷的汉白玉掌门之位上,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即墨剑,剑尖一凛,几许青丝飘然落地。 于谦和孔乐此时都诧异地望着她,似是不知道这小师妹又在搞什么名堂。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做一个告别,一个从未曾开始过的告别。 半晌之后,言紫兮的眸中终于恢复了清明,既然已经割断了儿女私情,那么,便应该全副精力放在正经事之上。 此时明贼暗贼都已经了然于心,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了。 言紫兮默然地看了看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的二师兄于谦,心想,不管那个璇玑派的叛徒是不是他,自己日后都应该对这位二师兄多上点心才是。 绿珠常说,以不动应万变,在对方没有露出马脚之前,切忌轻举妄动,而一旦出手,就要一网打尽,言紫兮对此深以为然,如今这形势,她必须要更加谨慎、步步为营。 所以,她要做的,便是等待,等待这位二师兄,露出自己的马脚来。 至于孔乐,言紫兮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跟他聊一聊了,毕竟在这硕大的璇玑派,自己要孤军作战是十分艰难的事情,能拉得一个盟友算一个,如今放眼整个璇玑派,能够值得她信任的人,亦是只有孔乐而已。 (062)二探秘道 (062)二探秘道 “小姐,小姐?”当绿珠的声音传入耳膜的时候,言紫兮依旧还在神游太虚,自从那日之后,言紫兮心中的秘密变得更多了,不但要留意柳如萱的一举一动,连同对二师兄于谦,也多了几分注意力。 因此,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情,言紫兮私下里都要细细思索,期望能够找出破绽来。 对于言紫兮这颗脑袋来说,的确是有些超出负荷了。 忽然,只觉得呼吸一滞,似是有水呛进了自己的喉咙,她的意识瞬间被拉了回来,双手乱舞,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旁的木桶的支撑,双手撑着木桶的边缘,猛烈的咳嗽起来,此时绿珠也赶紧凑了过来,轻轻地替她拍着后背。 “我就知道!你又走神了!跟你说了多少次,洗澡的时候不要神游太虚,小心成为璇玑派历史上第一位被溺死的掌门!”绿珠此时就跟个管家婆一般,半点不客气地唠叨起来。 言紫兮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她趴在木桶边,长叹了一口气:“如果我哪天真的被溺死了,你可要记得先帮我穿上衣服,我可不想成为裸尸被围观。” “你呀你,说你什么好呢!”绿珠被气的够呛,直接伸出一指戳了戳言紫兮的眉心:“你说你成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别人还没怎么样,你就先把自个儿给玩死了,不就为了一个男人么,值得么?” 言紫兮无言地讪笑,知道绿珠是误以为自己还对大师兄和柳如萱的事情耿耿于怀。 对于自己怀疑二师兄于谦是璇玑派的叛徒一事,言紫兮一直绝口不提,所以绿珠一直以为言紫兮是被那柳如萱给刺激到了,所以才会这般神神叨叨。 “对了,要找孔乐的话,入夜时分去后山,也许会有收获。”绿珠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一边替言紫兮擦干身体,一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自己所打探到的孔乐的行踪。 言紫兮一怔,随即一把抱住绿珠:“小绿子,你真是我的贴心棉袄~” “少来恶心我~赶紧换好衣服快去吧~”绿珠利索地替言紫兮换上了一套极为朴素的门派服,言紫兮禁不住在心中暗叹,这绿珠做事,实在是太周到了。 之前那日她在紫云殿逞了掌门威风之后,三师兄孔乐就开始与她置气了,每次寻他都是避而不见,到后来干脆就玩消失了,导致言紫兮想要与他私下沟通的计划迟迟没有落到实处,心中一直耿耿于怀。 之前只是偶然跟绿珠抱怨了一下,没想到绿珠这么快就把孔乐的行踪了如指掌了,人才啊,绿珠真真人才啊,而且连自己去见孔乐要穿的衣服都给准备得这么妥当,有绿珠在,实在是有种如虎添翼的感觉。 言紫兮在心中盘算,是否要把二师兄的事情告诉她呢?若是有绿珠在一旁替自己参详一二,怕是更容易揪出二师兄的马脚吧? 不过,绿珠真的是百分之百信得过么?她真的已经彻底失忆了么?她的记忆又会不会突然有一天恢复过来呢? 当这个疑问窜进言紫兮的脑海时,她立刻就怔住了,从什么时候起,她亦是变得这般谨慎而多疑了呢? 可是,她知道,此时的她必须步步为营,一步走错,便会万劫不复,谨慎一点,不是坏事。(..info) 当言紫兮依照绿珠所言,借着月色的遮掩,悄悄溜到后山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大老远就瞧见了孔乐的背影,正想上前去叫住他,却忽然看见孔乐的身形在一棵大树边一闪,神秘消失了! 言紫兮心下一惊,难道那家伙又挖出了新的秘道? 她不动声色地在远处等了等,约莫着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似乎也没有看见孔乐再露出身形,这才悄然地靠近了方才孔乐消失的那棵大树。 刚一走近,身后一道凌厉的手刀劈来! 还好!如今的言紫兮早已不是当日的菜鸟,在那身后之人方一出现,她就早已有所察觉,此时身形只微微一动,移形换位如行云流水,转瞬之后就已飘到了那偷袭之人的身后,眨眼之间,即墨剑在手,森寒的剑尖抵着对方的咽喉:“别动!” 对方似是没有料到言紫兮会有这般灵敏的反应,微微一怔,忽而轻笑了开来:“小师妹,几日不见,你倒是长进了不少,不错不错,看来这趟下山还是有收获的。” 言紫兮一听这声音,对于此人的身份立刻就了然于心,不过,却是半点都不敢掉以轻心,她冷哼一声,却是想到了别的什么事情,压低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冰凉:“当日在秘道中打晕我的人也是你?” 此时她自是立刻就联想到了当日秘道中自己被人打晕的那次,似乎当时那个人也是用的同样的手法。 “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因为瞧见有人偷听大师兄和南宫凛说话,下意识就出手了,而且,事后不是还把你毫发无伤地送回去了。”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爽快地就承认了。 “哼,那可真是‘辛苦’你了。”言紫兮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口气颇有些讥诮。 “别这么小气啊,小师妹,我们若是真心要害你,你现在还能安稳地站在这里,拿剑抵着我的脖子?”对方的口气开始有些调侃了,甚至还轻描淡写地继续揶揄道:“喂喂喂,我说你够了吧,威风也耍够了,快把你的剑收回去。” 说完,自个儿用两根指头生生夹开了言紫兮抵在他咽喉间的即墨剑,随即转过身来,那张略带戏谑的脸立刻就出现在言紫兮面前。 这副永远不正经的模样,除了三师兄孔乐,还能有谁?这是言紫兮记忆中的孔乐,和当日那个面红脖子粗的孔乐判若两人。可是,既然他还是当日的孔乐,为何这些天又要故意躲着自己呢? 言紫兮的心中疑惑更甚了,她虽然顺势收回了即墨剑,但是口气却依旧不善:“说,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孔乐四下扫了一眼,低声在言紫兮耳畔低语了一句:“此地不是长谈的地方,跟我走。” 话音未落,已经自顾自地拉着言紫兮走向树的另一面。 当再次进入到当日偷听大师兄和南宫凛密谈的那个秘道时,言紫兮心中已经开始七上八下的了,孔乐却仿若无事人一把,若无其事地拉着她继续向里走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地道是你挖的么?”言紫兮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急急地问了出口。 孔乐回过头来,依旧一脸戏谑:“我说小师妹,你也太高看我了,这种秘道是我孔乐挖得出来的么?这是我们璇玑派历来就有的秘道。” “你们究竟有什么事情一直在瞒着我?”言紫兮下意识地觉得,孔乐怕是知道很多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 “你随我来就是了。”孔乐故作神秘地回道,随即继续拉着言紫兮向前走,忽然就走到了一处开阔之地,言紫兮一瞧,整个傻眼了,石床,石桌椅这些一应起居用品竟是齐全,似是有人一直在此常住一般。 “这,这是怎么回事?”言紫兮四下张望了一下,如今此地除了她和孔乐,并没有第三人。 “喏~”孔乐却并不接话,只是从那石桌上拣了一封书信,丢给言紫兮,言紫兮接过那些书信一瞧,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笔迹,不过,那锐利的笔锋,倒是有些似曾相识。 信是写给璇玑派前掌门于震天的,而落款处那个名字,却把言紫兮怔住了。 落款的名字是--慕容炎。 慕容炎?这个名字在言紫兮的心中打了一个旋儿,立刻就反应过来,那不是南宫凛的师傅么?天一派的掌门。 这是天一派的掌门写给璇玑派前掌门的信?怎么会在这里? 这封信又究竟写着什么呢? 言紫兮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一滞,似乎终于要接触到这场神仙局的中心了。 (063)背后的真相 (063)背后的真相 当言紫兮一口气看完了那天一派掌门写给于震天的书信时,只觉得自己浑身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这才终于明白大师兄之前所说的璇玑派的艰难处境,果真不是危言耸听。 那封信是写在于震天去世之前,信里简单诉说了天一派通过可靠渠道得到的消息,国师与太子已经下定决心要对付天一派和璇玑派,而璇玑派便是他们的首要目标,所以,慕容炎劝于震天和璇玑派最好是斩掉锋芒、避过风头,暂且隐忍。信里还提及,蓬莱仙宫、五毒门都已经投入国师麾下,让于震天有个心理准备,并且要提防他们暗中下毒手。 这信中的内容让言紫兮的心中豁然明朗起来,加上之前自己与南宫凛在那破庙里所偷听到的一切,言紫兮终于算是将目前的形势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和她之前所料想的基本无差,天一派和璇玑派果然是为镇南王卖命的,表面的不合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因为国师和太子那一方早已将璇玑派和天一派当作了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后快。 而且,看那信中所提到的内容,璇玑派和天一派似乎正在永乐城秘密计划着某种大事,因为慕容炎在书信里反复提到了永乐城,并敦促于震天要尽快行事。并且亦是提到,两派的首徒南宫凛和叶凌风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很多事情,可以放心交给两位弟子去处理。 想起当日自己的秘道内所听到的南宫凛和叶凌风的密谈,倒是与这信里所说的完全吻合,大师兄的确是让南宫凛亲自去永乐城一趟。(..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言紫兮心中的疑惑却更多了,既然前掌门早已知道国师要对他下手,为何还是中了诡计呢?他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而且,既然他早已知道蓬莱仙宫已经投入国师麾下,又为何要在临死前将自己许给楚莫言?天一派和璇玑派在永乐城谋划的,究竟又是何事呢? 想起如今的南宫凛正潜伏在永乐城的血鹰门内伺机而动,言紫兮下意识觉得,璇玑派和天一派必是在筹划着什么惊天的大事。 可是,想起自家大师兄,言紫兮又立刻黯然了下来,跟南宫凛比起来,叶凌风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似是看穿了言紫兮面上的嘲讽,孔乐却是嗤笑了一声,说出了让言紫兮眼眶都要脱落的话:“大师兄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璇玑派,和天一派不同,天一派如今要做的是高调,而咱们璇玑派,需要的是隐忍。” 此话一出,言紫兮整个怔住了,大师兄是为了璇玑派?璇玑派需要的是隐忍? 这是何意? 大师兄中美人计难道也是为了璇玑派? 她疑惑地回头去看孔乐,似是想从孔乐的面上探寻一些什么。 而此时孔乐的表情极为认真,看起来,并不是在嘲讽,亦不是在说笑。 言紫兮心中一动,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难道前几日在紫云殿那一出,也是在演戏?是为了所谓的隐忍所演出来的一出戏? “小乐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天,你和大师兄,是在演戏?”几乎是下意识地,言紫兮又唤出了平日里对孔乐的昵称,心中却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小师妹,看来这下山一趟收获不小,不光武功进步了,人也聪明了不少。”孔乐却是答非所问地一屁股坐在了石椅上,半戏谑半调侃地说道:“只可惜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差点坏了我们的大事。” 孔乐此话一出,言紫兮霎时哑口无言了,她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当日那一番自以为周全的举动,竟是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愤怒,看来自己似乎又被人给耍得团团转了,思即若此,口气亦是变得更不善:“少废话,究竟怎么回事?” “小师妹,你真的觉得咱们大师兄是那种会中美人计的人么?”没想到,孔乐却是毫不在意言紫兮此时的愤怒,轻描淡写地又叉开了别的话题。 听到大师兄这三个字,言紫兮微垂了眼眸,对于这个话题,她实在无话可说,想起自己之前的纠结与酸楚,可不就是真的这么认为了么?可是听孔乐这句话的意思,却似乎与自己所想的并不一样,她颤抖着唇,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道:“你是说,大师兄亦是在做戏?” 孔乐倒是不再调侃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你呀你,真是糊涂,咱们大师兄那般聪明的人,如何会被那个蠢娘们给骗得团团转?” 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那个小人霎时就在心底雀跃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是演戏,一切都是演戏,大师兄并不是真的爱上了柳如萱! 言紫兮发现,这个世界忽然又变得那般地美好。 之前心中那被自己强行摁灭的某种情愫,倏然间似乎又死灰复燃了一般,她此时再也忍不住自己内心的喜色,娇嗔道:“早说啊,害我...”话还未说完,却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生生住了嘴。 “害你什么?害你信以为真,暗自神伤?”孔乐那张嘴可是一点口德都没有,不客气地调侃起小师妹来,大刺刺地就把言紫兮的小女儿心思全部给挑破了。 言紫兮此时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没想到这平时嘻嘻哈哈的三师兄竟是这般犀利,连她深藏在心中的那份小女儿心思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不过她此时忽然心情甚好,自是懒得与他计较,知道了大师兄并没有中那柳如萱的美人计,心中就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踏实了不少。 既然一切都是在演戏,那么,想必大师兄对这一切应该都是了然于心。 可是,孔乐又为何会说自己差点坏了他们的大事呢? 难道,他是故意要与大师兄决裂? 抑或是,他们也早就开始怀疑二师兄了? 还未待言紫兮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又听见孔乐自顾自地说道:“你猜得没错,我和大师兄是故意要演那一场决裂的戏,不光是要演给柳如萱看,亦是要演给二师兄看,更是要演给天下人看,让天下人都以为我们璇玑派要四分五裂了。” “我无意中做了画蛇添足的事情?”言紫兮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讪讪说道。 “没错,本来好好的一场戏,都被你给搅黄了。”这孔乐说话可真是犀利,完全不给言紫兮留半分颜面,不过,这样的孔乐,反而让言紫兮觉得更加地真实,这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爽直的三师兄。 “那也怪不得我啊,你们若是早告诉我....”言紫兮想起自己之前那些莫名的纠结,还是有些心里不太痛快。 “早告诉你?早告诉你,你早露出马脚了,我们还玩什么玩?”孔乐这句句话都是在戳言紫兮的心窝子,戳得言紫兮恨不得立刻给钻到地底下去,她忍不住的心底咆哮起来--小乐子,你要不要这么犀利啊! “那,如今应该怎么办?”言紫兮有些心虚了,以为自己真的给大师兄捅了大娄子,她此时早没了之前的气势,说出来的话也没了底气,有些弱弱的,可怜巴巴地望着孔乐。 “哈哈哈哈,小师妹,你还是这么好骗!”没想到的是,孔乐竟是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这时言紫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张脸骤然间又变成了茄子:“孔乐!你玩我?!”作势要打他,却被孔乐灵巧地躲了过去。 孔乐躲在一旁笑够了,方才喘着气解释道:“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那天阴差阳错的一搅局,倒是比我们臆想中的效果还要来得好,也算是神来之笔了。” (064)一念须臾之间 (064)一念须臾之间 听孔乐这么一说,言紫兮方才勉强放下心来:“那我以后该怎么办呢?”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是在演戏,她总得知道这剧本是怎么写的吧,不然她可不敢保证自己日后会不会再做出一些破局的事情出来。 “你什么都不用刻意去做,该干什么干什么,该练剑练剑,该打诨打诨,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静观其变。一切有我和大师兄在,我们自会应对。”孔乐终于说出了他将言紫兮引到这里的目的。 “可是...”感觉到自己似乎又被排除在了计划之外,言紫兮心中有些不快了。 “没有可是!小师妹,如今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稍有不慎,就会赔上璇玑派上上下下三千多条人命,所以,切莫感情用事。”似是担心言紫兮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一般,孔乐急急地打断了她的话。 “可是,我亦是璇玑派的一份子!你们凭什么就把我排除在外?怎么说我也是璇玑派的掌门,凭什么我就只能做傀儡!”言紫兮心中气郁,竟是口无遮拦了。 孔乐的神情微微地一僵,心里却是在暗骂大师兄的老奸巨猾,他是早就猜到小师妹会发作的吧?所以才会让自己来当这个苦逼的传话筒。 不过事已如此,他想躲也躲不了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言紫兮面前,伸手想揉一揉言紫兮的长发,却被言紫兮不客气地一把将他的手挥了开去:“别碰我!” 孔乐收回了手,再次叹了一口气,换上了从未有过的严肃之色:“对不起,让你有这样的念头是我们的错,可是你要相信,我们并没有要害你之心。其实并不是我们想要把你排除在外,而是因为我们太想保护你。在我和大师兄心中,你永远都是那个小小的纯真可爱的师妹,我们不想让你卷入这些丑陋的事端。(..info无弹窗广告)” 孔乐的这番肺腑之言让言紫兮骤然面上一潮,她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独独却是没有想过,大师兄和三师兄瞒着自己的动机,竟是为了保护自己。 可是,自己也不是当日那个懵懂而天真的小师妹了,她的嘴唇喏了喏,终于是吐出了一句话:“我已经不是当日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了,请你们让我做点什么,让我替璇玑派,替大师兄,替你们做点什么。” 孔乐凝眸看了她许久,悠悠地吐出一句:“你是认真的?” 言紫兮慎重地点点头。 半晌之后,孔乐终是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如是这般在言紫兮耳畔低语了几句,言紫兮的眉宇,终于舒展了开来。 看来,自己是该闭关回那石室好好练剑了。 这几日,因为心绪的烦乱,一直荒废了此事。可是,如今,这件事却是她最需要去做的。 因为,她需要变强。 她需要变得更强,强到可以不惧任何的人,任何的力量,强到可以如南宫凛那般,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该做的事,强到可以用自己手中的剑,来保护这璇玑派。 强到等大师兄和璇玑派真正需要她出手的那一天,她可以一鸣惊人! 这亦是她唯一能替这璇玑派和大师兄所做的。 此时再想起大师兄,言紫兮的心中忽然变得更加柔软起来,原来他一直都还是记忆里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师兄,从未,也不曾改变过。 ------------------------------------------------------------ 再次回到那个神秘的石室,言紫兮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之前来到这里,是拼命想要学到御剑术,然后脱离璇玑派。而此时再回到这里,却是想要学到绝世剑术,用来保护这璇玑派。 苍生浮屠过眼,一念须臾之间,这话果真不假。 一切,不过是一念之间。 可是,此时的言紫兮心中却是那般的清明,她从未这么清楚地知道过,自己想要什么,想要做什么。 入得石室之后,便驾轻就熟地盘膝而坐,即墨剑就放在身前,言紫兮微微地阖了目,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那剑灵童子就仿若是感受到了她的召唤一般,渐渐显现在空中。 “终于下定决心要潜心练剑了?”那剑灵童子一副了然于心的口吻,言紫兮沉默地点点头。 “既然这样,便就开始吧。之前偃师也告诉过你,最好是潜心学习一人,这璇璇玑派前前后后十七任掌门的剑法,都铭刻在我心中,你便就先挑...”剑灵童子还在滔滔不绝地向言紫兮介绍的时候,忽然听得言紫兮铿锵有力地回了三个字:“第十代。” “什么?”剑灵童子微微一怔,似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用挑了,就学那位第十代掌门的剑法。”言紫兮此时端坐如山,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你疯了你?之前偃师不是说过了,除了她,都可以学!”剑灵童子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心想这丫头莫非是受了刺激,脑袋不灵光了? “我没疯,我自有自己的打算。”言紫兮言之灼灼地回道。 “说来听听?”剑灵童子却是有些好奇了。 “虽然我不知道那位第十代掌门,或者我应该叫她一声师姐,虽然我不知道那位师姐究竟最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会死在自己的剑下,不过,我觉得,既然我们都曾经是偃师的弟子,那么,她所习得的剑术,应该也是最适合我的,更何况,我翻了一下璇玑派的历史,那之前的十七位掌门中,似乎也只有她一个人,跟我一样,同是女子。”言紫兮也毫不隐瞒,坦率地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虽然如此,偃师的话也不是危言耸听。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一位似乎是叫什么....”剑灵童子迟疑了一下,似是努力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着什么:“对了,是叫任苒,那任苒的确是因为练剑的时候走火入魔,五感尽失,导致狂性大发,最终自行了断...” “她是她,我是我,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并不一定会是同样的结局。”言紫兮摇了摇头,在某种程度上,她是个倔犟而坚持的人。 “那你认为自己哪一点比她强呢?”似是看穿了言紫兮的倔犟,那剑灵童子说话也并不客气,语气中颇带着几分讥诮。 “师傅说她并未炼成剑胚之身,而我,炼成了。”言紫兮不卑不亢地将对方的讥诮顶了回去,其实之所以选择那位叫作任苒的师姐作为自己学习的对象,亦是想要弥补偃师心中那份从未说出口的遗憾。 虽然和偃师相处时日不多,但是她亦是感觉得到,师傅偃师的心中,对于那位师姐的故去,是有着某种程度的自责和不甘,否则,他便不会收自己为徒。 所以,言紫兮才会打定主意要学她的剑术,一方面是为自己盘算,另一方面亦是为了弥补偃师心中的那份残缺。 一想到师傅当日那孤傲而悲戚的背影,言紫兮就觉得自己也应该替师傅做点什么。所以,既然是要学剑术,那么,就学那位任苒师姐的剑术即可。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言紫兮是乐观而自信的。 那剑灵童子默不作声地盯着言紫兮瞧了半晌,终是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和自己的抉择,每一代璇玑派的掌门,都有他们不同的个性,作为即墨剑灵,它并不应该干涉太多,它要做的,只是传承。 随后只见他化作一道幽蓝的剑光,再次消隐。 而此时石室之中的幻境,似是再次斗转星移。 言紫兮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英姿飒爽的绿衣少女。 若是只瞧那少女的容貌,倒是真真与言紫兮有几分神似,可是那神韵,却是言紫兮望尘莫及的。 只见她剑尖轻扬,整个人翩若游龙,即墨剑在她的手中,霎时化作流光飞舞,那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无比地轻飘灵动,仿若她根本不是在舞剑,而是在翩然起舞一般。 可是言紫兮却感觉得到,她的身上,却有凌厉杀气透出,隐有震慑千军万马之势! “凭心而论,任苒是璇玑派历代掌门中除了商穹之外,最有天赋的一个,她的清韵剑法亦是独树一帜,看似轻灵飘渺,却又杀伤力十足,只不过,她的心中有心魔,所以,她的剑术始终无法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剑灵童子的声音再次在言紫兮耳畔响起,可是言紫兮的全副注意力此时都在那任苒的虚影之上,根本不曾听进去半分。 言紫兮此时已经完全被任苒的清韵剑法所征服,心中有一道强烈的声音在呐喊:“就是它!就是它!要学的就是它!”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任苒舞剑的虚影,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缓,口中一直喃喃自语着什么,看到兴起,甚至还会动手比划起来,整个人似乎完全就沉浸在了那个虚幻的世界之中。 剑灵童子若有所思地瞧着她专心致志的模样,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似乎在很多年很多年之前,那个叫作任苒的女子,也曾有过这般年少轻狂的岁月,直到遇到那个人为止... 这个言紫兮会否步她的后尘呢?抑或是会突破那任苒所没有突破的心魔之障,炼就天人合一的绝世剑术? 一切都是未知数。 (001)风云突变 (001)风云突变 时光荏苒,一眨眼已是春去秋来,这半年多的时光里,璇玑派亦是发生了许多的事。(..info) 柳如萱与叶凌风几乎已经发展到了如影随形,众师兄弟都道大师兄好事不远,但是叶凌风却绝口不提迎娶柳如萱之事,只是每日陪着柳如萱研究阵法,谈情说爱,一副沉溺美色不务正业的模样。 而言紫兮这个掌门似乎也疏于打理璇玑派的诸事,一门心思闭关练剑,偶尔没事就四处调戏一众师兄弟,抑或是带着绿珠在璇玑山游山玩水,一派不管事的闲散掌门作风。 因为叶凌风和言紫兮的萧条做派,璇玑派这半年来基本在武林中消声灭迹了,几乎不参与武林的任何重要事宜,甚至连日常的演武也越来越松散,门下弟子更是纷纷出走,甚至连三师兄孔乐亦是因为看不惯大师兄叶凌风颓废的做派,与叶凌风争执一番之后,离开了璇玑派。 整个武林都以为璇玑派从此便要没落了。 只有言紫兮自己却在石室私下练剑的时候更加地卖力,心中的紧迫感也日益浓厚,自从孔乐不久前离开璇玑山之后,言紫兮就知道,风雨欲来了。 这半年里,虽然叶凌风和言紫兮几乎没有独处过,甚至没有在私下里有过任何的交谈,可是,言紫兮却依然感觉,自己与大师兄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近了。 这半年里,言紫兮几乎是按照大师兄让孔乐给自己带的那些话去做,以不变应万变,貌似乖巧地演绎着他所希望的那个傀儡掌门的角色。 从不去主动招惹叶凌风,对于柳如萱若有若无的炫耀,亦是淡然处之。甚至对于那些同门师兄弟们对于叶凌风的诸多抱怨,亦是一笑而过。 仿若叶凌风这个人,和她早已无关了一般。 只有两人偶尔目光交错的时候,她才能从对方的眸中读出一些暗藏的情愫。 她想,也许他的心中亦是有她的吧,所以才会这般处心积虑地保护她。所以,不管此时他身边有谁,不管他在做些什么,她觉得自己似乎都可以心平气和地去面对。 直到某一天,天一派忽然传来消息,天一派掌门慕容炎练功时走火入魔,不幸驾鹤西去,首徒南宫凛即将承继掌门之位,邀请璇玑派掌门言紫兮与璇玑派首徒叶凌风,一同前去苍澜山参加天一派新任掌门的承继大典。 当言紫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忽然有了一种感觉--要变天了。(..info无弹窗广告) 孔乐临走之时所说的风雨欲来便是指的这件事吧? 可是,怎么这天一派的掌门也死得这么蹊跷呢?言紫兮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南宫凛承继天一派掌门的事更让她上心。 南宫凛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言紫兮的脑海中,可是,当今日猛然听到的时候,却忽然觉得自己对他亦是记忆犹新,仿若当日破庙中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对于南宫凛这个人,言紫兮的感觉是较为复杂的,一方面,觉得对方太过高深,让人摸不着看不透,另一方面,却亦是带着感激的,若不是南宫凛的指引,自己此时,怕还是懵懂而不知世事吧。 所以,听说他即将承继天一派的掌门之位,言紫兮的心中亦是有些替他高兴的。 与自己这个傀儡掌门不同,南宫凛做天一派的掌门,却是实至名归。作为天一派的盟友,对于璇玑派来说,从此之后彻底与南宫凛打交道,亦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言紫兮自己也不知道,在她的心中,对于南宫凛,其实亦是有着某种不可言喻的信任的。 可是,想到自己要和叶凌风一同前去苍澜山,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变得纠结起来。 按说,能与叶凌风有这般独处的机会,她自然是万分高兴的,可是,一想到若是她和叶凌风都离开了璇玑派,这璇玑派岂不就真的成了二师兄和柳如萱的天下,让他们为所欲为了?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又有些担心起来。 虽然这半年里,二师兄并未有什么太过越矩的行动,可是,言紫兮心中对他的怀疑却从未衰减。而柳如萱,因为天一派下的请贴里只邀请了叶凌风和自己,自然是没她的份,至于她会不会以无极门门主女儿的身份去苍澜山,那又是另外一说,但是,若是将她和二师兄这内外勾结的两个人单独放在璇玑山,言紫兮是如何都不能心安的。 就在言紫兮还在心中兀自纠结,究竟是自己还是叶凌风留下来的时候,叶凌风却跟个没事人一般,二话不说就定好了启程的日子。 言紫兮心怀忐忑,却又不能明说,急得在自己房中来回打转,倒是绿珠看出了她的心思,上前宽慰道:“既来之,则安之,皇帝都不急,你这太监急什么?” 言紫兮猛然抬头看着绿珠,忽然觉得醍醐灌顶,是啊,既然大师兄能够这般坦然处之,必是早已想好了对策,那自己又何苦再庸人自扰? 顿时心下松了一口气,可是,那口气还没咽下去,立刻心中又来了别的烦恼。 她看着绿珠,心中忽然有些复杂。 这些日子以来,她和绿珠之间虽然名义上依旧还是主仆,可是,私底下,绿珠就如同是言紫兮的军师一般,总能在言紫兮迷茫的时候,一针见血地替她指明方向,或者给她一些旁观者清的指点,可以说,两人的关系,其实更像是姊妹一般。 言紫兮甚至愿意去相信,绿珠也许会这样一直跟着自己,可是,绿珠那尚未恢复的记忆,却一直是言紫兮心中的一个定时炸弹,偶尔午夜惊醒的时候,总会梦到绿珠突然恢复了记忆,再次成为那蓬莱仙宫的爪牙,给自己后背再捅上一刀。 这是言紫兮心中从来不能对人言说的秘密,所以,此时言紫兮心中再次纠结起来,她知道,这次南宫凛的承继大典,必是还会邀请蓬莱仙宫的人,而她相信,凭着蓬莱仙宫的本事,绿珠的记忆应该是有办法可以找回来的。 可是,自己该不该带她一同前去呢? 抑或是说,自己有那个自信可以留住恢复了记忆之后的绿珠么? 在她恢复了记忆之后,依然让她死心塌地的留在自己身边这份自信,她有么? 她敢放手一搏么? 这是个问题。 赌,还是不赌? (002)不欢而散 (002)不欢而散 翌日一早,言紫兮依旧是一袭紫纹雪底喇叭袖的交领裹身上衣,配着印有璇玑派传统火凤逐日纹案的长裙,亭亭玉立地立在那璇玑派的山门前。 昨晚她想了很久,终究是不敢去冒险,还是将绿珠留在了璇玑派,而且再三地叮嘱她,一定要帮自己看好柳如萱。 原本让她一并盯着二师兄的话,忍了忍,到了嘴边,依旧是没有说出口。 直到此时,言紫兮才明白,原来自己竟也是一个这般多疑的人,这时竟是莫名地怀念起当日那些没心没肺的日子。可是,人一旦改变,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手却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口,摸到了那串着细绳藏在自己衣襟内的那枚小圆珠,那是临走之前,绿珠慎重地从她自己身上取下来,替她带上的,绿珠说,若是遇到了蓬莱仙宫的人,也许用得着。 绿珠的话,真的可信么? 铛!铛!铛! 就在言紫兮陷入自己莫名的纠结时,璇玑派的钟声敲响了。 那是璇玑派弟子起来做晨练的钟声,听着那雄浑的钟声在璇玑山十二峰回荡,言紫兮的心中忽然又涌起了一股荡气回肠的感觉。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一切都是为了璇玑派,没什么好犹豫的。 等到钟声止歇的时候,叶凌风才姗姗而来,身后还跟着那泪眼婆娑、一脸依依不舍的柳如萱。 言紫兮在心中暗笑,这只是分别一两日,又不是生离死别,柳大小姐您至于么?恨不得把自个儿栓在叶凌风裤腰带上啊?而且,自己和大师兄都离开了,不是正方便他们行事么? 心中虽然如是想着,面上却还要装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如萱姐,你就别难过了,大师兄只是去参加天一派掌门的承继大典,又不是玩离家出走,难道你还怕他不回来了啊。” 本是想调节调节气氛,没想到这话却换来叶凌风的白眼和柳如萱哀怨的目光,言紫兮自讨没趣地摸摸自己的鼻头,讪讪地退到了一边。 不过,看到柳如萱的哀怨,没来由的,心中忽然有些暗爽。 好不容易等到那两人唧唧歪歪告别完,这时又见叶凌风走到二师兄于谦面前,煞有其事地与他一一交代了一番,瞧着二师兄那张.万年不变的脸,言紫兮的心中又染上了一丝阴霾,虽然不知道大师兄私底下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安排,可是将这两个内贼外患这般单独留在璇玑派,言紫兮的心中还真是有些忐忑。 “那,我们便走了。”叶凌风看都不看一旁正在发呆的言紫兮,祭出了自己的惊鸿剑。 直到大师兄的惊鸿剑一飞冲天,言紫兮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高喊一声:“大师兄等等我!”随即祭出即墨剑赶紧追了上去。 心里却是在暗想,这待遇也差得太多了吧?跟柳如萱柔情蜜意的,换成自己,就是冷若冰霜了,简直把自己当透明人一样。 可是,刚飞离璇玑山,言紫兮忽然觉得身下一空,直到被大师兄一把从她的即墨剑拉了下来,拉上他的惊鸿剑,言紫兮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反应过来, 这,怎么回事? 此时她正被叶凌风抓着胳膊,立在他的惊鸿剑之上。 “把你的即墨剑收起来。”叶凌风从身后干脆利落地甩给她一句话。 言紫兮微微一怔,为什么要收起来?这,难道大师兄是打算让自己与他共乘一剑? 言紫兮那颗脆生生的小心肝猛然间又不可抑制地跳了跳。 “可,可是....”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又被叶凌风生生打断:“坐下,还要飞很久呢。” 言紫兮只好依言念诀收回了自己的即墨剑,可是,却又觉得这般坐着颇有些不自然,跟个蠕虫一般,不自在地扭来扭去。 半晌之后,却听得大师兄在耳畔低吼一声:“坐好了就别乱动!”,随后将她一把摁坐在了剑头,而自己则盘膝坐在了她的身后。 只听得哧一声,惊鸿剑已然消失在天际。 虽然御剑之术是璇玑派的保留项目,璇玑派的高级弟子都精通此术,可是,这亦是一件极为耗费体力和灵力的事情,特别是路途遥远的旅行,亦是十分辛苦的事情。 言紫兮没想到的是,大师兄的御剑之术竟是使得这般轻松自如,这惊鸿剑此时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狂飙,简直就像毫不费力只是在做例行练习一般。 耳边风声轰轰作响,就跟坐火箭一般,按照这个速度,原本计划是一天才能到苍澜山,怕是半日就可以到达吧? 差距啊,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啊,言紫兮自嘲地摇摇头。 “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当大师兄温润如水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言紫兮心中一颤,身体一歪,险些没坐稳,一头给栽下去! “小心!”还好大师兄及时伸出手来扶住了她。 没想到的是,扶住她之后,叶凌风竟是不再松手了,单手扶着她的腰,将她轻轻地圈在怀中,似是害怕她再次摔下去摔死自己,而此时言紫兮有些惊魂未定,傻乎乎地半倚在叶凌风怀中,甚至感觉得到头顶上方,叶凌风的呼吸轻轻地喷薄在自己的发端上。 咚!咚!咚! 言紫兮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仿若在擂鼓一般! 要死了,这是怎么个情况?! 言紫兮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暧昧而尴尬的情形,她轻轻地咳嗽一声:“咳咳,大师兄...” 叶凌风在她的头顶轻轻地‘嗯’了一声,该死,这慵懒而略带暧昧的声音却险些又让言紫兮这个女流氓想歪了,她好不容易才拉回自己疯牛一般的思绪,赶紧拉回正题:“咱们就这样走了,合适么?” 心里终究还是记挂着璇玑派,此时已经没有了旁人,自然毫无顾忌地问了出口。 叶凌风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虽然两个人这半年来几乎没有正面交流过半分,但是通过孔乐这个中间人,大家都早已有了一定的默契。 叶凌风沉默了半晌,言紫兮忽然感觉到叶凌风扶着自己纤腰的手微微收紧了力道,随后,叶凌风平静的声音再次传入耳膜:“你放心,一切我自有安排。” 依旧是独断专行的口吻,没有丝毫要和言紫兮详说甚至告知的意图。 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黯了下来,之前孔乐没走之前还好,孔乐偶尔还会对言紫兮细说一二,分析目前的形势,替她解惑。可是,自从孔乐走了之后,言紫兮和叶凌风之间就似乎少了一个沟通的纽带似的,就如同这一次,言紫兮对于叶凌风所谓的安排完全是眼前一抹子黑。 似乎又回到了当日被完全蒙在鼓里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言紫兮忽然心中火起。 “大师兄,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我以为这半年我所做的努力你应该都看到了,没想到,你依然将我当成无知小儿,想让我置身之外。”言紫兮心中有气,加上此时身旁亦无旁人,说话自是毫无顾忌了。 叶凌风的身体微微一僵,亦是沉默了半晌,半晌之后吐出的话,却让言紫兮原本微热的心骤然被打回了冰窖深处:“我早就说过了,你不需要操那么多的心,你只需要专心练好你的剑,能够保护你自己,就行了。” 他依然是想将自己排除在一切之外么? 从头到尾,依旧还是没自己什么事。 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那么,自己这半年的隐忍和努力,究竟又算什么呢?到头来,得到的答案还是一样的,自己依旧是那个什么都不需要操心的闲人。 “是么,原来在大师兄的心目中,我只需要做好自己那颗棋子的本分即可。”半晌之后,言紫兮冷哼一声,努力地让自己的身体前倾,脱离了叶凌风的怀抱,她言紫兮亦是有骨气的,既然对方要和她划清界线,她亦不会苦苦纠缠。 这次,她终于是看明白了。 可是,棋子也是有自己思想的,究竟要怎么做这颗棋子,那亦是她言紫兮的事情,言紫兮的心中忽然间便萌生了些许要证明自己给叶凌风看看的念头,她想,这次天一派的掌门承继大典是个好机会,她一定要证明给大师兄看,自己已非当日的吴下阿蒙。 (003)南宫凛的决意 (003)南宫凛的决意 叶凌风和言紫兮这一番不欢而散的交谈很快就结束了,因为,苍澜山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然言紫兮心中有气,也不得不惊叹,这大师兄的御剑之术实在太厉害了,原本听说苍澜山离璇玑山极远,是要御剑飞行一天的距离,这竟然几个时辰就飞到了,此时终于明白大师兄之前固执地要让两人共乘一剑的缘由,若是让她单独御剑,怕是得飞到晚上了,而且肯定一出璇玑山就被甩得不见影了。 望着那直冲云霄、逶迤磅礴的苍澜山,言紫兮没来由地又想起了南宫凛,心想,难怪南宫凛会有那般磅礴的气场,自小生长在这样的地方,就算没有豪气,也能生出几分来吧? 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可是,当她再次见到南宫凛的时候,南宫凛的模样却是让她有些唏嘘。 此时的南宫凛一身簇新的天一派传统青色袍服,玉冠束发,腰系玉牌,规整而讲究的掌门特制袍服将他衬托得更加气势磅礴、英气逼人,可是,那面上的倦色却是如何都掩盖不住的。 眼窝深陷,面庞消瘦了不少,原本就如同刀削般的面庞,此时棱角更加地分明,而面上尚有多日未曾阖眼的疲惫,除了那双眸子依然还是当日那般清醒冷锐,整个人完全像是刚从修罗场历练了回来的一般。 掐指一算,离上次昭化城外破庙一别,亦是半年有余。 这半年里,言紫兮也隐约从各方渠道知道了南宫凛的动态,这半年,他可真没闲着。先是在永乐城悄无声息地做了些大事,后来又是奔波于京城和边关,反正这大靖王朝的每一寸河山都被他踏了个遍儿,说起来,南宫凛可真是奔波的劳苦命。 想起之前孔乐曾经半开玩笑的说过,这是天一派和璇玑派的既定策略,由天一派出面做那个出头鸟,四处招风,吸引国师和太子的注意;而璇玑派,则是悄无声息地负责很多幕后的事情。 比起来,大师兄可就好命多了,每日沉醉美人乡,只需要悄无声息地发些指令即可,根本不用自己出面。而南宫凛却是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一直都在刀尖上游走,做着各种锋芒毕露的事情,气的国师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可是,因为一切都是南宫凛一个人在做,而且南宫凛行事又极为谨慎,从未曾留过任何把柄予人,所以,虽然国师恨得牙痒痒,却也拿天一派无可奈何,只能另寻他路想要除掉南宫凛。 据说现在江湖黑市里,南宫凛的人头已经被国师悬赏到了一万两白银,若是国师知道了南宫凛承继了天一派的大统,估计这价格还得往上提。 南宫凛怕是已经成为这整个大靖皇朝最值钱的人了。 所以,如今的言紫兮看到南宫凛,仿若看到了一坨行走中的万两白银。 思即若此,她的面上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笑意,之前心中的抑郁竟是一扫而空。 而南宫凛打从方才叶凌风和言紫兮入得这天一派的紫柏殿开始,目光就一直未曾离开过言紫兮。 半年未见,她依旧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随性得不着边际,不,也许是有什么不同了。 比之当日那一切情绪都写在脸上的无知,如今的她,似乎多了几分内敛,整个人的身上也渐渐散发出一股子从未有过的英气,南宫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举手投足,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若是他没有猜错,她如今的剑术应该已经小有所成了,至少保护她自己,应该是没什么问题。.info[] 这就够了! 对于南宫凛来说,如同叶凌风一样,也并没有对言紫兮这个所谓盟友的璇玑派掌门指望太多。 他要的,只是她能够平安,能够在这即将到来的风雨中保全自己的性命。 至于那些刀山火海的事情,自然有他和叶凌风顶着。 这是他和叶凌风,这两位天一派和璇玑派的首徒,所应担负的责任,对此,他义无反顾。 此时南宫凛的目光再次移向自己的盟友叶凌风,却出乎意料地,发现叶凌风的目光竟是有些游离。 虽然他表现得极为克制,可是凭着南宫凛敏锐的观察力,依旧是看出了端倪。 叶凌风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是被什么事情分了神,若是再细细琢磨的话,便会发现,叶凌风和言紫兮之间的气流,有些微妙,两个人虽然都不动声色,可是,却明显感觉得到两个人之间故意的生分。 或者说,是言紫兮表现出来的生分,似是在与叶凌风赌气一般,而叶凌风虽然不动声色,可是,从他不经意飘向言紫兮的目光之中,南宫凛还是看出了几分叶凌风的不自在。 南宫凛是何等聪明之人,但从叶凌风这些许的反常中,就已经猜到了叶凌风的心思。没想到,叶凌风这个素来寡绝七情六欲的人,亦会对她动了心思,南宫凛的心中微微一怔,不过旋即一想,既然自己都能在意她,作为与她朝夕相处的叶凌风,又岂会没有发现她的独特之处? 只不过怕是因为叶凌风素来引以自豪的自矜和自控,让他很好地隐瞒了自己的感情而已。 叶凌风的心思,南宫凛只需转念一想,就能了解个七八成。 既然如此,那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南宫凛敛了敛眸,琉璃珠一般的眸色骤然变得漆黑如深潭。 没来由地,他忽然又想起了当日破庙里的那个落日黄昏,想起了那个让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无法忘怀地背影,想起了她在他怀中安然入睡蜷如小猫一般的模样,想起了她带给他的那种从未有过的宁静的感觉,心中一种前所未有的独占欲骤然腾起。 虽然他与叶凌风是知心好友,亦是生死相交的兄弟,不过,独独对于言紫兮,他南宫凛不会让步。 就在南宫凛的心中兀自做出了某种决断的时候,天一派负责唱名的弟子不识时务地唱出了“蓬莱仙宫少宫主楚莫言到!” 听到楚莫言这个名字,南宫凛和叶凌风的眸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抹厉色,而言紫兮,却是浑身一颤,有种菊花一紧的感觉。 喔,不对,是有种莫名的欣喜。 机会来了。 那楚莫言自是一进入大殿就瞧见了这厢和叶凌风并排坐着的言紫兮,他装模作样地拱手与南宫凛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迫不及待地走到了言紫兮身前,骨扇啪地一声打开,故作风雅地轻唤了一声:“紫兮别来无恙?” 言紫兮故作矜持地起身施施然还了一礼,盈盈一笑:“多谢楚公子惦记,一切安好。” 心中却是早已腹诽开来--楚莫言这厮半年未见,依旧风骚不减当日。 一袭炫目的暗红色镶金边莲花红袍随风轻摆,透着万种风流,一头如瀑青丝用紫玉束住长长的披散在身后,手中骨扇轻摇,狭长眉眼带着满目的桃花,似乎恨不得对言紫兮放出百万千伏的电流一般。 言紫兮顿时心生感慨,此妖孽果真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那楚莫言来此本就是凑热闹而已,他对南宫凛可没半点兴趣,此时一见言紫兮,就仿若苍蝇黏着狗屎一般,死活不肯移步了,原本天一派给他安排的位置是在言紫兮和叶凌风的对面,可是,他大爷竟是自顾自地在言紫兮身旁坐了下来,一副要把言紫兮黏到底的态势。 甚至有意无意地做出一些轻佻的举动,试图握一握言紫兮的小手,揩点小油,似乎之前在璇玑山那一巴掌还没把他拍醒似的。 也许在楚莫言的意识里,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言紫兮此时名义上亦是他未过门的媳妇儿,调戏自己未来的媳妇儿,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南宫凛和叶凌风虽然表面都是不动声色,心下却早已恨不得把这楚莫言给拖出去千刀万剐。 只不过,碍于他们俩如今的身份,自是不能轻举妄动。 倒是言紫兮的反应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了,原本以为言紫兮还会如当日一般,不给这楚莫言什么好脸色,却没料到,此时的言紫兮却仿若忘记了之前楚莫言的恶迹一般,竟是与他相谈甚欢。 这让南宫凛和叶凌风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吃了一瘪,老大的不痛快。 (004)你在玩火 (004)你在玩火 不过这楚莫言也有些奇怪,之前在言紫兮的承继大典的时候,恨不得立刻将言紫兮娶回去,可是这半年过去了,竟是没有半点声响,别说求亲,就是纳吉、纳征、请期这些个规矩,也一个都没做,更有趣的是,此时亦是决口不提,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楚莫言不提,言紫兮更不会主动提及那庄莫名其妙的亲事。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表面看起来似乎也相谈甚欢。 倒是惹得叶凌风和南宫凛两个人心中颇有些不大痛快,就在这时,忽然一道素白的人影如一阵旋风一般卷了进来。 言紫兮下意识抬眼去瞧,却首先被那双哭得如桃子一般红肿的眼怔住了。 来人一身素白的衣衫,巴掌大的小脸上,泪迹斑斑,看那模样是没少以泪洗面。 来者正是慕容芊芊,之前刚刚去世的天一派掌门慕容炎的独生女,看到对方那张满面泪痕的脸,言紫兮之前心中对于慕容炎突然身亡的疑惑骤然消失了大半,慕容芊芊的悲伤看起来绝不是在做假。 可是,她突然闯进来做什么? 此时慕容芊芊已经自顾自地环顾了四周一番,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人,而南宫凛亦是坐不住了,立刻起身上前:“芊芊,你怎么来了?” 慕容芊芊一见大师兄南宫凛,立刻眼泪珠儿就下来了,她一把揪住南宫凛的衣袖,哇地一声哭了开来:“大师兄,娘亲,娘亲她又晕过去了!” 南宫凛闻言,眉头深蹙,正待说点什么,慕容芊芊已经急急地又开口道:“我听说蓬莱仙宫的少宫主来了?大师兄,快请他去帮娘亲看看病吧!” 此时言紫兮方才明白慕容芊芊来此的缘由,原来她方才是在找楚莫言,听她的口气,她的母亲似乎因为慕容掌门的去世,受了不小的打击。可是,言紫兮立刻就想到了当日慕容炎写给于震天的信,里面提及过,蓬莱仙宫是早就投入了国师门下,意味着,虽然表面看起来蓬莱仙宫与璇玑派和天一派面子上都还过得去,但是背地里,却是死得不能再死的仇敌。 楚莫言私底下怕是恨不得天一派的人全部死光光才好,这让楚莫言去给慕容芊芊的娘亲看病,不是羊入虎口么? 看来这个慕容芊芊,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言紫兮立刻又联想到了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这个小师妹的待遇似乎比慕容芊芊要好得多。 正在心中盘算是不是要出言阻止,未曾想,她还没开口,这厢南宫凛已经走到了楚莫言跟前:“楚少宫主,我那师母因为师傅的去世悲痛过度,引发了旧疾,正好你在此,早就听闻楚少宫主医术惊人,有回天之力,不知能不能请少宫主替我那师母查看一二?” 南宫凛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怎么回事?不应该啊,若说慕容芊芊糊涂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年少无知,南宫凛可不是个糊涂的人啊?他不可能不知道楚莫言的立场,怎么会做这般引狼入室的事情? 难道他是故意想谋害师母? 不,言紫兮立刻就在心中否认了自己这个猜疑,虽然她和南宫凛打的交道并不多,但是对于这个人的品性,她还是有着某种自己都料想不到的信心,她的直觉告诉她,南宫凛不是这样的人。 那么,南宫凛这么做的背后,必是有所盘算的。 而此时,楚莫言似乎已经答应了南宫凛的请求,正待起身随着慕容芊芊一同出去,言紫兮心下一动,也急急地起身:“我也想去探望一下慕容伯母,不如我随你们一块儿去吧。” 此话一出,南宫凛和叶凌风的目光同时一凛,叶凌风正待开口说什么,却被慕容芊芊抢了先。 “关你什么事啊?我请蓬莱仙宫的人给我娘看病,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你去凑什么热闹?”慕容芊芊似是对言紫兮有着极深的成见,一听言紫兮要跟去,立刻就出言不逊了。 在场众人的面上顿时都有些不太好看了,言紫兮怎么说也是璇玑派的掌门,慕容芊芊这番话明显有些过火了。 “芊芊!不得无礼!”身为大师兄身兼天一派新任掌门的南宫凛自是首当其冲要喝止她的出言不逊。 慕容芊芊本来心情极差,此时被大师兄南宫凛这么一喝,眼圈一红,一跺脚,似是又要发作了。可是对于大师兄那种从小使然的威严却又让她不敢再造次,只能狠狠地拿眼去剐那个她自认为的始作俑者言紫兮。 若是换做旁人,被慕容芊芊那般讥诮一番,就算心中再如何恼羞成怒,也要装出一副大人大量不与小孩子计较的模样来,不过,言紫兮可不是普通人,她可是响当当的女流氓,怎么能被小女孩给欺负到头上去? 只见她眼珠子一转,抬头对那正拿眼瞄着她,想看她打算如何应对的楚莫言说道:“楚...莫言,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似乎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吧?” 楚莫言一听言紫兮唤了自己的名字,顿时眉梢一喜,再一听对方这自承身份,先是一怔,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想想,似乎自己并不吃亏,顿时连连点头:“你自然是我那未过门的娘子。” “那么,我这未过门的妻子想瞧瞧自家未来相公的绝妙医术,有问题么?”言紫兮这人就这点好,识时务,非常识时务,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不管她内心愿意不愿意嫁给楚莫言,但是既然此时用得着,那么那个名头,亦是可以拿来做做文章的。 “那是自然,紫兮你若是想看,自然是没问题的。”楚莫言亦是个人精,言紫兮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摆明了就是要他出头了,他本就是对言紫兮居心叵测,又怎会在这种小事情上面惹得美人不高兴? 他立刻会意地对慕容芊芊正色道:“慕容小姐,既然我那未来娘子想去瞧瞧我的医术,你也不能让我为难吧?” 慕容芊芊虽然任性,但是亦是知道自己此时是有求于人,既然楚少宫主都发话了,自己若是再拒绝就是让大家都难堪了。 她银牙一咬,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言紫兮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果真是小毛孩子,真是好打发。 而此时叶凌风的眉头微微一蹙,一抹忧虑之色一闪而过。而南宫凛的目光则飞快地扫了言紫兮一眼,似是从她那带着几分狡桀的眸中读出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如此,芊芊,你便带楚少宫主和言掌门速去吧。” 言紫兮闻言感激地瞥了南宫凛一眼,转身欲走,却被叶凌风拉住了衣角,叶凌风轻声在她耳畔说了一句:“你在玩火。” 言紫兮眉梢一挑,对于大师兄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并不引以为意,她本来就是要做戏给叶凌风看的,她冲他微微一颌首,略一挑眉,那表情似是在说--不劳师兄费心。 旋身便随着楚莫言一同向殿外走去,楚莫言虽然不清楚言紫兮心中在打着什么样的小九九,不过对他来说,这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在叶凌风和南宫凛的眼皮底下,很多小动作是不方便做的。 此时言紫兮主动送上门来,他又岂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而言紫兮亦是在心中冷笑,她是打算要玩火,可是绝对没打算要自焚。 (005)楚莫言的用心 (005)楚莫言的用心 言紫兮和楚莫言连同楚莫言随身所带的两个婢女一同随着慕容芊芊走出了天一派的紫柏大殿,向她娘所居住的后山走去,其间楚莫言好几次不动声色地想顺势牵牵言紫兮的小手,都被言紫兮不动声色地躲了开去。 言紫兮亦不是傻瓜,自然知道楚莫言的心思,不过,凭着自己此时的剑术修为,她对于自己的周全倒是也不太担心。心想,这楚莫言也不过就是个学医的,难道还能对自己这个舞剑的用强不成?而且,这毕竟是天一派的地盘,她想,楚莫言应该还没这么大的胆子,敢对自己如何。 不过,下意识地,她还是佯装不经意地将手放在胸口,直到摸到自己藏在衣襟内的那枚小圆珠,心中顿时有些坦然,姑且再信绿珠一次。 而且,为了绿珠,某些险,也是要冒一冒的。 她不动声色地瞧着楚莫言身边的那两个贴身婢女,暗自在心中揣测,她们怕是跟绿珠有同样的身手,甚至有可能还在绿珠之上,绿珠的实力其实一直是个迷,言紫兮总觉得绿珠在自己面前并未曾使出个全力,所以,这两位婢女的实力,只怕也是高深莫测,难怪楚莫言不管走到那里都要带着她们,看来若是想要与楚莫言独处一会儿,还得想点法子才是。 众人随着慕容芊芊一路左拐右拐,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后山。 这苍澜山可真没什么意思,同璇玑山不同,这里的风景很是单一,到处都是怪石嶙峋,竟没有什么花花草草。而且,言紫兮发现此处似乎气温比别处要低,虽然如今才刚刚入秋,她穿的也不算少,可是,还是能够隐隐感觉到有种寒意丝丝缕缕地渗肤而入。 “阿嚏!阿嚏!阿嚏!”一连打了三个喷嚏之后,言紫兮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有些诧异,自己这半年来因为练剑的缘故,身体一直还不错,从未有过什么大小毛病,怎么这才刚离开璇玑山不到半日,就变得弱不经风了? 却是没有注意到,楚莫言的眸中此时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得意的笑。 他拢在衣袖中的右手,此时正捏着一个小瓷瓶,那瓷瓶的盖子已经被拧开,正悄无声息地向外散发着某种无色无味的轻烟。 “到了,这里就是我娘住的紫烟阁。”在前方带路的慕容芊芊指了指正前方那处依山而建的小楼,就自顾自地进去了,口中还高喊着:“娘亲,娘亲,我替你请了蓬莱仙宫的少宫主来.....” 言紫兮微微顿住了脚步,这是一处苍然古朴的小楼,重檐歇山式建筑,屋面峻拔陡峭,四角轻盈翘起,玲珑精巧,气势非凡,既有之前那紫柏殿雄浑的气势,又有园林式俏丽的风格。 看得出,此处的主人还是颇具匠心和品味的。 只可惜,走进这阁楼内,立刻就被漫天漫地的素白压抑得透不过气来,这里四处都透着一股子悲怆苍凉之气。 看来,这里住着的人还尚未从慕容炎故去的悲伤中恢复过来。 言紫兮心中一颤,难道是自己多疑了?之所以要跟着来这里,其实亦是为了想要验证慕容炎的死,言紫兮总觉得慕容炎的死,有些蹊跷,或者说,这个时机把握得实在有些玄妙。 若是不知道璇玑派那些林林种种还好,可是,想起孔乐临走之前所说的那句话--风雨欲来了,言紫兮就觉得,这慕容炎的死,没那么简单。 看南宫凛和叶凌风的样子,是绝对不会告诉她半分的,所以,有些事情,她要眼见为实,既然他们不告诉她,那么,她就要用自己的眼睛来寻找真相。 可是,此时眼前所见,却又让她觉得,这一切似乎并不是在做假,从慕容芊芊的神情,到这漫天漫地的悲怆之气,似乎都一再地昭示着,那位曾经名动天下的天一派前掌门慕容炎是真的过世了。 不知不觉已经随着楚莫言一同走进了内屋,秋日阳光透过素白的纱窗照进气氛压抑的内屋里,更平添了几分苍凉之气,言紫兮不自禁地又打了一个寒颤。 在重重烟青色床帏下,那位慕容夫人脸如素纸,躺在床上人事不醒,尽管如此,却也眉头紧锁,眼角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渍,仿佛还未从丈夫的死讯中恢复过来。 慕容芊芊疾步走到慕容夫人床前,轻唤了一声:“娘.....”立刻就泣不成声。 那慕容夫人大概是听到了女儿的哭声,悠悠睁开了眼,可是那呆滞空洞的眸子,却是黯淡无光,仿佛她的整个魂魄都早已随着仙去的丈夫一同离开了人世一般。 看来,这慕容夫人与慕容炎亦是感情极深,言紫兮的心中忽然没来由地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 所谓生死相许,结发夫妻,便是这般吧? 言紫兮的心中开始为自己之前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 而此时楚莫言已经被慕容芊芊引到了床前,他的那两个贴身婢女从善如流地一个扶着慕容夫人,一个替慕容夫人锊起衣袖。 而楚莫言本人则在床边的几凳上闲闲地坐了下来,伸出两指搭在那慕容夫人的脉搏上,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在慕容芊芊:“怎么样?我娘究竟怎么样?”的不断追问下,他蹙眉想了想,对慕容芊芊说道:“你娘这个是心病,病根已深,若是要治,有些棘手。” 慕容芊芊一听,眼泪花儿又在眼眶中打转了,急急地拉着楚莫言的衣襟哀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娘.....” 言紫兮一瞧这情景,立刻心中就柔软了起来,这慕容芊芊再如何刁蛮任性,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让一个小女孩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她此时竟是忽然忘记了楚莫言的立场,亦是开口替慕容芊芊做起了说客:“楚...莫言,你若是有办法,就帮帮她吧。” 楚莫言低头又沉吟了片刻,却是抬头问了言紫兮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紫兮的御剑术如何?” 言紫兮一怔,不知道这楚莫言为何会突然问及这个,她不明所以地反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楚莫言点点头:“这慕容夫人是心病,得用一味特殊的药引,叫作七叶草,不过这药引,整个大靖皇朝也只有我们蓬莱仙宫的一处别院才种的有。那别院虽然离这里不远,不过也不是很近,若是派人前去,怕是来回也要个一两日,我怕会耽搁了慕容夫人的病情。” 此话一出,言紫兮立刻就明白了,楚莫言是想让自己跑这个腿。 而且,目的地是蓬莱仙宫的别院,呵呵,他可真是‘用心良苦’。 不过这却正中了言紫兮的下怀,她正愁没有机会与楚莫言独处,而且蓬莱仙宫的别院....言紫兮的心中立刻盘算起来,是不是更方便自己下手呢? 此时慕容芊芊亦是抬头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言紫兮,虽然她不待见言紫兮,但是方才听见楚莫言这么说,亦是知道要治自己娘亲的病,需要言紫兮帮忙才行。 言紫兮干脆地回了一句:“行,那我就替慕容夫人跑一趟吧。” 楚莫言的眉头微微一挑:“那,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就动身。” “我们?”言紫兮的长睫毛微微地颤了颤,貌似不解地抬眸去看楚莫言,目光顺势扫过那两个随即起身,仿佛天涯海角都要跟着楚莫言的两个婢女。 楚莫言不知何时又将那从不离身的装逼道具骨扇掏了出来,啪的一声打开,轻笑道:“难道紫兮你是打算一个人去?你知道在哪里么?” 言紫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倒是。不过,我那御剑术也不是特别精,怕是搭载不了这么多人。” 说完,讪讪地看着楚莫言和他的两个贴身婢女,随后启唇道:“要不这样吧,让你的婢女哪一位陪我去便是,就不劳你亲自前往了,我们速去速回,你留在这厢也好照看着慕容夫人。” 楚莫言一听,这怎么行,他之所以想出那药引的法子,本就是想要制造和言紫兮独处的机会,她若是带着自己的婢女走了,那自己还玩什么玩? 他立刻摇着骨扇急急道:“不可不可,她们学艺还不精,那七叶草可是很娇贵的,稍有不善就不能用了,我看还是我亲自跑一趟吧。” (006)色胆包天 (006)色胆包天 一听楚莫言这话,言紫兮心中更加清明了,看来这人的确没安什么好心啊。 不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自己那个一箭双雕的计划,必要的冒险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她真的有十足的把握么?万一偷鸡不成倒蚀把米怎么办?第一次擅自做这般冒险的事情,言紫兮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不过,她的忐忑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她的目光在这内室的角落里,忽然扫过了一个人。 那是一张极其面熟的脸,若是她没有记错,那个女子便是当日在昭化城所见的,与慕容芊芊一道的那位,叫什么来着?敏敏? 言紫兮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她是个明白人。 而且,言紫兮甚至怀疑过,她应该是南宫凛的人。 这个明白人此时出现在这里,言紫兮心下一转,立刻就明白了些什么。看来,南宫凛亦不是全无准备的,甚至有可能这根本就是南宫凛布好的局,虽然南宫凛的目的不明,不过,言紫兮觉得,自己倒是可以顺势帮他推波助澜一把。 反正,大家各取所需。 言紫兮故作犹豫地沉吟了片刻:“可是,这,有些不太好吧?”目光亦是看向那两个不情不愿的婢女,看她俩的模样,自是也不愿意让自家主人与言紫兮孤男寡女地独处。 楚莫言此时早已精.虫上脑,哪里顾得上那么多,他盘算着,按照他方才释放出来的‘迷魂香’的剂量,应该不出三个时辰,这药效就要发作了,在三个时辰之内,他必须要把言紫兮带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才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是他在来的路上,就早已盘算好了的辣手摧花的计划,不能就这样被打乱。 要知道,从方才再次见到言紫兮开始,他心中就早已春心荡漾,比起半年前,这丫头是出落得更加水灵了,眉宇间的英气更是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风姿,这让楚莫言的心里痒得犹如万千蚂蚁在爬似的,恨不得立刻就把她给办了。 可是之前碍于南宫凛和叶凌风那两尊不好惹的菩萨,亦是只能在心里yy一把,没想到这慕容芊芊却给他创造了好机会,而这言紫兮亦是自投罗网,简直就是老天爷给他送上门来的艳福,怎能这般轻易放过? 虽然不能带着自己随身那两个丫头,是有些不太周全,不过,他自认自己的‘迷魂香’威力十足,只要三个时辰一到,管她言紫兮有天大的能耐,也就只能仍由自己摆布,问题倒是也不大,而且,只要去了蓬莱仙宫的别院,那亦是自己的地盘,怕什么? 思即若此,他大手一挥:“非常时刻,非常处理,紫兮你也不想见这慕容夫人的病情加重吧?”说完,目光凌厉地扫了那两个婢女一眼,阻止了她们想要跟随自己一同前去的念头。 言紫兮故作沉吟地蹙着眉,半晌之后,似是下定了决心。 她抬头对楚莫言道:“那,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就去。” 楚莫言闻言自是心下大喜,面上却还装作不放心的模样,对自己的两个贴身婢女又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让她们替他好好照顾慕容夫人,便随着言紫兮一同往外走。 言紫兮的脚步在经过那个叫作敏敏的女子时,微微地顿了顿,目光与她瞬间交错,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之后,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言紫兮依着楚莫言的指引御剑向南飞去,楚莫言说,所缺的那一味药引叫作--七叶草,整个大靖皇朝只有在苍澜山以南靠近苗疆的那片森林里才能生长,而他们蓬莱仙宫因为炼药的缘故,在那片森林专门开辟了一块地出来种植那七叶草,还修了个别院在那里,别院里应该是有现成的。 按照楚莫言的指引,大约飞了一个多时辰就瞧见了那处掩盖在密林之中的所谓别院。 所谓别院,其实也就是几间小竹楼和一大片绿葱葱的药圃。 言紫兮按下剑头,平稳地落在了一间小竹楼之前。 可是方一落地,却忽然觉得脚下一个踉跄,竟是有些站不稳,再一抬脚,发现脚底有些软绵,踩在地上有种飘飘然的感觉,而且,四肢竟是冰凉,渗着些许寒气。 这时,楚莫言‘适时’地伸出手来从身后扶住了她,貌似关切地问:“紫兮,怎么了?” 言紫兮心下一凛,心道是,这丫下手可真够黑的,却佯装毫无知情似地轻轻推开他的手:“没什么,怕是御剑有些耗费体力了。” 随即又四下看了看,一本正经地对楚莫言说道:“慕容夫人还在等着我们的药引呢,尽快取到那七叶草回去吧。” 楚莫言好不容易才把言紫兮给骗到这里来,哪会这么轻易就回去?他估摸着那‘迷魂香’的药效差不多要发作了,心下喜滋滋的,不过,既然都到了他的地盘,他也不急着这一时,所以,他故作关切的模样对言紫兮说道:“要不你先进去休息休息,我回头去取了那七叶草便过来。” 言紫兮闻言不置可否,这时,已经有蓬莱仙宫的弟子闻声从竹屋里出来,约莫着有七八个的样子,年纪都还尚轻,看样子是低级弟子。 那些人瞧见来人是他们的少主人楚莫言,还带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顿时心下皆各自了然,这位少主人的脾气,大家都是清楚的,也不是第一次带姑娘来这里,大家心照不宣地对楚莫言行了礼,便有两个状似婢女的女子殷勤地过来想要伺候言紫兮进屋去休息。 言紫兮挥了挥手,谢绝了那两位女子的好意,对楚莫言冷声道:“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便是,时间紧迫,你速去速回,莫要浪费时间了。” 楚莫言闻言,狭长的眉眼微微上挑,心道是,傻姑娘,你以为你来了我这里,还能速回不成? 思及如此,语气就变得更加关切:“紫兮,我看你脸色很不好,就不要逞强了,去里面歇着去吧,待我摘好了七叶草,自会过来找你。” 说完,朝着那两个婢女使了个颜色,那俩个婢女亦是聪明伶俐的主儿,一瞧少宫主这眼色,立刻就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言紫兮朝着竹屋走去。 言紫兮虽然想拒绝,不过碍于手脚发麻,亦是只能任由那两个婢女搀扶着自己向屋内走去。 一边往里走,还一边回头对楚莫言嘱咐道:“你可快点啊,可别磨蹭。” 楚莫言心中嗤笑她的天真,亦是懒得与她多说,自己带着另外的几个弟子兀自向那药圃走去。 只不过,他可不是真的要去寻那七叶草,而是要去丹药房准备一些更有趣的东西,毕竟这言紫兮是他垂涎了许久的美人儿,好不容易将她骗到这里来,自然是要好好跟她玩一玩儿..... 思即若此,楚莫言面上的笑容愈加春色盎然.... 当一个时辰过去之后,楚莫言美哉美哉地拿着自己调制好的几味‘灵丹妙药’信步走进了之前言紫兮歇息的竹楼,走到门外的时候,他微微地顿住了脚步,吩咐那几个原本跟着他的蓬莱仙宫的弟子各自忙自个儿的事情去,不用替他把门,那些个弟子皆是会意一笑,各自散去。 楚莫言这才推开了竹楼的门,方一进去,就瞧见他的美人儿正合衣侧卧在窗边的卧榻上,背对着他。 这与他想象中的场景有些不同,楚莫言暗骂了一声:“那两个小蹄子,难道还不知道老子的规矩。” 那两个婢女以前亦是伺候过他的,应该知道他的规矩,在他的设想里,应该是待到言紫兮药效发作之后,就被带去沐浴更衣,此时一副香艳的模样躺在那里,等待他的宠幸才是。 为何非但没有更衣,还背对着他? (007)谁算计了谁 (007)谁算计了谁 这楚莫言亦不是初入江湖之辈,他细细地瞧了瞧那床上侧卧之人的身形,脑海一闪,立刻就明白了什么,脸色一变,知道不好,转身欲走,一柄冰蓝色的短剑却忽然从天而降,拦住了他的去路,楚莫言下意识地手一扬,手中那早已打开的瓷瓶里的黄色粉末悉数散落在了空中,随即却感觉自己身体一僵,似是被人点住了穴道一般,竟是动弹不得,霎时又感觉颈上一凉,那柄冰寒彻骨的即墨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此时言紫兮穿着之前那负责伺候她的其中一个婢女的衣服,而她自己的衣服,自然是穿在卧榻上那个早已被她打晕的婢女身上。 原本还打算引楚莫言再靠近一些的,没想到这厮警觉性倒是挺高,差点让他给跑了。 言紫兮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抬手将空中的黄色粉末挥散之后,贴着楚莫言的耳鬓讥诮道:“楚少宫主,你可真是色胆包天啊,连我的主意都敢打,莫非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楚莫言无端受此大辱,心中早已忿然,不过此时受制于人,也不敢太过造次,他心想,反正自己方才撒出去这药是很快就能见效的,大不了跟她先耗上个把时辰在说,没必要跟她争一时的口舌之快,索性闭了嘴,不接话。 不过心里却还是在犯嘀咕,之前这言紫兮分明是中了自己的‘迷魂香’,怎么会没事呢? 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惑一般,言紫兮在他的耳畔咯咯轻笑起来:“你是好奇我为何没有中你的毒么?” 楚莫言身为蓬莱仙宫的少宫主,自是也有他的过人之处,虽然此时被言紫兮用剑抵着咽喉,却也不慌乱,反倒是饶有兴趣地反问道:“是有点好奇,愿闻其详。” 言紫兮嫣然一笑:“不告诉你。” 楚莫言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顿时心中有些气结,不过他亦是老谋深算之人,不会轻易乱了阵脚:“紫兮,你可别乱来啊,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你别激动。”此时他不动声色地跟言紫兮耗着时间,似是在等待着他方才撒出去这药效发作。 言紫兮似是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一般,只见她眉眼一挑,戏谑地在他耳畔说道:“我说少宫主啊,你怎么就不吸取教训呢?之前你的药既然对我无效,方才这药,自然也是无效的,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点,早点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别再跟我装。” 楚莫言闻言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忽然咬牙切齿地怒骂道:“是绿珠那个吃里扒外的小蹄子?她把避毒珠给你了?”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大耳光霎时就拍在楚莫言那光滑的脸庞上,言紫兮的口气变得阴寒起来:“姓楚的,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绿珠现在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骂!” 楚莫言也有些气急败坏了:“那个贱蹄子既然能背叛我这个前主子,总有一天,自然也会背叛你!” 言紫兮不想与他纠缠于这个恼人的话题,用即墨剑的剑柄在他的脸颊上拍了拍,恶狠狠地问到:“少宫主,看来你是真的不想要这条小命了。” 楚莫言似是还有些不甘心:“言紫兮,你我怎么说也是有婚约之人,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了点?” “你也知道过分?你给我下药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过分?”言紫兮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奚落了他一番。 楚莫言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这丫头不吃这套,既然如此,他只好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对言紫兮忏悔道:“紫兮,我承认,我今日的行为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但也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这半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所以今日一见到你,就有些激动过头了,我错了还不行么?我保证,我日后再也不会了.....” 言紫兮在心中冷哼一声,当她三岁小儿呢?以为几句恶心巴拉的甜言蜜语就能哄住她言紫兮?以后?还有以后?她恨不得立刻就一剑废了他,让他以后都只能向东方教主看齐。 她不客气地打断楚莫言的忏悔:“那些个废话你就省省吧,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回灵丹在哪里?” 楚莫言又是一怔,似是不明白,言紫兮忽然跟自己要回灵丹做什么。 而且,那回灵丹是他们蓬莱仙宫的宝物,是用来帮助那些失忆的人恢复记忆的,她拿这个来做什么? “你要这个做什么?你不是要七叶草么?我给你便是。”楚莫言有些想不明白言紫兮的动机了。 “少宫主,你觉得是回灵丹值钱呢,还是你的性命值钱呢?”言紫兮懒得与他废话,干脆自己动起手来,她毫不顾忌地对楚莫言上下其手起来。 那楚莫言此时可真真成了有苦难言,作为一个资深采花大盗,此时被一个小女子弄得动弹不得,还对他上下其手,实在是有辱他的一世声名,他:“喂喂喂,言紫兮,你别乱来啊!”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只好自己动手了。”言紫兮白了他一眼,终于在对方腰间的一个锦囊里摸出了几个看似珍贵的小瓷瓶,她想了想,干脆把那个锦囊一起给扯了下来,塞进自己的衣襟内,估计这楚莫言也不会对她说实话,干脆一起拿了回去找绿珠自个儿研究算了。 眼见自己的目的达成,言紫兮心下有些得意,却忽然感觉自己眼前突然变得一抹子黑,四肢骤然变得毫无气力,她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听见哐当一声,手中的即墨剑竟是瞬间脱手了! 随即,整个人竟是斜斜地向后倒去。 此时楚莫言的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得意,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想跟他斗,还早了八百年! 他们蓬莱仙宫的迷药,可不只是装在瓶子里的,他这位少宫主的衣物上,才是浸染了蓬莱仙宫最厉害的迷药--凤凰散,而且这凤凰散是无色无味的,根本不容易发现,也不会轻易传播,唯有当对方的身体肌肤接触到他的衣物之后,才会慢慢通过肌肤渗入对方体内,渐渐发作。 就算是她吞下了绿珠的避毒珠,可以抵御大部分的迷药,但是对于凤凰散,亦是没辙的。 这是楚莫言用来防身用的终极武器,毒性自是无与伦比。 只不过这凤凰散发作的时间要稍长一些,所以楚莫言才会慢悠悠地跟言紫兮兜圈子,甚至故意激怒言紫兮,亦是为了让那凤凰散逐渐渗透到言紫兮的体内,没想到言紫兮还这么傻,对他上下其手,更是加剧了那凤凰散的蔓延。 楚莫言得意地瞥了一眼已经瘫软在地,意识开始有些迷糊的言紫兮,讥诮道:“紫兮啊,紫兮,你想跟我玩,实在太嫩了。真是可惜了,本来还想好好疼疼你,没想到你竟是中了凤凰散,这下不好玩了。” 言紫兮此时仍有些许意识残留,可是,整个身体却僵硬得仿若万年寒冰一般,根本动弹不得,霎时一张小脸就变得惨白一片,嘴唇也变得有些乌紫,牙关不住地打着颤,不知道是恨楚莫言恨得咬牙切齿,还是在懊悔自己的轻敌。 楚莫言开始高声唤那门外的蓬莱仙宫的弟子,因为之前他被言紫兮点了穴道,虽然此时他占了上风,却也是跟言紫兮没两样,动弹不得。 若不是在他的地盘上的话,其实严格算起来,他和言紫兮谁也不是赢家。 可是,奇怪的是,他喊了无数声,差点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进来。 楚莫言心中有些纳闷了,虽然之前自己把那些弟子都遣散了,但是应该不会走的太远才是,怎么会自己喊了这么久都没半个人影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楚莫言以为是门下弟子终于来了,口气颇有些不善地责怪道:“怎么才来!都是聋子不成!” 这时,一道冷如寒冰的声音骤然从他身后响起:“真是不好意思,的确是来晚了!” 楚莫言一听这声音,心下一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骤然腾起,而当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亦是只能在心底暗骂了一句--去他娘的南宫凛! 没错,来者不是蓬莱仙宫的弟子,而是南宫凛。 本应该还在苍澜山,接受八方宾客来贺的天一派新任掌门南宫凛。 (008)南宫凛的恐惧 (008)南宫凛的恐惧 在言紫兮的意识已经陷入浑沌的时候,南宫凛的脸终于出现在她的面前。(..info无弹窗广告) 南宫凛进来之后,根本看都懒得看楚莫言,他急急地上前一把将言紫兮从地上抱了起来,似是感觉到她周身止不住的颤抖和寒意,他旋即掠身至那一旁的软塌,一把将那原本躺在软塌上的女子推了下去,用软塌上原本铺着的薄褥将言紫兮整个裹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中。 随后言紫兮隐约听见南宫凛一声低吼:“解药呢?” 不知道楚莫言回了一句什么,南宫凛的怒吼声霎时震耳欲聋:“该死!我问你解药在哪里?!楚莫言,你少给我耍什么花招,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必会亲自把你碎尸万段!” 言紫兮的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动,枉她言紫兮两世为人,却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竟是这般地被人重视,心中忽然有种极度的满足感。 那种突如其来的异样的感觉让她的大脑更加地浑沌起来,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冻一般,隐约听见南宫凛不断地唤着自己的名字,声音听起来沙哑而焦急,她很想开口回应他一声,可是,嗓子眼似乎也被冻住了一般,发不出半个音节,只能上下嘴唇不住地打颤,眼皮也越来越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已经被冻得麻木了.... 心中的巨石却在倏然落了地,还好,还好他赶来了。 不知为何,方才在知道自己中毒的时候,她的心中竟是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害怕,因为她早就料到天一派的人会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种莫名的信任,对于南宫凛这个人人格和谋略的最基本的信任。 她知道,既然敏敏是他的人,那么,敏敏自然会去告诉他自己的动向,而南宫凛,那般聪明的南宫凛,一定能够猜到她的动机,助她一臂之力。 这是一种莫名的信任。 只是,有一点却超乎她的预料了,她没想到,南宫凛竟然会亲自前来。 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在他的掌门承继大典的日子里,他竟然会为了她亲自前来,这让言紫兮心中有些无措了,却是来不及细想,头一歪,直接坠入了黑暗之中。 --------------------------------------------------------- 好冷.... 仿若被赤裸地丢在冰天雪地里,无尽的寒意穿过肌肤,透入骨髓,似乎要将她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一般.... 她,要死了么?就这样被冻死了么? 一股绝望的感觉瞬间包围了她,就仿佛是被卷入了无尽的洪流之中,无法动弹、无可挣扎,一丝气力都没有。 就在她想要放弃,想干脆一头昏睡过去的时候,一股温润的暖流忽然从背心处一点一点地渗了进来,缓缓沉入丹田,似乎在阻止她的血液凝冻,虽然那暖流对于周身的冰寒彻骨来说,犹如杯水车薪,但是,却仿若是在黑暗中给了她一线的光明,隐约看到了一丝求生的希望。 她努力地想让自己向那暖流处挪动,想多汲取一些温暖,可是,整个身体都是僵直一片,根本动弹不得。 这时,一道低哑的声音不断在她的耳畔回响起来:“紫兮,再坚持一下,别睡着了!千万别睡着了!” 是谁?是谁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为什么不能睡着?可是她好冷、好困、好难受.....好想就这样直接睡死过去,也许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是,背心里源源不断渗进来的那股暖流,却又勉强支撑着她微弱的意识,让她没办法直接昏睡过去。 南宫凛看着怀中已经冻得蜷缩成一团的言紫兮,剑眉霎时拧成了一线,面上的表情阴沉得仿佛可以拧出水来,之前那凤凰散的解药虽然已经喂她吃下了,可是楚莫言那畜生说,因为凤凰散的药效实在太强,对身体的损伤非常大,所以一时半会儿也缓解不了她体内聚集的寒气,据说唯一能够稍微减轻她痛苦的办法是,离此地百里外的南疆密林中的神奇温泉,据说那温泉水有舒筋活血的功效,能够帮助她血液循环起来。 于是,南宫凛毫不犹豫地将蓬莱仙宫别院的那一摊子,连同成为阶下囚的楚莫言一起丢给自己带来的那几人,而他却是孤身一人带着言紫兮直奔那南疆密林而去。 一路之上,还要一直用自己的内力替她舒筋活血,以免那凤凰散的冰寒之气将她的血液凝冻,甚至还要不断地和她说话,害怕她就此睡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南宫凛觉得自己这一生都没有这么患得患失过,从未曾体会过的恐惧感骤然涌上心头,他竟是第一次觉得有些害怕了,害怕她在他的怀中永远地沉睡过去,害怕她再不会醒来..... 一路在密林中穿梭,南宫凛犹如一只惊鸿之鸟一般,忽然,眼前出现了一片冷杉林,凭着南宫凛上佳的眼力,已经隐隐看到了那冷杉林的深处似乎冒着热气!南宫凛心下一喜,难道那楚莫言所说的神奇温泉便是在这里?! 可是,还未及靠近,林中忽然传来阵阵飒飒的响动声,南宫凛的剑眉再次拧成一线,一手抱着言紫兮,另一手已然长刀在握。 此时的南宫凛就仿若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一般,带着一股见鬼杀鬼,见神弑神的一往无前,他早就听说过南疆密林里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加上南疆的巫族本就是古怪而残忍的一族,平素里,也从来不愿意与之打交道,可是此时,就算这林中埋伏着千军万马,他亦是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就在这时,林中忽然蹿出一只黑猫来,那黑猫有着一对奇怪的眼睛,一只是血红色,一只是冰蓝色,而更奇怪的是,那黑猫见了南宫凛竟是也不害怕,而是喵喵叫了两声,朝着南宫凛挥了挥爪子,然后转身向着林中某处奔去,那模样,看起来倒像是在给南宫凛带路似的。 饶是南宫凛见多识广,此时也禁不住有些怔住了,看来,南疆密林的奇怪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连一只猫都这般古怪,的确有些诡异。就在这时,那黑猫又转过身来,冲着南宫凛再次喵喵叫了两声,仿佛在责怪他没有跟上自己一般,随后又转身向着林中奔去。 南宫凛低头看了看怀中言紫兮冻得快要发紫的脸,亦是不再犹豫,疾步跟上了那黑猫,跟着它一同向林中掠去。心想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替她找到温泉在说。 疾行了没多久,果然在那片冷杉林中,寻到了一处天然的温泉。 而那只神奇的黑猫,竟是瞄了一声,瞬间消失了! 南宫凛心下诧异万分,却也容不得细想,他急急地来到温泉边。 那温泉看起来并不很大,也就是一个寻常小院的大小,温度却看起来不低,温泉上方腾腾地冒着热气,泉水不断地从地底涌出来的,甚至还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奇怪的是,此时原本已经入秋,可这温泉边,却仿若春天一般,芳草萋萋,百花绽放,甚至还有无数蝴蝶来回飞舞追逐。 南宫凛将言紫兮轻轻放了下来,自己先用手去探了探温泉的热度,刚刚好! 温度不高不低,泉水浸入肌肤的感觉无比地温润,有种渗入骨髓的暖意。 南宫凛也顾不得那么多,解开裹着言紫兮的薄褥,直接就把她连人带衣服一起丢进了温泉里。 (009)意乱情迷 (009)意乱情迷 温热的泉水,一寸一寸浸没冰冷的肌肤。 点点的热气透过每一个毛孔钻入体内,言紫兮觉得自己在瞬间又活过来了一般,原本将要凝冻的血液,似乎又开始缓缓在体内流淌,那遍布全身的彻骨的寒意,也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好舒服.....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漂浮在云端,浑身软绵,忽然,感觉到身体下方有一股强劲的力道在拉扯一般,身体忽然猛烈地向下一沉,就仿佛是突然踩空了一般! 紧接着,感觉有水突然呛入了自己的肺部。 “咳咳咳咳.....”言紫兮下意识地拼命咳嗽起来。 南宫凛原本将言紫兮合衣丢到了温泉中,看着她的面色渐渐红润起来,他颓坐在温泉边,正待长舒一口气,却忽然又听见了她剧烈的咳嗽声,循声看去,不好!言紫兮的身体正在飞快地向下沉,那温泉水已经没过了她的头顶,差点就要将她整个淹没! 南宫凛虽然早已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秤砣体质,见水就沉,可是,泡个温泉都能沉下去淹死自己的,还真没见过。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也顾不得自己身上那身簇新的袍服,急急地跳入温泉中,一把将那差点被没顶的言紫兮给捞了出来。 言紫兮原本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急剧下沉,仿若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卷入下方那无尽的漩涡之中,却又忽然间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道在拼命拉扯着自己,将自己从那漩涡中拽了出来,出于求生的本能,她急急地伸出手来,试图抓住那力道的来源。 就像是被卷入洪流中的人忽然抓住了岸边的树木一般,言紫兮好不容易抓住了什么支撑物,便死死地攀住,再不肯放手,似乎害怕自己一放手,就会再次被卷入洪流之中一般。 南宫凛无奈地瞧着手脚并用攀在自己身上,犹如八爪鱼一般死不放手的言紫兮,有些哭笑不得。 早就知道这是个女魔头,果然不假。 此时言紫兮因为下意识的举动,死搂着南宫凛,而南宫凛亦不敢再轻易放手,害怕她又把自己给沉下去,只得一动不动地抱着她一同泡在那温泉之中。 两人的身体牢牢地贴合在一起,不得不说,南宫凛和言紫兮的身材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般,不光是身高很协调,连身体的曲线都异常地契合,而此时两人的姿势,实在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许是因为攀住了有力的支撑,让言紫兮那懵懂的意识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而那温润的泉水没入周身,让她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一种极致的愉悦感漫上心头,让她觉得无比的惬意,一股莫名的燥热开始渐渐蔓延至全身。 更要命的是,言紫兮身上原本穿着蓬莱仙宫婢女的衣服,那衣服也就是几层薄薄的轻纱,那轻纱一浸水,便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衬出她曼妙的曲线来,而南宫凛的衣服此时也早已湿透,亦是紧巴巴地黏在身上,此时美人在怀,软玉温香,甚至感觉得到她曼妙的酮体有意无意地磨蹭着自己的敏感之处,身为一个血气方刚年轻正常的男人,对南宫凛来说,仿若一脚踏在天堂,一脚踏在地狱一般,无尽的折磨。 而且,那该死的始作俑者此时还一点自知的意识都没有,紧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畔如兰吐气,带着一丝诱惑般的浅浅呻吟,身子还不安地来回扭动着,这让南宫凛更加地难熬。(..info好看的小说) 在南宫凛眼中,此时的言紫兮两腮绯红,粉唇微启,长长的睫毛因为双眼紧闭的缘故微微地上下颤动着,那表情竟是带着一股说不尽的风流妩媚,感受着怀中佳人柔美的曲线,听着她细弱蚊吟般的呻吟,饶是南宫凛的定力何等坚固,此刻竟是也有些难以自持。 南宫凛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子,更何况,此时他怀中的人儿,亦是他喜爱之人。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纵是这武林的一代天骄南宫少侠,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特别是在这样天时、地利、人和,无边极致的诱惑之下。 这时,言紫兮似乎还在玩火自焚一般,不断扭动着自己玲珑有致的身躯,暖而微烫的温泉蒸得她的皮肤微微泛红,身骨经脉像是被热气贯通了似的,令她浑身更加地躁热不安,体内忽然蹿起了一股莫名地无处释放的欲望,她只能循着本能下意识地在南宫凛身上蹭来蹭去,似乎是在寻找着释放燥热的方法。 “该死!”南宫凛低咒了一声,瞬间,所有的理智全然溃堤。 他可不是柳下惠! 南宫凛下意识地加重了手中的力道,紧紧地将言紫兮搂在怀中,低头,轻易地捕获了那两片微启而娇艳欲滴的红唇,辗转允.吸起来。 “嗯……” 言紫兮那被吻封缄的唇间逸出一声颤音,懵懂中的她只感觉自己唇边传来一阵软绵温润的触感,有些陌生,软软的,绵绵的,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诱惑,就像是一团柔软的棉花糖,在诱惑着她去咬一口。 身体亦是不由自主地更加燥热起来,体内的熊熊烈火愈燃愈烈,仿佛要将她化为灰烬一般,燥热难耐,无处释放。 她禁不住热烈地回应起对方来,甚至恶作剧般的猛然启唇咬了一口。 感觉到唇边传来的微麻的刺痛,南宫凛忽然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索性放弃了蹂躏她娇嫩的唇瓣,言紫兮方才这下意识地回应仿佛给了南宫凛莫大的勇气一般,让他骤然放开了束缚,灵巧的唇舌犹如攻城拔寨一般,长驱而入,直接缠住了她的丁香软舌,与她辗转纠缠。 而原本搂住她纤腰的手掌亦是渐渐上移,终于覆上了她胸前的柔软,暖热的掌心隔着那湿漉漉而薄薄的衣衫,摩挲着那渐渐硬挺起来的小红莓。 而言紫兮此时亦是突然找到了燥热的发泄点一般,极为配合地让自己的小红莓在他的掌心里绽放着,甚至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更加地贴向南宫凛,胸前传来的阵阵颤栗更是让她禁不住连连吟喘,指尖下意识地陷进南宫凛肩后那紧实的肌肉里。 南宫凛体内的欲火被言紫兮的迎合点得愈燃愈烈,竟是有些忍不住想要立刻将怀中的人儿与自己融为一体。 此时言紫兮身上的衣衫早已凌乱不堪,外衣早已在方才的纠缠中脱落,内里粉色的肚兜若隐若现,大片欺雪胜霜的酥胸一览无遗。 无尽的春光瞬间落入南宫凛的眼底,他的眸子骤然变得深邃如潭,炙热的唇开始缓缓下移,如雨点一般,滑过言紫兮那白皙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圆润的肩膀.... 一寸一寸,一分一分,他炙热的唇渐渐吻过她身上每一寸肌肤,印下一个个属于他的印记。 随后,他一口叼在那颗若隐若现的小红莓上,隔着薄薄的肚兜轻轻的啮咬、舔.舐.着。 “嗯……”言紫兮忍不住再次轻逸出声,一种莫名的渴望骤然贯穿了她的周身,让她抛却了所有的矜持,只想遵循着那种最原始的欲望,去寻求更多,更多..... 她的手,循着本能在南宫凛的身上游离起来,只听见哧拉一声,南宫凛身上的衣物竟是被她粗暴地一把扯了下来。 可是,便是这哧拉的一声,却仿若一道无形的魔咒一般,瞬间让南宫凛清醒了过来。 南宫凛骤然停住了所有的动作,看着她面上浮现出的不自然的表情和那有些异样的红潮,忽然间明白,这是楚莫言之前对她下的迷药在作祟。 楚莫言的迷药,怕是有催情的作用,所以她才会这般热情地回应他。 南宫凛的心中骤然冷却下来,不,这不是他要的。 虽然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对她的感情,对她亦是志在必得,但是,他南宫凛也绝对不是这种趁人之危的小人。 她会成为他的人,但绝对不是在这里,以这样不清不楚的方式。 思及如此,南宫凛的眸子骤然间又变回了之前的清醒冷锐,他狠了狠心,一记手刀从她的脖颈间劈了下去,那原本早已意乱情迷的言紫兮闷哼了一声,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瘫软在他的怀中。 而就在这时,身后的林中传来习习索索地响动声! 那天然的警觉让南宫凛蓦地意识到了什么,他警惕地抱紧了言紫兮,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自己挂在腰间的长刀。 是谁?! (010)南疆巫祝 (010)南疆巫祝 南宫凛不愧是淡定帝,之前还那般意乱情迷,在听到那声异响之后,竟是立刻就找回了平素的清醒冷锐。 他一手不动声色地拔出了自己的长刀,一手迅捷地将言紫兮那散落的衣衫套了回去,并且将她紧紧按在自己怀中,挡去无边的春光。 “谁?!”他怒喝一声,带着言紫兮腾空而起,凌空步虚,骤然间便已离开了那温泉,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冷锐的目光迅速锁定在林中的某一处。 这时,又听见喵地一声,之前消失的那只神秘的黑猫竟是又再次出现在眼前。 只不过,这一次,南宫凛却看出了些许不同。 那黑猫异色的阴阳眼中,似乎闪动着诡异的光芒。 南宫凛的脑海里倏然一转,隐约明白了些什么,他的剑眉再次拧成一线,清冷地开口:“南疆的朋友,莫要装神弄鬼,爽快点出来。” 这时,那黑猫仿若听懂了他说的话一般,轻盈地跃到了他的面前,抬头,立定,不再向前。 随即,那猫竟是开口说话了,银铃般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喔拉,你们继续啊,继续,不用管我。” 南宫凛的面上变得有些阴晴难定,感情这丫一直在旁观? 免费让对方旁观了一场激情戏,南宫大爷的心中自是不爽到了极致。 不过,南宫凛亦不是傻瓜,此时跟它追究方才的事情亦是没有什么意义,从它方才开口的声音,南宫凛却是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你是传说中的南疆巫祝?” 南宫凛纵横江湖这十来年,也不是白混的,关于南疆巫族的传说亦是听过不少,据说南疆的巫族代代信奉巫祝,而那巫祝通常都是一些天赋异禀之人,不但能够占卜天地之事,预测未来,亦能通灵。 而这能够说话的黑猫,明显便是使用了通灵之术,将人的灵识寄在了猫的身上。 只是让他感到诧异的是,没想到这传说中的巫祝竟是个年轻女子,至少听那声音,年纪绝对不会比言紫兮大多少。 “哦拉?我的名气有这么大么?你们中原人士竟是也知道我?”对方亦是干脆,竟是直接就承认了,那语气中,竟是还带着些许调侃。 南宫凛冷锐的眸中闪过一抹异色,手中的长刀竟是兀自收了回去,不过,凌厉的目光却是没有离开那黑猫,虽然他们如今是在南疆的地盘上,但是堂堂巫祝在此现身亦不会是偶然:“巫祝大人,冒昧闯入你们南疆之地是在下鲁莽了,不过,亦是因为救人心切,还请海涵。[..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南宫凛以退为进,先阐明自己的立场,表明自己并不是蓄意要侵入对方的地盘。虽然他南宫凛天不怕地不怕,不过,不必要的麻烦,亦是不想招惹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没想到,对方竟是不甚在意地咯咯轻笑起来:“啊,这个啊,你不用在意,这是老天爷的指引,而且我之前也是专程候在这里,替你引路的。” 这话却让南宫凛有些丈二摸不着和尚了,自己和这南疆巫族从未打过任何交道,更不会自大到以为凭着他南宫凛的面子,会让堂堂巫祝亲自来迎,那么,对方这么做,究竟又是何意呢? 似是读出了他的心思一般,那黑猫忽然抬起头伸出了爪子,那爪子指着他怀中的言紫兮:“我是为了她来的。” 此话一出,南宫凛搂着言紫兮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厉色。 “哦拉,你别紧张啊,我又没说要害她。”这黑猫果真厉害,完全能够读懂人心一般,南宫凛几乎都不用说话,对方就早已猜到了他的心思。 南宫凛亦是聪明人,既是如此,他也懒得废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似是在等待着对方开口解释。 “她很特别。”那黑猫忽然在南宫凛面前蜷了起来,一边玩弄着自己的爪子,一边散漫着说着。 南宫凛微微一怔,唇角勾出一抹上扬的弧度:“我知道。” 这一人一猫天马行空地进行着他们思维跳跃的对话。 “那你知道么,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当黑猫继续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一句话的时候,南宫凛终于有些淡定不下去了,他的眉头微微地蹙了蹙:“你这话什么意思?” “哈哈,不知道了吧,我是说,她原本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来自另外的时空。”那黑猫一边得意地说着,一边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颇有些炫耀的意味。 这话让南宫凛的心中犹如平地惊雷,虽然他也曾觉得言紫兮的个性有些匪夷所思,有趣得紧,与这个世间的大多数女子格格不入,可是,他却是从未想过原来她竟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想起之前叶凌风曾经提到过,自己这个师妹自从去年练功走火入魔之后,就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南宫凛的心中亦是有了新的判断,她便是去年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吧? 他下意识地将言紫兮搂得更紧了,似乎是害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会凭空消失,回到属于她的那个世界一般。 不过,他的脑海中倏然一转,这巫祝为何要突兀地跑来告诉自己这些事?而且,她又想做什么? “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何意?”南宫凛亦是不想跟对方兜圈子,希望对方直接说出她的目的,自己也好做出决断。 “想请她帮一个忙,很重要的忙。”那黑猫缓缓地说出这句话之后,忽然整个漂浮了起来,飞身悬于虚空之上,身影骤然蜕变成一个少女模样,随后发丝飞涨,长至垂地。 只见那少女发似墨,唇如血,一身苗疆打扮,身着五色彩衣,头戴样式繁琐的亮银花冠,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一双眸子与方才的黑猫一样,竟是异色,一只血红,一只冰蓝。 南宫凛微微地眯缝了眼,紧紧搂着言紫兮,那只低垂在身侧的手轻抚着刀柄,似乎若是对方稍有异动,便会长刀出鞘! “哎呀,不要这么严肃嘛,我又不是来跟你抢人的,而且,她对我们巫族来说,很重要,我不会伤害她的。”那少女咯咯笑着一步一步向南宫凛走来,说是走,倒不如说是飘的,因为南宫凛根本未见她那赤裸的双足着地,她的脚离地面还有一寸的距离,仿佛是御风而行一般。 南宫凛在心中暗想,这位传说中的南疆巫祝果真不是常人,可是,她找上言紫兮究竟为了何事呢? (011)黄梁一梦? (011)黄梁一梦? 也不知过了多久,沉睡了许久的言紫兮的眼皮终于微微地跳了跳,之后缓缓地睁了开来。(..info无弹窗广告) 觉得自己似乎沉睡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一般,她眨了眨眼,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此时正安睡在一间厢房的床上,而入眼的一切却都是那么陌生。 言紫兮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掀开被子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没把她冷汗给吓出来,此时她的身上仅穿着一件薄薄的丝绸质地的亵衣,明显不是她之前所穿的,这,这是谁给她换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一把扯开自己的亵衣,直到瞧见胳膊上那朱色的守宫砂依旧红艳,这才又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虽然玩火,但是还没自焚。 那口气还没松下去,立刻又想起了别的事,等等,她的药呢?她费劲千辛万苦冒着极大的风险从楚莫言身上搜刮来的药呢? 言紫兮嗖一下坐了起来,紧张地四下搜寻着,还好,还好,在床边的小几上,她看见了自己之前所穿的衣服和她从楚莫言身上搜刮来的小锦囊和小瓷瓶都完好无损地整齐摆放在一起。 言紫兮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忽然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看来似乎没有落入什么坏人手里。 这时方才放心地打量起四周来。 这是一间乍眼一看极为普通的厢房,房内摆饰简单而质朴。 一张看似普通的檀木床,一套式样古朴的檀木桌椅,墙角安放着一张大书桌,书桌旁却是一扇极大的屏风,而那屏风立刻就吸引了言紫兮的注意,不似寻常的屏风那般,画着山水和花鸟等装饰图案,那屏风上面的图案,看起来更像是一副大靖皇朝的山川地形图! 言紫兮的心中骤然一颤,在房间里摆放着这么大一扇画着山川地形图的屏风,这房间的主人,怕是野心不小啊! 可是,这究竟是在哪里呢?她又为何会在这里?这房间的主人又是谁呢? 一连串的疑问一股脑从脑海中冒出来。.info[] 言紫兮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努力搜寻着自己模糊的记忆。 之前的记忆渐渐在脑海中回流,她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之前明明是在蓬莱仙宫的别院,而且,似乎是中了楚莫言的毒,然后,南宫凛及时出现了.... 等等,南宫凛?! 当这个名字再次进入言紫兮脑海的时候,言紫兮浑身一颤,这时,只听见嘎拉一声,原本紧闭的房门忽然打开了,依旧是一身青衣的南宫凛疾步走了进来。 瞧见床上的言紫兮醒来了,南宫凛疾步走到了床前,急急地开口问道:“你怎么样,好些了没?” 言紫兮被这急切的话语中掩不住的关切之意怔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点点头:“嗯,好多了。” 听到她的回应,南宫凛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正待开口说点什么,却被言紫兮抢先了,言紫兮圆睁着眼,怯怯地问:“嗯,这是,你的房间?” 南宫凛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似乎并不打算就此多做解释。 言紫兮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着关于南宫凛出现之后的事情,隐约想起了在那别院中南宫凛对楚莫言的怒吼,甚至威胁对方若是自己有个三长两短,便要将他碎尸万段。 一抹红潮不自觉地飞上了脸颊,就算她再迟钝,也能明白其中的深意,所以,当她再次看向南宫凛的时候,眼神开始有些游离了。 不过女流氓就是女流氓,虽然觉得尴尬,但是也不会为此纠结太久,她很快就想到了别的问题,之前明明记得自己是中了楚莫言的凤凰散,浑身僵硬冰寒,甚至血液都差点凝冻,可是,此时却是感觉自己并无大碍,丹田里甚至隐隐还能感觉到一股暖流,这是怎么回事呢? 脑海里隐隐出现了一些零散的记忆片段,什么密林、温泉,黑猫.... 混乱的记忆交杂在一起,却又如何都拼凑不到一起,她下意识地追问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我怎么隐约记得你带我去了什么密林,还有温泉什么的?” “之前你中了楚莫言的凤凰散,寒气入体,虽然给你吃了解药,但是那寒气一时半会儿不能消散,所以只好带你去了南疆密林,用那密林中神秘的温泉水替你驱逐寒气。”南宫凛言简意赅地向言紫兮说明了情况,对于自己为她所做的一切,却是绝口不提,当然,更不会主动提及温泉中的那场意乱情迷。 可是,有些事情他不提,并不代表言紫兮就想不起来。 此时言紫兮的脑海里忽然便回想起自己之前被那股寒意侵袭的时候,一直温暖着自己的那丝暖流,和那一直在自己耳畔回响的低哑的声音,她似乎还能听见他在她的耳畔不断地替自己打气:“紫兮,再坚持一下,别睡着了!千万别睡着了!” 言紫兮面上的红潮更甚了,她偷眼去瞧南宫凛,此时的南宫凛亦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双琉璃色的眸子,似是要看穿她的灵魂深处一般。 言紫兮的心中,莫名地燥热起来。 可是,这种感觉却又和面对大师兄的时候不同,面对大师兄时,更多的是心悸,而面对南宫凛的时候,却是一种心安,一种莫名的心安,仿若只要这个人在身旁,就算是天塌下来,亦无所惧。 而且,言紫兮总觉得自己似乎还遗忘了什么更为关键的事情,是什么呢?后来究竟又发生了一些什么呢? 言紫兮疑惑的目光渐渐又移向南宫凛,直到目光落到南宫凛那微抿的唇上,言紫兮忽然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地赶紧低头去看自己,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差点没从床上摔下来。 因为,她在自己左侧的锁骨处,看到了一点殷红的印记,顺着再看下去,发现,这草莓般的印记,似乎还不止一个。 oh!她dygaga,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啊! 作为一个穿越前博览欧美、岛国片,穿越后纵观小艳本的资深女流氓,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还是见过猪跑的,脑瓜子一转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难道那竟然不是梦?! 她隐约记得,之前在浑沌之中,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无比香艳的梦,不,准确说在这之前,她都以为那是梦,可赤裸裸的事实摆在面前,容不得她自欺欺人。言紫兮的脸色骤然变得青红紫白,煞是精彩。 她还清楚地记得,在梦里,因为自己体内那股无可抑制的燥热,她放纵地对南宫凛上下起手,极尽挑逗之能事,又亲又搂又吃豆腐的,差点对人家霸王硬上弓,喔,不,是差点被人霸王硬上弓。 不对,明明是她主动的,对方只是因为受不了自己的挑逗才被迫做出了回应,所以,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言紫兮很是有责任心的先主动划清了彼此的责任。 她此时浑身一僵,已经不敢去看南宫凛的脸,就仿若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赃俱获一般。 可是,那竟然不是梦?那场梦里的一切竟然都是真实的? 虽然当时她的神志极为恍惚,迷蒙中只睁眼过一两次,可是,当时的细节,南宫凛温热而软绵的唇、极具挑逗的抚摸、和自己的身体所做出的那些原始而本能的反应,一切的一切,包括自己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冲动,她其实都还记得。 不过,还好还好,自己的守宫砂还在,证明她和南宫凛还没突破那最后的一线,这算不算不幸中的万幸? 可是,那梦里的一切,也足够羞死言紫兮。 神啊,给个雷再劈死她吧! 此时的言紫兮恨不得立刻钻到地缝里面去,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放纵至此,难道这就是小艳本看多了的后果?原来她的骨子里亦是个那般...的人? 不,她很快就把问题的根源归结在楚莫言身上,对,一定是之前楚莫言对她下的药在作祟,才会让她做出那些个不堪的举动来。 言紫兮在心中诅咒了楚莫言的祖宗十八代,不过,她很快就想起了更重要的问题,她霎时忘记了尴尬,抬头急急地问到:“楚莫言!楚莫言后来怎么样了?你如何处置他的?” 南宫凛微微一怔,似是没有料到言紫兮会突然提及这个问题。 南宫凛是何等聪明的人,方才瞧见言紫兮的脸忽然变得青红紫白,立刻就猜出对方是想起了之前温泉中那场意乱情迷,正在心中盘算自己该如何为自己的冲动而道歉,却没想到言紫兮竟会问起了楚莫言。 他的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快了,沉声道:“他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言紫兮闻言大吃一惊:“你杀了他?” 南宫凛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屑:“那种人渣,杀了他都便宜了他。” 虽然一想起楚莫言竟然敢对言紫兮下手,南宫凛就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但是,从大局出发,亦是不能杀他的。不过,南宫凛可多的是让楚莫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办法,只是,这些个事情自然是不会对言紫兮一一细说的。 言紫兮似乎也明白了南宫凛的意思,她点点头:“对!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不过,她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了:“可是,他是蓬莱仙宫的人,咱们这样做会不会.....”难得她也开始学会压抑个人的喜恶,开始全盘考虑。 “你放心,我自有安排,自会让他们蓬莱仙宫无话可说地把这个恶果吞下去!”南宫凛耐心地对她说着,唯有提及蓬莱仙宫的时候,眸中闪过一抹危险的戾色。 言紫兮想起南宫凛素来的手段,自是不会再有任何怀疑,开玩笑,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南宫凛更腹黑的人么?至少言紫兮是没见过。 (012)你准备怎么对我负责 (012)你准备怎么对我负责 不过,转念一想,南宫凛这般强势霸道的人竟然会被自己的美色所诱,言紫兮心中忽然莫名地冒出了一些不应有的虚荣心,看来自己作为女人亦不算是太失败的,之前在叶凌风那里严重受挫的自尊心此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info[] 思即若此,她抬眼又偷瞄了南宫凛一眼,好死不死的,目光就这般落在南宫凛刚毅的唇上,竟是一时有些移不开眼,似是又想起之前那温润而软绵的感觉,言紫兮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地轻咬着下唇。 南宫凛那般敏锐的人,此时只消一眼就已经看出了言紫兮的不自在,难道,她竟是记得之前那些事? 南宫凛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若是她记得,那么,看她方才的反应,却是有趣了。 一般人若是遇到这种事情,不是都应该哭哭啼啼开始纠结于自己的贞操问题么?哪有像她这么没心没肺的?这时,南宫凛忽然又想起了那南疆巫祝曾经说过的话,她不是属于这个世间的人。 想起那位南疆巫祝后来所说的那番话,南宫凛的眉头不自觉地再次蹙成了一线,看向言紫兮的目光,亦是不自觉地凌厉了起来。 而言紫兮原本就心虚,此时被南宫凛凌厉的目光一扫,立刻就不淡定了,心想,莫非南宫凛这是在谴责自己之前辣手摧草的禽兽行径? 虽然之前那是一场意外,但是言紫兮一想事情的整个经过,似乎都是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造成的,南宫凛亦是被自己连累,不但赶来替自己善后,还要牺牲色相被自己下黑手,想起来,南宫凛的确是有些无辜。 就算人家心中有怨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她要怎么办?要怎么才能风轻云淡地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大脑回路和常人不同的言紫兮眼珠子一转,忽然计上心头,她紧紧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仿若豁出去了一般,准备玩个以退为进:“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我会对你负责的!” 此话一出,南宫凛的大脑竟是难得地当机了,他愣愣地瞧了言紫兮半晌,方才莫名其妙地回了一句:“负什么责?” 言紫兮一听这话差点掀桌了,南宫影帝你欺人太甚了吧,这个时候还装! 不过这个时候自己理亏,只能压着心底的怒火,继续对南宫凛下套:“虽然我是因为中了楚莫言的迷药,才会对你,对你做出那般,那般...诶,你懂的,总之,你放心,我言紫兮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我会对你负责的!” 说完直勾勾地回望着南宫凛,原来言紫兮打的主意很简单,她心想,自己这般主动,像南宫凛这样的人物肯定会下意识地拒绝,至少也要推托两句,她早就盘算好了,只要南宫凛一开口拒绝,或者安抚她,她立刻就顺势下台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样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美好的愿望和现实总是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言紫兮等来等去,等得花儿都谢了,也没有等到南宫凛的拒绝或者推托。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久到言紫兮甚至以为南宫凛没有听清楚自己方才的话。 可是,接下来,南宫凛所做的一切却让言紫兮这个女流氓也傻眼了,只见南宫凛一手撑着床板,一手捂着自己的小腹,将自己的头死死地埋进言紫兮身旁的被褥里,双肩,不,是整个背部都在剧烈地颤抖。 这,这算什么? 就在言紫兮傻乎乎地看着南宫凛,不知道对方究竟意欲如何的时候,南宫凛猛然又抬起了头来,一本正经地盯着她看了半晌,看得言紫兮心下有些发毛,方才悠悠地开口道:“那,你准备怎么对我负责?” 这个问题,它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言紫兮当场傻眼了,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什么叫做自掘坟墓?她现在算是完全体会到了。她之前压根没有想过,南宫凛竟会这般跟她较真。 该死!为何南宫凛的反应和她臆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呢?! 他竟然这么一本正经地追问她要怎么对他负责! 怎么办?这下没台阶下了,这下活活把自己给憋死了,怎么办? 言紫兮此时涨红着一张脸,终于体会到了一种感觉--原来活人也是可以被尿给憋死的。 就在言紫兮一脸便秘状地回望着南宫凛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言语的时候,南宫凛忽然喉头一动,双手撑着床板,再次将自己的头埋入被褥中,发出一阵阵不可抑制地闷笑声,这时言紫兮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方才是一直在忍着笑啊?! 他是故意的?!故意要看自己笑话的?! 一种又被对方耍了的感觉骤上心头,言紫兮恼羞成怒地一脚踹了过去,却没料到,那脚尖才刚伸出去,就被一只迅疾如风的手一把握住,对方只轻轻向外一扯,言紫兮整个人立刻就重心不稳地向后仰去,瞬间仰倒在那被褥上,紧接着,只感觉自己身上一沉,南宫凛此时身体半倾,渐渐覆了上来,将她半压在身下。 而南宫凛的面上,此时正带着无比的戏谑:“既然你打算对我负责,那么,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言紫兮被南宫凛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欸,南宫...南宫凛,你,你别冲动,咱,咱再商量商量....” 南宫凛居高临下地略一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半压着言紫兮的身躯却是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言紫兮尴尬地用手推了推南宫凛的胸膛,试图拉开两人之间暧昧的距离:“这个,你,你先起来,先起来再说。” 言紫兮忽然觉得此时的南宫凛很是危险,虽然对这个人的人格有着最基本的信任,而且对方亦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但是,那种来自身体本能的反应还是让她觉得此时应该远离他才好,否则,很可能真的引火自焚。 就在言紫兮战战兢兢地盘算着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南宫凛的眸中却闪过一抹笑意,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点到为止就好,若是玩过火了,就不好了。 他亦是知道,言紫兮的心中怕是还有别人,在她还没有走出那个人的阴影之前,自己任何过激的举动都有可能会起反效果,将她推离自己的身边,所以,他愿意耐心地等待,等待她的眸中只剩得他一人的那一天。 对此,南宫凛有着十足的信心。 他相信她对于自己亦不是完全无感的,从她之前做出那番冒险的举动就能看出,她信任自己,更甚于那个人。 只不过,她需要的是时间来明白这一点,而他,愿意给她时间。 不过,想起她之前那番近似疯狂的冒险举动,南宫凛的面上立刻就覆上了一层冰霜。 (013)交心 (013)交心 南宫凛忽然伸手给了言紫兮的脑门一个大大的响栗,翻身坐了起来,还顺手拉了言紫兮一把,此时两人一同并肩坐在床边。(..info) 言紫兮被突如其来的响栗打得额头发疼,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却听见南宫凛话锋一转,忽然变成了一副正经的口吻:“好了,不玩了,咱们说正经的。” 言紫兮一听南宫凛的口气,心下长舒了一口气,原来他大爷是在跟自己闹着玩啊,好在好在,吓死个人了。 那口气还没舒下去,却听到南宫凛微怒的声音再次传来:“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之前为何要擅做主张,跟着楚莫言到那别院去?那家伙就是个衣冠禽兽你知不知道?!你说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若是我没有猜出你的意图,或者是我晚去了一步,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胡来也要有个节制!” 南宫凛滔滔不绝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咆哮起来。 言紫兮霎时有种风中凌乱的感觉,心想,这男人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啊,刚才还一副浓情蜜意的模样,这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而且听南宫凛这话,颇有些秋后算帐的感觉,言紫兮立刻就心虚起来,她硬着头皮偷眼去瞄南宫凛,试图蒙混过关,可是,此时南宫凛亦是侧着脸,冷眼瞧着她,而且,那双眸子似乎又变回了平日那般地锐利非常,瞧得她心里直发毛。 她下意识地将身子往边上挪了挪,试图跟南宫凛拉开距离,然后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打算坦白从宽。 既然她之前算计了南宫凛,借了他的东风,而且还承了人家的救命之恩,此时自是没有再瞒着人家的理由。(..info无弹窗广告) 她深呼吸了一口,终于将前因后果都一一说了出来。 原来,她之所以将计就计,随着楚莫言去那别院,故意制造与他独处的机会,只是为了蓬莱仙宫的一味灵丹妙药--回灵丹。 之前她曾经和孔乐无数次私下里讨论过关于绿珠的记忆,据孔乐多方打听得到的消息,据说蓬莱仙宫似乎有一味药,是可以帮助失忆之人找回记忆的,叫作回灵丹。 不过据说这是比较高级的药物,极难炼制,怕是只有蓬莱仙宫的宫主和楚莫言才有,而且,必是保管得极为谨慎。 这亦是言紫兮之前一再地制造机会想与楚莫言独处,甚至愿意冒险随着他单独去那别院的真正缘由,因为她知道,若是不用些剑走偏锋的办法,是没有办法拿到那回灵丹的。 换句话说,言紫兮跟着楚莫言去那别院,根本就不是为了七叶草,从看到敏敏的那一刻起,言紫兮就已经明白,那慕容夫人,是不需要七叶草的。 那不过是南宫凛和天一派在演戏给楚莫言看罢了。 而且,看那架势,南宫凛亦是打算要对楚莫言下手了,那整个阁楼里,除了慕容芊芊是个不知情的,其余所有都是南宫凛早就安排好了的人,包括那慕容夫人,亦是在做戏。 所以才会干脆借着南宫凛的东风,跟着楚莫言去了别院。 她想,反正南宫凛都是要对楚莫言下手,自己帮他换个更僻静点的地方,也没什么关系。更何况,她知道,南宫凛必是不介意把下手的地方改在蓬莱仙宫的地盘,这样他连善后的工作都可以省很多了。(..info好看的小说) 而且之前可是楚莫言主动要求要单独跟她去别院的,他那两个贴身婢女也是亲眼所见,所以就算是楚莫言在这别院有个什么万一,也怪不得谁。 在他们蓬莱仙宫自己的地盘上,楚莫言好色想打璇玑派掌门的主意,这个怎么看,都是楚莫言理亏。 所以言紫兮才会装模作样,一步一步引楚莫言上钩。 只是,事情最后还是脱离了她的预料,她亦是没有想到,楚莫言那厮竟会在他自己的衣物上也熏了凤凰散,导致她不慎,险些落入对方的魔爪,甚至还差点赔上自己一条小命。不过,还好,还好南宫凛来得即时。 如此这般对南宫凛一一交代了自己之前的盘算和举动之后,她亦是颇为感激地对南宫凛说道:“总而言之,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多亏了你,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后面的话,越说越低,言紫兮一边说一边心虚地低下了头。 而南宫凛,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微蹙着眉,默然地听完了她的解释后,那剑锋一般的眉头微微挑了挑,面上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让他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他不咸不淡地开口:“之前这些想法和盘算,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言紫兮不知道南宫凛问这句话意欲如何,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有些忐忑,她知道,在南宫凛这样老谋深算的人面前,自己这些漏洞百出的盘算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 以为南宫凛怕是要鄙夷她几句,没想到的是,南宫凛的面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丝赞许之色:“虽然心思还不够慎密,险些把自个儿给赔上,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值得夸奖,首先,你能洞悉我的意图,便是莫大的进步!” 言紫兮没想到南宫凛竟是会如此爽快地夸奖自己,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立刻就弯了起来,颇有些自得,按照南宫凛这副桀骜的脾气,自是不会轻易开口夸奖人,而如今他主动夸奖了自己,这让言紫兮的自信心再次爆棚,心底终于有了几分底气。 这时又听南宫凛自顾自说道:“而且你做得也挺好,把楚莫言引到别院去,的确是一出绝妙的好棋,替我省了不少事。” 言紫兮的心中此时早已飘飘然起来,能得到南宫凛的夸奖,实在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而且听南宫凛如此一说,她心中亦是有几分扬眉吐气的感觉,心想,这下大师兄总要对她刮目相看了吧?! 正得意呢,却听见南宫凛话锋一转:“但是,你要记住,这种剑走偏锋、铤而走险的事情,仅此一次,以后再行事的时候,尽量考虑周全,最大程度保护好你自己再说。” 南宫凛这话明显有些不容置疑的霸道了,若是严格说起来,他南宫凛是什么身份,和言紫兮有什么关系?有什么资格这般强横,可是,在言紫兮听来,南宫凛这话却是透着浓厚的关切之意,她知道对方亦是因为担心自己,自是不好反驳什么,只能默默地点点头。 这时,南宫凛骤然起身,信步走到了书桌前那一扇大屏风前,然后指着那一扇大屏风,突兀地问到:“你应该知道这是何物吧?” 言紫兮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不知道南宫凛这突然的举动究竟是何意。 这时又见南宫凛冲她招了招手:“过来瞧瞧。” 言紫兮怔怔地望着南宫凛和他身旁的那副巨大的大靖皇朝山川地势图,似乎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的面上立刻浮现出万分惊喜之色,也顾不得自己只穿着薄薄的亵衣,飞快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南宫凛跟前,目光笔直地落在那副巨大的屏风之上。 南宫凛微微地又蹙了蹙眉,一闪身掠到了一旁的檀木柜边上,顺手从里面捞了一件自己的外衣出来,扔在言紫兮头上,口气有些不容置疑:“先裹上。” 言紫兮此时满腹心思都在那副山川地势图之上,顺从地依照南宫凛的意思,将那件外衣紧紧裹在自己身上,贪婪地将那副被南宫凛用墨笔勾勒标注了一些重点城池的图扫了一遍,偶尔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南宫凛:“南宫凛,你的野心不小啊!” 南宫凛闻听此言,不以为意地略一挑眉:“此话怎讲?”那口气听起来,非但不想隐瞒她,似是还有鼓励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言紫兮的心中一动,那种被人认同的喜悦感倏然染上她的眼角眉梢。 既然如此,她亦是再无顾忌,她用指尖点了点那山川地势图上方用朱砂笔划了一个圈的永乐城,随后指尖一路下移,落到了左下角同样用朱砂笔勾勒出来的璇玑山,最后横着拉过去,落到右下角的苍澜山,再一提指尖,从苍澜山又拉回了永乐城。 这一笔一划所勾勒出的,正是一个三角形。 南宫凛的唇角微微地扬了扬,那眼神似是还在鼓励她再说点什么。 言紫兮嫣然一笑,最后将指尖落在了三角形正中央的大靖皇朝的都城望京,重重地点了点,然后用自己那纤细的指尖,在望京那一处,轻轻地划了一个叉。 一声轻笑终于从南宫凛的喉咙里涌了出来,他颇为赞许地对她点点头:“看来,我亦是没有看错你,你这丫头,胆子也不小。而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伶俐几分。” (014)笑向天阙比君肩 (014)笑向天阙比君肩 言紫兮听到南宫凛这句话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有些莫名的欢喜,很多事情,南宫凛虽然并未说出口,可是既然他默许自己肆意揣测,摆明了就是已经认同了她,愿意让她参与进来。(..info) 这和叶凌风断然一刀切的所谓保护迥然不同,南宫凛给了言紫兮更大程度上的信任,这让言紫兮的心中有了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她抬眼定定地瞧着南宫凛,这个人,这双琥珀色眸子里,曾经容纳了多少她看不透的风云变幻,猜不透的权谋算计。 可是,此时他站在她的面前,眼底却只有一片坦荡和赤诚。 当他将她引到这屏风面前的那一刹那,也将他的雄心壮志和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坦然地昭示于她。 他负手立在那里,淡然若定地望着她,似乎是在等待,等待她的抉择。 是退后一步,得过且过地继续做那个傀儡的璇玑派掌门,安然地躲在大师兄的庇护之下? 抑或是向前一步,与南宫凛一同携手,去做一番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大事。 那一刻,言紫兮觉得自己的答案早已在胸中呼之欲出。 她仰起头来,毫不犹豫地望着南宫凛,绝然之色骤现。 “可要想清楚,这一步迈出,就没有退路了。”南宫凛却依旧是负手而立,言辞灼灼地提醒着她。(..info) 言紫兮抬眸莞尔一笑,堪堪迎上他灼灼的目光:“能与你同生共死,亦是一种光荣。” 南宫凛那琥珀色的眸子,骤然间灿如星辰。 “那么,如今,你可以回答那些当初不能够回答我的问题了吧?”言紫兮亦是聪明人,既然南宫凛愿意给她机会让她洞悉玄机,她自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你想要知道什么?”南宫凛的声音不疾不缓,听起来,南宫大爷此时的心情非常不错。 “为什么会选择镇南王?”言紫兮想了想,问出了自己长久以来一直深埋心底的疑问。 其实,她想知道的事情很多,她想要知道一切,想要知道那些被叶凌风和孔乐刻意隐瞒的最核心的计划,想要知道这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动机,但是,最想要知道的还是南宫凛和叶凌风这两位当今武林的骄子,为何会双双选择替镇南王卖命。 “你去过大靖王朝的边境么?”南宫凛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问出的话却是让言紫兮怔住了,她不知道南宫凛突然这样发问是何目的,又跟自己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但是,依旧老实地摇摇头。 自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到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这昭化城了,哪里去过什么边境。 “你可知道,二十多年前的大靖王朝是什么样子?”南宫凛的问话一个比一个无厘头,言紫兮摇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那时候,大靖还只是一个赢弱小国,夹在几个强盛的帝国之间,是众人眼中的肥肉。那时候连年战火,满地硝烟,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尸横遍野!”南宫凛的声音愈加地沉重,也许是这个话题的缘故,连同言紫兮的呼吸也跟着变得有些沉重起来,她不发一言地回视着南宫凛,试图从他的眸中找寻某些答案。 这时又听南宫凛继续说道:“我和叶凌风,都是孤儿。是天一派和璇玑派的两位掌门二十多年前在边境协助大靖军退敌时,捡回来的孤儿,我们的父母,都是死于战火,我是亲眼瞧见当时入侵大靖的那些畜生们一枪挑死了我的父亲,还欺辱了我的母亲,那时候我才五岁,我还记得当时我冲上去咬了那个畜生,却被他一脚踹了老远,那些人丧心病狂地要挖我的眼睛来取乐....若不是师傅他老人家跟随镇南王大军及时赶到,这个世界上怕是早就没有我南宫凛了。” 言紫兮的心中咯噔一声,一直以来,她看到的都是南宫凛霸气十足、凌厉肃杀的一面,却没有料到,他竟是有这般凄凉的身世。 “那,后来呢?”言紫兮心中颤了颤,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如今的大靖皇朝却早已不是什么赢弱小国,这才短短二十年间,是什么人让这个小国彻底变样呢?虽然她的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在镇南王的率领下,他麾下的雁翎军南征北战,终于赶走了那些入侵者,并且一路北上,开疆扩土,东灭大梁,西平大燕,北定大齐,花了整整二十年,最终打下了这大靖皇朝的一众河山!”南宫凛说到此时,已是双目炯然,豪情万丈。 “这镇南王的确是盖世的英雄!”言紫兮听到此时也禁不住地赞叹道,不管什么时代,能够驱逐外敌,开疆扩土的英雄都是值得敬佩的。 “可以说,这大靖皇朝今日的歌舞升平,有一大半都是镇南王的功劳。”从南宫凛的诉说中,言紫兮恍然明白了镇南王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是国之栋梁。 也意味着,功高震主,会被君主视为心腹大患,让皇位上坐着那个人,寝食难安。 这样的例子,在言紫兮所看过的历史典籍里,太多太多了。 这镇南王的下场,怕不会太好,能不能善终都很难说。 不出言紫兮所料,南宫凛接着说道:“可是,自去年皇上病重以来,便由太子监国,国师辅政。太子志大才疏,却又疑心病极重,国师则奸妄弄权,两人相互勾结,排除异己、陷害忠良,那一腔热血保家卫国的镇南王,因为手握重兵,威望极高,所以一直被太子所忌惮,太子监国之后,便首先寻了个由头削了镇南王的兵权召回京城,做了个安乐王爷。名义上是做安乐王爷,实则是把镇南王软禁了起来,连同镇南王麾下的精锐部队雁翎军一部分被打散了编入各路禁军,一部分直接被遣散回乡。而接替镇南王戍守边关的人,是国师的心腹延平将军,却是个只会拍马嘘溜不懂边事的蠢才,之前被镇南王打得落花流水的大燕国和大齐国,一瞧这等复仇良机,自是不会轻易放过,一个月前已经结盟一同挥军南下,延平那个蠢才根本不懂带兵打仗,连战连败,如今,这大靖朝的边境十四州,都差不多被他葬送了一半!” “那,有没有办法能够让镇南王回去,再重新领兵?”言紫兮此时早已听得热血激昂,对于镇南王的遭遇心中愤慨不已,忙不迭地追问道。 南宫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太子和国师好不容易才打压了镇南王,怎会这么轻易就妥协,也许他们心中还抱着侥幸祈祷着那延平蠢蛋能打回去呢。而且,让镇南王再回去领兵自是不现实了,如今唯一的选择是让当年镇南王的副将延庆将军能够暗中收拢当初被打散的雁翎军,或者重组一支新的雁翎军,再加上我们这些武林门派的协助,所有大靖人齐心协力一同御敌,也许还能勉强挽回如今的败势。” “延庆将军?在永乐城的那一位?你们之前去送的那虎符也是与他有关?”言紫兮敏锐地意识到了之前在昭化城,那些血鹰们的杀手疯狂追杀南宫凛和镇南王世子背后的目的,亦是明白了南宫凛之前伪装血鹰门的鬼使,混入永乐城的目的。 当日那虎符果然是在南宫凛身上的! 南宫凛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言紫兮心中对于南宫凛的敬佩之意也上升到了极致,这个人,果真是勇冠天下、胆识无双! (015)入局 (015)入局 南宫凛和言紫兮的这番交心之谈,从日落黄昏一直谈到了月上中天,期间言紫兮不断地发问,而南宫凛亦是坦率地知无不言,说到言紫兮不明之处,还会耐心地与她细细详说,与其说是在对她交底,不如说是在为她指点迷津。 言紫兮其实本就悟性不差,很多事情只需南宫凛堪堪一点,便已了然于心,对于此时天一派和璇玑派的处境,亦是有了全新的认识。 而更让她欣喜的是,南宫凛竟然一反常态,主动予她交代了一件事,希望她配合自己,并且慎重地告诉她,此事非她不可。 这种恰到好处的信任让言紫兮喜上眉梢,终于有了一种脱离废材扬眉吐气的感觉。 其实南宫凛这么做,也有着他自己的盘算,他对言紫兮的脾气是琢磨得很透彻的,知道言紫兮骨子里的不安分,若是此时再刻意将她排除在诸事之外,必是会引起她更大的反弹,就像这次那样,说不定会做出更难以预料的事。 与其让她自作主张地冒险,倒不如给她一定的信任,给她找点适合的事情去做,至少,这样可以把危险控制在他可以预料的范围之内。 直到月上中天,南宫凛才离开,虽然这里是他的房间,不过,因为言紫兮的鸠占雀巢,南宫凛这个主人亦是只好另寻他处。 更重要的是,这里很僻静,是天一派掌门独有的居所,除了南宫凛,没有人可以入得了这个院子,言紫兮被他悄悄带回了天一派,这是个秘密。 ------------------------------------------- 目送南宫凛离开之后,言紫兮便盘膝坐在南宫凛的床上,开始打坐调息,这是每晚必做的功课,不能懈怠,一边打坐,脑子里一边消化着之前南宫凛与自己那番交心之谈,回想起南宫凛临走之前扔下的那句话,胸中依旧回荡着一股荡气回肠的感觉。 “我和叶凌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大靖皇朝的百姓。就算我们拼得这一条性命,也会尽力守住这大靖皇朝的每一寸河山!” 这是一个将万里河山一肩提的热血男儿的誓言,亦是他的心声,那一霎,言紫兮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动。 那一霎,言紫兮觉得自己和南宫凛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心中对南宫凛忽然多了几分敬重之意。 隐约似乎还有什么别的复杂情愫夹杂在一起,不过,言紫兮却是下意识地去忽略,抑或是她故意不去想南宫凛对自己的那份特别。 对于感情,她下意识地想去逃避。因为大师兄叶凌风,言紫兮觉得自己开始患得患失起来,虽然已经渐渐开始断了对叶凌风的念想,可是,心中的负荷却没有因此而减轻,更不想从狼窝再跳到虎穴。 也许,没心没肺才是最开心的事情。 可是,不由自主地,目光又落在了锁骨上的那点殷红印记之上,言紫兮的面上再次红霞密布,那些香艳的一幕幕又如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里回放起来,甚至连这每一寸肌肤,都还能清晰地忆起南宫凛那灼热的唇所留下的撩人的触感,该死,怎么又想起来了! 不过,这一次,言紫兮却是想到了一个之前被自己忽略了的重要问题,当时自己意乱情迷是因为楚莫言的迷药作祟,而南宫凛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在自己的万般挑逗下,又是怎么悬崖勒马保住自己贞操的?更重要的是,他是怎么在保全她的贞操的情况下,替她解毒的,这,是个问题。 可是,言紫兮却是没有勇气去当面问南宫凛的,只能生生将这个别扭的问题压回了自己心中。 心里有一个声音弱弱地跳出来对她说着--看来,南宫凛是真的在意自己的。 有一丝小小的甜蜜还是穿透了言紫兮厚厚的心防,埋进了心底最深处。 只不过,此时却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言紫兮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明日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从明日起,言紫兮要开始重新学习适应自己新的身份。 这是南宫凛之前交代给她的任务,只有她和南宫凛才知道的任务。 言紫兮的心中燃起了斗志。 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有了真正入局的感觉,而不是被动的作为一颗棋子。 这样的感觉,不赖。 --------------------------------------- 而此时,那些来参加南宫凛掌门承继大典的武林大佬们,正人心惶惶。 今儿个实在是发生了许多不得了的大事。 据说,之前白天的时候,蓬莱仙宫的少主楚莫言拐了璇玑派的女掌门去蓬莱仙宫的别院取药,却是一去不返。 而璇玑派的叶凌风在楚莫言的婢女的带领下御剑赶到别院的时候,只瞧见别院中横七竖八散落着几个蓬莱仙宫弟子的尸首,楚莫言和言紫兮却是齐齐失踪了,而看那别院内,却是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除了竹屋内,有一个死去的女子,身上穿着言紫兮的衣服。 可是,这些死去的蓬莱仙宫的弟子,死法都很奇怪,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甚至面上的表情亦是没有痛苦,似乎都是被一种诡异的巫术夺取了性命,而这巫术,怎么看都像是出自于这别院不远之处的南疆巫族。 虽然立场不同、想法不同,可是,这个结论却是叶凌风和楚莫言的贴身婢女不约而同得出的,自是没有人有异议。 当这一消息传回苍澜山的时候,在场的武林人士都纷纷倒抽了一口冷气,南疆,那是这个大靖王朝的一块禁地,虽然在版图上似乎属于大靖皇朝,可是,实质上却是一块灰色地带。 没有驻军,没有中原人士踏足,那一片疆域纯粹是南疆的巫族自治。 不是说大靖朝不想管,而是管不了,大靖朝的禁军在那片南疆密林可是吃了不少闷亏,后来便根本不敢轻易踏足,反正那也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大靖朝的皇帝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只要那南疆巫族不挑起大旗闹独立,他也就放任他们自己玩去。 可是,南疆的巫族虽然诡异,但是从不轻易离开他们的密林,也从不主动挑事,所以,一直以来与中原武林也算是相安无事,怎么会突然出手呢? 而且这一出手还真够狠,竟是直接挑中了一宫二派中赫赫有名的蓬莱仙宫的少主和璇玑派的掌门。 南疆巫族有心踏足中原武林了么?此时的苍澜山上,那些所谓的武林人士心中,开始有些人心惶惶了。 谁也不知道那南疆巫族打的什么主意,更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也突然轮到自己。 只不过,这些武林中人谁也不知道,在楚莫言和言紫兮刚刚离开苍澜山之后,他们所面对的那个天一派的掌门南宫凛,就已经被替身所取代,因为那替身的易容术做得天衣无缝,甚至包括叶凌风在内,竟是所有人都被瞒在了鼓里,无人察觉。 而他们更是不会知道,此时的楚莫言,已经被南宫凛的人悄悄带回了苍澜山,正在苍澜山中某处隐蔽的密室里,接受严刑的拷问。 这位蓬莱仙宫的少主,是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的,这亦是之前南宫凛打算对他下手的动机,而楚莫言自己色心大起,自以为聪明地把言紫兮引到他们蓬莱仙宫的别院,更是给了南宫凛下手的良机,连善后的功夫都省了不少,轻而易举就把祸水泼到南疆去了。 当然,这是在南宫凛遇到那南疆巫祝之前就盘算好了的事情,后来因为那南疆巫祝有求于言紫兮,南宫凛更是理所当然地把这件事的善后事宜也丢给了对方,要求对方配合自己把这出戏演的更加天衣无缝。 所以,才会连叶凌风都被蒙在了鼓里,不过,叶凌风会不会猜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016)师徒 (016)师徒 南宫凛走出那个守备森严的小院之后,并没有径直去歇息,而是借着夜色悄然地来到了后山的某处。 但见他所立之处岩石壁立,奇峰刀剖,幽壑阴森,悬崖万丈。 而南宫凛却是眼都未眨,毫不犹豫地就纵身跳了下去! 整个人犹如大鹏展翅一般,若是有人在一旁旁观,定是会惊呼一声--南宫少侠,轻功了得! 谁也不知道,这看似如刀削般光滑如镜的峭壁中央,竟是有一方幽秘的小洞。 而此时,南宫凛已经飘然落到了洞口。 “素辛?!”洞内传来一道略带疑惑的嘶哑的声音。 “师傅,是我!”南宫凛的声音立刻变得谦和起来。 “喔,是凛儿!你怎么会来?”对方语中略带几分诧异,而那声亲切的称呼亦是让南宫凛的心中生出几分暖意。 这时,洞中四壁明灯骤然亮起,照如白昼。 原来这石洞之内竟是别有洞天,石洞正中有一石台,高约九尺,长宽均是三丈六尺,四角各有一根蟠龙石柱,高仅三尺,却有紫、白、金、青四色灵气环绕。 石台之上端坐着一位老者,黑巾黑袍,那张英武又不失儒雅的脸孔看起来比他实际的年纪要年轻许多,而他手中正紧握着一柄三尺长刀。 此人正是传说中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已经魂归西天的天一派前任掌门慕容炎。 “徒儿见过师傅。(..info好看的小说)”纵是素来桀骜的南宫凛,此时在恩师的面前,亦是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老老实实地鞠躬对那老者行了一礼。因为面前这人不光是传他一生武艺和天一派掌门之位的人,更是将他抚养成人的再生父母。 “凛儿这个时候前来,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情么?”慕容炎缓缓地睁开了双目,按照他对自己这个得意门生的了解,若非实在想不明白的事情,南宫凛是不会轻易来打搅他闭关修炼的。 这时南宫凛已经自寻了一处离师傅不远的地方盘膝坐在了地上,默然不语。沉吟良久之后方才开口道:“师傅,徒儿自作主张,把璇玑派的女掌门言紫兮拖下了水。” 慕容炎沉默着,并不接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爱徒,心道是,这于震天的后继者,可真真有点本事,竟是能让他这个眼高于顶、桀骜不羁的徒弟为她上心。 这时,又听南宫凛说道:“徒儿认为,她是个可塑之才,对我们的大业,亦是有利。” 慕容炎静静地看了南宫凛许久,方才叹了一口气,对他说道:“既然我将天一派交给了你,你便是天一派的掌门,一切事宜,你自己作主便是,无需告知我,你办事,我素来放心。” 南宫凛好像早知恩师会这样说,苦笑道:“可是徒儿却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喔?”慕容炎闻听这话,眼皮微抬,似是来了一点兴趣,不是他自夸,他慕容炎这个徒弟,虽然年纪不大,却是智勇双全,在武林同辈中,更是翘楚中的翘楚,放眼当今武林,也就只有于震天手下那个叶凌风堪堪能够与之相提并论。(..info好看的小说) 特别是这些年,他闭关修炼冥刀以来,天一派的大小事务都是这个徒弟在打理,这位徒弟的能力,天下皆知,别说做天一派的掌门,就算是武林的盟主之位,在慕容炎看来,南宫凛亦是坐得下去! 如今他竟然会遇到棘手的事,怕就真的有些棘手了。 “怎么回事?”慕容炎的双目变得炯炯有神,似是来了一些兴趣。 南宫凛也不隐瞒,如是这般便将今日遇到那南疆巫祝和那巫祝所要求之事,一一对慕容炎细细说来,不过,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故意,对于那巫祝所说的言紫兮的真实来历却是只字不提。 慕容炎听南宫凛如是说完之后,低头沉吟良久,半晌之后,才语气凝重地对南宫凛说道:“此事非同小可,自南疆巫族百余年前归入我大靖皇朝以来,从未曾涉足过中原之事,此番出手,怕是必有大谋。” 南宫凛亦是点头道:“徒儿亦是这么想的,不过,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未曾不是一个大好的机会,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而且,徒儿认为,南疆巫族,也未必不能为我们所用。” “这是一柄双刃剑....”慕容炎如是说着,微阖了双目,良久之后,骤然睁眼:“不过,若是凛儿你有这个自信能够与之周旋,便就放手一搏吧!” 南宫凛点点头,面上依旧是一片淡然之色,他想了想,又启唇道:“其实徒儿今日来,还有一事....”话说了一半,却又生生打住了,南宫凛的面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微赧之色。 慕容炎抬头看了他一眼,似是早已猜出他想要提及的话题,似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平素里豪情万丈的徒弟竟也会有这般的神情,慕容炎忽然觉得颇为有趣,顿时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南宫凛有些不太自在地咳嗽了两声,慕容炎方才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凛儿你放心,你若是真喜欢那丫头,直管抢了便是,于震天那死老头子那边,为师自然会替你挡了。” 南宫凛一听这话,自是正中下怀,他挑了挑眉:“既然师傅都这么说了,徒儿自当努力,必是不能辜负了师傅的厚望。” 慕容炎一巴掌拍在他身上,啐了他一口:“去去去,少跟老子玩这些花枪,凭你小子的胆量,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就算对方是公主,我看你也照下手不误,还怕那区区于震天?再说了,那老头子现在在永乐城,天高皇帝远的,你就算把他徒弟吃了,他也拿你没办法。你不过是在替那丫头盘算罢了,你这点小心思,还能瞒过为师我?” 南宫凛此时亦是对师傅陪着笑腆着脸道:“我这是深得师傅您老人家的真传啊,当年您不也是这么把师娘从于老前辈手里给拐来的么?” 慕容炎的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了:“死小子,翅膀硬了!敢调侃师傅!来来来,陪为师练上两招,老子要让你小子知道师傅二字怎么写的!” 南宫凛素来知道点到为止的道理,此时立刻收起了笑,换上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师傅的刀法天下无双,徒儿还想多活几天看到儿孙满堂,不想给师傅试刀,师傅还是保存着实力回头去永乐城玩吧。” 提到永乐城,慕容炎的面色终于沉了下来,正色问道:“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南宫凛的面色亦是沉了下来:“前几天,于前辈传来消息说,因为国师那边最近盯得很紧,所以永乐城那边进展较为缓慢,怕是要等到明年春暖花开之时了。” 慕容炎的花白的眉头深深蹙起:“也不知道边关的战事,能否撑到那个时候,但愿那个蠢才能多撑一段时日。” 南宫凛微微阖了眼,叹了口气:“我们如今要做的,便是要替于前辈清除武林中的一切障碍,拉拢所有可以拉拢的力量。” 慕容炎拍了拍南宫凛的肩膀:“一切就交给你了!为师的冥刀怕是也还有一段时日才能练到第九重,这段时日,你就不用来跟我请示了,凡事自己拿主意就是。” 南宫凛恭顺地点了点头,对师傅行了一礼,旋身离开了山洞。 山风愈烈,月朗星稀。南宫凛出得石洞,纵身又返回了石壁之上,望着脚下悬崖万丈,想起师傅方才的话,南宫凛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他不得不连同师傅一起算计进去。 (017)修罗 (017)修罗 南宫凛这人,果真一如言紫兮曾经所说的,是个劳碌命。 离开后山之后,早已是月朗星稀,却依旧不得安歇,转身又向前山走去。 径直来到了天一派低级弟子们所居住的飞云峰,随后,神不知鬼不觉地闪进了飞云峰右侧一间较为偏僻的房间。 那间房从表面看上去极为普通,跟这里一排排一簇簇的厢房并无什么两样,但是南宫凛走进去之后,径直走到了床边,轻轻扣了扣床板的某处玄妙的机关,随后,那床竟是自己移开了,露出一条斜斜向下的道路。 南宫凛径直走了下去,当他走下去之后,那床竟是吱呀一声,又恢复了本来的模样,那向下的路自然也消失了。 四周一片黑暗,南宫凛却是轻车熟路地径直向下走着,走了不出十来步,眼前骤然一亮,便到了一间密室。 室内灯光宁静而诡异,映照着有些昏暗的房间,房间里生着一炉炭火,几把烙铁,几盒药物,几把长凳,几盆凉水,十几枝或长或短、形状各异地金属尖锐物,正是逼供的标准配制。 而此时刑架上那人,手脚都被寒铁镣铐束缚,泥丸宫上亦是被钉了金针,蓬头垢面,面上血迹斑斑,身上亦是皮开肉裂,整个人似乎早已昏阙过去,看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当日的风流倜傥? 此人正是之前色胆包天,自作聪明地将言紫兮引到自家别院想辣手摧花,却不幸被言紫兮反制,又被南宫凛抓了个正着的蓬莱仙宫少宫主楚莫言。 而他此时的遭遇,纯属自找的。 若非他对言紫兮心怀叵测,惹恼了南宫凛,本来天一派的弟子或许还会给他留几分体面。.info[]可是因为他对言紫兮施下的凤凰散,让南宫凛对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所以,那些极会察言观色的天一派弟子,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而此时,一旁负责逼供的几人自是也看到了南宫凛,赶紧毕恭毕敬地上前行礼:“掌门师兄。” 南宫凛挥手止住了他们的举动,挑眉道:“问得如何?” 那几人互看了几眼,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各自低了头,有些不敢去看南宫凛,倒是有一个看似最年轻,面色黝黑的弟子似是鼓足了勇气,上前对南宫凛道:“掌门,这个人的嘴有点硬....” 南宫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来这楚莫言似乎还没有认清楚目前的形势。 “弄醒他。”南宫凛轻描淡写地下了指令,寻了一旁的长凳,悠然地坐了下来。 那一旁的天一派弟子立刻就忙活起来,一盆凉水当头泼了下去,那楚莫言呻吟了一声,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眼眸,迷离地眼神对上南宫凛凌厉的目光时,一个激灵,似乎骤然彻底清醒了过来。 “南宫凛,你个龟孙子,这次算你狠!有种一刀杀了老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楚莫言此时一见南宫凛,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此时怒目圆睁,青筋迸露,似是恨不得要饮其血啜其肉。 南宫凛不以为意地翘起了二郎腿,一手撑在自己膝盖上,轻抚着自己的下巴:“姓楚的,你还没弄清楚目前的形势吧?告诉你,跟我南宫凛斗狠是没有意义的,如今我想杀你,不过就是捏死一只蚂蚁的事情。” 瞧着南宫凛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若是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呸,老子不吃你这套!”楚莫言啐了一口,倒是拿出了几分天下第一宫的后继者的骨气来。 “是么?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么?”南宫凛的面上渐渐浮出了一丝冷笑,那笑容阴冷中带着几分森寒。 “你能把老子怎么样?大不了就是一死!”楚莫言自打落入南宫凛手中,就没有奢望过能够活着回去,他心想,大不了南宫凛就是一刀杀了他,又有何惧。 “你想死很容易。”南宫凛却是不以为意地渐渐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不过,你要想清楚了,用你们蓬莱仙宫五百年的基业作为你的殉葬品,究竟值不值....” 楚莫言似是听出了南宫凛话中隐藏的威胁之意,眸中骤然现出无尽的怨毒:“你想做什么?!”此时,对于南宫凛,楚莫言是真的有些心悸了,他忽然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是个说到做到的主儿。 “如今整个武林都在疯传,你拐了紫兮去别院,却在别院被南疆的巫族掠走了。你说,你那老娘若是知道了,会如何应对呢?她又该如何给璇玑派一个交代呢?”南宫凛负手而立,在昏暗的灯光下,只留给楚莫言一个阴暗的剪影。 “你!不可能!你不可能有那样的能耐拉拢南疆巫族,而且我娘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这种谎言!”楚莫言有些心虚了,却依旧死鸭子嘴硬地试图自己说服自己。 南宫凛冷笑一声,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什,啪的一声,扔在楚莫言的面上,随即又掉落在地。 楚莫言低头一看,霎时万念俱灰。 他知道,若是他的娘亲看到此物,必会相信南宫凛所制造出来的谣言。 因为,此物的说服力实在是太大了!不管是谁看到此物,都会对南宫凛制造出来的假象深信不疑。 虽然不知道南宫凛是如何弄到了此物,可是,这玩意儿,太致命了! 那一刻,他忽然间对于眼前这个同龄人有了一丝打从心底深处的惧意,他忽然开始怀疑,这个世间,真的有南宫凛做不到的事情么?! 楚莫言脸色煞白地垂了头,似是想了很久,半晌之后,终于幽幽地吐了一句:“你想知道什么....” 南宫凛的唇角边浮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他轻轻一拍掌,一旁的天一派弟子立刻就凑了上来。 “既然楚少宫主愿意配合了,你们继续吧。”说完,忽然身形一闪,如一道闪电一般,消失在了密室的尽头。 只留下那一干天一派的弟子一脸地仰慕之情,这些年轻的天一派弟子的心中,亦是和楚莫言有着同样的疑问,这个世间,真的有南宫师兄做不到的事情么? --------------------------------------------------------- 当南宫凛离开那密室,回到自己所住的苍澜主峰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在晚风吹拂之下南宫凛的一身青衣猎猎作响,在明亮的月光形成舞动的黑影。 不,那黑影有两道。 南宫凛略一挑眉,寻了个僻静的参天大树,一跃而上,闲闲地坐在了巨大的树枝上。 随即,一道黑影亦是飘然落在了那树枝的另一头。 “你还真够能忍的,竟是忍到现在才跑来找我。”南宫凛并没有转头去看来者,却是早已明白对方的身份。他知道,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也许可以瞒过所有的人,但是,却是瞒不了这位至交好友,叶凌风虽然白天什么都没说,貌似配合着他的计划,一副被瞒在鼓里的模样,可是,南宫凛知道,叶凌风必是察觉到了不对,凭着叶凌风的智商,只要回头转念一想,就能明白自己的一切谋划,这是他和叶凌风的默契,相交二十年的默契。 “凛,你把紫兮拖下水了?!”果然,叶凌风一来就直奔主题了,看来,他果然已经猜出了自己的盘算。而叶凌风素来温润的声音,此时终于带上了些许焦虑,甚至带着几许刻意压抑的怒意。 南宫凛此时闭目而坐,神色淡然:“不是我拖她下水,这是她自己的意愿。” “该死!谁让你这么做的!”南宫凛的淡然终于让叶凌风有些忍不住了,竟是歇斯底里地低吼了起来。 南宫凛亦是忍不住回头瞥了叶凌风一眼,月光下,那凌空而立的叶凌风面上的神情是南宫凛从未见过的肃然之色,记忆中,这似乎是南宫凛认识叶凌风以来,这位素来沉稳内敛的兄弟头一次失控。 南宫凛在心底自嘲地一笑,真没想到,他们这哥俩认识二十年来,头一回下脸子,竟是因为一个女人。 不过,南宫凛的心中亦是早就有了决断,所以,对于叶凌风的质问,他泰然处之,此时他骤然起身,同样虚立在叶凌风面前,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回道:“凌风,有一件事情我想你必须要明白。紫兮她不是你们璇玑派圈养的金丝雀,她是鸿鹄,她想要飞翔。你们这样把她关在笼中没有任何意义,不如放手吧。” 此话一出,叶凌风的身体微微一震,如潭般深不见底的眼波中倏地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忧虑。 (018)特别的存在 (018)特别的存在 言紫兮一觉醒来时,已是日晒三杆。 想起昨日和南宫凛约定好的卯时会面,言紫兮面上一潮,不自在地挠挠头,此时怕是都快到午时了。好不容易被南宫凛认可赋予重任,这不任务还没开始,自己就大刺刺地睡过了,实在是有些丢人现眼。 可是,为何南宫凛也不来叫醒她呢? 急急忙忙地翻身而起,这才发现,自己的床边,竟是放着一套簇新的衣衫。 咦,记得昨夜自己入睡之前还没有见着这衣衫的,难道,南宫凛已经悄然地来过了? 言紫兮此时的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下巴,湿湿的,再一摸枕头,还是湿湿的..... “天啊!给个雷劈死我吧!”言紫兮仰天长叹,那颗不按理出牌的脑子里此时想的都是,难道自己大张着嘴流着口水的猥琐睡相也被南宫凛给瞧见了? 还好,女流氓就是女流氓,转念一想,既然南宫凛都没吭气,那么,自己也假装不知道就算了。 人无完人,有点无伤大雅的毛病也不是坏事,至少不容易天妒英才,言紫兮如是安慰自己。 这时才将目光重新掉向南宫凛放在她床边的那套衣衫。 可是,看起来那套衣衫却有些奇怪。 并不像是她寻常所见的大靖皇朝的女子所穿戴的衣物,而更像是某个少数民族的服饰。 五颜六色的圆领大襟短衣、同样花哨的宽脚裤,袖口和裤脚装饰着金丝线所绣的花边,而且,在衣物之上,似是还放着一块同样花哨的头巾,在另外一侧,还放着大串银光闪闪的带铃铛的项圈、耳环和羽毛等装饰物。 这,这可真够花哨的,这品味,真不是一般的俗,言紫兮的唇角霎时有些抽搐。 南宫凛究竟想要让她假扮何人呢? 南宫凛昨日虽然告诉她,有非同寻常的任务交给她,需要她假扮一个人,却没有告诉她对方的身份,故意卖关子说今日便知,可是看这一身装束,绝不像是个寻常角色,她能应付得过来么? 虽然心下有些忐忑,不过言紫兮很快又自我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怕什么,活人还能给尿憋死啊?(喂喂,你之前已经差点被尿给憋死一回了好不?) 兀自穿上了那套奇怪的衣衫,感觉自己此时俨然已是一副少数民族女子的模样,短衣阔脚裤倒还合身,穿起来颇有种异域风情,更诡异的是,那小船形的花布鞋竟是也合脚得要命,让她觉得仿佛就是为她量脚订做的一般,真奇怪,南宫凛上哪儿给找的这么一套合身又诡异的衣服呢? 哟,还别说衣服,连那些个银项圈银耳环也极为合适,言紫兮一股脑儿把那大堆银饰往自个儿身上糊弄,此时整个人浑身上下,那是熠熠生辉,叮当作响。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了,这才将乌黑的头发齐齐盘了起来,包裹在花布头巾内,再将那花哨的羽毛也横七竖八地插进了头巾里,言紫兮觉得自己此时简直就是一只花孔雀,若是有人给她丢手绢,她立刻就能开屏! 思即若此,她颇为风骚地扭了扭自己露在外面的小蛮腰,一脸怡然自得地表情跳起了肚皮舞来。 这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道熟悉的青色人影霎时出现在言紫兮的眼前,让她瞬间石化..... 南宫凛,又是南宫凛! 南宫凛此时手捧着一个食盒,食盒里放着一碗清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此时正一脸怔然地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言紫兮扭动的小蛮腰上,瞬间凝定,随后,目光逐渐上移,又定在了言紫兮那横七竖八插满各色羽毛的头上,最后,与那早已石化在当场不知该如何言语,只能不住地嘴角抽搐的言紫兮目光交错。 南宫凛不愧是淡定帝,虽然此时言紫兮早已石化在当场,全身僵硬地不知如何是好,他却是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淡定地走了进来,淡定地与她擦肩而过,随后,更是淡定地把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了那檀木桌上。 若无其事地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南宫凛转身欲走,在快要走到门边的时候,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扭头对依旧呆愣在原地做石雕状的言紫兮扔下一句:“原本我想让你假扮的是南疆的巫女,不过看起来你更适合扮南疆的舞姬,跳大神的那种。” 说完这话,风轻云淡地消失在门外。 直到南宫凛彻底消失在门外,言紫兮才反应过来他方才这句话的涵义,霎时一张俏脸由白变红再变紫,霎时,整个小院都回荡起某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咆哮:“你才跳大神!你全家都都跳大神!” 南宫凛此时负手立在小院外的银杏树下,听着那屋内传来的咆哮声,任那随风飘落的银杏叶落满了自己的肩头,眸中尽是满满的笑意。 思及昨夜叶凌风所说的话,南宫凛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表情,叶凌风是打哪里来的自信呢? 想起昨夜,叶凌风告诉他--凛,也许你可以算尽天下事,可是紫兮那里,你却不一定有多大的胜算。 南宫凛在心中颇有些嘲讽地想,看来叶凌风亦是感觉到自己的威胁了吧,所以才会对那个计划毫不让步。 能让那个素来内敛自矜的叶凌风感到几分威胁,做出这般一反常态的事情,南宫凛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不过,若是叶凌风知道,他那看着长大的小师妹,早已经换了灵魂,变成了别的女子,他又该作何感想?不,抑或是,叶凌风根本就是知道的,也许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被这个特别的灵魂所吸引。 言紫兮..... 对于他和叶凌风来说,她都是特别的。 ------------------------------------------------------ 言紫兮气呼呼地三两口吃完了南宫凛送来的早餐,一边抹着嘴,一边还是忍不住感慨,要说这南宫凛办事,的确是让人挑不出半分刺儿来,这些个清粥小菜实在是太合她的胃口了,简直就怀疑南宫凛是把璇玑派的厨子一起给打劫到苍澜山了。 吃饱喝足,拍着圆滚滚的肚皮惬意地打了个嗝儿,忽然听见身后吱呀一声,门又开了。 以为又是南宫凛,言紫兮一心想报复他方才的那番话,甚至都懒得回头,惬意地往那椅背上一仰,摸着肚皮一副大爷模样:“小凛子,来得及时啊,来,把这些都给大爷我撤下去吧。” 谁知,身后那人却没有吭气,也没有预料中的反唇相讥的声音,言紫兮微微地噘了嘴,心想这南宫凛今天怎么不跟她斗嘴了,不好玩了,忿忿地扭头正想再甩两句,刚一回头,却整个怔住了。 来者并不是南宫凛,而是面沉似水的大师兄叶凌风。 叶凌风此时剑眉深敛,神色微凝地站在她的身后,默然不语地上下打量着她,似是确认了她真的平安无事,这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面色却依旧有些阴沉。 看着大师兄面上那颇有些不善的表情,言紫兮立刻就想起了自己之前赌气似的做的那些个不怎么靠谱的事儿,虽然最后因为南宫凛来得及时,把这件事情处理得极为妥当,不过,自己的莽撞亦是事实,而且之前南宫凛甚至连大师兄都一块儿骗了,想必他是没少替自己担心。 思即若此,言紫兮的心中更加心虚了,顿时整个人就跟打焉了的茄子一样,没了方才的气势,她赶紧蹭地一声站了起来,怯怯地唤了一声:“大师兄....” 便抿着唇,低着头不吭气了,更不敢去看叶凌风的脸。 (019)情敌 (019)情敌 而叶凌风的心中,却一直回荡着她方才那脱口而出的那句戏谑话儿,那样随意的口气,那样轻松自在的调调,这是她在自己面前从未展露出来的另一面,却是那般轻易就在南宫凛面前展露出来,这让叶凌风的心中蓦然腾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难道,他对自己真的太过自信了么?一直以为,她的心如同年少时候一样,一直一直都会系在自己身上,可是,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眼中开始渐渐有了别人呢? 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所做的隐忍,自以为是的为她好的举动,难道真的是在将她一步一步推到别人身边么? 叶凌风的心中,忽然开始怀疑起一切来,怀疑自己曾经所做过的一切,是否是正确的。 没错,他感到了威胁,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威胁,南宫凛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威胁感。他想,若是他再这般继续压抑下去的话,南宫凛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她从他的身边抢走吧? 言紫兮原本以为大师兄会再次毫不留情地奚落她一番,抑或是会再次阻止她做冒险的举动,既然叶凌风出现在这里,想必之前那些事情,南宫凛亦是没有瞒他,所以,言紫兮心中其实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 却没有想到,叶凌风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看了许久,然后措不及防地问了她一句话:“紫兮,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么?” 这是大师兄第一次这般唤她的名字,听他温润如水的声音这般自然地唤着她的名字,言紫兮觉得自己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掉了半拍,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思绪,虽然不知道大师兄问这话究竟是何意,不过,她依旧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双目炯然地对叶凌风说道:“是,是我向南宫凛请求的。” 叶凌风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这是他的小师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子,是他叶凌风二十多年来唯一爱过的女子,可是,难道真的如南宫凛所说的,他是把她当作了金丝雀一般,将她束缚在囚笼中么? 他原本以为,放她下山,让她学剑术,让她体验江湖的风风雨雨,她便会知难而退,安心地继续回到璇玑派,呆在他的庇护下,待到一切风雨过后,便顺其自然地娶她为妻,生儿育女,平静地相守一生。 却是如何都没想到,原来她的心中竟是藏着这么多的不甘,那么多的弘愿。 原来,到头来,自己倒是成了束缚她手脚的那个人,自己竟是成了她的枷锁,这让叶凌风心中泛起了异样的酸涩,漆黑的眸子此时深沉苍凉如夜色。 他想,也许,这一次他再不能隐忍退让了,否则,他便会彻底地失去她。 素来以大局为重,沉稳内敛的璇玑派首徒叶凌风,生平第一次打算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做了一回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 言紫兮昨夜对于南宫凛赋予自己的任务做过无数种想象,也曾经在心中下过莫大的决意,这是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机会,纵然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亦是不会退却,可是,绝对没有想象到,这个任务竟是会让她如此这般哭笑不得。 任务本身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只不过是让她假扮成南疆巫族的巫女,在那些被南宫凛特意选定的来参加他继任大典的武林人士的归途上装神弄鬼,做些别有用心的事情,造出一副南疆巫族有意踏足中原武林的假象来。 可是,问题关键在于,这保镖阵容,实在有些强大。 虽然之前南宫凛亦是说过,不会让她单独行事,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位新晋的天一派掌门,竟然会抛下自己日理万机的大事,跑来亲自给她做保镖,更没想到的是,本该正在四处寻找她下落的大师兄叶凌风,不知为何,也跑来凑热闹。 她原本还想推托,心想自己又不是武林盟主出游,不需要这么大架势吧,再不济,只去一个就行了,没必要‘天剑绝刀’一起给自己护航吧? 结果呢,人家南宫掌门剑眉一挑:“这事很关键,若是搞砸了,后果不堪设想。” 好吧,您直接说这事非您南宫掌门亲自出马不可,不就得了么,绕这么大圈子。 无奈之下,言紫兮又想去探大师兄的口风,结果人家大师兄淡然地瞥了她一眼:“我们璇玑派掌门的安危不劳他天一派的掌门费心。” 好吧,言紫兮顿时无语哽咽,这才明白,原来是这哥俩在暗中较劲呢。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事发拧,不过,言紫兮下意识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知道的越多,烦恼越多,某些时候她宁愿当白痴儿童,至少快乐多。 言紫兮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左右环视着自己两侧的两位绝色,咳咳,不,是两位大爷,对言紫兮来说,这两位可不都是大爷,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主儿。 此时两位大爷也都做了乔装,似乎都是一身南疆的打扮,同样花色的短袄,阔脚裤,草鞋,一副亲近自然的田园风,看得言紫兮差点两眼发直,不得不说,人家型男就是型男,穿什么都有型,这一身短袄阔裤的花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跟个村姑似的,可穿在人家叶凌风和南宫凛身上,那就是男模的范儿。 若是换做别人,言紫兮此时怕是还要垂涎三尺地去揩两把油,可是,换做这两位,言紫兮就算有天大的胆儿,也不敢造次。 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直视前方,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还好,两位大爷在出发的时候,各自取了一顶斗笠带在头上,压住了他们绝世的风华,否则,言紫兮怀疑自己被夹在这两人中间,怕是还没下山,就心脏病突发给猝死了。 而且,这两位大爷今儿个气色都不是太好,气压有些低沉,一路之上,竟是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点什么,连同被夹在两人中间的言紫兮,也有些压抑。 不过还好,压抑没太久,第一单生意就上门了。 不,准确说是第一个倒霉蛋就被他们三人给追上了。 南宫凛的承继大典和当初言紫兮的完全不同,很是低调,本就没有邀请太多的武林同仁,加上昨儿个楚莫言那事儿一闹腾,大家都没有了再看热闹的心情,今儿个一早,就各自收拾了风尘仆仆地往回赶,恨不得立刻离开那是非之地。 谁都知道,苍澜山离南疆亦是很近的,若是南疆巫族真的打算要做点什么,苍澜山自是首当其冲的目标。 之前因为楚莫言和言紫兮的突然消失,蓬莱仙宫是婢女和侍卫们昨日就急急地赶回了蓬莱仙宫去搬救兵,而叶凌风,大家伙儿都以为他不要命地去了南疆密林,这一宫二派自是各自有各自忙活的事情,而剩下的五门,除了那性格孤僻的紫鸢门门主墨倾不知为何不曾前来之外,其余四个,此时都在回去的路上,南宫凛他们此行选的第一个倒霉蛋,便是五门之中与蓬莱仙宫渊源最深,而又和南疆巫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五毒门门主林婼。 便是之前在言紫兮的承继大典上,落井下石地想把言紫兮赶上楚莫言的架子的那位老妖婆。 当然,南宫凛和叶凌风之所以选定她为头号倒霉蛋,和她之前所做的那缺德事有没有关系,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证明的,南宫少侠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这事儿没差。 (020)蛊虫 (020)蛊虫 因为这出戏言紫兮可是要唱主角儿的,所以她此时的容貌早已和当日不同,这时言紫兮才知道,原来天一派亦是有易容高手的,难怪当初南宫凛那么轻易就看穿了自己的易容之术,原来自己是班门弄斧呢。(..info好看的小说) 而且南宫凛使用的障眼手法比之当日言紫兮下山之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光能改变了她的装扮和容貌,甚至连声音都改变了,自打言紫兮吞下南宫凛给她的小药丸之后,声音就变得有些低沉暗哑,颇有些符合装神弄鬼的意境。 再加上此时言紫兮的那一身标准的南疆装扮,就算是言紫兮她老妈穿越而来,怕是也认不出她来。 所以,言紫兮那是大刺刺地就横空出现在五毒门门主林婼的面前,而南宫凛和叶凌风,却是默然地隐在暗处伺机待发,因为言紫兮一再要求他俩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出手,让自己单独试试。 反正他们的目的,只是生擒林婼。 五毒门此次来苍澜山的阵容不得不说很是庞大,因为五毒门在几百年前本就是起源于南疆巫族,是巫族中名不见经传的一支在几百年前的内斗中叛逃来到中原的,与巫族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对南疆巫族的恐惧更是渗入骨髓,毕竟,他们在巫族的历史上,是属于叛逃者。 若不是碍于不想在这样的武林大事中失了颜面,让武林中人嘲笑他们五毒门胆小,林婼是根本不想来苍澜山的,所以,昨日一听说巫族现身,那是比谁都溜得快。 而林婼此行,光门下弟子就带了好几十人,那是前簇后拥,将她的步撵包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当言紫兮一身南疆巫女的打扮倏然间落在林婼的步撵之上时,林婼差点没吓得从步撵上栽下来。 好在她也不是白活了几十年,虽然心中恐惧,面上还是装得极平静。 她飞快地扫了言紫兮一眼,在心中判断对方的身份,虽然五毒门已经脱离南疆巫族很多年,但是他们门内的一些典籍上,亦是有记载关于南疆巫族的很多传说的。 比如,此时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个巫族打扮的女子,这一身打扮也是很讲究的,通常,巫族女子脖子上的银项圈的数量代表着她身份的高低,据说,巫族中身份最高的是巫祝,是南疆巫族的祖巫蚩尤的传人,通常都是带着十二根银项圈,代表她可以操纵上古十二巫灵。 而此时这个巫族女子带着六根银项圈,林婼在心里揣测着,莫非她便是所谓的巫祝手下四大巫女之一,据说只听从于巫祝的指挥,行踪成迷,巫术高深,平时很少露面,一旦露面,便是有大事要发生。 此时,这南疆巫女出现在这里,莫非巫族真的有大动作了? 思即若此,林婼亦是不敢怠慢,她倏然从步撵上翻身而起,警惕而略带试探地问道:“敢问阁下可是来自南疆?” 而此时,她门下的弟子们,却早已心中发怵,关于南疆巫族的传说,大家都是知道些许的,再加上昨日所发生的一切,众人心中都明白,此时南疆巫女出现,必不会有什么好事。 言紫兮之前得了南宫凛的吩咐,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主要便是为了放烟雾弹,制造南疆巫族意欲涉足中原武林的假象,自然不会对自己的假身份遮遮掩掩。 她故作神秘地轻笑一声,那略带干涩沙哑的笑声,在此时原本就心中发怵的五毒门众人心中,犹如扔下一颗石头一般,荡起一圈一圈恐惧的涟漪,那些原本还试图有所动作的五毒门弟子,此时都各自在心中盘算开来,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若对方真的是南疆的巫女,那么,他们不管做什么,都是班门弄斧,只会惹恼这位巫女,下场怕都不会太好,大家都是聪明人,很爱惜自己小命的。 若不是碍于林婼这个门主的威仪,怕是早有人落荒而逃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感情好,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是自己跟我走呢,还是....”言紫兮故作沉吟状,目光如冷芒一般,逐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而后停在林婼身上:“还是要我亲自动手呢?” 林婼一听此言,心下霎时凉了半截,而心中对于对方的身份更是笃定无疑,因为方才从对方出现起,她就已经悄然地释放出了他们五毒门秘制的‘噬魂烟’。 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烟,能够侵蚀人体的五感,让人的肢体瞬间麻痹失去意识,是五毒门最引以为傲的看家本事,可是,这都过去半盏茶的功夫了,对方却是对于自己释放出来的‘噬魂烟’却是毫无反应,一点都没有中毒的迹象,看来,果真是南疆的人无疑了。 可是,既然自己既然已经被盯上了,那么,此时似乎也只有一条路可走...... 可是,这个南疆巫女的实力看上去实在是高深莫测,就算他们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出手,亦不一定是对手。 林婼的心中立刻就千回百折起来,盘算着自己是否应该先下手为强。 她眼珠子一转,略带惶恐地说道:“跟您走可以,不过总要让我知道个为什么吧?”一边说着,那藏在衣袖下的纤细指尖已经悄然地捻起了几根闪动着青蓝色幽光的勾魂针。 可是,却不待她出手,这厢的言紫兮眼力早非当日,只见言紫兮的身形一闪,形同鬼魅一般悄然立在了林婼的身后,众人都还未曾见她出手,只听得林婼一声惨叫,竟是已然跌下了步撵,紧接着,众人只觉得眼前的魅影又是一闪,而林婼只觉得自己的下巴被人忽然捏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丢进了自己口中。 一股恶心的味道骤然涌上喉头,她甚至还感觉得到被丢入自己口中那玩意儿甚至在顺着自己的喉咙往里爬。 作为一个使毒的行家,她立刻就做出了最坏的揣测--南疆巫族最擅长的,是蛊毒。 莫非对方竟是给自己下了蛊,让自己生吞了蛊虫?! 这个揣测让林婼的面色骤然变得煞白一片,作为五毒门的门主,作为一个使毒的行家,她自然知道蛊虫的厉害,更是知道南疆的蛊虫有多厉害! 她下意识地调息纳气试图将那蛊虫逼出来,却感觉这蛊虫仿佛跟自己以前遇到过的完全不同,完全不受那真气的控制。而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一般,此时的言紫兮再次发出阴森的低笑:“林门主,你可别轻举妄动喔,我让你吃的可是‘九冥尸蛊’,若是妄动真气,催生尸蛊幼虫,到时候在你体内催孵出五只十只,甚至更多的蛊虫来,可别怪我没有事先声明……” 一听此言,林婼霎时汗如雨下,面色惨白,骤然停下了所有的举动,虽然她不知道那所谓的‘九冥尸蛊’是什么玩意儿,可是一听这名头,就觉得煞是凶险,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人就是这样,越是行家,就越是想得多,想得可怕,若是一般的江湖中人,也许这个时候还要拼命一搏,可就是因为林婼是行家,知道蛊虫的厉害,反而变得畏首畏尾了。 而言紫兮正是抓住了她这样的心理。 而一旁的那些个五毒门的弟子,一瞧门主都成这样了,霎时什么都忘记了,趁着那可怕的巫女正在对付自家门主的时候,纷纷做鸟兽状四散逃窜开去。 言紫兮煞有其事地出手打晕了一些个跑得较慢的,却不知是有意无意地漏掉了一两个,毕竟,五毒门门主遇袭的事情,是需要有人传出去的。 而这些亲眼所见的五毒门弟子,便是最好的放风者。 此时一直在暗处冷眼旁观的叶凌风和南宫凛互看了一眼,彼此从对方的眸中都读出了几许惊叹和疑惑。 两人谁都没有想到,言紫兮竟然可以把这事儿做得这么漂亮。而且,她的所谓‘九冥尸蛊’又是什么玩意儿呢?别人不知道言紫兮的底细,他们俩还能不知道么? (021)伯仁之死 (021)伯仁之死 待到南宫凛和叶凌风现出身形时,言紫兮已经干净利索地一记手刀将林婼打晕了过去,而那些五毒门弟子,更是跑的跑,晕的晕,此时周围一片狼藉,言紫兮一个人立在当中,把玩着自己脖子上的银项圈,颇有些匪气地瞧着正姗姗而来的南宫凛和叶凌风,早已被易容术变得面目全非的脸上,亦是带着飞扬的神采,那晶亮的双眸此时直勾勾地望着那两位大爷,似是在等待着他们的赞扬一般。 南宫凛一边顺手摘了斗笠拿在手里,一边笑着摇摇头,上前拍了拍她那插满了羽毛的脑袋,对她的期待给予了最直接的肯定:“嗯,做得不错!几近以假乱真!” 言紫兮一听这话,立刻就裂了嘴笑开了花。 目光却不经意地飘向叶凌风,此时叶凌风头上的斗笠低垂,看不清他的表情,似乎看见他的薄唇微微地开开阖阖,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也许是因为他心中的话都被南宫凛抢了先,对于性情内敛的叶凌风来说,更是不屑于重复别人的话。 言紫兮的面上微不可察地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看来不管她做了什么,做到何种程度,要得到大师兄的认可,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心底不自禁地有些黯然。 也许是看出了言紫兮的黯然,南宫凛不动声色地转移着话题:“紫兮,那‘九冥尸蛊’究竟是怎么回事?” 言紫兮哪有南宫凛的心眼多,此时一听南宫凛发问,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她一扫方才的阴霾,立刻就笑意盈盈地指了指她之前栖身的那颗大树,南宫凛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先是一怔,随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什么。 原来那所谓的‘九冥尸蛊’竟然就只是一条普通的毛毛虫而已,怪不得这精通蛊毒之术的五毒门门主林婼亦是拿它无可奈何。因为它本就不是蛊虫,用驱除蛊虫的办法,自然是无效的。 真没想到那林婼聪明一世,竟是糊涂一时。 不,并不是林婼糊涂,而是言紫兮学聪明了,懂得玩弄心理战术了。 她对林婼做的每一步,看似无心,实则都是经过慎重思虑,先给对方造成心理威压,让对方心生恐惧,尔后出其不意地出手,将那普通的毛毛虫佯装成蛊虫喂食给她,最后在林婼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再次出言诱导她,让她一点一点信以为真,以为自己真的中了‘九冥尸蛊’,最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这一招不战而屈人之兵,用得很到位。 而他们从苍澜山出发,告知她此行的目的到现在,亦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就这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她便能想出这么一出绝妙的招数,而且还能顺利地实施下去,不得不说,这亦是一种了不得的本事。 南宫凛略一挑眉,斜插入鬓的眉宇中写满了欣赏之意。 而叶凌风那隐藏在斗笠下的眸中,此时亦是渐渐有了几分赞许,看来,当日那不谙世事的小师妹,的确是长进了不少。 叶凌风的耳边再次回想起昨夜南宫凛曾经说过的话--她是鸿鹄,是要展翅飞翔的。 这时又见南宫凛两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独特的口哨,不多时,几个神色肃然的黑衣人骤然从天而降,出现在眼前,那些黑衣人径直来到南宫凛身前,毕恭毕敬地单膝跪地准备行礼,南宫凛却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直接开口吩咐道:“把他们门主带走就行了,其他的,老规矩处理。” 那些黑衣人得了南宫凛的令之后,亦是毫不犹豫,其中一人上前一把就将那早已昏迷的林婼扛上了肩头,一眨眼,又失去了踪迹。 而另外几人,却是各自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来,挨个对那些被言紫兮打晕的五毒门弟子做着什么,言紫兮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般,她的面上骤然露出挣扎和不忍之色,原本她打晕那些五毒门的弟子,只是按照计划行事,并不想要取了他们性命,可是看如今这些黑衣人所为,却似乎并不打算留活口,她的心中,骤然就起了不忍之意。 她赶紧去拉南宫凛的衣袖,急急地脱口而出:“南宫凛,放过他们吧,这些人只是一些低级弟子,没必要赶尽杀绝啊....” 南宫凛回头看了她一眼,淡然启唇道:“既然要做局,便要做得天衣无缝才是。” 言紫兮摇摇头,有些犹豫:“可是.....” 南宫凛轻轻地拉开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冷声道:“没有什么可是,五毒门这些年来私下里没少做伤天害理的勾当,他们是死有余辜。” 这话让言紫兮的心中骤然变得透心凉,她知道,既然南宫凛说出这话,必是没有收回之意,可是,她毕竟是来自不一样的世界,对于人的生命的尊重,还是与南宫凛这些人有着不同的认识。 不管那些人是不是十恶不赦,这终归是那么多条人命。 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南宫凛,便调头去看叶凌风,希望这位素来有仁厚之称的大师兄能够帮她说点什么,可是,却见叶凌风亦是纹丝不动,似乎也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那一刻,言紫兮忽然明白了,也许,在南宫凛和叶凌风的心中,这样的举动都是理所当然的。 她银牙一咬,似是在心底做出了抉择。 只见她整个人再次如鬼魅一般一闪而逝,紧接着,那原本正在专心‘做事’的一个黑衣人手中的竹筒却骤然破成了两半,竹筒内骤然腾起一股异样的黑烟,直扑对方的面门。这时只听一声惨叫,那黑衣人立刻痛苦地倒地,浑身抽搐起来,口鼻亦是沁出血丝来。 言紫兮眼见此景,有些呆愣了,她原本只是想出手阻止那黑衣人对那些五毒门的弟子下毒手,却没有料到自己这鲁莽的动作竟是会伤了他。 这亦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有了一丝悔意,却不知道此时该如何是好,只能傻愣愣地杵在当场。 可就在言紫兮怔住的当儿,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喝:“让开!” 霎时感觉自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将她推离了那黑衣人的身侧,因为那力道太过强劲,言紫兮有些重心不稳,顿时脚底一个踉跄,险些没站住径直向后仰去,却被身后一只手及时接住,紧接着,整个人跌入身后那人的怀中。 言紫兮下意识回头,看到是身后是大师兄叶凌风,方才松了一口气,可是,紧接着,她的目光便瞧见了一脸戾气的南宫凛。 方才一把推开她的人,正是南宫凛,而此时的南宫凛,让言紫兮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森冷阴寒,整个人仿若被千年寒冰所覆盖,让人打从心底深处觉得凉。 这是言紫兮从未曾见过的南宫凛暴怒的一面。 此时南宫凛看都懒得再多看她一眼,整个人已经俯下身盘坐在地,急急地运功替那黑衣人疗伤起来。而那一旁全部正在‘做事’的其他几个黑衣人眼见此景,也纷纷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聚集到南宫凛身旁,将他和言紫兮之间重重隔开,而他们看向言紫兮的目光,亦是有些不善,只不过,碍于南宫凛在此,他们也并不敢造次。 那被吓懵了的言紫兮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想起南宫凛方才那一推搡,心中顿时有些纠结了,心想就算自己冲动了,做了过激的事情,也不该这么粗暴吧! 之前对于南宫凛的那些个好感骤然随风飘散,言紫兮此时气的柳眉倒竖,差点就破口大骂。 可是嘴刚一张,就被一只手从身后紧紧地捂住。 叶凌风的声音亦是冷冷地从身后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道歉!快道歉!” 言紫兮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什么?道歉?谁跟谁?难道是要自己向南宫凛道歉?开玩笑,被推搡的人是自己吧!南宫凛才是需要道歉的一方吧! 就在言紫兮挣扎着想摆脱叶凌风捂在自己嘴边的手时,那厢那位受伤的黑衣人却骤然间喷出一口黑血来,尔后身子一歪,绝了气息。 (022)大师兄 (022)大师兄 虽然南宫凛已经竭尽全力替他疗伤,却似乎终究还是没能挽回他的性命,看来,之前那竹筒内的黑烟,杀伤力实在有些惊人。(..info好看的小说) 而此时言紫兮的心中却是咯噔一声,脑子里,真的懵了。她没想到,自己这无心的举动,竟会造成这般严重的后果,瞧着南宫凛那张铁青到几近发黑的脸,她的心中,终是骤生悔意,终于明白了方才南宫凛发火的缘由。 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而且,这个人,亦是南宫凛的同门,或者说,是他的师弟。 那一霎,言紫兮忽然明白了叶凌风要求她道歉的缘由,也明白了南宫凛的愤怒。 因为她的一意孤行和任意妄为,她亲手害死了一个年轻的天一派的弟子,而那个弟子,也许便是南宫凛朝夕相处的师弟。 她究竟是在做什么呢?原本想救人,结果却错手杀了人..... 看着南宫凛面上那毫不掩饰地愤怒和悲伤,看着那位天一派弟子死不瞑目的样子,言紫兮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混帐,那感觉犹如被人当头一桶极地苦寒之水浇下,由发梢至脚跟皆是一片透凉。 忽然,她的脑海中电光火石,骤然想起了之前在忘忧谷的时候,偃师曾经给过她一颗灵丹,说是让她撑不住的时候再吃,据说是有回天之力,之前她凭着自己的毅力挺过了那一劫,一直没有用上那颗灵丹,后来便小心翼翼地收在一个随身的小瓷瓶中,此时她赶紧将那小瓷瓶掏了出来,倒出了那颗香气扑鼻的淡紫色药丸。 而一旁的叶凌风在瞧见她手中的淡紫色药丸时,眉头忽然一皱。 随即只见言紫兮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去,跪坐在那刚绝了气息的黑衣人面前,哆嗦着手想将那颗药丸给他服下,而此时的南宫凛因为那黑衣人的死,早已双目赤红,热血上涌,有些失去理智,看她的举动,以为她又要做出什么对死者不敬的举动,不客气地下意识一掌挥了出去,想要拍掉言紫兮伸过来的那只手。 可是,南宫凛是什么修为,他随手的一掌亦是带着强劲的掌风,哪是言紫兮能够招架得住的?若是这一掌落在她身上,怕是也得打出个内伤来,而言紫兮因为自己理亏,亦是不躲,打算硬生生便受了。 而就在这时,又一只手却在半空中截住了南宫凛挥出的那一掌,叶凌风亦不知何时来到了近前,他一把截住了南宫凛挥出去的手,一边顺势卸力手腕一扭,将南宫凛的掌风悄然消于无痕,一边沉声对南宫凛说道:“凛,你别冲动。这次的确是紫兮不对,我替她向你们天一派道歉。不过,再给她个机会让她试试能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吧。” 言紫兮心中一颤,没想到,大师兄竟是这般犀利,一瞬间就洞悉了自己的意图。 而南宫凛那冲脑的热血此时也渐渐冷却了下来,他冷眼扫了言紫兮一眼,瞧见言紫兮一脸悔恨的表情,心中微微有些松动。 他沉默地冲她点了点头,言紫兮如蒙大赦,此时亦是不敢再多说什么,连滚带爬地再次凑了上去,三两下赶紧将手中的淡紫色药丸塞进了那早已绝了气息的黑衣人口中。 而此时叶凌风亦是不再旁观,他上前一把将那黑衣人瘫软的身躯扶正,自己在对方身后盘膝而坐,然后十指连弹,不断地点在对方几个重要的穴位上,尔后又对南宫凛扔下一句:“凛,帮我一把,将你的内力注入他的天突、巨阙、气海三个穴位!” 南宫凛是何等聪明之人,此时一见这阵势就知道叶凌风也许有办法可以让这位死去的同门起死回生。(..info无弹窗广告) 他亦是不再犹豫,迅速盘坐了下来,将自己体内那淳厚的内力一点一点注入对方的天突、巨阙、气海三个穴位。 这时,只见那原本已经绝了气息的黑衣男子忽然又喷出了一口黑血,面上竟是恢复了一丝血气! 有戏!果真有戏! 偃师给的那枚丹药果真可以起死回生! 此时一旁瘫坐在地的言紫兮的面上骤然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而那些原本神色肃然,一副要将言紫兮生吞活剥模样的其他黑衣人,也同样露出了喜色。 谁也没有想到,今日竟是能见证到这般起死回生的奇迹。 而南宫凛和叶凌风的面上却没有那么轻松,这才只是堪堪把对方从鬼门关拉回来,能不能恢复如初,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而且,此时那黑衣人也仅仅是依靠着南宫凛和叶凌风两人注入他体内的淳厚内力,在延喘着一口气。 叶凌风和南宫凛此时都不敢轻易收手,害怕一收手又再次前功尽弃。 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两人一前一后盘坐在那黑衣男子的身前和身后,指尖笔走龙蛇,游走在那黑衣男子身上的各大穴位之上,将各自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对方的体内。 看着那两人额间斗大的汗珠,言紫兮的心中倏然间涌起万般的感触,有后悔、有内疚、有感激、亦有纠结。 南宫凛暂且不提,可是,这件事原本与大师兄叶凌风并无关系,他这般慷慨地出手,甚至耗费自己的内力替她救人,帮她弥补过错,实在让她感动莫名。 忽然想起来,自从她穿越以来,似乎一直都在给大师兄制造各种麻烦,出走、下山、败局,等等等等,想起来让她自己都觉得汗颜,她似乎就没做过多少正经事,都是四处招惹是非,做些自以为是的事情。 可是,这位内敛的大师兄却从未曾抱怨过一句,每次都是默然地在身后替她收拾残局,甚至在她还未曾想过的地方,就早已替她一一盘算,替她精心谋划。 若不是大师兄,也许她早就被迫嫁给了楚莫言;若不是大师兄,也许她根本不会得到即墨剑,甚至得到剑灵童子的认可;若不是大师兄,她又如何能够自由下山,去闯荡游历? 以前从未曾深想,一直都觉得这一切这般理所当然,可是,如今细细想来,才忽然发现,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大师兄的庇护,若不是他,她又哪能有今日? 那一霎,她忽然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虽然这位素来内敛的大师兄从未曾对她说过任何好听的言语,可是,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默默做过的一切,却是无人能及的。 正是因为有他的庇佑,她才能羽翼渐丰,才能看到更为广阔的天空。 这一刻的言紫兮,忽然间觉得自己从前很傻,那些刻意与大师兄赌气、与他划清界限的行为,实在是很傻。 待到叶凌风和南宫凛终于收了手,将那黑衣男子交给另外的几人一同带回苍澜山之后,言紫兮默然地走在叶凌风身后,低着头,怯怯地吐出一句:“大师兄,一直以来,谢谢你。” 叶凌风闻言微微一怔,回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半晌之后,似是明白了她道谢的缘由,他那素来波澜不惊的眸中,闪过一抹异样,却很快又敛于无形,他忽然伸出手来,修长而轻柔的指尖替她锊了锊鬓前凌乱的散发,随即微微的叹息声从他的薄唇溢出,几近喃喃自语般轻声说道:“傻丫头,有什么好谢的,我是你的大师兄,这些事情本就是我应该替你做的。” 应该的么? 言紫兮低着头,咬着唇,霎时千言万语凝在心中某处,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猛然抬起头,看着叶凌风早已转过身去的模样,看着那个坚实的背影和叶凌风那挺直的脊梁,她的心中倏然一动,不由自主地疾步上前,一把从身后抱住了叶凌风,将头轻轻地抵在他的后背。 无语哽咽,一时之间竟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轻声地抽泣,忽然间便觉得,这个人,这个名为大师兄的人,是这个世间最为温暖的存在。 这样的感情,无关情爱,无关其他,就像是家人一般、长兄一般的存在。 这一刻,她只想借由他的脊梁,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苦闷。 而叶凌风,被那身后突如其来的拥抱抱了个措手不及,此时亦是只能一动不动地僵直在那里,任由她发泄心中的情绪。 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一旁南宫凛的面上,原本就铁青的脸,霎时寒如冰霜。 (023)骨气 (023)骨气 谁也没想到,言紫兮出演的第一场戏,最后竟然会闹得这般戏剧性的收尾。 不过,既然已经开始布局,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三人马不停蹄地继续赶往下一处,等待着他们的第二个既定目标的出现。 只不过,此时这一行三人之间的气氛,却变得无比地诡异起来。 若说之前三人之间只是沉默,那么此时,便只能用冷凝来形容了。准确说是南宫凛一路上释放出来的低气压,简直要冻死个人,而言紫兮对于南宫凛的低气压故意视而不见,甚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黏着叶凌风,让南宫凛的气压直接降到了最低点。 其实言紫兮亦是想寻个机会对南宫凛道歉的,为她之前不知天高地厚的举动和错手伤人之事。 之前南宫凛对于天一派弟子的回护刚开始的确让言紫兮有些生气,不过,后来细细一想,南宫凛作为天一派掌门,若是在这种时候不问青红皂白袒护她,那么,让那些天一派的弟子又当作何感想?而且,作为一派掌门,护短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若是不能为门下弟子遮风避雨,这掌门要来又有何用?思及如此,反而让她心中对于南宫凛更多了几分敬重。 至少南宫凛这个天一派掌门,做得比自己这个璇玑派掌门要敬业得多。 不过,言紫兮的心中也有一股别扭劲拧着,总觉得南宫凛之前下的肃杀令太过冷血,毕竟他们此行要面对的门派可不止是一个五毒门,还有更多的门派都被列入了他们装神弄鬼的范围,若是每个门派都这般赶尽杀绝,作孽是否太深了? 对于言紫兮来说,这是她无法认同的,虽然之前自己冒昧出手的确是莽撞了,造成了险些无法挽回的恶果,但是对于自己所坚持之事,言紫兮亦是不想退让。 所以,南宫凛和言紫兮各自憋着一股劲,谁都不愿意向对方让步,唯有叶凌风适时的打着圆场:“小师妹,这一次可不比之前,之前林婼本就对南疆巫族心怀恐惧,所以算是轻易就得手了,这一次的目标飞刀门的门主李余飞,是个十分老奸巨滑的家伙,切记要小心应对,不能让对方看出破绽来。” 言紫兮点点头,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斜瞄了南宫凛一眼,南宫凛此时低垂着斗笠,看不到他的表情,言紫兮心想,这一次,她一定要抢在南宫凛前面,替那些飞刀门的弟子寻一条生路,至少,在南宫凛出手之前,能多放走一个算一个。 可是,当李余飞一行渐渐出现在视线内的时候,言紫兮却怔住了。 这飞刀门的门主,可真够低调,竟是只带了两个随身的随从,三人一人一骑,飞驰而来。 比前之前林婼的千呼后拥,硕大的阵势,这飞刀门的门主李余飞倒是更有江湖儿女的洒脱做派。 当然,言紫兮的心中更是一喜,对方带的人越少,她心中的负担就越轻,而这一次,她亦是只想生擒那李余飞,对于他所带的两个随从,言紫兮下意识便想放他们一条生路。(..info好看的小说) 思及如此,言紫兮又扫了南宫凛一眼,二话不说,直接掠身而去。 此时那由远及近的三人已经渐渐策马来到了近前,为首那人方面大耳,相貌看起来颇为阔气,正是飞刀门门主李余飞,这李余飞此时却是面色凝重,一路快马加鞭,似是心急如焚地要赶回自己的老巢去。 虽然对于昨日所传的南疆巫族之事,他心中亦是有不少的疑惑,也并不知道在另外一条路上,五毒门的门主林婼已经落入了天一派之手,可是凭着他闯荡江湖这几十年的经验和直觉,他知道,这苍澜山不是久留之地,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忽然,一道鬼魅般地人影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便飘落在他的马背上,如附骨之蛆一般! 李余飞只觉得背脊一寒,糟糕!有埋伏? 他骤然睁大了眼,意欲回身去看,右手的飞刀已然在第一时间脱手而出! 却只听见哐锵地几声脆响,那脱手而出的飞刀似乎打在了什么硬物之上,倏然弹落在地,随即只感觉眼前骤然飞过五颜六色的古怪条纹,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轻响,他惊呼一声:“南疆巫族?!” 这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随即传来:“看来我们巫族的名头倒是响亮,你们中原人士,竟然都知道....呵呵呵呵” 在阴森的笑声中,言紫兮假扮的南疆巫女已然在第一时间制住了李余飞,让李余飞瞬间落入了被动的境地。 之前南宫凛所说的此事非言紫兮不可,并不是刻意的奉承,之前经过偃师调教被铸成了剑胚之身的言紫兮,在行动力方面,几乎已经达到了迅捷如风的境界,就如宝剑出鞘一般。再加上这半年修炼荏苒的清韵剑法,那清韵剑法讲究的,亦是快、轻、准,因此,整个人的身手更是达到了一种至轻至灵的境界。 所以,每每出手,都能先发制人。 不管是之前的楚莫言,还是林婼,还是这飞刀门门主李余飞,都是在他们初初感觉到言紫兮出手的霎那就被制住了。 就算是放眼当今武林,能够与言紫兮的身手比快的女子,怕是也只有忘忧谷的那位言紫兮的小师姐凡叮当。 从这一点来说,不得不说南宫凛眼光毒辣,竟是能够一眼看穿言紫兮的长项。 不过,李余飞毕竟是老谋深算,虽然被人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却也并不慌乱,之前报出对方名号一方面是为了确认对方的身份,一方面亦是为了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那原本紧随其后的两位飞刀门弟子也已策马来到近前,瞧见门主的马背上忽然多了一个异域打扮的少女,心下各自一惊,立刻就想起了昨日的传言,再听到门主与对方的对话,对此人的身份自是了然于心。 可是眼见他们的门主受制于人,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害怕惹恼了对方,对门主不利。 而且看起来这飞刀门的弟子倒是比之前五毒门的弟子忠诚度高得多,至少没有扭头就跑。 两人互看一眼,不动声色地驱马一左一右将他们门主和言紫兮夹在了中央,其中一人颤声道:“我们飞刀门与你们南疆巫族无怨无仇,姑娘这是何意?” “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想请你们门主,去南疆做做客。”按照之前的计划,该说的台词是一句不能少的,扔下那句既定台词,言紫兮揪了李余飞的衣领纵身欲走,原本按照之前和南宫凛定好的计划,言紫兮只需要制住李余飞,扔下那些个台词将一切嫁祸给南疆巫族,再随意放走其中一个飞刀门弟子出去报信即可,剩下的善后事宜,都是交给南宫凛和天一派弟子。 可是思及之前那些为了做戏做得更逼真被抹杀的五毒门弟子,言紫兮心下有些不忍,她知道,若是待会儿南宫凛出手,这两位飞刀门弟子必是要死一个,她不忍心见南宫凛再开杀戒,希望能够一齐保全那两个人的性命,所以才会自作主张地提了李余飞打算一走了之,希望将那两位飞刀门弟子远远甩开,进而保全他俩的性命。 可惜那两个飞刀门弟子却是不依不挠,一瞧对方带着他们门主飞身欲走,竟是拍马在身后穷追不舍,一副不踏入鬼门关誓不罢休的模样。 (024)教训 (024)教训 言紫兮的注意力此时都在身后那穷追不舍的两位飞刀门弟子身上,却没有注意到被自己提拧在手中的那李余天的神色有些异样。.info[] 就在她眼瞧着前方有一颗参天大树,准备先将李余天丢上树再说的时候,忽然,只觉得喉头一阵冰冷,一柄寸许长的小飞刀瞬间抵在了她的喉头。 一切就在那么一瞬,当言紫兮忽然被身前突如其来的飞刀制住的时候,身后只听嗖嗖作响,那穷追不舍的两位飞刀门弟子几乎也在同时甩出了他们的小飞刀,你还别说,这飞刀门不愧是飞刀门,小飞刀还真是一扔一个准,言紫兮虽然身姿狡捷,无奈忽然被人制住,躲闪不及,还硬生生真被那小飞刀给扎了几个窟窿,痛得她龇牙咧嘴。 形势在一瞬间急转直下,原本言紫兮心慈手软想要放他们一条活路,估计将他们往南宫凛和叶凌风潜伏的相反方向引,没想到,此时竟是成了自掘坟墓。 “说!你们南疆巫族究竟想做什么?!”李余飞似乎已经自行冲破了之前被言紫兮点住的穴道,此时飞刀在手,抵着言紫兮的咽喉,甚至那飞刀在言紫兮细白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颇有几分翻身农奴做主人的气魄。 而那两个飞刀门弟子亦是策马追了上来,眼见形势急转直下,言紫兮虽然心中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轻敌和草率,不过阵脚却是不曾乱的,而且,此时她更担心的却是对方的性命。 因为,她的那两位躲在暗处的保镖可还没动呢,虽然她之前跟南宫凛置气,但是她亦是知道,南宫凛绝对不会坐视任何人伤害她,这是一种莫名的自信。 更别提她的那位大师兄,言紫兮几乎可以断定,李余飞会为他在自己脖子上划出的这道伤痕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那李余飞对于即将到来的杀身之祸却还一无所知,见这南疆巫女不吭气,竟是还骤然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一滴殷红的血迹滴落在他银亮的飞刀之上,言紫兮叹了口气:“李门主,你冷静一点,我劝你莫要轻举妄动,否则....” 李余飞在江湖上行走了这么多年,亦是见过嚣张的,比如天一派那南宫小儿,不过除了南宫凛之外,还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明明对方已经成了自己的俘虏,却用着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口气对自己说话,顿时心中更加气结。 “我说丫头,你没搞清楚状况吧?就算你们南疆再如何神秘,如今你也是我手中的....”可惜的是,李余飞那翻身做主人的气魄才维持了不到十秒,甚至那番扬眉吐气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已经再也开不了口。 因为,死人是没办法再开口说话了。 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刀和一把锋利的剑同时穿透了他的胸膛,一切就在那一瞬,他甚至还尚未感觉到对方的到来。 而几乎就在同时,之前在言紫兮身后扔飞刀的两位飞刀门弟子已经来到了近前,眼见两人手中的飞刀即将要脱手而出,直奔言紫兮的命门,惊鸿剑和蝉翼刀同时一挑,只听见噗通两声,两人应声倒地,双双毙命。 好险!差点就玩掉了小命! 言紫兮在心底长松了一口气,她抹了一把自己脖子上渗出来的血迹,有些纠结地阖了阖眼,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那死不瞑目的李余飞和两位飞刀门弟子听的:“本来想保全你们的性命,你们何必非要往枪口上撞呢.....” 她就知道,大师兄和南宫凛若是瞧见自己受伤,铁定得抓狂,所以才会好心好意想要出言劝阻那李余飞。 这不,果然抓狂了,还一个活口都不留,比之前预想的结果还要差。 言紫兮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儿,明明想要挽救他们的性命,结果到头来,全给自己害死了..... 就在这时,一张阴沉得快要拧出水来的脸骤然出现在她眼前,伴随着震天的咆哮:“言紫兮,我说你不玩掉自己的小命誓不罢休是不是?!” 南宫凛怒气腾腾地一把推开李余飞的尸身,将自己的蝉翼宝刀收回刀鞘,紧接着又一把扯下言紫兮用来包头的头巾,不由分说就往言紫兮的脖颈上绑,似是想要替她止血,言紫兮赶紧申明:“我,我没什么事,就是被他的飞刀轻轻划了一下....” 好吧,接下来的话没敢在说,因为她瞧见南宫凛那盛怒的眸中带着熊熊火焰,她真害怕他一冲动之下就把自己给勒死了,只能顺从地任由他将那头巾里三层外三层地绑在自己脖子上,又听他怒喝道:“转过去!” 本来还想再争辩两句,一瞧南宫凛那赤红的双目,那表情就仿佛是一头盛怒中的雄狮一般,这个,好女不跟男斗,言紫兮决定还是不要在此时招惹南宫大爷比较好,她咽了咽口水,竟是听话地转过了身去。 这时又听见大师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凛!不要乱来,紫兮很怕痛!下手轻点!” 言紫兮在心中哀嚎了一句,瞧瞧,这就是自家大师兄和别人家大师兄的区别啊!果然还是自家大师兄体贴! 可没想到的是,叶凌风这句话却仿若火上浇油一般,把南宫大爷给彻底炸毛了,只听见他恶狠狠地丢了叶凌风一句:“我南宫凛又不是三岁小儿,知道该怎么做!”随即就自顾自地开始下手替言紫兮清理插在后背的小飞刀。 还好,这南宫大爷虽然口气不好,下手却还算懂得轻重,只不过之前那些个飞刀都已经深深被扎进了后背的肉里,此时要一一拔出来,还是有些吃痛的,南宫凛才拔出一枚飞刀来,言紫兮已经痛得哇哇大叫,犹如杀猪一般地嚎叫起来,冷汗霎时就下来了,脸色亦是变得煞白一片。 听到言紫兮这声痛呼,自然有人看不下去了! 言紫兮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拽了一把,将她与南宫凛之间拉开了距离,随即便落入那个人的怀中,此时叶凌风亦是双目赤红,将言紫兮轻轻搂在胸前,小心翼翼地不去碰触她的后背,言紫兮甚至感觉得到,他的胸膛竟是还在剧烈地起伏:“南宫凛,把你那烂脾气给我收起来!” 南宫凛之前一听言紫兮的惨叫,其实便已经心软了,不过此时面对叶凌风的指控,却是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道:“要么你自己来,要么,你就给我闭嘴!” 言紫兮一听这话却是不明其意,她心想,大师兄下手肯定比南宫凛要轻啊,她抬头眼巴巴地瞧着叶凌风,却不幸地瞧见叶凌风的面上骤然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言紫兮心下正有些疑惑,却感觉到大师兄似乎在努力平复着心中的郁气一般,随即,又感觉自己被轻轻地推了开去。 叶凌风叹了一口气,将她重新推回南宫凛面前,随即垂了眼眸:“算了,还是你来吧。” 言紫兮不明所以地开口唤了一声大师兄,却见叶凌风有些痛苦地别过了脸去:“紫兮,对不起,对你,我下不了手....” (025)南宫凛的心意 (025)南宫凛的心意 言紫兮一时竟是没反应过来大师兄那句话是何意,什么叫作‘对你下不了手?’ 直到她再次痛得龇牙咧嘴,瞧见大师兄面上那比她还难受还纠结的表情和双手捏成拳的模样时,终于明白了大师兄这话的涵义,大师兄怕是因为怜惜她,所以才下不去狠手吧? 言紫兮的心中,又有一股暖意缓缓趟过心底。 不过,随着身后南宫凛又干脆利索地从她后背拔出了一把小飞刀,言紫兮痛得在心底直骂娘,心想南宫凛,老娘跟你有仇啊,你tm下手这么干脆,不带一点犹豫的。 心中随即就被另一股异样的情绪占据,连大师兄都不忍心对自己下手,这个该死的南宫凛为什么就能下得去狠手?!还半点不带犹豫的,之前还以为他对自己有意,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男人心也是海底针啊。 可是,想起他方才焦急的模样和赤红的双目,那份担心又似乎并不是在作伪,言紫兮的大脑忽然有些混乱了,她觉得南宫凛这人,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好不容易才把插在言紫兮身后的小飞刀全给拔了出来,南宫凛先是一一点住了言紫兮的穴道,替她暂且止血,随即长舒了一口气,掏出怀中的一个小瓷瓶,正待让言紫兮褪了上衣转过身去替她上药,忽然,他抬眸瞧见了一旁眉头紧蹙的叶凌风,手上动作一僵,似是感觉到了自己此时的举动有些不妥。 这时只见他又是两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独特的口哨,不多时,如同之前一般,又是几个神色肃然的黑衣人骤然从天而降。 南宫凛的目光冷冷地扫了那几个黑衣人一眼,最终目光落在最后一位身形稍微矮小一点的那个黑衣人身上,伸手将她唤到身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丢到对方手中,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敏敏,赶紧替她疗伤!” 听到敏敏这个名字,言紫兮的目光亦是立刻扫了过来,那疑惑的目光刚好落在了黑衣人那双唯一暴露在外的眸子上,就是这一瞬便已再次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果然是之前那位叫作敏敏的天一派女弟子。 言紫兮心想,看来这个敏敏,应该是南宫凛的心腹之人,之前跟着慕容芊芊四处游荡怕也是受了南宫凛的指派,后来又在慕容夫人跟前做内应,如今,执行这些个秘密任务亦是有她。 看来她对南宫凛的忠心,还真不是一般的,至少南宫凛对她是极为信任的。不知为何想到此时,言紫兮心里却忽然有了一丝不太痛快的感觉,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敏敏是南宫凛的人,可是一想到对方与南宫凛的关系也许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密切?她就浑身不得劲。 那种感觉,比看到柳如萱的时候还要难受,让人有些莫名烦躁。 等等,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柳如萱?言紫兮还在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这厢敏敏已经自顾自地来到她身前,对她轻声说了一句:“言掌门,得罪了。”就已经毫不客气地将她拖到一旁,这时,只听见身后卡擦擦擦几声,随着南宫凛的长刀出鞘,原本在身后的几颗大树轰然倒塌,又瞧见南宫凛在空中随意挥舞了几下,那倒塌的树枝树干漫天飞舞,瞬间被斩成了数断,在落地之后骤然便形成了一个四方形的屏障,将敏敏和言紫兮困在了其中,倒是正好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就在言紫兮傻乎乎地瞧着这四方形的屏障,不知道南宫凛这么做所图为何的时候,敏敏已经小心翼翼地帮她将那破损的短袄脱了下来,仅剩身上那个裹身的小肚兜:“言掌门,我要替你上药了,你这样站着不太方便,要不你先趴我膝盖上吧。” 一边如是说着,一边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双腿伸展,示意言紫兮趴在自己膝盖上,那一刻,看着对方眸中闪动的真诚,言紫兮忽然又觉得自己之前太过小人之心了,她默然地趴了下来,任由对方从之前南宫凛给的小瓷瓶里倒出药粉来,轻柔地替她上药。 心中却是想着,南宫凛这么做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吧?只不过是上个药而已,还要搞得这么复杂,又是换人又是砍树的,这一身衣服是南宫凛送的,自然应该知道自己里面是穿着肚兜的,又不是赤身裸体,而且,他又不是没见过自己....咳咳,反正言紫兮觉得南宫凛纯粹是在小题大做。 以前觉得南宫凛是个做事挺干脆的人,怎么这事做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转念一想,心头又有些不太痛快了,她抬眼瞥了敏敏一眼,心想难道南宫凛跟这个敏敏真的有一腿?他是害怕这个相好误会他和自己之间的关系,所以才刻意撇清? 这时,那敏敏却主动开口了:“言掌门,其实我挺羡慕你,我认识大师兄十多年了,却从未见他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过。” 言紫兮闻言一怔,整个背部都瞬间僵直了,一时之间竟是忘了痛,只觉得脑子里有些乱,对方这句话,和她之前所想的,可真有些不谋而合,她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你,喜欢他?” 说完,差点没自己咬掉自己的舌头,人家喜不喜欢南宫凛,关自己鸟事啊?! 没想到的是,那敏敏竟是毫不在意一般,轻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替她将原本褪下的短袄穿了回去:“没错,我很喜欢大师兄,可是,那种喜欢应该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我只是很想看到大师兄的笑容,而这个世间只有你,才能让大师兄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被敏敏这般直截了当的一说,言紫兮反而有些不太自在了,怎么这对话忽然变成了这样?她有些讪讪地回:“我看未必吧,你看他对我那么凶!方才差点没勒死我,还有之前拔飞刀的时候也一点不客气,我那大师兄都不忍心下手,他大爷可好,直接上来就给拔了,完全不把我当女人看。而且连替我上个药都懒得亲自动手,还要劳烦你。” 不知不觉就一股脑儿抱怨了一堆,可是敏敏却忽然神色一凛,直视着言紫兮的眼睛,正色对她说道:“言掌门,大师兄他待你如何,我想你自己比我们这些旁观者更清楚,根本没必要自欺欺人。而且,若不是大师兄他在意你,又何必把上药都搞得这么麻烦?” 在言紫兮有些诧异的目光中,敏敏继续说道:“咱们都是豪迈的江湖儿女,原本是不需要在意那么多小节的,可是,就因为大师兄他在乎你,所以更在乎你的闺誉,不想轻易毁了你的闺誉,才会这般慎重地把我给召唤出来替你上药,还搞得这么劳师动众的。”一边说着,还一边踢了踢那堵在身前的墙壁一般的树干,似是在提醒着言紫兮什么。 言紫兮听敏敏说完这话,方才明白为何之前原本打算亲自替她上药的南宫凛会突然改变主意,难道是因为叶凌风也在场? 等等,难道他是因为不想让大师兄看到自己春光乍露,才做出这番劳师动众的举动来? 言紫兮的眼前一亮,忽然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可是,一想到南宫凛别扭的模样,言紫兮的心情忽然没来由地豁然开朗起来,知道南宫凛不是因为别的女子而刻意跟自己划开距离,这感觉,真tm的好,有种别样的痛快。 再回想起南宫凛之前所做的一切,言紫兮忽然对南宫凛这个人有了全新的认识。 是的,也许他的确是喜欢她,可是,南宫凛对她的态度却和叶凌风不同,他不会一味地纵容她,也不会百般地呵护她,他会在她做得好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夸奖她,但是亦会在她做错事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揭穿她、指责她。但是她感觉的到,南宫凛是将她当作一个平等的主体,嬉笑怒骂,一切自然随心。他是真正的,将她当作一个女人,一个和他平起平坐的女人,或者说,他是在努力帮她成为一个可以和他比肩而立的女人。 此时此刻,言紫兮终于明白了叶凌风和南宫凛的不同。 叶凌风能替她遮风挡雨,能给她安稳而宁静的生活,若是和叶凌风在一起,也许真的能过上那种传说中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神仙眷侣的生活。 而南宫凛,他能给她的,只有一片天空,一片无边无际广阔的天空,她可以自在飞翔,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却也可能要随时面对暴风骤雨,甚至要自己学会如何面对暴风骤雨。 这两个人,因为性格的关系,会带给她完全不同的人生。可是,到底怎样的未来,才是她言紫兮所向往的呢? (026)争锋相对 (026)争锋相对 言紫兮还没来得及深想,那紊乱的思绪立刻就被南宫凛不耐烦的咆哮声给打断了:“我说你们俩,弄好了就赶紧出来!别磨磨蹭蹭的!” 她和敏敏互看了一眼,言紫兮面上是一副‘你看你看,又发飙了’的表情,敏敏却是眼含笑意地对她一摊手,两人各自会意地一笑。(..info无弹窗广告) 言紫兮和敏敏一前一后各自掠身跳出了那些树干的‘包围圈’,南宫凛和叶凌风早就已经等着有些望眼欲穿了。 “紫兮,你怎么样?”叶凌风这回倒是抢了个先,率先来到言紫兮身旁,那依旧温润的口气中带着浓浓的关切之意,听得言紫兮心中倍儿暖,瞧瞧,还是自家大师兄好啊,这态度、这话儿,怎么听怎么舒坦! 她抬眸,下意识地对叶凌风绽放了一抹甜美的笑:“大师兄你放心,一点小伤,不要紧的。” “还能活蹦乱跳,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一旁的南宫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旋即转过身去,扔下一句差点没把言紫兮嘴巴气歪的话。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境有些个变化了,若是之前言紫兮听到南宫凛这话,一准又会火冒三丈,认为南宫凛是在故意找茬想气她,可是此时听到,却只觉得南宫凛这别扭的性子很是有趣,而且言紫兮忽然注意到,在之前两人独处的时候,南宫凛的性子是没有这么别扭的,很是磊落和爽快,他的所有的别扭似乎都是在大师兄出现之后才冒出来的。 联系之前下山之后的前前后后,言紫兮忽然在心中得出了一个结论,南宫凛这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一想到名震天下的南宫少侠竟然会因为自己,跟个小孩似的闹别扭闹情绪,言紫兮心中的笑意就更深了。 心中立刻就萌生了想要捉弄捉弄他的念头,女人啊,就是这样,一旦知道对方喜欢自己,而自己亦不讨厌对方时,就会下意识地放任自己做一些任性的事情,那或许便是被人爱着的女子独有的权利。 而言紫兮的心中,亦是对南宫凛有了一丝这样地肆无忌惮。 虽然她并不清楚自己心中对于南宫凛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亦是下意识地想回避爱情,可是有一点却是明确的,她不讨厌他,甚至比起叶凌风来说,她更喜欢跟南宫凛在一起,因为和南宫凛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都很随意,可以随意地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不用为自己的每一个呼吸练习,不用为自己和对方说的每一句话而斟酌,一切都是但凭本心。 “有劳南宫掌~门费心了,紫兮实在惭愧。”似是挑衅似的,言紫兮故意叫了一声南宫掌门,似乎是想要跟南宫凛划清界线一般,甚至将那掌门二字咬得极重,甚至挑着眉梢斜睨了南宫凛一眼,唇畔噙着三分笑意。 果然,一听这话,南宫凛的眉头又拧成了一线。不过,南宫凛是何等聪明的人,此时一瞧言紫兮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什么,他冷哼一声,亦是斜瞄了言紫兮一眼:“你的确是该惭愧!不知言掌门对于李余飞的死,有什么想法?” 这话可真够犀利,真够一针见血的。 此话一出,言紫兮原本得意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她怎么就忘记了,这南宫少侠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言紫兮霎时就有种被毒蛇咬了一口的刺痛感。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人又不是我杀的!我能有什么感想!” “是,你只是险些被人杀。”南宫凛那张毒舌可不是盖的,每每出口,都是一击必杀,直中要害,此时亦是毫不客气地点出了问题的关键。(..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一击的确是击中了言紫兮的要害,她那原本高昂的头立刻就耷拉了下来,好吧,虽然不想承认,可是南宫凛说得没错。罪魁祸首的确是她,虽然人是他们哥俩联手杀的,可是,当时的形势,若他俩不出手,此时躺在地上的就是她言紫兮了。 而且,若不是自己之前异想天开、自作主张的莽撞行动,若不是她后来一时大意受制于人,他们俩也不至于要暴起杀人来救自己,说来说去,似乎问题的根源还是在自己身上。 而且原本在他们的计划里,可没有杀李余飞这一条,李余飞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据说他和国师的来往一直甚密,原本是有很多事情要盘问他的,甚至还打算拿他做饵,这下可好,因为她之前那番自以为是的举动,不但搞砸了所有的事情,还赔上了李余飞一行三人的性命。 如今李余飞已经成了一具开不了口的死尸,自然是没有半点利用价值了,而且,连原本要留的活口也没剩下一个,言紫兮又顺势瞅了瞅那趴在不远处死得不能再死的两个飞刀门弟子,脑袋耷拉得更低了。 怎么办?要怎么弥补? 言紫兮可怜兮兮地回身去看大师兄叶凌风,叶凌风倒是干脆:“死都死了,还能怎样?” 而南宫凛此时双手环胸,挑眉不语,只不过,那凌厉的目光却是系数落在言紫兮身上,扫得言紫兮一颗小心肝乱颤。 言紫兮绞尽脑汁想了想,人都死了,还能怎样?之前那起死回生的药也只有一颗,已经给那个天一派弟子吃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想来想去,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是还是只能厚着脸皮求助于南宫凛和大师兄:“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 却是越说声音越低,而之前被南宫凛召唤出来的那一行黑衣人此时亦是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似是在等待着南宫凛的指示。 而南宫凛既不表态也不否决,只是冷眼瞧着言紫兮,似是在逼迫她自己想办法来补救似的。 言紫兮被他那冻死人的目光瞧得浑身发怵,可脑子里就是一片混乱,怎么都想不出个好办法来,只能扁着嘴,低着头,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模样搅.弄着自己的手指,心里暗自问候南宫凛他家二大爷。 瞧见自家小师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一旁的叶凌风终于还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微一蹙眉,凝神想了想,方才启唇替言紫兮解围道:“我看这样吧,把李余飞的尸身处理一下,弄出些中了巫毒身亡身体腐烂的假象,再找个人,易容成之前那两个弟子其中一个的模样,回飞刀门去散播消息,就说李余飞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巫祝,因为不肯就范与巫祝交手,最后不敌暴毙身亡。” 叶凌风如此这般一说,言紫兮如蒙大赦一般,那耷拉的脑袋立刻就抬了起来,双眼晶晶亮地仰望着叶凌风,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大师兄这番安排实在是天衣无缝,她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对!就按大师兄说的办吧!” 没想到的是,南宫凛却是剑眉一挑,凌厉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叶凌风面上,一手指着言紫兮,说出的话儿更是毫不留情:“凌风,你这是在纵容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迟早有一天会害死她!”南宫凛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几乎已经是咬牙切齿怒吼出声。 叶凌风叹了一口气,微微地阖了阖眼,似是并不在意南宫凛对自己的咆哮,他的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无奈:“紫兮她毕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没必要对她要求那么高....” “叶凌风!你要搞清楚,她如今是你们璇玑派的掌门!她身上肩负着你们璇玑派三千多条人命!她没有资格一味耍任性任意妄为,到头来还要别人来替她收拾残局!”南宫凛毫不客气的一番话,霎时说得叶凌风哑口无言,而言紫兮亦是只能再次深埋着头,萧瑟地立在一旁,犹如一个正在被教导主任训话的学生一般。 而那教导主任似乎还没有收口的意思,似乎不把言紫兮说得无地自容誓不罢休一般,虽然,他看起来似乎都是在针对叶凌风:“凌风,既然你同意了将她拉入这出局,就必须得对她狠下心!你要知道,这之后的形势只会越来越严峻,若她还是这般不知轻重、任性妄为,迟早有一天,她会把你们璇玑派全部葬送!”南宫凛这番话不但说得叶凌风哑口无言,亦是犹如三九天的当头一盆凉水,将言紫兮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心凉。 此时,她才明白南宫凛的一片苦心,是的,她是璇玑派的掌门,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意妄为,一切随心所欲的傻丫头,她就算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她也必须要为璇玑派上上下下三千多人负责,如今的形势,如履薄冰,步步为营,若是一不小心走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这一次算她走运,还有大师兄和南宫凛替她收拾残局,可若是下次呢?下次只她一人的时候呢?会不会因为她一时的任性而坏了全局,赔上整个璇玑派甚至还要拖上天一派一起给她殉葬呢?虽然不想承认,可是在这一点来说,南宫凛是对的。 在这一刻,言紫兮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她,没有了任性的权利。 既然是自己要求要入局,那么,便得老老实实按照这出局的规矩来,容不得半点的任意妄为。 (027)生死相许 (027)生死相许 南宫凛这人,也许对于任何人都可以冷血无情,独独对于言紫兮,只能是刀子嘴豆腐心。(..info好看的小说) 虽然之前口头上将她说得无地自容,可是,替她收拾残局的时候,亦是尽心尽力。 按照之前叶凌风出的那个主意,将李余飞的尸身做了一番煞费苦心的处理,好不容易弄出了中蛊毒暴毙身亡的假象,又亲自挑选了一名得力的天一派弟子,伪装成其中一位飞刀门弟子的模样,赶回飞刀门去报信。 这厢好不容易才处理妥当,接下来又要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处,可是此时因为之前突发意外的耽搁,离原本预期中的时辰已经相差甚远,而负责跟踪的天一派弟子却忽然传来消息,说最后一个目标人物在半个时辰之前竟是跟丢了,行踪不明。 原本他们计划中的目标有三人,五毒门门主林婼、飞刀门门主李余飞和无极门门主柳无穷,都是私下与蓬莱仙宫一同投奔了国师的门派。 南宫凛之前安排的那些负责跟踪他们行踪的天一派弟子,不说修为极高,至少轻功都是了得的,在跟踪方面,更是个中高手,一般不可能被发现,除非,对方是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或者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从而做出了应对。 南宫凛一直认为,这三个门派之间应该是有其私下隐秘而独特的联络方式,若是能够截获或者洞悉这一联络的方式,日后对于国师那一方的行动,不说了如指掌,亦能从容应对。 所以之前才会故意放跑五毒门的弟子,亦是为了让他们通过那隐秘的联络方式把消息散播出去,而南宫凛的人早就一路跟踪了他们,试图截获那联系的渠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奇怪的是,之前负责跟踪五毒门弟子的人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包括之前的飞刀门门主李余飞,似乎也没有接到任何的消息,那么,无极门门主柳无穷又是如何得到消息做出应对的呢?而他,如今又在何处呢? 南宫凛,或者说天一派预谋这一番行动已经很久了,此番行动的目的是打算一锅端,将那些国师在江湖中的走狗们一网打尽,至少让这三个门派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中,顺便制造南疆巫族要入侵中原的假象,这样一来不但可以扰乱国师的步调,分他的神,亦是可以为正在永乐城紧锣密鼓筹备着大事的璇玑派前掌门于震天争取更为宽松的环境。 可是,如今五毒门和飞刀门的门主死的死,生擒的生擒,唯有那无极门的门主如今下落不明,对于南宫凛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让柳无穷跑回了无极门去,或者让他洞悉了这出局的玄机,事情可就麻烦了。 南宫凛亦是隐隐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脱离预期了。 照理说,这三路人马都有天一派的弟子在暗中盯梢,负责切断他们各自的联系,那,无极门又是如何得到消息并且逃之夭夭的呢?而且,这苍澜山离无极门所在地相隔甚远,他们又究竟逃到哪里去了呢? 此时南宫凛他们一行三人已经御剑在无极门门主消失的方圆百里内搜寻了许久,照理说,他们应该不会跑出太远才是,那无极门的门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轻功什么的亦不是特别了得,况且还带着好几十个门徒,行动力上来说也是最差的,所以之前南宫凛才会把他作为最后的目标,怎么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最靠谱的推断,莫过于这老头儿动用了自己的特长,布下了什么玄机阵法隐藏了自己的行踪。 可是,无极门本就是擅长天地玄术的,他若是动了全力隐藏自己的行踪,要想找出他来,的确不太容易,怕就是挖地三尺,也不一定有所收获。 就在南宫凛和叶凌风都一筹莫展之际,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言紫兮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之前就一直想问了,为何咱们这次的目标都是国师的人呢?不会目标太明显了么?” 南宫凛下意识地瞥了她一眼,心想这种蠢问题她是怎么问得出口的,他们要对付的自然是国师的人,自己这一边的盟友,比如伏虎门和紫鸢门,早就已经提前知会过他们,亦是私下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自行制造各种假象来蒙蔽世人。 等等!盟友?! 南宫凛的面色骤然一变,忽然明白了言紫兮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他和叶凌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凛然的目光中读出了什么,难道,是有盟友背叛了?!提前走漏了消息,所以那无极门才会突然消失? 是谁?!伏虎门?抑或是紫鸢门?! 可是,若是有盟友背叛了,那么,为何之前的五毒门和飞刀门却仿若完全不知情的模样呢? “借刀杀人....”当叶凌风的薄唇里轻轻吐出这么一句的时候,南宫凛的目光已然蒙上了一层冰寒之意,仿佛封冻经年的冰湖一般。 “不,是调虎离山!中计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话,随即立刻召唤出了潜伏在附近的天一派弟子:“传令下去,所有天一派弟子终止一切行动,速回苍澜山!” 随即旋身对叶凌风说道:“这次是我大意了,恐怕这是一出调虎离山之计,他们不惜拿林婼和李余飞做饵,怕是铁了心要亡我天一派,回头必是一场血战,以防万一,你还是带着紫兮赶紧回璇玑派去吧!” 叶凌风的心中立刻纠结了起来,他知道,南宫凛这是在跟他们划清界限,心中一凛,虽然他知道南宫凛此举亦是出于一片保全之心,可是,他叶凌风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岂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生死之交的兄弟一个人回去面对刀山火海? 可是,他亦有他的顾虑,若此时他叶凌风是一个人,倒是没什么好说的,舍命陪君子又有何惧?可偏偏身边却还有一个言紫兮,他又如何能够置言紫兮的安危于不顾?! 就在叶凌风陷入百般纠结的时候,一旁的言紫兮却开口了。 言紫兮此时已经来到了南宫凛身前,她抬眸定定地瞧着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铿锵地说着:“南宫凛,你别想甩掉我们,你还记得昨日我对你说过什么嘛?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南宫凛心中一颤,似是想起了昨日言紫兮所说的话,她说:“与你同生共死亦是一种光荣。” 可是,他能够眼睁睁看着她陪着自己去送死么?!答案亦是否定的。 他冷哼一声,生生别过头去:“别说的那么好听!你去只会拖我的后腿!赶紧回你们璇玑山去!” 言紫兮不是傻瓜,此时此刻,南宫凛说出这话,她自然知道他的苦心,他是不希望自己跟他一同去冒险。 可是,不知为何,言紫兮的心底却忽然腾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竟是害怕起来,她害怕若是今日一别,就再也见不到南宫凛,她害怕南宫凛这个人会就此从她的生命中消失!她害怕,她会就此失去他.... 若是平日,言紫兮也许还会继续懵懂,继续自欺欺人,继续假装她和南宫凛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可是,此时此刻,忽然间似乎就要面对生离死别,她心中那一处名为感情的幼小嫩芽竟是骤然间就拔地而起,长成了参天大树。 此时此刻,言紫兮竟然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南宫凛这个人,已经悄悄地占据了她心底的某处,成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存在。 一个,不能失去的存在。 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着--陪着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回去,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言紫兮忽然冲上前去,伸出双手猛地扳过南宫凛的脸,顺势踮起脚来,自顾自寻了他那线条刚毅的唇,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深深地印下一吻。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言之灼灼:“南宫凛,我告诉你!你别想甩掉我,除非我死!否则--咱俩生-死-同-命!” (028)生离死别 (028)生离死别 生死同命?! 当言紫兮这话传入南宫凛耳膜的时候,南宫凛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她灼灼的眼神,唇边残留的她的气息都一再地告诉他,自己并没有听错,她的确对他说出了这般灼灼的誓言。 生死同命.... 呵,人生得一至死相随的红颜知己,他南宫凛就算此去再不复还,亦是无悔。那一霎,南宫凛心中似是有一根弦被轻轻地拨动,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声响。 可是,在这样的时刻,他又能做什么呢?他甚至不能给予她任何的回应。 他的唇边牵出一抹哀劫的笑,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将头埋入她的肩窝,悠然地长叹一声:“紫兮....” 言紫兮不明所以,听他这般唤她的名字,竟是让她的心中再次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她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襟,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猛然听见他在她耳畔低语了一句:“对不起....” 言紫兮的眸子骤然睁大,还未得及细想南宫凛这句话的深意,身后一记手刀猛然劈来,她的身体渐渐滑落在他的怀中,那一瞬间,她的眸中闪过惊诧、绝望和哀戚,最后化作一滴泪水滴落在他的手心.... 南宫凛轻柔地撷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一个轻如落花的吻印在她的眉心,旋即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走到了叶凌风面前。 此时的叶凌风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呆滞,或者说木然,似乎还未从言紫兮方才的言语中清醒过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小师妹,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子,竟会在不知不觉中悄悄爱上了别人,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时刻毅然选择了南宫凛,甚至愿意与他生死同命?! 他以为,他一直以为,就算自己并未言说,他对她的心意,她亦是懂的,他一直以为,她的心如同从前一般,一直都还是属于他的。什么时候,在自己不知道看不到的时候,她已经悄悄地抽身离开了呢? 此时的南宫凛却是不给叶凌风那么多思考的余地,南宫凛面色凝重地来到叶凌风身前,将怀中的言紫兮慎重地交到他手里,看着叶凌风有些木然的表情,南宫凛叹了一口气,虽然早就知道他们三人会有这样的一天,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时刻。 这一刻,他南宫凛得到了言紫兮的心,可是,却不得不将她交还给叶凌风;叶凌风失去了她的心,该死的,可他却会代替他守护她! 这个世界真tm的讽刺呵。 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他和叶凌风一样,其实都是失败者。 而他南宫凛尤其失败,他竟然只能眼睁睁地,甚至亲手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托付给别的男人! 南宫凛将言紫兮交还给叶凌风之后,又如此这般对叶凌风交代了一番,最后,他敛了敛眸,伸手拍了拍叶凌风的肩膀,扭头扔下一句:“替我好好照顾她!” 旋即如惊鸿一般消失在苍澜山所在的方向。 望着南宫凛消失的方向,再看看怀中垂眸含泪失去意识的言紫兮,叶凌风怔立在当场久久不能言语...... ------------------------------------------------------------ 梦,那是一出反复轮回的梦境,梦境里,只有一个主题。 直冲云霄、逶迤磅礴的苍澜山下,一道青色的人影缓缓地旋过身来,他身姿修长挺拔,墨色长发在风中纷飞,一身凌厉磅礴的气势,却用着一双哀劫的琉璃色眸子静静地望着她。 他开口,用着她熟悉的声音对她说着:“紫兮,对不起....” 不!她不想听!她不想要他的对不起! 她想要与他一同上刀山下火海,她想要与他生死相随,她不需要他的道歉,不想被他抛弃! 她奋力地伸手,想拉住他,可是,不管她怎么拼命,怎么用力,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而他,却是旋身渐渐消失在她的眼前.... 凛!别走! 南宫凛!你别走! 她一声一声撕心裂肺地唤着他的名字,他却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她面前,那般地绝然! 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得一个声音--紫兮,对不起.... 言紫兮拼命地捂住耳朵,不,她不想听,她最不想听的,就是对不起.... 言紫兮的心中犹如刀割一般,破成千片,每一个碎片中,都是关于南宫凛的点点滴滴。 “喂!醒醒!快醒醒!”熟悉的声音将言紫兮从悲伤的梦境中拉了出来,言紫兮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意识,勉强睁开眼来,泪眼婆娑地瞧着眼前之人。 不是南宫凛,也不是大师兄叶凌风,而是一个紫衣女子。 等等,紫衣女子?! 当那熟悉的长发辫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言紫兮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 墨倾?! 此人是墨倾?! 她怎么会在这里? 想起之前南宫凛所说的,伏虎门和紫鸢门这两个盟友,必是有人叛变了! 而墨倾,正是紫鸢门的门主。 会是她么?! 言紫兮的大脑倏然间清醒过来,她骤然翻身坐了起来,与对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颇有些警惕地瞧着墨倾,而心中亦是默念着剑诀,召唤着她的即墨剑。 “你觉得是我么?”似是瞬间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一般,墨倾双手环胸,不疾不缓地问了出口。 言紫兮闻言一怔,定定地瞧着墨倾,瞧着她面上那坦荡荡的表情,若说言紫兮之前还有些许疑虑,此时却是骤然打消,不,不会是她。 她本能的直觉告诉她,墨倾不是这样的人。 言紫兮摇摇头,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笃定地说了一句:“不是你。” 墨倾依旧是双手环胸,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色,可是那双眸中却没有了之前的风轻云淡之色。 这时,感觉身下有些摇晃,言紫兮这才下意识地四下环顾了一番,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给吓了一跳。此时她和墨倾看起来似乎坐在一处凉棚之下,可是,这凉棚所在,可真不是一般的高,原来这凉棚竟是架设在一只庞大的木质机关鸟背上的! 那木质机关鸟的鸟身怕是足足有一丈来长,双翅展开,亦是有一丈!在此之前,言紫兮根本未曾见过如此庞大的机关兽。 而更重要的是,此时,这木质机关鸟正展翅翱翔在九霄碧空之中! 那木质的翅膀,就如同真的巨鸟翅膀一般,上下煽动着,平稳地飞在空中。虽然言紫兮早就知道墨倾精通机关傀儡之术,可是,这般栩栩如生的机关兽,可真没见过。 饶是言紫兮这个算是见过大世面的现代人,此时也不仅呆愣了半晌,在心中惊叹,这墨倾简直就是鲁班再世! 能把机关兽做成这般,实在是奇才! 而更夸张的是,此时这天空中亦不是只有这一只机关鸟,是一群!由她们俩乘坐的这只机关鸟领头,后面人字形排开,晃眼看去,怕是至少有几十只这样巨大的机关木鸟,浩浩汤汤飞在空中,颇有一种空军飞行编队的气势。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这是言紫兮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容我卖个关子,很快你就知道了。”墨倾自顾自地又从腰间掏出了酒葫芦,兀自饮了一口,方才接口道。 言紫兮霎时呆愣了,有些反应不过来:“那,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南宫凛呢?大师兄呢?” 沉默,回答她的是墨倾的沉默。 此时言紫兮的意识开始慢慢回流,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她的心中仿若被人抽空了一般,空荡荡的,后颈传来的酸痛分明地提醒着她,之前是南宫凛下手打晕了她。 南宫凛,为何这个名字一想起来都会浑身颤栗?她在害怕什么? 她记得自己之前明明向南宫凛表明了心迹,可是,他却毫不犹豫地打晕了她,这个念头让言紫兮的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涩,为何?!她明明说了要与他生死同命,他为何要抛下她?! (029)出路 (029)出路 “如果我们的目的地不是苍澜山,那么,请容我就此拜别,我要去苍澜山。”言紫兮忽然开口,手中即墨剑已然在握,眸中却是闪动着从未有过的坚决。 南宫凛太天真了!他以为这般就可以甩掉她了么? 只要她还活着,她就算是爬,也要爬到苍澜山去! 就算是死,她也要与他死在一块儿! 她言紫兮说到做到,言出必行!这是属于她的骄傲,谁也不能阻止的骄傲。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念头,这时,墨倾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当头给她泼了一盆凉水:“你也太小看你那情郎了,你以为就凭那些个所谓的无极门和伏虎门,就能奈何得了他?” “我的情郎?你是说南宫凛?”言紫兮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难道除了他还有别人?你之前昏迷的时候不是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墨倾说话素来都是一针见血。 言紫兮默然地低下头,墨倾这话是何意呢?是想告诉她,南宫凛没有性命之忧?可是,她想了想,却又摇头:“不!不对!若不是有性命之忧,他又如何会狠心抛下我?” “那是因为那个男人,他心里有你。”墨倾说这话的时候,却是忽然别过脸去,语气亦是有些异样地低沉,片刻之后,她忽然喃喃地说道:“你很幸运,有这样两个男人都把你看得比他们自己还要更重要。” “两个?”言紫兮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大师兄?对了,大师兄他在哪里?” 如果没有猜错,之前南宫凛将自己打晕之后,是将自己交给了大师兄,可是,大师兄呢?他又在何处呢,为何自己会和墨倾在一起呢?言紫兮这才想起最关键的问题。[..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把你交托给我,就走了。”墨倾说这话的时候,却是有些欲言又止。 在言紫兮的追问下,墨倾勉强还是告诉了她一些前情。 原来之前叶凌风带着言紫兮离开苍澜山之后,并没有径直回璇玑山去,而是按照之前南宫凛的交代,御剑去了某处,寻到了墨倾,如是这般对墨倾交代完南宫凛相托的事情之后,便连同昏迷不醒的言紫兮一起交托给了墨倾,而自己,却是直接御剑去了南方。 他对墨倾说,自己此去身负重任,必是凶险万分,若是带着昏迷的言紫兮多有不便,而且自己也不敢保证她的周全,所以只能将言紫兮托付给她,希望她代为照顾,若是他能够平安归来,自会来接她。 说到此时,墨倾却是适时地顿住了,她忽然想起叶凌风最后慎重地对她的交托:“不管是我,还是南宫凛最终能够活下来,我们都一定会来接她,但,若是我们俩都不幸...紫兮就拜托你了。” 而言紫兮一听说大师兄去了南方,骤然一愣,南方?除了南疆巫族,还有别的什么吗? 可是,大师兄去南疆巫族做什么呢? 言紫兮的心中再次涌起不安,她总觉得,按照大师兄的个性,在这个时候与南宫凛一样抛下她,必是有什么万分凶险的事情要去做。.info[] 对于大师兄,她心中有着无比的愧疚,她欠他的,也许一辈子都还不清。 可是,这些,言紫兮却又不敢不能对墨倾言说,虽然目前来看,墨倾似乎是他们的盟友,可是,经过伏虎门一事,言紫兮已经不敢再绝对地相信任何的门派和任何的人。 如今大师兄和南宫凛都不在了,言紫兮知道,自己必须要坚强起来,从今以后,只能自己靠自己了。 言紫兮一手按在自己小腹,强迫自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南宫凛回了苍澜山与天一派一同死守,而大师兄去了南疆,那么,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能最大程度的帮他们呢?方才墨倾说自己小看了南宫凛,这话必是有其深意,难道,墨倾和南宫凛之间,早就有什么别的谋划?事情应该还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也许还有回转的余地,一旦冷静下来,言紫兮很快就摸清了问题的关键。 若是自己回苍澜山没有意义,那么,也许还有更有意义的事情等待着自己去做。 特别是墨倾带着这么大一路人马,这般劳师动众的,又是要去做什么呢?既然墨倾出现在这里,想必,她是知道很多事情的。 她敛眸沉吟了片刻,忽然缓缓抬起眸来,一脸恭顺地对墨倾说道:“墨门主,紫兮有个不求之情,若是可以,请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包括你们此行的目的。” “永乐城。”当墨倾的口中吐出永乐城三个字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猛然跳了跳。 难道墨倾也知道永乐城之事? 之前那一夜言紫兮和南宫凛交心的时候,南宫凛也曾经毫不隐瞒地告诉了言紫兮,他们天一派和璇玑派在永乐城的部署。 原来之前言紫兮的怀疑并没有错,璇玑派的前任掌门于震天果然是诈死,而他诈死之后便是在永乐城附近帮着那延庆将军训练一支新的雁翎军,因为延庆将军一直被国师的人重点盯梢,这些事情自是不好亲力亲为。而当年的雁翎军本就是于震天和慕容炎协助镇南王一手创建的,所以,对于于震天来说,这亦是驾轻就熟的事情。 而这本是天一派和璇玑派最大的秘密,难道,墨倾也知道? 言紫兮佯装诧异道:“去永乐城做什么呢?” 墨倾此时正斜倚在凉棚在一角,闲闲地喝了一大口酒:“你别跟我装了,相信南宫凛亦是告诉了你永乐城之事,我也就懒得跟你兜圈子。我和南宫凛之前早有约定,由他和天一派出面与那些归附于国师的门派周旋,而我们紫鸢门,则是暗中负责永乐城方面的补给,虽然目前形势有变,苍澜山遇险,但是,我们紫鸢门的计划却是不变的,我们的目的地依旧是永乐城,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 言紫兮一听这话,眸子霎时就黯了下来,原来墨倾的目的地果然不是苍澜山。 就在这时,墨倾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若是担心南宫凛,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此话一出,言紫兮骤然又来了精神头:“请讲。” 墨倾忽然探过身来凑到了言紫兮的身前,一字一句轻声问道:“那,你先告诉我,你,愿意为他做到何等程度?” 言紫兮抬眸凝视着墨倾,目光从容而坚定,虽然不知道墨倾和南宫凛之前究竟有何等的交情,但是此时言紫兮亦是不想隐瞒她对南宫凛的感情:“一切,只要能够救他,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去做。” “包括付出生命?”墨倾似是忽然对言紫兮的隐私来了些许兴趣一般,那双半醉半醒的眸子忽然变得亮晶晶起来,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言紫兮,似是想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去。 “我说了,一切,便就包括生命。”言紫兮答得毫不犹豫,因为她知道,南宫凛,值得。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便给你指一条路!”墨倾忽然收了手中的酒壶,将自己的长发辫猛然向后一甩,倏然起身:“不过,成与不成,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言紫兮点点头,胸中竟是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只要能够救得了南宫凛,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亦有何惧?! “据说,国师的长子拓拔宏,昨日亦是悄悄去了永乐城。”墨倾轻描淡写地说着这话,却让言紫兮的眼前骤然一亮:“你是说....” “拓拔宏是国师唯一的儿子,以他一条命来换南宫凛和天一派,我想,对于国师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言紫兮忽然发现,墨倾在说这话的时候,眸中的神情像极了南宫凛。 (030)潜伏 (030)潜伏 永乐城位于大靖皇朝的东北方,是一座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古老城池,这里原本曾是大靖国与北齐国的争议之地,不过,在二十年前,镇南王率军北定大齐之后,这座城池就彻底贴上了大靖皇朝的标签,也从原本的边界之地变成了大靖皇朝的腹地重镇。 这里的驻军统领原本是名震天下的雁翎军副统领--镇南王的副将延庆将军,只可惜不久前太子监国之后,镇南王因为功高震主被削了军权,召唤回京,连带的,这延庆将军也受了一些牵连,被迫以身体有恙为由交出了兵权,并且被强制留在永乐城‘养病’。而取代他的,是那国师拓拔烈的另一心腹舒煜将军。 虽然国师对那延庆将军依旧是放心不下,害怕他私下联络那些镇南王的旧部,让镇南王东山再起,不但对他重兵看管,将他软禁在某处别院内,还暗中指使那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血鹰门伺机要对他下手,可是,延庆将军亦不是吃素的,自血鹰门的杀手接连被诛杀在别院外,人头挂了一条长街的木桩之后,就算是国师,也不敢对他太过挑衅,毕竟,狗被逼急了也是要跳墙的。所以,亦是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将他囚禁在这永乐城中,希望能够断绝他跟外界的往来。 只可惜,这国师却如何都不会想到,那些暗中支持镇南王的武林人士和有志之士,却是在离永乐城六十里开外的一处大山坳里,做着一些大有所谋的事情。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亦是最安全的地方,饶是国师再如何精明,也绝对不会想到,镇南王竟会将自己的杀手锏一直留在他的眼皮底下,留在离永乐城只有六十里开外的那深山里。 而紫鸢门所负责的事情,便是给那藏在深山之中的新的雁翎军提供补给。 因为紫鸢门的机关木鸟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每每总能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源源不断的兵器粮食等各种补给送进去,甚至从未被那些永乐城的驻军发现。 而这一次,墨倾带来的,不止补给,还有天一派被围困的坏消息。 对于天一派被围困之事,那璇玑派的前任掌门于震天,也就是这山坳里的最高统领,倒是镇定的多,他对墨倾说,如今时机未到,他们并不能贸贸然出手去救,更不可轻举妄动,否则,便会前功尽弃,全盘皆输,如今,也只能祈祷南宫凛能够力挽狂澜,对于南宫凛这个后辈,于震天竟是有着极高的期待和评价。 而当他听墨倾说了他的继任者言紫兮准备冒险进城去生擒国师拓拔烈的独子拓拔宏去与国师做交换条件时,先是一愣,随即竟是不可抑制地仰天大笑起来:“有趣!这事儿煞是有趣!” 这一笑,笑得墨倾有些毛骨悚然,不知道他此话究竟是何意,可是,这老头儿哈哈大笑如是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再不言语了,面上带着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搞得墨倾丈二摸不着和尚,不知他口中的有趣,究竟趣在哪里? 照理说,身为对方的师傅,总该是要替对方担忧一下的,可是,看这于震天的态度,却丝毫不担心,甚至有些惟恐天下不乱的口吻,这老头子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墨倾此时亦是只能在心底祈祷言紫兮能够好运,对于言紫兮的决意,其实,墨倾打从骨子里是欣赏的。(..info) 那些为爱痴狂、不顾一切的日子,她墨倾也曾有过的,虽然最后一切还是成了镜中花、水中月,可是,对那年少痴狂的岁月,她从未曾后悔过。 所以,墨倾希望,言紫兮能够比自己好运。 因为她相信南宫凛的眼光,既然南宫凛深信这言紫兮是个可造之才,那么,就给她一个机会去证明自己,墨倾亦是深信,爱,可以让人坚强,让人成长。 ---------------------------------------------------------- 而此时的言紫兮,在永乐城外百里处和墨倾分别了之后,早已褪下了原本那身南疆的装扮,寻了一套寻常女子的衣衫,混进了永乐城。 她的目标是拓拔宏,国师的独子,据墨倾所说,拓拔宏前日便已来到了永乐城,目的不明,行踪不明。 而她所要做的,便是要找到那拓拔宏并且生擒他,作为要挟国师的筹码,去交换天一派或者说南宫凛。可是,墨倾也对言紫兮毫不隐瞒地说,要完成这件事怕是比登天还难。 因为拓拔宏的身边,据说有两位形影不离的绝世高手随侍在侧,之前南宫凛也曾打过这位大少爷的主意,但是也只是堪堪与那两位高手打了个平手,并未得手。而普天之下,敢跟南宫凛相提并论的高手本就不太多,南宫凛都搞不定的事情,别人也自然不敢轻易打这个主意。 只不过此时言紫兮没有别的选择,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姑且一试。 墨倾亦不是傻子,她之所以告诉言紫兮,也有她的判断。墨倾说,要生擒拓拔宏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虽然他身边有那两位绝世高手,但是,此人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好色。 这一点,倒是与那蓬莱仙宫的少宫主楚莫言有些相似了。 而这便是言紫兮胜于南宫凛之处,作为女人,比之南宫凛,她有着天然的优势可以接近拓拔宏,而不用像南宫凛那般,只能硬碰硬地与他的两位保镖交手。而且,之前天一派替言紫兮做的这张假面孔,好死不死,还真是个美人儿,这亦是让言紫兮多了几分本钱。 可是,要如何找出拓拔宏,潜伏到他的身边去,并且伺机生擒他,这些,都得靠言紫兮自己。 墨倾说,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没办法帮她,而言紫兮亦是不愿意再拖累他人,毕竟,这是她自己一意孤行要去做的事情。 为了救南宫凛,不管多困难的事情,她都愿意去试上一试。 按照之前墨倾的提示,言紫兮进了永乐城之后立刻改装了一把,再次扮成男儿之身,直接去了永乐城如今最有名的烟花之地--揽月阁。 去揽月阁可不是为了要体验一把古代花魁生活,而是听墨倾说揽月阁的头牌于烟烟姑娘,是这永乐城最出名的美人儿,既然拓拔宏好色,那么,对于这传说中的永乐城头号美人儿,想必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这是对于目前的言紫兮来说,探听拓拔宏下落的唯一办法。 不出她所料,当她一副翩翩富家公子的模样,入得揽月阁,豪迈地拍出千两银票,指名要点他们的头牌于烟烟姑娘时,那看着她拍出来的银票眼冒贪婪之色,却又无可奈何的老鸨无比扼息地告诉她,于烟烟姑娘这两日身子不适,不能见客。 言紫兮一听这话,暗自欣喜,这拓拔宏一来永乐城,于烟烟就身子不适了,看来,她还真找对了突破口。 可是,那于烟烟又究竟还在不在揽月阁呢?抑或是被带去了别处? 不管怎么样,这突破口看来是找对了,只要找到于烟烟,便能知道拓拔宏的下落了。 言紫兮垂眸略一沉吟,立刻就计上心头。 (031)独闯揽月阁 (031)独闯揽月阁 言紫兮想了想,也不离开,竟是大刺刺地往那揽月阁的大堂里一坐,眼神轻佻、行为放纵地将目光和手都往四周的姑娘身上招呼,好一副寻花问柳的富家公子哥模样。(..info好看的小说) 之前早就说过,言紫兮的身高比起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子来说,是要略高一些的,身材也偏瘦,此时一副翩翩少年的打扮,倒是与寻常的弱冠少年没什么区别,因为练武的缘故,身子骨显得略微硬朗,还比那些个文弱书生多了几分英气,此时落落地往揽月阁一坐,倒还真有几分富贵公子哥的派头。 那老鸨原本以为对方是冲着于烟烟来的,对别的姑娘怕是没什么兴趣,正在心疼那看得到摸不着的银票,一瞧这公子吃了闭门羹之后也没有走的意思,甚至雅兴还不小,立刻就给四周的莺莺燕燕们使了个眼色,这肥羊可是不能轻易放过的。 而那些打扮得清凉而妖娆的女子一瞧这么俊秀又出手这么阔绰的公子哥,就像恶狗看到了肥肉一般,哪会轻易放过,立刻就媚眼如丝地贴上身来。 言紫兮不动声色地躲避着那些在自己身上揩油的手,目光在这群姑娘们身上扫了扫,又似是不太满意地对那老鸨说道:“既然头牌不得见,那,排第二的姑娘总能陪公子我喝两杯吧?” “这....咱们的月如姑娘,也是不轻易见客的。”那精明的老鸨瞄了一眼言紫兮手中的银票,略带迟疑地如是说着。 言紫兮一瞧她那神情就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她从自己身上又摸出了一张银票,心想,还好当初没对孔乐心慈手软,在璇玑派的时候搜刮了他不少私藏的银票,否则这会儿怕是寸步难行了。.info[] 反正花别人的钱,不手软。 如果孔乐知道自己呕心沥血攒下来的银票被言紫兮用来一掷千金地泡妓院,怕是也会含笑九泉,欸,不对,他还没死,总之,应该会很欣慰才是。 如是想着,便将那两张银票一同,不动声色地塞到了老鸨手中:“那,今儿个是否能为在下破个例呢?” 老鸨瞧了瞧手中那两张明晃晃的大额银票,目光在银票的一角上微微凝定,脸上的脂粉立刻就笑得扑簌扑簌地往下掉:“哎呀,公子,瞧您说得,既然公子您出手这么阔绰,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说完赶紧对身后的一个小厮打了个眼色:“还不快去把月如姑娘叫出来?” 这时,言紫兮却主动站起身来,一脸轻佻的笑容:“我看,还是我亲自去吧,公子爷我喝酒呢,喜欢安静的地方。” 那老鸨是什么人,此时一看这位公子的表情,立刻就会意,赶紧又给那小厮使了个眼色:“去,把这位公子爷带到月如姑娘房里去。” 言紫兮得偿所愿地跟着那个小厮往揽月阁的后院走去,不得不说,这揽月阁倒是还挺有品位,有一个挺大的人工湖畔,湖畔两岸,种满了绿树垂柳,而顺着湖畔两岸,是无数烟雨重楼般的小阁楼,每一个都是独立的小院,那些小院一个一个隐在绿树灰墙之间,独立而雅致。 用句现代点的评语,这设置倒是最大程度上保护了嫖客们的隐私,能让嫖客们玩得更自由更尽兴,从而更加吸引了有钱有闲的高端客户--就是所谓的大肥羊。(..info好看的小说)看来,这揽月阁的老板,倒是个心细的人,颇有些现代理念。 怪不得这揽月阁的生意这般红火,与这经营者独具匠心的经营手法还是有些关系的,想必这揽月阁的老板是日进斗金吧?想起自己花了一千五百两银子,才能见着这揽月阁的二号姑娘,言紫兮讪讪地想,看来在古代开妓院,果然是个最赚钱的行当。 想到此处,言紫兮又不由得讪笑起来,为她心中冒出来的这个奇怪念头。不过,这里和她之前所想象的那糜乱的烟花之地完全不同,让她有些意料之外的惊喜,因为这些小院的各自独立和僻静,倒是更方便她下手。 等等,更方便下手?! 当这个念头进入言紫兮脑海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多了几分警惕。 古代的妓院,本就是搜集情报的最佳场所,这一点,言紫兮是早就知道的。 若这揽月阁的老板,亦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或者也是追求同样的目的,那么,这一切的背后,怕是就另有玄机了! 据这引路的小厮说,这揽月阁其实也才开张没多久,大东家是个颇有些神秘的南方富商,这些个独特的布置,都是大东家坚持的。 言紫兮忽然对这揽月阁的大东家来了些许兴趣,这个人绝对不是单纯的商人,他在这里开妓院,怕是还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只是,如今言紫兮还有别的要事去做,亦是没有兴趣去挖掘这些旁的秘密,只能暗中提醒自己更加小心谨慎,不能打草惊蛇。 看来,这后院就是这揽月阁知名的姑娘所住,言紫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不知道那于烟烟,又是住在哪个小院之中呢? 其实,要见那什么排名第二的姑娘是假,要想混进这揽月阁探个究竟才是言紫兮真正的目的,若不是以嫖客的身份,又如何能够这般大摇大摆地进入揽月阁的后院呢。 而且,她亦是有话要问那月如姑娘,若说要找这揽月阁中最清楚于烟烟真实情况的人,绝对非那月如姑娘不可了。 一般来说,身为第二名,多半心中都是略有不甘的,对那头牌的一举一动的关注程度也绝对要高于常人,言紫兮对于女人之间的争强好胜之心是很清楚的,所以才会这般行事。 此时她心里却也在盘算,待会儿见到了那月如姑娘之后,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探出于烟烟的下落。 可是,当她被那小厮带到最靠东北面的一间僻静的小木楼时,言紫兮却有片刻的呆滞。 这院前遍种的梅花和阁楼四角处挂着的八角风铃,是她的错觉么?总觉得有些个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计划是否应该立刻打住,重新去换别的寻找拓拔宏的途径,因为这里的一切,实在有些太诡异了。 可是,想起此时南宫凛生死未卜,她却又立刻止住了自己想要退缩的念头,就算这里是龙潭虎穴,她亦是只有前进一条路。 一咬牙,缓缓地走进了那小木楼,只是,此时的言紫兮仿若一柄蓄势待发的宝剑一般,似是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立刻即墨剑出鞘。 甫一入院,便有几位清秀佳人热情地迎了上来,那负责引路的小厮轻声交代了一句:“王妈妈说了,让月如姑娘可要把这位大爷给伺候舒服了,切莫怠慢。” 那些清秀的姑娘们恭顺地应了一声,语笑嫣然,轻纱曼舞间,便各自扶着言紫兮进了小木楼里,那模样,就仿佛是迎候归家相公一般自然,这让言紫兮这个本是大胆的现代女子反而骤生了些许的尴尬。 可是,来都来了,做戏亦得做得真一些吧,思及如此,她努力回想着从前看过的那些个电视里逛青楼的大爷们的模样,一手搂着一个姑娘的纤腰,一手勾着一个姑娘的下巴,故作轻佻地调戏道:“果然这揽月阁没白来,真真都是人间绝色,不知那月如姑娘又是怎般的模样,小生我可真有些迫不及待想见见了。” 这时有一个婢女打扮的丫头轻声回道:“月如姑娘正在梳妆,马上就出来了,客官您别急,先喝杯小酒吧,容奴家为您弹个小曲儿。” 言紫兮隐约感觉到了身后的小厮那微不可察地目光,她点点头,闲闲地往那软塌上一坐,顺手接过那些个莺莺燕燕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顺势拉了一个姑娘坐在自己身旁,那是把一个好色的公子哥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看着这位公子这般享受的模样,那位小厮微微怔了怔,随后默然地退了出去。 言紫兮却并没有因为那个小厮退出去而放松警惕,她在心中盘算着,要如何把这里的莺莺燕燕们都支出去,人太多了,可不好。 (032)一场寂寞凭谁诉 (032)一场寂寞凭谁诉 这时,一位穿着杏黄色薄纱上衣,深绛色缎面窄脚裤的妙龄女子抱着一张琵琶缓缓地从里屋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丫环打扮的女子,见到言紫兮所扮的公子,那妙龄女子婀娜地俯身微微一福,对她施了一礼。 当那女子抬起头来的时候,言紫兮却又是一怔。 这就是月如姑娘么? 可是,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在揽月阁这种地方? 一张清秀的脸蛋上,眉如细黛,眼似晶珠,神韵青葱水嫩,看起来颇为清雅出尘。 这位看起来,更像是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而不是妓院的风尘女子。 纵使言紫兮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身,此时瞧见这位月如姑娘的模样,也立刻就升起了几分怜香惜玉之情。 可是,这样的女子,如何会在这妓院中呢?或者说,她究竟遭遇了什么,沦落至此呢? 这时,对方却淡然地走到她身侧,清清冷冷地开口:“听说公子花了一千五百两银子来听奴家的小曲儿?” 这女子倒是有趣,轻描淡写地把逛窑子的举动说成是听小曲儿,倒是让人心中颇有些舒坦,只不过言紫兮的心中却骤然紧张了起来,这位第二花魁的姑娘,看起来不太好对付啊,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胸大无脑的花瓶,那,自己要如何从她口中套出自己想要的讯息呢? 言紫兮眼珠子一转,既然对方是知性美女,那就陪她玩点知音的游戏吧,对付这般的女子,首先是要动之以情:“别说一千五百两,就算是万两银子,我看月如姑娘也是值得的,不知月如姑娘可否为在下弹奏一曲呢?” 她敛了敛衣衫,忽然正襟危坐,一副煞有其事真的是来听小曲儿的模样,目光如水,颇有几分多情公子哥的模样。 开玩笑,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走路,长期看大师兄的温润举止,真要学起来,也是有几分像模像样的。 那月如姑娘一瞧对方这模样,倒是有些呆愣了,自她落入这烟花之地以来,所接的客人虽然个个看起来都是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但是,像这般温文尔雅的俊秀公子,倒是第一个。 那些人每每见到她,都是禁不住就要上前动手动脚,或者直奔主题的,很少有人,真的是来听她弹小曲儿的,而像他这般君子,甚至这般有耐性的,倒是真没见过。 心下一动,她挥手遣散了一旁伺候的所有的丫头:“你们都下去吧,这位公子我来伺候便是了。” 这番举动正中言紫兮下怀,她原本就是有事情要单独问问这月如姑娘,此时对方遣散了众人,对她来说正是求之不得。 随着那些个丫鬟婢女鱼贯而出,两人相向而坐,就在言紫兮正在心中盘算着自己应该如何开口的时候,那月如姑娘径直在言紫兮身前不远处坐了下来,轻调琴弦,漫声唱道:“洞房记得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聚。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况值阑珊春色暮.....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 这是一首回忆从前欢聚和别后相思的词,虽然不知那月如姑娘为何会这般突兀地唱起这样一首颇有些不合时宜的词,可是,此时的言紫兮心中却是心有戚戚。 原本是没打算来听曲儿的,没想到,这无意中听到的小曲儿竟是字字句句戳她的心窝子。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 是啊,悔不当时留住,悔啊,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为何没有早一些明白自己的心意呢?想起南宫凛,想起她和他相处的那些不多但是却刻骨铭心的点点滴滴,言紫兮心中无比地萧瑟。 不过,她很快就从自己的悲戚中清醒了过来,她知道,此时并不是自己哀戚的时候。目光冷锐着瞧着眼前这位似乎与她同样陷入过去悲思的女子,她又是在追悔些什么呢? “你,可是有心上人?”不由自主地,言紫兮却是开口问了旁的问题。此时她已经开始在心中后悔自己之前的决定,看来,她之前的想法太过一厢情愿了,原本以为这位屈居第二的花魁女子必是有上位之心,可是,没想到,对方竟是志不在此。 看这模样,怕是因为身世凄凉而沦落至此,这样的女子,又怎会去费尽心思博那头牌之名?更别说监视那头牌于烟烟这等举动,怕是她根本就没有兴趣。 正在考虑自己是否应该重新考虑换别的路子探听于烟烟的下落,那叫作月如的女子忽然猛一翻转琵琶,弹起了一支高亢的曲儿,那琵琶声声急骤,霎时琵琶声盈.满了整个屋内,借着高亢的琵琶声,她用着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公子不是来听小曲儿的,这里没有旁人了,说吧,你找我究竟何事?” 言紫兮猛然抬头,右手几乎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即墨剑,她没有想到,这个叫作月如的女子,竟是有这般敏锐的心思。 她究竟是什么人?!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对方一边继续翻弹着琵琶,一边轻声说道:“愿意坐下来耐心听月如唱完这样一支哀伤小曲儿的客人,公子您是第一个。这份体谅之情,月如无以为报,若是公子想从奴家口中知道些什么,不妨直说,月如自当知无不言。” 言紫兮眯缝起了眼,谨慎地打量着对方,这样敏锐而率直的女子,倒是让她想起了另外一个人,不过,这个叫作月如的女子,究竟是否值得信赖呢? 不过,此时,似乎言紫兮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她把心一横,索性死马当做活马医,她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我想知道于烟烟的下落。” “她已经不在揽月阁了,今儿个一早,似乎就被几个将军府的人接走了,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对于言紫兮的问题,对方虽然微微一怔,似是有些出乎意料,却亦是认真地做了答。 言紫兮没想到对方竟会这般干脆,而且更没想到,这样一位看起来对什么头牌毫无兴趣的女子,竟会真的对于烟烟的行踪了如指掌,心中对她的疑惑却是更深了。 “你怎么知道是将军府的人?”言紫兮下意识地追问道,若这月如说的是真的,那么,拓拔宏的下落就已经明了了。 “奴家自有奴家的本事,这一点,公子无需多问。你只要选择信或者不信便是。”对方却是一脸坦然。 “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沦落到这里?”言紫兮的手,一直放在腰间,若是四周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墨剑随时都会出鞘。 月如姑娘微微地低了头敛了眉,一手抚着琵琶,一手微微理了理自己鬓角的乱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你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嘛?” 言紫兮不言语了,眯缝了眼,似是想从对方的面上看出些什么来,这时,又听对方轻声说道:“若是公子处心积虑想要对付的,是那将军府上的人,奴家倒是可以帮忙。” 若说之前言紫兮对于这个叫作月如的女子有的只是惊诧,如今就只有目瞪口呆一词可以形容了!这家伙会读心术不成?! 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033)臭味相投的祸害 (033)臭味相投的祸害 就在言紫兮心中万般好奇,想追问对方的真实身份时,却忽然听见外厢似乎有一丝细微的响动。 虽然那声音极其微弱,而且因为这厢月如的琵琶声亦是极其高亢,几乎很难发现,但是凭着言紫兮此时的修为,她立刻判断出来,这是脚步声,虽然对方故意将动作放得轻柔而谨慎,但是却依旧逃不过她的耳朵。 有人在窃听自己和月如方才的谈话? 言紫兮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么快就暴露了么?! 她正在心中思索自己是否要先发制人的时候,却听那月如姑娘的琵琶忽而发出铛地一声,霎时中止了方才的曲儿。 月如的面上骤然现出一丝惶恐不安,言紫兮心中一凛,看来月如也已经发现了,不能再犹豫了!转瞬之间,即墨剑已然在手,足尖轻点,整个人犹如惊鸿之鸟一般瞬间掠了出去,如鬼魅一般,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了那突兀来客的身后,正要出手直刺对方的命门,却忽然听见对方轻呼了一声:“言紫兮,你别乱来啊!” 一听对方唤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又是如此地熟悉,言紫兮霎时一怔,急急地收了剑,待到看清对方的模样,言紫兮差点没仰天长叹--这世界真tm的小啊,竟然逛个妓院都能遇到熟人。 眼前这位一身富贵闲人打扮,玄衣青衫,面上还带着永远不正经笑容之人,可不就是之前故意跟叶凌风闹翻出走的三师兄孔乐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这时,月如在身后恭敬地一声:“大东家...”更是让言紫兮的表情夸张的可以吞下两个鸡蛋。 她方才唤了他什么?东家?! 他孔乐是这揽月阁的东家?他离开璇玑派之后,竟是来着永乐城开了这么家妓院?! 言紫兮觉得自己仿若被五雷轰顶一般,有些风中凌乱的感觉,虽然早知道他孔乐既贪财又好色,可是,她真没料到,他竟然会跑来开妓院,做个老鸨公....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认真想想的话,这个世上还真没有比这门行当更适合他的生意了,对于一个珍爱小艳本又贪财的人来说,每天面对这些个活色生香,还能不停地赚银子,怕是睡着都要笑醒,难怪孔乐之前屁颠屁颠毫不留恋地就离开璇玑山了。 就在言紫兮的嘴开开阖阖,不知道该如何言语的时候,孔乐却是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来,在她头上重重地敲了一个响栗:“好你个言紫兮,拿老子的钱来逛老子的妓院,你长本事了啊你!” “呵呵,小乐子,好巧,你,你怎么也在这里.....呵呵呵呵”言紫兮此时只能用讪讪地笑来表达自己凌乱的思绪,之前花的那些个银票的确是从孔乐藏在大师兄院子前面的小瓷罐里挖出来的,而且这位三师兄极其变态,他对他所有私藏的银票似乎都还做了记号,所以,言紫兮立刻就猜到了孔乐为何会知道自己在这里的缘由,怕是因为那老鸨及时上缴了银票,身为大东家的孔乐一瞧那银票上熟悉的印记,立刻就猜出自己的身份。(..info无弹窗广告) 要说这世界还真是小啊,千算万算,竟然算漏了这么一招。 此时言紫兮还没说什么,那月如姑娘却早已呆愣在当场,听大东家唤出这名字,眼前这公子,似是个女儿身,而且似乎还跟大东家很熟悉,想起自己方才所说的话,她的心中立刻就忐忑起来,虽然她的身份大东家是早就知道的,可是,对方亦是警告过她,要耐心等待,切莫轻举妄动,自己如今这般举动若是传到他的耳朵里.... 思即若此,她忐忑地看着言紫兮,那楚楚可怜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恳求之意。 言紫兮瞧见对方的眼神,自然明白对方想要她缄口,其实就算对方不说,她也没打算告诉孔乐她们方才所谈论之事。对于这个三师兄,言紫兮还是有些了解的,虽然他的口中从来没个正经话出来,但是他对自己这个小师妹,亦是极为宠溺的,若是他知道自己那些冒险的意图,怕是会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言紫兮决定瞒着孔乐。 只是,新的问题却又来了,孔乐为何会出现在永乐城?又为何会在这样敏感的地方开起了妓院呢?言紫兮绝对不相信这是偶然。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厢孔乐已经连珠炮一般地发问了:“紫兮你怎么会在这里?!啊?若不是看到你的即墨剑,我都差点没认出你来,还这副打扮来逛窑子?大师兄若是知道,非剁了你不可!” 言紫兮一听到大师兄,立刻就缄了口,更不可能把自己此行的真实目的告诉孔乐,只能沉默地眼观鼻,鼻观心,准备来个充耳不闻。 可是孔乐是什么人,那是跟她言紫兮有得一拼,棋逢对手的老流氓,她这套流氓招数用来对付孔乐,纯属痴心妄想,孔乐不客气地动手拍拍她的脸颊:“喝!还跟我装深沉!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到么?” 这时,月如眼见这厢的场景,觉得自个儿呆在这里有些不太自在,她欠身对孔乐福了一福,准备起身回后院去,却被孔乐叫住:“月如姑娘,你等一等,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月如一听这话,心下一惊,难道自己方才那番话,是被大东家给听见了? 此时言紫兮亦是跟她抱着同样的想法,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识时务地闭了嘴,祸从口出啊,还是不要主动惹火上身的好。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这时孔乐倒是自顾自地背了手,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那表情,仿若是在对两个不听话的学生训话的夫子一般,他的面上渐渐露出讥诮之色:“我孔乐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啊,在璇玑山被你言紫兮祸害,在永乐城帮你李月如收拾烂摊子,你说,你们俩这么大俩祸害,各自霸山为王祸害人间也就算了,你们俩怎么就凑一块儿了呢?” 孔乐这张口闭口的祸害,说得言紫兮和月如两人面面相觑,两人的面上同时出现了忿然之色,却又因为各自心虚,没办法反驳,此时皆是一副愤愤然的表情。 孔乐回身一看,又乐了:“我说你们俩,怎么跟个孪生的一样,这都什么表情?对我有意见?对我有意见可以明说嘛,憋着干什么?会便秘的。” 瞧瞧!瞧瞧!见过找抽的人,可是像这么找抽的人,真不多见吧。 言紫兮那低垂在身侧的手,此时已经紧握成拳,恨不得一巴掌挥出去,把孔乐的门牙给抽掉。 可是孔乐却话锋一转,忽然神色凛然起来:“说说,都说说,你们俩究竟想干嘛?嗯?一个暗中监视于烟烟,一个自以为是地逛窑子来打听于烟烟的行踪,还臭味相投地想暗中谋划大事儿,来,都给我说说,你们是准备怎么个行事?” 言紫兮握紧的拳头立刻就松了下来,心下一惊,这小乐子平时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怎么关键时候一点都不糊涂啊?他都知道了? 可是,要不要告诉他呢? 这时,月如姑娘却抢先开了口:“孔公子,既然你把话都挑明了,今儿个我也不想再忍了,你就给我个明确的说法吧,什么时候动手?” 这话一出,言紫兮愣住了,什么动手?动什么手?她想做什么?而且言紫兮可是注意到,之前她还对孔乐毕恭毕敬的叫着大东家,这转眼就是直呼孔公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034)龙潭虎穴 (034)龙潭虎穴 就在言紫兮为月如姑娘的话瞠目结舌的时候,孔乐却是毫不客气地给了对方的额头一个响栗:“动手动手,你成天就想着动手,我还动脚呢,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给我忍,忍不下去也要忍,时候未到,做什么都是惘然。(..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那个人还被关在将军府里受苦,我怕他,怕他....”月如说到此时,却是泣不成声,言紫兮听到这话,骤然明白了什么,怪不得之前这月如姑娘会说那句--若是自己想要对付将军府的人,她可以帮忙。 原来她亦是有目的的,可是那个月如口中被关在将军府中的,又是何人的?想起之前她弹唱的那首琵琶曲,言紫兮忽然明白过来,想必那个人,亦是月如的心上人吧。 可是,她的心上人为何会被关在将军府?难道她委身在此,是为了寻找机会挽救她的心上人?看来,这个叫作月如的姑娘,也是自己人。至少,也是镇南王一派的人。 这时孔乐却是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有些沉重:“我早就说过了,那个人,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的,如今我们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个坏消息,烟烟她失去联系了,而且将军府上又派了人来,要我们再送两个姑娘过去,其中他们指名点了你,据说,将军府上来了个尊贵的客人...” 一听到孔乐这话,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来了精神头,尊贵的客人,想必便是拓拔宏了,看样子,孔乐等人似乎还不知道拓拔宏来了永乐城。 此时言紫兮已经隐约猜到了孔乐在这永乐城作此营生所为何事,在这个年代,青楼是最好的收集情报的场所,而且,亦是赚钱的最好营生,孔乐干这行,正可谓是一举两得。 而且方才孔乐说了,那将军府要求他们揽月阁再送两位姑娘过去,这不是天赐良机么?!她正愁没有接近那拓拔宏的机会,这简直就像是老天爷专门眷顾她一般。 思及如此,言紫兮立刻开口道:“既然这样,便由我陪月如姑娘去吧。” 话还没说完,孔乐已经又赏了她一个暴栗:“姑奶奶,我要是敢把你往那火坑里送,回头大师兄知道了,不得扒了我的皮!” 一听孔乐提到大师兄,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翻江倒海起来,想起只身去了南疆的大师兄叶凌风,想起如今生死未卜的南宫凛,言紫兮此时再也忍不住,竟是直接就哽咽了:“三师兄,帮我,这次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帮我....” 在孔乐诧异的目光中,言紫兮终于哽咽着将前情种种都简单说了出来,甚至包括南宫凛如何回了苍澜山,墨倾给自己出谋划策,甚至拓跋宏秘密来了永乐城,自己意欲对他下手之事。 她知道,既然孔乐在这永乐城苦心经营了那么久,那么他在这永乐城必是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势力,若是能够得到孔乐的帮助,她想要接近拓拔宏的计划势必能够事倍功半。 在潜意识里,对于孔乐,她也有着莫名的信任。 “怎么会这样!照你这么说,事情可就麻烦了....伏虎门倒戈,若是那其余三门都联手的话,天一派堪忧啊,可是为何我们还尚未接到任何消息.....”孔乐此时的惊讶溢于言表,连那月如姑娘此时亦是一副万分吃惊的表情。(..info好看的小说) “苍澜山怕是已经被重重封锁了....”言紫兮觉得,苍澜山已经成了她心中最大的痛,一提起这三个字,就觉得浑身都在抽搐。 “既然如此,怕是真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墨倾这主意的确是上策....不过,却是万分艰险.....若是稍有不慎....”孔乐想了想,自言自语道,不过,旋即又摇摇头:“不!不行,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言紫兮却是抬头,目光灼灼地对他说道:“三师兄,我今日告诉你,并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心意已决,为了南宫凛,就算这将军府是龙潭虎穴,我亦是要走一走的,你能帮我更好,若是不能,那么,就此别过,你当我没有来过便是。” 说完,目光炯然地回望着孔乐,一副铁了心要去的模样。 “小师妹,你.....”孔乐被言紫兮这番话堵得气郁,一手指着言紫兮,指尖不住地抖啊抖。 而那李月如之前一直默然地听着言紫兮的描述,此时瞧见言紫兮面上的绝然之色,却是露出了几分欣赏之意,她亦是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言紫兮的肩,叹了一口气:“原来,你我竟是这般相似....” 旋即扭头对铁青了脸的孔乐说道:“孔公子,既是如此,你便就成全了我们吧,将我们一同送入将军府便是。” 孔乐费了老大劲才顺了胸口那团郁气,他蹙眉对言紫兮说道:“你真的想好了?南宫凛就真的值得你这般替他出生入死?!”直到此时,孔乐都有些不敢相信,小师妹竟是会放弃自家大师兄,而选择了南宫凛,她之前不是对大师兄情有独钟么? 言紫兮此时面色平静,一字一句地回道:“我从未曾像今日这般肯定过自己想要去做的事,别说出生入死,就算是共赴黄泉,南宫凛,他亦是值得。” 想起南宫凛,言紫兮的心底仿佛有朵炽热的花在心底怒放,火一般地焚尽了她心中所有的迟疑、彷徨和忧伤。 孔乐怔怔地看了言紫兮很久,许久之后,终是黯然地阖了阖眸子:“好,我帮你。” 言紫兮的面上,终是露出了一丝喜色:“三师兄,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呢,谁让你是我们的小师妹呢....”孔乐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却是无比萧瑟地想起了大师兄,想起了大师兄那个虽然从未曾说出口,璇玑派上上下下却都心知肚明的小小心愿,看来,大师兄的心愿亦是只能成为镜中花、水中月了。 爱情这东西呵,为何总是这般的伤人。 ---------------------------------------------------------- 几个时辰之后,永乐城大将军府后门,有两台花轿被缓缓地抬了进去。 其中一台花轿内,已经恢复了女儿身装扮的言紫兮一身鹅黄色的薄衫罗裙,外罩同色披风,眉如晓月,颜若莲华,一头乌黑光泽的长发用一根寻常玉簪婠成了盘龙髻,流盼间透着有一种夺魂的妩媚,宛如佛经宝卷中所描绘的妙女观音一般,出尘脱俗,端丽无双。 这张面容,可是经过孔乐和李月如的精心装扮,既然言紫兮的目标是拓拔宏,那么,就必须要有一张能够迷住拓拔宏的面容,为此,李月如亦是做了相应的配合,微妙地替她做着陪衬。 两人的目标都一致对准了拓拔宏,虽然之前入府的于烟烟此时行踪不明,但是她们俩却是有备而来。而生擒拓拔宏的任务,亦是交给了言紫兮,李月如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她对这将军府的地形却是极为熟悉,包括机关暗道,都一清二楚。 因为,她曾是延庆将军的养女,在这曾是延庆将军府邸的大将军府生活了好几年。 而李月如的条件是,若是生擒了拓跋宏,在与国师提交换条件之时,再顺便捎带上如今被关在大将军府地牢的某人--她的情郎,延庆将军手下的前锋将领段朔。据说那段朔是因为之前延庆将军被削兵权的时候,站出来为延庆将军抱不平,顶撞了新来的舒煜将军,而被那舒煜将军寻了个由头,丢进了地牢。 当言紫兮得知李月如的真实身份时,亦是吓了一挑,就算延庆将军此时被削了军权软禁在永乐城中,但是身为将军的养女,怎么会沦落到青楼呢?而且,又是如何隐姓埋名的呢? (035)步步惊心 (035)步步惊心 原来早在孔乐几个月前离开璇玑派,来到永乐城开这个揽月阁开始,就一直得到了延庆将军留在永乐城的势力的暗中协助,包括开这个揽月阁,亦是因为延庆将军的授意,在这个时代,青楼是收集情报最重要的场所。(..info无弹窗广告) 当然,延庆将军也没能料到,孔乐竟是有这天份,竟是能在短短时间内把揽月阁打造成永乐城最有名气的烟柳之地。 而这个李月如,便是延庆将军暗中托付给他,让他代为照顾的。 可是这李月如将门虎女,亦是不甘心就这样成为被保护的对象,主动提出可以帮孔乐收集一些情报,于是,被孔乐找人易容换面之后,便成了揽月阁的二号当家花魁,只不过,这李月如所接的客,都是经过暗中挑选的,只有那些对大局有用的人,才能入得了她的小院,而且,孔乐暗中亦是为她做了万全的安排,所谓的接客,亦是弹弹琵琶,利用李月如的才智,暗中套取他们所需的情报而已。 而言紫兮之前之所以能够入得了李月如的小院,亦是因为她拿出的是孔乐做了记号的银票,那老鸨自然是识得那记号的,一看就知道了她是自己人,所以才会一面派人引她过去,一面暗中又派人通知了孔乐。 可是这李月如因为担心情郎段朔在地牢中受罪,一直惶惶不可终日,逮着机会就想去救,一直被孔乐给强行压了下来,直到遇到言紫兮,李月如本就是将门之女,眼力亦是不差,一见到言紫兮,就知道此人必是身怀绝技,而见她打听于烟烟的下落,更是肯定她是想去探那将军府,不由喜从中来,而且之前那给言紫兮带路的小厮临走时那番话,便已经暗中暗示了言紫兮是可以信任的人,所以,她才会急吼吼地想拉言紫兮下水。 如今,彼此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和目的,自是要通力合作,这两个素昧平生的女子,为了挽救各自的心上人,竟是不约而同极其坚决地走上了同一条钢丝绳。 不多时,就已经有几个丫鬟模样的人迎了过来,将言紫兮和李月如一同领了进去,而揽月阁的其他人等,都被拦在了将军府外。 这将军府邸也真不小,被那些个丫鬟领着左穿右拐,期间言紫兮试图向那些丫鬟婢子打听于烟烟的下落,这是孔乐之前交代的,据说于烟烟不光是那揽月阁的头牌,更是孔乐手下最得力的探子,于烟烟本人也是身怀绝技,可是她昨日一进入将军府之后,就音信全无,孔乐亦是有些担心。 没想到,那些个丫鬟婢子一听到于烟烟的名字,都纷纷露出了胆怯的神情,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言紫兮心中立刻就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两人先是被那些个丫鬟婢子带到了一间绣楼前,才刚走进去,就见四五个粗大的婆子不由分说地冲了上前,一块儿动手直接将言紫兮和李月如都剥了个干净,换上了他们事先准备好的衣物。 而且,竟是毫不客气地连同她们俩身上带的首饰等物都逐一扒了下来,言紫兮暗自垂眸,这将军府的人这般谨慎,看来,果真是有贵客在此。 那些个婆子正要动手拔言紫兮头上的玉簪时,言紫兮却忽然开口了,貌似不经意地说道:“我这蟠龙髻可是我那些揽月阁的丫鬟们花了好几个时辰盘上的,若是拆散了,你们可得替我盘回去喔,我总不能蓬乱着头发去见人吧?” 那些个粗壮的婆子哪里会这些精细的活儿,一想,主人家只是说细细盘查她们俩身上有无可疑物件,这姑娘头上就这么一根玉簪,看起来极为普通,也不像是什么危险物什,而且,若是真的把她的什么蟠龙髻弄散了,又得浪费时间给盘回去,若是主子们等不及了,就麻烦了。索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如此这般被从头到脚过滤了一番之后,言紫兮和李月如才被领出了绣楼,径直被领往前厅。 其实,这些个程序早就在众人的预料之中,言紫兮也没那么傻,就算她此行的目的是居心叵测,也不可能把什么个凶器都这么大刺刺地藏在身上,连同即墨剑也早就被她收了起来,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凡事都要深思熟虑,稍微一丁点的马脚,就会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甚至还有可能会连累别人。 当初南宫凛对她的那些个叮嘱和无形中的教诲,如今都清晰地印刻在言紫兮的脑海里。 刚一走入前厅,却只听见哎呀一声,一声女子的惊呼又伴着噗通一声巨响,惊得言紫兮身上的每一根弦都立刻绷紧了--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道勃然大怒的声音却骤然响起:“蠢货!怎么连个舞都跳不好,滚出去!别扫了侯爷的兴!” 言紫兮这才看清,在大厅的中央,竟是立着一面小鼓,那鼓却有些特别,约有一尺来高,却只有寻常鼓的大小,怕是只有一人来宽。 而此时一个容姿绝艳的女子正楚楚可怜地趴在小鼓前的地毯上,紧咬着唇,低着头,瑟瑟发抖。 看这模样,回想起方才自己听到的惊呼和噗通的巨响,言紫兮心中立刻就揣测起来,这,这女子方才莫不是在鼓面上跳舞?! 开玩笑,这不摔下来才有鬼了! 能在这么窄狭的鼓面上跳舞,怕是只有传说中的赵飞燕才行吧? 谁这么变态啊?让人在鼓面上跳舞,这口味也太重了吧? 而身旁的李月如低声唤了一声‘烟烟’,言紫兮心下又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个女子就是于烟烟,还好还好,她还活着,那就证明还没露出破绽来,之前最害怕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就在这时,那一旁随从的丫鬟却轻声通报了一声:“将军,揽月阁的月如和灵溪两位姑娘到了。” “来得正好,让她们俩来替这个蠢货!”被唤作将军之人如此这般吩咐着,言紫兮心想,这莫不就是如今永乐城驻守的舒煜将军? 循声望去,这位舒煜将军此时正坐在大厅首位的左手方,四方阔脸,虎目圆睁,一身莽袍玉带倒也阔气,可惜,怎么看都是屠夫的气质。 言紫兮的目光顺势移了开去,直接落在首位上的那个人身上,悄然地打量着对方。 那开阔的前厅首位之上,此时坐着的是一个锦衣玉袍的年轻男子,这男子的相貌有些个特别,或者说,让言紫兮总觉得有些个眼熟。 与南宫凛一般斜飞入鬓的剑眉,却偏偏有着一双女人般妩媚的凤眼,挺拔的高鼻,薄唇微抿着,五官倒是还算过得去,或者说,这个人的五官给言紫兮一种极为古怪的熟悉感,仿若似曾相识一般,可是,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言紫兮却了无头绪。 可是,一股子令人窒息的煞气却隐隐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这个人,就是拓跋宏吧? 国师的独子,亦是她的目标人物!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言紫兮此时几乎恨不得立刻就拔剑出鞘直抵他的咽喉,拿他去苍澜山换人,可是,心中的理智却立刻冲出来制止了她的冲动。 想起墨倾曾经告诉过她的话,言紫兮立刻就压下了自己心中的冲动,据说拓跋宏的身边,一直有两位绝世高手随侍在侧,形影不离。 她的目光快速地在周遭扫了一眼,目光很快就落在站在拓拔宏身后那个身材矮小的男子身上。 这位绝对是其中之一了,虽然身材矮小,其貌不扬,可是那双锐利的鹰眸却透着一股子冷戾的肃杀之气,整个人面色煞白,毫无血色,就仿佛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一样,一看就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儿。可是,那另外一个所谓的高手,又是在哪里? (036)色诱 (036)色诱 言紫兮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墨倾所说的那另外一位高手的踪迹,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莫非,这两位高手是故意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那么,事情麻烦了。 自己在明,对方在暗,这就意味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无声监视之中,稍微一露出破绽,便会引来杀生之祸! 言紫兮立刻明白,自己此时的首要目标,是要弄清楚,那位藏在暗处的高手,究竟是暗藏在何处。 而此时坐在首位的拓拔宏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瞄了一眼初初走进来的言紫兮和李月如。 那双凤眼微微地眯缝了起来,竟是目不转睛地打量起言紫兮来,此时的言紫兮被之前那些将军府的婆子硬给换了一袭淡紫色抹胸,外罩粉色纱衣,整个人看起来轻盈若雪,将她姣好的身材和水嫩的肌肤一展无遗,比她之前那身打扮还要招摇的多。 说实话,若不是有任务在身,这身衣服,言紫兮还真不好意思穿出去。 可是,从拓拔宏的目光中,言紫兮却又知道,她是成功地勾起对方的胃口了。 这感觉,真让人纠结。 就在言紫兮被他看得有些心惊的时候,对方却忽然邪笑起来:“看来这揽月阁之前竟是在藏私,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竟是藏着掖着不送过来。” 此话一出,那舒煜将军的面上立刻就不太好看了,他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语气颇有些不善:“是啊,看来回头是该让揽月阁的当家知道这永乐城的规矩了。” 一听这话,言紫兮心中暗自一惊,这莫不是在威胁要对揽月阁下手? 那李月如倒是个聪明的主儿,一看形势不对,立刻接口道:“将军您错怪我们东家了,这位月溪姑娘是我们揽月阁刚来的姑娘,这不,我们东家一听说你们将军府要人,立刻就给送过来了。” 此话一出,那舒煜将军的面色微微好看了一些,冷哼了一句:“算他小子还知道轻重。” 旋即又冲两人呶嘴道:“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来给小侯爷斟酒赔罪?” 言紫兮和李月如互看了一眼,顺从地走了过去,言紫兮不动声色地走到那拓拔宏的身侧,从一旁的婢女手中接过酒壶,小心翼翼地替拓拔宏斟起酒来。 谁知道,那拓拔宏竟是反手就把酒杯给扔出去了,顺手握住言紫兮的柔荑,用力一扯,就把言紫兮给整个拉入了怀中,抱了个满怀。言紫兮心下一惊,看来,这拓拔宏好色的传闻,还真不是假的。差点就下意识地一巴掌挥了出去,好在心中的理智生生压下了那冲动。 忍,一定要忍!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南宫凛,这点屈辱算得了什么! 言紫兮在心中不断给自己加紧箍咒,面上慌乱的表情却不曾掩饰,那双水眸中亦是带着几分怯意,她惊呼出声:“侯爷.....” 这时,拓拔宏的手已经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真没想到永乐城这种边塞荒凉之地,竟是也有这等娇媚如花的美人儿,好!好!” 好你个头!言紫兮在心中直骂娘,只想立刻祭出即墨剑来剁了他的咸猪手去喂狗,可是,碍于形势,却还要顺势倚在对方怀中强颜欢笑,装出一副娇羞的模样,可真真是苦煞了她这个女流氓。 可是,这装出来的毕竟还是不那么自然,拓拔宏那是久经花丛的老手,立刻就感觉到了她的僵硬和不自在,他再次眯缝了眼,面上微不可察地露出了一丝探究之色。 好在李月如亦是机灵,颇会察言观色,立刻上前替言紫兮解围,她一边替拓拔宏重新斟了一杯酒,一边轻声在拓拔宏耳畔柔声说道:“侯爷,咱们这月溪姑娘她刚来,还是个雏儿,还不大会伺候人,侯爷您别见怪....” 此话一出,拓跋宏的面上立刻就露出了了然之色,他亦算是阅人无数,如今一听李月如这么一说,再看看言紫兮那青涩的反应,倒颇像是那么回事,不过,这拓拔宏亦不是那么好哄骗的人,他一把扯开言紫兮身上的粉色纱衣,直到看到她左臂上那朱红色的守宫砂,心头的疑虑这才渐渐打消了下去,面上骤然露出了一丝喜色。 他把玩着言紫兮小巧的下巴,邪邪地开口道:“这么说,本侯还正好赶上给月溪姑娘开.苞了?”此时,那眸中的欲望之火已经簇簇燃起,另外一只手,亦是不安份地在言紫兮身上游走起来。 言紫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压制住自己心中的反胃恶心,虽然她亦不是什么贞节烈女,可是,身体却比什么都诚实,之前对于南宫凛的爱抚,她其实是一点都不反感的,甚至有些不自自主地迎合,可是,这换了一个人,就有种恶心得想把对方剁了喂狗的冲动。 可是,一听到对方那话,心中却又燃起了希望。 对方若是真的打算与她春宵一度,那么,她的机会便来了。 这便是身为女子得天独厚的优势,之前南宫凛没办法避开那两位高手近他的身,可是言紫兮却是有机会。 她就不信,拓跋宏随身所带的那两个高手会连主子做那事的时候,也随侍在侧。 只要能避开那两位高手与拓拔宏独处,便是她的机会。 思即若此,她立刻就压下了心中的各种不情不愿,渐渐迎合起对方,反正之前李月如也说了,她还是个雏儿,她也没必要装得太老练。 可是,这勾引人要怎么做来着?先抛个媚眼儿?还是.... 青涩地在对方怀中扭动着身躯,用着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声音发着嗲,言紫兮在心中暗骂,尼玛的,这缺乏实战经验实在是不行啊,光靠看小艳本和岛国片的经验,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看来,这勾引男人,也是一门学问啊。 言紫兮现在只恨不得自己被狐狸精附身,最好三两下就把拓拔宏勾引得欲.火焚身要开她的苞,她亦好赶紧下手,免得这般跟凌迟一样受辱。 没想到的是,眼看那拓跋宏就要中计了,身后却传来一声清冷的咳嗽声。 就是这声咳嗽,立刻拉回了拓跋宏的理智,言紫兮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忽然一僵,手虽然依旧不安分地在言紫兮身上捏了几把,那双凤眸却是骤然冷却了下来,他微微地眯缝了眼,似是在努力克制自己心中的欲望,随后将她一把拉了起来:“美人儿还是先给本侯跳支舞吧。” 此话一出,言紫兮立刻傻眼了。 啥?跳舞?! 顺着对方那略含深意的目光,言紫兮顺势看去,哎哟妈呀,这老流氓不会是打算让自己跟方才的于烟烟一样,站在那高鼓上跳舞吧? 你说你好色也就算了,怎么口味还这么重! 言紫兮再次在心中加深了想要将对方剁碎了喂狗的意愿,可是,此时对方眸中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决,言紫兮眼角的余光亦是瞥到了拓拔宏身旁那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方才便是他的咳嗽拉回了拓拔宏的理智,这么说,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提醒拓拔宏先让自己跳舞? 可是,这面鼓又有什么玄机呢? 为何一定要让自己先跳一支舞呢? (037)如履薄冰 (037)如履薄冰 言紫兮在脑海中努力回想之前自己进来的时候于烟烟的表现。(..info无弹窗广告) 于烟烟似乎是从高鼓上摔了下来,随后那舒煜将军就勃然大怒,将她撵了出去。 究竟这支舞有什么玄机呢?抑或是,这高鼓难道有什么玄机?为何那拓拔宏的侍从一定要提醒他让自己先跳舞呢?他们是想试探什么? 难道是想试探自己是否是练家子?可是,既然是想试探轻功的话,之前于烟烟从高鼓上摔下来,便是正确的抉择,可是,为何又会被赶出去呢? 究竟于烟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呢?或者是哪里惹得他们不满意呢?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呢? 就在言紫兮心中一个念头一个念头的翻滚时,那拓拔宏却猛然用单手敲击着桌面,有些个不耐了:“你还愣着做什么?没有听见本侯说的话么?” 这时,一直跪坐在一旁小心伺候着的李月如赶紧又替言紫兮解围道:“侯爷,月溪姑娘她才入行没几天,怕是不擅长歌舞,您看,要不奴家....啊!” 李月如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拓跋宏一把捏住了喉咙,此时对方面上却是戾气骤现,面目骤然变得扭曲起来:“究竟你是侯爷,还是我是侯爷?” 李月如被他掐着脖子,面色立刻就变成猪肝色,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样子,言紫兮一瞧这可不好,害怕拓拔宏一气之下把李月如给掐死了,她赶紧扑上前一把抱住拓拔宏的胳膊:“侯爷,您别生气,您别生气,月溪这就跳,这就跳。” 拓跋宏面上的暴戾之色却是更甚,一把将李月如和抱着他胳膊的言紫兮一同甩了出去:“你们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别跟本侯玩什么花样。” 言紫兮此时虽然面上一副怯怯的模样,心中却早已气的牙痒痒,在心中发誓总有一天要让这头自大的沙猪为今日的一切付出代价。 她急急地扶起李月如之后,怯怯地向那高鼓走去。 就在这时,言紫兮的目光却忽然落在了左右两侧那数丈高,厚厚的帷幕之上,她忽然想起了当日的那个破庙,想起了南宫凛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儿,借着这殿内通明的烛火,言紫兮扫了一眼地上的暗影,立刻就察觉到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她终于知道那第二个人藏身于何处了,亦是知道于烟烟被赶出去的缘由了。 可是,她能够在对方的眼皮底下蒙混过关么?或者,干脆剑走偏锋,孤注一掷。 这时,没来由地,忽然又想起了南宫凛,想起了南宫凛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你这丫头,胆子不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伶俐几分。 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既然当初她能得到南宫凛的首肯,那么,如今,她就一定能够蒙混过关,她相信南宫凛的眼光,亦是不想辜负他对自己的那份期待。 思及如此,不再犹豫,疾步来到那高鼓之前,纵身一跃就已经跃上了高鼓,身姿轻盈如飞鸟一般。.info[] 李月如眼见她这般大刺刺地在众人面前展露出轻功,心下不由得替她捏了一把冷汗,她偷眼去看拓拔宏,而那拓拔宏却是出乎意料地并未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反而捏了酒杯,眯缝了眼,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连同他身后那身材矮小的男子,亦是没有任何异动,只是斜了眸子,双手环胸,视若无睹的模样。 而那舒煜将军,就更是有趣了,竟是直接拍掌赞叹起来:“爽快!” 而这几人的反应更是加深了言紫兮心中的揣测,看来,她的第一步,走对了。 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揽月阁的秘密怕是已经暴露了,连同于烟烟的身份,亦是早就被对方知悉。 可是,对方既然已经猜到她们别有用心,甚至身怀绝技,却还这般煞有其事的陪她们玩,无非有两种目的,一种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想让她们自己露出马脚来,从而引出幕后之人,从而一网打尽。第二种,则要乐观一些,他们也许还并未猜出揽月阁背后是延庆将军,只是发现了揽月阁的异常,却试图想将揽月阁的力量收归己用,当然,这是最乐观的揣测,所以他们才会摆出这面高鼓,一方面是试探她们这些揽月阁女子的实力,一方面也是在向她们抛出绣球。 他们需要一个聪明而实力高强的内应,周旋在己方和揽月阁之间。 这面高鼓,便是他们的试金石。 于烟烟只看到了事情的表面,以为对方这是单纯的对她功夫的试探,所以故意隐藏了自己的实力,从那高鼓上摔下来,却没想到,这一举动看在对方眼里,却是仿若戏子一般惺惺作态,所以才会让对方勃然大怒。 而她方才在一瞬间洞悉了玄机之后,索性收起了那些个虚假的姿态,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功夫,亦是在顺水推舟地向对方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是一出剑走偏锋地戏码,不管对方抱着怎样的目的,她言紫兮如今要做的,便只能是和揽月阁暂时划清界线,向对方展现自己的实力和态度。 思及如此,言紫兮暗自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亦是只能两眼一闭一路走到头。 索性亦不遮掩自己的身手,在那高鼓之上旋身起舞。 言紫兮的轻功本就了得,此时刻意卖弄,更是让人眼前一亮。虽然她并不擅长跳舞什么的,可是,之前修炼的荏苒的清韵剑法,本就轻飘灵动,仿若翩然起舞一般,此时言紫兮被赶鸭子上架,索性就将那清韵剑法的套路依样画瓢舞了一番,在旁人看来,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那拓跋宏此时一手撑着鬓角,一手漫不经心地敲击着面前的案几,面上的表情显得越来越玩味不定,而那舒煜将军的面上,却是渐渐露出了赞许之色。 就在这时,从那厚厚的帷幕之上,忽然跃下一道黑影,言紫兮只觉得耳边生风,骤然感觉一道狂暴的掌风向自己袭来,她本能地险些就要唤出即墨剑来应敌,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生生压抑住了那股子冲动,整个身体向后一扬,一个翻身灵巧的下腰,双手撑着鼓面,堪堪躲过了那一击,可是,一切却似乎还未曾结束,就在那击空的掌风掉转了方向再次袭来的时候,只见言紫兮忽然眼珠子一转,骤然飞身而起,离开了那高鼓,直落拓拔宏的身前,娇呼出声:“侯爷救命~” “好了好了!”这时,拓跋宏亦是骤然起身,轻轻一击掌,制止了那道似是要劈向言紫兮后脑勺的一掌。 只见那道黑影骤然一闪,又消失在厚厚的帷幕中。 整个过程其实就在那么眨眼之间,言紫兮此时跪坐在拓拔宏身前的案几旁,大口地喘着粗气,心中尚有些惊魂未定,好险!好险! 幸好生生克制住了自己拔剑的冲动,若是当时一拔剑,就彻底全完了。 她知道,方才那一直暗藏在帷幕中的高手出手,便是对方对她最后的试探,若是她稍微露出一丁点杀意来,或者展现出自己的真正实力来,便就只有一个后果,当场毙命。 对方的确想收拢她,但是,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聪明而有些许能力的诱饵,而不是一匹环伺在侧的狼,她必须要展露出自己让对方信服的实力,但是,那实力却要把握一个精妙的度,不能让对方觉得威胁,或者说难以控制。 若是让他们看穿了她真正的本事,那么,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一条如履薄冰的路,可是,要达成她的目的,就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 因为,对方比她,甚至比孔乐、比墨倾想象的,还要狡猾的多。 (038)兵不厌诈 (038)兵不厌诈 就在言紫兮冷汗矜矜的时候,那拓拔宏却是骤然间又变回了之前纨绔好色的模样,霎时有些肆无忌惮起来,只见他伸手一揽,一把就将言紫兮整个从地上捞了起来,反手就给扛在了肩上:“这丫头不错,本侯收下了。.info[]” 说完之后,竟是径直扛着言紫兮扬长而去。 言紫兮在他的肩上有些反应不及,这又是怎么个情况?待到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想要开她的苞时,差点没当场咆哮,尼玛的,谁稀罕你收啊!老娘恨不得立刻把你剁成碎块喂狗! 可是,转念一想,她的目的可不就是为了这个么,之前的忍辱负重,可不都是为了这个该死的目的么。 思及如此,只能强忍着心中咬牙切齿的冲动,略带顺从地怯怯唤了一声:“侯爷....” 这时,目光却瞥到了那个依然还立在原地的身材矮小的侍从,却被对方眸中骤然迸出的杀意给吓了一跳,顺着对方眸中的杀意,她骤然反应过来,自己这算是勉强通过了他们的试炼,可是,李月如和之前的于烟烟.....却是有性命之忧! 对于他们来说,自己识时务有底子,是可以勉强收归己用的,还算有些个利用价值,可是于烟烟和李月如,却失去了任何价值,那么,她们活着,便是多余的。 而此时李月如还一副茫然的表情瞧着她,那看向她的目光中,似乎还带着几分不解,似是还没明白方才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更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糟糕!怎么办! 可是,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若是她此时做出任何轻举妄动,之前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不但帮不了南宫凛,甚至可能会赔上自己的性命,这样的冒险,值得么? 思及如此,她的眸子再次黯了下去,若是只得她一人,她也许会任性妄为一次,可是,此时关系到南宫凛的生死,她却不能不想不敢再儿戏。 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必须继续忍下去..... 痛苦地阖了眼,在心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在那一刻,她的内心已然选择了放弃李月如和于烟烟。 虽然这样的自己让她觉得羞愧,可她别无选择。 仿佛一夜之间,她就变得谨小慎微起来,若这就是南宫凛所希望的成长,那么,也许她如今已经能够做到了,可是,为何心中会这般苦涩? 可她亦是知道,自己没有这般矫情的余地了,如今的她,就如同出鞘的剑一般,随时准备见血封喉。 眼见拓跋宏独自带着自己就要走出那前厅了,身后的人,却是无动于衷一般,这让言紫兮的心中又多了几分忐忑。那舒煜将军此时依然若无其事地坐在原地怡然自得地饮着酒,视若无睹,而身为拓跋宏侍从的那个身材矮小的男子亦是没有再跟上来,只是用着危险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李月如,而那暗藏在幕惟后的黑暗高手,仿佛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info) 这一切,是不是太过平静了?这让言紫兮的心立刻又绷到了极致。 愈是这样的风平浪静,愈是让她觉得有些忐忑。 等待,再耐心等待看看,言紫兮不断地在心中告诫自己,若这是一场心理的较量,那么,能沉得住气的人,才是最终的胜者。 她必须要沉得住气,任何没有完全把握之下的轻举妄动,都只会前功尽弃。 此时她顺从地趴在拓拔宏的肩头,脑子里千回百转,身体却是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抖起来,她知道,此时若是她装得太过镇定,反而会露出破绽,所以,她放任自己的身体做出一些应有的本能的反应。 这来到将军府的几个时辰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肉跳,仿佛是把自己的脑袋挂在刀尖上游走一般,言紫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突直跳,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眨眼之间,拓拔宏已经带着她穿过回廊,大步流星地向后院走去,此时天空已经下起了绵绵细雨,伴着秋风萧瑟,让言紫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这时,一声野兽的低吼让原本就草木皆兵的言紫兮又是一颤,而拓跋宏亦是同时止住了脚步,言紫兮敏锐地感觉到他的身体骤然一绷:“等等!你们!站住!” 伴着拓跋宏突如其来的喝声,言紫兮下意识回身看去,几个下人打扮的小厮此时正抬着一个大铁笼从另外一个方向向前厅走去,而那大铁笼之中,是一头浑身黝黑油光水滑的黑豹,那黑豹一看就是野性未驯的,此时狂躁地在笼中不断地发出阵阵低吼,仿佛随时会冲出铁笼,将所有人都撕成碎片一般。 言紫兮心中又是一惊,老天爷啊,这黑豹又是用来做什么的?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将军府里?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了尚留在前厅中的李月如和不知所踪的于烟烟,言紫兮的心中又是一紧。 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那抬着黑豹铁笼子的其中一个小厮时,却是比看到黑豹还要震惊! 孔乐?! 他怎么也混进来了?虽然孔乐此时亦是做了些许装扮,和平素有些不同,但是言紫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毕竟这个人太熟悉了。可是,他想做什么?之前怎么没听他说过他亦会混进来?! 孔乐亦是看到了被拓拔宏扛着肩头的言紫兮,却是不动声色,仿佛压根就不认识这号人一般。 此时包括孔乐在内的那几个小时一听到拓跋宏的喝声,都不敢怠慢,立刻就停了下来,拓跋宏的目光倒是没有落在这些个小厮身上,他径直扛着言紫兮向那铁笼走去。 奇怪的是,这拓拔宏方一走到铁笼跟前,那原本焦躁不安的黑豹立刻就安份了下来,言紫兮心惊胆战地想,这畜生难道跟人一样,还知道尊卑贵贱。 可是,当拓拔宏伸出一只手穿过铁笼的时候,言紫兮立刻就明白了,尼玛的,原来这是饲主啊。 不出所料,那黑豹对于拓拔宏伸过来的手似是极为熟悉一般,竟是顺从地直接卧倒,任由对方的手摸了摸它的头顶,温顺地低吼了两声。 拓拔宏的面上现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忽然一把将言紫兮从自己身上拽了下来,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扔在铁笼边。 这时,那黑豹立刻就警觉了起来,骤然起身凑到了铁笼边,一双金色的眸子立刻就锁定了言紫兮,那目光让言紫兮在瞬间感觉自己仿若是被那黑豹锁定的猎物一般。 而它的鼻子亦是用力地在言紫兮身上嗅了嗅,随即再次发出阵阵低吼声。 言紫兮的心中立刻有些发毛了,她知道,黑豹的嗅觉是极其灵敏的,拓跋宏故意让这黑豹来嗅她身上的味道,莫非..... 而且这黑豹如此反应,难道是从自己身上嗅出了什么? 怎么办?下手吧?! 这个念头从言紫兮的脑海里一闪而逝,却立刻又被另外一个声音压制住-- 不,不能动,只要对方还没有直接揭穿她,她就不能主动暴露自己。 所谓兵不厌诈,像拓跋宏这样的人物,自是狡猾多端,疑心病甚重,亦是会用尽各种手段试探自己,可是,只要没有被当面揭穿,她就还有一线生机,不能主动暴露自己。 这是一出最严酷的心理战,她不能输! (039)局中局 (039)局中局 言紫兮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竟是骤然挺直了脊梁扬起头来,双目炯然,毫不客气地回瞪着那黑豹,那目光杀气腾腾,仿佛是要将黑豹生吞活剥了一般,脑海里却是在盘算着若是这黑豹落到自己手里,她要如何给它扒皮抽筋。 这一人一豹就这般隔着铁笼对峙着,而那拓拔宏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一般,竟是饶有兴趣地双手环胸旁观起来,一旁的小厮们看得心惊,却也不敢靠近,更不敢多说些什么,而孔乐假扮的那小厮的目光,却是在拓跋宏和言紫兮身上若有所思地扫过,眸中透出一丝忧虑。 要说这黑豹也真是个有趣的生物,原本之前还威风凛凛地对着言紫兮发出阵阵低吼,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被言紫兮这么一瞪了之后,似乎是被对方突然散发出来的磅礴气场给镇住了一般,半晌之后,忽然呜咽了一声,竟是老老实实地又给趴回去了。 拓拔宏眯缝了眼,抚着自己的下巴,眸中透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忽然又伸手一把将言紫兮从冰冷的地上捞了起来,继续扛在了肩上,冲那些小厮们挥挥手:“没事了,抬进去吧!莫让我的黑将军饿太久!” 那些小厮们领命之后,亦是不敢怠慢,急急地抬着铁笼就向前厅走去。 言紫兮的心中却又是一惊,什么叫作莫要让黑豹饿太久?!他想干什么?!这个方向便是前厅的方向,他们准备了什么猎物给这黑豹?! 想起留在前厅的李月如和之前被带下去的于烟烟,言紫兮的心尖又是一颤,心头的正义感再次排山倒海一般地涌来,让她的良心饱受折磨,可是,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又如何能让自己前功尽弃呢? 一朝功成万骨枯,此时,她终于明白了这个过程的残酷。 死死地咬紧了一口银牙,她拼尽了全力阻止自己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掉落下来,就算最后会变成让人唾弃的人,她亦是只能一条路走到尽头。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生擒拓拔宏,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而就在这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放肆地喊了一声:“侯爷,请留步!” 拓拔宏的步子骤然停驻,言紫兮的心中却倏然一动,这时,一个侍从打扮的男子疾步走了过来:“侯爷,别院那边出事了!” 拓跋宏闻听此言,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言紫兮忽然感觉对方原本扣在自己腰间的手忽然移到了她的颈项,这时,只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对方拧了起来,悬在空中,骤然与拓跋宏对视,而对方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寒无比:“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言紫兮霎时也是一怔,别说她此时根本就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那所谓的别院是怎么一回事,就算她知道,她亦是不会轻易告诉对方的。 她摇摇头:“侯爷,奴家不知情。” 这时,只感觉到卡在自己颈项上的手忽然加重了力道,仿佛再一用力,就要捏碎她的脖子一般,险些让她一口气没提上来,此时言紫兮的面上骤然涨成了猪肝色,却依旧拼命地摇了摇头:“奴...家,真的....不知道.....您就算....捏死我,也还是....同样的....答案。” 似是看她的样子亦不像是在作伪,拓跋宏缓缓地松了手,将她重新放回了地面,言紫兮这才得以透了一口气,她大口地吸着气,下意识去看方才那报信的男子时,心中却又是一惊。 这个人,她认识! 这是她璇玑派的弟子! 虽然璇玑派门下有弟子三千,就算是言紫兮这个璇玑派掌门也不见得全部都熟悉,但是好死不死,这个人,她言紫兮却刚好认识,或者说,与之还有过一面之缘,这便是之前她的掌门继承大典的时候,她夜探南宫凛所遇到的那位将装有女装的托盘强塞给她,坑了她的那位。 之前依着那些个既定计划,孔乐与大师兄叶凌风闹翻的时候,亦是带走了一些个与他关系甚好的璇玑派弟子,因为早就知道他们有所谋划,所以当时言紫兮亦是没有如何在意,如今想来,终于是明白孔乐带走他们的目的了。 再联想到孔乐也混了进来,言紫兮的心中忽然腾起了一个念头,看来璇玑派的势力渗入在这永乐城,或者说这个将军府内,要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可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他们忽然对什么别院下手,又是何意?是想替她分散拓跋宏的注意力,还是有什么别的更大的目的? 她的心中亦是觉得有些古怪了,难道孔乐他们还有什么大事在瞒着自己?或者说,她才是掩人耳目的棋子?他们放任她与拓拔宏周旋,亦是为了让她拖住拓拔宏? 或者说,他们在玩一出虚虚实实,真假难测的游戏,混淆拓拔宏的判断。 若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应该怎么办?配合他们?还是..... 这时,那位侍从打扮的男子已经附在拓拔宏耳边如此这般交代了详情,拓跋宏的面色亦是越来越黑,他忽然冲言紫兮冷笑了一声,慢慢俯下身,又是一把攫住了她尖细的下巴,强迫她仰头看着他:“美人儿,看来,你的抉择是正确的,跟着本侯是你唯一的出路。你瞧,你们自己的人都已经将你抛弃了。” 言紫兮心中一颤一颤地,他猜出了什么?不过,不管他知道了什么,她都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她低头,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便猛然敛眸抽泣了起来:“奴家早就料到了会这样,所以之前才会毅然选择投向侯爷,只是侯爷一直不相信奴家的诚意......” “既然这样,那就向本侯再展现一次你的诚意--说,你们揽月阁背后主事的究竟是何人?你们究竟想干什么?”拓跋宏的眸中,透出隐隐的威慑之意。 这个问题可真够犀利,把言紫兮当场给问住了。 真正的答案,她明显是不能说的,而且,她此时亦是在心中怀疑,她所知道的,所看到的,就真的是真相了么?恐怕未必。 而若是胡编乱造一通的话,这拓跋宏亦不是傻子,他一怒之下扭断自己的脖子,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那么,要编出怎样的谎言,才能既不会让对方看穿,又不会损害大局,甚至有利于自己下手呢? 就在言紫兮心中百转千回快要急出一身冷汗的时候,那侍从却又忽然开了口:“侯爷,将军方才已经派人去查封揽月阁了,您看,您是否要移驾到前厅去?” 此话仿若一颗石子一般在言紫兮心中荡起了涟漪,他们已经派人查封揽月阁去了? 等等,既然这位侍从是她璇玑派的弟子,还能这般镇定地说出查封揽月阁这话来,那么,想必孔乐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再说,孔乐也已经混到了将军府来,看来,揽月阁应该不会留下什么把柄给他们才是。 等等,莫非,对方,这是在提示她? 既然大家都已经混进了将军府,却又在别处滋事,大放烟雾弹分散对方的注意力,那么,是不是说明,他们真正的目标,其实就是这将军府呢? 难道,他们是想对将军府下手? 想起之前李月如说的,她的意中人亦是被关在这将军府内,而且李月如也曾一再追问孔乐,什么时候动手,难道,这本就是一出早就精心谋划好的行动? 自己的行动,只不过是成了催化剂而已,给了他们一个大好的下手时机? 思即若此,言紫兮的心中霎时清明,立刻就明白了一切,她忽然抬眸,似是在心中下定了决意一般,怯声说道:“侯爷,揽月阁内,的确有大玄机,奴家身份卑微,并不知道大东家的真实身份,不过奴家亦是偶然知道了一些揽月阁的秘密,也许能够帮得上侯爷。” (040)援军?! (040)援军?! “喔?一一说来。”对于她口中的揽月阁的秘密,拓拔宏似乎真的来了兴趣,他再次眯缝了眼。 这时言紫兮亦是豁了出去:“其实,揽月阁里是有地道的,据说可以通向很多地方。” 拓跋宏捏着言紫兮的下巴,盯着她的眸子看了许久,半晌之后终于扭头对那身旁的侍从说道:“去告诉舒煜,本侯要亲自去一趟揽月阁。” 当言紫兮从那侍从的眸中看到了无尽的平静之色时,亦是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揣测。 看来,自己又是赌对了。 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主意?孔乐?如果真是孔乐,那么言紫兮只能说,孔乐对于自己实在是太过了解了,或者说,太过信任了,他怎么就能笃定自己能够深刻体会他的意图,配合他们的行动呢?难道他以为自己会读心术不成?看他一眼就能洞悉他的意图? 换句话说,若是她不够机灵编不出合理的理由来,或是乱说话惹恼了拓拔宏,又该如何? 他们凭什么对她这般信任? 等等....说到信任,言紫兮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与其说孔乐是信任她的智商,不如说,孔乐是笃定拓跋宏不会杀她。 方才拓跋宏将她丢到那铁笼面前的时候,孔乐可是半点反应都没有,连一丝慌乱一点担忧都没有,若说他是完全不在意自己,言紫兮觉得也有些昧良心,孔乐对自己这个小师妹如何,她多多少少也还是有数的。 那么,孔乐镇定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或者说,孔乐究竟知道了什么?让他有恃无恐? 却是不给她考虑这么多的时机,拓拔宏已经不容置疑地带着她径直向将军府的正门走去,而方才那侍从却是一路小跑拐回了前厅,言紫兮忐忑地跟着拓拔宏走到了将军府外,却差点又被吓了一跳,此时只见一列整整齐齐的骑兵早已恭候在大门外,那些个骑兵清一色全部都是一抹子黑甲黑盔,个个面上都带着肃杀之气,言紫兮的心中又是一颤,这和之前所见的永乐城的守军看起来并不相同,甚至一看就知道,这些骑兵都是训练有素,难道,这是拓跋宏的亲兵卫队? 大靖皇朝尚武,据说那些个有身份的高官侯爵家里都是养着一些亲卫队的,虽然人数不能太多,否则便有谋逆之嫌,可是,这些个为数不多的亲兵卫队,却是个个都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想来也是,这拓跋宏是国师的独自,也是堂堂一侯爷,有个几十号人的亲兵卫队,似乎也不算什么。 可是,一想起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言紫兮的心中却是忐忑了,她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之前在将军府,只需要避开那两个保镖,如今,这要面对的敌人却越来越多了,这孔乐究竟是想帮她还是想害她啊? 这时,又有人牵了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过来,而牵马之人,正是拓跋宏那位身材矮小的保镖。 而言紫兮凭着自己犀利的目光,早已瞧见这将军府前不远处那颗参天槐树之上的那抹子黑影。 好嘛,都到齐了,这阵容可真够华丽的。 此时此刻,言紫兮终于确定了自己的身份。 好一条大诱饵! 拓跋宏带来的人,怕是倾巢而出了吧?这难道就是孔乐他们想要的结果么? 只是不知道,那些做局的同僚们,是否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呢?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生死有命吧。 言紫兮微微地阖了阖眼,正在考虑这拓跋宏究竟是打算怎么带自己一同前往时,却只感觉身体一轻,随即整个人已经被拓跋宏不客气地丢在了马背上,随即他自己也翻身上了马,这时,那一列黑甲黑盔的骑兵立刻就分成了两队,一队催马向前在前方开路,一队却是环伺在侧,将拓跋宏的黑马护在了中央。 而那个身材矮小的保镖此时亦是骑了另一匹枣红马,如影随形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娘的,这简直就是铜墙铁壁的阵容,言紫兮在心中叹了口气,此时她正面对着拓跋宏,被他整个圈在怀中,感觉到拓跋宏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她下意识想跟对方拉开些许距离,这个姿势实在是让她太难受了。 等等!她的眼前骤然一亮! 目前这个形势,虽然对于外厢的人看起来简直就是铜墙铁壁,无懈可击,可是,从她的角度来看,却是对拓跋宏下手最好的良机。 首先,拓跋宏所有的保护力量此时的注意力都被外界那些不可预测的危险所干扰,就算是那两个保镖,亦是不能百分之百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这里,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干扰他们的注意力。 而拓跋宏,经过之前多次的试探,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并不构成多大的威胁,对自己的防范亦是有些下降,最重要的是,此时她和他的距离是如此地近,而且,他还一手御马,而她却是双手放空,更妙的是,因为他的身形极为高大,此时几乎是将她的半个身子都挡住了,在旁人看来,几乎看不清楚她手上的动作。对于她来说,这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机会!似乎只要能抓住那么一丝的机会,就可以得手! 她只要能有把握在那两个保镖出手之前制住拓拔宏,胜利就是属于她。 可是,她有把握么?她有把握能比那两个高深莫测的高手更快么?在他们出手杀了自己之前,先制住拓跋宏。 言紫兮在心中思忖,此时若是能够发生一点什么突发事件,替她在一瞬间引开众人的注意力就好了。 似乎老天爷都在帮着言紫兮,当这个念头刚刚涌上言紫兮的大脑时,众人刚好拐入了一条人烟较为稀少的长街,忽然,只听见‘嗖’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划破长空迎面而来! 那是一支弩箭!言紫兮锐利的目光立刻就判断出来!真的是老天爷都在帮着她么? 就在她右手微动正待唤出即墨剑的时候,忽然一道黑影骤然出现在她和拓拔宏的头顶上空,言紫兮几乎是下意识地怔了怔,本能地收了手,而那黑影只在头顶一闪而过,破空而来的弩箭就在下一瞬间消隐于无痕! 一切就在那么一瞬,她甚至还来不及看清那黑影的动作,一切就已经归于平静! 好快!好快的速度! 言紫兮霎时冷汗就下来了!好险!方才好在没有唤出即墨剑,若是方才她动了,怕是那道黑影顺手就会一掌拍下,劈开她的脑门吧?! 此时言紫兮终于明白了所谓高手的实力,自己在对方面前,就如同蚂蚁在大象面前一般的渺小,对方想要自己的命几乎就是一弹指的功夫! 可是,这亦不能阻止言紫兮下手的决心,就算是只有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必须试上一试! 而且,既然这厢已经有了异动,那么,就证明孔乐他们是有备而来,也许,也许她还有机会! “有刺客!”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环伺在侧的骑兵们立刻就收拢过来,将拓拔宏牢牢地护在了中央,而紧随其后的那位身材矮小的男子早已弃了马,飞身而起,护在了拓拔宏的马前。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却仿若从九天之上飞身而来! 剑光一出,血光四溅! 没有人知道这一剑是如何出手,就好像是昙花绽放,毫无征兆。 也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出手的速度,就好像是流光飞过窗棂,不留痕迹。 一剑,命绝! 环伺在四侧的黑骑,在一瞬间,悉数毙命! 一道白色的人影瞬间落在了拓拔宏的马头前,与那身材矮小的男子相对而立。 “璇玑派--于震天?!你不是早就死了么?!”当这个名字从那身形矮小的男子口中吐出的时候,不光是拓拔宏,连同言紫兮都霎时愣住了。 好家伙,虽然她也暗自期待过会有援军,可是没想到,自己的面子竟是这么大,竟是连璇玑派前掌门都‘死而复生’亲自出马了! 可是,他为何会在此时这么大刺刺地现身?之前不是一直在做戏诈死么?难道,计划有变了?! 当于震天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言紫兮立刻就意识到,事态似乎有变了。难道是因为苍澜山的变故,导致他们要提前举事了? 这样一个念头在言紫兮的心中一闪而逝,不过,转念一想,对于她来说,似乎都没差。 不管他们打算怎么样,对她来说,亦是只有一个目的,生擒拓拔宏,拿去换南宫凛。 而且,这位名义上的师傅此时出场,亦是给她创造了无与伦比的机会! 此时拓跋宏那位矮小的保镖几乎被于震天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毕竟,于震天可是比叶凌风和南宫凛更加厉害的高手,在当今江湖中,亦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宗师,谁也不敢轻视他。 不过,看样子,他更好奇的却是,于震天为什么还活着,当然,这怕是在场除了言紫兮之外的所有人的疑惑。 之前这位璇玑派前掌门的死讯可是整个大靖皇朝都传遍了,此时见那早就应该在坟墓里化成尘埃泥土,死的不能再死的人又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实在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儿。 (041)惊变! (041)惊变! “拓拔老贼未除,老夫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去死!”此时,于震天亦是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是挑衅味十足,这让言紫兮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揣测,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看来,他们是真的打算要提前举事了。 而面对于震天这番话挑衅十足的话,拓拔宏的反应却是有些出乎言紫兮的预料,若是一般人听到这样辱骂自己父亲的话,怕是早就勃然大怒了。可是,奇怪的是,这拓拔宏在听到于震天这般赤裸裸的挑衅之后,竟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从头到尾,此人都是眯缝着双眼,端坐在马背上不发一言,只是冷眼瞧着于震天。似乎对于于震天的死而复生亦没有太大的震惊,那眼神,倒似之前那只黑豹一般,似乎是在打量,或者说是在观察着自己的猎物一般。 这样的眼神,让言紫兮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特别是,她此时离他这般的近,近得可以感觉得到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的戾气。 难道,他对于这一切,亦是早有准备? 当这样的念头涌入言紫兮的脑海时,言紫兮忽然觉得背心有些发凉,若真的是这样,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不光是璇玑派在永乐城的部署,包括孔乐他们在内,怕是都有危险。 言紫兮此时愈加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压力,若是他们都早就在对方的布局之中,那么,如今他们手中仅剩的底牌,也就只有她自己了。毕竟此时,她是离拓跋宏最近的人,也是最有机会对他下手的人。若是她能够得手,也许事情还有一线生机,否则...... 可是,愈到此时,言紫兮愈是更加地谨慎起来,因为对于这个拓跋宏,言紫兮觉得自己实在是看不透。 说起来,对于拓拔宏自身的实力,言紫兮心里也没谱,之前墨倾也未曾对她说过,他的两个保镖的确都是高人没差,可他自己呢?又是个什么水准?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还是草包一个? 这一点,很重要,关系到言紫兮最后动手的方式。(..info好看的小说) 而关于这一点,她的心中一直没个准信儿,这亦是她拖了这么久,一直没敢轻易下手的缘由,总觉得,在对方的底牌还没有彻底打出之前,若是先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就必输无疑。 此时言紫兮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四周,试图寻找那位一直藏在暗处的黑衣人的踪迹,却一无所获。方才那一位惊鸿一现替拓拔宏挡住那一箭之后又骤然隐去,踪迹全无,看他几次出手都是干净利落,形如烟,迅如风,犹如暗夜之中的蝙蝠一般,着实让人有些心悸。 就在这时-- 于震天忽然剑尖一挑,再次出手了!而那原本挡在拓拔宏身前的矮小男子,亦是旋身而起,整个人犹如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一般,向于震天飞身而去。 两人的身手都是那般地迅捷,从言紫兮的角度似乎只瞧见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在空中交错,在那短暂的交错之后,两道人影又急速地分开,却只听得轰然一声,那矮小的男子率先落了地,虽然看似双足轻点,那沉稳的力道却是将脚下的大地踏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但见他左足一横,倏地一个凌空飞跃,右掌疾挥,直直地对着那不远处也才刚刚立定的于震天胸口击去。 这一掌凌厉无匹,雄浑的掌力,应手而起,如怒潮汹涌一般! 而于震天却是手持长剑凌空虚晃一招,用手中长剑挡过那惊天骇地的一掌之后,口中轻啸一声,身化剑光,疾飞而出! 一剑刺出,光华漫天! 就像流星划过天际一般,快速、短暂、绚烂! 而那矮小的男子此时依旧是面无表情,双掌连挥,雄浑的掌力,仿佛在他面前竖起一道高墙一般! “轰!” 那强劲的掌风和惊鸿一剑的威力,宛如两座巨山碰撞一般,轰鸣如地震般的碰撞声,突兀响起,雄浑的劲气涟漪从接触点暴涌而出,周围的大地,似乎蔓延出一道道犹如蜘蛛网般的裂缝! 这几乎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纵使之前言紫兮早已知道这拓跋弘的保镖是绝世高手,却也未曾想过,竟是有这般的能耐,竟是能跟璇玑派的前掌门打个平分秋色! 这还只是在明处的那一位,在暗处的那一位,不知道该有多强,按照言紫兮的直觉,她总觉得,在暗处那一位的身手,怕是还要高出许多来。(..info好看的小说) 簌簌簌簌! 就在这时,一阵密密麻麻地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骤然响了起来,这是无数劲弩破空的声音! 言紫兮心中一紧,这是谁在放暗弩?! 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拓拔宏,却发现对方的神色亦然未变,难道,是他安排好的? 不对!当头顶的黑影再次出现的时候,言紫兮立刻在心中否定了之前的判断。 但见那黑影单手一扬,有什么东西被他抛了出去,霎时旋转开来,呈雨伞状缓缓张开,只听夺夺夺夺地声声脆响,那破空而来的弩箭便纷纷被挡了回去! 那声声脆响却是一直未停,夺夺夺夺,如倾盆暴雨一般!在这一瞬间,不知道有多少弩箭向这厢射了过来,而那黑影亦是忙不迭地替他们阻挡那纷如雨下的弩箭! 是自己的人!射弩箭的,是自己人! 当这个念头闪入言紫兮的脑海时,言紫兮立刻就反应过来-- 机会来了!此时拓跋宏的两个保镖,都已经分身乏力! 大好的机会! 言紫兮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不管是之前的于震天的出手,还是此时这纷如雨下的弩箭,似乎都是在替她制造机会! 言紫兮的心霎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寒眸一闪,只见她的右手倏然而动,一切只在须臾之间,那柄浅蓝色的短剑毅然从言紫兮的手腕之中破空而出,直接刺向身后的拓跋宏。 那拓跋宏似是想到,怀中原本手无寸铁的女子,竟是能够凭空变幻出一柄利剑来,加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有些闪躲不急,竟被那即墨剑直接刺中了左胸处,霎时,血如泉涌! 原来言紫兮的剑胚之身,若是练到了炉火纯青之境,是可以将即墨剑与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的,将即墨剑直接藏在自己的体内,便是真正的人剑合一! 可是,要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却是需要极大的忍耐力和毅力,要将即墨剑埋入自己的体内,亦是极其痛苦的事情,不过,言紫兮却是咬牙坚持了下来,从某种程度来说,言紫兮有着非同常人的毅力。 这便是之前言紫兮有恃无恐毫不畏惧对方搜身的缘由,因为,藏在体内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发现的。而此时,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的确是给对方杀了个措不及防! 不过,那拓跋宏,亦不是省油的灯! 一切就在那么一瞬,就在言紫兮以为自己得手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从对方体内传了过来,言紫兮忽然感觉自己手中的即墨剑被那股强大的吸力吸了进去,眨眼间,即墨剑的剑身整个已经没入了对方体内,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眨眼之间,原本她的即墨剑刺中的伤口处,竟是开始自己愈合了!连同她的即墨剑一同,如泥牛入海一般,悉数没入了拓拔宏的体内,仿若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而从头到尾,拓跋宏的面色都没有改变分毫,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言紫兮还没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却忽然感觉呼吸一滞,仿若又被人卡住了咽喉一般,浑身上下骤然有种脱力感,似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她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可是,奇怪的是,从头到尾,拓跋宏竟是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出手! 果然!最坏的预感应验了,这拓跋宏果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言紫兮神色一僵,眸子里的火苗渐渐地凝成了万年寒冰。 而此时言紫兮忽然发现,拓跋宏的双眼竟是变幻了颜色,一只变成赤红色,一只变成了冰蓝色。 这样一双异色的眸子,似曾相识,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就在这时,拓跋宏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美人儿,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言紫兮这才明白,原来这拓跋宏一直在跟自己玩欲擒故纵的游戏,思即若此,心中的恨意又平添了几分,可是,既然他早就识破了自己的盘算,为何又要忍耐到现在呢? 等等,难道他早就料到于震天等人会出现,佯装上当跟随自己来此,便是为了引出于震天和那些暗藏的璇玑派的势力? 也就是说,她被当成了最大的诱饵? 好一出将计就计!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阵阵急切而气势磅礴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她甚至听得见不远处传来的阵阵喊杀声! 而原本蜂拥而来的弩箭雨亦是骤然停了下来,看来,这拓拔宏果然是有备而来!看来,那些原本暗藏在四侧的于震天带来的弩箭手,亦是遭到了狙击!情况大大地不妙了! 原来这是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042)逆转乾坤 (042)逆转乾坤 更雪上加霜的是,原本于震天与那身材矮小的男子亦是打个平手,可是,此时,随着弩箭雨的停止,那个暗影黑衣人亦是分出身来,也许是看出了言紫兮不足为患,而于震天才是真正有威胁的强者,所以,他的目标立刻就对准了于震天。 于震天以一敌二,立刻就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境地!因为两面受敌,他很快就挨了一掌,霎时鲜血满衣,倒退连连,只能谨慎地采取守势。 而因为此时言紫兮已经被拓拔宏制住,那两位高手,亦是放心地与于震天缠斗在了一起,似是铁了心要先取他性命一般,一明一暗,打得于震天完全被动疲于招架! 形势只在一瞬间,就被逆转了! 拓跋宏此时却是饶有兴趣地对言紫兮绽放出一抹冷厉的笑:“跟本侯玩,你还太嫩了。” 言紫兮此时被那无形的力量卡着脖子,说不出半句话来,但是那冷若寒冰的眸子,却化作万般利刃,恨不得将拓拔宏生生活剐一般! 就在这时,只见拓拔宏忽然将自己的手按在了胸前,言紫兮的即墨剑骤然间就出现在了他的手心,只不过,原本浅蓝色的剑身,却骤然变成了一抹子黝黑。拓拔宏得意地把玩着即墨剑:“不过你这丫头倒是还有点潜质,如此年轻就已经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难怪他们会对你寄予厚望。” 他用即墨剑冰冷的刀刃拍了拍言紫兮粉嫩的脸颊:“这绝世宝剑,本侯收下了!来,替本侯把剑灵童子召唤出来!” 言紫兮此时终于明白拓跋宏一直耐着性子陪自己的玩的目的所在,原来他不光是想要将璇玑派的势力一网打尽,竟是还冲着自己的即墨剑来的! 不过,听到对方说让她召唤剑灵童子,她的心中亦是又升起了一股希望,眸中的冰霜倏然消散,对方却仿若会读心术一般,又是一盆凉水从头泼了下来:“丫头,我劝你别再跟本侯耍什么花样,否则.....” 这时,只见他的异色双眸忽然闪过一抹戾色,言紫兮只感觉自己浑身仿若被万箭穿心一般,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片刻之后,感觉那卡在自己咽喉处的无形的力量骤然松开了,言紫兮猛然咳嗽了半晌,才哑着嗓子说道:“即墨剑灵只认璇玑派的掌门,旁人拿着也没什么用处。” 那拓跋宏却是嗤笑一声:“别人自然没有办法,本侯却是有办法,你只管给本侯唤出剑灵童子便是,少废话。” 言紫兮似是被拓拔宏震慑住了一般,挣扎了许久,终是不情不愿地念出了几句剑诀,虚空之中,渐渐现出了剑灵童子的身形,拓跋宏眼见剑灵童子现身于虚空之中,面上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就在拓跋宏双眸一闪,那双异色的眸子倏然绽放出一抹精光,试图用那同样的招数束缚住剑灵童子的时候,言紫兮眸中亦是同样厉光一闪,只听得啪”“啪”几声轻响,像是气泡破裂一般,言紫兮的臂弯、双肩、肋下忽然喷出数道四溢的血光! 拓拔宏如何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女子竟是有这般大的胆子和能耐,敢冒着筋脉尽断的风险强行冲破他所施下的血缚之术! 最重要的是,她是如何知道破解血缚之术的法子的?这,不是应该属于南疆巫族的秘密么? 还未待拓拔宏想明白怎么回事,下一瞬,言紫兮已经紧咬着牙关,伸出一只手来,飞快地从自己头顶拔下那根看似寻常的玉簪! 纤细的指尖笔走龙蛇,如临空悬贴一般,那玉簪在言紫兮手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符咒。 霎时只见一道小指粗细的亮白光束自那玉簪灼射而出,在空中化为翩翩飞雪,瞬间便如蚕蛹一般裹住了拓拔宏! 四周骤然冷光暴闪,寒气瑟瑟,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拓拔宏只感觉到一阵寒气铺天盖地地袭来,浑身的真气却仿若在瞬间被凝冻了一般!而他心中的震撼更是无与伦比,他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这看似寻常的玉簪,怕是南疆巫族之物! 否则,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底下被她藏了这么许久,竟是毫无知觉! 可是,不可能啊! 南疆巫族,明明是站在己方的,如何会倒戈向她? 巫族之物又为何会落在这个女子手中?!她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拓拔宏被那玉簪略一分神的当儿,那剑灵童子却仿若与言紫兮心有灵犀,他的周身,亦是骤然绽放出万道无比灼眼的毫光来! 一切就在那么一霎,形势似乎突然间又被言紫兮逆转了回来! 不光拓拔宏被她的玉簪释放出的亮白光束束缚住,拓拔宏引以为傲的瞳术,亦是瞬间被破!拓拔宏方才异色双眸中所释放出来的厉光,此时亦是被剑灵童子释放出的万丈毫光挡了回去! 拓跋宏身形一震,似是没有料到会有如此异变发生,更没有想到,这原本已经成为了他阶下囚的柔弱女子,如何能够在瞬间咸鱼翻身! 他的眉间霎时就有一道刺眼的银光冲了出来,化作一道夺命的利刃,直刺言紫兮的咽喉,而就在这时,原本握在拓拔宏手中的即墨剑,却忽然从他的手中脱手而出,一飞冲天! 而剑灵童子,亦是倏然消隐在剑尖,留下一抹轻蔑的笑,仿佛是在嘲讽拓拔宏的不自量力! 那即墨剑骤然间释放出一道道磅礴的剑气,将那拓拔宏眉心灼射出的银光悉数湮没于无形! 言紫兮仿若感受到了即墨剑的召唤一般,倏然之间,嗖地一声,一飞冲天,霎时,一人一剑,在空中交错盘旋,骤然合二为一! 那一刻,言紫兮便是即墨剑,即墨剑,便是言紫兮! 磅礴的剑气霎时盈.满四野! 即墨宝剑,开天辟地,集天地间浩然正气,这万丈剑气一旦释放,便是万夫莫敌! 纵然拓拔宏一身极高的邪灵之术,却也无法匹敌这浩然一剑! 一剑之威,万夫莫敌! 反观拓拔宏却是有些狼狈了,之前被那玉簪所释放出的巫术所缚,原本就有些心神不定,紧接着瞳术被破,心神更是涣散,此时面对言紫兮势不可挡的破天一剑,便显得有些疲于招架了! 乎就在同时,有两人却是拼尽了全力向言紫兮袭来,意欲护主! 那是拓跋宏的两位绝世高手的保镖,这两位本就是无尚的高手,虽然之前一度被于震天吸引了注意力,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可是,方才即墨剑一变幻,两人霎时就已经感觉到了事情不妙,不约而同地弃了于震天,向言紫兮扑来!试图在言紫兮制住他们的主子之前抢先将言紫兮毙于掌下! 言紫兮此时只感觉到两股凶厉的杀气扑面而来,带着无与伦比的决绝之势,那凌厉无匹的雄浑掌力,如怒潮汹涌一般,仿若要将她瞬间湮没!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丝毫要收回手中即墨剑之意!她知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时,容不得她再后退一步! 眼见自己步步为营,苦心忍耐了这么久,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生擒拓跋宏,她怎能轻易放弃?!纵是面对九死一生之势,亦是只能向前! 言紫兮的脑子里,只剩得一个念头,不能退!绝不能退! 就在言紫兮的即墨剑毫不犹豫地落在拓拔宏颈项的那一霎,那迎面而来的骇人掌风亦是齐齐而至! “别动!你们谁敢动,我就杀了他!”老天爷终于还是开眼了一次,也许是因为那份毫不犹豫的冲劲,言紫兮终于还是比那两位保镖快了一步!她制住拓跋宏之后,骤然怒喝出声! 那两道骇人的掌风,生生停在了离言紫兮的面门只有一寸的地方! 言紫兮赌赢了!拓跋宏的那两位保镖果然是不敢拿自己主子的性命来赌博的!此时一瞧言紫兮制住了拓跋宏,纵然心中万般不甘,亦是骤然收了手! 而就在这时,九天之上,却有两柄利剑同时出手,一前一后,化作两道凌厉的剑光冲着那两人直刺而去! 身后那一剑,气势磅礴,剑气冲霄! 身前那一剑,剑破苍穹,天地失色!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剑招,被两个人同时使出,竟是使出了两种绝然不同的境界! 可是,结局都是一样的。(..info) 一切就在那么转瞬之间,纵使拓拔宏的那两位保镖都是绝顶的高手,此时各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鸿一剑,亦是无力回天! 霎时,血光四溅,身首异处,万事皆休! 不光是拓拔宏,连同将自己的即墨剑架在拓跋宏脖子上的言紫兮,亦是没有反应过来方才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出手是有两个人,其中之一必是璇玑派的前任掌门于震天,那,另外一位是谁? 虽然还没看到人影,但是,看到那柄墨色的剑,言紫兮心中的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大师兄!”她惊呼出声,四下寻觅着叶凌风的踪迹。 果然,一道熟悉的人影骤然落在言紫兮眼前,白衣胜雪,剑影如风。 正是璇玑派的首徒叶凌风。 可是,他如何会在这里?之前墨倾不是说,他去了南疆巫族么? (043)延庆将军 (043)延庆将军 而这时,原本已经身为阶下囚的拓拔宏却是冷笑开来:“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你们璇玑派为了今日,可谓是处心积虑,蓄谋已久!” 言紫兮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先动手封住了他的穴道,随即移开了即墨剑,用即墨剑冰冷的剑身拍了拍他的脸颊,如同之前他羞辱她的那般,面上的神色亦是变得有几分阴寒:“我说拓拔侯爷,您还认不清楚形势呢?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您已经落在我手里,就不能低眉顺眼点儿么?” 之前忍辱负重了那么久,心中憋了那么多的委屈,此时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番,言紫兮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睚眦必报是言紫兮从南宫凛那儿学来的美德。(..info) 而被言紫兮这般羞辱了一番,那拓跋宏自是早已恼羞成怒,面上戾气骤现:“少废话!既然本侯落在你手里,就趁早给个痛快,休要羞辱本侯!” 言紫兮原本还想再羞辱羞辱他,以报之前被他揩油占便宜的心头之恨,叶凌风却已来到近前,顺手一击手刀劈晕了拓跋宏:“小师妹,把他交给我吧。” 言紫兮瞧见叶凌风,心中顿时万般委屈都涌上心头,她再次轻唤了一声:“大师兄....”话音未出,却已哽咽得不能言语。 似是瞧见了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叶凌风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拥她入怀,可是,当他的手伸出去的那一霎,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半晌之后,又骤然收了回来。 此时他与她咫尺相隔,可是在他的心中,却又仿若相隔天涯。 他知道,有些事情已成事实,有些人,再也回不去了,从她选择南宫凛的那一霎,那个只属于他叶凌风一个人的小师妹,便已经成为了过去。(..info) 他定定地瞧着她,瞳底有万般复杂的情愫浅浅流过,心疼她的坚强,却又搀杂着不忍与怜惜。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可是,他多么希望,她还是那个躲在他的羽翼下,没心没肺开怀大笑的傻女孩。 而言紫兮,此时看着叶凌风那明显僵直的举动,心中亦是明白了什么。 对于叶凌风的不自在,她无言以对,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虽然她一直以为自己也许永远无法从大师兄那儿毕业,可是,当那生离死别来临的那一刻,她的内心却又无比诚实地选择了南宫凛。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无怨无悔。 可是,对于大师兄,她却是有些纠结地矛盾。 若是可以,她希望自己可以永远做他没心没肺的小师妹,不参杂任何念想,就像亲人一般。 这样的感情,难道真的只能成为一种奢望么? “咳咳!”身后传来的咳嗽声,生生打断了叶凌风和言紫兮之间那尴尬的气流。 两人各自一惊,急急收回自己纷乱的心绪,此时叶凌风旋身,恭敬地叫了一声:“师傅。” 而言紫兮,虽然此时已经能够坦然面对于震天之前诈死,坑了她一回的事儿,可是,因为她后来重新拜师于偃师门下,所以,此时不知为何,那声师傅却是如鲠在喉,怎么都唤不出口,只能别扭地立在一旁。 于震天和叶凌风自然都注意到了她的别扭。 对于之前诈死并且刻意安排将言紫兮推上璇玑派掌门之位这件事,于震天虽然是有些理亏,但是,他毕竟是璇玑派的前任掌门,更是言紫兮名义上的师傅,他亦是有他的架子和脸面,自是不会对徒弟多解释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 而叶凌风,看到言紫兮这般别扭的模样,以为她还在心中计较师傅和同门师兄弟隐瞒她之事,此时只得上前打起了圆场:“小师妹,师傅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要瞒过敌人,就要瞒过自己人,所以.....” “大师兄严重了,一切以大局为重,紫兮明白,对于此事,紫兮不敢有任何抱怨。”言紫兮知道他是误会了,急急出言解释,可是,心中真正的疙瘩却是不能宣诸于口的。 她亦是知道江湖中人的规矩,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管这于震天对她本人有没有教导之情,他总归是这个身体的师傅,照理说,喊他一声师傅,他也是当得起的,而且,在他诈死之前,不是也成天师傅师傅叫得顺口么。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从言紫兮出了忘忧谷之后,她心中的师傅,就只得偃师一人,这是旁人所不能替代的,就如同南宫凛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一般。 从某种程度来说,言紫兮其实是个蛮实心眼的人。 所以,那一声师傅,怎么都叫不出口来。 “凌风,你如何会在这里?”好在于震天似乎也并不如何在意自己这位继任者的纠结情绪,他此时却是更关心自己这位首徒是如何会这般凑合出现在这里。 “徒弟之前得知苍澜山被袭之后,便去了南疆完成南宫凛交代的事情,索性不负所托,完事之后便急急赶来想通知师傅您老人家商量应对之策,却没想到这厢竟是提早举事了。”叶凌风简短地交代了前情。 “那件事我已经听墨倾说了。”于震天伸手制止了叶凌风再说下去,而此时一旁的言紫兮一听到苍澜山和南宫凛,心中又是一紧,急急地插嘴道:“大师兄,如今苍澜山的情况怎样?南宫凛他....” 听到南宫凛的名字,叶凌风的眸子微不可察地黯了黯,却是转瞬即逝:“我也不知道如今苍澜山究竟如何了,我从南疆一路御剑直接来了这里。不过,我想,凭着凛的本事,应该会吉人天相。” 叶凌风就是叶凌风,自始自终,都是坦荡荡的君子作风,就算他和南宫凛之间隔着言紫兮,可是,兄弟亦是兄弟,他对南宫凛的友情却是不变的,提及南宫凛的时候,他的面色亦是忧虑重重,那份关心,看起来亦不是在做假。 “那,既然拓跋宏落到我们手中了,不如赶紧去找国师交涉,兴许能帮得上南宫凛.....”言紫兮心中此时牵挂着南宫凛,恨不得立刻拿拓拔宏去苍澜山换人,她如是这般把之前和墨倾的计划与叶凌风这般言说了,自是希望叶凌风能够协助她,毕竟,对于和国师打交道,她的心中还是没什么底气。 可是,当言紫兮说完自己的盘算之后,于震天却是眯缝了眼,给她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等等,谁告诉你要拿拓跋弘去换南宫凛?!” 此话一出,不光是言紫兮,连同叶凌风亦是愣住了。 言紫兮的心中一惊,骤然抬头,想从于震天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于震天竟是不打算管天一派和南宫凛的死活了?! 思即若此,言紫兮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即墨剑,对她来说,什么大局,什么计划,什么璇玑派,此时都是无关紧要的,如今最重要的,是南宫凛的平安。 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她! 叶凌风自然也是感觉到了言紫兮的愤怒,亦是瞧见了她青筋崩露的手,却是一怔,似是没有料到,小师妹竟会为了南宫凛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举动,她竟是打算与师傅动手?! 这个念头让叶凌风心中一颤,急急伸手想要按住言紫兮那握剑的手。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更为急促的马蹄声,远远还能看见一团黑影如疾风般席卷而来! 而瞧见那道黑影,于震天的面上,却是露出了欣慰之色。 言紫兮自是瞧见了于震天面色的变化,看来,这是援军到了? 这才想起,之前拓拔宏安排在周围的那些埋伏,似乎也没了声响,难道,都被清理干净了?! 言紫兮此时忽然意识到,这永乐城,莫不是要变天了? 于震天在这永乐城附近苦心经营了这么久,今日这般大刺刺地现身,怕是早就做好了大举兴兵的准备了? 还在思忖间,那远处的黑影就已经来到了近前,待到看清来者,言紫兮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群装备精良的黑色骑兵,可是这些骑兵却与之前看到的拓跋宏身边的那些骑兵有着明显不同,不是他们身上那与众不同的墨色铠甲,而是气势,那种夺人魂魄的气势,仿佛他们的马蹄,能够踏平一切! 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气势! 而为首的,是一位虎背熊腰,一身赤色战袍黑色披风,手握丈八墨黑长槊的中年将领,此人面如重枣,浓眉阔目,身上带着一股子战神般的煞气,让人有些不寒而栗,只消一眼,言紫兮就能看出,这怕是一位身经百战的猛将,这样的气势,只有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才能炼就出来。 此时那中年将军一瞧这厢的战局,再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拓拔宏,面上渐渐露出了一丝喜色:“于老哥,看来我来晚了?!” “延庆老弟,等你多时了。”当于震天唤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言紫兮倒是没了多少惊诧,能有这般气魄的将军,这个永乐城,除了那位传说中的镇南王的副将延庆将军,怕是不做他想。 言紫兮瞧见了这位传说中的延庆将军,心中却是倏然一动。 (044)信任 (044)信任 话说言紫兮在看到延庆将军之后,心中竟是萌发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而此时,延庆将军的目光先是落在叶凌风身上,带着淡淡的赞许之色,在叶凌风恭顺地对他行了一礼之后,他的目光却是落在了看起来眼生的言紫兮身上,他偏了头向于震天问道:“于老哥,这可就是那位你选定的接班人?” 于震天不置可否地看了言紫兮一眼,点了点头,并不言语。 而叶凌风更是一副坦荡的模样,却让言紫兮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接班人?这三个字让她觉得无比的讽刺,她倒是觉得自己更像是冤大头--于震天选定的掩人耳目的冤大头,从头到尾,其实她就是棋子一颗。 虽然她早已默认了自己棋子的身份,可是,此时面对这下棋之人,她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不能坦然处之,心中依旧还是有隔阂的。 延庆将军扫了一眼一旁早已晕厥在地的拓拔宏和那早已身首异处的拓跋宏的两位绝世高手的保镖,毫不吝啬地夸奖道:“真没想到,这最难啃的骨头竟是这么轻易就被你们师徒给拿下了!‘天剑之门’果然名不虚传!有你们这些精忠报国的武林人士,真是我大靖之幸!” 言紫兮在心中冷哼一声,容易?他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忍受了多少屈辱,承受了多重的压力,冒着多大的风险才生擒这拓拔宏,却都在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化为过眼烟云。 这于震天倒是有趣,虽然看起来似乎并不如何待见言紫兮这位徒弟,不过,却不屑于和弟子抢功劳,他淡然地挑眉道:“延庆老弟过誉了,不过,这次能够生擒拓跋宏,我这两位徒弟的确功不可没,特别是紫兮,若不是她费尽心力与拓拔宏周旋,将对方引到这里并且制伏住他,我们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得手。” 此话一出言紫兮倒是微微一怔,这算什么?帮自己邀功?那他方才那句话又是何意?什么叫做‘谁告诉你要那拓跋宏去换南宫凛?” 言紫兮思忖道,难道这于震天是想用这样的方法堵她的嘴,阻止她再提用拓跋宏去交换南宫凛一事? 若是如此,那他也太小看她言紫兮了,她言紫兮可不稀罕那些个功劳! 就在言紫兮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向延庆将军开口的时候,延庆将军的目光亦是落到了她身上,听到于震天说拓跋宏竟是被她所制伏,那延庆将军面色中的赞许之意更甚,一副惜才之意:“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真没想到,你们璇玑派的女子,亦是这般巾帼不让须眉!果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听到后生可畏,言紫兮眉头微跳,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即墨剑,不卑不亢地向对方施了一礼,凛然正色道:“将军过誉了,让紫兮实在惭愧,实不相瞒,紫兮如今所为,不过只是为了一己私情。” “喔?”此话一出,倒是成功地勾起了延庆将军的好奇,他面露疑惑之色,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而此时于震天那张老脸却是有些挂不住了,他拧了拧眉,不悦地扫了言紫兮一眼,言紫兮本就心有怨气,自然是假装不曾瞧见,不加理会。 叶凌风却是出乎意料地并不阻止言紫兮的放肆,反而有些放任的态势。 “不瞒将军您,紫兮与天一派南宫凛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后来因为盟友叛变,苍澜山告急,南宫凛率领天一派弟子死守苍澜山生死不明,紫兮方才乱急投医,打算孤注一掷生擒拓拔宏去与国师做交易,换得南宫凛的平安.....”言紫兮如此这般坦诚地将自己的动机说了出来,只不过,说到她和南宫凛的关系时,却是信口雌黄胡诌了一番,目的自是为了博取那延庆将军的同情。 或者说,言紫兮其实是在赌。 赌南宫凛在这位延庆将军心目中的地位,或者说,在赌延庆将军对南宫凛的好感度。 因为,言紫兮此时已经看了出来,这位延庆将军其实才是永乐城真正的主宰,就算是于震天,亦是要卖他的面子,若是能取得他的帮助,那么,就算于震天内心不想管天一派和南宫凛的死活,也要考虑这位延庆将军的态度。 而之前言紫兮从各种渠道,也曾猜出了南宫凛曾经只身潜入这永乐城,替镇南王送虎符给延庆将军一事,因为此事是南宫凛亲自所为,所以,言紫兮断定,这延庆将军亦是见过南宫凛本人的。 看延庆将军方才的表现,明显是个惜才之人, 不是言紫兮爱屋及乌的自夸,像南宫凛这般出类拔萃的少年英雄,对于任何想有所作为的将领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良才,是绝对不可能轻易舍弃的! 果然,当听到言紫兮这番话的时候,延庆将军的面上亦是露出了惊讶之色:“南宫凛?天一派那首徒?你和他私定终身?” 言紫兮点点头,目光灼灼,却是故意忽略了一旁大师兄叶凌风面上那一闪即逝的黯然,此时此刻,她早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这丫头倒是好眼光!那小子本帅也是见过的,有胆有谋,武艺高强,是个万里挑一的人才!”虽然早已猜到延庆将军必是对南宫凛印象不错,不过,此时延庆将军所下的评语更让言紫兮心中有些得意,看来南宫凛给这位将军留下的印象应该是极为深刻才是,她顺势接口道:“那,将军您看,苍澜山之事....” “丫头啊,你未免也太小看你那情郎了!你们这些女人啊,就是喜欢杞人忧天!”当延庆将军沉吟片刻之后,语重心长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言紫兮却又是一怔,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似乎墨倾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可是为何,这些不同身份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地说出同样的话呢? 难道,南宫凛真的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超人的能力可以力挽狂澜、绝处逢生? 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那延庆将军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过你这样的心情,本帅亦是可以理解,当年本帅每次出征之时,我那夫人亦是万般担忧,甚至夜夜都会惊醒,总觉得本帅会一去不返似的,惶惶不可终日,结果,本帅在风霜利刃中活了下来,她却因为积郁成疾而早早过世.....我不希望,你走上她的老路。” 也许是提到自己已逝夫人的缘故,延庆将军那张原本看似刚正的面孔上此时露出了些许的唏嘘之色,可是,那份唏嘘却是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激昂的豪情:“你要明白,你所爱的,是怎样的一个人!那是一个足智多谋、百折不挠、刚毅不屈的大好男儿!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葬送掉他自己的性命?!你要对他有信心!你要对你自己的眼光有信心!” 不知为何,延庆将军这番话忽然让言紫兮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希望,是啊,南宫凛是何等霸气的一个人,又怎会如此轻易葬送掉他自己的性命? 可是,话虽如此,在没有苍澜山的消息传来之前,言紫兮亦是如何都不会心安。 “我明白你的心意,你是想尽你所能替他分忧替他解难,他南宫凛能得你这般生死不弃之人,亦是他小子三生有幸。可是,既然你选择了这个人,那么,便就更应该相信他!你要相信,凭他南宫凛的本事,解这苍澜山之困,只是时间问题!既然你选择了这个人,就要把他当作这个世间独一无二的英雄,去相信他!”当延庆将军言之灼灼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于震天亦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对于延庆将军的话,似是表示赞同。 而叶凌风此时微微垂了眸子,低头不语。 言紫兮微微地仰了头,瞧着延庆将军面上的刚正之色,胸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应该相信他么?相信南宫凛可以力挽狂澜,保住天一派,保住苍澜山,保住他自己的性命?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传来咕咕的叫声,言紫兮下意识地抬头,一只棕褐色的鸟儿倏然间从天而降,那是一只又似猫头鹰,又像猎鹰的大鸟,模样看起来颇为熟悉。 而言紫兮认得这只鸟! 这是南宫凛的鸟!南宫凛养的鹰鸮!当初在忘忧谷的时候,这只鹰鸮亦是替南宫凛送过信。 言紫兮的面上,立刻露出了几许惊喜之色,南宫的鹰鸮为何会出现在此?莫非? 不出她所料,那鹰鸮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似是看清了言紫兮,旋即飞身落在了言紫兮的肩头。 而它细长的腿上,依旧是绑着一张字条。 言紫兮急不可待地一把取下那字条,南宫凛犀利的笔锋霎时出现在她眼前,依旧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却霎时平静了言紫兮那颗惶惶不安的心。 字条上写着-- 安好,勿念。 (045)去南疆? (045)去南疆? 安好,勿念。 当这四个字进入言紫兮视线的时候,言紫兮竟是怔然,久久不能言语,胸中激荡着万般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南宫凛倒是惜字如金,在经历了这般仿若生离死别之后,竟是连句甜言蜜语也舍不得写给她,可是,对于言紫兮来说,什么甜言蜜语,怎样的山盟海誓其实都比不上他那简短的两个字--安好。 只要他安好,只要他还活着,对她来说,就是比什么都好。 勿念,勿念!他南宫凛倒是说得轻巧,怎能不念?怎能不想? 许久之后,她将那张字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贴近胸口的位置。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南宫凛身上所背负的,不光是天一派,更是天下武林、大靖王朝的每一寸河山,他那样壮志昂扬的热血男儿,是注定做不成窗下为伊画眉的柔情男子。而她,既是选择了这样的男儿,既是选择了这样的他,便唯有挺直了脊梁,与他并肩前行,共御风霜! 此时一旁的叶凌风却是有些忍不住了,急急问到:“怎么样?凛是否平安?” 看来叶凌风亦是知道这鹰鸮的来历,言紫兮朱唇轻启,轻轻地重复了那四个字,叶凌风闻言一怔,倒是那一旁的延庆将军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子!倒是跟我当年一样别扭,头可断、血可流,就是说不出半句情话来!不过.....” 言紫兮明白,那延庆将军更关心的是苍澜山的战局如何,可是,看来看去,那鹰鸮身上却没有了别的东西,更没有别的字条什么的,此时,那鹰鸮正老老实实地落在言紫兮的肩头,咕咕咕咕地叫着,仿若言紫兮才是它的主人一般。 就在这时,城外的方向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地马蹄声,那马蹄声急骤得就像唱戏到紧迫处的鼓点!但看一骑如飞,一名风尘仆仆的黑甲骑士疾驰而来,手中握着一方黑底金字的令牌,那些守在延庆将军身侧的骑兵们待看清他手中令牌后,竟是拦也不拦,任由他一路飞驰到延庆将军的马前,这黑甲骑士方才一带嘶缰,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个密封严实的竹筒来:“禀将军,苍澜山急报!” 延庆将军一听到苍澜山急报,那原本紧皱的眉宇微微地舒展了开来,一边笑骂着:“算这小子还懂规矩!”一边急急地接过那竹筒来。 他三两下将那竹筒上的蜜蜡启开,倒出竹筒中的密信开始细细的阅读起来,可是,越看却眉头蹙的越深,倒是让言紫兮原本放下去的心一下子又给提到了嗓子眼,待到延庆将军看完之后,顺手又将那密信递给了于震天,自己却是闭目沉思了起来。 言紫兮瞧着他的表情,心下愈加忐忑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于震天,希望从他口中能说出些什么来。 而且,此时,她的脑子里还盘旋着别的问题,南宫凛为何不直接让这鹰鸮把急报一起送来呢?还要这般劳师动众专门遣人来送。 等等,难道,南宫凛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永乐城,也并不知道自己和延庆将军他们在一块儿?可是,这样的话,那这鹰鸮又是如何找到她的?南宫凛究竟是怎么给这鹰鸮下的指令呢?它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永乐城中?之前在忘忧谷也是,这鹰鸮为何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自己呢?言紫兮心想,难道这个时代就有gps了不成?还是说自己难道有什么,可以让这鹰鸮随时随地找到自己? 不待言紫兮想明白这其中的奥秘,于震天已经三两下看完那密信,可是,他的反应竟也是与延庆将军一样,不发一言地蹙眉沉思起来。 这时叶凌风似是再也忍不住了,主动伸手从师傅手中取过了那密信来,言紫兮一瞧叶凌风拿到了密信,再也没办法佯装淡定了,正想凑过去瞧个一二,那延庆将军却忽然睁开了双目,目光锐利地落在言紫兮身上:“丫头,恐怕有件事要拜托于你。” 言紫兮闻言诧异地抬头,正好瞧见延庆将军和于震天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于震天微微沉吟了片刻之后,亦是面色凝重地对延庆将军点了点头,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难道这所谓的师傅又想把自己给卖了? 而且看延庆将军此时严肃的表情和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他此时要说的怕不是什么好事。 难道,南宫凛又出什么变故了? 思及如此,言紫兮急急地回道:“将军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延庆将军又看了言紫兮一眼,思忖了片刻,转头对于震天说道:“于老哥,还是你对她说吧,毕竟她是你们璇玑派的人,本帅没有什么立场对她做那样的要求。” 此时叶凌风已经快速地扫了一遍那封密信,眉峰却是早已拧成了一线,他竟是顾不得许多,骤然开口道:“师傅,小师妹她怕是不能....” 话还未说完,于震天却是回头冷冷扫了他一眼:“你闭嘴!” 这番异常的举动更让言紫兮心中的不安加剧了,对于大师兄的信任让她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揣测,既然大师兄都反对的事情,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既然都到这一步了,听听也无妨,她仰头灼灼地看着于震天,一双眸子亮如明珠。 “恐怕你要只身去一趟南疆巫族。”当于震天一字一顿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言紫兮亦是一怔,而那鹰鸮仿若能听懂人话一般,竟是再次咕咕咕咕地叫了起来,甚至还拍拍翅膀,不安地绕着言紫兮的身前转悠起来。 此时叶凌风已经疾步走上前来,挡在言紫兮身前:“师傅,要不还是我去....” “凌风,你别忘了你的责任是什么!难道你想在这个时候给为师撂担子?”于震天不客气地打断了叶凌风的话,并且冲着叶凌风劈头盖脸地一阵怒骂,让言紫兮心中的不悦更甚了,她本就对这位死而复生的前掌门没什么好感,此时更是平添了几分厌恶,就算他是师傅,也不能这么对待她的大师兄。 一直以来,言紫兮都是个极端护短的人,对于与自己亲近的人,更是护短得厉害。 她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叶凌风,冷冷地回道:“要我去也可以,不过,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对于去南疆,她倒是没什么害怕的,之前她中毒的时候,南宫凛亦是带着她去过南疆的密林,似乎也没传说中的那么恐怖,而且她的心中总觉得对于南疆巫族,似乎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一直被瞒在鼓里的,趁机去了解清楚也是好的。 就算是只身一人,凭着如今言紫兮的本事,她觉得似乎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紫兮!”叶凌风情急之中竟是直接唤出了言紫兮的名字,言紫兮却是头也不回地背对着他,冷冷地望着于震天,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南宫凛方才的急报上说,苍澜山虽然暂时保住了,但是不排除那无极、五毒等门派会纠结有生力量卷土重来的准备,甚至有可能他们会将下一次的目标对准璇玑派,所以提醒我们要早做准备。并且,他怀疑这次的变故是有南疆巫族的人在暗中插手,据他打探到的确切消息,此时的南疆巫族内部分裂成了两派,一派似乎是在暗中支持拓拔老贼,一派之前原本是有些偏帮着我们,但是不知为何,却忽然变得游离起来,所以,他希望我们能够派一个可靠的人去与南疆巫族和谈,最低程度,要将那原本支持我们的那一派再拉拢过来,以免大举起事的时候,会腹部守敌。” 当于震天如此这般简单对言紫兮描述了那密报中的内容时,言紫兮先是松了一口气,却又骤然变得迷惑起来,若是按照这密信中的意思,南宫凛只是让他们找人去南疆和巫族和谈,可是,他们为何会第一时间想到自己?并且还要求自己只身前往呢? “为什么是我?”她索性问出了最关键的所在,她自认自己只是普通人,并且也没有那么好的口才,那么,他们既然都在第一时间选择了自己,必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理由。 “南疆之行的确是凶险,必须要找一个武功高强,能够机智应变的人前往,原本凌风是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但是我方才也说了,南宫凛的密报上提及,那些武林门派也有可能随时对璇玑派动手,所以,凌风必须赶回璇玑山去主持大局,这是比拉拢南疆巫族更为重要的事。”当于震天如此这般一说,言紫兮终于明白了方才他呵斥大师兄的缘由,的确,在这样的时刻,大师兄是必须要赶回璇玑派的,璇玑派可以没有她言紫兮,但是绝对不能离开叶凌风。 “可我不是一个很会言谈的人,我害怕自己会有负所托。”自己有多少斤两,言紫兮还是有些清楚的,这样的重任是如何落在自己肩上的呢? “南宫凛在急报的最后向本帅推荐了你,他说,你应该可以胜任,而且笃定的说,你只身一人前往就足够了。”当延庆将军如是这般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却是怔住了,南宫凛?这是南宫凛的主意?那为何他在给自己的字条里只字不提呢? (046)孤鸿断处苍穹阔 (046)孤鸿断处苍穹阔 “将军,请容在下插一句。(..info无弹窗广告)”这时,叶凌风再也忍不住了,也顾不得那么多,急急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凛为何会做这样的安排,不过,之前我去南疆的时候,已经感觉到南疆的巫族有些蠢蠢欲动,若是让紫兮只身前往,怕是有些不妥,要不,让孔乐陪着....” “不用了!”让叶凌风诧异的是,延庆将军和于震天还没有吭气,言紫兮却是已经抢先开口,她回身凝望着叶凌风,灼灼地正色说道:“大师兄,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如今的形势,却是容不得我们再感情用事,既然南宫凛说我可以胜任,那么,便就相信他一次吧。” “紫兮.....”叶凌风的眸子黯了黯,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言紫兮伸出一指,将他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言紫兮冲他绽放出一抹最绚烂的笑容:“大师兄,相信我吧,我相信自己可以的!再说了,我也希望自己能够为这大靖王朝的万千百姓出一份力!” 此话一出,一旁的延庆将军和于震天,不约而同地互看了一眼,暗自点了点头。 唯有叶凌风,叶凌风寒星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掩的痛楚,只见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强压心中某种翻腾难抑的情绪,忍了又忍,最终却只是黯然闭目,将那一种难言的悲戚之色紧锁在了眉间。 言紫兮并不是傻子,她明白大师兄面上的悲戚之色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大师兄是在担心自己,更是知道自己这么做是辜负了他的一片保全之心。可是,此时的她却是只能生生地别过脸去,尽量让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不去感受他对自己的一片浓情厚意。 此时她的感情就像沧海上的一叶扁舟,负荷一人已是沉重,更容不下第三人。 虽然叶凌风曾经是她眼中最炙热的一道风景,可是,他和她却终是在她的试探猜疑和他的隐忍中蹉跎了那份最纯真的感情,不知何时起,他在她眼中的身影却已经悄然地被南宫凛所取代,从她在苍澜山下选择了南宫凛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明白,她从此生死羁绊都只能与南宫凛在一起。 有些人,有些感情,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 这时,又有一骑快马来报,说是将军府那边,孔乐等人已经得手,如今将军府也已被孔乐所率领的璇玑派弟子占领,舒煜将军亦是沦为阶下囚。 言紫兮一听这话,忽然想起了之前被自己狠心抛下的李月如和于烟烟,不知道她俩后来怎样了,若是她俩有个什么万一,她想,她怕是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她急急地走到那报信之人的马前:“请问,李月如和于烟烟那两位姑娘如何了?” 对方看了她一眼,又下意识地去看延庆将军,得到延庆将军的点头首肯之后,才一脸钦佩的说道:“小姐这次可是立了大功!若不是她在舒煜将军的酒里下了毒,孔公子他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得手!” 言紫兮一听这话,却是怔住了,原本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会听到这般峰回路转的消息,心中不禁有些惊叹,李月如果真不愧是将门虎女,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弱质女子,竟是有这般的能耐,看来,自己亦是要加油才行,不能输给她。 思即若此,她敛了敛眸,旋身对延庆将军和于震天正色道:“既是如此,此番的任务,紫兮接下了,事不宜迟,要不紫兮立刻就动身?” 延庆将军摇摇头:“也不急这一时,你且稍等,待本帅修书一封,你一同带去,也好与那南疆巫族周旋。” 言紫兮一想,面色一潮,自己竟是又冲动了,这考虑不周详的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改掉。 而于震天此时浓眉深敛,神色微凝,肃然地对言紫兮说道:“说实话,这件事若不是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我本是不太放心交给你。” 言紫兮闻言,面色有些僵硬,心想,喂喂,老人家,您太实诚了吧,这话未免说得太直接,太不留颜面了。 “不过....”没想到的是,对方话锋一转:“既然你是我璇玑派的新任掌门,那么,就算是刀山火海,你也得给我上!璇玑派的掌门,从来没有贪生怕死的主!你可不能坏了这个传统!” 忽然从于震天口中听到这样的一番话,言紫兮终是愣住了,这话什么意思?自己这个璇玑派的掌门不是摆色么?不是障眼法么?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傀儡掌门的身份到此时就算是功德圆满了,毕竟前任掌门是诈死,那么,这个掌门之位自然是要还回去的。 却没有想到,于震天竟会在此时当众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这,算是正式承认了她璇玑派掌门的身份么?抑或是某种程度的认可? 言紫兮的心中,骤然腾起了一股莫名的冲劲来,她正色点头道:“紫兮定不负重望!” 此时,那鹰鸮重新飞回了言紫兮的肩头,咕咕咕咕地叫着,言紫兮抬头仰望苍穹,忽然间,她觉得自己的内心竟是充实起来,前所未有的充实,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只是偶然穿越到这里的一缕幽魂,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她仅仅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可是,如今,有了自己所爱的人,有了那些所谓的责任,竟是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感觉,被人需要、被人认可、被人爱着,这一刻她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她终于真正地成为了这个滚滚红尘中的一员,真正地融入了这个时代,这个大靖皇朝。 所谓的归宿感,便是如此吧? 她想,她终于找寻到了存在于这个世间的意义,做该做的事情,爱该爱的人,便是如此。 纵使是再也回不去,她也可以充满希望地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以她的方式。 -------------------------------------------------------- 几个时辰之后 当言紫兮慎重地收好了延庆将军交给她的书信,祭出了即墨剑,准备御剑出发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一道女声疾呼:“等等!言姑娘等等!” 言紫兮诧异地回头,却瞧见李月如急急地从一匹骏马上跳了下来,那骏马上,还有一位面色有些异样苍白,独独眸子却无比坚毅的年轻男子。虽然那年轻男子已经换上了一身寻常的将官装束,可是那面上早已结疤的狞猩血痕,和裸露在外的有些溃烂的肌肤,还是昭示着此人之前怕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想必,这位便是李月如的意中人,那位叫作段朔的男子。 不过,看到两人此时都平安地出现在这里,言紫兮心头的一颗大石终于是落地了,没有人知道,对于李月如,她的心中是有着无比的愧疚,为之前在那一刻自己自私地舍弃了她的那个可耻的念头。 可是,李月如却是不知道言紫兮此时心中所想的,更是不知道言紫兮当初在心中所做的抉择,她下马之后疾步走到言紫兮身前,从怀中掏出一枚平安符来,硬生生塞到言紫兮手中,在言紫兮诧异的目光中,她抬头对言紫兮说道:“言姑娘,这次多谢了你,若不是你,段郎还要在那地牢中多受很多苦,之前听义父说你要只身去南疆,我想把这个平安符送给你,希望你和你的情郎也能他日重圆。” 言紫兮心情复杂地看着那块玉观音,踌躇着并不敢伸手去接,她觉得自己愧对对方这番美意,那李月如却不以为意地径直拉过她的手,将那平安符放在她的掌心,然后轻声在她耳畔说了一句:“其实你根本没必要想那么多,更没必要觉得对我愧疚,我不怪你,其实当时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做同样的抉择,有时候为了顾全大局,我们不得不做一些违背自己本心的事,你做的一点都没错,真的。” 言紫兮心中一震,握着平安符的手微微颤了颤,她知道?她竟然什么都知道?可是,她非但没有埋怨,反而还将平安符送给自己? 言紫兮紧紧地咬着下唇,觉得眼眶有些微微地湿润,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说出一句:“谢谢。” 李月如粲然一笑:“我们是同伴,何须言谢?” 同伴?当这个词在言紫兮心底融化开来的时候,李月如已经径直回到了段朔的马前,段朔翻身下马,将她一把抱上了马背,动作小心翼翼,仿若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看得出两人之间浓厚的情义,而李月如娇俏的面上亦是染上了些许羞涩。 将李月如抱上马之后,段朔亦是翻身上马,低头对李月如温柔地说了句什么,将扯住他衣角的小手包握在掌心。 人影交叠,相爱相携。 那一霎,那一幕,竟是看得言紫兮心中无比地艳羡。 南宫凛,南宫凛,这个名字在言紫兮柔软的心底仿若一颗石子一般,硌得有些发疼。 孤鸿断处苍穹阔,笑向天阙比君肩! 她知道,她和南宫凛,是永远做不成这般平淡而甜蜜的恋人,他们只能携手笑傲苍穹,共御风霜,在这乱世中苦苦浮沉。 对此,她亦是无怨无悔,谁让她爱上了那样一个将家国将万里河山一肩挑的男人呢? (047)姑娘决定把你办了 (047)姑娘决定把你办了 言紫兮别了李月如之后,不敢在永乐城多做停留,甚至不敢去和叶凌风、孔乐告别,径直便御剑向南飞去。(..info好看的小说) 才刚刚飞上云霄,却忽然又听见耳畔咕咕作响,她下意识地回头,发现之前已经被自己放飞了的南宫凛的鹰鸮竟是展翅追了上来,扑簌扑簌两下,直接落在了她的肩头,并且竟是学着人的模样,收拢了翅膀,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言紫兮霎时傻眼了,这是怎么个状况? 可是,看着这鹰鸮,却又让她的心中有些淡淡地暖意,仿若看到了南宫凛一般,她无奈地扯出一抹苦笑,只好任由那鹰鸮停留在自己的肩头。 也不知道飞了多久,直到那直冲云霄、逶迤磅礴的苍澜山出现在言紫兮的眼前,言紫兮低着头,默然地盘坐在即墨剑的剑头,心中有些百感交集。虽然之前延庆将军亦是对她提到过,南宫凛在率领天一派弟子抵挡住了那一拨合围的偷袭之后,就已经悄悄地离开了苍澜山,去做更为重要的事情,可是此时看到苍澜山,还是让她的心中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所谓爱屋及乌,就是这么回事吧。 心中对于南宫凛的牵挂却是越来越甚,虽然他的字条上说着安好,可是,在没有亲眼见到他平安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前,言紫兮那颗心却始终是忐忑得无法归位的。 要不要落到苍澜山去看看呢?就算南宫凛不在,若是能从天一派弟子口中再确认他的平安,也许亦是能让自己更加地心安。 就在言紫兮心中开始纠结起来的时候,那一直在闭目假寐的鹰鸮却仿若能读懂言紫兮的心思一般,竟是再次睁开了眼,咕咕叫了两声,在言紫兮听来,那声音仿若是在说:“不要不要。” 言紫兮忽然对这鹰鸮来了兴趣,她扭头对立在自己肩上的鹰鸮煞有其事地说道:“既然他派你来给我送信,你必是知道你的主人如今在哪里吧?要不,你给我带路?” 话音未落,只见那鹰鸮竟是真的仿若听懂了她的话一般,扑簌扑簌地张开了翅膀,飞离了她的肩膀。 眨眼之后,竟是径直飞到了即墨剑的前方,仿若真的要给言紫兮带路一般。 言紫兮原本只是无聊地与那鹰鸮打趣而已,却没有料到那鹰鸮竟会这般地通灵性,此时微微一怔,大脑一滞,身体却是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御了即墨剑,急急地跟在了鹰鸮身后。 飞过苍澜山之后,却依旧是径直向南飞去,言紫兮有些呆愣,这个方向,不还是南疆巫族的方向么?难道南宫凛也在南疆? 这时,言紫兮的脑海里忽然开始回想起南宫凛那封急报里所说的话,南宫凛刻意强调自己只身前往即可,这又是何意?难道他已经早就替她谋划好了一些事情,或者说他有绝对的把握能保证自己的周全?! 等等,言紫兮脑海中忽然电光火石地一闪,似是明白了什么,她的唇边蓦地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难道.... 就在此时,只见那鹰鸮回头又是咕咕叫了两声,竟是化作利剑一般一头冲着下方栽了下去。 言紫兮一瞧,立刻摁住了剑头,也跟着徐徐下降。 待到看清下方的情形,言紫兮却又是一怔。 这下方是一片茂密的冷杉林,看起来,有些眼熟,而因为是在上方,她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那鹰鸮下落的方向,却是冷杉林中唯一的一处开阔之地,不,与其说是开阔之地,不如说是一处温泉! 温泉?! 言紫兮的脑海里立刻又回想起了什么风花雪月的场景,霎时面上一潮,有些难掩的羞涩。(..info) 虽然之前来此的时候,她因为中了楚莫言的凤凰散,有些神志不清,可是,这处温泉,她却是记得的,当日的一幕一幕,甚至还清晰地留在脑海里。 这时,言紫兮忽然又眼尖地发现,在温泉边的冷杉树下,竟是还坐着一人。 那人依旧是记忆中的青袍束带,长刀在身,眉宇凌厉而张狂,面上却是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和的笑意,他静静地坐在冷杉树下望着那冒着寥寥热气的湖面,一任蝴蝶落满了他的肩头,平静而自持,好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是他!果真是他! 南宫凛! 果真是他! 万般思绪,千种相思,骤然在心底徐徐绽放,恍如一夜春风拂过。 而仿若与她心有灵犀一般,当言紫兮发现他的时候,那安然坐在树下发怔的南宫凛却是淡笑着抬起了头来,倏然起身,缓缓地冲她张开了双臂,敞开了他的怀抱-- 一如当日。 言紫兮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了当日在破庙之中的情形,那时候,她和他,并未心心相契,犹自带着戒心和不信任,所以,她并不敢对他这般张狂的举动做出任何回应,可是,此时此景却是不同! 言紫兮浅笑着眉心轻敛,离地尚有一两丈的距离,就倏然间念咒收了即墨剑,一任自己的身体急速地坠落,直接落入了他的怀中。 她甚至鬼使神差地闭上了双眼,倒不是害怕,而是因为,她信他。 “臭丫头,这会儿胆子怎么这么大了?”他的喉间逸出轻笑,语气中却是带着从未有过的宠溺。 “我信你。”她抬眸望着他,目光如火。 四目相交,会心一笑,她倏然抱紧了他的腰,将头埋首在他怀中,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而他,双臂亦是收紧,毫不犹豫地抱紧了怀中的女子,轻吻着她的发丝,那一霎,彼此都有了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似乎从此以后,在这个纷乱而孤独的世间,他和她,都不再是孤身一人。 因为他们的生命中,都有了彼此。 两颗素来孤独而漂泊的心,终是有了安放之地。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许久许久之后,待到言紫兮平静了自己的心绪,她忽然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方一抬眼,却被他眸间湛澈汪涌的深水夺去了心神。 南宫凛只是凝望着她,并未开口,眸中,闪动着些许异样的情愫。 言紫兮素来都觉得南宫凛的眉眼太过锐利,特别是他的目光,从来都是只能与犀利画上等号,却从来不知道,原来,这双犀利的眸子竟也会绽放出这般如水的深情。 而且,这深情,却只为她一人。 这样的感觉让言紫兮从眉梢到眼底,都盈.满了笑意。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轻抚上他的眉眼,纤细的指尖顺着他的眉宇轻轻地勾画着他那如刀削般冷峻的眉眼鼻唇。 此时南宫凛的面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眉飞入鬓,星目如光,虽然他整个人看起来似乎略显疲惫,但唇角微扬之间云卷云舒的笑意,还是将他的疲惫小心地掩饰了起来。 他静静地凝睇着她,任由她的指尖肆意地游走在自己的面颊上,犹如一尊雕塑一般,直到--她轻柔的指尖落在他微抿的唇边。 她的口中亦是不自禁地吐出了这样一句呢喃:“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南宫凛的呼吸一滞,绷紧的周身倏然一震,终是忍不住启唇,声音低沉暗哑,他轻唤了一声:“紫兮.....”一如当日离别之时。 没想到的是,言紫兮一听这声轻唤,却倏然一惊,仿若想起了当日的离别一般,她的眸中忽然蹿起一簇火苗,伸手一把拉低了南宫凛的头,毫不犹豫地再次吻上了他的唇角,紧接着,竟是惩罚性地直接咬破了他的唇角,她轻舔着他唇角渗出的略带腥甜的血渍,恶狠狠地说道:“告诉你南宫凛,上次那样的事,只此一次,切莫再犯,否则....” 南宫凛似乎丝毫不在意她粗鲁地咬破自己的唇,却似乎对她的威胁来了兴趣,他轻挑眉梢,饶有兴趣地追问道:“否则怎样?” 她冷哼了一声,在南宫凛略带惊讶的目光中,咬牙切齿地说道:“先奸后杀!绝不留全尸!” ..... 默.... 静默.... 南宫凛怕是一生都没有露出过这么抽搐的表情,更是一生都没有听过这般火辣辣调情般的威胁。 他怔然了半晌,忽然肩头剧烈地抖动起来,随后竟是将额头抵着言紫兮的肩头,不可抑制地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喘息着说道:“这话儿我喜欢!够狠!够劲儿!我南宫凛的女人,就该有这般的气势!” 言紫兮此时早已经豁出去了,在经历了之前的万般煎熬和悔恨之后,她早已将所有的矜持都甩在了爪拉国,矜持算个p,珍惜眼前人,才是正理。 思及如此,她彻底甩出了女流氓的嘴脸,一副一不做,二不休的态势,一把推开南宫凛,双手叉腰,做足了母夜叉的气势:“反正这回我是想明白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咱们这回头也不知道要面对怎样的刀山火海,九死一生,所以,本姑娘我决定,择天不如撞日,今儿个,就把你给办了!” 在南宫凛再次石化的目光中,言紫兮眉梢一挑:“你给句话吧,成还是不成?” (048)少侠求合体 (048)少侠求合体 南宫凛此时才终于意识到,言紫兮是认真的。 他敛起了笑意,叹了口气,又像是松了口气,他挑着眉梢斜睨着言紫兮,一脸正色地向言紫兮确认道:“你是认真的?” 言紫兮依旧是双手叉腰,豪迈地点点头:“真得不能再真了。” “确定想好了?”南宫凛的唇畔徐徐绽放出一抹荣宠且淡的笑意。 “需要起誓么?”言紫兮亦是挑眉,咄咄逼人地回。 “起誓?”南宫凛再次怔然了。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我言紫兮今日在此起誓,从今往后,愿与南宫凛祸福与共,生死同命,一世缱绻,如有违背,天....”言紫兮灼灼的誓言还未言毕,便直接被以吻封缄。 南宫凛的吻一如他的人一般,犀利而强横,不带半分犹豫。 随着他的舌头肆无忌惮的扫荡,一阵铺天盖地的窒息感霎时侵袭了言紫兮所有的感官。她觉得自己仿佛快要不能呼吸了一般,可她又宁愿自己不要呼吸,仿佛就此窒息死去也没关系,也不愿意放开他的唇。 她想起当日的生离死别,想起那场绝望的梦境,想起她后来的种种恐惧,觉得此时此刻仿若飘荡在云端一般,那么地不真实。 她只能热切地回应着他的吻,回应着他火辣辣的唇舌,急切而疯狂,在彼此纠缠的快感中抚平自己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两人的唇舌疯狂地摩挲纠缠在一处,似乎彼此都被这种放纵自己的快感送上了云端,心脏仿佛快要从喉咙里疯狂地飞出来一般。 南宫凛下意识加深了手中的力道,仿若要将怀中的人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两人的身体每一寸都紧密贴合,火热摩挲的胸口处清晰的传来了彼此凌乱的心跳。(..info) 可是,谁也不愿意主动结束这让人窒息的吻,仿佛一旦结束,就要面对再次地生离死别。 直到言紫兮终于因为氧气不足而感到一阵晕眩,这才大口喘着粗气放开了他的唇舌,可是,南宫凛却没有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若说之前南宫凛还有犹豫,那么,当言紫兮说出那番灼灼的誓言时,南宫凛心中所有的理智和梏桎都被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脑子里只剩得一个念头--生死同命,一世缱绻。 对于这般在刀尖上游走的他和她来说,也许下一瞬就是再次地生离死别,他不愿,也不想在此时再放开她。 南宫凛滚烫又潮湿的唇开始往下咬噬吮吻,落在她的脖颈上,锁骨处,辗转反复。 同时,他那发烫而有力的手,亦是毫不犹豫地探入了言紫兮的衣襟,她原本因为窒息而瘫软在他怀中的身体因为他手掌的抚.揉而再次挺直了起来,却忽然感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压来,她被他顺势压倒在温泉边的草地上。 南宫凛的手放肆又大胆地在她身上游走起来,滚烫的手掌一路揉.抚,在她身上点燃一寸一寸的欲.火,而言紫兮,亦是不甘示弱地急急探手去解他的衣襟,开玩笑,自诩女流氓的她怎能在此时落了下风?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不能如愿的,言紫兮一把扯过南宫凛腰际的束带,却一不小心用错了劲,把那束带生生给抽成了个死结,不管她怎么用力拉扯,死活就是解不开。 言紫兮的冷汗,霎时就下来了,老天爷啊,不带这么不给力的吧?想当个女流氓都能遇上这种悲摧的事?难道真的是小艳本看太多了,物极必反了? “我自己来吧....”南宫凛似是有些忍无可忍了,他闷笑着低头开始解那个死扣。 “别动!我来!”言紫兮不干了,身为一个穿越女流氓,这等小事都搞不定,她还拿什么脸见人。涨红了一张脸,双手齐动地开始专心致志对付那被系成了死扣的束带。 南宫凛挑了眉梢瞧着她那副快要喷出火的表情,低头再次闷笑开来,再次将细细碎碎的吻落在她的眼角眉梢,手上的动作亦是没有停顿,待到言紫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将那条拉成死扣的束带解开时,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衫竟是不知不觉中,被南宫凛顺手给褪了个干净,此时竟是又只剩得裹身的肚兜而已。 敌我差距,实在是云泥之别。 她恶狠狠地抬眸瞪了南宫凛一眼,这厮动作也太快了吧,手法也太过专业了,让她这个女流氓情何以堪啊?! 不成不成,她岂能在这时就落了下风! 红唇一撅,怒喝一声:“起来!”南宫凛的手隔着那薄薄的肚兜,正摩挲着那硬挺的小红莓,此时被她怒喝一声,下意识地停了手,微怔地低眸看她,言紫兮却是趁着南宫凛不备,双手用力,一把就将他从自己身上推了开去,并顺势翻身将他反压在了草坪之上。 她居高临下地瞧着面色微怔的南宫凛,颇有些得意地附身而下,在他耳畔戏谑地说道:“我要在上面!” 然后,顺手又去褪他半解的衣衫,南宫凛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早就知道自己爱上的是一个不按理出牌的女子,却没有料到,这家伙也实在是太大胆了。 他敛眸闷笑,并不接腔,却是顺势一把扣住她的腰身,将火辣辣的唇印在她微俯下来的胸口,辗转轻吻一番之后,牙齿只轻轻一扯,那薄薄的肚兜就已经被他叼了下来,言紫兮那雪白无暇的身躯霎时悉数暴露在空气中,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止不住地嚷嚷起来:“喂喂,少侠,不带这么犀利的,还手口并用,你犯规了....” 此时故意叫他少侠,颇有些调情的味儿。 “那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等你慢慢来摸索实践?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南宫凛亦是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剑眉微拧,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了起来,顺势将半趴在自己身上的言紫兮也一同带了起来。 “喂喂喂,南宫少侠,你别恼羞成怒啊!有事好商量,你不想在下面大不了咱们再商量商量嘛~”就在言紫兮以为他是不乐意被自己压在下方,出言调侃试图讨价还价时,却忽然感觉自己身子一轻,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南宫凛搂着整个人浸入了那温润的泉水之中。 水波清漾,那温润的泉水刚好没过她的胸口。 水丝暖滑,轻纹撩过她的胸背,让她觉得无比地惬意,此时终于忘记了方才的豪情壮志,禁不住从喉间逸出一声细弱的颤音:“凛~”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直接唤他的名字,听得南宫凛霎时热血冲脑。 此时言紫兮的双手正下意识地攀着南宫凛的肩,被他紧搂在怀中,两人不着寸缕的肌肤此时紧紧地贴在一起,南宫凛的眸中,一簇簇地燃起熊熊的火焰,他原本揽在她腰后的手忽然移了下去,一手托着她的翘臀用力一提。 下一瞬,言紫兮的半个身体已经被他轻松地托了起来,她下意识地赶紧松开他的肩勾住他的脖颈,上身亦是本能地微屈前倾,此时那娇嫩嫣红的红蕊便正好出现在南宫凛的眼前,微微地颤栗,他毫不犹豫轻轻含住一只,舌尖轻舔撩勾,转而辗转吸吮,另一只空出来的手亦是未曾闲着,一路揉.抚,缓缓地挑弄着她身上的每一处敏感的地方,所到之处,她的身体亦是随之轻轻颤栗。 言紫兮被他逗弄得躁热不已,脸庞已然烫得发红,连攀在他颈项上的双手都感觉麻痒不已,热意一簇簇地自她的足尖窜至心头,似乎整个身体都要燃烧起来。 她下意识地将腿盘上了他的腰际,连连吟.喘起来,指尖胡乱地插入他的发际,挑去他束发的玉冠,任由他的发纠缠在自己的指尖,那双水眸亦是半张半阖,身体几乎要融成一滩春水,与这温泉化为一体。 这时,南宫凛的手指亦是一寸一寸地向下移了下去,探入了她那处早已潮湿的幽谷之间,他的指尖轻柔地在她那最敏感的核心处揉.搓、轻轻拨按,唇舌亦是一路下滑..... 此时言紫兮的脸庞红得似要溢出血来,浑身激颤难抑,身下愈发潮润,小腹处也似有千蚁噬咬一般,她抑制不住了,一边不住地娇.喘,一边嘤嘤呢喃:“少侠,求求你,给个痛快吧,别凌迟了.....” 南宫凛本已情.欲高涨,此时被她这么突兀地来一句,霎时有些哭笑不得,他微微仰头抬眸,凌厉地扫了她一眼:“我说你能不能闭嘴?” 言紫兮委屈地扁扁嘴:“可我难受啊!难受也不能求解脱么?要不我换个说法?英雄,求您卖点力速战速决?” 南宫凛被她气得无语凝噎,索性又把头埋了下去,心道是,老子疼惜你是处子,想温柔待你,结果你还嫌老子动作不够麻利。 带着惩罚性地,剑眉一挑,眸中带火,舌尖火辣辣地撩过她的锁骨、红蕊,肚脐,动作烈得似是要将她活生生吞下肚去一般,随后,在她的娇声吟.喘中,在她身后的大掌轻一用力,将她的腰.臀蓦地向下一扣,一挺身,便直刺而入。 (049)情深似海 (049)情深似海 被南宫凛这般‘如愿以偿’地直刺而入,言紫兮的脸色霎时就变了! 尼玛的,原来那些小艳本和岛国片tmd都是骗人的!统统都是骗人的! 虽然她也算是博览群书,早知道初次会有些不适,可是,那些小艳本只是说什么会有片刻疼痛,没说会这般撑死了撕裂般的痛啊! 身子此时被南宫凛突然的挺入撑得涨痛难忍,她的眼里霎时就水涌成潮,几乎要痛得溢出泪来,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在南宫凛的肩膀上,双手的指尖亦是狠狠地掐进南宫凛后背裸实的肩胛骨处,而那始作俑者一瞧她这般模样,脑子里的热血霎时退散,他立刻不敢再动了,连被狠狠咬住的肩头都不敢抖一下,只能紧紧着搂着她,心中暗自后悔自己方才的莽撞,亦是有些心疼她。 该死!南宫凛在心中低咒,想他南宫凛素来是个自持能力一流的人,可是,每次与她在一起,都会意乱情迷到情绪失控。 她还真是他的克星,每次都总是能够成功地撩拨到他抓狂。 她,怕是他南宫凛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他叹了口气,抽身欲离开她的体内,而言紫兮此时亦是意识到南宫凛意欲抽离,脑子里忽然又跟进水了一般,她好不容易才能与他合二为一,这般草草了事,岂不扫兴? 思及如此,她不由得放开了他的肩膀,轻撑腰骨,蓦然又将他原本抽离了一半的那.话儿又纳了进来。 感觉到怀中娇躯骤然刻意的迎合吸纳,南宫凛又是一怔,下意识抬眸,却被她低头轻柔地吻在眼角眉心:“我.....我没事....其实,也没有那么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似是看出了她的逞强,南宫凛垂眸轻扯唇角,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哑暗沉:“对不起...紫兮,是我冲动了....” 话音未落,却被她的指尖蓦然按在了唇上,封住了他后续的话:“别说对不起!这事儿你情我愿,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南宫凛的眸中骤然又燃起了一簇火苗,他再次抬头寻了她的唇,她尖细的下巴,精致的锁骨,微颤的红蕊,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柔情万分地吻了下去,仿佛是在虔诚地用他的唇膜拜着什么绝世的藏品。 而言紫兮,在方才的一阵钻心的刺痛之后,忽然又被他这般轻柔地对待,竟是觉得浑身又痛又痒,可是,随着他的吻渐渐深入,痛渐消、痒愈盛,片刻之后,竟觉奇痒难耐,浑身再度燥热起来,亦是忍不住再次开口:“凛,别让我催你第二次!” 南宫凛的身体微微一僵,再次哑然失笑,这次没有叫英雄,也没叫少侠,算是进步了么?这丫头,真真是无药可救的女流氓! 可是,耐不住,他喜欢啊! 这般爽直的个性,实在是对他的胃口。 不若这个世间的大多数女子那般的温婉含蓄,她在他的面前却是那般地坦诚,不遮掩,不做作,如是想,便如是说,如是做。 就像一缕清泉,缓缓流进他的心田,淘尽他心中的纷乱杂念。 在她的身边,他可以让自己放松下来,没有那么多的防备、没有那么复杂的心机。 他该怎样待她才好?简直恨不得将她融进他的骨血里,融入他的灵魂深处,从此之后,再不分离。 南宫凛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来,从未曾这般地渴望过一个女人,渴望得到她,渴望她从此以后只属于自己,喜怒哀乐都只为自己而绽放。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扬起头觅了她的唇,压着她的唇,哑着嗓子一遍一遍低声唤到:“紫兮....你说我该如何待你才是....” 这一声如此缠情涌欲,这一语如此低绵温柔,令言紫兮瞬时散了神魄,她的手紧紧地勾着他的脖子,身子紧缩着,亦是半点不敢动弹,而她的面上霎时潮红灼热得犹如火撩,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难得这世间也有你南宫少侠害怕的事情,真稀奇。(..info好看的小说)” 话一出口,就想抽死自己,心里一个小人骤然跳了出来,高声怒骂--言紫兮啊言紫兮,你个2货,还能再2一点么?这个时候你说这种话,纯粹脑子进水了。 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好在南宫凛并不如何在意,他的喉头再次逸出一声轻笑,似是在笑她的傻气,又似是在自嘲。 忽然,他的双手再次紧紧箍住了她的腰身,试着再缓缓地进去了些,这次的动作却是轻柔得仿若羽毛般,生怕伤到她,可是,她毕竟是雏儿,那片从未有人探寻过的紧致幽谷容不得半点的刺激,就算是他的动作已经放到最轻柔,她依旧是敏感到了极致。 她拧眉,唇间逸出一声娇.吟,似是痛,又似是舒颤。 这娇.吟令他愈发硬烫,可是,又怕再次弄疼她,只得再次硬生生地停住,忍了下来,不敢动弹..... 而言紫兮的身子此时绷得阵阵发抖,低头,却瞧见了他额头的细汗和隐忍之色,明白他的刻意隐忍,心神一动,竟是主动将双腿在他腰间盘得更紧了些,红着脸,咬着下唇,然后试着按照自己之前看过的小艳本上的某种姿势,缓缓地动了起来。 这一动,再次将南宫凛的自持打碎得七零八落,只见南宫凛的脸色霎时就变了,他抱着她的双手开始微颤,指骨发紧,胳膊上的青筋亦隐隐凸现,喘息声沉哑难抑,一双眸子里烈火灼燃。 还没待她反应过来,他便猛地顶腰,再次深深地撞了进来..... 她想开口惊呼,却被他再次以吻封缄:“做女流氓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四周,泉水暖滑,心中,情深似海。 ------------------------------------------------------- 直到一切归于平静,南宫凛方才轻轻地抱着早已浑身瘫软如泥的言紫兮走出那温泉,将她搂在怀中,用他自己的衣物替她将身子拭干,动作极其轻柔地替她一件一件穿戴好衣物,又快速地套好自己的衣物之后,南宫凛方才紧搂着她,轻轻地靠在泉边的冷杉旁,他背靠着冷杉,而她,却是如同一只听话的猫儿一般,慵懒地偎在他的臂弯里,埋首在他胸前,眸子半阖半张,有些昏昏欲睡。 此时言紫兮已然瘫软成团,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浑身骨头好似都散了架一般,酸软无力,下身更像是被横撕开来似的。 看吧,这就是纵欲的后果啊!这就是活生生的不知节制的后果! 言紫兮在心中有些欲哭无泪,她早就该想到南宫少侠功夫那么好,又是练家子出身,必是体力超群,竟然之前还不知死活地撩拨挑逗他,好吧,这下报应了吧,结果累得死去活来只剩一口气的是她,人家南宫少侠还.... 咳咳,好吧,其实南宫少侠看起来也有些精疲力竭了,此时亦是在喘着粗气。 言紫兮的心中霎时又找回了些许自信。 总有一天,哼哼,她要和他大战五百回合,让南宫少侠跪地求饶!哼哼哼哼! 当然,这是女流氓心中的宏愿而已。 此时南宫凛的下巴轻轻地支在她的顶心,臂弯收紧,两人都没有开口,似乎在经历了方才的水乳.交融之后,两人之间,毋须更多的言语。 心里有种极致的满足,他南宫凛亦不是没有碰过女人,可是,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如她这般,让她为之疯狂,将他的理智撩拨得七零八落。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她之前的呢喃似乎还回荡在耳边,他的心中又何曾不是这般念想过? 之前离别之际,因为迫不得已,他佯装不在意地将她交还给叶凌风,后来每每想起,却又是肠子都悔青了,她是属于他的,任何人,谁都不能染指,谁都不能! 若不是因为心中牵挂于她,将满腔的相思化作无可匹敌的力量,他亦是不可能这么快就突破那几大门派的合围,将局势生生逆转。 率领天一派弟子在那场血流成河、九死一生的突围中,其实,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来,不管怎样,他都得活下来! 那是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求生欲望,他知道,为了她,他必须让自己活下来,他不能,也不会再将她交给任何人。 而这个念头,最终让他做出了那个冒险的决定,那封写给延庆将军的急报,南宫凛是费了极大的心思....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就在南宫凛陷入自己迷惘的思绪时,怀中的人儿忽然出声唤了他的名字:“凛....” 南宫凛心中一颤,下意识又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他亦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以为她想说点什么,低头凝睇着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继续往他的怀中又缩了缩,头在他的胸前蹭了蹭,满足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喃喃地低语着:“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感觉很不真实.....” 就在南宫凛下意识想说点什么时候,却又听到她闷声说道:“我有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050)情定三生 (050)情定三生 南宫凛不发一言地抿了抿唇,若有所思地又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我,原本不属于这里。”言紫兮又沉吟了片刻,方才幽幽地脱口而出,这个秘密她原本以为自己要代入坟墓之中,可是,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却是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她想要与他分享她的秘密,想要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来历,想要对他坦诚相待。 因为爱,所以不想再有所欺瞒。 可是,出乎言紫兮意料的是,南宫凛却没有太过惊诧的反应,他只是身体微微一僵,口中说出的话,却是无比地淡定,他又嗯了一声,徐徐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这话一出,反而是言紫兮被吓到了,她不自觉地提高了音调,这是自己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从未曾对人言说,连孔乐和大师兄都不知道,他为何会知道? 南宫凛顿了顿,原原本本将之前同样在此地偶遇那南疆巫祝时发生的一切都一一说来,甚至包括他自己擅作主张替言紫兮做主帮了对方的忙,以此换得对方的某种承诺之事。 言紫兮一直沉默地听着,并不插话,就在南宫凛以为她是对于自己之前的刻意隐瞒和自作主张有些生气,正待开口道歉的时候,言紫兮却忽然调整了她的坐姿,让自己面对着南宫凛,抬头认真地仰望着他:“你是说,你一早就知道我不属于这个世间,是个另类?” 南宫凛敛了敛眸,点点头,他原本是打算把这个秘密一直暗藏在自己心中的,只要她不讲,自己就不问,没想到她竟会这般坦诚地如实相告,这让南宫凛心底的暖意一阵阵地翻涌起来。 可是言紫兮此时心中却是想的别的事情,她继续仰着头直勾勾地望着他:“即使这样,即使我来历不明,身份不详,你还是愿意跟我在一起?” 南宫凛一怔,那般聪明的他立刻就明白了她话中的涵义,他的眸底忽而涌出了万般深情,目光不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选择的人是你,跟你是谁,来自哪里,没有任何关系。对我来说,除了你这个人,其他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言紫兮忽然就泪湿了双眼,怔怔地看着他,半晌之后,埋首在他胸前,无言以对。 他伸手揩去她无声滑落的泪滴,又再次将她按入怀中,轻抚着她的长发,在她的头顶轻吻着:“紫兮,我必须向你坦诚,我有很多事情其实一直瞒着你,有些事情对你而言太过沉重,我不想告诉你。可是,有一点,希望你明白,不管我从前做了什么,将来还会再做些什么,都绝对不会想害你。这一点,我希望你能记住。” 言紫兮在他怀中轻轻地颌首:“嗯,我记住了。” 南宫凛揽在她腰后的手又向里收紧了些,两人就这般默默无语相对,感受着彼此的暖意,南宫凛低头沉吟了片刻,忽然突兀地问道:“你之前是叫什么名字?” 言紫兮又是一怔,忽然明白南宫凛是在问她穿越之前的名字,她抬头浅笑:“你想知道?” 南宫凛正色点了点头,表情颇有些认真。 “伸出手。”言紫兮故意卖关子,并不直说。 待到南宫凛伸出手来,她拉过他宽大的手掌,在他厚实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曾经的名字。 “莫...黎?”当这个久违的名字从南宫凛口中缓缓吐出的时候,言紫兮心头微颤,为何她忽然觉得这个名字这般陌生,陌生到她甚至对这个名字的反应不及言紫兮来得深刻。 她倾身,再次搂住他的腰身,埋首在他胸前,闷声道:“我还是宁愿你叫我紫兮。” “喔?为什么?”南宫凛有些诧异了。 “你叫我紫兮的时候,我才能真实地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间,而不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和你,亦不是毫无交集的路人。”她微微阖了眼,闭目轻语着:“我想,老天爷将我带到这里,也许便是为了让我遇见你.....” 她在心中默然地对自己说,为了他,她愿意舍弃从前的一切,包括姓名。 当言紫兮如此这般轻飘飘地说出这话的时候,南宫凛的眸中却是云雾涌动,他凝眸望着她,良久之后,忽然又突兀地开口道:“紫兮,待到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你我都辞了那掌门之位,归隐江湖吧。” 言紫兮诧异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若是这话是叶凌风说出来的,也许言紫兮还觉得有几分可信度,可是,这话却是从南宫凛口中吐出来的,便让言紫兮觉得无比惊诧了,在她的印象中,南宫凛是个极有野心之人,也是个以天下为己任的人,他如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想带你去漠北看千里冰原万丈极光,去东海之滨探人鱼之森,但凡这个世间所有美好的地方我都想一一带你去....”南宫凛忽然伸手,从怀中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灼灼地对她如是说着:“我想让你就算是百年之后,亦不曾后悔来过这个世间,不曾后悔遇到我。” 这一刻,这个男人的眸中没有了平日的风云变幻和权谋算计,有的,只是无边的深情,仿若这一刻,他不再是名动天下的天一派掌门,并不是那个万里河山一肩提,以天下苍生之福为己任的南宫少侠,他只是一个最最普通的男人,一个深爱着她的男人。 她忽然咬唇轻笑,微微地偏了偏头,眸中染上了几许戏谑之意:“南宫少侠,你这是在向我求亲么?” 南宫凛闻言又是一怔,转瞬之后嘴角划笑,低头细吻她的眉眼,同样戏谑地回道:“我在对一头牛弹琴。” 尼玛的,有你这么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么!言紫兮不悦地噘了噘唇,嘟囔起来:“喂喂,我说南宫少侠,做人不带你这样的,刚才还浓情蜜意叫人家小甜甜,这会儿就管人家叫牛魔王了,你还真难伺候!” 不过,嘟囔归嘟囔,眼角眉心却是满含着笑意。 这时,南宫凛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他倏然起身,拦腰将言紫兮打横一抱,待到言紫兮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掠身至数丈之外,言紫兮下意识地伸手攀着南宫凛的脖子,抬头惊呼:“喂喂,你要干嘛?” 南宫凛挑眉:“既是好不容易偷得这浮生半日闲,便就去做点更刺激的事。” 言紫兮一听这句偷得这浮生半日闲,脑子嗡地一声,终于是想起了正事来,急急惊呼出声:“坏了坏了,我本来是有正事要做的,怎么就跟你厮混了这么久....” 感受到头顶上方南宫少侠投来的不悦的目光,言紫兮立刻改口道:“喔,不对,是缠绵,缠绵,呵呵呵,不对不对,说正事,我本来是要去南疆跟巫族的人和谈的啊,没想到会中途遇到你,惨了惨了,这可耽搁得够久了!” 南宫凛此时面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哭笑不得,他唇角微扬:“难得你这颗脑袋还能想起正事,不容易。” 言紫兮闻言不悦地斜眼瞄他,这话怎么听都不是什么好话吧:“是,是,小的不才,小的愚昧,比不得南宫少侠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话可把南宫凛憋得够呛,南宫凛俊眉一拧,有些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他可算是发现了,似乎只要言紫兮心情不悦或是想调侃自己的时候,就会故意唤他南宫少侠,这个称呼明显让他不悦到了极致,若是平日,怕是少不得要甩她两句犀利的话来堵住她的嘴,不过,此时,南宫凛却找到了更为简捷的途径。 他低头凝眸定定地看着她,看得言紫兮心底有些发毛的时候,手上突然发力,猛地攥紧了原本搂着的她的纤腰,狠狠地捏了一把,挑眉邪笑道:“看来,某些人,似乎恢复得不错了,竟是还有力气跟我斗嘴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若是换做平日,言紫兮必是雄赳赳,气昂昂,气宇轩昂地扬眉应战,誓死也要讨回女流氓的颜面,怎么说也要高喊一句--英雄,有本事再来大战五百回合。 不过,此时,咳咳,咱心有余而力不足,空有英雄的气魄,没这英雄的体魄啊! 身子骨还瘫软如泥、酸痛难耐呢,所以,言紫兮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小的知错了,不敢了。” 瞧着她这副狗腿的模样,南宫凛终于有些忍俊不禁,他叹了口气,似是在自嘲一般:“我怎么就瞧上你这么个祸害了呢。” 言紫兮不客气地回了个白眼:“这叫魅力!等等,别跟我绕圈子,说正事,南疆巫族怎么办?”趁着脑袋还清醒,言紫兮赶紧问出了关键问题。 南宫凛的目光忽然间变得刚仞笃稳:“我陪你去。” “咦?可是你之前不是言之灼灼地说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么?”言紫兮傻傻地回问道,似是没反应过来为何南宫凛会自食其言。 “笨!不这么说,难道还要让你带着你那大师兄和师傅一起来见我?再说了,不找这个理由,你那师傅会轻易放你来见我么?”南宫少侠不客气地甩给她一记白眼。 言紫兮微张着嘴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陷阱在这儿呢?南宫少侠怕是早就算计好了一切!让她只身前来,不是从大局考虑,只是为了跟他私会,可偏偏还让他找了那么充足又具有说服力的理由,甚至连所有的局势都在为他推波助澜。 不,言紫兮忽然意识到,恐怕那些所谓的局势,也是南宫凛一手营造的吧? 可怕,真真太可怕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心计城府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竟是连于震天和延庆将军都被他齐齐摆了一道。 (051)离奇身世 (051)离奇身世 言紫兮略一沉吟,忽然抬头问道:“南疆巫族那边的真实情况究竟如何?实际情况根本不是你在急报里所说的那般吧?” 南宫凛点点头:“那个巫祝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不会轻易食言。(..info无弹窗广告)我们苍澜山这次能够这般迅速脱险,也多亏她出了力。” “那,咱们去南疆做什么?”如此一说,言紫兮却是疑惑了,既然巫族那边不需要和谈,那南宫凛说陪自己去南疆,又是为何呢? “咱们是要去兑现给她的承诺,帮她清理门户。”当南宫凛意味深长地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怔怔地回望着他,忽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凛,你老实回答我,之前苍澜山的困局是不是你故意做出来的?” 南宫凛眉宇轻扬,垂眸浅笑:“你认为呢?” 言紫兮却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脑子里高速运转着,试图厘清其中的厉害关系,她略一沉吟,蹙眉道:“你把敌人和自己人都算计进去,所图为何?” “你觉得你那师傅和延庆将军,是这么容易就入局的人么?”南宫凛似笑非笑地点醒了她一句。 言紫兮努力回想着之前于震天和延庆将军的反应,想起于震天对于苍澜山被围的淡定和延庆将军对南宫凛的那份信心,忽然明白,恐怕之前做局的人并不是南宫凛,而是在永乐城的那两位其中之一。 苍澜山的困局,生擒拓拔宏,甚至包括永乐城的提前举事,这一环一环,看似都是被动而为之,若是细细琢磨的话,都不能排除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越是这般琢磨,言紫兮越觉得这一切实则却是有心人早早就做好的局。 永乐城那两位,不简单啊! 可是,她总觉得南宫凛和她不一样,她是被迫入局,可南宫凛,言紫兮绝对不信他事前毫不知情,南宫凛的表现,看起来更像是在顺水推舟,或者说,是在将计就计。 像南宫凛这样的人,绝对不是一颗安份的棋子,或者说,根本就不会做棋子。 如果说,这出局一开始的布局之人是延庆将军抑或是于震天,那么,事情发展到如今,却是有些偏离了他们原本预定的轨道。 而南疆巫族,则是南宫凛手中一个游刃有余的筹码,可以在他需要的时候随时放出来,亦是一个最重要的筹码,所以南宫凛才会带着自己亲自去巩固这个筹码吧? 可是,这时候关键问题出来了,南宫凛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什么缘由让他连同自己人一同算计进去?他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她仰头凝望着他刚毅的面庞,瞧着他眸底的幽深,脑子里忽然又想起了之前情深意浓时,南宫凛曾经说过的话--你要相信,不管我从前做了什么,将来还会再做些什么,都绝对不会想害你。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恍然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她忽然伸出一手轻轻抚上他刚毅的面庞,颤声开口道:“凛,你做这一切,是为了我?” 南宫凛的眼底此时尽注笑意,神情揶揄:“看来你还不算笨得无药可救。” “为什么?”言紫兮有些诧异了,能让南宫凛这般费尽苦心地还要拉拢南疆巫族来陪他一同做戏,究竟是为着怎样的缘由呢?和她又有怎样的关联呢? 南宫凛的神色倏然一凛,唇角抿成一线,眉间蹙成了一个川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怀疑,你那师傅于震天,对你没安什么好心。” 闻听此言,言紫兮倒是没有太多的惊诧,其实之前在永乐城中,于震天对她的态度已经是让她有所察觉,于震天不太喜欢她,这是一种天然的直觉,就算是他后来一副任重道远的模样交代自己去南疆的事情,就算是他最终似乎认同了自己璇玑派掌门的身份,可是,她依旧是有这样的感觉。(..info好看的小说) 也许,便是因为那样的一份直觉,那份天然的疏离感,让她一直无法将那句师傅唤出口。 她总觉得自己和于震天之间,还隔着什么,总觉得于震天的心中,怕是还隐藏着什么关于自己的更深的秘密。 如今,南宫凛这般一说,她亦是点点头:“他的确是不太待见我的。” “那你想过根源没有?他为何会不待见你?”南宫凛说起此事的时候,微微地眯缝了眼,那目光倏然间寒光骤现。 言紫兮又是一怔,这个问题她倒是没有深想过,她下意识以为是因为自己不成器,所以于震天才会不待见自己,可是听南宫凛这么一说,难道背后还有玄机? 她急急追问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南宫凛的眉头拧得更深,他沉声道:“据我揣测,怕是与你的身世有关。” “我的身世?!”言紫兮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有些不明所以,难道于震天也知道自己是穿越人?不可能吧? “我不是说你来自异世界的事,而是你这个身体本来的身世。”南宫凛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揣测,不过他又沉吟了片刻,拧眉问道:“你对这个身体从前的事情还有记忆么?” 言紫兮摇摇头,自她穿越以后,这个身体原来所有的记忆都不复存在,怕是原来的那个灵魂早已魂飞魄散了,哪来的记忆?她黯然道:“我只是从师兄弟口中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听说我是在两三岁的时候,某次于掌门下山游历的时候被捡回来的,跟大多数同门师兄弟一样,都是孤儿,根本不知道父母是谁,又何谈身世?” 南宫凛闻言眉头却是蹙得更深了,言紫兮瞧着他肃然的表情,忽然联想到了什么,她瞪大了眼:“难道,你的意思是,这个身体,有可能不是孤儿?” 南宫凛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对你的身世有两种怀疑,其一,也许你的身世和南疆巫族有关,因为那个巫祝之前曾经索要了一束你的头发,说是有极其重要的用途,可是却并未多做解释,我当时就在揣测,也许你的体质很特别,与他们南疆巫族有什么联系也说不定。” 言紫兮一听这话,顿时一僵,老天保佑可千万别跟巫族扯上关系,对于那种牛鬼.蛇神的存在,言紫兮素来敬而远之。她可不想做什么巫师,一想起跳大神的巫女,她就浑身鸡皮疙瘩乱跳。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胡思乱想,南宫凛哑然失笑:“这只是我的某种揣测而已,并不一定就是可靠的。” “那另外一种呢?”言紫兮开始在心中祈盼,最好第二种可能性能稍微靠谱一点。 “我不希望是第二种。”没想到的是,南宫凛却忽然面沉似水,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咯噔一下,忐忑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躯向南宫凛身上又靠了靠,搂紧了他的脖子,试探性地问道:“难道第二种更离谱?” 南宫凛抿紧了唇,无声地又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么,我最怕的是,你出自皇室或者....” 南宫凛艰难地顿了顿,面色一片阴霾:“和国师有关联。” 这最后一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一般,差点把言紫兮给劈焦了,她的身世竟然有可能和国师有关系? 她从未曾想过这样的可能,可是,如今南宫凛一提,言紫兮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将军府的时候,孔乐看向她的那个矛盾的表情,她当时一直在揣测,他们究竟是为何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似乎是笃定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似的,如今想来,这种可能性,倒是极大。 而且,之前她初见那拓跋宏的时候,就觉得对方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眼熟,当时不曾多想,如今想来,对方那双妩媚的凤眼,不是和她一个模子出来的么?虽然因为男女有别,两人的模样并不如何特别相像,而且,言紫兮对自己这副身体的模样,其实也还印象不深,她又没有随时照镜子的习惯,可是,只要细细端详的话,还是能够发现,两人的相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有着些许相交点的。 此时却忽然觉得背心一凉,若是她的身世真的和国师有关,那么,于震天这算什么?养虎为患?还是.....以其矛攻其盾? 若真的是后者的话,言紫兮觉得于震天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至少在十来年前,就已经布下了这出局,可谓是用心良苦.... 如果自己真的是出自皇室或者是国师一脉,那么,这便是他们手中最大的杀手锏了,可以随时将她当作一柄最锋利的双刃剑。 好吧,虽然她亦是承认国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利用女人和儿童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样的手法,在言紫兮看来,实在是有些卑劣,不管是打着什么样的大义的名头,都让她无法苟同。 她此时终于明白了南宫凛的担忧,若他的揣测是真的,那么,自己留在于震天的身边,或者他的掌控中,都是极其危险的事情,随时都会被于震天给推到风头浪尖上去。 她想了想,原本圈住南宫凛脖颈的手臂突然箍得更紧,脸也连带着移近了几分。她缓缓抬眸定定地望着他,面上的表情开始阴晴不定:“我想,你最害怕的事情,有可能是最真的,我这个身体,有可能真的是国师的女儿。” (052) 偷得浮生半日闲 (052)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时,南宫凛紧搂着言紫兮的掌劲稍稍加重了几分,他垂眸看着她,表情有些无奈,却又透着几许绝然,半晌之后,唇一开,灼灼道:“不管怎样,你还有我。” 言紫兮明白他这句话里所包含的决意,也相信南宫凛既是说出了这样的话,就一定会庇护她到底。其实对于南宫凛的心意更是无需质疑,若他不是早就做好了护她的打算,便不会这般大费周章地将她骗来此地。 不过,思及他们今后的处境,言紫兮心中还是有些阴霾,她轻轻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闷声道:“也许当真相大白天下的时候,你我就要成为众矢之的。” 南宫凛忽然腾出一手将她的头抬了起来,紧紧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的目光和他相对:“祸福与共,生死同命,不是你说的么?” 言紫兮长睫微颤,莞尔一笑:“是是,从今往后,你南宫少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骨头渣儿都是我的。” 南宫凛不客气地一巴掌反手拍在她的脑门上,没好气地丢给她一句:“死丫头,就知道跟我贫!” 言紫兮故作委屈地扁扁嘴,戏谑道:“那,你要嫌我贫,我找大师兄去?” 一听到大师兄这三个字,南宫少侠的目光立刻就凝冻成冰,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唇角却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方才还没长教训?还是说,你的身子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时,方才腾出的那只手立刻就移到了某人身上的丰盈之处,状似无意地揉捏起来。 这一举动立刻就让言紫兮浑身痉挛起来,她登时大窘,举拳落在他的胸膛:“南宫少侠我告诉你!你可别那么嚣张!你嚣张不了几时了!等回头我休养生息得差不多了.....呜呜....” 剩下的话还没脱口,就被湮没在唇舌交缠之中。(..info好看的小说) 南宫凛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迫使她只能侧身紧紧贴在他怀中,另一只手却在她的背上游移起来,让她遍体酥麻,原本就瘫软无力的身躯仿佛被抽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胸口亦是被他用胸膛挤压得有些呼吸困难,唇舌交缠,却是难舍难分,半晌之后,竟是憋得她有些头晕耳鸣,似乎眼看就要呜呼一声去了,他才终于放开了她。 南宫凛瞧着言紫兮满脸绯红,大口大口狼狈地喘着粗气的模样,挑眉嗤笑道:“就这点本事还敢说什么大话?!” 言紫兮此时柳眉倒竖,怒不可遏,俗话说,士可辱,女流氓不可欺啊!堂堂一个穿越女流氓,竟然被这般欺凌,实在是,实在是忍无可忍! 她再次伸手攀住南宫凛的颈项,正想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却忽然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困意袭来,眼皮竟是厚重得撑都撑不起来,她霎时一惊,心想南宫凛又来这招,可是,耳边却传来南宫凛低沉蛊惑的声音:“睡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到了唤你。”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着无边的宠溺,言紫兮霎时觉得心中一暖,仿若就算是回头天要塌下来,只要有他在,她便没什么可担忧的。 如是想着,身子又不由自主地朝他怀中偎了偎,沉沉睡去..... 梦里,他的怀抱温暖如昔,坚硬如常,让她原本有些惶惶不安的心霎时宁静下来,不管怎样,她还有他,她不是一个人。 --------------------------------------------------------- “紫兮~紫兮~”言紫兮在睡梦之中,感觉到南宫凛在轻拍自己的脸颊,她眼皮都懒得抬一抬,阖眼慵懒地咕噜着:“别吵.....让我再睡会儿.....” 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般安然入睡过了,没有恐惧、没有噩梦、更不需要提心吊胆,让体内的即墨剑保持随时可以出鞘的状态..... 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依恋,下意识地向着温暖处又拢了拢,却忽然感觉鼻子被狠狠地捏了一把:“好了,好了,别赖了,起来了。” 紧接着,整个人就被提拧着衣领,身体骤然悬空,言紫兮被吓得霎时就清醒了,下意识地手脚并用,像个树癞一般紧紧攀在南宫凛身上。 这时,南宫凛只用力一拧,就把她这只巨型树癞从自个儿身上摘了下来。 “好了好了,要睡待会儿再睡,先与我一同进洞去探上一探。”当南宫凛这般一说,言紫兮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发现,此时两人竟是处在一处青石嶙峋的洞口。 四周云雾逡巡,洞内似有亮光闪烁。 再一看这洞口处,老树错节盘根,虬枝藤缠,古朴森然,格调幽远。 “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来这里作甚?”言紫兮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有些不明所以,南宫凛没事把她带这里来干嘛? “这里叫作‘麒麟洞’,传说中,这里是住着神兽麒麟的。”南宫凛此时眉梢微挑,神情看起来有些雀跃。 “那你见过没?”身为一个唯物主义的穿越女,言紫兮觉得,那些什么个麒麟之类的东西,应该是只存在于传说的,所以,此时亦是将信将疑。 “不曾,这个洞有玄机,你看!”南宫凛一边说着,一边长刀出鞘,轻轻地在洞口处划了一道弧线,却瞧见那蝉翼长刀的刀锋处竟是涌出了火花一般,有什么东西在洞口若隐若现,将那长刀挡了回去。 言紫兮定眼细细瞧去,这才发现,似是有千万道若有若无的彩光流动的细丝,密密麻麻地封住了洞口,有若蛛网一般。隐隐的煞气从洞口四块乌黑的怪石上透出,就像是一道无形的禁锢一般。 “洞口有封印?”好歹当年言紫兮玄幻小说亦没有少看,此时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洞口怕是被布下了结界封印之类的东西,阻止寻常人进入。 “没错,不过,我恰好知道解除这封印的办法。”南宫凛气定神闲地如此说着,表情看起来颇有些神秘的味道。 言紫兮立刻就明白了,原来这位大爷是带着自个儿来破阵的,而且还是有备而来。 他所谓的偷得浮生半日闲找刺激,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看着南宫凛面上跃跃欲试的表情,言紫兮禁不住有些哑然失笑,都说男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没想到,这名动天下的南宫少侠,竟是也有这般赤子之心的一面。 没想到的是,南宫凛却忽然牵了她的手,大刺刺地拉着她径直向洞内走去:“随我入洞。” “啊?就这么大刺刺进去?刚才不是还说有封印么?”言紫兮有些傻眼了,方才他用刀都没劈开洞口的封印,难道用血肉之躯可以冲破这封印?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不过,有你就没问题了。”南宫凛狡桀地冲她笑了笑,一副你马上就知道了的神情。 言紫兮将信将疑地随着他来到那结界前,这时,只听南宫凛轻声说了一句:“来,伸出右手,轻轻咬破食指。” 言紫兮依言照做,这时,只见南宫凛自己亦是伸出了他的左手,同样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此时两人的食指都有殷红的血珠滴落而下,南宫凛却是淡定地用自己的左手握了言紫兮的右手,两人的食指霎时并拢在一处,掌心相贴,指尖的鲜血瞬间混流在一起。 这时,只见南宫凛忽然执起彼此之手,用二人交融之血,笔走龙蛇一般,在那洞口的无形封印处书写着什么亘古的咒语,口中亦是喃喃低语着:“上苍为证,天地为媒,今日我南宫凛与言紫兮二人在此起誓,从此生同衾,死同穴,至死不离.....” 当言紫兮听完南宫凛这番自顾自的仿若婚礼上的誓词时,瞬间呆若木鸡,这,这究竟是破除封印,还是在举行只有两个人的婚礼? 早就知道南宫凛亦是个随性之人,却没想到,竟能随性至此,连同两人的婚姻大事,都是他南宫大爷一人说了算,直接就给生米做成熟饭了,而且,尼玛的还是破除结界封印顺带的,顺带的有木有! 没有红烛没有八抬大轿,连个红盖头都不给!南宫少侠,你太干脆了吧?退一万步说了,能征求一下当事人之一的意见不?好吧,虽然当事人之一对此也没有意见,不过,这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始终有些别扭。 就在言紫兮在心中再次打算问候南宫凛他家二大爷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出现了,随着两人交融的血液书写在那彩光流动的细丝之上,只听得铮铮铮铮数声,那些个细丝竟是以肉眼可见的状态丝丝绷裂,紧接着,两人的面前,骤然出现一道人形的缺口。 南宫凛唇角微扬,再次握紧了言紫兮的手,低声吩咐道:“敛住气息,随我入洞。” (053)心之忧矣 (053)心之忧矣 言紫兮此时大张着嘴,有些瞠目结舌:“这,这是什么咒语,也太诡异了吧?” 好半晌之后,她才傻乎乎地问。 南宫凛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谁告诉你这是咒语的?” “啊?难道不是?那你方才在那儿自顾自的嘟囔些什么?”言紫兮饶有兴趣地继续追问,有些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模样。 南宫凛斜了她一眼,一副对牛弹琴,懒得理你的表情,索性径直拖着她向洞内走去,可是,刚走了几步,却骤然面色一凛,生生停下了脚步,言紫兮原本噘着嘴跟在他身后,正想抱怨南宫凛无视自己,此时亦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微蹙了眉头,两人对望了一眼,下一瞬,各自的刀剑已然在手。 “紫兮,别轻举妄动,跟在我身后....”南宫凛低声对言紫兮交代了一句,握着言紫兮的那只手,亦是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言紫兮也立刻收起了之前不正经的调笑,她知道,既然这个洞传得这么神秘,必是有其蹊跷之处,还是小心为宜。 她此时只能用左手握着即墨剑,小心翼翼地跟在南宫凛身后,动用自己上佳的听力耳听八方,这时,西北方向似乎传来些许响动,她倏然转身,正待提醒南宫凛,一声刺耳的尖啸声骤然从西北方向传来,打破了洞中的平静,而后又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知何人发出的桀桀怪笑,直听得人毛骨悚然! 言紫兮用与南宫凛交握的那只手指了指西北面,无声地提醒着他,南宫凛亦是加重了手中握紧她右手的力道,毫不犹豫地拉着言紫兮向着西北面一路狂奔而去,言紫兮感觉得到,此时的南宫凛就像是一支一触即发的弩箭,似是随时会破空而起,一击必杀! 随着两人越向洞内奔去,原本还有些许昏暗光亮的洞中,渐渐地变得毫无光亮,两人几乎是靠着彼此绝佳的五感在一路狂飙前行。(..info好看的小说) 也不知道奔了多久,南宫凛骤然停住了脚步:“前面没路了。”他轻声嘀咕了一句。 就在这一瞬间,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如波浪般起伏起来! 此时,四周已经不见一丝光芒,若不是两手相牵,言紫兮和南宫凛根本抬头也看不到彼此。 倏然间,四周的景致又变了,虚空之中,渐渐地浮现出无数狰狞的鬼面,每一张都痛苦地扭曲着号哭呐喊着,伸出一只只蜡黄枯瘦的爪子,向着言紫兮和南宫凛所在的方向挥舞而来。 言紫兮和南宫凛几乎是在同时出了手,须臾之间,只见刀光剑影纵横交错,伴随着阵阵鬼哭狼嚎,转瞬之后,怪笑声倏然停止,一道飘渺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那般地低沉而哀怨,仿若怨妇一般:“心之忧矣,於我归处?” 这声音,在空寂的山洞中久久回荡,显得有些瘆人。 言紫兮顿觉有些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与南宫凛交握的手心里,开始隐隐沁出细汗来,南宫凛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恐惧,他反手轻轻地拍拍她的手背,似是在安慰她别怕。 言紫兮感觉得到,南宫凛在黑暗中悄然地移动着身形,似是在向着某一处靠近,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屏着呼吸,小心地随着他一同移动。 这时,又听那孤魂野鬼般的声音幽幽传来,这次的声音来源却显得更近了一些,那声音幽幽地如诉如泣:“心之忧矣,於我归息?心之忧矣,於我归说?!!!” 倏然间,言紫兮只感觉身体一轻,交握的手被放开,腰身被南宫凛揽身一带,已经跃出几丈开外,来到一处隐隐有些泛着绿芒的石壁前。 南宫凛又自顾自握住了她的手,如方才一般,依样画瓢地将她和自己的手,都一同贴在了那面石壁之上。 口中亦是再次默念了一句:“麒麟成双人成对,并蒂花开万年红!” 就在言紫兮下意识想吐槽的时候,那孤魂野鬼般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起来,那尖锐的女声陡然变得清晰起来,连带的,那面石壁之上,竟是出现了一张若有若无的扭曲的人面:“狗屁麒麟成双,狗屁的并蒂花开!狗屁的至死不离!这个世间根本就没有至死不离的爱情!都是狗屁,都是骗人的!” 言紫兮一听那石壁之上传来的歇斯底里的女声,手中的即墨剑险些就要挥出去,却被南宫凛无声地制止了,他轻轻拍了拍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南宫凛低笑了一声,言紫兮感觉得到,他的周身亦是绷紧了,可是他的语调却是极为平缓:“你若是不信,又如何会游离在这里苦苦等待你的良人归来,而千年不去?” 言紫兮听南宫凛这番话,似是明白了些什么,看来,南宫凛的确是有备而来。 可是,那石壁中扭曲的面孔却更加怒不可竭,仿佛方才南宫凛的字字句句都剜在她的心头一般:“牙尖嘴利的小子!我倒是要看看你的真心究竟有几分!”话音未毕,那石壁倏然间闪过数道异芒,向南宫凛和言紫兮灼射而来! 那异芒如迅雷一般,避无可避,躲无可躲!瞬间就将两人包裹在其中,竟是动弹不得,南宫凛手中的蝉翼宝刀和言紫兮手中的即墨剑纷纷脱手,哐当一声接一声,先后落地。 照理说,这两人也算得上是当今武林响当当的人物,可是,此时在这陌生而诡异的女人,甚至算不得是人,只是一面诡异的石壁面前,却是如同蝼蚁一般! 言紫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突然袭来,灼眼的青光让她不得不闭了眼,那刺耳的尖笑声又在耳边连绵不绝,如魔音穿脑一般。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握紧南宫凛的手,却忽然感觉手心一空,指尖在空中抓住了一把虚无! 她心中陡然一惊!此时,四周已经不见一丝光芒,言紫兮根本看不到南宫凛此时身在何处,甚至根本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南宫凛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凛!南宫凛!”心中忽然莫名慌乱起来,她大声惊呼他的名字,得到的回应却是一片虚无,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在一遍遍回荡。 四周一片寂静,寂静地有些瘆人。 她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心想,这也许便是之前那个疯女人使出的迷幻之术,想要迷惑自己的心智,自己一定要镇定下来,要相信南宫凛,既然南宫凛带她来此,必是早就想好了万全之策。若是自己此时显得慌乱或者无措,便正好让那个疯女人看了笑话。 她微微阖了眼,反正也看不见,就干脆不看,用其余剩下的听觉和嗅觉来感受四周,这时,只觉得自己竟像是身在虚空中一般,周围什么也没有,自己的即墨剑亦是不知所踪。 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开始盘算自己应该如何应对,是要耐心等待南宫凛想办法破解这迷幻之术,还是...... 言紫兮明显不是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主儿,她干脆地盘坐下来,口中念诀,不断地用心中意念召唤着自己的即墨剑,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使了什么法术,但是,她相信自己的剑胚之身,既然即墨剑和她早已融为一体,那么,就一定能够把即墨剑召唤回来! 可是,每当她念诀,就感觉到一阵阵刺痛感直刺大脑根部,让她痛得几乎不能集中神念。 等等,难道,对方使的是意念之术? 也许,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即墨剑还在自己身上,南宫凛亦是还在她身旁,只是因为对方控制或者影响了她的大脑和意念,所以才会这般地无力? 这个意识让言紫兮心中豁然开朗,她倏然睁开眼,将自己方才咬破的食指再次放到唇边,待到殷红的血液滴落下来,便开始用指尖在身前笔走龙蛇,努力回忆着之前南宫凛在入洞之前划出的符咒,依样画瓢给划了出来! 果然!待到她将那符咒划完最后一笔,只见眼前一道白芒闪过,南宫凛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她眼前。 可是,此时的南宫凛的情形却比她糟糕了太多,此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方深潭,可是,那深潭中乳白色的液体却又不像是水,比水更加粘稠,更像是什么琼浆之类! 南宫凛此时半个身体都没入那深潭之中,身上,还束缚着无数条无比粗大的散发着绿色幽光的锁链,那锁链一看就是用法术加固过的禁制,将南宫凛死死地困在那深潭之中。 更诡异的是,南宫凛此时亦是双目紧闭,满面痛苦之色,仿若正在受着怎般痛苦的煎熬! “凛!凛!”言紫兮拼命地呼喊着他的名字,趴在那深潭边,伸手想去拉他,可是,她的手一触及那深潭中的琼浆,就感觉到一股子莫大的吸力铺天盖地地向自己涌来,似是也要将她一同吸入那无尽的深潭之中。 而且,那潭水竟是冰寒彻骨,仿若寒浆一般! 这,这究竟是幻觉还是实景? 言紫兮的脑子里忽然有些混乱起来,有些分不清楚现实和虚幻,可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得想办法救南宫凛! 可是,要怎么办才好? (054)冰麒麟 (054)冰麒麟 这时,被浸在寒浆之内的南宫凛的身体开始缓缓下沉,那寒浆渐渐没过了他的胸口..... 言紫兮一瞧南宫凛这般模样,心中倏然一紧,也顾不得那么多,再次念咒试图强行召唤出自己的即墨剑,一阵阵钻心的痛让她头痛欲裂,心中的决意却是无可阻挡! 转瞬之后,宝剑在手,无匹的锋芒之气霎时凝聚在剑尖,手起剑落,却只听见哐锵哐锵的金铁之声,那些束缚在南宫凛身上的巨大锁链竟是毫无异状。.info[] 言紫兮眯缝了眼,略一沉吟,又听她怒喝一声:“涨!” 原本寸许长的宝剑骤然伸展,不断飞涨,言紫兮狠狠地将即墨剑戳向寒浆之中,戳了大概一丈,感觉似乎是戳到了底,即墨剑死死地钉在了寒浆之中,言紫兮一手撑着即墨剑剑柄作为支撑,另一手便拼命去拽那眼看已经要没顶的南宫凛,试图将他先拖上岸来。 可是,言紫兮的手刚一触到南宫凛的身体,就感觉到一股诡异无比的力量疯狂地从南宫凛身上窜出,瞬间侵入了她的体内,那诡异的力量,带着一股强大无匹的吸力,似是在强行的抽取着言紫兮浑身的气力,言紫兮的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身体亦是不由自主地渐渐被拖入那寒浆之中。 言紫兮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放手,可是,眼见寒浆中的南宫凛面上那般痛苦的模样,她却又如何都狠不下心放开那只手,她害怕,害怕一放开手就会失去他,之前那些个恐惧的感觉此时齐齐涌上心头,让她无比地心悸。 这时,一道幽幽的女声忽然在耳畔萦绕开来:“放手吧,你只要放手,我就放你一条生路。.info[]” 言紫兮的脑子里倏然一转,立刻明白了这异变的关键,看来是那位苦等良人不归来的怨女故意使出的手段,目的便是想要看她和南宫凛的笑话,来证明这个世间没有生死不离的爱情。 思即若此,言紫兮霎时柳眉倒竖,仰头怒骂道:“你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就以为别人也得不到么?别傻了,我就是愿意与他生同衾,死同穴,你能奈我何?” “我的确不能奈何于你,可是,值得么?这个男人也许有一天会背叛你,会离开你,会当你是陌路,当你人老珠黄的时候,他还会搂着新人笑,为他付出生命,值得么?”对方嗤笑着,声声尖细。 “值得不值得,是我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爱情这回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有人付出,有人收获,天经地义的事情,不可能有绝对的公平。若是因为害怕被背叛就不爱了,那么我只能说,那样的人永远得不到真爱。”言紫兮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还击。 “死丫头嘴硬,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我就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能扛到几时?!” 这时言紫兮只感觉到一股更为恐怖的吸力劈天盖地而来,仿若要将她整个人拖入无尽的深潭中,永世不得超生一般。 她奋力想反抗,可是,身体却怎么都使不出半分力道来,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拼命想要摆脱那股无形之中的力量,都如同泥牛入海一般,一切都是惘然。 此时言紫兮终于明白了敌我之间云泥一般的差距,若是真的如之前南宫凛所说,这个女人是等待了千年的人或者妖,那么,只是普通寻常人类的她,的确是拿对方毫无办法。 修为就不是一两个层次的差别。 可是,若是要她因此而放弃南宫凛,自己独自苟且偷生,亦是做不到的事情,她咬了咬牙,一字一句灼灼道:“也许在你面前,我们这些人类的能力微不足道,生命脆弱得如同蝼蚁一般,但是,你要知道,蝼蚁,也是有尊严的!” 话音未落,也不知是赌气还是胸有成足,她竟是直接放弃了抵抗,纵身跳入了那寒浆之中..... 当那冰寒刺骨的寒浆湮没她的头顶的时候,她的声音依旧久久在上空回荡:“爱我所爱,无怨无悔,纵使刀山火海,黄泉碧落,亦无所惧!” 直到那彻骨的寒浆彻底冻僵了她的意识,言紫兮的手,一直紧紧地拽着南宫凛,仿若就算真的与他一同去死,亦是心甘情愿。 ----------------------------------------------------------- 不知过了多久,言紫兮只觉得眼前白雾氤氲,身体仿佛被一股暖流包裹着,手脚酥软,有些懒得动弹,就算明知是不妥,也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只想这般安静地沉睡下去,思维亦是中断了一般,无着落地飘流在虚空里,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得永远这样似乎也是件不错的事。 “喂,你不会就这么完蛋了吧?”耳畔,幽幽的女声依稀传来,言紫兮奋力睁开眼,却茫然地发现自己似是躺在一个开阔的空场里--或者说是冰宫更来得贴切。 而南宫凛,亦是躺在她的身侧,她急急地探了探南宫凛的鼻息,还好,尚有气息,她记得之前她和他一同被卷入了寒浆之中,原来真的是幻觉么?可是,这幻象也太逼真了吧? 她正待唤醒南宫凛,耳边却又传来那幽幽的女声:“别急着唤醒他,我想与你说说话儿。” 言紫兮循声望去,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发现,原来这冰宫竟是极为开阔,似是有现代的篮球场一般大小,空荡荡的冰宫内除了三十六根巨大的冰柱,还有两座大约两丈高的雕像,龙头、狮眼、虎背、熊腰、蛇鳞,背生双翼,这看起来倒是很像言紫兮当日在《山海经》中看到的传说中的神兽“麒麟”。 若说这两尊雕像有什么区别的话,便是在头顶,其中一只有着鹿一般的独角,而另一只却没有。言紫兮忽然想起自己从前看过的一些古典的传说里,似乎曾经提及过,麒麟亦是分雌雄的,有独角的是雄性,称为麒,而无角的是雌性称为麟,这一对冰雕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一对麒麟了。 这雕像看起来栩栩如生,就仿若是活的一般,而方才那幽幽的女声,便是从那尊无角的麟像内传出的。 言紫兮有些傻眼了,这明明看起来是冰雕啊,如何会说话? 她以为是自己耳鸣了,这时,那冰雕内却忽然又传来了幽幽的声音:“别看了,就是我在与你说话。” 言紫兮这才终于相信,原来跟自己说话的,真的是这冰麟,之前就听南宫凛说过,这神秘的洞穴叫作‘麒麟洞’,没想到,这里竟是真的有麒麟,可是,怎么会是这般的模样?这冰雕又是从何而来? 她诧异地看了看那冰麟,又看了看南宫凛,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去再去探了探南宫凛的鼻息,确定南宫凛呼吸平稳,似乎只是沉睡过去了一般,她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缓缓走到那冰麟面前,上上下下细细端详了一番,蓦然启唇道:“之前的幻术也是你做的?” 冰麟内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韶华转瞬,一眨眼已是千年了,自他离开之后,已有千年,千年来,你们俩是唯一能够双双破除我的幻术的夫妻。” 言紫兮一听到夫妻二字,有些尴尬,她本来想解释她和南宫凛尚未成亲,可是想想,似乎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可是,对方为何会说双双破除她的幻术呢?自己之前不愿舍弃南宫凛,所以选择了与他同归于尽,难道,南宫凛的选择亦然?等等,难道南宫凛所看到的幻术的内容和自己所看到的,竟是不一样的? 思即若此,言紫兮急急地抬头问道:“之前我与他都看到了不同的幻术?” 对方以沉默来应对,言紫兮知道自己猜对了,可是她更为好奇的是,南宫凛究竟做了什么,她亦是急急地再次追问道:“他,做了什么?” 沉默,又是许久的沉默,许久之后,对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中颇有些艳羡:“他试图以命换命,以换取你的平安。” 言紫兮闻听此言,心中骇然,虽然早就知道南宫凛与她心心相契,自是不离不弃,可是,却未曾想过,南宫凛竟是将她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心中的暖意再次缓缓升腾,她回身望着依旧昏睡中的南宫凛,目光中的依恋加深了几分。 此时,却又听到那冰麟幽幽叹道:“你们既然能够来到这里,还能破除我的幻术,亦算是有缘,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言紫兮一听这话心里嘀咕了,心想你丫也太厚脸皮了,之前这么着折磨我俩,这会儿又大刺刺找我们帮忙,连个道歉都没有,你就算是神兽,也太大牌了吧。 言紫兮的心中不断地默念着另外一个网络神兽草泥马的名字,这时,却又听那冰麟自顾自地说道:“你替我去寻一个人,将他带回这里来,我给你一件绝世宝物。” (055)麒麟往事 (055)麒麟往事 言紫兮一听对方开出的条件,有些诧异了,对于对方所说的稀世宝物,她倒是兴趣不大,反而对于对方的要求,显得更为好奇。(..info好看的小说)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那冰麟旁边的冰麒身上,若有所思地反问道:“是他么?” 对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咬牙切齿:“没错!” “麒麟,麒麟,麒和麟本应是天生一对,又哪里来那么大的仇恨?”似是感觉到了那冰麟的满腔恨意,联想到之前她所说过的那些话,言紫兮心中似乎已经明白了几分,却是万分地不解。 “对我来说,他不过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当这样的话从冰麟口中脱口而出的时候,言紫兮觉得浑身有种莫名的寒意,既然曾经相爱,又为何会落到如此相恨的地步呢?难道真的是爱得越深,恨之愈切? 言紫兮觉得自己不能理解,她想,就算是南宫凛日后移情别恋,或是不再爱自己,她亦是不会去恨他,既然爱他,便是希望他能过得更好,若是彼此在一起不能够再幸福,那么,放他自由,给他幸福,哪怕那份幸福不是自己给的,又何尝不可? 虽然她希望与他相谐白首,却不会勉强于他,爱情始终是你情我愿的东西,若是一方不愿了,另一方就算再坚守,又有何用呢?不过是作茧自缚。 当然,言紫兮亦不是傻子,在明白对方与自己的云泥之别之后,她自是不会傻乎乎的去触对方的眉头,只不过,对于对方的要求,她亦是不会轻易答应。 可是,奇怪的是,对于那个不能说话,似是完全没有意识的冰麒,言紫兮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情不自禁地向那冰麒伸出手来,想去摸一摸那冰麒头上的独角,没想到的是,当她的指尖方一触及那冰麒头上的独角时,竟是感觉到一股子入魂的悲戚,那种感觉,竟是极为熟悉! 那一霎,她的脑海里倏然间闪过一道影子,那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可是,那背影与此时的感觉一模一样,是那般地悲戚而孤寂。(..info无弹窗广告) 难道,与那个人有关? 言紫兮心中一颤,急急地收回手来,却是不敢再去深想。 不管是不是他,言紫兮都不希望是他。 那个人对言紫兮来说,是这个世间少有的让她在意的。 可是,那冰麟却极其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她的声音骤然变得高亢尖锐起来,只见那冰麟亦是绽放出万丈光华:“你认识他?!” 言紫兮暗叫一声不好,心知露馅了,面上却极力想伪装的风平浪静:“不认识.....” “丫头,少跟我装了!你见过他!你必是见过他!竟敢欺骗于我!”那高亢的声音显得更加尖锐起来,这时,四周忽然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这冰宫竟是整个摇晃起来,再看地面之上,蛛网状的裂痕顷刻扩展到冰宫内可见的每个角落,赤红色的浓雾和同色的毫光从缝隙里蜂拥挤出,言紫兮下意识要去拉南宫凛,却发现南宫凛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地醒来,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而且南宫凛的手中,似是还拿着什么奇怪的物什。 只见南宫凛抬手一扬,手中的奇怪物什骤然飞出,随即,青白色的光晕环环相扣亦现于二人身畔,如同盛开的青莲护持在彼此左右。此时耳边巨响依然不断,电光雷鸣亦是越发强烈,但言紫兮却发现,自己此时的心神却渐渐平复下来,不知是因为南宫凛在侧还是因为被那青白色光晕护住的缘故。 她急急抬首向南宫凛询问道:“你没事吧?” 南宫凛摇摇头,轻拍她的脸颊:“没事,我之前早有所料,倒是你,方才被吓坏了吧?” 言紫兮知道他是在说幻术的事,她摇摇头,并不言语,只是下意识地与他十指相扣。 而此时,那冰麟却仿若震怒了一般,她歇斯底里一般地嘶吼着:“你们认识他!你们果真认识他!是不是他派你们来的?!说,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究竟想要做什么?!” 狂怒的长吟霎时响彻四野,那些散落在冰宫内细碎的赤红色毫光忽然汇聚于一处,形成一条长过百丈的光龙,向言紫兮和南宫凛呼啸而来! 而南宫凛却是胸有成足一般,口中低吟着什么,不慌不忙地伸手在虚空之中划了一道圈,那动作似缓实疾,十指忽然或曲或直,变幻莫测。但见数道光华刺目的圆环忽然自身前的青白色光晕中生出,射向那怒啸而来的光龙,当头直接给套了个正着。 随即,他又怒喝一声,圆环越收越紧,而遭到禁锢的光龙也逐渐缩至起初的一半大小,半盏茶之后,竟是被那圆环压缩得只剩寸许大小! 眨眼之后,只听砰的一声,竟是消隐于无痕。 “果真是他!这是麒的护身法宝--‘青莲’!如何会在你身上?!你究竟是何人?!”那冰麟此时似乎已经接近歇斯底里的边缘,言紫兮隐约可以看见,那冰雕内此时灼射出数道冰蓝色的光华,在那光华之中,似是隐隐可以看到一双满含愤怒的眼。 其实,不光是冰麟,言紫兮心中亦是好奇万分,虽然早知道南宫凛是有备而来,却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步天地,那个人竟会是麒麟转生!难怪之前他自己亦是说过自己不是人类,当时她亦未曾多问,以为他不是神仙就是妖怪,没想到,竟会是神兽! 没错,让这个麟牵肠挂肚却又恨之入骨的麒,正是言紫兮的师傅,忘忧谷的那位所谓的仙人--偃师。 可是,他既是麒麟,又是如何转生成人?当日又是如何会离开这里,如何会抛下自己的同伴和爱人,独自隐居在忘忧谷呢?而且,言紫兮亦是知道,自己的那位师傅对他们璇玑派的第十代掌门,那个叫作荏苒的女子,亦是一往情深,这究竟是一段怎样错综复杂的感情啊?这段往事的背后,又究竟隐藏着一些怎样的秘密呢? 更诡异的是,南宫凛又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方才冰麟说南宫凛使出的法宝是冰麒的护身法宝‘青莲’,又是如何得到的呢?南宫凛和偃师又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言紫兮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看样子,南宫凛似乎对当年那段往事颇有些了解,甚至连同之前解咒的咒语,亦是一清二楚,难道,南宫凛此行,是受了自己的师傅偃师之托? 她诧异地回望着南宫凛,而南宫凛此时却是神情淡定,他缓缓地从衣襟内掏出了一方八角铜镜,抬手抛到了空中。 只见那铜镜中忽然灼射出数道清光来,清光如虹疾卷,眨眼之间,眼前的情景亦是风云变幻,此刻脚下忽然变成了万顷碧波,没有一丝涟漪,平滑得像是一匹铺开的锦缎一般。 而这万顷碧波之中,渐渐出现了当日让言紫兮永生难忘的那一幕。 她的师傅偃师依旧是一身白衣胜雪,立在那斗大如盘的紫色花朵之中,正仰望着苍穹,那背影,带着一股入魂的悲戚。 言紫兮情不自禁地在心中轻声唤了一句--师傅,却又不敢惊呼出声,害怕再次刺激那冰麟。 而仿若心有灵犀一般,此时,那万顷碧波之中投射出来的偃师亦是缓缓转过身来,依旧是记忆中清俊无暇的容颜,只不过,眉峰处,依旧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孤寂悲戚之色。 “麒!是你?!果真是你!”那冰麟的声音彻底地失控了,言紫兮心想,若不是这冰麟此时已然成了一座冰雕,怕是此时恨不得立刻投身于那万顷碧波之中,把师傅揪出来吧? 她忽然在心中不太厚道地想,幸好幸好。 而此时,那仿若幻影一般的偃师亦是轻叹了一口气,用着冷淡而疏离的口气轻声道:“我,已经渡过了天劫,转世为人,脱离麒麟之身上千年了,所以,那个名字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不管!管你化身成花蝶虫鸟也好,抑或是人类也罢,对我来说,你就是麒!生生世世都是!” “何必呢?既然往日已成过眼烟云,不若放下心中执念,坠入轮回去吧。”偃师轻轻地摇摇头,微蹙着眉头,如是这般风轻云淡地说着。 言紫兮诧异地抬头看了看南宫凛,看到南宫凛面上毫不惊诧的表情时,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便是南宫凛来此的目的,是替师傅偃师了结一段前缘的。 可是,师傅为何不亲自前来呢?为何要托付给南宫凛呢? “为何?!为何你不敢亲自来见我?!”那冰麟似是也有了同样的疑惑,只听她忽然呜咽一声,声音亦是充满了悲戚。 “我,不能离开这里,这是我当日选择化身成人的代价。”当偃师如是这般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心中的疑惑骤然明了,原来师傅并不是不想离开忘忧谷,而是不能,心中忽然又替师傅偃师生出了些许哀戚,师傅他空有一身绝世之术,却永远只能困在忘忧谷中,划地为牢,这,亦是一种无可言喻的悲哀吧。 (056)千年的终结 (056)千年的终结 “可你当初为何要离开?”冰麟却是不甘心,苦苦地追问着那让她千年参不透的谜题。 “当初我渡天劫时,体内狂躁的力量横冲直撞难以自抑,而你又正好处于休眠期,因为害怕连累伤到你,只好独自离开这里,另寻他处渡天劫,却未曾想,渡过天劫之后,我却被这纷繁的世间所吸引,舍弃了麒麟的身份,成了这般不老不死却又失去了自由的人类.....”偃师凝眸一字一顿地轻声说着,仿若那些千年前的往事,亦是昨日才发生的那般。 而听他的口气,却是并不后悔舍弃麒麟身份这件事。 “究竟是什么缘由让你甘愿舍弃了麒麟的身份?!”冰麟却是不依不挠,似是要刨根问到底一般。 “......”偃师叹了口气,有些无言以对。 “你,爱上了人类?”那冰麟却不是傻子,当她颤声说出这话的时候,一旁的言紫兮的心中,亦是不可抑制地颤了颤,心中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了一股入魂的悲戚,这次却不是因为师傅偃师,而是冰麟,她感觉得到,那冰麟此时说出的话,是带着怎般的绝望。 作为一个女人,对于对方的悲哀,她能够感同身受,此时,南宫凛亦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却相顾无言。 是啊,作为普通的人类,只有几十年的生命,他们也许可以说出生死不离的话来,可,若是易位处之呢?若是他们俩也同样拥有了千年的寿命呢,是否也能保证相爱到地老天荒呢? 答案必然是不确定的,谁也不能保证心中那份感情能够百年千年不变,所以,对于偃师和冰麟之间千年的纠葛,谁也无法说出个谁对谁错来。 爱情里,没有对错,没有输赢。一切敌不过岁月的爱情,都不过是输给了时间。 而偃师亦是不语,他只是默然地抬起头来,仰望苍穹,目光悠远,似是在凝望着什么,又似是在追忆着什么。 “麒麟成双人成对,并蒂花开万年红!还记得么,这是你曾经说过的话,亦是你离开这里时留下的封印我的咒语,可是,为何你却食言了呢?”那冰麟一声一声,如诉如泣,偃师却始终仰望着苍穹,只是无声地叹息,却只字不语。 “当日渡过天劫化身成人之后,我便失去了从前的全部记忆,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是麒麟,亦是在最近,才渐渐回想起当日的一些事情,所以才托南宫凛将这面铜镜带到这里.....”许久之后,偃师才幽幽地说出了真正的缘由。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有朝一日能够重新恢复自由,还会再回来么?”那冰麟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戚,言紫兮的心中也跟着更加哀戚起来,在她看来,此时的冰麟就像是一个等待着良人归来的女子一般,可是,言紫兮心中却是明白,冰麟的希望也许只能变成奢望了。 果然,只见偃师垂眸沉吟了半晌之后,方才又叹了一口气:“麟,时至今日,我亦是不想隐瞒你,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我也不可能再回来了,我已经舍弃了麒麟之身,如今只是一个不老不死的人类而已,不值得你眷念。我们之间,也就到此为止吧。我不敢奢求你的谅解,只希望你能够放开心中的执念,重新寻找你自己的幸福。” “你,这是在跟我诀别么?”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听到这话时,那冰麟却不再如之前那般歇斯底里的尖啸,声音平静得让人惊诧。 “我把我仅存的所有的灵力都注入了这铜镜,也许可以助你重塑麒麟肉身,这是最后,我能替你做的事情......”偃师却是避开了她的话题,自顾自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只不过,说到此时,亦是有些说不下去,他直接别过了脸去。 “不必了!既然你我已成路人,又何必多此一举?!既是要决绝,就断个彻底吧!从今往后,各自天涯,再无瓜葛!”没想到的是,对于偃师的提议,冰麟却是一口拒绝,甚至生生说出了更加决绝的话来。 “何必呢.....你又何苦跟我做这种意气之争.....”偃师再次叹了口气,如潭般深不见底的眼波倏地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哀伤。 “既不回头,何须不忘?!便就这般相忘于人世间,也好过这般生生的摧残。”还未待偃再在说出些什么来,那冰麟却是心意已决一般,只见那冰雕内忽然灼射出万丈光华,将那悬挂在空中的铜镜包裹在其中,眨眼之后,只听得哐锵一声,铜镜落地,碧波消失,连同偃师的幻影,也一同消失了,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彼时,南宫凛和言紫兮默然地彼此对望了一眼,言紫兮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正想再说点什么,却又听见卡擦一声脆响,似是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再看之时,才发现原本并立在冰麟旁边的冰麒的雕像竟是生生地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师傅!”言紫兮惊呼一声,害怕这冰麒的破碎会对偃师的肉身有所影响,她急急地冲过去,想要用自己的肉身护住那冰麒,却被南宫凛急急地拉住,南宫凛冲她摇了摇头:“偃师,你师傅他早已经脱离了麒麟之身,这个伤不了他的。” 这时,又听见一声声脆响,那冰麒直接碎了一地,言紫兮低头看着那满地的冰渣,不可抑制地,泪水却是倏然决堤。 “该伤心的是我才对,你哭什么.....”冰麟的声音幽幽地,略带一丝嘲讽。 “谁哭了?!我,我只是....”言紫兮慌乱地抬手去拭脸上的泪渍:“我只是....”却如何都想不到合适的说辞,而且,越是擦拭,那泪水却仿若泉涌一般,竟是收不住了,只觉得心中无比酸涩,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的师傅偃师,还是为了这苦苦等待了千年,却等来了这般无奈结果的冰麟。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冰麟的声音冰冷中带着几许寒意,这时,冰宫内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是那冰麟愤怒的前兆,亦或是她的无声警告。 言紫兮却不以为意地上前一把抱住那冰麟的雕像,紧紧搂着她的头,将额头抵在对方冰冷的额头,久久不愿放手:“既然你哭不出来,就让我替你哭上一场,又有何妨?” 闻听此言,对方亦是一反常态地并未再冷嘲热讽,只是深深地,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 许久之后,她忽然幽幽地问了一句:“我错了么?我自以为是的坚持和等待,一切都是错的么?” “不!你没错!你没有错!他,其实也没错,你们谁都没有错,错的是只是时间,错的只是年华,错的只是老天爷的捉弄....”言紫兮大声地反驳道,因为之前的哭泣,却声音无比地哽咽:“其实,曾经爱上过那个人,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不是么?为他笑过,为他哭过,为他奋不顾身,为他千年等待,这一切,不都是这个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么?你扪心自问一句,你又可曾真的后悔过曾经爱上过他?” 这话如同春雨一般浇在那冰麟枯涸的心中,是啊,她后悔过么?真的后悔过么?千年了,虽然她苦苦等待了千年,却等来了那最坏的结果,可是,她亦是无怨无悔呵..... 因为她曾经爱过,眷恋过,为他痴情、为他神伤、为他而喜,为他而悲,仿佛生命中的一切都与他息息相关,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最快乐的回忆都曾经与他有关。 就算如今已经两不相干,从此天涯茫茫再无瓜葛,可是,他依旧是她心中最难以言喻难以割舍的一份牵挂。 这样的感情,也许只有女人才懂,所以,她任由眼前的女子替她伤心,替她难过,替她流干所有她流不出的泪水.... “罢了罢了,一切都结束了,对我而言,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许久之后,只听冰麟幽幽地叹了一声:“也好,这样也好,让我彻底断了这无谓的念想,从此之后潜心修炼,也许万年之后,还能重塑肉身,重登神籍。” 而一旁的南宫凛看了一眼那掉落在地,已然失去光泽的铜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原本他来此不光是为了替偃师带话,更是为了这洞中的一件宝物而来,可是被方才这么一搅合,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是。 却没有想到的是,仿佛是读出了他心中所想一般,只听那冰麟又再次开口道:“既然他已经不会再回来了,那么,我也没有必要再替他守护他的那些个宝物了,那些个宝物,都在冰柱之中,你若是想要,便自个儿去取吧。” “不瞒前辈,晚辈此行,不光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亦是为了一件宝物而来,传说中,这麒麟洞中,亦是藏着一把足以开天辟地的宝刀。”南宫凛是聪明人,知道此时再跟对方兜圈子已经没有意义,便毫不顾忌地说出了自己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原来他不光是来帮偃师带话的,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那传说中的宝刀而来。 (057)幽冥之泉 (057)幽冥之泉 言紫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聪明地保持着沉默,她知道,既然南宫凛决意要做的事情,必是早有盘算,她不想也不愿意阻拦他。(..info) 反正刀山火海,碧落黄泉,两人同行便是。 “你想要冥刀?!”对方一听南宫凛这话,却是有些惊诧,不知道是惊诧这小子如何会知道麒麟洞的镇洞之宝冥刀,还是惊诧这小子为何会有这般大的口气,敢开口要那开天辟地之物。 “没错,希望前辈能够成全。”南宫凛不卑不亢地点点头,目光灼灼,似是对那传说中的宝物势在必得。 “当初我和麒被留在凡间,便是为了守护这仙人留下的稀世宝物,不过,如今既然我和麒都已经这般了,守护这些个东西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若是你有本事能够让那冥刀认主,便去试试吧。”冰麟说到此时,忽然顿了顿:“不过,冥刀千万年来,一直浸在幽冥泉之中,若是没有绝对的把握,我劝你莫要轻易尝试,以免误了卿卿性命。” 南宫凛剑眉一挑,却是跃跃欲试:“多谢前辈提醒,晚辈既是敢来,就早已做好了准备。” “既是如此,那我便替你开启幽冥之泉吧!”话音未落,只见那冰麟身后的地面,忽然裂开了一条丈许的裂缝,紧接着,一条幽深的甬道从那裂缝中渐渐显现了出来。 南宫凛看了言紫兮一眼,言紫兮无言地对他点了点头,安心地将手放在他的手心,南宫凛亦是无声地牵起言紫兮的手,向那甬道走去,那甬道看起来颇有些幽深,一眼竟是望不到头,而甬道的底端,隐约可以看见一线星光。 南宫凛剑眉一挑,长刀在手,拉着言紫兮缓缓走了下去,待到两人走进了甬道,言紫兮这才晃了晃彼此交握的手,连珠炮一般地对南宫凛发问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和我师傅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为何会托付你做这种事情?” 南宫凛忽然顿住脚步,猛然侧过脸来,言紫兮有些反应不及,差点撞在他身上,此时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几乎彼此的睫毛都能碰触到一起,他的唇角微微划笑,面上的表情有些戏谑:“你是在嫉妒你师傅还是在嫉妒我?” 言紫兮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时又听见南宫凛说道:“你师傅的秘密,你还是回头亲自去问他好了,我只能说,我和他关系的确匪浅。” 这算什么?和没说有区别么?言紫兮正待开口嘲讽他几句,忽然,下方的星光陡然间变得有些灼眼,南宫凛看了言紫兮一眼,言紫兮心领神会地祭出了即墨剑,两人弃了甬道的石梯,御剑直接奔着那下方的星光而去,眨眼之后,一方仿若深潭,又仿若星海一般的泉水倏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原本是冰宫的地底,却不知是哪里来的阳光,竟是映得这泉水云蒸雾蔚,甚至还有五色烟霞笼罩在泉水上方,看起来流光溢彩,煞是神奇! “这就是幽冥之泉?太神奇了,这是哪里来的光啊?”言紫兮眨巴眨巴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这冰宫之下,竟是有这样的一方深泉,这世间万物果真神奇! 南宫凛四下张望了一番,又看了看那波光平息的水面,剑眉微蹙,有些若有所思。 言紫兮亦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波澜不惊的水面,轻声问道:“你想要的那个什么冥刀真的在里面?” 南宫凛一手摸着自己长刀的刀柄,一手抚着自己的下巴沉思了半晌:“应该是,我之前亦是听你师傅说过,据说冥刀因为是开天辟地之物,煞气极重,只有封印在至阴至寒的幽冥之泉里,才能镇得住那见血封喉的煞气。” “可是,要如何才能得到呢?”言紫兮知道,那般的稀世之物,必是不会轻易让人寻得,之前那冰麟也说了,她只能帮他们开启这幽冥之泉,能不能拿到冥刀,还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而南宫凛,却径直将手中的长刀递给了言紫兮,甚至开始活动起筋骨来。 “等等,你该不会是打算亲自潜下去吧……”言紫兮瞧着南宫凛的模样,霎时明白了什么,顿时花容失色,方才南宫凛自己亦是说了,这幽冥之泉至阴至寒,若是寒气入体入骨,轻则生寒毒,重则,亦是致命的! 南宫凛点点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冥刀既是开天辟地之物,冒点险也是值得的。” 言紫兮张口欲待劝阻,却又听南宫凛目光灼灼地说道:“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此时,言紫兮的心中忽然回想起之前延庆将军曾经说过的话--你要明白,你所爱的,是怎样的一个人!那是一个足智多谋、百折不挠、刚毅不屈的大好男儿!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葬送掉他自己的性命?!你要对他有信心!你要对你自己的眼光有信心! 要对他有信心么?言紫兮呆呆地望着眼前果决坚毅的面孔,半晌之后,终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踮脚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柔声说道:“自己小心....” 南宫凛紧紧回抱了抱她的腰身,正待再说点什么,却又听到言紫兮闷声道:“我可不想还没嫁人就当寡妇。” 南宫凛的喉头涌出一阵轻笑,一记响栗瞧在她的头顶:“你啊,少胡思乱想!放心,我又不是去送死,我本身修炼的亦是玄阴真气,未必会在乎这区区的幽冥之泉的寒气。” 说完,头也不回,径自走向泉边,飞身踏波而行,直至泉水中心处才缓缓沉下。 言紫兮目不交睫地注视着南宫凛沉下去那处波光逐渐平息的水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奇怪的是,这泉水虽然看着清澈,可是当南宫凛沉下去之后,竟然半点都看不到他的踪影,言紫兮一手抱着他的蝉翼刀,一手紧握着自己的即墨剑,面色凝重,颓然跌坐在地上。 不多时,只见那幽冥之泉忽然变得浑浊一片,潭底的泥浆像袅袅升起的浓烟,染黑了一大片区域,言紫兮的心中倏然一紧,她高声唤了一声南宫凛,却没有得到应答,言紫兮此时再也坐不住了,她从未曾这般怨恨过自己不习水性,是秤砣体质,若非如此,也许她还能帮上南宫凛的忙。 这时,又见那原本混浊的泉水在方才南宫凛沉下去的地方骤然形成了碗口粗细的涡流,那涡流越来越急,越来越大,半晌之后,竟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言紫兮又疾呼了几声南宫凛的名字,却是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此时,言紫兮再也沉不住气了,她急急地催动了即墨剑,来到那黑色漩涡的上方,试图查看一番,却没想到,那黑色漩涡似是通灵一般,当言紫兮来到那漩涡正上方时,那黑色漩涡忽然狂暴地咆哮起来,卷起一股莫大的吸力,将她连人带剑,一同吸了进去! 言紫兮拼命想挣脱那强横的吸力,却是仿若泥牛入海一般,被那漩涡直接向下方卷去。 这时,言紫兮隐约从那漩涡的底部似是瞧见了南宫凛的身影,她心中一动,索性放弃了挣扎,只是用手护住头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屏息静气,就像是被卷入漩涡中的一卷枯木一般,任由那漩涡将自己一路卷向底部。 哗!哗!哗! 只听到水声滔天,轰然如爆裂之声一般,就像是一条巨龙在搅动着这一滩深水! 忽然之间,言紫兮又感觉到一股更大的拉力在拉扯着自己往下扯去,这并非是那之前的漩涡之力,而更像是自己浑身被一根绳子捆绑着,被人用力地向下拽一般! 也不知道被卷了多久,似是感觉终于到底了一般,漩涡骤然消失了,眼前却是一片紫色光华大盛,浑身一阵阴寒,四肢仿佛在瞬间被冻住了一般,变得无比僵硬,那种感觉就仿若是当初中了楚莫言的凤凰散一般,糟糕,难道是这幽冥之泉中的阴寒之气入体了么? 就在这时,她忽然在不远处瞧见了南宫凛,可是,此时的南宫凛,看起来却有些奇怪,他背对着她,维持着一种古怪的姿势,手中似是还握着什么,隐隐有紫色的光华从他的指尖渗出来。 言紫兮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甚至忘记了自己根本不习水性,她拼命地再次祭出了即墨剑,剑尖轻舞,用剑气强行将周围的泉水挡在身外半寸的地方,然后,艰难地向南宫凛所在的位置靠近。 一步一步,挪动得极为费力,不光是因为那寒气入体,导致她四肢僵硬,几乎都难以动弹,还有那头顶的泉水不断地涌下来的仿若万斤一般的压力,让言紫兮感觉寸步难行。 此时言紫兮的浑身上下仿佛被冰封了一般,仅有心口和丹田处还有些暖意,四肢仿佛不存在了一样,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了,因为早已麻木。 可是,就算是要被冻死在这里,就算头上顶着一座泰山,她亦是要向前! 言紫兮的眼中,此时只能看到南宫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怎样,她也要去到他身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块儿!这样的念头在心中盘旋,牵引着她一寸一寸艰难地向南宫凛靠近。 两人之间原本只有咫尺的距离,在此时却仿若相隔天涯一般,可是,没有什么能阻拦言紫兮! (058)冥刀认主 (058)冥刀认主 可是,当言紫兮好不容易排除万难来到南宫凛身后的时候,原本僵直的南宫凛却骤然回过身来,他的手中此时紧握着一柄墨色的短刀,那短刀看起来既不耀眼,也不绚烂,但清冷幽远中却别有动人心魄的神秘。 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冥刀?言紫兮在心中嘀咕,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啊?她满面欣喜地想开口唤南宫凛,却惊诧地发现南宫凛有些不对劲,他的双眼中似是闪烁着诡异的紫芒! 就在此时,异变发生了,只见南宫凛的眸中紫光一闪,手腕一振,一蓬紫芒自那短刀中电射而出,目标竟是言紫兮! 还好言紫兮反应极快,闪身急急地避过,可是,南宫凛的刀法本就是霸道纵横,加上这冥刀之力,无可匹敌,虽然言紫兮堪堪避过了那道紫芒,可是紫芒所带来的余威还是刺穿了她的左臂,霎时,殷红的鲜血在水中浸染开来,仿若水底绽放的一朵一朵炫目的海棠花。 言紫兮惊呼了一声南宫凛的名字,就在这时,只见南宫凛的眸中又是紫芒一闪,手中的短刀竟是再次抖了抖,不过,这次却是掉转了方向,刀锋古怪地在他手中拐了一个弧度,竟是对着他自己的咽喉而去! 他的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可是那刀锋却是笔直着冲着他自己! “紫...兮...快走....快走....这冥刀...煞气太强....我控制...不住....会杀了你的,快走!!!”南宫凛断断续续的话让言紫兮霎时明白了一切,亦是明白了他周身颤抖的缘由,他是在与侵入体内的冥刀的煞气在搏斗吧!既是如此,她又如何能够弃他而去?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言紫兮倏然扑了上去,徒手紧紧地握住南宫凛手中的刀刃,阻止他将那刀刃刺向他自己,殷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将两人四侧的泉水悉数染成了血红一片,看上去格外地触目惊心! 让人没想到的是,当言紫兮的鲜血浸透那冥刀时,那冥刀刀柄上的晶石却忽然泛起了夜空般神秘的紫晕,刀身发出呜呜的低鸣声,那紫色晶石仿佛被触怒的王者,开始疯狂地吞噬着那些浸染了言紫兮鲜血的泉水! 霎时之间,整个泉底都泛起了夜空般神秘的紫晕,在言紫兮和南宫凛的头顶上方,缓缓腾起一道弧形的光圈,竟是将泉底的水悉数隔绝在光圈之外!而言紫兮和南宫凛两人,都被那团紫晕包裹在其中。(..info无弹窗广告) 言紫兮只觉得浑身忽然泛起了一丝暖意,之前的冰寒彻骨的感觉骤然消失,而那被隔绝在紫色光圈外的泉水竟是倏然间变成了乳白色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 言紫兮呆愣地瞧着南宫凛手中光芒大盛的冥刀,南宫凛的眸子在方才言紫兮血红而开始渐变,紫芒似乎在渐渐消失,血红色骤然腾起,他低吼一声:“快躲开!冥刀要觉醒了!” 话音未落,就猛然用力一把推开了言紫兮,紧握着刀柄的手青筋迸露,指骨发紧,下一瞬,只见那冥刀之中忽然释放出一道紫芒,如灵蛇一般瞬间窜向他的眉心! 这时,又听一声惊雷响过,南宫凛的头顶上方忽然升起一道素白光华,沉浮不定,舒卷如云霞,而南宫凛的面色亦是变得铁青一片,手中的冥刀再次发出呜呜的低鸣声,头顶原本变成乳白色一片的幽冥泉水忽然变得更加粘稠起来,紧接着,以南宫凛为中心,那粘稠的乳白色幽冥泉水竟是再次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紫白光芒的引领下,竟是齐齐冲向南宫凛的眉心! 眨眼之间,南宫凛就被那粘稠的乳白色巨浪湮没! 而言紫兮之前被南宫凛一把推开之后,踉跄了几步,跌坐在泉底,她此时惊恐地瞧着南宫凛的口鼻渐渐渗出血迹来,她甚至听得他的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南宫凛的身体就像喝饱了水的牛蛙一样,身体涨得滚圆。 看着眼前南宫凛的异状,言紫兮心中焦急万分,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忽然急中生智,想起了即墨剑中那见多识广的剑灵童子,既然都是神兵利器,他怕是知道一些什么吧? 她急急念出剑诀,唤出那剑灵童子,剑灵童子方一现身,还未待言紫兮发问,就已疾声惊呼道:“冥刀现世,放出禁锢千万年的浩瀚灵气,他一凡人之身自然是承受不了那么多!快,用我平素教给你的玄元境心诀,替他疏导灵气!” 言紫兮此时仿若福至心灵一般,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冲上去抱住南宫凛,用那双血淋淋的双手在他的周身笔走龙蛇一般,替他疏通奇经八脉,她的指尖方一接触到南宫凛,恍然间体内似有一道纯白光芒便倏然迎上前去,与南宫凛周身释放出的紫色光晕彼此缠绕,片刻后即如水乳相融。[..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时,言紫兮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顺着那交缠的紫白光芒倏然间竟是向着自己而来,身体的每寸皮肤都像是被强行撕开一般,巨大的痛楚伴随着骨骼咯咯作响和口鼻渗出的血迹而愈发强烈。 她心中一惊,难道是南宫凛身上无处释放的天地灵气被引导到了她身上?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也如同南宫凛一样,身体开始渐渐涨得滚圆,像那喝足了水的牛蛙。 心想,这剑灵童子应该不会是想坑死自己,再去重新找新的主人吧? 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恐惧,若是她也承受不了这么多的灵气,是不是最后两个人都会灵力爆体而死?她知道,若是她此时收手,也许是可以保全她自己的。 可是,这样的念头却是直接被掐死在萌芽中,既然早就决定了要和他同生共死,那么,替他分担这点灵力,又算得了什么? 大不了,两个人一起死在这里! 思及如此,言紫兮索性放弃了一切的挣扎,伸出双手直接抱住南宫凛,任由那排山倒海的天地灵气顺着南宫凛的身体又度到她的体内,浑身都在咯咯作响,神志逐渐远去,心中却是有些欣慰,能与他死在一起,亦是一种幸福吧。 就在言紫兮的眼皮重重地阖上时,南宫凛的眸子却忽然清明起来,似是因为体内爆棚的灵力被言紫兮吸收了大半,身上的痛楚渐渐有些减轻,意识亦是渐渐恢复了少许,对于言紫兮之前为他所做的一切,南宫凛的心中自是清楚的,毋须多言,他和她之间,不需要多余的感谢的话语,他只知道,此时彼此的性命都在他的手上。 冥刀认主,本就凶险无比,如若持刀者太弱,就会落得个被冥刀噬主、爆体而亡的下场。之前的窘迫纯粹是因为他自己太过心急,幸得有紫兮在一旁相助替他化险为夷,所以,此时他只可成功,不能失败!否则便会搭上他们俩人的性命。 只见南宫凛一手持刀,另一手探出一掌,毫无花巧地顺着刀刃平平推出,那泛着紫芒的冥刀之上,忽然腾起了缭缭白烟,既而白烟迅速又凝成了白芒,似是在努力地抑制着那紫芒,此时紫白二色交汇,此消彼长,南宫凛的面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眉心深蹙,探出的那一掌始终没有收回,似是在持续地释放着体内的浑厚真气! 原来,那紫芒便是冥刀的刀魄中历经千年来积蓄的煞气,而白芒却是南宫凛体内修炼出的混元真气,只是,南宫凛以一介凡人之躯,修炼出的混元真气竟是能抑制这冥刀凶猛霸道的到气,足见此人的修为着实是非同小可。 若是此时言紫兮的意识尚存,看到眼前这一幕兴许也要生出一丝疑问--这南宫凛,真的只是个凡人么? 抑或是,他真的是人么? -------------------------------------------------------------- “哎呦!”随着一声呼痛,言紫兮猛然睁开了双眼。 抬眼看到的,却是南宫凛那双琉璃色的眸子。 “凛?你没事了?冥刀呢?”言紫兮急急地追问道,再看了看她和南宫凛的周身,似乎又恢复到了本来的模样,可是,那冥刀却是不见了踪迹。 “你醒了?”南宫凛明显松了口气,面上的表情有些怜惜,却是闭口不谈冥刀之事,他的头继续埋了下去,继续往言紫兮的手上撒着什么淡黄色的粉末:“别动,我在帮你处理手上的伤口。” 言紫兮傻乎乎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替自己抹上药粉,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徒手去握住了冥刀的刀刃,可是也不用这么夸张吧?言紫兮瞧着南宫凛一把扯下他自己的衣角,又将她的手包成了粽子一般。 “你个蠢货!当时为什么要徒手去握那刀刃!你知不知道那冥刀的煞气有多重!你双手的筋脉都被灼伤了!若是伤口再深一点,你的手就废了!”南宫凛的神情显得无比地自责,言紫兮本人却并不如何在意,反而抬起一只包裹得像粽子一般的蹄子,拍了拍他的脸颊:“当时那情况,哪里容得我多想,我不就是怕你有事么?再说了,废了就废了贝,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你养我,我当米虫....” 话音未落,却已被南宫凛紧紧拥入怀中:“言紫兮,你个天下第一蠢货!” “是,是,天下第一蠢货配天下第一绝顶聪明的少侠,负负得正,刚好。”言紫兮自嘲地笑笑,埋首在他怀中,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可以问你一句话么?” “嗯?” “你明知道万般凶险,为何要这么执着的,甚至拼上性命去取那把冥刀呢?冥刀真的有那么重要么?”言紫兮觉得有些想不明白,难道宝刀能比性命还重要么? “若要保护你,就必须拥有举世无双的力量,而只有这把冥刀,才能给我这样的力量!”南宫凛的手心缓缓地张开,一个月牙形的刀痕出现在他的手心,随着他心神一动,那柄墨黑色的短刀骤然出现在他的手中,墨黑色的刀锋泛着粼粼潋滟,一股子肃穆浩瀚的威严霎时笼罩在四野,仿佛亘古长存的神明俯瞰苍生一般! 只有拥有了这把冥刀,我才能够与你我的师傅,甚至整个武林为敌!---这样的话,南宫凛终究是埋藏在了心底。 (059)给一个杀人的理由 (059)给一个杀人的理由 南宫凛和言紫兮再次告别了冰麟之后,匆匆离开了麒麟洞,出洞时,看着言紫兮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南宫凛轻笑了一声:“你想问什么就直说吧,憋着不难受啊?” 言紫兮噘了噘嘴,颇有些可惜地回望了那洞内一眼:“这麒麟洞不是还有很多我师傅留下的宝物么,你为什么都不要啊?还是说你南宫少侠已经富可敌国到对那些宝物不屑一顾了?” 南宫凛微一挑眉,伸手掐了掐言紫兮鼓鼓的脸颊,戏谑地回道:“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贪财鬼!” 言紫兮佯装生气地一鼓腮帮子:“天予不取,罪过,罪过啊!” 南宫凛却是不以为意地笑笑:“对我来说,有这把纵横无敌的冥刀就足够了,别的旁的,都没什么大用处。” “啧啧,不愧是名震天下的南宫少侠,这份傲气,实在是臭屁得无以伦比!”言紫兮戏谑地用她那包的跟粽子一样的手从身后捅了捅南宫凛的腰椎,却被南宫凛反手拉到了身前。 “再说了,咱们此行去南疆,又不是去游玩的,亦是千难万险,带着那堆宝贝也不方便,倒不如让那冰麟替咱们先保管着,咱们回头再来取也不迟。”南宫凛说这话的时候,眉峰轻扬,朝言紫兮眨眨眼,一副老奸巨滑的模样,让言紫兮禁不住再次咂舌,知道什么叫做厚颜无耻的人才不,眼前就是一位啊!算计人都能算计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不过,想起南疆之行,言紫兮的面色立刻就凝重起来,她看了看自己包的跟粽子一样的手,冲南宫凛呶呶嘴:“咱们俩真就这么光棍的去南疆啊?” “难道你还想带点见面礼?”南宫凛挑眉瞥了言紫兮一眼,一手搂过她,在她耳畔低语道:“你要记住,咱们是去南疆履行承诺,帮那巫祝清理门户的,不要试图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南疆巫族的水很深,咱们尽量不要涉足太深为好。” “那,我这里这封延庆将军的亲笔手书要如何是好?”言紫兮忽然想起自己手中还有一封延庆将军写给那巫祝的手书,这到底是送还是不送呢?而延庆将军从此之后,是敌还是友呢? 南宫凛瞥了她一眼,一副你怎么不早说的表情,随后毫不避嫌地自顾自地探手在言紫兮身上摸索起来,从言紫兮腰际内搜出那个密封的竹筒之后,南宫凛利索地去除了竹筒上的蜜蜡,倒出了那封手书来。 言紫兮此时亦是好奇地凑了过来,两人一同将那手书看完,言紫兮的心中,竟是百感交集。 在这手书里,延庆将军向那巫祝痛陈了目前大靖皇朝的形势,希望对方能以苍生为重,切莫助纣为虐等等云云,在手书里,对于言紫兮亦是多有回护,言辞灼灼地希望对方能够保证言紫兮的周全。 言紫兮叹了口气,抬眼看着南宫凛:“我不想与他为敌。” 两人之间早已毋须多余的言语,言紫兮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南宫凛已是了然她想要说什么,她是想告诉他她的态度,她愿意去相信延庆将军这个人是个君子。 南宫凛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手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若是可以,我也不想。” “既是如此,我们便就按照我最初的计划行事,还是以大局为重,先将这手书送到巫祝手里,至于以后,走一步算一步吧。”言紫兮乐观的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亦是不愿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摩那些她愿意去相信的人。 南宫凛默然地看着言紫兮,有些不置可否,若是之前,也许他还会反对言紫兮这般冒险的举动,可是,此时,冥刀在手,他南宫凛亦无所惧,大不了就是与全天下为敌。不管怎样,他南宫凛的女人,绝不容许他人伤害半分! “不管怎样,我们先去巫族的老巢木仙城与那巫祝碰头再做打算。”南宫凛沉吟片刻,如是说道。 “你和她之前有约好碰面的地点?”言紫兮对于南疆那位传说中的巫祝亦是有些好奇的,当然,她更好奇的是,南宫凛与对方的交情究竟是到了何种程度。 “不曾。”南宫凛潇洒地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拉着言紫兮的手腕,尽量不去触碰她裹得跟粽子一般的手:“你要相信,只要我们出现在木仙城,她一定会主动与我们联络的。” “哟,你们俩还挺默契的啊。”言紫兮不由自主地酸了南宫凛一句,南宫凛倏然回身,蜻蜓点水般在她的唇边偷了一记香吻:“放心,我不喜欢照镜子。” “什么意思?”对于南宫凛的偷袭,言紫兮倒是不反感,不过对于他的回答,却是有些不明所以。 “她的个性就像是另一个我,我若是与她在一起,怕是要每天盘算着如何应付她的算计,我累不累啊我?”南宫凛如是说着,又趁着言紫兮晃神的当儿一个落花般的吻落在她的唇角。 言紫兮初听他的话觉得挺高兴,回头转念一想,不对啊,他这话莫不是在转弯抹角说自己是笨蛋,所以他喜欢跟自己在一块儿?她斜眼娇嗔:“喜欢上我这个笨蛋还真是委屈南宫少侠你了。” 南宫凛亦是不正经地调侃道:“不委屈不委屈,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等普渡众生的事情,我不做谁做啊,怎么着也不能放任你去危害天下的青年才俊啊。” “南宫凛,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某人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磨牙霍霍,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两口。 “喔?愿闻其详。”不怕死的某人还在继续捋老虎的胡须:“难道又是想先奸后杀?那本少侠只好舍身奉陪了。”说完这话,还一副厚颜无耻的模样踮着脸又要上来偷香。 “美得你!做梦去吧!”言紫兮霎时化身咆哮帝,尼玛的,之前究竟是那个没眼水的觉得这家伙犀利的要死的,谁tm的瞎了狗眼认为南宫少侠是个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青年才俊的?都tm被骗了啊!其实那家伙根本就是天字头号大流氓!与她这个自诩的女流氓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她也就是只能纸上谈兵,占点口头便宜,人家可是真刀真枪玩真的,样样都是身体力行! -------------------------------------------------------- 两人就这般一路嬉笑怒骂到了木仙城,要说这南宫凛不愧是影帝出身,变脸那绝对比翻书还快,一进入木仙城的势力范围,南宫凛立刻就收起了之前那些不正经的模样,变回了昔日言紫兮所熟悉的那个气势凛然的天一派掌门。 一想到南宫凛那不正经而痞气的一面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展露出来,言紫兮的心中又是没来由地一阵暖意,之前对那巫祝的酸意亦是消隐无痕,这个男人是百分之百属于她的,这个念头在心中越来越笃定。 不出南宫凛所料,那位巫祝果真是神通广大,当南宫凛和言紫兮才初初踏入木仙城地界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早就替他俩准备好了一切。 所以,当那位一副南疆巫族打扮的男子突然从天而降,将他俩领到一处僻静的民居内,为他俩带来巫族服饰和入城通牒时,言紫兮和南宫凛倒是出乎对方意料的镇定。 “我家大人让我带话给二位,两位能够依约而来,她很高兴,不过目前我们巫族的局势比之之前变得更加复杂,二位此行的风险亦是变得更大了.....”那位自称芜竹的男子说到此时,微微地顿了顿,细长的眉眼里透出一丝试探之意。 “我们之前既是答应了你家大人,自会信守承诺,请你家大人放心。”南宫凛不咸不淡地接口:“不过,希望在这之前,还能再见见你家大人。” “不瞒您说,我家大人目前的处境极为微妙,怕是不方便外出,若是有什么事或者什么话要带给我家大人,某愿意代劳。”芜竹对那巫祝似是十分尊敬,每每提到她的时,都是一脸肃然的表情。 言紫兮看了南宫凛一眼,瞧见南宫凛不置可否的表情,她亦是绝口不提延庆将军手书之事,此时南宫凛双手环胸,亦是挑眉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再兜圈子,直说吧,你们大人需要我们做什么。” “刺杀大祭祀。”对方此时缓缓地背过身去,负手而立,灼灼地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对此南宫凛和言紫兮亦是没有太多的惊诧,之前那巫祝就说过,需要他们帮忙清理门户,只不过,两人好奇的是,那大祭祀究竟和巫祝有什么仇恨,需要巫祝这般大费周章的,甚至动用援军去刺杀他。 “杀人可以,不过,可否给我们一个理由先?”言紫兮终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他门下有个关门弟子叫作拓拔宏,他本人和你们国师亦是来往甚密,这个理由是否值得你们下手?”当对方徐徐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心中倏然一颤,难怪之前她觉得拓拔宏的武功极为诡异,原来竟是出自南疆! 言紫兮忽然觉得,这事情的背后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南疆巫族卷入这中原的事端恐怕不是偶然,而且,亦是比她想像中,要卷得更深! (060)玉簪的秘密 (060)玉簪的秘密 南宫凛沉吟了片刻,面上的表情沉静而内敛:“我需要的是你们那位大人杀人的理由。” 对方却是眼皮未掀,并不打算回答南宫凛的疑问:“我家大人和你们的协议里,不包括告知缘由。” 南宫凛眉峰一挑,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未动,但是整个人的气势却在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冷峻的眸中似有云气涌动:“那你就原封不动地回去转告你家大人--我南宫凛从不做不明所以的事。” 芜竹斜眼瞥了南宫凛一眼,面上的表情有些不敢相信:“你这是在威胁我?在我巫族的地盘?” 南宫凛并未接话,言紫兮却走了过来,用她那包的跟粽子一样的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副你节哀顺变的口吻:“没错,他就是在威胁你,而且,你必须接受这个威胁。” 对方的喉咙里逸出一声冷笑:“虽然你们是大人请来的贵客,但是,你们要搞清楚这是南疆,不是你们中原...” “不管在哪里,这个世界,终究是以实力说话的。”南宫凛话音未落,芜竹头上的笠帽忽然间凭空裂成了两半,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芜竹此时的表情,怕是比见鬼还夸张,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言紫兮身上,却见言紫兮一脸无辜的表情,甚至还一脸戏谑地冲他摊了摊手,吐吐舌头,他的目光既而落在一旁看似纹丝不动的南宫凛身上,目光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他又低头看了看掉落在地的笠帽,那平整的裂痕,分明是被利刃切割的,可是,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感觉到对方出手,虽然对方背上背着一把长刀,可是从头到尾看起来长刀都没有出鞘过,真的是他么? 若真的是他所为,好可怕的实力! 此时芜竹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何会有这般狂妄的口气,这样的人的确是有自傲的本钱。 他的心中立刻就做出了权衡,终于明白了巫祝大人为何会这般大费周章的请他们来做援军。这样的人,只能引以为援,绝不能为敌。 “我们南疆巫族内部素来都是分为两派,一派以正统巫祝大人为首的守旧派,希望一直维持巫族内部的和平,不希望轻启事端;一派以大祭祀为首的激进派,一直妄图染指中原武林,开疆扩土。原本这两派虽然经常意见不合,但是也没有太大的矛盾,还能勉强相安无事,可是,自从几年前,大祭祀与你们中原的那位国师大人有所接触之后,大祭祀的态度就变得极为激进,三番四次要求插手中原之事,并且,私下里,亦是做了不少事情....近来尤为更甚,甚至还暗中制造了不少事端,对巫祝大人图谋不轨!”说到此时,那芜竹几乎是咬牙切齿。 “所以,你们那位大人准备先下手为强?”南宫凛此时依旧双手环胸,略一挑眉,一副了然的模样。 “若是让大祭祀的阴谋得逞,对你们中原武林,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对方一针见血地说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可是,为什么要这般费尽周章让我们出手?我就不信你们巫族内部就没有更厉害的高手。”南宫凛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不瞒你说,这大祭祀早已练成了刀枪不入的神功,寻常的法子都没办法杀死他,能够杀他的人,据大人说,怕是只有这位姑娘。”芜竹说这话的时候,口气有些迟疑,那感觉,仿佛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说辞一般。 “喔,此话怎讲?”言紫兮一听只有自己能够杀死那位大祭祀,立刻来了兴趣,心想自己又不是奥特曼,也没有三头六臂,为何他们会认定自己是唯一能够杀死那位大祭祀的人? “这个,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这是巫祝大人根据先知的预言推测出来的。”对方显然不愿意过多提及,只是点到为止。 南宫凛和言紫兮对视一眼,勉强接受了对方的说辞,只是对于对方所说,只有言紫兮能够杀死那个大祭祀的说法,似乎南宫凛并不引以为然,言紫兮的双手此时还包裹得跟粽子一般,之前她徒手去握冥刀时,双手受伤不轻,不管怎么样,南宫凛都不可能再让她去冒险,他自顾自地答道:“这个任务我们接下了,不过,紫兮的手受伤了,不可能再出手,杀大祭祀的这件事,由我一个人去做。” 对方却是摇摇头:“不可能!我家大人说了,这个世间只有这位姑娘能够杀得了大祭祀。”话音未落,他已经走到了言紫兮面前,看着言紫兮那包得严严实实的手,试探性地问道:“敢问姑娘的手是怎么回事呢?” 言紫兮的面上现出了一丝尴尬之色:“之前徒手去握刀刃的时候伤了筋脉。” 对方喔了一声,面上的表情明显舒缓下来,却是不以为意:“看来我家大人果真神机妙算,之前在下来之前,大人就专门嘱咐在下带了她亲自调配的伤药,说是兴许您用得着。”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小瓷瓶:“请容许在下替您疗伤,这伤药应该是可以很快让您的双手恢复原状。” 一听有这么好的事,言紫兮觉得有些不敢相信,她下意识地去看南宫凛,见南宫凛沉默地点了点头,她才略带迟疑地伸出了双手,任由对方帮她拆掉那绑得跟粽子一样的布条。 没想到的是,这南疆巫族果真是名不虚传,当那红瓷瓶内的白色液体滴落在言紫兮双手时,言紫兮竟是眼看着自己那伤横累累,被灼伤得惨不忍看的双手竟是在瞬间开始结疤,然后脱落,半盏茶的功夫之后,言紫兮那双手竟是真的恢复如初。 “太厉害了,这是什么药?竟是有如此功效!”言紫兮下意识地唤出了即墨剑,挥舞把弄了一番,觉得自己的双手的确是灵活如初了,这才欣喜地问道。 “这是巫祝大人专门替您调配的伤药,配方是绝密,在下也不知道。”对方的回答倒是极为谦卑,言紫兮注意到,此人每每提到他们的巫祝大人的时候,面色都是极为恭顺的,看来,这所谓的信仰真是可怕的东西,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无尚力量。 “既然如此,那么,事不宜迟,还是速速商量这刺杀事宜吧?”言紫兮总觉得平白又受了别人无数次的恩惠,有些过意不去了。 “明日,大祭祀会前往木仙城西南的弥音寺主持法会,届时,他会独自在净身泉中净身更衣,那时,是最好的下手良机。”芜竹如是说着,又从怀中递过一卷羊皮地图:“我家大人把路线都替你们勾画好了,你们只需见机行事即可。” “不过,有一点容我再提醒一次,大祭祀因为炼就了一门独特的神功,如今已经刀枪不入,要杀他怕是要动用点神兵利器,不知二位可有准备?”那芜竹似是还不放心一般,似乎是想试探试探言紫兮和南宫凛是否还有什么别的看家本事。 南宫凛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唇角:“这个不需你们操心,你只需回去转告你家大人,敬候佳音便是。” 对方的目光却是直直落在言紫兮身上,似是还是坚信唯有言紫兮才能杀得了那位大祭祀。 倒是言紫兮自己,此时心中却是千思万绪,她方才一听说那大祭祀刀枪不入,立刻就想起了自己之前对阵拓拔宏时所遇到的异状,那拓拔宏似乎也修炼了什么奇怪的武功,连自己的即墨剑刺进去之后都不曾伤到他,最后还是墨倾给的那根玉簪起了大作用。 想起那玉簪,她急急地从衣襟内摸出了那根自从生擒了拓跋宏之后,就被她小心收拾起来的玉簪。这是之前她决定独自去永乐城生擒拓拔宏的时候,墨倾给她的,说是关键时候可以用来防身,也教了她基本的用法,没想到在关键时候真的派上了大用场,而对于这玉簪的古怪,言紫兮也一直没闹明白,总觉得这物什怕是也和南疆巫族有关,此时正好那芜竹也是南疆之人,就正好问个明白。 她将玉簪递到对方眼前:“这位小哥,劳烦你帮我瞧瞧,这玉簪可是你们巫族之物?” 对方瞧着只是一根普通的玉簪,原本有些不以为意地接过去,可是,当他的手还未触及那玉簪时,那玉簪忽然灼射出一道小指粗细的亮白光束,还好那芜竹轻功了得,纵身躲了开去,可是此时他面上的表情却骤然变得十分复杂,或者说惊喜! “就是这个!我家大人所说的神兵利器,便是这个!”他忽然惊呼起来,却不敢再去触碰那根玉簪,倒是南宫凛和言紫兮此时被他的惊呼弄得一头雾水。 “这是怎么回事?这枚玉簪有什么特别之处么?”言紫兮此时却是急于知道这玉簪的秘密。 “这玉簪是空束巫女之物!玉簪上被灌注了最顶级的巫咒!这巫咒,对我们南疆巫族的所有人来说,都是足以致命的!”当这话从对方口中脱口而出的时候,言紫兮和南宫凛对望了一眼,彼此眸中的疑惑却是更深了。 墨倾是怎么得到这玩意儿的?她把这个交给言紫兮,难道是早有所料?这玉簪上被灌注的巫咒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墨倾也跟巫族有关?! (061)墨倾之谜 (061)墨倾之谜 “你这玉簪是哪里来的?”芜竹对于这玉簪的来历似乎极为好奇,他急急地追问道。 言紫兮心念一动,决定暂且不出卖墨倾:“一个朋友给我防身用的,方才你所说的这玉簪上施加的巫咒又是怎么回事呢?” 南宫凛此时也眉头微蹙,似是对这玉簪背后的故事有了些许兴趣。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南疆巫族的典籍上,是记载过这根玉簪的,传说是那位活了几百年的空束巫女留下的。” “空束巫女?活了几百年?”言紫兮把玩着手中的玉簪,真没想到,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玉簪竟然还是个古董,看来墨倾真是大手笔啊,随便一送就送给自己这么个值钱的玩意儿。可是,那空束巫女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和墨倾有什么关系? 在言紫兮的追问下,芜竹向言紫兮和南宫凛讲述了南疆巫族曾经的一段辛秘。 原来在几百年前,南疆巫族的巫祝之位一直被一位叫作空束的巫女把持,那时,巫祝能够活过百岁的已是罕见,而那位叫作空束的巫女年过百岁之后仍貌若少女,美艳无方,法力也越来越高深。 巫族里传出流言,说空束巫女是妖魔转世。开始人们也不信,对她依旧虔诚。又过了三百年,空束巫女还是容颜不老,神清气朗。尽管她待人亲切,处事公正,巫族内的人们却开始恐慌,谣言四起。有人策动了叛乱。起初的几次,空束巫女好言抚慰,加上她法力深不可测,积威日久,叛乱都被轻易化解。但是质疑声越来越大,叛乱也越来越频繁,终于激怒了空束巫女。据说当她决心大开杀戒时,天地变色,电闪雷鸣,从天而降的巨石将数千名叛乱者砸成烂泥,永埋地底。(..info)自此无人敢再造次。 空束巫女性情大变之后,再没人见过她的笑容,除了祭典时现身,平日都孤身隐居在石宫中,精研巫术。当空束巫女成为巫祝五百年时,她带了一只青玉大鼎走上祭台,命令巫族大祭祀每月初一用此鼎烹死一对青年男女,然后送上石宫供她祭炼巫术。反对的声音在她连杀三十七人后沉默了。 此后的百年是南疆巫族最黑暗的时期,而那只青玉大鼎因沾染血渍和怨毒变成赤红色。 直到几十年前,一个叫余尧的青年出现,历史的车轮才开始向另一个方向转动。余尧的聪慧和不凡在巫族最神秘的典籍中有种种匪夷所思的记述。但是对于他如何学得一身高强的本领,却无只言片语的说明。 唯一的记载是,余尧十八岁的那年,他说服当时年迈的大祭祀,自己跳入装满滚油的玉鼎中,连同一个已死去的少女被人抬到空束巫女居住的石宫中。 十天后,当人们以为余尧已经死去,灾难般的日子还要继续时,余尧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手里握着空束巫女的一缕长发,后来,众人在石宫中发现了无头的空束巫女的尸身,巫族上下欢腾,余尧在微弱的反对声中即位新的巫祝。 余尧凭着高强的巫术和上佳的人品,成为了巫族历史上最传奇的一位巫祝,余尧成为巫祝的那几十年,是巫族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刻,族人安居乐业,与中原的关系也一直颇为良好,互不干涉。可是,不知何故,余尧却忽然在梦境中爱上了一个神秘的女子,并且为了要寻找那位神秘女子,心甘情愿地抛弃了巫祝之位,从此浪迹天涯。 谁知,一年后,也就是十年前的某一日,他的尸身竟然突兀出现在音弥寺的大殿内,喉咙上插着一根玉簪,玉簪上的末端写着一个空字。(..info无弹窗广告)所有的人都认为,那是之前被他杀死的空束巫女的魂魄对他进行的报复,包括那位出现在余尧梦中的女子,也许便是空束巫女的魂魄所做出来的幻术,目的便是为了要降低余尧的防范,从而达到报复的目的。 后来有人试图把那根玉簪拔下来,没想到的是,无论是谁,只要是巫族之人,一碰到那玉簪,就会被那玉簪的力量灼伤,最后被自己的巫术反噬而亡。 族内法力高强的长老们都说,那玉簪上也许是被空束巫女灌注了最恶毒最强大的巫术,诅咒所有巫族之人,诅咒这整个背叛了她的一族。 所以,最后谁都不敢去碰触那余尧的尸身,也不敢去碰触那根玉簪。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闯进来了一位长发辫的少女,口口声声说要见余尧。那位少女瞧见余尧的尸身之后先是放声痛哭,随后一把拔出了那根玉簪,奇怪的是,她却没有被那玉簪所伤。 那少女要带走余尧的尸身被阻,余尧虽然自己放弃了巫祝之位,但是毕竟在南疆巫族享受极其崇高的地位,巫族之人自是不可能让他的尸身流落在外,可是那少女却异常坚决,甚至动用那玉簪伤了不少巫族之人,强行带走了余尧的尸身。 后来那玉簪和长发辫的少女就成了巫族的一个禁语。 只可惜,那个女子的身份如今一直是个迷,包括余尧的尸身究竟被带去了何处,也是一个迷。 当言紫兮和南宫凛听完这个故事,彼此心中的震撼却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言紫兮下意识地抬手瞧着手中的玉簪,果不其然,在玉簪的尾端,果然看见了一个细小的空字。 难道,这玉簪真的是当年那传说中的空束巫女之物?甚至被空束巫女灌注了恶毒的巫咒在其中?可是,为何自己拥有这玉簪很久了,却什么事都没有? 而芜竹方才一提到长发辫少女的时候,其实言紫兮就已经猜到了那少女的身份,言紫兮知道,那少女肯定是墨倾,既然这玉簪最后落到了墨倾手里,那个带走余尧尸身的少女,必然就是墨倾。 十年前,墨倾应该还是个如花的少女,可是,为何会和那巫族的巫祝扯上关系呢?等等,言紫兮忽然又想起了对方之前提到的余尧梦中的少女,难道,那个出现在余尧梦中的少女也是墨倾?余尧和墨倾之间,也曾经有过一段生死相许的爱情? 可是,既然是墨倾,又如何会被那空束巫女所利用呢?那余尧的死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言紫兮想起墨倾终日以酒消愁的模样,倒是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可是,这样一来,其中的谜团就更多了,既然这根玉簪是杀死余尧的凶器,墨倾又如何会一直带在身上呢?又为何会送给自己?她究竟想做什么? “不知姑娘你手中的这玉簪究竟又是来自何处?你那位朋友,难道便是当日那位少女?”芜竹倒也不是傻子,此时脑子一转,倒是猜得八九不离十。 言紫兮想了想,点点头:“我想,应该是她。” “可否告知这位姑娘的真实身份和来历?”此时,芜竹却是显得有些激动,似乎对那位长辫子的少女一直耿耿于怀。 言紫兮摇摇头,她可没打算要出卖墨倾这个朋友:“对不起,无可奉告。” 对方闻听此言,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再继续强求,只是面上的表情,隐隐有些欲言又止。 此时言紫兮的心中却是有些好奇,照说,按照墨倾的身份和名气,南疆巫族应该也不会完全对她一无所知才是,为何这么多年巫族都没有发现墨倾便是当日的少女呢?甚至也没有找她的麻烦,这又是为何?而且,墨倾后来又将余尧的尸身带去了哪里呢? 言紫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照理说,若是自己的心上人死了,不都是会将他的尸身安葬在他的故乡么?为何还会千里迢迢地赶去抢走他的尸身呢?难道,墨倾认为,余尧的死和巫族的其他人脱离不了关系,所以不愿意将余尧的尸身留下? 言紫兮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惊人的设想,难道,余尧的死,不是巫族传说中的那么简单?背后亦是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 言紫兮和南宫凛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眸中看出了些许疑惑,看来,两人是想到一处了。 这时,南宫凛忽然开口了:“敢问,那位余尧之后的下一任巫祝是谁?” “便是如今的巫祝大人,大人原名叫多葛,是余尧大人座下的唯一弟子。”对方对于南宫凛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耐心地回答了。 “那,如今的这位大祭祀,当年在余尧死的时候,是什么身份?”南宫凛不着边际地问着那些陈年的往事。 “大祭祀在余尧大人之前,就已经承继了祭祀之位。”芜竹是个聪明人,当他回答完南宫凛的问题,倏然间明白了什么,他的眉头忽然紧蹙起来,一脸地肃然:“难道,你认为当年余尧大人的死....” “不排除这个可能。”南宫凛的表情有些复杂了:“你们那位巫祝大人和所谓的大祭祀,恐怕都逃不脱对余尧下黑手的嫌疑。” (062)你究竟想做什么? (062)你究竟想做什么? 当南宫凛这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不光芜竹目瞪口呆,连同言紫兮,亦是半晌无言。 “不可能,我家大人绝不可能做这般欺师灭祖之事!而且,之前长老会也派人查看过余尧大人的尸身,都认为是空束巫女的惯常手法。”芜竹对自家巫祝的回护之意倒是极为明显,此时但见他怒目圆睁,双手紧握成拳,一副随时要冲上去跟南宫凛拼命捍卫自家巫祝名誉的模样。 “好了,好了,咱们不讨论这个,人都死了这么久了,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还是来说说那位大祭祀的情况吧。”言紫兮赶紧过来打圆场,毕竟余尧的死已经是陈年往事,再争论下去,也几乎没有任何意义,平白伤了和气。 而且对她来说,既然对方预料了只有她才能杀死那位大祭祀,又指出了她手中的玉簪是杀那大祭祀的唯一利器,那如今所要研究的,就是如何接近那位大祭祀。思即若此,她决定再向芜竹多探听一些关于那位他们要刺杀的目标人物的情况,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可是,她还未曾开口,对方的神色却倏然间大变,而南宫凛亦是低呼了一声:“紫兮过来!” 言紫兮凭着自己上佳的五感亦是感觉到了周围有些许反常,她下意识将手中的玉簪冲着某个方向信手一扬,狠狠地划了一道弧线,只听见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咕咕怪叫,紧接着,一片黑色的羽毛悠然落地。 此时,南宫凛已经来到她的身侧,身后的长刀亦然出鞘,却听见身后芜竹惊呼一声:“莫要轻举妄动!” 南宫凛的刀生生停在了半空,又是几片黑色的羽毛落地,刀锋上,甚至残留着点点血迹,只见芜竹双手齐动,指尖勾弹,眨眼间他的手中忽然飞出数道金色光束,那光束在空中忽然散落成了网状,似乎是罩住了什么东西。 这时,又听见咯咯几声怪叫,只见芜竹用力一拉,那金色光束织成的网倏然间落在众人身前。又见芜竹信手一点,一只巨大的黑色鹦鹉倏然出现在那金色的网内。 言紫兮霎时瞪大了眼,原来方才她用玉簪刺中的就是这鹦鹉啊! 可是,黑色的鹦鹉,可真少见,而且,这鹦鹉可真有些诡异,一双眼珠是荧荧的碧绿色,看上去仿佛两团鬼火在幽幽的燃烧,那鬼火中,似乎还透着什么迷蒙的幻象,不由自主地,言紫兮想凑上前去看个紫兮。 “别盯着看它的眼睛,会被蛊惑的!”这时一旁的芜竹急急出声提醒了言紫兮,言紫兮赶紧退后几步别过眼去。 这时却听见那成为笼中之鸟的鹦鹉咕咕笑了几声,吐出来一句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 那十个字说得无限婉转风情,绵软轻薄,分明是个专擅风月的柔媚声音,但由这鹦鹉说出来,却多了几分诡异凄厉,言紫兮和南宫凛对望了一眼,彼此的眸中都透出了几分凌厉之色,难道他们的行踪已经被发现了么?两人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自己的兵器。 而芜竹倒是要显得镇定许多,只不过他的面上却透出几分阴寒,脱口而出的声音更是寒若冰霜:“商萤,你这是何意?!” 听到芜竹唤出人名,言紫兮心中骤然明白了,这又是巫族的幻化之术?她想起当日那巫祝似乎也曾经幻化成猫的模样,看来,这鹦鹉似乎也是人为幻化而成,可是,她又总觉得这鹦鹉和当日那巫祝幻化成的猫有些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她也说不上来。 这时,那被唤作商萤的鹦鹉却发出一连串撩拨人心的轻笑,笑得言紫兮浑身鸡皮疙瘩乱跳,似是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前去拔了它的毛,把它做成烤鹦鹉,看它还能嚣张不。 “还能有何意?咱们师兄弟二人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还需多问么?”那鹦鹉再次吐出的话却让言紫兮又是一怔,师兄弟?这鹦鹉和芜竹是师兄弟?各为其主?难道,这鹦鹉是那什么大祭祀的人?! 那可就留他不得了!言紫兮的眸中骤然就现出了杀意,却被南宫凛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她意欲拔剑的手,一把拉到了身后。 而此时芜竹早已怒不可竭:“巫祝大人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然这般吃里扒外!” “强者为王,本就是这个世间不变的法则,看在同门师兄弟一场,我奉劝你一句,识时务....”那鹦鹉话音未落,却忽然被人直接从金丝网内拽了出来,掐住了喉咙,不管它如何扑打着翅膀,如何挣扎,都发不出半个音节来,而动手的人却不是早已愤怒不已的芜竹,而是南宫凛。 南宫凛此时似笑非笑地单手捏着那鹦鹉的脖子,似是稍微一用力,就要扭断它的脖子一般,他挑眉看着那鹦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强者为王,的确是这个世间不变的法则,但是你要擦亮眼睛,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强者,若是站错了队,可就追-悔-莫-及了!” 话音未落,直接一把将那鹦鹉信手扔了出去,那鹦鹉在空中费劲地扑腾了几下,若有所思地回望了南宫凛一眼,瞬间消失在眼前。 “凛,你怎么放它走了?”言紫兮诧异地急急追问道,这鹦鹉若是为那大祭祀效力的,那么,他们的行踪和计划不是全都暴露了么,怎么能放它走呢? “这不是他的本体,幻术而已。”南宫凛若无其事地拾起地上掉落的一片黑色羽毛,只轻轻一用力,那黑色羽毛就在他的手中化为湮泅。 言紫兮下意识地去看芜竹,芜竹亦是无声地点点头,似是认同了南宫凛的说法:“我那师弟商萤最擅长的就是万物幻化术,可以幻化成世间万物的模样,还可以远程操纵施加巫术。” “那,如今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明日的行动.....”言紫兮眉头微蹙,心想,这下是不是要从长计议了,既然行踪暴露了,对方必是会做好完全的准备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明日的行动照旧。”没想到的是,南宫凛却是若无其事地如是说道,言紫兮猛然回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南宫凛轻轻拍了拍脸颊,言紫兮立刻明白南宫凛是早有盘算,下意识地闭了嘴。 而此时南宫凛却是若无其事旋身对芜竹做出了拱手送客的姿态:“那么,请你回去转告你家大人,明日的行动照旧,那位大祭祀的人头,我们一定会双手奉上,也请她记住她的承诺。” 芜祝诧异地看着南宫凛,看到对方面上不似在说笑的表情,他的眸底一沉,似是明白了什么,他点了点头:“那么,我们就敬候佳音。” 待到芜竹消失,言紫兮这才回过神来,仰头诧异地看着南宫凛:“我们真要照旧行事?” 南宫凛却是轻抚着自己的下巴,答非所问地反问了言紫兮一句:“紫兮,你觉得如果咱俩不插手这事,他们俩谁会是最终的胜者?” 言紫兮微微一怔,她知道南宫凛问的是那巫祝和大祭祀之争,言紫兮蹙眉想了想:“若是那巫祝有把握能胜出的话,她不会这般大费周章的来找我们。” “这么说,你是看好那大祭祀?”南宫凛不置可否地看着言紫兮,轻轻一勾将她揽入怀中,一双手不安分地在言紫兮身上游离起来。 言紫兮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拍掉他不安分的手,不过,还是如实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只是觉得,那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那么,你认为,他们谁才是杀了余尧的幕后黑手呢?”当南宫凛问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脑子里又是嗡地一声,她有些不明白,为何南宫凛会这般笃定,余尧必是死在那两人其中之一之手。 “凛,你究竟想做什么?”言紫兮觉得自己永远猜不透南宫凛的想法,这个人的眼睛,永远能看透许多她看不透的问题的本质,但是她相信南宫凛的直觉,或者说南宫凛的判断,这是一种没有缘由的信任。 却没想到的是,趁着她陷入沉思的时候,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南宫凛顺手剥了个七八成,当她觉得身上一寒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几乎已经不着寸缕了。 于是,木仙城外那间小小的民居内,霎时传来低沉的怒吼-- “南宫凛,你个大色狼!老娘在跟你说正经事,你还想这些有的没有的,给我滚!”某人的声音中气十足直冲云霄! “唉唉唉,别血口喷人啊,你的手受伤了,我这不是好心好意替你换衣服么!”某人的狡辩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滚!我的手已经好了!”某人已经在歇斯底里的边缘。 “喔,你可以再假装受伤一阵子....”某人继续厚颜无耻地答。 “......”某人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她的抗议最终无声地缄默在缠绵的深吻之中..... “可是,可是这里好像不太方便....会不会还有人来....”一番激吻之后,某人的意志显然已经在节节败退,而且,那只不安分地扒拉着对方衣物的手已经明显地出卖了她的心口不一。 “有我在,怕什么,谁敢来,我宰了谁!”某人的王霸之气在此刻显露无遗,当然,没有人敢怀疑他这句话的可信度。 “等等!咱们....咱们换个姿势....那个小艳本上说.....”某人的坚持开始换了别的方向,似是终于显露出了自己女流氓的本质,一副立志要将小艳本上的一百零八式全部演练一遍的雄浑气势,就差没大吼一声--少侠,来来来,咱俩大战五百会合! 天不怕,地不怕的南宫少侠在听到小艳本的那一瞬间忽然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这tm的究竟是谁流氓了谁啊? (063)待价而沽 (063)待价而沽 “喂,凛.....”缱绻过后,某人志得意满地趴在南宫凛坚实裸呈的胸膛上,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深深蹙起了眉头,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你说,墨倾若是知道余尧是死在那两个人其中某人之手,会怎样?” 这丫头,这时候竟然还能抽空去想旁的事情,南宫凛觉得自己身为男人的自尊有些小小受挫,他不怎么认真地叹了口气,唇畔微扬,倒是配合地顺着她的思绪回道:“你怎么知道她不知道呢?” 这句有些绕口的话让言紫兮又是一怔,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在南宫凛的胸膛上画着圈圈,眉头深蹙,思绪却早已飘远:“你是说,墨倾也许早就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傻?”南宫凛一把抓住她乱画的手,将她的指尖凑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别小看墨倾,她比你想象的,聪明的多。(..info无弹窗广告)” “比你还聪明?”言紫兮的眸子有些晶晶亮。 南宫凛低头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吻,鼻息拂过她额前的发,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你觉得我聪明么?” “嗯,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你还老奸巨滑的怪物了!”言紫兮不以为意地将脸埋在他的肩窝,自顾自地说着:“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自己不是你的敌人,否则,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原本言紫兮只是随口的一句,没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南宫凛的身体骤然一僵,忽地翻了个身,将她拢入怀中,轻轻压在身下,温凉的唇瓣压下,贴着她的面颊缓缓游移,最后停在唇畔,那双琉璃色的眸中满满的全是化不开的缱绻柔情:“其实你才是这个世上最聪明的傻瓜,我这么聪明的人,不是照样拜倒在你的裙下,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全天下所有你想要的东西都放在你面前。” “那,你的意思是,我比墨倾还是要稍微聪明一点点?”言紫兮眨巴眨巴眼,戏谑地问。 南宫凛微怔了一下,随即失笑,在她唇瓣轻啄了一口:“如果加上我的话,应该要稍微聪明一点点。” “呸!自大狂!”言紫兮一把将南宫凛从自己身上推了开去,自己翻身坐了起来,顺手用手指爬梳了一把自己的长发,任由那一头青丝落在胸前,半掩住胸前无限的春光,又把话题引回了之前的轨道:“那你说,墨倾给我那玉簪又是何意?” “若是让我猜的话,怕是有双重涵义,其一,她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把这件宝物送给你防身。”南宫凛也翻身坐了起来,自顾自地将散落在一旁的芜竹带来的南疆服饰一一替言紫兮穿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呵护什么稀世珍藏品似的,言紫兮巧笑嫣然地享受着南宫凛的‘特别服务’,目光还大刺刺地吃着南宫凛的豆腐,心里不住地感慨,这男人果真是稀世珍品,能得到他的真心相待,纯属自己走了狗屎运。 “那其二呢?”言紫兮任由南宫凛替她穿戴整齐之后,赤足落地,掏出那枚玉簪,拿在手中把玩。 “也许她也和那巫祝一样,有预知的能力,在提前布局。”南宫凛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看起来颇有些嘲讽,他三下五除二套好了自己的衣衫,却忽然面上一僵,右手在自己身上那套看似寻常的巫族传统服饰上摸索了一下,忽然眸中寒光一闪,从腰带内拉出了一根细细的银丝来,顺手掷在地上:“你看,我说吧,这些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精明。” 言紫兮蹲在地上细细看了看那银丝,没看出什么名堂来,抬头诧异地看着南宫凛,南宫凛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下去,这时只听见吱呀一声,那银丝忽然发出一声怪叫,再看之时,却见那银丝骤然变成一只奇怪的蜈蚣的模样,已然在南宫凛的脚下断了气。 言紫兮这才反应过来,她微张着嘴,抬头问南宫凛:“是那巫祝?” 这句无心的话却让南宫凛眉头微蹙,他略一沉吟,眸中忽然一阵清明,随即他的唇角扯出一丝嗤笑:“不,是芜竹。” 言紫兮眨巴眨巴眼,再次露出疑惑的表情,南宫凛不以为意地笑笑,顺手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头:“是不是感觉你那脑瓜子快不够用了?” 言紫兮认真地点点头,心想,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变得跟南宫凛一般精明而犀利呢?就算赶不上南宫凛,能赶上墨倾或者那巫祝的水平也成啊,至少还能帮南宫凛出谋划策。 没想到南宫凛却似是看穿了她心中的念头一般,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你就是你,这个世间独一无二的,不需要刻意改变自己去模仿任何人,不过,若是你想让自己变得更聪明些,我倒是可以教你。” 言紫兮樱唇微噘,似是有些不满意南宫凛转移话题:“你继续说,为何你会怀疑芜竹。” “他对他的巫祝大人太忠诚了,忠诚到一厢情愿地想替她做些力所能解决的事,却不知道这只是在画蛇添足。”当南宫凛轻描淡写地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明白芜竹的动机了。 “他不信任我们。”言紫兮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南宫凛点点头,又沉吟了片刻:“还有一种推测,那就是,他也许是个双面人。” “怎么可能?!”言紫兮下意识地这种揣测有些匪夷所思。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可知道南疆巫族最大的本事是什么?便是利用蛊毒迷幻之术控制人心。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人。”南宫凛撇撇唇,说着一些对言紫兮来说仿若天方夜谭的话:“眼见为实这句话在南疆也许是不适用的,你亲眼所见的,也许亦是假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实在不好判断。” 言紫兮觉得万分地匪夷所思,她想了想,觉得有些头大,索性甩甩头,半调侃地说道:“难道你接着还想告诉我,那只鹦鹉说不定也是巫祝的人。” “不无这个可能。”南宫凛眉梢一挑,指尖拂过言紫兮那一头披散的青丝,似是在替言紫兮解惑,又似是在淳淳教导她:“你可知道这个世间最危险的是什么人?” 言紫兮歪着头想了想:“身边的人?” “没错,身边的人,身边最信任的人,往往才是最危险的人,这亦是世间的人都喜欢玩无间的缘由。”南宫凛如是说着,双手亦是在言紫兮身上摸索着,言紫兮知道他在找什么,亦是顺从地任由他再次对自己上下其手,果不其然,一眨眼的功夫,南宫凛就从言紫兮身上抽出了数根看似寻常的银丝,一一掷在地上,毫不留情地斩成了数断。 言紫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问道:“那只鹦鹉真的有可能是巫祝的人?” 南宫凛撇撇唇,冷冷一笑:“那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玩出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不是难事。”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言紫兮更关心地己方的立场。 “目前的形势,对我们其实是最有利的,那两方目前僵持不下,咱俩帮助任何一方,都足以致另一方死地,所以,咱们就成了奇货可居。”南宫凛微微地眯缝了眼,不咸不淡地如是说着。 “你是说,咱们应该待价而沽?”言紫兮倒是不算笨,立刻就猜出了南宫凛的心思。 “那,那你方才跟那芜竹说明日的计划照旧....你是故意的?”言紫兮觉得自己似乎隐约能够猜出些什么了。 “光听一方的说辞是不足为信的,咱们就算要杀人,也该去听听那位大祭祀有什么说辞,也许,他能给我们开出更好的条件。”南宫凛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觉得他真应该去从商,南宫凛若是去从商,绝对是这个世间最精明的商人,稳赚不赔。 “可是,做人要言而有信....”言紫兮觉得这样摇摆不定似乎有些对不住那巫祝,毕竟,他们和对方有约在先,而且对方也履行了承诺,帮了他们不少。 “紫兮,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做事情绝对不能太死心眼,一门心思走到底,要学会灵活和迂回。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我举个例子,有些人,他时常施与你小恩小惠,会让你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人,但是关键时刻,他也许会为了保全自己而牺牲你的命,你说,遇到这样的人,你又该怎么办呢?难道真的要傻乎乎地替他去做那个挡箭牌?”南宫凛言辞灼灼,说出来的话让言紫兮有些无言以对。 “可是,让我主动背信弃义,我做不到。”言紫兮摇摇头,眉宇间深锁着一缕烦忧,毕竟,她也有自己做人的原则。 南宫凛叹了口气,捧起言紫兮的脸颊,额头相触,声音里透着怜惜:“紫兮,我不是在教你做背信弃义的人,你可以坚持自己做人的原则,我并不反对,而我喜欢的,也正是你的正直和单纯。但是,我必须要教你如何保护自己,你要记住一点,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更多的是利益!很多人在利益的驱使下,会做出各种你意想不到的事情。你可以不去主动伤害或者背叛别人,但是,你一定要提高自己的警惕,学会保护自己!在别人算计你,把你推入绝境之前,及时抽身,明白嘛?” (064)巫族大祭祀 (064)巫族大祭祀 言紫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南宫凛继续孜孜不倦地说道:“而且,这个世界上的有些事情,是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的,也许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会违背你个人的原则,可是,却能够挽救天下苍生,那个时候,你又该何去何从呢?究竟是做那背信弃义之人,还是做那千古罪人呢?” 言紫兮再次疑惑地抬起了头,南宫凛抿唇艰难地说道:“要记住,我们不是南疆巫族的人,我们是大靖皇朝的子民,我们对巫族的任何人,都不需要有忠诚,我们的忠诚,只针对大靖皇朝的百姓,谁开出的条件更利于我大靖皇朝的局势,更利于我大靖皇朝的百姓,谁就是我们的盟友。我们不是圣人,做不到一切都随心所欲心想事成,我们能做的,只是最大程度减少战争对于百姓的伤害,为此,就算是牺牲个人的声誉和原则,也是在所不惜。这才是真正的君子之风,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明白么?” 言紫兮抬头望着南宫凛,久久无言,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更加地贴近了南宫凛这个人,更加了解了这个要与她共度余生的男人,毫无疑问,虽然这个人满腹的权谋算计、心计重重,可是,这个人的心底最深处,却是留着一片赤诚的。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埋首在他胸前,在他怀中慎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就照你说的做吧,我没意见。” 南宫凛却是深深地又叹了一口气:“说实话,如今我算是有些明白凌风当日的想法了。” 在言紫兮诧异的目光中,南宫凛幽幽地说道:“若是可以,我真不想把你变成那些世间世俗的女子模样,那般精明算计、心狠手辣。真想永远把你保护在我的羽翼之下,永远保留你的那份赤子之心。” 言紫兮轻扯唇角,自嘲地笑笑:“可我不愿意,我宁愿变成不堪的世俗女子,也不愿意拖你的后腿,我想做个和你并驾齐驱的女人,而不是你背后的尾巴。” 南宫凛低头不语,琉璃色的眸中顿时犹如染上一层化不开的浓雾,沉不见底,他只是加深了手中的力道,紧紧地拥着她。 “好了,咱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先随我入城。”南宫凛努力压制住心中再次澎湃起来的情.欲,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言紫兮的脸颊。 “入城?是不是要先去那个什么寺埋伏?”言紫兮此时的表情竟是有些跃跃欲试,总觉得暗杀这事儿还挺新鲜的。 “别老想着杀人杀人,有些事情,咱们要先用自己的眼睛去瞧瞧,也许会发现一些更有趣的事儿。”南宫凛如是说着,又帮言紫兮将那一头散落的青丝随意地盘了起来,用花布头巾裹住,然后将那只玉簪藏在了头巾内,低声在她耳边嘱咐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用。” 言紫兮抬头巧笑:“我就怕我根本没机会用啊,不是有你在么?难道还有南宫少侠搞不定的事儿?” 南宫凛敛了敛眸子,正色道:“我倒是希望不需要你出手,不过,我也不是万能的,总有失手的时候,而且这是在南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万一有什么异状,你记住,首先要保护好你自己。” 言紫兮不耐地皱皱眉头:“好了好了,您老每天操这么多淡心累不累啊,走吧,我迫不及待想瞧瞧南疆的城池长什么样了。” 南宫凛摇摇头,努力甩去心中突如其来的那份不安。 --------------------------------------------------------- 言紫兮自穿越以来,几乎都是在大靖皇朝的腹地生活,就算是偶尔下山历险,也没有离开过大靖朝的中原腹地,所见的人文风俗,其实都是大同小异,不过是古今的差别而已,可是,来到这木仙城,却是大开了眼界。 穿越以前,也不是没去过少数民族聚居区,像广西的苗族云南的傣族什么的,也是去过的,可是,也许是因为现代文明渗透得太深的缘故,其实,那些个地方已经失去了不少民族的特色,只剩得一些皮毛的吸引外地游客的表相而已。 可是,此时方一进入木仙城,言紫兮却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古朴气息。 入眼之处,清一色的圆形两层小竹楼看起来错落有致,而许多竹楼的门帘更是极为有趣,清一色白底蓝纹,上面描绘着各种各样生动有趣的图腾,什么饕餮、陆吾、英招,应有尽有,画的那是惟妙惟肖。 而所有的巫族人都是头缠花布,穿着各色袍服,无论男女,脖子和四肢都挂满了各式亮闪闪的银饰,个性看起来,也极为豪爽,城中四处都是熙熙攘攘,却是井然有序。 看来,这巫祝的能力亦是不错的,言紫兮知道,看一个领导者的能力如何,只需要在市井间走一圈就能看出分晓,若是民间大多数人的面上都是带着笑意,那么,至少能从侧面说明这个领导者是不错的。 不过,遗憾的是,除了此时也是同样巫族打扮的南宫凛和言紫兮,两人所到之处,却没有发现一个外乡人,看来,这南疆巫族亦是有些排外的,或者说,有些闭关自守的态势。 不过转念一想,要来到这木仙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要穿过那片南疆密林就极为困难,之前南宫凛和言紫兮是仗着言紫兮的御剑之术所以轻易穿过了那片密林,但是两人也感觉到了,这密林内瘴气颇重,毒物猛兽什么的更是不少,一般的寻常百姓,如是没有事先准备好避瘴的药物,断然受不了那种侵蚀,不死也要大病一场。而对于习武之人,也许对于瘴气的抵御能力要稍强一些,可是,还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毒物和猛兽的侵袭,甚至是巫族的偷袭,更是凶多吉少,久而久之,自然就没有人愿意冒险到这种中原人认为的不毛之地来。 而巫族之人似乎也很满足于这种自给自足的原始部落风貌,并不愿意与中原的大靖皇朝有过多的接触,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倒是彼此相安无事。 与言紫兮看热闹的态度不同,南宫凛从入城开始,从头到尾都深蹙着眉头,目光似乎在不动声色地寻找着什么,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嘈杂起来,四周的人群忽然自发地分成两路散开,全部虔诚地跪在了地上,似是在恭候着什么人。 言紫兮和南宫凛交换了一个眼色,不动声色地寻了人群的角落,亦是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都跪着,若是他俩还立着,就太过醒目了。 这时,远处依稀有竹丝弦乐轻响渐来,过了片刻,两队华丽盛装的少女簇拥着一个打扮同样花枝招展(言紫兮语)的年轻男子,从远处缓缓而来。 跪在一旁的众人一瞧那年轻男子,面上骤然现出无比虔诚之色,口中喃喃念着一些祈福的话语。 言紫兮虽然与他们一般几乎将脸都匍匐在地,那双不安分的眸子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年轻男子上下打量。 那年轻男子看上去容貌极美,眉梢含笑,若是放在中原大地,一看就是位风流多情王孙公子,但细长凤目眼角微挑,平白带出一股煞气,一双眼却是极美的碧绿,顾盼之间水润朦胧,仿佛笼在烟里的一对水晶,翕合睨扫之间,硬是把煞气化成了一种诡异的艳丽。 而那貌美的年轻男子走到南宫凛和言紫兮所在之处时,眼角微眯,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两人,唇畔忽然就有了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却并不言语,随后转眸,远走。 待到对方远去之后,言紫兮才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她忽然有种强烈地直觉,这个人,莫不就是他们要暗杀的对象--巫族的大祭祀?! 可是,如何会这么年轻?按照之前那芜竹的说法,他怎么说也得有个三四十岁了吧?为何模样看上去跟十八岁无异?而且之前那谁不是说这大祭祀是拓拔宏的师傅么,怎么师傅看着比徒弟还要年轻啊?难道巫族的人都是不老的妖怪? 而且对方方才那表情,却仿佛对于他俩的身份早就了然于心一般,这也太镇定了吧?言紫兮的心中忽然没来由地覆上了一层阴霾,她转眸去看南宫凛,却瞧见南宫凛的唇角微微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时,只听见天空传来一声咕咕的怪叫,南宫凛和言紫兮同时抬头看去,昨日那只漆黑的鹦鹉此时正瞪着那双荧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瞧着他俩,言紫兮心中倏然一动,她忽然想起,方才那位大祭祀,似乎也是一双荧绿色的眼,难道.... 那漆黑的鹦鹉在两人的头顶上方盘旋了一圈之后,竟是大刺刺地落在了南宫凛的肩膀上。 这时,南宫凛微微启唇,轻声说了一句:“去转告你的主子,一切皆有可能,就看他的诚意如何了。” 那鹦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飞冲天。 (065)大金主 (065)大金主 言紫兮诧异地回望着南宫凛:“你这么嚣张的让它带这种话,就不怕它真的是那位女主子的人?” 南宫凛眉目微敛,唇角轻扬,那神情看起来略有几分狷狂,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乍舌不已:“那更好。.info[]所谓奇货可居就是这么回事,既然主动权在我们手里,自然要坐地起价才行,谁出的价最高,咱们就跟谁做买卖。” 言紫兮伸出爪子在南宫凛那张刀削般的俊脸上胡乱地扒拉了一下,将他眉宇间的凌厉之气揉散之后,忍不住地调侃道:“我说南宫少侠,这不是你的苍澜山,也不是大靖朝的腹地,你能稍微收敛点,不那么王八之气外露么?” 南宫凛不以为然地眉梢轻扬:“我又不是你那大师兄。” 言紫兮闻言一怔,随即轻笑:“是,是,大师兄是忍者神龟,你是横着走的螃蟹!” 南宫凛斜瞄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地向上勾了勾:“凌风若是知道你这么形容他,怕是掐死你的心都有了。” 言紫兮伸出一指,在南宫凛面前晃了晃:“非也非也,人家大师兄才没你南宫少侠那么睚眦必报的小家子气,大师兄胸怀广阔,才不会介意这等无聊小事呢。” 这话让南宫凛那深不可测的琉璃色眸中倏然闪过一抹异色,原本搁在言紫兮腰间的手不动声色地向上移了一寸,指骨微微有些发紧,唇畔笑意不减,只是含义有些许不同:“喔,既然紫兮你已经给我扣上了睚眦必报的帽子,我若是不照做,还真对不住你的夸奖了....” 言紫兮只觉得浑身一阵颤栗,立刻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虽然她以取笑南宫凛为乐,不过,捋老虎的胡子也要懂得适可而止,若是引火烧身,就不是明智之举,而是2b行为了。 她赶紧谄媚地反手抱住南宫凛的胳膊,腆着脸厚颜无耻地立刻转移话题,以免南宫少侠真的发飙:“那我们现在应该如何是好?” 她这点小把戏小心眼南宫凛岂会看不出来,只不过南宫凛本来也就是逗着她玩,并没有跟她较真,此时亦是顺着她的心意给她台阶下:“等着呗,看看它真正的主子究竟是谁。(..info)” 言紫兮眨巴眨巴眼,盯着他那张高深莫测的面容,忽而童心大发地伸出一根指头,用力戳了戳南宫凛紧致的腰腹,嘴里还自顾自的念念有词:“你说这一肚子坏水是怎么灌进去的呢?” 南宫凛哑然,正待说点什么,忽然又见言紫兮仰头对他说道:“那,不如咱俩找个最招风的地方喝上两杯,静候它的回音。” 南宫凛的唇角勾出一道微妙的弧度,一副正合我意的表情,带着言紫兮大刺刺地拐进了一处看起来最为热闹的酒肆,两人要了二楼露天的一处位置,又要了一大壶南疆特有的窝托罗酒,你一盏我一盏的对饮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忽然又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咕咕的怪叫,循声望去,依旧还是那只漆黑的鹦鹉,只不过,此时,那鹦鹉的爪子却是叼着什么物什,南宫凛气定神闲地将手中杯盏中的酒一饮而尽之后,方才闲闲地伸出了一只手来,这时,只见那鹦鹉噗哧着翅膀,将一枚五彩的水晶石丢在了南宫凛的手心里。 南宫凛微微地眯缝了眼,捏着那水晶石在手中把玩了一番,面上忽然露出了一丝惊诧之色,他眉梢一挑,对那鹦鹉说了一句:“你家主子倒真是大手笔,竟是连这个都舍得。不过.....”微微地顿了顿,眉宇之间现出了一抹忧虑之色:“这事,得从长计议.....” 他沉吟了片刻,将手中的五彩晶石递给了言紫兮。 言紫兮此时心中疑惑万分,心想,这世间难道还有他南宫凛不敢做的事儿? 正在诧异,却感觉到手中的五彩晶石传来一阵温润,随后,只觉得眼前一片迷蒙之色,她微微地眨了眨眼,一些迷离的幻象,或者说景象便如走马灯一般,在她脑子里现了出来,那位给予他们五彩水晶石的正主儿仿佛在她耳畔低语一般,轻描淡写地如此这般一一说来,顷刻之后,言紫兮的眸中倏然间露出了了然之色。 那些一直交缠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终于在心中有了几分了然。 心中却是骇然不已,这,是不是太冒险了点?她也立刻明白了南宫凛犹豫的缘由,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南宫凛,自然是只有在牵涉到她的时候,才会犹豫。 不过,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被那位这般云淡风轻地处理,而这鹦鹉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大胆地给他们这种宝物,是不是太嚣张了一些? 可是,当言紫兮鬼鬼祟祟地环顾四野,提心吊胆地四下张望有没有可疑的眼线时,竟是诧异地发现,四下那些熙熙攘攘的客人们似乎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们这厢的动静一般,或者说,压根就当他们是透明的一般,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甚至对那诡异的漆黑鹦鹉亦是没有任何反应。 言紫兮下意识地看了南宫凛一眼,南宫凛笑着看了看那漆黑的鹦鹉,言紫兮霎时明白过来,之前就听芜竹说过,这鹦鹉擅长的便是幻术,想必,它是早就对周围的人施加了幻术,所以,导致周围的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异样吧? 思及如此,言紫兮的心中微微地舒了一口气,看来那位大人物,的确是谋划的很周全。 既是如此--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言紫兮沉吟片刻,咬了咬牙,决定赌上一把自己的运气,她对南宫凛点点头,正色道:“便就赌上一把,不成功便成仁!” 南宫凛的心中本还有些犹豫,在看到言紫兮面上的绝然之后,他沉默了半晌,终于扔掉了手上的酒杯:“好!” 话音未毕,一把将言紫兮拉了起来,牵着她的手大刺刺地直接破窗而出:“走吧,咱们这就去会会那位大祭祀大人。” 待到两人平稳落地之后,言紫兮四下又环顾了一番,发现果然一如自己之前所料,她和南宫凛就仿若是两个透明人一般,不管做什么,周围的路人似乎都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一般,她的心中忽然觉得无比地刺激,对即将要发生的一切,她的心中虽然有几分恐惧,但是,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而再看那头顶上方,那只漆黑的鹦鹉并不急着飞走,它萤绿色的眸子骨碌碌地扫过四野,言紫兮顺着它的目光,不出意外地注意到了几道与寻常路人略有些不同的身影。 她偏过头去看南宫凛,南宫凛此时面上却是一脸坦然的模样,他牵着言紫兮的那只手手不动声色地在言紫兮的手背拍了拍,似乎是在提醒她放松一些。言紫兮的心中顿时平静下来,不管他们要去做什么,只要有南宫凛在,就没什么好怕的,刀山火海,龙潭虎穴,又不是没去过。 只要有他的,她相信,天塌下来,亦无所惧! 她相信他,也相信自己! 她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自己的花布头巾,将那五彩晶石小心翼翼地收入衣襟内,任由南宫凛牵着她的手大摇大摆地向着木仙城的西面走去。 木仙城的西面,正是弥音寺的方向。 不多时,一座气势恢宏的庙宇就出现在两人眼前,说是寺庙,不如说是神殿更贴切,这造型看起来倒是更像祭祀用的神殿,二十四根几丈高的立柱撑起了一座气势无比恢宏的殿堂,殿堂内,供奉着巫祖蚩尤的雕像。 其实这本没有什么特别的,言紫兮可是穿越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是,当她来到这弥音寺正殿前的时候,还是深深地被震撼到了。 知道什么叫做财大气粗、金碧辉煌么?!知道什么叫作黄金殿堂么?!知道什么叫作金灿灿的眼花缭乱么?!眼前的就是!这所谓的弥音寺在言紫兮看来,那就是用金子堆砌出来的一座神殿!差点闪瞎了她的狗眼,从那殿前二十四根雕塑着各式神兽的廊柱到大殿内一丈来高的巫祖雕像,可真真切切都是金子做的啊! “以前一直认为南疆是个不毛的蛮荒之地,真没想到竟然豪奢到这个地步!啧啧~”纵使见惯了大场面的南宫凛,此时亦是禁不住地开口惊叹:“看来,这位大祭祀大人,果然是个大‘金主’。” 南宫凛的话有些一语双关,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言紫兮四顾瞧了瞧,却惊奇地发现这里竟是空无一人,不光侍从,连个守卫都没有。之前南宫凛不是说要来会会大祭祀的么,怎么,难道他们这些客人还提前到了? 而此时,头顶上方忽然又传来那婉转风情的柔媚声音:“祭祀大人已经在祭坛内恭候两位多时了....”话音未落,又听得扑哧扑哧,那黑色鹦鹉竟是兀自就飞进了那神殿之中。 南宫凛此时却是微微眯缝了眼,抬眼看了看殿前那二十四根廊柱,眸中闪过一缕精光,他的眉梢一挑,饶有兴致地对言紫兮说道:“紫兮,既然待会儿要大干一场,不如先来热热身,比试比试,看谁先进入这内殿?” 言紫兮此时的实力早非当日,她敏锐地看了看四野,立刻就察觉到了什么,唇角一勾,手中即墨剑倏然在手,斗志昂扬地回了一句:“好!” 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一般,挑眉以一副女流氓的姿态猥琐地将南宫凛上下扫了一眼:“不过.....既然要比试,就来点刺激的。输家得受点惩罚才行......南宫少侠,敢赌么?” (066)言紫兮,你丫就是个茶几 (066)言紫兮,你丫就是个茶几 南宫凛的唇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他知道,言紫兮只要一称呼他为南宫少侠,就代表没好事。不过,他对言紫兮那是何等地了解,不用她开口,就早已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南宫凛的眼底此时尽注笑意,神情有些揶揄地开口:“莫不是--输家下次只能在下面,不能反抗,任人宰割?” 被一语道破了心中事,霎时让言紫兮这个女流氓干咳了两声,面部表情有些抽搐。 不过,女流氓就是女流氓,女流氓的精髓是什么?那就是能把不要脸这种行为当作天经地义的事情,演绎得理直气壮! 言紫兮尴尬地抽了抽嘴角,佯装淡定地一手抚上脸颊,微微调整了下自己抽搐的表情:“咳咳,既然南宫少侠如此豪迈地提议了,咳咳,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知道什么叫作厚颜无耻么?知道什么叫作睁着眼睛说瞎话么?这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南宫凛眉梢一挑,笑意更深,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成,不过还得加一条,履约的时间地点得赢家来定,输家不得有任何异议。” 言紫兮闻言一怔,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去尼玛的南宫蛇!你就这么自信自己能赢老娘?” 不过想想,反正没差,不管怎么样似乎自己也都不吃亏,总之南宫少侠的豆腐她是吃定了。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南宫少侠的美色,有些心神微恙,垂涎三尺,于是,点头答应。 若是此时那位巫族大祭祀在一旁听到这两人的对话,怕是鼻子都要气歪了。这厚颜无耻的一对流氓竟然在神圣的弥音寺门口讨论这等闺房淫.秽之事,而且竟是还把他对他俩的试炼当作那闺房之事的赌注,这是何等的耻辱! 这时,只见南宫凛长刀一展,言紫兮即墨剑在手,两人对看了一眼,极为默契地一同纵身跃入了神殿之内! 就在这时,那二十四根廊柱忽然灼射出万丈金光来,在那万丈金光中,廊柱上雕刻的二十四神兽竟是仿若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咆哮着,发出阵阵狂暴的吼声,向两人俯冲而来! 只见南宫凛和言紫兮的身姿仿若蛟龙游凤一般,一个刀气纵横,强横无边,刀势迅疾威猛,矫若游龙。端的那是见神拭神、见鬼杀鬼、勇不可挡的态势!但凡有近身的猛兽,均是一刀挡之,而那刀气除了阴寒无比外,还夹杂了狂暴的煞气,所经之处肆虐冲撞,颇有种所向披靡的味道! 而另一个,那是轻灵无比,整个人犹如花间彩蝶翩然起舞,又如溪涧游鱼,看似灵动轻飘,实则招招狠戾,一剑既出,管他牛.鬼.蛇.神,均是瞬间退散! 虽然那幻化而成的二十四神兽看似凶猛无比,将两人团团围住,可是,若是细看之下会发现,其实那两人仿若信步闲庭一般,根本就是当作自家后院,根本没将那些个凶兽放在眼里,颇有种龙潭虎穴任我驰骋的豪气。 几乎是眨眼之间,两个人就齐头并进地来到了那大殿的中央,将那些个神兽打得落花流水,散落了一地。两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地挑了挑眉,目光都落在眼前那一丈来高的巫祖雕像前,按照两人的约定,谁先落在那神像前的蒲团上,谁才是赢家。 就在两人同时脚下发力准备最后冲刺的时候,倏然间,只感觉有股异样的灵力波动从那神像背后的内殿传来,两人默契地再次对看一眼,竟是齐齐干脆地弃了蒲团,一左一右,飞身绕过了那神像。 只不过,此时两人的眸中却是各自多了几分厉色,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刀剑。.info[] 待到两人穿过了神殿的大堂,霎时眼前的情形仿若斗转星移一般,让两人都齐齐一怔。 原本金灿灿的黄金殿堂不见了,此时面对的却是浩瀚而恢宏的星海! 那真真称得上是星星的海洋!四周无上无下,无白天黑夜之分,四面八方,尽是无尽虚空,只有点点仿若星辰一般的东西点缀其中。 言紫兮放眼望去,只见满目都是星河摧残,仿佛无边无际,她和南宫凛站在在星海之中,就仿若沧海一栗一般,显得那般地渺小! 而且更为诡异的是,这时只听见倏地一声,头顶竟是有流星划过,拉出一条长长地轨迹,看得人目眩神迷,这,这真的是银河星海么? 这是怎么回事?这南疆的弥音寺内怎会有这般的景象? 等等,难道又是什么幻术?这又该如何是好? 言紫兮看向南宫凛,南宫凛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两人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紫色的异芒,那紫色异芒忽然在浩瀚星河中劈出一条长长地通道来,似乎是在为他俩牵引着方向。 南宫凛冲言紫兮使了个小心的眼色,便径直顺着那长长的通道向前探去,言紫兮不动声色地跟在他身后,却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 两人走了不知多久,那条长长的通道倏然到了尽头,一方仿若可以连接天地苍穹的大祭坛骤然出现在眼前。 那一方硕大的祭坛,却仿佛是漂浮在九天之上的一般,只有这一条长长的通道与之相连,那祭坛之上,一道五芒星的图案若隐若现,而那五芒星的中央,立着一个人。 白袂飘然,长袖微漾,束腰流苏襟带散开淡淡涟漪,一头及腰的墨发并未做任何地约束,肆意地轻舞飞扬。 由远及近,只见他姿容逶迤,眉若远山,碧眸澄亮,仿若不带一丝烟火的气息。 这是言紫兮所见过的男子中,仅次于她的师傅偃师的美人儿。当然,虽然她身旁的南宫凛亦是人间绝色,可是,两者绝对是不能混淆而谈的,因为那根本就是两码事!不是言紫兮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家的南宫凛绝对是这个世间最有男子气概最俊挺的男子,没有之一! 咳咳,不过如果要不昧着良心的话,其实她家大师兄也是可以勉强当其二的。 而这位的姿容,那是一种超越了姓别超越了年岁的容姿绝色,当然,还可以有一种更为贴切的说法,那就是人妖。 这位人妖般的美人儿,自然就是之前在大街上遇见的那位,而他此时出现在这里,亦是证明了他的身份--巫族的大祭祀,果然是他。 “来了?”对方抬眸,面上的表情并未有丝毫的波动,可是,言紫兮总觉得那双碧绿色的眸子,有种瘆人的寒意,那握着即墨剑的手,顿时有些青筋迸露。 可是南宫凛却旁若无人地走上了那祭坛,手中的长刀亦不知何时收了起来,此时只是淡然地与对方相向而立,轻描淡写地启唇道:“久等了。” “是够久的,我都等了十年了。”没想到的是,对方却是说出了一句让两人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而言紫兮更是心中一颤,菊花一紧,十年?从余尧死后开始?难不成余尧的死跟自己还有什么关联?! 不,这是凑巧,这绝对只是凑巧,言紫兮在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 可是,似是为了验证言紫兮心中那不好的揣测一般,对方那双碧绿色的眸子,此时亦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目光,却仿佛带着一丝欣慰之色。 言紫兮的心中骤然又腾起了不好的预感,她忽然又想起了之前南宫凛的揣测,虽然他们后来得出的结论是,她这个身体应该是那国师的女儿,应该和南疆巫族没什么关系,可是,此时言紫兮心中忽然不那么肯定当初那个揣测了。 该不会让南宫凛那乌鸦嘴全猜中了吧?难道两个揣测都有可能是真的?而且还能合二为一? 言紫兮忽然想起,既然拓拔宏是这位大祭祀的徒弟,那么,就说明国师一家也许和南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国师的女儿和南疆有关,似乎,也不是那么稀奇的事情了。 当这个悲摧的念头忽然冲进她的脑海时,言紫兮差点没以头戕地,难道彗星撞地球的事儿都能被她给撞见? 而南宫凛此时亦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切,他眉头微蹙,对她伸出手来,轻声唤了一句:“紫兮,过来。” 就在这时,那大祭祀骤然开口了,说出来的话虽然轻,却仿若石破天惊:“她不叫言紫兮,她应该是叫拓拔羽。是我南疆巫族前任大祭祀和你们大靖朝国师拓拔烈的女儿。” 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的疑惑算是全部解开了,很好,非常好,之前所有的狗血揣测全部都正中红心!她郁闷地闭上了双眼,开始诅咒起老天爷来,尼玛的,用雷劈了老娘就劈了,还搞什么穿越,穿越就穿越嘛,还搞得这么狗血! 这么杯具又狗血的人生究竟算什么啊? 她甚至开始诅咒这副身体的本尊,言紫兮啊言紫兮,你丫就是个茶几啊,布满了杯具的人生! (067)异变! (067)异变! 言紫兮一脸苦逼地看向南宫凛,南宫凛却比她想象中的要更镇定得多,或者说,也许南宫凛对于这一切,似乎早有所料,他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只是侧目反问道:“那又如何?不管她的出身如何,她依旧是大靖皇朝的人。(..info)” 那大祭祀却是风轻云淡地抬头仰望苍穹:“她是什么人,不是你说了算。” 言紫兮嗤笑一声,面上的表情挂满了嘲讽:“难道我是什么人,还要你说了算?”她亦是缓缓地向祭坛中央走去,脚步坚定,口中的话儿不卑不亢:“你费尽心思将我们引到这里来,不是只为了告诉我我的真实身世吧?” 那大祭祀抬眸用他那双碧色的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言紫兮只觉得那目光仿若尖刀利刃一般,仿若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这时,只听对方淡然开口,声音却如春雷绽放,一个字一个字都是轰然有声:“杀了我,取代我。” 只是简短的六个字,却让言紫兮和南宫凛目目相觑,震惊无比。 虽然他们之前在心中揣测过许多见到这大祭祀之后,对方有可能会采取的举动,可是,突兀地听到这话,还是让他俩都有些呆愣,以为自己家听错了。有没有搞错?专门邀请言紫兮来杀他,这丫脑子进水了还是脑袋被驴踢了?! 而且,更为震撼的还是后面三个字,什么叫作--取代我? 难道他是想让言紫兮成为南疆巫族的新一任大祭祀?饶是南宫凛之前做过无数种推测,此时亦是有些呆愣,完全无法理解这位大祭祀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对于南宫凛来说,更不可能答应他这个无厘头的要求。 “为什么?”言紫兮更关心的是他说出这话的理由,就算自己这个身体的生母是巫族曾经的大祭祀,他也没必要这样做。 “因为你是上天选中的那个人。”那大祭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言紫兮和南宫凛心神一颤:“你拥有我南疆巫族最高贵的血统,却有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 老天爷,他连这个都知道?言紫兮虽然面上强装得不动声色,内心却早已颤抖不已,难道自己的这个秘密,早已算不得什么秘密了么? “我们巫族即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灭族之虞,也许只有你,才能有办法化解这场危机。”当对方如是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言紫兮和南宫凛面面相觑。 不过,言紫兮却忽然想起了别的事情,她不动声色地问:“你是想让我承继你的位置?成为新的巫族大祭祀?” 对方微微地阖了眸子,点点头。 “这和杀了你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取代你的办法,就是必须要杀了你?”言紫兮说这话的时候,南宫凛眉梢一挑,面上似乎露出了一丝了然之色。 “我们巫族的传承方式是唯一的,继任者要取代前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亲手杀了他(她),这样,前任的所有巫力和巫术都会悉数转移到继任者身上。”当那大祭祀一字一顿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顿时心如明镜。 她的手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巾,所有的事情,忽然在一瞬间清晰起来。 此时她几乎非常确定,用这根玉簪杀了余尧的人,必定是那现任的巫祝多葛,余尧的弟子,也是他的继任者。目的怕也是为了承继余尧的巫术吧?可是,余尧的态度呢?他是主动要求多葛替代自己的,还是被迫的? 这是关键。 而且,既然那巫祝多葛希望这位大祭祀死,而这位大祭祀自己,也是一心寻死,那,他们俩之前的那些明争暗斗究竟又算什么?既然目的一样,反而应该齐心协力才是啊,为何又会各自用尽心机? 言紫兮觉得,这诡异的巫族传承的背后,似乎被隐瞒了更大的真相。 他们看似解开了一些之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谜题,却又在无形之中掀开了更大的谜团。 “这么说,你之前,也是杀了你的前任,也就是我的母亲,才承继了这大祭祀之位?”言紫兮忽然低垂了眼眸,突兀地问出了这样一句。 对方沉默地继续点了点头。 言紫兮忽然觉得这一切无厘头到了极点,她实在不能理解,若是如此的话,对于国师来说,眼前这个人便是有杀妻之仇,而对拓拔宏来说,这个人亦是他的杀母仇人,为何他们还能结成一伙,狼狈为奸呢?甚至拓拔宏还拜在此人手下学艺,这是怎样诡异的世界啊? 她觉得自己有些理解不了了。 “你相信命么?很多事情,都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了的,余尧的死和你母亲的死,都是早就注定了的,甚至包括你来到这里,也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的。”此时那大祭祀立在祭坛中央,闭目而立,神色淡然,倏然间,整个身体漂浮了起来,凌空而立,载浮载沉。 满头青丝无风扬起,宛如雀鸟绽屏,身形亦是陡然间便化为了朦胧虚影.... 而那祭坛的正中央,也就是那祭祀原本立定的地方,忽然浮起一块五色的巨石。 那巨石大约有一寸来高,却有一丈方圆,无论如何算不得小,而那五色巨石,也随同大祭祀的身形一起,临空虚浮了起来,载浮载沉一般。 言紫兮甚至感觉得到,那五色巨石似乎在源源不断地释放着什么天地元力,而那股天地元力,却似乎与她的身体遥相呼应,体内,似乎隐隐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一般,意欲侵蚀她的灵魂最深处。 他想做什么? 言紫兮的心中骤然腾起一股强烈地不安,下意识地,她握紧了之前南宫凛丢给她的那枚五彩晶石,这时,只感觉那五彩晶石在手中渐渐变得温润起来,竟是霎时就消隐在她的手心,仿佛有一股暖流涌入心田,让她原本蠢蠢不安的心神霎时宁静下来..... 这时,南宫凛亦是上前,不动声色地将言紫兮护在自己身后,随后冷笑一声,嗤笑道:“我劝你还是莫要白费功夫,紫兮她不会成为你的后继者,更不会成为你们巫族的祭祀!” “我早说了,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你,我,她,谁都不可能改变那命运!”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飘渺,却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笃定。 言紫兮忽然又觉得一阵强烈地心悸,体内那股呼之欲出的力量似乎越来越强大,强大到几乎要吞噬一切,包括她自己的意识..... “我南宫凛从来不相信什么宿命,她的命运,更由不得任何人!”南宫凛的声音渐渐变得冰冷刺骨,只见他右手一展,那柄墨黑色的冥刀骤然就出现在他的手中!霎时冷光暴闪,寒气瑟瑟,肃杀之气弥漫在四野! 可就在这时,原本被南宫凛拉到身后的言紫兮的神情却忽然一僵,那双眸子在倏然间透出一丝诡异的神采,若是此时南宫凛回头的话,必是会注意到,此时言紫兮的眸子变成了异色,与那巫祝多葛一模一样,一只血红,一只冰蓝色,虽然只是一纵即逝。 下一瞬,言紫兮的即墨剑已经穿过了南宫凛的身体! 殷红的鲜血从南宫凛的腰腹流淌下来,南宫凛手中的冥刀,却反手抵在言紫兮的咽喉处,如何都没有下去一寸,其实,方才南宫凛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原本凭着他的身手,本是可以比言紫兮更快,可是,他却终究还是没舍得下手。 早就说过,言紫兮是南宫凛在这个世间唯一的软肋,任何时候都是。 南宫凛惊诧地回头,似是如何都不相信言紫兮会偷袭自己,那一霎,他的眸中尽是疑惑和愤怒,可是,却不知道言紫兮使出了什么手段,他喉头涌动,却如何都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时,只见言紫兮的双眼忽然又阖上了,双手凌空虚拍,南宫凛的身体忽然被一团乳白色的光晕包围了起来,随后,渐渐地漂浮起来,消失在虚空之中! 眨眼之间,这硕大的祭坛之上,便只剩得言紫兮和那大祭祀两个人。 大祭祀倏然睁开眼,他似乎对于南宫凛的去向丝毫不在意一般,那双碧色的眸子凝望着言紫兮那双闪动着异样神采的异色双眸:“您终于苏醒了么?” 他的口气中,带着一丝解脱之色。 言紫兮冷哼一声,面上的表情却是从未有过地冷清和寡绝:“不要以为你让我重新苏醒了,我就会原谅你们当年所犯下的滔天罪孽!” “我不需要您的原谅,您只需要信守承诺便是。”大祭祀所说出的话,却是带着几分无奈。 “你,死之前还有什么话要交代?”言紫兮的额头忽然显现出一道月轮,头巾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了下来,墨色长发随风肆意地凌乱飘散,伴着那一红一蓝的异眸闪动,她的神情在刹那间变得无比地妖异诡谲。 “请您顺便一起杀了多葛,她不能留在这个世上!”没想到的是,这位大祭祀留下的遗言竟是更加诡异。 (068)峰回路转 (068)峰回路转 言紫兮淡定地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将那枚玉簪从容地插入了自己的鬓发之中,眸中厉光一扫:“你,有什么资格指使我?” “空束大人,请您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让您重新复活的那个约定。”那大祭祀不疾不缓地说道:“既然我能够让您的亡魂借由这个身体重新苏醒过来,我就.....扼...” 狠话说到一半,突然,那大祭祀仿佛被人卡住了咽喉一般,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他那张原本白皙的脸霎时泛起异样的红潮,而他方才所说出的话,也足够惊悚。 此时被他唤作空束巫女的言紫兮倏地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芊芊素指一扬,那大祭祀原本漂浮在空中的身体倏然落地,言紫兮的唇边霎时勾起一抹诡异的佻笑:“你就能怎样?你还想威胁我?” 只见那大祭祀眸中厉光一现,那祭坛正中央的五色巨石倏然间裂成了五片,散落在祭坛的五个角落,围成一圈,随后骤然飞涨,眨眼间就变成了五面丈许高的高墙一般,将这祭坛围得密不透风。 言紫兮却仿若视若无睹一般,淡然地走到他面前,指尖之上,金光闪烁,面上现出诡异的神色,嘴唇翕动,似是在念什么咒语。 只听得轰轰轰几声巨响,这祭坛中央忽然就龟裂开来,一只赤红色的大鼎倏然间从地底冒了出来,足足有一人来高,一股血红色的浓烟瞬间从那大鼎中蔓延而出! “血灵咒?!你!你是打算背信弃义?!”大祭祀的碧色双眸终于现出了一丝惊恐之色,而言紫兮却是发出尖利的笑声,伴着那笑声,浓烟逐渐增多,且聚而不散,竟然形成一团血红色云团,笼罩在这祭坛上空。 “背信弃义又如何?你又能奈我何?当年是你们所有的人有负于我,如今巫族有难,又想来求我?哪有那么好的事?这个世间,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当年余尧杀了我的时候,我就和你们巫族再无瓜葛!如今就算巫族面临灭族,又与我何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言紫兮秀美的五官开始扭曲起来,异色的眸中怨毒之气越来越浓厚。 只见她信手一扬,那血红色突然有如活物一般,诡异的蠕动起来,在空中形成了一只诡异的凶兽模样,似是大张着嘴,要将这祭坛整个吞噬! 此时,那大祭祀的面上终是现出了一丝悔意,只见他忽然从怀中抛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盘,随后,他的双手在胸前飞快划动,带出一片虚影,数百道金色符印瞬间凌空草成。 只听他口中轻叱一声,铜盘立时当空颤动,紧接着,又见他双手齐动,十指轮弹,百道符印翩然飞起,恰在同时如倦鸟归林般投入那铜盘之中! 随着铜盘飞转,一道粗时仅有小指粗细、呼吸间却已骤然放大到一人来粗的纯白玄光自那盘中电射而出,直接飞入那血红色的大鼎之内! 霎时之间,那血红色大鼎之内竟是黑烟滚滚,血雾如潮,既而无数尖利的嘶嚎、惨叫声接踵而来,言紫兮的面目也随之变得更加地扭曲,只见她信手抛出了那枚玉簪! 纤细的指尖笔走龙蛇,如临空悬贴一般,那玉簪在言紫兮手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符咒。 霎时只见一道小指粗细的亮白光束自那玉簪灼射而出,在空中化为翩翩飞雪,瞬间便如蚕蛹一般裹住了那大祭祀。 四周骤然冷光暴闪,寒气瑟瑟,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而那大祭祀亦是不甘示弱,他轻喝一声,右掌轻拍,一枚青色的火焰当胸飘出,令人称奇的是那青色的火焰它不仅没有丝毫热度,反似令周遭一切冻结了一般,那火焰像是传说中死灵的瞳仁,每一跳都伴着奇异的节奏,让人心神难以自持! “‘焚魂青焰’,哼哼,看来你是真的想跟我玩真格的!”言紫兮识得那正是巫族历代大祭祀所传承下来的最高深的巫术,是可以让魂魄灰飞烟灭的绝杀。 只见那焚魂青焰瞬间化为八枚,以八角方位围成圆环,八枚焚魂青焰绕环飞转,化成一道青色夺命圆环疾速飘向言紫兮,紧接着,一道青色弧线迅雷奔马地扑面飞至,非但没有丝毫热气,反似坠入冷霜寒冰,那股透着死亡气息的凉意,行诸外而侵诸内,将言紫兮的身形牢牢地困住,而言紫兮更是不甘示弱,手中的玉簪轻舞飞扬,那大祭祀亦是被困在蚕蛹一般的飞雪中,动弹不得! 就在言紫兮和那大祭祀互相出手困住对方,进入胶着状态时,忽然,一道青灰色身影从天而降! 来人右手一展,只见他的掌中骤然紫气升腾,一点柳叶大小的奇芒骤然从他手心里飞出,迎风化为一尺六寸长的乌黑短刀,只见他伸出二指点在刀背上,右腕一震,一道半月形的刀光霎时如拦腰玉带一般向那大祭祀横扫过去,那大祭祀之前被言紫兮的玉簪使出的巫术困住,动弹不得,那加诸在言紫兮身上的‘焚魂青焰’又不敢轻易撤去,此时亦是无可奈何,生生便挨了那一刀。 这大祭祀原本修炼了神功,若是一般的寻常兵器劈在身上,根本就如同泥牛入海,对他毫无伤害,可是,偏偏他却小看了此时劈向他的那柄乌黑短刀,那可是开天辟地无所不催的冥刀! 冥刀一出,谁与争锋,纵是铜墙铁壁,也照样削铁如泥! 霎时那大祭祀便已身中一刀,鲜血满衣! 而一旁的言紫兮却比他要幸运得多,此时只见那青衣来者左手食指同时轻弹,一缕金芒骤然射入她的眉心,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团黑影倏然间从言紫兮的头顶蹿了出来,随后,那大祭祀加诸在她身上的八枚焚魂青焰悉数竟是如同有了灵性地一般,倏然间蹿起,再次将那黑影牢牢地困住! 一切都在那么一瞬,似乎只是眨眼的功夫,言紫兮骤然瘫软下去的身体立刻被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原来,这是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那附身在言紫兮身上的空束巫女的亡魂和满心算计的巫族大祭祀,似乎谁都未曾料想到,他们各自的如意算盘,竟是早就在有心人的精心布局之下。 那青灰色身影正是南宫凛,之前被言紫兮偷袭成功,又被她神奇的巫术不知送往何处的南宫凛。 而就在这时,又一道黑影凭空而降,直落那大祭祀身前,那黑影看起来却不似人影,或者说,那是一只黑猫,异色的双眸,一只血红,一只冰蓝。 那黑猫缓缓来到大祭祀身前,用它的爪子轻轻挠了挠对方的额头,只听得咔嚓一声,一枚五彩的晶石忽然从那大祭祀的额头凭空掉落了下来,滚落在地。 那黑猫骤然跃了过去,用爪子拾起那颗五彩晶石,顺手丢给了南宫凛。 南宫凛默契地接过那晶石,轻轻地放在言紫兮的手心,这时,言紫兮的手中再次绽放出五彩异芒来,原本消融在掌心处的那一枚五彩晶石,竟是也缓缓浮出了掌心。 一时之间,言紫兮的掌心处,竟是有两枚五彩晶石交相辉映。 这五彩晶石是巫族的灵石,整个巫族只有两枚,巫祝一枚,大祭祀一枚,代代传承,具有无尚的巫力和避邪之力。 而之前那块五彩晶石,并不是大祭祀给的,那黑色鹦鹉,是巫祝多葛的人,这第一块五彩晶石,亦是多葛的,这便是之前南宫凛说多葛大手笔的缘由,为了设计这出局,竟是将自己的护身法宝都拿了出来,给言紫兮防身用。 而正是因为言紫兮身怀这块晶石,才能在方才空束巫女的亡魂侵蚀她的身体时,保持灵台的清明,暗藏灵识潜伏着,等待着那空束巫女和大祭祀两虎相斗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时只听那两块五彩晶石忽然发出嗡嗡低鸣,霎时绽放出万道豪光,千重瑞气。 只听见那道从言紫兮体内蹿出的黑影亡魂忽然发出厉声尖啸:“不!你们不能再这样对我!我要诅咒你们!” 在她的厉声尖啸声中,原本失去了意识的言紫兮,嘴唇轻颤,渐渐苏醒过来,只不过,此时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已然恢复了原本的清潭之色,异色双眸消失了。 她抬眸看了看头顶上方的南宫凛,得意地对他扯出一抹笑意,那笑容仿佛是在说--怎么样,我演戏还不错吧? 南宫凛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脸颊,长舒了一口气。 言紫兮翻身坐了起来,手中的五彩晶石霎时合二为一,此时,即墨剑亦是出现在她的手心,那即墨宝剑竟是仿若恶鬼出笼一般,贪婪地吞噬着那五彩晶石绽放出来的万道毫光,随后,即墨剑倏然飞离了言紫兮的手心,哐锵一声,化作惊天巨剑,死死地钉在那祭坛的正中央! (069)剑走偏锋之计 (069)剑走偏锋之计 (今天上精品封推,加更一章,老规矩,下午四点,不见不散) 随后,只见彩光涤荡,绚烂夺目,言紫兮手中的五彩晶石亦是脱手而出,倏然飞入即墨剑的剑柄之上,顿时,汹涌的剑气笼罩在整个祭坛的上空! 只听得稀里哗啦一阵阵破碎之声,那原本被空束巫女召唤出来的赤红色大鼎和被大祭祀召唤出来的五色巨石之墙,在顷刻间,悉数化作了湮泅! 而那空束巫女所化作的亡魂黑影,亦是没有逃过那磅礴的剑气,那镶入剑柄的五彩晶石再次灼射出万道霞光,竟是将空束巫女的亡魂一同吸入了剑中! 紧接着,只见言紫兮轻一念诀,那巨剑长鸣一声,光芒大盛,再看之时,已经再次化成了言紫兮手中的浅蓝色短剑。 只不过,稍稍有些不同的是,那宝剑的剑柄之上,竟是多了一个诡异的印记,隐约看起来像是一双异色的双眸,正中央,却镶刻着一枚五彩的晶石。 此时,那即墨剑看起来既不耀眼,也不绚烂,可是清冷幽远中却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神秘。 言紫兮知道,自己此番巫族之行,是赚大了。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这番煞费苦心的苦肉计,也不算白演,不过,这一切,还得多亏了那一位,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一旁那只黑猫身上。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盟友,其实打从一开始,她和南宫凛就没有打算要背叛这位巫祝大人,一切的一切都是做戏,做给有心人看的一出戏。(..info) 从言紫兮在芜竹面前掏出那根玉簪开始,这出局就已经开场了,一如南宫凛所料--芜竹是个双面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芜竹本人却并不知道自己扮演着双面人这样的角色。 他的身体里隐藏着另外一个芜竹,或者说另外一个人格,一个被大祭祀用巫术控制了神志,可以将他所见所闻的一切都传给大祭祀,并且在他的正常人格不知情的情况下,替大祭祀做事的隐藏分裂人格。 之前给南宫凛和言紫兮的衣物里埋入的银线傀儡虫,便是那个隐藏人格所为,目的自然是为了监视言紫兮和南宫凛的一举一动,只可惜,他那隐藏人格做事却是不够老练,终究是被南宫凛察觉了。于是南宫凛和言紫兮将计就计,做了一场戏,南宫凛故意以教导言紫兮为名,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那大祭祀相信,南宫凛和言紫兮都是可以收买利用的,亦是对他们放松了警惕,最终挺而走险地将他们引到那弥音寺,借助祭坛的力量,唤醒了阴魂不散的空束巫女的亡魂,试图借由空束巫女的亡魂附身在言紫兮身上,让空束巫女再度复活重生。 其实在南宫凛在木仙城的街头对那黑色鹦鹉说给你的主子带信的时候,就已经确定,那黑色鹦鹉其实是巫祝多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一招棋。 这一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几乎一如南宫凛当日所说。 而黑色鹦鹉带给南宫凛的五色晶石,正是巫祝多葛给出的最重的筹码。 多葛其实之前就早已感觉到,大祭祀不顾巫族的禁忌,似乎悄悄唤醒了空束巫女的亡魂,并且与对方暗中做着什么交易,在筹划让那空束巫女借由言紫兮的身体复活。 所以,她便提早将自己的揣测通过那五彩晶石传递给了南宫凛和言紫兮,让他们提早准备,并且,将抉择的权利留给了他们。 在多葛的计划中,南宫凛和言紫兮其实是有两种选择的,较为稳妥的一种抉择便是在南宫凛和言紫兮见到那大祭祀之后,不给他发难的机会,两人齐心协力,直接动用那玉簪之力杀了他,让言紫兮承继那大祭祀的巫力,取而代之。可是,这个选择虽然风险最小,但却是治标不治本的,有很多后遗症--比如言紫兮便要代替他,承继巫族大祭祀之位,并且那早已被唤醒的空束巫女的亡魂,也会成为众人的心头刺,还得等待时机,重新想办法去根除,言紫兮也要时时提防被那空束巫女的亡魂趁虚而入,鸠占鹊巢。 而另一种,便是剑走偏锋之策,也正是言紫兮最终的选择,便是挺而走险,让言紫兮主动引那空束巫女的亡魂进入她的身体,却借由多葛给的五彩晶石之力,保持自己的意识清明,躲在暗处伺机而动,趁机挑拨那空束巫女和大祭祀两虎相斗,最终由南宫凛给予致命一击,一网打尽。 当然,这第二种抉择若是顺利达成,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言紫兮不必亲手杀那大祭祀就可以重创于他,更不必承继他的大祭祀之位,将自己的后半生卖给巫族,而那被唤醒的空束巫女的亡魂,也能够借由五彩晶石之力,重新封印,从此言紫兮亦是高枕无忧。 对于巫祝多葛来说,这亦是最好的结局,既替她解决了近忧也替她解决了远虑,从此之后,大祭祀再不能与她分庭抗衡,她也再不必担心对方会利用复活的空束巫女兴风作浪。 可是,有利必有弊,这其中的风险却也是极大的,退一万步讲,若是言紫兮的意志力不够强大,若是多葛给的五彩晶石压制不住那空束巫女的侵蚀,那么,大家都很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言紫兮只能眼睁睁将自己这副躯体拱手送给那空束巫女,而多葛,则要面对大祭祀和空束巫女合力的狙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其实大家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 所以,当时多葛将选择权留给了言紫兮,让言紫兮自行抉择,而大胆如斯的言紫兮干脆地选择了后者,就如同她之前对南宫凛所说的,不如便就赌一把她的运气。 还好,运气不错,她赌赢了,或者说,他们赌赢了。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环是南宫凛,若没有南宫凛出色的演技,一再地骗过了那大祭祀,一步步让他放松警惕,若没有南宫凛关键时刻的出手,一招定乾坤,那么一切都只会是镜中月水中花。 可是,言紫兮之所以选择那冒险的一计,正因为她知道自己有南宫凛,正是出于她对南宫凛的信任。 他是她手中最大的筹码,是她在这个世间最坚实的后盾,是值得依赖的存在。 正是因为他们相信彼此、理解彼此,所以,才会放手一搏。 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实力,信任也是一种利器。 “多葛!是你!”而那失败者大祭祀亲眼见证了这一切之后,似是也终于明白了些什么,他此时无力地匍匐在地,咬牙切齿地唤着那黑猫的名字,他和她明争暗斗了十余年,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被她摆了一道,替她人做了嫁衣! “正如你之前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宿命。”黑猫平静地应了一声之后,身影骤然蜕变成一个少女模样,随后发丝飞涨,长至垂地,只见那少女发似墨,唇如血,身着五色彩衣,头戴样式繁琐的亮银花冠,正是如今巫族的巫祝多葛。 巫祝多葛缓缓地捡起那根空束巫女留下的玉簪,那玉簪似乎因为空束巫女的亡魂再次被封印的缘故,再也实施展不出半分巫术来,那空束巫女施加在玉簪上的诅咒,似是也随着她被封印,而一同消失。 多葛信手一捏,那玉簪在她手中化为了无尽的粉尘,随风轻扬,而多葛本人却是仰望苍穹,长叹一声:“余尧大人,希望您在天之灵可以瞑目.....” (070)周旋 (070)周旋 “愚蠢!愚蠢!愚蠢的多葛!你可知道,你这样做,是断了我们巫族盛世永昌之路!”大祭祀眼见多葛信手毁了玉簪,终是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她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生魂灵体’,是那个人的女儿!若是让她承继了我的位置,再加上空束巫女的巫力,别说避过那场即将到来的浩劫,就算大靖皇朝也总有一天是我巫族的天下!”此话一出,方才暴露了他莫大的野心,原来,这位大祭祀大人,果然是早就把目光放在了大靖皇朝,甚至更远的地方。 “够了!祭祀大人,我们巫族不需要盛世永昌,更不需要雄霸天下!只要我巫族的百姓不被战火侵扰,安居乐业,就够了!”巫祝多葛痛心疾首地摇摇头:“收手吧,不要再制造更多的罪孽了!” “你太天真了!多葛,你以为如今之势,真的就像你想的那样,我们巫族只要偏安一隅,就能置身事外么?你以为大靖朝的朝堂上下,就真的就容得我们巫族在他们眼皮底下自得其乐,安居乐业么?”那大祭祀的面上现出一抹讥诮之色,他转头看向南宫凛:“就拿这小子来说,你以为他心里,就未曾打过我们南疆的主意么?” 被那大祭祀当面点名,南宫凛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他负手而立,双手环胸,冷冷地瞧着自己的手下败将,正要开口,却被一旁的言紫兮抢白了,言紫兮叹了口气,在那大祭祀面前缓缓蹲了下来,有些语重心长的口气:“这位大人,我看,你是太看得起你这片土地了,或者该说是夜郎自大?也许换做别人,可能会对你这南疆有点兴趣,可是,他不会。[..info超多好看小说]” 言紫兮说这话的时候,又仰头看了看矗立在自己身前的南宫凛,她冲他笑了笑,然后伸出一指,指着南宫凛,忽然话锋一转:“这个男人,他的眼界没这么小。区区南疆,对他来说何足挂齿?!他南宫凛若是真有野心,亦是放眼天下,西平大燕,北定大齐,你这区区南疆弹丸之地,真入不得他的眼!” 言紫兮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有趣得紧,那大祭祀的面上忿然不已,巫祝多葛的表情则有些令人玩味,而身为当事人的南宫凛,却是摇头轻笑。 这个女子,是真正的知他、懂他。 对于南宫凛来说,南疆,的确只是后院而已,只要后院不起火,不给他添乱,背后捅刀子,就够了,要说他对南疆有什么别样的心思,还真没有,套用言紫兮的话来说,他南宫凛还真是没把南疆这弹丸之地放在眼里。 只不过,言紫兮说这话,可不只是为了吹捧南宫凛,也不是要故意嘲讽那巫族大祭祀的夜郎自大,却是有心说给巫祝多葛听的。 虽然双方是盟友,但是,对方身在其位,自是也有她的疑虑,言紫兮说这话,便是想要打消对方的疑虑。 和聪明人打交道,其实最好的法子就是敞开天窗说亮话,一切都摆在台面上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对方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她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若是玩弄那些花花肠子,反而会弄巧成拙。 而言紫兮知道,多葛是个绝对聪明的人,从今后亦是他们极为重要的一个盟友,所以,她不希望在对方心中埋下任何不利于安定团结的阴影。 他们来南疆的目的,是为了解除这后院之忧,她可不想把多葛这位盟友变成另一个定时炸弹。 巫祝多葛自然不是傻子,只见她轻轻地拍了拍手,霎时又有两个人从天而降,一位言紫兮看着眼熟,自是那位扮演双面人的重要人物芜竹,而另外一位,面皮白净,身形狡捷,看着却有点眼生,可是,当他用那双萤绿色的眸子看向她的时候,她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商萤,那只起了重要作用的黑色鹦鹉的原形。 这扮演无间道的两人,其实都是巫祝多葛的人。 多葛对那两人使了一个眼色:“把祭祀大人带回去闭关吧,最近就不要让大人再见任何人了,就说大人病了。” 多葛这话说得风轻云淡,但是谁都知道这话背后的涵义,看来,这位大祭祀大人是要过上一段被软禁的日子了,虽然他本人并不甘愿,他一脸怒容,那张原本颠倒众生的美貌容颜都显得有些扭曲:“多葛,你会后悔的,你别忘来那场即将到来的灭族之灾!若是没有空束巫女的力量,我们根本不可能躲得过那场灾祸!” 多葛却是一脸平静,她缓缓抬起眸,定在他那双萤绿色的眸子上:“我们巫族可以经受天灾,但是绝对不要再有人祸!余尧大人的悲剧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听到余尧的名字,言紫兮的心中微微一颤,时至今日,她依旧不清楚余尧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也曾经怀疑过巫祝多葛,在大祭祀说到巫族传承的时候,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是愿意去相信多葛,总觉得这个女子应该不会去,至少不会主动去做那般欺师灭祖之事。 可是,多葛却是没有再说下去,只见她信手一挥,芜竹和商萤已经一人一边架着那早已动弹不得的大祭祀离开了祭坛。 此时,祭坛之中便就只剩得他们三人。 言紫兮想了想,缓缓地走了过去,对多葛说了一句:“谢谢。” 对方却是摇摇头,面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生动起来,她用那双异色双眸盯着言紫兮上上下下看了半晌,而后煞有其事地一手环胸一手捏着自己的下巴,似是沉思着什么。 言紫兮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南宫凛,南宫凛却是一脸沉默地回望着她,那表情,仿佛是在说--自己想办法应对。 南宫少侠此时双手环胸,闲闲地立在一旁,好一副看戏的模样。 其实,从之前开始,南宫凛就一直在任由言紫兮自己拿各种主意,包括做出那个最为冒险的抉择。 南宫凛不是叶凌风,他对言紫兮的保护和叶凌风的那种无微不至、密不透风的保护方式截然不同,他会放任她去冒险,放任她去做各种尝试,因为他知道,成长这种事情,必须要亲自去经历了才会明白,所以,他耐心地站在言紫兮身后,用他的方式呵护她的成长,看着她跌跌撞撞一步一步地坚强起来。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这是南宫凛的理念。 而言紫兮心下一转,也立刻明白了南宫凛的心思。 她的眉宇间忽然扬起了一抹自信,南宫凛曾经说过,这位巫祝多葛是个精明的女人,学会如何与这样聪明的人打交道,似乎也是她的必修课之一。 她的眸子转了转,决定来个敌不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是最为谨慎,却也最不容易犯错的法子。 只可惜,她却是低估了这位南疆巫祝的下限。 在言紫兮淡然地与她来了个相望无言之后,那巫祝多葛却是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她忽然咯咯地笑了开来,语调也倏然间变得不正经起来,与之前在大祭祀面前一本正经的模样截然不同:“喔啦,你跟他学坏了。” 多葛的笑容渐渐明媚起来,她的手不客气地伸向言紫兮,喔,不,是爪子!一眨眼之间,她的芊芊素指已经变成了漆黑的猫爪子,言紫兮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地眨了眨眼,再一睁眼的时候,巫祝多葛已经在她面前再次变成了一只黑猫。 (071)灭族之灾 (071)灭族之灾 而这次更是得瑟得很,直接一跃,跳入了言紫兮的怀中,言紫兮猛地被这么个毛茸茸的玩意儿猛扑上身,下意识地抱了个满怀,而那黑猫似是还不满意一般,竟是埋头使劲在言紫兮胸前拱了拱。 好吧,女流氓言紫兮第一次遭遇了比自己还流氓的超级女流氓巫祝多葛,若不是考虑到她是女的,若不是考虑到她的身份,怕是怀中这黑猫早就被言紫兮给扔在地上用脚踹了,可偏偏,这多葛此时却是一副黑猫的模样,这,好女不跟猫斗..... 不过,就算言紫兮想忍,旁边那位却是忍不住了,要说这多葛还真是狡猾,扮猫卖萌也就算了,她老人家甚至还极为得瑟地抽空朝南宫凛挤了挤眼,好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 南宫少侠的指关节立刻就咯嘣咯嘣作响了,那张原本淡定的脸,此时亦是挂满了风霜。 看着南宫凛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再看看黑猫志得意满地舔着自己爪子的模样,言紫兮似乎突然明白了多葛方才这出恶作剧的缘由,感情她是想看南宫少侠变脸啊。 咳咳,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这位南疆巫祝和她言紫兮是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的,都有着某种同样的恶趣味。 不过,此时似乎并不是大家逗乐的时候,还有很多正经事要说。 “好了好了,别玩了!”言紫兮赶紧一边将那黑猫从自己身上摘了下去,提拧在手中,一边伸手拦住面色阴沉的南宫凛。 没想到的是,那一人一猫竟是将她当作空气一般,隔空对视,毫不犹豫地开战了! 南宫少侠的锉牙声悠悠传来:“死猫,信不信老子今天就把你们南疆夷为平地!” 黑猫不甚在意地笑了起来:“喔啦,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如是说着,还很得意地仰头对言紫兮说道:“小紫紫,我跟你说,这个男人太阴沉了,别跟他了,还是留在我们南疆吧,要不你看芜竹和商萤你随便挑一个?他们都是我南疆鼎鼎有名的美男喔。” 言紫兮的表情顿时囧了起来,那黑猫一看言紫兮不说话,纠结地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一副讨价还价的模样:“那,实在不行祭祀大人也归你,我跟你说喔,他可是我们南疆第一美男.....” 这话一出,言紫兮差点没气乐了,这位巫祝大人是公然当着南宫凛的面怂恿她红杏出墙啊!那是借她言紫兮一百个胆儿也没敢想的事情啊!她不想活了就罢了,自己可不想成为无辜的池鱼。 要知道,南宫少侠的醋劲,可是很大的。 言紫兮偷眼去瞧南宫凛,果然,南宫少侠此时那张脸,已经黑的跟包公似的了,言紫兮认识他以来,就没见他的脸这么阴沉过,言紫兮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听见了南宫少侠的每一根筋骨都在咯嘣咯嘣地作响,好吧,不得不说这巫祝多葛很是敏锐,一下就掐住了南宫少侠的七寸。 南宫少侠没别的软肋,就那一根,其名言紫兮。 这时,那不怕死的巫祝黑猫大人得意洋洋地伸出爪子捋了捋自己的猫胡子,还在继续火上浇油:“而且咱们南疆多好啊,民风质朴,生活安定,干嘛跟着他风吹日晒的白白受苦。” 言紫兮这回可敏锐地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了,原来这位巫祝大人费尽心机在这儿表演逗乐,真正的目的是想让自己留下来呢。真亏得这位能把这么个不靠谱的事儿用这么诙谐的方式表达出来,不得不说,人才啊,真真是人才啊。为此还不惜出卖自己的两位下属和那位大祭祀,看来之前南宫凛的确没说错,这位巫祝大人,果真是另一个他,这满肚子的坏水,可不就跟南宫凛一样么。 可是,她为何会想让自己留下来呢?言紫兮敏锐地想到,难道和之前那位大祭祀所说的巫族的灭族之灾和自己是什么‘生魂灵体’有关? “咳咳,巫祝大人,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言紫兮硬着头皮出手格开面色发黑的南宫凛,将那黑猫藏在自己身后,她觉得如果自己再不赶紧出言表态的话,那一人一猫怕是真的要打起来了。 “喔啦,还是小紫紫干脆。”黑猫嗖地一声,从言紫兮手中跳了下来,远远地冲着指骨发紧的南宫凛做了个猫式鬼脸,然后用爪子在祭坛的中央划了一个圈。 那祭坛的中央忽然出现了一道五芒星一般的图案,那五芒星灼射出诡异的光芒,言紫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刚好抵住南宫凛的胸膛,南宫凛轻轻地伸出一手扶住了她的肩膀,不过,面色依旧很是阴沉。 这时,那五芒星内忽然传来嘶嚎、惨叫、怒吼、痛哭等各式各样让人听着撕心裂肺一般的声音。 言紫兮只觉得呼吸一滞,她似乎明白了这多葛想让她看什么。 果不其然,紧接着她便从那五芒星中看见了无数绝望的眼神、被长枪刺穿的身体、熊熊烈火中挣扎的凄惨的人影..... 这就是那大祭祀之前所说的灭族之灾么? 言紫兮的心中微微地颤了颤,虽然她并不如何认同自己体内的南疆血脉,不过,她却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么多无辜的人死去,若是她能够力所能及地为他们做些什么,她想,自己亦是不会拒绝的。 她抿了抿唇,深呼吸了一口气,直直地迎上了那双异色的双眸:“你想让我做什么?” 既然对方煞费苦心地想留下她,并且给她看这些所谓的预言,必是有什么他们需要她去做的。 不出所料,巫祝多葛所化身的黑猫半蹲在那祭坛的中央,用它那双异色的双眸定定地看着言紫兮,一字一顿地说道:“可否再借你的身体一用,替我寻回恩师余尧大人的尸身。” 此话一出,言紫兮霎时怔住了,什么叫作借你身体一用?难道,这位也想附身在自己身上?可是,这和破解巫族的灭族之灾有什么关系?而且,那后面的一句更是让她觉得惊诧,余尧的尸身?余尧不是都死了十来年了么?尸体怕是早就化成灰了吧?而且,余尧的尸身不是墨倾带走的么?难道是想让自己去找墨倾要尸体? 不待言紫兮接口,身后的南宫凛已然冷冷地开口:“之前我们欠你的人情,在替你将大祭祀和空束巫女降伏时,就已经两清了,如今各不相欠。” 这话,分明是在替言紫兮拒绝。 言紫兮知道南宫凛虽然是个睚眦必报的个性,但是,绝对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地干涉她,既然他这次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替她拒绝,那么就代表,巫祝多葛的要求,在南宫凛看来不靠谱。只不过,言紫兮在心中揣测,南宫凛反对的缘由,究竟是不想让她去涉险,还是不想让她得罪墨倾呢? 对于南宫凛和墨倾之间究竟是朋友还是盟友的关系,言紫兮其实一直很好奇,不过,碍于面子,却是一直未曾亲口问询过南宫凛,毕竟,感情再好,有些事情,人家不说,亦是不好主动追问。 而且对于墨倾,言紫兮的心中一直是欣赏的,也下意识地觉得,墨倾之前给自己那根玉簪,也许只是为了给她防身之用。 所以此时,她的心中也是矛盾起来,究竟该不该答应呢? (072)冥婚 (072)冥婚 不过,出于谨慎的态度,她还是打算打听清楚缘由再做决定:“不知道这件事和那灭族之灾有何联系?” “你们知道,我们巫祖的祖先是上古时代那位闻名的武战神蚩尤大人,在千年前,蚩尤大人率军与炎帝大战,将炎帝大败,诛杀了其手下九员大将,将他们的头颅全部砍了下来,埋在了这南疆的九处要地,用他们的生魂来祭祀这南疆的地灵,以求得地灵保佑我南疆千年无灾祸。可是,如今千年已过,当年蚩尤大人施下的巫术渐渐消退,那九个生魂在不死不灭了千年之后,已经集聚了无尚的怨气,变成了最为可怕的魂灵,法力早已非当日可比,而这南疆的地灵也已经快束缚不住他们了,他们随时会冲破封印,破土而出,那时,便是我巫族的灾难之日。”当对方娓娓道来的时候,言紫兮觉得自己简直在听天书一般,这些原本只应该存在于神话故事里的传说,从那巫祝多葛口中说出来,却又让她觉得似乎真的随时会发生一般。 她想起之前自己所看到的那一切惨景,觉得有些于心不忍,遂开口:“那,要如何才能阻止?” “若要阻止这一切发生,便需要有一位巫力高强之人,主动去往那九处要地,打败那九个生魂,并将他们一一重新封印。”黑猫说这话的时候,垂下了眸子,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似是在摇头:“可惜,如今的我和大祭祀,都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那位大祭祀才会想到利用空束巫女之力?”言紫兮脑子一转,立刻就想明白了那位大祭祀之前所做的那番挺而走险的事,他想让自己承继他的力量,再利用空束巫女的巫力去打败那九个生魂?如此说来,那位倒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虽然做法不敢苟同,却也是在为巫族盘算。 “是的,你是生魂灵体,又是前祭祀大人的女儿,本身就具有非同常人的灵气,若是承继了他的巫力,只怕他和我联手,都不是你的对手,可是,就算如此,依旧还是不够,所以他才会想到再利用空束巫女的力量,与你合二为一,以为这样就足以与那九个怨灵抗衡,却没有想过,空束巫女早已一念成魔,唤醒她,于事无补,只会带来更大的灾祸。”黑猫叹了口气,异色的双眸倏然黯淡了下去:“我不想再看到任何无辜的牺牲,他的路子行不通。” “那,和你的师傅余尧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是想让余尧复活?”此时,南宫凛亦是忍不住开口了,毕竟此事非同寻常,他也顾不得之前那些个人的情绪。而且,他已经看出,言紫兮这个爱管闲事的家伙,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管这门子闲事,既是如此,他亦是只能站在她的角度帮她盘算。 “逝者已逝,自然不可能再做那种逆天之举,只不过,你们方才也听到了我们巫族的传承一事,所谓的正统传承,只能是继任者杀了前任,才能从前任身上承继所有的巫力,师傅余尧大人是我巫族历史上,除了蚩尤大人之外,最厉害的人物.....”说到此时,那黑猫顿了顿,再次垂了眸子,看着自己的爪子。 “余尧不是你杀的?所以你并没有承继到他的巫力?”言紫兮立刻就在心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没想到,她这话一出口,那黑猫却是猛然抬起头,异色双眸中似有云潮涌动:“你信我?” 言紫兮偏头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我只是觉得你没有传说中的余尧那么厉害。” 什么叫作老实人,这就是老实人,连个煽情的谎话都不会说。南宫凛禁不住哑然失笑,而那黑猫亦是呆愣了片刻,失笑出声:“你还真够直接。” 言紫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你寻你师傅的尸身做什么?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可以承继他的巫力?” “冥婚。”当这个词从那黑猫口中吐出来的时候,南宫凛和言紫兮都怔住了,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彼此眼中都写满了震惊。 “冥婚?”言紫兮终究是没有南宫凛的好定力,在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惊叫出声:“你想和你师傅余尧举行冥婚?!” 天啊,这算什么鸟事?言紫兮觉得自己仿佛在听天方夜谭一般,做徒弟的要和亡故的师傅举行冥婚,这是多么耸人听闻的事情,更何况,那师傅似乎还和别的女人早就情定三生,连尸骨都还在别的女人那里,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而且,她若是帮了这巫祝,她回头怎么跟墨倾交代? “啊,对不起,借你家旧情人尸骨一用,他的徒弟想跟他玩一把冥婚,婚完了就还给你?”言紫兮飞快地把那缺德的脑补台词从脑子里挥去,不成不成,这事太缺德了! “冥婚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和亡魂交流的方式。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召唤出师傅的亡魂,我想,只要能够召唤出师傅,他也许还有别的法子.....”那黑猫说出这话的时候,也是明显地有些底气不足,可是,身为一族之首,为了她的族人,就算是她心中再如何不愿意,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言紫兮努力地咽了咽口水,艰难地问:“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黑猫沉重地摇摇头:“若是有别的法子,我也不可能这么劳师动众的来求你。” “等等,你方才一直说让我帮忙寻你师傅的尸骨,问题是,我也不知道他的尸骨在哪里啊?”言紫兮终于想起了最为关键的问题,这件事情究竟跟自己有毛关系啊? “据我所知,当初带走师傅尸骨的那位女子,你是认识的。”当黑猫缓缓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丝毫不感觉诧异,毕竟,那玉簪都落到自己手里了,聪明人脑子一转就知道她必是和当年那位女子有关。 “可是,她不一定会告诉我啊。”言紫兮下意识地回,她这话可没撒谎,就算她顶着大锅盖跑去问墨倾,墨倾也不见得会告诉她啊。 “你不需要问她,只要你和她有过接触,便可以通过通灵占卜之术将她所经历过的那些事情重现出来。” 这回,换言紫兮傻眼了,世界上还有这么厉害的巫术? 好吧,不得不说,对于墨倾的过去,她亦是好奇的,只不过,用这样的法子探询别人的过去,这,这道德么? 虽然自诩为女流氓,言紫兮还是有着自己的道德底限的。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去直接找她?”言紫兮又好奇了,既然这巫祝是早就知道墨倾的身份,为何不直接去找墨倾呢,直接找她要尸骨,不是更利索么? “那个女子身上,有师傅当年为了保护她所施下的咒术,但凡我们南疆巫族之人,都近不得她的身,更不可能对她本人使用任何巫术。”这话一出口,言紫兮可算是明白缘由了,难怪他们南疆的人一直未曾找过墨倾的麻烦,原来不是不想,是不敢不能啊。 如此说来,那位叫作余尧的巫族前辈,又该是如何地深爱着墨倾,竟是为她盘算如此,竟是在他死后这么多年,都还庇护着她,言紫兮的心中忽然有些百感交集。 那一刻,她忽然又觉得其实墨倾是幸福的,能够得到那样一个男子至死不渝的爱情,亦算是一种幸福吧? “若是能够找到师傅的尸骨,也许可以顺藤摸瓜,查出害死他的真正元凶。”不得不说,这巫祝多葛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这句话,让言紫兮顿时怦然心动起来,言紫兮不想对不起墨倾,可是,若是能够查出余尧的真正死因,也许对墨倾来说,也未必就是坏事。 而且,言紫兮的心中其实还有更大胆的念头--若是能够重新召唤出余尧的亡魂,让他与墨倾再见一面的话..... (073)条件 (073)条件 言紫兮有些心动了:“那到底我能做什么呢?或者说,要怎么做才能把那些事情重现出来呢?” “你还记得当初我曾经索要过你一束头发么?”黑猫不紧不慢地说起了当日之事,言紫兮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南宫凛,这事儿她还真不太清楚细节,只是听南宫凛提起过,似乎是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南宫凛替她拿的主意。 南宫凛的眸子微微地眯缝了起来,眸光霎时变得无比地冷锐,刀锋般的话语从唇间逸出:“那头发不是你用来通灵用的么?” “没错,像小紫紫这样的生魂灵体,是千年才出现一次,而她的头发,是可以作为灵媒的。” 当言紫兮听到灵媒这两个字的时候,浑身一哆嗦,灵媒这个词她并不陌生,她在穿越前也是听过的,是指那些可以通神、通灵、通鬼的人,可是,为何对方会说她的头发是灵媒,难道她的头发,也能通神、通灵、通鬼? “你看到了什么?”言紫兮心下更是好奇了,自己会通灵?她怎么不知道? “我曾经用你的头发来做媒引,试图占卜师傅尸身的下落,只可惜.....”说到此时,黑猫有些欲言又止,垂眸再次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爪尖勾了勾。 “失败了?”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我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暗中阻止我,在关键时刻功亏于溃了,而且,仅仅是头发,灵媒的力量还是不够的。” “还有别人掺合这事?难道有人故意想让你们巫族灭族?”言紫兮的好奇心这回可是全部给勾起来了:“那怎么办?那你还打算怎么做呢?” “你我交换身体,你用我的巫祝之身替我摆开结界,阻止那股无形的力量,而我用你的身体用通灵之术把那个女子的记忆重现出来。”那黑猫绕了半天,终于悠悠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不行!!!!”一旁的南宫凛再次开口了,这次的口气却是异常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口气。 也是,这言紫兮可是他的心上人,作为一个男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上人跟别人互换身体,若是万一回不去了怎么办?他是要守着言紫兮的身体呢,还是要去面对言紫兮的灵魂? 再说了,他可不信这事就像那巫祝所说的那么轻飘飘的,既然无形中有力量在阻止她,那么,势必说明这其中必是有凶险,而这一切却又刚好是南宫凛并不擅长的,他如何能让言紫兮在他无法涉足的事情上冒险? 更重要的是,对于南宫凛来说,南疆只是后院,只要后院不起火,管他后院变成了什么样子,与他又有何干?再说句不厚道的话,若是巫族从此消失,那么大靖朝从此腹背又少了一个威胁,他又何必这般费心费力地拉拢他们?倒不若没了更干净。 只可惜言紫兮在这一点上,和他却不是心心相契的,而且她此时心中在意的却是别的事情:“这身体还能随意交换?”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方,心想对方该不会是想把自己变成她那样的一只黑猫吧?不过心里却又蠢蠢欲动起来,说实在的,她对于这些新奇的事物还真有些好奇,活了大半辈子,还真不知道若是自己变成一只黑猫是个什么滋味。 “紫兮!”南宫凛的额角骤然一跳,立刻就明白了言紫兮心中所想,这丫头,迟早得被她的好奇心给玩死!此时南宫少侠的面色可真真有些不悦了,蹙眉抿唇,眸冷似冰:“莫要胡闹!” 言紫兮一听南宫凛这么一说,有些心虚了,她知道南宫凛是为了自己好,可是,思及之前自己所看到的那些惨景,又有些于心不忍了,大靖朝的百姓是百姓,这巫族的百姓,又何其无辜要承受那灭族之灾? 言紫兮毕竟是现代人,不会像南宫凛那般,心心切切都为大靖朝盘算,或者说,言紫兮其实更为博爱一些,在她眼中,一视同仁,大靖朝的百姓是人,巫族的百姓也是人,没什么区别。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南宫凛自己不是也曾说过,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让她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即将陷入水火,而自己原本是可以出力挽救他们的,却因为自己的胆小和怯懦而放弃了,怕是日后想起也会良心不安吧? 似是看穿了言紫兮心中的松动,那黑猫继续趁热打铁道:“其实,交换身体也没有那么可怕,我会施展‘离魂引’,并且布下重重结界,保证你我的周全,也就是一盏茶功夫的事儿。” “不行!”南宫凛的态度亦是坚决到了极致,他甚至不愿再多说半句,伸手扣住言紫兮的手腕径直向外带,南宫少侠的霸道此时一展无遗。 言紫兮在心中叹了口气,南宫凛的心意她懂,他是这个世间最珍视她的人,可是,自己真的要这样一走了之么?她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巫祝所化的黑猫一动不动呆滞在原地的模样,对方那双异色双眸里,涌动着哀求的神色。 言紫兮的心中一颤,这个南疆的巫祝多葛本该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可是,为了巫族,她竟然愿意牺牲她自己,做出那些她言紫兮光想都觉得毛骨悚然的事情,甚至包括与自己的师傅举行冥婚,而且,还这般放下尊严地来哀求自己。 那一霎,她忽然觉得没办法铁石心肠。 言紫兮微微地阖了阖眸子,咬牙甩开了南宫凛的手,在南宫凛一脸诧异的回望中,她缓缓抬起头,轻声说道:“凛,你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我想帮她....” 南宫凛面色阴沉地看着言紫兮,额间蹙起了深深的褶,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想清楚了?” 言紫兮点点头,忽而自顾自地伸出手来,紧紧抱住南宫凛,将自己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一字一句道:“不光是她,还有墨倾,我想帮帮她。” 言紫兮提到墨倾的时候,南宫凛微微地僵了僵,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丫头的脑子里似乎还在谋划着别的事情:“你想做什么?” 果然,南宫凛的确是最了解言紫兮的人,这时,只见言紫兮忽然背过身去,正色对那巫祝问道:“我可以帮你,不过,我有个问题,或者说条件。” 一听到言紫兮说可以帮忙,那黑猫的异色双眸骤然亮了起来,它一摊爪子:“有什么要求请说。” “你之前所说的冥婚,非你不可么?”一个大胆而异想天开的计划在言紫兮的心中油然而生,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既能够帮助多葛,又能够给墨倾一个惊喜的法子。 那巫祝多葛是何等聪明之人,它用那双异色双眸盯着言紫兮瞅了半晌,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让那个女子替代我,与师傅举行冥婚?” 言紫兮用力地点点头。 “可是,她本人不见得会愿意吧?”冥婚这件事在世人看来是多么惊悚的事情,巫祝多葛比谁都清楚,虽然她是为了一族的将来而打算牺牲自己,可是,对方又不是巫族的人,再说,师傅也死去多年了,对方并不见得就愿意做这种事情吧? “只要你能有法子,我保证她一定会愿意。”言紫兮想起了当日墨倾曾经问过她的一句话,问她为了南宫凛可以做到何种程度,而自己的回答是包括付出生命的一切,对于自己那个答案,墨倾明显是心有戚戚的。 作为一个女人,言紫兮相信自己的直觉,特别是回想起墨倾总是一个人黯然独酌的模样,言紫兮更加确定,墨倾的心里,一直都还挂着余尧,从未曾忘记。 (001)纵容 (001)纵容 晨曦渐露,古老的木仙城沐浴在淡淡的金色流光中,显得那般宁静而平和,这城中的人们,似乎都还不曾意识到,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将会面临怎样的灾祸。 木仙城外,那有着异色双眸的黑猫正在给那俯下身来的女子脖子上套上一个项圈,那模样,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个你带着,只要找到那个女子,就用这个和我联系,我会用巫术将你们一同带回来。不过,你一定要在一个月之内寻到她,否则,就只能依照原计划....你真的会回来吧?.”黑猫不放心地不断叮咛着,而它面前那容姿清丽的女子却是俯下身,轻轻握握它的爪子,挠挠它毛茸茸的脑袋:“安啦安啦,我们会尽快把她带来的,你放心,我言紫兮一诺千金!倒是你,你可得赶紧安排好那冥婚的事宜.....诶,凛,我还没交代完呢,诶诶诶,放开我~” 言紫兮原本还想对那巫祝多葛再一一交代一番,谁知道,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一旁早已不耐的南宫凛拦腰一抱,直接给扛到了肩膀上。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黑猫已经成了远处的一个模糊的小黑点,连撒哟拉拉都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再也看不见了。 而南宫少侠此时浑身所散发出来的凛冽寒意,若不是言紫兮皮粗肉厚,抗冻性强,怕是早就给冻成冰雕了。 好嘛,看来南宫少侠这回是真生气了,当这个意识反馈到言紫兮的大脑时,某人浑身一哆嗦,顿觉菊花一紧,她知道,南宫少侠若是真的置气起来,可有的是手段收拾她。 言紫兮知道他还在埋怨自己多管闲事,可是,关于这件事,言紫兮却也有着自己的坚持。 她做不到南宫凛那般洒脱地置身事外,不忍心看到那些无辜的巫族百姓承受那烈焰焚身之苦,也不忍心看到墨倾终日以酒浇愁,她想替墨倾做点事,虽然这样做也许会把她自己推入危险的境地,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说害怕就不去做的。(..info无弹窗广告) 每个人都有一些自己的坚持,都有一些自己感觉非做不可的事情,而这件事情,便是言紫兮的坚持。 所以,虽然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会让南宫凛替她担心,会让他不悦,却还是义无反顾。 只不过,此时的当务之急,却是如何熄灭南宫少侠的心头之火,瞧他气得都不愿意跟她说话的样子,言紫兮就知道,这回--怕是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了。 看来,只有使出杀手锏了。 只见她眼珠子一转,反手搂紧了南宫少侠的颈项,学着志玲姐姐的台湾腔,夹着嗓子嗲声嗲气地在南宫凛耳畔唤了一声:“凛~~人家知道错了啦,你不要生气了好不....”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呈抛物线被南宫凛给扔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挂在前方一根粗壮的千年古柏的枝头上。 若是此时有文人才子经过,必会惊叹一声:“啊,快看!自挂东南枝!” 只可惜,言紫兮这不是自愿的啊!你有见过挂腰枝来上吊的么? 言紫兮嘴角抽搐,脑子里热血上涌,霎时豁了出去,直接破口大骂:“南宫凛你丫太狠了,老娘不过就是发个嗲,你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一边骂,还一边狼狈地从那枝头跳了下来,足尖还未曾落地,只感觉耳边生风,有人错身而来,好嘛,又再次落入大魔头的手里了。此时那大魔头眉头深蹙,目光如刃,一副阴寒彻骨的表情,连同搂着她的手臂,亦是一同收紧,将她牢牢束缚在他怀中:“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表情,那口气似乎是在让她交代最后的遗言一般,仿佛下一瞬就要顺手掐死她,让她立地成佛。 言紫兮原本好不容易高涨起来的气焰立刻又被打压了下去,这,南宫少侠的模样好可怕,看来这火气不是一般的大,咳咳,咱,咱好女不跟男斗! 这个时候傻子才会跟他硬碰硬,言紫兮头皮一硬,继续厚颜无耻地装无辜。 她反手回搂着南宫凛的腰,可怜兮兮地埋首在他胸前,学那巫祝多葛之前的模样,用自己的脸颊来回蹭着南宫少侠的胸膛,可怜兮兮地说道:“凛,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回算是学聪明了,没敢再发嗲,还硬生生在自己大腿根部掐了一把,挤出了几颗泪花儿来。 “别跟我玩这套,免得我再抽你。”谁曾想,这南宫少侠那是软硬不吃,硬邦邦地给她甩出这么一句,霎时让言紫兮有些无地自容。 她在心底咆哮,为毛别的女人对自家心上人撒娇卖萌就能让对方柔肠百结,她一撒娇发嗲,就只能沦落到被抽的命运? 到底是她言紫兮投错了胎,还是这南宫少侠实在太不解风情? 言紫兮还没想明白呢,这厢南宫少侠已经发作了,他探出一手将言紫兮埋在他胸口的脸整个扳了起来,让她的目光与他冰刃般的目光平视:“你这究竟是何苦呢?”他说这话的时候,指尖已经触到了言紫兮脖子上那根方才被巫祝多葛系上的项圈,似是稍一动力,就要将那项圈扯下来似的。 言紫兮此时赶紧伸手护住那项圈,长睫微颤,被迫仰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定定地与他对视了半晌,嘴唇嘟动了几下,才道:“做人要言而有信,我既然答应了她,就一定要做到。” “我是问你为何要应下来!”南宫凛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在南宫凛看来,那巫祝所说的换身占卜和冥婚之事,纯粹就是不靠谱。 对那巫祝多葛,南宫凛的印象算不得太好,那个女子太精明,谁知道这件事的背后,她又隐瞒了什么更重要的事呢?而且这整件事在南宫凛看来就是言紫兮多管闲事,自找麻烦。 不过,虽然心中极为不悦,南宫凛却也最大程度地尊重了言紫兮自己的抉择,对于他来说,能忍到这个时候才发作,真真可以说是奇迹了。 “凛,你说过,你五岁的时候差点死在战火中,是不是?”没想到的是,言紫兮却忽然岔开了话题。 一听言紫兮这话,南宫凛的眉宇蹙得更深了:“你想说什么?”其实这句话纯粹白问,南宫凛是何许人,他又如何听不出言紫兮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言紫兮抬眸凝望了他许久,摇摇头,又将自己的脸埋入他的怀中,闷声说道:“如果那时候你师傅没有出现,你如今又当如何呢?有些事情,虽然别人看着很傻,但是总是需要有人去做的。” 南宫凛的身体微微地僵住了,这时,言紫兮依旧没有抬头,继续闷声说道:“也许在你看来,巫族和大靖朝没什么关系,他们的死活与你无关,可是,对我来说,那都是活生生的一条条生命,在我从前生存的那个时空,从小长辈们就教导我,人人生来都是平等,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并不会因为他们的种族不同就有贵贱高低之分,所以,在我看来,巫族的百姓也是人,跟大靖朝的百姓无异,若是尽我所能能够挽救这些生命,我觉得就算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这是言紫兮第一次将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告诉南宫凛,南宫凛沉默地凝眸盯着她,他忽然叹了口气,低头细吻她的发丝,低声道:“若是这样能让你心安,就去做吧。” 言紫兮原本对于南宫凛接受自己的理念并未曾抱着太多的信心,如今突然听到这话,却是一怔,心中渐有暖意升腾,一股莫名的满足感盈.满心头,南宫凛对她的宠溺和纵容,让她心中涌起万般的缱绻。 她抬头,轻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正待说点什么,却听南宫凛忽而话锋一转,沉声在她耳畔说道:“不过,我们时日不多了,必须要赶紧寻到墨倾了结了这事才行。” 言紫兮闻听此言,面色亦是一凛,她这才想起天一派和璇玑派此时的处境,之前只顾得跟南宫凛重逢的喜悦和处理南疆巫族之事,竟是险些忘记了,如今的璇玑派,还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大师兄叶凌风回到璇玑山之后,要独自面对二师兄和柳如萱那内忧外患,怕也是步步为艰,而刚刚历经大劫的天一派,恐怕也是急需南宫凛这个掌门回去坐镇的。 如此想来,自己之前的决定还是太过轻率了。 不过,话已出口,驷马难追,如今之计也就只有赶紧寻到墨倾,了结了这事。 她想了想,抬头直接大刺刺地问道:“那,凛你说,我们应该去哪里寻墨倾?” 这语气倒是笃定南宫凛知道墨倾的下落似的,南宫凛眯了眯眸子:“不用去寻她,她会主动来找我们的。” 南宫凛这话倒是让言紫兮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她会主动来找我们?” 南宫凛点点头,不以为然地挑眉:“原本我还不那么确定,不过之前听那多葛一说,我倒是开始怀疑,墨倾给你那玉簪,是别有用心。” (002)我等你 (002)我等你 就在言紫兮被南宫凛那番话震惊得半晌无言的时候,头顶上方忽然又传来熟悉的咕咕声,言紫兮循声望去,只见那南宫凛的鹰鸮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后,倏然落在了它主子的肩头。 言紫兮心下疑惑,难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墨倾真的让鹰鸮送信来了?却见南宫凛的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他急急地一把扯下那绑在鹰鸮爪子上的竹筒,三下五除二地去除了那竹筒上的蜜蜡,取出了里面的密信。 只扫了一眼那密信,南宫凛的面容霎时就阴沉了下来,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正待开口发问,却听南宫凛启唇说道:“宇成的密函,提前举事了。” “提前举事?”言紫兮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疑惑地看着南宫凛,好半晌之后才想起来,宇成应该是那镇南王世子的名讳,因为他后来拜在天一派前掌门门下,成为了南宫凛的师弟,所以南宫凛才会直呼其名。 可是,方才南宫凛说了什么?镇南王那方要动了?好死不死选在这个时候?言紫兮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原本定好是明年开春之后再动手,可是,因为之前你在永乐城生擒了拓拔宏,局势忽然变得微妙了,延庆将军和你师傅于前辈前几日已经在永乐城提前举事了....”南宫凛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密函递给了言紫兮,眉头却是蹙得更深,言紫兮疑惑地看着他,并未伸手。 其实,对于当前的形势她并不那么关心,她关心的重点是,他们接下来是想让南宫凛做什么?南宫凛身为天一派掌门,亦是镇南王这一派的中坚力量,若是举事,南宫凛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一想到南宫凛又要去过那种刀山火海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言紫兮的心里就不自觉地阴霾起来。虽然她知道自己选的这个人有着一身绝世的武功,可是,刀剑无情,她还是会为他担心。 许是看出了言紫兮的忧虑,南宫凛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这一次,我们天一派是后援,只要南疆巫族不搞妖蛾子,问题不大,而且这一天迟早都是要来的,我们天一派,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言紫兮摇摇头,正待说点什么,却忽然又听南宫凛沉声道:“此时你该担心的倒不是我,而是凌风。” “大师兄怎么了?”言紫兮一听这话,下意识地已经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竟是过于反应激烈了些,好在南宫凛并不是这般斤斤计较之人,他再次将密函递到言紫兮手中:“国师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了是你,璇玑派的掌门生擒了他的儿子,一怒之下,从别处调集了五万人马,要去血洗璇玑山,而永乐城那边,如今是如何也抽调不出多余的人马去解璇玑山之围。” “啊?!”一听这话,言紫兮可真急了,璇玑派上上下下也才不足三千人,就算个个都身怀绝技,可是,区区三千人,如何抵挡那五万的兵马?更何况,如今的璇玑山亦是危机四伏,二师兄、柳如萱,这些内忧外患随时会釜底抽薪,大师兄一个人,如何应付? 那所谓的便宜师傅于震天,言紫兮是不敢指望的,之前言紫兮就有感觉,那位璇玑派的前掌门,是个为达目的不惜手段的人,若说他会为了大局放弃叶凌风,言紫兮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而且方才南宫凛也说了,永乐城那边刚刚举事,这厢的璇玑派更是孤立无援。 如此想来,这番璇玑派之危怕是比上次天一派之困更加惊险,上次只是武林门派的合围,这次,可是正规的大靖皇朝禁军! “不行,我得回去!我得回璇玑山才行!”言紫兮立刻就在心中做出了决定,巫族之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暂且先放一放,如今之际,却是璇玑派的危机更为紧迫。(..info)身为璇玑派的掌门,就算她被推上这个位置是被迫的,就算于震天对她居心叵测,但是,为了大师兄,她必须回去,为了那些曾经与她朝夕相处的师兄弟,她也必须回去。 就算她的力量对于那岌岌可危的局势来说亦是于事无补,但是,身为璇玑派的一份子,她岂能在这璇玑派生死存亡的时候,置身事外? 虽然她知道,若是在此时选择回璇玑派,便要面临和南宫凛的再次分离。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那么,南宫凛必是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言紫兮并不想用儿女私情来束缚他的手脚。 毕竟,比起她这个挂名的璇玑派掌门,南宫凛却是货真价实的天一派掌门,天一派的最高指挥官,这个男人的身上,还背负着天一派掌门之名,天一派上上下下几千号人的前途也还系在他身上。他不是她一个人的,这个念头从未曾这般清晰过,她和他,都有自己不容推却的责任。 言紫兮正在心中搜罗如何说服南宫凛放她一个人独自回璇玑山的说辞,没想到,南宫凛却是凝眸看了她许久,半晌之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你不阻止我?”这回轮到言紫兮诧异了,她没有想到,南宫凛竟会答应得这般干脆,若不是对南宫凛这个人非常了解,她甚至会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爱着她,为何他不阻止?她瞪大了眼,眸中透出万般的不可思议和不敢相信。 南宫凛自嘲地摇摇头,眸中竟是无奈:“那,如果我阻止你,让你不要回去,你会听我的么?” 言紫兮哑然,半晌之后沉默地摇摇头。他说的没错,就算他阻止,自己亦是要去,无论她这个身体的身世究竟如何,她始终是把自己当作璇玑派的一份子,璇玑派亦是像她的娘家一般,是她心灵的一处归所,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璇玑派陷入万劫不复,对巫族她都不忍心,更何况是有着大师兄和孔乐的璇玑派,就算是为了他们俩,她亦是不能轻易舍弃。 南宫凛无奈地扯出一抹苦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费力气?” 言紫兮无言以对,眼前这个男人,总是能够轻易地看透她心中所想的一切,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你可以回去,但是,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南宫凛的神色越来越凝重,灼灼的目光看得言紫兮心头一紧,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南宫凛的下文。 南宫凛倏然收紧了搂着她的双臂,将她紧紧地圈入自己怀中,在她耳畔轻声说道:“保护好你自己,无论如何,给我活下去!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言紫兮心神一颤,半晌无言,她只能沉默地回搂着他,埋首在他怀中努力压抑自己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这时,又听南宫凛喃喃说道:“给我五天时间!只要你和凌风能够想办法撑过五天,我一定会想办法解璇玑山之危!无论如何,你们必须给我撑下去!” 言紫兮猛然抬头,目光与南宫凛灼灼的目光交错,这一霎,言紫兮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世间最真挚的爱情,不是生死相许,而是无论如何,费劲千辛万苦都要让对方活下去。 原来南宫凛此时洒脱的放手,并不是真的要放任她,相反,他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她。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所以,他干脆地选择了用他的方式保护她,替她盘算别的退路。 虽然不知道南宫凛此时心中在打着怎样的主意,可是,她知道,他必是会把最艰难最凶险的事情一肩挑在自己身上,不惜一切代价替她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便是南宫凛爱她的方式,独一无二的方式。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死亡其实并不可怕,纵身一跳,一刀抹下去,就能够成就那些千古传唱的爱情。可是,如何在九死一生刀山火海中,让对方活下去,给对方杀出一条血路来,给对方留下一片生机,这才是这个世间,最难以做到的事情。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不曾向她许下生死相随的诺言,但是,他却始终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霸道而决绝地替她在这乱世中寻找着那条渺茫的生存之路。 她轻轻抬起头,触上他坚定的目光,心中愈发震动,启唇半晌却不知能说什么,该说什么,心中汹涌澎湃的千言万语,终是化作轻轻地一句:“嗯,我等你....” 我等你....意味着,我信你。 这轻轻的一句,胜过千万句我爱你。 因为这一句里,包含着毫无保留地信任,寄托生死的信任,她与他之间,爱到此时,又何须言爱? 她心中所想,聪明如南宫凛自是明白的,此时南宫凛浑身一颤,那深潭般的眸底忽而涌情,喉结轻滚,滞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此去艰险,千万爱惜自己,切莫冲动感情用事.....” 接下来的话,悉数湮没在交缠的唇舌里..... 她和他,一路走来,沉浮乱世,心中唯一所愿,便是彼此能够活下去。虽然他们肩上都背负着自己的宿命与责任,可是,当心中明白这个世间有一个人一直在牵挂着自己,明白自己必须为了他(她)努力活下去,再荆棘的道路,再艰难的人生,又有何惧? 他们,不是一个人,他们还有彼此。 (003)下毒 (003)下毒 言紫兮和南宫凛依依不舍地分别之后,独自御剑向璇玑山飞去,而南宫凛则径直回了苍澜山。 言紫兮轻抚着唇角,唇畔依稀还残留着南宫凛的气息,微微地阖了眼,心中有些暖意在翻腾。 她没有追问南宫凛要如何在五天之内解璇玑山之危,她信他,信任他的能耐,所以,她不问。 她要做的,便是在这五天内,陪着大师兄、陪着璇玑派,一同度过难关,尽一个璇玑派弟子,一个璇玑派掌门的职责。 那一刻,言紫兮心中再次涌起了一股子豪情。 这时,言紫兮忽然没来由地想到了被她留在璇玑山的绿珠,绿珠可还好?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衣襟,摸到了那个小瓷瓶,之前冒着千辛万苦从楚莫言那儿抢来的药还在身上,她在心中盘算着,绿珠本不是他们璇玑派的人,没必要让她跟着璇玑派弟子一同出生入死。若是回去替绿珠找回记忆之后,还是想办法将她送走吧。 如是想着,就已经穿过了九九十八峰,眼瞅着再翻过一座山头就快要接近璇玑山的地界了。 忽然,言紫兮的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 遥远的天际线上,浩浩荡荡的队伍竟是一眼望不到头,远远望去,烟尘高扬,遮天蔽地! 凭着言紫兮上佳的眼力已然看出,那是大靖朝的军队! 言紫兮立刻就做出了如此地判断,那便是之前南宫凛所说的要去围剿璇玑山的队伍吧? 心中倏然一紧,没想到,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在这里让她给遇到了,此处离璇玑山已经不远,若是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怕是最迟明日一早,就要包围璇玑山了吧?! 怎么办?! 是假装没看到,一口气先飞回璇玑山通风报信,还是.... 言紫兮咬唇沉吟了片刻,就算自己回到璇玑山,也不过就是和大师兄他们一道死守璇玑山,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可若是自己此时能够混进这浩浩荡荡的队伍里,伺机直接拿下他们的主帅,怕是比她在苍澜山死守,效果要强得多.... 所谓擒贼先擒王,言紫兮在心中琢磨着,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干这事了,之前拓拔宏都给她拿下了,如今再重操旧业,重演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如今的言紫兮,比之当日又多了十二分的自信,此次南疆之行受益匪浅,她瞧着自己脚下的即墨剑,剑鞘上那个特殊的印记和夺目的宝石,心想,若是论及单打独斗,这些大靖朝的将军们,不见得就是他们这些江湖儿女的对手。 可是,要如何才能混进这队伍里呢?就在言紫兮还在心中盘算的时候,却忽然瞧见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竟是缓缓停了下来,她诧异地瞧着那些个兵士似乎是开始准备扎营结寨、生火做饭,言紫兮心中大喜,这时才注意到,原来此时竟已是日落黄昏,天色渐晚。 环顾四野,此地依山傍水,前方又是大片开阔的平地,这方圆百里之内,的确就这处是最好的安营扎寨之地。言紫兮暗忖,这主帅倒是有些眼水。 不过,对她来说,他们打算在此扎营结寨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天赐良机! 果真老天爷也是偏帮着璇玑派的! 言紫兮心中倏然一转,顿时有了念头。 她知道,这些大靖朝的禁军之所以选择在此地扎营结寨,是因为此地不远处有一条河,叫作木措河,在河边安营扎寨,正好饮马做饭,毕竟五万人的大军,也是要吃喝拉撒的。 饮马做饭? 哼哼哼,言紫兮的眸中闪出了一道精光,她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之前收拾楚莫言的时候,从楚莫言身上顺手牵羊顺来的那个锦囊,当时楚莫言被她点穴之后,他身上随身携带的那些个瓶瓶罐罐都被她给顺走了,看来,这些个来自于蓬莱仙宫的玩意儿此时怕是派的上用场了。(..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蓬莱仙宫是靠医术冠绝天下,可是,有时候,那些救命的药,也是会有副作用的。 言紫兮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她并不想要这些人的命,可是,也不能容许他们的铁蹄踏入璇玑山。 他们只要乖乖地在此地多扎营几天,最好能够拖到五天以后,待到南宫凛寻到退兵的法子时,言紫兮就心满意足了。 思及如此,她半点不敢再耽搁,直接避开了那些安营扎寨的队伍,御剑寻到了木措河的上游。 按下剑头飘飘然落了地,言紫兮看着那清澈而湍湍流向下游的河水,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在心中默念着:“你们别怪我,要怪就怪那国师!” 确定四下无人之后,言紫兮从怀中摸出了楚莫言的小锦囊,将那些个瓶瓶罐罐一起掏了出来。 之前原本并不知道楚莫言那些个瓶瓶罐罐是些什么东西,有些什么功用,而南宫凛也不精通这些个药物,言紫兮一直将这个锦囊随身带着,后来在南疆的时候,为了确定哪一瓶是可以让人寻回往日记忆的,就把那些个瓶瓶罐罐都拿给巫祝多葛研究了一下,虽然巫祝多葛并不精通医术,可是,南疆巫族本是万毒之源,对于毒物什么的,那位巫祝却是有着极高的敏锐性。 她敏锐地判断出其中一个红色的瓷瓶应该就是言紫兮一直想要寻的那味药,而其他几瓶,据说,绿瓶的是曼佗罗散,会让人全身麻痹,白瓶的是摄魂香,会让人产生幻觉.... 言紫兮想了想,既然那巫祝多葛也说了,这些药物其实大多都是用来迷惑人心智的,而且剂量并不多,每个也就一小瓶,那么,若是饮下去,应该对人体是没有致命伤害的。 一咬牙,把手中除了留给绿珠的药,其余的一块儿给倒入了木措河的河水中。 想了想,又祭出了即墨剑,在河水中搅动了一番,让那些个药均匀地渗入河水之中。 之前巫祝多葛也曾经感慨过,说蓬莱仙宫的药的确是厉害,大多是无色无味,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就算是用银针试毒,也根本试不出分毫异样来,所以,言紫兮根本不担心下游那些驻扎的大靖朝禁军不饮这水,她只担心她污染了这水源,会不会让下游的百姓遭殃。 不过转念一想,此时她也根本没有别的法子,记得南宫凛曾经告诉过她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时候,两者都有弊的时候,只能选择弊少的一方。 但凡要做大事者,都必须要有当机立断的勇气,若是畏首畏尾,只会自缚手脚。 而对她来说,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拦住这五万大军,至少要替璇玑派争取更多周旋的时间。为此,她只能对那些将会无辜受害的人说声抱歉,这世间本就没有万无一失之策。 做完了这一切,言紫兮的心却并没有完全落下来,万一那些药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呢?毕竟,那些药份量实在不多,又没有亲自尝试过效果,言紫兮也拿不准究竟能起多大作用。 她还得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才行。 御剑又悄悄地飞了回去,这回却是极为谨慎,借着昏黄的夜色,言紫兮悄悄地绕到了大军的后方。 之前从高空处俯瞰,言紫兮约莫估计着,这是一只由装备精良的轻骑军和弓箭手、弩机手和少部分步兵组成的讨伐大军,这么庞大的一支队伍,后勤粮草的补给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言紫兮此时心中的盘算,却是落在了他们的补给线上。 要拖时间,除了下毒,更好的办法,就是破坏他们的粮草补给,只要断了他们的粮草,着急的便是他们了。 言紫兮心想,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毒也下了,不如再趁机一把火把他们的粮草一块儿给烧了算了,就省得自己再去费功夫跟他们的主帅玩了,直接收拾了回璇玑山,等着他们撤兵就是。 仗着自己的御剑之术可以来去自如,又仗着有夜色的掩护,不容易被人察觉自己的行踪,言紫兮不动声色地悄悄接近这支大军。 也许是这支大军的主帅料定后方不会有埋伏,这支大军粮草补给的队伍是被安排在大军的后方。言紫兮在暗处约莫估计了一下,大约有千余左右的步兵和四五百的骑兵在负责断后押运粮草,那用牛车马车拉得满满的粮食辎重,足足有好几百辆之多。 言紫兮望着那些个连绵不绝的拉着粮食辎重的牛车马车,有些微怔,这,这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些? 不是她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平心而论,璇玑派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璇玑派么,有必要拉这么多粮草来么?这么多粮草,这是打算打持久战呢?还是打算来占山为王的呢? 而且,言紫兮之前就觉得奇怪,虽然他们璇玑派是武林第一门派,算得上是人丁兴旺,也个个身怀绝技,不过,总共也就三千多号人,你说,这围剿三千多人,需要出动五万大军么? 这不是典型的杀鸡用牛刀么? 他们真的是去围剿璇玑派的么?当这个念头涌上言紫兮心头的时候,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可是,看他们行军的方向,的确是璇玑山没错啊。 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玄机呢? (004)南宫凛的身世?! (004)南宫凛的身世?! 言紫兮想了想,还是决定别轻举妄动。 虽然骨子里还是2b青年,但是之前跟南宫凛那番闯荡也不是白搭的,跟着智冠天下的南宫少侠混,怎么着,也近墨者黑了些,原来粗枝大叶的言紫兮此时也渐渐变得心思慎密了起来。 此时眼珠子一转,之前的主意又盘上了心头,是不是应该先去找个知情者‘谈上一谈’,了解清楚背后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言紫兮倚仗着自己此时的修为和手中的即墨剑,倒还真有几分龙潭虎穴任我行的勇气,此时已经早就将南宫凛的叮嘱丢在了脑后,或者说,言紫兮压根就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离谱。 凭着那身连南宫凛都惊叹的轻功,她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大靖军的军营之中。 要说这五万人的大军,扎营起来排场还是挺大的,延绵了好几里,如长龙一般。 此时天色已黯,军营里已经四处燃起了熊熊地火把,将那半边天都映照得红彤彤地,言紫兮仗着自己身体轻盈,收了即墨剑,一路巧妙地选择避开火光的路线,贴着那连绵的帐篷,如同鬼魅一般渐渐向着中军那个醒目的主帅帅帐接近。 离主帅的帅帐约莫还有十来个帐篷的距离,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吸引了言紫兮的注意-- 此时言紫兮为了躲避那些四处巡弋的兵卒,正如壁虎一般贴在一顶看起来略显华贵的帐篷背后,借着那帐篷的阴影隐蔽自己的身形,而帐篷内传来的声音却让言紫兮觉得无比地熟悉-- “你们说,这国师大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呢?”说话之人,是个略微有些苍老的老头,声音有些略带沙哑。 言紫兮无论怎么挖空心思回想,就是回忆不起来这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可是,对于声音异常敏感的她,却又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听过这个声音。 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体贴近了这帐篷,心中盘算着是不是该在哪里开个小洞。 这时,又听到另外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回到:“管他卖的什么药,他老人家的心思跟我们又没什么关系,我们只管血洗璇玑山,把他们璇玑派夷为平地就是。” 哇,这可真是歹毒啊!言紫兮一听这话,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冷冷的笑,想血洗璇玑山,也得先问问本姑娘的即墨剑! 可是,这军营里,怎么会有女子? 饶是言紫兮这般没常识的穿越女,也隐约知道,行军打仗,一般是不带女人的,就算是有女人,也必是抢掠来的行军军妓和女奴,身份都是极为卑贱,哪可能这般大刺刺地呆着这么华贵的帐篷中,而且,听她说话的口气,似乎对国师也有些不以为然,这谱摆得不是一般大,可就有些稀奇了。 难道-- 言紫兮的脑子里立刻反应过来,这该不会又是之前围攻苍澜山那些不要命的门派,准备上璇玑山再来捡点便宜吧? 如此一想,她的心中倒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方才那个老迈的声音,可不就是无极门门主,那个大脑门老头的声音么,柳如萱的便宜老爹。 无极门也来了?那么,是不是还可以同理推测,那五毒门的余孽和飞刀门的余党也在其中呢? 啧啧,这是打算去璇玑山开武林大会? 不过说起来,还真是冤家路窄,他们之前合围苍澜山不成,在南宫凛率领的天一派的反围剿之下吃了大亏,损兵折将,落荒而逃。这会儿看到大靖朝禁军围剿璇玑山,又想来璇玑山落井下石捡便宜了? 所谓走狗,还真是些学不乖的东西。 言紫兮唇畔的冷笑更深了,那位无极门的门主这是打的里应外合的主意吧?以为他那如花似玉的女儿柳如萱必是把大师兄迷得神魂颠倒,以为他们这次可以轻松地学习璇玑山..... 主意打得很好,不过能不能美梦成真就不好说了。.info[] 此时的言紫兮再迟钝也能明白大师兄对自己暗含的情义,亦是明白之前大师兄对柳如萱纯属逢场作戏,想来,大师兄应该不会让那柳如萱得逞才是,只是,想起那个敌我不明的二师兄于谦,言紫兮心中还是有几分忐忑,不过转念一想,就算自己此时赶回璇玑派,拿下二师兄,怕是也于事无补,倒是不如留在这里,伺机而动,说不定还有更大的收获。 而且,言紫兮此时更忐忑的是,如果真的有五毒门的人混在其中,不知道自己之前在河水里下的那些药会不会被他们发现呢?当然,她甚至更不敢想的是,若是那蓬莱仙宫的人也在,那就全完了,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还平白让他们提高了警惕。 她越想越觉得有些冷汗矜矜,如今离她下毒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那些兵士们大多都已经吃完了饭,喂了马,可是,看起来,个个都很正常,人壮马肥,别说神志不清,连上吐下泻都不曾,她臆想中的那些个异状,更是半点都没有。 难道真的是药的剂量太低了?还是,真的有蓬莱仙宫的高手来了? 就在言紫兮还在心中盘算自己是否该调整思路,寻点别的更可靠的法子时,那帐篷内忽然又传出一道年青而陌生的声音,那声音顷刻间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你们说,天一派的南宫凛真的有可能是二十年前流落在外的那位二皇子么?”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一般,把言紫兮当场炸成了碎末。 南宫凛是流落在外的皇子?老天爷啊,这是开的哪门子的玩笑啊?怎么一点都不好笑啊! 言紫兮的第一反应竟是,难道里面的那些人已经发现了在外偷听的自己,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手中即墨剑险些就要出鞘,好在她心中的理智压制住了那份冲动。 可是,他们故意说这种谎言让自己听到又有什么意义呢?言紫兮有些想不明白了。 她思忖了片刻,耳朵立刻又贴回了那帐篷之上,恨不得立刻将那帐篷抠开一个洞来。 也不知道那厢方才又说了些什么,只听见那道脆生生的女声随即接口道:“谁知道呢?我看那南宫凛气度不凡,说不定真是什么龙子龙孙呢。” “我看啊,不一定。说不定是镇南王那一方故意散播出来的迷魂烟,想替他们的谋反找个堂而皇之的由头!”这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倒是一听就知道是谁。 这时,另一道年轻的声音却打断了他们的争执:“不管这是不是真的,你们必须要让所有江湖中的人相信,这是真的。”这话听起来有种不容置疑的口气,那另外几人也不知道为何,竟是突然缄声了。 言紫兮一听这话却是不乐意了,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目的,若是有人故意想拿南宫凛的身世做文章,她言紫兮第一个不放过那个造谣者。 言紫兮之前亦是听南宫凛提及过他自己的身世,说是出生在大靖朝边境,父母都死于战火,五岁时候被天一派的掌门慕容炎收养,对于南宫凛的说辞,言紫兮深信不疑,她相信,南宫凛不会拿他自己的身世来骗自己。 那么,这些人所说的事,压根就不靠谱。 可是,她言紫兮相信,并不代表天下人都相信。 这造谣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呢?又是何人在造这等谣言呢? 若说是镇南王那方放出来的消息,那么南宫凛本人应该会提前知情吧,之前她一直都跟南宫凛在一起,根本未曾听南宫凛提及过,那么,若不是镇南王一方传出来的,难道..... 言紫兮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若这个消息是国师故意派人传出来的,那么这个居心可就有些恶毒了。 这不是在故意离间镇南王和南宫凛么?而且,说不定还会给南宫凛带来杀生之祸! 可是,言紫兮忽然想到了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不管是谁散播出了这个谣言,都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就算是人为地制造了谣言,也必是有所谓的证据,那么,证据是什么呢?或者说,谣言的源头是什么呢? 言紫兮忽然觉得,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这时,帐篷内似乎散伙了,陆续有人从那帐篷内走了出来。 言紫兮小心翼翼地藏身在黑暗中隐藏着自己的身形,直到她瞧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从那帐篷内走出,向隔壁不远处的一个帐篷走去,言紫兮心想,这应该就是之前那位说话脆生生的女子吧?看她的打扮,言紫兮倒是很容易就猜出了她的身份,这副妖娆的打扮,多半都是来自五毒门。 这时,又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帐篷里出来,依旧是很面生,言紫兮这才想起,之前在苍澜山南宫凛的承继大典之后,五门中有两个门派的门主被她杀的杀,生擒的生擒,如今换了新鲜血液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言紫兮唯一能确定身份的,便是那一直没有走出来的大脑门老头,那位无极门的门主,看来这出来的两位,多半就是跟五毒门和飞刀门有关了。 言紫兮正在心中如此盘算的时候,忽然,从那帐篷内,又走出了一人! 却不是那位大脑门的无极门老头,当言紫兮渐渐看清这人的面目时,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如何是他?! 这个人绝对不应该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005)真假楚莫言 (005)真假楚莫言 这最后一个从帐篷里走出来的人,竟然是那蓬莱仙宫的少宫主楚莫言! 他怎么会在这里? 言紫兮心中骇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之前楚莫言对她下毒之后不是落到南宫凛手中了,言紫兮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难道南宫凛还把他放了?言紫兮下意识觉得南宫凛不是那么心慈手软的主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楚莫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就在言紫兮心中盘算自己应该如何应对时,那楚莫言却忽然迎着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正是言紫兮的藏身之地! 被发现了么?! 言紫兮心中顿时响如擂鼓,怎么办?!若是现在抽身倒是还来得及,若要先下手为强,也不是没有机会,就在言紫兮握紧了手中的即墨剑,盘算着应该是进还是退时,忽然,对方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让她霎时一怔。 只见那楚莫言忽然抬手在他自己的鬓角理了理,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也许根本就是下意识的,却让言紫兮看出了端倪。 因为,曾经一度,她也有这个习惯,在她易容下山的时候,也总是习惯性地用手理鬓角的那一处,目的是为了防止自己面上的那张假面皮起皱让人看出端倪。 那么这一位呢?莫非也是同样的目的? 言紫兮很快就敏锐地判断出-- 这个楚莫言,是假的! 言紫兮将手中的即墨剑再次按回了剑鞘之中,微微眯缝了眸子向下看去--这个人走的是外八字步..... 果然!言紫兮记得楚莫言走路是不会走外八字步的,而刚好有一个人,却是又会易容术,又走外八字步-- 二师兄于谦。 言紫兮立刻判断出,眼前这个顶着楚莫言面容的人,正是那本应该在璇玑山的二师兄于谦。 此时心中的疑惑却是更深了,虽然之前早就怀疑过二师兄里通外敌,不过,在这样的时候,他这样的内应不是更应该呆在璇玑山的么?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怎么会顶着楚莫言的面容出来招摇过市? 言紫兮忽然想起之前偷听到的那句话--“不管这是不是真的,你们必须要让所有江湖中的人相信,这是真的。” 此时的言紫兮毫不怀疑,当时那句话便是他说出来的。 看来,想要散播南宫凛谣言的人,正是二师兄于谦。 可是,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为何?为了替国师散播谣言分裂镇南王和南宫凛?可是,既然他是国师的人,他大可以真面目示人,何必还要大费周章伪装成楚莫言的样子来做这些事情? 而且他这个时候以这副面目出现在这里,跟那些所谓的江湖门派混在一起,究竟是何意? 言紫兮觉得自己有些弄糊涂了,这个二师兄的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呢? 就在言紫兮还在心中纳闷的时候,只见那二师兄伪装的楚莫言,已经大摇大摆地向着那营地正中央的主帅大帐去了。 跟,还是不跟? 言紫兮咬着下唇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可是,才刚跟了几步,就无奈地放弃了,这主帅的帐篷可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了,四面八方都有守卫的哨兵,不论从哪个角度,都是密不透风,根本没有靠近的途径,除非言紫兮有地遁之术,可以从地底下穿过去。 就在言紫兮正在望而兴叹的时候,忽然,远处的前锋大营那厢似乎开始隐隐骚动起来,首先入耳的是无数战马的嘶鸣,紧接着,便是人声鼎沸,在原本寂静的夜晚,那无数战马不安的嘶鸣和躁动声显得格外地引人注目。 言紫兮的眸中立刻就绽放出一抹光采,难道是之前下的药起作用了..... 可是,她的眉头很快又蹙了起来,既然药是有效的,那么人畜都是饮了那河水的,为何只有马有反应?人却没事呢? 言紫兮的心中此时有些复杂了,不知道这如今的情况到底算是成功了,还是打草惊蛇了? 这厢的中军大营倒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言紫兮躲在暗处看得清楚,不断有兵将进出那主帅大帐,随后又有几人很快退了出来,各自点了一小队人马,绝尘而去。 这时,前锋大营已经派人来报,说是不知为何,他们的战马出现了异常地骚动,几乎所有的战马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亢奋和狂躁,甚至还有马匹在营地不断地来回冲撞,意图逃脱。 言紫兮一听这话,心中又燃起了希望,看来自己之前下的药也不是完全不起作用的,就算是伤不了人,能够把马匹给他们弄得鸡飞狗跳,也算是一种成功,她在心底祈祷,最好那些个马匹全部发狂跑光了才好,让他们明儿个慢慢走去璇玑山! 可是,左等右等,这中军大营的战马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除了闻听了远处的同胞嘶鸣,有些微微的亢奋之外,并没有那前锋大营的马匹所出现的异状。言紫兮心下诧异,难道,这中军的马匹都没有喝那河中的水?不可能啊。 这时言紫兮忽然又才想起,她在上游河段里投毒,最先饮到有毒的河水的,应该就是前锋大营,那么,中军大营并不一定就没事,也许还可以再等等看。 这时,那无极门的柳老头儿也已经急急地从营帐内走了出来,与那个年轻女子和青年男子一块儿,向那主帅大帐走去。 就在言紫兮心中有些得意的时候,却见二师兄假扮的楚莫言急急地从那主帅大营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青年将官,那些个青年将官似乎正在向二师兄追问着什么,而二师兄的面色则有些阴晴难定。 言紫兮躲在暗处瞧见了那二师兄假扮的楚莫言面上的难以言喻之色,心中竟是有些暗爽,她想,那主帅怕是也猜出了这前锋大营的异状是有人下毒,那么,二师兄假扮的这位蓬莱仙宫的少宫主此时可就有些骑虎难下了,身为武林中最擅长医术的蓬莱仙宫的少宫主,这种时刻自是义不容辞要出力了。 不过,在言紫兮的记忆中,二师兄虽然擅长剑术、擅长易容,不过他擅长的内容里可不包括解毒这一项,思及如此,言紫兮的心中忽然就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这下看他怎么办? 让你丫装,装啊,继续装啊,装死你! 之前早就说过言紫兮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对于二师兄的背叛姑且不提,就拿他之前蓄意散播南宫凛的谣言那一条来说,就足以让言紫兮恨死他,此时看他吃瘪,心中自是有些暗爽。 可是,转瞬之后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忽然发现这才眨眼的功夫,整个营地已经变得烛火通明,人声鼎沸,越来越多的兵卒高举着火把,手持长枪,一边低声互相喊着什么,一边仔细地向她藏身这边搜寻而来,瞧那劲头,仿佛是要挖地三尺地搜查可疑人物一般! 不好,这样下去会暴露的! 言紫兮接连换了好几处藏身之地之后,立刻反应过来,看来那主帅反应倒是挺快的,已经意识到是有人蓄意投毒而且混迹在营中了,这是打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呢?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这样折腾下去,估计今晚上,他们是谁都别想安稳入睡了。一想到能折腾得这些人鸡飞狗跳,言紫兮心中又觉得无比舒坦,她甚至在想,自己要不要故意暴露一下身形,给他们点‘惊喜’,折腾得他们鸡飞狗跳? 仗着自己有御剑术,能够来去自如,如今的言紫兮虽然在这千军万马中,亦算得上是如鱼得水,行动自如。 虽然与她之前下毒的目的相差甚远,还有打草惊蛇的嫌疑,不过,能折腾折腾这帮龟孙子,言紫兮心中还是有些暗爽的。 反正她就没指望过自己能够以一敌众让他们退兵,只要能够拖住他们一时算一时,让他们一晚上不得安宁,也算是消弱战斗力的一种吧? 这时,言紫兮远远地瞧见那主帅大帐内又走出一个姑娘,那正是之前说话脆生生的丫头,她疾步走到二师兄所扮的楚莫言身畔,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竟是齐齐一同策马奔向前锋大营。 言紫兮心中顿时有了些许不妙的感觉,虽然二师兄假扮的楚莫言是个门外汉,可是,这位疑似五毒门新门主的姑娘,可不见得也是冒牌货,若是她亲自出马,自己之前下的毒怕是很快就会露馅,那么自己的如意算盘便会被她破坏掉。 那就不好玩了。 怎么办?要不要跟上去,伺机解决了她? 可是,言紫兮立刻又想到,她的身边跟着二师兄,虽然之前从未跟二师兄交手过,不过,二师兄的剑术她亦是知道的,在璇玑派亦是仅次于大师兄的高手,她有把握么? 就在言紫兮心中彷徨的时候,忽然,从那主帅大帐中又走出一人,正是无极门那大脑门的老头儿,那柳老头儿却仿佛洞悉了什么一般,径直向着言紫兮藏身的地方走来。 怎么回事?自己难道暴露了么? (006)千钧一发 (006)千钧一发 就在言紫兮心中忐忑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我就知道是你! 言紫兮大吃一惊,手中的即墨剑下意识地就反手挥了出去,却没想到,对方的身手比她更快,飞快地伸出两指夹住她的剑尖,随即闪身来到近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小声在她耳畔低语道:“嘘,是我,别出声。” 这声音,温润而熟悉,恍若隔世,言紫兮这回可听清楚了,难道--她的心中一颤,难道是他? 急急抬头,果然,出现在眼前的面容是那般地熟悉-- 薄唇星眸,俊逸斐然,虽然一身极为朴素的黑色夜行衣,却也掩不住那原本的绝世风华。 喏,美人儿不管打扮成什么样,那都是美人儿啊! 而此时叶凌风亦是一脸复杂的表情低头看着她,那双星眸中暗藏着些许她读不懂的情愫。 这可不正是她的大师兄叶凌风么。 此时两人离得那般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近的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借着远处火把的亮光,瞧着那张记忆里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容,言紫兮的心中禁不住地狂跳如擂鼓,丫的,大师兄还是这么地风骚,喔,不,这么的绝世风华,让人情不自禁的想入非非。 虽然她言紫兮此时算是罗敷有夫,生是南宫凛的人,死是南宫凛的死鬼,不过,此时与自己那无疾而终、暗恋了许久的初恋情人这般凝眸对望,总还是让人有些心猿意马的。 咳咳,不对不对,想什么呢?言紫兮心中立刻有个小人跳出来--呸呸,言紫兮你个色胚,想什么呢,叶凌风再帅,那能帅得过你家南宫凛么? 言紫兮脑子里立刻回想起她家南宫凛的美色,特别是不着寸缕时..... 尼玛的,险些就垂涎三尺了,该死,这才分别不到半日,她就开始想念起南宫凛了。(..info好看的小说) 咳咳,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时候,言紫兮赶紧摇头挥去脑子里那些不应有的异样情愫。 大师兄如何会在这里? 还好言紫兮立刻拉回了自己凌乱的思绪,她急急地揪住了叶凌风的衣襟,抬头问道:“大师兄你如何会在这里? 叶凌风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不是去了南疆巫族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言紫兮想了想,对于大师兄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老实地答道:“南疆那边基本已经安抚住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有异动。我看到了镇南王世子传给凛的密信,听说国师要对咱们璇玑派下手,就风风火火赶回来了,没想到刚好遇上他们在这儿扎营,就想伺机看看能不能....” 话音还未落,却见叶凌风眸中一寒,飞快捂住了她的嘴,这次叶凌风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的纤腰,将她整个人往怀中一带,瞬间闪进了身后一顶帐篷内。 言紫兮在叶凌风怀中瞪大了眼,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外厢有人吩咐说道:“我要回帐中施法查找奸细的行踪,你们千万把四周给我守好了,切莫让任何闲杂人等进来打搅我!” 话音刚落,那帐篷就被人掀开了一角,一个熟悉的人影瞬间探了进来。 言紫兮一瞧对方那大脑门,脑子嗡地一声就乱了。 无极门门主? 糟糕,被他发现了? 言紫兮一把推开叶凌风,正要祭出即墨剑,却被叶凌风反手按住了手,这时只听叶凌风低声说了一句:“别乱动,他是自己人。” 什么? 这句话仿若晴天霹雳一般,把言紫兮雷得跟刚从煤窑里出来的麻雀一样,焦黑焦黑的。 什么时候无极门都变成自己人了?难不成过会儿他还要告诉自己,那柳如萱被他用美男计给反收了? 就在言紫兮瞠目结舌的时候,那无极门门主已经飞快地瞥了叶凌风和他身侧的言紫兮一眼,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似乎一眼就认出了言紫兮来,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狐疑:“言掌门?”他那双小眼睛微微地眯缝了起来,转头问叶凌风:“是她干的?” 并没有多余的废话,叶凌风亦是无声地点点头,两人所说的想必是那前锋阵营的战马骚动之事。 “言掌门真是好本事....”对方这话却有些嘲讽了,纵使言紫兮再如何驽钝也能听得出来,对方这怕是在讽刺她坏了他们的事。她心中火起,正想反唇相讥,却又被叶凌风捂住了嘴,阻止了她的多言。 “反正我们也正好要制造点事端出来,她正好帮我们省了这麻烦。”叶凌风面无表情地替言紫兮开脱,言紫兮面上一潮,心想难道自己又帮倒忙了?心中却是万般好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看起来,大师兄这是有备而来。 “那个主帅方恒不是等闲之辈,他可能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方才他专门将我唤入帐中问询了一番我的意见,还命我用天地玄术查出那所谓的奸细所在--”大脑门老头儿此时面色并不太好,特别是说奸细的时候,目光亦是看向言紫兮,带着些许怨恨之色:“叶少侠,你看,我如今应该如何才好?” 他这是狡猾地把皮球踢给了叶凌风。 叶凌风却是头也未抬,面色平静地回道:“对方只不过是想诈你一诈,这点小手段就能难倒柳门主你?”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扣住言紫兮的手腕,阻止她轻举妄动。 那大脑门柳老头儿讪讪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这事现在很难办,我上哪里给他找个疑犯去?” 叶凌风似笑非笑地抬起头,四两拔千斤地回道:“不是有现成的么?” 柳老头儿闻言一怔,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面色却是一僵,眼皮重重地跳了跳,表情有些扭曲:“你是说,五毒门和蓬莱仙宫....” “随便寻个由头就栽给他们了,与我们之前的盘算正好不谋而合。”当叶凌风风轻云淡地说出这话的时候,不光那柳老头儿,连言紫兮都怔住了。 大师兄这是在怂恿柳老头儿把自己下毒这事儿栽赃给五毒门? 她诧异地抬头望着叶凌风,满面地骇然之色,简直觉得有些不认识他了。 若说出这话的人是南宫凛,言紫兮怕是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因为太正常了,把阴谋手段耍得淋漓尽致、厚颜无耻,那是南宫凛的标准做派,若是不无耻,那就不是南宫凛了。可是,如今说出这话的人偏偏是叶凌风,在言紫兮心目中,正人君子代言词的大师兄叶凌风,听他如此这般把算计人的事情摆在台面上,言紫兮觉得十分不习惯。 这,是形势所迫,还是说,大师兄其实一直在自己面前刻意伪装着自己? 就在言紫兮还在心中揣摩大师兄本性的时候,外厢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似是起了争执,隐隐听见有人劝阻的声音:“方帅,我们门主正在运功做法,不便....” “在本帅的军中,没有什么不便!”一道威仪十足的声音霎时打断了对方的托辞,听那口气,倒是来头不小! 叶凌风和言紫兮对看一眼,似乎立刻明白了什么,而那柳老头儿额头的汗霎时就下来了。还好柳老头儿之前刻意留在门口的弟子还算得上机灵,立刻周旋道:“那请方将军稍等片刻,容我进去先知会门主一声....” “方帅叫你让开你就放开,啰嗦个什么劲!”这时外厢又传来一道极为不悦的声音,听起来外厢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不过,方才这一周旋,倒是替言紫兮和叶凌风争取了反应的时间,只不过,这空荡荡的营帐内,物件少得可怜,就只有一个简易的案几、一个内里不知道装着何物的大木厢和一张极为简陋的木板床,要想寻个地方藏身,可真不容易! 言紫兮下意识地去看叶凌风,却被叶凌风一把扯住,叶凌风冲着柳老头儿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 那帐篷随后就被人强行掀了开来,两个雄赳赳的武官率先走了进来,四下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状,方才将帐布大大地掀开,随后一个身披黑甲、气貌雄伟的中年将官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这次出征璇玑山的这支大靖朝禁军的统领,姓方名恒,算得上是那位国师大人的心腹之人。 方恒锐利的目光四下环顾了一番,最终落在那帐篷正中央正盘膝而坐,闭目似是在沉思着什么的柳老头儿身上。 而这位柳门主似是做法被人突兀打搅了一般,有些不悦地抬头:“柳某正在运功做法查探那混进来的奸细的下落,不知方帅还有何事?” “本帅早就听闻无极门柳门主精通天地玄术,本帅年轻时,也曾学过些许皮毛,所以想来见识见识,想必柳门主不会介意吧?”那叫作方恒的主帅如是说着,自顾自地寻了一旁的案几,在案几旁的短凳上闲闲地坐了下来,一副要看柳门主现场施法的模样,那柳老头儿的冷汗,霎时就浸湿了背心。 (007)心头的朱砂痣 (007)心头的朱砂痣 在那无极门的柳老头儿苦逼地被迫当着方恒的面开始施法掐诀的时候,此时还有一个人其实比他更苦逼。(..info) 作为一个资深女流氓,不,或者说是一个女淫贼,若是把你跟一个你向往已久的美男一同关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还被他紧紧搂在怀中,两人肌肤相贴,甚至连对方的体温,对方的心跳,对方的呼吸,都能感觉得到,会如何? 不知道换做旁人会不会有心神惧颤的感觉,总之言紫兮是有的,而且,一颗玻璃似的小心肝差点没滴出血来--这是怎样的折磨啊? 言紫兮觉得,此时用苦逼已经不能形容她的心境,堪堪只有用人间炼狱来形容。 人间炼狱知道是什么嘛?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啥啥啥,客官你想说这种情况叫作销魂?销魂个鬼,是炼狱好不好,是炼狱! 那是肉都挂在了嘴边,还得义正严词地宣称自己吃素,毫不留情地推开的惆怅啊! 此时言紫兮正和叶凌风一同,躲在那帐篷内唯一的藏身之地--柳老头儿的箱子里。 这箱子原本是柳老头儿用来装他那些天地玄术布阵用的宝贝物什的,之前在那方恒进来之前的千钧一发之际,叶凌风眼见躲藏无路,便直接拉了言紫兮钻进了这箱子里。 那箱子虽然有一人来高,装下两个人似乎问题还不大,可是,也注定没有太多的空间留给这两位突兀的闯入者。 而且,那箱子里面原本就塞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青幡、白骨、木桩等布阵之物,都是些奇异而古怪的危险物,甚至还有一具形似木乃伊一般周身裹着白布的尸体。 言紫兮一进去就胃酸翻涌,差点吐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虽然她天不怕地不怕,可是,让她与这白骨木乃伊什么的为伍,作为一个正常的女子,也总该有些正常的肠胃反应吧。而叶凌风只好紧紧将她搂在怀中,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去那些恶心肮脏的东西。 可是叶凌风却不知道,他这番自以为是的善意举动对言紫兮来说,比让她抱着白骨和木乃伊还难受。 她此时浑身紧绷,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胳膊,将自己的头埋在自己的膝盖间,就像一只带刺的刺猬一般,尽量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试图避开叶凌风的身体,可是,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要想与对方丝毫不接触,也实在是天方夜谭。 就算言紫兮尽量蜷缩着自己,后背还是会有意无意地触到叶凌风的胸膛,感觉到身后大师兄那有力的心跳,还是让言紫兮有些无所适从。 两人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这般亲密的肢体接触,之前在璇玑山的石室,甚至在言紫兮还未曾下璇玑山的时候,叶凌风曾经不止一次地拥抱过言紫兮,言紫兮也曾无数次安然地在叶凌风的怀中沉沉睡去。 可是在此时,在言紫兮和南宫凛早已私定终生之后,再与叶凌风这般相处,便让言紫兮如坐针毡。 言紫兮自欺欺人地想主动忘却此时的尴尬,可是,怎么可能忽略得了? 此时大师兄那温润的气息悉数喷薄在她的发丝上,让她禁不住一阵头皮发麻,几乎浑身上下每一根寒毛都竖立起来,一边想着赶紧得跟他撇开距离,一边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敢言语,害怕被人察觉他俩藏身在此。 还好,外厢的响动和对话立刻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听到那被唤做方恒的将军要求柳老头儿现场做法卜算出下毒之人时,言紫兮下意识地仰头去看叶凌风,黑暗中,叶凌风的眸子却格外地亮烁。(..info无弹窗广告) 叶凌风的眸子此时正低垂着,虽然在黑暗中,言紫兮依旧感觉得到那道卓然的目光正轻飘飘地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在深深地凝望着她一般,只觉得浑身又是一阵颤栗,有些尴尬,赶紧低下头,竟是不敢再去看他的眸子,还好,黑暗掩盖住了她面上泛起的红潮。 这时叶凌风伸出一手,无声地拍了拍她的头顶,似是在安抚她,让她别惊慌。 言紫兮此时依旧双手环抱着自己,将自己的头埋在膝盖间,紧闭了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虽然一直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是,面对此时此地此景,又如何能够做到六根清净?言紫兮自认自己只是个寻常人,若说心中毫无异状那是自欺欺人,可是,因为心里早已盈.满了对南宫凛的深情厚意,所以,此时,勉强还是能够维持住自己的矜持和理智。 只是,脑子里却不断地回荡着一个纠结的问题--如果,只是如果,如果当时,大师兄不是那般隐忍,如果当时还在石室修炼的时候,他未曾对她隐瞒,如果.... 就在这时,叶凌风忽然凑在她的耳畔,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在她耳畔低语了一句:“你为何要回来?” 你为何要回来? 言紫兮一怔,浑身一僵。 是啊,她为何要回来呢?为何要放弃与南宫凛一同出生入死,孤身回到璇玑山呢? 要实话实说么?因为担心璇玑派,因为担心大师兄你.... 言紫兮咬了咬唇,强忍住了那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艰难地保持着缄默。 叶凌风似是并不满意她的沉默,微低了头,继续在她耳畔低语道:“你不该回来。” 言紫兮心中一颤,仰头看他,目光渐冷,他这是什么意思?又是嫌弃自己多事了么? 这时,叶凌风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似是说给自己听,又似是说给她听:“此番过后,也许我们璇玑派从此就会消失于世间,你又何苦要来自投罗网?” 他知道?他知道自己回来的目的?就在言紫兮诧异地抬头回望他的时候,又听叶凌风用着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悄然说道:“不过说实话,我还是挺高兴,至少在你心中,依旧是有我这个大师兄的一席之地。” 言紫兮闻言一怔,心中顿时百味翻涌,万千纷乱的头绪,通通凝固在胸臆间。她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开口,她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泣不成声。 有些人,还未曾开始,就已经错过。 而她和他,虽然最早相识,虽然也曾两情相悦,却因为上天的捉弄和种种的阴差阳错而彼此错过。 一朝咫尺,便是永隔天涯。 这个世界上没有回头的路,也不可能再有后悔的药,就算如今再让言紫兮再做一次当日的选择,也许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南宫凛,可是,这个人,这个如长兄一般的人,却如同她心底的一颗朱砂痣,永远安放在心底深处,那最柔软的地方。 这时,只听外厢轰的一声巨响,言紫兮和叶凌风都同时身体一绷,两人手中的剑几乎是在同时握在了手心,似是随时会出鞘一般。 而柳老头儿的声音随即从外厢传来:“方帅,看来确实有奸细混入了这大营之中,蓄意要破坏老夫做法!” 此话一出,言紫兮不自禁地又打了一个寒颤,她不知道大师兄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收服了这无极门的柳老头儿,可是,这家伙究竟可靠么?会不会临时倒戈,将他们反手出卖了呢? 她手中的即墨剑握得更紧了。 倒是叶凌风反而略微放松了下来,似是笃定柳老头儿不会出卖他们一般,他紧绷的身体微微地放松了一些,向后靠了靠。 “喔?那依你看,这奸细又是何等来历?”这时,那被唤作方帅的男人亦是开口了,可是,他问出话却让言紫兮心中更加地不安起来,她对那柳老头儿可没有叶凌风那般自信,如今身在敌营,敌众我寡,柳老头儿随时有可能翻手为云将他们出卖了。 可没想到的是,那柳老头儿的立场却是比她想象的要坚决,只听对方略一沉吟,犹豫地说道:“方帅,只怕,那奸细早就已经混在了我们中间。” “此话怎讲?”对方的口气听不出是怀疑还是肯定,言紫兮心中却总有种不安,虽然未曾见过这位叫作方恒的主帅,可是,她总觉得光听声音就觉得这个人怕是不好对付。 “这.....”柳老头儿的口气明显是在犹豫,而那方将军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犹豫:“但说无妨,这里都是我的心腹之人。” “方帅,您认为,这个世间,能有几个人能够在蓬莱仙宫的少主和五毒门的门主眼皮底下下毒,还能得手?”这年头果然是撑死胆大的,这柳老头儿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儿,竟是真的按照之前叶凌风出的注意,打算栽赃了。 不过他提出的怀疑也是合理的,因为,这个世间的确是没有几个人能有这种本事,而言紫兮下的药,原本就是出自蓬莱仙宫,算是让他歪打正着了。 那方恒也不是傻子,自然是听出了柳老头儿话中的涵义:“你是说,他们俩.....” “他们俩,至少其中一个脱不了干系。” (008)还有第三方? (008)还有第三方? “方帅请看--”外厢的柳老头儿似乎是弄出了什么东西,在请那方恒查看。 那方恒却是个沉得住气的主儿,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却是死活不吭气,连不泡都不冒一个,反倒是另外两个听起来像是偏将的人沉不住气了:“方帅,这....” “方帅,那两个人看来是居心叵测啊!难怪之前那两人急急地要去前锋阵营查看,怕是心里有鬼吧!”说这话的人似是离这箱子非常近,声音洪亮而中气十足,差点没震破了言紫兮的耳膜。 而他们所说的话,让言紫兮更是好奇得要死,不知道那柳老头儿究竟弄了什么东西出来给他们看,这么轻易就把下毒的事情给栽赃到二师兄假扮的楚莫言和那位五毒门的女子身上了。 可是,奇怪的是,那方恒却是十分沉得住气,到此时亦是没有开口发表任何一句评论。 难道真的如柳老头儿之前所说的,他对柳老头儿早就起了疑心? 言紫兮此时更加忐忑起来,若真的如此,那她和叶凌风躲在这箱子里,不是自寻死路么,回头人家点一把火,两人一起玩完。 虽然言紫兮并不怕死,可是,若是死在这里,还跟大师兄叶凌风这般相拥的姿态,让她情何以堪啊?她甚至夸张地想到若是将来南宫凛看到她的残骸是这般模样,会不会以为她红杏出墙了?那她可比窦娥还冤啊。 咳咳,想远了想远了。 拉回自己凌乱的思绪,她赶紧抬头去看叶凌风,叶凌风倒是也沉得住气,黑暗中,他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一点好奇都没有,甚至压根不担心她之前所想的那些。 言紫兮有些疑惑了,大师兄究竟是凭什么笃定这柳老头儿不会在此时见风使舵地出卖他们呢?又凭什么这般淡定地认为外厢那方恒将军不会故意发难呢? 叶凌风就像是会读心术一般,他低头轻声在言紫兮耳畔低语了七个字,言紫兮心中豁然开朗,没来由地心情极端地愉悦起来,她想起自己独自生闷气的那些日子,觉得很是解气。 原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叶凌风在她耳畔说的是--柳如萱在我手里。 言紫兮不是傻子,不会听不出这话背后的深意,原来柳如萱已经成了大师兄的阶下囚,那么无极门之前自以为是的美人计,最终成了自投罗网,反倒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让柳如萱变成了人质,怪不得柳老头儿对大师兄言听计从,原来是吃了这门子的哑巴亏。 可是,若仅仅是一个女儿,怕也不能百分之百控制住这柳老头儿吧?言紫兮下意识觉得大师兄怕是还隐瞒了别的什么,说不定这柳老头儿还有什么更大的把柄在大师兄手里。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那道威仪的声音开口了,一听就是那位叫作方恒的主帅的声音,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一惊:“你们都先出去。” “方帅!” “方帅!可是.....” 在帐内的另外两人的声音一叠子地响了起来,言紫兮这才明白过来,方恒是让那两位偏将出去,难道他有什么事情要和柳老头儿私聊么? “出去!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靠近这里半步!”当方恒此话一出,言紫兮倒是感觉得到,身后叶凌风的脊背霎时挺直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远,看来,那些个多余的人都出去了。 这时,只听见外厢忽然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而那脚步声,在言紫兮他们藏身的木箱前倏然停住了,言紫兮只听见手指重重地叩击着木箱的声音,她的心脏亦是随之砰砰跳了起来,背心里的冷汗霎时就下来了,被发现了么? 可是,对方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仿佛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只是随手做出方才的举动一般,而接下来对方脱口而出的话儿更是让言紫兮一怔:“柳门主,你们这些武林门派,究竟是为了什么替国师大人卖命?”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自己不是国师的人? 那柳老头儿倒也不是省油的灯,只听他嘿嘿干笑了两声,有些答非所问:“方帅,瞧您这话说的,咱们不都是替国师大人.....” “本帅在问你话,你只需要回答便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话中明显带着威胁之意了,言紫兮感觉得到,身后的叶凌风此时仿若一柄蓄势待发的剑一般,似是随时会破空而出。 言紫兮不动声色地再次召唤出了自己的即墨剑,宝剑在手,心中稍稍踏实了几分,此时的她自认早已不同于当日,若是待会儿真要动手,她也不会落了下风,至少保护自己的能耐是有的。 这时,只听那柳老头儿似是沉吟了片刻,有些讪讪地回:“国师大人向我们许诺,只要灭了璇玑派和天一派,今后武林,便是以我们这一宫三门为尊。” “原来是为了虚名。”方恒的口吻听起来有些不屑,他冷哼一声,话锋一转,随即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比惊悚:“不过,你们可曾想过,按照国师大人的脾气,就算是事成之后,也不见得会让你们得偿所愿,你以为国师大人真的会继续养虎为患么?” “方,方帅,您,您这话是何意?”别说柳老头儿颤抖了,就算是言紫兮,也被方恒那番话弄糊涂了。 他这话可就是赤裸裸地在拆国师大人的台了,言紫兮可不信这方恒是个傻的,会这样故意拆自己主子的台。那么,他故意跟柳老头儿说这种暗示性极强的话究竟想做什么? “我也懒得与你兜圈子,这么说吧--你若是与我家主子合作,我保你无极门平安。”当方恒缓缓说出这话时,不知道那外厢的柳老头儿是个什么表情,就算是躲在箱子里的言紫兮,亦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倒不是震惊对方这番自大的口气,而是这句话里所透露出来的另外一个更重要的讯息。 这方恒竟然不是国师的人! 他还有别的主子?! 那么,他们此番来围剿璇玑派,真正的动机又是为何? 这时言紫兮又想起了之前自己查看过的他们的粮草,用来对付一个江湖门派,的确是太小题大做了。 既然这方恒是有别的主子,那么,他们想干嘛? 不过,言紫兮忽然又转念一想,觉得这是好事,不管方恒想干嘛,既然他不是国师的人,那么,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可是,他为何要拉柳老头儿入伙? 这时只听方恒一声冷笑:“你柳门主是何等聪明之人,我是何意,莫非你还听不出来?休要再与本帅装傻卖痴!我看,你也还是痛快点给个态度吧。” 这话已是极重,带着浓厚的威胁之意,言紫兮心中却是忐忑起来,真不知道这柳老头儿会不会一时热血冲脑,反手就把他们给卖了? 言紫兮握紧了手中的即墨剑,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似是外厢若有半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破空而出! 却忽然感觉自己手中的即墨剑被人抽离,强行塞入了她的衣襟,言紫兮诧异地仰头,却听见叶凌风在她耳畔又低声说了一句:“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给我呆在里面,千万别出来!” 还未曾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头顶就被一块幡布给蒙住了,那幡布几乎将她整个包裹了起来,而就在这时,只听见倏地一声,木箱打开了,叶凌风破空而出。 紧接着,只听见哐当一声,被打开的箱子又悄然地合上了。 怎么回事?! 直到那方恒又冷笑了一声:“哟,大鱼终于舍得出来了。” 言紫兮一怔,这是何意?难道这方恒早就知道他们躲在里面?他方才那番话都是故意说给大师兄听的? 就在言紫兮目瞪口呆之际,外厢随即又传来一声低笑,听声音,依旧是方恒:“璇玑派弟子?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应该是璇玑派首徒叶凌风?” 要说这方恒不愧是一军主帅,在这种时候竟是还能保持这般的镇定,还能有这般调侃的口吻,若非他早已心中有数,那就真的是定力过人了。 叶凌风似乎也懒得与他绕圈圈,只听他沉声回道:“正是。” 那柳老头儿此时已是强撑到了极致:“你,你....”一时之间,竟是仿佛不知道该如何言语一般,似是未曾想到,叶凌风竟会在这时主动现身,这不是坑死他了么? “他是你的人?”若是言紫兮没有猜错,那方恒此番问话的对象应该是换成了大师兄叶凌风。 可是,让言紫兮想不明白的是,那方恒此时孤身面对璇玑派的首徒--他此番出征要绞杀的对象之一,竟是镇定地超乎常人,就算此时是在他的军营,周围都是他的千军万马,但若是叶凌风真要暴起出手,恐怕他也不是对手吧?那么,他的镇定又是为何? 叶凌风冷哼了一声:“您不是早就猜到了么,又何须多问?” (009)五皇子朱宇翰 (009)五皇子朱宇翰 好吧,措不及防的女频首页大封推,我可怜的存稿,看来是要全部阵亡了。.info[] 我拼了!双更一周!早八点下午四点,不见不散。 --------------------------------------------------------- 叶凌风此话一出,四周静默。 言紫兮只可惜自己看不到外厢那两个人的表情,想必是精彩万分。 半晌之后,方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爽快!叶少侠果然是个爽快人!” 那柳老头儿心中忐忑,只能讪讪地陪着笑:“这,方帅.....叶少侠....” 叶凌风却是懒得与他们打哈哈,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既然方帅方才已经表明了立场,那就好办了,咱们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 那方恒并未接腔,似乎是等着叶凌风的下风,叶凌风也不含蓄,直言道:“想必我今夜来此的目的,方帅亦是明白的,那么,我就干脆地问一句,不知道方帅,抑或是,您的主子是否打算给璇玑派一条出路。” 这话已是问得极为干脆,言紫兮先是一怔,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觉得大师兄的确是比自己老道,面对方恒这样的人,若是再兜圈子,只会让对方小看了他们璇玑派的胆量。 不过,对于方恒的回答,言紫兮却有些紧张了,虽然方才对方似是在暗示他不是国师的人,可是,谁又知道那不是在打诳语呢。 没想到的是,方恒竟是极为爽快地给了叶凌风一个定心丸:“若是不打算给,本帅今夜就不会来这里了。” 一听这话,言紫兮本来吊在嗓子眼的心,微微有些落了地,心想,既是这样,那么,自己是否能够也出去了呢?这样憋在箱子里和一堆白骨为伍,实在是有些憋屈,要知道,这里面的味道可真够难闻的。 之前大师兄在的时候还好,因为一直被大师兄护在怀中,嗅到的都是大师兄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松香,此时大师兄一走,这满箱的腐烂霉臭味就扑鼻而来,差点没把言紫兮给憋死。 她险恶地扯开了之前叶凌风盖在自己头上的幡布,转念一想,方才大师兄临走之前刻意交代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去,必是有他的盘算,自己若是这般出去了,也许会坏了他的大计,还是再忍忍吧。 如是想着,又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龟缩了回去。 这时又听见大师兄的声音从外厢传来,听起来声音很近,言紫兮估摸着,大师兄应该是站在离箱子不远的地方,如是想着,又觉得心安了不少,至少不会担心被人一把火扔过来把自己给烧死了。 “那,敢问一句,您口中的主子又是哪一位?”叶凌风的声音不卑不亢,听起来沉静如常。 “我那主子的身份,此时倒是还不便透露,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和你们璇玑派的掌门,似乎交情还不错,所以,这次出征前,是他特意叮嘱我,放你们璇玑派一条生路。”方恒这句话立刻就让言紫兮给怔住了,璇玑派的掌门?是说的于震天还是说的自己? 若是自己的话,那可就奇怪了,想来这方恒既是能够独领一军,他口中的主子,自是一位位高权重之人,至少,那也是能够跟国师抗衡的人物,否则方恒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公然敢拆国师的台。 可是她言紫兮连江湖都没闯荡几天,怎么会认识他的主子,还交情不错?她怎么就不记得自己有认识那么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而且,最让言紫兮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既然对方位高权重,又如何会跟自己套近乎? 言紫兮下意识地觉得,这方恒口中的璇玑派掌门,怕是说的璇玑派前掌门于震天吧? 不过,叶凌风却似乎不这么认为,他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你是说紫兮?” “难道你们璇玑派还有第二个女掌门?”对方这句反问却是让叶凌风难得地沉默了,也一同打碎了言紫兮的幻想,难道对方方才说的璇玑派掌门,真的是她? 那他的主子究竟是谁呢? 言紫兮心中立刻开始过滤起自己认识的,和自己有关的大人物。 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国师,虽然她这副身体据说是那国师的女儿,不过,这件事情目前还是个秘密,至少在大靖朝境内,还是个秘密,言紫兮相信,就算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于震天,怕是也不会在此时公开这个秘密,明显捞不到多大的好处,那么,国师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再说了,作为这件事情的主谋,他不可能自己煽自己耳光。 如此说来,自己认识的贵人,就只有镇南王世子朱宇成,那个南宫凛的师弟,想来,他更不可能有这个能耐,若这方恒是镇南王一路的人,跟他们就是同伙,又如何会有今天的局面?如此类推,那位让言紫兮感觉颇佳的延庆将军,也不在此列。 那么,究竟是谁呢? 这个人,怕是独立于镇南王和国师之外的第三人,却有着不输于他们的权势和力量,而且立场不明。 等等,言紫兮的脑海中忽然晃出了一道身影,她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腰间的那块一直随身携带的玉佩,那是一块雕龙的万寿玉牌,而给她这块玉牌的人,若是论及身份,倒是不比国师低,而且,若是要论起权势来,那一位也的确是人中龙凤。 那位化名钟宇的皇子,言紫兮初入江湖的时候,在昭化城偶然邂逅的那一位,若说这方恒的主子是他的话,言紫兮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 之前跟南宫凛在一起的时候,言紫兮也曾不动声色地打探过那些所谓皇子的情况。 据说当今皇帝陛下有七个儿子,其中有三个是皇后娘娘所出,嫡长子,自然也就是如今的太子,另外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二皇子和五皇子。 而有趣恰恰便是这两位同样是嫡子的皇子,那位下落不明的二皇子出生的时候,当今皇上还只是太子,正跟随先帝陛下远征在外,而当时的太子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娘娘诞下二皇子之时,据说东宫忽然出现了一位世外高人,说这位刚出生的二皇子有天人之姿,能够庇佑大靖朝永世繁昌,执意抢走了那刚刚诞生的二皇子,从此之后就是一去了无音讯。 而之前二师兄于谦和那些个武林门派想要造谣,编派给南宫凛的身份,便是这位从出生起就失踪的二皇子,因为那二皇子自从出生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甚至连是生是死都没有人知道,所以,各种流言蜚语自是满天飞,甚至有不少胆大妄为妄想一步登云之人,也曾试图冒充过那位二皇子,最后却都被皇后娘娘给识破了,据说,那二皇子身上,是有着某种独特的记号。 只不过,究竟是怎样的记号,天下间除了皇后娘娘,怕是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所以,他的流言也最是容易编造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位五皇子,也就是皇后娘娘最小的儿子,其名朱宇翰,据说,此人文韬武略,英姿勃发,当今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很是喜欢这个儿子,皇上还多次夸奖此子‘英武类我’,若非皇上突然病重,太子得以监国,大权在握,此时坐在这太子之位上的人究竟是谁,还真不好说。 虽然这些都不过是各种江湖传言,不过也由此说明,那位太子殿下在宫中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对手的,他那个嫡亲的弟弟五皇子朱宇翰便是他除了镇南王之外,最大的威胁。 (010)借刀杀人之计 (010)借刀杀人之计 只不过,这太子还是聪明人,在镇南王一方还未肃清之前,他不会傻到跟自己的亲弟弟翻脸,否则,若是逼得五皇子和镇南王联手,那么,对他来说就是得不偿失了。 而那位五皇子,在这之前亦是十分低调的,据说成天就是游山玩水,根本不问世事,更不会主动插手镇南王和太子之间的争斗。 不过,此时这方恒突然表明立场,却让言紫兮敏锐地嗅到了什么--她几乎已经肯定,之前在昭化城自己所邂逅的那位皇子,正是五皇子朱宇翰,而方恒方才也说了,对方愿意给她一个面子,放璇玑派一条生路,这更让言紫兮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可不信对方对自己有多大的情谊,当然,虽然对方之前不太诚恳的向她求过婚,不过在她拒绝之后,也就不了了之,言紫兮也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对方还会对她念念不忘,日思夜想。 看来,这位一直按兵不动的五皇子,是打算有所动作了。 若是真的如此,那么不得不称赞他出手的时机把握得很好,此时镇南王一方刚刚举事,不管是太子国师一方,还是镇南王一方,都不会傻到将他这个第三方势力推到敌营里去。 而他不管是选择跟谁联手,对于那另外的一方,都会是致命的打击,若说此时的镇南王和国师太子就像是在博弈的天平,那么,这位五皇子朱宇翰就是可以撼动天平的一记重重的筹码。 如今,这一记筹码向己方主动伸出了橄榄枝,是接,还是不接呢? 言紫兮心中踌躇了,她更踌躇的是,不知道大师兄能否猜出对方的身份呢?若是大师兄贸贸然拒绝了,又当如何? 就在言紫兮再次在心中盘算着自己是否应该出面表明立场时,却听见外厢忽然传来噗通一声,就在言紫兮心下一惊,以为大师兄与那方恒动起手来了的时候,却又听到方恒的声音随即传来:“这个人在这里有些碍事,你不介意我让他先睡一会儿吧?” 这时一直沉默的大师兄叶凌风亦是开了口,让言紫兮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下去:“我也觉得他有些碍事。(..info好看的小说)” 言紫兮一听这话明白了,看来是方恒突然出手把那柳老头儿给打晕了。 那么,接下来,他们是要谈些更重要的话题了么? 言紫兮只觉得呼吸一滞,不自禁地心又给提到了嗓子眼。 不出言紫兮所料,叶凌风紧接着便开口了:“你家主子这是打算趁火打劫?” 言紫兮一怔,他猜到了? 叶凌风此话分明是已经猜出了五皇子是幕后指使者,所以才会说出趁火打劫的话,不过听这话的口气,大师兄..... “这叫顺势而为。”方恒却是不以为意:“方才我也说过了,我家主子想要放你们璇玑派一条生路,也希望你们能够配合我。” 叶凌风不置可否地保持着沉默,似乎是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那方恒顿了顿,继续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我此次出征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你们璇玑派。” 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的疑惑也落到了实处,之前她查看粮草的时候就产生疑问过,那么多的粮草补给,用来攻下一座城池都够了,用来拿下璇玑派,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了。 “我知道。”叶凌风闲闲地接口,却让言紫兮又是一怔,大师兄早就猜到了?难怪他之前那般镇定。 “哦?”倒是那方恒显得有些惊诧了。 “你这支铁林军,原本是驻扎在大靖朝的西南边界,此番虽然表面是受国师的调度要来攻打璇玑山,不过,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真正的目标,却不在我璇玑山,而是在更北面。”当叶凌风轻描淡写地说出这话的时候,帐篷内忽然变得鸦雀无声,连躲在箱子里的言紫兮都大气不敢喘一下。 更北面?璇玑山以北,最有名的城池,就是京城望京了。 引兵入京......就算是个傻子都知道要干嘛了。 五皇子朱宇翰这是打算要....造反? 沉默,许久的沉默,许久的沉默之后,帐篷内忽然传来方恒肆无忌惮的笑声。 “璇玑派的叶凌风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谁也没想到,方恒竟是这么爽快就认了,而且竟是还要主动补充说明:“攻打璇玑山亦是在我原本的计划之内,并不是佯攻。不瞒你说,这璇玑山不论如何我都是要定了,今天既然你来了,那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若是你们璇玑派肯配合,那么,不用兵刃相见,大家相安无事,我也可以保证你们璇玑派门下弟子的周全。” 这是让他们璇玑派拱手把地盘让给他?而他不费一兵一卒还能捞一个大败璇玑派的声名?这位大爷真是好大的口气!好生的无耻!言紫兮在心中问候了这方恒的十八代祖宗。 见过无耻的,不过像这方恒一般无耻的,真没见过,今天算是开眼了,原来他是打算空手套白狼,想让璇玑派主动让出璇玑山给他,还打着放璇玑派一条生路的旗帜,这霸占人家的地盘还要卖人家人情的无耻勾当,也亏的他这般厚颜无耻说得出口。 若不是之前大师兄的刻意叮嘱,她怕是立刻就要从箱子里跳起来喷那方恒一脸口水。 可是,出乎言紫兮意料之外的是,大师兄叶凌风却反应较为平静,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叶凌风问出的话却让言紫兮错愕了:“你们打算在璇玑山呆多久?” 什么?!大师兄这话的意思是要妥协?! 言紫兮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就炸开了,差点又热血上涌地冲了出去。 她双手紧握成拳,不断地强迫自己深呼吸,好不容易才阻止了自己的冲动,可是,却是如何都不能理解大师兄为何会这般怯弱。 他们璇玑派虽然只有三千多号人,但是毕竟是地头蛇,占着天时地利,就算真的打起来,也会让这方恒的铁林军损失惨重!而且,璇玑派大多数弟子都是会御剑之术的,若是真的打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再御剑跑路了就是,没必要这么干脆直接就妥协了吧? 这时,只听方恒嘿嘿一笑:“叶少侠果真是个爽快人,既然如此,我也不必隐瞒,你的璇玑山借我屯兵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挥军北上,璇玑山,依旧是你们璇玑派的天下。” “可以,但是我也有条件。”当叶凌风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简单几句,大师兄就把璇玑山给送出去了?她倒是要听听究竟是什么条件让大师兄甘愿把这片璇玑派的祖传之地拱手与人。 “请讲。” “你来可以,但是,你走的时候,把除了你自己的人马之外,所有那些多余的人的命,统统给我留在璇玑山下!算是你付的买路财!”叶凌风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冰寒彻骨,不带半分商量的口气,仿佛是笃定方恒必是会答应一般。 而那方恒更是干脆,几乎想都没想,直接开口应道:“如此,那便成交!反正他们是国师的人,我带着也不方便,到时候就顺便帮你清理了。” 听到此时,言紫兮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 大师兄这是在借刀杀人? 言紫兮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念头要颠覆了,尼玛的,谁瞎了狗眼说大师兄怯弱来着?谁认为这位大师兄是个纯良的主儿来着?尼玛的,她早该知道,跟南宫凛那条大灰狼私交甚密的大师兄,根本就不可能是个软脚虾! 只不过平日里,大家都被他温润如水的表象所蒙骗了而已,这位大师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一网打尽! (011)二师兄 (011)二师兄 而且,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太精妙了,算得太精准了! 璇玑派借出璇玑山一个月,自己的人分毫无损,却垂手收割那蓬莱仙宫和五毒门、飞刀门,甚至还有可能包括无极门的余党,所有人的性命。 从此之后,这武林,就是天一派和璇玑派的天下。 当然,前提是镇南王一方能够掰倒国师的话。 不,言紫兮忽然大张了嘴,恍然大悟,不对,大师兄这步棋怕是不止将赌注放在了镇南王身上,他还同时压了五皇子的注? 借出璇玑山给这方恒,便是卖了五皇子一个人情,亦是表明了璇玑派的态度,并不想与他为敌。 那么,不管最终是镇南王掰倒了国师,还是五皇子夺了天下,璇玑派在这武林中,都尚有立足之地,毕竟,不管是谁夺了天下,都不希望这武林群龙无首。 而像璇玑派这么懂的识时务的门派,自然是那些当权者喜闻乐见的。 大师兄这一招,是在替璇玑派的将来谋划! 言紫兮在那一瞬忽然间有种感觉,她自己,包括南宫凛,似乎眼光都没有这位大师兄看得长远,大师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真真是石破天惊! 如此说来,之前南宫凛提到的五日之期,不过是他们一厢情愿的事情,原来大师兄和璇玑派根本就不需要别人的帮忙,或者说,大师兄比她和南宫凛想象的,都还要更老练更沉稳更有手腕。 待到言紫兮将这弯弯道道、林林种种都想清楚、想明白的时候,外厢已经鸦雀无声了,言紫兮却依旧不敢轻举妄动,等了又等,等到实在忍无可忍,才悄悄地掀开一条细缝,环顾四周,竟是空空如也,包括那之前被方恒出手打晕的柳老头儿竟是也不见了踪影,言紫兮忽然明白,估计是大师兄故意想办法将他们都支走了,好让自己脱身的吧。 如是想着,赶紧从那臭烘烘的箱子里爬了出来,又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看了看帐篷之外,果然,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做事那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想得真是周到,连这帐篷外厢的守卫都给支走了, 她赶紧从那帐篷里闪了出来,继续躲回了黑暗处,可是,一恢复了自由,立刻又惆怅了,这大师兄自己又去哪里了? 既然大师兄已经把璇玑山给当了,此时她亦是不可能再回璇玑山了,而且,既然遇到了大师兄,自然是要与大师兄一道才是。 不过,之前既然大师兄不让自己出来,必是不想让自己暴露身份,说不定他对自己还有别的安排,如此想着,言紫兮决定自己还是不要离开太远,否则到时候大师兄回头来寻她,怕是又寻不着了。 正在惆怅之际,忽然感觉身后似乎又有人接近,这回言紫兮可没再犹豫,反手就是一剑,不过,蹊跷的是,对方却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招式一般,旋身躲了过去,一道熟悉的冷哼随即传来:“小师妹,是我.....” 闻听这声音,言紫兮嘴角抽搐,浑身一抖,今晚是来搞师兄师妹大团圆的么?怎么师兄一个接一个的来啊。 而且,他如何会在这里?之前自己不是亲眼瞧见他与那五毒门的女子一块儿去了前锋阵营的么? 难道,他是猜出下毒栽赃给他的人是自己,来报仇了? 言紫兮手中的即墨剑霎时握得更紧了,眸中厉光一扫,准备再来个先下手为强! 就在言紫兮打算先下手为强的时候,对方却肃然道:“小师妹,别胡闹,我有正事跟你说!” 胡闹?说谁呢? 言紫兮有些气结,心想你丫一个叛徒,有资格说我胡闹么? 似是读出了她心中所想一般,这位顶着那蓬莱仙宫少宫主楚莫言面容的二师兄急急补充道:“我真的有正经事需要你去做,这对大师兄来说也是至关重要!” 虽然对方看起来像是一脸诚挚,甚至还提及了大师兄,但是言紫兮又不是三岁小儿,怎会再轻易相信他?毕竟对于这位二师兄,她心中早就认定了对方已经成了璇玑派的叛徒,又怎么会被他轻描淡写两句话给忽悠? 她手中的即墨剑并没有要收回的意思,面上的表情亦是生冷中带着几分警惕之色,对方却是讪讪地摇了摇头:“原来我在小师妹你心目中,为人竟是这般不堪。” 此话一出,言紫兮也忍不住了,反唇相讥道:“那你倒是做点不让人误会的事情出来阿。” “要骗过敌人,就首先要骗过自己人。”这话听着倒是耳熟,似乎大师兄也曾经说过。可是,这位二师兄对自己说这话又是何意呢?难道是在解释其实他之前一直是在演戏? 言紫兮忽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如此说来,大师兄在演戏,二师兄也在演戏,三师兄更是入骨的戏子,更不要提那个无耻地玩诈死的‘师傅’,那是骨灰级的老戏骨,尼玛的,这璇玑派就是一百老汇啊,全是老戏骨! 这是不是叫作上梁不正下梁歪?言紫兮在心中无力地吐槽。 不过,单凭他方才这句话,言紫兮也是不可能轻易相信他的:“既然你说你是自己人,总得拿出点证据来吧。” 话虽如此说,言紫兮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即墨剑一直紧握在手,若是对方稍有任何轻举妄动,就会寒剑出鞘,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那二师兄倒也干脆,一瞧言紫兮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懒得对她多做解释,一柄墨色的剑倏然递到言紫兮眼前,那墨色的剑柄上有一方紫色的小字,上书――惊鸿二字。 饶是言紫兮再没眼水,也立刻就认了出来,这是大师兄的惊鸿宝剑,她诧异地低呼:“这是大师兄的惊鸿剑,如何会在你手里?” “你别问那么多,赶紧收起来,回头替我转交给大师兄!”二师兄的表情显得有些急不可待,言紫兮却是不敢轻易伸手。 她在脑子里努力回想着,之前自己与大师兄躲在箱子里的时候,大师兄似乎的确是没有佩剑的,甚至之前,也没有见过大师兄的剑,可是,作为名震天下的‘天剑绝刀’中的天剑,怎么会不带剑在身上? 而且,这惊鸿剑又如何会落到二师兄手里? 就在言紫兮心中疑惑的时候,二师兄已经径直将那惊鸿剑塞到了她手里,急急开口道:“来不及了,我还有要事在身,有些事情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回头再给你解释,如今当务之急,是替我将这柄惊鸿剑归还给大师兄。还有,别再做画蛇添足的事情,很多事情我和大师兄早就已经盘算好了,你别再拆我们的台了。” 说完这话,二师兄神色匆忙地四下环顾了一番,又飞快地消失在夜幕中,只留下言紫兮怔怔地立在当场,这算怎么回事? 自己又不是送快递的,这二师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什么都没交代清楚,甚至连她该上哪里去寻大师兄都没交代,就把惊鸿剑交给了自己,这算毛啊? 坑人也不带这样的吧? (012)投名状 (012)投名状 可是,方才二师兄的样子却又不像是在作伪,似是真的有什么急迫的事,而且,方才他最后那句话,也让言紫兮觉得无比气郁,什么叫作别拆他们的台,难道又是嫌自己给他们添麻烦了么? 此时的言紫兮似是压根已经忘记了自己私自在河中下毒,差点坑了这位二师兄所假扮的楚莫言的事实。(..info) 不过低头看看手中的惊鸿剑,言紫兮又犹豫了,如今大师兄究竟在哪里她都不知道,又要怎么把剑转交给大师兄呢?而且,谁又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别的陷阱呢?万一二师兄真的是叛徒要害大师兄呢,自己会不会助纣为虐? 如是想着,下意识地将那惊鸿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霎时只觉得寒光一闪,一股子锐利的剑气扑面而来,尚未拂面,便有切肤之痛。 吓得她赶紧收剑入鞘,怎么回事?惊鸿剑怎么会有如此锐利的剑气? 就在这时,感觉到身后又有微风拂过,似是有一道人影飘然而至,言紫兮觉得今晚简直活见鬼了,怎么自己躲在暗处还老被人发现,不过,还好,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松木香让她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这次倒是没有拔剑出鞘。 她转头,惊喜地唤了一声:“大师兄!” 夜色如水,月光下的叶凌风,原本温润如玉的面上却染上了一丝丝的清冷。 唯有他看向言紫兮的目光中,犹自带着几许柔和。 “你怎么还在这里?”叶凌风开口,眉头微蹙。 “我,我在等你。”言紫兮找不到什么好借口,干脆实话实说。 叶凌风低头看着她,并没有接腔。.info[] 这时,却忽然起风了,不知从何处忽然飘来一片枯黄的落叶,恰恰被夜风吹得紧紧贴在了言紫兮的脸庞上。 言紫兮还未来得及伸手,叶凌风已经抬手替她拂去了那片叶子,修长的手指拂上她的眉间,一点暖意透过眉心传进了身体。 言紫兮正想开口道谢,却又听见叶凌风低声说了一句:“你,可想好了?” 叶凌风的声音醇厚如酒,在寂静的夜里这般低低回响,仿佛一支悠长的乐曲一般,让人沉醉。 言紫兮有些不明所以,抬头诧异地看他,却又听见叶凌风低低地说道:“你此番回来,是否真的打算要与我璇玑派三千弟子共存亡?” 言紫兮的目光霎时变得坚决起来,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慎重地点了点头:“是!” 干脆俐落的回答,不带半分的犹豫。 这原本就不需要再犹豫,言紫兮从未曾像如今这般认同过自己的身份,不管别人如何看她,不过在这出局里她究竟是怎样的棋子,至少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是璇玑派弟子,璇玑派的掌门,这一点,无需置疑。 叶凌风沉默了片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唇畔缓缓扯开一抹无奈的笑:“既是如此,那今晚你便跟着我一起行动吧。” 如是说着,叶凌风自顾自地从言紫兮手中取回了自己的惊鸿剑,言紫兮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问:“我们要去做什么?” 叶凌风那形状优美的薄唇轻飘飘地吐出了两个字:“杀人。” 言紫兮的心尖颤了颤,却也只是眉头微蹙,并没有表示拒绝,甚至都懒得去追问要去杀什么人,既然她选择回到这里,就早已做好了要去杀人的准备。(..info好看的小说) 她此时更好奇的却是别的事情,她抬手拉住了叶凌风的衣袖:“大师兄,二师兄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背叛璇玑派。”简短的一句,立刻就替二师兄洗清了嫌疑,言紫兮可以不信二师兄的话,但是对于大师兄的话,她没有可怀疑的。 既然大师兄说二师兄没有背叛,那么,言紫兮便愿意去相信他,只是不知道他之前的林林种种,究竟是有何意图。 “那你的惊鸿剑如何会在二师兄手里?他假扮成楚莫言又想做什么?为何方才急匆匆把剑拿给我又走了,为何不自己来寻你?”言紫兮一股脑儿把心中的疑惑都倒了出来,这些个师兄的行为,她觉得她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于谦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还需要继续伪装楚莫言埋伏在军中,现在并不是收线的时候。而惊鸿剑是我之前交给他,让他带去见一个人的。”叶凌风此时明显对言紫兮耐心了许多,竟是极其配合地一一回答了她的疑问。 “那,我们要去杀什么人?”对于叶凌风的配合,言紫兮显然极为满意,所以,她趁热打铁地继续追问着那些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如今的她已经不甘于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傀儡。 而叶凌风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却是忽然反问道:“你认为那方恒会这么轻易与我们璇玑派合作么?” 言紫兮一怔,这个问题她倒是还真没想到,之前听他们说的煞有其事的样子,言紫兮甚至还在佩服大师兄的借刀杀人之计用得精妙,可是,此时大师兄这么一问,明显就觉得有些蹊跷了,而且,她对那方恒本就没有多少好感,之前躲在箱子里听他算计璇玑派的口气,就觉得那是个无耻之人。 言紫兮思忖了片刻:“你是说,他是想诈我们璇玑派?” “不,他想要投名状。”叶凌风的语气依旧是风轻云淡,似乎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投名状?! 言紫兮又是一怔,这个名词她并不陌生,投名状在这个时代是用于忠诚之征,意思是加入一个组织或者派系之前,以该组织或者派系认可的行为表示忠心。 可是,他们璇玑派并没有选择五皇子的阵营,只是大家各取所需,何须投名状?又何须表达忠诚? 除非,他还提出了更诱人的交换条件。 言紫兮突然想起方才大师兄的突然失踪,难道,方才大师兄和方恒便是去了更隐秘的地方讨论这个更诱人的条件? 言紫兮微微地眯缝了眼,谨慎地开口:“他还想要什么,还能给我们什么?” “他想要一个人的命,却一直苦于没有办法下手。”当叶凌风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立刻就明白了,不光是他们想要借刀杀人,那方恒亦然。 而且那目标人物必定不好对付,抑或是武功极高,所以方恒才会找上大师兄吧? “是什么人?”言紫兮忽然对那位所谓的目标人物有了点兴趣,能够够资格劳动人称天剑的大师兄亲自动手的人,应该是个水准之上的对手。 “方恒的副将,据说那个人才是国师的心腹。”叶凌风如此一说,言紫兮就明白了,虽然不知道方恒之前是如何与那国师和国师手下的内应周旋的,但是,既然他真正的主子是五皇子,那么,那位副将必是碍事了。 借璇玑派的手除掉对方,这一招,够狠。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既是要劳动大师兄亲自出手,那方恒给出的回报,怕是也不低。显然之前摆在明面上那些筹码明显不够了,不知道方恒又是加了什么样的筹码来堵大师兄的嘴呢? 似是看穿了言紫兮信中所想,叶凌风轻轻地说了一句:“作为回报,他不光要在走的时候顺手帮我们清理掉那些碍眼的武林门派,还要带我们一同进京。” 言紫兮是个聪明人,脑子一转就明白了,此时大师兄口中的‘我们’,必定是说的璇玑派上下三千人。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南宫凛的寝居里所看到的那扇大屏风,包括南宫凛在那屏风上所做的标记,那个三角形。 若是言紫兮没有猜错,镇南王这一方的策略,原本是准备三面出击,永乐城、天一派、璇玑派,三处合而为一,最后合围望京城。 而若是按照大师兄的说法,看样子,璇玑派这一方,却是要提前进京了,这样打乱了原计划好么?而且,南宫凛又该如何是好?言紫兮可没有忘记自己和南宫凛的五日之约,如今看来,虽然已经不需要南宫凛再来解围,可是,她又该如何跟南宫凛联系? 要说叶凌风果真是了解言紫兮,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自顾自地启唇道:“凛那边,我自然会与他联系,我想,他会同意我们的安排,这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 叶凌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言紫兮还有说不的余地么? 而且,对于叶凌风此时的坦诚,言紫兮的心中亦是有了一些别样的感触,不知道是自己的实力终于得到了大师兄的认可,还是说,大师兄终于想通了,肯让她与他并肩行动了。 (013)认同 (013)认同 不管是怎样的答案,言紫兮都决定要让大师兄大吃一惊,她此次去南疆,可是收获匪浅。 思及如此,言紫兮握紧了手中的即墨剑,对叶凌风点点头:“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就行动?” 叶凌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飘然地将身影融进了夜色中。 言紫兮轻抚了抚手中即墨剑剑鞘上的两颗晶石,心中一边盘算着什么,一边紧随叶凌风的脚步,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据说,这个叫作王修的副将是修行了南疆巫族的巫术,与那拓跋宏师承一脉....”当叶凌风突然吐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忽然明白了大师兄愿意带上自己的缘由,看来之前她独立制伏了拓拔宏一事,果真是让大师兄对她刮目相看了。 有一种由衷的自豪从心底升起,她想,师兄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得了南疆巫族的宝物吧,既然那个目标人物是修行了南疆巫族的巫术,那就更好办了。 之前大师兄也说了,那个什么王修的巫术和拓跋宏师承一脉,而拓跋宏的巫术承自巫族大祭祀,巫族大祭祀在言紫兮手中也是吃过亏的,所以,言紫兮此时更是多了几分自信,她思忖了片刻,主动请缨道:“大师兄,不瞒你说,此次我南疆之行颇有收获,所以,这次能不能....” “我将守卫引开,他就交给你了。”就在言紫兮以为自己还要费很大的力气去说服大师兄时,叶凌风却干脆地打断了她的说辞,如此这般对言紫兮做了交代。 “啊?”言紫兮微微一怔,半张着嘴有些反应不及,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师兄有这么好说话么?她诧异地看向叶凌风,叶凌风却扭过头去:“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给我看么?我给你机会。”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是让言紫兮有些意料之外的激动,就仿佛是一个一直不被人认同的孩子,忽然得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言紫兮握紧了手中的即墨剑,正色道:“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叶凌风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瞥了她一眼,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轻启着唇,声音淡的像是随时会消散:“千万小心。” 言紫兮长睫微颤,唇角微微地翘起:“师兄也一样。” 叶凌风的身影倏然消失在眼前,不多时,远处就喧哗起来,四周原本密密麻麻的守卫们闻声齐齐向那喧哗处奔涌而去,只留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留在那位偏将的帐篷外。 言紫兮不敢耽搁,直接掠身而至,迅如疾风,捷如闪电,手中即墨剑见血封喉,几乎就在一眨眼的功夫,人已闪进了那帐篷之内。 可是,方一进出那帐篷,她就傻眼了。 这是怎么个情况? 若非之前大师兄曾经告诉过她,这位叫作王修的副将师承南疆巫族,言紫兮定会以为自己怕是中了什么幻术,或者是眼花了。 方才明明是踏入了帐篷之中,可是,当她后脚刚一踏进去,眼前的一切便倏然变幻了。 她此时正孤身立在一座高塔的塔尖之上,那高塔至少也有十丈,向下望去,下方竟是黝黑深潭一般,望不见底。凛冽的夜风吹得她衣阙飘飘,猎猎有声。 月色苍茫,冷风呼啸。 言紫兮此时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作高处不胜寒。 这时,从四面八方,忽然出现数道神秘的身影,身形飘忽,身法高妙,看上去仿佛一个个都是世间绝顶的高手! 这,究竟是幻境,还是真人? 言紫兮在心中思忖着,却是半点都不敢懈怠,看来,这个叫作王修的副将,的确有些手段,比起拓跋宏,几乎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不过,对于言紫兮来说,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在大师兄面前证明自己的机会,如何会轻易放过。 只听言紫兮冷哼一声,手中的即墨剑忽然脱鞘飞出,悬浮在空中,随着言紫兮掐指念咒,那即墨剑剑柄上的异色双眸突然忽闪忽闪地亮了起来,紧接着,又听倏地一声,那剑身就像是一个陀螺般飞速旋转起来,幻出绚丽的剑光。 言紫兮轻叱一声:“破!” 那炫目的剑光,忽然在半空之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那些个神秘身影全都卷了进去,没有兵刃相击的嘈杂,只有锐利的剑锋割开咽喉的轻声,就宛如风铃吹动,悦耳动听,却又令人毛骨悚然! “你....你究竟是何人?和南疆巫族什么关系?”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看来,对方已经意识到什么了,言紫兮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可惜,已经晚了,今晚既是要开杀戒,就不打算留这个活口! “我?言紫兮,便是你们打算要围剿的璇玑派掌门!”不过,既然要杀人,言紫兮倒是不介意让对方做个明白鬼。 “我说是哪里来的野婆娘这么凶悍!原来是璇玑派的母夜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给大爷我送上门的富贵!”对方的口气倒是也不小,仿佛已经看见了荣华富贵在向他招手,却不知道,死神亦是在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言紫兮自然知道对方心中的盘算,她微微地勾了唇,向着黑暗中的某处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就怕你没这个命享受富贵!” 低垂的眸子忽然抬了起来,眸中厉光一闪,右臂一展,只听倏地一声,那原本卷入漩涡中的即墨剑倏然间又回到了她的手中。 黑暗中亦是传来一道冷哼,随即,一阵阵强大的罡气忽然扑面而来,仿佛要将言紫兮卷成碎末一般! 言紫兮的面上现出了嘲弄之色:“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话音未落,只见她轻轻一跃,单足虚点,纵身提剑离开了那立足的塔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一般向着黑暗中的某处横扫而去! 巨大的轰鸣声中,凌厉的剑光绚烂暴起! 只见眼前流光回转,须臾之后,言紫兮手中的即墨剑堪堪没入了一个人的胸膛。 四周的景致倏然变幻,转瞬之后,变回了那普通的营帐。 “你....你....如何会.....”那被杀之人,终是没有来得及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此时,言紫兮一手持剑,目光凛然,那浅蓝色的即墨剑剑身几乎没入了眼前那位髯须大汉的体内,而对方,怒目圆睁,似是到死都不信,自己如何会这般轻易败在一个女子手上。 “想知道为何你的幻术在我面前不灵么?”言紫兮的唇角勾起一丝森冷的笑,轻言细语地在对方耳畔说着:“因为,我也流着巫族的血。” 对方此时早已说不出话来,言紫兮方才那一剑,直接洞穿了他的要害,只有那逐渐放大的瞳孔中,似乎隐隐透出一丝惊恐之色。 言紫兮干脆利落地收拾了这位国师的心腹之后,下意识地探出手来,在这人的身上摸了摸,果然,不出所料地摸到了一封密信,一看落款,应该是那国师的亲笔,大意是说,若是方恒有任何异动,可以持他的金翎令牌就地换帅,让这位心腹取而代之。 看来,方恒的担心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这位国师大人亦是早就留有后手,不过,所谓先下手为强,也许国师也未曾想过方恒会这么大胆抢先对自己的人下手吧。抑或是,他对这个心腹的实力太有信心,却没料到这位心腹会如此这般轻易被她言紫兮给收拾了。 这位偏将的幻境之术做得炉火纯青,若非言紫兮有巫石相助,能够轻易破除一切南疆巫族的巫术,怕是要没这么容易轻易得手,不客气说,就算是换做叶凌风来,怕是也不见得能在这王修身上捞得了多少便宜,势必会恶战一场。 可是,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实力,对别人来说,几乎无能为力的巫术,对于言紫兮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不过,言紫兮拥有南疆巫族的血统,能够破除南疆的巫术,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谁也不可能事先知道。 所以,国师这一局,输的其实并不冤枉。 (014)自作孽,不可活 (014)自作孽,不可活 言紫兮又在此人身上翻了翻,却始终没有寻到那密信中所提到的金翎令牌。(..info好看的小说) 这就有点麻烦了,言紫兮亦是知道,若是国师真的对方恒早有防备,那么,那金翎令牌几乎就是一柄尚方宝剑,悬在方恒头上的尚方宝剑,对方恒来说至关重要。 毕竟此人如今算是他们的盟友,言紫兮亦是要替他考虑,若是那金翎令牌落到别的国师手下的人手中.... 等等,既然国师对方恒早有提防,又如何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都交个一个人? 言紫兮忽然明白,那金翎令牌说不定一开始就不在此人身上,这位叫作王修的偏将手里拿着国师的书信,而那金翎令牌也许是被别的人保管着,以防万一。 如此看来,这军中应该还隐藏了国师的人。 言紫兮有些后悔方才如此轻易就杀了这个王修,早知道应该先留他一口气,盘算一二。可是,在那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也容不得她多想,若不是她下手快,此时躺在地上的死尸就是自己了。 杀都杀了,也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言紫兮知道,这件事情必须尽早通知方恒,否则,若是一旦他们对王修动手的事情传出去,让对方抢了先的话,大家都白玩了。 她飞快地在王修的帐中又搜寻了一番,却并没有找到什么可靠的线索,正在沮丧之际,手中的即墨剑剑柄忽然又灼射出异样的光芒,仿若能够读懂言紫兮的心思一般,那原本躺在地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王修,嗖的一声,竟是坐了起来! 这可把言紫兮给吓得够呛,接连跳出几步远,眼睛鼓得大大地,即墨剑在手,似是随时准备再冲上去补上一剑,还好,她锐利的眼神一下就发现了不对。 这王修根本已经没了活气,此时的模样,看起来更像是诈尸一般! 而更为诡异的是,此时即墨剑剑柄上那看似异色双眸的标志竟是愈加明亮起来,连同正中央那颗五彩晶石,亦是一闪一闪的,清冷幽远中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神秘。 难道,是这五彩晶石之力? 言紫兮忽然想起,南疆巫族似乎是拥有不少诈尸还魂的巫术,莫非是方才自己心有所想,所以被五彩晶石给感应到了? 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言紫兮对那诈尸的王修脱口而出:“金翎令牌在哪里?” 没想到的是,那王修虽然瞳孔已经放大,看起来也已绝了气息,右手手指头竟是诡异地动了起来,沾着他自己的血,王修的手指僵直地在地上写了一个姜字。 姜?难道这诈尸的王修是在告诉她,那金翎令牌是在一个姓姜的人手中?! 言紫兮正待问个仔细,远处的喧哗声却由远及近,看来,那些被大师兄引开的守卫又回来了么,怎么办?赶紧离开此地? 可是,若是自己此时一退出去,这厢王修的死讯就瞒不住了,那位隐藏在军中手握金翎令牌之人若是知道王修死了,势必会立刻行动,到时候,大家都被动了。(..info无弹窗广告) 可若不退出去,万一待会儿有人进来,要如何是好? 就在言紫兮陷入两难时,又是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正是大师兄叶凌风,叶凌风瞥了一眼正一脸纠结的言紫兮,又看了看那诈尸结束再次倒了下去的王修,飞快瞥过王修身上那一击致命的伤口,眸中倏然闪过了一丝赞许,他启唇敦促道:“既已得手,还不快走?!愣着干什么?” 言紫兮一看来人是大师兄,也不废话,急急开口道:“他还有一个姓姜的同伙,手里握着国师的令牌!若是他的死讯传出去,方恒和我们都被动了。” 叶凌风是何许人,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出乎言紫兮意料之外的,叶凌风的面上竟是露出了几分喜色:“你确定?” 言紫兮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将方才从王修身上搜出来的密信递给了大师兄,叶凌风粗粗地扫了一眼,面上喜色更甚。 这时言紫兮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要不我们赶紧去告诉方恒,也许他会有线索,说不定能先下手为强?” “不!”叶凌风一把拉住了言紫兮的衣袖:“这件事暂时不能让方恒知道!这是那国师送给我们璇玑派的大礼!” 言紫兮诧异地抬眼看了看叶凌风,心中倏然一转,顿时明白了叶凌风所谓的大礼的涵义。 对啊,她如何没有想到,那金翎令牌既是能够制衡方恒,那么,若是落到他们璇玑派手里,岂不更妙? 虽然此时他们璇玑派与方恒暂时结盟,但是谁又知道方恒会不会事后反水,反咬璇玑派一口呢?若是有这金翎令牌在手,便就等同于有了制衡方恒的利器,这尚方宝剑,看来还得一直悬在方恒头上,只不过,看提剑的人是谁了。 这时叶凌风看了一眼地上的王修,略一沉吟:“既是如此,那他暂时还不能死。” 闻听此言,言紫兮立刻傻眼了,她呆呆地瞧着地上那死得不能再死的王修,这人已经断气了,如今说这话,是不是太迟了?难道还能让他起死回生不成? 就在言紫兮不明所以的时候,叶凌风再次开口道:“你想办法再拖上一阵子,切莫让人发现他死了,我去找于谦,让他想办法赶紧弄个替身来。” 此话一出,言紫兮立刻双眼放光,对啊,二师兄会易容术啊,她怎么想不到这么好的法子,既然对方还有同伙,那么,只要找个人假扮王修,再守株待兔就是了,就不信那个同伙不现身。 她点点头,干脆地回:“好,这里我来想办法,大师兄你速去速回!” 叶凌风想了想,又交代了一句:“若是发生什么变故,切记稳妥为主,莫要意气用事!” 言紫兮慎重地点头应下了,叶凌风这才急急地又掠了出去。 言紫兮望着地上那直挺挺的尸身,心想一直让他躺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若是有人进来立刻就露馅了,四下环顾了一番,正好瞧见一旁的木板床,眼前一亮,不如就让他装睡吧。 还好此时言紫兮的气力也非同于往日,以前连绿珠都拖不动的她,此时将这身形几乎一倍于她的彪形大汉拖到那木板床上倒是也没怎么费劲,好不容易刚把这肥猪一般的人物往床上一放,被子一搭,外厢就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那声音,绝对是冲着这厢来的。 怎么办?言紫兮扫视了一下四野,尼玛的,这个营帐比之前柳老头儿那儿还干净,除了一个案几一个张床,别的都没了! 现在想出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办?怎么办?根本没地方可躲了。 言紫兮银牙一咬,豁出去了!硬着头皮一头也扎进了那被窝里,刚一钻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臭味差点熏得晕死过去。 尼玛的,同样是男人,为毛南宫凛和大师兄身上都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这头死猪就臭的熏人!言紫兮在心中咆哮! 尼玛的这老滚蛋多久没洗被子了,熏死个人了!比牛棚还臭! 而且她这个未出嫁的大姑娘没事躲在一个老混蛋,还是死人的被窝里,这算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南宫凛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扒她的皮,言紫兮绝望地捏着鼻子趴在那臭得可以的被窝里,心想,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大概就是指的她这种人。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带半点迟疑地走了进来。 是谁?! (015)黄雀在后 (015)黄雀在后 就在言紫兮捏着鼻子躲在那王修被窝里试图蒙混过去时,外厢突然走进来一个人,甚至都没有人进来通传,对方就直接闯了进来。(..info无弹窗广告)那人似是瞧见了王修背对着朝内躺着,于是试探性地唤了一句:“王将军~” 此时王修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自是不可能再回应他,而这人的声音,言紫兮却听着有些耳熟。 之前早就提到过,言紫兮对于声音是较为敏感的,但凡她听过的声音,都会有所印象,而且,这道声音,她分明之前还听到过--在柳老头儿的帐篷内。 言紫兮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来者必是之前跟在方恒身边的两人其中之一。 她立刻就警觉了起来,要说这王修在军中级别本就不低,能够自由出入他的营帐的人,若非级别比他高,那就是私交密切。 与王修私交密切之人--言紫兮立刻就想到了那位姓姜之人,国师手下的另外一个内应。 难道,这就是那位姓姜的?拥有金翎令牌之人? 那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时,对方似是有些心急火燎似地,疾步走了过来,又唤了一声:“王将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可别睡了!快醒醒,大事不妙了,方恒怕是要动手了!” 此言一出,言紫兮心中最后的疑惑顿时打消了,看来,就是这位无疑了! 而此时这位已经来到了近前,似乎是想推醒那熟睡中的王修,说时急那时快,就在对方就要掀开那被子的时候,言紫兮猛然发力,足尖一踢,将覆在身上的被子瞬间全力踢了开去,那飞出去的厚厚的棉被刚好蒙住了对方的头,随即言紫兮整个人如蛟龙出洞一般,霎时翻身而起,将对方扑倒在地,根本不给对方半点反应的时机,手中的即墨剑瞬间出手,几乎是拼尽了全力狠狠冲着那棉被下方捅了进去! 一切几乎就是在那么一瞬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带半分的犹豫,对方虽然在瞬间似乎反应过来,试图反抗,无奈言紫兮出手实在是十分地迅猛,不给他半分反抗的余地,对方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闷声哼哼了几声,就已经在言紫兮的即墨剑下送了性命。.info[] 言紫兮此时大口地喘着粗气,跨.坐在那床被子的上方,一直维持着即墨剑深深插入的姿势,半晌都不敢动弹,好半晌之后,感觉到下方再也没有了动作,才颤抖着手掀开那早已被鲜血染红的被子,一探鼻息,对方果然已经绝了气息。 此时才敢长舒一口气,她看了看地上刚断气的,又瞧了瞧床上那早已绝了气息的,心中忽然腾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言紫兮不是南宫凛,也不是叶凌风,她是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对于人命看得要更为尊重一些,虽然她明白此时其实她并没有别的选择,若是她不下狠手,此时躺在地上成为冰冷尸体的人,就是她自己。 可那种草菅人命的罪孽感,却也不是轻易可以消除的。 可是,生存在这样的乱世里,处在这样的位置,她别无选择。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作为一颗棋子,她实在是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那一刻,言紫兮的心中忽然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若是,若是将来有一天她能够拥有绝对强大的力量,能够拥有主宰众生的力量,能够拥有像国师那样覆手为雨的力量,是不是这一切就会变得不那么无奈? 那一刻,生平第一次,言紫兮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对于权利的欲望,她想,也许如今的种种无奈,都是因为自己的力量太过渺小。 此时的言紫兮忽然有些能够理解南宫凛的野心了,也许在南宫凛的心中,亦是如此想的,人只有在足够强大,拥有足够的力量时,才能让心中的理想变为现实。 这个世界,终究是以实力说话。 莫名的,言紫兮忽然觉得豁然开朗,似乎突然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就像是一个迷惘的人,终于寻到了努力的方向。 不过,此时却不是这般胡思乱想的时候,她赶紧将手中即墨剑的血迹拭干,开始在此人身上翻找起来。 奇怪的是,将对方身上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那传说中的金翎令牌,言紫兮有些奇怪了,难道这位不姓姜?或是自己杀错人了? 可是他方才明明说方恒要下手,就证明他和王修的确是一伙的啊? 抑或是,这家伙并没有把金翎令牌带在身上? 就在言紫兮在心中揣测各种可能的时候,忽然,只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奇妙的异香,那香味甜中带着一丝魅惑的味道,让人的神志在瞬间变得有些迷离起来,言紫兮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忽觉一股酥麻的感觉自足底狂窜而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四肢在瞬间失去了知觉,竟是半点不能动弹.... 糟糕!还有人? 中毒了? 这是言紫兮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念头。 这时,从帐外轻飘飘地走进一位妙龄女子,那女子两弯柳眉如画,一双丹凤眼秋波流转,双唇微厚,略带几分性感,一看就是一个天生的尤物。 此时,只见她指尖似乎还燃着一根手指粗细的迷烟,表情略带几分傲然地瞧着昏迷在地的言紫兮,性感的红唇中吐出的话却是脆生生的:“想必国师大人会很高兴收到这份大礼的。” 若是此时言紫兮尚还有意识的话,必会十分惊诧,对她下毒之人,竟是之前与那二师兄于谦所假扮的楚莫言一同去前锋阵营查看异状的五毒门新门主,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算是叶凌风,怕是也没有算到,会让她拣了个便宜,成了最终的黄雀。 而奇怪的是,这个五毒门的女子似乎并不在乎那被杀的两个同党,她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们两眼。 人性的贪婪和自私啊,总是在关键时候会显露出来,特别是那种追逐名利富贵之人,却也最容易抛弃同党,因为,总有人希望自己能够独占功劳。 (016)是梦还是幻 (016)是梦还是幻 徐徐清风拂过花海,淡绯色的樱花林延绵数十里,仿若一副绝美的水墨画赫然绽放,片片樱花瓣带着醉人的芬芳漫天起舞,刹那间落英缤纷,久久不绝。 言紫兮觉得自己整个人轻飘飘地,仿佛随风飘了起来一般。 这是哪里? 她诧异地四下张望,却只看见延绵不断的花海。 此时意识渐渐在脑海中回流,她之前不是在那王修的帐中么?后来似乎是中了谁的毒,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已经中毒身亡了么? 当这样的念头冲进脑海的时候,她急急地伸出自己的手来,想抬手捏自己一把,一伸手,却整个人僵住了,她惊诧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是变得那般那般的小,胖胖的小手,胖胖的胳膊,整个人似乎缩水了一大截,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真的死了?这又重新转世了不成? 可是,重新转世的话,这身体似乎又稍微大只了一点吧?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穿越时,初初霸占言紫兮这个身体时的情形,那种感觉与此时很像,却又似乎还是有些区别。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 “ombanjasadosamayamanubya”(梵文) 那歌声似哼似唱,旋律无比地悠扬,可是却仿佛是用着一种神秘而古老的语言在吟唱一般,是谁?是谁在吟唱? 言紫兮诧异地循着歌声远远望去,在那花海的尽头,仿佛有一道曼妙的身影在落英缤纷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道美妙婀娜的身影,看不太清楚脸,只见她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腰间,根根轻灵,无风自动,宛如杨柳扶风。 这是谁? 就在言紫兮在心中揣测对方身份的时候,那女子忽然转过头来,只见她眉如晓月,眼似双星,颜若莲华,流盼间有一种夺魂的妩媚,绝艳中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尊贵清华,宛如佛经宝卷中所描绘的妙女观音,出尘脱俗,端丽无双。 只见她朱唇轻启,轻唤了一声:“羽儿过来~” 羽儿? 言紫兮下意识地又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自己身旁并无旁人,难道,对方这是在唤自己?她浑身一颤,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若是她没有记错,之前那位南疆巫族的大祭祀曾经说过,言紫兮这个身体真实的名字是叫作拓拔羽! 这,是巧合么? 为何这个女子会叫她羽儿? 可是,这个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在缓缓地向着那个女子所在的方向跑去,言紫兮甚至感觉得到,因为这个身体实在是太小,甚至跑起来还有踉跄的感觉,这,这身体应该不超过三岁吧? 等等,三岁?这不是言紫兮被璇玑派掌门收养的年纪么?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言紫兮万般惊诧的时候,这个身体竟是自发自动地开了口,唤了一声:“娘娘.....” 娘娘?! 言紫兮愣了半晌之后忽然反应过来,之前在南疆木仙城时,似乎听见过南疆之人便是将母亲唤作娘娘.... 难道,这个女子是言紫兮这个身体的生母,那位国师的夫人,南疆巫族的前任大祭祀..... 不对,她不是已经早就死了么?若是没记错的话,之前那位巫族大祭祀也曾经承认过,是他亲手杀了前任大祭祀,也便是言紫兮这个身体的生母之后才承继的巫族大祭祀,那....难道自己见鬼了? 还是说,这本就是梦境? 那位疑似言紫兮身母的女子看着眼前踉跄而来的小小身影,面上的表情也愈加地柔和,她缓缓地俯下身来,冲这小人儿伸出了双臂..... 可是,就在这个小小的身体快要来到对方身前的时候,忽然,只见那女子的周身瞬间被莫名的七彩祥光所拢罩,紧接着,一道刺眼银光从紫气盛极的天空掠过,顷刻注入了她的额间! 她的额间霎时就血光四溅,一颗五彩晶石瞬间从她的额间飞了出去,转瞬之后,就消失在天际,而她的额间,却早已血流如注。 一声凄厉的惨叫霎时划破长空,言紫兮惊恐地瞧着她面上那面目的血渍和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忽然间觉得有些心如刀割一般,她急急地伸手想去扶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体,无奈此时这身体实在是太过娇小,她甚至只能够到对方的膝盖。 就在言紫兮觉得手足无措的时候,又感觉到一道劲风从身旁刮过,一道白影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那是一个满头银发,面相却看起来极为年轻的男子,只见他急急地伸手搂住了那因为痛苦而几近癫狂的年轻女子的纤腰,口中急切地唤着对方的名字:“萨苏~萨苏~” 言紫兮此时拼命地仰着头,才能勉强看清此人的容貌,可是,该怎样形容此人的面貌? 她的心中忽然便出现了诸如流风回雪,如玉生烟之类的字眼,大抵只有这样的字眼才能形容出此人的风华出尘,只见他身上云袍如雪云般飘逸,广袖长袍之间,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味道。 而他此时却是面色凝重,一手搂着那女子的纤腰,一手轻轻地抚在她的眉心,似是想替她止血,又似是在替她疗伤。只见他的指尖缓缓有金色流光流淌而出,悉数注入那被他唤作萨苏的女子额间。 尽管如此,萨苏面上的痛苦之色却没有半分的缓解,言紫兮虽然是在一旁看着,却也瞧得出来,那萨苏似乎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面色也渐渐有些不太对劲,看来,怕是已经快要无力回天了! 可是,之前那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方才没有看错的话,言紫兮分明地看到了那颗五彩晶石从她的额间飞了出去,言紫兮记得之前在南疆的时候,那巫祝多葛也曾经从现任大祭祀的额间取出过一枚五彩晶石,此时已经与言紫兮的即墨剑融为了一体。 而那大祭祀当时被取出五彩晶石之后似乎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甚至根本不曾像这萨苏一般的痛苦,更别说有性命之虞,这是怎么回事呢? 就在这时,那银发男子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琥珀色的古朴琉璃盏,抬手就扔到了空中,那琉璃盏霎时在空中仿若一轮明月一般绽放出柔和的流光,浓稠彩汁般的奇光倾泻在萨苏身上,却见萨苏的身体忽然间变得透明起来,随后,只听见那银发男子惊呼了一声:“羽儿!” 言紫兮惊奇地发现,自己这小小的身体竟是也跟着一同变得透明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017)绿珠的反水 (017)绿珠的反水 当头重重地磕到了什么坚硬之物时,言紫兮方才从那扑朔迷离的梦境中缓缓苏醒过来,睁开眼之后,竟是整整呆滞了好半晌。(..info) 这是哪里? 四周极为陌生,看起来似乎是一个狭小的空间,耳边传来的马蹄声和身下的摇晃感忽然让她明白过来,她这是在一辆马车里? 可是,她之前不是在王修的营帐内么?这是哪里来的马车?她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马车里? 她究竟是怎么了? 忽然想起方才梦中所见的情形,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还好还好,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还是那副熟悉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小孩的样子,若是此时还是那小人儿的模样,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可是,为何,为何身体却不能动弹? 她发现自己正半趴在马车铺着的摊子上,正想努力撑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臂竟是半点都使不上力,不,不止双臂,是浑身无力,几乎不能动弹! 这是怎么回事? 这狭小的马车内并没有旁人,只有她一个人横卧在马车内,从这剧烈的晃动和急切的马蹄声可以听出来,这马车似乎正在向着某地拼命地赶路。 此时她也顾不得再去回想方才那梦境中的情形,努力回忆起之前在王修帐内的一幕幕。 若是她没有记错,在她失去意识之前,似乎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香味?! 莫非真的是中毒了?! 可是,是谁? 是谁对她下了毒? 而且,竟是能够这般神不知鬼不觉。 一道身影很快就浮现在脑海里,莫非是那五毒门那位新门主?说话脆生生的那位小姑娘? 可是,她是如何知道自己在王修的帐中?又是如何将自己从那铁林军的大营中弄出来的?最关键的是,她打算要把自己送到哪里去?! 一股莫名的恐惧忽然涌上言紫兮的心头,此时大师兄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劫走了吧?那下毒之人会不会守株待兔再对大师兄下手?!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此时似乎并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要如何让自己脱身,似乎才是她目前应该考虑的关键。 思及如此,她在心中再次急急地念咒,试图召唤出即墨剑,可是,没想到的是,即墨剑倒是唤出来了,哐当一声,却又落在了地上,因为她的手指无力到几乎连即墨剑都握不住! 言紫兮此时狼狈地趴在地上,瞧着自己一直发抖软绵无力的指尖,顿时有种想骂娘的冲动,尼玛的这是中的哪门子的毒,这还不如三岁小孩呢! 此时她真想把自己一头撞晕过去继续再做梦好了,至少梦里还能行动自如,这tm废人一样的身体算怎么回事啊? 言紫兮在心中问候了那五毒门女子的祖宗十八代,咬牙切齿的想,那死丫头回头若是落到她手里,定是要把她扒皮抽筋! 可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info[] 要如何摆脱这样狼狈的窘困才是她目前的当务之急,而且,方才这一声响动却给她带来了别的麻烦,她忽然觉得眼前一辆,原本黑乎乎的马车车厢内忽然投射进来一缕阳光,有人掀开了马车厚厚的幕布帘子。 言紫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抬起头,一瞧那出现在眼前的脸,霎时一张嘴张得足以吞下一个鸵鸟蛋,随后,那满心的惊诧就被一股子冲脑的愤怒所掩盖。 巴掌大的瓜子脸,柳叶眉,丹凤眼,平心而论这是个模样俊俏的美人儿,只可惜如今言紫兮看到这张脸,简直双眼都要喷出火来! “绿珠?!如何是你?!”言紫兮胸中差点一口热血喷出来,这算怎么回事?绿珠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被自己留在璇玑山的么?! 难道--言紫兮浑身一哆嗦,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难道绿珠的失忆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那自己之前拼死拼活替她取解药算怎么回事?! 那一刻,言紫兮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可是,此时的绿珠却也有些奇怪,只见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狼狈趴在地的言紫兮,缓缓地在俯下身来,冷冷地开口:“言掌门,好记性啊,竟是还记得我。” 言紫兮此时心中无比怨恨,虽然身不能动,但是嘴皮子却是不甘示弱,她咬牙切齿地道:“那是,你就算挫骨扬灰我都认识你!” 对于言紫兮的怨恨,对方却似乎不以为然,她冷冷地盯着言紫兮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捏住了言紫兮的下巴:“我家少主人在哪里?” 言紫兮心中又是一惊,难道他们已经发现如今的楚莫言是二师兄所假扮的了? 不好,若是如此的话,二师兄的处境也麻烦了。 不过,此时的言紫兮亦不是刚出茅庐的青涩丫头,就算心中如是想,面上却是装得波澜不惊,她冷哼一声:“我又没给他脖子上拴根绳,我怎么知道你家少主人在哪里!” 话音未落,感觉下巴一阵吃痛,她痛呼出声,没想到绿珠手劲倒是不小,只见她此时眸中凶光毕露,险些一把捏碎言紫兮的下颌骨:“若非国师大人要见你,我必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一把将言紫兮给推到了马车的角落里,而言紫兮此时倒是正好将她看了个仔细,此时的绿珠似乎感觉有些不一样,怎么说呢,她仿佛又回到了初来璇玑山时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看上去精明而冷漠。 而言紫兮记忆里的绿珠,却不是这个样子的,言紫兮心中的绿珠,虽然不善言辞,但是心地却是仁厚的,她会在言紫兮心情抑郁的时候以她沉默的方式替她打气,会在她疑惑不安的时候,替她指点迷津。 虽然言紫兮心里明白,那是绿珠失去记忆之后的假象,并不是最真实的她,可是,她却无数次地在心底期盼过,绿珠能够永远保持那个样子。 而如今的绿珠,虽然变回了从前的样子,却让言紫兮觉得无比的陌生,绿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她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有没有办法,能够让绿珠重新失忆呢?或者再变回失忆时候的样子呢?当这个念头涌上言紫兮脑海的时候,言紫兮自己都给吓了一跳,她此时自己还是案板上的鱼肉,竟是开始盘算起别人来了。 不过,方才绿珠那句话却给了言紫兮别的提示,国师大人要见她?那就说明,她如今是在去见国师的路上?! 这可是个很重要的讯息,言紫兮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这个身体是国师的女儿,但是之前却从来没有打算过要去投奔对方,其一她打从心底里不认为那个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说句难听点的话,在穿越人言紫兮看来,他不过就是提供了一个精、子而已,对这个身体也没有养育之恩,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其二因为他与己方敌对的关系,她也不可能再去认贼作父。 话虽如此,对方又是如何看待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想,她这个身世,若是到了关键时候怕是也可以拿出来做护身符吧。 可是,忽然又想起了之前的那个梦境,那个银发的男子究竟是谁?与那位前祭祀萨苏那般地亲密,难道,那便是传说中的国师大人?可他为何会那般年轻? (018)死马当做活马医 (018)死马当做活马医 自从言紫兮醒来之后,绿珠也进到了马车内,盘膝坐在马车的另外一边,与言紫兮相向而对。 言紫兮的脑子却飞速地运转着,虽然此时自己情况并不是太妙,不过,她倒是也不太担心,至少她知道,在见到国师之前,她是安全的。 而见到国师之后,要不要坦诚自己的真实身世,那又是另外一说的,不过如今既然没有了性命之忧,那就可以想办法多探听点别的。 比如,绿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之前对自己下毒的又是谁,还有国师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虽然心中亦是担心大师兄他们,但是言紫兮明白,与其做那些无谓的担心,还不如想办法多探听点有用的讯息。 随遇而安、在逆境中亦是要想尽千方百计寻找出一条出路来,这是言紫兮这些日子的江湖闯荡所历练出来的成果。 从这点来说,就不得不夸奖南宫凛的犀利,至少他对言紫兮的授之以渔的理念,在此时便展现出了优势来。 眼珠子一转,还是决定从绿珠下手,虽然此时身子骨酥软,一点气力都没有,而且知道绿珠对她怕是恨之入骨,不过,仗着对方不敢杀她,也不敢对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言紫兮肆无忌惮地开口了:“说实话,虽然我恨你,但是也还是有些佩服你,装失忆能够装得这么彻底,能够骗过所有人,的确是有些本事。像你这样心机城府的人,留在蓬莱仙宫做侍女,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言紫兮本来是想松动松动绿珠的心房,从她口中探听点什么,没想到的是,绿珠的反应竟是一怔,虽然是一纵即逝,但是言紫兮却很快发现了她的表情明显充满了疑惑,她在疑惑什么? 就在这时,绿珠亦是开口了,她冷冷地瞥了言紫兮一眼:“什么失忆不失忆的,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此话一出,言紫兮的心下一动,心中忽然产生了某种大胆的揣测,她努力调整了一下坐姿,感觉到腰间那处依旧是硬邦邦的,心中略微踏实了一些,她直勾勾地盯着绿珠,看了半晌,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副无厘头的模样倒是真把绿珠给搞懵了:“你笑什么?” 言紫兮眨巴眨巴眼:“你该不会又告诉我,你不记得自己曾经装过失忆吧?” 果然,绿珠听到这话之后,明显地呆滞了半晌,言紫兮甚至看得出,她似乎在努力在回忆着什么,可是,片刻之后,异变发生了,绿珠忽然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浑身颤抖起来,言紫兮发现,她的瞳孔不断地放大缩小放大缩小,那模样,着实诡异得紧。(..info无弹窗广告) 这时,言紫兮在心中愈加肯定了自己的揣测,她赶紧趁热打铁继续说道:“真的不记得了?我带你下山,去了昭化城,你在昭化城失忆了,我们一起去了忘忧谷,跟我师傅偃师拜师学艺,你最拿手的就是烤野猪.....后来我们又一起......” 绿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紧紧地抱着头,一副头痛欲裂的模样,跟那之前在昭化城声称她自己失忆的时候一模一样,可是,言紫兮知道,她不是在做戏,因为此时做戏完全没有了任何意义,那么,她也许是真的想不起来了,抑或是,有人真的对她的记忆再次做了手脚! 那么,对于言紫兮来说,如今唯一的生机,唯一的赌注就是,帮助绿珠再恢复那段失忆期间的记忆。 言紫兮想赌一赌,赌她在绿珠心目中真实的地位,赌她和绿珠的友情,如果绿珠真的是记忆被人动过手脚的话。 就在言紫兮一股脑儿将绿珠失忆之后的事情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的时候,绿珠忽然发狂似地冲上前去一把捏住了言紫兮的脖子:“别说了!不准再说了!” 言紫兮却仿佛豁出去了一般,虽然此时她被绿珠捏住了脖子,绿珠只要稍微再一失控,就能置她于死地,但是此时都到了这个份上,她亦是只能孤注一掷:“你在....害怕什么?害怕....被我...被我说出....那些...你...不知道的....真相么?!” 她感觉得到,此时绿珠的动作又是一滞,原本紧紧捏着她脖颈的手微微松了松,言紫兮趁机赶紧喘了几口粗气,她知道,若是要赌,就必须一鼓作气:“我这里有一瓶你们蓬莱仙宫的药,若是你想知道自己究竟忘记了一些什么,倒是可以试试。” 一听这话,绿珠的表情再次狠戾起来,她下意识地顺着言紫兮的视线看向言紫兮的腰际,略微思忖了片刻,还是犹豫地伸出手来,在言紫兮的腰间摸索了一下,搜出了一个红色的瓷瓶。 言紫兮此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瞧着绿珠小心翼翼地把瓷瓶打开,从里面倒出了一颗红色的药丸来,摊在手心里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嗅了嗅,面上的表情却更加地阴森:“这药你从哪里来的?” 都到了此时,只差临门一脚了,言紫兮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她坦然道:“自然是从你那少宫主身上。”话音未必就感觉到绿珠更加阴森的目光,言紫兮不以为意地撇撇唇,索性耍起无赖:“不过你别问我他在哪里,我是真不知道。” 绿珠盯着言紫兮看了半晌,忽然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傻乎乎地听你的胡言乱语么,别做梦了!” 言紫兮仰头盯着她:“说实话,我还真没打算要诓骗你什么,只不过,你和我相识一场,我希望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自己本心。” 要说近墨者黑还真是那么回事儿,言紫兮跟着南宫凛这么久,别的不说,演技倒是长进了不少,此时那副一脸诚挚的表情,竟是让绿珠再次怔住了。 她定定地瞧着言紫兮的眸子,似是想从言紫兮的眸中找寻眸中答案,言紫兮知道自己此时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狠狠心,继续下猛药:“这药本就是出自你们蓬莱仙宫,是真是假,效果如何,我想凭你绿珠应该能够自行分辨,又何须我多言?我只不过不想让你在懵懂之中,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蒙在鼓里给骗了。” 绿珠盯着言紫兮看了许久,忽然,她的面上渐渐浮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起身又回到了与言紫兮相向的位置,缓缓坐下,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静静地与言紫兮相向而望。 就在言紫兮心中无比失望时,忽然,只见绿珠一抬手,将那瓷瓶中的红色药丸直接倒入了自己口中...... (019)继续前行 (019)继续前行 在通往大靖朝都城望京的官道上,一辆看似平凡无奇的乌木马车马不停蹄地向着望京的方向扬尘而去,那驱车的是个双目无神的中年男子,那瞳孔一直漫无焦距,仿佛是被人施了什么法术控制了一般。 此时,在马车内,言紫兮和绿珠依旧是相向而坐,只不过,此时言紫兮的处境要比之前好得多了,至少,手脚已经能动了,当然,也仅仅只是能动的程度,撑死了也就只是能够在马车里挪动一下身体让自己不那么难受,若是要恢复到之前的身手,却依旧还是奢望。 换句话说,如今的言紫兮,已经基本等同于废人了,甚至比她刚穿越而来的时候还要废材。 不过,对于目前的状况,言紫兮已经很满意了,至少,如今的绿珠已经不再是敌人了。 据绿珠说,言紫兮中的,是那五毒门的奇毒--‘玉皇散’,身中此毒之人,刚开始会出现四肢麻痹无力的情况,待到那毒侵入五脏六腑,基本上,那一身修为也就废了,这味毒还有个别名--叫做‘化功散’。 那施毒之人,自然便是之前的那位新任的五毒门门主翎鸢,前任门主林婼的师妹,据说这位比起她的前任,虽然年纪小了半个世纪,但是若是论及心智和手段,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目前唯一让言紫兮感觉绝处逢生的是,绿珠似乎又找回了失去的那段记忆,楚莫言那药的确很灵,绿珠之前出人意料地把那药吞下之后,竟是一头就栽倒下去,面色发白,浑身抽搐,把言紫兮吓得够呛。 还好,半盏茶之后,绿珠悠悠转醒,更让言紫兮惊喜的是,绿珠在睁开眼之后,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对不起。 绿珠想起了之前失忆时候发生的一切,这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 言紫兮这才知道事情的整个缘由,原来之前在那昭化城,绿珠的失忆并不是作假,而那位化名为钟宇的五皇子也并没有撒谎,事情的真相是,绿珠是被五毒门的人给暗中下了手脚,之前言紫兮请来照顾绿珠的那个叫做玲玲的丑丫头,其实是五毒门的人。 五毒门与钟宇一样,在言紫兮刚刚出现在昭化城就已经盯上了她。 而他们之所以对绿珠下手,却是一招极其高明的提前布局,也许是猜到了璇玑派不会平白无故弄一个女掌门出来凑数,也许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甚至,不排除这五毒门还有窥探蓬莱仙宫之心,总而言之,那个叫作玲玲的丑丫头在言紫兮闭门酿酒的时候,对昏迷不醒的绿珠下了毒,并且对她的记忆做了手脚。 后来的事情便一如他们所料,绿珠果然是取得了言紫兮的信任,甚至在言紫兮回璇玑山的时候也一同给带了回去,虽然后来言紫兮去苍澜山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她,却并不妨碍他们的计划。 在言紫兮离开璇玑山之后,五毒门的人派人与绿珠取得了联系,想让她里应外合暗中替他们做事。却没想到的是,绿珠失忆之后,竟是被言紫兮的真诚所打动,不愿意背叛言紫兮和璇玑派,也不愿意再与虎为谋,甚至不愿意再回蓬莱仙宫,一怒之下,那翎鸢再次给绿珠下了失忆的药,并且重新灌输给她满腔的对言紫兮的仇恨,所以才会有之前她对言紫兮的那番言行举止。 并且因为有绿珠的里应外合,那叫作翎鸢的五毒门新门主竟是还阴差阳错地得知了叶凌风的行踪,所以才会有之前在王修帐中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不过,因为这翎鸢也是个有心计的人,或者说有野心而自私的人,也许是想排除异己,将所有的功劳都揽到自己五毒门头上。因此她虽然知道了叶凌风的行踪,却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那些同伙,都并不知情,所以那王修和后来不知名的将领才会轻易被言紫兮所杀。 而之前翎鸢在王修帐中下毒迷晕了言紫兮之后,既想将言紫兮送去国师那儿邀功,又想继续留在方恒军中,等待方恒领兵入京的那一天,再与国师的人里应外合,将五皇子那一系和璇玑派一网打尽。 想来想去,两相权衡之下,她便想到了绿珠。 原本以为用药物控制了绿珠的记忆,就会让绿珠老老实实听她的话,替她将言紫兮悄悄送到国师那里去邀功,没想到的是,言紫兮身上竟是阴差阳错地带着楚莫言的解药,绿珠这颗棋子,再次反水了。 对于言紫兮来说,这纯粹是不幸中的万幸,侥幸在狗屎堆里拣到了一块金子。 而且,若是绿珠说的都是实情,那么,如今的形势倒是也没有言紫兮之前想的那么严重,若是能够及时通知大师兄和方恒,那五毒门门主翎鸢的阴谋完全可以被将计就计。 只是,这消息要如何再送回去? 此时言紫兮被那翎鸢的‘玉皇散’弄得差点半身不遂,连动弹都很吃力,而绿珠也说了,以她的能力,顶多就是用银针帮言紫兮解除四肢麻痹。但是真正要解毒,只有两条路-- 要么抓住那翎鸢,逼她交出解药; 要么,就只能再找到她的前主子楚莫言,这天底下,大概也只有楚莫言和他老娘有办法解这个毒,但是那位蓬莱仙宫的宫主,已经多年没有踏入江湖了,而楚莫言,自打他落入南宫凛手中,就已经生死未知了。 不过,不管是那两条路,凭如今的言紫兮都办不到,她此时的状态几乎只能勉强行走,虽然还能召唤出即墨剑,不过,要想御剑飞行,可就几乎不可能了。 绿珠的提议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言紫兮落脚,然后由她回去寻叶凌风,告知叶凌风那翎鸢的阴谋,并且想办法从翎鸢手里弄到解药,言紫兮沉吟了半晌,给出的回答却是--不,咱们继续按照原计划,去见国师。 (020)去望京 (020)去望京 “小....紫兮,你这计划是不是太冒险了点?去见国师不是自寻死路么?”绿珠忍了又忍,看着闭目养神,一脸老神在在的言紫兮,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info无弹窗广告) 因为之前言紫兮的固执坚持,绿珠虽然有些不习惯,但还是依着言紫兮的要求改了口,两人姐妹相称,对于言紫兮来说,虽然她和绿珠之间曾经发生了多峰回路转曲折的事情,但是事到如今,她却是愿意再去相信绿珠。 她深信,若非自己在绿珠心中有一席之地,绿珠之前绝对不可能因为自己的那番花言巧语而吞掉那颗从楚莫言手中抢来的药,一切都可以骗人,但是人的本能却是骗不了人的。 “绿珠姐,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有绝对的把握,那国师见了我,非但不会要我的命,而且还会主动替我寻药解毒。”言紫兮懒洋洋地睁了眼,故作神秘地冲绿珠笑了笑。 绿珠心下疑惑,可是,她知道,既然言紫兮此时不说,便是还未到时候,虽然心中好奇的要死,却也忍住了,不过,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提醒言紫兮别的事情:“那,你大师兄那边....真的不需要想办法通知他?” 言紫兮长睫轻颤,莞尔一笑:“既然那翎鸢打算按兵不动,不如就让大师兄他们也入戏更深一点好了。” 闻听此言,绿珠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颤,她忽然觉得此时的言紫兮与当日竟是有了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在如此逆境中如此狼狈的情形下,竟然还能保持这般乐观自信,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更重要的是,当日被当作小绵羊的她,竟是也有了将她自己的大师兄和敌人一同算计进去的勇气,不得不说,这真真让绿珠对她刮目相看。 可是,任凭绿珠想破头皮都想不通,言紫兮如此这般大胆的举动,究竟凭恃什么?她手里究竟有什么底牌可以让她这般肆意妄为?她难道就不害怕见了国师之后就有去无回了? 其实,言紫兮的底牌很简单,无非就是她这个身体的真实身世,虽然之前她并不打算认贼作父,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在国师大人和他的手下如此这般算计折腾了她之后,秉持着有来无往非君子的态度,言紫兮忽然有了兴趣要去会会这位所谓的生父。而且,更重要的是,言紫兮经过王修帐中那一番拼杀,忽然明白了所谓的权势和力量的重要性,若是想要不受制于人,便要得到更大的力量,更大的权势,而这些,若是仅凭她言紫兮那璇玑派傀儡掌门的身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得到的,可是,那位国师大人却可以给她,只要她能够证明自己的真实身世。 以其之矛攻其之盾,这便是言紫兮心底最深处的盘算,她想,也许她可以打入敌人内部,做点更轰轰烈烈的事情。 想了想,既然要将绿珠拉入伙,自然也不应该再瞒着她,而且,碍于自己此时的身体状况,若是真的要实施自己那个轰轰烈烈的计划,也少不了绿珠的鼎力支持,言紫兮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将真相告诉绿珠..... ---------------------------------------------------------- 经历了两日马不停蹄的奔波之后,大靖朝的国都望京城终于遥遥在望。 凭着那位五毒门门主翎鸢给的通关令牌,这辆马车竟是一路无阻地就来到了望京,而据绿珠说,那翎鸢早已密报了国师,只待他们入城,将这通关令牌交给守城的兵将,就自然会有人去通报给国师,引他们入城。 言紫兮轻轻地掀开厚厚的棉布车帘,露出一张略显好奇的脸。 这是一座古老而繁华的都城,那高高的城墙和城墙上龙飞凤舞的“望京城”三个泼墨大字,无不昭示着这座古老城池的威严和伟岸。虽然言紫兮穿越而来已有将近一年有余,也几乎已经以大靖朝的子民自居,可是,来到这望京城,还是头一回,所以,心中竟是难得地还有几分雀跃,只可惜的是,她不是来游玩的。 言紫兮不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人,在穿越前,所谓的国际大都市也不是没去过,可是,眼前这座古老而威严的都城,还是让她心底里有一丝异样的好奇和雀跃。 她心想,若是将来有朝一日能与南宫凛一同归隐江湖,必是要来好好畅游一番。 而此时言紫兮所乘的马车正和官道上无数辆马车一同,在排队等着入城。 毕竟这望京城是大靖朝的国都,繁华自是无与伦比,入京的人自然也是很多的,京禁森严,所以不管是马车还是人群都不免排得有些长。 可是,就在这时,忽然后方微微骚动起来,马车群和人群都很自觉地让开了很宽的路面。 就在言紫兮心下诧异之时,却见一队全副武装、威风凛凛的玄甲骑兵从后面打马呼啸而来,那队骑兵呈川字型前行,正中央似乎簇拥着一个一身黑甲的男子,而那男子身侧两旁的骑兵们的马匹上,还扛着各式各样的猎物,野猪、野鹿、狍子什么的,看这模样,是打猎归来? 啧啧,这些京城的贵族子弟真是有闲情逸致,就在言紫兮心下有些不屑时,却忽然看清了那黑甲男子的面容。 而这个男子的相貌,却让言紫兮惊诧地‘啊’了一声。 双眉如剑,眼若晨星,眉目清雅却掩饰不住一身的高贵之气,姑且不说言紫兮的记忆力本就不错,就算她记忆力不好,对于这般的人间绝色,她也绝对是过目不忘的。更何况,她和这个人,却还有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 只消一眼,言紫兮就已经认出了他来,这不正是那位传说中的五皇子朱宇翰么?当日化名钟宇在昭化城和她邂逅那位公子哥。 真没想到,还能与他在这儿重逢呢。 (021)送上门来的礼物 (021)送上门来的礼物 此时正骑在一匹黑骏马上准备回城的五皇子朱宇翰今儿个心情不错,倒不是因为狩猎的缘故,而是之前接到方恒的密报,说是已经和璇玑派达成了共识,目前铁林军暂时盘踞在璇玑山,等待与那另外一支‘秘密部队’的会合,不出一个月,就能够挥师北上。 而另一方的密报显示,由于镇南王那一边在永乐城举事,东北一线局势骤然紧张起来,他那位大哥和国师的重兵布置都放在了东北面,一心要把镇南王的势力扑杀在永乐城,正好给了他可乘之机。 据他所知,由于东北面战事焦灼,原本一直驻守在京师附近,国师最得力的上三军,已经出动了两个军,这对他来说,无论如何都算得上好消息。 他倒是希望那镇南王能拖得更久一点,把战局拉得更长一点。 而最难啃的骨头,那负责京城守备的统领陆煜,目前也终于有些松动,同意了与他的人私下接触接触,虽然要拉拢他并不容易,可是,只要有所接触,就是个好的开始。 只要能够拿下这位京城守备军的统领,对于朱宇翰的那个大谋划来说,就是重重地加了一注筹码。 朱宇翰在心中盘算着,自己今儿个是不是还应该再进宫,陪他的母后再下下棋,交流交流母子感情。(..info) 他深知,自己将要做的一切,若是没有自己那位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在朝野中拥有不少势力的母后的支持,是绝对成不了事的。 包括那方恒,和陆煜,显然他们卖的都不是他这个五皇子的面子,而是他的母后--王皇后的面子。 王皇后出身武将世家,她的父亲,也就是朱宇翰的外公王厚之,曾经是名震天下的定远将军,与镇南王一同,被称为大靖朝的双壁。而方恒的父亲和陆煜,都曾经是他外公的嫡系部下。 不过,想起母后之前向他提及的所谓他的二哥,那位从出生起就失踪的二皇子的传闻,朱宇翰心中还是有些莫名的不快,在这个节骨眼上,母后的支持对他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他可不希望再节外生枝,再多一个竞争对手。 对于母后的态度,朱宇翰心知肚明,若是那个传说中的二哥一直不出现,那么,母后一定会全力支持自己夺取皇位,毕竟任何一个皇后都会希望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而偏偏这大靖朝却有个惊天的秘密--太子,也就是朱宇翰所谓的大哥,其实并非王皇后亲生。 这是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据说当年王皇后在还是太子妃的时候,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了早日诞下嫡长子,曾经使过一些不可告人的手段,包括将自己生下的女婴与别人的儿子调换,谎称自己生下了嫡长子。 当然,个中细节并不是朱宇翰能够了解的,他也只是在外公临终前,写给母后的秘信中才偶然得知此事。 而母后后来的种种行为,也间接应证了此事,母后对于他那位大哥,的确没什么感情,甚至在父皇面前也一再进言,想让父皇废太子,可是,因为一些不明所以的顽固老臣的进言,和父皇对于废长立幼的犹豫,这事情终究搁置了下来。 而母后在这件事情上,却是吃了哑巴亏,当年为了巩固自己的位置换了别人的儿子,可是眼看着别人的儿子要坐上皇位,她却心急了,加上此事是欺君大罪,她亦是不敢声张,所以,只能暗中扶持自己的小儿子试图取而代之。 而当朝太子亦不是傻子,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并不是王皇后的亲生儿子,但是他亦是感觉到自己不得母后所喜,所以才会在朝中暗自寻找自己的势力,最终才会与国师勾结,只不过,在先对付谁这个问题上,太子和国师似乎产生了分歧。 太子自然是想先对付他这个弟弟,而国师不知为何与那镇南王却仿若有血海深仇一般,一定要先清理镇南王,所以,才会给他这个可乘之机。 朱宇翰在心里暗自盘算,如今太子所恃,无非就是嫡长子的身份和国师的支持,自己是否可以从这两点做文章呢? 不过,若是要拆穿太子非嫡长子的身份,就势必会揭穿当年的事情,不管怎么掩饰,都或多或少会连累到母后。这一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朱宇翰是不愿意用的。 而国师,朱宇翰在心中盘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缓和他和国师的关系,或者说,拉近自己和国师的关系,反正国师想要对付的人,只是镇南王,对于他这位五皇子,似乎并不如何排斥。 朱宇翰甚至怀疑,这位国师大人对于究竟谁坐上皇位,也不是很在乎,他只需要大权在握即可。 虽然他已经定下了要起兵强夺的策略,但是,若是能够兵不见刃的夺取太子之位,他肯定还是宁愿选择后者的,毕竟前者风险太大了。 而对于目前的形势,朱宇翰亦是看得一清二楚,若是失去了国师大人的支持,那么,他那位‘大哥’,就彻底失去了最大的支撑。 所谓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就在朱宇翰心中千回百转的时候,他如何都没想到,一份大礼即将送上门来。 一份能够将他和国师连系起来的大礼,一份莫大的惊喜。 就在朱宇翰极其随从的骑兵快马就要入城的时候,路边的一辆马车的马匹忽然狂躁地嘶鸣起来,朱宇翰身边的骑兵都是训练有素,遇到这样的情况,自然是下意识地就将他拱卫在其中,从后方冲上来一列骑兵将那马车团团包围,以防意外。 朱宇翰本就胆识过人,自然不怕什么暗算,他好奇地看了过去,就在这时,只听见:“哎哟~”一声,一道杏黄色的人影从那马车里滚了出来。 虽然这个女子的真面目朱宇翰只见过一次,可是,对方却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甚至在他回到京城之后,亦是常常想起,加上最近又不断地听说她的种种‘胆大包天’的事迹,更是对她难以忘怀,所以,朱宇翰一眼就认出了这跌出马车的女子,正是璇玑派的女掌门言紫兮。 可是,她为何会在这里? 而且,朱宇翰不会忽略,此时言紫兮的目光,正穿过人群,直直地投向他。 她是故意以这样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的? 当这个念头涌上心头时,朱宇翰竟是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些狂喜。 (022)天赐良机 (022)天赐良机 言紫兮此时一脸痛苦地匍匐在地,一边揉着自己的膝盖,一边在心里暗骂--绿珠你丫下手太狠了,让你把我推下马车,没让你把我往死里推啊,这要是真摔个半身不遂、大小便不能自理可怎么得了。 而且,事情还没结束,之前在言紫兮的嘱咐下,被绿珠刻意动了手脚,受惊了的马匹此时突然被一队人马团团围住,更加地慌张,竟是嘶鸣着试图夺路而逃! 而那高高扬起的马蹄,好死不死,正好在言紫兮的头顶上方!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恐的惊呼声,似乎都以为这个姑娘怕是要不保,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亦是没有人敢轻易出手搭救。 说时及那时快,忽然又听见一阵急切的马蹄声,就在头顶那狂乱的马蹄就要踏花言紫兮那张如花似玉的俏脸时,言紫兮忽然感觉身体一轻,似是被人一把从地上捞了起来,一阵天翻地覆之后,整个人被狠狠按在硬梆梆的马鞍上,浑身的筋骨又是一阵散架一般的痛。 周遭景物倏然变幻,眼前一抹子的黑,不,是一抹子的黑甲,离她只有咫尺,而她此时整个人被对方搂按在胸前的马鞍上。 不用抬头看对方的脸,她亦是知道此时出手救了她的人是谁。 五皇子朱宇翰,这丫身手倒是不减当日。 而且,看起来,此人对她似乎是真的还尚有几分情谊,这个念头让言紫兮心中又暗自庆幸了几分。 虽然这一切都在言紫兮自己的预料和盘算之中,不过,刚刚经历了这险象环生的一幕,还是让她有些惊魂未定。 她大口喘着粗气,在心中庆幸自己的好运。 还好她赌对了!她就知道,凭那个人的身手,若是真心想要搭救她,必是赶得及。 不过,这种把自己的小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感觉,着实不太好。 可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一点言紫兮也是知道的,要不动声色地制造出与他的‘偶遇’,只有用这样出其不意的办法。所以她才会选择这般铤而走险的方式,甚至警告绿珠不准轻举妄动。 没错,这一切都是言紫兮蓄意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吸引这位五皇子的注意。 言紫兮之前还在烦恼该如何将翎鸢的阴谋和方恒被盯上的消息传出去,没想到,这位五皇子竟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对于言紫兮来说,此时孤身来到这望京城,是一招险棋,而这位五皇子,在某种程度上,却是可以引以为援的角色,所以,她才会故意制造这次邂逅。 此时两人之间只有咫尺的距离,只是言紫兮此时的姿势似乎并不太雅,因为之前是被朱宇翰一把从地上捞起来的,所以此时她是整个人趴在他身前的马鞍上,只能狼狈地抬头仰视着他。 对方却是用着玩味的笑容盯着她,四目相接,各有所思。 此时,对方似乎犹豫了一下,继而伸出手来,替她拍了拍后背顺气,绯色的唇微微地开启,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调侃的笑,用着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真巧,你每次出场的方式都会让我大吃一惊。” 言紫兮满脸怨恨地撇撇唇,心道是--你以为我想?这不形势所迫么,不然怎么引起你这堂堂皇子殿下的注意啊。 她又何尝不想白衣飘飘,仙女姐姐一般地在玫瑰花瓣中飘然出场,咳咳,只可惜,现实和幻想之间总有不可逾越的鸿沟。而她言紫兮天生就是茶几的命,每每遇到的状况都是身不由己,只能以最狼狈的姿态出场。 不过,碍于眼前的形势,却是半句话都不敢乱说,她可不会忘记此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的目光自然是注意到了那些渐渐围过来,满脸疑惑却又充满警惕的侍卫骑兵们,还有那一旁围得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群,似乎众人都还以为这位贵公子路过此地偶遇险情,挺身而出英雄救美,此时议论纷纷,怕是明日开始,这望京城中的街头巷尾,又要多了一个美谈。 言紫兮知道此地并不是说话之地,可是,她却是有重要的话要亲口告诉他,所以才会铤而走险演上这么一出。 她埋头低声用着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了一句:“扶我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朱宇翰闻言又是一怔,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言紫兮的意图,他一把将言紫兮从自己的马背上捞了起来,让她以一种更暧昧的姿态,面朝着他的胸口将她搂在怀中。 言紫兮差点就在心中骂娘了,心想老娘只是让你扶我起来,没让你吃我豆腐。 不过立刻反应过来,虽然两人如今的姿势很是暧昧,却的确是最方便说话的,因为言紫兮的脸此时正贴着朱宇翰的胸口,而他的胳膊则恰如其分地挡住了旁人的目光。 她赶紧埋首在对方怀中闷声急急说道:“听我说,你别吭气,方恒和我大师兄的合谋已经被国师的人洞悉了,告诉方恒可以将计就计利用那位五毒门门主,还有,这次我来是要去见国师,我是他女儿,你有机会改日一定要想办法来见我,我有事要与你详谈。” 朱宇翰的身体微微一僵,似是没有料到会从言紫兮口中听到如此骇人的消息,而且,这几个消息一个比一个惊悚,一个比一个让人难以相信,特别是言紫兮最后一句话,简直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竟然是国师的女儿?这简直是惊天的秘闻! 对于之前还对如何拉近自己与国师之间的距离而一筹莫展的朱宇翰来说,这简直就像是久旱逢甘霖,让他顿时看见了将国师拉拢到自己这一边的希望。 天赐良机!天赐良机! 朱宇翰压抑住心中的狂喜,心想,上天真是待他不薄,不但把这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姑娘又送回给他,竟是还让她带着如此丰厚的嫁妆! 一个大胆的计划霎时在朱宇翰的心中渐渐成形,天予不取,当受其咎! 朱宇翰可不打算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思即若此,他直接无视了之前言紫兮的交代,将胸前的人儿往自己怀中又搂了搂,直接策马扬鞭,甩脱了那些前后簇拥的护卫,飞快地向望京城内驰去! 而言紫兮,包括那马车里正静观其变的绿珠此时都傻了眼,这是怎么个情况?和她们之前预想中的情况似乎完全不同啊! 言紫兮原本只是想故意制造一次邂逅,让这位五皇子能够及时通知方恒和大师兄,以免他们被人利用。而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身世,亦是为了方便日后的行事,好引以为援。 可是,事情好像失控了?! (023)五皇子的决意 (023)五皇子的决意 此时的言紫兮自是不知道这位五皇子心中的小九九,所以,她被对方这番出人意料的举动彻底给搞懵了,这究竟算怎么回事? 记忆里,这位皇子似乎是个冷静而城府极深的人,为何会当街做出这般冲动的事情? 这,这算不算当街强抢民女? 而且,绿珠....言紫兮眼见着绿珠一脸惊诧地从那离她越来越远的马车里钻出来,似是完全没搞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事态会突然失控。其实别说绿珠,就连五皇子的那些侍从护卫们,此时亦是被他们主子突然的举动给搞懵了,只能傻乎乎地策马在主子后面穷追不舍。 而此时最苦逼的人,自然是言紫兮,那朱宇翰怀抱着她一路策马狂奔,颠簸中,她的身体不断地撞击着对方胸前坚硬的护甲,只觉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硌得生疼,可这位却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一般,箍在她腰间的大掌如铁钳一般,像要揉碎她的每一寸肌骨。 而且,身后这位竟是如同亡命狂徒一般,仍是猛甩马鞭,策马朝某处狂奔而去。 若是往日,言紫兮怕是早已不客气地照着对方的头脸就一阵暴打,管他什么皇子麻子,胆敢吃姑奶奶的豆腐就先把他揍成傻子!可是,此时,因为中了玉皇散而功力全失,别说揍他,连推开他的气力都没有,她只能双手死死抵在对方胸前,拼命挣扎着,顺带无力地咆哮:“你干什么?放开我!朱宇翰你疯了!” 下意识地,直接唤出了对方的全名。 朱宇翰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心中早已澎湃不已,忽然闻听她如此这般唤自己,犹如当头一盆凉水一般,将他冲脑的热血稍稍降了些许下去。 也许是许久没有被人这么连名带姓地唤了,身为皇子,在这个世间,能够这般肆无忌惮唤他名字的,的确不多了。 而他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似乎方才所盘算的一切,都还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而对方,心中又是如何想的呢?是否还如当日一般,不愿意接受他呢? 当日,她曾经对他说过,她唯一所愿是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当日的他对此嗤之以鼻,生在帝王之家,见惯了三妻四妾、三宫六院的他,觉得这简直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一生一世只爱一个女子,与一个女子相谐到老,那简直是天方夜谭,至少他自己做不到,或者说,他认为自己做不到。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跟她分别之后,他再看那些世间的女子,竟是都觉得庸俗不堪。 作为一个皇子,特别是一个得宠的皇子,朱宇翰是从来不缺女人的,特别是漂亮的女人,虽然他尚未正式大婚迎娶正妃,可他的府上,却是繁花似锦,什么侧妃、侍妾亦是不在少数。 可是,自从那次偶然的游历,认识了这个叫作言紫兮的特别的女子之后,他竟是对那些个莺莺燕燕忽然失去了兴趣。毕竟美女都是千篇一律,看多了也就腻了,哪里有她那般地有趣,脑子里总有层出不穷的奇怪念头,与她相处,总是觉得特别地轻松愉快和惬意。 而且,府上的那些个莺莺燕燕们,无非都是爱着他的权势和身份,却个个目光短浅,只知道争风吃醋。 对于有着雄心壮志的他来说,他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一个与他一般豪情万丈,可以与他比肩天下,甚至能够为他出谋划策的女子。 而她,这个叫作言紫兮的女子,却正是这样的女子,谁也不知道当日他听说她在永乐城生擒了拓跋宏之后,是怎般的惊诧!更别提后来又听说她孤身去了南疆,又是怎般的震撼! 这是怎般的女子,竟是能够在短短的半年之内,蜕变得如此地彻底,蜕变得如此地巾帼不让须眉! 谁也不知道朱宇翰每每听到关于她的消息时,就会在心中暗自思忖,若是将来还有机会遇到她,他一定要得到她! 这样的女子,必会成为他皇权之路上最大的助力!而今日这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更是让他坚定了这般的信念-- 她竟是国师的女儿! 虽然这个消息只是她空口说来,还未得到证实,可是,却也足以让他在心中笃定--就她了,就是她了! 他一直在寻找的正妃的人选,就是她了! 这次无论如何,他也要得到她。 如是想着,就更不可能放开他,此时在大街上不好如何言语,他生生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快马加鞭,任由怀中言紫兮雨点般的拳头打在身上,竟是直接来了个置之不理。 身下的黑骏一路狂飙,终于拐进了一条冷清的巷子,说是冷清,只是因为那条长长的巷子内只有一处宅子,可是,当那黑骏来到正门前的时候,饶是言紫兮这般没眼水的,也看出了这座宅子的阔气与豪奢。 就那门前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就看得出排场,更别说那阔气的大门,再一瞧那上方鎏金的“燕王府”的牌匾,啧啧,蠢蛋如言紫兮,也立刻就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是被封为燕王的五皇子朱宇翰的府邸,可是,他为毛会带她来这里? 傻气如言紫兮此时终于难得地敏感了一回,他这一路狂飙将自己从城外径直带回自己的府邸,这是想要做什么?! 她可不相信对方只是为了要跟她这个‘故人’叙叙旧! 言紫兮此时终于警觉起来,她再次伸手试图拉开朱宇翰与自己的距离,不客气地咆哮出声:“喂喂,朱宇翰,我警告你啊,你可别乱来啊!” 这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倒是把那些个正从府里出来迎接自家主子的仆从下人们都吓了个不轻,要知道自家主子那可是当今最得宠的五皇子,皇后娘娘最疼爱的小儿子,那是呼风唤雨的角色,哪里见过有人胆敢这般跟他说话,甚至还敢直呼其名,冲着他河东狮吼? 而更诡异的是他们主子的态度,竟是一副纵容的态势,甚至还用宠溺地口吻伸出手拍拍那女子的头:“别激动,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话音未落,就利落地翻身下马,顺便一把将言紫兮抱了下来,径直向里走去,完全无视她拳打脚踢加河东狮吼一般咆哮的反抗。 一旁那些下人们看得个个目瞪口呆,有些个稍微脑子活络点的,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纷纷在心底揣测,难道这燕王府,就快有女主人了? 只是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小姐? 这脾气,啧啧,自家主子的口味,真特别。 (024)美男计 (024)美男计 要说这朱宇翰真真不愧是皇子,这股子霸道的气势,倒是一点都不输给那犀利哥南宫凛,此时任由言紫兮在他怀中拳打脚踢外加河东狮吼,人家面不改色心不跳,径直抱着言紫兮就朝内院走去。 一路往里,只见庭院渐深,内有假山平草,花枝浅水,景致无比精雅,包括那些檐角门扣的细节,都无不彰显着无与伦比的清贵之气。只可惜此时的言紫兮却没这个心情欣赏这豪奢的宅子。 她此时双手紧握成拳,横眉冷对,咬牙切齿:“朱宇翰,我警告你啊,你若再不放我下来,我可真不客气了!” 若是往日的言紫兮说出这话来,估计还能有些底气,当然,若是往日的言紫兮,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得如此这般狼狈,就算不用即墨剑招呼对方,怕是也早就一脚把对方给踹出去十丈远了。 只可惜此时虎落平阳,身中玉皇散之毒,功力尽散,所谓英雄气短,便只能跟个莫宰羊一般任人宰割。连那些个抵抗都显得软绵无力,怪不得那朱宇翰根本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朱宇翰本就身怀绝技,修为不低,此时面对功力尽失的言紫兮,那更是如同拧小鸡一般的轻松,他丝毫不在意她的威胁,反而垂眸对她说道:“我若是你,就省省力气,有什么话,待会儿咱们私下里说。”一边如是说着,一边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将言紫兮搂得更紧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劝慰,而且他的表情写满了认真,言紫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是转念一想,对方说的也没错,此时她虎落平阳,一味顽抗似乎也不是个办法,打又打不过,权势也拼不过,怎么着都是她吃亏,还不如先服个软,再寻找机会脱身。 言紫兮从来都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儿,想通了这一环,也就懒得再多无谓的抗争,她一咬牙:“那你先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朱宇翰似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低头看她,言紫兮不悦地撇过脸去,不情不愿地咕噜道:“我不顽抗了,也不跑了,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成不?” 半晌无言,对方甚至顿住了脚步,就在言紫兮以为对方在故意捉弄她,又有些恼羞成怒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他轻笑出声:“你倒真是个识时务的人。” 言紫兮不自在地干咳两声:“是,是,多谢夸奖,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脸皮厚,那,您能放我下来了不?我自己有脚,可以走。” 朱宇翰沉默地凝视了她半晌,眉梢一挑,倒是没再说什么,干脆地把她放了下来,就在言紫兮好不容易双足落地,正待松下一口气的时候,却又感觉自己的手忽然被人紧紧攥在了手心里,她的脸再次垮下来:“喂喂,我说你....” 话音还未落,就直接被带进了一处清幽的小院,朱宇翰不容置疑地将她带进了小院正中央的那间房中,走进去一看,言紫兮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是一间书房。 与这整个燕王府清贵的风格一脉相承,这书房亦是布置得极为雅致,而且,看那檀木书桌旁徐徐燃起的龙蜒香就知道,这书房看来是这位五皇子常用的。 可是,他如此这般气势汹汹地把自己带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此时朱宇翰已经放开了言紫兮的手,而这时,早有几个如花似玉的婢女齐齐走了进来,她们虽然谦卑地冲她们的主子欠身福了福,那一双双的眸子却悉数都落在言紫兮身上,似乎都在揣测着这位陌生女子的身份,极其她和她们主子的关系。 而这时只见朱宇翰已经在书桌旁的屏风前立定,而后随意地双手一伸,那些婢女们立刻会意地上前来替他卸甲宽衣。 照理说,这本该是极其寻常的事情,这些个龙子龙孙,甚至包括那些富贵子弟都本就是衣来伸手,一切事情都有婢女小厮们代劳,可是,若是旁边还杵着一个旁观者,就有点怪异了。 而且,这位旁观者还是被迫观看别人宽衣-- 随着那些婢女们麻利的动作,朱宇翰身上的甲胄渐渐被剥离-- 肩甲落地,膝甲落地,胸甲落地…… 言紫兮此时尴尬地杵在那里,这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虽说此人骨子里就是个女流氓,爱美男,好美色,而且如此美男宽衣春光乍泄的美景千载难逢,不看白不看。但是,心中那一点点仅剩的良知还是不断地跳出来告诉她---罗敷有夫,非礼勿视。 虽然强迫自己撇过脸去,可是眼角的余光还是瞥到了对方此时正背对着她,而且浑身上下已经褪得只剩一件单袍,那单袍下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后背的轮廓若隐若现,不得不说,这朱宇翰的身材倒是真tm的好! 不过,言紫兮立刻又在心中补了一句--再好也比不上她家南宫凛! 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言紫兮强迫自己深呼吸保持镇定,可是,就在这时,却见那朱宇翰突然回身,而他身前的婢女一把抽掉了他腰间的袍带,顿时,单袍襟口大开,露出他裸实精壮的胸膛,而他的唇角亦是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似是在挑衅言紫兮的定力一般。 尼玛的!你丫作弊!你丫开外挂!你丫出卖色相! 言紫兮差点没鼻血喷涌,血溅当场! 这年头只听过美人计,没想到,这堂堂当朝五皇子,竟然在她一个小小民女面前玩美男计! 要说这言紫兮不愧是大脑回路跟寻常人不同的2b青年,虽然方才在一瞬间有些情绪失控,可是当她的脑子里浮现出南宫凛的面容时,立刻就如临大敌,她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我看殿下怕是不太方便,就容我先告辞了。” 说完拔腿就往外跑,她心想,你丫脱成这样了,总不好意思裸奔出来追我吧。 “本王说让你走了么?”可惜的是,她还是低估了某人的下限。 或者说,低估了某人的身手,她还未跑出这书房的门,就已经被拽住了衣袖,对方只轻轻地用力一扯,就让她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跄地向他裸实的怀中跌去,言紫兮的脸直接就和对方赤裸的胸膛硬生生招呼上了。 墙壁君您好,墙壁君再见。 墙壁君惊呼一声--你,你流鼻血了! 好嘛,这到底是撞出来的,还是自己喷涌而出的呢? 言紫兮泪流满面的希望是前者。 (025)拒婚 (025)拒婚 言紫兮顿时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恶狠狠地抬手用袖子揩去面上的两根红面条,而后双手叉腰,毫无形象地放声大骂:“朱宇翰,你有话快说有屁就放,少跟我玩这些花枪!” 对方却是怔住了,不光他怔住了,一旁那些个婢女们,也齐齐怔住了。 这在场的人们,有几个见识过这般泼妇骂街似的河东狮吼啊! 不过,随即一声爆笑却从那几乎半裸的五皇子口中逸出,只见他单手捂着腹部,另一手撑着书桌的一角,笑得有些前仰后合。 言紫兮此时亦是豁出去了,走上前去毫不客气地猛一拍那书桌的桌面:“笑!笑!笑!小心笑岔气!你要是闲着没事你就去买只叫作草泥马的神兽回来养着当宠物,别跟我折腾!姑奶奶我忙着呢,没工夫跟你瞎闹!” 一气呵成之后,潇洒地再次转身欲走,这次,却又被拉住了衣袖,这个时候言紫兮就恨不得自己立刻变身成杨过,你说要是独臂多好啊! 而且,最悲摧的是,直接就被关门--放婢女了。 只见朱宇翰一手拉住言紫兮的衣袖,另一手轻轻一挥,那些个婢女们立刻识趣地纷纷退了出去,顺带,还把门给带上了。 更夸张的是,言紫兮甚至还听见了她们从外厢上门栓的声音! 尼玛的!这是要干嘛? 言紫兮此时早已热血冲脑失去了理智,顺手抄起那书桌上的砚台,就准备朝人脸上招呼了,对方赶紧避身闪开,嘴里却不忘调侃:“言掌门,你这是想要谋杀皇子啊?!” 言紫兮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大不了拍死了我给你殉葬!” 对方闻言又是一怔,随后不怒反笑道:“啧啧,我还真不知道,你还对本王存着这份心呢,既然如此,那我便就成全你。” 一听这话,言紫兮傻眼了,他想成全她什么? 还未待想明白,对方已经突然凑到了她跟前,在她耳畔低语了一句:“当日在昭化城,本王向你求亲,你却拒绝了,如今可有后悔?” 后悔?后悔个鸟?后悔当时没一巴掌拍死他! 言紫兮此时已经被他气到了极致,竟是不怒反笑了,她抬眼恶狠狠地瞪他:“殿下,您该找个御医看看了,臆想症,它也是一种很严重的病!” 这话已是说的极其尖酸刻薄,可惜对方的忍耐力却一再地突破了言紫兮所料想的极限,只见那朱宇翰挑眉邪邪一笑:“可我看你方才的反应,不像是对本王完全无感嘛,甚至,似乎觉得本王这副面皮还挺耐看。” 言紫兮一听这话,直接凝冻在当场,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脸皮厚得举世无双,可是,此时此刻,方知自己太高看自己了,原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说这位的脸皮厚度那绝对只在她之上。 她的眉头讪讪地抖了抖,唇角微撇,彻底口无遮拦了:“殿下,若是我觉得您家的狗也一样耐看,您是不是觉得我也想嫁给它?” 对于言紫兮如此嚣张而大胆的挑衅,朱宇翰却依旧没有动气,只不过,他的眸底瞬时冰融火起,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拂过她的面颊,引起她浑身的颤栗和下意识地后退,而他面上的神情却忽然变得柔情万分,语调亦是轻柔起来:“言紫兮,本王如今再对你说一次--嫁给本王。” 言紫兮其实打从方才开始,心中早已有了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可是听他如此这般直接地说出来,还是有些惶惶然。 她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对方,似乎想从对方那双正凝望着她的双眸中,看出对方究竟有几分真情实意。 可是,不管对方是真心实意也好,还是别有用心也好,她的答案都是唯一的,她又叹了口气,轻声回道:“殿下恕罪,臣女不能答应。” “为什么?”朱宇翰眉头微蹙,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急急开口道:“你当日告诉本王,你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因为这个,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嫁给本王,本王保证,从今往后,本王的后院,只得你一人。” 言紫兮听得这话,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讽刺之语却突然梗在了喉头,倒不是心动了,而是觉得有些难以言喻,若是她没有遇到南宫凛,若是他最初在昭化城的时候就对她说这话,也许她还真会认真地考虑一番吧,可是,此时此刻,却是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再次摇摇头,决定坦言相告:“殿下,您只记住了我的上半句,却没记住下半句。我当时还说‘我于茫茫人海之中寻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而我如今可以很肯定地告诉您,那个人能够与我相谐一生,白头到老的人我已经找到了。”说到此时,她微微地顿了顿,一字一句轻声说道:“所以,对不起,我不能嫁给您。” 此话一出,朱宇翰的面色终于变得如同寒石一般,他如何都没有想到,对方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拒绝他的求亲。 这个女子好大的胆子,竟是敢当面拒绝他两次! 第一次拒绝他,说是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他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只娶她一人,这一次,她竟是直接告诉他,她已经爱上了别人! 她竟然选择了别人! 这对于朱宇翰这样的天子骄子来说,是怎般地耻辱! 她竟然宁愿嫁给别人?! 他如何能让?! 只见他眸光如刃,直劈在言紫兮身上,言紫兮顿觉肩头猛地一痛,还未曾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双手攥着直面于他,她被他强劲的力道捏得有些发疼,禁不住地痛呼了一声。 可是,他的手指却愈发用力,一手死死地箍住她的肩头,另一手毫不怜惜地挪手上来掐住她的腮侧,直迫她抬头与他直面:“是谁?!” 言紫兮知道他此时想问的是自己究竟爱上了谁,那三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又生生被言紫兮咽了下去,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能给南宫凛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管是谁,都跟您没关系!” 话音未落,却忽然感觉腮帮子一阵吃痛,她下意识地张口惊呼,却猛然被他低头趁虚而入,牙齿磕阖之间,对方已经探舌进去,狠狠地吻住了她,似是要将她彻底侵据。 (026)与虎为谋 (026)与虎为谋 此时言紫兮的腮帮子被他捏着,不能动弹不能后退,只能被迫仰头承受着他的激吻,而此时的朱宇翰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一般,疯狂地向她索取着,舌齿招架不及他这猛力,有些吃痛,心中更是羞愤难当,她一发狠,狠狠地咬了下去。 口中忽然尝到了一股腥甜的味道,是血的味道。 她咬破了他的唇,腥甜的血流到她口中,让她喉头肠胃一阵翻涌,可是他却依旧没有打算放开她,辗转蹂躏着她的唇舌,合着腥甜的鲜血,竟是让他愈加兴奋起来,更加地肆无忌惮起来! 这时只见他墨眉横扬,俊容浸怒,箍住她肩膀的手骨硬如钳,忽然,他猛然用力,将她一把推到了墙边,而后倾身而上,将她死死压在墙根处,随后一手探上来,用力拉开她的衣领,一把撕开了她裹身的杏色素衣,掌心覆住她胸前的丰满,蛮狠地揉捏起来。 言紫兮此时是真的怒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家伙想对她用强?! 尼玛的,老娘跟你拼了! 如是想着,她狠狠地一把扯下自己头上的金钗,毫不犹豫地戳进了他的胸口! 那尖细的钗头,穿透了他的皮肤,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胸口! 这时,也许是胸前的那股子刺痛,终于让他停止了那疯狂的举动。(..info好看的小说) 他微怔地放开了她,低头,瞧着自己胸前绽放出来的迷离的鲜血染成的花朵,眸子忽然眯成了一线,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这么讨厌我?” 言紫兮此时大口地喘着粗气,倒退了数步,赶紧将自己散落的衣物拉了上去,覆盖住原本已裸露在外的肌肤,随后险恶地抬手狠狠地用袖子使劲抹了抹唇,咬牙切齿地回:“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朱宇翰此时半眯着眼,眼中寒光流转,他沉默了半晌,声音渐渐阴寒起来:“那个人是谁?叶凌风还是南宫凛?!” 当此话出口的时候,言紫兮亦是一怔,似是没有料到他竟会还要纠结于这个问题,她双目带火,倔犟地仰着头:“我说了,这跟你没关系!” 沉默,许久的沉默,此时的朱宇翰忽然冷笑一声,根本无视自己胸前泊泊流出的鲜血,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墙面,忽然冷声道:“算了,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那些都已经成为过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言紫兮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他心中的算盘,不过,对此,她倒不是完全没有应对之策,在之前决定不再逃跑的时候,她就早已想好了脱身之计,所以才会乖乖地跟着进来。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了两口,努力压抑住自己暴走的情绪,渐渐恢复了平和的口气:“殿下,容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其实并不爱我,您想娶我,无非便是因为我是国师的女儿,您想娶的,只不过是我的身世而已。” 被她这么赤裸裸地揭穿了自己的目的,那朱宇翰并不惊诧,也并不反驳,他早就知道她是个聪敏的女子,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对她倾心,他的唇角微微地翘了翘:“这你就说错了,你的身世是原因之一,却并不是全部。” 言紫兮亦是撇唇,她早就不是十七八岁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这样的话,谁会信?不过,她倒是聪明地没有说出来,她直奔主题道:“那,我只想问您一句话,对您来说,究竟是皇位重要,还是一个女人重要?” 对方亦是聪明人,听她如此一说,那原本带怒的眸中霎时恢复了清醒冷锐,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她,似是在揣摩她心中所想,半晌之后,他的眉目微敛,似是在心中做出了权衡,他凝视着她的双眸,唇角微扬:“你想说什么?” “我们合作,扳倒国师和太子,你做你的皇帝,我过我的逍遥日子。”言紫兮倒是爽快地说出了她的盘算,这是之前她决定亲自前往这望京城时,就做好了的决定,亦是她冒险制造与朱宇翰邂逅的缘由。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在自作主张,甚至有可能是在与虎为谋,可是,言紫兮亦是有自己的盘算。 她和南宫凛甚至叶凌风都不同,对于镇南王,其实言紫兮也并没有多少的忠心可言,而且,更重要的是,对于那位替镇南王卖命的璇玑派前掌门于震天,她的心中亦是有着深深的芥蒂。 她知道,南宫凛要的是天下太平,而此时的阻碍无非就是国师和太子,那么,在言紫兮看来,只要扳倒了国师和太子,换一个人来做这个皇帝,也许还是可以达到南宫凛和叶凌风想要的目的。 只要天下太平,谁管他大靖朝皇位上坐的人是谁。 没想到的是,被她这么大刺刺地说出那番大逆不道的话之后,朱宇翰却是陷入了沉默,他怔怔地瞧了她半晌,随后从喉间逸出了一声轻笑:“本王果真没有看错你,你果真是能够与本王携手天下的女子。” 言紫兮亦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对方原来还未死心,她摇摇头:“这个免谈,我说了我们不可能。” 朱宇翰不置可否地笑笑,他想,若是真的等到他君临天下的那一天,有些事情就不一定由得了她了,思及如此,他倒是心中洒脱了不少:“那,你想怎么做?” 言紫兮岂会不明白他心中的小算盘,只不过,她亦是有她的盘算,而且,此时的处境,也容不得她做更多的选择,她扬起头,再次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衫,双目炯炯,灼灼而言:“你想办法,让我的身世大白于天下,让我认祖归宗,而我,想办法与你里应外合。” “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你是国师的女儿,为何想要扳倒他?”朱宇翰看向言紫兮的目光渐渐灼热起来,似乎是对她脑子里的想法愈加地好奇。 言紫兮摇摇头,心想自己自是不能给他解释自己真实的来历,她想了想,选了个谨慎的说法:“我是在璇玑派长大的,璇玑派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为了保护他们,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朱宇翰定定地瞧了她许久,眸中划过一丝微不可察地笑意。 许久之后,他方才开口:“你有什么办法证明你的身世?” (027)脸皮厚则无敌 (027)脸皮厚则无敌 就在言紫兮勉强和这位五皇子达成共识,准备与虎为谋的时候,忽然又听得外厢有人隔着门来报:“殿下,外厢有个女子求见,无论如何都赶不走,口口声声说是要见她家小姐。” 言紫兮啊了一声,立刻明白过来,这是绿珠找上门来了,心想不愧是绿珠,之前跟丢了她之后,竟是晓得直接找上五皇子的府邸要人。 她赶紧对那朱宇翰说道:“殿下,那可能是我的贴身婢女,让她进来吧。” 朱宇翰不置可否地凝望着她,半晌之后,才开口对外厢的人吩咐道:“让她进来吧,把她直接带去沁园。” 言紫兮一听这话,有些诧异了:“殿下,我的婢女自然是要与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你先在本王的府里住上一段时日,将你身世公诸于众之事,需要从长计议。” 言紫兮想了想也是,之前本来盘算好的先以俘虏的身份去见了国师再说,可是,此时被这五皇子这么轰轰烈烈闹了一出,明显之前的路子就不太好走了。 毕竟,这望京城怕是到处都有国师的耳目,她之前被五皇子从城门外强抢回府的事情,怕是早就已经传到了国师的耳中,此时再主动上门去,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了。.info[] 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五皇子之前这么轰轰烈烈大张旗鼓地搞这么一出,怕是动机没那么单纯吧? 此时她估计自己已经成了很多京中贵人口中的八卦热门话题,毕竟,这位五皇子可是个大人物,而且是个敏感人物,他的一举一动,怕是都有很多人在看着,不管是那些立场分明的,或是还未开始正式站队的,都会盯着他,毕竟,他是皇位最有力的争夺者。 对于那些处在权力中心的人来说,所谓的政治投资,便是要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 可若是一旦她的身世真的揭开,这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效应呢? 她是国师的女儿,不管她自己心里怎么想,别人都会把她和国师的立场放在一起。 而那些个有心人们,会不会暗中揣测五皇子和国师之间微妙的关系呢?而对于太子和国师之间,会不会也产生某种程度的隔阂或者猜疑呢? 毕竟,国师的女儿跟五皇子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背后是可以有很多文章可做的。 这一招,够狠啊! 言紫兮忽然明白过来,之前朱宇翰在城门外不顾一切,似乎发疯似的举动背后,其实是暗藏着别样的用心。 对于言紫兮来说,她倒是也并不是如何介意朱宇翰利用她,毕竟她也想利用对方,有索取就必须有所回报,这一点自然,可是,她的心中也有一些隐隐的担忧--但愿这些个传闻,只仅限于京城就好,可别传到那位南宫大爷耳朵里,否则..... 言紫兮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南宫大爷可是有的是手段收拾她,就算她没有贼胆和贼心,可是,绯闻这种东西啊,猛于虎啊。 而朱宇翰此时不动声色地瞧着言紫兮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亦是百转千回。 虽然他方才勉强答应了与她合作,联手对付国师,可是,他心中亦是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对他来说,真正的敌人不是国师,而是太子,他需要扳倒的人,只有太子,对于国师,能拉拢则拉拢,没必要硬碰硬。 ------------------------------------------------------------- “紫兮,你没事吧?”当绿珠在沁园远远看到言紫兮向自己走来的时候,也顾不得其他,急急地冲上前来,一把紧紧握住言紫兮的手,关切地问着。 直到言紫兮摇摇头说出:“我没事,你放心。”的时候,她才略微松了一口气,可是,看到此时言紫兮披头散发,甚至有些衣冠不整的模样时候,她的眉头再次皱了皱,一脸警惕地瞧着言紫兮身旁那个衣着华丽的贵人,目光却是充满了敌意。 绿珠是个聪明人,立刻猜出了方才言紫兮和这位贵人之间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不过,她瞧着言紫兮此时的表情,倒是略微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这丫头还并没有吃什么大亏。 不过,就算是如此,她此时再看那位贵人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虽然她知道对方的身份,可是,对绿珠来说,此时的言紫兮和她情同姐妹一般,自己的妹妹受了欺负,当姐姐的能好过么?若非是考虑到对方的身份,怕是今晚上朱宇翰的饭菜中,就要多一些别的东西了。 言紫兮似是猜到了绿珠心中所想一般,她握住绿珠的手不动声色地在对方的手背上拍了拍,似是示意对方别冲动,随即对朱宇翰说道:“多谢殿下收留,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在这里叨扰几日,那件事情,还烦请殿下多费心,那,殿下请回吧,我们一路上也累了,想早些洗漱歇息了。” 这话,与其说是客套,不如说是在送客。 喏,虽说人至贱则无敌,这人若是脸皮太厚,也是可以无敌的,比如此时的言紫兮。 明明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却还这般不客气地喧宾夺主,对主人下逐客令,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只不过,这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同样口味怪异的朱宇翰眼里,却又多了几分欣赏--这个女子的勇气和胆识,的确是过人的。至少,在他朱宇翰的地盘上,还真没有女人敢对他下逐客令,她们都是绞尽心思想尽千方百计想挽留他,而她..... 想起之前她说过的话,朱宇翰心中却闪过一丝阴狠,他知道,她之前所说的话不是在玩欲擒故纵,而是真的心有所属,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不过,对他来说,只要是他朱宇翰看上的东西,就算是抢,也要抢过来! 皇位如此,这个叫作言紫兮的女人,亦是如此! 若是有必要,朱宇翰不介意先抹了那位情敌的脖子,断了她的念想。 (028)接洽 (028)接洽 “紫兮,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绿珠一边手握木梳,小心地替言紫兮重新梳理她那披散的满头青丝,一边压低了声音轻声地问。 言紫兮对着面前的铜镜眨巴眨巴眼:“还能怎么办,既来之,则安之,见机行事便是。” 绿珠手上的动作一滞,正待再说点什么,却又听见言紫兮亦是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之前一路而来,可有干点别的事情?” 绿珠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言紫兮所问为何,她点点头:“那通关令牌进城的时候就给了。” 言紫兮点点头,果然绿珠是最靠得住的帮手,在那样的情况下,她亦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先把通关令牌交给了国师的人,等同是告诉了国师,自己已经入京了,那么,接下来国师大人会怎么做,她还真有些期待。 言紫兮不是傻瓜,对于朱宇翰,她更不可能完全信任,对于对方所说的从长计议,她亦是持保留意见。 只不过,在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扰乱了她的原计划之后,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知道,若是国师知道她被朱宇翰抢到了府里,也不可能毫无反应的。既然如此,她只需要等待就好。更何况,在这朱宇翰的府邸里,有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等待国师来接人,也要显得有身价得多,甚至更能增加那些京城贵人们的谈资,对于言紫兮来说,外界愈是把她传得神秘,对她愈加有利。 只不过,唯一有一件事她却是有些放心不下的,她想了想,忽然又开口对绿珠道:“欸,绿珠,我有急事要通知他,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联系他,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绿珠闻言又是一怔,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言紫兮口中的他,必是说的天一派的南宫凛,之前在来京城的路上,言紫兮倒是也爽快地把自己和南宫凛私定终生的事情告诉了绿珠。 毕竟,言紫兮就算变得再如何有心计,她也只是个心理年龄只有二十来岁的女子,更是一个正坠入爱河的女子,特别是在这样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时空,若是没有一个所谓的闺蜜或者好友来分享她的恋爱心情和喜悦,也是一件孤独的事情。 而绿珠,对她来说,便是这样一个可以分享这些甜蜜的人。 绿珠在心中摇摇头,心想,也就你这个粗心鬼才会在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竟是不知道该如何联系自己的情郎吧。 可是,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她也只好绞尽心思去帮言紫兮盘算该如何联系上南宫凛,不过,南宫凛这个人的行踪,素来都是江湖中的一个迷,若是能被人轻易猜到的话,国师大人之前悬赏的那百万两赏金,怕是早就有人去领了。 不过这绿珠还真是个办事可靠的主儿,只见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就计上心头,如此这般凑到言紫兮耳边,对言紫兮一说,言紫兮立刻喜笑颜开:“绿珠啊,你真真是个人才!” 绿珠抿唇,笑而不语,心想,这还不是近墨者黑。 顺着绿珠的提示,言紫兮立刻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的两人如此这般盘算之后,立刻就打算行动了。 只不过,这件事,还得绿珠出面,因为言紫兮此时可是燕王府中的贵客,可是不能轻易出去的,而绿珠,名义上是她的婢女,所以在行动上则要方便得多。 不多时,随便寻了个由头,绿珠便悄悄地离开了燕王府,其实,她知道,从她离开王府开始,身后就一直有人在暗中盯梢着她,不过,这亦是在她的预料之中,不动声色地一路询问,寻到了镇南王的府邸前。 这座府邸此时已经成了空宅,在永乐城那厢起事的当日,镇南王就仿若人间蒸发了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可是,此时这府邸附近,却依旧还徘徊着很多别有用心的人。 喏,绿珠只随意目光一扫,就已经看穿了那巷口卖麻糖的小贩和王府不远处摆着算命小摊儿的道士,似乎目光都有些游离,并不像是真正在做买卖的。 喔,不止,还有巷口那豆腐西施,虽然看起来是在热络地招揽生意,可是当她出现在这王府门口的时候,对方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她,那样的目光,绿珠太熟悉了。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中,谁才是她真正要寻的那个人呢? 不过,如果那个人的手下只是这种程度的水平,那也太次了。绿珠相信,那位南宫少侠既是那般的智勇无双,那么他手下的人,应该也不会这么没水准才是。 她貌似漫不经心地在这条鱼龙混杂的巷子里悠哉悠哉地走着,东瞅瞅,西看看,似是要把这巷子里的所有商家都挨个逛个遍儿似的。 就在她走进一家叫作‘庄氏’的银楼时,一个看起来极为朴实的掌柜煞是热情地迎了上来:“这位姑娘,里边儿请,您是要看点什么呢?” 绿珠不以为意地接口,四下环顾了一番:“喔,我随便看看。” 这庄氏银楼并不算大,外厢的一排排货柜上,都陈放着一些极为普通的首饰,绿珠虽然是个婢女,但也曾是名动天下的蓬莱仙宫的高级婢女,对这些个寻常的东西明显是看不上眼的,不说别的,她自己头上的那几根簪子,随便一根放在这里,也算得上是上等货。 所以,她此时虽是说随便看看,但是明显对这些个东西却是了无兴趣的,不过,她装得倒是挺认真的。 那位掌柜却是极会察言观色的人,他似是隐隐也是看出了这一点,这时,对方的目光却微不可察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直到看到她的腰带上那个有些玄妙的结,对方的眸中倏然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他忽然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木盒子,放在了绿珠面前,笑着说:“我看姑娘气质不凡,我这里有套很别致的首饰,应该会适合姑娘,您可要好好看看。” 说完,打开了那个盒子,那是一套看起来还算别致的银钗,虽然做工还算不错,可是,在绿珠看来,也不过尔尔。 绿珠漫不经心地从对方手中接过那个盒子,可是方一接过,却觉得手下一沉,一般的首饰盒,怕是不会这么沉。 绿珠立刻就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表情也立刻就生动起来:“喔,这套首饰不错,那就这个吧,掌柜的,这个多少钱?” 掌柜的立刻喜笑颜开:“五十两银子,不能少了,这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绿珠眼睛都不眨,也不还价,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来,塞到了对方手里,施施然地拿着盒子信步离去。 (029)暗处的影子 (029)暗处的影子 绿珠从那个庄氏银楼抱着木盒子出来之后,又漫不经心地沿着这巷子闲逛了好多家店,买了些零星琐碎杂乱无章的东西,这才悠悠地往回走。 她的眼角余光自然没有放过从她出门开始一直就紧随其后的那两人,那两人此时还傻头傻脑地四下环顾,寻找着他们认为的可疑人选,绿珠在心里鄙夷了一番,带着欢快地脚步往回走去。 没想到的是,一路走回燕王府都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在快要进入言紫兮所住的沁园时,竟是出乎意料之外地遇到了些许麻烦。 当然,对于绿珠来说,这只是皱皱眉头的麻烦,若是换做别的女子,怕就不定是怎样的心情了。 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妖娆万分的女子挡住了她的去路,而她们的身后,还跟着为数不少的婢女和侍从,看样子,身份都不低。 绿珠瞧着这些人来势汹汹,一副找茬的模样,心中暗自提高了些许警惕,不过,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她还是决定忍一忍,她低着头,直接改了道,打算从旁的小径穿过去。 可是,她想息事宁人,并不见得别人也是如此想。 这时立刻就有尖酸刻薄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哪儿来的不懂规矩的乡野村妇,见了贵人们也不请安,连个规矩都不懂!” 绿珠立刻就明白了这些女子的身份,更是明白了她们故意找茬的缘由,却是在心中暗自冷哼,心想你们算什么东西。 不过,秉持着息事宁人的念头,她还是打算姑且服个软,以免给言紫兮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她们此时也算是寄人篱下。 思即若此,她不情不愿地回身,冲着那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微微福了福身,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却忽然听见身后脆生生的一声:“绿珠,若是我没有记错,你是我的姐妹,什么时候变成她们的下人了?!” 绿珠心中一惊,自然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看来这位今儿个下午是给憋着了,有气没处发呢,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这下她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 果然,这话一出,身后那些个花枝招展的美人们立刻就炸毛了-- “大胆!哪儿来的野丫头,敢这般跟我们说话!” “来人啊,掌嘴!” 美人们气得花容失色口无遮拦,不过,又似是终于找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一般,这就打算来给这个新来的女子一个下马威了。 绿珠在心中叹口气,无奈地转身看着言紫兮,心想姑奶奶你一天不惹事浑身不痛快是不是? 言紫兮自是看出了绿珠心中的不快,她冲绿珠挤挤眼,表情似乎是在说看我的。 绿珠立刻明白了,姑奶奶这是故意在找茬呢? 可是,为什么?别人不知道言紫兮的底细,绿珠可是知道的,这言紫兮明明心有所属,根本不稀罕嫁给这五皇子朱宇翰,那她为何要跟这些五皇子的姬妾做意气之争? 难道..... 绿珠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几步,似是等着看好戏。这时,那些个什么娘娘们的婢女已经一拥而上,齐齐围了过来。 而言紫兮却是毫不慌乱,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双手闲闲地拢在衣袖间,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 那些个张牙舞爪要对她动手的婢女们,在离言紫兮的身体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忽然只感觉到一股子雄浑的掌力铺天盖地而来,谁也没有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眨眼之间,就已经有数人倒飞了出去,狼狈地滚落在一旁,顿时这沁园门口,哀嚎呻吟声四起。 可是,之前还嚣张不已的那些个娘娘们,却齐齐沉默了。 虽然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不过这方才出手的人,似乎并不在此之列,虽然,他甚至连真身都还没现,只是闲闲地出手了一把。而且,就算是他出手打了人,也没有受害者敢吭气,因为那个人明显是代表着这个王府的主子--五皇子。 有些个别聪明的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甚至有人暗自在心中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听别人攒说,来这里作威作福给新人下马威,而是应该带着礼物来示好。 原本以为这个女子没名没分地被带进府里,怕只是殿下一时心血来潮,却没想到,殿下竟是对她这么上心。 而此时言紫兮表情却有些耐人寻味了,她虽然功力全失,可是,毕竟听力和眼力还是极为出众的,方才那人一出手,她就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水准极高,怕是只在朱宇翰之上。 啧啧,真没想到,这朱宇翰对她还真够上心,竟是派了这么个实力强劲的主儿来给自己当保镖加看护,这是怕自个儿偷偷跑了,还是怕有人来找她麻烦? 没错,之前言紫兮故意找茬,便是为了引这个人出手,之前她只是凭着一股直觉,隐约感觉到似乎有高手在附近,可是,她并不确定那个高手的动机和实力,此时小试牛刀,心里便大概有数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想搞点什么活动,也得先打探清楚情况,毕竟,这里还是人家的地盘呢。 她和绿珠对视一眼,极为默契地看向某处,而后目光交错,各自心下了然,言紫兮的心中已经开始在盘算一些别的事情,不过,就像是朱宇翰之前所说的,一切都还需要从长计议。 这里是京城,是龙潭虎穴,由不得她胡来,一步走错,就可能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 这时,言紫兮也注意到了绿珠怀里抱着的满满的物什,她的目光微微一凛,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可是面上的表情却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只见她轻描淡写地挥一挥衣袖,对绿珠说了一句:“走吧,绿珠,好戏结束了,回去了。” 说完,仿佛不带走一片云彩一般,根本无视那些个眼珠儿瞪得溜圆的美人们各怀心思的目光,径直又向沁园内走去。 (030)扑朔迷离的皇位之争 (030)扑朔迷离的皇位之争 “怎么样?”待到绿珠紧随着言紫兮一同走进厢房内,绿珠反手毫不客气地把大门紧闭之后,言紫兮方才急急地用哑语无声地问道。 绿珠一股脑儿将手中的物什都摊在了一旁的桌上,单单拿出了那个从庄氏银楼买来的木盒子递给了言紫兮。 言紫兮狐疑地接过那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银钗,她诧异地看着绿珠,却见绿珠的目光还落在她的手上,似乎是盯着那个木盒,言紫兮立刻会意,她急急地取出了那银钗,又取出了陈放银钗的绸缎,细细摸了摸,果然,这绸缎是有夹层的。 这时,绿珠却伸手阻止了她去拆那夹层,绿珠浅笑盈盈地对她说:“不急,我先出去转转,你慢慢看,这京城有趣的东西还多着呢。” 言紫兮立刻会意,顺手把那绸缎塞进了自己衣襟内:“行,你再顺便去他们的厨房练练身手吧,好久没吃到绿珠你亲手做的点心了,很是怀念啊。” 一边说着,还一边露出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逗得绿珠无奈地摇摇头,绿珠心想,谁之前瞎了狗眼,没眼水地认为这丫进步了来着?不还是当初璇玑山上那个吃货么? 绿珠信步走出了门外,目光在院外不远处略一停留,凭着她上佳的眼力,自是搜寻到了那道暗藏的影子,看来那个人目前的任务,只是保护言紫兮的周全和防止她肆意外出,对她在这宅子里做什么,似乎并不如何在意。 绿珠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回身顺手把门给带上了,而后在院中寻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儿,闲闲地托着腮帮子发起呆来。 说是发呆,其实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道影子,或是该说,她是出来放风的。 而此时厢房内的言紫兮知道有绿珠在外厢替她放风,自是毫无顾忌了,她急急地撕开了那绸缎的夹层,夹层里有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名字,什么戴门楼,土市子,似乎都是清一色的地名,而每一个地名上面都画着不同的符号,而在一处叫作白马寺的地方,画了一只飞鸟,或者说,更像是南宫凛养的那只,叫作鹰鸮的鸟。 言紫兮微微一阖眼,唇角勾起了笑意,以前都是鹰鸮来寻她,此时,她终于明白该去哪里寻它了。 原来,之前绿珠所做的一切,不过便是替言紫兮与南宫凛的人接头,顺便探询与南宫凛联系的方式。 可是这一切却又不能做得明目张胆,所以才会有之前的那一出。言紫兮太了解南宫凛了,知道他必是会在这京城中也布下自己的眼线,而镇南王王府附近,就是最容易寻到他的眼线的地方,所以言紫兮才会故意将绿珠的腰带系成了一种玄妙的结,让她出去招摇过市。 这腰带上玄妙的结说起来还有一个搞笑的典故,言紫兮之前与南宫凛恩爱过几次,可是,每次激情时刻,她都解不开南宫凛腰带的结,在她的抱怨之下,南宫凛顺口便告诉了她,这是天一派高级弟子中心照不宣的一个习惯,但凡天一派中级别较高的弟子,都会把腰带系成这样的结,方便自己人辨识,毕竟,天一派也是大门派,上上下下也有好几千人,不可能人人都熟悉。 而一旦出了苍澜山,这个结就更重要了,几乎是天一派弟子用来辨识自己人的重要标志,所以,之前那位庄氏银楼的掌柜一看绿珠腰间的这个结,便心照不宣地将这标注着天一派在这京城中的几处联络点的木盒交给了她。 而当言紫兮细细扫过这张地图之后,她的心中却愈加惊叹起来,虽然她早已猜到南宫凛在这京城之中也势必会早有伏笔,却没有想到,他的触角竟会伸得这么长。 看来,她这个未来夫君的力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强大呢。 可是,他的目标,真的只是为了帮助镇南王么?若是他自己也有别的想法,那如今这局势,可就更耐人寻味了。 不经意地,之前二师兄在那军中试图散播的谣言又再一次涌上言紫兮的心头,所谓无风不起浪,她忽然在心中大胆地揣测起来,有没有可能那根本就不是谣言,而是真实的! 说不定南宫凛真的是那位流落民间的二皇子! 若是那般的话,南宫凛就是这五皇子朱宇翰的嫡亲哥哥,皇后所生的嫡子!这个念头让言紫兮心中又是倏然一震,她甚至更大胆地做起了假设--这样的话,南宫凛对于那个皇位,也是有继承权的!甚至有可能会成为比朱宇翰更有利的皇位争夺者! 等等! 言紫兮的瞳孔逐渐放大,她忽然间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镇南王起事,真的只是为了他自己么?他虽然声名显赫,但是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若说要自己称王,亦是有些不太现实的。 可若是他手里还有南宫凛这张牌,那个所谓流落在民间二十多年的二皇子,皇后娘娘亲生的嫡子,那么,一切皆有可能重新翻牌。 若是太子倒台,接下来最有竞争力的人,无非便是另外两个嫡子,而朱宇翰虽然也有自己的势力,但若是南宫凛介入这皇位之争,这皇位的归属亦会变得扑朔迷离! 而且,更重要的是,南宫凛自己呢,又是怎般的盘算? 之前言紫兮在南疆的时候,曾经对那巫祝说过,说南宫凛的眼界没那么小,不会把眼光放在区区南疆,而是更远更长,当日只是无心之语,如今想来,却是一语中的! 那么,若是真的有朝一日,南宫凛也有将这天下收入囊中的机会,他又会如何呢? 言紫兮忽然又想起她初次将自己交付给他的时候,南宫凛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他说若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就双双抛弃掌门之位,归隐江湖,他说要带她去漠北看千里冰原万丈极光,去东海之滨探人鱼之森,但凡这个世间所有美好的地方他都要带她去.... 可,若是那个男人真的有君临天下的一天,或是真的有那样的机会,他会如何抉择呢?他会为了自己而放弃么? 言紫兮忽然有些迷惘起来。 可是很快她就厘清了自己的思绪,转念一想,其实没什么可矛盾的,既然她爱的是那个男人,那么,不管他想要做什么,不管他想要追寻什么,自己都应该义无反顾地站在他的身后。 言紫兮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若是这大靖朝的一众妖娆的河山真的是他南宫凛想要的,那么,她将不惜一切代价,替他追寻。 他能替她出生入死,无怨无悔,她又何尝不能陪他共揽天下?! (031)不速之客 (031)不速之客 如何跟南宫凛取得联系的办法倒是知道了,可是,如今言紫兮可不是行动自由的主儿,要如何去得那白马寺,又是摆在言紫兮面前的一道难题。 就在言紫兮绞尽脑汁抓头挠腮的时候,有一个人却主动送上门来替她分忧了。 这是一个如花似玉,我见犹怜的美人儿,听说是朱宇翰的一位侧妃,因为朱宇翰尚未大婚,燕王妃的位置一直空缺,而这位侧妃据说很早就跟了朱宇翰,所以,在这燕王府里还算有些资历,所以,就算是这沁园外的侍从们,也不好拦她,将她放了进来。 不得不说,这朱宇翰作为男人,也的确是有些眼水的,要说他府里的美人儿那都是千娇百媚,姹紫嫣红。 而眼前这位,在这一水儿的美人里,也是可以轻易脱颖而出的那种。 如玉的肌肤,淡淡的烟眉,波光流转的双眸,怎么看那都是如花般的美人儿,而这美人儿此时一身雪白素衣,如一朵素白莲花一般婷婷绽放,相形之下,言紫兮低头瞧了瞧自己,说得好听点叫豪迈的江湖儿女打扮,说得难听点,还真是一副乡野村妇的模样,相形之下,真有种自惭形愧的感觉,暗想这朱宇翰什么眼水,放着这大好的美人儿不玩,自讨没趣地追着自个儿跑。 难道是满汉全席吃腻了,想吃点清汤白菜换换胃口? “言姑娘....”美人儿悠悠地开口了,那掐得出水的声音,听得言紫兮骨头都酥了,倒是拉回了她紊乱的思绪。 她细细地打量着对方,这张面孔看起来有些眼生,言紫兮十二万分的确定,今天白天那场闹剧里,应该是没有见过这个人。 那么,这个人是来做什么的? 不过,虽然言紫兮心中警惕,但是面子上还是装得极好,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人家这么礼貌地上门,她自是也没有肆意耍横的道理,她莞尔一笑:“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对方亦是回她一记浅笑:“我姓苏,闺名若儿,应该是要长你几岁,若是言姑娘不嫌弃,可以叫我一声姐姐。” 言紫兮一听,这位的口气倒是温婉,似乎也不像是来找茬的样子,心中顿生了几分好感,她的眉头微微地舒了舒:“那,苏姐姐找我,是有何事呢?” “也没什么事情,不过就是听说妹妹刚来,怕你会有些不习惯,所以过来看看。”别看这位生得这么淡雅,言行举止可一点都不是吃素的,瞧这一来二去两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姐姐妹妹的,立刻就跟言紫兮套起了近乎,拉近了关系。 若是言紫兮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也许会被对方这番话感动,甚至引以为知心姐姐,可是,很可惜,言紫兮不是,一直受到南宫凛耳目熏染的她,心下一转,就已经大概猜出了对方如此这般来主动与她这个新人示好的原因。 无故献殷勤,其心不可测。 这位与下午那些个没什么头脑故意滋事的女子们不同,是个伶俐人,而且应该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主儿,怕是不知道从哪里打探到小道消息,知道朱宇翰待自己与众不同,有些特别,所以才亲自来打探虚实的吧? 不过,既然人家主动示好,她亦是来者不拒。 她轻轻地捻起一旁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而后一脸诚挚地说道:“承蒙苏姐姐关心,紫兮实在是感激不尽。” 对方亦是抿了一口茶,微微地顿了顿,面上的笑容更加地亲切:“若是妹妹有什么用得着姐姐我的地方,也别客气,而且这京城,我也算得上是土生土长,若是回头妹妹得空了,姐姐带你四下去逛逛....” 她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言紫兮,言紫兮眼前一亮,立刻计上心头,她佯装不经意地问道:“说出来不怕苏姐姐笑话,我还真有一个地方想去瞧瞧。” 对方闻听此言,似乎来了兴趣:“喔?说来听听?” 言紫兮不动声色地又啜了一口茶:“我听说,这京城的白马寺香火很旺,神仙很灵,紫兮素来信佛,不知道.....” 对方的表情微微一怔,似是联想到了什么,却又飞快地掩饰了过去,她浅浅一笑,也抬手啜了一口茶:“那白马寺的香火是很灵验,前些日子,我也才刚去了,替殿下烧了几柱香,求了个平安符。” 言紫兮一听这话,倒是适时地接了一句:“苏姐姐对殿下倒真是情深意重。” 对方没有料到言紫兮会如此一说,倒是怔住了,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接口这句话,不知道言紫兮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慨还是在暗示什么。 而言紫兮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失神一般,又从善如流地继续说道:“其实不瞒姐姐,我对殿下,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念想。” 言紫兮此话一出,对方的眸子明显亮了亮,却似是不信一般,她掩嘴轻笑:“妹妹这是在害羞吧?殿下这般文武双全,举世无双,妹妹岂会不动心?” 言紫兮心道是,他朱宇翰算什么,我家南宫凛比他强一百倍有木有,我凭什么就非要对他动心,一个后院里养的女人比猪圈里的猪都还多的人,凭什么我要对他动心! 当然,心里如是想,却也没有说出来,她故作忧郁地叹了口气:“其实姐姐有所不知,妹妹我,早有心上人。” 此话一出,对方的面上先是一闪而逝的惊喜,随后立刻又被掩饰太平:“这话可怎么说的?” “殿下对我,不过是一时好奇,也许过不了几天就没兴趣了,妹妹出身寒微,不敢奢望能够攀上殿下这高枝,只希望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就足矣。”这话倒是半真半假,真实情况不过是刚好相反,一个想娶,一个不想嫁而已。 对方一听这话却有些心下窃喜,以为这小姑娘没什么心计,竟是把这等私房话都掏心掏肺的说了,正在心里盘算要如何就这件事情做点小文章的时候,却又听见言紫兮话锋一转,对她哀求道:“姐姐,我听说白马寺的香火很灵,姐姐能不能带我去白马寺求柱香,算是给我个念想。” (032)各怀心思 (032)各怀心思 那叫做苏若儿的女子一听言紫兮这话,心中立刻发怵了。 不是不知道殿下对她如何看中,苏若儿是个聪明人,之前殿下将她把城门外一路强抢回来的传闻,如今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她不可能没有听说。而且下午的时候暗中蹿怂那几个没什么智商的女子去找她的茬,却被殿下的暗卫出手阻止了之后,她的心中就已经明白了几分。 甚至,她在殿下身边暗中收买的婢女还告诉她,殿下之前还径直把她带到了书房,甚至还口口声声说要明媒正娶地娶她,让她做燕王妃。 这些各种各样的消息,无不像万只蚂蚁一般,灼噬着她千疮百孔的心。试问这天下有几个女人在眼见自己心爱之人就要迎娶别人时,能够保持镇定呢? 虽然她心中嫉妒万分,可是她亦是清醒地意识到,看来这一次,殿下是认真的了,他是认真的想娶这个女子入门。不是像从前那些个莺莺燕燕们一般,只是玩玩而已,他这一次是真的动了心思。 联想到殿下半年多前离开京城去四处游历和归来之后对她们这些后院的女子日渐冷淡,似乎了无兴趣的态度,再联想到这个女子所谓的江湖来历,苏若儿的心中愈来愈沉。.info[] 她实在不明白,这个女子究竟是哪里好?虽说长得还不差,但是,又岂能与自己相提并论?她苏若儿,当年可是这京城数一数二的头号美女;要说家世,这个来历不明的江湖女子也不会比她这个五品官员的女儿高贵多少,这个女子凭什么? 凭什么能够得到殿下的垂青?凭什么?! 更何况,这个叫作言紫兮的女子根本就不爱他!她不爱他还要霸占着他,凭什么? 苏若儿知道对方是个聪明人,已经看穿了她此行的来历,甚至是笃定自己会帮她,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而且,她甚至已经极为聪明地猜出了对方的目的怕是不止是想上香那么简单,也许是要与那所谓的意中人取得联系。 苏若儿还是心动了,是真的心动了。 这是一出双赢的买卖,对方不想嫁给殿下,而她自己,亦不想殿下娶她,其实她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私自带言紫兮出府,若是让殿下知道了,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她不是不知道。跟了他这么多年,对于他的脾气,她了如指掌,那个男人俊秀的面容下,藏着怎样的冷酷和狠戾,她怎么会不清楚。就算自己是他曾经最宠溺的侧妃,若是惹恼了他,他也会眼睛都不眨地将她抹杀掉。 可是,心里却又有着一个声音在心底狂喊着--成全她,成全她!让她和她的爱人双宿双飞!就算殿下不会对她放手,也要让殿下看透她的本质,让殿下对她死心。 若是她不能嫁给殿下,那么,自己就还有机会他的正妃,她爱了他这么多年,等了他这么多年,怎么能够,怎么能够让这样一个根本都不爱他的女子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成为他的燕王妃! 都说爱情会让人盲目,就算是再聪明的人,也会变得义无反顾,就算知道面前的路就像飞蛾扑火,也会走的决绝。 而苏若儿亦是如此。 她沉吟了许久,终是轻轻地开口:“明天我会带几个与你身形相似的婢女来见你,然后再去白马寺上香,你自己准备一下吧。” 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顿时了然,她的唇角缓缓地绽放出一抹笑容:“那紫兮就先谢谢苏姐姐了。” 两个各怀心思的女子相顾一笑,捧着自己手中的茶,若有所思地啜着,心中各自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可是,朱宇翰的突然到来,还是让两个女子都心下一怔。 没有任何婢女的通报,他就这样直接推门而入,自然得仿佛是自家后院,咳咳,更正,其实这本来就是他自家的后院。 看到一身常服信步而来的朱宇翰,那苏若儿的面上明显的一滞,却又很快就恢复了那淡雅从容,她起身,冲朱宇翰施施然一礼:“殿下....” 朱宇翰的目光先是落在看到他之后,明显笑容僵住了的言紫兮身上,既而才注意到她。 看到她,对方的俊眉不自禁地蹙了蹙,口气有些明显不悦:“你来这里干嘛?谁允许你进来的?” 这话直白苛责地有些瘆人了,那苏若儿娇美的面容上立刻就有些湮泅水汽翻腾,一旁的言紫兮立刻就有些看不下去了。倒不是她怜香惜玉,她也本不想掺合这些别人的家务事,可是一想到方才对方答应她的事儿,又觉得她还是应该出来替她说两句,若是朱宇翰发脾气禁止这苏若儿再接近自己,那她今天这出戏可就白演了。 思及如此,她赶紧上来灭火:“殿下,别这样,苏姐姐也是一片好意,看我一个人呆着无聊,专程过来陪我唠唠磕,解解闷。” 朱宇翰若有所思地瞥了言紫兮一眼,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女子,脸色稍霁,这才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 对方此时明显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她表情复杂地看了言紫兮一眼,不知是该感激,还是该羡慕嫉妒恨。 不过此时言紫兮也没工夫猜测她的心思,而是万般警惕地看着朱宇翰,心想他又来做什么,却压根忘记了这根本就是人家的地盘,人家在自己家里走动难不成还要看她的脸色。 这时,苏若儿已经姗姗走了出去,朱宇翰闲闲地往方才苏若儿所坐的位置上一坐,顺手捞起放在言紫兮面前的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这个自然而亲昵的动作让言紫兮心中又是一阵恶寒,菊花一紧,心说你谁啊你,老娘跟你有那么熟么? 这时,朱宇翰却是自顾自地开口了:“那件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不过,明日一早,你跟我进宫一趟。” 这话一出,言紫兮立刻呆若木鸡了,进宫?她下意识地反问道:“进宫做什么?” 朱宇翰不咸不淡地扔下一记天雷:“去见我母后。” (033)入宫去 (033)入宫去 去见他母后? 言紫兮立刻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带她去见皇后娘娘? 为什么?她之前不是已经拒绝了他的求亲么,为毛还要去见他娘? 等等,他娘,会不会也是南宫凛的娘呢? 欸,听起来怎么这么像骂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吧,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做出了决断,不管这是谁他娘,这位皇后娘娘,她都有必要去见见。不是为了朱宇翰,也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南宫凛。 之前说过,言紫兮亦是听过很多传说,据说那位从出生就行踪不明的二皇子,身上其实是有某种独特记号的,可惜,究竟是怎样的记号,这个秘密只有皇后娘娘本人才知道,所以,虽然出现过无数大胆狂徒想要冒充,都没有得逞。 而言紫兮此时对南宫凛的真实身世起了怀疑,自然也对这个所谓的秘密来了兴趣,当然,南宫凛究竟是不是皇子,其实她根本无所谓,她只是想帮他弄清楚他的身世而已,因为爱他,所以心心所念都是他的一切。 南宫凛,想起这个名字,言紫兮觉得自己的心尖儿都在颤,这才分别几日,竟是如同久别经年一般,她竟是那般地想他,她甚至做梦都能听见他唤她的名字,梦见她的长发纠缠在他的指尖,梦见他亲吻着她的眉心,一声一声地低唤:“紫兮,紫兮~” “紫兮?”与梦中的低唤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霎时拉回了言紫兮的神游太虚,言紫兮浑身一颤,险些以为是南宫凛来了。 可是,一抬眼,对上的却不是同样的眸子。 该死,之前一直没注意到,这朱宇翰的声音竟是如此这般像南宫凛,若是闭上眼睛光听声音,还真不容易分清楚。 言紫兮望着眼前这张比南宫凛那张刀削般的脸要精致柔和许多的面容,目不转睛,似是在努力地寻找着两者的相同之处,可是,除了那双眸子同样深邃和那仿若是一个人的声音之外,南宫凛和朱宇翰还真找不出半点相似之处,若硬要说相似的话,言紫兮觉得这朱宇翰倒是长得更像另外一个人--她的大师兄叶凌风。 同样的芝兰玉树、清俊出尘。 不过言紫兮很快就挥去了这个奇怪的念头,把南宫凛卷进来已经够混乱了,她下意识地排除了大师兄也和这堆破事有关的揣测。 她抬起头,爽快地说了一声:“好,我跟你去。” 朱宇翰一听这话有些微怔,原本他还以为要花大力气说服她,却没料到她竟是这般干脆就应了。 他眯缝了眼,定定地瞧着她,似是想从她平静的面上找寻些许端倪,却见言紫兮忽然莞尔一笑:“不过,殿下您总得告诉我缘由吧。” 朱宇翰又是一怔,半晌之后方才缓缓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下午的时候入宫去看望母后,偶然提到你,母后对你很感兴趣.....” 感兴趣么....言紫兮心想,这位皇后娘娘怕是感兴趣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迷住她儿子吧?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也对这位皇后娘娘同样感兴趣,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不去见她呢? --------------------------------------------------- 第二天一大早,朱宇翰就带着被强迫换了一身正装的言紫兮匆匆入了皇宫内城。 因为跟着朱宇翰这位最得宠的皇子的缘故,所以言紫兮沾了点光,被允许坐轿入宫,也亏得这般,否则按照言紫兮此时那柔弱的身子骨,在这硕大的皇宫内城内,怕是走不了两步就得停下来喘口气,怕是走到天黑也走不到皇后所住的瑞庆宫。 而此时的言紫兮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轿子里,偷偷地掀开厚厚的帘布,好奇地向外张望。 此时东方已经红遍了天,太阳缓缓从贴着地面没睡醒的云朵里升了起来,照耀在这一众宏大的建筑群上。 这皇宫的确是极大的,长长的城洞之后,迎面便是一大片青石所铺就的广场,让人顿生豁然开朗之感,当然,若是要从这儿走过去,可就不那么爽快了,怕是不走个一两个时辰是走不完的,言紫兮在心中咕噜,也不知道这些王公大臣们,每天是怎么熬过来的,还真够锻炼身体的。 而此时初晨正照耀在那正对广场的宣德殿的屋顶上,黄色的琉璃瓦反射出夺人眼目的色泽,殿下隔着数丈便有一大圆柱,殿有长长的石阶如一条通往天河的白玉路,看上去十分庄严。 言紫兮眯缝了眼,看着那宏伟的宣德殿,忽然胸中又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感觉,当年的故宫什么的,她也不是没去过,其实所谓的皇宫,也不过如此,万变不离其宗。 可是,有些事情,站在不同的角度看,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当时作为游人参观故宫时,不过就是一副旁观者的感觉,没什么太激动的,可是此时不同,胸中竟是不自禁涌起一股澎湃的感觉来,她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深深地陷入这大靖朝核心的政治洪流中,要么,随波逐流,要么,掀起惊涛骇浪! 可纵使言紫兮之前设想过无数种这位母仪天下、一统六宫的皇后娘娘的模样,却仍是被她那满脸的温和表情给惊到了,倒不是害怕,而是,怎么说呢,有些不适应。 传说中,这位娘娘是位极有手腕之人,而且出身将门,据说性子也极为刚烈,言紫兮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不苟言笑的女强人,却没想到看到的只是一个慈眉善目、说话让人如沐春风的贵妇人。 言谈举止娴雅而素净,温和地询问着言紫兮一些江湖中有的没有的小事情,让言紫兮心中倏然有些放松下来,这种感觉,就跟和隔壁家的大婶聊天没什么区别。 当然,言紫兮心中明白,这位,可不是普通的隔壁大婶,是普天之下,大靖皇朝最有权力的女人。 (034)王皇后的盘算 (034)王皇后的盘算 不知道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朱宇翰忽然寻了个由头,与皇后娘娘告了罪,离开了瑞庆宫,走之前,在言紫兮耳畔低声说,过会儿会派人来接她。 言紫兮心中有些忐忑,可是思及自己来之前的那些个盘算,又有些兴奋,她原本就有些话想单独跟皇后娘娘聊聊,若是朱宇翰不在,自是更好,所以,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朱宇翰走后,皇后娘娘却突然来了雅兴一般,要求言紫兮陪她去瑞庆宫后殿的御花园走走,人家娘娘都开口了,言紫兮这一介草民又怎敢说不? 小心翼翼地跟在这位仪态万方地中年妇人身后,言紫兮却在心中揣测起来,她这是有什么话想与自己详谈吧? 心中忽然警惕起来,想起朱宇翰的突然告退,难道,这位皇后娘娘是想亲自来给自己儿子做说客的?可是转念一想,言紫兮自个儿都被自个儿都逗乐了,她把这皇族也想得太人性化了吧,人家若是真有这个想法,直接回头找皇帝老儿请一道赐婚的圣旨下来就得了,还能由得着这般费神地跟她兜圈子啊。 那既然不是和朱宇翰有关,又会是什么事呢?需要这般慎重地把她叫到宫里来。 走到后花园的一个凉亭下,眼见娘娘有歇息的意思,那些个极会察言观色的宫女们早已手脚麻利地在亭内铺好了软垫、砌好了上等的龙井,还摆上了各色点心,这王皇后款步坐了下来,又在一旁给言紫兮赐了个坐儿,竟是一挥手,把那些个宫女们给打发下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言紫兮瞧着对方面上风轻云淡的模样,却心中一紧,知道要谈正经事了。 她下意识地正襟危坐,要说这言紫兮穿越前就是个散漫的性子,而自打穿越以来,一直过的打打杀杀的日子,在璇玑派亦是被粗放敞养的,成天跟师兄弟们打转儿,整一假小子,说难听点那就是山野村妇的命,忽然一下子让她变身成名门淑媛模样,还真是各种不习惯。 特别是这一身优雅端庄的云锦蝴蝶裙穿在她身上那是浑身不自在,老害怕走路踩到自己裙角,把自个儿给绊倒,或是一个动作大,把这华贵的衫儿给撕裂了什么的,反正就是各种别扭。 言紫兮这般别扭的模样,那王皇后都看在眼里,心中却别有一番思量,说实话若非自己儿子告诉她这个女子的真实身世,并且向她说明他想娶她背后的意图,这个女子,她还真有些看不上,更别提要让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娶她为正妃。 在她心里,这种长在民间的女子,如何能跟那些出身豪门望族,打小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相提并论。 这女子,太野了,王皇后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只需要看她一眼,就知道,这个叫作言紫兮的女子怕是野性十足。 别说温婉,怕是连娴淑的边儿都够不上。 翰儿将来是有可能会继承大统的,这样的女子,若是做了他的正妻,将来也许就跟她一样,要母仪天下,一统六宫,可这样的性子,这样的仪态,如何能够服众? 若她不是那拓拔烈的女儿.... 可一想起国师拓拔烈,王皇后的心中就有些千回百转了,既然她是拓拔烈的女儿,那么,就必定是那个叫作萨苏的南疆妖女所生..... 她面部轮廓和眼睛,一看就是继承了萨苏,和那个拓拔宏一样。 一想起那个南疆妖女,这位风韵犹存的皇后娘娘面上,不期然就闪过了一抹异色。 她的心中有个秘密,那是一个藏了十五年,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她打算要独自带进坟墓里的秘密。 原本以为当年随着她的死,一切就烟消云散,没想到,造化弄人,老天爷竟然又把那个妖女的女儿给送到了她面前,而且讽刺的是,她的儿子,她如今仅剩的最疼爱的儿子,竟是想要娶那妖女的女儿。 而且,更讽刺的是,她竟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因为,摆在她面前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若是翰儿娶了她,拓拔烈也许真的会回心转意,转而支持翰儿,拓拔烈这个人,别人不了解,可她却是太了解了。 那是个睚眦必报、极其护短的男人,可他对那个妖女,却是真心实意,打从骨子里的痴恋。 若这个女子真是萨苏的女儿,那么,无疑这是拉拢拓拔烈的最有利的利器。而且,王皇后比谁都清楚,若这个女子真的是萨苏的女儿,娶了她,更意味着南疆巫族也会再次归顺于大靖朝,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更别说这女子据说还是那江湖中什么璇玑派的女掌门,对于目前大靖朝的局势,王皇后比谁都看得清楚,镇南王能够起兵造反,所倚靠的,也便是那武林中的两大门派璇玑派和天一派的鼎立支持。 所以,不管这个叫作言紫兮的女子有多么不讨她喜欢,可她的多重身份却摆在那里,实实在在地向自己表明,没有谁,比她更适合翰儿。 思及如此,这位看似温婉的皇后娘娘轻轻啜了口茶,单刀直入地开口了:“听说,翰儿很喜欢你。”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就仿佛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般。 言紫兮本来就如坐针毡,此时一听这话,差点没滚到地上去,她心里直骂娘,心说朱宇翰你这王八蛋,明明之前说好这事拉倒就此不提,竟然一转身就给你老娘打小报告。 可是,心里腹诽是一回事,面上却还要装得一脸惶恐的模样:“娘娘您说笑了,民女出身寒微,又无才无德,如何配得上五殿下,殿下怕是跟您说笑的。” 王皇后心里嘀咕,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不过,她的面上此时却是露出了无比和蔼的笑容:“身份不是问题,只要翰儿自己喜欢,我这个做娘的,自然是要成全。” 言紫兮一听这话差点没掀桌了,心说您能不能别这么惯您那老儿子,您去找个门当户对、知书达理的不成么?跟我较什么劲啊。 如是想着,嘴里也没遮拦了,她这次是真的惶恐了,脸皮一拉老底都抖出来了:“娘娘,不敢瞒娘娘您,其实民女早已与人私定终生。”如是说着,还老怕对方不相信似的,顺手掏出了之前从南宫凛脖子上掰下来的一块麒麟玉吊坠:“娘娘您看,有信物在此,民女实在是已经配不上殿下。” 那王皇后听到言紫兮推托的话,本是极为不悦,心想你这个女子倒是好大的脸,给你脸竟是不要。没想到的是,当她的目光浅浅地落在言紫兮手中的那块麒麟玉吊坠之上时,面色倏然一变! 她一把抓过那麒麟玉吊坠,颤声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035)南宫凛的身世 (035)南宫凛的身世 言紫兮一瞧王皇后这反应,心中已经倏然明白了什么,那个揣测,难道是真的? 没错,言紫兮是故意把这物什拿给王皇后看的,虽然得到这玩意儿纯粹是偶然。(..info好看的小说) 这是在南疆最后一次跟南宫凛温存的时候,言紫兮强抢硬夺从南宫凛身上扒下来的,据说是南宫凛从小带到大的,当时言紫兮只是想留个信物,在他们将来分别时,可以有个睹物思人的东西,未曾想,这定情信物在此时竟是派上了别样的用场。 之前决定来见王皇后时,言紫兮就早已想好了这一出,原本还在惆怅该如何把这玩意儿拿出来,没想到的是,王皇后竟是主动开口提及了她的婚事,便自然顺水推舟地把这玩意儿当作信物拿了出来,而王皇后此时的反应,亦是证明,她赌对了。 此时王皇后手握着这没麒麟玉吊坠,翻来覆去在手中看了许久,言紫兮甚至看到她的双手都在颤抖,她心想,这应该不是在做假吧? 她故作不明所以地答道:“回禀娘娘,这便是之前民女所说的与人私定终生的定情之物,是我那情郎的随身之物,据说是从小带在身上的,后来与民女私定终生之后,就送给民女了。” 一听这话,那王皇后的情绪更加激动了,她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握住言紫兮的手:“你那情郎姓甚名谁?如今在何处?” 言紫兮的面上此时却忽然愁云密布,她微微地垂了眸子,忽然间便抽泣起来,语带哽咽:“民女不敢说....” 那王皇后此时已经有些失态了,她急急开口道:“如何不敢?” “娘娘,我那情郎,他的身份,如今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言紫兮此话一出,自己都在心中骂自己无耻,她这完全就是利用了人家念子心切的心理,在故意挖坑引这王皇后来跳。 “此话怎讲?快,细细说给本宫听听,你那情郎究竟姓甚名谁,如今身在何方?”若是平日里,这王皇后必是能够当场识破言紫兮这点小小的机心,可是,此时有可能关系到自己那失踪多年的大儿子的下落,所谓心急则乱,这王皇后竟是来不及细想,轻易就入了套。 言紫兮眼见王皇后入套,自是从善如流地按照自己之前早就想好的说法,一一说来:“他名唤南宫凛,是如今武林中首屈一指的天一派的掌门。” “南宫凛?天一派?”王皇后闻听这个名字之后却似乎并不如何惊诧,只见她柳眉一蹙,迭声问道:“是不是之前国师悬赏白银万两要取他头颅那个?!” 言紫兮一听这话,小脸蛋霎时就垮下来了。 她倒是还忘了这茬,不过转念一想,若是他日那位国师知道自己女儿与他悬赏白银万两要取头颅的小子私定终生了,还不定怎么吐血呢。 思及如此,她的表情显得愈加沉重,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立刻语带哭腔:“娘娘.....” 谁知她想好的说辞还没派上用场,眼泪才刚刚挤出来,那王皇后的面色却早已凝重地急急打断了她的做戏:“他如今人在何处?” 言紫兮一怔,别说她自己都不知道南宫凛在何处,就是知道,也不能说啊,她怯怯地低头回道:“民女也不知道,之前与他分别之后,就再无音讯......” “那,他今年有多大?”这皇后娘娘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得言紫兮有些喘不过气,而且,这个问题竟是把言紫兮给问住了。 这言紫兮实在是个粗心到家的大马哈,如果不是皇后娘娘今天在这儿发问,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忽然很囧的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南宫凛有多大,不光这个,她甚至连南宫凛是什么时候出生的,生辰什么的,都完全不知道,南宫凛没说过,她也没问过..... 她觉得心中很囧,努力在脑子里回忆自己跟南宫凛在一起,究竟都说过做过些什么,想来想去,除了南宫凛教她各种在乱世生存的技能,似乎,两人剩下的时间就是无声的用身体在交流..... 要说,如果这皇后娘娘此时问她南宫凛身上有什么特征,估计她还能说得八九不离十,可是,此时这个问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若是乱说吧,也许就会坏了全盘计划。 言紫兮很努力地在记忆力中搜寻与南宫凛年纪有关的记忆。 等等,他之前好像说过什么二十年前被天一派收养,当时才五岁,这么一倒推,应该是二十五吧? 言紫兮有些不太确定,不过,此时也只能赌一把了,她沉吟了片刻,有些怯怯地答道:“回娘娘,南宫凛他应该是二十有五了。” “父母可还健在?”对方的问话越来越急,言紫兮甚至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是个孤儿,父母早亡,从小就被天一派的老掌门收养。”如此一番对话下来,言紫兮自己都快给自己催眠了,觉得这南宫凛不是皇后的儿子才见鬼了。 “那,他可有提及过父母之事?” 言紫兮知道这王皇后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但是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说他生在边境,父母在二十年前他五岁时候就双双遇害了,是被镇南王所率的大军所救。” 此时的皇后娘娘仿若彻底被雷击了一般,面上的表情变得极为有趣,似是有些激动,又似是有些凝重,嘴唇喏了喏,却什么都没开口,似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又似是在酝酿着什么话,她不开口,言紫兮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瞧着那皇后娘娘拿着麒麟玉吊坠的手抖啊抖啊,面色乍青乍白。 言紫兮其实很想开口把那吊坠要回来,毕竟,这是南宫凛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她原本只是想给这皇后娘娘瞧瞧,暗示一下各种可能性,没想到这位娘娘捏着就不放手了,此时言紫兮眼巴巴地瞅着那吊坠,又不敢当面开口索要,心中有些纠结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宫女急急地走了过来:“禀娘娘,太子爷有急事求见。” 太子?他来做什么?来得也太巧了吧?言紫兮一怔,下意识抬头去看那皇后娘娘,却见王皇后原本阴晴难定的面上忽然绽放出一抹诡异的笑:“宣。” 她老人家倒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个字,言紫兮的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 (036)大靖朝的太子爷 (036)大靖朝的太子爷 “娘娘,那民女是不是应该先行回避一下?”言紫兮试探着开口,虽然还没有彻底达到她臆想中的效果,不过看方才皇后娘娘的反应,似乎也相差不远了,言紫兮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若是自己表现得太过着急,对方反而会起疑,疑心自己别有所图,佯装毫不知情,顺其自然才是正道。.info[] 所以,她觉得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是可以撤退了,此时正好借机跑路。 可是,那王皇后却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不必,他是冲着你来的。” 一听这话言紫兮更头大了,心想这太子爷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自己前脚刚刚进宫,人家后脚就来了,想干嘛? 不过既然王皇后都说了她不必回避,那言紫兮也索性横了,要见就见贝,自己也不是见不得人,正面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对手之一,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如此一想,倒是坐得更踏实了,大有我是女流氓我怕谁的气势。 要说这言紫兮没别的优点,就是厚颜无耻起来,天下无敌。 王皇后瞥了她一眼,倒是有些惊诧,似是不明白为何这女子之前那般惶恐,此时却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魄。 她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中的麒麟玉吊坠,启唇正色道:“今日你与本宫的交谈,切莫让第三人知晓!”这话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言紫兮心说这还要你教么,她又不是傻子还逢人就说,可是眼见自己的定情信物就这般要被这皇后娘娘给充公了,心中泣血,无论如何,那是南宫凛给她的东西,所谓睹物思人,就算是天皇老子,她也不打算割爱。 一咬唇豁出去了:“娘娘,那个玉坠,本是民女与南宫凛的定情之物,还望娘娘.....” “这个东西本宫还有用途,就先留在本宫这里。”几乎不带一丝商量的口气,那王皇后直接就把那麒麟玉吊坠给收了起来。 喃,所谓权势压人啊,言紫兮再次见识到了权势的力量。而她此时双眼发直,心里直骂老巫婆,面上却还要装得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怨言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随即传来:“孩儿给母后请安。” 一听这话,傻子都知道是谁来了。 循声望去,又是眼前一亮,哟嘿,要说这些个皇子们啊,虽然个个人品都不怎么的,但是这面皮可都生得好,所谓的道貌岸然、衣冠禽兽,就是形容的这一家子吧? 眼前这个身着玄色暗绣金丝龙纹男子的容貌真真有些惊为天人,一头黑发用紫金冠束着,柔顺地垂在肩头,剑眉斜飞入鬒,细长凤目眼角微挑,平白带出一股煞气。而他的鼻子英挺,嘴唇轮廓分明,却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魅。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集俊逸、煞气、邪魅等各种古怪气质于一身的男人。 而这时,王皇后轻轻地抬手啜了口茶,看都没看对方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皇儿倒是好雅兴,此时不是应该在紫光阁代理国事的么?怎么有空来看望本宫。” 这语气,生分而刻薄,就算是言紫兮这个外人,亦是感觉到了这对母子之间的异样,跟之前朱宇翰在皇后面前那得宠的模样,完全天壤之别。 看来,外界所传皇后娘娘不喜这个长子,倒不是谣传。 可是,言紫兮又想不明白了,虽然她才入宫没多久,可是她感觉得到,这位皇后娘娘明显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心计权术更不是泛泛之辈,既然如此,她犯得着跟自己名正言顺要继承大统的儿子过不去么? 除非,他们俩母子俩,早就不合,早就撕破脸了。 可是,这位太子爷却对母亲刻薄的话不以为意似的,根本不予回应,只见他细长的凤目眼波流转,目光倏然就落到了言紫兮身上。 言紫兮赶紧起身给对方福了一礼:“民女言紫兮见过太子爷。” 既然王皇后之前都直说了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言紫兮觉得自己此时也没有隐瞒姓名的必要了,索性大大方方亮出自己身份,静观其变。 而对方那斜飞入鬓的剑眉在言紫兮道出自己名讳时诧异地挑了一下,随后深不可测的凤眸里闪过一抹异光,随即面上却是泛上点点深意不明的笑:“你叫言紫兮?我怎么听说,你说你叫拓拔羽?” 一听这话,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心想要你管,你以为你丫查户口的么? 她抬眸瞥了一眼王皇后,却见对方的面上一片坦然,心中顿时有了数,这朱宇翰办事,还真够速度的,这才一日,就把自个儿的身世给捅得众所周知了么? 可是,为何是太子先跑来?她那位名义上的便宜老爹为何没有动静? 而她又该如何应对?是装傻还是? 言紫兮这厢还没想明白呢,皇后娘娘那厢却已经接过了话去:“拓拔烈为何不亲自来?” 那太子爷此时邪魅一笑:“母后,您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国师大人他不想违背自己的誓言。” 言紫兮还没回味过来这句话何意,那王皇后却已经发作了,只听她重重地将手中的茶杯往地上一摔,厉声道:“放肆!他算什么东西?!敢与本宫置气!” 言紫兮的心尖儿颤了颤,原来这对母子真的是早就撕破了脸的啊?那她这个池鱼夹在中间该如何是好? 还好,似乎轮不到她开口,那太子爷勾了勾唇角,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淡然启唇道:“母后您和国师大人的恩怨,还是你们自己去了结的好,孩儿不便插手。不过,孩儿今日,却是为着她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已经落在了言紫兮身上。 言紫兮忽然觉得有些蛋疼,当然,前提是如果她有的话,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这么抢手,这才进京几天,就闹得这般鸡飞狗跳,先是被五皇子强抢入府,紧接着蒙皇后娘娘亲自接见,如今还能劳动太子爷亲自出马来围观,下一个是谁?会不会那病榻上传说中就差最后一口气的皇帝老儿也跳出来回光返照一下? 就算是国师的女儿,也不至于这么抢手吧? (037)引蛇出洞 (037)引蛇出洞 这时王皇后面上的表情更加地不悦了,说出的话儿更是咄咄逼人:“既然是他拓拔家的事儿,皇儿你又是操的哪门子的心?莫非你也改姓拓拔了?” 这话讽刺意味极重,连言紫兮这个外人都听得心惊胆颤了,那太子爷却依旧淡然自若。 只见他眉梢一挑,目光依旧是落在言紫兮身上,他的眼尾眉稍带着几分柔韧婉转,那神韵看起来颇有些风流入骨,看着言紫兮不自禁就鸡皮疙瘩抖了一地,而他此时说出来的话更是让言紫兮菊花一紧:“国师是国之栋梁,他的家事自然也是我大靖朝的大事,听说有人宣称是他的女儿四处招摇撞骗,儿臣岂能置之不理?” 宣称是国师女儿?还招摇撞骗?这是在说她? 言紫兮差点没一口水喷出去,她心想这朱宇翰怎么办事的呢?之前拍着胸脯说这事儿包在他身上,怎么转眼自己就被塑造成这号人物了? 不待言紫兮开口,王皇后却是冷笑一声:“是不是他女儿,他自己来了不就验明正身了?还需要你这堂堂大靖朝太子来跑腿?他拓拔烈就这点本事?” “欸,母后,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所谓谣言自是要扼杀在摇篮中,若是国师亲自来了,不是更让有心人有机可乘,坐实了这样的谣传?” 这母子俩的对话火药味越来越重,甚至有些刻薄露骨了,而这太子话中的涵义,言紫兮也终于是听明白了,原来他这是一口咬定自己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啊,想想也是,自己住在朱宇翰府里,此时又被皇后召见,那国师心中必是极为不爽才是。(..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言紫兮真没想到,那国师和太子竟然来了个先下手为强,直接否认了自己的身份,不给己方半点可乘之机。 从谋略上来说,这么做无可厚非,的确是高招!可是,这种为了排除异己,六亲不认的态度却让言紫兮有些打从骨子里看不起那位国师大人了。 有些热血冲脑,言紫兮觉得自己此时实在是不能保持沉默了,她欠身冲那太子爷又福了福身,方才启唇道:“请恕民女直言,民女认为太子爷和国师大人纯属多虑了,这个世间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荣华富贵而去乱认爹的。” 这话,明显有些大胆而挑衅地含沙射影,讽刺那太子爷认贼作父了。 这话一出,那王皇后和太子爷的面上同时一怔,似是没有想到,这个丫头竟然这般胆大包天,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当然,王皇后听着这话儿心中此时有些莫名的舒坦,仿佛言紫兮说出了她内心压抑已久的话一般,之前对言紫兮的种种挑剔忽然在此时烟消云散,这话的的确确是说到她心坎儿里去了,不由得对言紫兮高看了几眼,有这样的胆量,也是一种本事。 而那太子爷的面上,此时却是闪过一丝阴戾,却很快消隐于无痕,他的面上忽然现出一抹饶有兴趣的表情:“这么说,难不成你是有什么铁证给自己验明正身?” 言紫兮抬手,轻轻地拢了拢自己额间的碎发,随后抬头看了看那皇后娘娘,目光有些征询。 王皇后倏然间明白了什么一般,她亦是开口道:“若是你有什么能够证明你身世的物什,便就拿出来吧,只要事情属实,本宫自会替你作主,由不得他人胡说。” 言紫兮要的就是她这话,此时听那皇后娘娘如此一说,心中吃了一记定心汤圆,又抬眸对那太子爷正色道:“太子爷可是要看真凭实据?” 那太子早已打定了注定,不管这言紫兮拿出什么东西,他都会一口咬定是假的,拒不承认对方的身份。所以此时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心想量她言紫兮也拿不出什么铁证来。 没想到的是,言紫兮竟是微微地阖了眸,深呼吸了一口,双手拢在袖子里,似乎是在摸索着什么,眨眼之后,只见她再次缓缓地睁眼,而此时,那太子和王皇后都清楚地瞧见,她的眸子变色了! 一只变成了血红色,一只变成了冰蓝色。 那王皇后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异色双眸,却依旧是手一抖,手中的茶杯哐锵一声,砸落在地,溅了一地的茶。 在言紫兮抬头的那一霎,王皇后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南疆的妖女--那个叫作萨苏的女子。 之前还觉得这言紫兮与她长得并不如何相似,可是此时看到这完全承继萨苏的异色双眸时,王皇后的心中才真正地意识到,这个女子真的是当年那个妖女的女儿。 而那太子此时心中亦是无比震撼,这样的异色双眸,他也的确是见过,那国师的独子拓跋宏,也有这样的一双眸子,可是,拓拔宏的异色双眸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她的纯正,而且,似乎只有在他使用瞳术的时候才能看见,并不能这般轻易就展示出来,而这个女子,竟是可以这般轻易就..... 其实对于言紫兮的身份,这位太子爷心中已经有了数,可是,他不能承认。 就是她把那个叫作萨苏的女人复活在他面前,他也不能承认。 他扬眉轻嘲:“这算什么?这顶多能证明你有南疆巫族血统,与国师大人何干?” 言紫兮撇唇轻笑:“太子爷急什么呢,我还什么都没拿出来呢。”如是说着,缓缓将手从拢着的衣袖里探了出来,一颗五彩晶石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绽放出万丈光芒,映衬得她的脸都看起来光彩照人。 就在这时,突然天空中一道异芒闪过,这御花园内竟是骤然刮起了一阵诡异的风,只眨眼之间,一旁的那些个宫女侍卫们不知为何纷纷倒了下去,独独剩得这厢凉亭中的三人,而一道素白的人影倏然出现在言紫兮身前,伸手就要去抢言紫兮手中的五彩晶石。 言紫兮早有所料,口中轻一念诀,那五彩晶石倏然之间,又消失在她的手心。 而眼前那道白影,不光是一身白衣胜雪,那满头的银丝更是无比地灼目。 言紫兮在心中冷哼了一声--终于舍得出来了么。 果然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以五彩晶石做饵,终于是把这条大鱼给勾出来了。 (038)萨苏的女儿 (038)萨苏的女儿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再次出乎言紫兮的预料了,她忽然觉得呼吸一滞,一只手已经瞬间掐住了她的脖子:“那东西你哪里来的?!交出来!” 厉声中带着些许的颤音,似是隐隐泄漏了对方的情绪,可是,这出手,还真够狠的,半点没犹豫。 此时的言紫兮功力全失,对这样的突然出手自是毫无还击之力,准确说,就算是巅峰时候的言紫兮,也不见得能够躲开。 这个人的身手实在是太快了,原来言紫兮一直认为南宫凛是这个世间出手最快的人,可是,这个记录明显在今天要改写了。 言紫兮的小脸儿立刻就涨得通红,言紫兮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难道他想杀了我,这样的怀疑。不过,她却是极有骨气地一声不吭,倔犟地昂着头努力回视着这个银发的男子,她这个身体名义上的父亲,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大靖朝的国师拓拔烈。 可是,当乍一看到对方面容的时候,言紫兮心中还是无比地惊悚,怎么会?! 这个人的容貌,跟她在梦境中梦到的那个跟萨苏在一起的男子一模一样,仿若流风回雪,如玉生烟的容颜,一头银丝如瀑的长发,而此时言紫兮心中更加惊悚的是,他为何会这般年轻,年轻得就像妖孽一般,仿若永远都不会老! 就算之前那场梦境里看到的是真实的,那也应该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可是这个人的面貌却丝毫都没有改变,仿若那岁月的流转对他来说只是弹指之间一般。 可是,他要五彩晶石做什么?虽然言紫兮知道是五彩晶石把他引出来的,可是却没有料到他会对这玩意儿这么大反应。 而对方似乎是被言紫兮这股子倔犟劲儿给逼怒了,他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听不懂么!我让你把五彩晶石交出来!” 言紫兮此时感觉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小脸儿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打算让步,她的东西,只有她不想要的,没有拱手送人的。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是....我娘的...遗物,我...凭什么.....给你!” 此话一出,对方的脸霎时惨白一片,犹如雷击一般,霎时松了手,言紫兮好不容易又才喘上一口气,心想这tm什么人啊,怎么大家都喜欢掐脖子。 而此时,那王皇后亦是冷笑一声,将矛头指向了那突然出现的国师拓拔烈:“你不是不想来见本宫,不想违背誓言的么?今儿个怎么就自食其言了?哈哈哈哈,拓拔烈啊拓拔烈,你也有今天!” 话音还未落,只见她身前的青砖地板立刻就咯嘣一声,碎了满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王皇后霎时有些怔住了,似是没料到此人的脾气竟是一如当年一般地狂暴。 而此时国师本人却是纹丝未动,甚至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 可是,在场的言紫兮和太子爷都不可能出手,也没有这么高的修为,只凭意念之力就可以震碎一地的青砖。 王皇后一怔,也霎时识时务地闭了嘴,这样的拓拔烈,她只见过一次,便是在那个叫作萨苏的南疆妖女死后,他给她建衣冠冢的时候。 而那太子爷的面上,则浮现出更多的玩味了。 说实话国师的突然出现完全是在他的预料之外,这和他们之前的计划不符,但是他也隐约猜到了国师大人的突然失控应该是与这个叫作言紫兮的女子方才拿出的那枚五彩晶石有关,虽然他从未听说过这玩意儿,也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国师大人怕是改变注意了。 那么,他还是不要参合别人家的私事为好,太子爷心中比谁都明白自己所依仗的是什么,而且,一个更为大胆诡异的念头骤然盘上他的心头,看来,国师大人对这个女儿似乎并不是毫不在意的,虽然他方才的举动有些偏激,可是,能够激得那位素来冷傲的国师这般失态,那本身就意味着很多事情。 若是这样的话,若是把这个女子跟自己绑在一块儿,那么,他相信,他将后顾无忧。 如此一想,太子爷对言紫兮的态度也立刻就变了。 他甚至屈尊降贵地主动上前去扶了言紫兮一把,却被言紫兮不动声色地避了开去,言紫兮对他可没半点好感。 而那国师此时却是一动不动,犹如一尊雕像一般,死死地盯着言紫兮那张脸,似是在寻找着什么,言紫兮知道他在找什么,他是想找寻自己与他那已故的萨苏夫人的相似之处吧? 很可惜,言紫兮自认没有,不是言紫兮偏袒那萨苏,虽然只在梦境中见过她一次,但是那确实是她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宛如佛经宝卷中所描绘的妙女观音一般出尘脱俗,尊贵清华,若是自己有一半她的风华,此时怕也早就祸害了全武林。 她身上唯一像萨苏的地方,是那双异色眸子。 可是,此时此刻,若是不能让对方相信自己是萨苏的女儿,怕是就有性命之虞。 而国师拓拔烈在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一番之后,终于颤声问到:“你真的是萨苏的女儿?” 言紫兮心中揣测,他究竟认为自己像萨苏还是不像呢?不管怎样,她还是得最后再做一次努力,沉吟了片刻,她并不开口接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哼哼了起来-- “ombanjasadosamayamanubya”(梵文) 这是当日那场梦境中,萨苏所吟唱的,言紫兮这个人别的不行,记忆力还不错,对音乐的感觉更是敏锐,听过一次之后,大概就能哼哼出来,虽然也许中间唱错了些许,不过,调调应该没错。 虽然言紫兮并不知道这唱的是什么,只是隐约知道这应该是一种神秘而古老的语言,可是,此时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而一如她所料,当她哼哼出这曲子的时候,国师那原本惨白的面色,倏然间变得有些红润起来,她甚至可以瞧见他的唇都在颤抖:“你真的是我的女儿?” 这话一出,言紫兮终于明白了,感情他之前是真的认为自己是冒牌货啊。 (039)赐婚!! (039)赐婚!! 言紫兮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终于成功地又推倒了一张多米诺骨牌。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小婿见过未来岳丈大人。” 光听这声音和这话的涵义,言紫兮下意识地以为是南宫凛来了,可是,一抬头,瞧见五皇子朱宇翰那张隐隐带着几分笑意的脸时,言紫兮霎时感觉自己被雷劈了。 不,不光言紫兮,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被雷劈了。 国师的目光霎时变得冷锐如刃;王皇后的面色先是一片怔然,随后却又蹙起了眉头;那太子爷更是夸张地张大了嘴,仿佛可以吞下一枚鸵鸟蛋似的。 朱宇翰这句话,仿佛一道天雷一般,把在场所有人都劈得大脑短路了。 言紫兮颤抖着小心肝在心底揣摩他这句话,他方才自称什么? 小婿?!难道是自己听错了?或者说难道这年头皇子还有这等奇怪的称谓了?还是说,他在开玩笑?他其实是在说什么小许,小虚(你以为你尿尿啊)...... 好吧,就算言紫兮再怎么如何打算自欺欺人,可是该死的听力就是那么地好,她分明是听见了对方自称小婿,女婿的婿。(..info) 朱宇翰此时那副志得意满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此时言紫兮方才注意到,他的身后似乎还站着一个白白胖胖满脸惊恐的老太监。 那老太监瞧见了拓拔烈和太子,自是哆哆嗦嗦上前来行礼,拓拔烈和太子都没有吭气,只见朱宇翰冲着他身后的那个老太监使了个眼色,对方亦是哆嗦着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一方玉轴卷成的金色绫锦,那绫锦背面是祥云瑞鹤的纹案,两端则有翻飞的银色巨龙作为防伪标志..... 好吧,饶是言紫兮这般没常识的穿越人,也立刻就在脑子里反应过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圣旨? 而后就听见那白胖的太监尖着嗓子念出了一段完全听不懂的骈文,言紫兮努力竖起了耳朵,没有听到什么奉天承运之类的官方语言,却似是听到了什么天作之合,赐婚,五皇子朱宇翰和国师之女拓拔羽之类的字眼。 天作之合?赐婚?朱宇翰和拓拔羽? 言紫兮这回是真的感觉自己被雷劈了!这道圣旨是赐婚?! 怪不得之前朱宇翰神神秘秘地走了,原来他是去求他那重病的皇帝老儿赐婚去了?! 这个该死的混球!又被他摆了一道! 若是眼刀儿能杀人,朱宇翰怕是已经被言紫兮用眼刀捅成了蜘蛛网,可是,他却是毫不在意一般,信步走了过来,对王皇后说道:“母后,日后紫兮就是自家人了,之前我去请旨探望父皇的时候,父皇很是高兴,他也希望儿臣能够尽早大婚,不如就把婚期定在三个月之后。(..info)” 言紫兮一听这话反手就想抽人了,心想你谁啊你,你想娶老娘有问过老娘的意见么?你以为你想娶老娘就想嫁啊? 她甚至开始后悔自承拓拔羽的身份,不知道这个时候还能抵赖不?反正国师和太子不是不待见她,不想承认她的身份么?那,能否将计就计呢? 可是,这个时候再否认自己的身份,不是自己煽自己耳光么? 言紫兮觉得自己很是无耻,哪边有好处,她就想占哪边,之前费尽全力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此时一听到拓跋羽这个身份被赐了婚,立刻就打退堂鼓了。 她的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开口道:“等等,殿下,您可别弄错了,这圣旨赐婚是赐给国师的女儿拓拔羽的,民女又不是拓拔羽。”如此这般说得理直气壮,惊得那皇后、国师、太子三人都齐齐诧异地看向她,似是没想到世间竟是有人有这般的胆子,敢在这皇宫内信口胡言,而且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欺负大家都是傻瓜呢? 朱宇翰似是早就料到她会来这招似的,他却是看都不看她,径直看向国师拓拔烈:“小婿方才听见国师大人说她是您的女儿,不知国师大人是否能够确定这位言紫兮姑娘就是您当年失踪的女儿拓拔羽呢?要知道,这冒充朝廷重臣之女,可是砍头的重罪,本王也不想让紫兮蒙受不白之冤。” 这话却是在拿言紫兮的脑袋做威胁了,似是拓拔烈不承认她的身份,那么,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言紫兮闻听此言,下意识地抬头看着朱宇翰,却从他的眸中看到了几许凌厉的杀意,心中骤然又冷了几分,果然,都是皇家无情,这些个龙子龙孙们,亦是如传说中一般,是翻脸就可以不认人的。 此时的言紫兮几乎毫不怀疑,若是国师真的不承认她的身份的话,那朱宇翰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她作为牺牲品。 这算不算弄巧成拙?言紫兮终于感觉到不妙了,好像是自己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此时只能屏息看着那国师拓拔烈,心中矛盾地既希望他承认又希望他否认。而那太子的面上,亦是挂上了几分阴戾,似是在期待着国师直接给予否认,只有那王皇后的面上却是浮现出一丝失望之色,似是对自己儿子的这番举动并不如何赞同。 拓拔烈冷哼一声,凌锐的眸子扫过朱宇翰,又停留在言紫兮那张怯怯又满含期待的脸上,却给出答复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她的确是我的女儿没错,不过,她不叫拓拔羽,她叫拓拔翎。” 闻听此言,朱宇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霎时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他如何都没有料到国师竟会给出这样避重就轻的回答! 不过,他此次逼婚可是势在必得,怎会这般就轻言放弃,他垂眸一笑:“国师大人这是在说笑吧?世人皆知您只有一位早已亡故的夫人,也只替您生下了一双儿女,而那小女儿在三岁时候就失踪了。” 拓拔烈轻蔑的扫了他一眼,随即轻轻地启唇道:“那是世间传言罢了,当年那女儿是一对双胞胎,一个叫拓拔羽,一个叫拓拔翎,如今这个,是我家翎儿。” 什么叫做睁着眼睛说瞎话?什么才叫做真正的信口雌黄? 言紫兮今时今日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不过,她心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还好,小命保住了。 (040)渔翁得利 (040)渔翁得利 要说言紫兮今天出门绝对是没上香,她听到国师承认了她的身份,甚至信口雌黄地给她又重新弄了个身份,弄了个新名字叫作拓拔翎的时候原本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好在这国师还不算是完全泯灭人性,小命算是保住了。 可是,国师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差点以头戕地了。 似是为了直接断了朱宇翰的念想一般,那国师瞥了太子一眼,淡然启唇道:“我记得,你那东宫太子妃因病过世也有一年了吧?” 那太子是怎般的人物,之前听到自己弟弟求了父皇的赐婚,原本心中抑郁不已,心想这次竟是被对方抢了先机,此时一听这话立刻就知道有天大的馅饼要落到自己头上了,没想到他倒是因祸得福成了渔翁得利之人,思即若此赶紧点头:“是啊,她过世也有一年有余了,太子妃的位置一直空缺,父皇在病中也一直牵挂着这事,希望在朝廷重臣之家那些待字闺中的千斤小姐中再重新替本王物色一位新的太子妃。” 拓拔烈点点头,面上依旧毫无表情道:“既然如此,你觉得小女如何?” 太子一听这话更是喜出望外:“国师大人的女儿,自然是极好极好的。(..info)”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梢眼角已经瞥向了言紫兮,若是能娶到国师的女儿,对他来说,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那几乎就是相当于把他跟国师牢牢拴在了一条船上一般,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离那皇位又更近了一步。 言紫兮一听这两人一来一去就把自个儿的婚姻又给定了,自己这个当事人完全跟透明人似的,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了。 原来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啊!早知道她就不挣扎了,直接嫁给朱宇翰还能做个正妻呢,tnnd嫁给太子算什么?还是给人当续弦?! 而朱宇翰亦是愣住了,如何都没想到自己竟会偷鸡不成倒蚀把米,怎么着,这一来一去就把紫兮给推到太子那儿去了。 他与言紫兮互看一眼,两人的目光都似乎是在互相埋怨,仿佛都在说--让你折腾,这下爽了? 就在言紫兮又要跳起来口无遮拦的时候,之前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的王皇后却终于打破了沉默,姗姗开口了:“不管你们是要娶拓拔羽还是拓拔翎,都跟这位紫兮姑娘什么关系,她终归是本宫的媳妇没错,只不过,要娶她的人不是宇乾,也不是宇翰,是我那失踪多年的二儿子宇墨。” 王皇后这话无疑是惊起了千层浪,在场的众人又轮番被天雷轰了一道。(尼玛的,今天的雷真多!) 太子和五皇子的表情此时终于看起来像兄弟了,皆是眯缝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面色乍青乍白..... 谁也没有想到,这王皇后,他们的母后,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更是没有料到,那个早已失踪二十年的二皇子朱宇墨,竟然真的还尚在人间!而且听王皇后的意思,她已经知道了朱宇墨的行踪! 不管是对于太子还是五皇子来说,这无疑是凭空杀出来的程咬金,在他们的皇权道路上,又多了一道阻碍!而且,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那个尚未露面消失已经二十年的神秘二皇子,竟是还没现身,就已经先声夺人地抢了他们要娶的女人。 而朱宇翰立刻就敏锐地联想到之前言紫兮曾经说过的话,她说她早已与人私定终生,难道,难道与她私定终生之人,就是他那个失踪二十年的嫡亲哥哥?! 这个消息可真真是个惊天的巨雷! 而国师拓拔烈,似乎对那神秘的二皇子的真实身份并不如何感兴趣似的,他感兴趣的却是王皇后所说的那番话,王皇后的口气似是笃定他的女儿非她的二儿子不嫁似的。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言紫兮,果然,当看到言紫兮面上骤然现出的毫不掩饰的喜色时,拓拔烈的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而言紫兮本人,此时犹如被五百万大奖砸中了一般,霎时飘上了云霄,她原本已经对自己的婚姻大事快绝望了,心想这些个贵人们真是自以为是到极点,完全不顾她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就乱点鸳鸯谱,心想大不了自己出宫之后就带着绿珠继续亡命潜逃。没想到此时竟然听到皇后娘娘说出了她真正要嫁的人应该是她老人家的二儿子朱宇墨! 朱宇墨是谁?!之前看王皇后的那种种反应,言紫兮几乎已经确定那就是她的心上人南宫凛,虽然她跟南宫凛早就私定终生,但是此时人家的亲妈这般给她作主,她岂有拒绝之理? 此时也顾不得半点矜持,言紫兮极为狗腿地凑到了王皇后跟前,喜笑颜开,忙不迭地点头,笑得一脸地谄媚:“谢皇后娘娘作主....” 言紫兮的话还没说完,那厢太子和五皇子齐齐不乐意了:“母后!这事可要三思啊!”兄弟俩这会儿倒是默契十足一般,齐齐出口,谁也见不得这鹤蚌相争,却最后便宜了渔翁得利。 只听那太子迭声道:“二弟此时究竟在何处我们都不知道,岂能草草定下这门亲事?” 五皇子朱宇翰也立刻接口道:“是啊,母后,这事儿可不能草草就定了,说不定那位二哥早已有妻室.....更何况,二哥究竟在何方,是何人我们都尚不知晓。” 那王皇后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自是有她的盘算,她缓缓地掏出了方才从言紫兮那里搜刮而来的那块麒麟玉吊坠:“宇墨从小就被高人带走,代为抚养,本宫一直愧对于他,只要本宫能够给他的,本宫都愿意弥补于他。而这是宇墨的随身之物,他将这麒麟玉吊坠送给了紫兮,作为定情之物,那么本宫自当成全他,你们不必多说,本宫心意已决,皇上那厢,本宫自会去重新请旨赐婚。” 说完这话,她径直偏着头看向一脸若有所思的国师拓拔烈:“国师大人,你对此可有异议?” (041)死猪不怕开水烫 (041)死猪不怕开水烫 拓拔烈此时的目光一直在自己女儿身上,那目光冰冷中却又带着几分痴缠,似是在试图从对方的面上找寻着亡妻的影子,对于王皇后的话,他假装没听见似的,准确说,拓拔烈自打出现开始,就没拿正眼儿瞧过那王皇后,仿佛她是透明的一般。(..info) 聪明如拓拔烈自然能够读懂言紫兮此时看向他的眼神里所包含的几许希翼,其实此时他已经猜到了那个所谓的失踪二十年的二皇子是何人,有些消息就算是空穴来风,也逃不过他的耳目。 心中说不震惊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想想,却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虽然他很厌恶那个天一派姓南宫的,可是,若是站在公正的角度上来说的话,普天之下,似乎也只有那个小子配得上他的女儿,他和萨苏的女儿。 从某种角度上来,拓拔烈其实也是很欣赏那个小子的,虽然那臭小子是他的心腹大患,处处与他为敌,让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是他将悬赏都悬到了白银万两都没能取得了对方的性命,说明对方的确是个人才。 可是,对于王皇后方才所说的那番话,拓拔烈却认为她有些想当然了,他觉得,凭着那小子的个性,就算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见得就会认祖归宗。 而他的女儿,他要让她立在万人之上,他不能让她落到跟萨苏一样的结局。 所以,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了一句:“我的女儿,要嫁给谁是我拓拔家的家事,轮不到别人来操心。” 说完这话,毫不客气地低头对言紫兮说道:“先与为父回府再说。” 言紫兮一听他这话可不乐意了,她此时已经自发自动地理解成拓拔烈是一意孤行要将她送给太子做续弦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了,当真她不插话,所有人都当她是透明人怎么的? 所以此时她毫不客气地挥开了他的手,讥诮道:“不好意思,国师大人,方才这句话回送您,我要嫁给谁是我的事,不劳您费心。另外我叫作言紫兮,不叫拓拔羽也不叫拓拔翎。” 拓拔烈似是没有料到言紫兮会说出这般的话来,他的眸中倏然闪过危险的光芒,额头的青筋若隐若现,他眯缝了眼,用着万年寒冰一般冰冷的口气:“你-说-什-么?” 这是警告,亦是威胁,若是一个聪明人,此时都不应该跟他硬扛下去,可是,言紫兮不是个聪明人,从来都不是,虽然她狗腿,她很2,可是,她亦是有着自己的底限和坚持,而这国师碰触到了她的底限,所以,就算是赌上这一条性命,她也不打算让步,于是,她直直挺起了自己脆弱的小身板,努力昂着头,让自己的气势看起来不那么弱:“我说我不叫拓拔羽,也不叫拓拔翎,我跟您没关系。就算从前有,现在开始,没有了。” 此话一出,不光是那王皇后怔住了,连一旁的太子和五皇子朱宇翰也怔住了,似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个女子竟会有这般固执而坚持的一面。 “你,你.....”拓拔烈倏然伸出一指,指着言紫兮,那同样银色的眉头抖了又抖,抖了半天竟是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只能指着言紫兮的鼻头。 言紫兮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昂首而立,目光灼灼地与拓拔烈对视,虽然这个人是她这个身体名义上的父亲,可是她对他还真没几分感情,之前原本是想借由他的身份和地位替南宫凛和师门谋划一些事情,可是,若是这一切的代价是要她用她的婚姻作为交换条件的话,那么,她不玩了。 她退出。 她言紫兮从来都是个自私的人,虽然心中亦是有大义,可是,若是这些大义是需要她牺牲自己来换取,那么,一切免谈。 出卖自己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这场以她的婚姻为赌注的游戏,她承认自己玩不起,所以,愿赌服输。 其实她知道惹恼了拓拔烈意味着什么,特别是在她此时武功尽失的时候,几乎就是死路一条。身旁这几个人,根本就不能指望他们会帮她,不管是王皇后还是太子还是五皇子,他们看中的,都无非是她的身份,不管是拓拔羽还是拓拔翎的身份,若是失去这个身份,对于他们来说,她就是一颗没用的棋子。 可是,就这个时候,她不想活得那么窝囊,那么没骨气。 说来好笑,她言紫兮狗腿、贪生怕死了一辈子,可就这会儿,在面对大靖朝最有势力的一帮人的时候,忽然豁出去地天不怕,地不怕了。 拓拔烈指着她的鼻头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名堂来,半晌之后,他倒是哧地一声,自个儿笑了出来,这个一直让人觉得高深莫测的国师,此时竟是不可抑制地仰天长笑起来,笑得在场的一干人等都心中发毛。 言紫兮此时早就抱着一颗不成功就成仁的心,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了,虽然心中诧异那拓拔烈出人意料的举动,但也不是多害怕,心想伸头缩头就这一刀,若是这老爷子真的恼羞成怒要劈了她,她怎么说也要在死之前搬出萨苏来嚎上一嚎,就算死也不让他好过,让他一辈子不安! 要说南宫凛还真就是了解言紫兮这人,一开始就给她下了‘祸害’这个定语,还真没冤枉她,这就是个自己要死也要拖人陪葬的那种人。 只有那太子爷似乎隐隐猜到了国师在笑什么,他知道,国师其实并没有在生这女子的气,这笑,怕是得意的成分更多。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知道,眼前的情形对他来说有些不妙了,他如何都没有想到,那个整整消失了二十年的二弟,竟会一夜之间变成了他最棘手的对手。 对方有母后的支持,若是国师大人再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的缘故而倒戈了,那么,他将一无所有,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必须在出现最坏情况之前,扭转这一颓势。 思及如此,他急忙站出来挡在言紫兮身前,故作打圆场,又似是想博取言紫兮好感一般:“母后,国师大人,这件事还是回头.....” 话音还未落,却忽然被一把推到了一旁,拓拔烈居高临下地看着绷着小脸儿一副要跟他死扛到地的女儿,唇角终于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丫头,你敢跟我赌一赌么?若是你赌嬴了,我就应允你这桩婚事。” (042)嚣横跋扈的国师 (042)嚣横跋扈的国师 原本做好了最坏打算的言紫兮一听这话又怔了,这什么意思?不过,她那颗乐观的脑袋此时立刻敏锐地接收到了这句话里最给力的字眼--若是她赢了,他就应允她的婚事。 虽然言紫兮打从心底里就没把人家当自己老爹,管他应允不应允其实跟她没啥关系,她唯一忌惮的只是人家的权势,只要他不逼着自己嫁给太子做续弦就成,不过此时转念一想,似乎殊途同归,若是她嬴了,他也就不能逼迫她嫁给太子了,一回事。 之前的视死如归是因为她被对方逼到了悬崖边,无路可退,若是不反抗就只能等着嫁给太子,可是此时不知何故对方忽然退后一步,给她留出一条生路时,傻子才继续往悬崖下面跳。 言紫兮此人不但狗腿,还很识时务。 所以,几乎都没有问那赌注是什么,言紫兮便一口就答应:“好,我跟你赌。” 当言紫兮说出这话的时候,拓拔烈的脸上忽然就现出了一丝类似于宠溺又类似于疼爱的表情,看得一旁的那母子三人心中各自一颤,天啊,这惊悚的东西! 言紫兮不了解拓拔烈的个性,这其余三人却是知道的,这位如今在大靖朝的权势丝毫不逊于在场任何一个人,杀人从不眨眼的国师大人素来绝情寡义,而这样的人面上竟会现出这样的表情,如何不让人惊悚。(..info好看的小说) 而拓拔烈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就更让人惊悚了:“就赌你那情郎,所谓的二皇子,若是他敢亲自来京城向为父提亲,为父就答应这门亲事!” 这话一出,那太子爷和五皇子都有些不明所以,只有知道那二皇子真实身份的言紫兮和王皇后各自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知道了?在那一霎,言紫兮和王皇后心中各自咯噔一声,国师猜出二皇子的真实身份了?两人都同时想到国师可是恨南宫凛恨得咬牙切齿,悬赏百万两银子要他的命。 可是,没听错吧?让南宫凛亲自来京城登门向他提亲?这不相当于两军交战前,让人家前锋猛将自个儿提着人头来敌营么? 这话在言紫兮和王皇后听来,怎么听都像是那国师想要南宫凛的脑袋想疯了,准备拿言紫兮做诱饵,诱南宫凛自投罗网。 可是,该死的,言紫兮却非常笃定若是国师将这个消息放出去,南宫凛一定会来,就算摆在他面前的是死路一条,他也一定会来,这是她和他之间生死相约的默契,她毫不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 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能答应!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涉险甚至有可能会赔上性命。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言紫兮一口拒绝掉:“这个免谈。”对于言紫兮这种没皮没脸的人来说,说出来的话也是栓着绳的,是随时可以无条件收回去的。 国师负手而立,一脸鄙夷:“若是没有这个胆量的男人,我是不会将女儿嫁给他的。” 言紫兮一翻白眼,桀骜地回:“我也没稀罕过你答应,我的婚事,我自己作主。”反正都撕破脸了,言紫兮此时彻底耍浑了。 “这件事,怕是由不得你!”拓拔烈的面上忽然闪过一抹狂傲之色,只见他手指微动,言紫兮的四肢霎时就动弹不得了,只觉得自己忽然被一股不可抑制地力量禁锢着,像一只毫无抵抗力的小鸡一般径直被带到拓拔烈身边。 这,这是打算做什么?就在言紫兮在心中盘算是不是应该唤出即墨剑跟他来个殊死一搏的时候,还好,终于有人站出来替她出头了。 “放肆!拓拔烈,你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谁允许你在本宫这里拿人的?!本宫的客人你有什么资格说带走就带走?!”王皇后一拍桌子,怒了。 国师拓拔烈自打出现以来,一直将王皇后当作透明人一般,此时终于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他狭长的眉眼闪过一丝厌恶,顺带扔出一句冰冷的话:“王妍,有些事情我不提并不代表我不知道!当年你对萨苏做过些什么,你比我清楚,上次看在陛下的份上我饶你一次,但是,记住,莫要再惹恼我第二次!” 这位嚣横跋扈的大靖朝国师大人掷地有声地扔下这话之后,拧着自家女儿,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剩得那王皇后怔了半晌,在他身后怒喝道:“反了你拓拔烈!反了你!”心中却是颤抖不已,他知道了?他都知道了?!当年自己对萨苏做的那件事...... 王皇后的面色骤然变得煞白一片,她此时终于明白了拓拔烈选择支持太子的缘由,他这是在报复自己,他明知道太子不是自己的亲儿子,所以才故意要扶太子上位,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自己! 这个叫作拓拔烈的男人,果然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可是,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对抗他的筹码! 王皇后的眸中亦是闪过一丝狠戾,若说之前她还有几分犹豫,那么,此时,她已经彻底打定了主意,若是她想要让自己的儿子承继大统,那么,她就要当机立断放弃小儿子朱宇翰,转而支持自己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长子朱宇墨。 她的大儿子朱宇墨,那个叫作南宫凛的儿子, 她知道,既然拓拔烈在意这个女儿,那么,她就是他的软肋,方才那丫头维护南宫凛的劲头她都看在心里,看来那丫头是认准了,非南宫凛不嫁,既然如此,她便还有筹码! 她在心中冷笑一声--萨苏啊萨苏,你没想到吧,你的女儿竟然跟你一样,是个痴情的种。 而此时一旁的太子和五皇子朱宇翰,心中却是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个所谓的二皇子,他们的二弟(二哥)究竟是何人?! 这两个人都敏锐地意识到,那个神龙不见尾的二皇子朱宇墨,也许会成为他们俩共同的敌人。 看来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对方的身份,最好能在他现身之前,就..... 兄弟俩的面上,同时露出了一抹凶光。 (043)疏离的父女 (043)疏离的父女 当言紫兮置身那片属于梦中的淡绯色樱花林的时候,简直觉得自己仍是在做梦。 她如何都没想到,原来梦中的场景竟是真实存在的,而这里,竟是国师的府邸。 国师拓拔烈的府邸并不在望京城内,而是在望京城西郊,那是一片极大的庄园,或者说,那就是一片樱花的海洋,淡绯色的樱花林延绵数十里,仿若一副绝美的水墨画赫然绽放。 最让人难以相信的是,如今已是秋冬时分,这樱花,这原本是在春日里绽放的樱花,竟是还开得如火如荼,这是怎样诡异的事情? 可是,若是这一切都放在那个数十年都不曾改过容颜,有着跟她的美人师傅偃师一般恍若谪仙一般容貌的人身上,言紫兮却又觉得似乎没什么稀奇。 她原本就不认为拓拔烈是个正常人,在经历了美人师傅是麒麟转生、还有南疆的一切之后,言紫兮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牛、鬼、蛇、神也不是那么遥远的东西。 只可惜的是,虽然此时此景和梦中一模一样,那花海中的人儿却一去不复还。 不由自主地,言紫兮又哼起了梦中早已熟悉的调调-- “ombanjasadosamayamanubya”(梵文) “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那曲子。”随着那让言紫兮咬牙切齿的声音骤然出现,一袭俊朗挺拔的身影在远处花海轻雾中若隐若现,只见那人白袂飘然,长袖微漾,束腰流苏襟带散开淡淡涟漪,银发轻舞飞扬,步履淡然轻雅,那正是之前将她丢到这里之后就消失无踪的国师拓拔烈。 如今的言紫兮应该唤之为‘父亲’的人,只可惜,言紫兮的心中对他却毫无半分认同感,在言紫兮心中,这只是她的敌人,一个想要加害南宫凛的仇人,仅此而已。 她顿住了歌声,一张俏脸儿霎时就阴沉了下来,冷冷扫了对方一眼,说出来的话儿不带半分感情:“你究竟想怎样?别指望用我来做诱饵!我宁可一死,也绝对不会成为你的棋子!” 对方却仿佛根本不曾在意她的满身敌意一般,他缓缓走了过来,并不理会她,只是兀自立在樱花树下,忽然抬头仰望苍穹,轻轻地一声叹息,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那个让他牵挂一生的女子听的:“萨苏,你瞧见了么?羽儿已经这般大了.....我又将她带回来了,你好好瞧瞧她......” 此时的拓拔烈看起来完全没有了之前在皇宫里那嚣横跋扈的狂傲之气,有的,只是似乎只是一片对亡妻的挚诚,饶是言紫兮心硬如石,此时也隐隐觉得心中又是不太是滋味,虽然她对拓拔烈毫无感情,可是,对于萨苏,她的心中却是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她是穿越人,原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拓拔烈和萨苏只是这个身体的父母,与她这个灵魂原本是毫无关联的,可是,她却又在不知不觉中不断蒙受着萨苏的福泽,就像是老有人在帮了她之后告诉她,这是你的母亲为你留下的,久而久之,似乎自己都开始相信,自己真的就是萨苏的女儿,从身到心。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是奇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原本已经生死相隔的人,却可以因为这些微小的事,而拉近彼此的距离。 这时,言紫兮忽然忘记了她和拓拔烈的敌对关系一般,问出了一个她心中早就疑惑不已的问题:“萨苏,欸,不,我娘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潜伏在言紫兮心中有些时日了,自打她那一日在来京城的途中做了那个梦之后,就一直忍不住在揣测,虽然之前的南疆的时候,听说过南疆的所谓传承,也一直认为身为南疆巫族前任大祭祀的萨苏必是死在现任大祭祀手里,可是,当日那个梦境看起来却又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只是因为知道,萨苏的死似乎与自己手中的五彩晶石有关,此时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情人,自是要问上一问。 “你不知道?”没想到的是,拓拔烈的回答却让她又是一怔,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她的表情却带着一丝冷清。 言紫兮心想,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你么,心里如是想,却也不好在此时发飙,她摇摇头:“对于幼年的事情,我几乎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记事起,就在璇玑山了.....” 听到璇玑山,那国师拓拔烈的表情倏然间变得冰冷阴寒,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言紫兮知道他此时心中所想,她的唇角亦是一牵:“若是您要找那个人寻仇,我会举双手双脚赞成,我也不待见他。” 拓拔烈的的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诧,似是没有料到她会如此说,难道自己猜错了她的立场?想起她当日在永乐城生擒自己的儿子,亦是她的亲哥哥拓跋宏一事,说不介意肯定是假的,虽然拓拔烈知道那时候的她未必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亦是被那该死的镇南王和于震天所利用,可是,还是不免会怀疑她的立场。 毕竟她是于震天养大的,对方究竟对她灌输了一些什么样的理念,她心中又是如何看到他这个父亲,其实拓拔烈自己心中也很忐忑,虽然他想过要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却也没指望过她在短时间内就能接受自己这个父亲。 之前闻听那五皇子朱宇翰故意放出来的消息,说是璇玑派的女掌门此时在他的府中,其真实身份是他那失踪多年的女儿拓拔羽的时候,他的心中本是愤怒而不信的,他无比愤怒对方拿自己女儿做文章,可是,他的心中却又隐藏着一丝侥幸,虽然他不想承认,可是他还是期盼过这是真的,所以,虽然他让太子出面去斩断这件事的根源,自己却又鬼使神差地隐藏在暗处,想瞧个究竟。 之前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同时接到了五毒门门主的密报,得知了她在入京之前所做的一切,她是镇南王的人,这一点是毋须质疑的,所以,此时当听她说出这样的话时,拓拔烈忽然有些糊涂了,他是怎般聪明的人,一个人是否在说谎,他一看就知,可偏偏就是,她此时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说谎,她似乎是真心想对付于震天,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拓拔烈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这个失散十来年的女儿交流交流了。 (044)世间最残酷的真相 (044)世间最残酷的真相 似是看穿了拓拔烈的疑惑一般,言紫兮冷笑一声,自己主动解惑了:“你是好奇我为何会不待见于震天吧?” 拓拔烈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她那双一如萨苏的双眸,并没有说话,似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言紫兮唇角轻扯:“虽然其实我同样不待见你,甚至不愿意承认你是我父亲,不过,有一点,我们是一样的。”说到此时,她微微地顿了顿,仰头顺手摘下了一朵樱花,将那娇嫩的花瓣把玩在手中,面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我们都是睚眦必报的人。有恩报恩,有怨报怨!”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处处与为父作对?”拓拔烈说出这话的语气很平静,目光也柔和了半分,似乎是在问着什么无关痛痒的问题。 言紫兮一怔,似是没有料到对方会问出这般直接的问题,她的唇边霎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有恩报恩,有怨报怨,于震天对我别有用心,我自是不会轻易放过他,可是璇玑派上上下下的师兄弟,却是真真切切对我好,这一点,我记着,所以,我也愿意为他们做一切。” “包括继续与为父作对?”拓拔烈说这话的时候,眉目微敛,乍看一下依然淡然自若,但言紫兮却分明能瞧见他眸中一闪而逝的戾色。 她嘲讽地冷冷一笑:“换做是你,你愿意为了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儿而放过璇玑派么?” 拓拔烈一怔,随即又是仰天长笑:“不错,不错,不愧是我拓拔烈的女儿,这倔犟的性子,倒是与为父如出一辙!” 言紫兮别过脸去,不想再跟他纠结这些没营养的问题,她冷哼一声:“别兜圈子了,说吧,你究竟想怎样?我丑话说在前面,别想利用我来对付他,不可能!” 拓拔烈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垂眸看她,目光中带着几分纠葛:“你的性子倒是真像萨苏,让人不知道该说是重情重义,还是薄情寡义。” 对于这句话,言紫兮有些不明所以,她诧异地回望着他,却听那国师拓拔烈自嘲地嗤笑一声:“你可知道,你们这样的人,往往最容易死在自己人手里。” 这么说,萨苏果然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这时,却听见对方用着冰冷的声音开口道:“傻孩子,你以为那小子待你就是毫无异心么?” 听他倏然把话题引到了南宫凛身上,言紫兮心中咯噔了一声,虽然对方并未直说过,可是不知道为何,言紫兮就是知道,对方已经猜出了那位二皇子就是南宫凛,可他此时说这话是何意?想挑拨她和南宫凛的感情? 她的眸子亦然变冷,亦是反唇相讥:“你别白费心机了,我和他的感情不是你用三言两语就可以挑拨的。 “为父不需要挑拨,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至于真相是什么,你自己心中自然会有答案。”拓拔烈嗤然一笑:“你可知道那小子如今身在何处?” 言紫兮长睫微颤,她若是知道就不用跟他在这里瞎扯了,可是,她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心虚,反问道:“你直说便是了。(..info无弹窗广告)” “他在司州城。”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听的言紫兮心中一颤,不光是因为这是她从未听过的地方,更是因为她对于对方如此了解南宫凛的行踪而感觉一丝忧虑。 “那又能说明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不管怎么样,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和镇南王在一起,不,应该说是镇南王的替身,真正的镇南王,前不久就已经死了。”这话可真是平地惊雷,饶是言紫兮再如何佯装,也再也镇定不下来,脸色骤然变得煞白一片,有些站不住地向后踉跄了几步。 他说什么?他方才说什么? 镇南王前不久就已经死了? 如今的镇南王是替身? 那他们这帮人这么久以来,究竟是在替谁卖命?又是谁在策划这一切? 饶是言紫兮之前预想过万千种可能,都没有料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她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拓拔烈,却瞧见拓拔烈面上一丝讥诮之色:“你不好奇是谁一直在隐瞒镇南王的死讯、暗中谋划这一切么?” 这是言紫兮只觉得自己的心中突突突突做响,有一个微弱地声音在心中怯怯地告诉她--难道是南宫凛? 而拓拔烈面上的表情,似乎也在向她传达着同样的讯息。 这个答案让言紫兮的心中忽然感觉被人撕裂了一个大口子一样,血流不止。 若这一切是真的,那么,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老天爷开的一场大玩笑,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懂最了解最亲近南宫凛的人,可这一切的现实却又狠狠煽了她一记耳光,原来,她依旧还是那个被瞒在鼓里的人。 他所做的一起,她所看到的一切,究竟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在做戏,她忽然间发现自己其实根本看不清。 “不,不可能!你撒谎,你撒谎!”言紫兮的情绪终于有些激动起来,她双目微凛,大声反驳着他。 “为父是不是在撒谎,你日后便知。”拓拔烈并不打算为自己解释,他的口气似乎从头到尾,就只是在给自己的小女儿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不过,他看向她的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不,不可能是他!你是故意这么说,想挑拨我与他之间的关系。”言紫兮的指尖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努力想压抑住自己冲脑的热血,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断地摇着头,想否认对方的话,谁知脚底一个跄踉,险些重心不稳栽倒在地,倒是拓拔烈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她毫不客气地挥开他的手,拓拔烈眸子一冷,继续说道:“他南宫凛是何等聪明的人,又怎会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他这么做,无非便是两种理由,其一,隐瞒自己的身份以镇南王的身份起事,若是败了,他还有退路,若是成了,他再亮出自己的皇子身份,自然是众望所归。” 言紫兮拼命地摇着头,到最后干脆塞住自己的耳朵,根本不想听这些她认为的胡言乱语,可是,那些个声音却仿佛咒语一般直穿她的脑膜。 拓拔烈却是根本不在乎自己女儿的反应,继续残忍地打碎着她的一厢情愿:“其二,这个人也许是真的对皇位没有兴趣,只不过是一厢情愿地想缔造他心目中理想的大靖朝。不过,这样的人很少,几乎没有,所以,为父不太相信他是这样的人。” “我信!”没想到的是,当拓拔烈将这第二种揣测说出来的时候,言紫兮的眸中却是倏然一亮,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她都要相信南宫凛!因为他是自己在这个世间唯一值得去信任的人。 还记得当日缠绵之时,他对她说过的话,他说--紫兮,其实我有很多事情其实一直瞒着你,有些事情对你而言太过沉重,我不想告诉你。可是,有一点,希望你明白,不管我从前做了什么,将来还会再做些什么,都绝对不会想害你。这一点,我希望你能记住。 是的,她记住了,她记住了他说的那句话,不管他从前做了什么,将来还会做什么,都不会想害自己。 或者说,言紫兮愿意催眠自己,让自己去相信。 拓拔烈半晌无言,他忽然觉得这丫头的傻劲竟是与当年的萨苏也如出一辙,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或者说,都是容易被最亲近的人伤得遍体鳞伤却至死不悔的人。 (045)谁是谁非 (045)谁是谁非 拓拔烈似是没有料到自己女儿竟会这般油盐不进,他摇摇头:“既然如此,那么,为父就拭目以待,看他是孤身前来,还是领兵前来。” 言紫兮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涵义,她的心中也立刻纠结起来,其实,说不期待南宫凛来绝对是自欺欺人,可是,一方面她却又害怕他来,不管他是孤身前来,还是领兵前来,她都不愿意。 人啊,当你爱对方爱到骨子里的时候,是不舍得他犯一丁点的险。 也许言紫兮的心中还是藏着一丝隐隐的忧虑和忐忑,虽然说要相信他,可是,她还是忍不住会想,他究竟都隐瞒了自己一些什么? 言紫兮此时心中有些千回百折了,这些日子以来,其实她一直都在随波逐流,总是跟着失态的发展而决定自己应该去做什么,可是,此时看来,不管她做什么,其实都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那么,她是不是应该冷静地想清楚自己的立场,自己究竟应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 她之前曾经设想过于朱宇翰联手,可是,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特别是朱宇翰瞒着她请旨逼婚的事情之后,她忽然发现朱宇翰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可靠。反而是这个原本视作敌人的国师拓拔烈,好吧,虽然她也并不相信他,甚至她已经察觉到他方才对自己说这些话都是别有用心,就算是事实,他的居心也很叵测,可是,就像南宫凛所说的话,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朋友可以利用,敌人也未曾不可以利用,只要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成,都是殊途同归的。 更何况,有利益共同点的时候,敌人也未曾不会变成暂时的盟友。 她是不是应该尝试更深入地了解这位名义上是她父亲的国师大人呢?也许,他们有利益共同点。 当这个念头涌入言紫兮的脑海时,她没有犹豫太久,抬起头来,平静地问到:“我想听一句实话,您能告诉我么?” 拓拔烈眯缝了眼,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态变化,他负手而立,堪堪地站在她面前,审视着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心中却颇多感慨,虽然他恨于震天抢走了她,但是却又隐隐觉得有些庆幸,不得不说,对方把她教育得不错,至少,不太笨。当然,他并不知道这其实跟于震天没什么关系,都是南宫凛的功劳。 他审视了言紫兮半晌,方才启唇道:“你想知道什么?” “您是想报复什么?”言紫兮以前一直认为这位国师必是阿谀奉承、贪图功名权力之人,可是,今日所见,似乎并非如此,这个人的性格狂傲不羁,瞧他之前在宫里连王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当然,一方面也许是因为他此时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甚至连太子都是他是手中的傀儡,他确实有资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可是,言紫兮总有种莫名的直觉,觉得这位国师大人与其说是贪图名利,不如说是在复仇,总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似乎是在复仇,向镇南王、向王皇后。 言紫兮有这样的直觉。 国师拓拔烈面上的表情终于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他垂了眸子,唇角微微地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那一霎,言紫兮忽然觉得这个自己名义上的父亲此时看起来竟是那般地邪魅,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邪恶之魔的化身一般,用着最邪魅的笑容,如此淡定,如此残酷地蔑视着芸芸众生和这世间的一切。 他真的是人么?就在言紫兮的心中再次涌起这样的念头时,‘父亲大人’清潭一般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不,你应该问我是想保护什么。” 言紫兮听得有些丈二摸不着和尚了,又听他徐徐说道:“这个皇朝已经太过腐朽了,根已经在地底腐蚀了,若是不能把那些腐朽的地方连根拔起,这个大靖皇朝就只能等着灭亡,而我,不介意做这个刽子手和屠夫。” 一听这话,言紫兮的眼皮重重地跳了跳,他说的那所谓的腐朽的根,难道是在暗指镇南王和王皇后? 可是,这一切却又跟南宫凛当初对她所说的完全大相径庭,或者说,他们彼此都把对方当作祸害这个大靖皇朝的蛀虫,欲除之而后快。 可究竟事实的真相又是怎样的呢? 言紫兮忽然发现,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自己的一切行为准则和想法,似乎都是别人灌输给她的,都是别人潜移默化中传达给她的,可是,她似乎从来曾真正意义上用自己的眼睛去找寻过事实的真相,她总是轻易地,被别人的各种言辞所打动。 思及如此,心中想要了解这位‘父亲大人’的念头就愈加深厚了,她想,也许她可以与他暂且和平相处一阵子。 于是,她抬起头,认真地开口道:“您所说的,和我一直以来听说的看到的,完全不相符,所以,我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接受您的说法,不过,我愿意重新用我的眼睛去认真看看,若是事实真的如您所说,我会知道怎么做的,不知您意下如何?爹爹?” 不得不说,言紫兮真的是个没皮没脸的人,之前赖死赖活地不承认人家,此时想让别人答应自己的请求,就立刻把脸皮踹裤兜里了,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在不断刷新自己的人品下限。 可是,要说这言紫兮在某些方面,还真是人精,这一声‘爹爹’出口,饶是那天不怕地不怕,狂放不羁的国师大人,此时也有些动容。 拓拔烈深深地看了她许久,薄唇微颤:“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都是我拓拔烈的女儿,这份血脉的连系是如何都割舍不断的。不过,若是做些什么能够让你更开心,那你便去做吧。” 言紫兮心神微动,她不断地在心中告诉自己,别感动,千万别感动,这个人不是你爹,可是,眼眶却又有些不由自主地微润,她再次抬头:“那么,我还有一个要求,我不想嫁给太子,别逼我。” “为父希望你能够站在万人之上,这样就算将来为父不在了,你也不会落到你母亲的结局。”拓拔烈对于这个请求却并不打算接受,他说出的理由却又让言紫兮有些微怔,信他么?还是不信? (046)燕王府的说客 (046)燕王府的说客 当绿珠带着一脸淡笑出现在言紫兮面前的时候,言紫兮心中隐约有颗石头落地了。(..info) 看来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大人’待她这个女儿倒真是不薄,她开口向他要人,他二话不说立刻就派人把绿珠从五皇子朱宇翰的燕王府把人给接回来了。 不过,当她瞧见了绿珠身后那个人的时候,心情却又轻松不起来了--苏若儿,五皇子朱宇翰的侧妃,她如何也跟着来了? 此时苏若儿自是瞧见了她,冲着她盈盈一笑,一副温婉大方的模样:“妹妹,你看姐姐有眼无珠了,竟然不知道妹妹你竟是国师大人的千金,之前怠慢之处,还请妹妹切勿见怪。” 言紫兮一瞧她,自是有些惊诧了:“苏姐姐,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地去看绿珠,却瞧见绿珠的面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时那苏若儿已经自来熟地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一副亲热的模样:“殿下怕你初来这里不习惯,闷得慌,特意恩准姐姐过来陪你说说话儿。” 言紫兮瞧着她面上比上次热情得多的笑意,心中隐约已经猜出了什么,看来,朱宇翰似乎还不死心呢?这是派说客来了?可是,他又是如何说服这个深爱着他的女子来替他做说客?之前这位可是打从心眼里不想让她嫁给朱宇翰的,如今为何突然变了主意? 真是好开阔的心胸啊,言紫兮自问若是换做自己,是绝对办不到的。 不过,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立刻满面堆起笑容:“那真是多谢五殿下和苏姐姐的关心了。” 一瞧苏若儿,言紫兮心中立刻就想起了之前她答应过自己的事,虽然‘父亲大人’之前交代,她如今可以随意出入京城,可是,她知道若是自己带着绿珠大刺刺跑去白马寺,未免就有些招摇了,可是,若是与这位苏姐姐同行的话,相信‘父亲大人’也不会如何放在心上。 思及如此,她立刻如此这般附在苏若儿耳畔如是说了几句,苏若儿的面上现出了一抹异色,出乎言紫兮意料的是,这一次,对方却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妹妹,对不起,姐姐怕是要食言了,这个忙我没办法再帮你。” “喔?”言紫兮有些诧异了,她微微地眯缝了眼,直直地看着对方,语气渐冷:“为什么?” 对方咬着下唇,似是在整理着自己的情绪,半晌之后,方才开口,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违心:“我家殿下对妹妹你一往情深,他是真心想要娶你做燕王妃,希望妹妹能够.....” 这话虽然说得很委婉,但是意思很清楚,虽然不知道朱宇翰对她许诺了什么,但是如今她似乎与她家殿下站在一条线上,是想让言紫兮嫁入他们燕王府,既然如此,言紫兮亦是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够了!若是姐姐是来替你家殿下做说客的,那么--请回吧。”话音未落,言紫兮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似是连面上功夫都懒得再去做了。之前虽然知道她接近自己动机不良,可是念着她对朱宇翰一片痴心,她也想过要成全对方,可是,对方此时的举动却让她心中无比失望。 绿珠之前一直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此时一瞧情况不对,立刻出来打圆场,她急急对那苏若儿道:“对不住,我家小姐她.....” 谁知,绿珠话还没说完,对方一咬下唇,竟是也豁出去了,她一把推开绿珠的手,原本温婉的面上此时亦是挂上了几分绝然:“拓拔小姐,有一句话,不管你爱听不爱听,我都想告诉你--做人别那么天真!既然你是国师的女儿,就注定你不可能完全遵照你自己的意愿选择你的婚事。” 言紫兮冷哼一声,反唇相讥道:“就算我要现实一点,要嫁的人也是太子爷,而不是你家殿下。”反正此时都已经撕破了脸,她也懒得再与她敷衍。 “太子爷也许会娶你,可他不爱你,殿下他,他是真的爱你.....”没想到的是,对方话锋一转,却说起言不由衷的话来,甚至言紫兮听得出来,她这话说到最后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语气有些哽咽,她却倔犟地别过头去。 “你家殿下爱的只是我能够带给他的一切,包括皇位,而不是我这个人。”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回绝对方,言紫兮这话说得有些嘲讽。 其实言紫兮一听对方的哽咽就有些心软了,身为女人,她自然知道对方要说出这样的话来,是怎般的折磨。都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言紫兮从来都不喜欢为难自己的同性,可是,此时她却又不得不摆出这样的嘴脸,其实她的心中对于这苏若儿的感情很复杂,颇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味道。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真心想要娶你,我跟了他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哪个女子让他这般上心过,他甚至为了你,遣散了燕王府中所有的姬妾,若不是姐姐我还有这点用处,怕是他也会将我一同遣散......”对方说到此时,终于泣不成声。 言紫兮叹了一口气,踌躇了半晌,终究是缓缓地走到了她的跟前,又犹豫了一下,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握住对方颤抖的手:“说实话,我真没觉得有多感动,一个能狠心到如此田地的男人,我真的没办法去爱。” 言紫兮想了想,又顿了顿,觉得自己这话有些饱汉不知饿汉饥,她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也许在你看来,他的确为我做了很多,甚至已经到了他可以做到的极限。可我不这么认为,我要的其实不多,却偏偏是他给不了的。我要的只是纯粹的爱情,不在乎我的身份贵贱,不在乎我的容貌美丑,甚至不在乎我是天真还是世俗,仅仅只是单纯地喜欢我这个人。” 言紫兮说这话的时候,耳畔似乎还回想着南宫凛当日的厮语,他曾对她说--我选择的人是你,跟你是谁,来自哪里,没有任何关系。对我来说,除了你这个人,其他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这样的人,真的存在么?”沉默了好半晌之后,苏若儿终于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抬头,面上的表情和说出来的话,都同样显得有些讪讪地。 言紫兮的心底一抽,心中似是被人用针尖轻轻地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细纹。 若是在昨日,也许她可以斩钉截铁地回:“绝对是有的。”可是,此时,在知道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之后的此时,她忽然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确定了,她的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要相信他,必须要相信他,可是她却又很快意识到,她既然会有这样的念头,就证明自己其实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相信他。 至少不如昨日以前了。 这是一个危险的征兆。 (047)白马寺风波 (047)白马寺风波 白马寺位于望京城东郊大约十里地外的白马坡,被称为‘大靖朝第一古刹’,据说那儿的菩萨很灵,所以,素来香火极旺。 而今日的白马寺外,却来了几位低调的贵人,虽然并没有要求清场,可是,一路随行的侍从、家丁们早就从善如流地分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开了一条道来。 随后,在前后数十个家丁的护卫下,几辆四轮乌木马车缓缓穿过人群驶进了白马寺专供香客留宿的小院。 虽然在言紫兮的强烈坚持下,一路而来都较为低调,亦是将出行的排场都降到了最低,但是,毕竟她此时的身份与当日已然不同,挂着当朝权倾朝野的重臣拓拔国师爱女头衔的她,想如何低调,也不太可能。 至少她那位‘父亲大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虽然言紫兮觉得更大可能性是他害怕自己跑了。 所以,虽然只是说要来白马寺上上香,朝个佛,这随行的队伍,也颇有些壮大,光丫鬟婆子就带了将近十人,更别提那些随行的家丁侍卫。 在绿珠的搀扶下,她缓缓从马车上走下来,有些无所适从地四处看了看。白马寺倒是来了,可是,这副阵势,可真不容易脱身啊,她和绿珠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时那些随行的丫鬟妈妈们已经陆续下了马车,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去那留宿的房中收拾房间摆放杂物,一同带来的那些个家庭侍卫们此时更是一丝不苟地守在院外,言紫兮觉得自由这种东西似乎在越来越离自己远去。 而苏若儿也在一旁的丫鬟婢子的搀扶下,缓缓从身后的马车上走了下来,虽然她的面色并不是太好,这一趟白马寺她走得并不情愿,几乎是被赶鸭子上架。 而她心里也明白,自己是用来做挡箭牌的。 可是,她没有别的选择。 在没有说服言紫兮之前,她不能回去,回到燕王府就只有一条路,被遣送出府。 殿下对她交代的很清楚了,她的结局只有两种,要么,替他劝服言紫兮嫁给他,在他登基之后,也许还能捞个贵妃什么的做做,当然,这是在言紫兮对她不反感的前提下,要么,就是跟那些个姬妾一样,被打发出府。 可是一想到言紫兮来白马寺的目的,是为了会她的那个所谓的情郎,苏若儿心中就更加地气结了。不过,多年来养成的城府倒是让她按耐住了自己的情绪,既然言紫兮油盐不进,那么,也许从她的情郎身上,可以想想办法。 苏若儿是这般想的,所以才会最终答应跟她一同前来,替她做挡箭牌。(..info无弹窗广告) 在这之前,她们还一路游玩了很多地方,而今晚看起来是顺道留宿在白马寺,其实除了苏若儿和绿珠,谁都不知道,这才是言紫兮此次出行唯一的目的。 只是苏若儿不明白,言紫兮究竟要如何在这重重的看守下,与她那情郎私会。 而言紫兮自从下了马车开始,就一直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若有所思地托腮仰望着苍穹,丫鬟婆子们一再地来请她如房中休息,都被她摆手拒绝。 而绿珠此时亦是一脸好整以暇地陪侍在她身侧,时不时地,也会抬头看看蓝天白云。 不知道这天空究竟有什么好看的,苏若儿亦是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了看,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偶尔有一些飞鸟掠过,似乎确实没什么看头。 就在苏若儿有些百无聊赖不明所以的时候,这白马寺忽然派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来,似是想征询这院子里的贵客的意思,要不要去前殿上上香什么的,若是要上香便由他来引路去前殿,毕竟这白马寺也是不小的。 苏若儿这才想起,她们是打着上香的名头来的。 如今言紫兮的身份可是无比尊贵,那白马寺的主持自是不敢怠慢,只是这贵客身份特别,又不能派成年弟子过来,所以只好唤了这么个小毛头过来。 言紫兮原本也已经有些百无聊赖,瞧见那小和尚眉清目秀,十一二岁的年纪,颇有些机灵劲儿,就招手将他唤到了跟前,低声询问道:“小师傅,你叫什么名儿啊?” 小和尚倒是也不怕生,落落大方地回道:“回施主,小僧叫做圆通。” ..... 言紫兮怔了怔,半晌之后,面部有些抽搐起来,她强忍着笑戏问道:“莫非你还有师兄弟叫申通和中通?” 小和尚抬起头来,一脸诧异地回望着言紫兮:“施主好厉害,你如何知道我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名讳?” 啊?真叫圆通、中通和申通啊?言紫兮顿时有种风中凌乱的感觉了,尼玛的,这起名的人难道也是个穿儿,竟然这么有创意! 她努力将自己即将脱臼的下巴掰了回去,又抚了抚自己抽搐的嘴角,顺口又问到:“那,你们该不会还有俗家弟子叫顺丰吧?” 此话一出,那小和尚更惊诧了:“施主神机妙算!竟然连我们主持方丈昨日刚收下的俗家弟子的名讳都知道。” 此时言紫兮彻底不淡定了,她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回问道:“那,敢问方丈大师的名讳?” “小僧不能直呼方丈师爷爷的名讳。”这小子倒是卖起关子来了,可惜言紫兮的兴趣却是大大的,她不死心地追问道:“没事,这里没别人,你就告诉我,我不会乱说的。” 圆通小和尚犹豫了半晌,嗯嗯呀呀还是不肯开口,可是言紫兮此时已是好奇到了极致,怎会轻易放过他,她立刻板起脸:“你要是不说,那我就去方丈大师那儿告你黑状,说你伺候不周。” 此话一出,连绿珠都禁不住以鄙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过意不去。 圆通小和尚一直生活在寺庙里,哪里见过这等无耻的流氓施主,此时一听她要告自己黑状,立刻就吓到了,他扁扁嘴一脸委屈:“要不我写给施主你看吧。”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沾水在一旁的石桌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两个字--智丈。” 而后,他颇为认真地指着智丈两个字说--这就是师爷爷的名讳。 言紫兮忽然感觉头顶有一排乌鸦飞过,整个面部更是扭曲成了各种几何图形。 她突然弯下腰,拍着面前的石桌石板凳捧腹大笑,这大名鼎鼎的白马寺的主持方丈,竟然叫做智丈? 原来是智丈大师?!言紫兮真心觉得这名讳太威武霸气了,比她穿越前那什么少林寺的释永信大师的名头霸气太多了。 (048)智丈大师和若智道长 (048)智丈大师和若智道长 言紫兮对于那位名讳极端威武霸气的智丈大师顿时来了兴趣,拉着圆通小和尚一定要人家带她去见方丈,小和尚不敢开罪这位贵客,只好怯怯地在前方引路,一瞧那些家丁侍卫们又要跟上来,言紫兮顿时不乐意了,倒是绿珠会办事,她笑着对一路安排他们这一行人行程的那位叫作拓拔辛的年轻管家说道:“小姐就在寺庙里转转,你们就别跟着了,安排几个人去山门附近守着便是。(..info好看的小说)” 拓拔辛心里嘀咕,那怎么成,国师大人交代的可是随时不离小姐左右。不过他此时也是瞧出来了,知道这位小姐不喜欢人多,他眼珠子一转:“这庙里人多,我不放心小姐的安全,这样吧,让他们在这附近巡查巡查,我陪着你们四处转转。” 言紫兮自然明白对方的用意,此时也不好做得太明显,便点头应允了。反正她其实也没打算要做什么,她的目的本是来寻找南宫凛的那只鹰鸮,可是一路而来,却并没有瞧见。所以,她此时也只是抱着瞎撞的心态想在这白马寺四处瞧瞧,毕竟,这里是那张神秘地图上所标识的天一派弟子的落脚地之一,说不定还能瞧见别的线索或者是联系南宫凛的方式。[..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苏若儿一瞧言紫兮打算四下走动,自然也不甘落于人后的,言紫兮知道她的心思,毕竟名义上是人家带着她来白马寺上香的,若是不带她,自是显得她别有用心了,所以,他们要跟就跟吧。 于是,言紫兮、绿珠、苏若儿和拓拔辛四人跟着圆通小和尚悠哉悠哉地就往白马寺后山给主持清修用的禅房去了。 还未及走近,远远就听到一道粗矿的声音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智丈老秃驴,给我出来,老子今天一定要跟你分个高下!” 一听这话,拓拔辛立刻就紧张了,他下意识地上前几步,将言紫兮护在身后,却见圆通小和尚若无其事地回头道:“施主别怕,这是隔壁玄真观的弱智道人,他与主持师爷爷隔不了几日就会来上这么一出,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打不起来的。” 言紫兮一听弱智道人的名讳,立刻又喷了,在问清楚对方是此‘若’非彼‘弱’之后,还是笑得前仰后合,这智丈大师和若智道人,倒真真是绝配! 而就在这时,又有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阿弥陀佛,若智施主,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烦躁,这样不好,真的不好,不如早日归入我佛门圣地,让老衲感化你,助你早登极乐.....” 还未说完,又被那狂躁的声音打断:“滚你娘的装腔作势的老秃驴,你他娘的才该早登极乐!少废话!出来!跟老子再打一架!” 此时已经走到了近前,一个大脑门澄亮澄亮、白白胖胖的老和尚正在禅房里淡定地打坐,而那禅房的门大开,门口站着个气势汹汹单手持剑,模样看起来却道貌岸然、一身道骨仙风的老道士,若非方才听见了他们俩的对话,言紫兮如何都不能将这二位的容貌名讳和他们的性子联系起来。 不知怎的,瞧见这二位之后,言紫兮的脑子里立刻就想起了穿越前的一句笑话--秃驴,竟敢跟贫道抢师太! 难道这两位如此水火不容也是为了抢师太?! 她这毫不矜持的一笑,立刻就把那厢两位的注意力一同吸引过来了,智丈大师早就知道今日白马寺有贵人前来,如今一看那领头的小和尚,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他‘阿弥陀佛’了一声,又无奈地摇摇头:“让施主看笑话了。” 而若智道人一瞧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霎时又炸开了:“好你个老秃驴,竟然在寺里藏着个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 这时智丈大师终于耐不住翻了个白眼:“阿弥陀佛,若智施主,乱说话会被拖入阿鼻地狱割舌头剁舌根的。” 若智道人此时也顺便瞧见了跟在言紫兮后面的绿珠和苏若儿,他禁不住地乍舌:“我说老秃驴,怪不得你要来当和尚,你说你这儿的香客怎么一个个都如花似玉水灵灵的小姑娘,为什么老子的道观里来的都是一些老得煮不耙炖不烂没几颗牙的老妪!这不公平!我得跟你换,回头我来当这儿的主持,你给我滚到道观去。” 言紫兮一听这话又囧了,心想这位若智道人果真人如其名,可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石化了,只听若智道人话锋一转,咋呼呼地又开口道:“你必须得答应,若是不答应,我回头就把你那宝贝鹰鸮的毛全拔了,把它烤来吃了!” “阿弥陀佛,若智施主,你说你跟个扁毛畜生较什么劲,所谓因果报应,如是此生虐待了什么,来生就会变成什么,所以老衲断定,你来生一定会变成一只没有毛的鹰鸮....”众人一听这话,顿时都乐了,原来这位智丈大师是个损人不着边际的主儿啊。 众人皆乐,只有言紫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她可没有漏过方才若智道人说的那个关键词--鹰鸮! 她来此的目的便正是为了鹰鸮,如今有了线索,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可是,这若智道长怎么说是方丈大师的鹰鸮呢?难道,方丈大师也养了一只? 或者说,本就是南宫凛的那只? 言紫兮的心中立刻翻江倒海起来,难道这老秃驴,欸,不对,学坏了,这智丈大师与南宫凛竟是有什么牵连? 一想到那张地图上也是重重地画出了白马寺这个地标,言紫兮就觉得白马寺和南宫凛绝对脱不了干系。 可是想到南宫凛和这位智丈大师有可能共有一只鸟,言紫兮忽然觉得有些蛋疼。 她故作好奇地开口道:“这鹰鸮是什么东西啊?” 此话一出,若智道长和智丈大师都齐齐看了过来,言紫兮不动声色地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脸无辜地小声咕噜道:“我,我只是想瞧瞧道长的来世是长什么样儿.....” 默,众人一片静默..... (049)助人为乐的老秃驴和臭道士 (049)助人为乐的老秃驴和臭道士 言紫兮一句话把大家伙都给震住了,若智道长绿豆一般的眼儿霎时就眼冒凶光,恶狠狠地朝她瞪了过来,若不是因为言紫兮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说不准立刻就挥剑上来了。他不悦地正想开口,就被智丈大师给打断了:“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你真相了,不过,那玩意儿没什么好看的,横竖就是个扁毛畜生。” 这话有些指桑骂槐了,在场众人除了若智道长本人之外,其余都在心中暗笑不已,心想这智丈大师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欸欸欸,老秃驴,你少转移话题,今天到底比还是不比?”若智道长思忖了半晌,还是决定不跟小女孩儿一般见识,又将矛头对准了智丈大师,一副你今天打也得打,不打我就坐在地上打滚儿大闹你白马寺的阵势。 言紫兮自打知道鹰鸮在智丈大师这里,一颗心立刻就放下来了,正在盘算要如何忽悠大师把鹰鸮放出来,一瞧若智道长这熊样,她毫不客气站出来替智丈大师出头了:“我说道长,这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大师不想动手动脚,您也别强人所难啊。” “关你什么事儿!丫头片子闪一边凉快去!”若智道长顿时不乐意了,手中长剑微妙地划了一道弧度,似是想吓唬吓唬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info无弹窗广告) 言紫兮只觉得一道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她瞬间忘记了自己失去武功的现实,几乎是下意识,祭出体内的即墨剑就迎刃想劈斩回去,却没料到,她如今的身体却是连这微弱的剑气都承受不住,只听见哐锵一声,手中的即墨剑瞬间落地,还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她忽然感觉面前似乎出现了一堵红黄交织的墙,替她将那凌厉的剑气悉数消隐于无痕。 紧接着,身后又传来两声利刃出鞘的声音,绿珠和拓拔辛同时唤了一声小姐,不约而同地拔出了刀剑,一个将言紫兮向后又拉了一把,一个已经挺身挡在她身前。 可惜,这两个人的动作跟方才那堵红黄交织的人墙相比,却是慢的太多了。 因为,就是那一瞬间,已经尘埃落定了。 谁也没有看清楚智丈大师什么时候离开的禅房,似乎眨眼之间,他就挡在了言紫兮身前,这时只见他身上的红黄袈裟迎风一展,这白白胖胖的老和尚霎时就变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充斥地一股无形地稳如泰山一般的气势。 他冷声道:“若智,你过界了,你答应过老僧,无论怎么胡闹都不能在白马寺伤及无辜。” 而此时若智道长却没有因为智丈大师终于出手而感到兴奋,更没有因为对方的警告而蠢蠢欲动,他此时一脸惊诧地盯着言紫兮方才掉落在地的即墨宝剑,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地上的剑,又看了看被智丈大师挡在身后的小丫头,半晌之后才开口:“即墨剑?你是璇玑派的掌门?” 言紫兮心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好,若是自己人正好心里有个数,如此想着,她便也大方地点了点头。.info[] “你怎么这么烂的功夫?即墨剑落到你手里真是白玉蒙尘了。”那若智道长说话还真是不会拐弯,此时心里如何想就如何说出来了。 言紫兮面上一沉,倒是也不打算隐瞒:“之前不慎中了五毒门的化功散,所以功力全失.....” 这话一出,不光若智道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连同原本背对着她挡在她面前的智丈大师也略有些惊诧地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半晌。 智丈大师忽然开口道:“阿弥陀佛,施主,你不是拓拔家的小姐么?我记得那璇玑派的掌门是姓言才对,叫什么言紫兮。” 言紫兮指了指自己:“鄙人就是言紫兮,最近才改姓拓拔。” 此话一出,大师和道长两人齐齐露出一种探究的目光,那目光似是要穿透她的骨骼,看到她的筋脉里去似的。 言紫兮被这两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而此时绿珠和拓拔辛还都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气势挡在她面前,这情形实在有些别扭,她赶紧将绿珠和拓拔辛唤住,自己走上前去,恭恭敬敬鞠了一躬:“不知二位前辈有何见教?” 话音未落,忽然感觉自己的两只手腕都被人扣住了,一人在说:“任督二脉虽然被封住了,但是感觉是人为的,可以重新打开。” 另一人随即接口:“筋脉也非常人可比,这是千年不遇的剑胚之身!奇才,奇才!就她了!” 言紫兮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忽然觉得身体一轻,左右两臂似是被人夹住了一般,随后又感觉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似是被人给拧着凌空而起。 左一看,臭道士,右一看,老秃驴! 丫的,这是绑架! 这两个老不修的想做什么? 她甚至还来不及惊呼,就只听得绿珠惊呼了一声:“小姐!” 随后,似乎拓拔辛也出手了,只不过,这位国师府上的顶尖高手,在老和尚和老道士面前,几乎就跟苍蝇一样,是完全可以被忽略的,不知道是智丈大师还是若智道长轻轻挥了挥衣袖,言紫兮眼瞅着‘父亲大人’派给自己的护卫化成了小黑点瞬间消失在自己面前。 好,好厉害! 言紫兮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心想这两位果然是高人。 随后又听见若智道人的声音在耳畔震耳欲聋地响起:“这丫头借我们一用!回头还一个活蹦乱跳的给你们。” 言紫兮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听见绿珠急急地回:“她的任督二脉是我之前用银针封住的,在天突穴上....” 言紫兮傻乎乎的想,绿珠这傻丫头在说什么呢?既而联系起若智道人所说的话,半晌才反应过来,难道这两位大师莫不是要主动替她驱毒恢复功力? 真的假的?这香还没烧呢,怎么就撞大运了。 可是,联想到智丈大师和若智道人的行为举止,言紫兮又心下有些忐忑,觉得这事儿不怎么靠谱,主要是这两位大师看上去都不是靠谱的人,他们不会把她当作试验品什么的吧? 而且,他们既不是五毒门的人,也不是蓬莱仙宫的人,真的懂怎么解毒么?难道是要用蛮力把毒素给逼出来? 言紫兮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自己前景堪忧。 还在思忖间,忽然感觉身体一沉,紧接着屁股先着地,摔得掷地有声,似乎被人直接从高空给扔了下去。 言紫兮急忙四顾,一瞧这周围的阵势,差点没一口鲜血喷出来。 (050)不漏之身 (050)不漏之身 这似乎是一处山崖的谷底,四面苍翠青山绿水,独独有一处是老藤枯树,就在那老藤枯树的中央,有一方硕大的石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言紫兮竟然发现被丢在了那石棺之上,她如火烧一般腾地一下就跳了下来,却瞧见那石棺竟是从里头缓缓打开了! “妈呀,有鬼啊!”她禁不住地惊呼出声,却被身后两股力道同时压了过来,噗通一下,跪坐在石棺旁边。 这时,从那石棺里缓缓坐起了一团肉球,没错,那真的就是一团仿若被打满了气的气球一般的肉球,不过,这肉球真稀奇,竟然还长着眼睛鼻子和嘴! 好吧,就算言紫兮再白痴,此时也猜出,这其实是一个人,只是,这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那若智道长倒是抢先开口了:“悦儿,你要找的那个人,我替你带来了!” 这回,智丈大师也不客气了:“若智施主,乱说话真的要下阿鼻地狱的,这位女施主分明是老衲请来的。” 正主儿言紫兮倒是纳闷了,原来他们是带她来见这肉球的啊?难道自己之前自作多情了?以为他们俩是要给她解毒,可是把她带这儿来算怎么回事啊?而且,这个被唤作悦儿的肉球,又算怎么回事? 这时,只见那团肉球上忽然开了一道细小的缝,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随即传出:“你们两个老混蛋都别吵了,吵了三十多年烦不烦!” 啊,肉球开口说话了!还是个女!言紫兮禁不住又匍匐着退后了两步,她在心底揣测,这,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师太? 可是,这师太怎么都成这模样了啊? 这时又听若智道长开口道:“这个女子就是你找了多年的可以替你散功的人!老秃驴说她是千年不遇的剑胚之身!” “喔?真的被你们给找到了?”那肉球的声音顿时扬了起来,那声音听起来仿若是听到千年铁树开花了似的,无比的惊奇。 “阿弥陀佛,没错,她是千年不遇的剑胚之身,就是传说中的不漏之身,不管有多少的内力进入她的体内都能被一一吸收,不会爆体而亡。而正巧的是,她刚好中了五毒门的化功散,把一身功力化尽,正好作为那个容器,将你体内那些排不出去的多余内力一同吸走。”老和尚一开口,言紫兮顿时傻眼了,容器?他们是打算让她替这个肉球吸走多余的功力? 这时,言紫兮瞬间想起了当日她和南宫凛在那幽冥之泉中取冥刀的事,当时的南宫凛,似乎也是这副模样,当时似乎也是她用自己的身体替南宫凛吸收了多余的内力,才让南宫凛化险为夷。(..info无弹窗广告) 难道,这肉球的状况竟是和当初差不多? 可是,当时她可是一身修为都还在,而且是在即墨剑童子的指引下才办到的,此时功力全消的她,可没这个自信。 万一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那些个内力怎么办?会不会自己也跟着变成肉球?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要跟这个肉球互换,言紫兮就觉得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虽然这里的人似乎都当她是小透明:“咳咳咳,我说各位前辈,请你们不要把我这个当事人当透明好么,就算要让我当容器也该征询一下我这个当事人愿意不愿意吧?” “对你又没坏处,你凭什么不愿意?”要说这若智道长可真是言紫兮见过的天底下最脸长的人,听听他说的这话,这是求人的态度么?感情这成了对她的恩赐?就算是皇上的恩赐,她言紫兮也有说不的权力吧? 就在言紫兮赌气地起身打算来个硬碰硬的时候,却又被身后一个人给按住了肩膀压了回去,回头一瞧,正是那白白胖胖老秃驴,白马寺主持方丈智丈大师,言紫兮想到对方可是知道自己的来历的,于是,她不悦地开口道:“方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不怕家父找你们白马寺的麻烦?” 她刻意将‘家父’二字说得极重,就算他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国师拓拔烈的面子总是要给的吧? 虽然言紫兮不待见名头上那位父亲大人,不过,此时若是用他的名头来压一压她更不待见的人,她也是不介意的,反正这丫脸皮厚惯了。 好在老秃驴的态度还算好点,那智丈大师笑得一脸春光灿烂开口道:“阿弥陀佛,小施主莫要动气,你听老衲说完,这事儿对你和悦儿来说都是互利双赢,没什么坏处。悦儿因为练功走火入魔,体内功力聚集在丹田久久不散,差点内力爆体而亡,我们用尽了各种办法都没办法替她压抑住这股内力,也没办法替她吸走,据说只有一种人可以替她吸走那些多余内力,就是你这种既是剑胚之身又被化了功的人,正好是一个绝佳的上等容器。” 这么一说言紫兮彻底明白了,那基本就跟当日在幽冥之泉里她做的事情异曲同工。 可是之前的忧虑却也不是白瞎的,万一,她就怕个万一,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万一她自己也消耗不了那些多余的内力怎么办? 她还年轻,她还想嫁人的啊! 她要是变成这圆球样,就算将来南宫凛不嫌弃她,她也会嫌弃自己吧。 她可不想给人当替死鬼。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那唤作悦儿的肉球也开口了:“小姑娘别怕,只要你能替我吸走那些丹田处的那些堆积的内力,我可以自己运功替你疏导筋脉,那两个老小子也能替你重新打通奇经八脉,助你将我数十年的内力都化为己用,对你来说,不但可以恢复到你巅峰时候的修为,甚至有可能还能超越,所以,这是百利而无一害。” 言紫兮闻听这话倒是有些心动了,一来之前也做过这样的事情,有成功案例在先;二来之前成为废人这段时日,的确是有诸多的不便,况且如今她的处境也并不乐观,若是能够恢复到之前的巅峰水准,至少能有自保的能力,不过,她却是不敢全信他们的话,毕竟这些人的动机本就不怎么纯良,万一她吸收不了怎么办?她可不能平白去冒爆体而亡或者变成肉球的风险。 她摇摇头:“我不信你们。” 这时若智老道士立刻炸毛了:“我说你这丫头怎的这么冥顽不灵,都跟你说了没风险就是没风险,你究竟是要怎么的?” 言紫兮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人啊,一听这话,她更毛了:“这身体是我的,我乐意怎么着都是我的事,你们凭什么要求我这要求我那的啊!” “阿弥陀佛,施主,你想见南宫凛吧?”没想到的是,身后的智丈大师倒是一点都不人如其名,竟是直接就掐住了言紫兮的七寸,言紫兮诧异地回头,他知道自己和南宫凛的事儿? 就在言紫兮疑惑地调头看他的时候,智丈大师再次开口了:“若是你帮悦儿渡过这一劫,我就想办法让你去见南宫凛。” (051)撞大奖了! (051)撞大奖了! 说一点题外话,希望各位亲能耐心看完再看今天的更新。 (昨天丶秋夜悲思灬亲竟然豪迈地打赏了8888,让某雨顿觉受宠若惊、亚历山大,这个,俺也没啥好报答的,只好拼命码字,用加更来表示我的诚挚感谢,今天明天都三更,8点、16点、20点,各一更,老时间,不见不散。 ps,不过,感谢归感谢,有句话还是想说说,怎么说呢,不是我矫情,打赏什么的可以有,也可以没有,最多意思意思就行了,别给那么多,我真的会过意不去的,毕竟大家赚钱都不容易。 某雨也是个上班工作的人,写作不是以赚钱为目的,就是图个高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块儿乐呵乐呵就好,各位亲如果大家喜欢我的书,希望我加更的话,我更提倡大家浮出水面给我留言什么的,真的,每当看到一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读者浮出来给我留言的时候,我心里都觉得特别高兴,特别带劲你们知道么。 毕竟写作这码事是很孤独很寂寞的,特别是像咱这样边工作边写作的人,说实话一步一步坚持下来,其中也是有不少不堪回首的苦涩,也会产生各种自我怀疑,特别是我这本书题材又这么冷门,完全不被所有人看好的武侠,当初也被编辑下了必扑的预言,加上点击什么的也不是很理想,所以也会经常怀疑我坚持开这本书是不是真的是正确的抉择,可是,看到越来越多的读者浮出来,不管是从巫女跟来的,还是被少侠这本书吸引过来的,当看到大家的留言,都会觉得特别开心,我也总会告诉自己说,只要这本书还有一个读者在看,就会认真地坚持写完,写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写到自己满意为止。 总而言之,今天一时感慨说了这么多,还是一句话,亲们,如果喜欢这本书,偶尔也浮出来好么,留个言什么的,让我知道你们在看我的书,让我知道你们在支持我,给我更多的加更的动力,可以么? 不如咱们来做个约定,如果今天有5个或者5个以上我从未见过的读者,或者从未浮出过水面的读者浮上来,不管说什么,留言一句都好,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只要留言,我就坚持三更一周,如何? 我已经准备好存稿了,亲们,你们敢跟我玩么? 卡卡卡卡,我期待着三更一周喔~) ------------------------------------------------------------- 智丈大师这话一出口,言紫兮立刻就精神了。 之前她就琢磨着这位智丈大师必是和天一派有所来往,没想到,对方竟会主动提出这样的条件来,言紫兮此行的目的原本只是想寻那南宫凛的鸟儿,与南宫凛取得联系,压根就没指望过还能再见到南宫凛本人,此时一听这话,立刻精神抖擞:“大师你说什么?你知道他在哪里?” 智丈大师点点头:“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不光知道他在哪里,老衲这里还有一封他的亲笔信。” 这话无疑是自承了身份,言紫兮心中大喜,可是,却又想起了之前‘父亲大人’对她说过的话,她忐忑地开口:“他,可是在司州城?” 那一霎,智丈大师的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却又很快消隐于无痕,他一脸正色道:“阿弥陀佛,施主,这个要在你替悦儿渡完内力之后才能告诉你,连同他给你的书信一同。” 其实智丈大师那一瞬间的迟疑已经让言紫兮心中明白了几分,看来,‘父亲大人’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没有骗她,南宫凛的确是在司州城。 她的心中一黯,却又因为听说对方手里有南宫凛的亲笔信而隐隐雀跃:“他给我的亲笔信如何会在您手里?” “之前你派人去庄氏银楼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料定你一定会来白马寺。”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又有些莫名的欢喜,至少她和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心心相契的。 只可惜,他虽然无比地了解她,她却并不一定真的了解他。 南宫凛对于言紫兮来说,永远是个猜不透的迷。 不过,她想了想,既然对方手里有南宫凛的书信,加上这白马寺本就不寻常,应该算是自己人吧,再说,听起来这事对她来说的确没有什么坏处。于是,点点头:“好吧,我答应你们。” 众人都以为她是被智丈大师开出的条件所引诱,其实并非如此,言紫兮只是忽然间发现,自己需要力量,能够自保的力量。 靠山山会塌,靠人人会倒,这年头还是靠自己最实在。 她并不是怀疑南宫凛什么,而是真心觉得,自己需要变得更强,不会成为任何人的负担,而是助力。 在众人的指引下,言紫兮缓缓也爬进了那石棺之中,据说这石棺并不是普通的石材做成的,而是紫英石,有镇心,安神的作用,更大的精妙之处是可以帮助疏通奇经八脉,能够压抑那些爆棚的真气内力。 这些年,这位叫作林悦的女子便是一直勉强倚靠着这紫英石棺勉强抑制着自己体内随时会爆棚的内力。 言紫兮按照他们的吩咐坐进了石棺之中,与林悦相向而坐之后,便开始闭目凝思起来,努力回想当日即墨剑童子教她的玄元境心诀。 这时,智丈大师和若智道人齐齐出手,手指飞快地点向言紫兮的百会穴、天突、廉泉穴各穴位,只听得一声闷哼,几枚牛毛一般地银针便从那几个穴位中浮了出来。 智丈大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是自言自语:“这银针扎得倒是有些水准,否则按照那化功散的毒性,你这会儿怕是行走都很艰难了。” 言紫兮闻听这话心里顿时又踏实了不少,看来,绿珠对她,如今真的是毫无保留。 随着言紫兮的任督二脉再次被打通,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黑洞一样,软绵绵、空唠唠的,林悦肃然说了一句:“要开始了!” 言紫兮点点头,将自己的双掌与林悦的双掌渐渐贴合在一起,然后努力回想起当日的心诀,在心中默念开来。 这时,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顺着那贴合的手掌倏然间向着自己体内疯狂涌来,只一眨眼的功夫,言紫兮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像当日一般鼓胀了起来,身体的每寸皮肤都像是被强行撕开一般,巨大的痛楚伴随着骨骼咯咯作响和口鼻渗出的血迹而愈发强烈! 好在一旁的智丈大师和若智道长也同时出手了,智丈大师双手齐动,临空悬帖一般,指尖在言紫兮的后背笔走龙蛇,似是在替她疏通奇经八脉,而若智道长立在她的身侧,只见他右手食指微微一曲,一道清光自他的指尖飞出,流转的清光逐渐结成一道薄幕,将言紫兮的身体整个罩在其中。 言紫兮只觉得体内忽然畅快了些许,那原本汹涌而来的排山倒海之力渐渐放缓了速度,仿若江河奔流入大海一般,向她的丹田涌进,可是此时却是头痛欲裂,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模糊,恍惚在失去最后的意识前,隐约听到林悦说了一句:“这剑胚不漏之身果真了得,把老娘几十年的内力全吸没了。” 又隐约听到智丈大师嘀咕了一句:“修为没了就没了,命保住了就行。” ------------------------------------------------------------ 数个时辰之后,当言紫兮悠悠转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整个横躺在石棺内,还好那石棺没有盖上,否则言紫兮真会以为那几个老家伙把她给活埋了。 下意识地手撑着那石棺试图翻身坐起来,可是,只是那么轻轻一用力,让言紫兮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她忽然感觉身下一轻,只听轰隆一声,那紫英石棺霎时碎成了一地的碎渣,腾起缭缭尘雾,落得言紫兮满头满面。 “咳咳咳咳.....”言紫兮被呛得一鼻子的灰,拼命地咳嗽起来,心底却又诧异无比,这,这难道是她做的?她只是轻轻用了点力,怎么这石棺就破碎了? 丹田之内,一股暖洋洋地感觉让她觉得无比地舒畅,四肢再不是软绵无力,而是感觉充满了力量一般。 难道,她真的把那林悦的内力全部吸为己有了? 顿时心中喜不胜收,她下意识地又召唤出了即墨剑,即兴比划了一下,却只听见轰隆隆的声响,顿时四下飞砂走石,天地惊变,所谓‘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言紫兮觉得自己的剑术终于开始向她的前辈任苒又进了一步! 这一次,果真是因祸得福了,失去了自己原本的内力,却吸收了那位叫作林悦的师太修炼了几十年淳厚内力,言紫兮忽然觉得自己有种撞大奖的感觉。 (052)师太,你这是坑爹啊! (052)师太,你这是坑爹啊! 这时,一道清雅的声音随即传来:“啊,丫头你醒了!” 言紫兮一边咳嗽一边循声望去,好嘛,这才是真正的师太嘛,来人一身紫白道袍,头上戴着的也是同色系的道冠,冠上还镶了一块八卦玉,此人的年纪看上去怕是早已年逾三十,但是却又不怎么显老相,肤色莹润,尤其那一头从发冠中散下的墨染长发,看上去似乎比自己的头发更要有光泽,尽显出成熟女子的风韵。 言紫兮第一次瞧见有人穿着一身素色道袍还能穿的这么风韵犹存,不用说,她立刻就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林悦,这才像是能让老秃驴和老道士大打出手的风流师太啊! 就在这时,师太已经走到了近前,她瞧着言紫兮身下的碎石,了然地一笑:“便宜你这丫头了,老娘几十年的内力全给你吸走了。” 这师太一开口,言紫兮就知道,又是个豪迈的江湖性子,没来由的,心中顿时就来了好感,这样爽快不做作的个性,最符合她的胃口了,言紫兮也大大咧咧地笑了笑:“我以为师太会感谢我咧!” 师太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顺手递给她一封信:“这下咱们两清,各不相欠。” 言紫兮拿着那封信怔了怔,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南宫凛给她的亲笔信? 急急地展开来,南宫凛刚劲有力的字迹霎时盈.满了她的眼眶-- 依旧是南宫凛素有的风格,在书信上从来都是惜字如金,这次更是前所未有的吝惜到了极致,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可就是这两个字,却让言紫兮霎时流泪满面。 那薄薄的似乎带着南宫凛独有味道的信纸上刚劲地写着-- 等我。 他对她说,等我。 等我,等我,等我...... 她甚至可以想象出他写这两个字时的表情,必是认真而坦荡。 他这是再次地向她许诺,他一定会来,不管她身在何处,成了什么人,他都一定会来,来接她,来带走她,因为他们原本就是只属于彼此。 言紫兮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瞬间想起了当日分别之时她对他说过的话,她对他说--我等你。 可是,这才没等了几日,她就心绪缭乱到了如此地步! 顿时万般思绪涌上心头,之前对南宫凛的猜疑,对南宫凛的种种疑虑,都在瞬间烟消云散。(..info好看的小说)言紫兮顿觉心中羞愧无边,这个男人其实已经把最坦然最赤忱的一面都给了她,她明明都知道的,可是,她却还是对他起了猜疑。 她捏着那信纸先是抽泣,最后索性直接把头埋入膝间放声大哭,师太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她半晌,却还是耐性极好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开口道:“好好的,哭什么呢?” 言紫兮原本憋闷在心中已久,此时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般,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一边哽咽着,一边说道:“我觉得很羞愧,我没脸再见他了.....” “为何?” “我口口声声说爱他、信他、等他,可是,真正面对分离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对他的信任竟然禁不住别人的一句话,我觉得我真的没脸再见他.....”言紫兮羞愧地将头埋得更深了,此时她恨不得一头栽到地底去。 师太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道:“你知道么,人,之所以区别于牲畜草木,无非一个情字。世间任何事情的决断,也无外乎情、理、法三字。而情字,却是放在第一位的。因为有情,所以才会相爱、相恨,因为有情,所以才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包括猜疑、嫉妒、欢喜、怅然若失....” 就在言紫兮听得云里雾里的时候,师太却忽而话锋一转:“你之所以会有这些念头,都是因为你心中有情,说明你是个至情至性之人,没什么好羞愧的。我们都只是普通人,不可能像圣人一样完美,也不可能有绝对的理智和完美的判断力,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样。” 不得不说,这师太是个极为了解人性的人,这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竟是让言紫兮心中渐渐平息下来,她依旧还是埋首在膝间,沉默了半晌之后,闷声闷气地问道:“师太,你曾经深爱过什么人么?” 沉默,许久的沉默,就在言紫兮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下意识抬头想道歉的时候,对方却又忽然开口了:“有啊,可惜,那时候太年轻,太冲动,因为自己莫须有的虚荣心和争强好胜之心,把大家都推到了无可挽回的路。” 言紫兮听得有些迷迷糊糊地,又觉得似懂非懂,她下意识地问到:“跟智丈大师和若智道长有关么?” “他们俩,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一气之下一个削发做了和尚,一个闭关做了道士。”师太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算了,都过去了。” 说完,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好了,既然想开了就别哭哭啼啼的,你如今得了我的毕生修为,也算是我的半个关门弟子,叫我一声师傅,不为过吧?” 言紫兮一怔,似是没想到对方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虽然这内力也并不是自己要求的,不过既然承了别人的好处,也不好拍屁股就走人,她有些扭捏地轻声唤了一句:“师傅....” 虽然唤得不够响亮,不过看来师太也并不如何介意,她拍拍言紫兮的肩膀:“好孩子,有一点为师要先告诉你,我修行的可不是一般的内力,是大力金刚掌,所以,可能你日后得注意一下,别随便乱出手,否则.....” 一听大力金刚掌,言紫兮的小脸儿立刻就变得煞白了,她忽然忽想起方才自己只轻轻用手掌一按,那石棺就裂成了碎片,难道.... 似是为了验证言紫兮心里所想似的,师太点点头,接下话头:“嗯,没错,从今以后,你就是力道无穷的的大力士了。” 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哪个女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会开心吧? 言紫兮立刻在心中哀嚎起来--师太啊,你这是坑爹啊! (053)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053)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言紫兮还来不及哀嚎自己变成大力士的悲惨命运,智丈大师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阿弥陀佛,施主,既然你找到了我白马寺来,那封信你也看过了,应该明白老衲的身份了吧。” 言紫兮点点头,心下了然:“不知道大师有何见教?” 智丈大师锊了锊长苒:“既然施主是个爽快人,老衲也就开门见山说吧,不知在施主你的心中,你的身份究竟是拓拔家的小姐还是璇玑派的掌门?” 言紫兮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智丈大师这是在问她此时的立场。 她顿时哑然失笑:“大师,您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若我把自己当作拓拔家的小姐,又如何会来此?或者说,我压根就不会只带这么点人来了。” 智丈大师轻轻地点点头头:“阿弥陀佛,这亦是苍生之福。” 言紫兮倒是有些诧异了,她诧异地抬头:“大师,你就凭这一句话就相信我?” 智丈大师淡然一笑:“阿弥陀佛,老衲看人从不会走眼,不管是善是恶,一眼就明白,言施主你有一双清澈的眼睛,有着这样一双眼眸的人,心地不会坏到哪里去。” 这话倒是让言紫兮觉得有趣了,她忽然有些好奇起来:“那,大师认为,南宫凛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这亦是她心中一直暗藏在心底的问题,虽然不管南宫凛变成什么样,她都会与他生死不弃,可是,她依旧是想知道,在这位智丈大师的眼中,或者说是在别人的眼中,南宫凛究竟是怎样的。 “阿弥陀佛,南宫少侠他,亦正亦邪,老衲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想做好人还是坏人。”智丈大师说出这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有些若有所思。 亦正亦邪?呵呵,这词倒是用得恰当,言紫兮在心中轻笑,不过她如今最关心的却是南宫凛的动向,她抬起头,正色询问道:“既然大师心中也没有答案,那,我换个问题?之前大师说可以让我去见南宫凛,这话可还算数?” 智丈大师与师太对望了一眼,表情略微有些迟疑。 言紫兮扯唇笑了笑:“大师不必紧张,我知道您之前那番话是权宜之计,我不会要求去见他的,只是有个疑问而已。” 这话未免说得有些直白了,智丈大师的面上顿时显得有些讪讪的:“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言施主之前申明大义帮悦儿渡过了这一大劫,老衲感激不尽,若是你坚持想要见南宫少侠,老衲自会尽力而为。” 言紫兮摆摆手,将那封书信贴在心口处,沉默了半晌,咬着下唇低声道:“不用了,现在我已经没那么想见他了。” 智丈大师闻听她这番话有些诧异,可是瞧着她此时的这番举动,却又有些心下了然,但是他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这时言紫兮想了想,偏了头问道:“凛,南宫凛他真的在司州城么?” 智丈大师点了点头,言紫兮的眉头挑了挑,在心中踌躇了一番,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与镇南王在一起?” 智丈大师若有所思地看了言紫兮一眼:“阿弥陀佛,施主,你想问什么不如直接说出来。” 直接说出来?问题是可以说么?镇南王的死讯和南宫凛刻意隐瞒的那些事情真的能说么?虽然知道这智丈大师也许如今不是敌人,但是,谁又知道他在知道镇南王的死讯之后会不会变成敌人呢?又会不会害了南宫凛呢? 踌躇半晌言紫兮还是不敢冒这个险,她想了想,开口道:“我想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希望我去做的,或者,有没有什么是我能替他做的?” 有些事情既然他不想告诉自己,那自己便不问了,她只需要知道他希望她做些什么就够了。 智丈大师看着眼前女子灼灼的目光,有些半晌无言,倒是师太笑开了:“没想到,我这半道里收的徒弟竟然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老尼倒是赚到了。” 似是看出了智丈大师的犹豫,师太转而对他说道:“既然她有这份心,你就成全她吧。不管成功与否,总得给个机会,再说,她如今的身份,倒是比你这个老和尚要方便行事得多。” 师太这话说得四两拔千斤,看样子,她似乎也并不是局外人。 “阿弥陀佛.....这件事情恐怕不是老衲说了算,还得从长计议......” “狗屁从长计议,等你想明白黄花菜都凉了!老秃驴,你做人就不能干脆点么?”智丈大师的话急急地就被身后的若智道长打断了,若智道长豪迈地走过来试图拍拍言紫兮的肩膀,言紫兮不太喜欢被别人这般碰触,下意识地挥了一掌试图去挡对方的手,却没料到,意外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 只听见“啊”的一声,若智道长的手还未触及言紫兮的肩膀,整个人顿时就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化作了远处的一个小黒点.... 紧接着,又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不远处的悬崖峭壁上,似乎多了一道人形的窟窿..... 言紫兮目瞪口呆地瞧着此时正贴在悬崖上的若智道长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还停留在空中的手,觉得万般不可思议,她感觉自己没用什么力道,那气力就跟平时拍个苍蝇什么的一样,怎么就这么大的威力呢? 这时只听见一旁师太不自在的咳嗽声:“咳咳,徒儿啊,为师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你如今的气力可不比从前了,可不能随便用力....” 言紫兮霎时差点泪奔了,心说您老只是说会变成大力士,没说会变成女超人啊,这分明就是女超人的境界了!开玩笑,一巴掌就能把人给拍飞啊!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心中万般愉快,她想,若是有这身功夫,回头也不担心那些如狼似虎的皇子们了,谁让她看不顺眼,她就拍飞谁!如此一想,顿觉世界如此美妙。 俗话说,2b青年快乐多,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倒是智丈大师此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口道:“阿弥陀佛,既然言施主有心要出力,那,有一件事情,老衲倒真是想要拜托言施主了。” (054)一个很重要的人 (054)一个很重要的人 言紫兮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头:“大师请讲。” “阿弥陀佛,既然都是自己人,那么老衲也不瞒你,老衲暗地里的差使是负责游说那些京城里重要的达官贵人,为将来兵临望京城的那一天做准备,可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老衲却一直没有很好的途径可以接近他。”智丈大师如此一说,言紫兮立刻就明白了,在古代的战争时期,和尚僧侣这类人,其实是最好最隐蔽的间谍。 因为他们出家人又是得道高僧的身份,会降低很多人的警惕性,让大多数人认为他们是一心向佛,善良无害的,其实,这些人若是要收集情报或是游说他人,却又是最容易得手的。 而这位智丈大师,分明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是,他背后那个人,究竟是镇南王,还是南宫凛呢? 不管他是为替卖命的,背后的那个人都不简单,言紫兮知道,这些和尚僧侣是轻易不会涉足凡尘之事,特别是皇权之争。因为出家人通常都把名利看得很淡,特别是对于这位望京城首屈一指的白马寺的主持来说,插足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唯一能够想到的理由,大概又是为了言紫兮最不屑的所谓大义苍生了。 虽然言紫兮不懂,也不明白,这些个个把苍生社稷放在口中的人,究竟谁才是真心,谁又是道貌岸然举着大义的旗帜打着自己的算盘,可是,她却是愿意去相信南宫凛,或者说,她的内心还是偏向于南宫凛。 思及如此,她点点头:“还请大师明示。” “京城守备军的统领陆煜,这个人对大局来说至关重要,可是,至今,老衲都没有任何机会与他接触,所以,老衲希望,言施主能够从中周旋一二,至少能够有机会接触上这个人。”智丈大师说这话的口气,显得无比地慎重,让言紫兮也下意识地面色凛然。 言紫兮并不是傻子,她立刻就想明白了这个所谓的京城守备军统领的重要性,说白了,若是拿下了这个人,就相当于敞开了望京城的大门,当然,也相当于关上了望京城的城门,不管是对于要进京的,还是对于要出京的,这个人都是必须要拉拢的对象。 不过,对她来说,这亦不是简单的事情,她甚至都是第一次听到此人的名字,对对方更是一无所知,要如何结识对方,可也是个大难题。 而且,她甚至不知道对方的立场,若这个人早已站好了队,那自己若是轻举妄动,可就.....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智丈大师微微地顿了顿:“正是因为这个人的身份和立场很微妙,所以,大家都很谨慎,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害怕打草惊蛇,坏了大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此一说言紫兮又诧异了:“那,既然这个人如此重要,我怕我会....”不是她对自己没信心,而是因为她知道此事兹事体大,所以才不敢贸贸然答应,害怕自己会胜任不了,反而坏了大事。 “凡事都不是绝对,虽然这个人的身份极其敏感,谁都不敢轻易出手向他抛出橄榄枝,不过,言施主你却是最适合去与他做接触的人。”当智丈大师如此说来的时候,言紫兮有些纳闷了,为何大家都不能出手,反而自己却是最适合的? 这时,师太走了过来,盯着言紫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道:“说真的,若不是老和尚笃定地说你是拓拔烈的女儿,为师还真不相信,那个老妖孽竟然会有这般纯良的女儿。” 言紫兮闻听此言有些讪讪的,她知道自己此时做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干脆绝口不提,不过对方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她的眸子骤然一亮,似乎明白了智丈大师话中深藏的涵义。 的确,不管这个陆煜本人的态度是偏向于哪边,或者说不管他究竟决定站队在哪边,言紫兮都是最适合去接触他的人,因为言紫兮的多重身份。 她是国师拓拔烈的女儿,同时也是璇玑派的掌门,她是所有人都想要争取的筹码和棋子,这彼此矛盾却又相互重合的身份,决定了言紫兮是个谁都不愿意轻易得罪的人。 或者说,言紫兮如今已经成为了这望京城中,最受欢迎的人。 想通了这一环,言紫兮立刻对自己多了几分自信,就在她兴致勃勃地打算接下这具有挑战性的差使时,智丈大师却又开口了,说出来的话仿若给言紫兮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不过,你不能用直接用现有的任何一个身份去接近他,只能暗中找机会迂回地接近他。” 言紫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为何不能用现有身份?” “若是你直接去见他,不管你用哪个身份,他都会选择闭门不见你。”智丈大师说出来的话却和言紫兮的猜测大相径庭,言紫兮讪讪地摸摸自己的鼻头,她以为自己会是个受欢迎的角色,却没想到,智丈大师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时,师太又适时地出来替徒儿解惑了,师太微微一笑:“对别人来说,你的身份也许是蜜糖,对他陆煜来说,至少在台面上,你的身份就注定只是砒霜了。” 在言紫兮疑惑的目光中,师太坦然说道:“他陆煜的身份注定了他会成为各方争夺的重头戏,可就是因为这样,他必须慎言慎行,不轻易介入任何一方的势力,除非,他能够笃定谁将成为最后的赢家,可是目前的形势来说,谁也没办法做出精准的判断,就算是我们,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说,我们就能事成,所以,对他陆煜来说,不站队,不表态,与世隔绝,做一个孤臣,就是最好的抉择。” “所以,有多重身份的我,对他来说就是砒霜,沾染上,就得完蛋。”言紫兮此时终于心下了然,她会意地接口,自顾自地说出了自己的揣测:“而智丈大师之所以说我是最适合的,也正是由于我的多重身份,会让所有人都琢磨不透,我究竟是在替哪一方说话,究竟代表的是那一方的利益,就算最后事情败露了,也自然会有人替我顶着。” 如此这般说完,言紫兮的面上忽然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这计划倒是不错,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大师你们这是哪里来的自信?你们真的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倒戈了?”说到此时,她微微地顿了顿,继续说道:“毕竟国师大人,他可是--我爹。” “其实这主意并不是老衲出的,出这主意的人,是南宫少侠。”当智丈大师犹豫了半晌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又是一怔:“南宫凛?” “南宫少侠之前传给老衲的密信里提到,若是实在拿不下陆煜,就求助于言施主你。” 这话听在言紫兮的耳朵里,别有一番说不出来的滋味。 (055)大师他不是吃素的 (055)大师他不是吃素的 当言紫兮与智丈大师一同回到白马寺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info无弹窗广告) 之前在山谷里商定好了一切之后,满面是血,一脸忿然的若智道长带着言紫兮新认的师傅林悦师太一起离开了,分别的时候,师太还一脸神秘挤眉弄眼地对言紫兮说道:“徒儿,莫要太想念为师,回头很快就会重逢的,徒儿切记莫要再胡乱使用这一身蛮力。” 一番囧囧有神的话,搞得言紫兮连翻了好几个白眼,心想这师太实在是个无厘头到了极致的人,却并没有将她那番话放在心上。 回到白马寺后山他们之前消失的禅房前的时候,言紫兮差点没被眼前的气势给吓到,只见禅房前烛火通明,她随行带来的那些拓拔家的家丁护卫和白马寺的僧人们竟是一排排对峙着,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气势,而拓拔家这方,为首的正是拓拔辛,却没有瞧见绿珠的踪影。 看到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言紫兮心里大概猜出怕是因为智丈大师之前强行带走她的事儿,虽然绿珠应该是明白智丈大师不会害她,可是对于这些拓拔家的人来说,她的失踪可就是大事了,也难怪他们会这般紧张。 还好她回来得及时,若是再晚一步,双方动起手来,可就不好收场了。她脚下发力,足尖轻点,旋身就已立在了双方的中央,下意识地伸开双臂,打算四两拨千斤将为首的拓拔辛和对方为首的那个年轻和尚隔开,可是,这两手一扬就又坏事了! 言紫兮压根就忘记了自己已经化身大力水手这个残酷的事实,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听那两人齐齐啊了一声,霎时就被两股排山倒海之力给瞬间击飞了出去,还好,这次言紫兮用的是双掌平推,所以,他们并没有化身成飞鸟,只是被重重地推了出去,砸在身后的人墙上,顿时两边都倒下一大片,场面顿时就混乱起来。 还好智丈大师不是吃素的,咳咳,不对,智丈大师他不吃肉,咳咳,不对,总而言之,他吃什么都跟咱没关系,这位方丈大师一声怒喝:“住手!”立刻就把场子给震住了,虽然,从头到尾,动手的人只有一个,此时还傻乎乎地愣在那儿大张着嘴来回看着自己的芊芊玉手。 “阿弥陀佛,这是一场误会,之前听说这位女施主之前中了化功散,老衲和那牛鼻子道士刚好对这化功散刚好有些研究,亦是知道,若是不及时打通筋脉逼出体内毒素,很可能会导致四肢逐渐麻痹直至失去行动能力,所以老衲和牛鼻子道士才会自作主张替这位女施主重新打通筋脉逼出体内毒素,现在完璧归赵,各位施主,请回吧。”大师不愧就是大师,风轻云淡的几句话,就将一切来龙去脉都说了个透彻,总之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透露。 拓拔辛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胸口翻涌上来的一口鲜血,他急急地看向他家小姐,虽然他到此时都不敢相信,方才是他家那看似柔弱的大小姐轻描淡写一巴掌就把他给拍飞了。 此时一听智丈大师的话,更是无比震惊,甚至怀疑老和尚是不是在他家小姐身上动了什么手脚,怎会突然变得如此厉害,他拓拔辛也算是习武之人,知道他家大小姐从前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璇玑派的女掌门,但是璇玑派是以剑术见长,可没听说过璇玑派还擅长内功,这么强劲霸道的内功算怎么回事?总不可能几个时辰就脱胎换骨了吧? 可是眼前这个人,又怎么看都是他家小姐,这让拓拔辛有些接受不能。 言紫兮此时自然不可能拆智丈大师的台,她点头附和着智丈大师的话,还虔诚地对智丈大师鞠了一躬,拱手道:“多谢大师再造之恩。”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言紫兮下意识回身望去,瞧见绿珠和苏若儿正急急走过来,绿珠瞧见这厢的一片混乱有些不明所以,她诧异地四下看了看,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有些惊恐地看向言紫兮,言紫兮有些无辜地冲着她一摊手,露齿一笑,绿珠的面上惊诧万分,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一把扣住言紫兮的脉搏,直到她感觉到言紫兮骤然变得强劲有力的脉搏时,才惊呼一声:“天啊,这是怎么做到的?” 言紫兮讪讪一笑:“都说了白马寺的神仙是很灵的....” 绿珠立刻会意,不再多说,反正只要言紫兮体内的化功散尽散,她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而此时苏若儿也急急走了过来,握住言紫兮的手急急道:“妹妹,你没事吧,你之前突然被他们带走,可吓死我们了,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们怎么与你父亲和殿下交代啊....” 看她的模样,着急是真的,毕竟就如同她所说的,若是言紫兮在白马寺真出了什么意外的话,国师大人和五皇子都会第一个不放过她。 言紫兮想起之前和智丈大师商量的那些个接近陆煜的法子中,还有用得着苏若儿帮忙的地方,所以,她对苏若儿的态度也连带的好了几分,她此时知道自己的力道大的惊人,只得仍由对方握住她的手,半点不敢动弹:“让姐姐担心了....” 多余的话却不肯再说,明知道对方其实对于她之前的际遇无比好奇,她就是故意只字不提。 这时,肚子很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言紫兮没心没肺地一摸肚子:“饿了,我们回去吧,我要吃斋饭,听说白马寺的斋饭可好吃了。” 在众人齐齐投向她的目光中,她又没心没肺地补了一句:“看着我干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我是专程来吃斋饭的?” 此话一出,顿时石化了一大片,只有绿珠含笑走了过来:“是是,就知道小姐你好这口,方才这会儿,我可是一直呆在膳食堂偷师学艺来着。” 言紫兮一听,立刻竖起了大拇指:“知我者,绿珠也!”心中却在暗叹,绿珠,你真真是个淡定的人才啊,老娘被老和尚和老道士拐跑了,你还有心思去学做斋菜! 不知道该说这绿珠是跟她一样没心没肺,还是该说绿珠的判断力极其精准,言紫兮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很大,想起之前替自己取出体内银针的时候智丈大师所说过的话,言紫兮觉得自己有必要再跟绿珠详谈详谈。 入京之后,她面对的情况越来越复杂,只凭她一个人的脑袋,实在是有些应付不及了,看来,应该学着要相信南宫凛以外的人了。 (056)太子爷驾到 (056)太子爷驾到 一日,两日,原本是打着烧香拜佛的名头来白马寺的言紫兮似乎是对白马寺一见如故了,竟是来了就不想走了,这不,这位主儿已经在白马寺扎根了似的。(..info无弹窗广告) 苏若儿觉得有些失望,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想多了,甚至一度开始怀疑自己带言紫兮来白马寺是否是个正确的抉择。 原本她以为这位拓拔家大小姐来白马寺肯定是来私会情郎的,可是瞧人家那没心没肺的样子,似乎压根没记起这回事,除了刚来那个下午被老和尚和老道士带走‘疗伤’的那几个时辰,在她目光所及之处,这货就没干过正经事。 每天吃斋饭的时候都很积极,吃了一碗又一碗,搞得这几天白马寺膳食堂的大师傅如临大敌。 要不就是在白马寺的后山四处闲逛,美其名曰亲近大自然!想起这个苏若儿就怒,亲近个鬼的大自然,那大小姐分明是嫌白马寺的斋饭太素,跑后山打野鸡山猪解馋去了! 一想起这几日拓拔辛和那些拓拔家的家丁护卫们,每天被那位大小姐吆喝指挥着漫山遍野地追野猪山鸡跑的模样,苏若儿就觉得浑身脱力,这过的什么日子啊?这实在是与她这些年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生活相差太远了,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都要变成山野村妇了。 然后就是四处闲逛逗和尚,没错,您没看错,真的是逗和尚,当然,逗的都是些未成年的小和尚,十一二岁的那种,想方设法绞尽脑汁地捉弄人家,捉弄得一个个小脸儿通红,这位大小姐就在一旁没心没肺地笑,好似这是什么特别好玩的事情一般,让一旁带来的丫鬟婆子们个个目瞪口呆,心想暗想,这可千万别传出去了,若是自家小姐是这副德行给传出去,连带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就在绿珠都看不下去想要劝阻她的时候,那货竟然还振振有词,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语,说什么“绿珠你们不懂,正太是多么美好的生物。” 一想起言紫兮的种种劣迹,苏若儿就深深为自己感到悲哀,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输给这样的女人,对方除了身世比她好之外,几乎一无是处,她实在不明白,殿下究竟看上对方哪点。 虽然言紫兮一直口口声声说她家殿下看上的是她的身世,其实只有苏若儿知道,并不完全是这样,殿下是真的为她痴迷,所以,这更让苏若儿难以接受。 女人就是这样,她们可以接受自己输给比自己优秀的女性,却没办法接受自己输给一个缺心眼的2货。 相对来说,苏若儿觉得这位大小姐身边的那个叫作绿珠的贴身婢女要来得高深得多,只可惜,绿珠却不是一个她应付得了的人物,苏若儿素来认为自己颇有些城府,也颇有些人缘,在燕王府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可是在这位除了在言紫兮面前会说会笑,在旁人面前都是面无表情的女子面前,苏若儿再一次感觉到了无力感,人家绿珠根本就没功夫搭理她,两人合在一起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想探听点什么小道八卦消息,那基本就是做梦。 当主子的太2,没办法交流,做婢女的太深沉,也没办法交流,苏若儿忽然有种感觉,仿佛自己不管再费多少时间在她们身上,似乎都是白搭,她们就是俩木桩,油盐不进。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苏若儿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决定该主动出击了。 如是这般想着,听闻言紫兮打算要在白马寺多住几日之后,她便悄悄地命人给殿下捎信去了。 可是,出乎她所料的是,朱宇翰没等来,倒是先把朱宇乾等来了。 朱宇乾其人,便是大靖朝的太子爷是也。 太子和国师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再加上之前国师本就属意让言紫兮入主东宫,成为太子爷的续弦太子妃,所以,不管是言紫兮还是苏若儿,在听闻太子爷也来了白马寺这个耸人听闻的消息时,都没有太过惊诧。 有的只是同样的苦瓜脸。 大家脑子里都闪过同样的念头--国师这只老狐狸,是故意的吧,故意把言紫兮在白马寺的消息走漏给太子的吧?甚至有可能太子爷此行前来,分明就是得了国师的暗示。 言紫兮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本来她留在白马寺是之前听了智丈大师的建议,在这里守株待兔是为了等待另外一个人,一个与陆煜有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人。 却没料到,正主儿还没等来,却把不着边儿的苍蝇先引来了。 不过,人家就算是苍蝇,也横竖是个爷,而且还是当今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太子爷,总不可能这时候才落跑吧?那不是煽爷的大耳刮子么? 言紫兮叹了口气,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倒是拓拔辛显得有些高兴,这几日这位贴身侍卫加管家加烤野猪山鸡野餐队队长(言紫兮语)可是被他家大小姐折腾得够呛,心想太子爷必是来带小姐回去的,可算是要解脱了,再这么折腾下去,拓拔辛觉得这白马山上的土地神仙们都要恨上他了,谁见过前院烧香后院烤野猪的啊。 可是,当他瞧见那太子爷明黄色的车驾背后庞大的侍从婢子的车队时,顿时石化了。 纵是傻子也看出来了,这太子爷看起来根本就不是来接人的,而是来陪玩的..... 尼玛的,神啊,这种苦逼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拓拔辛深深地恨上了自己,为毛之前会挑上这么个苦差使。 而言紫兮此时看着太子爷浩浩荡荡的车队时也傻眼了,这,这位是来干嘛的? 当然,用太子爷自己的话来说,这是来和拓拔小姐培养感情的。 当国师大人得知自己的‘爱女’在白马寺找到了乐子,准备多玩几日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太子爷,暗示他可以不用这么勤于政事,把政事放一放,休息好才能工作好,总而言之就是可以去白马寺陪吃陪玩陪乐呵....最好是培养出感情,绝了那丫头的歪心思。 喃,于是太子爷就这么着兴高采烈地来白马寺寻他的第二春了..... (057)太子爷被煞到了 (057)太子爷被煞到了 “不知太子爷今儿个要来,有失远迎,还请太子爷恕罪...”言紫兮一边言不由衷着说着一些口不对心的话,一边暗自打量着这位爷,他的动机她倒是能猜出个七八成,可是,这个人,却还是给她一种浓厚的不安感。(..info无弹窗广告) 这位爷今儿个穿了一身玄色绸绵直裰,依旧是紫金冠束发,细长凤目眼带桃花,瞧见言紫兮更是笑得邪魅至极:“哟,今儿个还真是巧,没想到拓拔小姐也在这里。” 巧你二大爷!言紫兮在心地暗骂,让你丫装13! 傻子都知道这位太子爷是来干什么,偏生人家还能装得一副偶遇的模样,要说这位的脸皮,着实让言紫兮再次开了眼界,果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人类脸皮的伸缩度是无穷尽的,这大靖朝第一厚脸皮的宝座也非她言紫兮独享的。 可是,当智丈大师率领白马寺的一众僧侣热情来迎的时候,这位太子爷再次在言紫兮面前刷新了自己的人品下限。 言紫兮目瞪口呆地瞧着他几乎声泪俱下地对智丈大师诉说自己是来替病重的父皇祈福的时候,她真心觉得自己之前的种种无耻行为实在不算什么,至少跟这位死不要脸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太子爷比起来,自己实在纯良的跟小白兔似的。 然后,在一番装模作样的祈福活动之后,在言紫兮被迫也跟着给各种菩萨磕了数十个响头,甚至被迫跟着那位太子爷一同在菩萨面前跪了个把时辰,期间还被太子爷用言语低声调戏之后,啊,言紫兮每日最期待的时间之一终于要到了--开饭了。 本来言紫兮是不需要与太子爷一同用膳的,可是,人家太子爷坚持啊,这不是来跟小姑娘培养感情找第二春来的么,自然不能放过每一刻。 可是,他很快就后悔了,或者说,很快就惊呆了-- 这几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收了师太的几十年修为的缘故,总之,言紫兮的胃口一天好过一天,而且,因为今儿个被如此这般折腾得够呛,所以,姑娘今儿个饿得够呛,加上本来就不想讨好太子爷,甚至是抱着希望让对方知难而退的念头,所以,此时根本顾不得半分形象,落座之后,太子爷刚一动筷子,言紫兮就开始风卷残云,拼命展露出自己的吃货本色。 仗着自己此时比之从前更灵敏的身手,那是迅如疾风,气吞山河,那太子爷甚至都看不清她手上的动作,就眼见着桌上那些个碗碟里很快见底了--而这位还没有落筷的意思。 这风卷残云的动作看得太子爷那是眼睛都直了,太子爷是什么人?那是真正的龙子龙孙,含着金勺出生的人物,从小就被当作储君严格教养的主儿,他身边所接触的,包括他东宫里住的,也统统都是端庄娴淑、仪态万千的女性,那吃饭都是小口小口细嚼慢咽,连笑都不敢露齿的,哪里见过这等风卷残云豪气万千的吃饭场面,更别说像言紫兮这样--咳咳,豪放不羁的女子。(..info好看的小说) 那感觉,顿时让这位不知人间疾苦的太子爷突然想起了猎场那些饿了好几天的大狼犬..... “再来一碗!”某人已经彻底把脸皮甩出三丈之外了。 “再来一碗!”无视太子爷目瞪口呆的脸,某人继续不要脸。 “再来一碗!”不要脸的下限持续被刷新着.... “咳咳,小姐,你已经吃了三碗了.....”还是绿珠有些看不下去了,虽然这几日言紫兮一直都是这模样,其实大家伙儿都快要习惯了,但是此时可毕竟不是自家人在一块儿,如今面对的可是太子爷,就算她知道言紫兮不待见太子爷,但是这种自暴自弃的吃法,哎,实在是丢人啊.... 连绿珠此时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揣到兜里,她是真心生平第一次为自己有个吃货的主子而感到丢人,不过她又在心地暗自庆幸,还好自家小姐现在是国师的闺女,丢的那也是国师的人,如此一想,又觉得心下好受多了。 “少废话,我说再来一碗!”这位丢人的主儿可半点自知都没有,不过,还好,她此时肚子里也稍微有些底儿了,一说话就打了个饱嗝,所以,暂且缓了缓手上的速度,不知道是真心还是故意地,偏了头问太子爷:“太子爷怎么不吃啊?难道是这些斋饭不合胃口?” 太子扶额心说看你吃饭都饱了,还吃什么吃啊,不过面上却是凤目一挑,笑得面带桃花:“没事儿,本王不太饿,看你吃便是,拓拔小姐倒真是豪迈性情。” 言紫兮不太领情地看了他一眼,心说爱吃不吃,不吃拉倒,便也顾不得再招呼他,自己又跟面前的斋饭对付上了。 太子爷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含着笑瞧着她旁若无人、毫不顾忌的吃相,没来由地,竟是觉得有些有趣,至少,看她的吃相,会让人觉得这斋饭似乎真的是什么天上人间无与伦比的美味似的。 忽然,他瞧见一颗饭粒粘在了她的唇边,便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替她摘了去,言紫兮一怔,先是以为对方要趁机吃她的豆腐,正想躲开,忽然瞧见对方手指上的饭粒,顿时有些讪讪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对方傻傻一笑,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虽然她不待见人家,但是基本的礼貌她还是有的。 谁知这一笑,可出事了,出大事了。 这大靖朝的太子爷也算是阅人无数,他的东宫里虽然太子妃早逝,但是美人儿淑媛什么的不说后宫三千,也有几十号了,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千娇百媚的、冷艳如霜的,温柔婉约的,可偏偏就是没见过这种天然纯朴豪迈有点傻还带点娇憨的。(作者语--太子爷,其实您是没见过这么2的吧?) 好吧,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太子爷在那一瞬间被言紫兮无意识地娇憨2b笑容给秒杀了。 就如同当日的朱宇翰在昭化城里对言紫兮一见钟情一般,太子爷此时也感觉自己被煞到了。 他觉得她那一刻发自内心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耀眼,没有半点做作与矜持,可是,就是那么哐当一下,击中了他心中迟钝的那根末梢神经,让他干涸沉寂如枯井一般的心中荡起了丝丝涟漪。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哥俩平日里精粮吃太多了,乍一看清淡的小米白粥,不得了,惊艳了,煞到了。 总而言之,在这顿饭之后,太子爷看向言紫兮的目光中,真正地多了几分迷恋,对于要迎娶这位国师的掌上明珠的心思,也更加地坚决了。 在言紫兮很久之后追着太子爷问--‘爷您究竟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成么?’的时候,太子还真就没心没肺地说了一句--你吃饭的样子很好看。 好吧,不得不说,这位太子爷是真心这么觉得,也是大靖朝唯一一位如此认为的。 不得不说,这姓朱的兄弟们,口味其实都是很重的。 (058)白马寺后山的玄机 (058)白马寺后山的玄机 酒足饭饱之后,言紫兮心满意足地摸摸肚子,正想转身回自己房间午睡养个膘什么的,却被太子爷拉住了。 “拓拔小姐,别急着走啊,来,陪本王去后山散散步走走。”人家太子爷都这么说了,还能有言紫兮说不的权利么,她言紫兮脸再厚也不好不给太子爷台阶下啊。 言紫兮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不过想想自己此时的身份和自己一巴掌就能把对方拍飞的身手,心下一横,好吧,就当饭后百步走吧,顺便去后山打个野鸡什么的回来当点心。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言紫兮还是带上了绿珠,虽然,绿珠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与太子的那些个侍从护卫们在一处,不过,有绿珠在,言紫兮觉得心下踏实。 自打那日回去又与绿珠交心了一番之后,绿珠此时已经俨然成了言紫兮的心腹加心眼儿。 没办法,谁让言紫兮就缺这个呢。 此时太子爷和言紫兮一前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就往后山去了,太子爷倒是也聪明,知道这拓拔家小姐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主儿,所以,他并不着急如何,只是找些有的没有的话儿,不着边际地与言紫兮逗着乐儿。 言紫兮自然也知道他的来意,但是既然对方都不点破,她更是乐得装傻。只不过,她此时关心的是这位爷什么时候走,毕竟她留在这里是在等待一个人的出现,若是对方出现的时候,这位太子爷还在这儿,事情可就大大地麻烦了。 “拓拔小姐,你知道么,这白马寺的后山,可是大有玄机。”当这位爷故作神秘地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怔了怔,虽然有些不情不愿,还是顺着对方的话故作好奇状接了下去:“喔?太子爷这话何意?” 对方冲她狡桀一笑,对她说:“随本王来。” 顺手就来拉她的衣袖,言紫兮最不待见就是异性随意对她动手动脚,就在她下意识又想一巴掌挥出的时候,身后传来绿珠急切的咳嗽声,她顿时想起了对方的身份可不是她能随意抽飞的角色,于是,生生地将那股力道憋了回去。 太子爷对于言紫兮的心理转折似乎毫不知情一般,似乎压根不知道自己方才险险躲过了被抽飞的命运。他拉着言紫兮的衣袖径直向着白马寺后山的某处走去,甚至越走越快,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言紫兮总觉得身后那些个侍从和绿珠似乎离他们俩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在心里想,难道这位太子爷是想与自己独处故意在找借口?她可没心情与他花前月下。 言紫兮正想开口告诉这位太子爷他们俩此时孤男寡女这样相处怕是不合适,忽然听到对方没来由地在她耳畔低语了一句:“你可知你的父亲为何会支持本王?” “不知。”言紫兮回答的倒是干脆。 却见对方神秘一笑:“待会儿本王就告诉你。” 言紫兮一听这话倒是来了点兴趣,虽然相处不多,但是从仅有的几次接触中,她发现她那位‘父亲大人’是个狂傲不羁、眼高于顶的人,按说能被这样的‘父亲大人’看中的太子爷应该也是个极为出色的人才是,可是,至少从目前的了解来看,这位太子爷却有些过于普通了。 其实也不怪言紫兮做出如此评判,这位太子爷实在是无辜的紧,虽然言紫兮穿越以来一直在江湖上打诨,可是,她的身边却是有两尊让人高山仰止的人物,叶凌风和南宫凛,这两个人无论从哪方面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三百六十度完美无死角的男人,就算是放在整个大靖朝来说,都是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却偏偏都在言紫兮身边转悠。 所以,对于看惯了叶凌风和南宫凛风姿的言紫兮,对于别的男人不太看得入眼,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更何况,她还有恍若谪仙般的美人师傅偃师和绝代风华的‘父亲大人’国师拓拔烈来做比较,相较之下,这位太子爷真的只能算普普通通,直接就被甩出一公里以外了。 这也是之前言紫兮对五皇子朱宇翰毫不动心的缘由,在她看来,不管是五皇子还是这位太子爷,除了那两张风华绝代的脸和高贵的出身,实在是没什么别的可取之处。 人比人,得死人啊。 当然,这位太子爷自是不知道言紫兮心中对自个儿的评判竟是如此不堪,在他眼中,言紫兮应该是个头脑简单、性格直率的江湖女子,他自以为自己比之那位不知名的二弟和五弟朱宇翰来说,是有着天大的优势,毕竟国师大人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而且,他自以为自己还掌握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一说出来,就可以秒杀老二老五的秘密。 抱着如此想法,他的心情倒是格外地愉悦,拉着言紫兮紧走了几步,很快就走进了一片密林深处。 言紫兮看看身后越来越远的绿珠和那些个侍从们,心里有些小忐忑了,本来不想跟着他进去的,可是,奈何对他方才说的那句话却又有些兴趣,心想这太子看起来也就是个文弱书生的样子,若是动起手来,怕也不是她的对手,就跟进去听听他想说点什么也没什么大碍。 如是想着,便也就由着他了。 没想到的,穿过那片密林之后,眼前忽然豁然开朗,随后,一块发光的石板出现在言紫兮面前,言紫兮诧异地瞧着那太子爷抬脚毫不犹豫地朝着石板走去,她惊呼了一声:“小心!” 没想到对方却不以为意地冲她笑笑,紧接着,就拉着她一同站上了那石板。 一层明光忽然从那石板上浮起,笼罩在二人身上,紧接着,眼前忽然异光大盛,一片清亮的光幕瞬间将二人的身形一同笼罩其中,言紫兮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下意识地闭了眼,待到再次睁眼之时,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还是一片密林,此时眼前竟是怪石嶙峋,而且,最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方才还是艳阳天,一片朗朗白日,而这里竟然已是月上中天! 老天爷啊,难不成她眼花了么? 这究竟是何处?这太子爷是如何知道这神秘之处? (059)太子爷的秘密 (059)太子爷的秘密 言紫兮扬起头使劲揉了揉眼睛--果然没看错,天空上那一轮金黄色的,分明是圆月啊! 活见鬼了这是! 言紫兮此时仰着头瞪着眼张着嘴叉着腰,颇有种风中凌乱的感觉,而太子爷此时却饶有兴趣地瞧着她此时夸张的举动,狭长的凤目微微上挑,倏忽唇角毫无预兆的一弯:“可喜欢这异景?” 言紫兮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她眨巴眨巴眼,一脸正色地问:“这不是你制造出来的幻境吧?” 对方唇角又是一弯,摇摇头,清浅优雅地回望着她笑了笑:“不是。” “这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姑且称之为‘月圆之地’,你知道么,这里永远都是这副景象,永远不会有日出。” “真神奇,对了,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小时候与母后曾经来这里小住过一段时日,有一次我跟母后赌气,偷偷背着侍卫们跑到这后山来,偶然间就闯了进来,后来这里就成了我的一处乐园,算是一个秘密吧。” “没有告诉过别人?” “没有。” “那为何会带我来此?” “不知道,就是直觉认为你也会喜欢这里。.info[]” ..... 闻听此言,言紫兮倒是又怔了怔,微微蹙了眉,没再多说什么,她深呼吸了一口:“嗯,这里的空气带着薄荷味。” “喜欢么?”对方这话听起来却有一丝探询,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手捧着献花献给心中的佳人,带着一丝不确定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嗯,喜欢。”不管心中对此人是如何看法,对于此地,言紫兮倒是真心地觉得很不错,而且,对于对方与自己分享这个所谓乐园这件事本身她并不排斥,所以,她毫不隐瞒地表达了自己的情绪,简单而直接。 太子爷瞧着言紫兮负手而立的模样和微微仰着头的侧脸,心中竟是也涌起了一丝莫名的柔情,或者说,心底的某处,渐渐变得有些柔软起来。其实他已经早就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他的东宫甚至有很多的妻妾,可是不知道为何,此时面对这样一个率直的女子时,他竟会没来由地觉得亲切,甚至心中感觉有些暖意,就像是清晨射进来的第一缕阳光。 他眼角微眯,看得有些出神。 “你方才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言紫兮似是感觉到了对方有些不太自然的目光,她赶紧拉回了自己的思绪,主动问出了方才心中的疑惑,她知道,对方故意将她带到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要让她看美景,怕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要私下告诉她。 “....”太子爷微微一怔,心中原本变得有些柔软的思绪霎时又被拉回了现实,他眼角微挑,只一个细微的动作,平白就带出了几分邪魅来,似是因为心境的变化,他也懒得在于她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你的母亲,也就是南疆的前任巫祝萨苏的死与我母后有关;而我,不是母后亲生的。” 这简短而包含两个转折的一句话,却揭露出了一个又一个惊天的秘闻! 萨苏的死和王皇后有关?!意思是,王皇后有可能是杀死萨苏的元凶?! 太子竟然不是皇后所出?!意思是,这太子并不是嫡长子?和南宫凛和朱宇翰也并不是同母所出的亲兄弟? 言紫兮霎时呼吸一滞,面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得有些阴晴难定。 这两件事情,的确有些让人惊悚,而且背后似乎都隐藏着更多的秘密。一时之间,她竟是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只能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平静。 “怎么,不相信?”似是半晌都没有等到言紫兮的回答,对方挑眉轻声问道。 摇摇头,言紫兮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只是觉得这两个消息都太过于惊悚,需要时间来消化。” “当日在母后那里,其实你也听到了,国师大人,也就是你的父亲对母后说的那番话。” 言紫兮顺着对方的话,这才想起,当日在王皇后那里,‘父亲大人’强行要带走自己的时候,的确是说过一番别有用意的话,似乎是说王皇后当日对萨苏做过的一切,他心里都清楚,只不过是看在皇帝陛下的份上,不与她计较了。 难道,当日‘父亲大人’所说的,就是这件事么? 可是,虽然言紫兮和这位‘父亲大人’接触并不多,但是却深深地明白一点,这位‘父亲大人’那是绝对心胸狭窄护短又睚眦必报的人,若是真的有杀妻之恨,他又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一般,太子爷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说和母后有关,并不是说母后就是杀了你母亲的凶手,而是,她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就算她不是下手之人,也是谋划者。” “殿下,我更好奇的是您的身份,您的生母又是谁?”言紫兮生生地打断了他的话,关于萨苏的死,众说纷纭,言紫兮也有过无数种揣测,在没有确切直接的证据之前,任何的谣传,都只是谣传,言紫兮早就决定要自己去探询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所以此时她并不想与对方过多地讨论这件事,准确说,言紫兮就压根不愿意去想或者说去让自己相信,南宫凛的生母也许是杀了自己这个身体生母的仇人,这终归是件让人觉得纠结的事情。 “我的母亲当年只是母后身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侍女。”这太子爷倒是也不避讳什么,直接就把自己最真实的身世告诉了言紫兮,只不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故意回避了一点,或者说,言紫兮也在故意回避一个问题,那就是,太子爷的父亲又是谁? 是否真的是当今的皇帝陛下。 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大家都聪明地并不提及。 虽然,言紫兮的心中其实对这个更好奇,但是她也知道,就算这太子爷不是皇帝陛下的亲儿子,他也决计不会承认,因为那几乎就是断了他自己的前程。 毕竟,就算不是皇后的亲儿子,只要他是陛下的儿子,他就还有皇位继承权。 (060)深藏不露的高手 (060)深藏不露的高手 “这么说,家父支持你的目的,是为了向皇后娘娘报复?”言紫兮思忖了半晌,大概得出了这样的结论。(..info好看的小说) 对方对于她会得出如此结论似乎并不引以为意,他的凤目微微眯缝了起来,面上的表情显得有些高深莫测:“在你看来,难道本王就没有别的可取之处?” 言紫兮顿时语塞,觉得自己说话的确直接了些,她想了想:“因为我根本不了解你,所以,没办法做出别的结论。” “那,从现在开始慢慢来了解,如何?”没想到的是,对方竟是邪魅一笑,一倾身,直接就凑到了她面前,一脸地好整以暇,那张完美无瑕的俊脸离言紫兮的脸只有咫尺相隔的距离,几乎只要对方再向前倾一点点,两人的鼻尖就能触到。 感觉到对方喷薄在自己面上的微热气息,言紫兮有些忐忑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想拉开一点距离,却不知道突然踩到了什么,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好在对方及时出手直接伸出一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扶住,才免除了她后脑勺着地的命运,可是,尴尬立刻就来了。 对方揽住她的纤腰之后,竟是不愿意松手了。 “咳咳,太子爷请自重。”言紫兮不自在地想推开对方,因为考虑到自己非同寻常的手劲,几乎没敢用力,开玩笑,拍飞了谁都不要紧,可若是一巴掌把太子爷拍飞出去,这麻烦可就大了。 可奇怪的是,这面前看起来身板儿就只是个寻常书生一般的太子爷竟是个有料的人,一下,没推开,加了点力,还是没推开,言紫兮有些急了,试探性的加了五分力在掌心,再一推,咳咳,对方竟然还是不动如山! 这下言紫兮可不客气了,提息运气,将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用力一掌,好么,这下终于有些动静了,不过,对方也只是微微地蹙了蹙眉头,向后退了半步,整个人依然矗立如青松,连晃悠都没晃悠一下! 这会儿言紫兮就算再傻也明白怎么回事了,看不出来,这太子爷竟然也是个练家子,而且,功力似乎还不弱! 要知道,言紫兮之前可是把那若智道长那样的高手都一巴掌拍飞了的,这会儿使上了全力,对方竟然只是倒退了半步! 这时言紫兮方才想起来,那五皇子朱宇翰也有一身不错的功夫,看来,这大靖朝的皇子们,都不是花架子,怕都是从小习武的吧?照此类推的话,这位太子爷的功夫,怕是不低..... 言紫兮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差点把她冷汗都吓出来,方才那太子爷所站的位置,也就是他挪了一只脚的位置,此时现出一个深深的脚印,那脚印看起来,足足有一指来深! 要知道,如今他们所处的此地,地下都是坚硬的岩石!能把如此坚硬的岩石踩出这么深的脚印,这得多深厚的内力啊! 这个推断立刻就让言紫兮头皮发麻了,看来她又轻敌了,孤身一人跟着对方来这里,若是对方要对她图谋不轨..... 就在言紫兮下意识想要祭出即墨剑自保的时候,太子爷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忽然自顾自地捧腹笑开了,一边笑一边说道:“你说你这脑瓜子里在想什么不三不四的事情呢?本王是堂堂大靖朝的太子爷,就算是中意哪个女子,也犯不着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你把本王想成什么人了。” 被对方如此直接地指出心中所想,言紫兮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她趁着对方松开箍住她纤腰的手的当儿,赶紧跳开几步,与对方拉开合适的距离,方才拍着胸口顺气道:“我才不信你呢,你们这些皇子们,都是些自以为是,骄纵长大的,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该送上门来给你们欺负,还逮着机会就想揩油,纯粹就是一群下流的色胚,别想让我相信你们!” 原本言紫兮说这话只是下意识地吐槽,因为她顿时联想到了五皇子朱宇翰,也顺带想起了对方对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猥琐的事情,所以此时也顾不得这太子爷的身份,有些口无遮拦。 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太子爷一听这话立刻就琢磨出味儿来了,他倒是不介意言紫兮口无遮拦的怒骂,可是,对于她话中隐隐所指,却有些在意了,他狭长的凤目微不可察地眯了眯,一抹阴戾之色骤现:“宇翰他对你出手了?” 言紫兮冷哼了一声,不以为意地撇撇唇,一脸地骄傲:“他倒是想,不过没让他得逞,还给他留了点纪念。”说到纪念二字的时候,言紫兮专门加重了语调,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喔?”闻听此言,太子爷原本阴恻恻的面上骤然放松了下来,转而挂上了一丝疑惑:“怎么回事?” 言紫兮甩甩头,这回没犯傻,心想我还指着用同样的招数对付你呢,便紧闭了唇不吭气了。 太子爷见她不吭气,眼珠子却骨碌碌直转,目光不怀好意地瞧着自个儿,立刻心下一转就猜出了她心中所想,她这是还想用同样的招数对付自己? 这个念头涌入脑海的时候,太子爷也怔住了。 这女子的胆子究竟是用什么做的?试图暗算当朝太子爷,竟然还这般理直气壮的。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瞧了她半晌,在确认了她的确是如此所想之后,他哑然失笑:“你说你究竟是没心没肺还是胆大包天啊?不管结果如何,行刺皇子和太子都是杀头的罪,宇翰当时没跟你计较,是因为你对他有用,你还真以为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任意妄为?” 他这话中,有几分警告,有几分威胁,也有几分规劝的意味,听起来似乎都是为了她好,不过,言紫兮可不吃这套,她扬起头直直地回望着对方:“我可不管什么杀头不杀头,也不管你们是谁,就算是天皇老子,若是对我图谋不轨,照杀不误!” (061)你会给予我回应么 (061)你会给予我回应么 太子爷瞧着言紫兮那副认真的模样,半晌无语,许久之后方才感慨道:“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是国师的女儿。” 言紫兮顿时有些讪讪的,不知道该如何接口,这时又听太子爷话锋一转:“本王那个神龙不见尾的二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似是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直接的就把话题引到了南宫凛身上,言紫兮又是一怔,在心中思忖自己该如何回答,却又听见对方开口道:“别误会,本王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男子能得你的亲睐?” 这话一出,言紫兮面上又是一潮:“爱情这种东西是没有条件没有缘由的,也根本没有特定的标准,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他帅,他有地位,或者他武功有多高,才学有几斗,而是一种自然的吸引,当你喜欢这个人的时候,他的一切都让你看着顺眼,就算他是一只蟑螂、一根糟黄瓜、一颗鸵鸟蛋,爱了就是爱了,没有缘由,没有量化标准。所以,其实太子爷您根本不用拿自己和他比较,没什么可比性的。” 这话倒是有些出乎预料,太子爷似是从来没有听过这样听起来甚至有些惊世骇俗的言论,竟是半晌无语,许久之后,他方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如此说来,倒是让本王无比羡慕了,本王这一生,似乎还没有被哪个女子如此纯粹地爱着。(..info好看的小说)” 似是感觉到对方说这话的时候,的确是发自内心的感慨,言紫兮此时也不顾及什么了,她抬起头,缓缓开口:“太子爷,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对方似乎对她将要说出的话有些好奇。 “也许我说出来的这些话会让您觉得无法接受,更无法理解,不过,既然您今日跟我敞开心扉谈这个话题,我也不妨明说,其实,并不是没有人纯粹地爱着您,也许只是您自己没办法纯粹地去爱人。”在太子疑惑的目光中,言紫兮微微地顿了顿,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其实是相互的,您想要收获,就必须要付出,没有人天生就应该对您好,也没有人天生就该疯狂热烈纯粹地爱着您,一切的一切,都是相互的,只有在您付出了真心对待别人的时候,才会同样收获别人的真心相待。” 这番话虽然在言紫兮看来,其实是极为正常的事情,有付出才有收获,爱情是相互的,需要彼此用心去经营,就像她和南宫凛,都是愿意为对方牺牲一切,赌上性命的人,所以才会彼此深爱。[..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这样的理念在这位太子爷的心中,可真真是惊天异闻一般,生在皇家,含着金勺出生,虽然并不是皇后亲生,但是因为其嫡长子和储君的身份,一直以来在所有的妻妾和所有的男女关系中,他都是占着绝对主导权的一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各种不管是纯粹还是不纯粹的爱情,区别只在乎于他想要还是不想要,可是这个女子,这个唯一让他有些上心的女子,竟然告诉他,爱情是相互的,需要彼此付出的。 “呵呵呵.....”半晌之后,他的喉间逸出一声轻笑,他忽然再次倾身上前,凑到她的耳畔,然后灼热的气息霎时就掠过她的耳际,就在言紫兮下意识又想后退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太子爷轻声在她耳畔说了一句:“那,若是我真心待你,你也会给予我回应么?” 这一次,他没有自称本王,而是用的我,你和我.... 而且,这位大靖朝的太子爷此时的表情,更像是一个充满了憧憬的孩子,一个不懂得如何去爱人的懵懂的孩子,带着一脸的期翼看着她,看着言紫兮有些心神缭乱。 她顿时一僵,赶紧后退了几步,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心想他倒是挺会现学现卖,可惜就是不知道这句话包含了几许真心,而且,就算是包含了十分的真心,她也没办法接受。 她的心,就像是沧海上的一叶扁舟,承载一人已是沉重,更容不下第三人,爱情是具有排他性的。 可是,不得不说,这位太子爷却是比他的弟弟朱宇翰要聪明地多,言紫兮其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对于朱宇翰那种强势而像是施舍一样的告白,她可以嗤之以鼻地扭头就走。可是,对于眼前这带着几许希冀的眼神,她实在是没办法像对付朱宇翰那样,直接说出一些残忍而决绝的话来,因为她觉得如果这样干脆地回绝了他,似乎就是在自己煽自己耳光,自己方才所说的一切,都成了狗屁。 就在言紫兮咬着下唇满头黑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对方却是轻易就放过了她,太子爷忽然就扭过身去:“算了,这句话当我没说,我现在也不太想听你的回答,不过,你记住,我今日这番话并不是说说而已,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的。” 说完,忽然又回身冲她伸出手来:“走吧,既然话都说完了,该回去了。” 他就这么爽快地向她伸出手,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倒是让言紫兮心下觉得颇有些不是滋味,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暂且不提对方的身份是何等尊贵,就是冲着他这般温柔的态度,她也没办法再说什么。 她思忖了片刻,默然地伸出了手,这时,只感觉对方伸出来的手忽然反手便握住了她的葇荑,只轻轻一带,言紫兮便踉跄了几步跌入他怀中,言紫兮又惊又恼,以为对方是在骗她,下意识又想一巴掌推开他,却被对方紧紧箍住腰身,对方一手揽着她,一边低下头,在她耳畔用着几乎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别动,我再告诉你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就在言紫兮下意识身体一僵的时候,对方继续说道:“听我一句劝,不管你想要做什么,都收手吧,不要再试图做以卵击石的事情,更不要自以为是地替别人卖命,很多事情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简单,这一切其实都在某个高人的算计之内,包括我、国师、母后,五弟和镇南王、甚至那个神龙不见尾的二弟,我们所有的人,大家其实都只是棋子而已。” (062)意料中的‘意外邂逅\’ (062)意料中的‘意外邂逅’ 太子爷很快就离开了,在他对言紫兮说了那番饱含深意的话之后,转身就带着言紫兮离开了那个他所谓的乐园。(..info好看的小说) 从某个方面来看,不得不说,这位太子爷比起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朱宇翰,要招人待见得多,虽然言紫兮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可是经过这一日之后,对他的印象却是大为改观,至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言紫兮觉得对方也算是个实在人。 而且出人意料的,似乎是突然改变了主意一般,太子爷竟是放弃了要在白马寺陪言紫兮小住几日的念头,径直又打道回府了。 言紫兮心想,大概他是了解到自己的心意坚决,不愿意在自己身上过多浪费时间了吧,对于对方之前神神秘秘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也没有如何放在心上,下意识认为那是对方不想让她涉足皇权争斗的事儿而故意危言耸听的,特别是那最后一句话,说什么大家都是棋子,如此说来的话,放眼这个大靖朝,能布这出局的人,只有一个了--便是重病在床的皇帝陛下。 可是,如果这出局是皇帝陛下亲自布下的,那就更荒谬了,你说他作为一国之君是吃多了还是脑子短路了?没事拿自己儿子老婆和大臣来折腾,还要自个儿装病,这是嫌大靖皇朝太长命了么?通常只有亡国之君才爱干这种倒霉事儿,所以,言紫兮下意识排除了这个可能性,将一切归结于太子在危言耸听。 太子爷的出现本来就是意外的插曲,所以,对于他的来和去,言紫兮都并没有如何放在心上,此时她心中惦记的是那个一直未曾现身的,智丈大师口中的和京城守备军统领陆煜有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那个人。 之前智丈大师告诉她,对方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来白马寺上香祈福,让她故意找机会与之邂逅,所以她以喜欢白马寺,要多玩几日为借口一直留在这里,可是,左等右等,对方却是怎么都不现身,未免让言紫兮等得有些心下着急了。 这样白白枯等下去似乎也不是个办法,这一日,就在言紫兮在心中盘算是不是该在晚上悄悄夜访一下智丈大师,重新再商量个更为可靠的办法时,之前一直颇得言紫兮喜爱,一直被她调戏的光头正太圆通小和尚急急忙忙地来到了言紫兮所住的小院,说是有急事求见。 言紫兮一听下人们通传立刻心里就有了谱,这是之前她和智丈大师约好的,若是那位主儿来了,便由智丈大师全权负责安排言紫兮和对方的邂逅,言紫兮只需要等待即可,而之前定好的暗号便是由这位圆通小和尚来通传。 所以,此时一看见那个招人爱的小正太和尚急急忙忙地模样,言紫兮心下大喜,心想,终于来了么? 她和绿珠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色,便将那小和尚唤了过来。 圆通小和尚此时一脸地慌乱,见到言紫兮倒是也不再像之前那么认生了,这些天他倒是也和这位一点都不像官家小姐的大姐姐混得有点熟,他急急开口道:“拓拔姐姐,前殿之前有个女施主在烧香祈福的时候突然晕倒人事不省,我们庙里的禅医给查看了一下,却得不出任何结论来,看起来还有一丝气息,但就是如何都不省人事,那位女施主听说来头不小,若是她在我们庙里有个什么万一可就麻烦了,之前听说您这儿的绿姐姐是有名的医者,所以主持方丈希望您能恩准绿姐姐去给那位女施主查看一下病情。” 言紫兮一听这话,貌似惊诧地啊了一声之后,故作姿态地蹙起眉头道:“还有这样的事儿?” 随后又看了绿珠一眼:“那,绿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不你还是跟他一块儿过去看看吧。” 既然言紫兮都如此开口了,绿珠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她转身进了里屋去收拾了点她们之前随行带来的基本药物,就准备跟着圆通小和尚去前院。 一旁的苏若儿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对言紫兮说道:“拓拔小姐,要不我与绿珠一同过去瞧瞧吧,说不定是我认识的哪户人家的女眷呢。” 言紫兮一听这话,正中下怀,她还就怕苏若儿不去呢,她可是还指着对方帮她做个小鉴定,毕竟她预谋那件事可是非同寻常,为了确保万一,让苏若儿先去探个底自然是最为妥当的。 她知道苏若儿作为五皇子的宠妃,跟京城的那些个大门大户家的女眷都有着不错的交往,认识的人应该是很多,若是苏若儿都能看穿那个人的身份,那么,她还是趁早收手的好,否则这事传出去就是自找麻烦。 他们这出计划里,需要的是一个和陆煜有密切关联,却又不为人知的人物,需要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和陆煜扯上关联,而苏若儿,正好帮她再做个鉴定。 佯装思忖了一下,言紫兮很快答应道:“那这样吧,我们一同去前殿瞧瞧。” 如是说着,便让圆通小和尚在前方带路,而原本守在院外的拓拔辛一瞧这阵势,自然也是要跟去的。 言紫兮原本就是要验证那个女子身份的隐密性,倒是也不拒绝,任由他们跟着,心想若是他们其中一人认出了对方的真实来历,那么,这个目标人物就只能放弃了。 一行人匆匆来到白马寺的禅医局,方一踏入那间供那位女施主歇息的禅房,就听见呜呜地哭声,一个十七八岁丫鬟打扮的女子正守在床榻上呜呜地抽泣,而那床榻上,躺着一位早已人事不省的年轻少妇,那年轻少妇看起来容貌秀丽,面色却是一片苍白,甚至连唇色都是一片煞白,情况看起来,颇为不妙。 看到对方如此情形,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其实对方本不会受这种罪,都是因为她和智丈大师的那出谋划,才会把这位无辜的女子牵扯进来。 (063)一个和陆煜有关的人 (063)一个和陆煜有关的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按照之前言紫兮和智丈大师商定好的步骤在执行,甚至,言紫兮和绿珠此时早就已经知道这位女施主的真实身份和她究竟是得的什么病,因为这一切都是言紫兮在幕后导演的。 其实,那女施主得的根本就不是病,之所以会在上香的时候突然晕倒,失去意识,完全是因为她上的香早就被绿珠动了手脚,加注了一味能够让人瞬间失去知觉,却又让一般的医者根本察觉不出的迷药。不会危及性命,却会让人瞬间失去意识,造成人事不省的假象。 这费尽心思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制造一场看似无意的邂逅,言紫兮和这位女施主的邂逅。 因为智丈大师那强大的情报网曾经传递过这样的一个讯息,这位女施主与陆煜关系甚密,当然,这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具体消息来源,智丈大师是不会透露给言紫兮的。 绿珠二话不说,一进门就急急地走到床榻前替那位女施主把脉,一边把脉,还一边故作姿态地皱眉沉吟,那丫鬟一瞧绿珠这模样,立刻就猜出了她必是之前那些和尚口中‘暂住在白马寺中某个贵人家的神医’。 那丫鬟立刻就止住了抽泣,凑了上来,急切地问道:“神医,我家夫人怎么样了?还能治么?” 绿珠心说这是我下的药,当然能治,不过面上却是装得极为妥帖,她蹙着眉并不言语,似是在沉吟,又似是有些棘手,那纠结地表情惹得那丫鬟急得又快要哭出来了。(..info) 原本事情进展到此时应该算是较为顺利,只待绿珠装模作样吓唬人家一番,然后祭出银针将人唤醒就皆大欢喜,自然而然地邂逅,又让人欠着她们天大人情了,可是,计划却终究是没赶上变化。 当苏若儿认真地端详着床榻上那张面色惨白的脸,半晌之后面上露出了了然之色,似是认出了这位年轻少妇时,言紫兮心中的某根弦骤然绷紧了,可是,苏若儿口中说出来的话,却又让她怔住了。 “这不是曹侍郎家续弦的新夫人么?”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怔了怔,那丫鬟面上的表情立刻显得有些惊慌,她自然不认识言紫兮和苏若儿,可是毕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此时一瞧言紫兮和苏若儿身上华贵的打扮就知道这两位必是身份不低的贵人,赶紧过来一一见礼。 言紫兮此时心中好奇,下意识地偏了头诧异地问苏若儿:“苏姐姐,你认识这位夫人?” 苏若儿微蹙了眉头,又细细地将对方打量了一番,方才笃定地点头道:“没错,应该就是曹侍郎新娶过门没几年的续弦夫人钟氏,去年吏部文尚书的母亲九十大寿的时候,我曾经见过她。” 曹侍郎?那是什么玩意儿? 虽然没有听到陆煜的名字让言紫兮下意识地松了一大口气,可是听到苏若儿笃定地说出对方是什么曹侍郎的续弦夫人时,她心中还是咯噔一声,心中暗骂智丈大师那个老秃驴,又隐瞒了她重要的内容。 智丈大师只告诉她,这位年轻少妇与陆煜的关系非一般的密切,甚至两人似乎还有一个私生子,可是,老秃驴却没告诉她,这个女子早就已经嫁作人妇,给别人当了续弦。 这到底是陆煜给那曹侍郎带了绿帽子,还是曹侍郎给陆煜带了绿帽子? 好吧,这个问题顿时让言紫兮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不管谁给谁带了绿帽子,都跟她无关,只要这个女子是能够打通陆煜那一关的关键人物就够了,管人家嫁给谁又给谁生儿子了。 可是,现在怎么办,这戏是演还是不演? 那曹侍郎又是个什么角色?哪部的侍郎?谁的人?能招惹不?要收手不?这一连串的问题都让言紫兮觉得头大无比。 言紫兮下意识觉得智丈大师那个老秃驴绝对不可能事先不知道这些个情况,他连人家是陆煜的旧情人都知道,不可能不知道人家现在嫁了什么人,那,他为何要瞒着自己? 是觉得没必要说,还是害怕说了之后,自己会不同意这个计划? 言紫兮眼珠子一转,目光随即调向一旁的那个丫鬟:“你家夫人可是曹侍郎府上的?” 那丫鬟此时面上的表情有些纠结,似乎并不想承认,可是无奈苏若儿方才已经指名道姓地说出了她们的身份,若是不承认,回头那责任她可是担不了,可若是承认了,回头夫人醒来怪罪起来,她也是吃不完,兜着走。 不过,言紫兮是什么人,此时一瞧她纠结的表情也立刻就明白了,知道对方有难处,她也就不勉强了,故意岔开话题向绿珠询问道:“怎么样绿珠,这位夫人得的是什么病,有办法么?” “这毛病说大也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表面看起来像是气血两虚,加上心病成疾,导致胸闷气短,突然晕厥,可是,我方才查探她的脉象,却又偶然发现这位夫人体内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慢性毒素.....”当绿珠如此这般娓娓道来的时候,那个丫鬟的眼睛霎时就瞪大了,噗通一声就给绿珠跪下了:“这位姑娘,您果然是神医啊!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夫人吧!” 而一旁的言紫兮在怔怔地听完绿珠的话之后,有些呆愣,她心想她没让智丈大师下毒啊,之前跟绿珠的计划里,也只是让绿珠给对方下迷药,没说要下毒药啊?怎么就中毒了? 可是,一琢磨这丫鬟的话,也不对啊,听她的口气又像是早就知道她家夫人中毒了似的。 她抬头看向绿珠,却瞧见绿珠淡定自若的表情,言紫兮心中立刻就明白了,绿珠方才说这话并不是在危言耸听,也并不是在胡编乱造,她是真的替这位夫人把脉查出了对方身中慢性毒素..... 等等,这不是和她们之前的计划不谋而合了么? 她们之前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为了制造邂逅的机会,与这位夫人套套近乎,拉拢关系,如此一来,不是更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甚至,比之前臆想中的效果甚至更好了,既然这位是真的有病,那就真的是皆大欢喜了。 (064)救救我家孩儿 (064)救救我家孩儿 言紫兮和绿珠微不可察地相视一眼,绿珠了然地沉吟了片刻,又开口道:“你家夫人体内这毒,是旧疾了吧?” 一听这话,那丫鬟立刻双眼放光,真把绿珠当在世华佗了一般,直接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口里念叨着:“还请姑娘大发慈悲,救救我家夫人。” “让她恢复意识倒是很容易,回头我扎两针就可以了,可是,她体内这毒素要想清除,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绿珠若有所思地一边替那侍郎夫人把脉,一边缓缓说道:“这怕是需要一点时日,而且,挺有难度。” 那小丫鬟的面上立刻就露出了失望之色,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道:“要不您先把我家夫人救醒吧.....否则我没办法回去给我家老爷交代啊....夫人她本就是悄悄溜出来上香的,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说到此时,又警觉自己说漏了嘴一般,赶紧生生顿住了话头。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顿时都心如明镜了,原来这位侍郎夫人是偷偷跑出来的啊,怪不得会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可是,只是来寺庙里上个香而已,又不是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至于么? 众人心中此时都各有所思。 苏若儿此时一瞧那丫鬟着急的模样,就知道这位侍郎夫人的病,怕不是一日两日了。她的心中也立刻就盘算开来,这苏若儿虽然是五皇子朱宇翰的侧妃,但是素来是以其妻自居,自然心心念念都是要为朱宇翰盘算,她在心中梳理着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户部文尚书早已年迈,体力精力都大不如从前,在户部也基本只是挂着尚书的名头,而曹侍郎是他的门生,也算是文尚书一手带出来的,所以文尚书对这个门生相当放心,户部的诸多事宜基本都放任对方在打理,所以如今大靖朝的户部几乎都是由那位年轻有为的曹侍郎一手在撑着,也算是六部里面,最年轻有为的侍郎了,基本上,他在户部文尚书致仕之后接任户部尚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户部不同于其他六部,这可是打理着大靖朝的国库,把持着大靖朝的经济命脉的重要机构,说白了,这位户部侍郎,也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 苏若儿记得当初她家殿下也曾经打过拉拢曹侍郎的主意,却因为这曹侍郎为人俭朴刚正,除了对恩师文尚书毕恭毕敬之外,对任何人都是爱理不睬,那是相当的油盐不进,谁的队营也不站,所以朱宇翰一直苦于没有什么好的拉拢途径而只好勉强作罢。没想到,如今竟是能在这里意外邂逅他的夫人,这对于苏若儿来说,自然也是个不容放过的机会。 虽然此时别人有求的是言紫兮和绿珠,不过,苏若儿这种人,是很会审时度势替自己谋取利益的。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就站出来替那侍郎夫人说话了,她扭头对言紫兮道:“拓拔小姐,你之前也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若就行行好,让绿珠帮这位侍郎夫人好好治治,若是能把病给治断根,想必曹侍郎也会对你感激不尽的。” 这话其实是带着几分暗示,意思是希望言紫兮看在曹侍郎的份上,帮这夫人一把,此时一听这话,那丫鬟自然是对这位不知名的夫人投以感激的目光,而苏若儿也相信,她此时这番话,也会经由这个丫鬟的嘴,回头原原本本送回到这位侍郎夫人耳边。 所谓借花献佛,瞧,就是这么简单。 言紫兮是何人,虽然为人2了点,可一点不傻啊,岂会不知道这苏若儿心中打的算盘,不过她此时倒是也不介意,因为对方这番话本来就有些替她心中的盘算顺水推舟的意味,所以,她故作沉吟地思忖了片刻之后,对绿珠说道:“绿珠,不如你就先帮这位夫人恢复意识,具体后面要怎么诊治,等这位夫人醒来之后再与她商量吧,毕竟咱们也要听听人家自个儿的意思。” 绿珠沉默地点了点头,便开始从自己随身所带的药囊里掏出了一套精细的银针,地仓、百会,几处穴位一扎,只听见一声轻飘飘地呻吟,那原本面色煞白的侍郎夫人眼皮微微地跳了跳,随后又轻轻地吐了一口浊气,悠悠转醒。 一瞧着自家夫人醒过来了,那丫鬟立刻就不淡定了,她赶紧凑到夫人身侧:“夫人,您可算是醒了,可吓死奴婢了....” 侍郎夫人口中此时又逸出一声浅浅地呻吟,柳眉深蹙,似是还有些眩晕,她看了看自家丫鬟,又抬眼瞧着眼前几个面生的女子,眼神中有些迷惘。 言紫兮立刻上前一脸关切地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太舒服么?” 对方有些微怔,随后不明所以地看向自己随身的丫鬟,丫鬟急急向她解释道:“夫人,之前您突然晕倒了,白马寺的禅医也束手无策,多亏得这几位暂住在白马寺的贵人出手相助。方才替你把脉扎针那位姐姐据说是个医术高强的神医,她一下就说出了您的病根,您体内的毒怕是有办法解了!” 一听这话,侍郎夫人原本黯然无神的眸子骤然就亮了亮,她一把握住一旁绿珠的手,颤抖着声音说道:“神医妹子,你真能解得了我身上的毒?” 绿珠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轻描淡写地说道:“难倒是不难,只不过比较费神,而且,还得你本人配合才行。” 这话自然也是之前言紫兮早就吩咐好了的,既然要接近这个人,自然是要争取与对方的长期接触。 绿珠这话却让对方骤然看到了希望一般,她又咳嗽了两声,挣扎着要爬起来,说出来的话却让言紫兮和绿珠都心下一动:“我的毒倒是治不治都无所谓,但是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孩儿....” 她家孩儿?这话立刻就让言紫兮心动了。 那原本就是她们真正的目标啊! 据说,那孩子是陆煜的!陆煜唯一的孩子! (065)医者仁心 (065)医者仁心 “咱们打道回府吧!”当拓拔辛听到他家大小姐如此这般淡定地说出这话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在死命给了自己两耳光之后,隐隐觉得有些痛,才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之前那位侍郎夫人是女眷,他不好入内,只能在外厢守着,自然不知道言紫兮与那侍郎夫人都商量了些什么,所以,当他家小姐淡定地出来,又淡定地回到院中吃完斋饭又让他去打了两只野鸡回来解馋之后,如此淡定地对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心中的诧异显而易见。 可是,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一想到回去之后自己就能解脱远离这位小恶魔,拓拔辛可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二话不说,立刻就开始着手安排布置。 于是,当日下午,言紫兮一行白马寺四日游郊游野餐玩乐团就浩浩荡荡地打道回府了。 白马寺的小和尚们有没有放鞭炮庆祝拓拔辛不知道,但是他是真心地觉得这白马寺附近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似乎都在欢呼雀跃欢送这位女煞星。 当然,也有可能是拓拔辛自己归心似箭,他在心中发誓,回到国师府以后一定要珍爱生命,远离大小姐,他宁可被发配到别院什么的僻静角落里去,也再也不想伺候这位大小姐,倒不是她有多招人嫌,而是这位的脑子里实在有太多稀奇古怪的念头,拓拔辛觉得自己跟她在一块儿,随时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状态,几天下来,都早生华发了,甚至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在漫山遍野追着烤野猪跑。 本来拓拔辛年纪也不小了,翻过明年就二十有五的,早就该娶房媳妇回家暖炕头的,可是,在伺候了这位小姐几日之后,让拓拔辛的心中深深地产生了某种念头--女人很可怕,很麻烦,都是惹不起的生物! 当然,言紫兮是不知道自己又毁了一个大好适龄男青年的婚姻价值观,她此时满脑子却是在期待那位侍郎夫人的拜访。 之前在白马寺的时候,对方请求绿珠救她的儿子时,言紫兮就知道自己此次是押对宝了。 谁说陆煜是坚不可摧的巨石?就算是铁树,她要照样能让他开出两朵花来。 而这位侍郎夫人,就是让陆煜这颗铁树开花的催化剂。 可是,当第二日侍郎夫人抱着一个极其柔弱,面色如死灰,看起来几乎奄奄一息的小男孩出现在言紫兮和绿珠面前的时候,言紫兮还是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了。 虽然是为了大局着想,可是这利用妇孺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目的的行为,还是让言紫兮心中有些自我唾弃。 她想,自己这种行为,不就跟于震天所做的龌龊事儿异曲同工么?不过,好在绿珠早就看穿了她心中的纠结,对她说,不管最后结果怎样,若是能够挽救那小男孩的性命,也算是间接积德,按照之前侍郎夫人的描述,绿珠猜测那个小孩儿怕是时日无多,如果她不出手的话。 如此一说之后,言紫兮倒是微微心宽了一点,能够救人家母子一条命的话,也算是勉强能够安抚自己不安的心吧,她如是告诉自己。 可是,当绿珠替那个叫作小祥的小男孩细细把脉之后,眉头却蹙得更深了。 “神医,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家孩儿,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侍郎夫人昨日被绿珠扎了几针,又给了几颗药丸吞下之后,自我感觉已经比从前好得多了,虽然她此时打从心眼里认定这位叫作绿珠的神医一定有办法医好她的儿子,她那苦命的打从生下来就身中奇毒,被这慢性毒药一点点吞噬着生命的可怜孩儿。 她之所以每隔十天半个月就要背着自己丈夫偷偷去白马寺上香,亦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自己儿子祈福,此时看到一丝希望,就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半点都不肯放。 可怜天下父母心,此时此景,看得言紫兮更心软了,她甚至想就算这个小孩不是陆煜的儿子,看在这个当母亲的份上,她也会想尽千方百计帮他。 可是绿珠面上越来越为难的表情,却不像是伪装,倒是一旁的苏若儿先沉不住气了,她上前急急问道:“绿珠,你可倒是说话啊,究竟如何?是否需要什么珍稀药材?我可以回燕王府去求五殿下.....就算是要大内宫里的什么珍稀药材,我也可以想办法....”这位倒是不遗余力地替她家五皇子拉人情。 “这不是药材的问题,这孩儿的毒不是后天种下的,是先天从母体里带来的,所以,解毒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当绿珠沉吟着说出这话时,侍郎夫人的面色先是一僵,随即露出一抹痛不欲生之色:“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他....” “这,怎么回事呢?”言紫兮听了绿珠的推测,又看了看侍郎夫人的表情,便明白绿珠又蒙对了,可是,这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这位侍郎夫人与什么人结仇才会被人下了毒? 而当绿珠再次开口的时候,言紫兮彻底怔住了:“实话说,要解毒也不是没办法,但是有个问题,就是首先要弄清楚这个毒究竟来自哪里,据我推测,有两种可能,希望侍郎夫人您如实回答我,这毒究竟是出自五毒门,还是出自南疆巫族?您又是如何染上这毒的?” 五毒门?南疆巫族? 言紫兮一怔,的确,这个世间最会下毒的,怕就是这两处了,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对于五毒门的毒,言紫兮心有戚戚。 可是,这位侍郎夫人又是如何被盯上的呢?而她得罪的,又究竟是哪一边呢? 绿珠此话一出,侍郎夫人彻底不淡定了,面色霎时白得如铁灰一般,紧咬着下唇不吭气了。 绿珠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了看她:“恕我直言,这毒出自哪里对我配解药至关重要,若是您不能对我明说,我就没办法对症下药了。” “是南疆巫族....”当侍郎夫人咬着下唇轻声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言紫兮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她怎么也跟南疆巫族扯上关系了? (066)似是故人来 (066)似是故人来 听到侍郎夫人说出这毒是来自南疆巫族,言紫兮心下立刻就忐忑了,毕竟她自个儿跟南疆巫族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况且,自己的身份早就公开了,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她娘是南疆巫族前任大祭祀萨苏啊,心道是这侍郎夫人难道是顾及着自己的身份才不愿意明说的? 还没回过味儿来呢,忽然一个下人匆匆来报,说是府外来了个客人,指名道姓说要见她,而且自称是她的老熟人。 这可让言紫兮吓坏了,照说她穿越来此之后,能称得上朋友的人真不多,除了璇玑派的师兄们,就只有姓南宫那位了,再一联想到之前国师放出去的话,说是那位传说中的二皇子若是想要娶她,就必须亲自上门来提亲,言紫兮的冷汗霎时就下来了。 她心想,南宫凛应该不会傻到自己上门来送死吧?可是心中却又忐忑万分,南宫大爷素来胆大包天无所不为,谁又知道他会不会突然被驴踢了脑袋呢。 好在绿珠倒是比她镇定,绿珠淡定地问了一句:“来者是男还是女?” 下人肯定地回:“是一个女子。” 喔,好在,看来不是南宫凛。 言紫兮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算是归位,可是她想不明白了,这个自称老熟人的女人又会是谁呢?要知道,她认识的女子几乎屈指可数。[..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纳闷归纳闷,面上却又装得极好,她想了想,觉得不管是谁,都不适合身旁这些人看到,所以,她对下人吩咐道:“那,先带她去花厅稍等片刻,我随后就来。” 又如此这般细致对绿珠交代了一番,对苏若儿和侍郎夫人告了个罪就径直奔着花厅去了,一路上还在心里揣测,不管是谁,但凡她认识的,怕是都跟国师八字不合,想来这来人也的确是够胆儿的。 虽然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可是当她穿过走廊,来到花厅时,还是被那背对着她,正专注地瞧着花厅挂着的壁画出神的紫色身影吓了一大跳! 那熟悉的长辫子,潇洒的身姿,除了紫鸢门门主墨倾,还能有谁? 言紫兮霎时怔住了,竟是忘记了开口,心中暗想--她如何会在这里?她不是一直在暗中替雁翎军来回运送物资的么?怎么会来了京城?而且还敢这般大刺刺地到国师的家里来,她是真的不怕死还是怎么的? 这时,似是听到了脚步声,墨倾也潇洒地转过了身来,瞧着言紫兮,落落大方地冲她点点头,竟然开口就是--“有没有什么好酒?快拿上来,这茶喝得我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 言紫兮顿时无语问苍天。(..info好看的小说)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人百分之百是墨倾无疑,嗜酒如命的紫鸢门门主墨倾。 顺手招呼下人们去地窖取两坛上等美酒来,这才急急来到对方身旁,小声地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墨倾斜了她一眼,似是毫不在意她的担心一般,闲闲往那儿一坐,避重就轻地开口道:“听说你在寻我。” 这话顿时让言紫兮想起了很多事情,包括之前险些被她遗忘在脑后的关于南疆巫族的事情和她曾经答应过那南疆巫祝的事儿,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颈间的项圈,而墨倾自然也看到了那项圈,她微微一怔,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眸中霎时闪过一抹无可言喻的悲伤。 这是言紫兮第一次瞧见墨倾露出这样的表情,心中一颤,有些无可名状的感觉涌上心头,其实她有很多问题要问墨倾,关于余尧,关于那个空束巫女的玉簪,关于她为何会来这里,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终究是生生咽了回去。 墨倾似是早就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一般,她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什么,府里的下人恰好将两坛子美酒送了过来,这酒虽然不是言紫兮亲自酿的,但是国师拓拔烈家里的酒,必定是差不到哪里去的,拓拔烈对这个女儿是丝毫不吝啬的,虽然他自个儿老是神龙不见尾,但是好吃好用的可半点没亏待这个女儿。 所以墨倾一打开酒坛子,就闻到了一股子扑鼻的香气,她用鼻子嗅了嗅,对言紫兮笑道:“望京城最有名的醉香楼的陈年花雕,不错不错,我就知道在你这儿准能混到点好酒!” 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拧了一坛喝了两大口,这时言紫兮也有点馋了,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顺手抱过一坛,豪气千云地举到墨倾面前:“来,干了!” 两人二话不说咕噜咕噜就把两坛子美酒各自喝掉了一半,不出半晌,两人的面上都升起了异样的红晕,那模样看起来去,倒真是有趣。 也许是借着酒兴,墨倾忽然开口道:“你想知道余尧的事儿么?” 听到墨倾主动提起余尧,言紫兮手中的动作微微地顿了顿,抬起的酒坛子又轻轻放了下来,她静静地看着墨倾,说不想知道绝对是假的,之前一直没有主动提是因为害怕墨倾难过,既然对方主动提起,她自然没有不听的道理。 墨倾叹了口气,又豪迈地牛饮了一大口美酒,方才缓缓开口道:“我的母亲也是南疆巫族出身,后来与我父亲,也就是前任的紫鸢门门主私奔来到中原腹地,而后生下了我,我的母亲曾经是巫族的预言师。” 说到此时,她微微顿了顿,在言紫兮惊诧的目光中,她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别这样看我,我可没有遗传到我母亲的巫力,我更像我父亲。” 她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可是,在我五岁的时候,我的母亲就去世了,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一直老做同样的一个梦,梦里都是出现同一个人。那个人他比我大很多,在我初次梦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起来是个俊朗的青年了。可是,从我第一次梦到他,一直到最后我见到他本人,都是同样的模样,似乎从未曾老去。” 墨倾又喝了一大口酒,目光变得越来越柔和,言紫兮知道她已经沉寂在过去的回忆中,亦不打断她,听着她继续侃侃而谈那段曾经最美好的过往。 “在我的那个永无止境的梦里,我们渐渐熟悉,甚至无所不谈,你知道么,那个人几乎是伴随我的整个童年和少女时期,几乎是这个世间最懂我,最了解我的人,也是,我最爱的人。咳咳咳咳咳~”墨倾说出这话的时候,忽然猛烈的咳嗽起来,仿佛是被酒呛到了喉管里一般,咳着咳着,眼泪珠儿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了,看着言紫兮顿时又是一怔,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067)遥想余尧当年 (067)遥想余尧当年 言紫兮听墨倾讲述着她的过往,忽然心中涌起一个疑问:“等等,你是说,他本人进入了你的梦境?还和你交谈?”这样的事情言紫兮闻所未闻,如果只是墨倾的梦境里出现余尧还好说,若是按照墨倾的说法,更像是余尧本人进入了墨倾的梦境,这就有点玄乎了,当然,虽然对于南疆巫族来说,似乎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可是,这样闻所未闻的事情,还是让言紫兮觉得有些新鲜。 墨倾点点头:“嗯,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是因为一次偶然,余尧曾经是南疆巫族最强大的巫师,其实他是不用睡觉的,在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就会进入一种入定冥想的状态,在冥想的世界里提升自己的巫术和修为。可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不知道究竟是我惊扰了他的冥想还是他偶然冥想闯入了我的梦境,总之,当第一次在那个世界邂逅之后,我们彼此都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就这样一日两日十年如一日地让彼此的梦境和冥想重合在了一起。” 说到此时,墨倾的眼神有些迷离了,似是顺着记忆回想起了当年和余尧在梦境中相会的情景,这样眼含着热泪却又一脸无怨无悔的表情,让言紫兮动容了。 这是言紫兮从未见过的墨倾,可是,这样的表情她却毫不陌生,那是一个恋爱中的女子所应有的表情,原本言紫兮还想多问一句--墨倾,你还爱着余尧么,可是,此时此刻言紫兮却觉得那句话没必要问出口了,如何会不爱? 也许就如同她爱着南宫凛一样,余尧这个名字也是深深地刻进了墨倾的心里,那是永远也擦不去的美好。 只是言紫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只听过异地恋、网恋、柏拉图式精神恋,这两人算什么?冥想恋?梦境恋?而且严格说起来的话,余尧刚进入墨倾梦境的时候,墨倾才五岁吧,还是粉嫩罗莉一枚,言紫兮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来--原来余尧是个罗莉控的怪叔叔啊。 当然,这话没敢说出来,其实对于这两人的感情她也可以理解,对于年少时期的墨倾来说,有那样一个优秀到极致的男人陪伴着自己成长,的确是件让人羡慕的事情,她爱上余尧也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余尧之于墨倾,大概不止是恋人吧,更像是长兄一般,在那样年少青春的岁月里,静静地陪着她成长。 可是,余尧又是如何看待墨倾的呢?言紫兮却觉得自己弄不明白了。 这时,墨倾已经仰头喝完了手中坛子里所有的酒,像是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一般,一股脑儿将当年的往事脱口而出:“其实,刚开始他对我是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当成妹妹一样,他说,小时候的我长得很像他的妹妹,他的妹妹是当年被当作给空束巫女的祭品而死去的。” 听到对方提到空束巫女,言紫兮的寒毛立刻就倒立起来,她曾听芜竹提到过空束巫女的传说,据说当年的空束巫女曾经命令族人每月初一用她的青玉大鼎烹死一对青年男女,然后送上石宫供她祭炼巫术。后来又听说余尧十八岁的那年,自己跳入装满滚油的玉鼎中,连同一个已死去的少女被人抬到空束巫女居住的石宫中,然后杀了空束巫女,成为了新的巫族巫祝,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恩怨。 “那,你们俩是怎么.....”言紫兮说这话的时候稍微顿了顿,她挠了挠头,觉得自己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墨倾和余尧的关系,想说相恋吧,总觉得有些别扭。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十多年的梦境相会让我们觉得我们都渐渐开始离不开彼此。”墨倾心有灵犀地接过话头,坦然地承认道:“在我及笄之后,我提出要见他。” 说到此时,她悠悠地叹了口气,一只手抓过身前的长辫,放在手中把玩着:“那时候还年轻,那么地张狂,那么地不顾一切,自以为只要我爱他,便什么都可以战胜。” 言紫兮此时又想起了芜竹似乎也说过,说余尧在死的前一年,忽然在梦境中爱上了一个神秘的女子,并且为了要寻找那位神秘女子,心甘情愿地抛弃了巫祝之位,从此浪迹天涯。 这与墨倾的说法,倒是基本吻合了,难道余尧便是为了去寻找墨倾,所以才放弃了巫祝的身份,来到中原腹地? 思即若此,言紫兮亦是忍不住开口向她确认到:“你是说余尧舍弃巫祝之位之后浪迹天涯是为了来寻你?” 墨倾面上的红潮越来越重:“其实是我逼他的,我威胁他说,我及笄之后就要嫁人了,给他规定了时间地点,告诉他若是到时候他不来,我就嫁给别人,永不再见他。” 言紫兮一听这话彻底傻眼了,心想墨倾大姐啊,你才真真是人才啊,原来双规还可以这么用,这倒是第一次听到--规定时间规定地点的逼婚。 言紫兮饶有兴趣了,她挑了挑眉,面上的表情有些戏谑:“那后来呢,他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到了么?”想起那位巫族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巫祝和大英雄余尧竟然会被双规逼婚,言紫兮就觉得心中无比欢乐,心想自个儿比起墨倾来,果然差远了。 墨倾不愧是个豪迈的女子,说起这些惊世骇俗的往事来也半点不打吭:“人是来了,可惜不是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 “哦?”就在言紫兮再次露出诧异的神情时,墨倾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小女儿的娇羞:“当我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在我身旁了.....而且,他说他已经舍弃了巫族巫祝之位,想要浪迹天涯,问我愿不愿意随他一同去。” 听到此时,言紫兮差点就要为余尧拍手叫好了!这么干脆潇洒的男人,实在是世间少见! “那你怎么回的?跟他走了么?”言紫兮急急地追问着,恨不得墨倾一口气不喘直接说完才是。 “就在我想要随他一同浪迹天涯的时候,我父亲出现了,当他得知余尧曾经是巫祝之后,如何都不让我跟他走,让我在他和余尧之间二选一,若是选择了余尧,他就当作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068)初见便成死别 (068)初见便成死别 听到如此这般棒打鸳鸯的一番话,言紫兮愣住了,古代的婚姻似乎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墨倾和余尧这样的相恋,的确是异数,可是,毕竟那两个人也是真心相爱,况且余尧为了墨倾什么都舍弃了,照理说做父亲的应该会比较欣慰才是,墨倾的父亲为何还会这般反对呢? 而且墨倾的娘亲也是南疆巫族出身,应该也不存在身份的问题。 “当时的我无论如何都听不进去父亲的劝阻,坚持要跟余尧一起离开,余尧却选择要跟我父亲私下谈谈.....却没想到,这一谈就再无音讯,最初的相见,竟会成了我们俩最后的诀别.....”说到此时,墨倾忽然毫无预兆地把脸埋入手心,嚎啕大哭起来。 言紫兮面对突然情绪失控的墨倾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特别是墨倾后面说的那句话,更让她有些不明所以,墨倾的意思是,余尧在和墨倾的父亲深谈之后,就自己主动放弃了?然后离开了墨倾,两人便再没有相见,直到余尧死后,才得以复见。 一对有情人就这样被生生分开,最终生死相隔,最初的相见亦是成了离别的最后一眼,这是怎样的哀劫,言紫兮的心中忽然涌出万般的悲伤来,她想了想,终是伸出手来,轻轻地拥着墨倾。 墨倾却忽然抬起头来,轻轻地推开她,拒绝了她的安慰,随后一把擦掉面上的泪痕,沙哑着嗓子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言紫兮摇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墨倾,终究还是把心里的话咽了回去。 “你想问什么就直说吧。”墨倾似乎并不介意提起这些伤心的往事,或者说,她这次来,也许便是来告诉言紫兮当年那些过往的。 “你父亲究竟对余尧说了什么话?”言紫兮毕竟是个憋不住话的人,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之前父亲一直守口如瓶,不管我怎么样求他,他都不告诉我,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可是我踏遍了千山万水,却都没有找到余尧的踪迹,他就像是故意在躲着我一样,最后父亲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将我带了回去,告诉了我真相。”墨倾说到此时,又顺手锊了锊自己的长发辫,这个下意识地动作终于引起了言紫兮的注意,似乎墨倾很在乎她这头长发辫,从一开始见到她开始,她就一直是这个发型,从未变化过。 这时又听墨倾说道:“之前我告诉过你,我的母亲曾经是巫族的预言师,她在我五岁那年就死了,就是我在梦境中遇到余尧的那年,据说她临死前告诉父亲,千万不要让我嫁给余尧,如果不想让我做一辈子寡妇的话。(..info)” 言紫兮觉得自己的眼皮重重地跳了跳:“你是说,你母亲早就预言了余尧的死?” 墨倾沉默地点点头,叹了口气:“父亲一直瞒着我,原本是不想让我难过,可是,他看我那个样子,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便告诉了我全部的真相,包括余尧的死期....” 言紫兮觉得越挺越觉得心惊,可是,这也解释了为何当初余尧死的时候墨倾会出现,可是,后来她带走余尧的尸身又是怎么回事呢?余尧的真正死因又是什么呢?还有那最重要的,余尧的尸身如今究竟在哪里?想起自己答应过的巫祝多葛的事情,言紫兮此时亦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余尧究竟是怎么死的?他的尸身,如今又在何处?”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虽然觉得说这些话有些在墨倾伤口撒盐的嫌疑,但是该问的终究还是要问出口。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当我听了父亲的话之后急急赶去母亲预言中的那个地方时,他,他已经.....已经.....”墨倾终于还是说不下去了,她倔强地别过头去,这次却不容许自己再掉下泪来。 “那,你之前给我玉簪,又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憋在言紫兮心中很久了,虽然她一直努力让自己相信墨倾,可是,想起那些种种巧合,她还是有些觉得不自在。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墨倾却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什么玉簪?”那表情看起来极其茫然,似乎压根不知道这回事一般,而且,按照言紫兮对墨倾的了解,她此时并不是在做戏。 难道她真的不知道?抑或是根本不记得了? 言紫兮觉得这件事有些扑朔迷离了,她想了想,开口道:“便是空束巫女的玉簪,也就是杀死余尧的凶器,据说后来落入你的手上,然后在上次我去永乐城之前,你给了我,说给我防身用。” 墨倾的眸子骤然间睁开:“你说什么?我给了你?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我还到处在找那玉簪!那是杀死余尧的凶器,我怎么可能胡乱给人?之前我一直细心地保留着,就是想的有朝一日若是能够找到元凶,我要用那玉簪亲手替他报仇!” 说完,她一把揪住了言紫兮的胳膊:“那簪子在哪里?” 言紫兮面上一窘,心中有些忐忑了,之前她还在怀疑墨倾给她玉簪的动机,可是人家根本不记得这回事,还来找她要,怎么办? 她心下一横,心想那些事情反正也不能瞒着墨倾,于是深呼吸一口气,让墨倾心平气和一些,便把之前她和南宫凛去南疆所发生的林林种种都一一对墨倾说来,包括她是如何设计消灭了空束巫女的亡魂,那玉簪又是如何消失,甚至包括和巫祝多葛的约定,那个将墨倾带回去与余尧举行冥婚,唤出余尧亡魂的约定,也一同说了出来。 墨倾一直沉默地听言紫兮说着,面上的表情让言紫兮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这让言紫兮有些忐忑了,虽然她之前自作主张地对巫祝多葛说会带墨倾回去与余尧举行冥婚,可是,这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事情,并未曾征求过墨倾的意见,若是墨倾不同意,这事儿可如何收场? 就在言紫兮偷眼去瞧墨倾的时候,墨倾却忽然眸子一亮,铿锵有力地开口道:“我跟你去南疆!立刻就去!” (069)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069)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这下换成言紫兮被吓到了,没想到墨倾会这般雷厉风行,说风就是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换位思考一下也就了然了,若她此时是墨倾,怕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吧,思念是那般灼人的东西,特别是面对这样的阴阳相隔,加上这些年暗藏在心中的悔恨,若是还能与那逝去的恋人在见上一面,就算是赌上一切也会奋不顾身地去吧。 思及如此,言紫兮点了点头,说了声:“好,我陪你去。” 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一般:“可是,之前巫祝多葛告诉我,若是要与余尧冥婚的话,是需要他的,他的尸骨....” 说到尸骨时,言紫兮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一边说还一边又偷眼瞄了瞄墨倾,奇怪的是,墨倾的面上却是一片平静,她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从前余尧与我在梦境中聊天的时候,他总是对我说,他是南疆巫族的儿子,死了化成灰也是要庇佑着那片土地的,所以,我把他的骨灰都洒在南疆了....” “啊?!那,那不是什么都没剩下了?那可如何是好?”言紫兮一听这话又怔住了,骨灰都洒了?那不是骨头渣儿都不剩了? “多亏我当时自私了一回.....”墨倾悠悠地说着,一边缓缓地解开自己的长发辫,言紫兮傻乎乎地瞧着她手上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不明白墨倾为何会解开自己的辫子。 直到看到墨倾的发辫解开之后,一束明显不属于她的头发纠缠在她的发辫之间,言紫兮方才豁然开朗...... 可是,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原来,世间真的有这样的感情,上穷碧落下黄泉,就算是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彼此分开.... 余尧虽然已经死去了十年,可是,他却一直与墨倾一块儿..... 不用问,言紫兮就已经明白了一切,这一束头发必定是余尧的,而墨倾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发型的秘密也倏然揭开,原来,她是用这样的方式,留住自己对余尧的思念。 那一霎,言紫兮的心中忽然冒出来几个字--结发夫妻。 虽然余尧和墨倾并未曾真正结合过,可是,他们的感情,却超越了生死,跨越了时间,达到了真正的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至少,对墨倾来说,余尧也许从未离去.... ---------------------------------------------------------- 当言紫兮和墨倾一同出现在巫祝多葛面前的时候,多葛的面上却是无比地惊诧。 当然,这份惊诧不是因为她们的突然到来,之前她在言紫兮身上本就系了一个施加了巫术的项圈,也对言紫兮交代过,若是寻到了墨倾,就可以直接动用那项圈回到南疆来。 所以,她对言紫兮的突然到来并不如何惊诧,甚至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迎接言紫兮的到来,让她感到惊诧的是墨倾。 多葛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墨倾,当年在师傅余尧死的时候,她亲眼看着十七岁的墨倾独自带走了师傅的尸身,如今白驹过隙,一回眸已是十年过去了。 对于南疆巫祝来说,也许是有巫术的缘故,只要不是意外死亡,他们的寿命其实都很长,衰老也会很慢,所以十年的时间并没有给多葛带来多大的变化,而墨倾,却早已不是当日那个面带仇恨满脸泪痕的青涩女孩,岁月赋予了她更多的从容,却也改变了她当日的模样。 多葛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墨倾的长辫之上,随即,她眸中的惊诧溢于言表,她失声唤了一声:“恩师大人~” 这一声呼唤让言紫兮和墨倾都齐齐怔住了,特别是墨倾的表情,显得更加地复杂,她早已不记得这个当日在余尧的尸身前痛哭失声的女子,可是,对于余尧有一个嫡传弟子,她却是知道的。 此时听到对方唤‘恩师大人’,满含泪光的眸子却死死盯着她的辫子,她立刻就明白了--这位便是余尧的那位嫡传弟子吧?没来由地,心中就有了一丝亲切感,总觉得看到她,就仿佛看到了余尧一般,所谓爱屋及乌..... 而言紫兮之前也是亲眼见过墨倾辫子里深藏的秘密的,所以此时对于多葛的反应也有些吃惊,心想难道她竟是有x光眼,一眼就能看破墨倾辫子里的玄机? 这时,墨倾却是开口了,虽然她已经尽力让自己平静,可是,她那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还是泄漏了她心中的万般情绪:“听说你可以让我和余尧举行冥婚,唤出他的亡魂?” 巫祝多葛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墨倾的长发辫上,一开口,却是惊呆了墨倾,她轻声说了一句:“其实师傅的亡魂一直都和你在一起。” 看到墨倾和言紫兮面上齐齐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多葛继续开口解释道:“之前我曾经数次做法想要召唤出师傅的亡魂,可是,却从来没有成功过,我一直以为师傅的亡魂已经去了奈何桥,所以才想用冥婚的办法将师傅的亡魂召唤出来,却从未曾想过,他竟会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一直和你在一块儿。” “你,你说什么?余尧的亡魂一直和我在一起?”墨倾的脸色骤然就变得阴晴不定,她急急地走过去一把抓住巫祝多葛的手:“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我为何感觉不到他?” 而此时的言紫兮却仿佛联想到了什么一般,渐渐张大了嘴:“墨倾!我想起来了,那一日,你将那个玉簪交给我的时候,眼神很奇怪!说的话也很奇怪,你说那个东西具有很高的法力,可以用来防身。可是后来你却告诉我说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难道......” 这时,巫祝多葛也点点头,一脸正色对墨倾说道:“也许这样的事情还曾经发生过很多次,只不过,你从不曾在意。你细细回想一下,是否每次遇险的时候,都仿佛有高人相助一般,总能转危为安?” 这话让墨倾彻底失控了,她如触电般双手捧着自己的发辫,不停地颤抖.... (070)余尧现身 (070)余尧现身 此时瞧见墨倾颤巍巍的样子,言紫兮却想到了别的问题:“既然余尧大人的亡魂一直都在,那,还需要举行冥婚么?还有,既然他一直都在,为何独独墨倾却感觉不到呢?” 多葛没有答话,却是静静地看着墨倾,不,或者应该说,是看着墨倾的发辫,随后,只见她双手齐动,口中念咒,指尖在胸前划着虚圈,只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光景就骤然变幻,再一回眸间,三人已经来到了一方四面悬空,仿若连接着苍穹的大祭坛。.info[] 言紫兮眼前一亮,这祭坛她自是认得的,之前对付巫族大祭祀和封印空束巫女就是在这里。 此时多葛将她们带到这里,用意自是极为明显的,这就要开始了么?言紫兮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她记得之前多葛曾经对她说过,似乎还需要借用她的身体来施法,这时言紫兮心中暗想还好此时南宫凛不在,否则还不知道那位大爷要如何反对呢。 只有墨倾有些不明所以,她四下看了看,一脸地疑问。 这时,多葛先对言紫兮说道:“言姑娘,能把那五彩晶石借我一用么?” 言紫兮闻言一怔,随即觉得有些囧,那五彩晶石原本就是人家南疆巫族的东西,她之前自作主张地作为替他们解决空束巫女的战利品将之据为己有,此时人家既然已经伸手要,她自然不好意思再私藏着。 念了几句咒,将五彩晶石取了出来,顺手交给多葛。 多葛点了点头,竟是还郑重其事地向她道了个谢,搞得言紫兮反而有些羞愧难当。 这时多葛手握着五彩晶石,又面带征询地走到墨倾面前,轻轻开口道:“能将师傅的头发交予我么?” 墨倾怔了怔,随即反问:“你能让我再见他一面么?” 多葛认真地点点头:“我试试。” 这时,墨倾颤巍巍地再次解开自己的发辫,将那束珍藏了十年的头发慎重地交给多葛,与那五彩晶石放在了一块儿。 奇怪的事情突然发生了!当那束头发刚放到多葛手中,与五彩晶石放在一块儿的时候,忽然有点点莹光开始缓缓在多葛的指尖聚集,随后,莹光渐渐汇集成一个手掌大小的光球,光球包裹着那束长发骤然间腾空而起,而奇怪的是,再一回眸间,五彩晶石竟是仿若凭空消失一般,失去了踪迹! 墨倾以为这是多葛在施法,惊诧地抬头瞧着对方,没想到,多葛竟然也是一脸地惊诧,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突现的异状,一旁的言紫兮忽然伸手指着那光球惊呼了一声:“快看!” 两人的目光随着光球一起移向了祭坛的中央,那光球漂浮到祭坛中央的虚空时,骤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众人忽然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剧烈地晃动,仿若置身在疯牛的背上一般,颠簸摇晃得厉害,三人的身形顿时东倒西歪,险些跌坐在地。(..info) 还好巫祝多葛及时出手,食指微曲,指尖轮弹,倏然间在三个人的身侧也都同时出现了一个环形的光罩,堪堪罩住三人的身形,这才避免了摔得仰面朝天的命运。 这时,只见那祭坛中央忽然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紧接着,一方硕大的碧玉石台缓缓升起,石台是以太极八卦方位所布,而那光球,就这样缓缓地落在了石台之上。 更让人惊诧的事情发生了,随着石台的缓缓升起,之前神秘消失的五彩晶石竟是又出现了!倏然间飞入石台的正中央,石台渐渐绽放出无数金色的光晕,层层激起,向四下散去,而那光球,在光晕的环绕之下,竟是渐渐变大,言紫兮眼力出众,她很快就发现,那光球内,似乎隐隐现出一道人形! “有人!”言紫兮下意识地惊呼出声,而多葛和墨倾在看清那光球内愈渐清晰的人影时,面上的表情都变得难以言喻,特别是墨倾,她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甚至咬出了斑驳的血迹,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却迟迟不敢出口,仿佛是害怕自己一出口,对方就会再次消失一般.... 这时只听得砰地一声,光球忽然爆裂,虚空之中,一道藏青色的身影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只见那人闭目而立,神色淡然,脚踏虚空之上,载浮载沉。 再看他的容颜,给言紫兮的第一感觉是儒雅温润,其实此人的面貌并不如何出众,寻常的五官,面部线条极为柔和,是个让人一眼看上去就顿生亲近之意的人物。 这位就是南疆巫族历史上最有名的巫祝余尧么? 言紫兮立刻就在心中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可是他的身形看起来还是有些半透明状,并不是完全的实体,仿佛擦肩而过就能将他冲散一般,言紫兮在心里想,这大概就是余尧的亡魂吧?难道真的如多葛所说,他一直都和墨倾在一起? 这时,多葛倒是先开口了,她颤颤巍巍地俯身,虔诚而恭顺地跪拜在地,颤声唤到:“恩师大人.....” 可是余尧此时的目光却没有看向这位他最得意的弟子,亦没有回应她,而是笔直地落在另外一个呆滞的人身上。 此时的墨倾仿若失了魂魄一般,虽然目光亦是紧紧地纠缠着余尧的身影,可是,整个人却呆若木鸡一般,半点都动弹不得。 她此时只觉得眼前那张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都能清晰忆起的那张脸此时看起来明明灭灭,恍然如梦..... 十年了,她失去他已经整整十年了,那是三千多个日日夜夜,十个寒暑春秋,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却都用来追忆他,缅怀他,她曾经无数次想要追随他而去,可是,都因为他临死前的那一天对她托梦的那句话而放弃,他对她说---墨倾,就算我先你一步离开,我也会在奈何桥边等着你,所以,你不能随便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着。” 就因为他那句话,她不敢轻易了结自己,所以懵懂混日,终日借酒浇愁,可是,借酒浇愁愁更愁,她心中的愁苦,她对他无尽的思念,痛彻心扉的爱恋,那跨越了时间,跨越了生死,至死不渝的爱恋,他可明白? (071)十年生死两茫茫 (071)十年生死两茫茫 “墨倾...过来。(..info)”立在虚空之中的余尧终于打破了沉默,轻轻地开口唤了一声,他的声音轻轻浅浅,如微风拂过墨倾的耳畔。 这一道轻浅的声音醇厚而柔软,好似梦中才有的天籁。可对墨倾来说,这一声呼唤却仿若是沉睡了千年的等待。 心中的一处死门被惊雷劈开,生生的疼痛与酸涩足矣让墨倾动弹不得,双唇不住地颤抖着,却连一道叹息都吐不出,她不能亦不敢。 她死死盯着余尧,怔愣之下是恐惧,仿佛只要她不动,不说话,这恐惧就不会袭来,他,就永远不会再消失…… “墨倾....”余尧深深叹了口气,又唤了一次她的名字,那声音,包含着无尽的宠溺和深深的无奈,如同余尧心底的那份情,深沉如海,潺潺而动。 饶是言紫兮这个局外人,也骤然觉得鼻子一酸,偏过头去。 她轻轻从身后推了墨倾一把,却忘记了自己如今的力气非常寻常,这轻轻一推,竟是将墨倾推得猛一个踉跄,直接冲着余尧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 余尧也下意识地张开双臂似乎是想接住她,可是,手足无措的墨倾就这样倏然间穿过了余尧那半透明的身体,终究还是扑倒在余尧身后不远的地方。 言紫兮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莽撞的出手,抬眼看去,墨倾正瘫坐在地上,双目没有一点凝聚。言紫兮当下一急,迈开步子走了过去,伸手想扶墨倾一把。 不曾伸展的手指被墨倾一声怒喝给止:“别过来!” 言紫兮怔住了,她语无伦次地想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 “别过来.....别过来.....”墨倾的声音弱了下来,好似低语却听起来带着几分哀求,此时她背对着所有人,匍匐在地,言紫兮看见她一向昂扬的肩胛疲惫地垂落下来,细密的抽动让她的背影颤抖。 言紫兮很想上前去安慰墨倾几句,可是,她知道,此时不管她说什么,对于墨倾来说,都是无济于事的。 有一种伤,细碎却锥人,那是谁也抚慰不了的。 她此刻只能紧咬着下唇,双手紧握成拳,硬生生地不去看。 “墨倾,别哭.....”不再是平淡,余尧的这一声“莫哭”里带着替她拭泪的冲动,可是余尧知道,自己,做不到…… 谁知,这句话刚一出口,原本匍匐在地猛烈颤抖的墨倾倏然转过身来,几步冲到余尧身前,反手抹去眼角的泪迹,恶狠狠地吼道:“谁哭了?谁他妈该死的要为你哭......谁他妈的稀罕为一个不敢娶我,半路当了逃兵的臭男人哭......” 她不想在余尧面前透露出一丝丝的软弱,她逼着自己坚强,可每说出一句,喉间的嘶哑与哽咽便加深一重,到了最后,她竟然半句话都说不出,只能喑哑地低吼。 此时此刻,她似乎不再是那个武林众人心目中万年淡定的紫鸢门门主墨倾,也不是言紫兮原本心中那个豪迈的江湖女子,她只是一个失去了自己的恋人,脆弱得无以复加的痴情女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余尧弱不可闻地长叹了一口气,叹出某种悲凉,清雅的眉宇拧起一丝哀愁的弧度,他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这对墨倾来说,最是伤人,她宁愿余尧不曾开口,不曾将那一道遗憾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 墨倾的眸子里闪过爱恨交织的难堪:“谁要你说对不起?!谁稀罕听你说对不起?谁稀罕....” 这一瞬,墨倾仿佛歇斯底里了一般,她一把扯下腰间的酒葫芦,狠狠地朝着余尧的方向砸了过去,可是,那酒葫芦却再次穿过余尧半透明的身躯,砸在那碧玉石台上,倏然间,碎了一地。 满地的碎裂仿若墨倾此时千疮百孔的心。 “你冷静点,听我说。”余尧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他的脸上却依旧平静。余尧不愿将内心的澎湃挂在脸上,因为他知道这样会让墨倾更加地难过。余尧太了解墨倾,此刻她望着那碎片,好像是看着余尧的生命一般。 她纵使再恨,再怨,也希望他是余尧,而不是一抹孤魂。 余尧看向墨倾的目光炙热得仿若熔岩火海一般,那双眸子里,却又带着浓得几乎化不开的忧郁。 言紫兮忽然有种感觉,这位叫作余尧的男子,他心中的哀劫怕是半点都不少于墨倾吧?还未曾相守,就已经人鬼殊途,阴阳相隔,看着心爱的女子就在眼前,却没办法触碰她,不能为她拭去泪水,甚至没办法拥她入怀。 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咫尺却天涯…… “你听我说....”余尧微微地阖了眼,似是在沉淀自己心中的情愫,随后再次缓缓开口::“其实当初选择来见你,本来就是个错误的抉择。甚至包括最初进入你的梦境,与你相遇,也许都是错误的。” “你后悔了?!”墨倾听到这话顿时面如死灰,低沉里带着嘲讽,他这是在后悔遇到自己? “是,我后悔了。”余尧平静地说出这话的时候,墨倾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险些又没站住。 她几乎是费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咬紧了牙关努力支撑着自己残破的身心。墨倾缓缓侧身,望着眼前这个爱了恨了的男人,目光如刃,字字血泪:“既然你后悔了,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为什么不早点投胎转世去?为什么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你走啊,我墨倾只当今生从未见过你、爱过你。谁稀罕你在奈何桥边候我?谁稀罕……” 墨倾的眼里氤氲着太深的水光,脚下踉跄着往后退开一步。 谁说她不稀罕…… “如果没有遇见我,就不会给你带来那么多的痛苦。也许,你早就和普通女子一样,在你最好的年华里蒙着喜帕出阁,在柳丝初长的时候坐在绣楼上等良人归来,儿女绕膝,一生幸福....”余尧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了下去,这些话语曾经是他此生最大的念想,每一个字都是心口上拨出的重重涟漪。他望着墨倾,目光如手,一一描绘着她脸上每一道线条,对上墨倾的眼,余尧心疼地颤动起唇角,苦笑蔓延开来:“而不是像如今这般.....” 如同被击中一般,墨倾胸口一震,随即从心上喷薄出一道反击:“可如果对方不是你,就算能够相守一生,我也不会感到半分快乐。” 墨倾不客气地打断了余尧的话,将余尧的心疼收容眼底,墨倾浅浅地笑了起来。余尧懂她,她亦是。 “我从来不后悔遇到你,余尧,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只后悔当日没有留住你,我只后悔我竟然从来没有亲口对你说过一句我很爱很爱你....我只恨我自己没有不顾一切地嫁给你....就算一天,就算只有一天也好.....” 墨倾的情绪突然失控,所有的伪装都敌不过他一道眸光。那些曾经错过的时光,就在这些后悔中被掩埋。墨倾的脸颊一湿,清泪滚滚而落,她伸手,隔着看不清的阻隔抚着余尧的眉眼,夹杂着哭音的话语打落下来:“你知道我有多恨自己么?恨自己的怯弱,恨自己当时不够勇敢,不够坚强.....” 说到此时,墨倾几乎已经泣不成声。 一旁的言紫兮和巫祝多葛互看了一眼,各自抹去眼角的泪痕。这一份情,超越了流年,超越了世事,超越了生死。言紫兮在这一刻很想,很想狠狠地抱住心底的那一个人,对他说一声爱。 而余尧,他微微阖上了眸子,将其中的支离破碎挡住,良久,他的喉结一动,悠悠长叹如泣如诉:“你这是何必....” 十年生死两茫茫,原来种种爱恨都早已深种入骨,纠缠难解,如抽刀断水,根本无法轻易了结。 他们的一生,注定是要纠缠在一起,不管生离,还是死别。 (072)你是我心中的阳光 (072)你是我心中的阳光 就在众人都在为墨倾和余尧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而唏嘘的时候,却又听见余尧开口了:“墨倾,其实我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那么好的人,也不值得你这样待我,其实我就是个自私的小人,当年明知道与你纠缠下去会给你带来痛苦,可我还是因为一己之私没有放开你,其实你母亲那个预言,在我遇到你之前,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的!” 这话倒是让墨倾霎时抬起头来,她满脸地不可思议,瞪大了眼:“你,你之前就知道?” “你忘了我是谁了么?我是余尧,是巫族的巫祝,在巫族有什么预言能够瞒得过我呢?”余尧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可我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还是情不自禁地接近了你.....” “等等,既然你早就知道了我母亲的预言,也知道了自己的死期,为何还会选择独自回南疆?”墨倾此时却是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她急急地打断了余尧的自我忏悔:“还有,究竟是谁,是谁杀了你?”墨倾说出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牙关都在打颤,那股子浓烈的恨意到此时也无法从心底里消除。 “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余尧垂眸,仿佛语不惊人死不休一般,如是说出了这番让在场的三个女子都呆若木鸡的话。 “你说什么?”墨倾的声音再次拔高了几分。 “我的死,是我自己的选择,尊从你母亲那个预言所做出的选择。”饶是大家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心理准备,可是当余尧恍若风轻云淡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特别是墨倾,在她为此纠结了十年之后,没想到竟会听到如此近乎于轻率的答案。 余尧的死,竟然是他‘自找’的? 墨倾忽然感觉浑身脱力一般,猛然颓坐在地! 而这时巫祝多葛却是眉头深蹙,似乎恍然间明白了什么一般,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余尧,颤声说道:“恩师大人,莫非是因为那个传承.....” 而言紫兮的脑子里灵光一闪,似乎也跟多葛想到了同样的事情,她抢先开口道:“莫非与空束巫女有关?” 余尧点点头,缓缓地说出了当日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我们南疆巫族有一种很特别的传承,便是后继者若是杀死前任之后,就会自动承继前任的巫力。当日在我杀了空束巫女之后,我也无可避免地自动承继了她的巫力和巫术。只可惜,她后来钻研的,都不是正道,是一些属于黑暗的力量。所以,在杀死她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我都在寻找着克制自己体内那蠢蠢欲动的黑暗巫力的办法。” 当余尧将当年的林林种种一一道来,却让众人心中再次惊诧了,按照他的说法,余尧本人,在杀死空束巫女之后,似乎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一直在受着空束巫女黑暗巫术的折磨。 可是,这件事情却被他隐瞒得极好,整个巫族,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至少身为余尧弟子的多葛是不知道的,而且,余尧似乎也没有在人前失常过,或者说变得嗜血什么的。 “恩师大人,若是我没有记错,当年空束巫女是依靠每个月杀一对青年男女,用他们的血来压制体内的黑暗巫术反噬自身,可是,您似乎并没有做过那些残忍的事情.....”多葛此时有些想不明白了,既然自己的恩师也被那黑暗的力量所吞噬,他又是依靠什么来克制体内黑暗巫术反噬的? “入定冥想。”似乎听出了多葛那未曾出口的疑惑,余尧轻轻地吐出了答案,可是,那答案却让墨倾霎时犹如雷击。 而言紫兮此时也蹙起了眉头,她看了看墨倾,又看了看余尧,脑子里灵光一闪,倏然间似乎厘清了其中的厉害关系,甚至包括余尧最终走向悲剧的起源:“你一直以来都是靠入定冥想这种方式来克制体内黑暗巫术反噬,但是,在与墨倾见面之后,特别是与她父亲长谈之后,你为了离开她,为了断绝与她的联系,主动终结了入定冥想?” 此话一出,墨倾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一片,若是真的如言紫兮揣测的那样,那么,她才是真正的害死了余尧的凶手,至少是害余尧最终走向了绝路的罪魁祸首。 这一切,难道竟是她的错?!竟是她的任性造成的?! 一刹间心火蹿起,烧得她整个胸腔都火辣辣的疼,五脏六肺仿佛被层层燎过一般,血肉模糊.... 而余尧如水的目光此时平静地洒落在墨倾身上,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万般自责一般,他轻轻地摇摇头:“墨倾,你莫要胡思乱想,其实,你可知道,那十来年,多亏你帮我压制住了心中的黑暗力量,让我免于被黑暗之力吞噬,若非是你,怕是我早就已经走上空束巫女的老路了。” “我?可我什么都没能替你做....”对于余尧的说法,墨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记忆里,一直是她不断地向余尧撒娇,向余尧索取,却从未替他想过什么,也从未真正替他做过什么。 “你的笑,就是我的阳光....你是我心中最美的阳光.....”余尧如此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却让墨倾的眼泪再次决堤而出。 “那,那你为何最终还会走上那条路?”墨倾觉得自己的声音仿佛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一般,那般地艰难。 余尧微微地阖了双目,似是沉吟了半晌,终于还是道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那是我和大靖朝皇帝的约定。” “什么?!” “什么?!” “什么?!” 三个女人,三道惊诧万分的声音,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仿若一支无比悲怆的协奏曲。 因为这个秘密实在是让她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余尧的死怎么会和大靖朝的皇帝有关? “用我余尧一条命,换取巫族阖族平安。”余尧忽然抬起头,仰望苍穹,似是到如今也从未曾后悔过当初的决断一般。 可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073)这是怎般的大好男儿 (073)这是怎般的大好男儿 “我来到中原的消息,不知如何被你们大靖朝的皇帝得知了,于是他便派你们的国师拓拔烈来寻了我,声称要与我做交易。”余尧说这些话的时候,亦是风轻云淡,甚至眉头都没有蹙一下。 乍一听到国师拓拔烈的名讳,言紫兮的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不管她自个儿怎么想,如今她可是名正言顺的拓拔烈的女儿,她的身份着实有些尴尬,而且,若拓拔烈是间接害死余尧的凶手,那她又情何以堪? 不过,似乎在场的众人都并未曾在意这一点似的,包括余尧本人似乎也不怎么在意她的身份,而那另外两个女人此时更关心的是别的问题--那和余尧的死有何关联?那大靖朝的皇帝和余尧又究竟做的是什么交易?为何方才余尧会说用他的一条命换取巫族的阖族平安? “你们大靖朝那位皇帝,野心和手腕都可都算得上是人中极品,堪堪一代枭雄。”当余尧对着言紫兮和墨倾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忽然又咯噔一声,想起了之前太子爷对她说过的那番话,说什么大家都只是棋子,当时太子爷的言外之意,似乎也是在暗示她,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有皇帝陛下的影子,警告她莫要轻举妄动介入任何一方势力。 当时言紫兮觉得这一切听来很荒谬,觉得似乎只有亡国之君才做这么折腾的事情,对太子爷的话嗤之以鼻。可是如今听余尧再次说起,这才开始认真地揣摩起当日太子爷说的那番话,也许,那还真是他的肺腑之言,那位‘病重’的皇帝陛下看来还真不是局外人。 可是,言紫兮对于这位皇帝陛下的了解可真是屈指可数,除了知道他有可能是南宫凛的生身父亲之外,其余一概不知,而且她当日听得最多的所谓英雄之类的人物都是说的镇南王,对于这位大靖朝的皇帝陛下,似乎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评价,也许是自从言紫兮穿越以来,他就一直是重病在身,不理政事,言紫兮下意识地就把人家当成了废人。 “你和他究竟做了什么交易?”言紫兮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此时联想起那林林种种,就有些憋不住了。 “他当时受了重伤,阳寿将近,我用我的性命,替他续命。”余尧真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话一出,又把在场的三个女人齐齐给惊住了。 巫祝多葛率先反应过来,她那异色双眸中忽然闪过一抹极致的震惊:“恩师大人,难道您是用了那个以命换命的禁术?” 余尧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巫祝多葛的表情立刻面如死灰,她的唇开开阖阖许久,才终于吐出一句:“这么说,当日,您,您是自我了断....” 余尧又点点头,巫祝多葛顿时颓坐在地,面如丧考,她顿了顿,忽然拔高了声音:“为什么?恩师大人,您应该知道我们巫族的那个规矩!若是巫祝自我了断,就再无来世,永生永世不得轮回了!” 这话一出,墨倾的身子又是一晃,还好言紫兮眼明手快急急上前扶住了她的肩,可是,此时两人的身体都有些颤抖,虽然不知道那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可是方才巫祝多葛所说的话,大家都听得分明,余尧是自我了断!而且还为此付出了永世不得转生的代价! 这可说是晴天霹雳一般! 可是,为什么?究竟那大靖朝的皇帝用了什么来与余尧做交易?余尧之前所说的阖族性命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那时候,我早已经快压制不住体内的黑暗之力,眼瞧着自己的心性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我的内心也很焦急,要么,就是走上空束巫女的老路,要么就是自我了断,其实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也就只有那么两条路可走。可按照我的心性,自然是选择后者,所以,对我来说,其实他开出的条件对我来说反而是赚到了。”余尧说这话的时候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瞧着言紫兮:“想必多葛已经告诉了你们,我们巫族大限将至,上古时候封印的九大魂灵不日之后即将破除封印破土而出。” 这件事言紫兮自然是清楚的,这也正是她将墨倾带来南疆的起由,可是,她却想不透这和余尧的死有什么关系,只能傻傻地看着余尧,点了点头。 “其实,重新封印那九大魂灵,一直是我巫族历代巫祝心头的巨石,也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就算是当初坠入歧途的空束巫女,她之所以坠入黑暗,其初衷也是为了想要寻求重新封印那些魂灵的办法,只是,她的做法过于偏激而已。”余尧稍稍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我,我也不例外,大靖朝的皇帝欲拿镇魂珠来与我做交易,而我查阅了无数上古典籍之后发现,用镇魂珠加上一个巫力高深的魂魄只要修炼个十来年,便可以重新封印那些上古魂灵,这无疑是天时、地利、人和,所以我便答应了与他以命换命。在我看来,用我余尧一条命换取我巫族阖族的平安,这买卖,是很值得的。” 此话一出,所有的不解谜团终于解开了,原来,这一切竟然都是余尧自己的选择!这一切,竟都是为了南疆巫族的百姓,原来余尧在十年前,就早已为今日做好了盘算! 这是怎般的一个大好男儿?南疆巫族的百姓何其有幸,能够拥有这样一位伟大而勇于自我牺牲的巫祝! “而你们那位大靖朝的皇帝,他需要的是像我们巫祝一般漫长的生命,因为他有着他莫大的野心,所以,我们各取所需,我将我的阳寿用巫术转嫁给他之后,他便将他收藏的镇魂珠给了我,虽然我自己沦为孤魂野鬼,却避免了被黑暗之力吞噬的命运,而且,因为镇魂珠的缘故,我的魂魄不但可以永世不散,而且还可以吸取天地之精魄,如今经过十年的修炼和领悟,我已经寻到可以重新封印那九大魂灵的办法。”余尧说到此时,悠悠地又看向墨倾那头已然披散下来的青丝长发,目光中带着深深的纠缠,其实这十年里,这才是他的魂魄真正的安栖之处。 “余尧,你想做什么?!”这时墨倾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忽然用力甩开了言紫兮,几步冲到了余尧面前,她伸出手,想再次触碰余尧,可是,手伸到半空中,却又颤抖地不敢再向前,她的指尖与他的面庞那样地咫尺相隔,却再不敢向前。 直到余尧对她轻扯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对不起,让你这般伤心难过,是我自私了,还记得么,我曾说过,我是巫族的儿子,我的一切都属于巫族,所以,对不起,恐怕我还要再自私一次....” (074)余尧的盘算 (074)余尧的盘算 言紫兮和巫祝多葛此时似乎也明白了余尧心中所想,心中却是忧喜参半,喜的是余尧果然是有法子可以力挽狂澜的,她们之前的努力亦不算是白费,可悲的是,听余尧方才的话,他似乎还打算再自我牺牲一次,他都已经为巫族奉献了自己的肉身,此时只剩得一缕魂灵,竟然还要.... 言紫兮心中觉得无比地唏嘘,可是,有些事情她却是有些想不通,对于素来憋不住话的言紫兮来说,与其闷在心里,不如一吐为快,所以,她思忖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既然你选择了用自己的阳寿与大靖朝的皇帝做交易,可是,为何又会用空束巫女的玉簪自尽在音弥寺呢?” “将自己的阳寿转移给他人,这是我巫族的禁术,也只有在音弥寺大殿,借助巫祖神像的力量才能完成,而那根玉簪,只不过是我用来克制我体内空束巫女黑暗力量趁虚而入吞噬我魂灵的权宜之计罢了,所以才会造成我被空束巫女的亡灵刺杀的假象。” 听余尧如此这般一一道来,才让那些原本扑朔迷离的往事得以还原真相,如此想来,当初的余尧还真是用心良苦,一个人竟是独自背负了阖族的未来。 “可是,既然你借助镇魂珠镇住了魂灵,如何会.....那缕发丝是怎么回事?当日在永乐城借用墨倾的身体给我玉簪的人也是你吧?又是怎么回事?”言紫兮就像是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好不容易能够见到余尧本人,自是要将那些不明白的事情一一闹个清楚。 “虽然镇魂珠镇住了我的魂灵,让我不会魂飞魄散,但是凭借我的巫力,还是可以自由选择寄托魂灵的宿体,我原本回到音弥寺也是想让自己的魂灵留在这里,好好潜心再参悟那封印之术,可是,当墨倾出现在音弥寺,抱着我的尸身痛哭的时候,我却忽然有些不忍了,直到我的魂灵瞧着她依依不舍地将我的尸骨化成灰,抛洒在南疆的土地上,又剪下我的一缕发,与她的长发编织在一起的时候,我....我....” 余尧说到此时,沉默地又叹了一口气,竟是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的目光再次纠缠着墨倾的眼眸,随后一字一句地对墨倾说道:“说实在的,那时候,我心中真的有些后悔了,觉得我那样的决定实在是太过自私了,虽然我可以堂堂正正的说我余尧对得起整个巫族,可这个世间,你,却是我最在意,最对不住的人。所以,我改变了主意,虽然我为巫族舍弃了我的肉身,可是就算我只剩得一缕幽魂,也想用自己仅剩的一点力量来保护你,所以,我最终决定将自己的魂灵封存在那缕发丝上。” “既然如此,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眼睁睁看着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为何,你为何不出现?就算是再予我托梦一次也好,你为何都没有出现?甚至连一个梦都没有给我.....甚至别人都感觉到了你,你却始终不让我感觉到你!为什么?”墨倾亦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此时明白了前因后果之后,口气竟是有些咄咄逼人起来。 余尧半晌无言,许久之后,方才悠悠地说了一句:“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我以为只要我不再出来打搅你的生活,你会渐渐忘记我....所以....” “结果呢?你也看到了?我花了十年也没能忘记你,余尧啊,余尧,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我.....”墨倾说这话的时候,竟是自嘲地笑了起来,面上亦是挂满了讥诮之色,也不知道她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余尧。 余尧别过头去,似乎不太敢面对墨倾咄咄逼人的话语了,他话锋一转,故意将话题引向了另外一边,他扭头对言紫兮说道:“至于给你那个玉簪,的确是我借用了墨倾的身体所为,想必之前多葛已经告诉你了,你是生魂灵体,又是萨苏的女儿,本身就具有非同常人的灵气,给你那玉簪原本只是想唤醒你体内潜藏的灵力,却没想到,你竟会用那根玉簪做出那许多的事情来。” 言紫兮讪讪地笑笑,挑眉道:“那么,您之前所说的可以重新封印那些上古魂灵的法子又是什么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言紫兮此时早已不是当日懵懂的单纯少女,她知道,既然余尧选择将玉簪交给她,又对她进行了诸般的试探,必是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既然如此,她也不想推托,毕竟,若是从血缘上来说,她亦算是南疆巫族的一份子,尽一份力是理所当然的。 “你也看到了,如今的我只剩得魂灵,虽然我知道封印之术,可是,我已经没办法亲自去做了。”余尧也很坦率,对于聪明人,敞开天窗说亮话对大家都有好处,而且,如今在此的,基本都算是自己人,也没有了遮掩的必要。 “您是说,让我去做?”言紫兮平静地接了口,其实她之前也早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了,在知道是余尧将玉簪交给她之后,她就知道,自己怕是不能从这件事情里抽身而出了。不过,该问清楚的,也一点不能含糊:“为何不是多葛?” “多葛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封印上古魂灵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必须先将那九个头颅挖出来,然后再进行封印。可是,你亦是知道,当初那九个生魂在不死不灭了千年之后,已经集聚了无尚的怨气,变成了最为可怕的魂灵,法力早已非当日可比,多葛是根本没办法接近他们的,一旦接近就会被他们侵蚀灵魂,后果不堪设想。而你很特别,你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生魂灵体的体质,这种体质恰好是那些上古魂灵的天敌,他们的怨气和法力对你是无效的,加上你有即墨剑的传承,即墨剑具有最纯正刚烈的剑气,能够抵御邪气的侵袭,所以,我想请你替我们去将那九个头颅重新挖出来,只要你能挖出来,后续的封印之事,就交给我和多葛去做,我有绝对的把握可以重新将他们封印。”余尧此时的神色亦是肃然起来,毕竟此时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封印那些上古魂灵,解决巫族的灭族之忧,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他为此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可不能功亏于溃。 (075)第九个地穴 (075)第九个地穴 “尼玛的,你家余尧太能坑人了!这种折阳寿的事儿竟然让我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来做!”在言紫兮被余尧无条件使唤着,挨个挨个真去挖了八个上古魂灵们的骸骨头颅之后,此时一边唉声叹气地对身旁的墨倾抱怨着,一边硬着头皮继续向第九个,也就是传说中最难对付的那个上古魂灵的头颅所在的地穴挺进。 之前那八处地穴虽然也有各种各样险象环生的事情发生,不过好在余尧事先都会详尽地告诉她应对之术,而且加上还有墨倾的机关傀儡术在一旁帮忙,所以,目前为止,倒是还算顺利。 可是,这最后一个,却听说是最难对付的,方才在进来之前,余尧一直交代,让她和墨倾切记小心,因为墨倾也是凡人之躯,虽然不比巫族那些完全不能靠近地穴的人,可是,她也只能是陪着言紫兮进入地穴之后,在外围做一些辅助性的事情,比如用机关傀儡帮她打通地穴的道路,让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能够稍微轻松一些。而真正重要的挖骸骨,面对亡灵侵袭那些事情,还得言紫兮独自去完成,所以难怪她心中有些不平了。 “不是有我陪着你么,抱怨个什么劲儿,一鼓作气做完了早点回去见见南宫,那小子想你都快想疯了。(..info无弹窗广告)”墨倾此时身份尴尬,自是不好多说什么,她倒是懂的声东击西的道理,此时赶紧搬出言紫兮的天敌南宫凛来。 一听到南宫凛的名字,言紫兮立刻就来了劲儿,她此时才忽然想起一码事,之前墨倾突然来见她,还一见面就开门见山,似乎什么都知道似的,刚开始她一直没细想这是怎么回事,方才墨倾那番话倒是提醒了她,难道.... 她微微地眯缝了眼:“你见过他了?” 墨倾点点头:“是啊,是他让我来京城寻你的。” “那他有没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言紫兮略带期翼地追问道。 墨倾斜了她一眼:“你家那冰山是什么脾气,难道你还不清楚?他若是有什么话要告诉你自然会自己亲口告诉你,何须找人传话?” 言紫兮想想也是,想他南宫凛连书信都从来是惜字如金,指望他借由别人的口给自己代什么甜言蜜语,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不过,要我说的话,这厢南疆的事情了结之后,你最好去司州城看看他,提醒那小子别玩过火了,小心引火自焚。”墨倾说出这句话的表情略微有些迟疑,不过言紫兮看得出来,她的这番话应该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其实,不用墨倾讲,言紫兮也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在见证了墨倾和余尧的遗憾之后,她忽然很想很想他,很想亲口对他说一句她很爱很爱他,很想嫁给他。 就算如今这一切看上去都还那么遥远,可是,有些话,她不想憋在心里太久,害怕一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亲口讲出来。 更重要的是,从余尧之前所说的那些陈年往事中,言紫兮闻出了很大的阴谋的味道,特别是余尧说他用自己的性命替皇帝陛下延了阳寿,那么,如今皇帝陛下的重病,说穿了就是在做戏,既然如此,这背后就大有文章可做。 如今的她越来越相信当日太子爷的那番话是真的,这一切,说不定都是那位皇帝陛下一手导演的一出让人看不透的局。 既然如此,就必须要去给南宫凛提个醒了,言紫兮知道南宫凛是想放手大干一场,可若是这一切都早就在皇帝陛下的谋划之中,那可就有些玄乎了,就如同墨倾所说,别玩过火最后玩火自焚了。 “别胡思乱想了,地穴入口找到了!”就在言紫兮心中还在万般思绪的时候,墨倾忽然又开了口,言紫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着前方不远处忽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穴来,看来墨倾的机关傀儡兽干这事倒是麻利。 言紫兮立刻收拾了自己纷乱的情绪,轻一念诀,即墨剑随即在手,她冲墨倾点点头:“好了,你就留在入口吧,还是我一个人进去。” 墨倾点点头,沉声道:“千万小心,之前余尧所说的那些话千万记在心上,切莫意气用事。” 言紫兮勾唇一笑:“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当日那傻丫头了。” 话音未毕,潇洒转身,直接从那黑黝黝的洞口跳了进去。 墨倾瞧着言紫兮消失的身影,一缕忧虑之色渐渐浮上眉心,她想起余尧后来私下对她的交代,眉头蹙得更深了,对于墨倾来说,言紫兮是这个世间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在彻底失去了余尧之后,她不想再失去这个朋友,墨倾想了想,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踌躇了半晌,一咬牙,也跟着言紫兮一同跳进了那黑黝黝的洞口。 ------------------------------------------------------------ 言紫兮自打跳进那洞口之处,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直在不停地下坠,四周漆黑一片,耳边传来呼呼地风声,似乎还隐隐伴着一种诡异地尖笑声,让她的头皮有些发麻,不知道这地穴深处究竟是埋着些什么怪物呢? 之前在那前面八个地穴里,可算是牛、鬼、蛇、神什么都见识到了,还好仗着手中阳气十足、无可匹敌的即墨剑,一路而来言紫兮都是见鬼杀鬼,见灵弑灵,但凡靠近她的异种生物,统统三个字--杀无赦。 这是余尧打从一开始对她的交代,余尧一再地告诉她,在地穴里不管是看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都绝对不能心慈手软,因为,那很可能是那些亡魂怨灵变幻出来的迷惑人的招数,若是一心软一犹豫,就绝对是有去无回了。 还好如今的言紫兮早非当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样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所以,她此时即墨剑在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似是只要稍有风吹草动,手中的即墨剑就会出鞘!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悠悠地声音,刚开始有些听不清,可是当言紫兮下意识竖起耳朵的时候,却惊觉那声音竟是在轻声地唤着:“羽儿~” 又是幻觉么?! (076)主动出击 (076)主动出击 余尧的话立刻就回响在脑海里--不管你在地穴里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要相信,只管照砍照杀便是! 言紫兮定了定心神,忽然在空中来了一个后空翻,头上脚下,天地倒悬! 手中即墨剑霎时出鞘,一剑直刺地底! 随即黑暗中忽然绽放出万丈异芒来,以那倒刺入地的即墨剑为中心,那异芒一圈又一圈,如波纹一般地散开,飞速地四散而去! 转瞬之后,奇怪的声音消失了,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条不长不短的甬道,言紫兮凭着手中即墨剑绽放出的异芒照亮着,缓缓前行进入了甬道,可是,方一进入甬道,就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越往前走,一股令人恶心做呕的黑色雾气就逐渐向她涌来。 言紫兮下意识地屏息闭气,她皱了皱眉,抬眼望去,前方被黑雾笼罩,什么都看不见,心中的警惕之意更浓,这是她在前面八个地穴都未曾遇到过的状况,一股不太好的预感骤然在心中升腾起来,可是,此时却容不得她有别的想法,这是最后一个地穴,只差最后一个头颅了,只要集齐了那九个头颅,她此次南疆之行就算是大功告成,可以功成身退。 可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次也许不会像之前那般地顺利,从方一踏入这地穴起就一直有种浓厚的不安感笼罩在心中。(..info无弹窗广告)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隐隐传出一种类似于呼唤的声音,此时眼前的黑雾已经模糊了言紫兮的视线,基本让她目不能视物,她索性闭了眼,横冲直撞一般循着那呼唤声大踏步向前走去,这时,只觉得耳畔又传来各种各样诡异的声音,似有女人的呜咽,又似有小孩的啼哭,言紫兮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心神宁静,手中即墨剑如梨花绽放一般在手中翻飞,一路所向披靡地向前闯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大约是走了里许,言紫兮忽然顿住了脚步,因为,她感觉到,不知从何时开始,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追寻着她。 不若之前所遇到的那些幻觉虚影,此时言紫兮是一直闭着眼睛,可是,她却能够感觉到,那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怎么办?!是继续无视,还是.... 就在言紫兮心中微微有些踌躇的时候,熟悉的吟唱在她耳畔渐渐回响起来,那声音听起来,仿若就在她的身侧一般-- “ombanjasadosamayamanubya”(梵文)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吟唱,言紫兮心中一颤,手中的即墨剑玄妙地变幻了一种握姿,紧闭的双眼却一直没有睁开,她的眉头微蹙,面色微愠,有些隐隐的怒意隐忍在眉宇间,这时,之前消失的声音也再次回响起来,而且这次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言紫兮清晰地听见了那声音在唤--“羽儿~” 她握着即墨剑的手微微地僵了僵,那声音仿若是感觉到了言紫兮心中的一丝动摇一般,迭声响起:“羽儿,你怎么来了?” 言紫兮此时微微低着头,握着即墨剑的手青筋崩露,就在那声音愈加地接近,甚至几乎与她咫尺相隔的时候,忽然,只见言紫兮剑尖一凛,疾如电光地一剑忽然刺入黑暗迷雾之中,带着破杀千军之势! 这时,只听得一声类似于猛兽般地哀嚎,熟悉的萨苏的声音消失了,一道低哑古怪,仿若是被鱼刺卡了喉咙一般地声音骤然响起:“你,你这臭娘们可真是心狠手辣!” 言紫兮此时依旧双目紧闭,反正睁眼看到的估计也绝对不是她喜闻乐见的东西,倒不如索性不看,她冷哼一声,手中的即墨剑渐渐地对准了黑暗中的某处,声音带着沁人的寒意:“连人都不是的东西,没资格评论老娘!再说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想来迷惑我的神志,你也太小看人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剑西去,那剑招至轻至灵,孤寒绝顶,剑尖划着虚圈,如太极圆转一般,霎时凌厉的剑气充斥着整个地穴。 在那一瞬间,言紫兮感觉自己似乎刺中了什么一般,可是,只听得一声闷哼,那神秘的声音来源却又忽然隐匿在了黑暗中一般,不知所踪,而那古怪的声音也消失了。 寂静,让人觉得窒息地寂静霎时弥漫在整个地穴之中,周围的一切,都让言紫兮感到凄清冷寂,泛着丝丝寒意,一股死物的气息弥漫在四野。 言紫兮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速战速决,尽快挖出那埋藏在地穴深处的骸骨头颅,这战局拖得越久对自己越是不利,可是,这个亡灵却似乎比之前遇到的那些都要更狡猾,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制造着各种诡异的幻术和声音来混淆迷惑言紫兮的五感,让言紫兮一时之间竟是半分也感觉不到那骸骨所在。 这样下去可不行! 言紫兮知道对方这样做无非是想拖时间,将自己拖入疲惫的状态,然后趁机侵蚀自己的神志,将自己变成与它一般的冤魂野鬼。 所以,对她来说,似乎只有主动出击一条路可走。可是,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没脑袋只知道横冲直撞的怨灵,只需要一阵不要命的砍杀,就能将他们打得七零八落直接挖头颅走人,这第九个亡灵却又无比地狡猾,如今己在明敌在暗,实在有些棘手。 难怪之前余尧会一再地叮嘱她千万小心,怕是余尧也早就知道这最后一个是最不好对付的吧? 不过,言紫兮却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主儿,她微微地抿了抿唇,心想,不如就来试试她新领悟的那一招吧,虽然,对于那一招,她还只是处于初学阶段,并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过,此时拿来实战演练,倒也是提升的好办法。 反正言紫兮的字典里就没有害怕两个字。 思即若此,言紫兮持剑而立,闭目屏息,宛如一株青松傲然挺立,一动也不动了。 可是,她不动,却不代表就什么都不发生了! 哧哧哧! 言紫兮手中的即墨剑倏然间脱手而出,只听得阵阵连绵地剑势破风之声,即墨剑就仿若自己有了生命一般,在言紫兮的身侧飞速旋转起来,卷起声势浩大的剑气漩涡,似是要将这地穴整个卷入这惊天剑气之中! 如今的言紫兮,早已非当日的青涩少女,一剑在手,足以天下俯首! 管他牛鬼神神还是怨灵亡魂,一个字,杀! 无赦! (077)姑奶奶怒了 (077)姑奶奶怒了 就在言紫兮冲天的剑气要将这地穴掩埋的时候,那古怪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像你这么强大的生魂灵体的确是世间罕见,替那些愚蠢的巫族卖命太可惜了,让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你还可以变得更强,可以成为这个世间最强大的存在,只要你将你的身心全部奉献给炎帝大人....” 言紫兮一听这话霎时给逗乐了,这算什么?招降?还是利诱?可是,就算是招降和利诱也得拿出点实力说话吧,一个技不如己的亡灵光凭几句信口开河的话就想忽悠自己,这未免有些贻笑大方了。 她忽然吃吃一笑,调侃心大起:“莫不是接下来你要告诉我,让我横剑先把自己脖子抹了,然后跟你一样,变成怨灵野鬼,就可以变强了?” 话虽如此说着,那即墨剑的攻势却没有减少半分,剑气漩涡越卷越烈,忽然,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在那庞大的漩涡中骤然响起! 找到了! 找到那骸骨的所在了! 言紫兮眉头一动,骤然睁开眼,径直看向方才发出牙酸般切割声之处,只觉眼前有无数的黑羽飘散,似乎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挡在那里! 看来,那骸骨的头颅应该就在屏障之后了! 可是,有些诡异的是,言紫兮却仿佛瞧见一个三头蛇身的怪物在那黑羽中若隐若现。 这倒是有些稀奇了,之前所遇到的那些亡灵都是没有实体的,就算是兽形也没有,如今这个,难道还能化成人形或者兽形? 言紫兮心中又暗自多了几分提防,只听她轻一念诀,即墨剑随即化作千道虹光,如同瀑布倒卷一般朝着那黑羽屏障刺去! 随着一连串急促地砰砰砰砰仿若金戈铁器的碰撞声,一圈圈强烈地蓝色光晕倏然在这地穴中绽放开来,万千即墨剑的剑影与四散飞开的黑羽激烈碰撞在一起! 那黑羽看起来仿若是轻柔之物一般,谁曾想竟是这般地坚硬,与即墨剑的剑影碰撞在一起之后,竟是溅出无数的剑光火花! 言紫兮微蹙了眉头,就在这时,那尖锐古怪的声音再次从黑羽中飘散而来:“别白费力气了,这铮羽之墙是不可能被破坏了!谁也不能动老子的骸骨!” 言紫兮轻蔑地一笑,心说这不是你说了算,是老娘说了算。只见她素手一展,即墨剑霎时又化作一缕流光回到她的手中,她的眉宇间微微地扬起一抹嘲讽:“那就来试试是我的剑锋利还是你的盾结实!” 话语间,握着即墨剑的手再次变幻了玄妙的握姿,随即异样的琥珀色流光自那即墨剑的周身灼射而出,盘旋在她的身侧,只见她的剑尖忽然一旋,剑光一抖,整个人连同那手中的即墨剑一同化作一道蛟龙,飞腾而起,竟是正面迎着那黑羽屏障直刺而去! 剑破苍穹! 这是当日璇玑派第十代掌门荏苒的拿手绝技之一,无坚不摧的必杀剑招! 一剑既出,饶是苍穹也能捅破一个窟窿!只见那原本看似坚固的黑羽屏障忽然从中央裂开一条细长的小缝隙,随即只听砰地一声,黑羽屏障霎时龟裂开来,无数黒羽亦是瞬间化为湮泅,四周的浓密黑雾瞬间消散,一个阴森森的骷髅头从屏障后方露了出来, 言紫兮吐了口浊气,急走几步正要伸手去拣那骷髅头,忽然,那骷髅头竟是自己开口了,露出一排森森白牙! 吓得她一缩手倒退了好几步,手中即墨剑差点又挥了出去,这时又听那古怪声音再次响起:“那些巫族的蠢货究竟许你何等好处,让你这般替他们卖命?” 言紫兮一怔,心想这丫的怨气也太重了吧,竟然还没消失,不过此时胜负已分,她倒是也有兴趣跟它多侃两句,随即戏谑回道:“这个世界上,有种人专门喜欢学雷锋做好事不求回报,你不知道了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上古亡灵怎会知道雷锋这等犀利的人名,对方似乎也怔了怔,就在言紫兮再次壮着胆子上前准备去拣头骨的时候,那头骨竟是自己又开口了,那一口阴森的白牙恶心地言紫兮痛苦地别过头去,心中连声暗骂余尧家的二大爷。 “像你这么强大的生魂灵体就这样埋没太可惜了,应该做一番大事业,不若与我们合作吧,你助我们九个复活,我们九个从今往后替你卖命。” 言紫兮一听这话更乐了,这家伙是脑袋坏掉了吧?自己若是助他们复活了,他们回头来必定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自己,这种东郭狼的事情她可是见多了,她脑子进水了才干这事。 仿佛是看穿了言紫兮心中所想一般,对方又急急开口道:“若是你不信我,我可以以主人炎帝之名立誓。” 言紫兮瞧见那骷髅头上的森森白牙一开一阖就觉得恶心,此时只想赶紧将这恶心玩意带上去交给余尧算是了事,根本懒得理会它的那番胡言乱语,直接一剑挑起窟窿头就想撤退,忽然,身后却传来墨倾的惊呼声:“紫兮小心!” 言紫兮只感觉耳边呼呼生风,身后似乎有什么异物急速飞来,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一条血红色的长信子瞬间擦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带出浓厚的腥臭味,差点没把言紫兮给呛晕过去。 言紫兮下意识地手一抖,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手提过骷髅头,另一手已经反手一剑挥出! 只见即墨剑尖寒光一凛,方才贴着言紫兮脸颊飞过去的长信子瞬间与肢体分离,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可是,言紫兮还来不及回身看清楚这偷袭自己的究竟是何物,就忽然感觉腰上一紧,腰身似乎被什么给缠住了! 反手又是一剑,却只听到铿锵地金石之声,即墨剑却仿佛击打在铁石上一般,言紫兮暗叫一声不好,这才看清,缠住自己的是一只三头怪兽,那东西有着长长地身子,却只有前足支撑在地面,下半身盘在地上,如长蛇一般,可是那三个头看起来却又像是人头一般,看着颇为狰狞! 言紫兮忽然想起方才自己就看到过这三头怪兽一闪而过,之前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没想到,这玩意儿竟是这般狡猾,如今想来,方才那骷髅头一直不断地跟自己说废话,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分神,好让这三头怪兽伺机下手吧? 果然是个狡猾卑鄙的下流胚子! 言紫兮的眸中杀意骤现,这回,它是彻底惹恼姑奶奶了! (078)九死一生 (078)九死一生 紧接着,又是嘶嘶嘶嘶几声厉响,似是墨倾扣动机关弩机的声音,随后,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随即传来,这厢言紫兮原本被那怪兽的尾巴缠住腰身,动弹不得,此时那怪兽被墨倾偷袭,恼怒之下似是想回身去对付墨倾,这一扭身倒是给了言紫兮可乘之机,言紫兮高喊了一声--墨倾接住! 也不管人家究竟接的住接不住,她大小姐倒是干脆地顺手就把手中的骷髅头朝着墨倾所在的方向扔了过去。 随后只见她一手持剑,狠狠地对准那三头怪兽的尾巴,用力戳了下去,将那怪兽的尾巴死死钉在地底,随即眸中戾光一闪,纵身一跃,另一手憋足了吃奶的力气,对准那三头怪兽的其中一个脑袋一拳轰出,伴着凄厉的惨叫,那倒霉悲摧的三头怪兽直接就变成了两头怪兽。 啥,您是问那另外一个头上哪儿去了? 开玩笑,如今的言紫兮可不是当日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如今可是一巴掌就能把世间高手给拍飞的大力士,此时她用尽全力的一拳,其破坏力可想而知,那被她击中的怪兽脑袋直接就与脖子分离,飞出去老远。 而她大小姐似乎还一腔怒火没消一般,旋身又是一记天马流星左勾拳,好么,这下眼前这玩意儿看起来正常多了,因为它只剩下一个脑袋了。 可人家好歹也是上古亡灵召唤出来的上古凶兽,就这么着被一个小丫头三两拳头给收拾了,情何以堪! 变成独头的凶兽这回是彻底怒了,只听它仰天怒喝一声,忽然冲着言紫兮就喷出一大口污血来! 言紫兮根本躲闪不及,抑或是她压根就没想到那独头怪兽竟然会来这么一招,竟是直接被喷了个满头满面! 谁知这污血一上身,仿佛被泼了一头的硫酸一般,言紫兮的浑身上下顿时仿若烈焰焚烧,痛得钻心透骨,她顿时发出一声凄厉地惨叫,双手下意识地捂着脸。 “紫兮!”还好一旁的墨倾反应及时,她此时也顾不得凶险,几步跃上前来,一把扶起那弓着身子痛苦不堪,似乎已经目不能视物的言紫兮,试图将她带离那独头怪兽的身侧。 可是,独头兽此时已经被言紫兮打得狂性大发,哪里能让她们跑了?此时只见独头兽调转头颅,张开血盆大口怒吼着向墨倾和言紫兮撕咬而来,似是要将这两个如花女子都齐齐当作午餐吞入腹中方才解恨一般! 墨倾一边护着言紫兮向甬道撤退,反手扣动绑在自己左胳膊上的弩机,一支弩箭随即破空而出,带风带刺,直接射入独头兽的左眼,顿时血光四溅,独头兽的左眼立时就废了!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甚至都没有回头,墨倾反手一扣,又是一支弩箭射出,这次的目标是独头兽的右眼,让人无比惊诧的是,这次依旧是一箭穿透!就像是墨倾身后也长着一双眼睛一般! 不得不说,墨倾其人,原来也是个极其彪悍的主儿! 独头兽在瞬间被射瞎了双眼,顿时悲嘶怒吼,狂躁到了极致,那巨大的蛇身在地穴中疯狂地搅动起来,卷落无数的飞沙走石,甚至整个地穴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难道这独头兽竟是想要与她们同归于尽?! 当墨倾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根本不敢再回头看,搂着言紫兮急急地向方才来时的甬道狂奔而去。 可就在这时,那原本被墨倾扔在甬道内的骷髅头却忽然腾空而起,大口一张,喷薄出无数恶臭的浓浓黑雾,那浓浓黑雾瞬间凝成一个墨色的光球,将墨倾和言紫兮齐齐包裹在其中,就像是一个黑色的大茧!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以为凭着你们就能夺了老子的骸骨么?别做梦了!”此时,那窟窿头再次开口了,谁曾想,话音刚落,一颗金色的琉璃珠不知从何处忽然飞来,倏然间直接落入了它的口中,卡在了那上下白牙之间-- 咳咳咳咳咳...... 骷髅头突然被横空飞来的琉璃珠卡住,拼命地以头戕地,似是想把那珠子吐出来,可是那珠子却仿佛黏住了一般,不管它怎么摇晃,怎么抖,就是不出来。 紧接着,那琉璃珠忽然从中裂开,一分为二,一颗嫩绿的新芽从琉璃珠里倏地冒了出来,迅速膨胀,随后就像是雨后春笋一般,瞬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蔓延出无数的绿藤嫩芽来,那绿藤嫩芽立刻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顺着骷髅头的里里外外一路蔓延开去。 眨眼之后,那颗原本阴森森颇有些恐怖的骷髅头就变成了一颗被绿芽青藤缠绕,颇有些滑稽的绿藤球,不但再也吐不出半分黑雾来,来动弹也有些困难。 而那些仿若有了生命的绿藤新芽却仿佛还不满足一般,又渐渐顺着甬道的地面蔓延开去,一溜烟就爬上了包裹着墨倾和言紫兮的那颗黑色大茧,顷刻间又将黑色大茧包裹了起来,随后,那些绿藤枝芽渐渐向黑色大茧的内里渗透开去.... 一点一点,一缕一缕,顽强而蓬勃地渗透着,不多时,只听得砰地一声,原本看似坚固的黑色大茧被这些有着无限生命力的绿藤新芽给瞬间撑破了,言紫兮和墨倾齐齐滚了出来,只可惜,此时两人的意识都有些不太清楚,也许是之前的黑色烟雾吸收得太多,迷了神志。 一根根绿藤新芽立刻就爬上了两人的脸,就像是在替她们汲取着身体内被吸入的毒素一般,随后,随着那黑黝黝的毒素顺着绿藤被汲取出来,贴在两人身上的绿藤骤然间变成漆黑状,渐渐枯萎,而原本面色早已乌黑的言紫兮和墨倾却各自呻吟了一声,渐渐恢复了一丝知觉。 因为之前墨倾一直护着言紫兮,所以她体内的毒素要更深一些,倒是言紫兮率先清醒过来,她倏然睁眼,翻身而起,诧异地看了看四周,瞧见那些绿藤新芽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怕是余尧在暗中相助吧? 如此想来,心里又微微踏实了几分,这时,她发现那颗被绿藤新芽包裹住的骷髅头似乎还有挣扎之意,她的眸中倏然闪过一抹异色,只信手一捻,就已经将那颗滑稽的绿藤骷髅头再次捏在了手中。 言紫兮的唇角勾起一抹冷戾的笑:“如今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这时,一缕神念不知怎么的就倏然飘进言紫兮的脑海--放过我,我可以让你见萨苏。 (079)扮猪吃老虎 (079)扮猪吃老虎 当那一缕神念进入言紫兮脑海的时候,言紫兮的眉宇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她知道这家伙诡计多端,怕是又想整出什么妖蛾子来,不过-- 这家伙方才暗算了她一道,差点让她吃了大亏,有来不往,绝非女流氓作风,而言紫兮绝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她眸子一转,计上心头,故作惊诧地问道:“你这是何意?” 对方以为言紫兮是心动了,急急用神念回道:“我知道你是这南疆巫族前任大祭祀萨苏的女儿,若是你想要见你的母亲,我可以帮忙。” “她已经过世很久了。”言紫兮不置可否地牵引着话头。 “我可以唤出她的亡灵。”当对方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倏然一动,她等的就是这句话,不过,面上却是装得风轻云淡:“你的妖蛾子还真是多,接下来又想怎样?还想再弄个什么怪兽出来跟我玩玩?哼哼,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左手扶了意识还有些恍惚的墨倾,右手提拧着这颗诡异的骷髅头,假装向甬道出口走去。 一瞧言紫兮如此动作,对方似乎真的有些急了,它心知若是真的被带出了这个地穴,就一切都完了:“你若是不信,不若我先将她唤出来。” 这话其实正中言紫兮下怀,不过她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继续摇头:“我不信你。(..info)” 眼见着言紫兮就要走出甬道了,那亡灵这下是真急了,只听它用神念喃喃念了几句咒语,又听得砰地一声,一道懵懂模糊的倩影渐渐在言紫兮眼前浮现出来,那倩影看起来却是极为熟悉的,除了她这个身体的生母萨苏,还能是谁? 只不过,这次出现的萨苏却有些不同,看起来似乎有些痴傻懵懂的模样。 言紫兮的心神微微地颤了颤,知道对方已经渐渐上钩了,面上却依旧扯出一丝冷笑:“又想制造幻觉来骗我?告诉你,这套行不通了。” “你说你这丫头怎么疑心病这么重!这就是她真正的魂魄,若是我要制造幻觉,就不可能弄这么个痴傻的模样出来!”这上古亡灵此时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早就已经孤注一掷了,一听这话立刻就急了。 言紫兮不动声色地瞧着眼前那比她看起来还懵懂的那一缕魂魄,心想不行不行,这样还不够。她摇摇头,毫不客气地讥诮道:“你说你好歹是上古战神的亡灵,怎么就才这点本事?弄个魂魄出来还这么不干脆,她这个样子连话都不能说,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弄出来的幻觉,你少骗人了!” “她三魂七魄早都散得差不多了,我能拉回一两个魂魄已经是极为不易了!”那亡灵被言紫兮这番讥诮给说毛了,顿时口无遮拦说漏了嘴,竟是说出了真相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言紫兮心中暗喜,却是一撇唇,继续火上浇油:“算了算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别瞎折腾了,就凭你这点本事,我就算帮你重生你也帮不上我什么忙。” 言紫兮这话说得极为巧妙,打一棒子给个糖,既是让对方看到了一丝她的心理松动,又泼了盆冷水,表明自己看不起他,一来一去,便是想要刺激他再卖力表现一下。 那上古亡灵被这么一番讥诮,果然有些沉不住气了,加上它此时除了讨好言紫兮,让对方放它一马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因为这骷髅头里里里外外长得密密麻麻的带着巫力的绿藤枝芽的缘故,这上古亡灵的灵力被封印了大半,所有能够伤人的巫术都使不出来,所以它此时既没办法喷毒,也没办法再唤出凶灵和凶兽,只能召唤出一些没有杀伤力的魂魄出来走怀柔路线,所以才会这般厚颜无耻地试图以萨苏为诱饵向言紫兮求饶。 可是此时看对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它是真的急了,它知道,若是一旦被带出地穴,落入那南疆巫族的死对头手中,就真的回天乏力了,只能再次面对千年的长眠和封印。所以,它略一权衡之后,决定将诱饵再放大一点:“你等着,我再试试。” 瞧着眼前愈渐清晰地人影,言紫兮那原本搂着墨倾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某种温润的东西被她念诀召唤了出来,暗藏在她的掌心。 直到那曾经出现在梦中无比亲切的人儿眼含热泪地瞧着她,颤巍巍地开口唤了一句:“羽儿....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言紫兮感觉手中的五彩晶石似乎有了反应一般,在手心里轻轻地颤动起来,似是与什么东西在遥相呼应一般,她知道,这回不是幻觉,必这回看来是真的萨苏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言紫兮方才煞费苦心与那上古亡灵周旋等的就是这一刻! 说时迟那时快,言紫兮忽然同时松手放开了墨倾和那个骷髅头,双手齐动,飞快地结印在胸前划出一道虚影,口中亦是念念有词,随即她手中的五彩晶石再次灼射出万道霞光,竟是将眼前被那上古亡灵唤出的萨苏的魂魄倏然间直接吸入了五彩晶石之中! 一切就在那么一瞬间,那上古亡灵还未曾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它好不容易召唤出来的萨苏的魂魄就这样被言紫兮给弄没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手中的砝码没了,它原本是打算召唤出萨苏的魂魄,然后操控萨苏的魂魄来作为诱饵,作为交换条件来胁迫言紫兮放它一条生路,谁知道,才刚把萨苏的魂魄召唤出来,竟然就被言紫兮给先下手为强,强抢豪夺了! 这出赌局才刚刚开始,它的筹码就被言紫兮用一种不太光彩的手段给直接没收了。 这是对方事先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也许是它根本未曾想过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傻乎乎,之前还没自己耍得团团转的丫头,竟然有这么强的机心,竟是步步为营在算计它,而且还这般地无耻。 所谓扮猪吃老虎,不过就是这么回事,言紫兮本就是个骨子里就透着流氓气息的女流氓,从来就不知道无耻和下限两个字怎么写,所以,对自己方才使出的这流氓的招数,她此时无比坦然,还一副理所当然,你太傻太好骗了的表情。 就在这时,只听得墨倾呻吟了一声,悠悠转醒,那上古亡灵方才被言紫兮用流氓手腕耍了一道,顿时明白对方是压根没打算要放过它,它怒喝一声,顿时也放弃了想要重生的念头,直接弃了自己的骸骨头颅,化作一缕黑烟直接冲入了墨倾的眉心,顿时积蓄已久埋藏千年的煞气立刻从墨倾身上散发出来,那股令人战栗的可怕力量中充盈着暴虐的杀意,似乎是打算与言紫兮来个最后的鱼死网破! 谁曾想言紫兮唇角微扬,冷哼一声:“找死!” 只见她素手一扬,双手结印,凝神虚引法诀,顿时一道道炫目的金色光芒自她手心里的五彩晶石内迸射而出,悉数打在墨倾身上,顿时只听得一阵鬼哭狼嚎般地嘶鸣,片刻之后,一切归于平静,言紫兮轻轻扶住墨倾再次失去意识向后仰倒的身躯,暗自乍舌,糟糕,这次好像玩过火了,希望回头余尧别恨她。 (080)此情绵绵无绝期 (080)此情绵绵无绝期 当苦逼青年言紫兮一手扶着意识不明的墨倾,一手提拧着那颗诡异的绿藤骷髅头回到之前的祭坛的时候,余尧和巫祝多葛早已经等待多时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言紫兮顺手将那个来之不易的骷髅头丢给了多葛,一边扶着墨倾靠着正中央的碧玉石台坐了下来,然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指着墨倾对余尧说道:“对不起,之前稍微出了点意外....” 不知道是言紫兮自己眼花还是怎么的,总觉得此时的余尧看起来,比之前似乎更透明了一些,有种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感觉。 而巫祝多葛亦是有些许的晃神,言紫兮总觉得此时的气氛似乎有些诡异,难道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地去看多葛,多葛却有些闪躲地别过了头去。 言紫兮不明所以地又看了看余尧,余尧的神情看上去倒是相对要正常一些,他怜惜地扫了墨倾一眼,出乎意料地并没有指责言紫兮什么,他默然地冲言紫兮点点头,却是开口说起了别的事情:“你见到萨苏了?” 言紫兮点点头,她也正想就这件事向余尧请教,她将之前她下到地穴之前余尧还给她的五彩晶石再次掏了出来,如此这般将之前自己设计骗那上古亡灵召唤出萨苏的魂魄,又如何将萨苏的魂魄暂时收在这五彩晶石之内的事情都一一告知了余尧。 余尧沉默地听着,直到言紫兮说完,良久之后,他方才叹了口气:“不愧是拓拔烈的女儿,诡计多端这点倒是挺像你家老子。” 言紫兮听到这话又是讪讪地,这时又听余尧开口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过,很遗憾,对于你想要做的那件事,目前我没有办法帮你,不过你可以把五彩晶石带回去问问你家老子,也许,他有别的办法可以重聚萨苏的魂魄。” 言紫兮闻听这话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那五彩晶石是人家南疆巫族的宝物,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顺走人家的宝物,若是私底下行为也就算了,还被人家这么大刺刺说出来,饶是言紫兮脸皮再厚,也有些扛不住。 她再次挠挠头,这时听见一旁的巫祝多葛哽咽着唤了一声:“恩师大人,已经准备妥当了。” 言紫兮诧异地抬眼看去,却瞧见巫祝多葛的面上明显又有泪痕,似是方才又哭过,怎么回事? 就在言紫兮不明所以的时候,忽然听见余尧再次开口道:“墨倾没什么事,过一会儿就会醒来的,你别担心。” 言紫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时又听余尧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忽然面色一凛,冲她深深鞠了一躬,言紫兮被余尧这突如其来的莫名举动吓到了,下意识地倒退了数步,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升腾起来,她警惕地开口问了一句:“你想干嘛?” 余尧的目光此时深深地纠缠在墨倾的面上,仿佛是要将她的容颜再次镌刻在自己心中一般,许久之后方才悠悠开口道:“她,就拜托你了,回头我会让多葛消除她脑海里所有关于我的记忆....” 如此这般慎重而无奈的口气,这番仿若交代遗言一般的话,让言紫兮的心中猛然一颤,她环顾四周,瞧见巫祝多葛将那九个头颅围着碧玉石台摆放了一圈,而石台的正中央,则摆放着余尧的那束头发,还有一枚琉璃色的珠子,那珠子正是之前滚落在地穴中,封住了那上古亡灵的灵力,救了言紫兮和墨倾一命的玩意儿。 此时言紫兮忽然又想起之前余尧曾经对墨倾说过,他还要再自私一次,再联系方才的话,似乎倏然间明白了余尧想要做什么,难道他是想亲自动手重新封印那些上古亡灵?或者说,封印那些上古亡灵会让他一同消失?所谓的同归于尽?! “你想与它们同归于尽?!”言紫兮禁不住惊呼出声。 余尧此时的表情却是无比平静,他淡淡地开口:“这九个上古亡灵的厉害,你亦是见过的,此患不除,巫族将永无宁日,必须得有人做出牺牲,与它们一同封印在一起,让它们再无破除封印之日。多葛还年轻,我不想让她去做这种事情,而我原本就只剩得一缕幽魂,与它们一道尘归尘、土归土,亦是死得其所。” 言紫兮顿时有些语塞,她知道余尧怕是心意已决,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而且,退一万步来说,余尧的决定也许是正确的,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多葛毕竟还活着,而余尧已经失去了肉身,与死人无异。 可是,若是余尧消失了,那等墨倾醒来的时候,她又要如何对墨倾交代?难道真的如方才余尧所说,她要眼睁睁看着巫祝多葛清除墨倾脑海里所有关于余尧的记忆? 那是何等残忍的事情?! “不!不要!”言紫兮冲动地上前一把抱住墨倾,双臂紧紧地护着她的脑袋,似乎是害怕巫祝多葛真的要清除她的记忆一般,她苦苦哀求道:“不要.....这样太残忍了....” 余尧微微地阖了目,试图掩盖他某种那难以言喻地忧伤,这时,巫祝多葛亦是开口道:“恩师大人,您别这样,要不,还是等墨姑娘醒来以后您亲口与她道别之后再....” 多葛的话还没说完,却被余尧喝止:“糊涂!” 多葛喏了喏唇,将没有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言紫兮此时心中也隐隐明白了什么,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忽然替墨倾打抱不平起来,她张开双臂挡在墨倾面前,冷声道:“余尧,你别欺人太甚!没错,墨倾她爱你,她爱你爱到骨子里,可是,她不是你的附属品!她的爱情不是你说了算!那些记忆是属于她的,留还是不留,也应该是她自己说了算,你没有权利这样蛮横的剥夺别人的记忆力,你没有这样的权利!” 越说越是激动,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一副要跟余尧拼命的模样。 余尧怔怔地看着言紫兮,却是不怒反笑,他的面上忽然扯出一抹无奈地笑:“墨倾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就放心了。” 言紫兮没料到余尧会如此回答,她一怔,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了喉头,原本涌上心头的话,竟是再也说不下去。 其实余尧的无奈余尧的心痛她都可以感同身受,可是,一旦涉及到墨倾,她又会下意识地站在墨倾的立场。她沉默了半晌,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余尧的面上挤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轻声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这时,他又别过头去,对多葛说道:“待会儿我施法的时候破坏力极大,你们先离开。” 多葛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不!恩师大人,我要留下来!也许我能....” “多葛!你忘记我之前对你的交代了么?!”多葛的话再次被余尧生生打断,可是似乎是受到言紫兮的感染一般,多葛这次竟是出乎意料地第一次顶撞了余尧:“可是恩师大人,我是现任巫祝,我有责任留下来帮您!” “活下去!你们的任务都是好好地活下去!”余尧坚定地吐出这句话之后,随即反手一推,一道道金色光束从他的指尖挥弹而出,霎时就见一道金色光束瞬间包围了言紫兮,不光是言紫兮,连同此时依旧意识不明的墨倾和多葛一同,齐齐被一道道金色光束所形成的光圈所包围,言紫兮只感觉身体骤然一轻,那光圈渐渐升腾了起来,似乎带着她们渐渐远离了祭坛,言紫兮只瞧见余尧的面容似乎变得越来越模糊..... 就在此时,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声撕心裂肺般地呼唤-- “余尧!” “余尧你想做什么?!” 言紫兮心中一颤,下意识地循声望去,果然,果然是墨倾醒了!该死,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醒来?! 言紫兮此时忽然有些明白之前余尧的良苦用心,让墨倾再一次亲眼目睹余尧的消失,这对她来说才是更大的残忍吧?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又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墨倾和余尧再一次地生离死别! “余尧!” “余尧不要啊!” “余尧,余尧我求你了,不要......不要走....不要走.....呜呜呜,余尧不要走.....” 耳畔不断传来墨倾撕心裂肺的哭声和不断捶打着那金色光球的砰砰声,言紫兮此时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痛哭出声..... 此时的余尧却是毫不犹豫地立在那虚空之中双手结印,一道道银色光束如光瀑般铺天盖地的漫天怒潮,以九天雷霆般不可阻挡的威势霎时蔓延开去,将这整个祭坛都吞噬其中! 而余尧在身影在银光中,渐渐地,渐渐地消失..... 九天之上,悠悠地回荡着余尧最后的声音--- 再见了....墨倾,我爱你...... 这是余尧第一次对墨倾说出这句话,他说我爱你,却成了最后的诀别。 原来‘我爱你’也可以成为这个世间最伤人的告别语。 (081)有惊无喜 (081)有惊无喜 南疆的一切终于都落幕了,虽然结局那么让人感伤。(..info好看的小说) 言紫兮和巫祝多葛长谈了一整夜,言紫兮毫不客气地向对方询问了关于魂魄的召唤之术,那巫祝多葛倒是也爽快,知无不言,将她所知道的关于魂魄的召唤之术一股脑儿全告诉了言紫兮,言紫兮知道这事儿高深,不是一时半会儿学得会,可是,她的心中亦是埋藏着一个小小的希望,而且这件事,她绝对不想假借他人之手。她想,有些事情,还是得自己亲自来做,不管怎么说,萨苏于她,是特别的。 当然,言紫兮亦是没有忘记之前来南疆之前和绿珠单独告别的时候,绿珠所交代的那些事,之前绿珠怀疑那位侍郎夫人是得罪了南疆巫族的人才会被种下南疆剧毒,所以,言紫兮此行也是想要了解清楚个种缘由,可是,让她失望的是,巫祝多葛对于此事却是毫不知情,她说那也许是和现任大祭祀有关。可是,言紫兮对于那位现任祭祀大人根本没有半分好感,自然不可能去问他,这件事只好作罢。不过,她又如此这般细细对多葛描绘了侍郎夫人母子的病情,多葛亦是爽快地给出了解药,言紫兮的南疆之行,这才算是基本达成了目的。 之后,便在第二天一早和墨倾一同启程御剑去往司州城。 其实这是言紫兮擅自做出的决定,墨倾本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当然,自然也没有明确的拒绝,所以言紫兮就假装她是同意了,因为如今的墨倾实在让言紫兮觉得看着有些揪心,不忍心留她一个人,更不忍心将她留在南疆,所谓睹物思人,言紫兮害怕让她再留在这里,会让墨倾彻底地崩溃。 一路之上,瞧着墨倾那始终面无表情的样子,言紫兮心中犹如被泼了一盆苦寒之水,自打余尧将她们三人从祭坛送出去,而后自个儿跟那些上古亡灵一块儿同归于尽之后,墨倾就一直是这样的表情,不悲不哀,面无表情,仿若带上了一张与世隔绝的面具一般。 不再是当日那个豪爽的江湖女子,言紫兮觉得此时的墨倾就仿佛是关上了心中的一道门一般,仿佛这个世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此时的言紫兮甚至有些后悔,也许之前余尧的决定才是正确的吧,若是让多葛替墨倾消除所有关于余尧的记忆,也许她就不会再这般地痛苦。 “墨倾.....”言紫兮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唤出声,可是墨倾却仿若压根没有听到一般,并不回答,她的目光漫无焦距地落在远方,似乎她的魂灵早就离开了这个身体,飘向了远方,或者说,是早就留在了某个地方。(..info无弹窗广告) 言紫兮又叹了口气,她想,也许墨倾是需要时间来慢慢接受这一切,包括余尧的再度消失。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墨倾那万年不变的大发辫上,心中却是无比酸涩,她知道,墨倾连最后一丝念想都已经失去了,那束属于余尧的头发也已经葬送在了弥音寺的祭坛之中。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原来这‘情’之一字也可以这般伤人..... 没来由地,言紫兮便又想起了南宫凛,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自寻烦恼和对南宫凛的怀疑,其实都是那般的矫情,人总是这样,对于自己拥有的感情总会东想西想,各种揣测怀疑,可是当真正失去的时候,才明白,原来只要对方还活着,只要两个人还能相守在一起,就是这个世间最大的幸福。 在心中默念着南宫凛的名字,言紫兮惶惶不安的心愈渐平静下来,彼此分开已经好些日子,她却每次都是只能从别人那里得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他还好么?有好好地保重自己么?是否又在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中提着脑袋过着每一天呢? 言紫兮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很想很想他,很想大声地告诉他其实自己很爱很爱他,很想狠狠地拼命地吻他,很想不顾一切不知廉耻地换着花样办了他,很想用各种歇斯底里的方式告诉他,她有多么想念他。 虽然他说让自己等他,可是,乖乖听话从来都不是言紫兮的作风,所以,此次司州之行,言紫兮并没有提前通知南宫凛,纯粹是杀了个措手不及,想要给南宫凛一个惊喜。 可是,当言紫兮御剑抵达司州城城外的时候,却被南宫凛给反将一军,狠狠惊了一把。 准确的说,这是一场意外的邂逅。 当言紫兮御剑来到司州城西大门外十里地外的那处小树林,正想摁下剑头,采用步行的方式低调入城的时候,却被远处传来的急切马蹄声给吓了一跳,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言紫兮带着依旧神游太虚的墨倾直接纵身上树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打算等那些骑马之人过了再说。 可是,当一骑如飞策马扬鞭打远处疾驰而来的时候,言紫兮凭借着上佳的视力第一时间便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身黑衣,满身的戾气,仿佛刚从修罗场回来一般,那个人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磅礴的纵横无敌的气势,那模样,真真像是修罗再世!这个世间,能有这样气势的人,着实不多了。 当那个人的面容逐渐出现在言紫兮眼眸中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竟是猛然漏跳了一拍,这个让她朝思暮想的男人呵,终于又见到他了。 而且,看到他此时安好无恙,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了地。 言紫兮的心抑制不住地狂跳着,正待开口唤出南宫凛的名字给他一个惊喜,谁曾想,当他离她越来越近,她突然看清他的马背上似乎还有一人的时候,言紫兮的双眸中险些就喷出火来! 这该死的上佳的动态视力,竟是让她一眼就看出,南宫凛的马背上,还趴着一个女人!虽然看不清楚那女人的脸,因为她是面朝下趴在南宫凛的马背上,可是那一头迎风飘散的青丝长发和那被一身白衣包裹的娇小身段足以证明对方的姓别! 言紫兮立刻就怒了! 尼玛的南宫凛,你个混帐东西,这才跟老娘分开几天,你丫竟然就敢红杏出墙,看老娘不阉了你! (082)女流氓发飙了 (082)女流氓发飙了 喃,所谓爱之深恨之切。 言紫兮有多爱南宫凛,此时心中就有多大的怒火。 若是目光能够杀人,怕是南宫凛早已经被言紫兮先奸后杀一百遍了。 可是,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抑或是南宫凛超乎常人的第六感让他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或者说他忽然感觉到背心一凉,当他策马靠近言紫兮所藏身的那棵参天大树时,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竟是猛一抬头,目光如刃,直接穿透了那些繁盛的枝叶对上了一点。 好么,两双同样锐利的眸子就这么直接对上了。 一双里骤然写满了惊喜,一双里充斥着勃然的怒意。 意识到南宫凛发现了自己的言紫兮也懒得躲闪了,什么隐忍啊、憋气啊、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生啊之类的忍者神龟作风从来都不属于言紫兮。 谁让她大小姐不爽了,她就百倍地让对方不爽,所谓睚眦必报,就是这么回事,就算对方是她最爱的人,也绝无例外! 她纵身一跃,整个人犹如飞鸟一般,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落在南宫凛身后的马背上。 坐定,双手环胸,眉梢一挑,一脸地戾气,那气势,那神情,还真有点正牌老婆出来捉奸的威武霸气。(作者语,言2啊言2,为毛你的v587总是没用对地方呢) 这时,只听南宫凛长吁一声,手上一紧,立刻就勒停了胯下的黑骏,他回身,面上的表情有些欣喜万分:“紫兮?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毕,就已经伸出一只手来,似是想要触碰言紫兮的脸,却只听见言紫兮中气十足地怒喝一声:“别碰我!” 紧接着就是啪的一声,言紫兮毫不客气地反手一巴掌将他的手挥开,之前说过,言紫兮此时力道早非当日,就算南宫凛内力深厚,此时措不及防之下,也差点被言紫兮一巴掌给煽飞了。 还好,南宫少侠定力非常人,内力也非常人可比,此时除了身子微微歪了歪,倒也还无碍。 他甩了甩略微有些发麻的手,俊眉一挑,一脸地诧异:“咋了?谁惹到你了?怎么火气这么大啊?” 言紫兮冷哼一声,心道是南宫凛啊南宫凛,你丫还真不愧是影帝加淡定帝,都被自己捉奸现场了还能这般淡定这般能装,人才!人才啊! 她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一撇唇:“咋了?你说咋了?我是说这司州城有什么好玩意儿让你南宫少侠依依不舍呢,原来这是在玩一枝红杏出墙来的戏码啊。” 南宫凛一怔,有些不明所以,随即他顺着言紫兮似是要喷火的目光一瞧,立刻就明白了。 南宫大爷顿时乐了,唇角一勾,满脸地戏谑,他大爷明知道言紫兮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就是坏坏地不解释,不光不解释,还不怕死地凑到言紫兮面前,继续伸出一手以迅雷不及的速度勾起言紫兮的下巴,蜻蜓点水地在那气得打颤的樱唇边飞速掠过,顺势偷得一记香吻。 言紫兮原本正顾着生气,躲闪不及,只觉下巴被人一勾,唇角一暖,竟然还真被他偷香成功,此时差点没把她肺给气炸了,士可辱,女流氓不可欺啊!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光天化日之下赤裸裸的挑衅欺负女流氓的无耻行为啊! 尼玛的不带这么欺负人的,红杏出墙不光一点忏悔心都没有,还敢这么嬉皮笑脸地揩老娘的油,忍无可忍! 言紫兮霎时怒发冲冠热血冲脑,一念诀就把即墨剑给招呼出来了!这是打算要跟南宫凛拼命了! 所谓贞烈女流氓,就是为言紫兮量身定做的词。 只见眼前寒光一闪,言紫兮的即墨剑随即破空而出,带风带刺,迎着南宫凛的脑袋就去了,南宫凛似乎早有防备一般,猛然一低头,堪堪躲过那要命的一剑之后,随即只见他一扭身便干脆地弃了手中的缰绳,一手伸出飞快扣住言紫兮握剑的那只手腕,另一手铁钳一般地搂住了言紫兮的腰,只那么向下一按猛然一用力,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就这么着齐齐滚下马背! 算他南宫凛还有点良心,在着地的那一霎,他一反手将言紫兮搂在怀中,让自个儿的背部先落了地。 不过,这亦是不足以平息言紫兮心中澎湃的怒火,甚至让言紫兮心中那把火烧得更烈了。 她用力一把推开了南宫凛,挺身而起,双眸带火,目光如刃,手中即墨剑随即变幻了一种奇妙的握姿,浑身上下的杀气更是升到了极致! 一瞧这阵势,南宫凛在心中暗自咋舌,好家伙,这丫头是真打算要跟他玩命了啊?啧啧~ 若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此时此刻绝对应该赶紧开口解释澄清误会了,可南宫凛偏不,他是谁啊?名震天下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天一派煞星南宫凛,当然,我们在此时报出他的名号不是为了显示他有多威风,也不是为了显示他有多么大男子主义,其实这些狗屁玩意儿南宫凛都没有,有的只是一颗与众不同、重口味而变态的心。 在他看来,此时的言紫兮这般娇颜带怒的模样很是迷人,就像是一朵带刺的火红玫瑰,虽然扎人,可是,够味儿,很是够味儿。 其实也不怪人家南宫少侠重口味,实在是这些日子刀尖火海的游走让他感觉身心俱疲,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窝火没地方发泄,这会儿一瞧着自家未来小媳妇儿,好吧,那就是饿狼瞧见了肥肉,久旱逢了甘霖,(总之你们都懂的),言紫兮这可怜悲摧的是自个儿自投罗网送上门来给大爷开荤解馋来了。 所以,在此时看到言紫兮这副模样之后,非但没让南宫凛害怕,反倒是让南宫大爷的心中涌起了汹涌澎湃的熊熊烈火,他心中某种邪恶的念头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他倒是还算稍稍有点理智,他仰头对着树上一直在看着热闹发怔的墨倾高喊了一句:“墨倾,我马上那个人就交给你了,替我送回司州城去!” 随后,话音还未落,人已如惊鸿一般,冲着言紫兮正面掠身而去! 要比流氓比无耻比下限,南宫大爷才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083)流氓与流氓的激情碰撞 (083)流氓与流氓的激情碰撞 原本在树上蹲着一直发怔看着这小俩口动手的墨倾听到南宫凛这话,总算有了点反应。[..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面无表情地扫了言紫兮一眼,二话不说纵身一跃直落马上,双腿一夹,直接策马扬长而去。 言紫兮顿时更加气结,怎么连墨倾都临阵‘叛变’了,这什么世道!低头间,竟是发现某人已经不要命的掠身而至! 尼玛的南宫凛,当真以为老娘不敢下手杀你? 言紫兮在心中暗啐一口,手中即墨剑在身前划出一道虚圈,凌厉的剑气逼得掠身而来的南宫凛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 这不怕死的无赖此时还好死不死地勾起一脸意义不明的笑:“哟,紫兮,这是打算跟我玩真格的?什么事儿让你气到这个程度啊?” 这不是摆明了明知故问,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无耻,真真无耻! 闻听此言,言紫兮心中简直又悲又愤,悲的是来之前想好的一切如今都成了泡影,愤的是南宫凛这厮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明明是他不对在先,竟是连解释都不曾有一句,还这般嬉皮笑脸明知故问! 见过无耻的,但是像南宫凛这么无耻得没有下限的,言紫兮真没见过。(..info好看的小说) “呸,少跟老娘废话!看招!”越想越生气,言紫兮气得浑身哆嗦,她觉得必须要把南宫凛那颗该死的脑袋拧下来扔在地上踩烂才能消她的心头之恨! 二话不说,手中即墨剑轻轻一旋,剑光一抖,整个人连同那手中的即墨剑化作一道蛟龙,飞腾而起,直奔南宫凛的要害而去! 一瞧言紫兮这阵势,南宫凛心中顿时也玩性大起,还真准备奉陪到底了。 只见他俊眉一扬,右手一展,那柄墨色长刀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单手握着冥刀,向后迈了一步,风轻云淡地一刀架开言紫兮凌厉的剑势! 哐锵一声,刀剑碰撞在一起,顿时火光四溅~! 言紫兮眼瞧着自己的剑招被南宫凛格开,冷哼一声,旋身俯首又是一剑,整个人犹如花间彩蝶翩然起舞,又如溪涧游鱼,看似灵动轻飘,实则招招狠戾! 言紫兮就是这个臭脾气,平时看着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儿,一旦惹火了她犯起浑来,立刻就能六亲不认! 而南宫凛却也是个臭脾气,只要是他打定了的主意,就算天打雷劈、众叛亲离也要坚持到底! 所以,这原本是彼此相爱到骨子里的两人,为着一件极为莫名其妙的事情,竟是真的动起手来,还越打越精神! 言紫兮心中有气,自是使上了浑身解数,剑势凌厉,招招逼人,南宫凛虽然未曾主动出招,可是对于言紫兮的剑招,那也是半点不手软,见招拆招,来者不让,次次还击都是势大力沉,铁了心跟言紫兮来个硬碰硬! 一眨眼百余回合打下来,南宫凛仗着自个儿体力好,屁事没有,大气都没喘一个,言紫兮倒是累得开始大口喘气了。 南宫凛瞧着言紫兮那一边大口喘粗气,一边恶狠狠瞪着他的俏模样,心神微漾,他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下四野,满意地点点头,知道时机到了。 原来方才言紫兮一直对南宫凛穷追猛打,并未曾在意,南宫凛这家伙可是阴险大大地,或者说是早有预谋的,一边接招,一边不动声色地往一旁的密林深处退,言紫兮只顾着追杀他,不知不觉就被他给引入了寂静的密林深处。 此时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错落挺立,那些树木都是些千年古樟之类,枝叶繁茂,几乎将天空都遮了个严实,只有细细碎碎的点点阳光透过头顶稠密的枝叶洒落下来,显得这林中无比地寂静冷清。 可是,南宫凛对这里很满意,因为这里足够寂静,轻易不会有人进到这里来打搅。 他的眉宇微微地舒展开来,眸子闪过一抹异色,若是此时还有旁人在侧,必是会看出,此时南宫凛看向言紫兮的目光,就仿若是瞄准了自己猎物的头狼一般。 此时的言紫兮还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她心中纠结的却已经变成了别的事情,言紫兮虽然一直都知道南宫凛很强,可是,她对自己的剑术也是有着极大的信心的,没想到此时真正交锋起来,才发现彼此之间的实力似乎还是隔着遥远的鸿沟,这个发现让言紫兮心中更加地不痛快起来。 她银牙紧咬,怒火喷薄,暗骂了一句--瘪犊子的,老娘跟你拼了! 随即手中的即墨剑猛然一振,带着破杀千军之势,又冲着南宫凛的脑袋去了! 可是这次出乎意料地,南宫凛却没有挥刀来挡,他甚至不要命地直接收起了手中的冥刀,马步躬身,身体微微前倾,在言紫兮那破杀千军的一剑刺来之际,直接就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即墨剑的剑尖,随即,言紫兮只感觉手腕一麻,手中的即墨剑已然脱手。 还未待言紫兮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直接被南宫凛给一把抱了个满怀,紧接着,砰地一声,被死死压在了一颗千年古樟的树干上,那副她熟悉到死的如钢铁般地身躯霎时就如覆骨之蛆一般紧贴了过来,将她死死压在他和树干之间,半点缝隙都不留。 想挥拳推开他,那厮更是早有准备,反手两把就制住了她挥过来的手,扣住手腕双双举过头顶,一同压在树干上,那动作霸道得不容半点拒绝! 紧接着,那曾让她朝思暮想的南宫凛熟悉的气息霎时就萦绕了过来,唇上立刻感觉到一阵温润。 该死的,这丫是有预谋的! 当言紫兮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为时已晚。 就像是料准了言紫兮出招的动作一般,她只要脑子里刚想到要做什么,对方就会率先抢先一步封堵住她发泄的途径。 此时一瞧她动弹不得立刻就知道她是想要破口大骂了,南宫凛二话不说,直接低头堵嘴,生生差点憋死这一腔热血的女流氓。 可是,言紫兮是谁啊?那是响当当的流氓恶棍加不要脸仙人,怎么能在这种时候乖乖束手就擒?! 尼玛的,之前红杏出墙的事儿还没解释清楚就想来占老娘便宜,把老娘当什么了?! 言紫兮此时彻底红了眼,趁着南宫凛舌尖划入的时候,狠狠地张嘴就是一口,顿时口中立刻盈、满了鲜血的味道,可是她还是低估了南宫凛的忍耐力和男人的情、欲,都这会儿这情况了,南宫凛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精彩预告,流氓之战即将拉开序幕,第三次h大战,你们懂的,低调,低调,明天请早喔~) (084)这下玩大了 (084)这下玩大了 南宫凛扭头,呸了一声,狠狠吐了一口血沫,眸中某种叫做情、欲的火焰更旺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跟澄镜似的,他只需要开口解释一句,解释清楚那被丢在他马上的那人的身份,她就不会再这般跟他胡搅蛮缠了,可是,该死的南宫大爷牛脾气忽然上来了,就是不想解释,而且似乎对于目前这种激烈的状况还颇有些乐在其中。 不得不说,他其实最喜欢的就是言紫兮这般的性子,够直、够烈、够味儿! 他低头,眸光狠戾,二话不说,继续堵嘴! 而且,这次的攻势更加猛烈,如同攻城拔寨,灵巧的舌尖肆虐横扫,不带半分的犹豫,甚至不给她再次咬人的机会,直接长驱直入,拼命地辗转深吻,仿佛是不把她给吻得神志不清、大脑缺氧誓不罢休一般。 言紫兮此时身体被死死禁锢在南宫凛和树干之间动弹不得,双手被扣住手腕压在头顶,连嘴也被死死堵住,舌齿招架不及他这猛力,唇痛愈盛,可心头却仿佛被他放了一把火一般,细苗簇燃成了烈焰,烧得她浑身通红,那是肺都差点给气炸了。 想再次召唤即墨剑干脆从身后一剑戳死他,大不了两个人一同被穿成骨肉相连,可是,似是受到了她心中矛盾的感情影响一般,即墨剑竟是出乎意料地不听使唤了。 这下言紫兮彻底没辄了。(..info无弹窗广告) 剑术不如人,力气也没人家大,一想起自己最爱的这个男人不但背着自己红杏出墙,还无耻地用这般强横的手段对付自己,言紫兮顿时觉得万般委屈了。 原本消失在她体内许久的女人的本能这会儿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冒出来了,只见她眨巴眨巴眼,眼泪珠子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地扑簌扑簌往下掉,南宫凛正吻得兴起,忽然感觉到面上一潮,他的动作随之一滞,立刻就瞧见了她夺眶而出的泪水,好么,一瞧这架势,混世魔王南宫凛也顿时傻眼了。 他的心猛地一抽,终于开始片刻的自我反省。 好嘛,这下玩大玩过了。 南宫少侠天不怕地不怕,唯一害怕的东西就是言紫兮的眼泪,都说言紫兮是他南宫凛的七寸,是他的软肋,这话半点不假。一瞧她的眼泪,他那颗钢铁一般的心立刻就能变成绕指柔。 他赶紧松开她,一把死死将她搂到怀中,一边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掉面上的泪珠,一边急急道:“紫兮你别哭啊,欸,哭什么啊,我这不逗你玩的么.....欸,你别哭啊.....” 南宫凛这一急,立刻就漏洞百出了。 说时急那时快,言紫兮的手刚被解放出来,立刻就不客气地狠狠一倒胳膊肘,直接捅在南宫凛的腹部,这回可是使上了十分的力道,就算是钢铁侠如南宫凛,此时也感觉吃痛了,他拧眉瞧她,却又害怕她再哭一般,生生憋着那剧痛不敢哼哼也不敢再躲,只能加紧了力道将她搂在怀中,嘴里还得不住道歉:“好了,好了,紫兮别生气了好不好,之前那人是我千里奔袭抓回来的大齐要人,而且你别看他那身段,其实是个弱冠少年啊,你说你吃的这是什么味儿啊,人都没看清楚就乱发脾气,欸,好吧,我没有及时解释是我不对,这不逗你玩的么?好了好了,紫兮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好嘛,这会儿憋急了,这憋犊子终于舍得开口解释了,可是,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言紫兮心头的火更大了! 对于南宫凛的解释,其实言紫兮第一时间就信了。 不为什么,当你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的时候,就算他是在骗你,你也会愿意去相信所有他所说的话,只要他愿意开口给你解释。 而言紫兮气就气在南宫凛之前故意不解释看她笑话的行为,心想好啊你个南宫凛,感情这是在看老娘好戏,顺带逗老娘玩呢? 顿时心中更是悲愤交加,又是反手一胳膊肘,看着南宫凛额头上沁下来的斗大的汗珠,忍着痛又不敢哼哼的模样,言紫兮冷哼一声:“装啊,你不是挺能装么?继续装啊!忍着干嘛,继续演戏啊!” 一边讥诮着南宫凛,一边反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渍,其实言紫兮这人的个性用句现代的话来讲,那就是纯爷们,还真不是当林妹妹的料,而且,言紫兮最不喜欢就是在心上人面前哭哭啼啼的,也很不屑用眼泪来博取同情,所以方才这眼泪花子纯属意外,此时自然是见好就收。 她却是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原谅他,虽然澄清了这是一场误会,可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此时瞧见南宫凛一脸欲言又止假装可怜兮兮的欠抽像,她的嘴角抽了抽,冷哼一声,二话不说,直接翻身将南宫凛反压在方才的树干上,整个娇躯紧紧贴在他身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上下蹭了蹭,又偏了头,面无表情地挑眉讥诮道:“你觉得这样很好玩?” 南宫凛立刻就热血翻涌了,刚刚被他强压下的某种欲望又被撩拨了起来。可是心中还有些忐忑,不知道她是否还在生气,他索性死皮赖脸地腆着脸一边赔礼道歉,一边试探性地伸手在她身上游走起来:“好了好了,紫兮宝贝儿别生气了,是我不对,要不你再捅我两拳消消气?” 言紫兮冷冷一笑,不客气地一巴掌狠狠拍掉他游走在自己身上的手:“我让你动了么?南宫凛你再乱动试试,我可就剁手了!” 南宫凛讪讪一笑,自己理亏在先,此时也只能忍着吃点闷亏了。 可是,他却小瞧了言紫兮的报复心,言紫兮说不准百姓点灯,可没说不准州官放火,准确说,她压根就没打算要这么轻易放过他,只见她身体微倾,轻轻地贴在南宫凛身上,若有若无地蹭了蹭,一双手亦是不安分地在南宫凛的腰腹间游走起来。 南宫凛浑身一僵,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的嗓子立刻变得低哑起来,沉声道:“紫兮,乖,别玩了,我错了还不成么?” 言紫兮倾身上前,在南宫凛耳畔吐气如兰,说出来的话儿却是挑衅十足:“为什么不玩了?必须得接着玩啊!你不是挺喜欢这游戏么,那咱们就玩个更刺激的!” 早就说了言紫兮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有来不往非流氓,就算对方是南宫凛,惹恼了她,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言紫兮此时已经彻底热血冲脑,将礼义廉耻各种下限都抛在脑后了,南宫凛不是要玩刺激么,那她就奉陪到底,让他见识见识受过岛国片熏陶的现代女流氓的厉害。 如是想着,手中已经麻利地抽出了南宫凛腰间的系带,南宫凛被言紫兮这么一折腾,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的整个身体感官亦是澎湃起来,虽然不知道言紫兮想要做什么,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情况似乎开始失控了! 可是该死的心中又有一个鬼魅般的声音跳出来告诉他--别动,别乱动,就让她玩下去! (085)强强对决 (085)强强对决 南宫凛这二十年在江湖上一直混得风生水起,无往不利,此时却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搞得这般被动而狼狈。.info[] 此时南宫少侠的处境可不算太好,之前因为心中有愧,所以对于言紫兮的行为采取了放任的态度,也许是南宫凛太小瞧言紫兮了,抑或是他对于言紫兮那颗脑袋里藏着怎样的稀奇古怪的念头抱着几许好奇,所以,当他醒悟过来言紫兮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迟了。 此时的南宫凛的双手被言紫兮五花大绑地用他自己的腰带给捆在了方才他禁锢她的树干上,而这位大小姐此时还霸道无耻地声称不准他做任何反抗,言大小姐说了:“南宫凛你只要敢动用内力挣脱这捆绑,我就与你没完!” 得,谁让咱理亏在先,就忍了吧。 可是南宫凛很快就后悔了,悔得肠子都清了,他为毛要忍啊! 言紫兮将南宫凛捆了个结实,又对他下了不准乱动的紧箍咒后,满意地上下打量了南宫肉粽一番,唇角勾起一抹邪笑,一边伸手圈住他的脖颈,一边在他耳畔吐气如兰:“不准乱动喔!” 如是说着,软玉馨香的身子已经密密地贴在了南宫凛的敏感处,小手却是顺势而下,一路滑过南宫凛散开的衣襟,在胸前略一停留,而后狡桀一笑,用手狠狠一揪他胸前的红果果,引得南宫凛一阵颤栗,南宫凛无声地呻吟了一声,觉得有些要命,他喉头一动,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紫兮,乖,咱们别玩了....” “玩啊,怎么不玩?既然你喜欢玩,咱们就得玩过瘾,玩开心了才是!”言紫兮霸气纵横地甩下这么一句之后,却又忽而嫣然一笑,改为吴侬软语一般在南宫凛耳畔呢喃道:“再说了,人家好久没见你了,可想~死~你~了~”言紫兮刻意将最后几个字咬得特别重,听得南宫凛心尖都颤了,差点就血脉贲张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时,言紫兮的唇舌亦是侵袭而来,蜻蜓点水一般,滑过他的眼角、眉心、挺鼻、直落那刀削般紧抿的唇,既而改为舌尖轻舔,舌尖勾撩出他刚毅唇角的弧度,既而又是一路向下,滑过他的锁骨,微敞的胸腹,继而在他前胸腰腹一遍遍地划着虚圈.... 酥、酥、麻麻的感觉一路窜过南宫凛全身的脊骨,直冲小腹之下,身体某处早就亢奋不已,他几乎是动用了十二万分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要挣脱那束缚,将她直接就地正、法的念头,此时南宫凛的额头和双手都是青筋迸露,忍得冷汗都下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滋味,可真真像是人间炼狱。 偏偏那小煞星还玩得兴起,她腰枝轻扭了一下,蓄意挤压他血脉贲张的那一处,见他锁眉死死咬着牙关,还幸灾乐祸地呵呵轻笑着一把扯开他微敞的衣襟,上身立时朝他身上贴了过去,胸前的丰盈顺势压上他硬实的胸膛,那微微硬挺的小红蕊隔着薄薄的衣衫,一点一点地在他的胸前细细地磨蹭着,引得南宫凛又是一阵颤栗。 此时的南宫凛算是终于领教到这小魔女的厉害了,这绝对是这个世间最能让他抓狂的人了。 那厢南宫凛已经随时要火山爆发了,这厢言紫兮还玩得不亦乐乎,邪恶地在南宫凛身上四处摩挲,到处点火,双手还揽着他的脖颈,人似挂在了他身上一般,自己身上的衣物也已散落得七零八落。 像是恶作剧一般,她忽然一口咬在他裸露在外的肩头上,南宫凛顿时肩上又痛又麻,心底那簇火似是又被添了一把柴似的,烈焰瞬时腾窜起数丈高,将什么理智什么桎梏什么禁锢,统统都焚成了灰烬! 南宫凛只轻一用力,那手上的禁锢霎时成了虚无,他反手一把,一翻身就把言紫兮再次反压在了树干上,一抬手扯开了她微敞的衣领,又伸进去一把撕开内里的白罗亵衣和绛色肚兜,大手瞬间覆上了某处柔软,蛮狠地揉捏挤按起来。 眨眼之间,形势就逆转过来,南宫凛再次占据了主动。 言紫兮立刻横眉冷对高声怒骂起来:“南宫凛,鳖犊子你犯规了!”一边骂,还一边拳落如雨,试图推开他。 此时的南宫凛哪里还有心思跟她胡搅蛮缠这些有的没有的,他猛一顶腰,将她死死压在自己与树干之间,瞬间倾身而下,唇舌迅猛精准地掠过她那半敞的衣襟内微颤的红蕊,张嘴含住其中一只,烫舌勾刺,一手用力地揉捏着另一边,另一手直接向下滑向她的襦裙....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迅如疾风,就像是南宫少侠的刀法一般,干净利索! 言紫兮可不是吃素的,本来玩得兴起,决心要好好修理修理南宫凛,这会儿见南宫凛撕破脸皮准备耍流氓了,她可不乐意了,曲膝狠狠一顶,直接顶在南宫凛小腹上,南宫凛闷哼了一声,更不客气了,手上一用力,言紫兮只听见呲拉一声,下身的襦裙顿时成了灰飞烟灭。 只觉身下一凉,全身血液似在一刹那间都凝去了某一处,言紫兮立刻就郁闷了,该死的南宫凛,这招釜底抽薪太狠了,直接撕裂了她的裙子,这下想跑也麻烦了,总不可能就这样裸奔吧? 而这该死的罪魁祸首却丝毫不以为意,还万分得意地含、咬着她胸前的红蕊,一手骨硬如钳地箍着她的腰身,令她再也动弹不得。 随即,另一只暖热的大掌轻轻抚过她的敏感之处,勾撩揉按着..... 言紫兮顿时只觉得浑身一阵酥麻,禁不住颤栗起来,好嘛,这叫做自作自受,引火自焚了。 不过,就算是要自焚,也要先把对手放倒再说! 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虽然言紫兮知道这事儿其实怎么着都是自己吃亏,可是她就是不愿意让南宫凛这般轻易得偿所愿! 她忽然冷冷一笑,腰肢一扭,任由自己柔软的身躯在他手中徐徐绽放,自己的手却是径直朝着南宫凛腰下缓缓探去。 隔着锦裤,将他早已饱胀的那、话、儿直接握在了掌心里,时轻时重地摩挲套、弄着,南宫凛低喘不语,眸深似火地凝视着她,唇角亦是勾起一笑,此时的言紫兮和南宫凛二人就仿佛是把自己置身在一场豪迈的赌局里,拿自己的身体做赌注,赌自己和对方谁的身体会先把持不住,被对方吞噬了灵魂,向对方求饶。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流氓之战! (086)今朝有酒今朝醉 (086)今朝有酒今朝醉 就在南宫流氓和言流氓各怀鬼胎地打算来个激情碰撞,大战五百回合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马蹄声,而且,那马蹄声嘀嗒嘀嗒越来越近,似乎便是故意冲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言紫兮的脑子立刻就清醒了几分,她低呼一声--有人,随后下意识地想推开覆在自己身上的南宫凛,南宫大爷此时正兴起,被人这般突兀打搅,心情自然不爽到了极致。 他低咒了一句该死,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依旧在言紫兮身上流连,言紫兮顿时气结,心想这男人精。虫上脑的时候果然是智商减半的,连南宫凛都不例外,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一把拍掉他在她身上流连的手,急急忙忙地开始在地上翻捡自己早已被撕裂得不成形的衣物。 刚一俯身,就被南宫凛拦腰抱起,南宫少侠倒是也不含糊,还顺手捞起了地上那些凌乱之物,再一回神间,言紫兮已经被南宫凛带上了树,还好这颗千年古樟枝叶繁茂,此时两人匿身在树上,倒也还算藏得隐蔽。 这时,一前一后两匹黑骏眨眼间已经来到了附近,言紫兮这才看清,马背上是两个与南宫凛几乎同样装束之人,都是一身黑衣,只不过,这两人却是黑布蒙面,看不清楚面容。(..info好看的小说) 而且,奇怪的是,这两人进到这片密林之后,就突然勒马停住了,翻身下马,四处徘徊起来,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一般。 言紫兮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也许和南宫凛有关,说不定他们根本就是在找南宫凛! 而南宫凛此时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此时南宫凛搂在言紫兮正坐在那千年古樟高高的树枝分叉处,他以背抵着树干,而言紫兮整个人被搂抱着坐在他的膝头上,言紫兮感觉到南宫凛从后方环过来箍在她腰间的手微微地紧了紧,她仰头正想开口,却又感觉某人将头埋了下来,攫住她的红唇,恣意汲取着她的香甜,唇舌彼此交缠,某人暖热的大掌逐渐上移,继续又在她的身上游走起来,不断开辟出新的火热的战场。 言紫兮只觉得浑身热血都直往脑门上冲,心道是都这个时候了你丫竟然还有这份心情,正想拍掉他的手,忽然眼角余光却瞥到了某人闷头坏笑的表情,霎时明白了这鳖犊子的一肚子坏水,这丫是想让她主动开口求饶? 尼玛的,既然他都不怕,她又怕什么?!不就是光天化日之下白日宣、淫么,尼玛的这叫人类正常生理需要! 言流氓顿时又热血冲脑准备豁出去了,她心想,反正这两个人就算真的是来找人的,他们找的也是南宫凛,既然南宫凛都不担心被发现,她担心个毛?!就算丢人那也是丢的南宫大爷的人! 如此一想,又把刚找回来的一丁点羞涩和那张柔韧有余的脸皮甩到一公里以外去了。(..info) 女流氓是可怕的,没有羞耻心并且没有下限的女流氓,那就是天下无敌了。 此时言紫兮一扭身,在南宫凛怀中换了个姿势,面对面地半挂在他身上,款摆着柳条小蛮腰,用自己的敏感之处在他身上上下摩挲,勾撩起丝丝火苗,继而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呼吸声一点点加重,细弱蚊吟般的呻吟声在南宫凛耳畔轻轻浅浅地起伏..... 感觉到南宫凛浑身骤然绷紧了,就像是蓄势待发的弩箭一般,她咬唇轻笑,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侧过脸去亲他坚毅的侧脸,手却是不安分地四下撩动他那敏感之处,没动几下,南宫少侠眯了眸子,眸中厉光一闪,猛地翻身就将她压在树干上,直接就地正、法..... 快感一波一波地涌来,犹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将言紫兮湮没,可是树下的搜寻却似乎还没有结束,那树下的两个人似乎还在附近徘徊着。 不过言紫兮此时已经不太在乎这个了,人无耻则无敌,今朝有肉今朝吃,谁管回头是否洪水滔天,脑子里被一波一波的快感和热血所充斥。 这种别样的刺激类似于偷情的快感让树上的流氓两只都感觉到愈加地兴奋,加上许久不见,对彼此的身体都有着难以言语的渴望和眷恋,似乎一簇火苗,一被点燃就一发不可收拾,燃成熊熊烈火。 南宫凛的动作绝对算不上温柔,那是近乎于粗暴的、狂乱的力度,似乎要将他自个儿的身体甚至包括灵魂一同埋入她的体内一般。想她,天知道他有多想她。灵魂或者可以控制,但身体不能,欲比爱更难熬。 言紫兮此时背靠着树干,双手挂在南宫凛脖子上,死死地咬着南宫凛的肩头,防止自己呻吟出声。 而她的两腿盘在他的腰间,盈盈一握的纤腰被他握在掌心,南宫凛的进出之势愈发猛烈,埋头去吻她泛红的面颊,寻着那微颤的樱唇,狠狠地吻下去,一边吻,还一边低声呢喃道:“你还真是个.....妖女....让人歇斯底里的妖女.....” 声音的每一下断处都是他深深撞入她体内的那一刹。 她的指尖已经深深地扎进了他后背的皮肉里,贝齿咬得他的肩头不断渗出血丝来,她的浑身都在轻颤,小腿挺绷得几近痉挛。 可是,就算是这样几乎到了极致,也依旧是谁也不想放开彼此,恨不得两人熔成一体,合二为一,从此再不分离..... (尼玛的,写不下去了,我的下限啊,我感觉到我的下限在不断被刷新啊,可是脑子里又不断回荡着我家编编天籁般的声音--亲,小h怡情哦。好吧,我无耻的出卖她,是她怂恿我的,是她逼良为x的,阿弥陀佛,保佑我家编编不要看到这段话。咳咳,我决定以后还是不要玩这种擦边球的游戏了,尼玛的,你们知道这种坐在办公室,背对着同事,旁边还有办事的群众,还要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见缝插针写h戏的感觉么,两个字--苦逼!绝对的苦逼。为了我这个苦逼作者,亲们,浮出来留个言吧,求安慰。) (087)高山仰止 (087)高山仰止 树上的两人陷入了忘乎所以的战斗,自然是闹得动静不小,整棵树都在微微地摇晃,枝叶亦是簌簌而动,不断有树叶飘落下来。而树下的人再迟钝,也能感觉到一点什么了,更何况,大家都是习武之人,洞察力自然是无比敏锐的。 还好,树下的其中一人还不是傻子,在发现树上的异动之后,那人下意识地怔了怔,旋即似乎明白过来了什么,面上一潮,拉了拉另外一个正试图仰头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同伙,不知道说了什么,将对方打发到了密林之外去站岗,自个儿却是留在了树下,只听他咳嗽了两声,高声说道:“掌门师兄果然性情豪迈,不拘小节,尔等佩服佩服!” 树上的言紫兮一听这话,身体一僵,下意识去看南宫凛,瞧着南宫凛那张霎时变得乌黑的一张脸,言紫兮竟然有些幸灾乐祸起来,心想南宫凛阿南宫凛,这下丢脸丢大发了吧? 要说这女流氓的思维就是非同凡人,她此时竟是在琢磨,要不回头自个儿干脆直接御剑跑了,留下南宫凛独自应对这些个尴尬。 反正方才那人唤他掌门师兄,必然是天一派的弟子,想来应该也不敢对他太过造次才是。 当然,想象是很美好的,实际操作的时候问题就来了,之前的那番激烈前、戏中,她的衣物基本已经被粗暴的南宫大爷撕得差不多了,就算此时她从南宫凛怀中好不容易抽出身来,想跑,也很成问题,总不可能裸奔吧? 而那罪魁祸首南宫凛像是早就料定了这个结果一般,好整以暇地扫了她一眼,摆明了一副老子入地狱也要拽着你一起的嘴脸。 言紫兮狠狠瞪了他一眼,将头埋在他的肩窝,用着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咒了一声:“无耻!” 南宫凛下巴一扬,很是受用地收下了这句‘夸奖’,唇舌再次在她颈间胸前流连,用着同样低沉软绵地声音:“我无耻?嗯?.....你是说这样?” 该死的,他竟然,竟然又把头埋了下去,一口又叼住了....而且,尼玛的,他竟然还用手掐.... 言紫兮浑身一阵颤栗,又哆嗦了一下,挥拳就想抽人,却被他的手堪堪包住,那低沉软绵的声音还在继续向下:“难道不对?难道是说这里?” 身上又是一处被点燃了,好嘛,又沦陷了!又沦陷了! 言紫兮简直有些佩服起南宫凛的厚颜无耻来,都这样了,都被同门师弟发现还出言提醒了,他大爷竟然还能这般淡定地随心所欲自做自事,权当什么都没发生,权当别人都是隐形。 这份淡定,实在不是常人能比的。 在南宫凛的人品下限面前,言紫兮再次有了一种仰望苍穹、高山仰止的感觉。 还好,树下那个天一派弟子似乎对自家掌门师兄极为了解一般,他又猛咳一声,背对着那颗大树自顾自开口道:“禀掌门师兄,之前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不过....” 听到这话,南宫凛才从软玉馨香中抬起头来,虽然依旧美人在怀,不肯松手,可是语气已经变得冷肃起来,言紫兮甚至感觉得到他支在她顶心的下颌又恢复了往日的坚毅:“喔?”他的语气明显带着疑问和冷肃。 对方却沉默了,似乎是不敢确定与掌门师兄在一块儿的女子的身份,而不敢乱开口。 言紫兮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下意识地看向南宫凛,那表情似乎是在询问--我是否应该回避一下?谁知南宫凛却是毫不在意地继续箍紧了她,淡然开口道:“无碍,说。” 这简单的三个字让言紫兮心中没来由地又是一暖,虽然她对于这些天一派暗中谋划的事情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可是,对于南宫凛这种坦然的态度,明显很是受用。 树下的人亦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掌门师兄话中的涵义,心中却是倏然一震,立刻明白了树上女子的身份,他忽然有些自嘲起来,掌门师兄虽然是个随性的人,可是,整个天一派谁不知道他却又是个极为冷情的人,对世间那些爱慕他的女子从来不假以颜色,就算是虚情假意的逢场作戏都不曾,而且听说早就与璇玑派的女掌门情定三生,所以,此时那树上的女子,除了璇玑派的女掌门,还能有谁? 只不过,思及之前听到的些许传闻,关于那个璇玑派女掌门真实身世的传闻,他又有些犹豫起来,毕竟他此时要说的事情,可是与她有莫大的关联。可是转念一想,既然掌门师兄自己都无所谓,他又何必穷操心。 想清楚了这一环,那树下的天一派弟子心中的疑虑立刻打消,既而朗声道:“只不过那国师之子拓跋宏不知该如何处置,不敢贸贸然带他入城,所以,所以先来请示掌门师兄您。” 这时才明白这两个人方才一直在附近徘徊的缘由,原来是自己拿不了主意。 一听拓跋宏的名字,言紫兮下意识地一怔,说起来,这些日子里,她都几乎快要忘记这个人了,之前虽然也早就知道拓拔宏与自己这个身体是有着血缘关系,算是自己的亲哥哥,可是,毕竟言紫兮之前也压根就没把拓拔烈当亲爹,所以自然而然,对这个所谓的哥哥也不会多么上心,她甚至都快忘记是她一手将对方送到了延庆将军和于震天手里。 如今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却有些怪怪的感觉,有种类似于不忍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因为拓拔烈,而是因为萨苏,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管怎么说,拓跋宏也是萨苏的儿子,而言紫兮对于萨苏,是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感情的。 言紫兮抬起头,正想对南宫凛说点什么,却听见南宫凛已然开口:“将他带到城里去,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安顿下来,莫要惊动任何人,回头我亲自会会他。” 听到这话,言紫兮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微微地落了下来,听南宫凛这话,明显是要放拓跋宏一条生路,还如此这般煞费苦心地处置他,这对于素来心狠手辣,杀人都不眨眼的南宫凛来说,是极为难得的。 言紫兮更是知道,南宫凛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因为她。 不过如今言紫兮的脑子里却又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应该去会会拓跋宏,这次不是以言紫兮的身份,而是拓拔羽,他的嫡亲妹妹的身份,去会会这个所谓的嫡亲哥哥。 (088)好男儿志在天下 (088)好男儿志在天下 好不容易暂时打发走了那两个天一派弟子,南宫凛这厢搂着言紫兮还想再继续温润,却被言紫兮不客气地一把推开,她抬头看他,目光灼灼,简单利落地直奔主题:“我要去见拓拔宏。” 南宫凛敛眸不语,就在言紫兮以为他没听清楚,下意识又重复了一遍的时候,南宫凛却冷冷地回了一句:“见他做什么?”说这话的时候,南宫大爷的手,下意识地在她的腰际加重了几分力道,似是在惩罚,又似是在表达他的不悦。 言紫兮愕然,有些不明白他这忽起忽落的情绪是何意,随即却又很快明白过来,南宫大爷这是在吃醋? 她吃吃一笑,抬手抚上他清俊的眉宇:“呃,你这是吃的哪门子的醋啊,人家好歹算是我‘哥’,我这个做妹子的去瞧瞧我‘哥’,难道还犯法不成?” 南宫凛却并不如何接受这个解释,他仍旧不语,好似没有听见她说话一般,低头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言紫兮急了,又急急开口道:“我是说真的,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当面问问他。” 南宫凛听到她所说的话,额角骤然一跳,心中顿时明白了些什么,却只觉得胸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呼吸有些微梗,他沉默了半晌之后才又开口漠声道:“你已经将自己当作拓拔烈的女儿了?” 言紫兮又是一怔,这才明白南宫凛的心结原来在这儿呢,他这是在担心自己的立场?她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心想南宫凛啊南宫凛,枉你聪明一世,此时怎的又突然糊涂起来了,不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心中有浅浅地暖意拂过,她低下头抿唇轻笑:“不管世人如何看待我,你只需要当我是言紫兮,就够了。” 南宫凛又是一僵,半晌无语,随后他的大掌渐渐上移,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前,将下颌轻轻支在她的顶心,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密束的长发,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你可曾疑过我?”他忽然突兀地开口问道。 言紫兮心头在颤,好半晌才启唇:“有。”她干脆地答,不知为何,就是不想骗他。 南宫凛垂了眸子,箍住她的手骤然又加重了几分力道,似是仿若害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会随风而逝一般,口中的话儿却是更加地直白:“那你又为何会来见我?” 言紫兮的心中蓦起惊澜,是啊,她为何会不顾一切地来见他?答案不是那么明显么? “因为我爱你,所以,虽然心中很纠结很挣扎,但我还是愿意去相信你,就算最后证明我错了,我也认了。”她此时手抵之处正是他的左胸,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下敲击着她的掌心。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言紫兮,这里就是你的归宿之地,这里才是你永恒的归宿之地。 这时,感觉到他的手又是紧紧地一箍,似是想要将她整个揉进他的血脉中一般,他滚烫的唇息霎时贴在她的耳旁:“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大靖不负卿?” 她忽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抬眸望着他,眸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做你想做的事情,做你认为该做的事情,我,会永远和你站在一起,就算所有人都成了你的敌人,我也会陪你到最后,此生此世,永不相弃!” “就算我打算要弑君?”当南宫凛仿若风轻云淡地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霎时又石化了,他方才说了什么? 弑君?!哪个君?难道他说的是当朝皇帝?可那不是他的生身父亲么?难道他不知道? 言紫兮呆滞了半晌,方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可,他,他不是你父亲么....” “我不是那位传说中的二皇子,真正的二皇子,是你大师兄叶凌风。”南宫凛真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接连抛出两枚重磅炸弹,惊得言紫兮半晌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说什么?他不是二皇子?大师兄才是真正的二皇子?那,那之前那个信物又是怎么回事?那之前自己所做的那些荒唐事又算怎么回事? “怎么会.....为什么?”言紫兮此时彻底被南宫凛的一番话轰的找不着北了,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还好南宫凛与她的默契本非一般,自然明白她关心的重点。 他顿了顿,耐心地对她解释道:“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一出神仙局,我们、镇南王、国师、太子、皇后等等等等,大家都是既定的棋子,而真正布局的人,是皇帝陛下本人。” 言紫兮的嘴开开阖阖,硬是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来,这番说辞竟是跟当日太子爷所说的话完全无异,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亏她还急急忙忙赶来想告诉他,看来自己又是后知后觉了。不过,此时也不是懊恼这个的时候,她更关心的是另外的问题,大师兄他..... “之前给你的那块玉吊坠其实是你大师兄的,对不起,我骗了你。”当南宫凛如此这般坦诚地向言紫兮道歉的时候,言紫兮心中竟是连愤怒的感觉都没有了,她麻木地点点头,却是急急追问道:“那,这件事,大师兄他....” “他亦是知情的。”事情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南宫凛也不再对言紫兮隐瞒什么了,抑或是事到如今,他觉得自己再不想对她有任何欺瞒了。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言紫兮努力抑制着自己心中难以言喻地悸动,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忽然觉得澎湃万分,她有种直觉,也许今日怕是要听到更耸人听闻的话了。 这是一种直觉,她对于南宫凛的直觉。 果然,当南宫凛再次启唇的时候,说出来的话让言紫兮霎时呆若木鸡:“将计就计,谋朝篡位,四海升平,天下一统!” 天下一统?! 当最后四个字进入言紫兮耳膜的时候,言紫兮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当日的话果然是一语成谶,原来这个男人的心中,果然是装着整个天下! 不仅仅是大靖皇朝,而是整个大陆! 这就意味着,他不光是想要大靖皇朝,还有大齐、大梁和大燕! 天,这个男人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如何可以包容这气吞六合的野心?! 若是换做别人来对言紫兮说这话,言紫兮也许会嗤之以鼻,会认为这个人脑子进水了,可是,当南宫凛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却是忽然升腾起一股莫名的豪情来。 (089)绿豆心的南宫大爷 (089)绿豆心的南宫大爷 言紫兮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在这一日会听到如此多颠覆性的消息,而且,最颠覆的是,原来那个二皇子竟然是大师兄,如何会是大师兄?而且,南宫凛所说的谋朝篡位,又是怎么回事? 似是看穿了言紫兮的疑惑一般,南宫凛轻抚着她的长发娓娓道来:“你知道陛下为何会设这出神仙局么?” 言紫兮疑惑地望着他,黝黑的眸中透着好奇,南宫凛低头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温热的唇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他这是在替自己寻找最合意的接班人。(..info无弹窗广告)” 此话一出,言紫兮怔住了,找接班人?尼玛的找接班人有这么找的么?让自己几个儿子各自拉开阵势拉开人马拼个你死我活?他这还是嫌大靖朝太长命了啊!而且,之前余尧不是说过他替那皇帝陛下以命换命了么?按此推断的话,那皇帝陛下的命还长着呢,说不定活得比他那些儿子们长多了,他这是着哪门子的急? “想必你也知道当年余尧替陛下以命换命之事了吧?”南宫凛话锋一转,又引到了别处,言紫兮心中一惊,心想这个世界上的事情,还有他南宫凛不知道的么?这家伙是不是长着千里眼顺风耳啊?怎么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是啊,那皇帝陛下不是拥有跟南疆巫祝一样长久的生命了么?”言紫兮有些不明所以。(..info好看的小说) “你以为余尧是傻子么?他如何会毫不保留地将自己漫长的生命都渡给陛下?自然是留着后招的。”南宫凛说这话的语气,倒是带着几分欣赏,似乎是对于余尧这留后手的行为深以为然。 言紫兮此时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尼玛的,这些男人就没一个省油的灯,个个都是心计深重,随时留后招。 “他是南疆巫祝,自然也是要替南疆巫族盘算,若是让陛下有了万古长恒的性命,谁又能保证陛下的铁蹄在哪一日不会突然踏足南疆呢?”好么,南宫凛这么一说,言紫兮算是明白了,所谓各人有各人的立场,大家都是要替自己盘算的。 “可是,这十年不是都好好的么?怎么会突然....”言紫兮就像个好奇的学生一样,不断地发问。 “那是因为,余尧给他延续的时间就刚好只有十年。”南宫凛此人这辈子怕是也就只有在面对言紫兮的时候有这么好的耐性了,不过,他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顿住了话头,随后从自己脖子上又取下一个看似石子一般的物什,只轻一念诀,那石子就膨胀成了一个口袋大小,只见他一探手,他的手竟是瞬间被那石子给吞没,看得言紫兮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转瞬之后,只见南宫凛的面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一套大红色有些异域风情的衣衫就这般出现在他的手中,好似变戏法似地凭空变出来的一般。(..info) 言紫兮不明所以地瞧着他手中那颗又瞬间变回普通大小的石子,又看看他手中的大红衣衫,万分好奇,眸子顿时就亮了。这时,南宫凛滚烫的唇息又贴上了她的面颊:“这是司州城中的女子所独有的一种传统服饰,之前在城中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应该特别适合你,所以特意派人按照你的尺寸弄了一套,来,穿给我瞧瞧。” 一听这话,言紫兮面上的潮红立刻蔓延到了耳根子,这是他专门替她准备的? 可是,她的尺寸....他如何会清楚..... 将信将疑地任由他将那一件件复杂的中单亵衣套在她的身上,却惊诧地发现,她方才的疑虑完全是多余的,这套衣服就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连最里面的束身单衣都是那般地合身,一寸不多,一寸不少。心中自是万般诧异,南宫凛为何会这般清楚她的尺寸?脑子里立刻就想起了每次温存的时候,他的手都会在她身上流连,这个下流胚子,竟然是用这种方式在丈量她的尺寸。 可是心中却又有种莫名的甜蜜,谁说这个男人的心里只有天下?就算他的心被各种磅礴的野心和权谋塞得满满的,也依然会为她保留一份独一无二的空间。 她确定,自己是被放在他的心中,靠近心脏的位置。 要说南宫凛的眼光实在是毒辣无比,言紫兮本就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窈窕,这一身大红色略带修身的交领窄腰修身长裙套在她身上,竟是有着一番别样的风情,待到南宫凛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帮她系好腰上的系带之后,竟是倒抽了一口冷气,用如火撩人的目光将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眸中先是闪过一抹惊艳之色,随即却是又想到了什么一般,摇着头,深深一蹙眉,二话不说,将她一把拉回怀中,修长的手指又开始麻利地开始解系带。 “呃,南宫凛你做什么?不是才刚系好么?”言紫兮不悦地双手撑着他的胸膛,试图推开他。 南宫大爷没好气地丢了个白眼给她,干脆利索地回了两个字:“闭嘴!” “你说你又是抽的什么风啊!这不是好不容易才穿好的么?”言紫兮不明所以,抵死不从,开玩笑,她可是领教过南宫少侠的反覆无常和,咳咳,持久战斗力的,这一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穿得上衣服了...... 没想到,南宫少侠此时竟是难得地人品上限提升了,这回破天荒没想那么下流的事情,想的却是别的无关紧要的,他横眉冷对,半晌才幽幽吐出一句:“这一身实在太招摇了,不好。” 言紫兮顿时语塞,掩面抚额,原来他南宫大爷是嫌她穿这身衣服太好看了,尼玛的,有这样小气的男人么!这绿豆大点心眼的男人真的是南宫凛么? 她不耐地白他一眼,娇嗔道:“难不成我得打扮成丑八怪随你一同进城才好?” 南宫凛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痛快,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了这套服饰似乎还配了头纱,遂又念咒,从那变幻万端的石子里又摸出了一方头纱来,像裹木乃伊似的,把言紫兮的脸整个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方才捏着自己下巴,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这样还凑合。” 凑合你个头!言紫兮二话不说一把扯下那头纱,直接反手将他抽飞了出去! 是谁之前认为这个男人的胸襟气吞六合来着?是谁认为他顶天立地豪气干云来着?! 尼玛的,这叫瞎了钛合金的狗眼啊! (090)前因后果 (090)前因后果 在言紫兮好奇的追问下,终于在跟随南宫凛一同进入司州城之前,基本弄清了目前真正的局势。(..info无弹窗广告) 原来,余尧之前与大靖朝的皇帝陛下以命换命的时候,留的后手竟是只给对方延续了十年的寿命,用南宫凛的话说,当时的余尧没有别的更好选择,他自己油灯将尽,而新的巫祝多葛当时年纪尚轻,还不堪重任,若是惹恼了大靖朝的皇帝陛下,对巫族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所以,当时的余尧采用那样的方式,拖延了十年,如今,十年之后,多葛已经成长起来,可以独当一面,就算皇帝陛下想要秋后算帐,也要重新掂量掂量。 所以,那皇帝陛下所谓的病重其实是真的油灯将尽,之前他从余尧那儿借来的性命,如今已经快要走到了尽头,而这位皇帝陛下一腔的抱负还未曾实现,所以,他只好布下这样的一出局,希望在自己的几个儿子中,挑选一个最有能耐,最能够实现他胸中抱负的继承者。 并且,他这出局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要为他自己的儿子,那位继任他大统的儿子扫清所有的障碍,不管是名震四方的镇南王,还是在朝中势力强大、根深蒂固的皇后王氏一族,对于那位将要继位甚至有可能要大展拳脚的新皇来说,都会成为阻碍,所以,皇帝陛下这是打算一石n鸟,一局定乾坤,彻底解决他的身后事。 所谓真金不怕火炼,梅花出自苦寒来,在这位皇帝陛下的理念里,只有那位能够通过他的重重试炼,最终笑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从他手中接过这大靖朝的万里河山。 所以,他放任甚至暗中怂恿纵容国师与太子混在一起,并且挑起国师与镇南王的矛盾,又暗中给予皇后一方支持,似乎是给了五皇子朱宇翰希望,造成这种三足鼎立,大混战的局面,无非就是想看看,究竟哪个儿子能够力压群雄,破茧而出。 只不过,这出局里,他唯一算漏了的地方,就是叶凌风,或者说,是他的二儿子,所谓山外有人,人外有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本在他的计划里,真正列入考虑的儿子只有两个,太子和五皇子,可是,谁知道,横空竟然杀出一匹黑马,就是所谓的失踪多年的二儿子。皇帝陛下之前如何都没有料到自己的二儿子会在镇南王一方,原本,在他的计划里,镇南王只是他磨练太子的试金石,时候一到,就可以功成身退。 谁知道,这试金石里竟是还迸出了金子,生生又拉出了一方势力来。当然,当这位陛下得知自己失踪多年的二儿子竟是在镇南王一方之后,却又是欣喜万分,因为,在他看来,这一匹黑马,明显更接近于他心中的理想的继任者。 只不过,唯一有一点偏差的是,他以为的那个失踪多年的二儿子是南宫凛,或者说,除了叶凌风、南宫凛和当年带走叶凌风那个高人,天下间所有的人都以为那个所谓的二皇子是南宫凛。 比起性格相对与世无争、沉稳内敛的叶凌风来说,锋芒毕露、霸气纵横的南宫凛,似乎更符合皇帝陛下对继任者的期望,最重要的是,连叶凌风本人,也希望南宫凛来扮演这位二皇子。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当年带走二皇子,也就是带走叶凌风的那位高人。 其实,他不是别人,正是镇南王本人。 镇南王一生戎马,自束发开始,就一直追随当今这位皇帝陛下,算起来已逾四十年。没有谁比镇南王更了解这位皇帝陛下的心思,虽然镇南王本人名震四方,皇帝陛下待他亦是情同手足,似乎已经给了他武将中的最高殊荣,封了王,统帅三军,镇守一方。可是,伴君如伴虎,特别是陪伴这样一位雄才雄才伟略、工于心计的君王,更是犹如刀尖上生存,所以,镇南王亦是在很早之前,就开始谋划替自己寻一条后路。 或者说,这是在替他的子孙后代寻一条后路,他心里明白,他本人对于皇帝陛下的忠诚是无需置疑的,而皇帝陛下对他的信任也是无以复加的,但是,这种所谓的信任是建立在某个基础上,那就是皇帝陛下本人还活着。 之前说过,当今这位陛下是个雄才伟略的主儿,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对于自己手下的爱将们,都是较为放心的,不光是镇南王,还包括国师拓拔烈。当然,这种放心的前提也是他还活着,他自信在他的治下,没有人敢有二心,可是,若是一旦他驾鹤西去,那么,情况就复杂了。 换句话说,镇南王早就料到了,若是皇帝陛下一旦不久于人世,第一个要下手收拾的就是他。 因为对于新皇来说,他太危险了。对于即将西去的陛下来说,他也太危险了。 所以,在他思前想后许久之后,便想出了这样一个精妙的法子。 既然他没办法左右皇帝陛下的心思,那么,他就只能从新皇身上下手。 所谓谋朝篡位要从娃娃抓起,他的主意自然是打到了小皇子们身上。 对于太子,人家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他不管怎么想办法都没用,所以,他将目标放在了皇后刚刚诞下的第二子身上,因为对方也是嫡子,自然有着天然的继承权,可又因为不是嫡长子,所以,又少了几分优势,所以,对于想要以拥立新皇之功来自保,甚至权倾朝野的镇南王来说,这位二皇子,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趁着当时还是太子爷的陛下远征在外的契机,他易容假扮高人抢走了这位二皇子,还扔下了一些为二皇子将来复出造势的玄妙的话,让世人都相信这位二皇子是被高人带走修炼了,也为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留下了一丝莫名的希望。 而私下里,他先是将叶凌风带走,寻了边境一户普通人家寄养,然后在叶凌风五岁的时候,借着出征之机,又巧妙地安排他的至交好友于震天收下叶凌风为徒,将他控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当然,如果事情像这么简单,那也就算了,偏偏人算不如天算,凭空又给迸出了一个南宫凛,让这出局中局,谋中谋,增添了更多的变数。 (091)阴差阳错 (091)阴差阳错 原来之前言紫兮所听到的所谓镇南王身死的消息是假的,镇南王是何许人也,所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故意放出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亦不过是为了他后面的大阴谋大计划做铺垫,亦是为了扶南宫凛,这个所谓的‘二皇子’上位。 目的自然是制造一种假象,让皇帝陛下和天下人都以为如今领导镇南王一方势力的人是当年的二皇子,打着二皇子的旗帜进京和打着镇南王的旗帜进京,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而他本人,如今却的的确确就在司州城,只不过,他的身份从台前移到了幕后而已。 而南宫凛,却被镇南王以传说中的‘二皇子’的身份推到了风口浪尖。 为何会是南宫凛,而不是真正的二皇子叶凌风呢?理由很复杂,一来,这是镇南王的意思。 镇南王太了解如今的局势了,若是要推新皇上位,南宫凛这个人霸气十足,相对于性格较为温润内敛的叶凌风来说,这种霸气纵横的人是更符合当今这位皇帝陛下的心意,南宫凛这匹黑马一出,不管是太子还是五皇子朱宇翰,都得统统让步,而目前皇帝陛下所展示出来的态度,也侧面印证了镇南王的抉择是正确的。 既然皇帝陛下想寻一个能够替他接下这座妖娆江山,甚至能够一统天下、四海升平的人,那,镇南王就替他打造这样一个人。 所谓投其所好,就是这么回事。 二来,叶凌风本人也不愿意扮演这个角色,虽然刚开始得知镇南王所做的一切时,叶凌风心中也有些不悦,不过,他却是很快就释然了,对他来说,也许心中对于镇南王还有些许感激也说不定。 对于如今的生活状态,其实叶凌风是挺满意的,除了心爱的姑娘被自己的好友抢走了之外。 可是作为璇玑派首徒的他,却是对目前的身份地位很满意。 毕竟对于生在皇家的他来说,若是作为二皇子长在宫中,恐怕就没有如今这般洒脱快活。 还有更重要的是,对叶凌风来说,璇玑派前任掌门于震天才是他的再生父母,不管最初动机如何,于震天收养叶凌风之后,待他却是不薄,加上于震天一生未成婚,膝下无子,更是将叶凌风当作亲儿子看待,将毕生武学都倾囊相授,毫不保留,教他做人,教他一切世间之事。 所以,叶凌风是打从心底将于震天当亲爹看的,也是打定了主意要给于震天养老送终,并不愿意再掺合皇家之事,更不可能再去认当今皇帝这个亲爹,所谓养育之恩大于天。(..info) 加上叶凌风这个人对荣华富贵、皇权霸业本就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之前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自保,所以,才会同意镇南王的谋划,让南宫凛取而代之,取代他的真实身份。 而这一出所谓的镇南王设计的狸猫换皇子的局里,最诡异的就是南宫凛。 言紫兮想不通,既然事情都这么明了了,南宫凛明显是镇南王手中最犀利的棋子,可他为何还愿意去做这枚棋子呢? 照理说,南宫凛可不是这么听话的人。 “我想不明白,为何你会答应扮演二皇子这个角色,对你有什么好处?虽然世人都知道你野心不小,可我觉得你不是那种贪图富贵荣华的人,你这么做,究竟图什么?”这是言紫兮第一次单刀直入地问起这个问题,她觉得如今的她与他,不需要任何的虚应。南宫凛却是搂紧了她,苦涩一笑。 “你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世么?”半晌之后,他终于娓娓道来。 原来二十年前,当镇南王提前为自个儿子孙后代谋划,将二皇子从东宫里抢出来,丢到边境找了户人家寄养的时候,可巧的是,在那村子里竟然还阴差阳错碰到一个志同道合的。 所谓志同道合,自然是对方手里,也与他一样怀抱着一个未足月的婴儿。 而且,对方与他是一路人,根本不是那婴儿的父亲。只不过,对方的动机和镇南王却是截然不同,凭着镇南王阅人无数的敏锐洞察力一眼就瞧出对方如此作为,是为了保住那婴儿的性命。看他那一身血衣和满身的伤痕就知道,他怕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把这个婴儿给保护下来带到这里。 那个人所怀抱的婴儿,自然便是南宫凛。 据镇南王所说,那个武将当时已经身负重伤,将南宫凛送与一户好心人家,又给留下了大笔钱财之后很快就死了,可是,他的身上并没有带着任何特殊的信物,所以不光是他,连同南宫凛的真实身份亦是再无从考证。甚至南宫凛身上当时连个标志信物都没有,说白了,对方似乎压根就没打算过要让南宫凛有一天能够认祖归宗。 而当时的镇南王,却多了一个心眼,他暗中将二皇子,也就是叶凌风随身所带的信物,也就是那个麒麟玉吊坠悄悄取了下来,趁着那家人不注意,给挂到了南宫凛脖子上。 原因无他,因为当时同样未足月还只是个婴儿的南宫凛看起来比叶凌风体质更好,毕竟在那样一个战乱纷飞的年代,这样的小婴儿要存活下来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而在镇南王看来,南宫凛的求生意识似乎明显比叶凌风要强,因为明显他的哭声都要洪亮很多,而自己怀中的叶凌风却是一直不哭不闹。 而且,按照镇南王的直觉,他总觉得南宫凛的血脉不寻常,不知道怎么的,第一眼看到这个孩子就觉得喜欢,觉得他长大后必是人中龙凤,所以,他便毫不犹豫地把南宫凛的命运一块儿给改写了。 再后来的一切就是顺理成章了,叶凌风和南宫凛一起长大,五岁的时候,战火蔓延,两人的养父母都在战争中死去,然后顺理成章的被镇南王率军所救,分别成了璇玑派和天一派的弟子。 不得不说,镇南王的确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从他给叶凌风和南宫凛所选择的门派来看,就看出,或许从很早很早以前,他就有了要让南宫凛取代叶凌风,成为那个‘二皇子’,成为他最至关重要的一颗棋子的想法。 当然,这其中有没有参杂他的某种阴暗的个人情绪在里面,就不得而知了。 (092)他究竟是哪国人 (092)他究竟是哪国人 言紫兮听到此时,几乎已经瞠目结舌,什么叫作老谋深算?什么叫作权谋算计?她此时终于算是领教到了。 一出局竟然可以提前二十年布局,还做得这般精巧。这镇南王可真真是只老谋深算到了极致的老狐狸,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不择手段。 可是,奇怪的是,南宫凛的口气却很平静,似乎丝毫都不介意镇南王如此这般赤裸裸地从他的婴儿时期就开始算计他似的。 似是看穿了言紫兮心中的疑惑,南宫凛略一蹙眉,牵唇扯出一抹讪讪的笑:“其实,我应该感谢他才是,若不是他,也许就没有今日的我,也许,我就早死在战乱中也不一定,更何况,他也一直待我不薄,让师傅他老人家收我为徒,让我入得天一派,对我来说,他亦算得上是改变我一生宿命的人,我没有理由怨恨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言紫兮沉吟许久之后,忐忑地问出了她所关心的重点。 “咱俩自南疆分别之后,我就来到了司州城,而镇南王早就等在了司州城,并且将这一切和盘对我托出,问我是否愿意继续与他合谋。”南宫凛说这话的口气,倒是轻描淡写,但是言紫兮明显听得出来,他此时对于镇南王的敬重之意却是明显少了几分。 “他为何要征询你的意见?”南宫凛一五一十地如是说来,言紫兮心中却是又微微松了一口气,如此来说,南宫凛之前与她交心的几次对她所说的,亦是算不上骗她,他自己在那个时候都不曾知道这些所谓的真相。可是她又有些不解了,既然镇南王早就谋划好了这一切,完全可以继续将这一切隐瞒下去,甚至包括叶凌风和南宫凛的真实身世,都可以继续隐瞒下去,反正他不说,也永远不会再有人知道。 “镇南王是聪明人,他知道,既然我是这出局的最重要一环,他就不可能再瞒我。与其将来有一天被别人挖出来拿这些事情做文章,不如他自己先告诉我,然后让我做抉择。”南宫凛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挑了挑眉:“抑或是他根本就是笃定我不会拒绝他。” “为何?”言紫兮又有些不解了,按照南宫凛的性格,绝对不是个认命的主儿,在明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情况下,为何还要继续替人卖命。 南宫凛垂眸看着她,半晌不语,而后他面上的表情忽然转冷,似是浸透千年深寒,一字一句凛然道:“智者,顺势而为,愚者,逆天而动!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入局,倒不如顺势而为!至于最后鹿死谁手,亦不是他们说了算!” 言紫兮心神一颤,下意识地伸手环住南宫凛,南宫凛亦是立刻回应了她,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紧,滚烫的唇息贴在她的颊边:“紫兮,陪我,陪我到最后!” 言紫兮的心骤然狂跳起来,仿佛下一瞬就要冲出胸口一般,她抬手用指尖轻轻勾勒出他的面容,抚过眉宇,滑过唇角,一直落到他的胸口处:“我一直都在这里,从未曾离去。(..info无弹窗广告)” 南宫凛收紧了手将她再次收入怀中,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怀中的言紫兮却忽然扬起头,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那你真实的身世呢?有没有什么线索?” 南宫凛点点头,轻声说道:“虽然镇南王并没有过多提及我的身世,也并没有对我详说当年那个武将的情况,不过,据我推测,也许,我不属于大靖朝。” 闻听此言,言紫兮倒是再次怔住了,虽然她对这所谓的大靖朝并没有什么归宿感,南宫凛不管是哪国人其实对她来说都没什么问题,不过,突然听到这话,还是觉得万分惊诧:“此话怎讲?” “直觉。这是我的直觉。”南宫凛的整个眸子渐渐变成了一汪没有风的静湖,他忽然觉得心中有种释然的感觉,这些日子以来,这些个事情都一直憋在他的心中,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可是,此时,在言紫兮面前,他可以和盘托出,毫无保留,因为他知道,不管他的真实身份是谁,是哪国人,眼前这个女子的心意都不会改变半分,就算整个世间的人都会与他为敌,她亦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 “那你猜测,你究竟是哪国人?”言紫兮对于这个倒是有些好奇了。 “既然我不属于大靖朝,又是出现在边境,那么,大燕和大梁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因为那个边境,正好是在大梁、大燕和大靖朝的交界之地附近。”南宫凛的口气十分平淡,就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般。 其实之前镇南王的说法,已经侧面佐证了南宫凛的揣测,他说之前护送南宫凛来此的武将虽然他并不相识,但是看起来修为很高,怕是身份不低。在大靖朝,身份不低又修为高的武将,怕是没有他镇南王不认识的吧?而且,照此推测的话,南宫凛不光是他国之人,而且怕是其真实身份亦是不低,至少应该是王侯将相的后人。 问题便又出来了,南宫凛的故国,究竟是大梁还是大燕? 大梁国二十年前被镇南王率军攻破之后,国主投降,储君带着一些残余的余党西迁,如今偏居一隅,早已不复当年的辉煌,可是,南宫凛被送到边境的时候,大梁国还未曾灭国,所以,南宫凛属于大梁的可能性,不小。 而大燕国,一直国泰升平,独霸一方,就如今来说,也是大靖朝在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敌人,原本南宫凛觉得自己是大燕国人的概率不大,毕竟镇南王与大燕打了几十年的仗,若是此时扶持一个大燕人上位,不管是不是他的傀儡,这镇南王的胸襟,也未免太宽广了,这不是养虎为患么? 可是,后来当他派人暗中混入大燕皇宫探查时,却又偶然打听到了一件耸人听闻的旧事,据说,在那年,大燕朝堂政变,宰相独孤氏因为遭人陷害谋反而被诛了九族,包括当时身怀六甲的大燕皇后--独孤氏的大女儿,亦是被一杯毒酒直接赐死。 身怀六甲被赐死的皇后,这明显引起了南宫凛的兴趣,虽然那打听到的旧闻里,根本不曾提到皇后可曾生产,可是一推算那皇后的死期,却又正好与这厢大靖朝二皇子失踪的日子几乎不谋而合。 也就是说,那位独孤皇后死的日子,和南宫凛、叶凌风被送到边境的日子相差不远,基本吻合。 这,也许可以说明很多问题。 而且,最能够解释的是,镇南王为何会选择他南宫凛,若南宫凛真的是大燕国人,甚至真的是那无辜冤死的大燕皇后独孤氏的儿子,那么,这一切,也许对于镇南王来说,就更有意思了。 南宫凛不会忘记,镇南王与那位大靖朝的皇帝陛下一样,生平最大愿望,亦是四海升平,天下一统。 当然,这一点来说,南宫凛和他们的愿望是一样的,所谓,英雄所见略同。 区别只在于,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谁能亲眼看到那一天。 (093)生同衾,死同穴 (093)生同衾,死同穴 “这么说,你,你有可能是....”言紫兮觉得自己的脑容量已经快不够用了,实在是今天听到的耸人听闻的事情太多了,当然,最惊悚的自然是方才这个,她之前认为南宫凛是大靖朝的二皇子这样的说法已经是够惊悚的了,没想到,只有更惊悚,没有最惊悚,他竟然有可能是大靖朝的敌国大燕的前皇后之子,这算什么? 南宫凛忽然猛一个响栗敲在她的头上:“只是说有可能,并不一定就真的是,算了,别想这些有的没有的,反正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了,反正我这二十多年也一直当自己是孤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南宫凛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却是微微带着一丝无法言语的落寞。 言紫兮将头埋在他的肩窝,半晌之后闷声说道:“凛,咱们回头生个孩子吧?” 南宫凛听到这话,身体骤然一颤,一时之间竟是怔住了,不知该如何言语,这时又听言紫兮闷闷的声音传来:“其实我很不喜欢小孩子,真的,觉得很麻烦,而且你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被束缚,想往自由,向往无拘无束.....”言紫兮一边如此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又在南宫凛胸前蹭了蹭,不理会南宫凛此时呆若木鸡的模样,继续自顾自地说到:“可是,我刚才忽然在想,若是这个世上能有一个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该有多好,这样,你就再不会觉得孤独了,而我,也会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真的有了脚踏实地的关联。” 南宫凛怔怔地搂着言紫兮,想开口,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头似的,竟是半晌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他低头瞧着怀中女子清丽的容颜,心里眼底,霎时就温暖了起来。 他好不容易才平复了自己心中的万般情绪,忽然扯唇笑开了:“你这是在向我求亲?” 言紫兮顿时石化了,尼玛的,这南宫大爷真会破坏气氛,她好不容易才酝酿起来的自我都感动的气氛,一下子全毁了,而且,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来着?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凭着记忆下意识地吐槽:“我这是在对牛弹琴!” 与当日一模一样的独白,只不过互相换了台词,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已经毋须更多言语。 南宫凛忽然捧起言紫兮蜷在他怀中的脸,修长的指腹轻轻浅浅地划过她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停留在她的嘴唇上,他轻轻地来回摩挲着她柔嫩的唇瓣,仿佛在抚摸一件极其珍惜的稀世珍品般,随即微微的叹息声从他唇间溢出,几近喃喃自语般轻声说道:“紫兮,如今的形势和当日所想已经完全不同,就算你我想抽身,亦非易事,所以当日我承诺你的那些事情也许要无限期地推后了,可是,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我会实现我当日所说的话,在我能够从容地让你我从这场洪流中全身而退的时候。” 言紫兮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其实从她逐渐了解到这些事情背后的权谋算计之后,就早已明白,她和南宫凛如今都早已身不由己,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不会发生,也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出去的,要想随心所欲,就必须拥有必要的权力和力量。 这个世间,本就是以实力说话的,谁手里的筹码多,谁就能摆脱他人的控制,主宰自己的命运。 而南宫凛如今所做的,正是要去掌握那些能够主宰他和自己命运的力量。 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支持他呢? 她抬头,瞧见他眸中的坦荡赤诚和不容置疑的笃定,敛眸轻笑,伸手抚向他的眉心,一字一句说得万般地从容淡定:“我早就说过了,生同衾,死同穴,就算你想毁天灭地,我言紫兮也奉陪到底。” ---------------------------------------------------------- 南宫凛带着言紫兮原本是想低调的入城,可是,此时一身大红色司州城传统服饰,虽然头脸被头纱包裹得密不透风,可是一看那身段就能让人喷火的言紫兮,注定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喃,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南宫凛此时算是深有体会了。 可是,他也没办法,之前那场激战中,言紫兮原本的衣物早就被他辣手毁于一旦,若非他随身带着这套早就替言紫兮准备好的衣物,此时言紫兮怎么进城都还是个问题,所以,两相权衡之下,让自家未来媳妇穿着衣服进城总比不穿衣服进城要好吧。 原本是打算低调入城之后先带她去秘密会会拓拔宏的,可是,如今两人这般招摇过市的模样,实在太惹人注目了,想悄悄的是没戏了,只好中途拐了方向,径直先回了大将军府再说。 司州城原本是国师的心腹大将,那位传说中接替了镇南王掌了兵权的草包延平将军的老巢,那延平将军的大将军府亦是在这里。而在镇南王一方拿下司州城之后,那大将军府自然而然就充了公,表面上是南宫凛的落脚地,其实,亦是镇南王本人暂住的府邸。 当然,也可以换一种方式理解,那就是南宫凛和镇南王两个人其实一直在大将军府同吃同住,咳咳,别想歪了,不是同居。 所以,当南宫凛带着言紫兮回到大将军府的时候,毫不意外地被先带去见了镇南王。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人物,言紫兮亦是无比好奇的。 可是,回府之后,负责通传的下人却告诉南宫凛,镇南王此时并不在他所住的林园,而是在校武场。 因为这大将军府本就是当日延平将军的府邸,在大靖朝,那些个武将们的府邸里,都是有专门的校武场的,可是,那平常都是南宫凛独自练武的地方,镇南王是很少涉足校武场的,今儿个怎么就突然有这般闲情逸致了呢? 南宫凛想了想,径直带着言紫兮去了校武场。 因为他分明的看见了某人听到‘校武场’三个字后晶晶亮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丫头就喜欢看热闹。 可是,当两人来到校武场的时候,老远就被那正在比武的两道人影给吓着了。 其中一人,一头长辫一身紫衣,言紫兮自然不会陌生,该死的,墨倾怎么会在这里?! 而另外一人,冷眉阔目皮肤黝黑,看起来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却是红光满面,一脸正气,想必,这就是名动天下、老谋深算的镇南王了。 (094)初见镇南王 (094)初见镇南王 可是,墨倾怎么会跟镇南王打起来了呢?虽然知道他们这是在比武,可是言紫兮心中还是立刻就揪紧了,之前她答应过余尧要替他好好照顾墨倾,这会儿这情况,她是要去阻止呢,还是?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一般,南宫凛伸手拍拍她的手背,安抚她:“别激动,看戏就成,他们就是玩玩而已,墨倾不会吃亏的。” 好嘛,既然南宫凛都这么说了,言紫兮也只好作壁上观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难得一见的比武。 身为璇玑派掌门的言紫兮对于比武什么的自然不陌生,比如之前她还跟南宫凛大战一百回合,可是,与如今所看到的又有些不同。他们这些江湖儿女玩的刀法剑法都是以精巧为主,走的是技术流,讲究的是快、狠、准。 而此时看到镇南王的刀法,才让言紫兮大开眼界,见识到什么叫作真正的横刀立马,破杀千军。 镇南王使的是一柄军中常见的斩马刀,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可是就是这样一柄普通的斩马刀,却在他手中玩出了横扫千军的气势。 他的招数全是大开大阔,气象严整,可每招每式都显得盛气凌人,基本是以攻代守,甚至只攻不守! 而墨倾,这是言紫兮认识墨倾以来,第一次瞧见墨倾正面与人比武。印象中,因为墨倾的身份是擅长机关暗器的紫鸢门门主,所以,言紫兮一直以为墨倾不擅武斗,至少,与人这般近身的单打独斗似乎并不是墨倾所长,可是,今日所见,又让言紫兮大跌眼镜了。 墨倾使的也是一杆军中常见的银枪,可是,与墨倾平素豪迈不羁的性情不同,墨倾的枪法却是九虚一实,仿佛灵蛇吐信一般,每每攻击,都是让人意料不到之处。 两人你来我往,在那校武场顷刻间便过了数十回合,镇南王气势十足,咄咄逼人,而且仗着自己身强力壮,臂力过人,招招都是势大力沉,令墨倾根本不敢近其身,只能连打带消地避其锋芒,似乎是在耐心等待镇南王后继乏力之后自己露出破绽。 可是,等来等去,一眨眼百余回合也过了,奇怪的是,这镇南王却似乎半点都没有后继乏力的迹象,而且看上去却仿佛越战越勇一般,反而是墨倾久久寻不到镇南王的破绽,显得有些心浮气躁起来,好几次都险些中招。 言紫兮原本是以为墨倾占着上风,可是越看越看出了苗头,这样下去,墨倾堪忧啊。 她下意识地蹙了眉头,垂在身侧的手亦是下意识地紧握成拳。 一旁的南宫凛将她的细微动作都看在眼里,南宫凛低声笑道:“为何摇头?” 言紫兮撇唇道:“镇南王这是仗势欺人啊!若非他体力超群,怕是早就败下阵来了。” 南宫凛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这又有何不可?比武和打仗一样,自然是要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若是能够仗势欺人,自然是最好的结果,过程也是越轻松越好。” 瞧着言紫兮不以为然的表情,南宫凛继续耐心说道:“譬如用兵,若是我有十万大军,而对方只有数千余众,我又何苦费那么多心计权谋去算计?只需要请君入瓮,团团包围,猛打猛冲,将之打得落花流水就好。” 南宫凛说到此时,又微微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只可惜,如今我们的情形却是反过来的,就算是整合了手里的全部力量,包括璇玑派天一派和新的雁翎军,比起国师手中的兵力来说,依旧是九牛一毛,所以,不得不绞尽心思、费尽心力啊!若是能够反过来,我也不用什么都得自己亲力亲为了。” 如此说完,又顺手牵过言紫兮的小手,捏在自己掌中摩挲着,扭头凑到她耳畔孩子气地撒起娇来:“紫兮,你瞧我多惨啊,先别急着回去了,留下来陪我几天吧。” 这是南宫凛第一次在言紫兮面前诉苦,记忆里,这个家伙从来都是万里河山一肩挑,万千苦闷心里藏的主儿,此时却如此坦率又如此孩子气地对她诉苦,霎时就让言紫兮的心中柔软得无以复加。 她心想,既然来都来了,就留下来多呆几天吧。 这厢两人正在你情我侬,郎情妾意,那校武场上,已经哐当一声分出了胜负来。 言紫兮和南宫凛循声望去,瞧见墨倾手中空空如也,银枪早已脱手。 是墨倾输了。 “墨倾~”言紫兮有些担心她,急急地唤了一声,刚走过去想对墨倾说点什么,或者是安慰她几句,却忽然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探手接住,却发现是一柄普通的青钢长剑。 言紫兮不明所以地瞅着手中的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听身旁的南宫凛抢先开口了:“王爷,这才初次见面,您就打算要给我家紫兮来个下马威啊?不成不成,还是改日吧,我家紫兮今儿个身体不适。” 言紫兮这才回过味儿来,感情这是镇南王在对她宣战?要跟她也玩玩? 可是,南宫凛这回答,也太随便太暧昧了吧,言紫兮听到南宫凛说她身体不适,立刻就想起了今儿个下午的大战三百场.....顿时女流氓就有些心虚地不自在了,恶狠狠地用眼刀子剐了某人一眼,某人却是毫不以为意地从她手中接过那柄青钢剑,一把扔回了一旁的武器架上。 这时镇南王中气十足的声音顿时在校武场的中央响了起来:“我说南宫你小子怎的这么婆婆妈妈!本王想跟这丫头过过招,难道还要你同意?!” 南宫凛不以为意地撇撇唇,搂着言紫兮的肩一脸无赖相:“谁的媳妇儿谁心疼,您可是出了名的不知疲惫的铁汉,我可舍不得我家紫兮跟您死磕。” 镇南王还没开口呢,这厢墨倾已经走过来了,毫不客气地一把将言紫兮从南宫凛怀中扯了出来:“南宫你小子别得瑟,一边儿凉快去!” 话音未落,顺手又将刚从武器架上取下来的青铜剑递回了言紫兮手里,轻声说道:“紫兮,换你来!让王爷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巾帼不让须眉!” (095)扮猪吃老虎 (095)扮猪吃老虎 南宫凛原本还想再说什么,低头瞧见言紫兮面上跃跃欲试的神情,顿时哑然失笑,就知道这丫头喜欢凑热闹,不过他倒是并不太担心,之前在密林中的那番小试拳脚中,他已经见识到了言紫兮此时的实力,不过,若是想要震惊四座,让镇南王刮目相看,还得如此这般..... 只见南宫凛眸子一转,凑到言紫兮耳畔神秘兮兮地说了几句,那厢镇南王不干了,又嚷嚷开了:“呃呃呃,你个混小子又想出什么馊主意!给老子滚一边儿去!” 言紫兮拍拍南宫凛的肩膀,一副你别担心的表情,随即落落大方地走到校武场中央,冲着镇南王略一拱手行了一礼:“晚辈言紫兮见过王爷.....”刻意用了言紫兮之名,虽然镇南王怕是早就知道她是国师拓拔烈的女儿,可是如今看对方的态度似乎并不如何在意,言紫兮亦是不想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客套话还没说完,那厢镇南王已经摆开了阵势:“废话少说,丫头尽管放马过来!” 言紫兮盈盈一笑,将那青钢剑反握在背,另一手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此时镇南王的斩马刀已然带着呼呼风声迎面而至,这一招依旧是势大力沉,言紫兮只感觉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向自己迎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挥出青钢剑去挡,只听得哐当一声响,斩马刀和青钢剑激烈碰撞,火光四溅! 那斩马刀带来的气势仿若泰山压顶一般,言紫兮只感觉自己握着青钢剑的手当时就被震麻了,手中青钢剑险些直接脱手,还好她之前还算有些心理准备,在碰撞的第一瞬间反手收回了自己手中的剑,足尖一点,骤然倒退数步。(..info无弹窗广告) 好险!差点在第一招就败了! 言紫兮觉得有些汗颜,这镇南王的刀法可真够狠的啊,那力道真真是排山倒海,若是只拼力道的话,怕是南宫凛都不是对手。这一刀挡下来,差点把她那小胳膊给废了,看来,果然如同方才南宫凛所言,只能智取,不能硬扛。 言紫兮眉梢一挑,一双眸子骨碌碌地转了起来,手中的青钢剑亦是变幻了握姿,剑尖缓缓划着虚圈渐渐变得飘忽不定..... 说实话,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要跟镇南王硬碰硬,方才只不过是小试牛刀热热身,此时感受到对方恐怖的实力,更是不可能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她知道,自己的长处,在于轻,在于巧。 她要的是巧取。 就在言紫兮在场中与镇南王开始玩起心眼的时候,此时的南宫凛和墨倾在场外并肩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南宫凛的目光虽然一直未曾离开言紫兮,嘴里却关切地问道:“还好吧?” 墨倾亦是目光炯炯地望着场内,负手而立,挺直了脊梁:“死不了!” 南宫凛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时又听墨倾说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南宫凛怔了一下,坦率地点点头,面上却是毫无愧色。 半晌之后,他却是又开口了:“说实话,虽然我早料到他会那样做,不过,这样的做法我却不敢苟同,至少若是换做我南宫凛的话,就算负了天下人,也绝对不会负了她!”南宫凛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灼灼地纠缠在场中的言紫兮身上,带着无比的眷恋。 墨倾终于将目光调转了回来,落在这个虽然只小她几岁,心智城府却百倍于她的男子身上,她怔怔地看了他半晌,随即扯出一抹苦笑:“但愿你说到做到!” 南宫凛牵唇一笑,并不再多说什么,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一般:“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墨倾下意识地咬了咬唇,眸中杀意骤现:“余尧被抢走的东西,便由我来做个了结!” 南宫凛点点头,正色道:“你放心,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把那个机会让给你的。” 墨倾感激地瞥了他一眼,正待开口再说点什么,却听见南宫凛话锋一转:“我想娶她,就今天。” 饶是墨倾定力过人,此时也被南宫少侠这突兀的一句给砸晕了,她心想这人怎么说风就是雨啊?就算世人都知道他南宫凛和言紫兮情深似海,早已私定终生,可是,按照他们俩此时的身份,也不是说成亲就能成亲的吧? 好吧,就算他们都是江湖儿女,不讲究那么多,可是,瞧瞧此时都什么时候了?就算要赶上晚上拜堂,现在似乎也来不及了。 可是,南宫凛却是毫不在意似地,继续开口道:“咱们如今的处境你是清楚的,都是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过日子,说不准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所以,我不想浪费时间,就算只能做一日夫妻,我也想给她一个名分。” 闻听此言,墨倾猛然抬头,瞧见南宫凛面上那一丝坚决和深情之后,她涩涩一笑:“没错!若是当日余尧有你半分的洒脱,我和他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步田地。”说到此时,她拍了拍南宫凛的肩膀:“这事儿交给我,我立刻去帮你操办,至少今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洞房!” 南宫凛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厢校场内传来言紫兮一声娇叱,南宫凛和墨倾齐齐侧目,只见言紫兮剑尖一凛,身侧骤然现出万道剑光! 那剑光就仿若千军万马一般,或者说是汹涌的狂潮一般,向镇南王喷涌而去! 镇南王眼见此景,不敢轻敌,马步躬身,手中的斩马刀大开大阖的用力一挥,带着破杀千军的纵横刀气正面去挡那万千道剑光! 剑光霎时如落英缤纷一般四下散落,那霸道的刀气甚至逼得言紫兮再次倒退了好几步!看来在镇南王纵横无敌的长刀面前,似乎一切的攻击都是无效的! 而此时镇南王的唇角亦是微微扬起,那神情仿佛是在说--原来这璇玑派的女掌门也不过如此。 可就在这时,南宫凛的唇角却也扬了起来,他轻轻地吐出一句:“紫兮赢了。” 几乎就在南宫凛话音刚落的时候,那看似被劈散的万道剑光却忽然在镇南王的身后诡异地凝成了一点,瞬间合而为一,随后言紫兮的声音霎时从镇南王的身后响起:“王爷,您输了。” 镇南王只感觉颈间一凉,惊诧地回头,这才发现,言紫兮竟是淡然地手持青钢剑立在了他的身后,而她的剑,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这是如何做到的?! 镇南王心中的骇然溢于言表,方才,方才明明还看到她在前方,他如何都想不明白,言紫兮究竟是如何在一瞬间移形换位,神不知鬼不觉地夺取先机的。 甚至在这之前,他都一直认为是自己占据着主动的,言紫兮的攻击一直被他的斩马刀压得死死的,毫无还击之力,他还心想,这于震天的徒弟也不过如此,可是,眨眼之间,形势就逆转了。 而墨倾此时亦是一脸怔然,只有南宫凛却是唇角微抿,看出了其中的玄机。 或者说,这原本就是南宫凛之前对言紫兮的交代,他其实只对言紫兮说了八个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而她的领悟力着实不错,竟是这么短时间就领悟了这八个字的精髓。 或者说,言紫兮这个人,本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096)择天不如撞日 (096)择天不如撞日 言紫兮倏然收回了手中的青钢剑,对镇南王拱了拱手,一咧嘴,大大咧咧道:“承让。” 瞧那得意的小模样,竟是半点都不懂得什么叫做谦虚,也半点没给镇南王留面子。 若是换做别人,此时怕是早就黑了脸,这丫头片子也实在太嚣张了。谁知镇南王竟是哈哈一笑,不拘小节地顺手弃了手中的斩马刀,扭头南宫凛说道:“这丫头了不得!诡计多端!竟是把本王都给骗了!这心眼儿可不小!” 南宫凛扬眉轻笑不语,可那面上的表情,却是得瑟得跟什么似的,好像赢的人不是言紫兮而是他自己一般。 要说这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听着镇南王这番不像是夸奖的夸奖,言紫兮竟也是一脸得瑟地瞥了南宫凛一眼,小下巴一扬,嘴撅得差点就能挂上二两猪肉,那得意而俏生生的小模样,瞧得南宫凛心下又痒痒地,恨不得立刻又将她拧回房中给办了。 瞧着这厢两人的眉来眼去,墨倾倒是先看不下去了,她拍了拍南宫凛的肩膀,对他扔下一句:“那事儿就包在我身上!我速速去替你操办。”随即匆匆离去。 言紫兮不明所以地看着南宫凛,南宫凛还没开口,身后的镇南王已经再次开口了,洪亮的嗓门响彻云霄:“丫头,听说你酒量也很好,走,陪老夫喝上两杯!” 言紫兮一听喝酒立刻来劲了,虽然方才她按照南宫凛的指点‘暗算’了镇南王一把,但是对方却是毫不在意,还这般爽快磊落,这让言紫兮心中原本对他纠结的感觉顿时有了向好感方向发展的趋势。(..info无弹窗广告) 言紫兮本就是个爽快人,自然也最待见豪迈爽快的人,虽然之前听了南宫凛所说的那些镇南王所干过的不太光彩的事情之后,对镇南王此人心生戒备,可是,此时与他这般一见面就痛痛快快打了一场之后,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称得上是盖世英雄。 这胸襟这气度,的确不是常人所能有的。 更何况,言紫兮对于镇南王此人也有些兴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不知道南宫凛心中对于镇南王是有何盘算,但是言紫兮心中却也是有着她的算盘,有些事情,若是将来南宫凛不好亲自出手,她不介意去做那个坏人。 她正待开口想要答应,却又听见南宫凛不悦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南宫凛竟是自作主张地替她开口拒绝了:“王爷,您可别想岔了,今儿个我只是带紫兮来跟您认个脸儿,没打算要把她借给您,之前让她下场跟您比划已经是极限了,您就甭跟我凑这个热闹了,要喝酒,出去右拐,回您的林园找您自个儿媳妇儿陪去,我家紫兮忙着呢,没空。” 如此死皮赖脸的几句无耻话儿,他南宫大爷就这么大刺刺地把镇南王的邀请给推了。 镇南王一听南宫凛这番无耻话儿先是一怔,随即大怒,狠狠啐了南宫凛一口:“呸,你这浑小子竟然在老子面前耍横,你信不信回头老子就让宇成横刀夺爱把她给抢了,让你小子打一辈子光棍去!” 言紫兮一听这两人一来一去的对话,心里已经汗哒哒地想抽人了,心想这两个口无遮拦的流氓真的是名震天下的镇南王和天一派掌门么?这跟流氓地痞无赖有什么区别? 心下又有些好笑,心想这南宫大爷的臭脾气还真是举世无双,只要他不乐意,天皇老子的面子也不给,也亏得这镇南王如此豪迈的胸襟不与他计较。 南宫凛本人却是不以为意地一撇唇:“那感情好,你让他赶紧,否则过了今晚,她就是我南宫凛名正言顺的夫人了,怎么说也算是宇成的嫂子,我倒是要看看宇成有没有这个胆子!” 这话一出,言紫兮和镇南王都怔住了。 他方才说了什么? 什么叫做过了今晚她就是南宫凛名正言顺的夫人了? 联想起方才墨倾所说的话,言紫兮心中倏然一动,似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般,她瞪大了眼瞧着南宫凛:“你....你该不会....” 南宫凛忽然收起了那张无赖的嘴脸,点点头,正色道:“我是觉得择天不如撞日,反正你迟早也得跟着我姓,不如就今天了,正好大家都在,也好替我们做个见证。”说到此时,南宫凛又刻意顿了顿,挑了挑眉:“或者,你希望按照那些世俗的规矩慢慢来?抑或是需要更盛大的场面?”其实南宫凛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相信,言紫兮是怎样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言紫兮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拼命摇头,摇了半晌才惊觉自己似乎不怎么矜持,有这么上赶着嫁人的么? 可是,可是一想到今日之后,就能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又忽然觉得心中有种不可抑制的期盼,如今他们所面对的情形是怎样,言紫兮和南宫凛都很清楚,虽然大家都是强横的主儿,不像是短命的料儿,可是,在这样的风霜利刃刀口上提着脑袋过日子,谁也说不清楚明天会变成怎样,也许,明天就有可能是永恒的诀别之日。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理由不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时光呢?又有什么理由能够阻止她嫁给他呢? 若是能够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就算只有一天,就算明天就会死去,也不会再有任何遗憾吧? 特别是亲眼目睹了余尧和墨倾的生离死别和无尽遗憾之后,言紫兮更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所以,她顾不得那么多的矜持,也顾不得那些世俗的眼光,下意识地伸手握住南宫凛的手,点头如捣:“嗯,我愿意!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这话刚说完,又听到身后一声怒喝:“丫头!你傻啊!凭什么什么都不要?!你以为他南宫凛穷啊?!别看这混小子这样,他可是富可敌国!要我说,你得狮子大开口,让这小子拿全部身家做彩礼!” 镇南王似乎是惟恐天下不乱似的,不停地拆南宫凛的台,不过,他这话倒是提醒了南宫凛,南宫凛摸摸索索,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直接放在了言紫兮手中。 言紫兮还没瞧明白手中是何物,身后的镇南王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跌倒在地。 (097)成亲当日才开始约会 (097)成亲当日才开始约会 言紫兮低头一瞧,手中这块半大不小的石子很是眼熟,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来,这不是之前南宫凛从里面掏出了给她准备的这身衣裳的神奇石子么。(..info无弹窗广告) 之前瞧见南宫凛似乎一念诀就能将这玩意儿变大,而且,可以从里面掏出很多东西来,想必内里必是包罗万象,可以装很多东西,就类似于机器猫的口袋。 言紫兮原本就对这玩意儿有兴趣,没想到南宫凛竟是直接将这玩意儿当作彩礼送给了她。 当然,言紫兮这个没常识的只是以为南宫凛是给了她一个包罗万象的口袋,却没有细想这里面究竟还装着些什么东西,直到瞧见镇南王那快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才又有所悟地抬头看着南宫凛,南宫凛却是不以为意地将那石子重新用一根细绳串了起来,径直挂到了言紫兮脖子上,甚至半调侃地对言紫兮说道:“紫兮,我的全部身家可都在你这里了。” 言紫兮正想开口,却听见镇南王的咆哮声再次传来:“南宫凛你这死兔崽子!竟然把从本王这里坑来的乾坤石当彩礼!好生无耻!” 啥?这是从镇南王那儿坑来的?言紫兮顿时傻眼了,而南宫凛却是不咸不淡地一句话顶了回去:“王爷,这是您打赌输给我的。” 啥?打赌嬴来的?言紫兮顿时没忍住,额头撑着南宫凛的肩膀,闷声笑了起来,瞧瞧这流氓作风,真不愧是她家的南宫凛。[..info超多好看小说] 喃,所谓蛇鼠一窝,所谓臭味相投。 言紫兮打从心眼里觉得自己和南宫凛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一样的无耻,一样的没有人品下限。 无视那厢镇南王气得跳脚,南宫凛潇洒地扔下一句--“我们还有事儿,先走一步,王爷晚上别忘了来喝酒。”就大刺刺地搂着言紫兮扬长而去。 言紫兮在南宫凛怀中闷笑了许久,好不容易止住笑,方才仰头对南宫凛说道:“真没想到镇南王竟是个这么有趣的人,而且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与他相处这般融洽,现在我算是有些明白你为何会答应要帮他了。” 南宫凛低头看着言紫兮,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凑到言紫兮耳畔,用着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别被他的表相骗了,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谁也不知道,包括我。” 言紫兮若有所思地看着南宫凛,再次伸手抚平他眉心的褶。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南宫凛之所以带她来见镇南王,怕是别有深意,而且镇南王对她的态度,也有些非同寻常,虽然她和南宫凛的关系匪浅,可是,她毕竟是国师拓拔烈的女儿,就目前形势来说,他们两方的立场几乎是死对头,可那镇南王方才却仿佛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情一般,或者说压根没放在心上,不管这是胸襟还是城府,这样人,的确是不容小窥的。(..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她亦是知道此时不是说话之地,便聪明地保持了缄默。 又想起方才南宫凛所说的成亲之事,面上立刻就飘起了红霞,她仰头问南宫凛:“你真打算这么神棍?连你师傅也不通知一声?” 南宫凛不以为意地笑笑:“我师傅还未出关,他老人家素来不拘小节,不会在意这些的。”说完这话,剑眉一挑,神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忽然正色对言紫兮说道:“紫兮,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知会一下你大师兄?” 一听到大师兄,言紫兮的心中顿时有些百感交集了。 若说这个世间,言紫兮还希望得到谁的祝福的话,那个人无疑就是大师兄,大师兄叶凌风在言紫兮的心中,是仅次于南宫凛的,类似于亲人,长兄一般,不,那是比拓拔宏更像长兄的存在。 可是,对于叶凌风对自己的感情,言紫兮也不是傻子,自然是明白的。 她和叶凌风原本最早相识,互相倾慕,却因为命运的捉弄和性格的差异而阴差阳错的错过,虽然言紫兮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是,大师兄依然是她心头一颗无可磨灭的朱砂痣。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纠结婚礼要不要邀请初恋情人一般,言紫兮顿时就有些讪讪的了,南宫凛多聪明的人,只消一眼就看穿了言紫兮的纠结,难得地,他这回竟是没有无理取闹,反而是大度地宽慰言紫兮:“其实你大师兄是很希望能看到你幸福的,别小看他的胸襟。” 言紫兮默默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一般,对南宫凛说道:“可是大师兄他现在在璇玑山....” 南宫凛笃定的说:“我有办法可以让他赶过来。” 言紫兮想了想,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有些人,并不是说不介意就能真的能做到心如止水的,更何况她知道,若是让大师兄亲眼看着她出嫁,他的心中也未必好受,既然如此,又何必给自己给别人添堵呢,有些时候,自欺欺人并不是什么好习惯。 有时候自以为地表现豁达,只不过是在用钝刀伤人伤己而已。 拿得起,放得下,快刀斩乱麻才是言紫兮的作风。 南宫凛瞥了她一眼,见她垂眸不语,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言紫兮回到自己所住的院落之后,又找来下人,替言紫兮换了一身寻常的打扮,这才又带着她出了府去。 言紫兮原本以为南宫凛是要见缝插针地带她去见拓跋宏,没想到的是,出府之后,南宫凛竟是带着她径直上了一辆早就备好的马车。 “我们要去哪里?”眼瞅着这马车渐渐拐进了一条喧闹的长街,听着外厢各色小贩叫卖声和孩童的笑闹声,车中言紫兮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难道天一派的人竟是把拓跋宏藏在这么热闹的地方? 她诧异地看着南宫凛,却见南宫凛一副到了你就知道了的表情。 马车很快就转入了一个偏巷里,渐渐停稳,南宫凛率先起身,揭开车帘,对她伸出手来:“下车吧。” 言紫兮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南宫凛别过头去,轻声说道:“虽然时间有些仓促,可我还是想把我欠你的都尽量补给你,我陪你去逛逛东华门的市集吧,据说很热闹很有意思,我看镇南王妃三天两头就要跟镇南王乔装出来凑热闹,我想,你这么爱凑热闹的人,应该也会喜欢才是。” 闻听此言,言紫兮心头一悸,他这是打算带她去逛市集?这,算不算是他们俩的第一次‘约会’? 尼玛的,有见过在成亲当日才开始约会的么? 人才啊,南宫少侠真真人才! 可是,言紫兮的心中却又再次柔软得无以复加,心头好似有什么东西融化开来,满满溢了一腔。 她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有限,所以,做什么都得争分夺秒,可是,这样的感觉却也不赖,至少她此时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是被放在南宫凛心中,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098)宝剑蒙尘 (098)宝剑蒙尘 说来郁闷,言紫兮这么喜欢凑热闹的人,自穿越以来,却还从来没有逛过民间的市集。 之前从璇玑山下山之后,就一直被各种事情缠身,之前在昭化城虽然有过几天悠闲时光,可是,当时的玩伴是五皇子朱宇翰,那位公子哥比她还不了解世事,别说市集在哪里,他怕是听都没听说过,更何谈去? 而到了京城之后,一开始又被朱宇翰的护卫如影随形地跟着,想去哪里也不方便,后来换到国师府之后,变本加厉,出入都是大队人马,哪里有逛市集的心情。 此时与南宫凛扮作寻常小夫妻模样,手牵手混迹在这司州城的市集,竟是觉得百般地新奇有趣。 司州城位于京城和永乐城之间,是大靖朝西北部重镇,繁华自是不必说,虽然之前因为镇南王一方起事,这西北一线全部被镇南王一方所占领,但是,由于镇南王在大靖朝本就民望极高,治军亦是十分严厉,驻军都是在司州城外扎营,并不进城扰民,所以,这司州城内依然一如当日的繁华,看起来,并未受到任何的影响。 两人从马车停驻的巷子一路走出去,出了十字街,远远便瞧见一条宽阔的长街。 “这便是司州城最有名的东华门市集了,据说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南宫凛此时手心里攥着言紫兮的手,心情愉悦地充当起了临时的向导来,虽然他对这里其实也没有多熟悉。 南宫少侠平素里光是替镇南王处理那各地的战报就已经折腾的够呛,哪有这等闲情逸致来瞎逛,不过是今日为了哄言紫兮开心,这才趁着言紫兮换衣服的当儿找了个平素里负责采买的下人临时抱了下佛脚。 言紫兮虽然不是什么没见过市面的人,可是,因为是第一次逛古代的市集,心中的雀跃可想而知,竟是看着什么都觉得新鲜,活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这东华门市集果真是热闹,路上行人你来我往,商贩叫卖之声不绝于耳,沿街的酒楼店铺更见热闹,客往客来,隐隐更可见红袖招展。 想不到,这司州城竟是如此繁华,什么亳州的轻纱,定州的缂丝,灵州的拔羢褐、大梁的驼毛毡、大齐的蓬莱香、翠羽;大燕的连香、黄蜡、丝绞布;甚至还有言紫兮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什么东海诸岛国的番油、姜皮、金颜香、豆蔻、丁香、檀香、珊瑚树、苏合油、猫儿晴、琥珀..... 总而言之,仿佛四海万国之物,这里都是应有尽有。 言紫兮拉着南宫兴高采烈地东瞅瞅、西看看,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惹得南宫凛不住地发笑。 不过这言紫兮也是个稀罕人,虽然看着什么都新鲜,却并不开口找南宫凛要任何物什,似乎什么新鲜玩意儿都只是看看而已,并没有想要的欲望,这让南宫凛有些诧异起来。 南宫凛从前也不是没有陪过女子逛市集,他那小师妹慕容芊芊可是个超爱逛市集的主儿,每次跟着南宫凛溜出苍澜山都会拉着这个大师兄哪里热闹哪里钻,而且不买到随行的所有人都双手满满为止是绝不罢休的。无独有偶的是,镇南王家的那位镇南王妃似乎也是个这样的主儿,每次镇南王被她拉着乔装打扮逛完市集回来都会跟南宫凛抱怨,说女人一逛起市集,那简直就是疯狂。所以导致在南宫凛的印象中,女人来到市集都是杀红了眼一般地买买买,不买到走不动路绝不罢休,谁曾想,他家紫兮竟是个另类。 “喜欢就买下吧,你夫君我又不是买不起。”瞧着言紫兮此时正喜笑颜开、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叫作‘花生将军’的物什猛瞧,南宫凛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可不想被人当作舍不得给自家媳妇儿花钱的抠门儿货。 言紫兮回头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冲他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这你就不懂了,所谓逛市集就是凑热闹看稀奇,看看就好,干嘛什么都要买?就算买回去我也没时间玩,何必浪费?” 南宫凛顿时哑然,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套煞有其事的说辞,他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我是寻了个小怪物。” 言紫兮抿唇轻笑,摸着自己颈间的那颗之前南宫凛赠的乾坤石一脸无赖地说道:“再说了,你的全部身家都在我这里,但凡进了我口袋的东西,就休想再让我吐出半个子儿来!” 南宫凛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这时,言紫兮又是眼前一亮,似乎又看到了什么新奇物什一般,拉着南宫凛一溜烟就钻进了隔壁那间叫作--‘真腊兵器铺’的武器行。 两人刚走进店中,便听到店内有人高声赞道:“好剑,真真好剑!” 又有人却是郁郁叹道:“好剑是好剑,可惜这宝剑却不是在英雄之手,在这种地方,每日被灰尘覆盖。” 言紫兮和南宫凛都是习武之人,听到此番对话,自是好奇无比,两人都齐齐将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店中两个布衣男子正背对着他们,似乎是在端详品鉴着一柄宝剑。 言紫兮率先凑了过去,还未走近,目光就被其中一人手中的凛冽寒光所摄。 只见那人手中的宝剑与平日所见皆不相同,剑锋扁圆,仿若针状,四面有锋,犀利异常,颇有些象分水刺的形貌,但是剑身狭长,比寻常宝剑还要长出几分,剑尾部饰有华丽的流云纹理,如凤凰之翼展于剑侧,为这看起来冰凉嗜血的利器平添了些许华美意味,但剑柄似乎不过为寻常乌木,黑沉沉的并不起眼,只是年代看来怕是颇为久远,其上所饰的花纹亦是古朴特异,她不由自主的脱口赞道:“这剑虽年代久远却依旧锋利如昔,冰寒彻骨,果然是好剑!” 言紫兮本就是使剑之人,经过这些日子的耳目熏染,自然对宝剑亦是有了些许的了解,此时一瞧那布衣男子手中奇特的剑就知道,那绝对是一柄蒙尘的宝剑。 那两个布衣男子眼瞅着这样一个姑娘家突兀地走进来,本是十分惊诧,再一听言紫兮一副行家的口吻,不由得相视一笑,其中手握宝剑那位扬眉轻笑道:“没想到这位姑娘也是个慧眼之人!” 南宫凛此时亦是走了过来,不咸不淡地开口道:“不知二位可否能行个方便,将这宝剑借予我家娘子一观?” 那两人一瞧南宫凛,面上齐齐变色,其中一人颤声开口道:“阁下可是天一派掌门南宫凛?” 南宫凛眉宇轻扬,似乎并不介意被人当街认出来一般,他淡然地开口:“正是。” (099)针锋相对 (099)针锋相对 一听南宫凛坦然承认了身份,那两个布衣男子相视一眼,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握着宝剑之人,手上亦是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被南宫凛看出了端倪。 南宫凛虽然心中已有判断,却是眉眼都未抬,轻描淡写地说道:“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想出手,若你们想找茬,改日再来,若是想来凑热闹喝两杯喜酒,我南宫凛亦是欢迎。” 此话一出,言紫兮立刻警觉起来,手指微曲,却被南宫凛不动声色地将她的小手再次攥在了手心里。 那两人的眸中各自扫过一缕惊诧,随即其中一人却是忽然爽朗一笑,对南宫凛一抱拳,自报家门道:“在下慕易,这位是我的同门蒋霄,我们师兄弟二人都是拜在九重天阁华阳真人门下,南宫掌门,久仰久仰。” 此时言紫兮方才看清,此人大概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白衣长袍,面容清矍,倒不像是什么坏人的模样,看起来,应该是个正直的人。 而且让言紫兮觉得好笑的是,此人年纪看起来比南宫凛要大,可是对南宫凛的态度却是极为恭敬谦逊,甚至有些晚辈自居的口吻。转念一想,南宫凛不管年纪多大,毕竟如今是名震天下的天一派的掌门,这个身份摆在那里,那些江湖门派,谁见了他不得恭敬三分呢? 心中却是暗自吐嘈,南宫凛此人本就已经傲娇到了极致,再被这些人捧一捧,不是屁股都要翘上天了。如此一想,心中暗笑,拿眼斜瞄了南宫凛孔雀一眼,谁知却见南宫凛微微地眯缝了眼,似乎是在认真地打量着那二人。 言紫兮心中一凛,她知道南宫凛此人其实颇有些自傲,加上他自己本就是惊才绝艳,所以很少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可是,明显这两人却是引起了南宫凛的兴趣,她聪明地退后了几步,沉默地等着南宫凛开口。 其实言紫兮猜得不错,南宫凛的确是对这两个人上了点心。从第一眼瞧见他们开始,他的心中就已经做出了某种判断,所以才会敞开天窗说亮话地直接扔出两条路给他们自选。 毕竟南宫凛今儿个时间有限,不能与他们多耗,可是,这两个人,南宫凛却是有意结交的。 而对方此时一改之前的防备之意,态度和善,就证明至少表面上,他们是愿意与南宫凛谈上一谈的。 这,很好。已经达到了南宫凛想要的效果。 此时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南宫凛亦是了然地点点头,难得地关切了几句:“听说华阳真人这几年身子骨不太好,一直深居简出,不知如今可好些了?” 那叫做慕易的白衣男子微微怔了怔,随即抱拳揖了一礼,面上表情有些忧虑:“多谢南宫掌门关心,恩师他老人家身子骨倒是还不错,只可惜....” 说到此时,他微微地顿了顿,直视着南宫凛的眼睛,说出了一番别有用心的话:“恩师大人一生忧国忧民,只愿国泰民安,便是一生所愿,只可惜如今这大靖朝的形势,让恩师大人有些吃不香睡不着,恩师常说,将相不合,皇子夺嫡,各自争权夺位不顾百姓死活,乃是亡国之兆。” 南宫凛听了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唇角微微地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华阳真人这片忧国忧民之心的确是让人钦佩,不过,我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南宫凛侃侃而谈:“你可知我南宫凛一生所愿为何?” 那两人又是相顾一望,心道是我们又不是你心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南宫凛略一挑眉,唇角轻扬:“内革弊政,外逐强敌,兴我大靖,四海升平!” “好一个内革弊政,外逐强敌!若是南宫掌门心中所想真的如你口中所说,那便是大靖百姓之福!”这时,那手握着宝剑的叫作蒋霄男子突然开口,却是句句犀利:“可是,如今我们所看到的,却不是这样,王侯将相和皇子们只顾争权夺势,大靖河山一再遭人践踏,边陲百姓民不聊生,这,又当如何?!” 言紫兮心中一颤,她知道对方所言句句非虚,而自己亦是那些所谓的王侯将相争权夺势的帮凶。对方这番话虽然不中听,可是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代表着普天之下大多数老百姓的心声。 其实,对于言紫兮来说,她亦是想听听南宫凛的回答。 而南宫凛却是故意忽略对方口中咄咄逼人的质问之意,他松开了言紫兮的手,堪堪负手而立,一脸地桀骜:“所谓内革弊政,外逐强敌,兴我大靖,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做支撑,便都只是镜中月、水中花,要一展拳脚,就要有相称的实力和筹码,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不付出任何的牺牲就想要张口闭口国泰民安,那是不切实际的空想!” 说到此时,他亦是顿了顿:“今日大靖之害,无非有三,旧势力、旧思想、旧人。这三害盘根交错,各自为据,互相功讦,闭关锁国,侵蚀着大靖朝的根基,这三害,该除不该除?” 此话一出,那两人面上的表情顿时有些精彩纷呈,似乎没有料到南宫凛竟是有这般的气度,或者说这般的气概,竟然敢在这样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侃侃而谈。 要知道,他所说的这些,若是放在京城,这可是会为他招来杀身之祸的。 只有言紫兮知道,南宫凛这是有恃无恐,这司州城本就已经是己方势力的天下,司马昭之心早已路人皆知,而她亦是看出来南宫凛对这两人颇有结交拉拢之意,所以才会这般坦诚地这般一针见血地与他们谈论起天下之势。 “可是,不管怎样,不管什么样的理由,这一场内乱都危害到了百姓,这是不争的事实。”似是被南宫凛的坦诚所打动,那慕易亦是直言开口道。 南宫凛略一挑眉:“那是因为,很多天下有志之士都鼠目寸光,只看到眼前,却不能将眼光放得更长远。”他顿了顿,突然别有深意地说道:“如今的大靖朝,就如同一颗从根部已经腐烂的大树,大家都在树下乘凉,习惯了倚靠这颗大树,可是,却从没有想过,这样从根部烂掉的树也许终有一天是会轰然倒塌的,与其等到那时候大家一块儿被砸死在树下,还不如干净利落地合力将之连根拔起,再重新种下一棵健康的树苗,也许,那小树苗能长得更高更大更枝叶繁茂。” 那慕易和蒋霄两人此时被南宫凛这番话说得目瞪口呆,也许,他们从未曾有过这样断骨疗伤的勇气,也从未曾有过这般冒险的念头,这个世间的许多人,其实都是抱着一种中庸、得过且过的念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喜欢做任何改变的。 可是,南宫凛却为他们推开了另外的一扇门,让他们知道,原来摆在面前的还有别的路。 南宫凛又顿了顿,继续趁热打铁对他们灌输自己的理念:“有时候,不作为,也许会造成更大的过错。优柔寡断,当断不断,亦是会成为千古罪人,因为眼睁睁看着百姓陷入泥潭,明明自己有能力去改变,却冷眼袖手旁观,这种以君子自诩,却只知道说风凉话,站在道德至高点充当圣人,却不肯投身于洪流中,以己之力,成为中流砥柱的人,才是真正的对百姓对家国不负责任!” (100)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100)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当南宫凛这番咄咄逼人的话一出口,不光是那一旁的两人,连同言紫兮亦是心中无比地震撼。(..info) 她的唇开开阖阖,却是半晌无言,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自豪,这样一个敢做敢为,甚至敢于扛着有可能被天下人唾弃,甚至成为千古罪人的风险,一往无前地实现自己心中理想的男人,就要成为她的丈夫,她言紫兮何其有幸,能够与这样的男人共度一生。 那一霎,她的心中再次涌起了要陪他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勇气,她的前半生,一直懵懂混日,胸无大志,甚至以做米虫做蛀虫为心中理想,可是两世为人,活到现在,才终于有了新的觉悟,原来,人的一生,亦是可以活得这般地精彩。 而原本是对南宫凛和镇南王一方有着诸多不理解和满腹牢骚的两人,此时听到南宫凛这样一番带着讥诮的肺腑之言,竟是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也许,是从未有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甚至他们自己也从未曾想过,原来,不作为,也是一种罪过。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众人循声看去,却发现那兵器铺的掌柜亦是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这是一位面容消瘦,留着八字胡,须发皆白的小老头儿,他似是听见了方才南宫凛所言一般,颇有赞许地鼓了鼓掌,忽然开口对蒋霄道:“壮士手中这柄剑叫作--倾国,其实这宝剑蒙尘并非无人能识,而只是老夫一直不想卖而已。” “这又是为何?”那幕易和蒋霄有些疑惑了:“既然你家是开武器行的,又把这宝剑挂在最醒目的位置,为何不卖?” “宝剑自是要配英雄,若非落入英雄之手,这剑与蒙尘无异。”没想到的是,这位掌柜的竟是别有一番理论,看起来,倒不像是个纯正的生意人。 闻听此言,蓝衣男子蒋霄忽然来了兴趣:“那掌柜的,若是我们二人想买这剑,又当如何?” 掌柜的探手缕了缕自己的八字胡,轻轻地摇了摇头:“万金不卖!” 此话一出,那两人面面相觑,有些讪讪的,没想到这掌柜的说话竟是也这般直接。 而言紫兮此时倒是来了兴趣,她信步走了过去,指着那剑俏皮地问掌柜的:“那,掌柜的,若是我家相公要买呢?” 掌柜的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又在南宫凛身上扫了一眼,随即伸出一根指头。.info[] 言紫兮心中一惊,心想,难道他想勒索自个儿一万两银子? 这不是狮子大开口么?虽然言紫兮一眼就看出这叫作‘倾国’的宝剑怕是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即墨剑,可是,一万两,这个也是天价了。 言紫兮正待开口打算跟对方讨价还价,身后的南宫凛却开口了:“一两银子太便宜了,我不想占你便宜,你重新开个价吧,至少不能让你亏本。” 什么?一听这话,言紫兮和慕易、蒋霄都齐齐瞪大了眼,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这南宫少侠妄想过度了吧,这么稀世的宝剑,怎么可能一两银子就卖给他?!之前对他们还万金不卖来着。 可是,接下来那掌柜说出的话,却让众人悉数石化。 那掌柜眼皮都未抬,伸出那根指头摇了摇:“若是南宫少侠想要,一两就足够了。这‘倾国’到了少侠手里亦是不算蒙尘。” 好嘛,这话顿时把在场的除了南宫凛之外的几人全给镇住了,这掌柜他脑袋坏掉了不成?真的只要一两银子就把这宝剑卖给南宫凛?! 南宫凛却是唇角微扬:“天下人都知道我南宫凛是使刀的,这剑,我拿着更是蒙尘。” “这剑只要南宫少侠买下了,就是属于您的了,至于您想要如何处置,那是您的事儿,我只需要替这‘倾国’宝剑寻得个好买家就成了。”那掌柜的更是洒脱。 南宫凛不再多说,径直从怀中掏出一张大额银票,递到对方手中:“那就劳烦掌柜的再替我家娘子选一套趁手的暗器,这银子就不用找了。” 言紫兮原本正想开口说自己不需要什么暗器,可是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南宫凛的用意,她知道南宫凛是个坦荡的人,虽然精于算计,可是,却是从来不会去贪图这等小便宜。 如是想着,她亦是配合着他,浅浅一笑,指着对面墙上那一排看起来较为普通的梅花镖对那掌柜的说道:“我看就这个吧,挺小巧挺趁手的。” 如是说着,已经自顾自地走了过去,将那几枚梅花镖取了下来,表示交易完成。 那掌柜的笑而不语,亦是不再推辞。目光落回了慕易、蒋霄身上,蒋霄原本一直握着‘倾国’宝剑爱不释手,此时眼见南宫凛已经买下了这柄宝剑,自然不好再占着人家的东西,他伸手欲将那‘倾国’宝剑递给南宫凛,却没想到,南宫凛却没有伸出手来接。 “方才掌柜的已经说了,这剑既是我买下了,就已经归我了,所以,要如何处置亦是我说了算。”南宫凛淡然开口,蒋霄反应不及,有些怔然地点点头,慕易却是随即明白了什么,他的眸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诧。 这时又听南宫凛轻描淡写地说道:“世人都知道我南宫凛使的是刀,而我亦是有宝刀在手,并不需要此物,这剑落在我手里,只能蒙尘,倒不如赠与更合适的人....你们师傅华阳真人亦是算得上当世豪杰,配这宝剑绰绰有余,这剑你们就替我带回去送给你家师傅吧,顺便再替我带一句话给他老人家。” 说到此时,南宫凛顿了顿,目光坚毅,铿锵有力地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与其坐山空叹,倒不如置身其中,是对是错,总要做了才知道。” 扔下这番话,无视那厢目瞪口呆的两人,南宫凛潇洒地搂着言紫兮扬长而去,在跨出门的那一瞬,又微微顿住了脚步:“今晚大将军府上有我的喜宴,二位若是有兴趣,欢迎前来喝上两杯,无关其他,只交朋友。” (101)饮水思源 (101)饮水思源 南宫凛搂着言紫兮潇洒地走出去之后,言紫兮笑兮兮地伸出一指捅了捅他的腰,故作调侃:“南宫少侠可真大方啊,一掷千金用来收买人心。” 南宫凛不以为意地瞥了她一眼,眉梢一挑:“别说千金,若是能把那华阳真人和九重天阁拉拢过来,就算是万金,也值!” 言紫兮知道南宫凛这人做事从不打诳语,她摇摇头,心想这事儿也轮不着她操心,不过想起方才南宫凛最后所说的那句话,她忽然来了兴趣:“你觉得他们俩晚上会来么?” 南宫凛微微敛眸,笃定地答:“一定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言紫兮对于南宫凛这份自信有些好奇了。 “若是我没有猜错,他们俩此番来司州,是故意为之,怕是得了他们师傅的授意。”南宫凛自顾自地牵了言紫兮的手,拉着她又往别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耐心地对她一一解惑:“他们来此的目标自然是想来亲自会会我,只不过,他们的师傅怕是有两个交代。” 言紫兮听到此时,已经有所领悟,开玩笑,这些日子跟着南宫凛可不是混假的,好歹也长了几个心眼儿出来,她眼珠子骨碌一转,联想到之前南宫凛的一系列举动,主动接口说出了自己的揣测:“说白了他们是替他们的师傅来近距离观察你南宫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若是能让他们折服,也许那什么九重天阁从今往后,就是你的助力之一。.info[]” 南宫凛眉梢一挑,笑意更深,伸手宠溺地掐了掐她的脸蛋儿,用眼神示意:“继续说下去。” “若是你让他们失望了....也许咱俩就没那么容易走出那道门了。”言紫兮说出这话的口气却是轻描淡写,似乎是感染到了某人的轻狂,唇角微扬,口气中略有些嘲讽。 南宫凛的手抚上她微微翘起的唇角,轻轻一点,言紫兮颤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南宫凛的眉眼难得地温软了几分,他微微一笑:“你也太小瞧我了吧,就凭他俩,能奈我何?不过,你猜的倒是八九不离十,他们的确是这么打算的,若是他们一旦认定我不堪大任,那么,也许,他们九重天阁会倾尽全力来诛杀我。” 言紫兮歪着头,打趣道:“那你又是哪里来的自信,笃定他们会被你说服?” 南宫凛眉峰轻扬:“其实大多数人江湖儿女,都是忧国忧民的,包括他们九重天阁,还有那些正在观望的不少势力。只不过,很多人受中庸之道影响太深,总向往无为而治的境界,总以为只要保持原状、不动不变,就是对百姓最家国最好的选择,其实不然,所谓断骨疗伤,总得有人去做那些别人不敢去,不愿做的事情。” 言紫兮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又情不自禁地嘀咕了一句:“那为何你要去做那个断骨之人,你又不是.....” 话到了嘴边,突然意识到这话是不能轻易乱说的,生生止住,不过南宫凛自是明白她想要说什么。 他摇摇头,忽然伸出手抚了抚她的长发,微微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当日在南疆你对我说过的话么?” 言紫兮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她对他说过的话实在太多了,她怎么会一一记得。 南宫凛垂眸,唇角一牵娓娓道来:“那一天,你对我说,有些事情,虽然别人看着很傻,但是总是需要有人去做的。人人生来都是平等,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并不会因为他们的种族不同就有贵贱高低之分,若是尽你所能能够挽救这些生命,觉得就算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当时我觉得这说法挺新鲜的,后来细细琢磨,却是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不管我是什么样的出身,若是能够尽我所能,替大靖朝的百姓做点什么,我觉得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是大靖朝的百姓养大了我,所谓饮水思源,人亦是不可忘恩负义。” 言紫兮闻言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这番话她自然是记得的,那是她第一次对他灌输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虽然从未指望过他能够理解,当时亦是抱着一种不吐不快的念头说出来的,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认真听了,而且还真的认真去琢磨了她所说的话。 那一霎,她觉得她和他之间心灵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一步,虽然他们出生在不同的时空,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理念教育,可是,当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却是因为彼此的了解而互相在影响,互相在改变。 这样的感觉,很美好。 觉得不光是她融入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在逐渐地接纳她,包括她的理念,亦是渐渐渗透到了这个世间。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成就感。 两人手牵手悠哉悠哉地继续闲逛着,不明所以的言紫兮继续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可劲地东瞅瞅西看看,南宫凛亦是一脸宠溺地纵容着她,对于这难得地相处时光,似乎两人都格外地珍稀,其实,对于言紫兮来说,只要是与南宫凛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觉得甜蜜无比。 虽然今儿个是两人大喜的日子,不过,一切交给墨倾,南宫凛很是放心,更何况,他此时带言紫兮来此,除了要补偿她之外,其实,也还有着别的用意。 当两人走到一家叫作张八家园宅正店的酒楼门口时,南宫凛忽然顿住了脚步,柔声对言紫兮说道:“紫兮,你不是最喜欢紫苏鱼么,这里的紫苏鱼可是做得上乘,走,我带你去尝尝。” 言紫兮此时亦是感觉有些肚子饿了,开玩笑,今儿个做的可都是体力活,之前跟南宫少侠大战八百场不提,后来又跟镇南王真刀真枪实战一番,不饿才怪。 之前看新鲜玩意儿看得稀奇,没什么感觉,此时南宫凛一提,立刻感觉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二话不说,跟着南宫凛就进去了。 可是,走进这张八家园宅正店之后,那胖胖的掌柜一瞧见南宫凛就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殷勤地将他们向后院引,说是后院备有南宫少侠最爱的雅座,言紫兮不喜欢那些排场,拉了拉南宫凛的手说:“要不咱们就坐大堂吧。” 南宫凛却是别有深意地对她说了一句:“去雅座吧,那儿风景很不错呢。” 言紫兮心神一动,立刻就明白了什么,看来,南宫凛带她来此,不止吃饭这么简单。 (102)所谓兄妹 (102)所谓兄妹 虽然言紫兮在跟着南宫凛走进来的时候,心中早就有了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可是,当她在那僻静雅间里见到双腿已经不能动弹的拓拔宏时,还是吃了一惊。 她没有料到,天一派的人竟是会将拓跋宏藏在这样的地方,更没有料到南宫凛竟会在这样的时刻安排她和拓跋宏见面,虽然,之前是她自己提出要见拓跋宏。 拓跋宏的情况看起来并不算太好,面容憔悴而苍白自不必说,虽然脸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可是言紫兮的目光顺着他的颈项往下,还是隐隐看到了那身普通布衣下错综狞猩的痕迹,目光再往下,言紫兮立刻就发现了更大的问题--他的腿似乎也有异样.... 从他们进来开始,拓跋宏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圆桌旁,原本言紫兮是以为他被天一派用了定身术或者点了穴道什么的,可是她很快就发现,他并没有被点穴,他的上身似乎还能活动自如,只是腿出了问题,无力地低垂着。 言紫兮下意识地去看南宫凛,南宫凛冲她摊了摊手,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言紫兮立刻就明白了。 看样子,延庆将军和于震天并没有对拓跋宏手下留情,甚至还有可能对他用了酷刑。想来也是,面对死对头国师拓拔烈的儿子,他们会轻易放过他才见鬼了,虽然不知道南宫凛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将他带来这里,不过言紫兮亦是能想象拓拔宏这些日子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不知为何,言紫兮的心中忽然有些不太是滋味,不知道该说是愧疚还是抱歉,总之有种于心不忍的感觉。 虽然之前她恨他恨得入骨,可是此时,看到那原本意气风发的一个潇洒公子哥儿,变成如今狼狈的阶下囚,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若是从血缘来说,这个人亦是算得上是她这个身体的‘嫡亲哥哥’,他是萨苏的儿子,就凭这一点,言紫兮知道,自己就不可能再对他下狠手,亦是不可能再让他落入镇南王手中。 就在言紫兮陷入自己纠结的情绪时,拓跋宏亦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其实他从方才言紫兮和南宫凛一进来开始,目光就一直停留在言紫兮身上,出乎言紫兮意料之外的是,他的目光却很平静,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模样。 而南宫凛,自打带着言紫兮进来之后,他就闲闲地往角落里的软塌上一坐,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自酌自饮起来,似乎是故意给这两人留出了半分相处的空间。 言紫兮挠挠头,还没想好自己该如何开口,拓跋宏却是抢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异样的沙哑:“听说,你是我的妹妹?” 言紫兮一怔,似是没有料到拓跋宏的消息也会这么敏锐,更是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又是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南宫凛,南宫凛此时仿若专注地看着窗外一般,压根不搭理她,难道不是南宫凛?那又是谁?谁告诉了拓跋宏自己是他的妹妹? 这时,拓跋宏却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似是在等着她的答案,见她沉默,他又开口问了一次:“你真的是小羽?” 他唤她--小羽,这似曾相识却又有些亲昵的称呼让她的心头一颤,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轻轻点点头:“嗯,我是....” 说完这句话,却是不知道还应该再说点什么,之前想好的一番话,见到拓跋宏之后应该要说的话,却都被她咽回了肚子里,仅仅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什么道歉,可是,她就是下意识地想道歉。 拓跋宏摇摇头,目光如水地看着她:“你没必要道歉,这不是你的错....”随即面上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起来:“是那个当年带走你的畜生的错!” 言紫兮心中又是一颤,他什么都知道?包括当年是于震天抢走了自己? 这时,一旁原本默不作声的南宫凛却是突兀地开口了:“如今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我们时间有限,你们还是抓紧时间把要紧事都交代了,别耽搁了今晚的正事儿。” 一听到南宫凛说起今晚的正事,言紫兮忽然面上一潮,在拓拔宏疑惑的目光中,她轻声说道:“今天是我跟南宫凛大喜的日子,我,打算嫁给他。” “你这是来知会我?”拓跋宏斜了眉眼。 “是.....”言紫兮一边说,一边在他对面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与他对视。 沉默,拓拔宏低头沉默了半晌,忽然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你想听我说什么?” “......”言紫兮似乎没有料到拓跋宏竟然会如此问,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无言以对,是啊,她为何要告诉他这件事呢,她又是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样的话呢?是祝福还是反对,抑或是其他的? “你知不知道嫁给他意味着什么?!”似乎丝毫不在意言紫兮的沉默,也半点不在意一旁南宫凛的感受,此时的拓拔宏似乎不复当日的玩世不恭和阴狠,此时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纯粹的长兄。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言紫兮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拓跋宏,一字一句说得很轻,却是带着十二万分的笃定。 “那你还要一意孤行?甚至打算瞒着父亲?”拓跋宏面上的表情有些不解了。 “这么说也许会让你不快,可是,对我来说,你,甚至父亲大人,至少目前为止都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我对你们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不要跟我谈血缘关系,那玩意儿对我不顶用,我只在乎发自内心的感情。但他,他是我的亲人。”言紫兮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去看南宫凛,南宫凛握着酒杯的手亦是微不可察地抖了抖,紧接着又听言紫兮自顾自地说到:“今天我来见你,其实也不是因为父亲大人,是因为萨苏,我们俩共同的母亲大人。” 言紫兮注意到,当她提到萨苏时,拓跋宏的眸子明显亮了亮,又立刻黯了下去。 (103)助力 (103)助力 当南宫凛带着言紫兮离开张八家园宅正店的时候,已是黄昏夕照。 也许是和拓跋宏的谈话有些出乎意料之外,言紫兮自打出来之后,神情有些恍惚,一直低头不语,任由南宫凛牵着她原路返回,直到重新坐上回去的马车,她的脑子里依旧还在不断回想着之前与拓拔宏交谈的那番话。 拓跋宏倒不愧是国师的儿子,比起之前的楚莫言之类的人物来,却是要有骨气得多,他自始自终都没有开口求饶或者要求言紫兮这个‘妹妹’放过他,只是就事论事地认真回答言紫兮心中的疑问,可是,他每每看向言紫兮的神情,却又俨然一副长兄的模样,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言紫兮心中颇有些不太是滋味。 而通过拓跋宏的口中,言紫兮亦是了解到了不少她想知道的关于萨苏和国师拓拔烈的往事,原来当年的萨苏和国师拓拔烈,竟然是私奔,两人在南疆相识之后,萨苏竟是弃了巫族大祭祀之位,跟随拓拔烈来到大靖朝。可是在言紫兮三岁,拓拔宏五岁的时候,萨苏却蹊跷而死。 原本言紫兮是想从拓跋宏口中打听关于萨苏的死因之类的事情,可惜,她发现,拓跋宏知道的也不比她多多少,特别是萨苏和后来巫族大祭祀之间的恩恩怨怨,他其实也知之不多,而当言紫兮问到拓跋宏那些巫术的起源时,拓跋宏给出的答案更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拓跋宏说,他所学到的那些其实都是父亲拓拔烈教的,这让言紫兮大吃一惊,国师拓拔烈竟然也会南疆的巫术?这可是闻所未闻,可是,他又不是南疆巫族之人,这又是怎么回事呢?还有,言紫兮之前一直怀疑国师不是人,至少不是个正常的人类,当她将这个揣测也一同问出口的时候,拓跋宏却是沉默了,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有些事情他不能说,若是她真的好奇,完全可以自己亲口去向他们的父亲大人亲自问询。 兄妹俩人的谈话持续了好几个时辰,原本言紫兮想来见拓跋宏是为了解惑,谁知却是事与愿违,她忽然自己此时心中的疑惑更多了,烦恼也更多了。 而且,当发现拓拔宏是真的拿她当自家妹子看待的时候,言紫兮又更加纠结了,她如今又该何去何从呢? 倒是南宫凛极为洒脱,他伸手揉了揉言紫兮的长发,将她拉入自己怀中,柔声对她说道:“别想那么多,你自己之前不是说过么,你只是言紫兮,所以,你没必要被那个身份的一切所束缚,做你想做的事情,一切但随本心就好。” 言紫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半晌,忽然对南宫凛开口道:“凛,能不能答应我一个任性的要求?” 南宫凛低头瞥了她一眼,唇角勾了勾:“我可以答应你,放他一条生路。” 他和她之间,早已毋须更多言语,只是一个眼神,就能够明白彼此心中所想,所以,言紫兮还未开口,南宫凛已经知道她是想替拓跋宏求情。 言紫兮得到南宫凛这个保证,心中顿时觉得舒坦了不少,这时却又听南宫凛开口说道:“不过,我只能保证留下他的性命,至于别的,紫兮我不想骗你,我不会因为他和你的特殊关系就对他手下留情,他对我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颗棋子。” 听到南宫凛这般坦诚的话,言紫兮又是一怔,下意识地咬着下唇,柳眉微蹙,她试探性地开口:“凛,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能够说服那位父亲大人,说服他放弃支持太子,你觉得你们两方有没有坐下来谈一谈的可能性?甚至,他有没有可能最终成为你的助力?” 南宫凛平静地低头看着言紫兮,垂眸不语,其实言紫兮的这个想法并没有让他太过吃惊,南宫凛是多么聪明的人,对于言紫兮更是十二万分地了解,其实在之前南宫凛已经有所察觉,言紫兮对于国师的态度似乎在逐渐地转变,包括对于拓跋宏的态度,亦是有了软化的趋势。 虽然南宫凛自信若是让如今的言紫兮在他和国师之间做抉择,胜出的人肯定是他,可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却是不愿意去逼她做这样的抉择。 南宫凛闭目沉吟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道:“紫兮,我明白你的心情,你不想再看到我与拓拔一家的任何人为敌,可是,我不希望你那样做。” 言紫兮心下一沉,她下意识地抬头想辩解两句,却被南宫凛伸出一指堵在了唇间:“之前我说过,国师和镇南王其实都是陛下用来博弈的棋子,而他们这两颗棋子只能处在对立的位置,因为他们是两枚帅棋,是所谓的党魁,这两人只有站在对立面,这出局才能进行得下去,若是这两颗棋子并在了一处.....”南宫凛顿了顿,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也许大家都得完蛋。” 言紫兮摇摇头:“不试试又如何知道?你南宫凛不也从来都不是认命的人!” 南宫凛凝睇着言紫兮,深深地叹了口气,轻轻捧起她的脸颊:“我和你不一样,紫兮,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么,若是你真的将镇南王和国师说和到一起了,你就是皇帝陛下眼中的头号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的头号人物!若是你一直与我在一起还好,我南宫凛拼上这一条命也会护你的周全,可若是你孤身一人在京城,我没把握,真的,我没把握能够保护你的周全。所以,拜托,算我求你,别插手这件事好么?更不要做这样的打算!这只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言紫兮瞧着南宫凛眸中的万般忧虑,沉默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我可以答应你不再打说和国师和镇南王的主意,不过,你却不能让我什么都不做,既然今日之后我便是你的妻子,那么,我希望能够替你分忧,我希望能够替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顿了顿,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在京城。” 虽然她的心中其实半分都不想再离开他,可是她亦是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是没有多大意义的,这里有南宫凛就够了,自己在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而对于南宫凛来说,她言紫兮能起的作用在京城,因为她特殊的身份,可以在京城帮他做很多他不方便亲自出马的事情,包括之前陆煜之事。 而南宫凛亦是清楚这一点,所以,虽然不舍,可是,他依旧要对她放手,放她回京城去,这也是南宫凛一天都不想耽搁想要立刻将她娶过门的缘由,若是她再回到京城,再见又不知是何日,自信如南宫凛,其实也不是如他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般自信满满的,心中亦是害怕各种变故的。 南宫凛更是明白,如今的言紫兮的身份意味着什么,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想要娶她。 忍住了心中的各种不甘不愿,南宫凛慎重地如是这般对言紫兮又交代了一番,言紫兮的眉宇方才渐渐地舒展开来,对于自己渐渐能够成为南宫凛的助力,言紫兮打从心底里觉得高兴。 当两人回到大将军府的时候,刚一下马车,立刻就被府外的张灯结彩吓了一大跳,虽然之前南宫凛是把成亲的具体事宜交代给墨倾全权负责,可是他亦是交代了墨倾最好一切从简,所以,他以为顶多就是将驻扎在城内城外的那些哥们弟兄们聚在一块儿喝几杯喜酒热闹热闹了事,却没有料到墨倾的行动力竟会这般惊人,这才半日,就给折腾出了这么大排场来。 看着府里的人们忙得鸡飞狗跳、热火朝天的模样,两人的心中都咯噔一声。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南宫凛和言紫兮都是不喜欢排场的人,都秉持着一切从简的心态,所以,此时看到这排场,两人面面相觑,竟是不约而同地心生了一丝胆怯。 言紫兮抬头看着南宫凛,咬唇小声嘀咕了一句:“凛,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觉得咱们今晚没这么容易混过去.....” 南宫凛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喉头一梗:“算了,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伸头缩头就这么一刀,挨了就是。” 说完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拽着言紫兮就往里走,无视言紫兮愤怒的咆哮:“尼玛的南宫凛,什么烂比喻!跟老娘成亲有那么痛苦么?还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你以为你乌龟啊!” (104)惊变 (104)惊变 都说乐极生悲,这话半点不假。 当南宫凛带着言紫兮前脚刚刚踏进府里,忽然,身后一骑快马疾驰而来,听着那急切的马蹄声,南宫凛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去。 来人是天一派的弟子,标志性的天一派青色袍服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而看清那马上之人的面容之后,南宫凛的心中忽然咯噔一声,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直至驰到这将军府前,那天一派弟子方才一带嘶缰,随着健马一声唏哩哩的长嘶,俐落地翻身下马。 “出了什么事?”南宫凛此时已经急急地回到了门口,他看着那传信的天一派弟子蹙眉问道。 “禀掌门师兄,永乐城急报!”那面容清秀的天一派弟子急急地从怀中掏出一方用火漆封住的卷轴,毕恭毕敬地递给南宫凛。 南宫凛顺手接过,在言紫兮诧异的目光中去了火漆,展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他蹙眉对言紫兮说道:“对不起了紫兮,咱俩的事儿怕是要搁浅了,事态有变!” 言紫兮自认识南宫凛以来,除了上一次苍澜山被围之外,还很少看到他有如此紧张的表情,此时心中咯噔一声,知道恐怕有大事不妙了,她摇摇头急急说道:“正事要紧!” 南宫凛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赶紧唤了下人送言紫兮回他所住的院子歇息,而自己则急急地握着那方卷轴直奔镇南王所在的林园而去,言紫兮瞧着南宫凛风急火燎的背影,心中一丝不安逐渐蔓延开来,她在心中揣测着,会是什么样的事情呢?能让南宫凛面色大变,紧张成那样,怕不是小事,而且,之前传信的人说是永乐城的急报.... 难道,是永乐城出了什么事? 言紫兮知道,镇南王一方的王牌雁翎军可都在永乐城,若是永乐城有变,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就在言紫兮自个儿在心中胡乱揣测的时候,忽然又瞧见墨倾急急匆匆地从外厢走了过来。 墨倾的面上满是忧虑,言紫兮知道她必是有要事前来,急急地迎了上去:“墨倾,怎么了?” 墨倾上前一把攥住言紫兮的手,叹了口气:“你冷静点听我说。” 言紫兮一听墨倾这口气,心中又是咯噔一声,不妙的预感愈加强烈,她努力让自己深呼吸了一口,方才问道:“怎么了?” “延庆将军死了。(..info好看的小说)”墨倾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有些微怔,随即明白过来,这么说,永乐城的雁翎军群龙无首了?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都还好好的,怎么会?”言紫兮有些不明所以。 “国师拓拔烈突然调派了大靖禁军的精锐上三军围攻永乐城,延庆将军亲自指挥雁翎军击退了合围,不过,他本人却误中流箭,箭上有毒!是五毒门的剧毒!所以很快就毒发攻心。”墨倾如此这般简单将延庆将军的死因交代了一番,言紫兮却听得浑身发冷。 国师拓拔烈,国师拓拔烈..... 这个名字听得她浑身哆嗦。 这些日子以来,言紫兮因为自己身世的缘故,一直在国师和镇南王两方势力之间周旋,那种表面的平静几乎让她忘记了这两方势力是如何的水火不容,她甚至之前还一度天真的认为她可以劝说他们两方坐下来谈一谈,可是,如今看来,那的确如南宫凛所说,是她一厢情愿了。 先不说国师拓拔烈愿意不愿意,就算是镇南王一方,怕是也不会同意,如今这种状况,不是拼个你死就是我活,哪里有和谈的可能? “那,那永乐城呢?”言紫兮目前急需了解如今的战况如何。 “还在我们手里,不过前景堪忧,所以于前辈来信请求支援。”墨倾说到此时微微地顿了顿,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道:“方才,南宫凛已经与镇南王商定妥当,由他亲自带兵去解永乐城之危!” 言紫兮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一片,她方才明白之前南宫凛看完急报之后对她说的那句话背后的涵义,他说他俩的事儿要搁浅了,她原本以为是要处理急报,如今看来,他在当时看完急报之后,就已经做出了亲自带兵去永乐城的打算。 言紫兮的唇微微地颤抖着,却半晌说不出半句话来,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被抽离,说不担心绝对是假的,虽然她知道南宫凛武功盖世,可是,带兵打仗这回事,就算你武功天下第一,又怎能抵挡千军万马呢? 言紫兮害怕了,是真的打从心底深处地感到恐惧了,这一次的恐惧甚至更甚于上一次的生离死别,因为,爱得越深,恐惧就越深,就越是容易患得患失。 “南宫凛在哪里?我要见他!”言紫兮忽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急地挣脱墨倾的手向外走去,却被墨倾反手又扣住了她的手腕:“他已经出城去往城外的驻军营地了,他说,他不敢来见你,不敢来当面跟你道别,所以......” “所以让你来?”言紫兮猛然甩开墨倾的手,声音骤然拔高:“他以为我会阻止他?会不让他去冒险?!” “不,他是害怕你知道以后会要求与他一同前往。”当墨倾平静地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踉跄地倒退了几步,真不愧是南宫凛啊,真不愧是这个世间最了解她的人,竟是将她的心思猜得如此精准。 没错,言紫兮的确是如此打算,与其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归来,盼着他的音讯,倒不如与他一同前往,就算是刀山火海,风霜利刃,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又有何惧? 可是,如今他却是又想要抛下她,他又想将当日的事情重演一遍,扔下她一个人,如何可以?如何能让?! 言紫兮眸中厉光一闪,冷声对挡在自己面前的墨倾道:“闪开!我要去找他,他休想再甩掉我,一个人去冒险!” 墨倾却亦是冷冷地伸开双臂挡在她面前:“我若是你,如今要做的不是陪他去永乐城,而是回望京城去!” (105)回京城 (105)回京城 墨倾一句话犹如当头一桶苦寒之水,将言紫兮冲脑的热血浇了个透心凉。 没错,墨倾说的句句在理,之前言紫兮自个儿也是这么计划的,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帮不上南宫凛什么忙,唯一能做就是回京城去,与南宫凛里应外合,加上之前南宫凛对她的交代,都一一在目。 可是,一想到南宫凛要亲自上前线带兵打仗,言紫兮就觉得自己没办法平和地去面对,她害怕啊,刀剑无情,甚至害怕再来一支带毒的冷箭,若是南宫凛有什么万一,她甚至都不敢去想象。 “你若是回京城去,能起的作用怕是比你跟随他一同去永乐城更大。”墨倾似是一眼看穿了她心中的疑虑,继续一针见血地劝说道:“早一天拿下陆煜,我们的胜算就多一分!” 言紫兮的身体猛然一震,踉跄了几步,倒退了回去。 她死死咬着下唇,垂眸似乎是在做着最后的心理挣扎,这时,墨倾继续开口道:“而且,你若是能在京城拖住国师的后腿,恐怕才是上上策。” 沉默,许久的沉默,言紫兮沉默了许久之后,努力平复了心中紊乱的思绪之后,她直视着墨倾,平静地问道:“这是你的看法,还是南宫凛的意思?” 墨倾一怔,似是没料到言紫兮会问得这般犀利,她垂眸自嘲地一笑,随后坦然地说道:“是我的想法。” “墨倾,我一直有一个问题闹不明白。”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言紫兮就打算和墨倾敞开天窗说亮话:“你为何会选择替镇南王一方卖命。” “之前的想法和南宫凛一样,我希望看到一个全新的大靖朝,而如今,我更想亲手了结那个夺了余尧十年光阴的那位大靖朝皇帝的性命。”墨倾不愧是个爽快人,此时竟是毫不遮掩地对言紫兮说出了她心中的想法。 言紫兮闻听此言倒是有些诧异,她静静地抬眸与墨倾对望,许久之后,轻轻叹了一句:“你比我坚强。” 墨倾摇摇头:“我这是在失去之后才能做一些事情来弥补心中的遗憾,可是你不同,你完全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去改变未知的命运。” 言紫兮的面上渐渐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我明白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做了,谢谢你。” 说完,她念诀召唤出了即墨剑,挺直了脊梁,疾步向外走去,快要走到院落的时候,忽然扭头对墨倾说道:“替我转告南宫凛,不管怎么样,必须给我活下去,否则,他就算做了鬼,我也不会放过他!” -------------------------------------------------------------- 言紫兮御剑飞回国师府的时候,已是她离开京城三日之后。 这三日对她来说眨眼而过,可是,对府上的某人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那侍郎夫人儿子的病情在言紫兮走了之后突然急剧恶化,不但高烧不止,还浑身抽搐痉挛,整个人的意识也浑沌起来,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竟是让绿珠也束手无策,之前采取的保守的针灸治疗治标不治本,南疆的毒本就不是那么好解的,看着幼子的生命在一点一点被蚕食,那位侍郎夫人整日以泪洗面,据绿珠说她好几次都差点哭到晕厥。 还好,言紫兮回来得还算及时,她急急地掏出了之前去南疆的时候找巫祝多葛要来的解药,让绿珠如此这般伺候那位小少爷把解药服下,奇迹一般,两个时辰之后,那位小少爷的高烧竟然退了,抽搐痉挛也止住了,面上亦是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当绿珠替那小少爷重新把脉,得出解药没错,只要再养些日子,这小少爷体内的毒就能彻底化解的时候,那侍郎夫人竟是激动地握着言紫兮的手有些不能自己。 言紫兮拍拍她的手背,将她的情绪安抚下来之后,用眼神遣走了绿珠和那原本一直呆在国师府中凑热闹的苏若儿,待到房间里只剩得她们两人时,言紫兮面色一变,话锋一转,毫不客气地追问道:“既然令郎的毒已解,夫人,你如今可以对我说实话了吧?你究竟是如何得罪了南疆巫族而身染此毒?” 侍郎夫人似是没有料到言紫兮对这个问题竟是紧咬不放,她微微一怔,垂眸不语。 言紫兮见她不语,知道她是在心中权衡,便自顾自说道:“想必你也知道,我的母亲萨苏,曾经是南疆巫族的前任大祭祀。” 见到对方木然地点点头,并不引以为意,言紫兮心中又明白了几分,感情,这位侍郎夫人知道的还不少。 “据我推测,你中的这毒,和巫族现任大祭祀有关吧?”言紫兮不疾不缓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侍郎夫人的表情,她注意到,当自己提到巫族大祭祀的时候,侍郎夫人的面上明显地一滞,难道,还真的猜对了? “你和巫族大祭祀究竟有何恩怨?让他对你下这种毒?”既然确定了目标,言紫兮亦不客气了,单刀直入地直奔主题。 “我这毒,不是被人下的,是替人过毒染上的。”当侍郎夫人似是权衡了半晌之后,终于开口的时候,说出来的答案却让言紫兮怔住了。 替人过毒?她有些不明所以了,怔怔地望着对方,似是在等待对方的进一步解释。 “当年中毒的人并不是我,而是我的心上人。”侍郎夫人稳了稳自己的心绪,悠悠地说出了一些陈年的旧事:“虽然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罪了南疆巫族,染上了这毒,可是,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似乎只剩得最后一口气。我听当时的大夫说,这毒除了南疆的解药,几乎无法可解,可放眼大靖朝,谁不知道南疆是有去无回的蛮荒之地,而且他当时身份亦是不高,没有人愿意去南疆替他求解药。” 侍郎夫人说到此时,喉头一紧,语带哽咽,似乎是回忆起了当年的绝望:“最后,在我的一再苦苦哀求之下,那个大夫告诉了我一个剑走偏锋的法子。” “以身过毒?他教你把对方的毒过到你自己身上?!”言紫兮是多么聪明的人,立刻就猜到了这位侍郎夫人当年干了什么。 而且,聪明如言紫兮,甚至立刻就猜到,当年那个中毒的男人,难道是陆煜?! (106)天意弄人 (106)天意弄人 虽然言紫兮已经猜到了当年中毒之人是陆煜,可是,她却小心地将答案掩藏在了心底,此时还不能让这位侍郎夫人知道她是冲着陆煜去的,否则便会打草惊蛇。.info[] 而且她更好奇的是,陆煜当时又是如何中毒的,陆煜竟是和南疆巫族也能扯上关系,这一点,倒是出乎言紫兮的预料之外了,她总觉得,这事情的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 不过她此时更好奇的是,这侍郎夫人当初究竟是如何以身替陆煜过毒的。 她故作吃惊地问到:“可是,你一个不懂武功的柔弱女子,如何能够??” 侍郎夫人幽幽一笑:“是那大夫禁不住我的哀求,最终出手帮了我。”如是说着,她轻轻地摊开手掌给言紫兮看,言紫兮这才发现,她的双手手心都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从中指指头一直拉到手腕脉搏的位置。 言紫兮心中一动,难道她所说的过毒,是指的换血?! 可是,这些古代人不知道,言紫兮这个现代人却是知道的,换血这种事情在如今这个时代是多么荒谬的事情啊,别说这两个人的血型是否一致,会不会排斥,首先要如何将两人体内的血液换一遍,那都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言紫兮忽然警觉到,这侍郎夫人口中所说的大夫,怕不是寻常之人。而且,若是真的如这侍郎夫人所说,她是用换血的方式替陆煜过了毒,那为何她自己却又可以活到现在呢? 言紫兮诧异地开口问到:“这太不可思议了,这样的以身过毒的方式,我几乎闻所未闻,可是,那毒既然这般剧烈,过到你身上之后,岂不是.....” 似是知道言紫兮心中的疑惑一般,侍郎夫人摇摇头,轻声说道:“那大夫说,这毒很奇特,对男子来说,那毒素是致命的,可是,对于女子,却影响不大,大夫说是因为女子的体内阴气重,可以抑制这种毒素的蔓延。” 此话一出言紫兮顿时明白了,难怪侍郎夫人身染这毒这么多年,竟然体内的毒性还不如她的儿子,原来这毒还是因人而异的。 可是,既然这侍郎夫人肯这般自我牺牲替陆煜过毒,说明两人之间感情很深,为何最终又会嫁给别人呢?思及如此,她假装不知地问到:“夫人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紫兮实在佩服,敢问你所说的那个你以身替他过毒之人,可是你的夫君....曹侍郎?” 言紫兮问这话纯粹有种诱导的意味,虽然知道对方并不一定会告诉她事情,不过此时她也只能瞎猫碰碰死耗子。 没想到的是,这位侍郎夫人虽然之前一直扭扭捏捏,此时却忽然爽快了一回,她摇摇头:“我在替他过毒之后不久,忽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他要娶我为妻,可是,当时我的身份卑贱,做他的正妻是如何都高攀不上的,所以,他的母亲以死相逼,只允许他娶我做妾.....” 言紫兮一听就明白了,原来又是门户之见惹的祸,不过,她此时好奇的却是陆煜的态度:“所以,他屈服了?” “不,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为了这事与他的母亲大吵了一架,坚持要娶我为妻,谁曾想,他的母亲竟也是个烈性之人,竟然一气之下真的悬梁了,原本可能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结果没想到,竟然弄巧成拙,真的送了性命....” 言紫兮此时大张着嘴,半天说不出半句话来,她如何都没想到,这种她原本以为只存在于狗血小说里的剧情,竟然还真的能发生,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对方讲她也能猜到了,既然喜事变成丧事,这门亲事肯定就黄了,可是,她又是如何成为那曹侍郎的续弦夫人的呢? “老夫人一死,我自觉也无颜在府里再待下去,便悄悄地离开了。”说起这些陈年旧事,侍郎夫人的面上,自始自终带着平静之色,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般:“原本我是打算自己隐姓埋名,好好将那孩子生下来,独自将他抚养成人,可是,你知道,在这样的世道,我一个妇道人家独自带着孩子有多艰难,幸好遇到了我的一个远房表姐,便是之前的那位侍郎夫人,表姐当时已经身染重病,将要不久于世,却又放心不下自己的一双年幼儿女,害怕将来她撒手西去之后,新的续弦进门会对她的儿女不好,知道我的事情之后,表姐便想让我来做这个续弦夫人,替她照顾她的一双儿女。而我,本就对生活没有了什么多余的念想,心想如此一来,也能够好好养育我这孩子,便答应了。所以,由表姐作主,在她逝世之后,做了续弦。” 言紫兮听到此时又是心中一颤,对于这些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女子,说实话,很多事情虽然她可以理解,但是却不能接受,若是换做是她自己,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比如那位前任侍郎夫人,虽然理解她的良苦用心和对儿女的那份牵挂,可是,这种自己还没死,就要替自己的夫君物色续弦的事情,怕是打死她言紫兮都做不出来。 更别说像这位侍郎夫人一样,明明怀着心爱之人的孩子,还能平静地接受宿命,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做续弦,这样的事情,她更做不出来。 她想,若是换做她自己,怕是宁愿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也决计不会带着南宫凛的孩子改嫁别人的吧? 可她知道,自己毕竟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独立而自主的女性,和这些自小长在这样的男权社会的女子是不同的,所以,她没有任何资格评判别人的选择。 不过,她却是脑子里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某件事的突破口:“那,那个人后来娶妻生子了么?” 侍郎夫人微微一怔,立刻明白过来言紫兮所问何人,她摇摇头,面上的表情终于有些惆怅起来:“不曾,他一直到现在,都还是孤身一人。” 言紫兮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怪不得之前那智丈大师会选定这侍郎夫人做突破口,看来,这位侍郎夫人在陆煜心目中的份量,还真不是一般的重。 (107)不可貌相的侍郎夫人 (107)不可貌相的侍郎夫人 从侍郎夫人口中得知了这些陈年旧事之后,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有了主意。 可是,她却还是有些许疑问:“那么,这些年,他就没有再寻过你?” 侍郎夫人微微地低了头,试图掩饰面上的情绪,半晌之后,幽幽说道:“寻了又如何,一切都不可能再重来过,而且,我如今的夫君是个厚道人,待我和孩儿都很好,表姐留下的一双孩儿与我感情亦是不错,我没有理由背弃他们。” 言紫兮又是一怔,她没想到,竟然是这位侍郎夫人不想再回头了,如此想来,对方倒是个洒脱之人。 可是,对于她之前的计划来说,这却不是什么好事,她之所以接近这位侍郎夫人,目的也是为了迂回接近陆煜,如今听对方的意思,却是不愿意再与陆煜破镜重圆,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那侍郎夫人却忽然又开口道:“拓拔小姐,这次多亏你救了我那苦命的孩儿,你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还请明言。” 她说这话的语气极为平静,却让言紫兮没来由地有些心虚起来,毕竟她插手这事儿的动机本就不怎么光采,加上对方方才已经表明了态度,若是再利用她来接近陆煜,言紫兮觉得自己都要鄙视自个儿了,可是,除此之外,却没有别的法子可以接近陆煜,如今的形势,言紫兮心知肚明,就如同墨倾所说的,早一天拿下陆煜,对于南宫凛和镇南王一方来说,就多一分优势。.info[] 就在言紫兮陷入一种矛盾的自我纠结时,侍郎夫人却忽然叹了口气,主动说道:“你的目的,是陆煜吧?” 言紫兮心中一惊,心想自己表现得有这么明显么?竟然让这位侍郎夫人都能猜到? 虽然心中震惊,面上却还装得极好,她抬头看着对方,不承认,也不否认。 侍郎夫人抬头看了看她,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你帮助我们母子,无非是冲着陆煜的面子。” 被对方一语中的,言紫兮顿时有些语塞,看来她之前是小瞧了这位侍郎夫人,言紫兮正在心中盘算着自己究竟是应该承认还是该否认,那侍郎夫人竟是又自顾自开口了,说出来的话顿时让言紫兮彻底怔住:“若是你想见他,我可以帮忙,不过,仅此而已,我只能答应你让你与他私下见一次面,至于你想要做什么,做到何种程度,都得你自己来,我无能为力。” 一听对方竟然主动提出了要帮她安排私下见陆煜,言紫兮心中自然是大喜,不过跟着南宫凛这么久,自然也学到了喜形不露于色,她不置可否地盯着对方看了半晌,终是开口道:“既然你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我若是再装,就显得虚伪了,没错,我是冲着陆煜来的,想必夫人你也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国师拓拔烈的女儿,也是当今武林中天剑之门璇玑派的掌门,当然,我最重要的身份,是那位失踪多年的二皇子未过门的妻子。” “二皇子?你是说当年被高人带走的那位?”明显这位侍郎夫人对于二皇子这个名讳来了兴趣。 言紫兮点点头,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她的心中就早就做好了盘算,她此次回来是为了要替南宫凛争取更多的筹码,不光是陆煜,还有那位曹侍郎,亦是她想要争取的,所以,对于这位侍郎夫人,她不光是想要利用,更是想要尽力拉拢。 “可是,我昨日听外子说,太子爷似乎想要迎娶你入主东宫.....”当这侍郎夫人沉吟着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心中暗骂了一句,去尼玛的太子爷,那孙子难道已经在四处散播谣言替他自己造势了? 言紫兮还未来得及开口替自己澄清,那侍郎夫人又开口了:“听说,五皇子也对拓拔小姐您一片痴心,还三番四次去求皇后娘娘作主为他赐婚,如今朝野上下京城内外都在热议,您究竟是要入主东宫,还是要嫁给五皇子.....” 她这话说得点到为止,却让言紫兮心中再次一沉,这侍郎夫人是想暗示她什么? 她心中倏然一动,抬起头定定地瞧着对方,忽然莞尔一笑,柔声说道:“那,你认为,我会嫁给谁呢?” 侍郎夫人亦是盯着她瞧了半晌,随即摇摇头:“拓拔小姐的心思,我可猜不出来。” 言紫兮唇角一勾:“那,你家曹侍郎呢?他觉得我会嫁给谁?或者说,他希望我嫁给谁?” 她这话已是极为露骨的试探,不过既然对方试探在先,她此时礼尚往来,也不为过。 侍郎夫人沉默了半晌,回答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拓拔小姐的婚事,自然轮不到我家外子操心,不过像拓拔小姐这般聪慧又仁义之人,若是将来能够母仪天下,必是大靖朝之福。” 闻听这话,言紫兮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她初听这话觉得对方这是在暗示她应该嫁给太子入主东宫,可是仔细一琢磨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总觉得对方似乎又是在暗示她别的什么。 不待言紫兮细想,外面忽然又有下人来通传,说是国师大人要见她。 言紫兮心下一紧,虽然在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不过,此时此刻要再次面对国师--她名义上的父亲大人和她如今最大的敌人,言紫兮的心中还是有些没谱。 侍郎夫人在离开时,意味深长地扔下一句:“若是你真的想要见那个人,我便替你安排,而且,若是你想要见外子,也一样。不管怎么说,你救了我和我家孩儿一命,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言紫兮在去见拓拔烈的路上,一直回想着侍郎夫人这最后的一句话,心中恍然,看来这位侍郎夫人是什么都明白,可是,她方才所说的这番话,特别是最后那句,是代表她自己的意思呢,还是代表曹侍郎? 言紫兮在心中暗自决定,看来,在见过陆煜之后,也该抽空去见见曹侍郎,也许,她应该再暗中找智丈大师了解了解这位曹侍郎的立场了,言紫兮总觉得,这一切的背后,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这位侍郎夫人,亦是不可貌相。 看来,京城果然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108)入主东宫 (108)入主东宫 送走了侍郎夫人之后,言紫兮忐忑地跟着那负责通传的下人去往国师拓拔烈的书房,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这种感觉让言紫兮很是纠结,对她来说,这里就像是敌人内部,而大boss大魔头,却又偏偏是她的‘父亲’,而她自己的定位,却很尴尬。 其实她也曾想过,干脆出其不意寻个机会对这位‘父亲大人’下手,挟‘国师’以令诸侯,直接结束这场争斗了事,可是,南宫凛却告诉她,切莫打这样的主意,首先,国师的实力深不可测,若是真的动起手来,吃亏的人必然是她,再则,国师是太子党的党魁,是皇帝陛下给几个皇子设置的试金石,如果用这样的方式撬开了这枚试金石,很容易最后变成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白白便宜了五皇子朱宇翰。 毕竟,这出局的背后有那位高深莫测的皇帝陛下,他既然是要挑选合意的继任者,就必须要按照他的规矩来。 其实言紫兮也曾好奇过,照理说,暗中拉拢陆煜之类的将官,不也是歪门邪道么。可是南宫凛却告诉他,陆煜和国师不同,陆煜这颗棋子之所以被皇帝陛下放在京城守备军统领的位置上,说白了就是拿给他们利用的,区别只在于谁能够打动陆煜,让他倒戈。 言紫兮也曾问过南宫凛,那皇帝陛下就不担心陆煜会背叛自己么?南宫凛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陆煜此人,自始自终听命之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帝陛下,想彻底拉拢他,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就因为他自始自终都是皇帝陛下的人,所以才会保持公正的中立,也才有可趁之机,所谓的拉拢,其实是变相地向皇帝陛下展露己方实力,而南宫凛相信,陆煜此人,也必定是收到过皇帝陛下的暗示,让他在适当的时候,倒戈支持他认为值得支持的那一方。 这是一场极其复杂的夺嫡之战,大家要拼的,不光是实力,还有心智。 所以,言紫兮也只好收起自己心中的那些歪门邪道的嗖主意,按照正经套路陪他们玩下去。 可是,国师这么风急火燎地唤她去,又是所为何事? 言紫兮心中骤然腾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难道自己去往司州城的事情,竟是被他知道了?心下顿时更加忐忑,几乎想顿住脚步就往回跑,可是转念一想,又豁出去了。 怕什么,难道他还能生吃了自己不成,再说了,想起自己之前南疆之行的意外收获,言紫兮忽然觉得心中踏实了几分,她可没忘记,她的手中还有一个重要筹码,关于萨苏之事,她也正想要找这位父亲大人说道说道。 还在纠结间,就听到下人轻声说了一句:“小姐,到了,国师大人在里面等着您呢。” 言紫兮挥挥手示意对方退下,这才深呼吸一口,推门而入。 这是言紫兮第一次进入国师拓拔烈的书房,与之前五皇子朱宇翰的书房不同,这位权倾朝野的父亲大人的书房却是异常地简朴。 而他此时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怔怔地看着墙边的一面屏风,他看得极为专注,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言紫兮推门进来。 言紫兮也不说话,定定地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目光亦是与他一样,落到那处屏风之上。 屏风上是一副侍女画,只消一眼,言紫兮就能辨认出那画上的人儿是谁。 温润的面容,绝代的风华,不得不说,萨苏的确是言紫兮见过的最美的女子,那妙女观音一般谪然出尘的神韵,是世间的女子很难企及的,而这副画亦是画的很传神,几乎和萨苏本人几无二致,言紫兮甚至都开始怀疑这个时代是不是也有照相技术。 可是,瞧着这位父亲大人如此专注地瞧着画中人儿的模样,言紫兮心中忽然又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溢满心头。 想起被自己封在五彩晶石之内的萨苏的魂魄,言紫兮差点就没忍住,要将这个秘密说出来,话都几乎到了唇边,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又跳出来阻止了她。 不,时候未到,她在心中告诉自己,萨苏的魂魄,是她对付这位‘父亲大人’的杀手锏,现在拿出来,为时过早。 就在言紫兮看着萨苏的画像陷入纠结的时候,背对着她的国师拓拔烈却忽然开口了:“羽儿,你是否在怨我?” 言紫兮一怔,不知他突然冒出这话是何意,索性抿着唇不接腔。 这时,又听对方继续开口道:“不管你会如何怨恨我,为父心意已决,下月十八,便是你的大婚之日。” 一听大婚,言紫兮再也沉不住气了,她心中咯噔一声,想起了之前侍郎夫人对她说的话,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骤然升腾起来,她警觉地眯缝了眼脱口而出:“嫁给谁?” 这时,拓拔烈缓缓地转过身来,那谪仙般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看似落寞的神情,当太子这两个字从他的薄唇里逸出的时候,言紫兮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抽离了一般。 果然,他果然是想要将自己嫁给太子,看来之前侍郎夫人所说的太子势在必得要让她入主东宫并不是诳语,抑或是在她离开京城这几日,这厢京城朝堂内外,已经背着她这个当事人将她的婚事做了定案。 言紫兮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这些人都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他们难道以为他们凭着权势就可以逼迫她就范? 她挑了挑眉,略带嘲讽地瞧着这位所谓的父亲大人,在心中揣摩着他的心思,他这是为了他自己的前程,还是为了要将她和南宫凛割裂开来呢? 不管什么理由,都是言紫兮不能接受的,她冷哼一声:“若是我不答应呢?” “这件事,怕是由不得你。”拓拔烈的面上没有半分的波动,仿若风轻云淡地在陈述着某种事实。 言紫兮眯缝了眼,在确认对方是真的下了决意之后,她二话不说一扭身径直向外走去,顺便扔下一句狠话:“我希望那一天不会变成你儿子的忌日。” (109)太子爷的决意 (109)太子爷的决意 “你当真扔了那句蠢话?”绿珠此时一脸嘲讽地瞧着一脸苦瓜相的言紫兮,那表情充满了鄙夷。.info[] 言紫兮硬着头皮点点头,其实当时说那句话纯属被那国师老子给气过头了,所以热血上涌口无遮拦,谁知,祸从口出啊,这不,报应很快就来了。 如今言紫兮的活动范围被死死控制在了这个樱园内,她那国师老子竟是将府里的家丁护卫全部都给调派到了园子外候着,据说给的交代是,下月十八太子大婚之前,莫让小姐出园半步,否则,大家伙儿的脑袋就都别想要了。 言紫兮知道,她那国师老子是绝对说得出做得到的,虽然她完全不将园外那些护卫们的三脚猫功夫放在眼里,可是,她也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害他们平白丢了性命不是。毕竟言紫兮还没有灭绝人性到六亲不认,杀人不眨眼的境界,对于那些无辜的人,她始终是心怀怜悯的,而她那国师老子拓拔烈便是吃准了她这一点。 所以,所谓作茧自缚,自作自受,就是形容的言紫兮这种人。 而且更让言紫兮吐血的是,那国师拓拔烈真真不愧是老谋深算的主儿,似是早就知道言紫兮有御剑之术一般,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法子,竟是在这樱园外围生生设置了一圈无形的结界,言紫兮只要一御剑上天,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生生摁下来,这可真真成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活生生成了笼中鸟金丝雀。 此时被关在园内已经有两日了,竟是连侍郎夫人都不得入这园子,更别提苏若儿,早就被国师直接派人遣送回府。 言紫兮和绿珠这主仆俩几乎过起了与世隔绝的日子,连每日的膳食都是由专门的婢女来送,总而言之,言紫兮在这樱园里干什么都成,就是别想出这园子一步,那叫一个痛不欲生。 言紫兮心中心急火燎,之前眼看着侍郎夫人答应要替她安排私下见陆煜,事情原本是有了转机,谁曾想这般峰回路转,被她一句狠话,一时口舌之快又给打回了原型。 现在别说去见陆煜,就是想出府都比登天还难。 可是,言紫兮亦是个倔驴性子,让她去和自家国师老子道歉什么的,是万万做不到的,而且她觉得这次她那国师老子是铁了心要将她嫁给太子,怕是不管她再说什么都不会妥协了。 怎么办?!坐以待毙可不是言紫兮的作风,可是,连绿珠此时都束手无策,言紫兮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 这时候,言紫兮就格外的怀念起一个故人来--璇玑派的三师兄孔乐。 对,没错,就是那个特别会打洞,特别喜欢挖地道的那位。 可是,孔乐这会儿还在永乐城呢,天遥地远的,如何都指望不上。言紫兮这会儿可算见识到什么叫做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不光如此,还得忍受绿珠的白眼鄙视,实在是憋火的很。 就在言紫兮如同随时要喷发的火山一般暴躁如雷的时候,忽然有个人,竟是主动送上门来给她当炮灰了。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差点坑死她的当事人之一,也就是下个月十八那场世纪大婚的另外一个主角--当朝太子爷朱宇乾是也。 没有让下人来通传,也没有受到外厢那些护卫们的阻拦,这位太子爷闲庭漫步似地直接就入了樱园,并且在一处凉亭下寻到了言紫兮,似乎是故意要来给言紫兮一个‘惊喜’一般,当然,言紫兮的确是被惊到了,却没有半分喜色,倒是反而有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感觉。 此时瞧见那与她形成鲜明对比,一脸意气风发的太子爷,言紫兮心中顿时无名火起,什么叫作人比人得死人?! 她啪一声拍案而起,生生拍碎了那凉亭的石桌,一声河东狮吼:“你来做什么?!” 虽然对这个太子爷的印象在白马寺之后有了一定的改观,可是此时一想到他与那国师老子狼狈为奸算计她,她就火不打一处来,此时双目如刃,恨不得将对方那张可恶的面皮给撕下来糊墙。 “来看看我未来的太子妃啊,听国师说你这几日都在府中修身养性,怕你闷得慌,所以今儿个处理完政事之后赶紧逮着空儿来瞧瞧你。”太子爷此时笑得一脸好整无邪,似乎对于言紫兮的满面怒容毫不在意一般。 言紫兮冷哼一声,毫不顾忌地直呼其名:“我告诉你朱宇乾,你别做梦了!我言紫兮死也不会嫁给你的!你给我滚,立刻,现在,马上!” 都到了这个份上,言紫兮也豁出去彻底撕破了伪装,竟是指着太子爷的鼻子破口大骂。在她看来,这太子爷和她那国师老子就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地在算计她。 太子爷倒是好脾气,对于言紫兮这般蹬鼻子上脸的放肆行为似乎毫不在意,他好整以暇地在凉亭里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而后闲闲地开口道:“你要听真话么?” 言紫兮一怔,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说不好奇也是假的,她阴恻恻地扫了他一眼,示意他说下去。 太子爷此时竟是得寸进尺地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来。 言紫兮此时肺都要气炸了,哪有这个心情跟他玩这些有的没有的,她斜瞄他一眼,再次粗俗地开口:“要说就说,不说就滚回你的东宫去。” “真话就是,国师大人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当太子爷轻描淡写地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先是一惊,立刻联想到了什么,随即却又警惕地斜了他一眼,一脸地质疑。 对于太子爷的立场来说,他完全可以编造这样的谎言来骗她。 太子爷似是看穿了言紫兮的心思,他低低一笑,笑声有些无奈有些微微地苦涩:“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么?” “若是你们在我背后少搞点花样出来,也许我会相信你们。”言紫兮的话依旧刻薄,似乎打从知道她和他的大婚消息之后,这位太子爷在言紫兮心中就有了原罪。 “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信不信随你,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若是想活命,就只有一个办法--嫁给我。”太子爷扔下这句话之后,当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走出几步之后,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顿住了脚步扭头对言紫兮说道:“不要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其实,该知道的,我家那老爷子全都知道了,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不管你信不信,愿意不愿意,我和你父亲一样,会不惜一切代价保全你!” (110)易容之术 (110)易容之术 言紫兮怔怔地看着太子爷远去的背影,被他方才最后那句话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太子爷彻底消失在她的眼前,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声问一旁的绿珠:“绿珠,你说,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绿珠垂眸沉吟了半晌,很不客气地说出了言紫兮最不愿意听到的话:“恐怕是真的。(..info好看的小说)” 言紫兮倒抽了一口冷气,太子爷这是在明示她,那位皇帝陛下已经知道了她所做的那些事,并且对她起了杀意?所以她那位国师老子才会这么心急火燎地让她入主东宫嫁给太子,以期保住她的小命? 言紫兮立刻联想到,难道是自己暗中打陆煜主意的事情已经败露了?可是,之前南宫凛不是说过,这件事情,皇帝陛下是暗中默许的么?那为何又会突然想要对她下手呢?难道是什么环节出了岔子? 难道皇帝陛下也是属意太子的? 再一联想到永乐城之危,言紫兮隐隐觉得这事情的背后怕是没有这么简单,不过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让她收手陆煜之事亦是不可能,更不可能为了保命而嫁给太子。(..info好看的小说) 那,如今应该怎么办才好呢?不管怎么样,首先得摆脱这囚笼才是正道吧? 言紫兮与绿珠面面相觑,似乎都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脱身的法子,就在她惆怅地在原地转圈的时候,她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项间那颗乾坤石,那是南宫凛送给她的定亲之物,南宫凛曾经开玩笑说,他的全部身家都在里面了。 等等.....南宫凛的全部身家? 此时的言紫兮方才想起来,自从南宫凛送给她此物之后,她似乎还从来没有用过,也从来没有查看过这乾坤石里究竟都有些什么。 南宫凛那么神通广大的一个人,他收集的宝物必是不少,说不定能有派的上用场的东西呢。 如是想着,她努力回想着南宫凛教给她的咒语,默念了几句,那乾坤石果然立刻就变成了口袋大小,言紫兮怯怯地探了一手进去,一摸,嘿哟,差点没把自己给吓一跳。 南宫凛果然没打诳语,这可不是把他的全部家当都装在里面了,言紫兮摸了摸,觉得这乾坤石内简直是别有洞天,难得南宫凛竟是还给分门别类归整了一番,先是摸到了一些瓶瓶罐罐,似乎是药物之类,顺着再摸下去,又摸到了一些仿若是典籍的东西,再一摸,竟是还有.... 这得摸到什么时候去才能找到她需要的东西?言紫兮立刻没耐性了,干脆就把那乾坤石整个翻转过来,猛地一抖,这下可好,里面的东西竟是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不出半晌功夫,言紫兮和绿珠面前就几乎堆得有小山那么高。(..info无弹窗广告) 什么灵丹妙药、武功秘籍、甚至暗器毒药,整整可以开一个杂货铺,当然,最重要的是,还有银子和银票,言紫兮随手捡起一张银票一瞧,那上面的大额数目顿时让她禁不住乍舌,真没想到南宫凛竟然真的是个有钱的主儿,看来之前镇南王说南宫凛富可敌国的话,竟然不是诳语。 不过,言紫兮在乎的也不是这个,她如今需要的是能够帮助她从这里脱身出去的可用之物,她俯下身,努力在小山般的物什中逐一挑拣。 一旁的绿珠唇角微微一抽,不知是在调侃还是真心感慨:“若是不知道,还以为你家南宫少侠是江洋大盗出身呢。” 言紫兮讪讪地笑笑,聚精会神地翻拣着,忽然,她被角落里一本泛黄的典籍吸引了注意,她急急地从一堆杂物中将那典籍抽了出来,顿时眼前一亮!只见那泛黄的书页上写着一行隶书--《玄天易容》。 这是一本讲述易容术的典籍!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若是能够习得易容术,想要脱离这囚笼,倒不是什么困难之事,而且,最重要的是,不会连累到别人,更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做那些本不方便去做的事情! 似乎绝处逢生一般,言紫兮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狂喜,而此时绿珠亦是凑了过来,当她瞧见那封皮上的几个字时,面上亦是露出了喜色。 言紫兮与绿珠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将那小山一般的物什又重新收回了乾坤石中,两个人急急回到言紫兮的房中,关上门,细细地研究起那本叫作《玄天易容》的典籍。 那《玄天易容》不知道是南宫凛上哪里找来的典籍,里面竟是包罗万象,将此时世间所有的易容之术都一一做了详细记载。按照这典籍上所说,易容之术其实分为三等,下等换貌,中等换形,上等换神。 换貌则是普通武侠小说里写过的人皮面具,方法很是残忍,是要活活将脸皮从活人面上取下来,如是这般处理之后,直接贴在要易容的那人的面上,好处是可以瞬间易容,坏处却是神情呆滞,不能持久,当然,最重要的是,太过残忍,言紫兮觉得自己根本做不出来这种事情,所以直接忽略不计。 改型是用各种道具和药物制造出一张假面皮来,可以调整容貌,掩饰疤痕、增添皱纹、更换肤色、微调五官轮廓,修饰体型,达到似是非是的效果。当日在璇玑派的时候,二师兄于谦所用的易容之术,大概就是改型之术。 不过这玩意儿却是很考验手艺,若非有一双二师兄那样的巧手,一般人怕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出那么惟妙惟肖的假人皮来。 而易容术的终极境界便是换神。所谓换神,这典籍里记载的也不多,寥寥一两百字,大意是形神合一,不但要让别人分辨不出,就算是自己,也会有恍惚,弄不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达到真正改头换面的目的,当然,这个对于言紫兮这种门外汉来说,又太高难了,那几乎就是一步登天,遥不可及。 思来想去,言紫兮决定还是学点可以速成的,从改型这条路入手,毕竟之前也算是看过二师兄做假面皮,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走路?加上绿珠又是蓬莱仙宫的人,对于药物道具什么的也不陌生,还可以从旁补益,两人如此这番商定之后,立刻就开始着手研究起来。 (111)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111)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言紫兮和绿珠还没把那易容术研究透彻,这厢樱园却又突然热闹起来了。 某天一大早,言紫兮还赖在温暖的被窝里,就被一大群丫鬟婢子婆子从被窝里给提了出来,从容不迫地伺候她沐浴、梳头、打点妆容,甚至还要给她换上了一套看起来极为隆重的正装。 “这究竟怎么回事?!”被这样一番折腾顿时清醒了大半的言紫兮心中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她拧眉去看正在替她更衣的那丫鬟婢子,对方却一直诚惶诚恐地低着头,半句话都不肯说,这让言紫兮心中不好的预感再度升腾。 她手一扬,轻松挥开了那丫鬟,因为没控制好手上的力道,对方直接被她给甩了出去,跌坐在门口。 这时,眼见此景,之前进来那些丫鬟婢子婆子眼中齐齐露出惊恐之色,竟是一股脑儿全跪下了。 言紫兮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见她柳眉一竖,眸中泛出冷芒:“究竟怎么回事?!你们这是想做什么?!”瞧见一众人等都低着头不说话,言紫兮心中的火气更大了,顺手抄起一个茶杯砸在了地上:“说话啊,都哑巴了?!” “今天是小姐您的文定之日,国师大人派我们来替小姐您梳妆打扮,鸿胪寺的.....”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婆子看上去资历最老一些,她瞧见言紫兮大发雷霆的模样,知道这事怕是瞒不住了,索性脖子一硬,全说了。 一听到文定之日,言紫兮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就乱了,再也听不见那些就算她再没常识,也知道文定是什么意思,那就是相当于古代的订婚啊! 去尼玛的订婚,这事儿也太狗血了吧,她言紫兮几日前才下嫁南宫凛未遂,这怎么转眼就要跟太子爷订婚了?! 此时言紫兮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之前国师老子和太子爷所说的下个月十八让她入主东宫嫁给太子爷的事儿,不管她言紫兮认可不认可,它都是客观存在的。 并且,因为太子和她家国师老子都希望尽快完成大婚,所以,这一众婚礼的程序竟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也就是说,在言紫兮都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儿,那什么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古人成亲的六大基本程序其实已经走完了一大半儿了。 而据说今个儿便是最后几道程序之一--是太子爷纳征的日子。 所谓纳征,也就是文定,再说通俗直白点,就是订婚。 言紫兮如今可是顶着当朝权臣国师拓拔烈的嫡女头衔,又是嫁给当朝太子,要成为他的正妻,入主东宫,所以,鸿胪寺早在接到陛下的赐婚诏书之后就开始按照最高规格最快速度来操办这场皇家盛典。 虽然言紫兮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她那国师老子和太子爷究竟是怎么弄到那赐婚的旨意的,之前那所谓病重的皇帝陛下不是将她赐婚给了五皇子么?怎么着这皇帝还能自己煽自己耳光?把发出去的圣旨收回去自己吞了?而且之前皇后娘娘不是也信誓旦旦地说要将她嫁给二皇子的么?怎么也悄无声息了? 言紫兮忽然意识到,难道在她之前消失的几日来,这京城的局势竟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导致皇后和五皇子都悄无声息地妥协了? 或者说,难道是她那国师老子和太子爷扔出了什么杀手锏说服了皇帝陛下? 不管是什么原因,对于此时的言紫兮来说,都不是好事,她可没有打算要嫁给除了南宫凛之外的任何人。 她把心一横,又准备脚底抹油了,她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反正这破事是她那国师老子折腾出来的,再丢给他收拾,也不为过。 而且,之前还没找到好机会开溜,如今她们来了这么多人,倒是真真送上门来给了言紫兮一个大好的机会。 言紫兮和绿珠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绿珠会意地上前佯装劝慰道:“小姐,事情已经都这样了,您就别为难她们了......再说了,入主东宫嫁给太子爷,那是全天下的女子都梦寐以求的事儿,您又还有什么不满呢?” 瞧绿珠那煞有其事的模样和说辞,不光那些跪在地上的丫鬟婆子一脸感激的模样,连言紫兮几乎都差点以为这是绿珠的真心话了。 她心想,绿珠啊绿珠,真没看出你也是个影后之才。不过此时她却是顺着竹竿往下爬,故作绝望地阖了眸子,沉吟半晌,终是开口说出了让那些个丫鬟婆子们都长舒一口气的话:“算了,先伺候我更衣吧,不过,别都在这里杵着,我看着烦。” 话音未落,目光在一众人群中略微搜寻了一下,挑了个与她身形相近的:“就你吧,你留下来伺候我更衣,剩下的,都出去吧,别杵在我面前。” 那些个丫鬟婆子之前被言紫兮那番大发雷霆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此时一听到自家小姐愿意配合了,那是喜从天降,此时一听言紫兮让她们出去,更是如蒙大赦一般,一个个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待到她们一退出去,绿珠立刻眼明手快地就把这厢厢房的门给关上了,美其名曰,小姐不喜欢太多人观看她更衣。 只留下那个被言紫兮点名留下的小丫鬟此时一脸怯怯地上前来准备替言紫兮更衣,谁知她方一靠近,就只觉得浑身一僵,一阵天旋地转,顿时就失去了知觉..... 此时言紫兮站在那失去了意识的丫鬟身后,用唇语对绿珠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干活啊!” 绿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被迫上前助纣为虐,先帮着言紫兮褪掉那丫鬟的衣服顺手丢给她,又手忙脚乱地将原本应该穿在言紫兮身上的衣服套在了那丫鬟身上,随即又从言紫兮的梳妆台下摸摸索索掏出一个木盒来,从内里倒出一些她们俩这几日捣腾的材料来。 这时,言紫兮已经自顾自地换好了那丫鬟的衣服,对绿珠低声说道:“你替她易容,我自己捣腾我自己的,比比看咱俩谁做得好。” 绿珠叹了口气,直视着她:“真准备走这出险棋?” 言紫兮一摊手:“我没别的办法了,已经被逼到绝路了,只有这个法子可行了。只是要辛苦你了,在我没搞定这些个破事回来之前,你得想尽千方百计帮我顶着,最好别让他们发现了。” (112)目标人物出现 (112)目标人物出现 今儿个是国师府的大日子,府里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看似寻常的小丫鬟从言紫兮所住的樱园走了出来,最终不动声色地趁乱离开了国师府。(..info无弹窗广告) 事实证明,绿珠在易容术方面明显比言紫兮的悟性高,她给那丫鬟易容出来的模样,几乎要达到了那本典籍上所说的神似的境界,言紫兮甚至怀疑就算是南宫凛都不一定分得出来真假,而她的手艺,咳咳,好吧,言紫兮自我安慰是这铜镜的分辨率不高,她是自己对着铜镜做的易容,所以手艺要稍微差点,虽然不能达到绿珠做出来的效果,不过骗骗普通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再加上今日这府里本就忙得不可开交,谁有闲情来细细端详一个小丫鬟婢子,所以,言紫兮几乎是蛮顺利地就溜出了国师府,将一圈烂摊子都丢给了绿珠。 反正绿珠有的是法子控制那小丫鬟的神志,只要小丫鬟不乱开口说话,应该不会轻易露馅。对于绿珠的智慧,言紫兮有足够的信心。 当然,她如今可不是单纯为了躲避这文定之日才落荒而逃,这是打算做正经事呢。(..info好看的小说) 只不过今日之事成了催化剂,又刚好提供了天时、地利、人和,所以,言紫兮亦是把她的计划也顺便提前了,多亏了这一窝蜂跑来的丫鬟婢子给她提供了方便,否则她想施展易容术都没用武之地, 此时她顶着那小丫鬟的面孔和装扮溜出国师府,却是要去做她的正经事。 虽然之前国师老子和太子爷都警告过她不要再轻举妄动,不过,对于言紫兮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不想做的事儿,没有她不敢做的事儿,所以,对于结交陆煜,言紫兮是半点都没有怯意。 她知道陆煜对于大局的重要性,亦是知道镇南王一方如今的情势,所以,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得去会会陆煜。 而她此时便正是要去往曹侍郎的府邸,准备私下去再去会会那位侍郎夫人,让她信守承诺替自己安排与陆煜的秘密会面。 好不容易一路问询才来到曹侍郎位于京城的府邸,言紫兮知道,自己此时这副寻常丫鬟的打扮自然是入不得那侍郎府的,看来只能用点不光彩的手段了,还好言紫兮这脑袋够用,别的不说,歪门邪道的主意倒是不少。 她绕着那侍郎府外漫不经心地走了大半圈,好不容易寻到个四处无人的死角,这才足尖一点,借着自己上好的轻功,成功地翻墙入室。 可是,蹊跷的是,虽然这侍郎府其实也不算顶大,言紫兮仗着自己轻功出色,很快就把这侍郎府给翻了个底朝天,可是,寻遍了整个府邸,却没有瞧见那位侍郎夫人的影子,这是怎么回事呢? 就在言紫兮心下诧异,准备再用点不光彩的手段弄一个丫鬟婢子来问问的时候,忽然,一道清脆的童声吸引了言紫兮的注意。 那是小孩子在与人嬉笑的声音,不知道在玩些什么,却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可是这声音言紫兮却并不陌生,那是侍郎夫人的儿子,之前被言紫兮从南疆取回来的解药所救的小男孩,叫什么来着,言紫兮隐约记得对方的小名儿好像是叫作--乐乐。 言紫兮顿时眼前一亮,她知道乐乐很黏侍郎夫人,既然乐乐在这里,侍郎夫人也应该在附近才是。 就在言紫兮悄然地打算靠近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个年轻女子惊呼一声:“你是谁?!要做什么?!来人啊!” 言紫兮一惊,以为自己被人发现了,忽然又听到几声闷响,似乎是有人倒地的声音。 这声音顿时让言紫兮的神经绷到了极致,怎么回事?难道除了她之外还有别的不速之客? 言紫兮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急急掠身而去,这时,刚好瞧见一个黑衣蒙面男子一手夹着乐乐,正打算翻墙离去,而地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几个丫鬟婢子。 言紫兮一瞧,天啊,这是光天化日之下入室抢劫啊!言紫兮与生俱来的正义感立刻就上来了,此时她也顾不得自己来此的目的,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可是,出乎言紫兮意料之外的是,这个黑衣人的轻功却是极为了得,而且,他似乎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在追赶一般,竟是三两步就翻墙跃出了侍郎府,朝着西北面加速逃去。 言紫兮在后面穷追不舍,心里却是开始揣测起这神秘黑衣人的身份,看这模样,对方可不像是普通的盗窃贼,这么好的功夫,来做梁上君子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言紫兮也算是在江湖上闯荡过一些时日,什么高手没见过,有这般敏锐身手的,真不多见,而且,她自认自己的轻功已经算是上品,此时追得气喘吁吁的,竟然还没追上,始终和对方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若对方真的是个普通盗贼,那几乎就是盗圣之类级别的了。 而且就算是普通的盗窃贼,一般入室之后都是偷一些金银财物之类,尽量不会引起人的注意,更不会这样堂而皇之的挟持府里的小公子,看对方的样子似乎对金银财宝之类的一点兴趣都没有,方才挟持了乐乐之后直接就开溜,看来,对方恐怕根本就是冲着乐乐来的。 什么人,会打乐乐的主意呢?就算他是侍郎夫人的心肝宝贝,毕竟不是曹侍郎的亲生子,又算不上是长公子,若说对方是想挟持他来要挟曹侍郎,怕是不太说得过去..... 等等,言紫兮的脑子里倏然一亮,却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若说是那个人或者那个人的手下的话,倒是完全有可能只冲着乐乐来。 便是乐乐的亲爹,她的目标人物--京城守备军统领(相当于帝都卫戍区司令兼帝都公安局长)陆煜。 当这个念头涌上心头的时候,言紫兮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可了这个揣测,她一边气喘吁吁地紧随其后追着,一边仔细去瞧对方挟持乐乐的方式,果然,对方很是小心地将乐乐夹在臂弯里,那模样与其说是挟持人质,倒不如说是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 言紫兮的心中忽然又涌起了更为大胆的揣测,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陆煜本人呢?! (113)京城守备军统领陆煜 (113)京城守备军统领陆煜 似是感觉到了身后言紫兮的穷追不舍,那前方之人有些不耐了。(..info好看的小说) 他猛然间拐了方向,竟是直接拐进了一条狭窄的死胡同。 而言紫兮,自然不做多想,照追不误,此时她追上来的目的已经不只是为了乐乐,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不管此人是不是陆煜,她笃定,对方绝对跟陆煜脱不了关系,那么,她此行的目的便是阴差阳错地达到了。 只不过,她在心里想,对方将她引入死胡同,莫非是想杀人灭口?! 她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纵身提气,再次加快了速度,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近在咫尺,言紫兮忽然开口道:“陆大统领,别跑了,反正这儿清净,不如咱们停下来聊上几句。” 因为言紫兮这忽然地开口,对方的动作在那么一瞬间微微地一滞,就是那一滞,让言紫兮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揣测,看来,此人,就是陆煜本人无疑了。 可是,对方却没有因为她这一嗓子而停下来,眼看着就要到这条死胡同的尽头了,对方的动作却没有半分的减速和迟疑,言紫兮有些诧异了,他想做什么?! 就在陆煜几乎要与胡同尽头的那堵墙相撞的那一瞬间,他倏然转身直面着言紫兮正面冲了过来,而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黑色的短刃! 刃尖锋利,仿若见血封喉一般,直直地对着言紫兮挥舞了过来。(..info) 言紫兮原本在他身后高速地追逐,此时见他回身,竟是来不及减速,就这么着正面与他错身而过,手中的即墨剑亦是第一时间挥了出去。 剑光凛冽,言紫兮只感觉到手臂一麻,手中的即墨剑又险些被震脱手!好大的劲道!这种短兵相接的感觉,竟是让她想起了当日跟力大无穷的镇南王比武的感觉。 看来,对方不愧是军中大佬,这种力拔山河的气势,据南宫凛说,只有在千军万马真刀真枪的拼杀中才能练就出来,绝非一日之功。 不过,对方似是也低估了言紫兮的剑术,这么一瞬间的短兵相接,言紫兮如鬼魅一般轻灵的剑,竟是直接挑破了他的衣袖,在他的右臂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言紫兮也不是吃素的!既然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那么,她更不会手下留情,她知道,要打动这样的人物,只有一个途径,用实力说话,不管哪个方面,都只能用实力说话,特别是要得到这种纯粹的武人的认同,只有一个法子,就是打败他。 可是,对方却是不给她这样的机会,与言紫兮错身而过之后,虽然手臂被划伤,却是不管不顾地径直又朝反方向掠去。 而言紫兮此时却是直直地迎着那胡同尽头的墙壁冲撞而去,只听她冷哼一声,在身体与墙壁即将碰撞的当儿,整个人旋身而起,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回转,整个人犹如一支利箭一般,足尖向后一蹬,点在那墙壁之上,借力也向着相反方向掠了出去! 借着这墙壁的离心力,竟是一瞬间就追上了陆煜,言紫兮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陆煜肩头,拍得对方肩头猛然一震:“我说陆大统领,别跑了,我说真的,咱们还是好好谈一谈比较好。” “你是何人?!为何要对我穷追不舍?”对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哑,似是故意压低了嗓子,而因为方才言紫兮那其实汹涌的一掌,拍得对方体内真气大乱,虽然不情不愿,他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只是连连倒退数步,警惕地瞧着言紫兮。 对方是个聪明人,经过方才的短兵相接和这一掌,他已经明白了眼前这个女子的实力,亦是明白若是再对抗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何况,他手里还有个小孩子,并不能使出全力,对他来说,更是功力大打折扣,而虽然这个女子每次的攻击都是尽量避开了他夹着乐乐的左臂,但是这真刀真枪的毕竟无眼,若是对方恼羞成怒伤到了乐乐,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这一系列的缘由迫使对方终于停了下来,在巷子的中段与言紫兮对峙。 “你的目标是乐乐?”言紫兮眼瞅着对方停了下来,眯缝了眼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她的目光先是扫过对方一直夹在臂间的乐乐,发现小家伙竟是早已晕了过去,也许是被陆煜点了睡穴。这才微微放了点心,毕竟若是让小孩子看到打打杀杀的,若是留下心理阴影就不好了,看样子,对方似乎在这一点上跟她想法一致。 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才移到对方的脸上。 对方的脸被黑布包裹着,只露出一双鹰隼一般的眸子,看不清楚他面上的表情和容貌,可是,言紫兮感觉得到对方身上渐渐散发出来的肃杀的气场,看来这陆煜一如传说,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物。 而对方此时亦是在打量着言紫兮,言紫兮之前易容成国师府的小丫鬟模样,此时看模样自然是让对方看不出端倪,不过,对方亦不是傻子,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言紫兮手中泛着寒光的宝剑之上。 “即墨剑?你是国师的女儿?”当对方这句话出口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又是倏然一动,对方知道她?看来,对方对她的身份来历也并不是完全不知情,这很好,替她省了不少事情,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对他隐瞒身份。 她眉梢一挑,淡然开口:“我更喜欢别人叫我言紫兮,璇玑派掌门。” 没想到,对方竟是哈哈大笑起来:“这事儿倒真是有趣!今儿个不是你和太子殿下的文定之日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紫兮勾唇一笑:“那你,堂堂京城守备军大统领,又如何会在这里?如何会做这等登堂入室抢别人儿子的缺德事呢?” 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愈来愈冷,言紫兮莞尔一笑,忽然猛一拍脑门:“喔,对不起,我忘记了,这不是别人儿子,是你儿子。” 言紫兮感觉得到,当她说出--‘你儿子’的时候,陆煜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寒意,几乎能够冻死人。 那种感觉,却又像是一头雄狮在保护自己幼狮一般,凛然而不可侵犯。 (114)谁来了? (114)谁来了? “咱们俩,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陆煜沉吟了片刻,终于再次开了口。 “不瞒你说,其实我之所以在这样的日子变装溜出来,目的还真就是为了来会会陆大统领你,所以,咱们此时在这儿遇上,也算是阴差阳错歪打正着。”言紫兮毫不遮掩地直接道出了自己的动机。 陆煜沉默了半晌,似是在心中权衡了什么,终是开口道:“此地不是说话之地,去我府上再说。” 这句话正合言紫兮之意,她本就是想要与陆煜好好深谈一次,既然对方发出了邀请,她自然没有拒绝之理。 沉默地跟着陆煜左突右拐,拐进了不远处的一处大宅院的后门,虽然是从后门悄悄溜进去的,但是言紫兮也看得出,陆煜这宅子倒是比之前的曹侍郎府气派多了。 言紫兮一怔,这才想起来之前智丈大师对她说过,陆煜是出自武将世家,承袭了他父亲的忠义侯的侯爵。而且,人家陆煜贵为京城守备军统领,那是堂堂从一品的朝廷大员,比起声名显赫和位高权重来说,曹侍郎这个正二品的户部侍郎,还是要差上一大截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此想来,那侍郎夫人倒是个有骨气重感情之人,宁可屈居侍郎的续弦夫人,也不想着母凭子贵重回陆煜这里。 但看陆煜对乐乐的态度和他一直不娶的执念,怕是对侍郎夫人还犹自挂念吧?可是,他今日为何又会做出这般的举动呢?要知道,乐乐可是侍郎夫人的心肝宝贝,若是对方知道乐乐失踪了,怕是得急疯了。而且,就算乐乐是他陆煜的儿子,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来偷人,这,怕是有损他陆大统领的形象吧? 这时,陆煜已经自顾自地拐进了一间厢房内,他回头看了言紫兮一眼,言紫兮毫不犹豫地跟着就进去了。 谁知,刚一进去,就见陆煜将怀中的乐乐递给了她,言紫兮下意识地伸手将昏迷不醒的乐乐抱住,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这时却听陆煜开口说道:“你先替我看好他,我还有事,必须再出去一趟,等我回来,再与你详说。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千万替我保护好他!” 言紫兮一听这话傻了,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他陆煜把人家小孩子强抢过来的,怎么着就变成要自己替他保护乐乐了?而且方才两人还争锋相对,怎么现在又突然这么信任她了?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陆煜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疑虑,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开口说出了让言紫兮无比震惊的话:“拜你所赐,现在各方势力都知道了乐乐是我儿子,而他也成了我唯一的软肋,现在,不光是你们,大家都在打他的主意,所以,我才只能出此下策,” 言紫兮一听,顿时老脸一红,原来害得人家陆大统领亲自出手当入室抢劫犯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她自己。(..info)而且因为她的种种举动,竟是将侍郎夫人和乐乐推到了风口浪尖,言紫兮心中顿时有些愧疚了,她喏喏地开口:“欸,对不起,我......” “也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若不是你,乐乐也许早就毒发身亡了,是我该感谢你才是。”陆煜这一开口,顿时又让言紫兮看到了希望。 他已经都知道了?包括自己替乐乐寻了解药之事?转念一想,人家既是乐乐亲爹,又是位高权重的京城守备军统领,这京城里有什么事情瞒得过他?怕是不光自己救乐乐的事情,包括自己的动机,他也明白得一清二楚,如此想来,心里顿时又踏实了几分。 既然对方什么都知道,那就省事多了,所谓明人不说暗话,跟聪明人打交道其实比什么都轻松。 而且看对方如今对自己的态度,这么放心地又把乐乐交给她来保护,这是不是说明陆煜这条线,已经有些松动了? 还未待言紫兮想明白这些因果缘由,却又听见嘎吱一声,门关上了,而且言紫兮竟然听见了落锁的声音,尼玛的,那该死的陆煜竟然把门从外面给锁上了? 言紫兮心中大惊,下意识以为自己上当了,正想上前去踹门,可是感觉到手里一沉,不对啊,人家陆煜儿子还在自个儿手里呢,他若是想暗算自己,不至于把自个儿儿子跟她关在一起吧,不是自个儿把软肋送给她么。 如此一想,又觉得踏实了几分,可是,他这么急匆匆地又是想去做什么呢? 而且,若是侍郎府上知道乐乐不见了,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是不是应该想办法知会一下侍郎夫人呢? 可是,转念一想,言紫兮立刻想起方才陆煜叮嘱的话,她知道,既然陆煜说出这样的话,必然不是空穴来风,看来,五皇子和太子爷两方的人马似乎都已经盯上乐乐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比起让侍郎夫人担心来说,只要能保护乐乐的周全,她觉得侍郎夫人就算日后知道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对于陆煜的这种草木皆兵甚至有些夸张的举动,言紫兮觉得对方纯属紧张过度了,就算太子爷和五皇子想打乐乐的主意,如今乐乐已经在他陆大统领的府里了,那些人再嚣张也不至于还要派人来这里抢人吧? 如是想着,却也不敢太过大意,回头瞧瞧这厢房,布置得倒还算舒适,除了不能出去之外,其余设施一应俱全。 言紫兮打了个哈欠,忽然觉得有些乏了,之前从国师府易容出来就没闲着,一路追着陆煜来这里,这一来一去也好半天了,此时稍微歇息下来,自然是觉得有些困乏了。 此时在别人的地盘,睡觉自然是不敢的,她紧紧抱着还在沉睡的乐乐,寻了个软塌靠着准备小眯一会儿,谁知道,刚眯了眼才小半晌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她不动声色地抱紧了怀中的乐乐,另一手即墨剑已然在握。 言紫兮此时的洞察力今非昔比,哪怕一丁点细微的响动也瞒不过她的耳朵,她敏锐地察觉到,房顶上有异样,或者说,房顶上有人! 是谁?他们真的来了么? 谁的人?! (115)舍己救人 (115)舍己救人 就在言紫兮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忽然,一缕一缕若有若无的轻烟从紧锁的门缝外和窗户缝里轻悠悠地飘了进来,糟糕,难道这又是什么毒烟?此时言紫兮首先担心的却不是自己,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乐乐,心头暗叫一声不妙,这小孩之前才清除了体内的南疆巫毒,若是再中毒一次,这柔弱的小身板可如何承受得住! 怎么办? 要不要强行闯出去?! 可是,如今外面的情形她一无所知,谁知道外厢究竟有多少人,究竟是谁的人,又是否有什么绝世高手,也许对方如此这般释放毒烟,目的就是为了逼她自己出来。她虽然对自己的剑术还有几分自信,可是,此时还抱着这么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相当于自斩一臂还拖带个累赘,若是对方真的人多势众,还都是绝顶高手,她还真没什么胜算。 可是,若是乐乐有个万一,她又如何对陆煜和侍郎夫人交代? 思即若此,言紫兮索性不再犹豫,就算外面有千军万马绝世高手在等着伏击她,她言紫兮亦是要杀出一条血路来!若是连一个小孩子都保护不了,她又有何面目再见陆煜,有何面目再谈什么雄图霸业。 她眉峰紧蹙,一只手抱紧了乐乐,另一手中的即墨剑随即一振,整个人犹如惊鸿一般,先是一脚踹开了那紧闭的木门,随即剑锋一震,二话不说,怒剑出鞘,犹如太极画圈一般,凌云的剑气顿时划着太极之势笼罩四野,仿若要将这被圈入剑气之内的一切生物都悉数抹杀一般! 言紫兮本不是嗜杀之人,这般凌厉而不留半分活口的招数她本是不愿意用,可是,此时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她一个人又抱着个孩子,若是想要杀出一条路来,唯有不留活口地先发制人! 此时的言紫兮早已不是当日初出江湖那个畏首畏尾的青涩女子,审时度势地做出最合适的判断,该出手时就出手,该杀人时不犹豫,这些南宫凛的理念已经深深地渗透进了言紫兮的骨髓里。 所以,此时的言紫兮看上去更像是一尊见鬼杀鬼,见神拭神的煞星。 可是,奇怪的是,当言紫兮的剑气霸道地横扫四野之后,她定睛一瞧,却没有发现半个人影踪迹。 奇怪,方才的毒烟她看得分明,不可能是眼花,方才外面分明有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了? 难道.....那些人竟是会遁形之术? 不,不对,言紫兮干脆阖了双目,她知道,有时候视觉所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info[] 若是对方想用遁形之术来掩饰行踪,那么,他们一定会出手,一定会出其不意地出手,那么,她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他们出手的那一刻。 言紫兮相信,只要她用心去感知,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招数,都是可以被她敏锐的第六感感知到的。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在无数次的实战中渐渐积累起来的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不出她所料,就在言紫兮刚刚阖了眼不久,立刻感觉到四下的灵气似乎是在诡异地涌动,如潮一般,四周的空气,也仿佛在瞬间被凝聚了起来! 她依旧没有睁眼,手中的即墨剑却是再次变幻了玄妙的握姿,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剑尖一凛,无匹的锋芒之气霎时肆虐虚空,令人遍体生寒,灼眼的剑芒随着她手中即墨剑的舞动灼射而去,向着八个方向灼射而去!似乎每一道,都蕴藏着一股无坚不摧的剑意! 就在这时,一声沉雷忽然在言紫兮的头顶上方轰然炸开!这雷声如此地近,仿佛就在耳边! 来了么?! 言紫兮的双目骤然睁开,紧接着,一道不详的灼目白光顷刻间溢满了她的视野,凄厉的电光伴随着更剧烈的雷声自九天之上奔涌而来!而且,不止一道,是八道齐至! 果然是来了八个人么?! 言紫兮的唇角勾得更深了,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人,真是好大的手笔,竟是一口气动用了八个顶尖高手来抢一个小孩子。 不过,不管他们来多少,想从她这儿抢走乐乐,除非,她死! 言紫兮的眸中,肃杀之意愈浓! 她怒喝一声:“既然都来了,还畏首畏尾做什么?!难道你们也知道做这种不光彩的事情见不得人!” 可是,回应她的,又是一声沉雷! 言紫兮的心中忽然觉得有些蹊跷,照理说,这是堂堂京城守备军统领陆煜的宅子,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为何都没有瞧见一个家丁护卫,难道,这陆煜府上的人,都是瞎子聋子不成?! 心中某种突兀的念头倏然在脑子里划过,言紫兮觉得这事有些不寻常。不过,此时想这些有的没有的亦是没什么用,还是先击退强敌再说。 这时,那霸道凌厉的电光倏然间包围了言紫兮,在她身前化作八道刺眼的光龙,似是要将她吞噬其中。 言紫兮此时一手紧紧抱着乐乐,另一手的即墨剑高举过头顶,不发一言,不动一发,仿若雕像一般巍然而立,可是,一剑在手,却如壁立千仞,似乎天下间再无物可破! 那些张牙舞爪的光龙几乎来不及近身,就被即墨剑所散发出来的勃然剑气击退,这时,又见言紫兮怒叱一声:“破!” 一道道浅蓝色的光束划着优美的弧线从即墨剑中飞出,只惊鸿一掠间那浅蓝色的光束就分别迎向这从天而至的八道奔雷电光!而这浅蓝色的光束在与电光交会的那一霎那,只听见一声声猛烈地撞击之声,方才的风起云涌电光火闪只顷刻间就被勃然的剑光化了湮尘,无影无踪! 可是,言紫兮还来不及得意,却是陡然惊变,九天之上,骤然出现了数只赤红色的火焰鸟,带着灼热扑鼻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向着言紫兮袭来,似乎轻易就穿透了言紫兮的剑气护体。 这火焰鸟要是落在身上,怕是不烧成灰烬也能烧出几个窟窿来吧? 几乎是下意识地,言紫兮急急地俯下身去,将乐乐整个护在自己怀中,用自己的身躯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身下! 就在这时,异状又发生了,忽听一声怒喝,一团黑影从她面前飞速掠过,言紫兮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人已经被人掠着带出了数丈之遥! 是谁?这是援军还是敌人?! (116)陷阱?! (116)陷阱?! 待到言紫兮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却是倏然间消失了。.info[] 似乎那搞突然偷袭的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八个顶尖高手也在瞬间消失了一般,这一切,来也快去也快,竟是恍然若梦。 随后,一张略微有些惊悚的脸出现在言紫兮面前,说惊悚,其实也不过是因为那人的面颊上,有一条从内眼角斜划到耳根子的刀疤,而此人的颧骨又有些突出,眼窝深陷,加上一圈不修边幅的青森络腮胡,乍一看之下,的确有些吓人。 可是,言紫兮却是立刻就判断出了此人的身份,虽然之前她只是在心中觉得有些蹊跷,可是,当此人一现身的时候,心中的疑惑立刻就落到了实处,转念一想就已经明白了前后因果。 若是她没有猜错,方才的一切,都是陆煜故意制造出来的,目的么,大概是想对她进行某种试炼吧? 可是,这样的举动却是彻底惹火了言紫兮,倒不是生气对方算计她,而是觉得自己有些看错了他,要知道方才的情形有多危险,若她言紫兮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或者是没什么怜悯之心,那么,乐乐怎么办?这么小的孩子能经受得起方才的历练么?那不是要了他的命? 她现在是打从心底里认同侍郎夫人的选择了,陆煜绝对不是一个好父亲。 她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了对方,低头瞧着怀中依旧熟睡的乐乐,看样子,小家伙没什么事,睡得还挺欢,言紫兮下意识地长舒了一口气,随即气沉丹田,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毫不客气地就河东狮吼开了:“我说你陆煜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就算你是想试炼我,也没必要拿你自个儿儿子来当陪练品吧?!他才刚刚大病初愈你不知道啊?若是他有个万一,我看你怎么办?!” “我陆煜的儿子,没这么不顶用!”没想到的,这位不称职的父亲眼一斜,看了她怀中的小家伙一眼,竟是毫无反省之意,说出来的话更是让言紫兮差点鼻子气歪。 “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缺德啊!难怪人家侍郎夫人不想跟你重归于好,换谁谁都受不了你这烂脾气!”言紫兮被气得面红耳赤,直接伸出一指口无遮拦地指着陆煜的鼻子就骂开了!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陆煜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冷眼看了言紫兮一眼,额头青筋迸露,似乎是被言紫兮方才那句话激怒了,说出来的话几乎是咬牙切齿,亦是带着几分威胁之意。(..info好看的小说) “一个连自己儿子都要利用的卑鄙小人,我言紫兮不屑与之为谋!”开玩笑,她言紫兮又不是被吓大的,就算她心里明白陆煜的身份对镇南王一方是何等重要,可是,如果这个人的人品低劣到让她无法认同的地步,她觉得,她宁可放弃陆煜这条线,也绝对不会违背自己的做人准则去阿谀巴结这样的人。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没想到的是,瞧见言紫兮这一脸正气的模样,陆煜先是怔了半晌,随后竟是放声大笑。 他定定了看了言紫兮几眼,随后自顾自地扔下一句话就扬长而去:“随我来!” 言紫兮一怔,不明何意,这算什么?表示他陆大统领胸襟宽广不与她计较?可是,他不想与她计较,她却不见得要领他这个情。 言紫兮是个率性之人,此时既然对陆煜印象不佳,自然心里就别扭起来。 去还是不去? 就在这时,感觉到怀中有了动静,言紫兮低头一看,小家伙竟然醒过来了,正睁着大眼睛瞧着她。 虽然小家伙之前是见过言紫兮的真面目的,可是此时的言紫兮是易了容,面貌自然和之前不一样了,小家伙倒是有趣,虽然看到陌生人,也不怕生,只是瞪大了眼看着她。 言紫兮赶紧一把撕掉了人皮面具,努力挤出一抹温柔的笑:“乐乐醒了啊?还认识我么?” 小家伙好奇地看着这位漂亮姐姐的变脸,再瞧瞧她手中撕掉的人皮面具,忽然手指着言紫兮手中的人皮面具嗲声嗲气地说道:“乐乐也要!” 言紫兮顿时笑开了,她索性将那撕下来的面具放到乐乐手中,小家伙立刻高高兴兴地把玩了起来,半点都没有哭闹的意思,这让言紫兮颇有些诧异了,照理说,这样的高门大户出来的小少爷,都应该有些怕生才是,特别是乐乐这孩子不是特别黏侍郎夫人么,怎么这会儿又不哭又不闹的?这也淡定过头了吧? 她想了想,试探性的开口道:“乐乐,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乐乐正用胖乎乎的小手撕扯着那柔韧十足的人皮面具,此时头也未抬的回了一句:“你是言姐姐,娘娘说,是言姐姐救了乐乐。” 言紫兮一怔,这才又反应过来,望京城大户人家的小孩子唤母亲都叫作娘娘,相当于现代的妈妈的意思,乐乐所说的娘娘,应该就是侍郎夫人。 “那,乐乐害怕言姐姐么?”言紫兮继续放低了声音,眉眼上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柔和。 “不怕。娘娘说,她要和乐乐分开一段时间,但是言姐姐会陪着乐乐,让乐乐听言姐姐的话。”当乐乐天真无邪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言紫兮却是彻底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侍郎夫人早就知道乐乐要被抢走?可是,她如何会说自己会陪着乐乐? 难道?...... 联系起侍郎府之前的古怪和陆煜的态度,言紫兮心中骤然腾起了一个大胆而诡异的揣测,难道,这一切,竟然不是巧合?而是陆煜和侍郎夫人联手起来,算计了她? 这是怎样惊悚的一件事,她原本以为是自己步步为营达成了目的,却没有想到,有可能是自己一步一步迈入了别人的陷阱。 可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何要这么做?! 思及如此,她猛然抬头,疾步走向陆煜,看来,她有很多事情需要向这位陆大统领求证。 (117)可怜天下父母心 (117)可怜天下父母心 言紫兮随着陆煜踏入了一处僻静小院之后,不客气地一屁股就坐到了陆煜书房里的檀木椅子上,将兀自玩得高兴的乐乐抱坐在自己膝头,口气不豫地抬头看着陆煜:“陆大统领,我想,你和侍郎夫人都欠我一个解释。[..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陆煜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言紫兮,又看了看她怀中的乐乐,唇角掀了掀:“你们需要我的支持,而我亦是需要你的力量,大家各取所需,没什么好解释的。” 言紫兮一听这话,差点又拍案而起指着对方鼻子骂娘了,见过得瑟的,但是如此得瑟如此傲慢的,真是生平初见! 她冷哼一声:“陆大统领,您这是在说笑吧?您可是堂堂朝廷从一品的大员,在望京城那是呼风唤雨的角色,还有什么用得着我这个小女子的地方?” 她心里想,这世界也太诡异了吧?之前还说陆煜是个保持中立的人,不会这么轻易确定他的立场,怎么现在听他一说,似乎陆煜已经主动选择了他的立场?而且,竟然变成是陆煜有求于她了?这世界全乱套了么? 可是不知道为何,原本拉拢陆煜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是当此时陆煜看似已经主动选择了立场的时候,她却又觉得有些不太自在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这时,陆煜却是又开口了,他低头看了看正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的乐乐,眸中渐渐泛起一丝暖意:“言姑娘,跟我陆某置气其实对你没什么好处。” 他说这话的口气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劝慰,这让言紫兮听着更加刺耳。 正要开口发飙,却又听对方娓娓道来:“再说了,其实这本就不是我的主意,是青儿主动来找我如此要求的,若不是看在我亏欠青儿和这个孩儿的份上,你以为我陆某有这么好说话么?” 这话倒是让言紫兮怔住了,青儿是谁?她立刻联想到了侍郎夫人,难道是侍郎夫人的闺名?她疑惑地抬头,对方的神情却似乎向她确认了这一点。 可是这一切是侍郎夫人自己要求的?这可就奇了,好好的,为何要将自己儿子弄来冒险?还要交给别人? “你需要我做什么?或者说,她希望我做什么?”沉吟了片刻,言紫兮觉得她应该先弄清楚对方想要做什么,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想必那些陈年旧事青儿都告诉你了,陆某便不再复述了,如今的情势,你也看得分明,陆某职责所在,就算不想卷入任何一方,这各方势力也不会轻易放过我。”这倒是实话,就算陆煜想一辈子做个孤臣,只忠于皇帝陛下本人,国师太子爷,五皇子和镇南王却也都不会轻易放过他,毕竟,陆煜的位置太重要了,任何一方想要打赢这场皇权之战,离开了陆煜的支持,都没有绝对的把握。 “为何是我?你知道,我之所以救了他们母子,也是出于...”言紫兮是个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的人,她必须要弄清楚,为何陆煜,或者说为何侍郎夫人会选择她,虽然她救了侍郎夫人和乐乐,但是,想必大家心里都明白,她这么做的初衷也是为了拉拢陆煜,动机并不单纯。[..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本我陆某也不想这么轻易站队,不过之前青儿私下来找我的时候,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说若是我想要留下这支血脉,就只能选择帮你。”陆煜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如炬地看着言紫兮,看得言紫兮心里竟是有些发毛。 “这话可怎么说的?我言紫兮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言紫兮心中一动,似乎猜出了侍郎夫人的用意,不过,她面上却还装得风轻云淡,只不过是还想再确认一下对方的想法。 “这个不需要你有多少本事,只需要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而且,也不是说现在,现在我陆煜还有这个能力保护我的儿子,我说的是将来。”陆煜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落在了乐乐身上,此时小乐乐乖巧地坐在言紫兮怀中,高高兴兴地低头玩着那人皮面具,还时不时把那玩意儿带在自己脸上,然后埋首在言紫兮怀中咯咯地笑,似乎对于言紫兮一点都不认生的样子,或者说,看样子,他挺喜欢言紫兮。 小孩子是最直接的,他们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也不会伪装,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一切都表现在行动上。而某种程度上来说,小孩子又是最直观最敏锐的,他们的直觉某种程度上来说很灵的,一个人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的是善意还是恶意,他们都是可以感觉得到的。 言紫兮对乐乐的态度,明显让乐乐喜欢她,而方才言紫兮在试炼中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拼死也要保护乐乐的态度,也足以让陆煜放心,看来果真如青儿所说,这个女子有着一颗仁厚之心,这是比起太子爷和五皇子一方,最大的优势。 陆煜虽然一生忠于陛下,从无二心,但是,他也是人,他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特别是只有乐乐这么一个儿子,本就觉得亏欠这对母子,如今因为他的缘故将她们母子卷入这场皇权争斗中,他的心中更觉得过意不去。而他心里也明白,既然乐乐的身份已经曝光,那么,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青儿和乐乐都会被卷进来,被所有人视为拉拢和要挟他陆煜的把柄,青儿还好,毕竟是成年人,又有着侍郎夫人的头衔,那些人还不敢轻易动她,可是乐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很容易就会成为牺牲品。 他陆煜又不是寡绝七情六欲之人,不可能自断自己的七寸,只好自己主动出击,主动将乐乐纳入自己的羽翼,毕竟陆煜是堂堂京城守备军的统领,保护自己的儿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那却是权宜之计,他护得了乐乐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 毕竟这场皇权争斗终究会有一个赢家,帝王自古无情,谁又能保证那最后的上位者不会秋后算帐呢?他陆煜就算此时显赫一时,也不能保证永远能够屹立不倒,特别是在即将要到来的那场皇权争斗中,谁能保证,他亦能成功活下来呢? 所以,这才是最终让陆煜下定决心主动出击选择一方势力作为赌注的缘由,他毕竟要为自己的儿子盘算,而在这三方势力中,太子和五皇子的为人,陆煜太了解了,那两个人,都是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主儿,就算他陆煜有拥立之功,最终能得到善终的可能性也很小,唯有这神秘莫测的二皇子和镇南王一方,让陆煜看到了希望,或者说,是青儿之前来找他,对他陈说的那一切,让他觉得,也许这二皇子一方,能给乐乐一条最好的出路,因为,这一方有这个叫作言紫兮的女子。 这个女子,尚存着人性中最基本的宅心仁厚,善待妇孺,同情弱小,这便足矣,足矣让他放心将乐乐交托给她。 不光是现在,还有将来。 就如同青儿所说:“那个女子宅心仁厚,很是重情重义,若是她将来有朝一日能够母仪天下,必能护得乐乐一世平安。” 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出侍郎府劫人,又几番试炼言紫兮为人的戏码,而最终试炼结果,也的确让陆煜很满意,看来,青儿的选择并没有错。 “我陆某在此承诺,将竭尽所能拥立二皇子,而你,在此立誓,今后不管怎样都要许我儿子一世平安,如何?”当陆煜再次开出他的条件时,言紫兮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已经明白了陆煜的心思,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这件事于她于南宫凛,都没有坏处。 (118)圣上要见你 (118)圣上要见你 不管过程如何,总而言之顺利地拉拢了陆煜,达成了此时回京的首要任务,这让言紫兮的心情变得格外的好,而且,更让她觉得舒坦的是,陆煜不光倒戈向了她,还非常好心地暂且收容了她,替她提供了避难场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算是最终她和绿珠找的那个替身穿帮了,怕是谁也不会想到她言紫兮竟然会躲在京城守备军统领陆煜的府上吧? 此时和乐乐一块儿在陆煜府里暂住的言紫兮可半点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自从打通了陆煜这条线,她那是变本加厉,压根没闲着,不但私下又联系了智丈大师,还通过陆煜,不断地开始渗透朝中别的可以利用的助力。 幸运的是,虽然对于国师府中的那个替身她一直很担心,但是似乎目前为止,国师府中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看样子,那个假替身似乎还没有穿帮吧? 可是,言紫兮知道,时间紧迫,下个月十八就是大限,她必须得想办法破坏那场婚礼,否则,总不可能让那个丫鬟替代自己与太子爷拜堂成亲吧?不管是不是本人,若是让东宫太子妃这个名分坐实,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从智丈大师那里传回来的消息让言紫兮微微松了口气,南宫凛果真亲率大军前去了永乐城解永乐城之危,据说与大靖朝禁军中最精锐的上三军--龙骑军、龙翼军、龙卫军在永乐城外的百里坡大战一场,虽然南宫凛只率领区区五万之众,可是凭借其开天辟地破杀千军的冥刀之威和狡猾多变的打法,却是力克三倍于己的大靖朝精锐部队,据说不但生擒了龙卫军的统领,还重创了龙翼军主力,算是替延庆将军小小报了一仇。 不过,对方毕竟人多势众,连续几次交锋之后,那上三军也学聪明了,只要南宫凛一出击,就是三军合围,猛冲猛打,凭借着人多势众的优势,竟是将南宫凛也逼得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在永乐城外与之僵持。 可是,接下来陆煜带回来的消息却让言紫兮几乎夜不能寐,据说她那国师老子得知此事之后勃然大怒,竟是放下狠话,要求上三军不惜一切代价斩杀南宫凛。 这不是国师老子第一次想杀南宫凛,可是他此时的态度却让言紫兮彻底对他绝望了,在明知道南宫凛有可能是当朝二皇子的情况下还要下如此的军令,联系到之前他强横地要求言紫兮嫁给太子入主东宫之事,足以让言紫兮明白,她这个国师老子是铁了心要站在太子爷这方,这是在铁血地替太子爷清除一切阻碍! 看来果真如南宫凛所说,要想说服她那国师老子是绝无可能了。 她和国师拓拔烈,看来只能是站在不同的对立面,拼个你死我活了! 就在言紫兮心中黯然地做出了某种决断的时候,刚从宫里回来的陆煜却突然带来了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陆煜说,皇帝陛下想见见她。 这对于言紫兮来说,是何等惊悚的事情?! 之前虽然她也曾经入过皇宫,可是,因为那位皇帝陛下还在‘重病中’,加上当时的她身份卑微,自然是没机会一睹龙颜的,而此时,在她好不容易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成功地仅凭着自己的力量拉拢了一个朝廷大员,并且还用易容术隐姓埋名藏在别人府上的此时,那位皇帝陛下不光对她的行踪一清二楚,竟是还要见她,这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骇人听闻的事情。 而且,想起之前国师老子的反常举动和太子爷那番耸人听闻的话,很难让她说服自己,认为这位皇帝陛下召见自己是有什么好事。 “我可以拒绝么?”言紫兮好不容易诳睡了最近特别黏她的乐乐,方才神色肃然地问一旁看着睡熟的乐乐,难得露出几许柔色的陆煜。 陆煜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扔下的话却如同当头一盆凉水:“如果你想早死早投胎的话。” 听到这话,言紫兮郁闷地深呼吸一口,在心中骂了一句三字经,沉吟片刻,有些认命地问到:“何时?何地?” 陆煜对于她这么快这么干脆地认命的举动倒是有些诧异,这些日子与她的相处让他下意识觉得这个女子是个极其有想法之人,却也是个倔犟之人,原本他还在心中准备了许多恐吓威胁之类的说辞,却没料到她竟然这么干脆就认了,这倒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此时他疑惑地盯着言紫兮,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 似是看穿了对方的疑惑一般,言紫兮自嘲地冷哼一声:“陆大统领,你觉得,我反抗有用么?” 对于她这个问题,陆煜似是真的很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干脆地回了两个字:“没用。” “那不就结了,既然注定只能是一种结果的事情,又何必做无谓的挣扎。与其烦恼这个,不如想想面圣的时候怎么个说辞,怎么好好拍个马屁,努力让龙颜大悦,力争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言紫兮自认为自己如今已经是个极为务实的人,在无谓的事情上苦苦纠结是毫无意义的,任何事情都要多角度思考。 她此时满脑子想的是别的事情,其一,皇帝陛下为何突然想起来要见她;其二,他对自己,究竟有几分的杀意?或者说,他是否真的想要杀了自己?其三,皇帝陛下对于继承人一事是否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决断。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皇帝陛下要见她,那就去见吧,正好趁机为自己解惑,之前早就说过,言紫兮是个任何时候都能够乐观坦然面对一切困境的人,就算是粪坑里,也能被她刨出金子来。 有时候不得不说,没心没肺也是一种好习惯,至少不会让人早生华发。 在陆煜的一番周旋之下,言紫兮的第一次面圣,就这样毫无悬念地定了下来,地点却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不是预料中的皇宫,而是被安排在了白马寺,当白马寺这个名字从陆煜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言紫兮心中还是颤了颤,这位皇帝陛下究竟又是何意呢? 难道他这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们干的那点破事,寡人都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言紫兮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活人是绝对不能再被尿给憋死的,虽然她已经好几次都险些被憋死了,但是,事不过三,她相信自己没那么背。 (119)该杀还是该留 (119)该杀还是该留 一般来说,穿越女在见到当朝的皇帝陛下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如果对方是风流倜傥的年轻帅哥,就两眼冒红心,做妩媚做含情脉脉状求包养? 如果对方是年迈和蔼的老爷子,就双眼放金光,做可怜楚楚状求收养? 那,如果对方是个不苟言笑,心思叵测的中年男人呢?应该求什么? 若是此时要问言紫兮的话,言紫兮一定会咆哮而出--求他少生几个儿子! 尼玛的,都是不提倡计划生育惹的祸,要是跟言紫兮所在的时代一样,帝王家也提倡一夫一妻、计划生育,哪里还会有如今的这些破事儿?! 言紫兮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深刻地体会到,计划生育这项以前认为毫无人权的政策是多么的惠国惠民。 她深刻地觉得,如今这位皇帝陛下之所以折腾这么多事儿,都是因为儿子太多造成的,若是跟刘皇叔一样,只有阿斗一个儿子,没有别的选择余地,怕是他也用不着自己给自己寻这么多烦恼,甚至还祸国殃民。 所以,儿子太多,也是一种原罪。 此时白马寺禅院外的石亭里,微风轻拂,寂静无声。 因为是陛下如今还在‘重病中’,自然不可能正大光明的前来,微服私访是必须的,排场也是减少到了最低,据说是以叫什么沈九爷的商人身份来此上香,所以其实白马寺里并没有闹出太大动静,甚至连智丈大师都没有亲自出面迎接。 一切都显得很低调,只不过,不远处和陆煜一块儿乔装打扮成家丁护卫的几个中年男子,怕都是这个世间最顶尖的高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然,还不包括那些隐藏在暗处的。 黄昏夕照之中,一位身着紫衫、面容削瘦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白衣绿裙的女子正在诡异地进行着一种奇特而无声的交流--手谈。 手谈,通俗点说,就是下棋,下围棋。 当然,这明显不是言紫兮的主意,她也是被迫的,原本是抱着大不了一死,就算死也要拖上某些人殉葬,或者不管怎么样,也要替南宫凛说上几句公道话之类的各种心机来到此地来面见这位大靖朝的九五之尊,没想到,对方比她还不靠谱。 见到她之后,只闲闲地看了她两眼,什么话都没说,就吩咐人布好了棋局,要与她手谈。 都说下棋能考验一个人的心智,言紫兮心想,难不成这位皇帝陛下是想考验她的心智? 虽然她觉得这皇帝老儿实在是太能折腾了,心中颇有微词,可是没办法,如今她为鱼肉,别人是刀俎,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看到此时,众看官一瞧肯定纳闷了,你说言紫兮这个2货没头没脑的,难道还会下棋? 不好意思,要让各位大跌眼镜了,所谓人不可貌相,2货不可斗量。言紫兮这个2货,她还真会下棋,虽然棋艺算不得太好,可是,跟同样棋艺也不算太好的这位皇帝陛下对弈,却是刚刚好。 所谓刚刚好,就是不放水,看似认真地竭尽了全力,却还是因为棋差一着,眼看就要败北。 所以,阴差阳错地让皇帝老儿心情愉悦了。 “你已经无路可走了,还是赶紧认输吧!”这位不苟言笑,性情古怪却又不拘小节的大靖朝皇帝陛下,此时终究还是流露出了几许天子的霸气,似乎是在一语双关地点醒着那正陷入沉思的小丫头。 可是言紫兮是谁啊?著名的言大胆,没心没肺,性格倔强,又如蟑螂一般地顽强,她会主动认输才有鬼。 她手握着一枚白子,蹙眉凝思,顺口没心没肺地回了一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陛下,话可不能这么说,只要我的白子还没全军覆没,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喔?”对方原本严肃面容微微有些松动的痕迹,随即却是冷哼一声,神情桀骜:“你这丫头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陛下您说错了。”言紫兮沉吟了许久之后,终于在满盘败局中看到了一线生机,她掷地有声地将白棋落下之后,方才抬头认真地开口道:“民女是见了棺材也不会掉泪,就算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只要还有一丝魂魄,也会努力爬回来。” 言紫兮这话说的不轻不重,半认真半诙谐,却让那九五至尊顿时怔住了。 对方似是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与寻常女子没什么两样的小丫头竟是有这般的胆量,不但在他的面前不卑不亢,丝毫没有畏惧之色,甚至还敢拼尽全力与他叫板。 她此时面上倔犟的模样让他莫名地觉得神似脚下的无名小草,虽然名不见经传,虽然看起来卑微,却是无比坚韧,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样的女子,会给大靖朝带来新生么?还是会带来毁灭呢? “陛下,该您了。”这厢皇帝陛下还在心中千回百转,那厢的言紫兮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她毫不在意地开口提醒起眼前这位九五之尊,该他落子了,此时言紫兮的面上毫无惧意,仿佛她此时面对的只是一位较为严肃的尊者一般。 言紫兮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不一样,她来自不一样的时空,在从小就受到了人人生而平等这种理念的熏陶下长大的她,很难对这样的一位古代的君王产生什么类似于天神一般的敬畏感,顶多是有些怵于他的权势,所以,就算她在他的面前已经尽量表现得很谦恭,可是,那也是在一个很有限的范围内,一个人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东西,是很容易被看破的,特别是大靖皇帝这样一个阅人无数、心机深沉之人。 此时此刻终于用正眼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思想颇有些奇特的女子的大靖皇帝终于渐渐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女子很特别。 不是她超乎于常人的胆量,也不是她落落大方的举止,而是通过她的一言一行所透露出来的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东西。 大靖皇帝忽然有一种奇特的直觉,他觉得这个女子在心中,必是认为他们俩之间是平等的。 当这个想法进入他的脑海时,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无比,甚至觉得可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他是一朝天子,是上天选定来统治芸芸众生之人,在他的国度里,任何人都只能是他的子民,仰望他的鼻息,不可能有什么平等可言,他的想法,就是天意,他的所作所为,就是神旨,没有人可以违背。 可是,奇怪的是,当这个女子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并不是说威胁,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就算她跪在他面前向他磕头请安,就算她口中谦恭地自称民女,可是,在她的心中,必是认为她和自己是平等的。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抑或是一种颇为奇怪的感觉,可是,大靖皇帝却出人意料地并不反感这样的感觉,反而让他觉得颇有些钦佩,一个女子能有这样的气魄和心境,这是举世罕见的!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霸气,一个强盛的帝国,是需要上位者有这样的胸襟气魄和霸气的。 可是,事情都是双面的,她毕竟不是他的子女,只可能成为辅佐者,不可能取而代之。这样的女子出现在大靖朝,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幸还是不幸? 此时,这位大靖皇帝的心中有些犹豫了。 之前听到她的所作所为,他原本以为这是第二个王皇后,所以起了杀心,他可不会给他的儿子再制造一个与他一般的困境,可是,此时一见,却又让他起了惜才之心。 这样的女子,的确是有资格成为他的儿媳,与那个将要成为他的继任者的儿子一同,坐拥这大靖朝一众妖娆河山。可是,这样的女子,若是有朝一日感受到了权力的好处,欲望得到了膨胀,说不定将来也会成为他的儿子最大的威胁。 最难防的便是枕边人,特别是这个女子还有那样的出身,他可不想让这个女子变成第二个王皇后。 她,究竟是该杀,还是该留? (120)红颜薄命 (120)红颜薄命 就在大靖皇帝心中开始纠结究竟是该杀还是该留下言紫兮的时候,言紫兮却忽然间又开口了:“陛下,民女斗胆想问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民女猜测,陛下您这是在犹豫,民女究竟该杀不该杀?”言紫兮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骇人听闻的话。 “喔?”大靖皇帝对眼前这个女子再次刮目相看了,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将他心中的事情搬上了台面来讲,不过,他却是又觉得有趣了,她这么做目的为何?他眯缝了眼,带了一丝戏谑:“那你自己认为,你是该杀还是不该杀?” “该杀。”言紫兮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般,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平静地说出了这句判定自己生死的话,还脑子进水了一般继续补充道:“而且,必须杀。” “理由呢?继续说下去。”大靖皇帝陛下此时是越来越觉得有趣了,他觉得这个女子不是个傻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甚至让他感觉到,她在一意求死,他忽然对她的想法有了一丝好奇。 “这一切,都是陛下您布下的一出局,而民女,破坏了这出局,首先民女不是个听话的棋子,其次,民女的身份也过于复杂,给这出原本预定好的局增添了无数的变故和不确定因素,让它渐渐脱离了您的控制。所以,民女该杀,只要杀了民女,这一切,就又可以回到陛下您原先设定好的范围了。”言紫兮垂了眸子,不疾不缓地说着。 “哈哈哈哈,有趣儿,实在有趣儿,你倒是真会替朕着想!”大靖皇帝锊了锊自己的胡子,说出了一句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的话。 言紫兮却是头也未抬,继续说道:“而您方才却陷入了挣扎,原因无他,您欣赏民女,觉得只有民女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您将来那位要恩家四海,让万国来朝的继任者。” 言紫兮此言一出,忽然听到两声清脆地掌击,大靖皇帝的面上此时全是赞许之意:“那你认为,我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若是有旁人在场,听到这两个人的对话,怕是会以为这两位都疯了,一个在替别人杀自己找理由,一个在问对方该不该杀你。 “杀。”当这个字从言紫兮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她竟然惊诧地发现,自己竟是半分恐惧都无。 “为什么?” “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对您而言,人的性命都是草芥,您连自个儿儿子都不放过,又如何会放过民女这样一个随时会动摇您大靖朝根基的威胁。”说到此时,言紫兮自己都快怔住了,还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听听她都说了些什么啊?这些话一出,就算人家一开始不想杀她,此时怕都有了必杀她之心。 可是,她知道,若是她想活下去,就必须要这么说。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走到这一局,谁也救不了她,若是她不一意求死,就一点生机都没有了。 她在赌,赌圣意。 赌这位大靖皇帝的胸襟,赌这位大靖皇帝的决意。 若是他真的已经选定了南宫凛作为他的后继者,那么,他就只有一个选择。 而她要做的,便是逼迫他,或者更贴切来说,是诱导他做出那样的选择。 只要让他下定决意选择南宫凛,一切的冒险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你说得没错,你,的确是该杀!”大靖皇帝此时倏然起身,将手中的棋子狠狠掷入棋盒内,忽然背对着言紫兮,负手而立:“只要你一死,一切都可以回到既定的路上!” 话音未落,只见那大靖皇帝的眸中一抹浓厚的杀意闪过,随后只见他轻一击掌,从他身后忽然蹿出了无数道黑影,像鹰隼一样疾速飘了过来,而陆煜等人在听到那掌声之后,也急速狂奔而来,团团簇拥,将那大靖朝皇帝围在了当中,似乎是害怕言紫兮突然暴起出手。 言紫兮瞧了瞧身侧这些高深莫测的黑衣侍卫,这些人,怕都是顶尖的御前高手吧?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今日一难,在劫难逃了。 可是,真的需要要走到这一步么?! 她微微了阖了阖眸子,身形一动,手中的即墨剑随即出手,只听得一声声剑锋划破咽喉的声音,一颗颗头颅随即高高地飞了起来,鲜血如雨,喷洒在言紫兮的面上、身上,衬得她的面容看起来那般地艳丽,此时她的面上却又泛起了一丝笑容,那笑容看起来,诡异而狞猩...... 要她死,可还没那么容易! 言紫兮手中的即墨剑划着虚圈渐渐变得飘忽不定,转瞬之后,她的身侧,骤然现出万道剑光! 那万道剑气仿若汹涌的狂潮一般,将那近身的数道黑影悉数绞杀在狂暴的剑气之中! 大靖皇帝矗立在不远处,穿过面前密密麻麻的护卫,瞧着那个在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中犹自起舞的女子,再次笃定了自己心中的决断是正确的。 若是想要扶那个让他最得意的儿子上位,继承他的衣钵,让大靖皇朝成为这片大陆唯一的霸主,就必须要这么做! 这个国师的女儿,叫作拓拔羽的女子,必须死! 这时,又听那皇帝陛下再一击掌,一个影子一般的灰衣人霎时从那大靖皇帝身后飘然而出,此人轻功绝佳,姿式却极为怪异,就像膝关节上安装了某个机簧似的,每每触,便轻轻弹起,速度却如疾风闪电一般,只弹起了几次,下一瞬,他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言紫兮的身前。 言紫兮剑尖一凛,唇角挂着嗜血的笑,双眸已经一片血红!她的目光似乎忽然间穿透了所有人,定定地落在那大靖朝皇帝身上, 随后,只见她如同大鹏展翅一般骤然飞身而起,笔直的剑尖毫不犹豫地向那大靖朝皇帝挥去! 那一瞬,她就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却又倔犟地不肯轻易地认输! 即墨剑带着呼呼的风声和势如破竹的气势向着大靖皇帝的命门狠狠刺去,一旁的陆煜眼疾手快,在千钧一发之际奋力推开了那大靖皇帝,自己挡在身前。 即墨剑穿过了陆煜的身体,剑尖依旧刺入了大靖皇帝的身体,只不过,因为陆煜方才的一挡,却让即墨剑的威力减了大半! 虽然伤了对方,却不足以致命! 而言紫兮,在她方才出手不要命地攻击大靖皇帝的那一瞬,一记黑沙掌已经拍在了她的天灵盖上,那灰衣人出手了! 其实,这是言紫兮自己的选择,她方才明明知道自己不是那灰衣人的对手,却依旧选择了这样玉石俱焚的方式,就算要她死,也要让这大靖皇帝付出代价! 此时却是鲜血如柱,她的身子一点点地无力地滑落,意识亦是渐渐地模糊,身子一歪,跌坐在地,她,真的就要这样死去了么? 若是死去之后,还能再回到从前么?回到那个真正属于她的时代..... 或者说,下次睁眼的时候,会不会发现这如今的一切,都只是黄粱一梦..... 南宫凛.... 这是她在这个世间唯一的牵挂呵..... 他会为她的死而悲伤么?还是会不顾一切,不惜一切地替她报仇?! 她希望,是后者....... ------------------------------------------------------------ 许久许久之后,当一切都再次归于平静,白马寺的方丈智丈大师姗姗来迟,他一瞧眼前血流成河的场景立时愣住了,再一瞧那只受了些许轻伤的大靖皇帝面前,似乎死不瞑目的女子,浑身一震,立时跪倒:“陛下,贫僧该死,救驾来迟....” “这是一场意外,和大师无关。起来吧,看看她如何了。”大靖皇帝此时威严在端坐在石亭内,上身赤裸,正在任由残存的御前侍卫替他包扎胸前的伤口。 智丈大师这才怯怯地起身,倒退了疾步,又附身下去探了探那倒在地上许久,身体已经冰凉的言紫兮的鼻息,表情微微有些复杂地开口道:“启禀陛下,这逆贼,已经死了。” 大靖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将她的死讯传给朕的那位二皇子,至于京城这边,暂且瞒住。” 话音未落,他从容地转身而去,他知道,这一场由他亲自谋划的权力交接大戏,终于因为这个女子的死,将要进入高潮了! 这大靖天下,谁与争锋,就让他拭目以待吧! (001)血债血偿 (001)血债血偿 南宫凛得到言紫兮的死讯是在白马寺事变的当天夜里,当他从鹰鸮的腿上取下那带有火漆的密信时候,心中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升腾。 急急地带着鹰鸮回了营帐,这鹰鸮是他与白马寺主持智丈大师唯一的联络方式,也是最为紧急的时候动用的联络方式,可是,他却从未在这样的深更半夜里接到过智丈大师的急报。 难道是京城出了什么变故? 可是,当南宫凛急急地扯掉火漆展开信纸的时候,一行清晰的用朱笔写出的隶书小楷出现在他的眼帘,霎时差点散尽了南宫凛的魂魄,那行朱笔写着-- 言紫兮意欲行刺陛下,已被诛杀! 这一行朱笔所言犹如晴天霹雳,劈得南宫凛顿时呆若木鸡,他踉跄倒退,颓然坐倒,全身冰冷,面色更是犹如活见鬼了一般,从苍白到铁青..... 紫兮被诛杀了?怎么可能?! 还是去行刺了皇帝?这怎么可能? 南宫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脑子里嗡地一声,南宫少侠平日里最引以为傲的自持力顿时灰飞烟灭,他的手骤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信纸也随之飘落在地..... 紫兮死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都还未曾嫁与他为妻,她都还未曾陪着他征战四海,她都还未曾替他生儿育女,她都还未曾与他并辔天涯、踏遍陇云,做一对神仙眷侣,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她怎么能....怎么可以?! 是谁杀了她?是谁?! 南宫凛的眼霎时变得赤红如焰,他发疯似地捡起地上的信纸,果然,在朱笔之后,还有数行小字,智丈大师简短地向南宫凛诉说了言紫兮被诛杀的过程,无非便是不知何故与微服私访的皇帝陛下在白马寺相遇,随后起了争执,言紫兮意气用事,企图弑君,被殿前侍卫诛杀于白马寺前..... 殿前侍卫?!是得了大靖皇帝的授意?是那大靖皇帝杀了紫兮?!为何?为何会是紫兮?而且,就算是要弑君,她为何不等他?为何不等到他进京?为何要独自行动? 她为何不多等他几天呢?只要再多等一阵子,也不会造成今天这般的生离死别..... 他一直知道她是彪悍而决绝的,但却从不曾想过,她会这样勇敢而决绝地孤身一人去行刺那大靖的九五之尊! 她疯了么? 抑或是,事态已经失控,让她别无选择,最终走上了绝路?! 让她回京城是错了么?是他将她引上了那条绝路么? 这一个又一个的疑问犹如一把把利刃凌迟切割着南宫凛早已支离破碎的心,他的手顿时紧握成拳,深厚的内力瞬间将那信纸捏成了粉末,猛然拍地而起,面色狰狞,带着狂暴的怒意嘶吼着:“来人!来人!” 一直候在帐外的传令兵随即闯入帐内,只听南宫凛怒喝一声:“收拾人马,即刻进京!” 那传令兵得到此令顿时愣在了当场:“可是,南宫将军,我军.....” “听不懂我的话么?!我说收拾人马,即刻进京!给我杀进望京城去!”此时的南宫凛仿若一头狂暴的雄狮一般,带着从未有过的戾气,让那传令兵瞬间感觉自己的周身都被凝冻,他不敢再迟疑,立刻起身大步步出了帐外。 而此时再看帐内,所有的陈设都被南宫凛瞬间掀翻在地抑或是拍成了碎末,心中的悲伤和绝望夹杂着磅礴的怒意犹如江河入海一般,在胸中来回激荡,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狂躁地将帐内的一切都毁于一旦再无可毁时,南宫凛突然觉得全身一下子凝冻成冰,再也无法支持,双膝一软,缓缓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以手掩面,感觉到胸口几乎窒息的痛楚,他忽然难以克制地发出了一声猛然的啜泣,颤抖地呜咽声随即从那指缝中轻轻地逸出:“紫兮...紫兮.....” 那一瞬间,排山倒海而来的苦痛和悲哀将他彻底湮没..... 南宫凛将头埋在双手里,双肩激烈地颤抖,啜泣终于变成了低哑的痛哭,一声漫过一声,泪水从他的指缝间倾泻而出,仿若南宫凛此时心中的悲伤,顿时逆流成河......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断肠时,南宫凛自十三岁踏入江湖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绝望的一刻,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世界,从此只剩得一片灰白.... 他忽然从自己的双手中抬起头来,赤红的双目早已被仇恨所吞噬,骤然唤出了体内的冥刀,如疾驰的闪电一般冲出了营帐。 南宫凛突然改变主意了,京城是必须要去,他要亲手替她报仇,可是,在入京之前,他还得再做一些事! 所谓血债,就必须要用血来偿! 南宫凛从来不是以德报怨的人,从来不是! 那大靖皇帝既然杀了他的紫兮,那么,他南宫凛定是要让对方用整个大靖朝的江山来给紫兮殉葬! 不远处,那驻扎在永乐城外的大靖朝禁军上三军的营帐里,一如既往地平静,似乎这上三军上上下下,谁也没有想到,今晚将会发生什么,谁也没有察觉到,一个地狱里走来的修罗正带着勃然的嗜杀之意在无声地奔向他们驻扎的营地。 那一夜,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那一夜,永乐城下,血流成河! 那一夜,成为了大靖朝史上最为传奇的一夜。 永乐城下,倾家倾国,修罗浴火重生倒提三尺青锋! 数以十万计的大靖朝禁军在永乐城下见到了修罗降世,那一人一刀,带着肃杀之意,犹如从地狱里走来的修罗一般,面上交织着看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那一人,一路横刀所向,在刀光箭雨中所向披靡,但凡挡在他面前者,杀无赦! 他用着最直接、最豪迈、最勇猛、最壮烈的方式,在身中十数箭的情况下,竟是勇不可挡地直接杀入了大靖军的主帅帐中,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了那上三军临时统帅的头颅,而后提着那主帅的头颅立于万军之中。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想死的,统统放马过来!”磅礴的大雨中,他的声音响彻长空,他高举在手的冥刀饮尽了鲜血,在滂沱大雨中呜咽,仿若是在鸣奏着一曲催魂夺命的大靖悲歌! (002)君心难测 (002)君心难测 那一夜之后,传说中的二皇子,天一派掌门南宫凛一人一刀斩杀大靖朝禁军高级将官数百人,并且在永乐城内雁翎军的协助下,成功收服了上三军的传奇,传遍了大靖朝的大江南北。 加上之前那些林林种种关于二皇子的玄妙传说,造成了一种奇妙的局势,那便是在这个全民尚武、民风彪悍的大靖朝百姓的心中,一颗新的帝王之星似乎正在苒苒升起。 当然,这一切传奇事迹的背后,那些武林门派,比如天一派、璇玑派、九重天阁出了多少力,造了多少势,就不得而知了。 总而言之,在南宫凛与永乐城的雁翎军里应外合合兵一处,并且收服了大靖朝精锐禁军上三军,率领几十万的大军浩浩荡荡直奔望京城的时候,似乎在这场皇位争夺战中,他这个所谓的‘二皇子’已经众望所归了。 而言紫兮的死讯是与南宫凛率领雁翎军和归顺的上三军一路南下,所向披靡,直逼望京城的消息一起在第三日才传到了国师拓拔烈和太子爷那里的。 至于这其中微妙的时间差和一切巧合,自然都是在有心人的刻意安排之下。 亲自查验了爱女尸身的国师拓拔烈当场踩碎了一地的青砖,随后铁青着脸,对闻讯赶来想与他商讨对策的太子爷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我要去面见圣上!” 丢下这句话之后,国师拓拔烈就扬长而去径直奔了大靖皇宫,谁知,这一去,却是再无音讯。(..info) 太子爷在国师府空等了一宿,也没有等到国师拓拔烈返回,更为诡异的是,连宫内早已被他收买,负责替他传信的小黄门竟是也不知道国师的下落,小黄门声称亲眼瞧见国师大人在黄昏时分怒气冲冲地进了陛下休养的紫宸殿,后来就没有见他再出来。 太子爷追着问:“那陛下呢?” 小黄门若有所思的答:“陛下的病,似乎有回光返照的迹象。” 太子爷一听这话,心中咯噔一声,心知大事不妙了,难道,父皇真的已经下定决意要舍弃他而改立那个所谓的二弟了?可是,那家伙不是王皇后的儿子么?怎么可能?父皇不是处心积虑要连根拔除王皇后的势力么?怎么会? 难道..... 太子爷敏锐地联想到了言紫兮蹊跷的死亡,言紫兮的尸身至今他还未曾见到,因为,从言紫兮的尸身回到国师府之后,拓拔烈就不让任何人接近,连他,也是被拓拔府的大管家拓拔磊拒之门外。 照理说,她和他已经行了文定之礼订了婚,算是半个东宫的人了,可是,既然国师不想让任何人再去打搅她的长眠,就算是太子爷,也不想在此时再去触及国师的霉头。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今自己的前景堪忧,前有狼后有虎,只有死死拖住国师,与他为伍,方能还有一线生机,所以,此时虽然他很想再去看看她,与她告个别,可是权衡再三,还是止了步。 在此时开罪国师是很不明智的抉择,可是回想起自己所听说的言紫兮的死因,太子爷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他之前得到的消息是,早前白马寺的小沙弥在白马寺郊意外发现了一具女尸,因为那小沙弥之前见过拓拔家小姐,一眼就认出了那女尸正是拓拔家小姐。 而拓拔小姐的死因却是成迷,连白马寺方丈智丈大师亲自去查看了,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推断说可能是被什么顶尖高手所害。 因为她被发现的时候,是被弃尸荒野,而且,据说身上看不出半点伤痕,可是却全无生命迹象。 白马寺方丈不敢隐瞒,急急派人到国师府报信,可是当时国师并不在府上,大管家拓拔磊接到这个噩耗之后先是不敢相信,以为有诈,迅速派人前去樱园查看,却发现他家小姐还好端端地在樱园里。 原本以为这是白马寺搞出的乌龙,没想到的是,大小姐那个叫作绿珠的贴身婢女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竟是突然面如死灰,情绪失控,大管家拓拔磊立刻察觉到此事怕是非同寻常,在他的再三逼问下,绿珠这才说出樱园中的拓拔小姐早已被掉了包,这就意味着,那具在白马寺出现的女尸有可能真的是他家大小姐。 得知此事缘由的拓拔磊片刻都不敢迟疑,一面赶紧派人去通知他家国师老爷,一面亲自带着绿珠前去白马寺认尸。 谁知,绿珠一瞧那女尸就彻底失控了,抱住尸身嚎啕大哭。 拓拔磊一瞧绿珠这阵势,这才知道是真的出大事了,方才赶紧命人将他家小姐的尸身带回府里..... 这些过程都是那拓拔磊对太子爷复述的,乍一听,觉得逻辑上也还说的过去,可是,若是细细推敲的话,这其中的疑点也未免太多了一些。 首先,国师在查看了爱女的尸身之后,为何会气急败坏地冲到皇宫里去?若是按照那拓拔磊的说法的话,就算国师要迁怒,也是该迁怒白马寺才对,为何会去面见父皇? 其次,这言紫兮的死因实在太过蹊跷了吧?就算她之前为了躲避自己,易容出逃,可是,为何会出现在白马寺?又和什么人结仇,会被人下如此毒手? 等等.....太子爷将上述两个疑问突然联系起来,答案似乎就呼之欲出了,可是,他却被这答案惊得面如死灰,半晌无言。 怎么可能?! 若是这样的话,那,那幕后的凶手,岂不是父皇?! 父皇真的出手了? 可是,为什么? 早前在国师拓拔烈找他商量,认为父皇有可能会对破坏这出局的言紫兮下手时,他亦是有些担忧,便听从了国师的建议,在父皇榻前跪了一宿,用苦肉计最终求得了赐婚的圣旨。 原本他以为既然父皇肯将言紫兮赐婚给他,就说明父皇心中还依旧是看好他的,他也应该还稳占鳌头,却没想到的父皇竟是还留着这手! 如今怎么办?! 太子爷的眸中倏然露出了一抹凶光,既然父皇心意已决,那,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了! (003)黎明前的黑暗 (003)黎明前的黑暗 就在太子爷的心中有了某种决断的时候,忽然听得他随身所带的宫人来报,说是五皇子求见。 宇翰?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太子爷立刻敏锐地察觉到,难道,宇翰也感觉到了什么?而且他又如何知道自己在此? 他抬头看了看天,虽然此时已经过了五更时分,天空却依旧是黑蒙蒙一片,犹如此时他自己的处境一般,太子爷的心中愈加地沉重起来。 宇翰此时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朱宇翰和他不同,虽然他原本也窥探着那个皇位,可是,自从那个所谓的二弟出现之后,其实,宇翰基本就已经退出了这场皇位的争夺,宇翰原本所恃无非是他的生母王皇后的支持,可是,传说中的二皇子出现之后,王皇后立刻就倒戈向了她的长子,那个所谓的二弟。而失去了最大靠山的宇翰自然也就失去了他的筹码,从此退出了这场皇位之争。 可是,在太子爷看来,这对宇翰来说,却未必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因为他的提前退出,所以在父皇的这出局里,也许会给他留下一个好结局也说不定,不像自己,在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若是不奋力一搏,就再无生机,若是新皇登基,他这个前太子,前储君,必然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这一点,太子爷心知肚明。 而宇翰因为与那二皇子是一胞所生,都是王皇后的嫡子,也许那二皇子看在王皇后的面上,也不会太过为难他,至少,只要他心无异志的话,做他的富贵王爷是不愁的。(..info好看的小说) 所以,太子爷不明白,此时此刻,那朱宇翰不明哲保身地老老实实在他的燕王府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可是,他转念一想,不管宇翰想来干什么,目前的情况已经不可能再坏了,就见见他也无妨。 “传!”他要是要看看,宇翰究竟想干嘛? 不多时,五皇子朱宇翰带着一脸愁容走了进来,见到太子,他立刻上前,疾呼了一声:“大哥!” 太子爷心中冷冷一笑,这声大哥倒是出乎他的意外,自朱宇翰懂事以来,似乎就没有再如此称呼过他,此时这么着套近乎,又是何意? 太子爷微微地眯缝了眼,不动声色地问到:“五弟如何来了?” “大哥,都这个时候了,咱们兄弟俩就干脆地敞开天窗说亮话吧,别兜圈子了!”谁知朱宇翰却是急急打断了他。 太子爷心中一震,不置可否地看着他,这时又听朱宇翰急急说到:“母后被打入冷宫囚禁了!” 听到这话,太子爷的眼皮猛地一挑,心中慢慢泛起了更深的寒意,先是国师失踪,现在王皇后也被囚禁,父皇这是想一网打尽? “罪名是什么?”太子爷努力让自己平静,可是微微发颤的声音还是泄漏了他心中的情绪。 “说是母后派人暗杀了紫兮,欸,不,是拓拔小姐!”朱宇翰说出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僵直,似是如何都不信。 闻听此言,太子爷随即一怔,半晌之后面上扯出一丝冷笑:“不愧是咱们的父皇,这一招借刀杀人之计,用得真妙,一颗棋子出局,就能把所有人各方势力全部拖下水!” 朱宇翰一听这话,猛然抬头看着他,片刻之后,踉跄地倒退了数步,面上亦是犹如活见鬼一般:“父皇,父皇他果真这么绝情?!” 太子爷冷笑一声:“你觉得咱们的父皇,是心慈手软的主儿么?” 朱宇翰沉默了半晌,抬头道:“大哥,事到如今,你打算如何应对?” 太子爷在心中嗤笑一声,心道是我打算如何,也没有必要告诉你吧?心中如是想,面上却是装得极好:“还能如何?听天由命呗。” “大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信不过我么?若大哥你是坐以待毙的人,我今日也不会来这里了。”朱宇翰再次打断他,主动说道:“事到如今,我们兄弟俩,也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听到朱宇翰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太子爷却再次冷笑一声:“你是王皇后的嫡子,也是那个二皇子一母所生的胞弟,如何与我一样?大家兄弟一场,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今儿个我也就跟你说句知心话,我劝你还是莫要再卷进来,回你的燕王府去老老实实呆着,不管今日之后这大靖朝的天怎么变,都少不了你的富贵王爷.....” 话还没说到,又被朱宇翰打断:“大哥,你还真是天真,你当真以为今日之后我还可以置身之外明哲保身么?” 不待对方作答,朱宇翰继续说道:“父皇既然囚禁了母后,就是下了决心要将王家彻底一网打尽,他是打算连根拔起!父皇根本就不可能轻易放过我这个有着一半王家血脉的儿子。” “老二毕竟是你的嫡亲兄长,再说了,既然父皇选了他,就证明他还是打算要替王家留一些血脉。”太子爷对于这件事却是有不同的看法。 “国师消失了,母后被囚禁了,你信不信,回头那个生死不明的镇南王也会被暗杀,父皇这是早就盘算好了要一网打尽,不可能有例外!他既然选定了二哥,就会替二哥清除继任的所有障碍!你,我,这些不稳定因素,都要被抹杀的。咱们的父皇从来都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只不过,不动则已,一动就是要一网打尽!”当朱宇翰义愤填膺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太子爷终于明白对方来寻他的理由了,感情,这兄弟是铁了心要跟自己一块儿起事了? 他思忖了片刻:“你,已经想好了?” “父皇既然不仁在先,就别怪我们兄弟俩不义!再说了,如今事态还没有恶化到最坏程度,只要咱们兄弟二人能够联手起来奋力一搏,这最后将会鹿死谁手,就还是个未知数!咱们兄弟俩也不一定就是父皇手中的孙猴子!”朱宇翰说到此时,面上的表情慨然不已。 “好!既然如此,咱们兄弟二人就放手一搏!”太子爷倏然起身,如此这般对朱宇翰交代了一番自己手中还残存的底牌,比如那早已被他暗中拉拢的皇城司统领张攸之和皇城内金枪班直侍卫指挥使许奚年。 特别是皇城司,那是掌管大靖皇宫宫城出入、周庐宿卫和宫门启闭最重要的机构,若是能得到张攸之的帮助,能够冲进皇宫,胜算就更大了几分。 而负责皇宫守卫的金枪班直侍卫,虽然人数并不多,但是如果能够里应外合,亦是一大助力。 太子如此这般将自己的底牌掀了之后,便直直地看向朱宇翰,那目光似乎是在说,我的底牌都在这里了,轮到你了。 果然,朱宇翰亦不是完全无备而来,他的面上现出一抹喜色:“既然大哥在皇城司和金枪班直侍卫有人,那可就真是天助我们了!驻扎在望京城外的殿前司虎翼军和神勇军的都指挥使都恰巧是愚弟的人,手下大概有三万余兵将,如此一来,只要安排得当,里应外合,我们亦不是没有生机!” 就这样,大靖朝两百多年历史上,最著名的皇子之乱终于被拉开了序幕,这亦是大靖朝新老权力交替最黑暗的时刻,抑或是,黎明前的黑暗。 (004)请君入瓮 (004)请君入瓮 这一场史称嫡子之争的谋逆一开始进展得极为顺利,太子爷其实还有一张底牌并未对朱宇翰言说,那却是他手中最大的底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因为前几日京城守备军统领陆煜突然告病在家休养,此时暂代陆煜之职的是京城守备军的副统领,一个叫作侍俊的将领,而正是因为有这个人的存在,才让太子下定决心要孤注一掷。 这位叫作侍俊的副统领贫寒出身,是凭着赫赫战功一步一步从御林军中被陆煜相中,亲自要来了京城守备军中,并且提拔至此作为左膀右臂的。 此人骁勇善战,若是带兵打仗,那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可人无完人,这个人本该能成为一代名将,无奈入了京之后,却沾染上了京城之人的一大陋习,喜欢关扑、赌马。 若只是偶尔玩玩也就罢了,可这位,一玩就上瘾,一上瘾还一发不可收拾,大靖朝的禁军将领素来待遇优渥,原本这侍俊作为京城守备军的副统领,每月的奉银足以让他过得舒舒服服,可随着他的赌瘾越来越大,那每月几百两的奉银经常输得个精光不说,还欠了一屁股的外债。 欠了外债就算了,他侍俊在某次被人追债并且威胁要告发他之后,竟然派人下狠手把追债之人给暗中打死了,这事儿是在太子监国期间发生的,本来卫尉寺已经查到了他,要将他缉拿下狱,太子爷出乎某种拉拢的私心,暗中授意卫尉寺卿将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是卖了侍俊一个天大的人情,从此之后,侍俊知恩图报,也就暗中归顺了他。 如今陆煜告病,侍俊暂时接管京城守备军,正是给了太子最佳的造反时机。 所以,太子和五皇子朱宇翰商定妥当之后,两人分头行动,不出半日就很快纠集了御林军殿前司数万之众,堂而皇之地从侍俊亲自坐镇的城门处浩浩荡荡入了京,直奔大靖皇宫去了。 因为有皇城司的接应和金枪班直侍卫的里应外合,太子和五皇子进宫之路竟也是异常地顺利,一路之上,虽然也遇到了些许的抵抗,可是宫中宿卫的班直侍卫毕竟不多,那些内侍宫人更是不明所以,被他们这番有备而来又人多势众地打了个措手不及,逃的逃,降的降,不多时,太子爷就带兵占领了含元殿、宣政殿等主要宫殿,而后与从另外一个宫门进入的朱宇翰一块儿,直奔大靖皇帝所在的紫宸殿而去。(..info好看的小说) “大哥,我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一身玄甲玄盔的朱宇翰此时微微蹙了眉头,偏着头对太子爷说道:“虽然我们计划的还算严谨,基本没出什么篓子,可是,我总觉得今日这一切,太过于顺利了一些。” 太子爷此时亦是一身玄甲玄盔,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之上:“我亦有同感!这一路之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有力的抵抗,御前侍卫班直似乎少了许多,这不像是父皇的作风。” “而且,之前我抓了几个内侍和宫人,几经盘问,都没有国师的下落,之前我也带人去了冷宫,母后也不见了!如今在宫里的,只有一些无关紧要之人,这,不是好兆头!”朱宇翰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该不会,这紫宸殿也是空的了吧?” 这话让太子爷心中的不安也加剧,他眉头一蹙:“五弟,你速速分兵,不管怎么样,先控制住各个宫门,别让任何人进来,也别让任何人出宫去!然后,最好你亲自带兵去镇守离这里最近的左银台门!无论如何,至少要把住一个宫门!并且赶紧派人与侍俊取得联系,让他带兵来支援!” 此话一出,朱宇翰也是一怔,顿时面如死灰,冷汗又下来了:“大哥,你是说.....这有可能是.....请君入瓮?” “希望不是!但是我们不得不防!”太子爷此时脑子里倏然冷静下来,虽然他心中几乎已经有七八成把握这怕是父皇设置的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可是,他却不能告诉朱宇翰,一来此时告诉他,会动摇军心,二来,他亦是害怕朱宇翰会临时倒戈,到时候他腹背受敌,更加不妙。 可是,如今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亦是不能放弃最后的一丝希望,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想要亲自去紫宸殿查看一二。 不管怎么样,若是能够把住各个宫门,就算这是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他们也还有一线生机,毕竟之前在起事之前,他已经悄悄派人快马出城去往离京城最近的木仙镇,那里驻扎着数以十万的御林军,那十万御林军是国师拓拔烈的嫡系部队,基本是只听命于国师拓拔烈,他之前派人去调兵的信函上写清了拓拔小姐的死和国师拓拔烈入宫之后就行踪不明之事,并且以太子的身份命令他们进京勤王,想必那位御林军统领看到信函之后,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只要那数以十万的御林军进京,他就还有一线生机,只要在老二所率的大军入京之前,他先宣布父皇的死讯,既而以太子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承继大统,那么,他就能名正言顺地以大靖新皇的名义调集全国的禁军进京勤王,一切便成定局,就算父皇再如何神机妙算,就算那老二再如何骁勇,也无济于事。 而如今,他要做的事情,不光是要先发制人制住父皇,让他老人家提前寿终正寝,还得要寻得国师大人的下落,才能为他后来要做的事情扫平障碍增加筹码,毕竟,国师拓拔烈手中,握有许多他所不能控制,甚至不为他所知的秘密势力,虽然外朝一直说是他和国师两人一同把持朝堂内外,可是,只有他自己明白,其实,真正全倾朝野,把持大靖朝半壁江山的人,是国师拓拔烈。 这亦是他至死也要将自己和国师绑在一条船上的缘由。 (005)复仇的黑骑 (005)复仇的黑骑 就在望京城内风起云涌的时候,望京城外,一纵数千人的骑兵以锥子型的严整阵型向着这座古老的都城疾驰掩杀而去,带起一路的烟尘和擂鼓一般密集的马蹄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一纵黑甲骑兵领头之人自然是早已杀红了眼,要去望京城大开杀戒替言紫兮报仇的南宫凛,自他亲率的数十万大军接近望京城开始,他就已经按耐不住了,索性将大军交予了他那在关键时候终于练成了绝世刀法重出江湖的师傅--天一派的前掌门慕容炎和璇玑派前掌门于震天,他自己却和在司州城内与他会合的叶凌风一同,亲率以天一派和璇玑派门下弟子组成的五千精锐马不停蹄、星夜兼程地直奔望京城而去。 原本璇玑派弟子都是有御剑之术的,可是,谁都知道到了京城会有怎样的一场恶战,而御剑术又是极为耗费体内真气的,所以,为了保存实力,才会选择了御马而行。 可是,让南宫觉得蹊跷的是,从接近望京城开始,这一路,竟是再也没有遇到任何有效的抵抗,他和叶凌风一路过处,竟是如入无人之境。 奇怪,那些个御林军、大靖朝禁军的精锐都去了哪里?原本他以为必是要血战一番才能杀入望京城,没想到的是,如今已经快要兵临望京城下,竟是连大靖朝御林军禁军的影子都没瞧见。(..info) 这,究竟怎么回事? “凛,我看这望京城,怕是有些不寻常。”叶凌风此时与南宫凛并辔而行,原本俊逸出尘的面上掩不住的是无尽的哀劫和疲惫,自从在司州城得知小师妹言紫兮的死讯开始,他就与南宫凛一样,整整好几日未曾阖过眼。 如何睡得着啊?就像是南宫凛昨日对他所说的那般,一闭上眼,就瞧见她,瞧见她满身是血,孤苦伶仃地倒在血泊中,瞧见她死不瞑目的样子..... 如何能睡得着?! 叶凌风原本是一腔怒火,本想指责南宫凛几句,甚至想狠狠揍他一顿,想责怪他没有保护好她,责怪他明明从自己那里抢走了她,却没有珍惜她,让她过早地香消玉损,可是,每每话到了嘴边,看到南宫凛那副宛若行尸走肉的模样,却又不忍心再责怪他。 叶凌风知道,南宫凛亦是和他一样,用生命在爱着那个女子。 对于言紫兮的死,没有人比南宫凛更难过,他甚至觉得南宫凛此时就仿若是散尽了三魂七魄一般,变成一尊脑子里只有复仇的修罗。 可是,怎么会便成这样呢? 难道,他们一开始就错了么?一开始就不该将紫兮卷进来,一开始就不该让紫兮踏入江湖,早知如此,就算是会让她恨他,他也不会放她离开璇玑山,离开自己身边。 可是,这个世界上,终究是没有后悔这味药的。 就在叶凌风还在自我追悔的时候,望京城已经近在眼前。 而此时策马冲在最前方中央的南宫凛其实已经疲惫到了极致,数日数夜不休不眠,并且一直未曾进食,只是靠着清水支撑着自己的疲乏,唯有心中那团熊熊的复仇火焰和想要再见她最后一面的念头在勉强支撑着他。 “紫兮.....”他在心中默念着她的名字,一身玄甲上、面上都蒙着厚厚地一层黄土,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嘴唇干枯地裂开了口,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之极,唯一一双眸子却亮得吓人,那双眸子里燃烧的熊熊的都是复仇的烈焰,所谓血债便是要用血来偿! 虽然之前答应了墨倾要将那个机会留给墨倾,可是此时的南宫凛却是改变主意了,他要亲手手刃那个人,那个害死了紫兮的凶手,就算他是九五之尊,就算他是这个大靖朝的统治者,有着遮天的力量和翻云覆雨的能力,他南宫凛亦是毫无半点畏惧,既是杀了他的紫兮,他便要让那个人用性命和这整个天下来偿还! 五千骁勇的黑骑很快就来到了望京城下的宣平门,此时这宣平门仿佛早有所料一般,城门紧闭,城内的城门司和京城守备军集中了大量人马在此,似乎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十三城门司的士兵以及京都守备军的弓弩手们,亦是正肃然地注视着城外的一切,然而数千黑骑来的太快,来的太绝然,快到京都守备师的弓弩手们甚至还来不及放弩放箭,对手便已经来到了宣平门外的护城河边。 此时在宣平门亲自镇守的正是京城守备军的副统领,早已归顺于太子的侍俊,早前得了太子的令在此地要不惜一切代价拦截那位所谓二皇子进京的侍俊,一瞧这呼啸而来的几千黑骑,心中咯噔一声,说不震撼绝对是假的,虽然早前亦是听说过这位二皇子骁勇的战绩,可是,此时面对本尊的时候,心中亦是有些胆怯,他早就听过,这位所谓的二皇子还有一个身份,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天一派的掌门,据说武功超群,特别是他手中那柄冥刀,霸道无比,那是能够破杀千军的! 他这万余人的京城守备军真的能够守得住么?说实话,他心中此时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可是,他知道,他亦是没有别的出路,既然选择了归顺于太子爷,那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亦是只能拼死守住这宣平门。 “陛下有令,今日望京城封城,任何人不得入城,否则,杀无赦!”侍俊高呼一声,他颤声怒喝道:“弓弩手准备!!死守城门!不得让任何逆贼入城!” 那些操纵守城弩的弩手此时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城下那数千黑骑的反应。 可是,让他们失望的是,只见为首的那位手一扬,随后,他身后数千骑精锐亮出了手中的三尺青锋。 那是剑? 他们拿剑出来干什么? 侍俊是个聪明人,他立刻就想起了武林中的另外一个传说,传说武林中的天剑之门--璇玑派弟子,几乎都是会御剑飞行之术的!而璇玑派,正是这位二皇子的盟友! 不好,他们是想御剑直接入城! 侍俊顿时傻眼了,这望京城的城墙虽然修得很高,足以防御一切的外敌入侵,可是,却独独没有考虑过从天而降的攻击!因为这座城墙的建造者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会有人从天而降,空袭望京城。 果然,就像是为了印证他心中的不好预感一般,那些掏出佩剑的黒骑们整齐划一地一念诀,手中的三尺青锋骤然变大,变得与那马身一般长,随后,只见那马背上的天一派和璇玑派弟子们骤然间腾空而起,一个御剑的璇玑派弟子搭载一个持刀的天一派弟子,竟是默契无间地直奔望京城城门而来! “放弩箭!朝天上放!把他们统统给我射下来!”侍俊此时已经彻底抓狂了,他知道,此时,他只能听天由命、奋力一搏了! 扑、扑、扑!~ 十几台守城弩愤怒的喷出了无数地弩箭!有一个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金属弩箭呼啸着向天空中怒射而去,那些早已经傻了眼的弓箭手们,此时亦是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地冲着天上密密麻麻御剑飞行的人影射出了手中的长箭,可是,他们却不知道,一场噩梦正要降临。 (006)诈死 (006)诈死 那些守城的城门司和京城守备军的将士们如何都没有想到,他们会在此生见到如此震撼的一幕! 只见成千上万的弩箭和弓箭刚齐齐射向空中,忽然只见头顶骤然变得天昏地暗,头顶上方忽然刮起了一阵气势磅礴的阴风,在阴风阵阵中,似是有一道灼目的白光闪过,那白光铺天盖地,气贯长虹,紧接着,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那些原本射向天空对准了御剑飞行而来的众人的箭矢,忽地齐齐被劈成了两截,随后,只听得噼里啪啦叮叮当当地声响,那被劈斩成两截的箭头和箭尾随即掉落在地,而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那数千御剑飞行之人,竟是整齐划一地从宣平门城楼上空穿越而过直接奔着望京城内的皇城所在的方向而去,而他们竟是无一人损伤! 反观这城楼之上,却是哀嚎声四起,无数人都被那突然掉落下来的箭头射中,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那被箭头射中的几乎都是弓箭手,而中箭的部位竟然都是举弓的那只胳膊! 若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为之,那此人的功力几乎已经到了遮天盖日、登峰造极之势! 城楼上的兵将们个个目瞪口呆,呆若木鸡,似乎都没有从方才的震撼中回神过来,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只听见一声轰隆隆的巨响,紧接着又听到有人惊呼:“不好,箭楼塌了!” 众人循声望去,眼前所见之景让城楼上的所有人的面上顿时都露出了万分惊恐之色! 这真是见鬼的一日! 那城门的上方,瓮城之上本是有一座三层土木结构的门楼,由于楼的外壁与左右两壁都开有箭窗,故称箭楼。(..info好看的小说)而这箭楼是扼守城门的最关键防线,所以,那些箭楼城门司的统领和守备军统领们几乎都是待在箭楼内部向外发号施令,在这样没有火器,只有冷兵器的时代里,这样牢固的箭楼宜守不宜攻,几乎只有整个城门陷落的时候才会被攻下,也本应该是整座城楼之上最安全的地方,可是,谁都没有想到,这里如今却成了唯一的一处无一幸免之地! 三层的箭楼只在顷刻间就化作了一堆碎石瓦砾,而原本在箭楼中的那些守备军和城门司的高级将官们,竟是无一幸免,都被埋葬在那骤然坍塌的箭楼之下,悉数去了鬼门关! 此时再仰望天际,只见远处望京城内城的方向,一人傲然站在天剑之上,手中的黑色长刀正绽放着诡异的光芒,那人的背影看起来,就仿若是真正的天神降世一般! 已然群龙无首的城门司和京城守备军残党们,此时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这莫不是传说中的战神降世? ------------------------------------------------------------- 大靖皇宫--紫宸殿内 在南宫凛和叶凌风率领天一派和璇玑派弟子以御剑之术毫无悬念地飞跃了望京城的城门,直奔内城的大靖皇宫而去的时候,那刚踏入紫宸殿的大靖朝太子爷却亦是同样目瞪口呆地瞧着此时最不该出现在紫宸殿中的那个女子。(..info) “拓拔....紫兮....你,没死?你如何会在这里?!”太子爷在进入紫宸殿之后,不好的预感就升腾到了极致,因为这里竟是前所未有的清净,连个内侍宫女都看不到,他急急地穿过厚厚的幕惟和宫帐来到正殿,却远远就瞧见那负手立在紫宸殿正中央的熟悉身影。 那道熟悉的面容,无疑是他那被赐婚却尚未过门的未婚妻拓拔羽,或者他觉得她更喜欢被人称做言紫兮。 此时她身着一身男子的素色长袍,容姿却是一如往日地清丽脱俗,一头青丝用一根白色束带简单地束了,负手立在紫宸殿中央,一身地俐落洒脱。 可是,她如何会在这里? 而且,为何会以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原来看到她还活着的欣喜立刻就被一股更为不详的预感所取代,他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原本灼热的目光骤然冷却下来,他沉声道:“你如何会在这里?”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其实他的心中不是早就已然有了答案了么? “哎.....”言紫兮看着缓缓走进来的身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摇了摇头:“你不该来这里。” 太子爷听到她这句话,突然笑开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苦涩:“我没有别的选择。” “不,你有的!在我那国师老子突然失踪之后,你就应该明白将要发生一些什么,就应该第一时间离开京城远离这是非之地,那才是正道!”言紫兮微微地蹙起了眉头,不知为何,对于这位大靖朝的太子殿下,她不承认的未婚夫,她却是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悯之意,也许是因为对方之前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未曾想要伤害过她,也或许是因为那一日在白马寺的所谓秘境中,他曾经问过自己的那句话,让她心生了一丝不应有的不忍。总而言之,若是可以,其实,她是很希望能够放他一条生路的。 虽然她知道,从她选择与皇帝陛下为谋,演出这一场诈死的戏码开始,她其实就已经舍弃了这位太子爷和五皇子朱宇翰,可是,其实从内心深处来说,她亦是不想置他们于死地。 所以,她央求皇帝陛下给他们一个抉择的机会,若是他们在得知她的死讯之后能够及时收手,不再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就放他们一条生路,不管是做庶民也好,怎样都好,只要保住他们俩的性命就好。谁知道这兄弟俩竟是都这般地倔犟,宁可拼死一搏也不愿意苟且偷生。 “我朱宇乾再不济,好歹也是堂堂一朝太子,那种蝼蚁偷生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太子爷摇摇头,缓缓走进她,他的手依旧按在腰间的长剑之上,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终究还是选择了他,我不管怎么做,在你心中都及不上他!” 言紫兮平静地回视着他:“我之前说过,任何事情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这句话现在我收回,因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东西不是你付出多少就能收回多少的,那就是爱情,它注定是不公平的,没有先来后到,无关情深情浅,仅仅只在乎一个缘字,我只能说,你我无缘,抱歉。” (007)飞蛾扑火 (007)飞蛾扑火 “呵呵呵呵.....无缘么.....”没想到,言紫兮这番话却引得太子爷哈哈大笑起来,虽然笑声中藏着无尽的悲怆,他忽然慨然道:“是我输了,是我把你想得太天真了!我甚至还天真地以为这样做,便是还能替你报仇,哈哈哈哈,果然是我太天真了!” 言紫兮默然,没错,这是她和皇帝陛下在白马寺就达成共识做出的一出局,在原本设定这出局的时候,她的心中就做出了取舍,或者说,在去见皇帝陛下之前,她和陆煜就已经商量好了这所有的一切。 她的死是必然的,或者说,拓拔羽的死是必然的,她必须死,才能打破僵局,将这一场皇权的争斗推向高潮,因为,大靖皇帝等不及了,他已经时日无多了,所以,她自己主动选择了出击,亦是主动选择了这场‘死亡’,恰好迎合了皇帝陛下的心意,两人如此这般顺水推舟,就造就了当日白马寺的一幕。 而那一幕,其实是做戏给白马寺主持智丈大师看的,皇帝陛下是何等人,他早就知道那白马寺主持私下里是南宫凛的人,所以才会将与言紫兮会面的地点选在了白马寺,不过便是为了给南宫凛造成言紫兮是死在他手里的假象,激发他的斗志罢了。 毕竟,皇帝陛下已经真的时日无多,他已经等不及自己这个最满意的二儿子准备好了,他必须得逼着南宫凛提前动手,好让他在阖眼之前完成这大靖朝历史上最为惊心动魄的一次权力交接。 虽然他早已看好了南宫凛这个二儿子,可是,要成为他的继任者,也必须要经受最后的一道考验,南宫凛必须凭着自己的本事来夺这皇位,而他亦会毫不留情不遗余力地为对方设置障碍,只有通过了他的考验,他才能放心地将这大靖皇朝一众妖娆河山交到对方手中。 所以,拓拔羽必须死,只有拓拔羽死了,南宫凛才会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但是言紫兮,可以活着,皇帝陛下亦不是没有自己的考虑,毕竟南宫凛不是在他身边长大的,虽然镇南王一方将他培养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是,对于他这个父皇究竟有几分感情,其实这大靖皇帝自己也没有把握,若是真的把他逼疯了之后会做出什么毁灭性的事情出来,其实皇帝自己心中也很忐忑,所以,他需要一个足够的筹码,既可以逼得南宫凛孤注一掷进京,又可以在关键时刻勒住他脖子上的缰绳的筹码。.info[] 而言紫兮,无疑便是一个最适合的筹码。 言紫兮和陆煜亦是早就想通了这一环,所以才会主动要求成为这个筹码,替皇帝的谋划出一份力。 言紫兮想的也很简单,事到如今,再拖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不如快刀斩乱麻,与其等着皇帝对她下手,不如她自己求个痛快,这样至少主动权还握在自己手里,而且,与陆煜已经私下达成了某种协议的她,也不一定就会成为皇帝陛下理想中的那颗棋子。 一切都在皇帝和言紫兮的无言默契中进展的极为顺利,言紫兮选择了最悲壮的死法,不过是为了让那原本一直藏在暗处的白马寺主持智丈大师相信她是真的死了,虽然不得不欺骗南宫凛,但是言紫兮亦是知道,如今之势,她必须得利用一次他对她的感情,正如陆煜之前转达的皇帝陛下的想法一般,大靖皇帝认为南宫凛什么都好,就是缺乏孤注一掷的决意,总是试图将所有的一切都盘算得尽量周详,所以,才会迟迟按兵不动,可是在这样的时刻,谁能先下狠心夺得先机,谁就有可能是最终的赢家。 这一场赌局,南宫凛输不起,言紫兮亦是输不起,就正如陆煜之前所说,太子爷和五皇子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若是南宫凛输了,她言紫兮也许还不会怎样,可是南宫凛绝对是有性命之忧,所以,不管怎么样,言紫兮都绝对不会让太子爷和五皇子登上皇位,她能选择的路只有一条,帮助南宫凛上位。 而言紫兮明白,南宫凛其实不缺乏孤注一掷的勇气,他一直都是最为大胆的赌徒,只不过,对他来说,如今缺乏的是筹码,或者说动力,对于南宫凛来说,其实权力的诱惑也并不是那么大,所以他才选择了最为谨慎的做法,而言紫兮如今所做的,就是以自己的性命为筹码,将南宫凛逼上绝路,让他孤注一掷。 虽然她知道这样做会让自己爱的人痛彻心扉,甚至将来知道真相之后,也不一定能够轻易原谅她,可是,她亦是别无他法,她爱他,所以她愿意为他做一切,就算任何不光彩的事情,会让人唾弃的事,她亦是无怨无悔。 思及如此,她亦是沉下脸来,冷声道:“其实,现在若是你回头,我亦是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回头?哈哈哈,怎么回头?谋逆已成了事实,你让我怎么回头?不可能了!你也别废话了,出剑吧!”如是说着,只听得咔嚓一声,太子爷亦是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森寒的剑尖直指言紫兮:“也许今日之后,你我都能得到解脱了。” 言紫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轻声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别说什么对不起!就像你方才所说,只是你我无缘罢了!这亦是你我的宿命。”太子爷手握着宝剑一步一步地走向言紫兮:“不,或者说,这便是我的宿命,谁让我不是王皇后的儿子呢,谁让我生在这个皇家呢,呵呵呵,这一切,都是宿命!” 那一霎,太子爷的话说得那般绝望,让言紫兮的心中愈加不忍,其实她心中却是明白,这一切并不是宿命,就算是生在皇家,也可以有别的选择,太子爷的错误在于,他舍不下这荣华富贵,舍不下这皇权霸业,所以,最终只能飞蛾扑火地走向灭亡。 (008)道不同不相为谋 (008)道不同不相为谋 就在言紫兮默然地念诀唤出即墨剑的时候,太子爷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他忽然又开口道:“最后一个问题,国师大人,也就是你的父亲,他在哪里?” 言紫兮一怔,以为他是在期待国师这个援军,她随即摇摇头:“他都已经自顾无暇了,父亲大人已经被皇帝陛下困住了。” 谁知太子爷听到这个不算太好的消息之后却是莞尔一笑:“那就好。至少让我知道,我不是被天下所有人弃了!国师大人自始自终也没有弃我,这很好。” 言紫兮喏了喏唇,本来想再说点什么,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其实她想告诉他的是,其实直到他带兵攻入皇宫之前,其实他的皇帝老子也都还没有彻底的放弃他。 可是,如今再说这些话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出手困住她那国师老子的人,正是那个本该受了重伤,正在休养中的京城守备军统领陆煜。 这皇帝陛下是何等雄才大略、老奸巨滑的人,他如何会不知道京城守备军的副统领侍俊已经暗中归顺了太子,而之所以制造陆煜重伤的假象,也不过是为了故意露出破绽来,考验这位太子。 或者说,其实皇帝陛下亦是同样给了太子爷最后的一个机会,一个证明他自己的机会。[..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靖皇帝之所以故意留出这么个破绽给太子,亦是想最后考验他的实力,若是这太子爷有足够强横的实力、能够在失去国师这个最大助力的情况下,独当一面,雷厉风行,以迅雷之势集结手中的有生力量封锁城门、拿下大靖皇宫,清理掉所有的阻碍力量,把一切做成既定事实,他自己承继大统,让南宫凛再也翻盘的机会,大靖皇帝其实也就认了。 只可惜的是,这太子殿下的实力始终还是稍逊一筹,他的一切行动,虽然算不得有多大纰漏,却是太过于中规中矩,或者说,保守有余决断不足,终究还是落入了皇帝陛下和言紫兮的料想之中,所以才会入了这出请君入瓮的戏码。 至少言紫兮相信,若是同等的情况,换做南宫凛处在太子爷的立场话,南宫凛是绝对不会在这样情况不明的条件下贸贸然带兵进宫的。 有时候,一个人的命运,不过就是在一念之间。 不过,这些言紫兮都是不会对太子爷言说的,毕竟,她爱的人不是他,她没有义务替他出谋划策,而且,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亦是为了就地拿下他。(..info) 这是她和大靖皇帝一早既定之事,她和他的立场,本就只能刀戈相向。 她的眸中渐渐变得清明起来,手中的即墨剑玄妙地变幻了握姿,浑身上下渐渐释放出前所未有的斗气:“出手吧!抑或是,把外厢那些你带来的人一块儿叫进来,一起上!” 太子爷最后看了她一眼,却忽然弃了手中的剑,就在言紫兮诧异的当儿,只见他双臂一张,就如鲲鹏展翅一般,直跃半空,手指连勾,一道道细如流光的真气随即激射而出,直轰向言紫兮! 还好言紫兮身手狡捷,躲避得快,脚尖一点就临空跃起,倒退了数丈! 这时,只听得轰轰轰轰一声声巨响,伴随着阵阵飞扬的尘土,言紫兮惊恐地发现她方才所在的位置竟是出现了数道深深地,犹如被巨兽的爪子所刨出来的地沟,每一道都至少有寸许宽,一丈来长,一米多深! 好霸道的真气!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真气外放?! 言紫兮从南宫凛给她的乾坤石所收藏的那些武功典籍里曾经瞧见过对这种招式的描述,据说,真气外放是需要极高的修为,首先体内的真气要足够充裕,并且霸道无疆,才能达到真气外放并且能够伤人的境界,瞧这太子爷随手外放出来的真气就有这般恐怖的力道,就可想而知他体内的真气有多么霸道! 言紫兮忽然想起了当日在白马寺的时候,自己使出全力对他击出一掌,他也只是浅浅地退了一步,而且还踩出了一个深深的脚印。当时就知道这位太子爷是个深藏不露之人,没想到今日他真正一出招才知,他的实力早已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方才她看得仔细,那太子爷手指射出的流光只有指头般粗细,但每一道流光,都有开山裂石的巨力! 这真气的控制能力着实了得,看来这太子爷实在是她目前为止遇到过的最为强劲的对手。 可是,无论怎样,她都必须要赢,必须要赶在南宫凛入宫之前,解决掉太子爷和五皇子,然后陪着皇帝陛下演出那最后的一场大戏! 思及如此,言紫兮亦是不再犹豫,手中即墨剑横空一扫,只见一道灼目的白光骤然从她的身前闪现出来! 转瞬之间,那白光骤然变幻成无数剑气虚影,显得诡异莫测!而所有虚虚实实的剑尖所向,都带着气象万千,汹涌之极! 太子爷亦是旋身而起,整个人在空中飞速旋转起来,只见他十指轮弹,一道一道霸道的真气流光从他的指尖灼射而出,那真气所成的流光每每与言紫兮幻化出来的剑影碰撞,就炸出一声声狂暴的惊雷,顿时这紫宸殿内立刻就被奔雷电光飞沙走石所充斥! 就在这时,言紫兮忽然反手握剑,足尖轻点,整个人犹如一支箭矢一般,笔直着迎着太子爷直冲了过去! 她想做什么?! 太子爷的面上骤然露出诧异之色,眉头紧蹙,手中的动作亦是不敢停滞,他忽然收了之间,提息运气,一掌拍出! 一掌发出,天地变色,聚成了汹涌的飓风,似是要将正面冲过来的言紫兮卷入飓风之中,撕成碎片。 可是,言紫兮却是毫无理会,平平一剑横冲直撞地直刺过去! 噗噗璞噗! 飓风与剑气首先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可是,就在太子爷以为自己化解了言紫兮这平刺一剑时,忽然,眼前又是一道白光灼过,恍若白虹贯日! 噗! 一口鲜血随即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浅蓝色的即墨剑先是刺穿了他挡在身前的手掌,随后贯入了他的身体! 言紫兮反手握剑,剑锋一挑,随即轻轻地阖上了眼,用着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对不起.....” (009)姜还是老的辣 (009)姜还是老的辣 带着投奔了自己的班直侍卫和一部分御林军试图镇守左银台门的五皇子朱宇翰,忽然没来由地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的心中骤然腾起了不太好的预感。 从紫宸殿到这里的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太过顽强的抵抗,也许是他们打着宫中有人要造反,太子爷奉命来护驾的名义,那些班直护卫和禁军一时弄不清状况,都显得很谨慎,大多都在拥兵观望。在这种稍有不慎就有族灭之罪的时刻,大家都断不会没头没脑地拼个你死我活。 可就是因为这样的情况,才让朱宇翰心中更加地忐忑。 若说那些班直护卫和禁军与他们殊死一战倒还好,这种散乱而顺其自然的状况,更让他觉得,这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阴谋。 他想起之前在紫宸殿大哥所说的话,难道,这真的是一出请君入瓮? 那,他和大哥的行动,岂不是早就在父皇所料之中? 那他们还玩什么玩? 不,他们应该没有那么背,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地思索了一番,却还是越想越觉得心悸,大哥那边怎么还没有传来消息?其实之前大哥提议他自己亲自入紫宸殿时,朱宇翰是暗中松了一口气的,虽然他已经举起了反旗,但是,不管他怎么折腾,他又不可能当得了皇帝,所以,弑君这种事情,他是不愿意亲自去做的。 其实朱宇翰的心中也有着自己的盘算,他之所以要随着太子一起造反,原因无非是因为他的母后被措不及防地打入了冷宫,这让他顿觉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也感觉到了父皇似乎是想要对王家动手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最大依仗,早就准备好要在关键时刻进京勤王的方恒部,竟是在三日前突然失去行踪了。 方恒所率领的五万精锐禁军,本来是他最后的王牌,这五万人的突然失踪和父皇这一系列措不及防的出招联系起来,立刻就让朱宇翰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 没有人知道方恒部如今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方恒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是朱宇翰知道,方恒是个聪明,而且极会审时度势的人,若是他意识到跟着自己没有前途,他临阵倒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是能让方恒倒戈的理由,无非就一种,他认为王家就要不保了。 朱宇翰不是傻子,若是母后和王家倒台意味着什么,他一清二楚,虽然那个所谓的二皇子是他的嫡亲哥哥,可是,那毕竟不是跟他一块儿长大的,而且,如今他已经知道对方就是天一派的掌门南宫凛,南宫凛他亦是见过的,那个人做事雷厉风行,性情亦是带着几分阴狠,绝对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儿。 对方若是上位,也许会看在母后和一胞所生的份上饶他一命,可是,他就算苟且活下来,日子怕是比死了还难熬。所以他才会下定决心要反,可是,自小对父皇的畏惧却又在此时跑了出来,他有些不敢,或者说不愿意去亲自面对父皇,更别提亲手弑君,所以听到大哥说他不用亲自进紫宸殿面对父皇的时候,朱宇翰的心中是松了很大一口气。 而且,事到如今,朱宇翰才发现,自己心中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不怕死,越来越不好的预感骤然让他心中腾起了要不就此收手或者审时度势的念头。 反正他没进紫宸殿,若是大哥赢了,自然皆大欢喜,他继续做他的富贵王爷;若是父皇赢了,他就说自己是被大哥胁迫的,或者干脆调头支持二哥,也许更是上策。 可是,就在朱宇翰心中还在各种犹豫彷徨的时候,突然,一道白色身影犹如鬼魅一般飘然而落,眨眼之间就立在了他的眼前。 当他看清来者的时候,却是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紫....紫兮.....你,你如何....” 言紫兮此时清冷地握着即墨剑,面无表情地看着朱宇翰。而她手中的即墨剑剑尖上,还犹自带着未曾拭干的血迹。 朱宇翰亦是看到了那猩红的血迹,他的心中再次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骤然蔓延至全身,这,是谁的血? 紫兮如何会死而复生? 似是看穿了他心中的万般疑惑一般,言紫兮依旧是清冷地开口了:“这是太子爷的血。” 没有多余的解释,可是,这句话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宇翰的面色顿时黯如死灰,他踉跄着倒退了数步,手指着言紫兮,一脸地惊恐:“你,你说什么?你杀了大哥?!” 这话一出,顿时就后悔了,他怎么会这么大意,这话如何能说,就算大哥真的死了,他也不应当众说出这话,这可是大大地动摇军心的事情。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说出去的话如同覆水难收,朱宇翰此话一出,他身旁的金枪班直侍卫和禁军统领们亦是一同露出了惊恐之色,这,这是什么状况?他们本是跟着太子爷谋逆,如今却突然听到太子爷已死的消息,这如何不让他们震惊,谁心里都明白,谋逆那是诛九族之罪! 若是成了倒也罢了,可如今他们拥立的太子爷身死.... 不少人的心中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更是在暗自盘算,是不是应该合力擒下这五皇子,好将功赎罪。 朱宇翰亦是明白这些人心中的动摇,他急急开口道:“不可能!大哥神勇盖世,如何会被你这一介女流所杀?你这是想诓骗本王吧!” 言紫兮冷哼了一声:“不见棺材不掉泪!”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什,在众人面前展示了出来。 在场的人金枪班直侍卫和禁军统领一看,顿时再无怀疑。 言紫兮掏出的是太子朱宇乾的印章,这印章素来是太子朱宇乾随身携带,睡觉都会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断不可能遗失,所以,此时既然这印章落在了这个女子的手里,恐怕太子爷,是真的遭了不测。 这时又听言紫兮高呼一声:“金枪班直侍卫和禁军统领听旨!”随即见她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方黄色的卷轴,朱宇翰在心中惊呼一声--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大势已去了,看来,还是父皇老奸巨滑!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010)冥刀之威 (010)冥刀之威 话说言紫兮独自在大靖皇宫内力挽狂澜的时候,其实,这一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对于大靖皇帝来说,太子和五皇子朱宇翰不过是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再怎么折腾都折腾不出他的手掌心,那大靖皇宫正在上演的那场蹩脚戏对他来说,也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所以,他之前更是豪迈地大手一挥,全权交给自告奋勇的言紫兮去处理。 而他心目中这出神仙局的重头戏是在宫外,准确说,是在南宫凛这边。 从大靖皇帝定下了要让南宫凛这个所谓的二儿子成为继任者的基调之后,就在精心地布置准备着一场轰轰烈烈的交接仪式,或者说--最大的考验。 就算他的心中已经认可了南宫凛,但是在亲手将这一众妖娆河山交到这个儿子手中之前,他还是想要亲眼见识见识这个儿子的本事,所谓,眼见为实,不然,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安心。 此时南宫凛和叶凌风带着天一派和璇玑派弟子已经御剑飞入了望京城的内城,可是,方一进入内城,叶凌风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也有些许不对。 叶凌风御剑飞在最前端,南宫凛一脸冷然立在他的剑尾,突然,两人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同时蹙起了眉头。 “来了!”叶凌风敛眉,摁住剑头,急速下落。 南宫凛此时冥刀在手,目光冷锐,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鹰隼,他忽然高举起了左手,以手势示意身后的璇玑派和天一派弟子与他和叶凌风保持距离,那些御剑的璇玑派弟子一瞧他的手势,如同训练有素一般,整齐划一地摁住了剑头,将飞剑停留在了离南宫凛和叶凌风一丈之外的距离。 而他们身后的天一派弟子,亦是齐齐拔出了自己的佩刀,长刀在手,面色肃然,带着所向披靡的气势! 叶凌风正待收了惊鸿剑,却听见身后的南宫凛沉声道:“你别动!留在这里!” 随即只见南宫凛纵身一掠,如一道闪电般向着前方某个诡异点掠去! 瞧着南宫凛消失的方向,叶凌风立刻旋身对身后的两派弟子吩咐道:“这里是京城,是龙潭虎穴,不比往日的任何地方,大家切莫掉以轻心!” 两派弟子纷纷点头应了下来,璇玑派弟子随即摆出璇玑剑阵,试图以不变应万变。 而叶凌风,此时依旧御剑站在最前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密切注意着周围的动态。 他心里明白,他们如今要面对的对手,是这个大靖朝最为强大的存在,任何的掉以轻心,都会丢掉卿卿性命!可是,贸贸然的出手,亦会导致万劫不复。 此时的南宫凛,却是手握冥刀,带着破杀千军的气势一往无前地向着某处飞速掠去,那黄沙满面,几乎都看不出本来面貌的面上,因为眉头紧蹙的缘故,竟是还在扑簌簌地往下掉落着黄土,更别提那早已看不清楚本来颜色的衣衫,若是外人看来,整个就一焦黄的泥塑人儿。 南宫少侠怕是一辈子都没有这般狼狈过,却也一辈子都没有这般愤怒过,越是靠近这望京城的内城,他心中的熊熊复仇的烈焰就燃烧地愈加旺盛,他已经整整三日都未曾阖眼了,一闭上眼就瞧见他的紫兮无辜惨死的模样,所以,他宁愿夜以继日地在奔波和杀戮中麻醉自己,也不愿意阖眼。 可是,就算是如此,他还是越发地憎恨自己,憎恨那杀了紫兮的刽子手,他知道是自己的犹豫和大意害了她,若非他老想着以既定战略,以原计划的最完美的方式三面合围攻入这望京城,甚至小看了大靖皇帝的果断寡绝,她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不过,血债便只有用血偿,今日,他必须要以那个人的鲜血来祭祀他那逝去的爱人,就算对方是这个大靖皇朝的九五至尊,亦是只有死路一条! 不计一切后果!不惜一切代价! 如今南宫凛的脑子里除了报仇还是报仇,再无别的念想! 任何阻碍他的人,亦是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南宫凛如同从地狱里走来的修罗一般踏风而行,直奔之前他察觉出异样的某处时,忽然,只感觉四周阴风四起,数道灼目的白光从四面八方而来,灼射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南宫凛心下一沉,微微地阖了双目,心念所至,冥刀上立时紫电暴射,那刀锋之上,顿时散发出无边的威煞,随即,一道道半月形刀光势如闪电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劈斩而去! 转瞬之后,灼目的白光骤然消失,可是,再看此时脚下,却仿若斗转星移! 之前南宫凛还飞身穿梭在望京城内的坊间小巷,此时再看,却落在了一处颇为古怪的云台之上! 顿时,天崩地裂的巨响立刻就冲击着他的胸口和耳际,震得他的胸口微颤,耳际嗡嗡做响。 再看脚下,蛛网状的裂痕顷刻扩展到这古怪云台上可见的每个角落,赤红色的浓雾和同色的毫光从那蛛网状的裂痕的缝隙里挤出,带着一股子仿若人力无法抗拒的威压! 紧接着,狂怒的龙吟响彻四野,那些细碎的赤红色毫光忽然汇聚于一处,形成一条长过百丈的光龙,冲破一切碍手碍脚的束缚,昂首而立,似是要将南宫凛吞噬于腹中! 南宫凛冷哼了一声,早就知道这大靖皇帝手下有着数位顶尖的绝世高手,精通天下间的百般武艺,做出这等虚幻之术,亦非难事。 不过,万虚亦有一实,对于南宫凛来说,不管虚虚实实,不管牛、鬼、蛇、神,统统都不足为惧! 只见他左手虚握,拇指指天为诀,其余四指倏然流出冰蓝、素白、淡紫、碧绿四色奇光,一一打在冥刀之上。冥刀似是感受到了主人心中蓬勃的战意,又得灵气真元辅助,便微微地颤动起来,隐隐发出虎吼之音。 霎那之后,一道冰蓝色的刀光奔涌而出,直奔着光龙而去!甫一接触,居然像当头为光龙泼了一桶颜料一般,那光龙不只头顶被染成冰蓝色,变色的区域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而下! 转瞬之间,光龙的躯干像泄了气的皮囊一般,变得长不足丈! 这时,又见南宫凛手中的冥刀只轻轻一扬,素白、淡紫、碧绿,三道刀光接连奔涌而出,劈砍在那泄了气的光龙身上,那光龙随即发出刺破天际的嘶吼声,随即爆裂开来,宛如正月里燃放的焰火! 紧接着,南宫凛冲着某个角落里一声冷哼:“出来吧!别躲躲藏藏了!” (011)杀就一个字 (011)杀就一个字 就在这时,忽然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弹射在南宫凛的脊背上,同时一阵掌风迫近肩头! 南宫凛怎会任由那掌风碰到自己,他纵身一掠,瞬间变幻了七八个方位,避过拍来的手掌,最终落脚却仍在原处,不注意的人根本发觉不了他这一瞬间的移形换位。 可是,南宫凛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忽然又感觉耳边生风,下意识挥出冥刀,只听得砰砰砰砰金铁碰撞之声,随即,生平第一次,南宫凛竟是觉得有些手麻了,手中冥刀险些被那突如其来的强劲力道给击飞出去! 紧接着,一双巨型亮银八角锤劈头盖脸就朝着南宫凛的面部击来,那双巨锤看上去势大力沉,这要是被砸下去,南宫少侠不成肉饼也得成面瘫! 说时及那时快,只见南宫凛果断地向后一仰,那亮银八角锤擦着他的鼻尖挥过去了!可是,一切还没有结束!南宫凛还来不及起身看清楚这舞捶之人的模样,极尽刚猛的招式说变就变,卷土重来! 他只觉得眼前银光乱晃,当头砸来的压顶重锤瞬间就变成了拦腰夹击! 南宫凛腾身而起,八角锤迅若流星赶月,顷刻又砸向他的双腿! 南宫凛只得在半空中一折身,飘落至旁边。 可是,脚才刚一站稳,恶风再至! 如此这般,迅如疾风,暴如惊雷,才几个回合下来,南宫凛已经被搞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这是南宫凛第一次被逼得这般狼狈,原本南宫凛出招,凭借的就是手快,手快、出刀快,反应比别人快,所以每每都能占据先机,可是,在此时,南宫凛的优势却被对方压制得死死的,半点都发挥不出来。 别看对方舞的是这巨型的亮银八角锤,加起来怕是要超过两百斤,可是,对方却是舞得比两根羽毛还轻巧!不但走的是轻巧诡变的路数,还迅捷无比! 每每在南宫凛出招之前都能抢先他一步,死死压制住他。一对一的打斗竟然会出现暴风骤雨的围攻之势,实在让人有点匪夷所思。又过了十余回合,南宫凛的冥刀还一次都没出手,却只余招架之功。 这是南宫凛除了与他师傅自打得了冥刀以来,头一回被人给压着打,也头一回搞得这么狼狈。 不过,南宫凛就是南宫凛,虽然自己一直处于下风,却半点都没有慌乱,更没有丝毫沮丧之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此时倒是出人意料地想起了另外一个人,想起了自己之前观看过的一场比武,当日紫兮和镇南王也曾有过这样一番比武,而此时的他和当日紫兮的处境几乎一模一样,虽然想起言紫兮,让南宫凛心如刀割,可是,他亦是立刻就想到了对策。 对付这种刚猛有佳的招数,必须得反其道而行之。 便是以柔克刚! 只见南宫凛且战且退,目光如炬,忽然,在他再次躲开那巨捶的攻击之后,十指抹、挑、勾、拨,如在抚琴,指尖霎时弹出一道道凝结成细丝的冰寒真气,那一条条洁白的冰寒真气凝成的细丝骤然缠上了再次挥舞而来的锤柄,随后,锤头上也沾上了些许这般蚕丝一般的东西,而且越沾越多。 不多时,这八角锤就已被裹得跟白线团似的,攻势也缓了下来。 蓦地,一束束雪白光华从锤影的缝隙中冲出,在半空中散成万千细丝,重重叠叠编成一张白色大网罩下来! 紧接着,一道人影连同那巨锤一同被那白色大网网住了,那使捶之人此时一见大事不妙,慌忙撤锤试图自救。 可是那网却又柔又韧,浑不着力,巨锤蛮横地冲击了数次,最后都无功而返,仿若在进行着困兽之斗。 随即,又见寒光一闪,南宫凛的眸中杀意骤现,手中冥刀再次紫电暴射,一道半月形的刀光再次破空而出,眼见就要将那白色大网中使锤之人来个身首异处,就在这时,忽听头顶传来一声怒喝:“刀下留人!” 几在同时,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忽然从天而降,火光如豆,看上去弱不禁风,却几乎在一瞬间就破了南宫凛用自己体内的冰寒真气织成的天罗地网,那网中之人立时恢复了自由之身,自是不甘示弱,又是狠狠一锤与南宫凛的冥刀来了个短兵相接! 激烈地近身碰撞之后,南宫凛亦是被对方强劲的力道震得倒退了几步,这才看清,原来挥舞巨锤的,竟是个跟镇南王年纪相仿的老头子。 南宫凛在心里暗啐了一口,心说这年头的老爷子怎么都是些宝刀未老的,而且,对方这援军来得可真不是时候,若是再晚个一丁半点,这颗人头可就已经归他了! 可是,对方可不会理会南宫凛的感受,一个,不,两个,三个,七八个锦衣男子骤然从天而降,将南宫凛围了个密不透风。 不过,这些人对待南宫凛的态度看起来可就要客气多了,不像方才这老头子,二话不说,上来挥捶就砸。 这时,只见一个面庞清瘦的锦衣男子手里托着一盏颇为诡异的三足莲花金灯骤然上前了一步,对南宫凛说道:“阁下可是天一派南宫凛。” 南宫凛却是懒得接腔,他不动声色地瞧着对方手中的三足莲花金灯,想起方才破除自己用冰寒真气织成的天罗地网的那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忽然明白,对方手中的灯上摇曳生姿的焰光怕是传说中可焚尽一切的纯阳真火! 否则,除此之外,别的寻常的火是根本烧不断南宫凛使出的那天罗地网的! 而能够拥有这样罕见的稀世宝物之人,放眼整个大靖朝,怕是也就只有那一位的手下了。 虽然早就料到了对方会准备着这么一出大戏在等待着自己,可是,南宫凛却半点都没有要陪对方入戏的意思,若是言紫兮未死,那么,还有可能,可是,如今,紫兮含冤而死,南宫凛觉得自己与他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杀,就一个字! (012)彼此的连系 (012)彼此的连系 似是察觉到了南宫凛勃然的杀意,那锦衣男人冷然开口道:“南宫少侠,此时再动手对你来说绝非最佳的选择。(..info好看的小说)” 南宫凛凌厉的眉眼轻蔑地扫了他一眼,随即冥刀一横,霸气骤现:“少废话,你们是想挨个上还是一起来?!” “我家主人要见你。”对方再次开口,话语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南宫凛冷哼一声,嗤之以鼻:“滚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南宫凛不是他养的鹰犬,亦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他欠下的血债,亦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抹平的!” 说到此时,南宫凛微微地顿了顿,随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说道:“血债,血还!” “他终归是您的身生父亲!”锦衣男子似是早就料到了南宫凛会有这般反应一般,虽然一旁的几人都已露出满面怒容,甚至那手握巨锤的老头亦是忍不住想要再次举捶挥向南宫凛,却被那锦衣男子单手止住,他似乎还想试图以父子亲情来说服南宫凛。 南宫凛在心中冷笑,别说对方的主子压根就不是他的老子,就算真的是他的老子,他南宫凛亦不会手下留情。 虽然他此次进京的目的是为了要让对方血债血偿,可是,他却不愿意让对方这般轻易就解脱。(..info) 既然对方毁掉了自己的幸福,那么,按照南宫凛睚眦必报的个性,势必要千百倍地还回去! 那大靖皇帝所在乎的,不就是他的皇位传承么,很好,非常好,那么南宫凛就打算让他的皇位再无人可继! 大概没有什么样的报复,比让这位雄心壮志的大靖皇帝,在临死之前得知自己的皇位再无人可继,甚至要落入外姓人之手更来得痛快了!所以,南宫凛来京城的首要目的,并不是来弑君,而是杀太子,杀皇子! 此时的南宫凛并不知道大靖皇宫之中究竟都发生了一些什么,当然,若是他知道,便不会有今日这一幕,他的怀中揣着一份地图,是智丈大师星夜赶绘的,地图上所标识的,便是东宫和各位早就封王了的皇子们的住所。 而不光是这样,此时在京城内,天一派在许久许久之前就早已布好的各处暗线,早已事先接到了南宫凛的指令各自行动了起来,目标自然是跟踪确定各个皇子们的行踪。 南宫凛今日进京,是真真正正地准备大开杀戒的。 所以,他之前故意以谨慎为由留下了叶凌风,南宫凛并没有将自己此次进京的真实计划告诉叶凌风,就算他知道,叶凌风和他一样,深深地爱着紫兮,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紫兮报仇,可是,毕竟叶凌风也是那大靖皇帝的亲生儿子,和那些皇子们,亦是同胞兄弟,让他对自己的手足下手,这种事情南宫凛不愿意去做。 毕竟,在这个世上,叶凌风对他来说,亦是唯一的兄弟。 所以,此时他更不可能去见那什么大靖朝皇帝,他会去见对方,但不是现在,是在他手刃了对方所有的儿子之后。 似是感觉到了南宫凛无言的拒绝,锦衣男子的面色渐渐阴沉了下来:“既然南宫少侠不肯配合,那么,就多有得罪了!” 话音未落,那随同而来的几个锦衣男子亦是摆开了阵势,似是要与南宫凛一较高下。 就在这时,忽然,只听得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几声惨叫,随即,一条银鞭仿若灵蛇吐信一般笔直窜出,几乎就是转瞬的功夫,那几个锦衣男子的身上,齐齐现出数条狰狞的血痕,看那血痕,毫无疑问便是鞭伤! 可是,就是何人? 何人能有如此能耐,以如此迅捷的手法挥出银鞭伤人,甚至让对方毫无招架之力,连同那个手握巨捶身法敏捷的老头,此时亦是双锤落地,满手血痕,看样子,在方才那一瞬间,他亦是一同被纳入了攻击的范围。 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南宫凛此时亦是诧异了,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这么厉害的一个援军,可是,对方刚刚这一出手,虽然石破天惊,可是,受伤的都是他的对手,自己却毫发无伤,对方的目标显而易见。 正迟疑间,却听那锦衣男子突然惊呼一声:“国师大人,您这是何意?!莫非您想造反不成?!” 国师?来者是国师拓拔烈? 而此时天空中传来的一声冷哼亦是对对方的揣测做出了正面的回应:“我的女儿成了你们主子手中的牺牲品,你们这些兔崽子竟然还好意思跟老子提造反!老子不反简直天理难容!” 此话一出,对方的身份一览无遗。 随即,那一头披散的如雪银丝亦是出现在南宫凛面前,那人本该一身仙风道骨,可是此时此刻,他背对着南宫凛的背影,却看起来那般地悲凉。 而他的手中,握着一条拇指粗细、灿若明霞的七尺银鞭,细瞧上面竟还缠着另一条赤红胜火的孪伴细鞭,仅有丝线粗细,银芒红晕一波波荡起,交映生辉。 南宫凛早就听说过这位国师的传奇,据说他的容貌数十年如一日,仿若不老一般,可他此时的背影在南宫凛看来,却是有些娄曲,就像是一个孤独的老人。 国师终究还是老了,也许是丧女之痛终于还是击垮了这个强大如钢铁一般的男人的脊梁,对于这一点,南宫凛却是感同身受,心有戚戚。 南宫凛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些讽刺,本该是他们镇南王一方最大敌人的国师,在此时此刻竟是站在了他南宫凛这边,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果然是没有绝对的。 不管他和国师之间有多少的恩怨,但是在有一点上,他们却是有着同样的心情,亦是有着共同的联系,那就是紫兮。 言紫兮的死,不管是对于他南宫凛还是对于国师拓拔烈,都是致命的打击,却亦是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让他们能够放弃彼此从前的偏见和敌对的纽带,南宫凛知道,此时的他和国师拓拔烈,也许是有着同样的心情和目的。 这时,国师拓拔烈亦是缓缓地转过头来,风轻云淡地对南宫凛说道:“不用瞎忙活了,该死的,都差不多要死光了,就差那条大鱼了。” 闻听此言,南宫凛心中一震,他说了什么?该死的都差不多要死光了?就差大鱼了? 难道,国师拓拔烈所说的那些该死的,与他南宫凛心中所想,竟是一致的?! (013)有其父必有其女 (013)有其父必有其女 就在南宫凛想要开口的时候,国师拓拔烈却又抢先开口道:“宏儿可是在你手里?” 南宫凛一怔,默然地点点头,留拓跋宏一条性命,那是紫兮生前特别对他交代过的事情,南宫凛对谁都可以不择手段,却独独不会对她食言,在他离开司州城之前,就对拓拔宏做了最为妥善的安排处理。(..info) 原本南宫凛以为国师会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或者说开出交换拓跋宏的条件,谁知,拓拔烈竟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肃声问道:“他毕竟是羽儿的大哥,今后你多担待着点。” 这话让南宫凛一怔,这算什么?国师拓拔烈这口气怎么听都像是把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托付给自家姑爷的味道,不过南宫凛很快就明白了,拓拔烈这是已经知道拓跋宏双腿已废的事情了吧? 得出这个结论的南宫凛的脸立刻又沉下去了,这位国师大人果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都瞒不过他他,南宫凛原本认为拓拔宏的去处他已经安排得够妥当了,除了他自己,谁都不可能知道,谁知,听这国师的口气,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当这个念头进入脑海的时候,南宫凛却忽然又怔住了,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拓拔宏的下落,为何却不出手将拓拔宏带走?凭国师的能耐,若是真要救人,南宫凛可不信自己安排的那几个天一派弟子能挡得住。 这么说,对方是故意将拓拔宏留在自己眼皮底下的。 南宫凛的心中倏然一转,整个事情的脉络骤然清晰起来,难道,这国师一开始就是故意把自己儿子往己方送的?故意让言紫兮生擒了他?或者故意让他落入他们之手? 好计!的确是好计,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与他对立的镇南王一方虽然危险,但是因为他拓拔烈的缘故,拓拔宏的生命安全反而更有了保障,毕竟在他没有倒台之前,谁都知道,拓拔宏是个好棋子,不会轻易下手杀他。 可若是在皇帝眼皮底下,可就不好说了,比起拓拔宏留在京城来说,这的确是一招釜底抽薪的好计! 虽然拓拔宏这些日子受了不少罪,甚至还赔上了一条腿,可是与言紫兮相比,他却是幸运无比的,至少保存了性命。 南宫凛忽然明白了,这国师拓拔烈是早在许久之前,就替拓跋宏布置好了后路,果真是个拓拔老狐狸! 可是,他的心中忽然又起了怒意,既然如此,对方既然有办法保全拓跋宏,为何偏偏却让紫兮遭此不幸?南宫少侠的心中有些不忿了。 似是早就看穿了他心中的不忿一般,拓拔烈继续说道:“南宫小子,虽然我不想承认,不过不得说,羽儿的眼光不错,你的确是个俾睨天下、顶天立地的男儿,羽儿和你在一起,不亏。” 这迟来的认同却让南宫凛的心中更加抑郁,他艰难地喏了喏唇:“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就在这时,那被拓拔烈的忽然出现抢了风头,甚至已经被南宫凛直接忽视掉的锦衣男子终于耐不住了,他怒喝一声:“拓拔烈,你果真要背叛我家主子?” 国师拓拔烈斜瞄了他一眼,目光随即变得凌厉如刃,他手中的七尺银鞭忽然信手一挥,银芒红晕一波波荡起,那锦衣男子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拓拔烈手中丝线粗细的孪伴细鞭所束缚,那赤红胜火的细鞭在他的身上亦是勒出了无数殷红的血印。 拓拔烈冷哼了一声:“你们这些鹰犬还没资格来质问我!” 随即,他回头意味深长地对南宫凛说出了一句话:“小子,你的时代从明天才开始!今日,就陪我们这些老家伙再最后轰轰烈烈地玩一场吧!” 南宫凛心中倏然一动,忽然觉得拓拔烈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一个大胆的揣测忽然从心底油然而生,南宫凛的瞳孔骤然放大,原本毫无生气的眸子,忽然多了一分神采。 他觉得国师拓拔烈似乎是在暗示他什么,难道,紫兮..... 还未待南宫凛想明白,只见国师手中的银鞭先是一扬,那锦衣男子即刻毙命,随即又是反手一挥,一银一红两道奇芒宛若灵动的活物,在电光石火的一瞬从不可思议的死角击向余下的几人,转瞬之后,悉数毙命! 这是南宫凛第一次见到国师拓拔烈,亦是第一次见他亲自出手,此时他心中的震撼亦是不少于方才对方所说的那番模棱两可的话。 不过,瞧见四周已经干净了,他还是急急地开口问到:“国师大人,紫兮是不是....” “我认为,她没有死!我拓拔烈的女儿,没这么容易死!那个尸体是假的,不是羽儿!”当拓拔烈如此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南宫凛只觉得自己原本枯涸绝望的心忽然被春风拂过,特别是听到国师说那个尸体是假的,他那原本黯淡而充满血光的眸子亦是灼射出异样的神采:“紫兮.....她还活着?” “不要小看我拓拔烈的女儿,就算她并不如何认同我这个父亲,可是,她的体内留着我的血,有我拓拔家坚韧不拔的血液,就一定会在逆境中顽强地活下去!甚至一鸣惊人!”不得不说,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拓拔烈虽然跟南宫凛一样,被言紫兮和大靖皇帝这场联手导演的戏瞒在鼓里,可是,他敏锐的政治嗅觉和判断力,还是胜过了南宫凛,让他敏锐地接近了事情的真相。 “若是我没有猜错,这是羽儿一手导演的苦肉计!”当拓拔烈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南宫凛亦是脑中电光一闪,倏然明白了什么,南宫凛本就是个极致聪明之人,之前是因为被言紫兮的突然死亡所震惊,被愤怒和仇恨迷了心智,所以才丧失了敏锐的判断力和分析能力,此时被拓拔烈一点拨,立刻就恍然大悟。 他微微地抿了抿干涸的唇,看了看眼前曾经与他势不两立,甚至出了白银万两要他人头的国师拓拔烈,唇角终于勾出了这么多日子以来第一抹笑:“我想,我知道紫兮想要做什么了。” (014)翁婿 (014)翁婿 南宫凛虽然气愤言紫兮这般狠心,竟是连自己都给骗了,可是转念一想,却又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她这般不顾自己的生死,将自己置之死地的运筹帷幄,不过是在替他谋划,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南宫凛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她呢?她能够活下来,对他来说,就是这个世间最值得欣慰之事。 而拓拔烈此时更是冷哼一声:“死丫头,连她老子都敢算计!” “有其父必有其女!”南宫凛的心情突然峰回路转之后,终于难得地拍了国师一回马屁,拍得拓拔烈心中极其舒坦。 的确,有其父必有其女,他拓拔烈的女儿,就该有这样的手段,这样,他才能够放心地将一切都交托给她。 这时,只见国师拓拔烈又一抬手,随手挥出一团烟雾,瞬间化去了眼前的虚影屏障,随即两人所处之地又变回了之前南宫凛所看到的街角小巷。 他转头指着某个方向对南宫凛说道:“若是我没有猜错,此时羽儿必是在大靖皇宫替你清除那些最后的障碍。” 南宫凛是何人,一听这话就立刻联想到了之前拓拔烈所说的那句话,更是明白了言紫兮的良苦用心,若是紫兮真的没死的话,那么,这一出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的局,做得真不错! 早就知道言紫兮其实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所以南宫凛才会一直孜孜不倦地向她灌输自己的理念,手把手地教她权谋之术,却没想到,她的悟性竟是这般高,竟是能将计就计,将自己、大靖皇帝和她家老子齐齐算了个底朝天,不容易,着实不容易! 而此时,拓拔烈掉转了头,指着反方向:“而你家老子,应该是在那边的皇家别院布好了最后的试炼在等着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拓拔烈此时说这话的用意很明确,他是在征询南宫凛的意思,究竟应该先去见言紫兮还是先去见他家老子,由他决定。 南宫凛认真地思榷了片刻之后,干脆地答:“两个地方都暂时不去。” “喔?”拓拔烈闻听此言,银色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南宫凛摇摇头,表情有些自嘲:“您不了解您那女儿,若是我此时选了去见她,她铁定会恨我一辈子,而且铁定会一巴掌拍死我!” 此时此刻,南宫凛对于国师拓拔烈的态度亦是不知不觉地变得尊重起来,这两人之间,似乎不知不觉之间隐隐有了一丝翁婿的感觉。 拓拔烈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随即亦是哈哈大笑:“不错!不错!这倒像那丫头干得出来的事儿!这一点像极了她母亲。” “所以,我决定,咱们先去王家!既然要对抗我家老子,就得先把能够拉拢的筹码都先攥在自己手里,我需要足够的筹码去完成他最后的试炼。(..info)”当南宫凛深思熟虑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国师拓拔烈的面上渐渐露出了几许发自内心的欣赏之色。 此时拓拔烈方才真正地认同了那皇帝老儿的看法--这南宫小子,行为处事的确是比太子朱宇乾更睿智更目光深远,将这个大靖朝交到他手中,的确是更让人放心。 毕竟这大靖朝的大多数妖娆河山,都是他们这些老骨头们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并且在他们的手中让这边陲小国最终变得雄霸一方,若是不能交到足以胜任的继任者手中,这些老骨头们,都是不会甘心的。 而南宫凛虽然知道言紫兮的秘密,知道言紫兮的灵魂其实跟拓拔烈和萨苏都没什么关系,可是,他也没这么傻要去自曝言紫兮的老底,他审时度势地暗自揣摩着拓拔烈的心理,突然眯缝了眼,毫不客气地开口道:“那么,岳丈大人,在去王家之前,小婿可否斗胆打听一下您如今的立场。” 南宫凛是多会察言观色的主儿,此时一想通了言紫兮用心良苦地演出这场苦肉计背后的深意之后,便聪明地自顾自改了称呼,他知道,他所需要的筹码,除了自身所拥有的力量之外,在京城所需要拉拢的力量,可不止王家,更重要的筹码,是这位国师拓拔烈和他手中所掌握的那半壁江山的力量,那才是真正够称与大靖皇帝叫板的东西! 大靖皇帝需要他用自己的实力来夺这皇位,如今已经是镇南王一方魁首的他,要想取得对方的认同,就还得想办法得到国师和王家的支持,这三角才是真正撑起这大靖朝万里河山的脊梁,他必须一一收归己有。 这是紫兮不惜用诈死的苦肉计逼迫国师拓拔烈做出抉择而换来的机会,他若是还不懂得珍惜,那就纯粹是不知好歹了。 而对于南宫凛这等不要脸的赤裸裸套近乎拉关系的行为,拓拔烈却是显得极为受用,他把玩着手中的银鞭,斜瞥了南宫凛一眼:“我之前与你言说之事,你是怎么个打算?” 南宫凛一怔,随即明白了拓拔烈这是在问拓拔宏之事,南宫凛敛眸正色道:“我南宫凛从来都是个护短的人,特别是对自家人,自会竭尽所能地保他们一世平安。” 南宫凛这话,已是向拓拔烈表明,既然他和紫兮会成为夫妻,那么,拓拔宏,作为言紫兮的大哥,自然都是自家人,他自然会竭尽全力替拓拔家保护这一血脉。 “好一个自家人!这话我爱听!”拓拔烈显然对于这句回答极为满意,虽然在之前与陆煜交锋猜出了所谓的真相之后,拓拔烈的心中就早已重新做了权衡,最终放弃了他一直支持的太子朱宇乾而选择了黑马南宫凛。 理由其实很简单,在言紫兮的身世公开之前,拓拔烈支持太子是因为大靖皇帝需要他作为太子党的党魁,站在太子的身后辅佐他,而在言紫兮的身世公开之后,拓拔烈心中自然也有了自己的盘算,他要自己的女儿站在最巅峰,能够拥有足够的力量将自己的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中,而不至于重蹈萨苏的覆辙。 之前其实拓拔烈一直都是深信,虽然大靖皇帝心思多变,可是,对方最属意的继任人选,还是太子。 甚至南宫凛刚出现的时候,虽然皇帝的心思变得很微妙,甚至在放任南宫凛给太子施压,但是,拓拔烈觉得,在大靖皇帝的心中,仍是把南宫凛也当作给太子的试金石。 毕竟太子是他培养了多年的继承人,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放弃了。 可惜的是,这试金石却实在是锋芒太露,太过出色,特别是在解永乐城之危时的表现,甚至让大靖皇帝觉得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觉得这个老二才是征战四方的料,心中天平骤然倾斜。而太子本人却又中庸有余,霸气不足。 所以,皇帝心中也渐渐犹豫了起来,当然,拓拔烈觉得,最终让皇帝下定决心抛弃太子选择南宫凛,羽儿应该是功不可没。 这是一种直觉。 虽然,拓拔烈到现在也没有想通,他那个女儿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大靖皇帝最终改变了主意。 (015)帅印 (015)帅印 当然,拓拔烈心中所想的这一切自是不可能对南宫凛言说的,不过,南宫凛猜想的却没有错,既然拓拔烈亲自来到了这里,就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放弃太子来帮他,毕竟,别人的儿子,再怎么有感情,那也比不过自家的女儿和女婿。 虽然拓拔烈以前一直认为羽儿和这南宫小子之前只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感情,不可能如何深重,可是,在经历了这一场羽儿一手谋划的事件之后,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女儿的决意,宁愿将自身性命都赌上来助他成大业的这种感情,拓拔烈再无法轻视。 他终于明白,羽儿是认真的,非常认真。 父母在这些婚姻大事上,其实总是执拗不过子女,只要做子女的自己足够坚持。大多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因为子女受到根深蒂固的婚姻传统思想的影响,自己先放弃了,从而平静地接受了父母的安排,而那些固执地要自主选择婚姻的,其实最后都成功了。 历史上那些所谓经典的、离经叛道的爱情故事大多都证明了这一点。因为父母从内心深处都是希望子女能够得到幸福,在这一点上,他们就已经处于了劣势,子女要做的,其实无非只是如何说服做父母的,让他们相信自己会幸福,并且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决意。 强势如国师拓拔烈,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个心疼女儿的傻父亲,所以,这个傻父亲,亦是在自己女儿的坚持面前,妥协了。(..info) 而且,对于南宫凛这个人,他也的确是欣赏的,抛开成见和偏见不谈,他亦是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就算放眼整个大靖朝,亦是最为出色的。 于公于私,拓拔烈都没有不支持南宫凛的理由。 所以,他平静地开口道:“你的母后不是被囚禁的,是自己先察觉到了不对,提前出宫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她目前应该是躲在王家,在等着你,所以,你可以先去见见她。” 南宫凛从怀中掏出之前智丈大师亲手所绘的地图,瞥了一眼上面标注着王家的那一块儿,随后,又想了想,毫不客气地对拓拔烈伸出手来:“岳丈大人,那玩意儿小婿可以代为保管。” 拓拔烈顿时有些语塞,他知道南宫凛在向他要什么,要兵符,要帅印。毕竟拓拔烈还身兼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 可是,见过不要脸的,这么正气凛然地不要脸的,真没见过。 找人要帅印都要得这么理直气壮的,真不多见。 一直以来,因为他自己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个性,不光他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甚至连那太子朱宇乾对他都是毕恭毕敬,在他面前,言行亦是十分谨慎,哪见过这等无赖的。 当然,流氓也是见过的,只不过自家女儿不管干什么都是可爱率真的。 所以,对于南宫凛这种理直气壮的要帅印要他交出兵权的无耻行径,拓拔烈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南宫凛自然也有自己的盘算,虽然这位老岳丈是暂时想通了要帮他,可是,世事无常,万一过一会儿见了王皇后又发生了什么变故该如何?这是紫兮好不容易替他争取来的筹码,必须要第一时间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他将无耻发挥到了极致,忽然扯出一抹笑容:“岳丈大人,您就把那玩意儿当作是紫兮的嫁妆提前给了小婿不就好了。” 不说还好,再一说拓拔烈心中更生气了,心说老子还没说要把女儿嫁给你,你就找老子要嫁妆了! 拓拔烈反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岳丈?呸!想娶我女儿?彩礼先拿来!” 南宫凛忽然抬头仰望苍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彩礼自然是有的,不过还在打拼之中,不瞒您说,小婿是准备以这天下为聘!” 这句豪气纵横的话顿时说到了拓拔烈的心坎上,若是别人甚至太子朱宇乾说出这话,拓拔烈都会嗤之以鼻,觉得那是小儿夸夸其谈,可是,眼前这个人说出这话,却让拓拔烈觉得理所当然,这也许就是气场。 他静静地看了南宫凛半晌,终于无言地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方手掌大,用明黄色的布料裹着的东西,丢给了南宫凛。 南宫凛接过来,打开裹布,瞧着里面那以紫色煤精而成的硕大印章,细细瞧了瞧那上方的‘总帅府印’的字样,方才满意地将之重新裹了收入怀中,而后毕恭毕敬地对拓拔烈行了一礼:“小婿谢过岳丈大人慷慨解囊。” 拓拔烈从鼻孔里冷哼一声,拂袖率先向着某个方向掠去,丢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你对你那母亲是否也这般无耻!” 身后的南宫凛的唇角缓缓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无耻是没有下限的,特别是在这样的时刻,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他会不择手段。 王皇后是曾经名震天下的定远将军王厚之的长女,当年王厚之与镇南王并称为大精朝双壁,各自撑下了大靖朝的半边天。 虽然王厚之死的较早,而且,让人遗憾的是,他一生虽然生了无数个女儿,可就是偏偏没有一个儿子,虽然从旁系过继了一个儿子勉强继承了他的爵位,但是,那继子似乎也只是个平庸之辈,所以,这个当年声名显赫的家族,在他手中也渐渐地没落了。 不过,因为有王皇后这个手腕强硬、个性刚烈的长女撑着门脸,如今的王家依旧还是望京城中让人不可小窥的名门望族之一。 王家的老宅位于望京城东南面的董太师巷,不同于往日的平静,从今日一早,御史台的人就带着圣旨和大队御林军包围了被陛下赐封‘忠义王府’的王家,王家从上到下都处于极度恐慌之中,不知他们王家究竟犯了什么事,只有王家如今的当家,那个叫作王攸远的王家继子隐约知道,是陛下要对王皇后和王家进行最后的清算了。 想起义姐王皇后暗中对他所交代的一切,王攸远平静地接受御史台和御林军包围搜查王家的举措,他,在等待,等待义姐王皇后口中那个可以保王氏一族不至于被清算灭族之人的到来。 而那个人,亦是没有让他等太久。 南宫凛是独自一人,堂而皇之、正大光明走到王家门口的,面对那声称王家正在被搜查,任何人不得入内的御林军,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了之前从国师拓拔烈那里要来的兵马大元帅的帅印,冷声说道:“有这个也不行?!” 原本负责守在王家门外的那队御林军的统领一瞧这帅印,面色一变,立刻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这就是传说中的二皇子? 这位统领忽然想起了自己来之前被下的密令--包围王家,任何人不得入内,除了能够拿到帅印的二皇子。 之前他对于这个命令还深有些质疑,心想那位二皇子传说还在千里之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能入京,况且京城守备军也不是吃素的,怎能这么轻易放他进来?再说了,帅印是在国师手中,传说国师和二皇子势不两立,水火不容,怎么可能会将帅印交给那位二皇子? 可是,此时此刻,他才在心中感慨,下这命令的陆煜大人,果真是神机妙算啊! (016)王家的选择 (016)王家的选择 当南宫凛出现在被软禁在书房中的王攸远面前的时候,王攸远竟是瞪着他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想起义姐王皇后在密信中所说的林林种种,再看看眼前这个虽然满面尘土,却掩不住一身气宇轩昂的年轻人和那一身的血戾之气,终于明白了义姐的选择,不得不说,这个应该算是他外甥的男子身上,带着比他更接近于义父忠义侯王厚之的血性,这一身铁打的气势的确不是那些在京城在皇宫内长大的皇子们所能比拟的。 王攸远忽然在心中有些感谢起当年那位带走这个外甥的世外高人来,若非是对方当年的这一突发奇想,如今他们王家可就真的彻底无所恃了,被清算灭族只是迟早的事情。 他此时开始在心中揣测,对于当年的事情,自己那个义姐王皇后,是否也深谋远虑地考虑过,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年那个高人,是不是王皇后自己授意的。 至少从如今的角度来说,这的确是在这出无论怎么看,对于王家来说都是死局的棋局中,为王家争取了仅有的一线生机。 这个人留着王家的血脉,却又不是在王皇后的抚育下长大,这个,还代表着镇南王一方的利益,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竟还得到了国师女儿的垂青,让国师也对他让步了! 可是说,他的脱颖而出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结果,因为他特殊的身份让各方势力都可以勉强接受。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能力,让所有各方势力都认同了。 由他来继承这个大靖朝的江山,各方势力都可以接受,就避免了大靖朝内部再次陷入水深火热。 王攸远忽然在心里想,最开始走出这步棋,将这个外甥带离东宫的人,着实是个奇才啊!目光深远的奇才! 这厢王攸之还在心中暗自惊叹,那厢南宫凛已经耐不住了,他负手而立,瞧着面前这个看似忠厚的中年人,倏然开口道:“事到此时,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既然我如今能够站在这里,我的身份想必你也应该很清楚了。或者,我应该叫你一声舅舅。”说到这里,南宫凛微微地顿了顿,满意地瞧着王攸远的表情有了些许动容,而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见母后!” 王攸远的眼皮一跳,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南宫凛,又有些若有所思地瞧着外厢半掩的书房门,摇摇头否认道:“你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可是,皇后娘娘她不是被打入冷宫囚禁了么?怎么可能在我府上?” 南宫凛不以为意地指了指外厢候在门外的御林军统领和御史台的人,肆无忌惮地开口了:“他们不是为了王家来的,是为了母后来的,这一点,想必你比我更清楚。.info[]” 王攸远的面上立刻就沉了下来,随即,又听南宫凛说道:“母后既然擅自离开了大靖皇宫,就自是做好了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恕我直言,如今,王家已是强弩之末,荣华是不用再想了,能够保住阖族性命就已经是幸事,而唯一能够保王家阖族性命之人,是我,这一点,我想母后也应该早就告诉了你。” 王攸远虽然表面还强自镇定,心中早已暗叹,高,实在是高!这等心智和霸气着实是世间罕见,难怪义姐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宇翰,改而支持他,也许真的如义姐所说,唯有他才能将王家从那绝望的泥潭里拉回来。 思即若此,他终于叹了口气,从腰际摘下一枚朱雀纹饰的玉佩,丢给了南宫凛。 在南宫凛询问的目光中,他用唇语无声地说道:“后花园的假山,用这个可以打开机关密室之门。” 南宫凛接过玉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扔下一句:“既然你们王家已经将阖族的生死都系在我身上,就应该更义无反顾地跟我站在一起!” 更加义无反顾么.....王攸远回味着自己外甥所丢下的这句话,若有所思地坐回了书桌前,手指敲击着书桌,似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南宫凛所说的话。 这个外甥,果真犀利啊,竟是连人性中仅有的一点迟疑都能被他一眼看穿,毫不犹豫地捅破。 王攸远在心中叹了口气,想起了义父王厚之在临死之前,私下里给他的交代。 那件事,他原本以为可以永远埋在心中,不对任何人提起,也不再触及的,看样子,自己仅有的一点藏私也被人看穿了。 可是,他转念一想,与自己一家妻儿老小的性命相比,那个东西,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和性命比起来,什么都是浮云。 他在心里想,若是这个外甥真的能够从义姐那儿得到他想要的东西,那么,自己私藏的那些东西,便就一同拿出来保命吧。 识时务为俊杰。 而此时走出了王攸远书房的南宫凛,手握着对方给的玉佩,斜眼瞥了瞥紧随其后的御史台官员和御林军小统领,肆无忌惮地开口道:“你们得到的真实命令,究竟是什么?” 御史台官员和御林军小统领面面相觑,心想这人也太嚣张了吧,可是碍于对方的身份和目前的形势,却又不敢轻易得罪这位小爷,谁知道明天过后,这个人是不是就会变成他们真正的主子呢? 得罪未来的主子,是很不明智的。 御史台官员毕竟是文人,骨子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所谓文人风骨,他以沉默表达了自己无言的拒绝,而御林军小统领一想起之前陆煜大人的吩咐,又想到对方手中的帅印,立刻就倒戈了,他比御史台的官员更加敏锐地察觉到,这位二皇子也许已经是众望所归了,既然如此,谁不想在将来的主子面前博个好印象呢? 他急忙毕恭毕敬开口道:“是缉拿私自出宫的王皇后回宫。” 南宫凛点点头,继续开口,说出的话却是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王皇后不在这里。” 那御史台官员和御林军小统领再次面面相觑,面上露出了为难之色,这时又听南宫凛说道:“你们要做的,只是守住王府的大门,不让任何人随意进出便是了。” 那小统领脑子里一转,立刻会意,对御史台官员道:“二皇子说得有理,我看,咱们还是去门外守着吧!” (017)谁才是黄雀 (017)谁才是黄雀 当南宫凛在一个时辰之后走出忠义侯王府的时候,身后竟是还跟着一人。(..info好看的小说) 那御史台官员和御林军小统领瞧见跟在南宫凛身后那人时,心中各自一惊,之前听南宫凛的意思似乎是要包庇此人,这两人也曾暗自合计,横竖都得罪不起,不如睁眼闭眼。 可是未曾想,对方竟会这般堂而皇之地随着南宫凛走了出来,这,这又该如何是好?那小统领甚至在心底抱怨,心说二皇子啊二皇子,您就算是要包庇您的母后,也别这么明目张胆啊,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大家都看着,他们就算私下里想放王皇后一马,也不敢做得那么猖獗。 可是,谁曾想,原本走在南宫凛身后的王皇后却是主动上前几步,主动开口了,而且所说之言竟是让那两人都怔住了:“大家都是职责所在,本宫也不为难你们,你们这是打算要带本宫去哪里?” 虽然此时王皇后的身份显得有些尴尬,可毕竟曾是一国之母,那常年高居六宫之首所养成的尊贵之气此时自是一展无遗。 御史台官员立刻展出怀中的圣旨来,念了一堆模棱两可的罪名,无非是皇后失德、后族王家恃宠而骄、图谋不轨之类的说辞。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皇后的心中早就有了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此时亦是并不如何惊诧,甚至连替自己申辩都没有,只是冷冷地开口:“那么,诸位是打算将本宫带去哪里关押?” 那御史台官员一愣,似是没有料到王皇后竟然这么平静地就认了,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及。 倒是那御林军小统领此时偷眼去瞧了瞧南宫凛的脸色,瞧着南宫凛面色平静,忽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赶紧开口道:“陆大统领交代我们,见到皇后娘娘之后,将娘娘带去皇家别院。” 他刻意将说辞说得极为客气,一边说,还一边谨慎地观察着王皇后和南宫凛的反应,瞧见那二位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抵触的反应,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时,南宫凛走上前来:“既然如此,便由我,亲自送母后一程。” 人家二皇子都开口了,而且还说是要主动将王皇后送到别院,这御史台官员和御林军小统领敢说不么?而且,两人心中甚至还闪过一丝窃喜,心道是既然这二皇子愿意主动去见圣上,说不定陛下一高兴,还能让他俩讨个好彩头。 如是这般,便就敲定了。 便由南宫凛和王皇后一同上了一辆马车,由御史台和御林军的人共同‘押送’,马车缓缓地驶向位于望京城西南的皇家别院。 马车上,王皇后和南宫凛相顾无言,就在南宫凛觉得有些尴尬的时候,王皇后忽然开口问南宫凛:“墨儿,有把握么?” 南宫凛微微地眯缝了眼,面上扯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母后,请放心,这天下,孩儿一定会拿下的。” 他在心里又暗自加了有一句--不过,这可不是为你和王家夺的。 王皇后哪里知道南宫凛心中的小算盘,她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你这一点倒是像极了你那父皇,看来慕容炎倒是没有辜负本宫的期望。” 突然在此时听到自己师傅的名字,让南宫凛浑身一震,他的目光随即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微微地眯缝了眼。 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一般,王皇后淡然地又开口了,说出的话却让南宫凛整个呆若木鸡:“你是不是以为我们都是傻子,都被镇南王那死老头子给耍了一道?” 敏锐地察觉到王皇后似乎话中有话,南宫凛聪明地接口道:“请母后明示。” 虽然表面佯装平静,可是,聪明如南宫凛还是敏锐地揣测出了王皇后这话背后的深意,可是,他需要得到确认,如果真的如他揣测的一般,那儿,这,这一切,太过复杂了,太匪夷所思了,人人都以为自己是黄雀,谁知,到了最后,大家都是螳螂。 如果王皇后说的是真的,那么,包括镇南王,其实也不过是只螳螂。 “你不是大燕人,叶凌风也不是我的儿子,我的长子朱宇墨,就是你,没有错,也不会错。”王皇后平静地看着南宫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可是,怎么会....”意识到王皇后说的可能是实情的南宫凛,这次是真的有些懵了,难道,镇南王当年所做的一切,王皇后都是知情的? “镇南王他自以为自己棋高一着,其实,本宫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他的身边,自然也有本宫的钉子。”王皇后说到此时,真相已经呼之欲出,能够将这一切天衣无缝地隐瞒下来,而且一隐瞒就是二十多年,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次来个移花接木的人,只有南宫凛的师傅,天一派的掌门慕容炎。 “是我师傅?”南宫凛看着这个峰回路转到最后,还是他生身母亲的中年妇人,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演戏一般,真假难辨。 王皇后轻轻地摇摇头,忽然伸出手来,用指尖轻轻抚了抚南宫凛刚毅的面容:“最开始是你师娘,后来,她替我拉拢了慕容炎。她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妹,只不过是庶出,又很早就被逐出了家门,独自为生,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南宫凛骤然明白了一切,难怪从小到大,师娘对自己视若己出,原来是这层关系,原来师娘竟是个这般厉害的女人。 而且,既然这么说的,自己的师傅慕容炎早就是王皇后的人?那为何这么多年一直按兵不动? 不过,他还是觉得这一切有些过于匪夷所思:“你如何证明?”他知道王皇后是个怎样厉害有手腕的女人,不排除她是在偶然得知了真相之后,在替自己和王家谋后路而撒谎。 王皇后似是明白他心中的疑虑一般,忽然又开口道:“你知道我们王家都是女儿,可是,我们王家的女子所生的儿子们,其实都有一个家族所独有的缺陷,却不被外人所知。” 在南宫凛疑惑的目光中,王皇后忽然突兀地说起了别的事情:“你还记得你之前见到我的时候,我问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么?” 南宫凛一怔,这个问题的确他至今都没弄明白,他在假山后的秘道里找到王皇后的时候,王皇后指着她自己的外衫,问南宫凛--本宫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外衫。 南宫凛当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迟疑地说出了大概是黑色。 自那之后,王皇后就什么也没说地无条件配合了他,难道,那句话背后有什么玄机么? “你的外公,有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缺陷,虽然没有传给我们这些女儿,却隔代传给了你们这些外孙,他分辨不出绿色来,所有绿色的东西在他看来,和黑色无异。”王皇后如是说着,南宫凛恍如雷击,他对绿色这种色调的识别能力的确是要差很多,只要光线一变弱,就基本分辨不出,可是,这却是谁也不知道的秘密。(作者语,这就是传说中的只存在于男性x染色体上的色弱的家族遗传病。) “宇翰也是,我们王家的女儿所生的儿子,都有这个毛病。还需要一一去验证本宫的话么?”王皇后如是这般说出这话的时候,南宫凛心中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之前那万般揣测,竟然在此时被推翻,原来,自己还真是那大靖皇帝的儿子,这个骤然出现的事实让南宫凛顿觉世事无常。 可是,既然自己真的是王皇后的儿子,那,叶凌风呢?叶凌风又究竟是什么人? 王皇后总不可能有两个儿子吧? 而且,据紫兮所说,凌风长得更像朱宇翰,比他与朱宇翰长得更像兄弟。 (018)人都到齐了 (018)人都到齐了 “叶凌风也是你父皇的儿子,你父皇年轻时候宠幸过的女人很多,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也很多,只不过,他们的命运都掌握在本宫手里,本宫不能让他们先于你降临人世,所以,要找个与你年岁相仿的,很容易。而且要骗过镇南王,就必须得找个同样是你父皇的骨肉,才能不让他起疑。这些,本宫当年都是早已盘算好了的,自然能够做得天衣无缝。”当王皇后轻描淡写地说出这话的时候,南宫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当年那个所谓的大燕国的武将,是你的人假扮的?” “没错,镇南王自以为自己棋高一着,提前布局,本宫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 不得不说,王皇后实在是不缺乏政治智慧,能够想得出如此精妙的将计就计之策的女人,实在是可怕,特别是在女人分娩之后那个最脆弱的时候,面对自己刚出生的儿子被所谓的高人抢走,能够这么冷静地分析出对方的真实身份,并且将计就计的做出应对之策,甚至将一切布置得天衣无缝,这简直是怪物!可怕的怪物!难怪大靖皇帝要将她和王家连根拔起。 南宫凛忽然有些疲惫地阖了眼,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占了天大便宜的局外人,没想到,转来转去,他却依旧还是局中人。 而且,此时忽然得知他和叶凌风竟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这让南宫凛的心中更是有些感慨万分。 他忽然有些嘲讽地挑了挑眉头,问了一句用意不明的话:“那,若我不是您的儿子,您会如何?” 王皇后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再次伸手,用袖角替南宫凛揩去面上的浮尘,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假设不会成立,你是本宫的儿子无疑,不会有错。” 南宫凛自嘲地笑笑,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旁的事情:“当年萨苏的死也和您有关?” 王皇后的面上一怔,手中的动作亦是停顿了,她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那个女人已经死去那么多年了,还提她作甚?” 南宫凛执着地继续说道:“儿子想要迎娶她的女儿,您总该让儿子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否杀了她的母亲吧?” 王皇后怔怔地看着南宫凛,半晌,才讪讪地答:“不是我,是她自己害死了自己。” 南宫凛执拗地继续问到:“我就不信您在这其中什么都没做,否则国师为何会与您闹到这步田地。” 面对自己儿子犀利的质问,王皇后叹了一口气:“我的确事先知道了一些事情,却没有告诉他们,拓拔烈这是在记恨我当日的守口如瓶。” 南宫凛原本还想再问些什么,就在这时,外厢忽然传来那御史台官员的声音:“娘娘,二殿下,别院到了。” 南宫凛主动冲着王皇后伸出一只手,王皇后一怔,随即眼眶里潮水涌动,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交到了自己儿子手中,南宫凛将王皇后扶了起来,就在两人一同要走出马车的时候,南宫凛忽然用着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我答应你,我会替你保住王家,不过,仅此而已。” 王皇后轻轻地回:“还有宇翰。” 南宫凛沉默不语,却感觉到王皇后握着他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他烦躁地用另外的一只手耙梳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好,好!我答应你。” 这时,忽然又听到有人唤了一声:“国师大人,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南宫凛循声望去,国师拓拔烈正如之前商量好的一般,带着几个侍从缓缓向他们走来,国师拓拔烈一如往常,对王皇后视若无睹,而他随身带的那几个侍卫南宫凛都不陌生,其中一位,极其面熟,不,那是熟得不能再熟。 南宫凛和叶凌风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好,该来的,都来齐了。 而王皇后的目光亦是在叶凌风身上停留了一霎,随即唇角亦是勾起一抹浅笑,今儿个的确是都到齐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就该办正经事了。 一个内侍仿若早就知道这厢人到齐了一般,一路小跑从这座叫作‘静渊庄’的别院里跑了出来,他的目光扫过王皇后和国师拓拔烈之后,便落在南宫凛身上。 “二殿下终于来了?陛下等待多时了。”许是故意的,他用着尖细的声音对着南宫凛说出这话之后,就不再开口,仿若对一旁的国师拓拔烈和王皇后都视若无睹一般。 若是在平日,这两位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主儿,见了都是毕恭毕敬的,可是,此时,他却是硬着头皮对这两位不加理睬,因为,在方才陛下的口谕中,可没说要见这两位,只让他将二殿下独自带进去,他一个小小的奴才,可不敢擅自作主。 伴君如伴虎,特别是在这样敏感的时刻,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惹得陛下不高兴砍了自个儿脑袋。 可是,他不想多管闲事,并不代表别人就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李公公,本宫亦是要见陛下。”王皇后淡然地开口了。 这位被唤作李公公的内侍只觉得头皮一麻,苦着脸回道:“回娘娘,陛下,陛下他只宣了二殿下。” 这话已是说得极其委婉,意思是,陛下他不想见您,您为难我也没用啊。 只可惜,王皇后是什么人,岂能被这样轻易的三言两语所打发,她柳眉一竖:“这么说,李公公是不愿意去通传一声了?”王皇后此时说话可半点都不客气了,也许从她踏出王家那扇门起,她就早已将生死都抛诸脑后。 “娘娘,奴才....”李公公原本还想替自己解释几句,却突然感觉被人一把提了起来,直接给扔了进去:“还不带路!” 一旁负责守卫别院的御林军看得那是目瞪口呆,可是,谁都知道,这位李公公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啊,竟是被拧小鸡一般地给扔了进去,这人,好吧,如果这动手之人不是权倾朝野的国师拓拔烈的话,怕是御林军们此时早已出手了。 可就是因为他是国师,所以,大家都只好观望了。 拓拔烈将李公公丢进门内之后,自己也大步流星地跨了进去,仿佛是笃定了那些守卫和御林军不敢拦他一般。 倒是他原本所带的叶凌风等人,安静地退到了一旁,等在了门口。 南宫凛在进去的那一瞬间,对叶凌风悄然地做了一个抹杀的手势,叶凌风露出一个了然的目光。 南宫凛不是傻子,虽然不会打毫无准备之仗,但是,随时随地,亦是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而叶凌风,这个与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更是他最值得信任之人,将自己的退路交给叶凌风去处理,南宫凛很放心。 (019)父与子 (019)父与子 众人跟着那个不情不愿的李公公走入了‘静渊庄’,国师拓拔烈在前,南宫凛和王皇后稍稍落后一步,并排而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路上遇到那些内侍宫女们都以一副见鬼的表情瞅着眼前诡异的三人,王皇后和国师大人他们自不陌生,小宫女们却在窃窃私语着,皇后身边那位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莫不就是传说中的二皇子。 无视一路之上收获的各种眼神,此时南宫凛的心中还在消化着方才王皇后,不,或者该说是他的生母所说的这番惊悚的话,他如何都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如此说来,这场神仙局的背后,王皇后才是最大的谋划者。 可是,不得不说,这出将计就计实在用得不错!不光让镇南王一方白白替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甚至还拱手将整个江山都一同送还给她的儿子,镇南王谋划了二十多年,结果最后竟然替他人做了嫁衣。 女人啊,果然是不容小窥。 转念一想,又想起了他的紫兮,他立刻就在心中更正了自己刚才的认知,这些老家伙们虽然个个精心谋划,最终的结果却不一定能按照他们的步调走,凭着他对言紫兮的了解,南宫凛已经猜到了言紫兮想干什么,惊叹之于却又深深地觉得骄傲。[..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的眼光亦是不比自个儿父亲差,至少,他的女人也许比他的母亲,更大胆、更聪明。 他忽然在心中不怀好意的想,若是最后的结局真的落入了紫兮的预想,不知道那些老家伙们又该作何感想。 他知道,这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还没有结束,谁是最后的黄雀,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 他的心中忽然无比地期待他们的再次重逢,他知道,不远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有更艰难的事情要去做! 还在想着,那李公公就带着他们穿过了一个园子,来到一处小湖边。 黄昏夕照之中,一位身着紫衫、面容削瘦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小湖边的一块石板上垂钓,他极其专注地望着静静地垂在湖中的金线,似是在耐心地等待着鱼儿上钩。 一旁的内侍、宫女还有一身戎装的班直侍卫都静静地立在不远处做雕像一般,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李公公将众人带入园子之后,怯怯地唤了一声:“陛下,二殿下到了。”想了想,又弱弱地加了一句:“还有皇后娘娘和国师大人....” 大靖皇帝头也未抬,依旧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鱼竿,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拓拔烈和王皇后不约而同地开口唤了一声:“陛下。”就都住了口,各有所思地立在了一旁。 而南宫凛,却无视那李公公拼命投来的示意他跪倒的眼色,仿佛没事人一般,既不开口,也不行礼,就这么直端端地立在了离大靖皇帝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双眸子,却落在皇帝手中的金线上。 王皇后一脸自傲地瞧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淡然地理了理自己的鬓角,立在一旁。而国师拓拔烈,竟是更随意,他自顾自地使唤着一个内侍给他寻了一把椅子,闲闲地坐了下来,似乎是在等着看戏一般。 其实,这两人自打进了这别院,各自心中都是早已做好了最坏打算,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指望过自己能够活着出去。 既然死都不怕,那还怕什么呢? 只不过,在交出他们的性命之前,却是还要看一场好戏的。他们经过各种各样的妥协,已经将自己和整个家族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南宫凛的身上,而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如今只待这最后的大戏开场了。 至于南宫凛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他自己了,不得不说,王皇后和国师拓拔烈的心中,都亦是抱着几许期待。 期待他能给他们一些更大的惊喜。 除了那大靖皇帝,此时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南宫凛身上,南宫凛自己却仿佛毫无知觉一般,先仰面看了看天,偶后又静静地看着湖里的金线,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四周静得仿佛能听见落花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受到万众瞩目的南宫凛突然开口了,可是说的却是旁的事情:“陛下,鱼儿既已上钩了,何不收线?” 一旁原本竖着耳朵的一众宫人内侍,差点都没站住。 瞧这二殿下说话的口气,仿佛此时在他面前的,只是个普通的钓鱼翁,而不是一国之君。 而王皇后的面上,却是笑意更浓,她甚至颇有些挑衅地斜眼瞥了瞥国师拓拔烈,那表情似乎是在说--怎么样,我这个儿子的心智可不是朱宇乾那嫩小子所能比拟的吧? 拓拔烈银色的眉头挑了挑,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可是,眼睛里,却亦是透出了几分笑意。 这小子,有点意思! “朕又如何知道,这鱼是朕想要的那一条?”这大靖皇帝也是个怪人,竟是毫不在意南宫凛这番无礼而放肆的举动,慵懒地接口了。 南宫凛双手闲闲抱拳,缓缓又走近了几步,几乎已经立在大靖皇帝的身后,方才开口:“草民倒是有个办法。” “喔?”大靖皇帝终于抬起了头,他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南宫凛的眼角眉梢,从上到下,认真地打量了一番。 若是旁人,被皇帝这般用审视的眼神扫射一番,怕是早已吓得双腿打颤,内心哆嗦,可是,南宫凛却不是常人,南宫少侠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怕自己生身父亲的打量。 他此时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目光炯炯,平静地回视着对方,不卑不亢,平静而自持。 甚至,他亦是悄然地在打量着对方。 虽然大靖皇帝表面看着似乎与常人没什么区别,可是,凭借南宫凛出众的眼力,一眼就看出对方其实已经油灯将尽,他怕是依靠着体内一股霸道的真气在顽强支撑着,这,便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吧? 南宫凛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之前原本对这大靖皇帝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或是毫不留情将他踢下神坛,可是,此时,在忽然得知了自己身上竟是流着对方的血液的此时,素来心狠手辣的南宫凛的心中,竟是也生出了几分不忍来。 血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可是,南宫凛知道,此时亦是容不得他有半分的心软和犹豫。 (020)南宫凛心中的大靖盛世 (020)南宫凛心中的大靖盛世 将这个二十多年从未曾谋面过的二儿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之后,大靖皇帝的面上终于现出了一丝笑意,他那布满血丝的眼微微地阖了阖,骤然又睁开,指着那金线道:“你继续说,要如何辨识这鱼儿是否是朕想要的那一条。(..info无弹窗广告)” 南宫凛却是一脸肃然地反问道:“陛下真的想看?” 大靖皇帝沉默地又看了南宫凛一眼,忽然笑开了,就像是一个慈爱的父亲一般,他伸手招呼南宫凛再走近一些,坐到他的身畔,而后笑骂了一句:“你这小兔崽子倒是胆大包天,难不成还想在老子面前卖关子?” 南宫凛笑而不语,他知道这大靖皇帝是在努力寻找与他之间的父子感觉,可是,亦是在对他进行最后的考验,若是他不能通过这个考验,就会全盘皆输。 他输不起! 他身后的两个人,更是输不起! 凭着南宫凛敏锐的洞察力,怎会察觉不到这园子里埋伏着多少绝世的顶尖高手,就算他自认自己亦是当今天下排的上号的高手,而且他的身后还有国师拓拔烈,别院外还有凌风,他也不敢轻易地去冒那个险。 与皇帝撕破脸动手,那是下下招,也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用的一招。 他更希望地是,以最平和的方式,让这皇帝老子心甘情愿地将这天下拱手给他。 南宫凛微微地偏了头,就像是一个顽劣的孩子一般,半调侃半戏谑道:“草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肯认朕这个爹?”话才一开口,就被大靖皇帝生生打断。 南宫凛心中倏然一动,似是感觉到了身后王皇后的面上渐渐泛起地越来越深的笑意一般,他的面上亦是浮出一抹近似于腼腆的笑(若是言紫兮在此,必是要惊呼一声,好惊悚啊好惊悚,南宫少侠你真不适合这样诡异的表情。),他沉默了半晌,轻声唤了一句:“父皇....” 大靖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 影帝南宫少侠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老憋犊子,真能作! 面上却是还要配合着对方演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戏码,他肃然道:“孩儿办法倒是有,不过这法子,怕是有些惊世骇俗。” 大靖皇帝不以为意地大手一挥:“做大事者,本就不该拘于小节!你放手去做就是。” 南宫凛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浅浅一笑,对大靖皇帝略微点点头:“那,孩儿就献丑了。” 如是说着,人已如一道惊鸿般掠身而去,转瞬之后,只见南宫凛孤身立于碧波之上,脚尖只一轻点,那原本明镜一般的湖面忽然泛起了圈圈涟漪,随即,涟漪越来越大,整个湖面忽然如同沸腾了一般,不多时,一条一条地锦鲤陆续从湖底浮了上来,白花花的肚皮朝上翻着,而这时,大靖皇帝手中的金线亦是一沉,似乎有鱼儿上钩了! 他还没来得及收杆,忽然,只见一条活蹦乱跳的锦鲤自个儿就咬着金线活蹦出了水面,落在他脚边的草地上。 此时南宫凛亦是带着一丝浅笑重新回到了大靖皇帝身畔,开口道:“瞧,父皇,儿臣虽然不敢说这是您最想要的那一条,可是,儿臣敢说,这是这整个湖中最厉害的一条,因为,它懂的如何在关键时候为自己创造一线生机,这亦是生命力最顽强的一条,现在,整个湖中的鱼儿晕的晕,死的死,父皇就算原本想要别的,怕是也没机会了,而它,剩者为王,便成了父皇您心中唯一的选择。(..info好看的小说)” 大靖皇帝怔怔地看着自己脚下还在兀自挣扎活蹦乱跳的那尾锦鲤,再瞧了瞧湖中满满漂浮上来的翻着白肚皮的其他鱼儿,忽然怒目而视:“你这是借用了外力,逼迫朕只有这一个选择!这样的方法不可取!” 南宫凛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其实对于这一湖的鱼儿来说,最开始的处境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您脚下这一尾,更懂得审时度势,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者说,更懂得抉择和权衡,所以,它胜出是理所当然的。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好一个运气也是一种实力!”没想到的是,这番强词夺理的话一出,大靖皇帝不怒反笑,他笑啐了南宫凛一口:“真没想到,朕这么多儿子中,你小子与朕缘分最浅,二十多年来从未在朕的跟前,却最英武果断似朕当年!” 南宫凛还来不及说点什么,那大靖皇帝却又忽然开口问起了别的问题:“你是如何说服大齐国退兵的?” 南宫凛知道他这是在问之前在言紫兮事发之前,他以一己之力私下劝服了大齐国退兵的事情,他心想,果然什么事情都是瞒不过这位大靖皇帝陛下的。 不过,对此,他亦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本就是他南宫凛手中的筹码,他用以证明自己的筹码。 他负手而立,不卑不亢地回到:“回父皇,孩儿不过是在大齐国中提早布了几个眼线,得知他们的太子爷亲临前线犒军,孩儿便单人匹马趁夜独闯敌营,将那太子爷给掠了回来,与大齐国主帅私下谈了个交易,以他们太子爷的性命逼迫他们暂且退兵而已。” 他没说的是,当日掠的那大齐的太子,还差点被言紫兮给当成是女子,乱吃了一滩的飞醋。 “你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敢独闯敌营?”大靖皇帝对此似乎更为好奇,他真是想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胆子究竟是什么做的。虽然之前听说过他的种种骁勇战绩,却没想到,这小子竟是还能干出如此惊心动魄之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若是不出此剑走偏锋之计,我大靖河山还要继续糟人践踏,孩儿夜不能寐。”南宫凛这话倒不是在故意煽情作秀,而是句句肺腑之言。 正因为如此,更让大靖皇帝心中暗自赞许,这孩子的气度,着实了得!不过,他却是还有许多疑问:“可是,你就不怕他们出尔反尔?” “孩儿既然敢如此算计他们,自然是留得后手的,他们的太子能活多久,孩儿说了算。那主帅至少是不会想让他们的太子爷死在他班师回朝的路上,所以,就算他们后面会卷土重来,也至少要几个月之后,到那时候,我大靖朝自然能够腾出手来收拾他们!我堂堂大靖,如何能被区区大齐所欺凌?!!”南宫凛说这话的时候,眉宇轩昂,霸气骤现,似乎忘记了自己眼前这位才是一国之君,这话由对方来说似乎更为妥帖一般。 可是,他的这番话,却是句句都说进了大靖皇帝的心坎里!特别是最后一句--堂堂大靖,如何能被区区大齐所欺凌? 这简直就是说出了大靖皇帝的心声!他差点忍不住脱口而出:“好!好!说得好,这才是我大靖男儿应有的英雄气概!” 方才听南宫凛将他如何独闯敌营,甚至还掠了对方前来犒军的太子,这般胆大包天又千难万险之事说得轻描淡写,饶是大靖皇帝这般豪气纵横的天下王者,亦是心中暗自倒抽了一口冷气,要知道,他们大靖这一年被大齐军打得有多狼狈,差点丢掉了边境十数州,虽然这是大靖内部政、治、斗、争的需要,可是,对此,大靖皇帝心中还是无比的憋火。 后来闻听大齐突然不知何故退兵班师回朝之后,他亦是无比惊诧,不明所以,虽然后来兵部职方司的探子暗自报呈,说是可能与二皇子南宫凛有关,可是,他亦是如何都没想通这小子是用什么法子逼迫对方退兵的。 如今一听这小子的一番慷慨陈词,大靖皇帝心中最后的疑虑终于被打消了,他知道,除了眼前这个儿子之外,他再也找不到比此人更雄才大略,更适合接手他这一众妖娆大靖河山的继承人了!甚至这大靖皇朝还有可能在他的手中发扬光大,威加四海! 大靖皇帝此时无比地确认,他这个儿子,眼前这个儿子的心中,有着比他更大的野心! 不过,就算到了此时,他还是忍不住想多问一句:“那,你心目中的大靖盛世又当如何?” 这是最后的试探,大靖皇帝和南宫凛彼此都心知肚明。 可是,南宫凛觉得,自己在这一点上的态度,此时亦是毋须隐瞒,他昂首而立,仰望苍穹,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是说给自己的皇帝老子听的,又仿佛是说给这天下人听的:“励精图治、威加四海、万国来朝!” (021)智冠天下的女人 (021)智冠天下的女人 好一个励精图治!好一个威加四海!好一个万国来朝! 这字字句句都仿若是点燃了大靖皇帝心中的熊熊烈火!若是苍天再给他五十年,这亦是他心中最大的夙愿! 就他了!就是他了!大靖皇帝在心中对自己说! 思及如此,他忽然扭头对一旁一直被他当作隐形人一般的王皇后赞许地说道:“澜昕,你知道么?你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替朕生了这么个好继承人!” 这话一出,几乎已经是正面肯定了南宫凛的身份和地位,王皇后心中一阵狂喜,面上却还镇定如斯,她冲着大靖皇帝微微一福身:“这是大靖之福!” 大靖皇帝微微地点了点头,忽然又阖了眸子,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眸中却是杀意骤现! “这一局,还是你赢了!朕不得不承认,你是个极为了不起的女人!”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可是,在场的几位都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大靖皇帝的意思。 而王皇后的面上,更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能得到自己夫君的认可,对她来说,已是无憾! 在大靖皇帝最初的设定中,的确是没有想过会让王皇后的儿子登上皇位,成为他的继任者,所以,他虽然早就知道太子不是王皇后所生,却一直睁眼闭眼,不废太子,甚至还让自己手下最得意的国师拓拔烈辅佐太子,试图不断地淬炼太子,将他磨练成自己想要的继承人。 可惜,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他这位皇后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在洞悉了镇南王的意图之后,竟是将计就计,一步一步引导着镇南王替她培养着一个更甚于太子,更适合接替这大靖江山的儿子,最终,连大靖皇帝都不得不承认,是她赢了,她王澜昕终究还是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就算王家从此之后荣华不在,可是,她却是成功保住了王家阖族性命,甚至还保住了她小儿子的性命,这就已经是她作为一个女人最大的胜利。 而且,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儿子君临天下,更让她觉得骄傲。 这一局,终究还是她赢了,她生平第一次,得到了自己夫君的认可。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值了。 从她十三岁那年在王府里初遇当时还是世子的他开始,她的一生,似乎都是在与他斗智斗谋。 她爱他,可是,她更是知道,若是她如世间的那些温婉的女子一样,贤良淑德,不问世事,那么,她便会如同自己的母亲一样,虽然端坐在他正妻的位置上,却永远走不进他的心里。她只能作为一个生儿育女的工具,成为一个摆设,甚至会被不断被迎进宫来的年轻美人们所替代,成为他心目中可有可无的存在,就如同一个影子,一个顶着皇后头衔的木偶。(..info好看的小说) 她不甘心,她要让他永远,一生一世将她放在心上,永远不能掉以轻心,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感情,她都希望自己能永远被放在他的心里。 于是,出身将门的她开始学会了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她知道,她越是表现得有野心,他就越不敢轻易忽略她。 是的,她成功了,她成功做到了,如今的她已经成为了一根长长的厉刺,卡在他的喉头,甚至让他夜不能寐。 而且,她成功地让他终于认可了她。 她知道,他此时对她的认可,不仅仅是将她看作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对手,一个与他比肩天下的对手。 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无疑是得到了极致的满足。 虽然,这样的结果背后,换来的,只可能是一杯毒酒。 可是,她无怨无悔呵! 虽然王皇后早已做好了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可是,当一个内侍手捧着一杯血红地酒颤巍巍地走到王皇后跟前的时候,南宫凛却不干了,不管王皇后曾经做过些什么,她毕竟是他的母亲,作为人子,他岂能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杯毒酒赐死他的母亲?他在进这别院的时候,就已经在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保护王皇后的周全。 所以,他忽然暴起出手,将那杯毒酒悉数洒落在地,伸出一手,将王皇后挡在自己身后,他横眉冷对,冷冷地开口道:“父皇,孩儿无法接受这样的事!” 大靖皇帝亦是冷哼一声:“你这是何意?想抗旨不成?” 南宫凛冷眉道:“孩儿虽然自小不曾在父皇母后身边长大,但是亦知人伦之理,父母之恩,大于天地,若是孩儿的皇位是要用母后的性命来交换,那么,这皇位,不要也罢!” 南宫凛自认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他虽然做事也经常不择手段,可是,这等藐视人伦泯灭人性的事情,他亦是不屑于去做的! 好男儿志在天下,却应该凭着自己的实力去争夺,而不是靠牺牲自己的亲人去换取! 南宫凛一番话,气得那大靖皇帝吹胡子瞪眼,指着他,连声说道:“你!你!你这逆子!” 几在同时,南宫凛的身后却传来清脆的掌声,那是国师拓拔烈,原来之前拓拔烈一直坐在一旁看戏,如今瞧见这皇帝一家竟是闹到这步田地,拓拔烈却是忽然拍手为南宫凛叫起好来:“好小子,重情重义,顶天立地!我亦是没有看错你!” 拓拔烈这一煽风点火,更让大靖皇帝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深,只见他眸中忽然厉光一闪,猛一击掌,忽然,从这小院的四面八方便骤然出现了无数灰色的身影,那身影如影如魅,一个个却都带着几分死气,浑然不似凡人的光景。 “你这逆子,果真要与为父对着干?”大靖皇帝手指着南宫凛,不住地颤抖。 南宫凛一手护着王皇后,另一手,已然冥刀在握,他的眉宇间带着前所未有的绝然:“我只知道,做儿子的保护自己的母亲,是天经地义之事!若是父亲您苦苦相逼,就请原谅儿子不孝!” 此时王皇后的面上渐渐露出了一丝从未有过地得意的笑,她忽然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南宫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对大靖皇帝道:“陛下,我早就说过,只有我王澜昕的儿子,才是最像您的,才是最有资格坐稳这天下的!” 话音未落,只见她嫣然一笑,猛一抬手,南宫凛立刻察觉到了什么,叫了一声母后,反手想拉住她。可是,为时已晚,一柄锥形的利刃已经深深地反手刺入了王皇后的胸口,谁也没有想到,这位智冠天下的皇后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自我了断自己的性命。 可是,正如之前大靖皇帝所说的,她其实才是真正的赢家。 她不愧是整个大靖朝最聪明的女人,连她的死,都被她算计得这般地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022)大势已成 (022)大势已成 王皇后为了自己的儿子,自我了断了性命,却亦是将挡在南宫凛面前的一颗巨石替他搬开了,这是个何等聪明的女人,她早就知道,若非如此,大靖皇帝,她的夫君是绝对不放心将皇位传给南宫凛的。 毕竟,太后干政是大靖皇帝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而若是王皇后活着,这样的事情是很可能会发生的。 可是,她却是低估了南宫凛的骨气,南宫凛此时双眼通红,紧搂着她,手忙脚乱地正试图以自身内力替她护住心脉,一边将自己的内力注入她的体力,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御医!快去找个御医来!” 可是,这厢大靖皇帝未曾开口,在场的众人,谁又敢乱动? 似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南宫凛忽然抬头,恶狠狠地对自己的父亲说道:“若是她死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更不会继承你的皇位!” 这是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这是对大靖朝的九五至尊威严的挑衅! 若南宫凛不是大靖皇帝的儿子,若不是大靖皇帝此时再找不出比南宫凛更优秀的儿子,此时的南宫凛,怕是死上一百次都不够赔。 此时大靖皇帝微微平复了自己心中的怒意之后,不为所动地冷眼看着自己的儿子,父子一般的牛脾气同时都上来了,他指着南宫凛咆哮着:“这不是你说了算!朕要让你当皇帝,你就得给我当!谁也不能阻止!谁也不能!包括你自己!” 说到最后,几乎已是咬牙切齿! 这样的对话,在旁人听来,许是觉得这父子俩都疯了,可是,只有旁观的国师拓拔烈心中明白,王皇后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在自杀前,就已经把这一切,每一步都算好了。 包括她儿子会有的抵触和大靖皇帝的坚持。 她这一招以退为进的激将法,虽然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可是,太绝了!几乎让整个事态的发展都按照她心中预想的在进展,甚至拓拔烈敢肯定,此时就算是出现比南宫凛更好更优秀的人选,大靖皇帝也会一意孤行坚持到底地让南宫凛继承他的皇位,这大靖皇帝就是这么个倔犟性子,而王皇后将他的秉性摸得太透彻了。 虽然拓拔烈不待见这个心计深沉,甚至还有几分绝情寡义的女人,不过,为着自己和她几乎异曲同工的目的,拓拔烈还是决定出手再帮她定下乾坤。 思即若此,拓拔烈难得地出来做了个和事佬,他忽然开口对大靖皇帝道:“陛下,二殿下一片忠孝之心,亦是不易,依臣所见,还是先找个御医替皇后娘娘看看,这换储之事,还是改日....” “不!就在今日!”此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大靖皇帝怒气腾腾地开口打断了拓拔烈的话,甚至一不做,二不休一般,冲着一旁的内侍怒喝道:“拟诏!” 一旁的内侍哪敢怠慢,以迅雷之势赶紧准备好了纸墨笔砚,这时,只听大靖皇帝肃然开口道:“朕之第二子朱宇墨,天纵奇才、忧国忧民.....深肖朕躬,可以承宗庙,今废谋逆之不肖子朱宇乾,改立第二子朱宇墨为朕之太子,朕百年之后.....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这皇帝老儿果然不含糊,一口气竟是将改立太子的诏书一气呵成地给念完了,那负责笔录的内侍哪敢怠慢,龙飞凤舞,亦是一气呵成。(..info无弹窗广告) 南宫凛这厢已经被自己那皇帝老儿倔犟的举动气得说不出话来,亏他南宫凛当了一辈子的混世魔王,此时却遇到一个比他更混蛋的老子,可谓一物降一物,素来脸皮没有下限的南宫凛,此时亦是体会到欲哭无泪的感觉。 本想带着王皇后干脆一走了之,既然在此地寻不到御医,就离开这里,这京城这么大,总能找到个能够妙手回春的医者,可是,王皇后却比他更加固执,她虽然早已奄奄一息,却死死抱住他,不让他胡来。 在听到大靖皇帝改立太子的诏书之后,她仿若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般,面上竟是突然绽放出一抹异样的神采。 “母亲.....你,你这是为何.....”南宫凛此时紧搂着浑身是血的母亲,有些语带哽咽,他胡乱地替她止着血,却感觉到她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微弱.... 南宫凛再一次害怕了,之前听到言紫兮的死讯时涌上来的那种哀劫和恐惧再一次涌上他的心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南宫凛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此时他却是再一次害怕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弱点是什么,他害怕面对生死,特别是自己在意的人的生死。 他甚至有些不理解母亲的固执,为何要以她自己的性命来换取这个皇位? 王皇后颤抖着手,轻轻抚上儿子的脸颊:“墨儿,这是娘亲....这辈子...唯一.....也是....最后能....为你...做的事....答应我....别...任性.....做个....好....皇帝.....别忘了....你答应的....” 话未毕,她的手倏然滑落了下去,重重地垂了下来,可是,让人觉得讽刺的是,她的唇边竟还犹自挂着笑意,仿佛是心满意足含笑而去的一般.... 南宫凛的泪水霎时夺眶而出,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父母早已双亡,今日终于得知自己的身生父母是谁,却又还没来得及在母亲膝前承欢尽孝,就要面临生离死别,更重要的是,他的母亲竟然是为了他能够当上皇帝而自寻了了断,这让他情何以堪? 而逼死他母亲的人,竟然还是他的生身父亲,这世界,多么讽刺? 拓拔烈和大靖皇帝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其实这两人心中都明白,王皇后本就是一意求死,谁都阻拦不住。 她的用心,其实大靖皇帝都明白,如此这般,虽然是有些被激将的嫌疑,不过,亦是念在多年夫妻的份上,给她一个最后的念想。 而拓拔烈,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内侍手中的改立太子的诏书,眸中突然杀意骤现! 如今,大势已成,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023)南宫凛的立场 (023)南宫凛的立场 拓拔烈一动,那原本就环伺在侧的无数灰衣人,亦是瞬间动了! 拓拔烈的身形立刻就被团团围住,而大靖皇帝似是早有所料一般,平静而自持地负手而立,面上带着几分嘲讽的笑:“烈,其实你原本可以多等几日,你知道的,朕本就时日不多了。” 原本被围在正中的拓拔烈的身影飘忽如魅影,谁也没有看清怎么回事,只是眨眼之间,他就已经来到了大靖皇帝的身前,就仿若是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一般。 拓拔烈微微垂了垂眉眼,七尺银鞭转瞬在手,银芒红晕一波波荡起:“我不会再给你杀我女儿的机会!” 此话一出,那厢原本搂着王皇后的尸身有些呆滞的南宫凛猛然一震,随即眸中立刻恢复了原有的清醒冷锐。 他知道,此时还不是悲伤的时候,既然父皇选择了自己,那么,紫兮,势必会成为下一个他要下手的对象! 按照父皇这种可以冷眼瞧着结发妻自尽于眼前的寡绝心境,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娶一个比他的母亲更加有威胁的女人。 之前留着她是为了替自己造势,而此时,一切大势所成,紫兮在父皇心目中的利用价值,也就到头了。 思即若此,南宫凛亦是毫不犹豫地祭出了冥刀。 他知道,他别无选择了。 他甚至察觉到了更大的危险,说不定....父皇早就已经着手行动了!不行,无论如何,他必须得尽快寻到她才是,南宫凛觉得自己再不能承受再一次失去她的痛苦。 那大靖皇帝却仿佛看穿了自己儿子心中所想一般,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着笑着,面色却沉了下去:“墨儿,莫非,你为了那个女子,想与为父为敌?” 这话已是说得极重,甚至饱含威胁之意。 南宫凛缓缓起身,眸中渐渐覆上了一层寒冰,他手中冥刀一横,一字一句说得极为铿锵:“她就是我的天下,谁也别想从我手中夺走!” 南宫凛说出这话的时候,一旁的国师拓拔烈的眸中,倏然闪过了一抹赞许之色,看来羽儿的眼光不错!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他拓拔烈的女儿,要娶他的女儿,就得有这样的决心和勇气! 可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这厢准岳丈拓拔烈倒是对自家女婿的行为满意了,那厢人家自个儿的正牌老爹却是真的怒了。 养那么多儿子都不成器,唯一成器的儿子却和自己不是一条心,这如何不让人生气?! “混帐东西!”大靖皇帝虎目圆睁,似是终于动了怒,他如何都没想到,这个他最为中意的儿子,竟会为了一个女人与他翻脸,他冲着南宫凛咆哮道:“不就是一个姿色平庸的女子!值得你如此犯傻么?啊?!你若是得了朕的天下,这全天下的女子,你想要多少都有!区区一个南疆杂种....” 话音未落,一记鞭风已经倏然而至,拓拔烈是何等心性的人,如何会容忍别人当着自己的面辱骂自己的女儿?更何况,那样的话,更是在间接辱骂他拓拔烈的妻子! 就算对方是这一朝的九五至尊,是他素来敬重之人,也一样不可原谅! 更何况,今日的拓拔烈,是早就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在拓拔烈手中的银鞭就要触及那大靖皇帝龙体的那一霎,却有一人更快更准地出手了! 冥刀一出,谁与争峰! 大靖皇帝鬓角的发,霎时就零落了一地! 而原本护卫在他身侧的那些灰衣暗卫甚至还来不及出手,南宫凛的刀已经收了回去!他此时面沉似水,桀骜地立在离皇帝陛下只有一寸的地方。 那一霎,这静渊庄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谁也没有料到,这位二皇子,不,这位刚上任的太子殿下,竟是有如此霸道的功夫!竟是能够在这么多高手的护卫下对皇帝陛下出手! 若不是他刻意的手下留情,恐怕此时他们所面对的,就是皇帝陛下的尸身了! 这是警告,亦是报复! 这是南宫凛对自己父亲的最后警告。 他的紫兮,谁也不能侮辱,谁也不能,包括他的父亲! 他和他的父皇不一样,也许在父皇的心中,天下才是第一,妻儿都是无足轻重的东西,因为父皇的妻儿实在太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可是在他南宫凛心中,他的紫兮是唯一的!是谁,什么东西,都无可替代的! 他南宫凛宁可负了天下人,也绝不会负她半分! 既然她可以用性命替他谋天下,那么,他亦可以用整个天下来换取她的性命! 爱是毫无保留地付出,亦是打从心底深处地彼此尊重! 啪! 一声清脆的掌掴再次打破了静渊庄内几乎凝固的空气。 满脸怒容的父亲毫不犹豫地狠狠赏了那个敢和自己叫板的儿子一记掌掴! 可是,那倔强的儿子虽然生生受了父亲这一掌,那如鹰隼一般冷锐的目光却没有半分退却之意,他甚至不曾后悔自己方才的举动。 这一掌,凭着他南宫少侠绝世的武功,原本是可以躲开的,可是,他没有。 作为言紫兮将来的丈夫,他做了一个丈夫应该做的事情,无论在什么场合,面对什么人,都维护了她的尊严;可是,作为一个父亲的儿子,他亦是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所以,这一掌,他挨得心甘情愿。 南宫少侠有情有义,重情重义,但绝对是个恩怨分明、立场坚定之人! 此时大靖皇帝的脸色与南宫凛的脸色一样地暗沉,此时若是还有人在旁胆敢斗胆细细打量的话,会发现这两个人果然是如假包换的父子,连同发怒的模样,竟然都是如出一辙,甚至连眉头蹙起地弧度,都那般地相似。 “既然你一意孤行,那么,就别怪为父我无情!朕就先毁了你的天下!”大靖皇帝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王者的霸气和狰狞! 可是,就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倏然从天而降:“在这之前,我想先告诉您,对不起,您输了!你已经先输了自己的天下!” (024)反将一军 (024)反将一军 南宫凛一听这声音,心底猛然一颤! 紫兮?! 果不其然,在半空之上,那一身男子素袍,长发微扬,正御剑而来的潇洒女子,不是言紫兮又是何人? 此时言紫兮的目光亦是落在南宫凛身上,自司州城不告而别,这才区区十数日,对两人来说,却仿佛此去经年。这期间两人经历了无数的波折坎坷,甚至生离死别,如今再次重逢竟是恍如隔世! 两人的目光在瞬间交错,既而彼此纠缠,千言万语,终是化作无言的两两相望。 她为了他,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为他杀人,为他谋划,为他豪赌这江山!而他为了她,亦是可以化身为魔,绝情绝义,甚至信手弃了这江山! 在这孤独的世间,他们是彼此心中,那唯一的一点温暖。 可是,南宫凛知道,此时却不是叙旧抒情的时候,她怎么来了? 不好!想到方才父皇所说的那番话,南宫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用麻袋将言紫兮直接套头,打包藏到最安全的地方去,她怎么会好死不死在这个时候出现?! 而大靖皇帝却仿佛早就料到了言紫兮会出现一般,他静静地欣赏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儿子面上那一丝难得地慌乱,忽然又哈哈大笑了起来,然而笑声片刻即敛,瞥了一眼那依旧矗立在半空中的言紫兮,随即用着一如当日一般格外冷淡地声音启唇道:“丫头,知道朕为何留你不得么?” 言紫兮嘲讽地笑了笑,一边笑,一边摁下剑头,缓缓落在了她的父亲拓拔烈的身畔:“你不相信这个世间有纯粹的爱情,所以也不相信别人能够拥有这样的爱情,更不相信会有人为了别人无条件毫无保留地付出,对你来说,任何有能力的女人,都是鸡肋,都是鱼刺,都要剔除,仅此而已。” 言紫兮一边说着,目光亦是毫不保留地落在那立在一旁,双目赤红,表情复杂的南宫凛面上,却是带着几分诧异。 言紫兮并不知道王皇后私底下对南宫凛所说的那番话,更不知道其实南宫凛真的是王皇后的儿子,也是这位大靖皇帝的亲生子。 她心里纳闷,都这个时候了,你南宫影帝还装呢? 当真想做影帝不成? 不,不对! 言紫兮这人虽然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有些缺心眼,可是好死不死,这家伙的第六感,也就是直觉有时候却是比狗还灵敏,此时她的直觉忽然跳出来告诉她,不对,情况有些不对。 南宫凛不对劲! 言紫兮从未曾见过南宫凛露出这般纠结的表情,那神色看起来,他的内心正在做着最激烈的挣扎,是什么事情,让他这般挣扎? 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向南宫凛走去,却被拓拔烈微不可察地移了移身形,将她与南宫凛隔开,拓拔烈将爱女护到身后,扭头问到:“可有伤到哪里?” 言紫兮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启了启唇,方才别扭地开口道:“爹爹,谢谢你....” 这一声爹爹,却是言紫兮第一次发自内心,心甘情愿的称呼,拓拔烈眉头一抖,知道她是在为自己临阵倒戈,放弃太子,改而支持南宫凛一事在道谢。[..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唇角微漾,伸手轻触她的额头:“你是我的女儿,有什么好谢的?!” 言紫兮还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却被大靖皇帝的一声冷哼打断了。 大靖皇帝此时正用一种极端不屑的目光审视着言紫兮:“你方才说朕输了整个天下?”那表情却仿若在说着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言紫兮并不接话,偏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而拓拔烈此时亦是收了手中的银鞭,只见他袍袖一挥,渐渐有氤氲云气从他的袍袖中缓缓逸出,那云气万般幻化,当中亦是渐渐显出各种影像。 在那变化万千的影像中,大靖皇帝的其他儿子们,纷纷以一种安静地模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无疑,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双目紧阖,仿佛,悉数都成了死人。 大靖皇帝的额头上,渐渐有青筋蹦出,可是,拓拔烈要给他看的噩耗,显然还不止这些。 只见那氤氲云气云卷云舒,又化作了别的影像。 望京城的九大城门,此时悉数大开,上三军、雁翎军、还有方恒所率的骑兵,此时正从四面八方向望京城涌来,而那氤氲云气里,亲自率领雁翎军的那一人,却格外地刺眼。 “镇南王!”大靖皇帝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没错,是镇南王。 他私下里派出了无数锦衣高手欲将之诛杀在司州城的镇南王! “拓拔烈!你!”此时,大靖皇帝瞳孔微张,额头青筋迸露,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原来国师拓拔烈和镇南王已经暗中联手了?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走到一起去的?!竟然齐齐背叛了他?! 这个认知让大靖皇帝的目光变得更加冷锐,手指着拓拔烈,凶光毕露。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出神仙局的主导者,以为镇南王、拓拔烈和王皇后,这三方一直是他手中用来互相抑制互相平衡的棋子,谁曾想,这三颗棋子竟然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暗地里合成一线来共同对付他了! 等等,那九处城门又是如何悉数全开的?大靖皇帝额头的青筋顿时又跳了跳,在这望京城里,能够命令九座城门悉数打开的人,只有一个--他的京城守备军统领陆煜! 难道,连陆煜也反了?! 这是何等讽刺的事情? 这大靖皇帝自认雄才大略,骁勇一生,结果未曾料到,机关算尽,最后竟是被自己的臣子们联手起来算计了一道! 拓拔烈此时淡然地收回了袍袖,冷冷开口道:“收手吧,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大靖皇帝此时负手而立,微微地阖了阖眸子,口中说出的话更加冷然:“拓拔烈,朕一直以来都是最为欣赏你的,因为,跟那两个蠢货比起来,你更聪明,更识时务,所以,朕之前才会将太子托付给你,甚至打算让你辅佐新皇,却没想到,你才是他们中最蠢最不识时务的!” 拓拔烈亦是垂眸不语,大靖皇帝继续说道:“朕一直不明白,那个南疆妖女究竟哪里好!把你迷得七荤八素,甚至还要为了她生的女儿不惜与朕做这般决绝!你拓拔烈是神仙,不是凡人!何来这些凡人的乱七八糟的情感!”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似乎方才从大靖皇帝的口中,又说出了什么惊天的秘闻! 拓拔烈是神仙?! (025)拼爹 (025)拼爹 被大靖皇帝一言道破自己的真实身份,国师拓拔烈却并不恼,他平静地回望着对方,眸中渐渐露出了一丝怜悯之色:“神仙又如何,凡人又如何,只要还活着,不管是飞禽走兽,还是万物众生,都该有七情六欲,反倒是像你这般无情无义的行尸走肉,活着与死去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此话一出,拓拔烈身后的言紫兮差点没当场高呼叫好。 说得好!说得太犀利了! 真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老爹竟然也有这么犀利的一面。言紫兮心中对这个爹爹的感觉似乎又鲜明了几分,她忽然觉得,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间,有这样一个亲人,似乎也不错。 这时,却听大靖皇帝再次大笑出声,既而,他的整个面容都变得狰狞起来,仿佛是撕破了脸,舍弃了所有的伪装:“好!好!既然你们都反了!很好!朕也就省事多了!朕就算是大限将至,也要把你们这些碍眼的家伙统统一起带下地狱!” 话音刚落,只见那大靖皇帝忽然从衣袖中取出一物,迎风展开,却是一面黄色小旗,不知是何质地,可是,言紫兮看得分明,似乎有无数符印阵法密密麻麻地布于那黄色小旗之上,当中一只青色麒麟煞是威风! 紧接着,只见那大靖皇帝信手将手中黄旗一展,呼吸之间,四面八方雷鸣风吼,电光闪灼,日月无光,飞沙走石! 那大靖皇帝的身形,亦是在飞砂走石中,变得若隐若现。 原本立在四周那些个没什么武功的内侍、宫女,此时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仿若蝼蚁一般,苦苦挣扎着,显得那般地无力而渺小。只是,没有人注意到,方才那位手捧着改立太子诏书的内侍,却是倏然消失了! 而南宫凛,亦是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也顿觉自己的身体倏然间变得一轻,既而竟是开始变得透明了起来,他惊恐地睁大眼,看着自己正在逐渐消失的双手,只是眨眼之间,南宫凛整个人,亦是与那手捧诏书的内侍一同,化作一缕轻烟,神奇地消失了! “凛!”言紫兮惊呼了一声南宫凛的名字,下意识地扑上前去,试图伸手去拉住南宫凛那逐渐消失的身体,却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弹开,言紫兮只觉得自己方才触及南宫凛身体的手,忽然变得火烧一般地疼。 这时,父亲拓拔烈及时出手,一把将她拖了回来,随后袍袖一展,言紫兮只觉得手上一阵清凉,方才的灼热感骤然消失了。 “羽儿,别乱来!他不会有事!”拓拔烈如此说着,言紫兮一怔,似乎随即明白了什么,没错,这位皇帝陛下想要的只是他们父女俩的命!南宫凛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知为何,言紫兮的心中倏然松了一口气。 这时只见静渊庄的上空,硕大的紫黑色光柱腾空而起,将整个静渊庄都笼罩在其中,无数飞驰电芒在空中狂欢着,直如一副末日的景象! 而在旗风招展间,那些原本将众人灰衣高手竟是变得若隐若现,言紫兮忽然打了一个冷颤,她忽然感觉到了无边的杀意!那股杀意无处不在,弥漫在整个静渊庄的上空,那杀意竟是还在蔓延! 言紫兮抬头,忽然惊恐地发现,那紫黑色光柱竟是在以竟然的速度在向外扩散,似乎是想将整个望京城一同笼罩一般! 不好!这皇帝老儿难道是疯了?他想做什么? 言紫兮忽然想起这皇帝老儿方才说的要把所有碍眼的家伙统统带下地狱去,难道,他是想来个同归于尽?! 天啊,他真的疯了?!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这是用青麟宝华旗布下的青麟阵法!是传说中的上古四大阵法之一!羽儿莫要乱动,躲到为父身后,为父自有应对之术!”拓拔烈冷哼了一声,唤出了那惊世阵法的名字,却是不慌不忙地右掌轻轻拍向自己的顶门,眨眼之间,在言紫兮诧异的目光中,一朵金莲骤然现于父亲拓拔烈的头顶,不对,一朵,两朵,三朵,很快,三朵璀璨夺目的金莲骤然现于拓拔烈的头顶上方,那金莲不但足有半尺大小,而且展颜开放,每一朵金莲的内里,似乎还有数颗玄色宝珠,恰合三三之数,一时间拓拔烈和言紫兮的周围亦是金蛇游走,雷光闪灼。 言紫兮此时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倒抽了一口冷气,之前因为那什么青麟阵法所带来的压迫之势骤然消失,只觉得顿时周身暖洋洋的,有股异样的灵力真气在体内游走,竟是觉得无比畅快。 心中的惊诧更是难以用言语来表达,之前就听说父亲拓拔烈是神仙,没想到,这,这头顶竟是真的现出莲花来了。 而且,一开就开了三朵,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三花聚顶? 这tm还真是得道成仙的啊?啧啧,果然人不可貌相,老爹不可斗量。 此时的言紫兮的心中忽然腾起了一股莫名的想要与人拼爹的冲动,尼玛的,谁家的老爹有她的爹拉风?这是真的神仙啊!活生生的啊!头顶有三花聚顶的神仙啊!各种拉风、各种潇洒、各种晃瞎了钛合金狗眼,有木有!有木有! 不过,还好心中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她,此时不是坑爹的时候,她还是别添乱的好。 她那点小剑术,对付凡人还好,要想对付这什么上古阵法,就实在捉襟见肘了,此时还是老老实实地躲在拉风神仙老爹的背后,耐心寻找机会给予致命一击才是正途。 再说了,有爹不用,过期作废。 她此时瞪大了她那双钛合金狗眼,瞧着数道金芒自她那神仙老爹顶上的莲花内喷射而出,紧接着一环环金色光晕四散而出,如同水面投石后的波纹,顿时这原本飞砂走石黯淡无光的静渊庄内,忽然云霞四聚,空中竟是隐隐有清芬之气弥漫开来、渐渐祥瑞烟霞,天地间骤然便多了一种正大浩然之气! 祥瑞烟霞与紫黑色光柱忽然激烈地碰撞开来,紧接着,一方尺许长短的碧色彩练忽然自拓拔烈的掌心电射而出,宛如灵蛇一般卷向紫黑色光柱的某个方位,只听得凄厉的一声惨叫,大靖皇帝颤颤巍巍的身形骤然现于方才的空中,此时他的样子却是颇为狰狞,满头的银发竟是变得跟拓拔烈一样,只可惜,那容颜,却仿佛在瞬间苍老了一般,完全不能和拓拔烈的绝代风华相提并论。 “你竟然动用了本命真元?你宁愿连神仙都不做了也要来对付朕?好你个拓拔烈!好你个拓拔烈!”大靖皇帝凄厉的叫声在静渊庄的上空久久回荡,言紫兮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她猛然上前一把从身后紧紧抱住拓拔烈,慌乱地惊呼道:“爹爹,住手!不要!” (026)死斗! (026)死斗! 言紫兮试图阻止拓拔烈,可是,刚一近身,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开去! 此时的拓拔烈已经欲罢不能了,仿佛是铁了心要跟大靖皇帝拼个你死我活一般,根本不理会言紫兮的呼喊。 只见他十指轮弹,数道尺许长短的碧色彩练接连自他的掌心飞出,言紫兮感觉得到,他体内数年修炼而成的本命真元此时正如同滔滔江水一般狂涌而出,不好的预感骤然在心中腾起,他这是打算与大靖皇帝来个同归于尽?! 言紫兮忽然意识到父亲拓拔烈这是打算与大靖皇帝同归于尽之后,急急地从身后抱住了他,试图阻止他:“爹爹!住手!住手啊!” 在危难时刻,人的感情表达总是最真实的,虽然这些日子以来,言紫兮从未打从心底里认同过拓拔烈这个便宜老爹,可是,此时此刻,那种自然而然的血缘亲情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涌上她的心头。 未曾有过养育之恩又如何?萍水相逢又如何?他为她所做过的一切,此时都历历在目,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想起他之前所做的林林种种,其实从根源上来说都是为了要保护她,想起他对自己无私地付出,言紫兮觉得,若是自己此时再固执拘泥于那些形式上的东西,而弃别人的真心于不顾,那么自己就真的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 所以,她要阻止他! 不能再有任何的牺牲了,特别是自己所在乎的人,自己的亲人,不能再失去了! 这时,披头散发,一副老态龙钟模样的大靖皇帝亦是狂暴到了极致,只听他怒喝一声,倏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以指尖之血滴落在那黄色小旗之上,并以诡异的姿势划出了一道虚圈,紧接着,一道道耀目的青白色光芒骤然从那黄色小旗上的麒麟口中喷薄而出!顿时映得静渊庄的上空如同升起另一轮烈日,阵阵青麟低吼之声随即传来,肃杀之气让言紫兮顿觉有些胆寒! 就在这时,让言紫兮瞠目结舌的事情出现了! 虚空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道狂暴的漩涡,紧接着,一道人影倏然间从那漩涡之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可怕的力量牵引着一般,飞速地被抛落下来! 待到言紫兮看清这被从虚空之中抛落下来,狠狠砸在自己身前的人影,饶是她再想佯装镇定,此时也装不下去了! 被砸落在言紫兮脚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大师兄叶凌风,言紫兮急急上前扶住叶凌风:“大师兄,你怎么样?” 叶凌风的面色此时看起来并不如何好,满面铁青,似是受到了重创,但是他却并不愿意让言紫兮担心,他勉强支撑着自己试图站起来,并从牙缝里努力挤出一句:“我...没事....”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言紫兮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却再次被叶凌风固执地推开。 叶凌风此时惊鸿剑在手,望着虚空之上那早已癫狂的人影,眸中闪动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那漩涡中,又被甩出了几道人影,言紫兮屏住呼吸一一看去,陆煜、镇南王、方恒..... 这些她能够引以为援,好不容易才拉拢到己方的人,竟是一个一个陆续从虚空之中倏然落下! 看着这一个一个掉落下来的身影,言紫兮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冰冻到了极致,这大靖皇帝是铁了心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么?一个都不留?!他是准备让南宫凛做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 不,她绝不能让他这么做! 当这个念头涌上心头的时候,言紫兮忽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从自己的体内激涌而出!紧接着,即墨剑不经召唤,自己就嗖地一声,从她体内飞出,既而盘旋在空中,发出阵阵嗡鸣。 随即,即墨剑的剑柄倏然亮了起来,顿时空中骤然现出万道豪光,千重瑞气! 是五彩晶石! 言紫兮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忽然听见身后父亲拓拔烈颤声唤了一句:“萨苏!” 言紫兮这才想起,母亲萨苏散落的魂魄,自己之前的确是用五彩晶石回收了一些,难道,此时是萨苏的魂魄苏醒了? 而那早已癫狂的大靖皇帝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只见他目中凶光毕露,手中青麟宝华旗再次迎风一展,顿时,无数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的上古文字如同跃动的蝌蚪一般,倏然从旗中飞了出来,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飘然落地,几在同时,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猛然间似乎形成了巨大的漩涡,疯狂地向那大靖皇帝手中的青麟宝华旗汇聚! 而更为诡异的是,言紫兮忽然觉得自己周身的灵力真气在疯狂外泄,不光是天地灵气,包括自己身上的灵力真气什么的,似乎也被那青麟宝华旗疯狂地吞噬着! 此时再看周围那些原本卧倒在地的内侍宫女们,竟是在转瞬间,就化作了一堆只剩得皮包的骨头! 而大师兄、镇南王他们,情况更是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方才似乎都受了不轻的内伤,此时一个比一个面色还要难看,似是都在使尽全身解数在抵御这狂暴的吸力。 再转向父亲拓拔烈,却只见父亲头上的三朵金莲此时已是绽放到了极致,甚至,那金莲的莲瓣在飞速地脱落! 言紫兮忽然注意到,自己身前似是有无数掉落下来的莲瓣,她顿时明白,父亲这是在耗尽自己的本命真元和护体金莲拼命保护自己?若非如此,怕是此时他们也已经成为一堆皮包骨头了吧? 可是,这样下去,父亲他.... 不行,她自己也必须得做点什么! 必须得做点什么! 一种疯狂的执念骤然在言紫兮心中腾起,她发疯似地疯狂召唤已经不太听话的即墨剑,就在这时,言紫兮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漂浮了起来,向那原本就漂浮在虚空之中的五彩晶石飞身而去,只一个呼吸间,那晶石就如同一朵梅花一般,轻柔地印在了她的眉心,紧接着,言紫兮忽然觉得脑海中有人在轻声地吟唱-- “ombanjasadosamayamanubya” 是萨苏!果然是萨苏! 又是那首古老的歌谣!那首歌谣,究竟代表着何意? 可是,当言紫兮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起那古老的歌谣时,奇妙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027)终点与起点 (027)终点与起点 即墨剑倏然一声,飞回了她的手中,此时,浅蓝色的剑脊上,云龙游走,气象万千,而随着她口中不断吟唱出的仿若咒语一般的歌谣,忽然,即墨剑的剑身上,骤然现出长达数丈的青蓝色剑罡! 言紫兮飞身而起,手中即墨剑仿佛与她的身体合二为一了一般,意念所至,剑罡所指,一时间剑光四射,直如星河倒卷、怒龙临世,锋芒之盛锐不可当! 半空中原本密集的雷电声嘎然止息,四下突然静谧得令人毛骨悚然。 毫无预兆地,静渊庄内那一排排两人合抱都无法抱住的百年古木像遭遇无形巨镰切割的蒿草,拦腰断作两截,断口处竟然平整如削! 随后,只听得当当作响,那被斩断的古木木桩忽然在众人身前落下,排成了一个诡异的阵型,随着那古木的落下,而后,又见言紫兮未曾握着即墨剑的那手五指微屈,点点莹光缓缓聚来,眨眼间在指端形成数枚珍珠色泽的光球。 那光球悉数落在木桩之上,灼射出柔和静谧的光芒,笼罩在叶凌风等人的身侧,众人只感觉原本被疯狂、抽离的灵力真气似乎倏然间又回到了自己体内。 可就在这时,只见大靖皇帝左掌当空虚引,右手食指笔走龙蛇,似在悬腕临帖,手中青麟宝华旗忽然诡异地折射出一抹幽光,恍惚间,仿佛看见那青麟变了模样! 紧接着,只听得阵阵震耳欲聋的嘶吼声由远及近,仿若什么亘古的凶兽被唤醒了一般! 虚空之中,忽然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紧接着,一个硕大的头颅冒了出来! 与其说是头颅,不如说是一张大嘴! 只见那血盆大嘴一开一阖,一股更大更让人难以抗拒的吸力骤然从天空倏然而至!这静渊庄内的一切,除了言紫兮和她方才用木桩布下的迷阵所护住的几人,其余的一切,都囫囵地卷着飞砂走石一同向那张大嘴飞去! 更为惊恐的是,甚至连那满满一池的湖水,都在顷刻间被吸了个底朝天! 尼玛的,这是什么东西!言紫兮在狂风中勉强睁开眼,瞧着空空如也的四周,再瞧着那还在拼命开阖的大嘴,心中的震惊几乎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尼玛的,这是个可以把世间万物都吃掉的吸尘器么? “该死!他果真已经丧心病狂了,竟然把上古饕餮都给召唤出来了!”父亲拓拔烈的低咒声,让言紫兮心中猛然一惊。 饕餮,她是听过的,不过那是存在于山海经之类的神话啊! 传说中龙的第五子,羊身,眼睛在腋下,虎齿人爪,有一个大头和一张大嘴。十分贪吃,见到什么就吃什么,由于吃得太多,最后被撑死。 可是,那也只是传说啊,怎么现在活生生的被她给撞见了! 尼玛的,这tm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世界! 有神仙也就罢了,有麒麟她也认了,怎么着现在连只存在于山海经的神兽都出来了!(作者语,因为本作者已经歇斯底里、丧心病狂、随心所欲了。) 神啊,作为一个只有血肉之躯的普通凡人,言紫兮觉得自己此时亚历山大..... 可是面对此景此情,面对这一干自己难以割舍的父亲,长兄,抑或是友人的生死都系于一线,就算此时再出现超级赛亚人,她也只能认了。 言紫兮反手握剑,眉心的五彩晶石褶褶生挥,她轻声吟唱着萨苏教她的神秘歌谣,试图让自己心神宁静,将五彩晶石的灵气与即墨剑的剑气合而为一,片刻之后,即墨剑的剑芒上噼噼啪啪的爆鸣不绝于耳,缠绕的剑罡电光如灵蛇蜿蜒游走,俨然成了剑形的雷霆。 似乎是察觉到了言紫兮想要做什么一般,原本盘坐在地的拓拔烈骤然怒喝一声,头顶的金莲骤然迸裂,随着内力的玄色宝珠一同四散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硕大的光幕,暂时封住了那饕餮开阖的大嘴。 就在这时,叶凌风和镇南王几乎是同时飞身而起,一左一右,一刀一剑,不要命地刺向那虚空中早已癫狂地挥舞着手中青麟宝华旗操纵着饕餮的大靖皇帝,大靖皇帝此时早已丧心病狂,只见他一掌狠狠推出,怒涛般的气流奔腾不息,将叶凌风和镇南王同时卷起三丈高,又重重摔在地上,那两人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子,连喘口气也变得艰难无比! 就在大靖皇帝平推一掌对付叶凌风和镇南王之时,言紫兮却一人一剑,化作一道流星,正面迎着那大靖皇帝地命门刺了过去! 在剑尖离对方的身体还有一寸之遥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被什么无形的阻隔挡住了一般,剑尖再不能向前,随即听得噼噼啪啪的细密轻响,言紫兮只觉得一道道紫黑色的电光在自己浑身上下疯狂流窜,浑身四肢百骸都被仿佛散架了一般,钻心的痛!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这一剑,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一剑,万死不退! 忽然一轮金色光环从面色铁青的大靖皇帝手中飞出,罩落于言紫兮的头顶,令她浑身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这次不只是四肢百骸,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离了一般! 明艳的鲜血顷刻从头顶溢了下来,染红了言紫兮身上素色的袍服,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她,此时脸色已如死人一样惨白! 可是,她不能退! 她死死咬住牙关,拼尽了全力,试图将手中的即墨剑再逼近一寸! 一寸,只要再挺进一寸!就可以刺入大靖皇帝的胸膛,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可是,这一寸却仿佛有万里之遥一般,遥不可及! 言紫兮只觉得自己的神志在一点一点地被抽离,眼前大靖皇帝的面容越来越狰狞,她似乎还看见他冲她笑,那嘲讽的笑容似是在说:“蠢丫头,你们一块儿去死吧!” 不,她不能死! 她是祸害,得留千年! 在此命悬一线之际,一道银色身影骤然闪现,仿佛凭空而来,阻隔在言紫兮和大靖皇帝之间,来人左掌吐出一团绿色烟雾,看似淡薄无力,却顿时拉回了言紫兮几乎已经迷离的神志,而那人的右手食指同时轻弹,一缕金芒射入大靖皇帝的眉心。 大靖皇帝眉峰一抖,浑身一滞,虽然下意识地一掌将那银色身影击飞出去老远,可是,因为方才的一滞,手中的青麟宝华旗却也倏然间脱了手! 就是现在! 言紫兮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寒眸一闪,不要命地以人化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再次迎着大靖皇帝直刺而去! 哐锵! 即墨剑仿佛刺在金石之上一般,刚刚触及大靖皇帝的身体,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弹开,言紫兮被那股强劲的后挫力弹得倒退了数步!喉头涌动,霎时之间又是鲜血满衣! 可是,一失手已再无胜算,大靖皇帝反手拾起了青麟宝华旗,只听那青麟发出阵阵低吼,言紫兮隐约似乎已经看见一头青麟呼之欲出! 不好,又要召唤什么神兽了么? 她有些绝望地阖了眼,可就在此时,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怒喝:“墨儿,你.....” 言紫兮飞快地睁眼,让她毕生难忘的情景出现了,一柄墨黑色长刀从身后穿透了大靖皇帝的胸膛,南宫凛木然地立在大靖皇帝的身后,面无表情地说道:“父皇.....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不,一切还没有结束,在南宫凛手中的冥刀穿透大靖皇帝身躯的那一霎,只见大靖皇帝的整个身体倏然扭曲,骤然化作一律黑色迷雾,呼啸着,仿佛要将这整个静渊庄内的一切都毁灭,就在这时,天空中又有一人从天而降,那人的手中,一束长发倏然飞出,发丝飞散,与黑雾交缠,那黑雾中随即传来一道厉声嘶鸣:“余尧,余尧!该死的,又是余尧!你们这些该死的.....” 随即,黑雾倏然消散,一代雄主的大靖皇帝终是化为了尘世的湮泅,一枚青色光珠倏然落下,落在方才突然横空杀出的墨倾的手中,只见墨倾长跪于地,亲吻着那枚当年余尧用肉身换来的续命青色光珠,霎时泪流满面,口里喃喃地念着:“余尧....你看到了么....我终于替你报仇了.....你被夺走的东西,我终于替你讨回来了....一切都结束了.....”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可是,瞧着南宫凛那木然的模样,言紫兮却忽然感觉到了入魂的悲戚。 一切,都结束了..... 这是一个朝代的终结,亦是一个全新的朝代的开始。 终点与起点的交替,总是埋葬着无数不堪回首的过往。 一将功成万骨枯。 (028)父女 (028)父女 一月之后 风雨飘摇的大靖朝在经历了一次翻天覆地的浩劫之后,如今终于重归了平静。 在官方说法里,太子和五皇子趁着先皇病重弥留之际,带兵入宫,意欲谋反篡位,先皇和王皇后一同死于乱兵之中,幸二皇子及时带兵进京平叛勤王,太子伏诛,五皇子被擒。 先皇临死之前留下改立太子的遗诏,按照那遗诏所书,流落民间的二皇子朱宇墨,也就是天一派掌门南宫凛承继大统,成为大靖新皇。 而因为之前太子和五皇子朱宇翰的谋反,大靖朝朝堂上下,亦是进行了一番彻底的清洗。 王家虽然未曾参与谋反,但是亦是受到了五皇子朱宇翰谋反的牵连,王家家主王攸远被削了官爵,贬为庶民,王家从此没落,变卖了家产之后,举家迁往遥远的株洲城。 镇南王、陆煜、方恒一干将领因为平叛勤王有功,镇南王晋封枢密使,陆煜领侍卫内大臣,方恒官拜定远大将军,镇守边疆。 而国师拓拔烈因为拥立新皇有功,亦是被封为邺国公,加大司马。只可惜,拓拔烈本人却是一意请辞,甚至连国师之位也一同请辞,要求归野山林,安享天伦,新皇几经挽留不成,遂许。 又有民间传言曰-- 新皇本欲立国师拓拔烈之女拓拔羽为后,择日大婚,奈何拓拔羽志不在后宫,而在朝堂,遂陛下无奈之下,许其国师之位,女承父位,拓拔羽亦成为大靖朝历史上,第一位女国师。 ------------------------------------------------------ “爹爹....您真的要走了么?”夕阳西下,一身素衣的少女紧紧跟在一个面如流风回雪的银发男子身后,表情有些依依不舍。.info[] 若是此时有不明真相的旁人在侧,怕是要忍不住惊叹,看这银发男子的绝色姿容,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三十岁,没想到竟是能有这般大的一个女儿,这娃懂事可真早啊。 当然,若是知道了此人的真实身份,就不足为奇了。这拓拔烈,其实已经年过五百多岁,只不过,因为机缘巧合,得道成仙,所以,这相貌,也就青春永驻了。 只可惜,之前与大靖皇帝的倾世一战,耗尽了他的本命精元,好不容易修炼出的护身金莲悉数散尽,一身修为也几乎化为烟云,如今也就只能堪堪保住这不老的皮相而已,所以,此番将他放心不下的事情都逐一交代妥当之后,便是要回他最初修炼得道成仙的紫云洞重新闭关潜修。 这一去,怕是没个十数载不会再返,不过,这对于有着无限生命的拓拔烈来说,也只不过是韶华转瞬而已。 好不容易得了个便宜老爹,这厢又要面对别离,言紫兮的心中还是颇有些不太是滋味。 “傻丫头,又不是永世不得相见了,有什么难过的。”拓拔烈自己倒是洒脱,衣袖一展,将女儿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发丝:“若是那傻小子欺负你,就来紫云洞告诉爹爹,爹爹回头下山替你收拾他!揍不死那混球儿。” 这本是句玩笑话儿,可是听在言紫兮耳朵里,却只觉得鼻头一酸,久违的家人的关怀让言紫兮眼眶霎时就红了。 本来想同样回点轻松的话儿,可是,调侃之语怎么也说不出口,憋了老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会好好照顾大哥的,也会努力让娘亲的魂魄重聚。” 拓拔烈摇摇头,重重用手指敲了敲她的顶心:“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好好的活着。人生在世就那么数十载,让自己活得开心点。” 言紫兮哽咽着点点头,还想开口说点什么,身后却传来一道嘲讽的声音:“喂喂,我说你们父女俩有完没完了!当我不存在啊?”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自然是那个便宜大哥--拓拔宏。 言紫兮答应了拓拔烈,要代为照顾的不成器的哥哥。 毕竟拓拔宏跟拓拔烈不一样,他跟言紫兮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清修的生活并不适合他,而且,他的腿受了重创,行动亦是不便,此时亦是坐在言紫兮专门替他准备的一把叫做‘轮椅’的,带着四个木轮的椅子上,所以,拓拔烈还是决定将他留在望京城这个花花世界。 言紫兮还没来得及开口,拓拔宏又开口了,啧啧撇嘴道:“当真是有了女儿,儿子就成狗尾巴草了?我说拓拔老头儿,好歹我也是你儿子,你就没什么要跟我交代的?” 被唤作拓拔老头儿的老子已经不客气地走了过去,狠狠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臭小子,以后跟着你妹妹,把你那性子给我收敛收敛,少给我犯点浑!” “我说你这死老头儿真偏心,闺女是个宝,儿子是根草,走吧走吧,赶紧走,省得成天在我面前看着碍眼。”拓拔宏大手一挥,一副老爹你好走,恕儿子不远送的模样。 拓拔烈知道自己这儿子的德行,倒是也不与他计较。拓拔烈此人性情古怪,做事亦是随心所欲,所以,他此番离去竟是谁也没说,只独独知会了自己的一双儿女,竟是连新帝南宫凛,不,或者此时应该唤他朱宇墨,新的大靖朝皇帝,朱宇墨,竟是连他也被瞒在鼓里。 对于拓拔烈来说,从先帝驾崩起,他的时代便也一同结束了,虽然最后闹到你死我活的田地,但是先帝之前的知遇之恩,他亦是没有忘记,所以才会这般决绝的离开。 而辅佐新帝这一重任,就交给他的下一代吧。 只是,他的心中却还有一件事情放心不下,他回头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羽儿,你对爹爹说句老实话,你之前不是闹死闹活要嫁他,此时,大业已成,再无人能阻止你们在一起,为何你却不愿意嫁给他了?” 女儿的婚事,亦是他仅剩的牵挂。可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前几日新皇登基前,本是欲将大婚和册后大典一同举行,却被自己这个傻女儿直接拒绝了。 这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没有人,甚至包括南宫凛本人都不相信,言紫兮竟然拒绝了与他成亲,更拒绝了成为他的皇后。 所有人都以为言紫兮疯了,朝堂之上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揣测,这言紫兮是不是打算替前太子守节,毕竟,她曾经与之前在叛乱中丧生的前太子朱宇乾有过一纸婚约。 可是,那些人糊涂,南宫凛自己可不糊涂啊,言紫兮对他的感情如何,他心知肚明,却就是因为如此,对于她的拒婚,甚至公然抗旨,他自己也丈二摸不着和尚。 谁也不知道言紫兮心里是怎么想的,连拓拔烈这个做爹的,也不明白自己女儿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无数次的追问,换来的结果都是她的闪烁其辞。 只知道,在新皇气冲冲地御驾亲临国师府之后,那两人似乎在樱园长谈了整整一夜,待到第二日新皇离去时,怒气倒是消了不少,只是,面上依旧还是有一丝不甘和不快,却也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现实。 更诡异的是,在拓拔烈告老请辞了国师之位时,新皇竟然出人意料地降旨,说什么国师之女聪慧无双,智冠天下,可以承继国师之职。 就这样,言紫兮便以一介女流之身,成为了大靖朝历史上第一位女国师,顺便承袭了拓拔家,成为拓拔家新一代的家主。 朝堂震惊!大靖朝亦是震惊! 拓拔烈亦是想不明白,若是自己女儿想要的是权力,那么,成为大靖朝的皇后,无疑比成为国师更有权力,为何她却放弃了前者,偏偏选择了后者?她之前不是与那个男人爱得那般死去活来,为何此时,却又生生拒绝了与他在一起? 拓拔烈如何都想不明白,所以,在此时,在他离开前,他亦是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问个明白。 (029)相依为命的兄妹 (029)相依为命的兄妹 瞧着父亲不带一片云彩地潇洒离去的风姿,言紫兮叹了口气,收拾起自己纷乱的情绪,回身走到拓拔宏跟前,缓缓地蹲了下来,与坐在轮椅上的拓跋弘平视:“大哥,帮我。” 拓跋宏此时亦是收起了他面上那些调侃和不正经,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眉心蹙起的褶:“你是认真的?” 言紫兮点点头。 拓跋宏想起方才她当着自己对父亲所说的话:“凛,他的理想是要让大靖朝威加四海、万国来朝!我想帮他,我想尽我所能尽我全力地帮他,若是过早地入主后宫,只会阻碍我的手脚,毕竟这大靖朝堂上下因为王皇后的关系,都很反感后宫干政,我也不想成为第二个王皇后。我需要放手去做很多的事情,帮他励精图治,替他护家国、养百姓,所以,我选择这个国师的位置,只有这个位置,才能让我大展拳脚。” 亦是这番话说服了父亲,也说服了他,拓跋宏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妹妹的心中,竟是有这般深沉的爱意,对于那个成为新皇的男人,竟是这般毫无怨言地付出。 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他不知道。 其实,作为一个疼爱妹妹的大哥,他很希望她能嫁给一个普通人,儿女绕膝,其乐融融,而不是这般,置身在这滚滚历史洪流中,前途未卜。 他很想告诉她,帝王家素来都是无情,她这般毫不保留的付出,也许最后会落得极其悲凉的结局,他也很想告诉她,做女人,别那么累,做个小鸟依人的女人,靠着男人的肩膀就好。 可是,他亦是知道,这是他的妹妹,他拓拔家的女子,若是这般就退却了,那就不是父亲拓拔烈的女儿了。 父亲当年,不也是早就知道会有这般的结局,却还苦苦坚持的么? 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信念,而父亲与妹妹,似乎都是这样的人,为着自己心中的某种执念而活的。 他叹了口气,既然不能阻止她,便就努力帮帮她吧,谁让,他们是兄妹呢,从此之后,也是这个世间相依为命的人。 “好,我帮你,可是,你也要答应我,别太勉强自己。”不太正经的哥哥用力掐了掐妹妹的脸蛋儿,以手指将她俏生生地脸蛋捏成了团子状,换来妹妹含糊不清的怒骂,“拓跋宏,放开你的色狼爪!” 言紫兮毫不留情地对自己的哥哥予以反击,顺手将他的脸也一同拉成了马脸,这一对大把年纪才重新找回亲情的兄妹,竟是如同一对幼稚小儿一般,玩得不亦乐乎。 2货总是成窝的,这话不假。 “梨园那个人,你打算如何处置?”拓拔宏玩累了,终于收了手,他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不容忽视的事情,肃然地开口。 言紫兮一听这话,小脸蛋亦是垮了下来,对于那个人的存在,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要瞒着这个大哥,毕竟,他们兄妹俩以后都要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而且,对于那个人今后的处置,她也需要这个大哥的帮助。 “我不知道,当初只是觉得我欠他挺多的,不忍心杀了他,所以....”这是一个言紫兮的一个秘密,一个连南宫凛都不能言说的秘密,亦是如今的国师府上,最大的秘密。 世人都以为,在当初那场叛乱中,先帝的儿子们,除了后来继位的新皇南宫凛和如今被禁足在王府等待发落的五皇子朱宇翰,其余都统统死光了。 特别是之前被废的太子朱宇乾,众人都以为他死在了叛乱当日的大靖宫中,因为,他的遗体后来被发现在紫宸殿,据说是被奉命平叛的女国师所诛杀的。 可是,这个世上,只有国师府的几个人知道,真正的朱宇乾并没有死,言紫兮在最后时刻还是心软了。 她将他刺成重伤昏迷之后,临机应变,悄悄斩杀了一个与他身材相仿的侍从,将对方易容成他的模样,造成了他已死的假象,却又悄悄将他藏在了宫内一处隐蔽之地,后来趁着随同南宫凛一同进宫清扫余党的机会,她暗中指使绿珠将朱宇乾偷偷弄出了宫,带回国师府。 经过绿珠妙手回春的医治,终于还是救回了他一条命,可是,思来想去,言紫兮觉得还是不要让他想起过去的那些事情为好,毕竟这个前太子爷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若是他苏醒之后,保不准还会做困兽之斗,白白赔了性命,不划算。 所以,与绿珠商量之下,又偷偷以父亲的名义找了那个五毒门的门主翎鸢,要了当初给绿珠吃过的能够忘却前尘记忆的药,如此这般,又给他找了一张惟妙惟肖的假面皮带上,这才瞒天过海,将这位本来只有死路一条的前太子给保了下来,留在了国师府的梨园。 言紫兮亦是害怕会有意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让绿珠亲自照管看护他,除了绿珠之外,谁也不能靠近梨园。 而这一切,拓拔烈和拓拔宏亦是知道的。 拓拔烈的态度倒是有些赞同,毕竟,他辅佐了朱宇乾这么多年,在最后时刻放弃了他,对这个孩子,心中还是有些抱歉和亏欠之意的。 可是拓跋宏,却是从一开始就强烈反对将这个人留在府中,他认为妹妹这是在玩火自焚。 所以,就算知道妹妹不见得想跟他讨论这件事,他亦是想要与她说个明白。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既然你一开始就选择了南宫,诶,陛下,就不应该对别的男人还有眷念,这是大忌!陛下他也许可以容忍你做所有的事情,却绝对不会容忍你留下这个人!这个人将来也许会成为你和陛下之间的一大心病!”拓拔宏毫不客气一针见血地说出了他的看法。 “不,我对他没别的想法,只是,只是觉得,我欠他挺多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而且,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迫不得已,我觉得,他不是坏人。”说起朱宇乾,言紫兮的心中的确有些心虚,这是她第一次瞒着南宫凛做的一件亏心事,可是,若是让她杀了朱宇乾,或是任他自生自灭,她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那个人,是真的曾经很认真、很纯粹地爱过她。 他的情她还不了,也没有能力做出任何回应,所以,她希望,她至少能够保住他的性命。 这是她唯一能够替他做的,也是唯一能够让自己心安的途径。 拓拔宏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虽然表面看起来不怎么正经,可是,若是她真正决定了的事情,谁都不可能改变,所以,他想了想,试图替她寻一条更为可靠的出路:“至少,你不能让他呆在国师府里,不要忘了,陛下以后可是会经常出入国师府.....” (030)皇帝不好当啊 (030)皇帝不好当啊 听从了大哥拓拔宏劝告的言紫兮,最终还是决定将朱宇乾送走。 毕竟大哥说的没错,自从她拒绝了入宫之后,新皇南宫凛就经常以各种理由到访国师府,倒是将这国师府当成了他的后宫一般。 若是哪一日真的让南宫凛发现了朱宇乾的存在,那,事情可就不好玩了。 虽然经过之前的那场浩劫,如今的南宫凛和言紫兮之间,除了那层名分,实则和夫妻无异,可是,就算是再好的夫妻,也有彼此心中不能与对方言说的秘密,而言紫兮亦是确定,南宫凛对于她的所作所为什么都可以接受,却独独不能接受朱宇乾的存在。 不是因为他是南宫凛的大哥,是前太子,对于如今已经名正言顺承继了大靖朝大统的南宫凛来说,这个被一纸诏书废掉的大哥,前太子,其实根本已经没有任何的威胁,而且,凭南宫凛的能力,要捏死他,易如反掌。 但是,会让南宫凛动怒的,是朱宇乾和言紫兮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不光是因为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一纸婚约,甚至已经过了文定,还有言紫兮自己的态度,在那样的情况下,绞尽心机地保住朱宇乾的命,这就是原罪。 南宫凛在感情上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特别是在对待言紫兮的感情上,那心眼小的跟绿豆似的,容不得半点砂子。(..info) 所以,言紫兮断定,若是南宫凛知道了这一切,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朱宇乾只有死路一条。 南宫凛如何会容得这样一个男人活在自己眼皮底下,甚至还跟自己都没娶到的媳妇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打定了主意回府就赶紧把这事儿给了结了的言紫兮,推着大哥拓跋宏刚一回府,就瞧见了府中的下人们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言紫兮心下有些纳闷,心想难道大家都知道父亲离开了? 转头又瞧见了门口的下人们正在小心翼翼地伺弄着一匹黑骏,那匹黑骏,咳咳,很是眼熟,这不是他家南宫大爷的御用黑骏么。 心中咯噔一声,尼玛的,说曹操,曹操又到了。 去尼玛的南宫凛,你丫当了皇帝还是那副任意妄为的烂德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以为这是你家啊! 言紫兮在心中腹诽着当今大靖朝的新皇,面上却还要装得极为惊讶,对那恭顺地候在一旁的内侍开口道:“啊,崔公公?你怎么来了,莫非,陛下....” 那被唤作崔公公的小太监此时一见言紫兮,那白白胖胖的脸顿时笑成了开口馒头:“哎哟,我的国师姑奶奶,您可算是回来了,陛下都快等急了.....” 一边说着,一边小声地凑到言紫兮跟前:“陛下今儿个心情可不怎么好.....之前在宫里大发雷霆来着,您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这崔公公目前是大靖新皇跟前的大红人,因为为人机灵,懂得察言观色,颇得南宫凛喜爱,收在身边做了太监总管,崔公公可是个聪明人,对于陛下和这位女国师之间的八卦那是了解得一清二楚,也知道,眼前这位迟早得是他的另外一个主子,所以,每每在言紫兮面前,亦是恭顺得紧,甚至还会私下打点小报告,向言紫兮汇报陛下的心情如何,俨然一副巴结讨好的模样。 言紫兮不以为意地笑笑,对于太监内侍,她并不如那些士大夫文人墨客一样,带着天然的排斥,反而很同情这类相对弱势的群体,而且她亦是知道,如今这些太监们,可是比她更接近南宫凛,与太监们关系融洽,并不是什么坏事,所以,每每此时,她都表现得极为大度。 此时亦然,她耐心地听完崔公公的话,扭头又对刚刚升为拓拔府大管家的拓拔辛使了个颜色,拓拔辛自然理会得,转头吩咐下人,转眼间,崔公公的手里又多了一吊赏钱,算是对他的好意提醒表示感谢。 此时,崔公公那张白胖胖的脸,笑得更像开花的馒头了。 哪个太监不爱钱不贪财?这崔公公之前是不敢收言紫兮的银子,可是,在言紫兮板着脸强迫他收了几次之后,倒是也习以为常了,只不过,每次收了这些好处之后,下一次的‘善意’提醒,也就变得更积极主动了。 言紫兮从崔公公嘴里得知今儿个南宫凛心情不好的缘由是今儿个下午,因为之前京城叛变而被一直禁足在府中的五皇子朱宇翰的处置问题,与御史大夫产生了分歧,南宫凛希望看在王皇后的面上,饶了朱宇翰一命,发配去替先皇守陵便是,可是,御史大夫左鸣却坚称,皇子犯法和庶民同罪,既是谋反,便只有死路一条。 两人从午后一直争执到近黄昏,南宫凛一气之下愤怒地砸了案前的玉如意,可是,那左鸣却也是个有风骨之人,面对新皇的勃然怒火,却是寸步不让,甚至还搬出了祖宗律法,准备以死相谏,总而言之,是一定要治朱宇翰死罪。 最后还是镇南王赶来救场,暂时劝退了左鸣,所以南宫凛才会一气之下,直接策马来了国师府,谁知,却被告知国师小姐也不在府中。 所以,此时言紫兮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方才府中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南宫大爷发起火来,真不是一般人受的了的,难怪这些下人们都被吓得战战兢兢的。 她心中却在嘀咕,迟早得想办法纠正一下南宫凛的烂脾气,以前只是天一派的掌门还好,如今,做了皇帝,哪能还这样的暴躁脾气,怎么着,也得让他大爷学学什么叫作修身养性。 如是想着,反而不急着去安抚他了。 她目送下人们将拓拔宏推回他自个儿的院子里,又如此这般对府中下人安排了一番晚膳如何如何,方才踱着懒洋洋的步子,在崔公公汗滴滴的目送下迈进了她的樱园。 方一踏入那片樱花林,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瞧着一地的狼藉和落英缤纷,言紫兮忽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南宫大爷又发疯在这里练刀法了?尼玛的,警告过他多少次了,不准在她这里乱动刀子,这家伙又当耳边风了! 尼玛的,当个皇帝了不起啊! 她抚了抚额,努力按平自己额头暴起的青筋,试图压下自己突然蹿起来的心火,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掠身而至,以迅雷之势直接揽住了纤腰。 她也不反抗,反手揽上了对方的脖颈,主动凑上红唇,而后狠狠地一口咬下去! (031)任性的皇帝 (031)任性的皇帝 那一咬,咬得对方有些生疼,却半点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又是攻城拔寨似地长驱直入,舌尖滚烫,却如枪剑利刃,血腥味混杂着熟悉的气息将她瞬间湮没,也将她的心火渐渐地压了下去。 这是她爱到极致的男人,又怎会真的与他置气? 可是,她倒是消气了,对方可没有。 眼前男子墨眉横扬,俊容浸怒,箍住她纤腰的双手却骨硬如钳。 掌上用力,双手下移,试图将她打横抱起,却被她反手挡住,她反手死死抱住对方的腰身:“别动!” “紫兮!”南宫凛微微地眯缝了眼,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每当他用这种口气这副神情唤她的时候,就说明,他的心情,非常非常不好。原本以为到了她这里,看到她的笑容就能舒缓自己心中的烦闷,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不好好呆在府中,而且竟是整个下午都未归。 虽然从拓拔家大管家的口中已经得知她今儿个下午是去送国师,可是,一想到从今以后,她竟是要与拓拔宏以兄妹相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南宫凛心中的怒火就不打一处来。 所以,新火旧火,凑到一块儿了,心里燃烧得蹭蹭蹭的。 言紫兮一只手仍是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身,另一手却是抬手抚上他的眉心,用力将他眉心的褶按压下去,而后干脆伸手拉低他的头,顺着他的眼角眉心细细地吻了下去,一路摸索到他的唇,又是一番辗转缠绵,好半晌,才勉强将这位大靖新皇心中的怒火暂且压下去。(..info) 与他在一起这么久了,她如何会不知道,和他硬碰硬,最后倒霉的肯定是她。 比如之前为了惩罚她以诈死的戏码骗他,她就被禁锢在他的太和殿整整三日,那是整整三天没下得了床啊!南宫少侠,不,新皇陛下,可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一些,怒意似乎也渐渐退去,她叹了口气,方才主动开口道:“还是朱宇翰的事儿?” 南宫凛的身体又是一僵,知道崔公公都告诉了她,却是别扭地突然不想提起这事儿,他反问:“下午做什么去了?耽搁这么久?” 言紫兮咬唇轻笑,指尖再次抚上他的眉心,调侃道:“你不是都知道了么?难不成,拓拔辛那家伙竟然有胆子犯欺君之罪了?” 南宫凛箍住她腰身的手倏然收紧,俯身看着她,额头与她相贴,孩子气地嘟囔:“我看你还是搬去宫里跟我住好了。” “凛!你别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言紫兮知道他在为什么闹别扭,虽然她曾经也没有将拓拔一家当作自己人,可是,此一时彼一时,此时她是打从心底里将拓跋宏当作自己大哥,而且答应了父亲要照顾好他,总不能父亲才刚一走就自食其言吧。 而且,无名无份住进他的后宫,算什么?她又不是他圈养的金丝雀。 南宫凛不悦地再次蹙起眉头:“真不知道你那该死的老爹为什么把这破府邸弄得这么远!回头我重新赐你一个离皇宫最近的宅子!” 言紫兮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为了方便他自己日日留宿国师府呢?心中哑然失笑,虽然有些舍不得这老宅子,不过,她也不会这么傻在此时顶撞他,近点就近点呗,免得整个望京城的人都要每天沿路围观八卦他们的新皇陛下日日下榻国师府的风流事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然,朝堂上下已经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了,新皇登基,竟然后位空悬,这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三宫六院,竟然连个美人儿都没有,全是阉人,这是多么惊悚的事情! 可是,对于皇室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子息啊!是后代啊! 这位新皇可好,真干脆,向国师的女儿求婚不成,索性谁也不娶了,直接力排众议,一意孤行地就把三宫六院给废了,皇后?没有,后妃?那是什么东西?没有没有,连宫女都遣散了大半,空荡荡的皇宫搞得跟清修院似的了。 甚至还有官员私下开玩笑说,如今的大靖皇宫,阉人竟然比美人多,这是多么恐怖的事儿。 而且,最让礼部和鸿胪寺那一干官员大眼瞪小眼的是,这新皇陛下竟然还每天明目张胆、毫不忌讳地在下朝之后打马扬鞭直奔国师府,甚至还夜夜留宿,俨然成了望京城里最火热的八卦。陛下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与那位大靖朝历史上第一位女国师之间有私情似的,每次都是招摇过市,给望京城的百姓多了一道茶余饭后的谈资。 当皇帝,就是有这任性的权力啊,只要这皇帝够强势。 直接导致的后果是,连同以往僻静的国师府,都成了望京城的名胜景点之一,但凡百姓有些好奇心的,都想去瞧瞧,能把当今皇上都迷得七荤八素的女子,该是怎般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这南宫凛大概是大靖两百多年的历史上,最任性、最荒唐、最风流的一任皇帝了,礼部、鸿胪寺的官员们早已被他气得吐血的吐血撞墙的撞墙。 当然,虽然这位大靖新皇的私生活简直是一塌糊涂,让所有臣子只有叹气的份儿,可是,毫无疑问,这也却是大靖朝历代史上最能干的一位皇帝--处事果敢、雷厉风行。加上有国师、王家和镇南王三方的余党都在一旁尽心辅佐,这才短短个把月,就已经将先皇留下的一堆烂摊子清理了个七七八八,该处分的处分,该行赏的行赏,朝堂上下,井井有条,似乎大靖朝又重新焕发了新的生机。 可是,只有南宫凛和言紫兮自己心里才明白,这先皇留给他们的,是怎样的一个烂摊子。 朝堂上下,表面看起来和睦,却因为新的势力划分而波涛汹涌,特别是镇南王,在王家倒台,国师拓拔烈请辞之后,已经形成了镇南王一方隐隐独大的态势,这,不是什么好事;而边境上也不安份,大燕和大齐似乎是瞅准了这厢大靖新皇登基,政局不稳,又在边境不断挑衅,似乎随时会重新开启事端;而大靖朝的国库,说实话,先皇虽然是个雄才大略的人,却并不是一个会理财的人,当户部曹侍郎第一次向新皇南宫凛说起大靖朝国库空虚的现状时,南宫凛差点没忍住想把他那已经入土为安的老子再拖出去,尼玛的,败家就算了,败国都能败成这样,人才啊! 这些事情,如同一座座大山一般,压得新皇南宫凛一直喘不了气。 而言紫兮正是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坚决地压下了自己心中其实无比盼望能嫁给南宫凛的念头,生生坐上了国师的位置。 就如同她之前所说的,他需要她,不是在后宫,而是在朝堂之外,他需要她成为他最坚实的助力! 所以,她想要陪着他,陪他励精图治,陪他威加四海,陪他固江山,养百姓,致太平,陪他成为千古明君。 她想,这,也许才是冥冥之中,上天将她这缕幽魂带到这个世间的最终目的。 “真的不想嫁给我?”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待你威加四海,待到万国来朝,待你一生所愿都实现的时候。” “说不定那时候我都已经老了。” “那我就陪你到老。” “那咱们若是有了孩子怎么办?” “.....你自己看着办.....” “我不想让我儿子女儿没名没分。” “.....那,等有了再说.....” “看来朕今晚得再接再励努力耕耘才是!” “南宫凛,给我滚回你的皇宫去!现在!立刻!马上!” (032)大靖朝其实很穷 (032)大靖朝其实很穷 言紫兮醒来时,感觉陷在一个空间里周身暖融融的,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睁开眼,果然发现自己还窝在某人的怀中,头枕着他的颈肩处,而他则极其自然地伸展着双臂将她揽紧,就算是在睡梦中,两人的身躯亦是以惊人的契合贴近着,像是天经地义一般。 熟悉的清俊睡颜近在咫尺,南宫凛睡得还很沉,言紫兮咬牙骂了声娘,又tm搞到床上去了,每次想要与他正经谈谈,结果,话没说几句,身体先纠缠到一起了,再然后?再然后就没得谈了。 他对她的身体有着极端的迷恋,日日欢爱竟是毫无半点烦腻,其实她又何尝不是,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以前未曾在一起过这样长久的时日,如今夜夜与他相拥而眠,若是哪一日他有事不能过来,她竟然会整夜整夜的睁着眼睛失眠到天亮。 而他亦然,所以望京城还流传过新皇陛下曾经在午夜时分打马飞奔向国师府的传闻,他说,他在那冷清的宫里实在是睡不着,心里不踏实,总会想起很多不愉快的事情,而且,总是害怕再一睁眼,她就又不见了。 她知道他内心深处的孤独和彷徨,特别是知道他真实的身世之后,心中对于这个男人,更多了几分怜惜,亲眼看见自己的母后为了自己自尽于眼前,又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这样的事情不管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会造成美好记忆的事情。 而且,她知道如今他的肩上挑着怎样的重担,这是怎样一个千疮百痍的国家,对于一个一心想要励精图治、四海升平的有为君王,他的苦,他的难,其实她都知道,所以,她才更加怜惜他,更心疼他,所以,她才擅自决定要帮他扛一些下来。 夫妻夫妻,本就是需要共御风霜,同舟共济。 思即若此,言紫兮的目光渐渐柔软起来,睁着眼睛细细地瞧着这张让她无比熟悉又无比爱恋的容颜,南宫凛睡得很沉,他的呼吸声平稳而清浅,可是就算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亦是深蹙,许是这些日子真的将他逼到了极致。 毕竟,要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君王,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南宫少侠天资聪颖,可是,朝堂之事与江湖之事本就是天差地别,也亏得他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强迫自己逐渐适应,可是,这背后付出的是多少血汗,言紫兮亦是清楚。 这帝位是何等地冷硬,这江山是何等的妖饶,这一国万民是何等地繁治,这一个男人又是何等地雄心壮志、锐意进取。 言紫兮其实都知道。.info[] 就是因为知道,才更加心疼他,想竭尽全力地帮帮他。 言紫兮在心中盘算,如今已经月余,她需要处理的事情也差不多了,也基本适应了如今的生活,看来,她也应该发挥发挥自己穿越人的优势,以自己的方式帮帮他了吧。 言紫兮的想法很简单。 她知道如今摆在南宫凛面前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空虚的国库和外敌的蠢蠢欲动。 对于外敌,她暂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可以帮他,毕竟她又不可能替他亲自上阵杀敌,就算她愿意,他也决计不会允许,而且,这些事情还有镇南王,还有天一派璇玑派的两位前任掌门,还有大师兄、陆煜、方恒这些人,亦是轮不到她操心。 所以,她如今唯一能够帮上忙的,亦是大靖朝的国库。 她知道,就算是要保家卫国,就算是要威加四海,什么都是需要银子,要施展他的抱负,最重要的,就是银子。 而如今大靖朝国库的银子,恐怕要支撑一场抵御他国入侵的战争都很难。 大靖朝其实很穷,虽然说出去没几个人会相信。可是,只要一盘点国库,就什么都露了馅。 不管是先皇还是前任的国师甚至前太子,都不是会理财的主儿,所以,大靖朝的财政被他们搞得一塌糊涂,不堪入目。 所以,她必须得替他盘算出一个快速的生财之道。 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自穿越而来之后,她似乎从来没为银子的事情操心过,璇玑派不缺银子,后来到了国师府,也没缺过银子,言紫兮从未感受到穷困的感觉,南宫凛亦然,就个人财富来说,当初的南宫少侠亦是算得上富可敌国。 可是,此时真正当起整个大靖朝的家时,才发现,原来竟是如此地捉襟见肘,南宫凛亦是生平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穷’,尼玛的,堂堂大靖朝竟然穷成这样,国库的存银竟是连一个大户商贾之家都比不上,这让他情何以堪啊。 而且,放眼整个大靖朝,论文治武功,人才大把大把,如过江之鳖,一抓一大把,毕竟这是个尚武的皇朝,可是,论起当家理财,国计民生,大家集体摇头叹气。 唯一能够依赖的人,似乎还真的只有户部的曹侍郎。 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曹侍郎再如何会理财,他也只是限于会理财,可是,对于如何创造财富,增加国库收入,除了加强赋税,鼓励边境贸易,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这偏偏是南宫凛所不愿的。 南宫凛生平所愿本就是让大靖朝的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若是要靠加收赋税才能治理好这个国家,他还不如不当这个皇帝。 所以,忧人之忧,这事儿自然而然也成了言紫兮的心病。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个国家迅速富裕起来呢?凭着言紫兮的经验,历史上,大多的皇朝要想一夜爆发,都是只能靠打仗,靠掠夺,毕竟,靠武力掠夺他国财富,是最快的致富途径。 可是,作为一个来自现代和平社会的文明人,言紫兮是不想给南宫凛出这种馊主意的,本国的百姓是百姓,他国的百姓,又何尝不是呢,这种缺德事,言紫兮不太想做。虽然,朝堂中也有人打过这样的主意,亦是被南宫凛否决,南宫凛,亦是不想在即位之初,就轻启战火。 言紫兮心想,看来,自己最近应该多在民间走走,了解清楚这个社会的经济现状,才好有所决断,虽然她心中已经暂且有了几个不太成熟的方案,可是,实际是否可行,还得再‘考察考察’,不过,这件事情,必须得想办法先得到户部曹侍郎的支持才行。 言紫兮在心中盘算着,自己今日是否应该亲自登门去拜访拜访户部曹侍郎--这位大靖朝的财务总管了。 (033)帝王心术 (033)帝王心术 言紫兮如是这般想着想着又陷入了昏昏欲睡之中,迷蒙中似乎听见那恼人的崔公公又尖着嗓子在外厢翻来覆去地念叨--陛下,陛下,您该起来了,回头还得上早朝....陛下..... 烦死了,这家伙怎么跟个闹钟一样,每天天还没亮就开始在外面不厌其烦地念念叨叨,敦促他家陛下起身梳洗回宫,天天如此,日日扰她美梦,真可恶! 言紫兮迷迷糊糊地心想,总有一天她得叫人把他给绑了,用他的袜子把他的嘴给堵住,省得他再来烦人清梦! 而后感觉到身畔一空,隐约觉得南宫凛似是依依不舍地起了身,却小心翼翼地并不惊动她,原本想随他一道起来,至少能再陪他说说话,她隐约还记得昨天他还在为朱宇翰的处置问题大伤脑筋,昨晚本想劝劝他,可惜还没来得及怎么交谈就直接滚到床上去了.... 好吧,其实她也知道这样纵欲实在不好,可是,她和南宫凛只要待在一起超过一个时辰以上,就铁定变成一个结果.... 这坏毛病迟早得改改了....如是想着,铺天盖地的睡意又如同潮水一般向她涌来,她觉得自己眼皮很沉,无论如何都不想睁眼。.info[] 隐约感觉到他温润的唇在她的脸颊划过,随后一个落花般的吻落在唇边,她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凛,下午早点回来,我等你。”随后,翻了个身继续蒙头睡她的回笼觉。 南宫凛为她无意识的嘟囔微微怔了怔,随后唇边立刻旋出一抹荣宠且淡的笑,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想起她拒绝成为他的皇后时所说的话。(..info好看的小说) 他说他想要给她一个名分,她却回答,名分这种东西,重要的不是形式,而是心意,只要相爱的两个人彼此将对方当作一生的伴侣来对待,就算没有大红喜帕,就算没有八抬花轿,就算什么都没有,只有赤裸裸的两颗心,亦是真正的夫妻。 而若是不能心心相契,同甘共苦,就算是所谓的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两个人亦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还说--你此一生若只一瞬,纵然今世相守一瞬亦是一生…… 她的心意,他都懂,她为他所有的无私的付出,他亦是明白。可是,有时候,他却希望她能更自私一些,更任性一些,更依赖他一些。 可他知道,这都是自己的错。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逼着她长大,逼着她适应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逼着她,挺直了脊梁站在他的身边,是他逼着她,褪尽了天真与烂漫,成为他强有力的左膀右臂。 可是,当他君临天下的时候,却又开始怀念起当日混迹江湖时,那个娇憨而狗腿地跟在他身后,天真无邪地小丫头。 人,也许总是这般患得患失吧,向往没有的,怀念失去的。 虽然他亦是知道,他们,回不去了,她亦是回不去了。是他将她彻底拖入了这个泥潭,与他一同苦苦沉浮。可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却并不后悔,只要能够留住她,只要能够让她留在他身边,不管做了什么,他都不会后悔。 话虽如此,叶凌风前几日对他说的那番意味深长的话却时时跳出来,敲打着他的心,凌风对他说:“我觉得紫兮与你在一起,活得太累了,都变得不像她了。(..info)” 当时的南宫凛听着无比火大,心想难道凌风对紫兮还没死心,不悦地回了一句--我和紫兮之间的事情不用旁人操心。 可是,如今想来,其实凌风才是一直以来将他们的关系看得最清楚最透彻的人。 南宫凛知道自己是个又自私、又任性又霸道的人,退一万步摸着良心说句公道话,紫兮跟着他的确算不上是最好的选择,她原本可以过得更自由,更快乐,她原本就是憧憬自由的。 可是,他却因为一己之私束缚了她的翅膀,将她强留在自己身边。其实,这些他都知道,可是,他却不敢去想若是自己失去了她会变成怎样,若是失去了她与他共赏,就算得了这天下,就算让万国来朝,成了千古名君,又有什么意义?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再忍几年,再励精图治几年,待到这天下垂手而治的时候,便是他与她激流勇退,重返天涯的时候。 他愿意为了她,舍弃这世间的荣华。 这亦是他拼命也要保住朱宇翰性命的缘由,这个与他同胞所生的弟弟必须活着,他必须要为大靖皇室保留这一份纯正的血脉。 南宫凛其实是个自私的人,他自己不打算当一辈子的皇帝,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子女也被束缚在这皇权之上。 虽然他答应了做这个皇帝,可也只是为了实现心中理想和完成母后的遗愿,给那逝去的人一个交代。毕竟为了他这个皇位,许许多多的亲人付出了太多的牺牲。 可是,若是有朝一日,他夙愿得偿,他愿意拱手让出这江山,谁爱当这皇帝谁当去,他只想带着他的紫兮,浪迹天涯,踏遍陇云,做一对神仙眷侣。 如是想着,南宫凛亦是在心中盘算,不管那御史大夫再如何坚持,自己亦是要保住宇翰的性命,大不了,就将他放逐到皇陵去给父皇守陵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倒是凌风,这个同样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弟,却让南宫凛有些头大。 他知道叶凌风与他不同,叶凌风是个没什么野心欲望的人,志亦是不在朝堂,而在江湖。 可是,如今的他,势单力薄,羽翼未丰,无论如何,他也需要叶凌风的帮助。 他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说服叶凌风,让他同意去做方恒的副将,一同去镇守边关,并且,南宫凛心中亦是还有另外的小算盘,他希望叶凌风能够一同带走雁翎军和璇玑派、天一派的精锐弟子。 虽然之前镇南王与国师拓拔烈一样,在他登基之后就是一意请辞,请求卸甲归田,颐养天年,但是,南宫凛虽然允了拓拔烈,却生生留住了镇南王。 南宫凛不是鼠目寸光、心胸狭窄之人,亦是知道,自己从父皇手中接手的可不是什么繁华盛世,而是一片狼藉的烂摊子。 加上王皇后和拓拔烈的离去,朝堂之上此时更是一盘散沙,总是需要有一个有威望的‘老人’来辅佐他,替他收拢这盘散沙。 而凭着镇南王的威望,自然是最佳的人选。 可是,帝王心术,却也是极为微妙的,他需要依仗镇南王,另一方面却也要微妙地制衡他。 国师请辞,王皇后去世,当年的三足鼎立,终于变成了一家独大。 虽然南宫凛之前亦是在镇南王一方中给自己埋了不少伏笔,留了不少后手,一时半会,镇南王也折腾不出什么名堂,而且,镇南王对南宫凛一直以来,亦算得上是精心栽培,他之所以能够有今天,大半的功劳都要归功于镇南王。 而且,最重要的是,南宫凛亦是知道,自己若是真的要图谋大业,威加四海,就必须还要更加地依仗镇南王,毕竟,镇南王可是与大燕、大齐打了一辈子的仗。所以,他之前三番四次,纡尊降贵地亲自前往镇南王府,劝说那退意已生的镇南王接收枢密使一职。 可是,南宫凛亦是不想变成第二个父皇。帝王之术,在于权衡,一方面要重用镇南王,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做长远打算,要暗中再悄悄地培植真正属于自己的心腹,能够有朝一日与镇南王相抗衡的心腹。 所以,南宫凛最终选择了方恒,毕竟,方恒还很年轻,四十不到的年纪,显赫的军功,让他隐隐成了军中青壮派将领中的魁首。 而且,最重要的是,方恒一直以来都是王家的人,或者该说是王皇后的人,在当日进京勤王的时候,若非方恒部的制衡,镇南王一方的大军若是抢先入京,最后结局会变成怎样,还真不好说。 方恒,这是母后留给他的最大的财富,他不能放手。所以,对于方恒,南宫凛的蓄意栽培提拔之意十分明显。 若是叶凌风成了方恒的副将,与方恒一同去了边关,则更是如虎添翼,或者说,更让南宫凛放心,因为叶凌风,这是他在这个世间唯一仅剩的可以信任的兄弟。 本来南宫凛还有一个值得信赖的左膀右臂--紫鸢门的门主墨倾,可是,墨倾在取回余尧的灵力珠之后,就径直去了南疆,再无音讯。 所以,不管叶凌风愿意不愿意,这方恒的副手都非他莫属。 南宫凛心想,这皇帝,可真不是好当的。 (034)赎罪的方式 (034)赎罪的方式 待到言紫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晒三竿了。 匆匆将早膳和午膳合着一块儿吃了,本是想去拜访一下曹侍郎,却又忽然想起南宫凛昨夜似乎提到过,今日宫中有大朝会,想必曹侍郎也会待在宫中。 想起这个,言紫兮又是面上一潮,心中有些小小的羞愧。照理说,她既然承袭了父亲的国师之位,就该与那些朝堂的官员一样,每日上朝,按时点卯,可惜言紫兮是个随意散漫的性子,而且又粗野惯了,极为不喜宫中那些繁琐的规矩,南宫凛亦是知道她这个脾气,所以特别恩赐她只需每逢朔日朝请即可。 虽然言紫兮一直不想因为她和南宫凛的关系而搞特殊化,可是,对于这一点,却是乖乖地听从了南宫凛的安排。 要她每日跟南宫凛一样,四更时分就要摸索起来上朝会,听一些自己完全听不懂的之乎者也,还要按时点卯,不如直接一刀抹了她脖子更加利索。 用完了膳,想了想,还是转去了梨园。 昨日大哥拓跋宏对她所说的那番话,言紫兮亦是有认真考虑过,大哥说得没错,虽然她之前胆大包天,偷梁换柱地保住了前太子朱宇乾的性命,可是,若是将他继续留在府中,怕是迟早会穿帮,与其等到南宫凛发现之后大发雷霆,与她闹得不愉快,还不如趁早打算,将这枚定时炸弹弄出府去,另寻别处妥善安置。(..info无弹窗广告) 方一走入梨园,正巧瞧见绿珠手捧着一个食盘,怒气冲冲地走出来。 言紫兮一瞧有些不太对劲,连忙上前诧异地问到:“怎么了?” 绿珠许是因为这些日子一直被迫照顾这位身份神秘又性情古怪的男子,心情有些抑郁,此时见到言紫兮,也没什么好气,撇撇唇讥诮道:“大男人家家的,玩什么绝食!要我看啊,饿死他得了!” 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一听朱宇乾绝食,觉得很是诧异,之前不是给他吃了忘记前尘的药,他应该不记得以前那些事情才是,怎么会绝食呢? 而且,言紫兮与绿珠虽然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亦是知道绿珠的脾气算是极好的,接人待物都极为厚道,耐性也是极好,能惹得绿珠这般生气,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位前太子殿下究竟是做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绿珠,绿珠却是摇摇头,撇撇唇,示意她自己进去看。 言紫兮一头雾水地推门而入,却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info好看的小说) 一身素衣的男子倚坐在窗边的软塌上,呆滞地瞧着窗外,毫无半点生气,可是,眼前这个憔悴不堪,眼窝深陷、一脸呆滞的人,真的是当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大靖朝前太子爷朱宇乾么? 言紫兮有些奇怪了,看样子,他的剑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且,他的记忆不是已经不复存在了么?怎么还会弄成这般呢? 她试探性地走上前去,轻轻开口道:“怎么回事?为何不肯用膳呢?”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身体微微一震,片刻之后,只见他瞳孔倏然放大,露出一脸惊恐的模样:“你,你是妖女!杀人的妖女!你,你别过来!”他忽然飞快地跳下软塌,瑟瑟地躲在了软塌背后,口口声声唤着妖女,仿佛眼前的言紫兮真的是什么面目可憎的恶魔一般。 听他唤自己妖女,言紫兮心中一颤,以为对方又想起了什么,她正待走上前去,却被身后的绿珠拉住了:“别紧张,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是,对你,怕是有一些本能的心理恐惧。” 绿珠这句实话实说的话,让言紫兮的心中忽然又涌起了一丝类似于愧疚的东西。 他害怕她? 她的心中猛然一抽,有些不太是滋味,转念一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是她毫不留情地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一切,是她刺了他那致命的一剑,将他变成这般的模样..... 原本他该是那般意气风发地成为大靖朝的真正主宰,却因为她的出现,而生生打乱了他的人生轨迹,将他从天际打落尘埃..... 他就算是要恨她,将她当作万恶可憎的魔鬼,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一切都是她的自私造成的。 言紫兮这一生做过的最大的亏心事,造成的最难以弥补的过错,便是这个人,是她生生毁了他的一生。 那是她一生都要背负的罪孽。 思即若此,泪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感觉到自己面上的湿润,言紫兮慌乱地赶紧别过脸去,用衣袖试图揩去面上不合时宜的泪渍,可是,越是揩,那泪水就越是止不住,霎时泪流成河,言紫兮有些气郁,一赌气干脆不揩了,转过身去抱住绿珠哇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不断地喃喃自语:“绿珠,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绿珠拍拍她的脑袋,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在这时,让人惊诧的事情发生了,言紫兮只忽然身前忽然一阵微风拂来,再一回眸间,一道人影以迅疾之势已经闪到了她的身前:“莫哭,你,莫哭....” 他一副无措又纠结的表情站在她的面前,像个怯怯又手足无措的孩子,看样子似乎还是很害怕她,可是,言紫兮看得出,他的心里却又正在做着拼命的挣扎,看他努力抬起又无奈放下的衣袖,似乎是想来安慰她..... 最终,他终于战胜了自己的恐惧,哆嗦着伸过袖子,替言紫兮揩了揩眼泪,口里一直反复地念叨着:“莫哭....你莫哭....” 他这般的模样却让言紫兮的心中,再次涌起难以言喻的悲伤。 为何,为何在她对他做了那么多决绝的事情之后,他依旧还是这般对她..... 那一霎,言紫兮忽然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这一生,若是注定她亏欠他,那么,就让她用余下的一生来赎罪。 她决定等他的情况再稍微好转一些,就替他找一处条件尚好的别院,她会给他一个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她会尽自己所有的努力,努力弥补给他一个他未曾有过的自由的人生。 这是她唯一能够替他做的。 (035)不要脸二人组重逢 (035)不要脸二人组重逢 如此这般又对绿珠交代了一番,言紫兮耐着性子,亲自出马,像哄小孩子似的,半劝半威胁地哄着朱宇乾将午膳勉强吃完之后,又陪着他傻乎乎地对坐了一会儿,方才走出了梨园。 虽然她想要给他自由,但不是现在,现在她要做的是,是尽量帮他做回一个普通的正常人。 这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 只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多劳烦绿珠。 没想到的是,当言紫兮一脸愧疚地对绿珠说出自己的盘算时,绿珠竟是出人意料地没有反对,她沉默了半晌,方才开口:“我不敢说你这么做是对的,不过,若是这样能让你心安,就去做吧,在他恢复成正常人模样之前,我会替你照顾好他的。” 言紫兮喉头一动,又有些哽咽,正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却被绿珠反手一把向外推去:“你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吧?去吧去吧,去做你的正经事,别担心,他就交给我了。” 言紫兮点点头,忽然正色对绿珠鞠了一躬,吓得绿珠倒退了几步:“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他就劳烦你多费心了,我明天还会再来的。”言紫兮说完这话,扭头出了梨园。 正在思索是否该再去与大哥拓跋宏聊聊,却听下人来通传,说是外厢来了一个自称是她三师兄的客人,管家拓拔辛已经将对方安排在了前院的花厅,请她过去一趟。 一听三师兄,言紫兮的心中倏然一亮,难道是孔乐,他怎么来了?!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言紫兮如飓风一般直接就冲向了花厅,留下身后满院惊诧的目光,咳咳,这国师小姐,还真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急性子,虽然国师府上上下下都已经习惯了这位性情洒脱的新主子,不过,对于这位新主子的个性,很多人还是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和这个时代大多数官宦人家的小姐不同,她待人和气,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半点没有主人的架子,使得很多的下人都愿意与她亲近,可是,这位主子也有恼人的一面,缺心缺肺胆大包天,那是对着当今新皇陛下也敢拍桌子瞪眼,甚至怒吼咆哮的,她大小姐倒是只管怎么高兴怎么来,却是搞得整个国师府的下人都随时提心吊胆的,老害怕稍有不慎成为池鱼,被新皇陛下一怒之下给当了替罪羊抹了脖子。 倒是那个从白马寺一游之后原本抵死也不愿意再留在拓拔家的拓拔辛,不知为何,突然跟转了性子一样,竟是跟大小姐相处融洽,甚至,还成了大小姐的得力助手加心腹,如今大小姐不管上哪里几乎都要带着他,大小事务也基本都交给他去处理,打理那些她不擅长的日常事务时,也时常会谦虚地询问拓拔辛的建议。 所以下人们都在揣测,莫不是国师大人临走之前,给了拓拔辛什么特权之类的东西。 只有拓拔辛自己心里明白,国师大人只是对他说了一句话,却是被他奉为真理--那丫头外强中干,其实比谁都善良,你只要待她如朋友一般坦诚,她也会同样地回报你。 拓拔辛后来尝试着用国师所说的,如朋友一般的态度对待这位大小姐,结果,发现确实如国师大人所说的一般,之前的种种偏见顿时烟消云散,拓拔辛甚至觉得,跟着这样的一个新主子,似乎也不错,至少,她是个重情重义的主子,这一点,很好。 言紫兮飓风一样刮进花厅的时候,孔乐才刚把手中的茶水饮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吞下去,就听见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花厅外响起:“小乐子!你怎么来了!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货?快拿来给我瞧瞧!” 咳咳咳..... 孔乐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一口茶悉数呛进了肺管里,他突然涨红了一张脸,手捂着胸口拼命地咳嗽.....心中暗骂,尼玛的,早知道就不来了,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这丫头就算再过一百年,也还是这副死不要脸的德行! 不过,他亦是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胸,那新买的小艳本可不能被这流氓丫头看到,否则....这是他好不容易上望京城最有名的‘湛云书局’淘来的镇店之宝,自己还没研究个明白透彻呢。 可言紫兮是谁啊?在某种程度上,那眼神犀利得跟什么似的,此时一瞧孔乐那小动作,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她嘿嘿一笑,目露凶光,上前毫不犹豫地一把扯开孔乐的绛色袍子,手上更是不客气地在人家衣襟里上摸下探,嘴里还嘟囔:“小样儿的你,长了狗胆了?还敢藏私?!快点交出来,饶你不死!” 孔乐一瞧这厮竟然这般不要脸,直接上来就抢,哪里肯就犯,死死扯住自己的袍子,一巴掌挥开她的手,嘴里亦是嚷嚷开了:“喂喂喂,男女授受不亲啊,你现在可是南宫,欸,不,你现在可是陛下的女人,你给我放尊重点!不然我可要叫非礼了!” 可若是眼前这个2货知道无耻下流怎么写,那她就不叫言紫兮了,丝毫不理会对方口中的威胁,她龇牙咧嘴,手上动作依旧不停,跟孔乐撕扯在一块儿:“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有的,说,究竟藏了什么上等好货?交出来!” 一旁的拓拔辛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这副场景还好只有他瞧见,若是回头让陛下瞧见了,怕是他们拓拔府上百条人命都不够陛下泄愤的啊! 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没人搭理他,那不要脸二人组此时正为一本黄色封皮的书打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拓拔辛不知道言紫兮的底细,自然不知道是什么书值得自家小姐这般不要矜持不要面子地与她师兄扭打成这样,他赶紧上前打圆场:“咳咳,大小姐,我知道京城里有个地下书局,里面的藏书很多,什么市面上买不到的书都有,怕是你师兄手里的书也是出自那里,我看,您就别跟您那师兄横刀夺爱了,大不了回头我带您去看看就是了,保管您要什么书都买得到!” 没想到的是,拓拔辛此话一出,那原本恶狠狠扭打在一块儿的不要脸二人组立刻就放开了对方,两双亮晶晶的眼睛一块儿投向拓拔辛,同样的欣喜若狂:“真的?那你快点带路!我们现在就去!” 那两人竟然出乎意料地默契,而且还是异口同声。 直到此时,拓拔辛才瞧见那两人正在撕扯的书,黄色的书皮上,写着斗大的几个字--《巫山艳史》。 二十好几还尚未婚配的拓拔辛的面上,立刻就涨成了猪肝色..... (036)殖货之术 (036)殖货之术 什么叫作祸从口出? 拓拔辛此时算是有了切肤之痛!好想一头撞死有木有,好想给自己蒙个面有木有! 之前因为他情急之中说错了一句话,结果此时,就被两个不要脸仙人一左一右地挟持着,去寻他之前所说的包罗万象的地下书局。可若是他早知道他们俩在争抢的是什么著名小艳本,打死他也不会多嘴说那句话啊! 他拓拔辛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一个正派人,堂堂国师府大管家,而且,最重要的,他还尚未娶妻,这会儿竟然要被迫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去大靖朝最有名的‘湛云书局’买小艳本,就算是被自家女主子胁迫的,可这若是传出去,他还怎么有脸见人啊!估计怕是再没有正经人家的女儿敢嫁给他了。 “小姐....这个....我看,还是改天换个.....”可怜的拓拔辛,这会儿舌头都不灵光了。 可这一左一右的两位压根不搭理他,径直叫他只管带路就是,甚至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着他们彼此才能懂的交流方式在叙旧。 如果这番没有下限的无耻对话算是叙旧的话。 “说实话,小乐子,你来干嘛?不会是专门来京城淘小艳本的吧?”言紫兮记得,这位三师兄不是一直在永乐城的么?怎么会突然进京来了呢?而且,一想起他在永乐城操持的生意,言紫兮就乐不打一处来,你说你一妓院老鸨,还需要买小艳本来娱乐啊?看现场3d版多带劲啊。 似是看穿了小师妹心中的猥琐念头一般,孔乐不客气地在她头上敲了个响栗:“少把你师兄我说得这么低俗!哥是这号人么?开玩笑,哥好歹也是堂堂璇玑派的孔少侠,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得得得,死孔雀,别把你那没毛的尾巴翘上天了,还是赶紧直入主题说正经的吧!”言紫兮不耐地用手挖了挖耳朵,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自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一般,一拍大腿:“难道你是想把你那第三产业开到京城来,弄个什么什么‘揽月阁’京城分号?啧啧,有志气啊!真看不出来师兄你竟然有当大靖朝第一老鸨的野心!” “滚你丫子的!”孔乐不客气地又是一巴掌抽了过去:“呸呸,哥在你心目中就是这号人么?你真是伤了哥的心!哥这回进京,可是有正经事来的。” 言紫兮再次翻了个白眼,心道说,是是是,你孔乐要是正经起来就不是人了,不过,她此时倒是聪明地没有将这话说出口,对于孔乐口中的正经事,她倒是来了些兴趣:“说来听听。” 孔乐不屑地白了她一眼:“是大师兄飞鸽传书把我叫来的,听说小师妹你最近很缺钱,让我来帮帮你。你知道,哥这人虽然没别的本事,可就赚钱生财的眼光,别人都说毒!” 啧啧,好久没有人能把牛皮吹的这么清新这么脱俗了! 言紫兮心说,你不仅眼光很毒,你全身都是黄赌毒,不过,她聪明地还是没说出来。 等等,他方才说了什么?是大师兄叫他来的?赚钱生财? 言紫兮的眸子立刻就亮了! 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放眼这大靖朝,她认识的最有赚钱本事的人,不就是这位三师兄么! 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心潮澎湃了,她此时也顾不得是当街大庭广众之下,突然一把揪住孔乐的衣襟:“来得好!快,给我说说!有没有什么能让大靖朝的国库很快充裕起来的办法!” 孔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怔,半晌之后方才回过味来,赶紧一把挥开她的手,与她隔开距离:“快速致富的办法?去抢啊!” 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言紫兮亦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破口大骂:“死孔雀!有那么容易抢到的银子我早去抢了!还用你说啊!” 谁知,孔乐却是眨巴眨巴眼,一脸正色道:“诶,这你就不懂了,抢有很多种,分为明抢和暗抢,我又没说让你去明抢。” 言紫兮是个聪明的主儿,立刻就从孔乐这话头里听出了别的味儿来,她下意识地回问:“说详细点。” “所谓殖货之术呢,也是抢的一种,只不过是名正言顺地把别人的银子抢过来。”一边说,还一边煞有其事地摇头晃脑:“咱们说的,是正经做生意,把别人兜里的钱都抢过来。” 言紫兮偏着头,瞪大了眼:“你是说,做生意?可是,我需要的是大笔的银子,不是几十几百两银子,是几百万几千万两,得做多大的生意才行啊?” 孔乐伸出一根指头,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你就不懂了,既然你是替大靖朝的国库谋划,这门生意,自然是皇家的,这就不是普通的生意,倚靠大靖朝皇家做生意,做大做强也是理所当然的,自然不是那些寻常百姓小打小闹的玩意儿。” 言紫兮咽了咽口水:“可是,有什么生意可以一本万利地一下子赚很多银子呢?” 孔乐忽然拱了拱手,眯缝了眼:“我听墨倾说,小师妹有一手极好的酿酒之术,能够酿出世间绝无仅有的美酒来。” 言紫兮一怔,又是眼前一亮,对啊,这是她的家传绝技啊!之前因为时间和精力的缘故,她也只是少量做了一点,并没有想过要用此来赚钱。 可是,此时天时、地利、人和,什么条件都具备,她完全可以把酿酒这门营生做成规模化做大做强啊,就算在大靖朝做出个‘五粮液’酒厂出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都嗜酒如命,喝酒如同吃饭一般,那是日常民生的东西,而且言紫兮深信,按照她的酿酒技术,完全可以征服整个大靖朝的百姓,连墨倾那种大酒鬼都被自己深深征服了,她的酒,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而且若是她真的能够将自己的酿酒之术发扬光大,再做多种改良,比如不但有烈酒,还可以酿出葡萄酒,果酒,甚至啤酒之类这个时代根本不曾有的酒类,她甚至想,也许她可以把这个酒业规模化集团化,还可以远销大燕、大齐,赚别国的银子! 思及如此,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心潮澎湃起来! (037)那就做玻璃杯吧! (037)那就做玻璃杯吧! 就在言紫兮心潮澎湃终于对于自己将要做的事情有了些许眉目的时候,孔乐却又开口道:“我还听说,南海上有个小国,盛产一种名贵的酒杯,叫什么离离杯?好像是个这个名儿,据说这玩意儿通体透明,非常漂亮,但是据说价格昂贵,一个就价值几百文钱,只有望京城的王公贵族才用得起,我在想,若是能够派人去南海....与这酒一块儿搭着卖,也许可以事半功倍,让银子来得更快!” “这么一说,我倒是有印象,咱们府里好像也有那么一对杯子,是别人送给国师大人的,国师大人特别钟爱!那玩意儿的确很漂亮!”拓拔辛也立刻接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孔乐这么一说,原本是想借言紫兮与南宫凛的关系,给南宫凛吹吹风,让他派兵直接去把那南海小国拿下,管他什么强抢豪夺,总而言之,把这门工艺弄到手就成。对于孔乐这样土生土长的大靖子民来说,考虑问题的出发点从来都是只要对大靖有利就是好,他国百姓的死活,无所谓。 言紫兮有些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心说难道大靖朝的百姓就是百姓,别国的百姓就不是人了? 不过,被孔乐这么一提醒,她倒是还真想到了别的事情。(..info好看的小说) “等等,你方才说的通体透明的酒杯,该不会是琉璃杯吧?”言紫兮立刻敏锐地想到了现代所用的玻璃杯,这个时代根本连玻璃都没有,那南海小国盛产出来的稀有酒杯,怕是用琉璃做成的琉璃杯吧? “对对!就是那名儿,琉璃杯!怎么着,你见过?”孔乐一下子来精神头了。 “是不是通体透明,可以看清里面的酒的色泽?”言紫兮再次试探地询问道,她要弄清楚,孔乐所说的,和她所想所见的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对,对!就是那玩意儿,那玩意儿在阳光下看起来五彩斑斓的,用来饮酒特别风雅!”孔乐一拍手,一副还是紫兮你有见识的口吻。 言紫兮心里大概有谱了,心下顿时大喜。 天赐良机啊! 对于琉璃杯,言紫兮自然是清楚的。 琉璃被誉为中国五大名、器之首(金银、玉翠、琉璃、陶瓷、青铜)、佛家七宝之一,一直以来都是王公贵族才用得起的奢侈玩意儿。 虽然琉璃杯这种东西她是做不出,那玩意儿成本太高了,需要用水晶石做原材料,要知道,水晶就已是千金难求的东西,用它做出来的琉璃杯可想而知成本得多高。[..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她却是懂得如何做玻璃的!以前高中上化学课的时候,她甚至亲自吹出过玻璃杯的,虽然造型不好看,但是,至少她是晓得配方和做法的,甚至亲手做过!她完全可以在这个时代造出玻璃杯来!既然琉璃杯这么稀有这么名贵,若是她能够做出纯度更高的玻璃杯来,不是更好卖? 而且,她敢保证,那玩意儿绝对独此一家,别无分店,完全可以垄断销售。 以此类推,若是能够做出玻璃来,那么,这大靖朝百姓家里,不是都需要那玩意儿么?玻璃这东西,绝对是可以大卖的,她甚至还可以在玻璃的反面镀上银,做成镜子.... 越想言紫兮心中越兴奋,几乎快掩饰不住自己心中的心潮澎湃,以此类推,她甚至可以完整地做出无数条产业链,做出无数种类繁多的这个时代所不曾有的东西,那些东西一旦问世,想不赚钱都难。 而且,这些东西是完全可以远销大燕大齐,甚至四海万国,到时候,大靖朝的国库想不充盈都难。 言紫兮顿时眉开眼笑,仿佛看到了一条让大靖朝变成天下间最富裕国度的康庄大道。 似是看出了言紫兮的心情愉悦,一旁的拓拔辛适时地开口道:“那,小姐,这书局....” “不去了不去了!走,孔乐,咱们回府,细细商谈商谈这赚钱之事!”言紫兮此时心潮澎湃,那里还有心情去管什么小艳本,现在满脑子都是银子。 孔乐一听不乐意了:“怎么不去啊!赚钱也不急着这一时....” 话还没说完,就被言紫兮不客气地打断:“你是想看小艳本呢,还是想回去瞧瞧我给你现场做那什么琉璃杯呢?” 言紫兮决定暂且还是不提玻璃这个词,用了琉璃这个大众都接受的字眼。 果然,孔乐一听这话,立刻眼前一亮:“不是吧?紫兮你知道那琉璃杯的制作工艺?” 言紫兮点点头:“不光知道,我还亲自做过呢。”此话一出,立刻又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在孔乐和拓拔辛诧异的目光中,言紫兮灵机一动,胡诌道:“诶,之前南宫,诶,不,陛下他曾经给过我一个乾坤石,里面有很多他和镇南王收集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典籍,有一本里面就描绘了很多世间罕见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无聊的时候就学着消遣.....” 没想到,这话一出,孔乐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还有这样的典籍?快,快拿出来给我瞧瞧。” 言紫兮立刻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捏捏道:“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了,回头找到了再给你。走,先回府里,我做给你们看!” 言紫兮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急性子,而孔乐和拓拔辛的心中亦是好奇,倒是也不反对,三个人急急又往府里赶,回去的路上言紫兮又交代拓拔辛带她去了杂货铺,买了些硝石、石英砂、石灰石、烧碱之类的东西。 回到国师府,言紫兮也不含糊,立刻卷手亲自上阵,她知道,这个时代之所以做不出玻璃这种比琉璃纯度更高的东西出来,不是材料问题,而是把握不好温度。 做玻璃靠的是极高的温度和控制熔点,但是在这个时代,很多人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关键,而很巧的是,她刚好知道一门子捷径,就是用硝石做助熔剂,硝石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还仅仅只有方士才会用来炼丹,并不为很多人所知晓。 她在现代的时候,曾经看到过这样一个关于古代西方人发明玻璃的传说--玻璃是古代的威尼斯商人发明的,据说他们的商船有一次在叙利亚的一个河口靠岸,当船员们准备做晚饭时,却一时找不到可做简易灶头的石块,无奈只得从船舱中搬出一些硝石搭成炉灶。而硝石恰恰是烧制玻璃所必须的助熔剂,结果,炉灶内的熊熊烈火把硝石及其周围的沙石一起熔化,最终变成了晶莹的液体,这就是玻璃。 言紫兮知道,老天爷终归还是眷顾她的,也许这玻璃能替大靖朝打开一条前所未有的财路! (038)钱钱钱! (038)钱钱钱! 在孔乐和拓拔辛惊诧无比的目光中,言紫兮从容不迫地给他们演示起了最原始的玻璃的做法。 将石英砂、石英石、硝石什么的一股脑儿丢进熔炉,耐心地等着那些矿石和助熔剂一同溶成液体,而后弄了一根陶瓷管作为吹管,用陶瓷管的一头沾了些许玻璃溶液,便开始小心翼翼地吹了起来,按照记忆里的步骤,先吹了一个玻璃球的形状,而后另一头让孔乐帮忙用一个顶盘粘住,一边吹,一边拉,虽然形状并不好看,但是勉强倒是做了一个玻璃瓶的形状出来,吹得差不多了,随即用剪子一刀剪下,而后过水冷却。 待到一个形状虽然还不太好看,但是透明漂亮的原始手工玻璃杯摆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不光是孔乐,连同拓拔辛,亦是面露狂喜之色! “小师妹,真没想到你还真的有这个能耐!你这个东西可比我看到的那什么琉璃杯漂亮多了!多透明啊!”孔乐将那刚制成的玻璃杯把玩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瞧着,丝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拓拔辛亦是由衷地感慨:“真没想到,这样价值连城的东西,竟然这么轻易就让小姐给做出来了!” 只有言紫兮知道,这一切其实并不容易,若不是她脑子里的那些千年后的经验做铺垫,哪能这么容易就做出这些东西,只不过,她却是聪明的保持着沉默。 而且,这玻璃也并不是做得很完美,因为她准备的仓促,材料准备的也不是很够,里面很多气泡,并不是如何的精美,而且,她仓促的选择了过水降温,使这玻璃杯并不利于保存,很容易冷爆,不过,这些她并不如何担心,她知道,只要她将这么工艺的核心说出来,这大靖朝自然多的是能工巧匠能够从旁补益,将之改良。 她只需要将那些现代的经验告诉他们,替这个时代的人推开一扇千年后的工艺之门,至于要怎么发扬光大,那就是那些能工巧匠们应该去琢磨的事情了。 她思忖了片刻,认真地对孔乐说道:“三师兄,你看这样如何,我们不如把酿酒,做玻璃酒杯做为咱们主要的产业。在城郊找个大点的地方,做成专门的作坊,酿酒的,造玻璃的,分门别类,由你来负责经营,我来指导工艺。并且我虽然知道玻璃的制法,但是做工还并不是很好,咱们再去寻一些民工做陶瓷、做琉璃有经验的能工巧匠,不断地改进,也许还能做出更多更好的东西。” 孔乐想了想:“你这方子虽然好,但是,必须要注意保密,方才我们也瞧见了,这做法其实并不如何复杂,怕主要的关键还是在材料的配用上,我觉得,若是真的要做,你就得先去弄个皇商的身份,以保证这工艺不至于流传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 言紫兮想了想,觉得这话的确是老成之言,这方子若是被别人学了去,的确就不值钱了。 这时拓拔辛却是莞尔一笑:“这其实也不难,这些最重要的工艺,配方什么的,只让少数的匠人知道就成,并且,与那些掌握关键技术的匠人签订终生的死契,并且由皇上降旨,这工艺列为大靖朝的机密,若是泄漏,诛他九族,自然就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言紫兮一听这主意有些目瞪口呆:“谁会冒着被诛九族的风险来干这事啊?” 孔乐此时却是笑着点头赞同拓拔辛的话:“此言差矣,其实这个也是仁者见智,若是老实本分的人,没有打着什么邪门歪道的心思,自然不怕被诛九族,那一条戒律对他们来说,不会有多大影响,而那些怀着不良动机的,一听有诛九族的风险,自然也要掂量掂量,就如同横在他们脖子上的利剑,这个办法很好,可以采用。” 言紫兮一听,倒是有些道理,只有心术不正的人才会害怕所谓的惩罚,想想这倒是最大程度上能够保证工艺不被流传出去。 这些倒是很快商量妥当了,最重要的问题来了。 要买地盖作坊,要高价请有经验的能工巧匠,要买酿酒和造玻璃杯的原材料,甚至还要请无数的帮工,这些都是需要货真价实的银子的。 所谓的启动资金,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按照言紫兮的规划,既然要做,就要做成流水线,那初期的投入,可真不是小数目。 还好孔乐和拓拔辛都是理财的高手,三个人凑一块儿算了一下午,初步盘算,初期投入大概是需要五十万两银子。 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上哪里筹措这一笔巨款去? 按照大靖朝国库如今的现状,若是让曹侍郎拨五十万两银子出来,做这种他根本无法想象的营生,言紫兮毫不怀疑曹侍郎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抽死她,哪怕她是皇帝的女人。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说,曹侍郎被她说服同意了,那朝堂之上必是也要掀起巨浪,等他们商量妥当,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言紫兮决定,这门营生,还是以自己私人的名义来做比较好,进退主动权都握在自己手里。 言紫兮思忖了许久,终于开口对拓拔辛道:“阿辛,我们国师府上的产业,帐目都在你那儿吧?” 拓拔辛立刻明白了小姐的意思,他的面色一变,摇摇头:“小姐,那是老爷留给您和大少爷的...” 言紫兮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干脆这样,你去把我大哥请来,我与大哥商量一下,把国师府上的产业做一下分割吧,属于我的那部分,能卖的,就悉数都卖了吧,能凑一些算一些。” 言紫兮此话一出,孔乐和拓拔辛面面相觑,两个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骂了一句---蠢丫头!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这是在提前变卖自己的嫁妆! 因为大靖朝这个皇朝在婚姻制度上相对开明,所谓的女儿的嫁妆,在嫁人之后女儿也是有权支配的,并且,就算是和离之后,亦是能将婚前的嫁妆带走,所以,大靖朝嫁女都有厚嫁之风,大多数人家都要替女儿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以期让女儿嫁到夫家之后更有底气。 而国师拓拔烈自然也不例外,虽然他并不是个敛财的主儿,可是,亦是替女儿备上了一份不薄的嫁妆,这一点,拓拔辛自然是心知肚明的,此时一听自家小姐竟是要将自己的嫁妆钱拿出来做本金,立刻就急了。 他可不能让小姐干这种蠢事啊! (039)冤家路窄 (039)冤家路窄 言紫兮知道拓拔辛是在为她盘算,她平静地笑望着他们:“你们难道觉得,我会嫁给陛下之外的其他人?” 怎么可能?! 这种想法,孔乐和拓拔辛想都不敢去想,两个人一同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不就结了,既然是我的嫁妆,我提前用来替他的国家生财,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儿吧?”言紫兮说得一脸坦然,孔乐和拓拔辛各自在心中叹了口气,再次感慨了一句--这傻姑娘,就不能给自己留个心眼儿啊? 拓拔辛倒是很快就认命了,他派人取来账本,细细一盘算,对言紫兮摇摇头:“很遗憾,小姐,虽然国师大人替您留了不少铺子庄子银楼做嫁妆,不过,折算下来,大概也只有十万两银子左右。” 言紫兮一听,这才五分之一,可这已经是她名下所有的财产了,怎么办?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赶紧从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乾坤石里掏出了一堆银票契据,一把拍在拓拔辛的面前。 拓拔辛诧异地抬头看着她,目光疑惑,似是在问这是什么,言紫兮毫不在意地脱口而出:“你们陛下的私房钱,他用来娶老婆的彩礼钱!反正你们陛下在当皇帝以前的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 此话一出,正在伸手接那些银票契据的拓拔辛手一抖,面色一变,那些银票契据霎时洒落了一地。 老天爷啊,他家小姐的脑子究竟是怎么个回路啊? 把她自个儿的嫁妆拿出来就不说了,这会儿竟是还自作主张把陛下的私房钱都掏出来了..... 这东西,拓拔辛可没胆子敢接。 而一旁的孔乐,先是一怔,随即捧腹大笑,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打从心底里认为,自家小师妹和南宫凛,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能够这样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交给对方,这该是怎般的信任和挚诚? 孔乐忽然有些羡慕起这两人,不知道他是否也能找到一个这样真心真意全心全意待他的傻女人呢? 此时拓拔辛还在推三阻四不敢接那些票据,言紫兮柳眉倒竖:“有什么不敢的啊?!这本来就是替他办事,用他自个儿的银子理所当然的,羊毛出在羊身上啊!用,大胆的用,有什么事儿我担着!” 一边说,还一边碎碎念:“要我说啊,统统给他用光,让他连娶小老婆的钱都没有才好!” 孔乐在一旁乐不可支,心说人家南宫凛现在可是皇帝,他要是想娶小老婆,不花钱! 可惜,终究是没这个胆子说出来。 如此这般,拓跋辛在言紫兮的逼迫下,被迫又清算了一把当今皇上的私房钱,结果,算出来的结果还是让众人失望了。 虽然南宫凛这家伙也算是敛财有术,他的私房钱倒是的确比拓拔家的嫁妆要多点,不过,也仅仅是多一点点,全部契据盘算下来,也顶多能凑个十来万两,把这大靖朝未来帝后的全部身家一凑,不到三十万两银子。 孔乐沉吟了半晌:“要不这样,咱们先选一项最容易上手的门当来做,不把摊子铺开,就用不了那么多本金了,这些银子,应该是够了。” 言紫兮觉得有些遗憾,她所想的这些营生,都是能够迅速敛财的门道,哪一个都不想放过。毕竟,她是在和时间赛跑,她希望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替南宫凛和大靖朝敛财,她知道南宫凛心中的抱负,亦是知道目前的形势,大燕大齐对大靖虎视眈眈,随时可能会开战,若是早一日能让大靖朝的国库充盈起来,南宫凛也不会那么难,至少也能更有底气一些。 可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既然条件有限,也就只能忍痛先搁浅一个。 没想到,就在众人在讨论究竟是改抛弃酿酒业还是抛弃玻璃杯制造业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声低笑:“依我看啊,都可以做,没必要放弃。” 言紫兮心中一沉,她和孔乐他们在此地商量的都是要紧事,亦是将下人们都遣了开去,没有旁人在场,怎么会突然又冒出一个人来? 那些负责看守的下人是搞什么吃的?竟然随便放人进来? 眉头一蹙,正要生气,忽然看清楚了来人。 此人坐在木质轮椅上,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新的行动方式,他双手不停地转动着轮椅两旁的扳手,竟是已经能够借助身下的轮椅,行动自如了。 来者是拓拔宏,言紫兮的大哥,自然用不着下人通传,至少在国师府里,也没有人敢拦着他。 言紫兮立刻迎了上去替他推了轮椅:“大哥,你怎么来了?” 虽然不知道大哥来了有多久了,不过,这些事情倒是也没打算要瞒着他,特别是要与他分割拓拔府家产一事,言紫兮本来就打算待会儿要去与他商量商量。 “来了有一阵了,从你说你要拿出你的嫁妆开始。”拓拔宏倒是也干脆,直奔主题。 言紫兮面上一潮,这事儿被大哥一说出来,就显得她这个做妹妹的有些不太厚道了,毕竟这么大的事儿,总归该与他这个做大哥的商量商量。 不过,拓拔宏本人似乎并不引以为意,他此时双手已经松了开去,任由妹妹推着自己来到拓拔辛和孔乐面前。 他抬眸看了看孔乐,面上的表情颇有些玩味,倒是孔乐,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拓拔宏,先是一怔,随即目光落在他低垂无力的腿上,半晌之后,尴尬地别过脸去。 言紫兮似乎注意到了他们俩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却没有深想,她以为他们不认识,随即自顾自地介绍开来:“小乐子,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大哥,拓拔宏,大哥,这位是我在璇玑派的三师兄....” “他叫孔乐,我认识他。”没想到的是,拓拔宏竟是兀自打断了言紫兮的介绍,别有深意地开口道:“对于打断我双腿的人,我自然记忆犹新,没想到,还真是冤家路窄。”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立刻就乌云密布了。 言紫兮诧异地扭头回望着孔乐,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是小乐子动手打断了大哥的腿? 怎么会?她记忆中的小乐子不是个残忍的人啊,甚至应该说是几位师兄之中,心地最善良的一位。 可是,大哥应该不会就此事说谎吧?而且之前南宫凛亦是说过,大哥的腿是在永乐城的时候断掉的,这么说起来的话,当时,小乐子的确是在永乐城没错..... (040)集 资入股 (040)集资入股 就在众人都无比尴尬的时候,当事人孔乐却主动开口,爽快地承认了:“没错,是我。” 言紫兮目瞪口呆地瞧着他一脸坦然地证实此事,嘴唇开开阖阖,却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说什么好,虽然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而且,就当时的情势来说,孔乐对大哥做这些事情无可厚非,毕竟那时候双方是敌对的关系,连言紫兮自己都明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可是,此时此地将这些陈年旧事翻出来,还是让她觉得有些窘迫。 一边是她的大哥,一边是她的师兄,哪边她都没办法偏心地去袒护。可是,身体受到重创的毕竟是她的大哥,她似乎总该有个明朗的态度。 该怎么办才好? 没想到的是,拓拔宏却似乎并不是来寻仇的,他斜眉一挑,径直来到孔乐面前,煞有其事地说道:“既然你承认是断了本侯的腿,那就好办了,本侯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万金之躯,两条腿,算两万两银子,便宜你了,拿钱吧。” 说完,不客气地冲着孔乐伸出手来,一副给钱就饶你一命的模样,当时就差点让言紫兮和孔乐这两个不要脸二人组给他跪下拜师了。 这,这,这是在敲诈勒索孔乐? 这是在狮子大开口? 他刚说了什么?两条腿算两万两? 他怎么不去抢啊?! 不光言紫兮,连同孔乐和拓拔辛的心里此时都是同样的念头,谁也没料到拓拔宏会说出这样的话来。.info[] 孔乐的面上难得地现出了抽搐之色,心道是原来这不要脸是家族遗传的。 没想到,拓跋宏却再次开口了:“我知道你孔乐有的是赚钱的本事,家当自是也不少,悉数都拿出来,大不了将来算你干股,再说,你还要管着经营,难道还怕被我们坑了不成,索性点,把你娶老婆的本都拿出来!” 这话一出,言紫兮这才明白,原来大哥这是在替自己拉赞助呢? 对啊,她如何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三师兄,也是个大财主呢。 经拓跋宏一提醒,言紫兮的目光也不怀好意地盯上了孔乐,孔乐在心里暗骂了大师兄叶凌风几句,心道是,大师兄是故意坑自个儿的吧?不过转念一想,这拓跋宏说得还真没差,凭着他敏锐的商业嗅觉,已经察觉到他们即将要做的事,也许是真的能够大赚一笔的买卖,而且还有大靖朝的皇帝在背后撑腰,他确实没有不参与的道理。 再说,此时被小师妹这般盯上了,他还能有说不的权力么,若是他说不,他还能活着走出这国师府么?想起他的那些被她强取豪夺的心爱的小艳本们,他就知道,若是他再不干脆的表个态,只怕这个不知道无耻怎么写的小师妹,就要不客气地上前压倒他强行扒光搜身了。 他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心虚,一副装模作样的口吻:“既然小师妹有困难,我这个做师兄的若是不尽点力自然也说不过去,没办法,谁让你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妹呢,哥就慷慨解囊吧。” 说完不情不愿地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咬牙切齿地砸在拓拔辛面前,目光却是盯着拓跋宏,颇有些牙痒痒地:“我这个做师兄的都慷慨解囊了,你这个做大哥的,难道光说不练?” 孔乐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你让老子出血了,老子也不能让你偷着乐,怎么着,也要把你的血放干。 所谓自损八百也要杀敌一千。 要死,大家就干脆同归于尽! 没想到的是,拓跋宏却是早有所料一般,毫不在意地大手一挥,扭头对拓拔辛说道:“拓拔辛,把父亲留给我和羽儿的产业一起算算吧,除了留下这个宅子,其他能变卖的,统统一块儿变卖了。” 言紫兮一听大哥说这话,顿时又差点飚泪了! 为了帮南宫凛,她是可以慷慨解囊一文钱不留,将自己的嫁妆钱全部拿出来,可是,大哥的那一份,她如何能动?毕竟大哥现在成了这样,将来还要娶老婆什么的,若是悉数变卖了,将来如何维持生计? 她连忙开口阻止道:“大哥,不行!这是父亲留给你的!使不得!” 没想到,拓跋宏倒是洒脱地反问:“如何使不得?” 言紫兮急急道:“大哥你将来还要娶妻生子什么的.....若是不留些体己银子,将来....” 拓跋宏不以为意地仰头反问:“莫非你还能让我露宿街头三餐不继?” 言紫兮急忙摇头:“怎么可能,只要有我.....” 言紫兮还没说完,拓跋宏又打断:“那,你觉得你这做得会是亏本生意么?” 言紫兮一怔,又摇摇头,她相信,不管是酿酒还是玻璃产业,都是稳赚不赔的。 “那不就得了,就当哥也入个干股好了,又不是白送你的,反正我现在也不急着娶妻生子,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不如给你救救急,再说了,我还指着你这些个生意能够帮哥赚更多的银子回来呢。”不得不说,拓拔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却是越来越了解言紫兮的个性,如此这番话说下来,言紫兮心中的愧疚感果然小了不少。 她一想,的确也是这么回事。 就当是大家都来入股,将来赚了钱,大不了按股份分成就好了。 她和南宫凛入股的部分充入国库,三师兄和大哥的,按照所占股份按份子分给他们,如此一想,心中豁然开朗。 她思忖片刻,终于点头对拓拔辛说道:“既然如此,拓拔辛,就委托你替我们清算一下,顺便再立个字据,将个人所占股份都算出来。” 拓拔辛又是好一阵忙活,好不容易将孔乐的那些银票都厘算了一遍,又回头清算了拓拔家剩下的家产,最后,报出了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数字:“孔公子有十二万两,大少爷这厢,大概也有十万两左右,算下来,五十万两,差不多能凑齐了。” 众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这时却又听拓拔宏开口道:“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言紫兮此时对大哥无比感激,他的要求岂能不应?她点头:“大哥请说。” “咱们虽然变卖了拓拔家的家产,但是那些铺子什么的,掌柜伙计都是现成的,一个一个拖家带口,都是跟着咱们拓拔家过活的,咱们也不能弃他们于不顾,反正这厢你也要招人,不如就把自家的这些现成的人一起揽过来,都是咱们拓拔家的人,自然也会尽心尽力。” 言紫兮一听,这感情好啊,都是现成的自家人,卖身契什么的也是自家手里的,倒是省了不少事。 只有孔乐微微地眯缝了眼,心知小师妹这个大哥看来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这是在给这个缺心眼死心塌地跟着南宫凛的傻妹妹妹留后路呢。 不过,对此,孔乐倒是与他想法一致,小师妹人傻,他们这些当哥的,可不能跟着一块儿傻。 凡事留个心眼,没错的。 (041)随心而为 (041)随心而为 言紫兮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商定妥当了,当天就让拓拔辛将那些个银票和契据都悉数收拾妥当,并且写了几份字据,她、大哥拓跋宏和孔乐各持一份,无非是个人所占股份和将来的利润如何分配。 毕竟,自家人也该明算帐,更何况,这些都是她的亲人和兄长,自是不能让人家吃亏。 而后就暂且定下由拓拔辛去安排处置变卖家产之类的琐事,而她自己和孔乐,便负责四处去查看选址,争取早日将这一‘大营生’给做起来。 当晚,当言紫兮如此这般对南宫凛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甚至说出她将她的嫁妆和他给的彩礼钱一块儿拿出来准备做大事之后,南宫凛的惊讶自然溢于言表。特别是当他把玩着言紫兮自个儿吹出的那个玻璃杯时,竟是以一种不可思议地目光审视了言紫兮许久,看得言紫兮心中有些发毛。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言紫兮自顾自地咕噜着,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她总觉得此时南宫凛的眼神,有些危险,她明儿个一早可是跟三师兄孔乐约好了,要一同去城西郊查看风水给他们的‘大营生’选址,若是明儿个再被折腾得起不了床,肯定会被孔乐给笑死的。 她可不想老给孔乐徒增笑料,所以她在心中暗自决定,今晚不论南宫大爷怎么要求,她也要坚决守住底线,抵死不从。.info[] “我在想,我南宫凛前生不知是修了几世的福德,才能得你这样的....”南宫凛将手中的玻璃杯轻轻放下,一把勾过她的腰肢,埋首在她的馨香之中:“人间至宝。” 言紫兮心头一颤,许是被他这四个字的定语颤动了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她立刻就把自己方才的誓言抛在了九霄云外。下意识地伸手挑了他头上束发的玉冠,用手指耙梳着他的发,而后又俏皮地扯了一缕自己的发,孩子气地将两人的发端系在一起,顺手打了个死结。 她献宝似地将这一缕交缠的发凑到他眼前,展颜一笑:“瞧,结发夫妻....” 他和她一路坎坷、风霜利刃的走来,又何须这些无谓的感激和言语。 结发夫妻,不离不弃,纵是生死,纵是天上人间,亦是不能阻止她与他在一起。 她希望与他生同衾,死同穴,就算是在百年之后,亦是相依相伴,做一对相拥的白骨。 在南宫凛越来越深邃的目光中,言紫兮忽然埋首在他胸前,低声吟唱起一首她在穿越前最喜欢的歌-- “黄泉碧落逐遍世上, 只为得伴你身旁。 陪你一生,是我梦想。 但求心有意,哪管爱无伤! 翩翩双双飘四方,又何妨? 天高终有极,地广终有疆。 不能携手相拥同游, 就并肩去拼一场!” 那一夜,他唤了一夜她的名,他说,紫兮,遇到你是我南宫凛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与你在一起是我这一生最无怨无悔的事。 她轻笑不语,任由自己在他的身下肆意绽放最美的芳华..... 情,是这世上最复杂的事,不管是谁,皆曾在其中迷失,或是惶惶而为,或是辗转反侧,或是求而得之,或是求之不得。 可是,待到过尽千帆,蓦然回首才发现,最复杂的事,往往是由最朴素的道理所主宰,唯四字尔-- 随心而为。 言紫兮并不是傻子,并不是那些毫无见识天真烂漫的无知女子,她亦是知道皇权霸业也许会改变一个人,也许会把她眼前这个曾经至爱的男人逐渐改变,变得不再是从前的他,也许,他们甚至有一天也会走到先皇与王皇后的那一步,可是,那又如何? 难道就因为那不确定的未来,就收手不再去爱,不再去付出了么? 事在人为,一切,但随本心。 ------------------------------------------------------------- 第二日,言紫兮依旧是在崔公公那恼人的闹钟声中醒来的,强忍着浓浓睡意,挣扎着要与南宫凛一块儿起身,可是,待到南宫凛穿戴好自己的衣物回头一瞧,这傻丫头又已经半趴在床榻边,昏昏欲睡。 南宫凛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抱起她,欲将她重新塞进被褥之中,却被她半迷糊地一把勾住脖子,娇憨十足地冲他撒娇道:“小凛子,替我更衣.....” 南宫凛一怔,随即哑然失笑,如今这个世间,怕是也只有这个没心没肺的,敢这么着大刺刺地使唤他了。 还敢叫他小凛子?真是嫌自己活得够长了。 不过,他的心中却无半分不乐意,甚至极为自然地一把抱起她,替她从放置衣物的箱笼里翻拣了一套红色的衣裙,动作极为轻柔地一一将亵衣和褶纱襦衣裥裙替她穿戴整齐。 没想到,这个小没良心的得了便宜还不满意,她半迷糊地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裙,噘嘴咕噜了一句:“怎么又是红色啊?小凛子你是不是色弱啊,难道分不出其他颜色么,就没见你挑过红色之外的衣服给我.....” 很不幸,一语中的,言紫兮一不小心,又戳穿了南宫凛的一个秘密,他还真的就是个色弱,还是家族遗传病.... 南宫凛的面色,立刻就晴转阴,乌云密布。 可惜言紫兮这个不怕死没心没肺的还在不断撩拨老虎的怒意:“没事,没事,色弱就色弱,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我一辈子穿红色好了....”说到此时,还煞有其事地伸出手,拍拍南宫凛俊挺的脸蛋儿:“没事儿,我不嫌弃你.....” 新皇陛下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立刻就绷断了! 只见他墨眉一斜,眸中带怒,随即大手一挥,某人只惊呼一声,立刻又被扑倒在床.....就地正.法..... 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新皇陛下最钟爱的惩罚方式,只有一种....你们懂的。 只可怜了在外厢面红耳赤听着房中动静,还得不断出声提醒他家陛下今日还要早朝的崔公公,尼玛的,对于一个阉人来说,这是非人的折磨啊! 崔公公在心底咆哮,陛下,节制啊!纵欲伤身啊! (042)烧红砖 (042)烧红砖 当言紫兮勉强撑着酸疼不已的腰骨,带着俩大大的黑眼圈,口中碎碎念地低咒着南宫凛出现在孔乐面前的时候,孔乐立刻就裂开了嘴,挤眉弄眼,笑得一脸地暧昧。 “看什么看,没见过纵欲过度啊!”当一个人不要脸的时候,下限是会被无限次刷新的。 “啧啧,陛下也真不容易,白天要日理万机,晚上还得挑灯夜战!”既然对方都不要脸了,孔乐自然不会客气,他啧啧地摇头晃脑,忽然又奇怪地瞥了一眼言紫兮的肚皮:“不过,按照陛下这勤奋耕耘的程度来说,你这肚皮,也太不争气了一点吧?如今大靖朝的上上下下,可是都盼着陛下能够早日得一子息。” 这话仿若平地惊雷一般,忽然惊醒了言紫兮,她的心中一沉,是啊,按理说,她跟南宫凛欢好的次数,咳咳,也实在是频繁得有些过度,可为何她的肚皮到现在还没动静呢? 好吧,虽然她并不期待在此时有什么动静,毕竟她还有大事要紧事要做,可是,对于她和南宫凛的孩子,说不期待,肯定是假的。 这,难道是她和南宫凛其中一个人有什么问题? 言紫兮脸一沉,心想,看来回头是该让南宫凛找个御医来,替他们俩好好把把脉了。 不过,她心里倒也没怎么过多在意,毕竟他们俩都还年轻,而且,大家都是练家子,应该不会有这么悲摧的事情才是。 听从了南宫凛昨夜的建议,言紫兮和孔乐放弃了之前前往西郊查看的盘算,反而跟随南宫凛一早安排在府外候着的一个内侍一起,来到了望京城外南郊十里处一处叫作‘碧风溪’的地方,据昨夜南宫凛所说,这里是他的母后王氏一族从前的封地,在之前的皇子之乱中,王氏一族亦是被清算,家产什么的都被充了公,这块封地自是也被一同收了回来。 不过,因为这是王家当年的封地,户部负责接收的官员也不敢擅自处分,本是打算留着重新给新皇陛下修个别院什么的,如今南宫凛一听说言紫兮正在为这个发愁,二话不说,直接大手一挥,就把这块地赐给了她,那内侍今儿个一早从宫里出来的时候,竟是还带着这块地的地契。 不得不说,当年的王氏一族不愧是是当朝第一名门望族,这封地亦是算得上望京城郊外极好的地方,不但修整得极好,而且离官道也很近,交通十分便利,言紫兮和孔乐一眼就相中了这里,当然,在来之前这精打细算二人组就早已经盘算过,不管好不好都定了这里,毕竟,不要钱的地,不要白不要! 这等便宜的好事儿,上哪里去找? 地址一定下来,便立刻就要开始筹备盖房子开工了,孔乐和拓拔辛一心想着要早一点建好早点投产,便也不怎么计成本,青砖、石灰石、木材,一应全部是用买。 而言紫兮,好不容易一心要在这里做一番大事业,自然不可能做个甩手掌柜,也是每天天一亮都往这碧风溪跑,希望能够早日开始自己的赚钱大营生。 可是,看着那一堆堆的青砖,再一问买入价格,言紫兮立刻就心疼的肉紧了,这毕竟是自己的银子啊,花一个子儿都心疼。 要说这大靖朝的青砖可真不便宜,可是,盖房子,哪能不用砖呢?木质结构做厂房的话,毕竟结实程度堪忧,而且,酿酒什么的,若是漏水的话,后果可就严重了。 而且这望京城附近并不盛产青砖,都是从北方千里迢迢运来的,运输成本一叠加,自然价格居高不下,算起来,这购买青砖的开支,可以算是初期投入里最大的一笔开销了,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降低成本呢? 言紫兮很快就想到了自己穿越前曾经在一个小山村呆过,而那个小山村正好盛行自己‘烧红砖’盖房子。 言紫兮那时候年岁不大,挺好奇,成天就屁颠屁颠跟在那些砖窑师傅身后看热闹,还曾经写过一篇关于‘烧红砖’这个题材的作文,还因为写得深入细致而得过一个小小的奖,所以,她一直记忆犹新。 思及如此,她立刻眼前里一亮,能不能将‘烧红砖’这门技术也借鉴过来呢? 若是能够自己烧制红砖的话,除却那些必要的成本之外,可是能够节约一大笔银子,至少比起青砖来说,绝对便宜了不是半点,而且质量上来说,绝对信得过,应该说是最经济实惠的材料了。 毕竟这一两银子都是自己的啊,能省一个是一个。所谓当家才知柴米贵,如今的言紫兮,可是个精打细算的主儿,一个子儿也舍不得浪费的。 如此这般对孔乐和拓拔辛说了,那两人自是惊诧不已,没想到,言紫兮竟是连烧砖之术都知道。 不过,亲眼见过她吹出玻璃杯的这两人,对于言紫兮的说法已经信了个七八成,只不过孔乐以为又是那个什么杂谈古籍上所记载的,心里惦记着总有一天要把那本无所不知的小册子骗到手。 言紫兮认真努力地回忆了一番当年自己写过的作文里的描述,将其中的重要步骤先用纸笔记录了下来。 为了谨慎起见,孔乐又赶紧从北方请了几个有烧砖经验的老师傅,一同将言紫兮写出来的烧制红砖之法细细研究探讨了一番,那些个老师傅们一瞧此法,纷纷惊为天人,虽然他们都是有经验的烧制青砖的能工巧匠,但是对于这位新任国师大人所描绘的这种全新的烧制红砖之法,却是闻所未闻,不过,凭着他们多年的经验,又惊觉这怕是一门可行之术。 这法子若是真的能烧出比土砖更结实耐用的红砖来,那,日后盖房子的成本可是要大大降低不少。 当孔乐听到这些匠人们如此这般讨论时,心头一喜,知道又有一门大大的财路被打开了。 若是这法子真的管用,成本亦是能够比青砖更低的话,那他们其他的也先别做了,就烧红砖卖得了,大靖朝独此一家,大家盖房子都用得着,还愁发不了财? (043)坐镇青州 (043)坐镇青州 说个题外话,那个纵横新推出的聊聊微薄,大家都知道的吧。 某雨目前似乎在女频排名还比较靠前啊,想再冲一冲,大家帮忙加个关注什么的吧,点下面的连接,然后点关注我就好了 t./1392197 ------------------------------------------------------------ 其实言紫兮所知道的‘烧红砖’的法子并不困难,主要分为七个步骤-- 一是建造一个外形像小山包一样的砖窑,窑顶为拱形结构并设一通气口,周边树3至4支烟囱,正面开一小门作为进出料的通道,同时安装一个脚踏式人力鼓风机连接至窑内燃烧室; 二是选择一块土质优良的土地作为原料(黏土)开挖地,并弃除其表面的沙土以露出黏土层; 三是原料开挖。将黏土一块一块地开挖出来并运至炼泥场; 四是炼泥。先是用牛力,即让一头牛在一堆混和水的黏土上面反复踩踏磨炼,然后再由炼泥工用双脚踩踏加工至泥土稠黏柔软为止; 五是印制。先将适量的稠黏泥土放入一个木制或铁制的砖模中并用脚板踏实,再用钢线将泥土割平,即可拆模取出一块砖胚放于地埕曝晒,之后按此方法一块一块地印制; 六是入窑烧制。(..info好看的小说)采用肩挑或用人力将晒干的砖胚送入窑中,一旦准备工作就绪,即将适量的山草、干柴或松柏尾送至燃烧室并点火燃烧,同时由一人马不停蹄地踏着风机鼓风助燃; 七是密切观察和控制火候状况,适时添加燃料,这是烧红砖的重要环节,也是烧砖师傅之技艺所在。 在通常情况下,经过5至7天的烧制,便可熄火打开通气口,再经自然冷却或用浇水法冷却,大批量的红砖就新鲜出炉了。 当然,这是言紫兮所知道的理论知识,她也只是见过,而且因为写作文的缘故,与烧砖师傅聊过多次,大概记录下来的工序,并未曾自己实践过。所以,如此这般跟有丰富烧土砖和青砖的老师傅们反复讨论之后,决定先做一窑来试试手。 还好这些师傅们都是经验丰富之人,而且那烧红砖需要的东西,这碧风溪都能找到,包括言紫兮一直担心没有的脚踏式人力鼓风机,竟是在冶铁店里找到了一台。没想到,这个时代倒也不算太落后,这玩意儿虽然比起她在现代看到的要落后的多,不过凑合凑合倒是也能用。.info[] 而孔乐更是显得无比地期待,连同言紫兮也紧张得不行,几人几乎都是起早贪黑地泡在这碧风溪,急不可耐地等着第一窑红砖的出炉。 七天很快就过去了,当一窑相当完美的红砖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言紫兮差点就喜极而泣! 那些烧砖的老师傅们眼瞅着眼前这比青砖要轻巧许多,结实程度却几乎不相上下,成本竟是降低了五分之一的红砖,个个交口称赞不已。 上前来拍马屁的自然不少,都说这新的女国师大人简直是天神在世,竟是无所不能。 甚至暗地里早就开始口口相传,说这位女国师大人大概是神女降世,专为扶助大靖新皇建太平盛世而来的。 烧红砖之术既然成功,自然便要一一推广,加紧烧制,争取早日用到那些房舍的建造上,可是能够大大地省却一笔开支。 而孔乐和言紫兮一合计,这门手艺自然也不能浪费,生财的途径,自然是不嫌多的,光这烧制红砖一项,怕是就利润可观,绝对不能放过。 不过,言紫兮还算有些远见,想到这烧制红砖若是要大规模盛产的话,对环境的污染可是不小,若是弄在望京城附近,对这整个京城的空气来说,是很大的损害,对老百姓的身体健康也不利。 如此对孔乐一说,两人再一合计,与一些有经验的烧砖老师傅又商讨了一番,最后选定了离望京城八十多里外的青州城外的一处大山拗里,据说那里土质优良,作为原材料的黏土也很充裕,最重要的是,青州城,亦是大靖朝一处繁华的贸易之城,交通四通八达,若是在那里烧制成功,然后通过青州城的贸易网络再销售出去,很快就可以将这种好用又便宜的红砖销往大靖朝的各地。 可是,既然要在青州城展开这么大一项产业,自然也要有人亲自去坐镇才行,这厢的厂房什么的也正在开工,孔乐和言紫兮都是分身乏力,特别是言紫兮,在等待厂房建好的当儿,还要开始四处查探采购酿酒的原材料和制造玻璃的材料,早已分身乏力。 原本想的是把拓拔辛派去青州城坐镇,可是,拓拔辛毕竟只是国师府的一个管家,有些大事上是没办法自己拿主意的,就在言紫兮和孔乐焦头烂额的时候,拓拔宏却是主动找上了自己的妹妹。 “我听拓拔辛说,你们之前烧的红砖很成功,要去青州城扩大规模?”当拓拔宏直截了当开口的时候,言紫兮先是一怔,随即心中一动,莫非.... 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烦恼:“是啊,可是一直找不到一个可靠的人去青州城坐镇,我跟孔乐都走不开....” 拓跋宏仰头看着自己的妹子,忽然笑开了:“羽儿,你信得过我这个大哥么?” 言紫兮面上旋即绽开一抹笑容,看来,她猜得果然没错,她笑着开口道:“之前不敢跟大哥提,是害怕大哥多心,毕竟,我答应过父亲大人,要好好照顾大哥,怎好意思劳烦大哥劳苦奔波.....” “少跟我说这些有的没有的。”拓拔宏却是不客气地打断自家妹子的说辞:“我就只问你一句,你觉得我这个大哥可以胜任不。” 言紫兮点头,其实关于这个,孔乐早在几日前就曾经试图与她商量过,只不过,她碍于她方才所说的缘由,一直没有拿定主意,既然如今大哥自己主动开口了,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毕竟,这门生意亦是重要,更是开门红,她亦是希望能有一个信得过的亲人亲自坐镇,而拓拔宏,她自然是信得过的。 况且,拓跋宏的身份,若是替她坐镇青州城,自然是比拓拔辛要镇得住场子的多,毕竟是前朝国师之子,当朝国师的嫡亲大哥,甚至有可能还会成为当今皇帝的大舅子,这个面子,想必青州城的大小官员们,都是要卖的。 做生意嘛,自然是行的方便越多越好。 (044)祭祖朝服 (044)祭祖朝服 时光荏苒,日子就在这一波一波的忙碌中,很快就到了新年。 掐指算来,这已是言紫兮作为一缕孤魂穿越来此的第三个年头。 可是,和南宫凛一起渡过新年,却是生平第一回。 亲自坐镇青州的大哥拓拔宏亦是带着国师府大管家拓拔辛一同提前几日就回到了国师府,毕竟,古人都是很重视除夕这个合家团圆的节日的,特别是在如今这个世上,对于拓跋宏来说,言紫兮亦是他唯一的亲人。 兄妹俩既然相依为命,自然是要和和美美在除夕夜吃个团圆饭的,虽然这顿团圆饭也吃得并不是那么自由自在,换谁跟当今皇上一块儿过除夕,怕是都有压力的吧。 当然,还好拓拔宏也已经渐渐习惯了。 可是,言紫兮却是过了一个有史以来最悲摧的元旦。 大清早,四更时分,注意,是四更啊!四更啊,天还未亮啊!就被南宫凛一把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揪了出来,南宫凛的原话是:“你都懒了大半年了,今儿个可得给我一个面子,以国师的身份陪我去太庙祭祖,还要参加元旦的朝会。” 好吧,想想自己挂着国师的空名这么久,还每月按时领着国师的俸禄,却还未曾为朝堂出过力,甚至最近因为碧风溪的事儿忙得昏天黑地,连什么朔日朝请都只是走走过场,言紫兮心中也有些心虚。(..info) 出席就出席吧,可也用不着四更时分就把人弄起来啊,言紫兮此时半耷拉着脑袋,双目微阖,头拼命地点啊点的,睡意如潮,任由丫鬟婢子替自己更衣,换上那套据说是南宫凛亲自下旨,让礼部专门给她量身缝制的一套女官朝服。 那是一件朱领蓝衫襦裙,领上绣龙纹,衣上绣凤凰图案,腰间更有方团金带以束。青纱中单上勾抹细金丝,腰饰深青蔽膝,另挂白玉双佩及玉绶环等饰物。 更重要的是,与此相配的,是一顶缀满珍珠的类似于凤冠的东西。 好,好华贵... 当言紫兮勉强睁了眼,瞄了一眼已经被套在身上的装束时,不禁有些愕然。 尼玛的,这根本就是皇后的朝服吧,什么量身定做的女官朝服,狗屁,扯淡!若是寻常女官,有人敢穿龙纹凤纹的么?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根本就是按照皇后的礼制给她定制的朝服。 也亏得礼部那些老头子没跳起来反对啊,竟是还真的给做了这么一身出来。不过言紫兮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她家南宫凛的脾气没谁比她更清楚,他若是打定主意坚持的事,那些礼部的老家伙就算全部跳起来排队撞墙反对也没用。 这整个天下的人都见识过新皇陛下固执的一面,之前关于五皇子朱宇翰的处置问题,甚至闹得御史大夫左鸣以致仕为威胁,可是,南宫凛死死咬住对方和他是一胞所生,不想让母后死不瞑目为由,独断而霸道地留下了朱宇翰的性命,将他赶去了皇陵替先帝守陵。 所以,此时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南宫凛坚持的,礼部那些老家伙估计又被气得没辙吧,言紫兮在心中暗笑,要侍奉一个任性又霸道的皇帝真难啊。 可是,眼望着这袭华丽繁复而又代表着特殊身份的朝服,言紫兮却又禁不住在心中暗骂--南宫凛这鳖犊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样嚣张地让她穿着皇后的朝服陪他一块儿祭祖,还要参加元旦的朝会,这,这是打算把他俩的事儿公诸于天下么? 好吧,虽然他们俩跟既定事实也相差不远,可是,这毕竟是他俩的私事,就跟同居一样,只要没领证,这不她还能以黄花大闺女自居么,如此一来,这就是赤裸裸地向全天下宣布,她言紫兮是南宫凛的女人。 饶是言紫兮这般脸皮厚的,也有些扛不住啊。 可是,此时她明显没有拒绝的权力,还在晃神间,已然径直换好了自己朝服的南宫凛,已经缓步走了进来,一袭金章青衮在他身上那般契合,腰间玉剑白翠生辉,映着东边天际初绽的那一抹亮,眩目得让人无法再移开眼。 早就知道南宫凛是这世间最轩昂的男子,可是,此时此刻,言紫兮的心中依旧是涌出了一股由衷的自傲。 这样的男人,是属于她的,她一个人的。 还在呆愣间,南宫凛已经来到近前,在她耳畔低语道:“日日相对,还没看够?要不,今晚再让你看个够?” 鳖犊子的死流氓! 言紫兮回神,丢给他一个白眼,立刻在心中收回方才的惊叹,尼玛的,又瞎了钛合金狗眼,就算这个男人有着天下间最轩昂的身躯,最俊朗的容颜,他的灵魂也依旧是这个世间最下流的! 无视于言紫兮的怒视,南宫凛略一扬眉,扫视了一眼她身上他钦点特制的朝服,满意地点点头,又在她耳畔半逗弄地咬着她的耳珠子:“我送你的朝服,可好?” 好不容易有点正经气氛,言紫兮原本还有些紧张,此时被他这么一搅合,言紫兮立刻又故态复萌,嘴贱地勾唇浅笑:“嗯,不错,有进步,总算能分清红色以外的别的颜色.....喔,不对,这是礼部监制的,怪不得分得清朱蓝之色.....” 顿觉腰间一紧,感觉到某人危险的气息愈渐腾起,言紫兮伸出一指戳了戳越来越近的金章青衮肉墙,戏谑地启唇道:“陛下,今儿个的祭祖和朝会,可是耽搁不得...” “闭嘴!”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某人更加不悦了。 好吧,见好就收才是王道,言紫兮深知,若是真的把某人给惹火了,别说什么祭祖朝会,就算是他的登基大殿,估计他都能先把她给办了再说,她赶紧适时地拍了一句马屁:“其实,这衣服很美,我很喜欢...谢谢。” 对于这一身皇后标准的朝服是否合礼制,她却是闭口不谈。 既然他想要宠她,想要昭示天下,那就随他吧,男人有时候,不是也要当作孩子一般用哄的么。 某人箍住她的手微微一僵,而后再次收紧,淡然开口:“你总是这般无欲无求,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总觉得,就算把这整个天下都放在你的面前,你也不会有多欣喜若狂,紫兮,你说,我该给你什么好呢?” “我要的东西,你已经给了。”言紫兮再次指了指他的左胸处:“我原本就只是这个世间的一抹孤魂,人世繁华,功名利禄,都是过眼烟云,唯有一寸真心,是我毕生所求。” (045)暗潮涌动的新年朝会 (045)暗潮涌动的新年朝会 大靖建章二年的元旦,言紫兮几乎是在浑沌中渡过的。 着一身似乎要昭告天下她身份的皇后礼制的朝服,陪他一同去了太庙祭祖,天坛祭天,而后,甚至又被他同赐乘辇,去往大靖皇宫的宣德正殿。 她原本是紧随在他身后,毕竟按照她此时的国师身份,亦是正一品大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在即将进入宣德殿的时候,他却忽然顿住了脚步,不发一言只是旋身握住了她的手,不容拒绝地携着她的手一同并肩步入宣德殿内。 她心中微颤,却也顺从地任由着他。 他的心意,她懂,既然他想给,她便就大方收下。 半世荏苒,都如指尖流沙,不若这一刻,紧握住彼此的手,共看天下。 殿内早已有诸臣百官在候,文武百僚东西向分班而列,眼见新皇陛下紧握着女国师的手一同并肩步入殿内,人人眼中皆是惊而不信,一路目送他牵着她的手登阶入殿。 虽然众人皆惊,可是,各自心中却又不得不承认,当这两人并肩步入宣德殿之时,却又仿若上古名剑与它的剑鞘一般,珠联璧合,宛若天成。 身后响起空厉的鸣鞭声,宣德殿内金壁熠熠,之上青天琅琅。 只是,很多人不明白,既然这两人这般情投意合,为何不顺天承意,结为百年之好,让她入主后宫,龙凤成双,也总比如今这般没名没分的好。很多人不明白他们的新皇陛下究竟在打着怎样的算盘,甚至还有人猜测,新皇陛下之所以不立她为后,是否是害怕之前王皇后的事情再重演。 只有少部分极为聪慧之人却是隐隐猜到了新皇的用意,他根本不是在害怕,而是在用着他的方式呵护着她,这是在放手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毕竟,若是入了后宫,成为一国之母,很多事情,很多时候,就不能随心所欲了,而她这样的一个女子,怕是不愿意被这般束缚的,就像笼中的金丝鸟一般。 陛下,这是用心良苦啊。 就是不知道,这个女子,究竟是想做些什么。 尚书右仆射毕永、参知政事董方、身兼枢密使的镇南王、侍卫内大臣陆煜、礼部尚书杜康,户部曹侍郎,这些都是聪明人。 只不过,这些人看向那个一脸泰然处之地面对这稀世殊荣的女子时,心中所想,却是各不相同,有的眉头深蹙,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却面露一丝用意不明的笑。 直到瞧见新皇即将步入龙座前,那个一直被他手牵着并肩而立的女子,微不可察地摆脱了他的手,兀自停在了龙座之下,那个她作为当朝国师,原本应该伺立的地方,这些朝廷重臣的心中,方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女子无疑是聪明的,至少懂得适可而止,而不是恃宠而骄。 这,是大靖之福,毕竟这一殿的朝廷重臣,除却那些原本归附于王家的,谁都不希望再看到第二个王皇后。 新年的朝会比起平日要热闹很多,百官自诸侯以下至六百石官吏皆以次奉贺(贡献礼物),甚至还有不少藩属小国,亦是一同来贺,一同变着法子拍新皇马屁,一副国泰民安,歌舞升平之景。 连同原本剑拔弩张的大燕和大齐,因为之前大靖新皇登基时较为仓促,并没有派遣使臣来贺,此时,亦是派出了朝廷重臣作为使者,至少在表面上,是来朝贺的。 礼毕置酒,以尊卑次起赐座,赐酒三巡,然后便是一整天的欢娱,新皇与百官同乐。 言紫兮以其国师的身份,自然是坐在新皇龙座下方的首位,对于那些百官和外国使臣拼着命拍新皇马屁,她只能强忍着笑不断在心中吐槽。 言紫兮此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迟钝的江湖女子,对于此时朝堂之上,那些各式各样投向她的目光,她已经能够淡然处之,或是点头含笑回礼,或是平静自持地回望,抑或是压根就当作没看见,自顾自地啜着小酒,瞧着歌舞,自得其乐。 总而言之,她是在尽量维持着她难得地端庄大方,毕竟,此一时彼一时,她此时身上揣着的,可不只是她言紫兮一个人的颜面。 这元旦的朝会上,自然少不了大齐和大燕的使者,虽然此时这片大陆之上,几乎处于三国鼎立之势,大家互相不怎么买账,可是,大靖朝毕竟是新皇登基,而且这位新皇还是横空杀出来的一匹黑马,之前对他的底细知之甚少,大齐和大燕的皇帝都有些闹不清楚,这位大靖的同行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正好趁着这新年朝会之机,派人来观察个一二。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既是抱着这样的目的,那大齐和大燕的使者,自然都是绝顶聪明之人。 特别是大燕国的使者燕留书,据说是个饱读诗书,三岁就能背诗,五岁就能作赋的奇才,此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不光是在大燕,甚至在这整个中原大陆,都是有着显赫的声名,堪称当世鸿儒。 此番大燕皇帝竟然将他这样一个当世鸿儒作为使臣派来大靖,其心自然昭然若揭。 因为大燕和大齐的特殊地位,这两国来使,自然是与大靖朝的朝廷重臣一同,坐于殿上的。 这殿内的文武百官,开始之时,倒还一个个循规蹈矩,不敢放肆。可酒过三巡之后,殿内的气氛就渐渐变热闹起来,毕竟这是一年一度的皇帝与百官同乐的日子,作为皇帝的南宫凛自然也不愿意过于拘束,任凭这些臣子们嘻笑谈论,各逞风流。 而那大燕鸿儒燕留书的目光,这会儿就毫不顾忌地打量起了那个在他看来,仿若惊世骇俗地女子。 比起尚武而民风开化的大靖朝来说,大燕国却是更注重古制和传统,所以,对于女子为官,甚至之前还这般违背常伦的与新皇并肩而入,这位大燕使臣的心中,是颇有些不以为然的。 相对的,他对于这个堪称为大靖奇葩的首位女国师,亦是多了几分留意。 之前关于她的种种传说,他亦是听过的,毕竟作为一国使者,该知道的,他也应该都知道才是,所以,在他的心目中,这大名儿叫作拓拔羽的大靖朝女国师,不过是个拥立新皇有功,剑术出众,却没什么文化的江湖女子。 想起他家陛下临行前的嘱咐,甚至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这燕留书的心中倏然一动,骤然有了主意。 不若就从这个没什么才学的女子入手,试探试探这大靖朝的新皇陛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秉性。 (046)2货不可斗量 (046)2货不可斗量 若是燕留书有先见之明,知道言紫兮穿越女的底细,怕是打死他也不会来主动自取其辱,可惜他没有,所以,他注定要被打落神坛。 而且还是被一个他认为不学无术的江湖女子。 所谓人不可貌相,2货不可斗量,总有些人,不明白这个道理。 燕留书借着给大靖新皇祝酒之余,忽然开口道:“陛下,小臣远在大燕的时候,就曾经听说过贵朝国师大人文韬武略,非凡人所比,您知道,小臣亦是读书人,此番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得见这位堪称当世奇人的贵朝国师大人,心中不免有几分激动,所以,小臣有个不求之情,希望能与国师大人以文会友,作诗赋词来给陛下助兴,还请陛下成全。” 此话一出,大靖朝堂百官皆惊。 谁不知道他燕留书是当世第一大儒,作诗赋词那是信手拈来,而他们大靖的国师,咳咳,若是前面那位还成,如今这位....众人都知道这位新任的女国师大人剑术那是天下一绝,更曾经是当今武林名震天下的璇玑派的女掌门,可是,从没有听说过这女国师大人擅长诗书啊。 这纯粹就是故意想让女国师难堪,损害大靖国威。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百官都在心中暗骂这燕留书老奸巨滑、居心叵测! 南宫凛眉峰微扬,瞧着这位号称当世鸿儒的男子面上的自傲之色,对他肚子里那点盘算,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他知道对方是故意歪曲模糊事实,作为一国来使,不可能不知道,大靖朝那位文韬武略的国师,是前面那位,也就是言紫兮的父亲拓拔烈,这燕留书却是故意模糊事实,假装自己不知道言紫兮和拓拔烈是两个人。 想必这位是听说了紫兮来自江湖,所以故意来找茬,想让紫兮难堪,顺便探探他这大靖新皇的底限。 南宫凛心中的怒意骤然就腾了起来,这大燕使臣,也太嚣张了几分!当真欺他大靖无人?不过,他的面上此时却还是万年不变的风轻云淡,南宫凛是什么人,没当皇帝之前,就先做了南宫影帝,心计城府更是深不可测,这燕留书只不过才学比别人高一点点,轮城府,还差得远。 南宫凛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座下的言紫兮,原本是想安抚她莫急,自己自有对策,没想到的,言紫兮这会儿却是主动站了起来,她拱手对那燕留书鞠了鞠,淡然启唇道:“燕使者,您怕是有所不知,您之前所说的那位文韬武略的国师大人,是鄙人的父亲。” 燕留书以为她这是在给她自己找台阶下,立刻顺势而上接口道:“喔,失礼失礼,我还真不知道,不过,都说虎父无犬女,既然您是前任国师大人的千斤,想必亦是青出于蓝,不止国师小姐可否赐教?” 这一番话,无疑是抢先一步堵了言紫兮的退路,让言紫兮下不了台,总不好自己承认自己是个不学无术的傻瓜蛋吧? 殿内文武百官此时都为这位女国师大人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唯有新皇陛下,却是暗自失笑。 别人不了解言紫兮,他还不了解么? 一瞧言紫兮那淡然自若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丫头,又想坑人了。 罢了罢了,既然是这燕国使者自己撞上门来的,姑且就让她消遣消遣吧。 果然,言紫兮就仿佛是故意上套的一般,偏头想了想,故作沉吟地开口:“既然如此,那,鄙人就献丑了。” 说完这话,偏头看着龙椅上的新皇南宫凛,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南宫凛还能说不同意么。 南宫凛知道她心中的鬼主意,也知道,她既然敢站出来应战,心中自然就有大获全胜的把握,不过此时他亦是陪着她演戏,故作忧虑地看着她:“拓拔爱卿当真要与这位当世第一大儒比拼才学?” 言紫兮重重地点了点头,燕留书的唇角勾起笑意,以为对方上钩了。殊不知,在殿下,亦是有几个聪明的大靖朝臣亦是回过了味儿来,知道有好戏看了。 南宫凛顺势颁下旨意,同意二人以文会友。 言紫兮虽然对自己有自信,但是也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所以,谨慎起见,她假装礼让地开口:“那么,还是燕使者先请吧,也好让鄙人见识见识当世第一大儒的风采。” 燕留书本就是盛名于世,而且此番有备而来,自是不推托,提笔挥毫,在方才内侍得旨之后堪堪布在大殿中央的砚桌上挥笔而就。 一首精妙绝伦的赋词顿时现于堂前,燕留书的确是肚子里有真墨水的,这赋做得极为精妙,待到那小太监尖着嗓子将他所做之赋念于殿前的时候,这宣德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暗自惊叹不已!虽然在场的大多都是大靖的百官,可是,众人心中,亦是不得不为燕留书的文采所折服。 众人心中又不禁暗自为他们的女国师捏了一把冷汗,心想,这胜负怕是早已注定了。 没想到,言紫兮若无其事地听完那燕留书所做之赋,竟是面色泰然,似乎丝毫不担心自己将会出糗一般,自顾自地鼓了鼓掌之后,对一旁的内侍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 不多时,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只见几个内侍抬着一方巨大的羊毫走人殿内,不,不光如此,后面还跟着几个抬着巨大宣纸的,甚至还有几人抬着几个硕大的墨桶。 这,这是要做什么? 这时却见他们的女国师大人昂首走了过来,指挥那些内侍将巨大的宣纸铺在了殿前的华贵红毯上,从殿前的台阶处直接铺到了龙椅下方。 而那巨大的墨桶亦是被沿路放置着,最后,只见身着华服的女国师冲着燕国使臣嫣然一笑,拱手道:“那,鄙人就献丑了。” 随即接过那需要好几个内侍抬着的硕大羊毫,只轻轻一用力,那硕大的羊毫就轻松地被她提在了手中,随即只见她足尖轻点,在最近的一个大墨桶里沾了点墨汁,骤然飞身而起,立于虚空之上,潇洒地挥毫泼墨而下-- 君不见漠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作者著:因为这个时代没有黄河,大靖朝只有一条漠河,所以言紫兮擅自改动了一下) (047)杀鸡儆猴 (047)杀鸡儆猴 原本这大靖朝的百官自打燕留书那精采绝伦的赋词写完之后,都是暗自心中捏了一把冷汗,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为这场闹剧收场,或者如何尽量挽回大靖朝的颜面,几乎没有人相信这位新任的女国师大人能够做出比燕留书更精妙的诗词。 没想到,此时一瞧她挥毫泼墨地写出这豪气万千的诗句时,众人都只有吸气没有进气的,那面上的表情,可是比之前的杂耍还好看。 唯有新皇陛下的面上,一直保持着荣宠且淡的笑意,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般的结果似的。 而那大燕使臣燕留书此时面上的表情就更精彩了,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狐狸精! 这女子简直是个狐狸精! 原本听那江湖传说,以为她是个不学无术之人,她之前的言行举止,似乎也暗暗迎合了这点,加上之前她自谦的那番话,让他步步紧逼,非要与她一试高下,以为这样可以借机羞辱一下这个全民尚武的大靖朝,甚至试探试探那大靖新皇的脾气,没想到的是,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羞辱的反而是自己。 君不见漠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光这两句,就能将他之前连篇繁花似锦的赋词打入尘埃,更别提人家方才挥毫泼墨的潇洒风姿,文武双全,豪气万千,直接就把他这个文弱书生给打落到了尘埃里去。 更别提最后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是何等的洒脱,何等的豪气千云!他怎么都无法相信,这是出自一个女子的手笔! 可是,他亦是算得上饱读诗书,这样的诗句,他却是闻所未闻,不信,又能如何?更何况,看这满朝文武的表情,明显大家都是信了。 毕竟这样几乎可以称得上旷世名句的诗词,大家都前所未见。 想来讽刺,这还真真是映衬了他之前言不由衷说出的那句--文韬武略。 虽然他不想承认,可是,眼前这个女子,的确是当得起文武全才。 燕留书此时此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自取其辱,此时面上更是青红紫白,冷汗矜矜。 只可惜,言紫兮可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痛打落水狗是言紫兮惯常的最爱,特别是在这样的场合,对待一个大燕的使臣,更是不会轻易放过! 虽然她一向不喜欢用自己穿越女的优势欺世盗名,所以才从来不背诗作词,宁可被人当作不学无术,也绝不冒充什么风雅的文人,不过,此时此景,却是另当别论,所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既然这燕国使者要自取其辱,就莫怪她赶尽杀绝! 她今儿个还真就要煞煞那大燕国的威风,看他们还敢不敢那么目中无人,自以为是! 甚至,她还打算敲山震虎,杀鸡儆猴,让所有胆敢小窥大靖朝的使臣都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几两,莫以为新皇好欺,莫以为她言紫兮好欺! 她凛厉的目光环视全场,一一落在那些外国使臣身上,面上却是带着一丝浅笑:“不知在坐还有哪位想要与我切磋诗词或是武功的,不妨一块儿出来,难得今儿个高兴,能够与君一乐,也是一桩美事,鄙人愿意奉陪到底。(..info无弹窗广告)” 这话说得轻巧,连同她面上的表情,亦是轻描淡写,仿佛在说着什么不大不小的玩笑话儿似的,却让在场的其余诸国的使者们心中一沉,此时若是谁还想来自讨没趣,就是真正的蠢才了。 “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国师大人文能定国,武能安邦,实在奇才,这是我大靖之福啊!”在朝堂之上一片寂静之后,带头开口称赞的是尚书右仆射毕永,他一开口,下面的大靖百官自是不会吝惜自己的赞美之词了,特别是谁都知道,这位女国师大人和陛下的私情,夸她,是绝对没错的。 这叫迎合上意。 倒是那些一旁的外国使臣们,此时面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了。 南宫凛满意地点点头,对于言紫兮方才的表现自是赞许的,一直都知道她会带给他惊喜,可是,每一次,她都能让他的心中无比震撼。 而且,瞧着她如此漂亮地替他和大靖朝博得了颜面,心中的自豪更是无以复加。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的一众人等,目光微不可察地落在那个打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手握酒杯,含笑不语的优雅男子身上。 这是另一位大国使臣--叫作司徒枫,来自大齐国,据说此人出身大齐的后族,是司徒家最有名望的年轻人,此人的年纪,也几乎跟南宫凛相仿。 而这一位,虽然年岁不大,却明显是比那大燕国的燕留书要沉稳老练的多,打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位一直都是沉默不语,仿若是将自己置之事外,冷眼看着这殿中的一切。 这让南宫凛有了一种同类的错觉,他甚至感觉得到,这个司徒枫,是个不容小窥的人,这是一种直觉,莫名的直觉。 司徒枫此时悠悠地晃动着自己手中的酒杯,旁若无人地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丝毫不理会这殿中的热闹繁华,仿若他压根就是一个局外人一般。 喝完了酒,就以手撑着下颌,懒洋洋地搭着眼有意无意地瞄着坐在他斜上方已然重新落座的言紫兮。 许是注意到了他那略带打量的目光,言紫兮亦是不客气地大方回视。 这一瞧,倒是看出了名堂,言紫兮顿觉眼前一亮。 又是一个绝世美男啊! 此人的风姿,着实优雅。 好吧,不怪言紫兮少见多怪,实在是这司徒枫生得很妖孽。抛开精致优雅的五官不提,他的睫毛浓密顺垂,敛眉低目时似一张黑色蒲扇,更显的那一尾浑然天成的黑睫线眼角到眼尾柔韧婉转,风流入骨。 此时,似是注意到那位女国师大人正在看着自己一般,那司徒枫忽然转眸,毫不顾忌地对着言紫兮莞尔一笑,那一笑,清浅优雅,倾倒众生。 若是寻常女子,此时怕是早就被这回眸一笑迷了心智,散了魂魄。 可惜,可惜啊!咱们的女主言紫兮是何等人啊,那是纯正2b,脑子回路和思维,能和正常人一样么? 这司徒枫不笑还好,这宛若倾国的一笑,直接就让言紫兮对他起了厌恶之心。 呸,自恋的妖孽! 言紫兮在心中暗啐了一口,对于长得比她美的男人,她都有种天生的不待见情绪,凭什么他们作为男人,还要与女人抢风华,这是一种万恶不赦的原罪! 特别是那种依仗自己的好面皮,卖弄风骚居心叵测的,看在言紫兮眼里,纯粹就是找抽的类型。 (048)求亲 (048)求亲 那司徒枫大胆地在这筵席上冲言紫兮挤眉弄眼,虽然言紫兮本人根本不吃这套,可是,看在那最上方的南宫凛眼里,可就是罪无可恕了。 尼玛的,敢当着自己调戏他的女人,这司徒枫腻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更何况之前南宫凛牵着言紫兮的手并肩入内的举动,几乎是向全天下昭告了言紫兮的身份,在这样的情况下,此人还敢这般大胆妄为,做出这般轻挑的举动,实在是让人火大! 若是从前的南宫凛,怕是早已冥刀出鞘,将这大胆之徒直接斩于刀下。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司其位,做其事,如今的南宫凛既然坐在了这龙椅之上,就不得不时常压抑着自己的脾气,从大局出发。 所以,虽然此时南宫凛面上依旧是万年不动声色,其实牙根早已咬得咯嘣做响。 而那司徒枫却仿佛是故意在撩拨南宫凛的怒火,挑衅他的极限一般,他慵懒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借着酒兴,疏狂地开口道:“早就听闻贵国国师拓拔姑娘才貌双全,举世无双,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说到此时,他故意顿了顿,一脸正色道:“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不才,今日在这殿中对拓拔姑娘一见倾心,所以斗胆向陛下求个赐婚,希望能将贵国国师拓拔姑娘赐我为妻,在下必将竭尽全力,促成齐靖两国结为永世之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特别是大靖朝百官心中,更是无比骇然。 尼玛的,这是活生生的抢人啊! 这是赤裸裸的跟他们的皇帝陛下抢老婆啊! 之前陛下那番举止,无疑是昭告天下这位女国师大人的另外一重身份,虽然不知道为何始终没有立她为后,可是,其心昭昭,路人皆知。更是没有人怀疑这位拓拔姑娘最终的归宿必然是大靖的后位。 可是,这位大齐国来使倒好,直接来一句对拓拔姑娘一见倾心,就腆着脸找陛下赐婚。 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真的看中了国师大人还是想挑拨她与陛下之间的关系,这暂且不提,光就这一举动,就匪夷所思。 这若不是蠢到了极致,就是存心挑衅他们大靖国威! 尼玛的,他们大靖皇帝的女人都敢抢,当真以为大靖无人了? 而言紫兮自己,亦是惊诧到了极致,她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个妖孽竟然能够不要脸到这个程度,他竟然是在求婚?他这是在当着南宫凛的面向自己求婚?而且是要求南宫凛给他赐婚? 这世道怎么了,都癫狂了么? 她跟他无怨无仇,不过是丢了他几个白眼,他不至于嫉恨到要如此报复吧? 而且她最担心的是,南宫凛会怎么办?会不会当场翻脸发飙?言紫兮深知,这可是南宫凛最大的忌讳啊。 就在殿内众人皆惊,议论纷纷的时候,反倒是最该发怒的大靖新皇,此时倒是不怒反笑,他哈哈大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身前的案几:“贵使可是当真?” 那风轻云淡的口气,仿佛只是在问着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可是,他的目光却是若有若无地飘落在一旁的言紫兮身上,看得言紫兮顿时寒毛倒立,冷汗矜矜。 尼玛的,关她p事啊,她什么都没做,是躺着中枪的啊! “自然是当真,小臣岂敢在陛下面前打诳语。”司徒枫倏然起身,负手而立,竟是更加厚颜无耻地做起了自我介绍:“小臣出自大齐历代唯一的后族司徒家,承袭了司徒家家主之位,受封延平郡王,虽然不敢说自己前途无量,但是也堪堪当得起青年才俊,自认与拓拔姑娘亦是算得上郎才女貌,珠联璧合,所以,斗胆在此向拓拔姑娘求亲。若是陛下觉得这样不够正式,待小臣回到大齐,自然会求请吾皇....” “等等,司徒大人,你想要娶我,难道不用问问我本人的意思么?”司徒枫话还没说完,那厢言紫兮已经拍案而起。 开玩笑,玩人不带这样的,不管这司徒枫是带着怎样的意图,他这番举动无疑是触动了言紫兮的底限。 言紫兮知道,不管今天的结果如何,今晚某人又得发飙了。 坑人也不带这样的! 所以,她觉得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虽然她知道不用她操心,南宫凛自然有的是办法回绝,可是,若是她此时不坚决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某人的小心眼若是泛滥起来,可是不得了的,那恐怕就不是三日下不了床的问题了.... 思即若此,言紫兮的目光怯怯地扫了一眼上方南宫凛那眉宇微挑的模样,心知这鳖犊子方才装得那么云淡风轻,就是在等她自己跳出来表明态度。 毕竟,由她本人跳出来拒绝,是比身为一国之君的南宫凛拒绝,来得委婉一些。 她甚至在心中揣测,尼玛的,这司徒枫该不会是故意来离间挑拨她和南宫凛之间的感情的吧,这纯粹就是在搅浑水嘛! “那,拓拔姑娘可是不愿意下嫁在下?”司徒枫眼角微眯地盯着言紫兮,唇畔忽然勾起了一丝浅浅笑意。 尼玛的,想嫁给你才有鬼了!言紫兮的心中咆哮,面上却还要维持着几分体面:“我,我还年轻,暂且还不想嫁人。”她搪塞了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居于上位的大靖新皇的眉头亦是微不可察的挑了挑。 “可是,身为女子,终归有一天还是会嫁人,为何不认真考虑考虑在下。”这司徒枫亦是不依不挠。 “我是大靖的子民,就算要嫁人,也是要留在大靖的。”言紫兮被逼得急了,顿时有些口无遮拦了。 “拓拔姑娘这话,可是瞧不起我们大齐国?”谁知,这句无心之语却是被对方抓住了破绽,立时升华到了一国之威的高度,而且对方的口气,明显有些不豫了。 言紫兮心中暗叫不好,知道自己还是太过稚嫩,在对方步步紧逼之下,一不小心还是说错话了。 南宫凛墨眉一横,正待开口,却忽然有一人挺身而出,抢先替言紫兮说了句公道话:“司徒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方才你口口声声说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却不知道淑女是否早已心有所属,也不顾对方话里话外的拒绝之意,这般咄咄逼人,这般自私自大,这恐怕根本就不是什么君子之风!” (049)挑拨离间 (049)挑拨离间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特别是说出这番话的人,正是之前被言紫兮打落尘埃的大燕国使臣燕留书,这更让宣德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谁也没想到,燕留书会不计前嫌地在此时站出来替言紫兮打抱不平,而且还不惜冒着开罪大齐国使臣的危险,说出那样义正严词的一番话。 这时,殿内的众人都沉默了,大家的心中都在揣摩,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连同司徒枫,亦是沉默地看着燕留书,表情颇有些玩味。 反倒是龙椅上的南宫凛此时心如澄镜,看来,这个大燕使臣燕留书,倒是个知书达礼之人,也许是骨子里有着文人特有的正直,所以才会在此时不计前嫌地站出来替紫兮打抱不平。 这样的人,倒是更不容小窥。 会玩弄权术和心计的人,南宫凛见得多了,他自己就是个中顶尖高手,所以其实他并不如何将那与他同类的司徒枫放在眼里,可是,这个虽然有着些许迂腐酸气,却敢于仗义直言的燕留书,却让南宫凛的心中反而生出了几分警惕。 这样的人,其实比起司徒枫来说,更加危险,更不容易对付。 因为他们心中有信念,并且会为着那个信念百折不挠。 南宫凛此时终于明白大燕皇帝派这样一个书生来出使大靖背后的用意了,看来,那位大燕国的同行,居心叵测啊。 就在这时,言紫兮亦是替自己找到了台阶一般,她转头凝眸看了南宫凛一眼,在得到南宫凛默许的目光之后,倏然起身,先是对燕留书点头表达了谢意,而后直直地回望着司徒枫,淡然开口,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对方的求亲:“鄙人谢过司徒郡王的错爱,不过,很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亦早已心有所属,今生今世,非他莫嫁,所以,抱歉。” 司徒枫被这般当面拒绝,非但不恼,反而愈加变本加厉,他挑眉,眼角流波回转:“喔?那,在下可否冒昧问上一句,不知拓拔姑娘属意之人姓甚名谁?我也好知道自己究竟是输给了何方神圣。” 尼玛的,这叫明知故问! 言紫兮差点又在心中咆哮了!但凡这个殿中长了脑子的人,都知道她和大靖新皇之间的暧昧关系,这人这般咄咄逼人,分明是在逼她自己坦诚自己和南宫凛之间的关系! 等等....言紫兮心神一动,倏然明白了对方如此作秀的真正目的,恐怕,这个人向她求亲只是个幌子,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逼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坦诚她和南宫凛的关系吧? 可是,这么做,对他有何好处?对大齐又有什么好处? 言紫兮觉得这背后必是有陷阱,她正在盘算着自己该如何应对,头顶一道威仪的声音却倏然而至:“她中意的人,是朕。(..info无弹窗广告)怎么,贵使可是想与朕一较高下?” 此话一出,再次满场皆惊。 这满朝的大靖文武官员都在心中倒抽了一口冷气,谁都没有想到,他们的新皇陛下竟会主动接过了这话头,替言紫兮揽了下来。而且,他这话,却是半分颜面都没给对方留,直接了当。 此时的南宫凛微微偏了头,一手撑着龙椅的扶手,手背抵着腮帮子,支撑着半边身子,闲闲地斜靠在龙椅上,面上的表情,有些琢磨难定,可是,整个人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让人窒息的霸道之气。 这宣德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冻到了极致。 言紫兮此时也怔住了,她虽然心知南宫凛本就是这号人,从来不避讳在别人面前坦诚与她的亲密关系,可是,此时,毕竟身份和环境都不同了,他如今作为一国之君,如此言行举止,是否有欠妥当? 而司徒枫却是故作惊诧状:“原来拓拔姑娘中意之人,竟是陛下,恕在下有眼无珠,方才实在冒昧唐突了。”话虽如此,不过他那神色却没有半分愧疚之色,只见他忽然眼波流转,勾唇浅笑:“不过,既是如此,那我可要斗胆替拓拔姑娘报个不平了。” 南宫凛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不变,唇角亦是缓缓勾出一抹笑意:“喔,那朕可要听听贵使有何高见。” 司徒枫倏然起身,负手而立,目光调转至言紫兮身上,卓然开口:“在下虽然身份地位都不如陛下,可是,有一点,却是自认胜过陛下。” “喔?愿闻其详。”南宫凛撑着自己下颌的手指微微地动了动,语态却依旧平和。 “在下既是喜欢拓拔姑娘,便会想尽千方百计求娶她,而若是老天开眼,能够让在下得偿所愿,必会待她一心一意,终生不再另娶他人,不知这些,陛下可否能做到?”司徒枫这话明显是在刺激南宫凛,他心道你一堂堂一国之君,绝不可戏言,他甚至笃定了这位大靖的新皇陛下没办法正面回应他的挑衅,毕竟,身为一国之君,谁敢说自己不会有三宫六院,而终生只娶一人?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甚至笃定这大靖新皇就不敢说出要迎娶拓拔姑娘的话,司徒枫作为大齐使者,之前自然也是多方打听过关于这位新皇陛下的一切,包括对方与那位女国师之间的种种感情纠葛。 而司徒枫按照他的想法,得出的结论是,大靖新皇之所以不迎娶这位女国师,无非是害怕她成为第二个王皇后。之前言紫兮的表现,却让他敏锐的感觉到,这个女子很特别,假以时日,怕是真的会成为第二个拓拔烈,甚至是第二个镇南王,这不是大齐所乐见的事情,所谓威胁,必须要扼杀在摇篮中。 所以他才会故意闹出之前那一出,说白了,无非是想借由此事离间挑拨一下南宫凛和言紫兮之间微妙的感情,为他俩的心中种下隙嫌的种子,他相信,只要这种子一旦在这两人的心中生根,就总有一天会发芽。 对于女人的心思,他太了解了。 所以,他最后那番话亦是别有深意,看起来是在替言紫兮抱不平,实则却是想挑起言紫兮心中的不满与忿恨。 只可惜,他终究还是错料了南宫凛和言紫兮之间的关系,抑或是,他根本就未曾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言紫兮这样的傻女人,会自己主动放弃皇后之位,只为了成全心爱之人的毕生夙愿,甚至甘愿做一个没名没分的女子,只为了替他守护这一众妖娆的河山。 所以,他的算盘,一开始就打错了。 (050)夫唱妇随 (050)夫唱妇随 言紫兮不是傻子,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司徒枫的意图,她冷冷一笑,正待开口,却又被上首那位抢了个先。(..info好看的小说) 此时的南宫凛收起了慵懒的姿态,端坐在龙椅上,眉宇轻扬,面色阴晴不定,唇角却是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贵使认为你比朕更适合她?” 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可是宣德殿内的众人,似乎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气。 言紫兮坐在下首亦是猛地哆嗦了一下,她知道,南宫凛这般的口气,分明就是发怒的前兆。 她开始同情起司徒枫,心知司徒枫这次是真的惹火她家那绿豆心眼的南宫大爷了。心说司徒枫啊司徒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入,自求多福吧,阿弥陀佛。 反正南宫大爷都已经亲自迎战了,她还是识时务一点,闭嘴看戏就好,免得引火烧身。 而司徒枫虽然觉得这大靖新皇似乎话中有话,不过,他方才既然都把话给说到了这个程度,自然不可能自己煽自己耳光,他点头道:“至少在下认为,自己是拓拔姑娘的良配。” “良配?”南宫凛冷哼了一声,倏然直起了身子,眸如利刃:“那好,朕就问问你几个问题,看看你究竟是否是她的良配!” 似是感觉到了大靖新皇咄咄逼人的气势,司徒枫忽然来了兴致,他昂首而立,打算正面迎战,他心想,原来这大靖新皇也不过如此,竟是如此沉不住气,看来,不足为虑。.info[] “你可知她心中最向往的是什么?可知如何让她展颜,可知她究竟是个怎般的女子?”南宫凛可不理会这司徒枫心里怎么想,如今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要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直接打落尘埃! “这.....在下与拓拔姑娘方才初识,这些暂时还不清楚,不过,若是她肯给在下机会与她相处,日后自会知道....”司徒枫心想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那你对她的了解究竟又有几何?”南宫凛虽然面色不变,口气却愈加嘲讽。 面对大靖新皇咄咄逼人的气势,司徒枫心中顿觉有些好笑,不就是个女子么,至于让他堂堂一国之君如此这般大动肝火? 不过,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司徒枫亦是只能硬着头皮道:“了解这种东西,自然是要日后....” “日后?”南宫凛冷哼一声,嗤之以鼻:“既然你对她几乎一无所知,只凭一面之缘,又凭何敢说自己是她的良配?!”南宫凛的嘴皮子与他的刀一般的锋利,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info好看的小说) “.....在下认为,感情这码事,不在乎认识时日的长短,而在乎于缘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司徒枫这话可谓是含沙射影,似乎压根忘记了他此时面对的是别国的君王。 “好一个无缘对面手难牵!”南宫凛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你可知这一句的上半句是什么?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朕与她修了千年的缘,与她相约了几世的轮回,知道她的一切喜怒哀乐,明白她心中的所念所想,朕与她并肩一路生死不弃地走来,你拿什么与朕比?!” 南宫凛这话说得霸道而决绝,半分余地都不曾留给对方。 而此时下首的言紫兮,早已咬唇垂眸,她的浑身都在轻颤,虽然早知道他的心意,却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在这般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一番话,这无疑是比那皇后的头衔和所谓妻子的名分,更让她动容。 其实,言紫兮要的不多,独独一份真心,仅此而已。 无疑南宫凛是懂她的。 瞧着司徒枫面上那不以为然之色,瞧着殿内文武百官那瞠目结舌的模样,她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既然他向她投之以李,她自然该报之以桃。 他要将他们的爱情公诸于众,让世人都明白他对她的执着,那么,便就让天下人看看她对他的真心,亦是无妨。顺便让他们瞧瞧她言紫兮的决意,让那些打着歪主意的人,趁早绝了心中的某些念想。 思及如此,言紫兮缓缓地起身,在殿中无数若有所思的目光注视下,平静而自持地走到殿前,盈盈一拜,俯首在他身前:“臣一生别无所求,唯愿伴随陛下左右,陪陛下固江山、养百姓、致太平,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靖盛世,非死,不离!” 说到此时,她微微地顿了顿,随后,用着整个殿内都能听见的清朗的声音抑扬顿挫地说到:“惟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言既出,朝堂震惊。 固江山、养百姓、致太平,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靖盛世! 这是多少大靖子民心中所追寻的梦想!这是多少大靖男儿步入朝堂沙场时,最初的弘愿? 言紫兮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顿时让在场的大靖百官心中,骤生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一个女子尚且如此,他们这些堂堂七尺男儿,又如何能居于人后? 此时殿上文武百僚纷纷出列,跪地而叩,三呼万岁之声响彻宣德殿内外! 那一霎,仿佛这整个大靖朝的文武百官,都被一股莫名的向心力给团结在了一起,拧成了一根绳,为着那个共同的理想-- 固江山、养百姓、致太平,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靖盛世! 司徒枫冷眼瞧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那两人联手起来给将计就计地反耍了一道。 原本他的初衷是想离间那两人之间的感情,让他们心生隙嫌,为后面要做的事情做铺垫。谁曾想,这两人却都不是省油的灯,被他们俩一唱一和,稀里糊涂就变成了替大靖朝百官励志的热血戏码。 司徒枫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看来,这第一个回合的交锋,是他轻敌了。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便是这样,才更好玩不是么。 若那两个人都只是如此尔尔的程度,自己这趟大靖之行,就实在太无趣了。 之前以为这位大靖新皇也不过是一届江湖匹夫,虽然司徒枫也曾听说过他单枪匹马闯入他们大齐军营,掠了他的侄子,也就是大齐太子作为交换,逼迫大齐军退兵一事,不过,在这之前,他都以为那是侥幸,如今看来,这却不是侥幸了,这大靖新皇,的确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 看来,对于这个大靖新皇和大靖朝的女国师,他还需要进一步深入地了解才行,甚至,还可以善加利用利用,也许对他大齐国目前的形势来说,亦是会有所帮助。 可是,要先从谁入手呢? 司徒枫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眉宇间带着几分男儿般豪气的大靖朝女国师身上。 (051)亲自登门 (051)亲自登门 言紫兮再次见到这个给她留下了极为恶劣印象的大齐国延平郡王,是在元旦朝会结束三日之后。 据说,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当国师府的下人大清早打开大门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 国师府外,整整齐齐地停着三辆华贵的马车,几个衣着华丽的外邦人正从马车上陆陆续续地往地下搬东西,瞧他们面上谨慎的模样和小心轻放的动作,仿佛那都是些极为贵重之物,而且还是一担一担的,把国师府府门前的大院都摆满了。 而且,另外一旁,还停着一辆更为华贵的马车,马车边上,侍从护卫清一色黄金甲,排场看起来倒是真不小,真不知这是哪家的贵人。 看见国师府开了门,立刻就有下人上前来,递上一张名帖,对国师府的下人道:“我们是大齐国来使,我家延平郡王特地前来拜访贵国国师大人,希望能够代为通传。” 那下人一瞧这阵势,立刻明白了那华贵马车中贵人的身份。哪敢怠慢,可是一想自家主子还在房中....睡懒觉,自然不敢去打搅,要知道,国师府的第一大忌,就是打搅主子睡懒觉,据说,主子的起床气,可是经常连陛下都招架不住的。 自然没有哪个胆大包天的下人敢做这事,思来想去,自然先去通传了国师府的大管家拓拔辛。 拓拔辛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不是太清楚朝堂之事,可是,他亦是听说过之前元旦朝会的些许传闻,此时一听大齐国延平郡王来访,立刻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赶紧硬着头皮派人去叫醒了言紫兮。 谁知,言紫兮一听下人的通传,竟是很不耐地直接回了一句--不见不见!就说我还在睡觉,让他们回去吧! 而后,翻了个身,继续没心没肺地睡她的回笼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人无奈,只好将这番话转告了拓拔辛,拓拔辛闻言先是一怔,虽然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妥,可是,既然主子都这么说了,那么,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他只好亲自去门外向那些大齐人解释,说他家国师大人身体不适,还未曾起身,今日恐怕不宜见客,希望他们回去,改日再来。 这原本已是极委婉的推托之词,若是稍微识时务点的,亦是就此告辞,顶多改日再来。 可是,这位大齐国的延平郡王却似乎并不是个按理出牌的主儿,他一听拓拔辛的说辞,却是哈哈大笑,径直从那轿中走了下来,对拓拔辛说到:“烦请管家转告你家主子,就说司徒某人今日有要事一定要见到国师大人,若是国师大人此时不方便,司徒某人亦是不介意在国师府外一直候着。” 这话颇有些无赖的味道,似乎是说你家主子今天要是不见我,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拓拔辛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位不是个善茬,而且,碍于对方敏感的身份,实在是不好得罪。 得了得了,再硬着头皮去通传吧,好在,这次拓拔辛多了个心眼儿,自个儿去了主子所住的小院。 如此这般硬着头皮将言紫兮唤醒,转达了大齐国延平郡王的话之后,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言紫兮却是没有动怒,反而饶有兴趣地说到:“既然他这么迫切想要见我,那就让他进来吧。” 说完,又对拓拔辛吩咐到:“不过,人可以进来,东西,留在门外,一个子儿也不准收!如果他们硬要拿礼物进来,就连人一起拦了。” 拓拔辛心中凛然,知道自家主子的意思,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立刻用眼神示意丫鬟婢子们赶紧进去替主子收拾打扮,自己径直向外走。 这时,又听见言紫兮吩咐道:“等等,再派人从后门出去,快马赶去宫中,将此事告知陛下。” 拓拔辛心中暗自点头,心说这才方是上策。看来,自家主子如今处事是越来越沉稳老练了。 当言紫兮这厢收拾打扮妥当,拖着不疾不缓地步子步入正厅的时候,司徒枫已经坐在厅中自顾自地饮茶了。 瞧见此时一身常服打扮,紫衣束身,白色裙裾随风飞扬的言紫兮走进来,司徒枫的面上毫不掩饰地闪过一抹惊艳之色,他笑容可掬的抱了抱拳,朗声说道:“拓拔姑娘,不知可还记得在下。” 言紫兮心说你那天差点坑死我,我能不记得你么,做梦都梦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呢。 虽然心里对此人极不待见,面上却还装得极好,她冲着对方点点头,施施一礼,缓缓落坐在主位之上,疏离地说着些客套话:“贵使远来,未及相迎,还望恕罪。” 司徒枫却是不以为意地笑道:“哪里,哪里,明知拓拔姑娘身体不适还坚持求见,实是在下冒昧了。只不过,因为在下明日就要启程回大齐,所以今日,无论如何也想来亲自与拓拔小姐辞行,顺便为前些日子的冒昧道个歉。” 言紫兮知道他是在说当日宣德殿中的求亲闹剧,不过,她却是不愿意再把话题引到那一面,所以不动声色地回:“道歉?贵使言重了.....” 司徒枫笑道:“当日在宣德殿中,在下不明所以,信口开河,斗胆说了些自以为是的话,冒昧之处,还请拓拔姑娘切莫放在心上。” 言紫兮泰然若素地抬手捧起下人刚送来的玫瑰花茶,轻轻啜了一口,垂眸道:“我记性不太好,当日之事已经悉数忘记了,贵使不必放在心上。” 司徒枫一怔,随即笑道:“拓拔姑娘好气量,果真非同凡响,难怪....” “想必贵使今日来,必是还有别的事情要说,那就直入主题长话短说吧,我今儿个身子实在有些不大舒服,恐怕不能陪着贵使闲聊唠嗑。”言紫兮不客气地开口打断了对方客套的虚应。 她的事情还多着呢,回头还得去碧风溪查看厂房的建设,可没功夫陪他在这里闲唠嗑,而且她知道,这位大齐的延平郡王既然亲自登门,自然是有事前来。 在宫里来人‘请走’他之前,她希望对方能够直奔主题开门见山。 (052)司徒枫的交易 (052)司徒枫的交易 面对言紫兮意料之外的直率,司徒枫微微一怔,随即浅浅一笑,那眼角眉梢的风流入骨,此时一览无遗。[..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可惜,此时的言紫兮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垂眸瞧着自己手中的茶杯,丝毫不为美色所动。 “在下,想与拓拔姑娘谈一门交易。”司徒枫亦是抬手啜了口茶,干脆地开了口。 言紫兮眼皮都未抬:“我不认为我与贵使有何好谈的交易。” “拓拔姑娘不是希望贵国能够固江山养百姓么,那么,想必是不会愿意见到我大齐和大靖再起烽烟吧?”司徒枫这话说得不咸不淡,仿佛是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儿。 言紫兮微微地眯缝了眼,捧着茶杯的指尖亦是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他这是何意?这是在威胁她?她冷冷一笑,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往案几上一搁,冷然开口:“贵使这话是何意?莫非这是在威胁我大靖?” “不是威胁,只是想做笔交易。”司徒枫淡然开口:“我就直说吧,想必拓拔姑娘也知道,我是出自大齐后族司徒家,当今皇后是我的姐姐,太子亦是我的侄儿。” 言紫兮这时有些纳闷了,心道他跟自己爆家谱干嘛?自己跟他还没熟到这个程度吧?不过,她此时亦是敏锐地察觉到,也许对方此时要跟自己说的事儿,有些隐秘了。 她朝伺立在侧的拓拔辛使了个眼色,拓拔辛亦是立刻会意,将原本就不多的下人统统都撤了下去,自己本是也打算一同走出去,却又见自家主子指了指他,指尖在桌面点了点。 这是在示意,他可以留下? 拓拔辛立刻又收回了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回了自家主子的身侧。 对于她对自己的信任,拓拔辛心中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的舒坦。 当然,他亦是知道,这样的场合,主子也不可能单独与对方相处,毕竟,对方的身份太过敏感。 对于言紫兮这番不动声色的安排,司徒枫自然也是看在眼里,他肆无忌惮地笑了笑:“其实拓拔姑娘不必这么紧张,在下要与拓拔姑娘做的交易,对你们大靖来说,有百益而无一害,对你本人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言紫兮可不信他心中打的算盘如他所说的那般简单,对于这个叫作司徒枫的大齐使臣,言紫兮打从心底里有着本能的戒备。 见对方不言语,司徒枫自嘲地笑笑:“在下给拓拔姑娘的印象就这般不值得信任么?” 言紫兮勾唇一笑,将皮球踢回给了对方:“那贵使自己觉得您是个可靠的人么?” 司徒枫倏然变了脸色,一脸正色地瞧着言紫兮瞧了半晌,那灼灼的目光,甚至让言紫兮有些心虚地以为难道自己脸上没洗干净,或是挂着眼屎什么的? 正在疑惑间,忽然听见对方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拓拔姑娘可以叫我司徒或者阿枫,老是贵使贵使,在下听着很是别扭。” 言紫兮一怔,下意识吐槽:“我们没熟到这个程度吧?” “我想,拓拔姑娘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人应该引以为援,什么人应该适当结交,而不是被表面的一些东西所迷惑和左右。”司徒枫说到此时微微顿了顿,倏然起身,信步走到言紫兮面前,几乎与她咫尺相隔,似乎是想向她证明着什么。而拓拔辛一瞧情况不对,正要开口呵斥,却被言紫兮摆手制止了。 言紫兮好整以暇地上下将对方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对方那双总也看不透的眸子上,沉默半晌,突然开口:“你想要什么。” 拓拔辛心中一惊,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何会突然改变了口气。 司徒枫却是得寸进尺地一般,伸出一根手指在言紫兮面前摇了摇:“我不叫你,司徒,或者阿枫,你选一个。” 言紫兮强忍住自己此时想把这个得瑟的孔雀男按在地上狂踩的冲动,好不容易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嘴角抽搐:“好吧,司徒,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而你,准备拿什么与我交换。” 司徒枫这才满意地勾起一抹笑意:“在下果然没看走眼,拓拔姑娘是个非常聪明识时务的女子。” “司徒公子,你要知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不敢保证自己下一瞬会不会后悔,所以,最好在我后悔之前,说出你来此的真正目的。”言紫兮不悦地挑了挑眉头,若不是碍于对方是大齐国皇亲国戚的身份,她怕是早就大耳刮子将他抽飞出去了,哪里还轮得到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这般得寸进尺。 “在适当的时候,请拓拔姑娘以大靖国师的身份亲自出访大齐,替在下的家族处理一件棘手的事情,而作为回报,之前我大齐趁火打劫占领的原属大梁国的西北十数州,悉数赠与大靖,并与大靖签订议和协议,至少五年不动干戈,拓拔姑娘,你看,如何?” 当司徒枫开出自己的条件时,言紫兮和拓拔辛互看了一眼,都以为这个司徒枫在说笑。 原属大梁的西北十数州,说起来,算是大靖的耻辱,本是镇南王打下的江山,却在之前的内乱中,被大齐趁火打劫给夺了去,那十数州,对于大齐来说,只是个锦上添花的交通枢纽,对于大靖来说,却是个西北的重要屏障。 为此,南宫凛没少大伤脑筋,可碍于目前的国力,也不好再主动挑起干戈将之夺回。 如今,一听司徒枫说要将那十数州归还,言紫兮心中自然是心动的,可是,她亦是知道,能让对方开出如此诱人的条件,那么,他想要自己去替他做的所谓棘手的事情,怕不是一般的棘手。 “你当我是三岁小儿么?阁下又不是大齐的皇帝,如何能做出这等承诺?”言紫兮冷哼一声,质疑起了对方这话的真实性。 “若是我那侄儿他日成了大齐的皇帝,不知在下方才这番话,拓拔姑娘觉得可信否?”司徒枫不咸不淡地将问题抛回给言紫兮。 言紫兮心中却是一惊,他,这是何意?大齐国的皇帝不是还正当壮年么,就算他的侄子要登基,也至少还要十数年,除非... 除非.....这司徒枫,或者说这大齐国的后族司徒一家,打算让大靖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在大齐再重演一次。 言紫兮的眸子倏然睁大,心想这司徒枫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他国重臣那里泄漏这般天大的秘密,甚至还想引狼入室,他凭什么这般有恃无恐? (053)钻在钱眼里 (053)钻在钱眼里 当鸿胪寺的官员接到不知从哪里来的消息,说是本该他们热情接待严加‘看管’的大齐国使臣,竟是大清早去了国师府的时候,鸿胪寺卿吓得魂都快没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望京城的人,谁不知道国师府是什么地方?那是当今新皇陛下日日下榻之地,里面住着那位主子,身份就更是微妙了。你说这大齐国延平郡王好死不死元旦朝会上自讨没趣,被陛下讥诮了一番,竟然还不吸取教训,这会儿又跑去国师府叨扰,算怎么回事阿? 当鸿胪寺卿匆匆赶到国师府来‘请人’的时候,司徒枫已经闲闲地走出了国师府,仿佛早有所料一般,未待对方开口,就自己主动配合地开口道:“没事了没事了,走了走了~” 如此说完,真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似地,头也不回地径直向府外停着的自己的马车走去,留下那鸿胪寺卿一脸呆愣,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扭头去看正闲闲从正厅走出来的言紫兮,还来不及开口,言紫兮冲他浅笑着开口道:“蒋大人,有件事还要劳烦你。” 鸿胪寺卿蒋于周不明所以地瞧着这位故弄玄虚的女国师,却瞧见对方的面上忽然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而后,只听见她用着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声说到:“外厢这些礼物是延平郡王的一点心意,人家既然这般诚心,咱们也不好拒人千里之外。(..info)我看这样吧,劳烦蒋大人替我将这些都送去望京西市,寻个好点的铺子悉数变卖了,而后将善款都以这位延平郡王的名义送去‘慈幼局’(大靖朝孤儿敬老院),就当作是咱们这位大齐贵客对那些孤儿和老人们的一点心意,算是替他多多积德了。” 此话一出,那刚上马车的司徒枫差点没一脚踩空从马车上跌下来,这,这女子也太精明,太精打细算,太无耻了吧! 之前将他的礼物拒之门外,原来只是为了避嫌,此时竟是大张旗鼓地打着替他积德的旗号将他的礼物又悉数都收下了,不但收了他的礼物,借花献佛,还替她自己博了个好名声,尼玛的,这叫借花献佛啊!这叫借别人的银子给自己立牌坊啊! 他司徒枫莫名其妙,又当了一回冤大头。 他扭头回望着对方,却瞧见对方面上那一丝得意的笑。 很久很久之后,当司徒枫再次回想起她当时那抹得意的笑时,总觉得自己似乎把什么东西遗留在了大靖,遗留在了望京城。 当然,那一切都是后话了。 而当日,司徒枫和言紫兮的交谈内容,在很长一段时日里都成了一个不解的谜。 而司徒枫要求言紫兮与他达成的交易,亦是很久之后的事情。 ------------------------------------------------------------ 时光荏苒,很快小半年又过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三月的时候大哥拓跋宏来信,信中说青州城的红砖生意做得很是红火,陆续建成的十几个砖窑几乎是供不应求,一开窑,就被抢购一空。用这种比青砖便宜无数倍,却比青砖更加轻巧、耐用的红砖盖房子,已经成了青州城中的一种时尚,甚至还声名远播,有不少外地的商人慕名而来,带着大笔的银子重金下订。 拓拔宏在信中说,不但先期投入建砖窑和请烧砖师傅的成本全部收回,小小一算,竟是还小赚了几万两银子。 拓拔宏在信中与言紫兮商议,是不是再选几个重要城池,将这门赚钱的生意扩大延伸到整个大靖境内。 言紫兮和孔乐商量之后,觉得这个提议是可行的。 毕竟这个红砖的市场是极为巨大的,而且对国家民生也是有益,如此利国利民的买卖,绝无不做之理。 两人商议,反正大哥拓跋宏对这门生意亦是驾轻就熟,不如就悉数交给他去处理,将之前赚到的盈余悉数作为本金就是。 而这厢的酿酒厂和玻璃厂的厂房也基本竣工,材料和人员也基本到位,随时可以开工,言紫兮这个‘技术指导’更是成天都泡在碧风溪,对请来的酿酒师傅详细传授制作各种酒的工艺,并且和高价请来的会烧制琉璃杯的师傅探讨关于玻璃杯的制作,忙得不亦乐乎,甚至有时候整日整日都泡在碧风溪,连国师府的边儿都不落,惹得皇帝陛下极为不悦。 五月的时候,第一批‘大靖玻璃坊’批量生产的玻璃杯正式上市,据说,那五百个晶莹剔透,美轮美奂的玻璃杯一出现在望京西市,就被无数早已慕名的达官贵人家的下人们抢购一空,这也亏得大靖新皇默默地帮忙,做的无声‘广告’。 据说大靖新皇在某次皇家筵席上,便用了这样的一套玻璃杯,而且还配上了‘大靖酒业’第一批酿制好的樱桃酒,美轮美奂的玻璃杯配上色泽鲜艳的樱桃酒,顿时就让大靖朝的百官们开了眼,尝了个鲜。 回头一听说市面上也能买到这些稀罕玩意儿,自然是不会吝啬那些银子。 一传十,十传百,导致望京城的富贵之家,个个都想买上这么几套玻璃杯,订上几坛‘大靖酒业’出品的各种美酒佳酿,一时之间,竟是成了一种风尚。 加上言紫兮刻意地控制玻璃杯的市场投放量,导致那玻璃杯的价格,竟是在黑市上一路从一百文钱炒到了三百文钱。(当时的普通四品官员一个月的俸禄,也就是三百文钱。) 可见大靖朝,特别是望京城的百姓,消费能力有多强。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一眨眼,一年一晃而过,当大靖建章三年伊始的时候,言紫兮名下的‘大靖砖窑’、‘大靖酒业’和‘大靖玻璃坊’已经替她赚得盆满钵满。 除却给大哥拓拔宏和大师兄孔乐的分红,光就言紫兮自己和南宫凛那份分红,就已达到白银一百二十万两,不但一举收回了当初的成本,更是成功翻了好几倍。 更可观的是,‘大靖玻璃坊’在那些有经验的老师傅的钻研下,已经成功地研制出了可以用作窗户的玻璃,上市之期指日可待。 而各式美轮美奂的玻璃镜,也在春节时分陆续登上了大靖所有城池各大银楼的专柜,据说,销量极其可观。 甚至在言紫兮的授意下,‘大靖玻璃坊’破费了些心思,还请了不少能工巧匠,做了各种档次的玻璃镜,从普通梳妆用的简单玻璃镜,到美轮美奂镶金镀银镶嵌宝石的,品种繁多,价格不一,有的镶金镶玉镶宝石的,甚至要卖到一百两银子,当然,那些主要是销往边境,卖到大齐和大燕。说白了,言紫兮这是挖空了心思,要将大靖朝,甚至整个这片大陆的女人们的钱都从荷包里掏出来。 用孔乐的话来说,小师妹这是整个钻在钱眼里了。 可是,乐极生悲,有一件事,却隐隐成了言紫兮的心病。 整整一年过去了,她和南宫凛欢好的频繁度让她自己都觉得汗颜,可是,奇怪的是,自己的肚子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这让没心没肺的言紫兮也骤然生出了一丝不妙的感觉,难道,真的是她或者南宫凛其中一人有什么问题? (054)欲求而不得 (054)欲求而不得 当言紫兮忐忑地把自己的这个担忧告诉南宫凛的时候,大靖新皇却是错愕了半晌,眉宇间倏然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虑色,随即却是浅笑着安抚她:“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不是你我的问题,是我之前让御医给你开了几味药,煲在你喝的汤里....” 在言紫兮疑惑的目光中,南宫凛微微地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你如今不是正有很多大事要做么?所以,我不想束缚你的手脚,这事,暂且缓上一缓也不迟.....反正,你还年轻。” 言紫兮虽然勉强接受了南宫凛的说辞,可是,心中隐隐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之前南宫凛不是一直挺积极地努力耕耘来着,还说希望她早日怀上麟儿好嫁给他,为何.... 而且,她不是不知道南宫凛所面临的压力,作为大靖的皇帝,不但不立后,连子息都没有,这可是让无数臣子寝食难安的事情。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不管对于她还是对于南宫凛都正是关键时期,励精图治,齐心协力想要做一番大事,若是现在有了孩子,的确很不方便。可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让南宫凛传了个御医来细细替她和南宫凛把了脉,把脉的结果一切正常,这让言紫兮微微松了口气,对于南宫凛之前的说法,亦是勉强信了。 大靖建章三年的春天,从皇陵传来消息,替先皇守陵的燕王朱宇翰与苏若儿的第一个孩子诞生了,是个男孩儿。 消息传来的时候,南宫凛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并且重重地赏赐了一番,言紫兮并不知道南宫凛松这一口气背后的深意,以为他这是在感慨他唯一的嫡亲弟弟终于有后了,却没有瞧见南宫凛在她转身之后,面上露出的那一抹难以言喻之色。 其实南宫凛并不是不想要子息,他比谁都更盼望他和她的孩子降临,他其实根本没那么在乎什么皇图霸业,更不会做什么让言紫兮无法生子的无稽之事。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总是戏剧一般,欲求而不得,特别是,紫兮还是那样地身体..... 两相权衡之下,他宁愿舍弃孩子,也不想拿她的性命去冒险。 大不了,便就一生一世他们两人,一同相依为命。 有些事情,他必须要瞒着她。痛苦,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南宫凛心里是做好了这样的心里打算,却没有打算将真实情况告诉言紫兮。 他想,再等等看吧,毕竟他们都还年轻,还有很多年的时间,而且,他也会想尽千方百计,踏遍千山万水替她寻访名医,也许,将来有一天事情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能瞒她一日,就多瞒一日吧。------------------------------------------------------------- 盛夏的时候,青州城那厢忽然传来喜讯,大哥拓拔宏突然在家书里对妹妹宣布了一个喜讯,信中说他与青州太守卓渊的长女卓无双在青州城相识之后一见如故,情投意合,所以,他打算迎娶卓无双进门。 这无疑是天大的喜讯,对于大哥终于要成家立业,言紫兮自然是十二万分赞成的,心想这下总算能对父亲有个交代了。 从前的拓拔宏是个风流不羁、到处沾花惹草的主儿,还被人戏称是‘京城风流三少’之一,寻花问柳,朝四暮三什么的,似乎是家常便饭,纯粹一派纨绔子弟作风,似乎压根就没打算过要正经过日子,甚至成家立业。 而父亲亦是个洒脱之人,虽然对辅佐太子很上心,对自己这个儿子却是素来放纵,疏于管教。所以,都快年仅而立的大哥,竟然一直是条老光棍,这让言紫兮这个做妹妹的心中更是有些隐隐的内疚,觉得是自己当日的所作所为害了大哥。 原本她也曾私下张罗着想要替大哥说一门亲事,可是却被南宫凛阻止了,南宫凛告诉她,就算是兄妹,有些事情也最好不要干涉太多,言紫兮这才作罢,可是,这件事情却一直成了言紫兮的心病。 如今大哥自己提出要成亲,她自然是喜出望外。想到唯一的兄长从今之后有人照顾,有人嘘寒问暖,亦是让她感觉欣慰,觉得自己心头的大石终于又落下了一颗。 特别是人家青州太守的女儿不嫌弃她家大哥的腿,这让她心中更多了几分感激,不光亲自跑前跑后替大哥张罗这门亲事的繁琐细节,更是慷慨地替大哥备上了极为丰厚的彩礼,甚至逼着南宫凛亲自下旨为两人赐婚,给足了大哥的面子。 不过,南宫凛对于这门婚事的积极态度,却让言紫兮有些纳闷,他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门亲事一般,言紫兮方一对他提及这件事,他就爽快地拟好了赐婚诏书,并且还慷慨地在青州城赐给了他那个大舅子一处府邸,据说,那处府邸离青州城的州府府衙竟是极近。 这让言紫兮甚至有些怀疑,难道南宫凛早就知道此事,对此,南宫凛的解释是,他就这么一个大舅哥,自然是要宽待的。 对此,言紫兮也算是勉强接受了。 婚事定在九月,拓拔宏毕竟是拓拔家的长子,婚礼自是要在望京城的拓拔家老宅举行的,拓拔辛作为拓拔府里的大管家,早就从青州城赶了回来,操持内内外外的事宜,碧风溪那边的所有产业都基本上已经走上了正轨,加上有三师兄孔乐这个响当当的‘糖公鸡’亲自坐镇,一切都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甚至是日进斗金,根本用不着言紫兮再来操心。 于是言紫兮的精力都放在了操持自家大哥的婚事上,待到一切都忙活得都差不多了,却忽然想起一件大事儿来,她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嫂子是个什么模样,是个什么性情的人。 思及如此,言紫兮二话不说,直接御剑就去了青州城。 (055)帮凶 (055)帮凶 言紫兮御剑来到青州城是一时兴起,打算暗中去了解了解这位未来的嫂子,自然没有知会任何人。.info[] 乔装打扮了一番,稍稍易容,扮成年轻公子的模样入了青州城,径直去了拓拔家在青州城新置办的宅子,谁知,刚走到巷口,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言紫兮下意识地回身,却是一阵错愕。 一个白衣青衫的‘少年’正从远处打马而来,凭着言紫兮的阅历和眼光,一眼就看出,这其实是个女子,一个与她一般,女扮男装的女子。 只不过,言紫兮身形高挑,加上有易容术在身,此时这副公子打扮怕是没几个人能看得出来她的真实姓别,可是,眼前这个女子,虽然着一身男装,可是那清秀的面容和娇小的身躯,很容易就让人分辨出她的姓别来,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而看她身上的装束倒是颇为贵气,举止也很大气,看起来出身该是不低,她勒马而停的地方正是拓拔家的大门口,这让言紫兮的心中,不禁产生了某种揣测。 难道,真有这么巧? 看着那女扮男装的女子气势汹汹地勒马停在了拓拔家门口,而后大刺刺地走了进去,仿若回自家一般地理直气壮,而门口的下人们竟是拦都不敢拦,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有了判断,看来,她来得倒是赶巧。(..info) 言紫兮的心中倏然一动,心中某种低级恶趣味突然间就冒了出来,自打南宫凛登基,而她承袭了国师之位以后,似乎就不自禁地用大家闺秀的标准来自我约束,收敛了不少‘野性’,甚至好久没有做过类似于‘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此时瞧着这厢似乎有好戏看,言紫兮心中那点邪恶的心思立刻就上来了。 加上这又是自家大哥的好戏,不看白不看,言紫兮如此一想,立刻就改变了之前堂而皇之走正门的念头,神不知鬼不觉地寻了处僻静的地方,悄悄做起了梁上君子。 这个宅子她也是来过的,自然清楚宅子的结构,这里地域宽敞,占地四亩有余,院内建筑则是当时典型的四合院、三进房,四向房子两两相对,大门两边左右各有两间下房,是下人居住的地方。这座宅院最特别之处,还在于后进有一个幽雅的后花园,后花园里有几件厢房,还有一个半亩的池塘,护岸有桃树,池塘中有水榭,一道拱桥搭在水榭与池岸之间,桥下种满了荷花,而水榭中,更是有精致的凉亭。(..info好看的小说) 而大哥拓拔宏这般喜好风雅之人,自然是住在后花园这种风骚之地的。 因为言紫兮依仗着自己的轻功,走了些许捷径,所以,竟是在那女扮男装的姑娘之前,提前进入了后花园。 方一踏入后花园,就瞧见她那大哥正坐在水榭中的凉亭里,一边惬意地吃着丫鬟婢子们剥好送到嘴边的瓜果儿,一边闲散地翻着账本,时不时还要顺势摸摸那小丫鬟婢子的小手,捏捏小脸蛋,调戏调戏那些娇俏的小丫鬟,好一副逍遥惬意的模样。 看样子,还真是乐不思蜀了,怪不得这一来青州,就连妹子都不想了,京城也不想回去了,原来是醉卧美人乡啊。 看着自家大哥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言紫兮的脸立刻就黑成了张飞牛肉样,啧啧,这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原本见他经过之前的林林种种,加上腿残缺之后,做事什么的都沉稳了不少,还以为这个大哥是开窍转性了,没想到,竟然还是老样子。 想当初她与大哥初遇的时候,似乎也差点被这好色大哥所调戏,也正是利用他好色这点,对他下手生擒了他。想来,他还真是学不乖,这好色的脾气怕是将来要带到棺材里去了。 可是想到那正气势汹汹而来的未来嫂子,言紫兮心中看好戏的念头却更深了。 她倒是要见识见识,那个未来嫂子究竟有何等的能耐,竟是能将她这个玩世不恭的大哥诳得想成亲。 言紫兮悄无声息地寻了个离拓跋宏所在的水榭较近的隐蔽之处,匿了身形,打算看热闹。 果然,不多时,就见她那未来小嫂子气势汹汹地径直冲进了后院。 人还未至,声音已经河东狮吼一般地传来:“拓拔宏,你给我滚出来!你给我说清楚,谁让你去向我爹求亲的?谁让你去找陛下赐婚的?你这死瘸子想坑死姑奶奶?!” 此话一出,把言紫兮吓得差点从藏身的树上栽下来,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这姑娘竟然是被自家大哥给逼婚的? 她原本还以为是两情相悦什么的,原来,她家大哥竟然又干这种缺德事了? 言紫兮心中顿时冷汗矜矜,想起自己找南宫凛下旨赐婚的举动,忽然有了一种助纣为虐,逼良为娼的罪恶感,她忽然在心底暗自揣测,自己该不会是间接把人家姑娘给坑了吧? 这时,却又听她那个死不正经的大哥嘻嘻哈哈地开口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我那河东狮一般的妹子来了,原来是无双啊,来得正好,你爹今儿个正好与我商定了日子,这婚期就定在九月初九,你看....” 话音未落,那被唤作无双的女子已经如一阵飓风般直接冲进了水榭凉亭,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拓拔宏面前的石桌上:“我不会嫁给你的!你死心吧!” 言紫兮此时有些立场不明地竟然开始替那无双姑娘叫起好来,她心想,在这样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能决定女子终身的时代,这个叫作卓无双的女子,倒是相当有勇气!这份直率和勇气,她倒是有些欣赏。 可是她的心中却又纠结起来,如今的情况看上去似乎是自家大哥看上了人家姑娘,仗势欺人地想要迎娶人家,而人家十万分的不乐意。 那,这,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算不算是帮凶? 又该怎样才好?是假装自己今日什么都没看到,继续昧着良心做帮凶,还是..... (056)所谓兄妹 (056)所谓兄妹 就在言紫兮心中陷入纠结情绪的时候,却见她那风流成性的大哥不动声色地遣退了身旁的丫鬟婢子,独独留下了他那未过门的小娘子卓无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待到这后花园中只剩得他们二人,拓拔宏方才敛起方才那副风流不羁的模样,正色开口道:“无双,你来找我可是找错了人,这门亲事,可不是我去找你那爹求来的,而是你爹主动来求我的。” 此话一出,卓无双霎时呆若木鸡,似是怎么都不相信一般,旋即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可能!不可能!你少骗人!我爹那么疼我,才不可能把我嫁给你这个下流胚子!” 对于对方的口无遮拦,拓跋弘似乎并不如何引以为意,他慵懒地以手扶额,歪着头瞧着对方:“爱信不信,反正你几个月后要嫁给我,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说了,这是当今皇上的亲自赐婚,你若是不想因为抗旨而累及全家被怎么怎么样的话,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府里等着做新嫁娘吧.....” 卓无双虽然个性刁蛮,却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小丫头,此时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傻眼了,只能反复重复着:“不可能,爹爹,爹爹他.....”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地道,不过,我认为,你那爹爹明显把功名利禄看得比你这个女儿要重要,若是不信,你大可以回去问你娘。”拓拔宏不但半点都不怜香惜玉,此时竟是还在冷嘲热讽地落井下石。 此话一出,卓无双是彻底傻眼了,一旁偷听的言紫兮却是心中一惊,方才她所听到的和大哥之前家书里所说可是大相径庭,难道,大哥之前竟是在对自己撒谎? 可是,为何?他为何要骗自己说他与这无双姑娘情投意合?他和这青州太守之间,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地下协议?大哥,他究竟想做什么? 言紫兮不是傻子,方才听大哥那番话,心中已经明白了个八九分。这个青州城的太守,看来不是个省油的灯,将女儿嫁给大哥,动机也不单纯,怕是看中了拓拔家的势力吧?难道是想为自己谋个更好的前程? 言紫兮在心中冷笑,他的算盘未免也打得太好了吧? 可是,大哥应该知道自己的脾气,自己虽然挂着国师之名,但是几乎不插手朝堂之事,就算日后两家成了姻亲,自己也不可能替卓家谋取什么好处。 那么,大哥究竟是何意?既然他明知道那青州太守的盘算,为何又会答应这门亲事呢? 这时,又听见拓跋宏叹了一口气,再次开口道:“你爹这么做,也是有他的苦衷,听我一句话,别胡闹,对大家都有好处。(..info无弹窗广告)” 言紫兮在心里暗骂,你个鳖犊子的大哥,一肚子坏水,你这么说不是逼着人家卓大小姐回去跟她老爹闹么?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卓无双呜咽一声,狠狠一跺脚,扭头就走。 留下拓跋宏一个人若有所思地呆在那水榭之中,直到卓无双走远了,拓拔宏方才慵懒地伸了个拦腰,将身子挪了挪,目光转向某处:“死丫头,竟然大老远跑来听你老哥的墙根!滚出来!” 言紫兮一惊,心想自家老哥的洞察力倒是进步了,原本自认为自己轻功已是极好,竟还是被他察觉到了,转念一想,又想起自家老哥亦是继承了娘亲萨苏的一些巫术,甚至也传承了阴阳眼,眼力出众是自然的。 反正都被发现了,她也就懒得再躲了。 大大方方走了出来,嬉皮笑脸戏谑道:“哎呀,大哥,好久不见,今儿个天气真好。” 拓跋宏薄唇一掀,眉峰微挑,一脸皮笑肉不笑,毫不顾忌地开口嘲讽道:“哟,这是什么风把我那大忙人儿的妹子都刮来了?”他闲闲地丢了个果子在自己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口齿不清地含笑调侃道:“怎么?跟陛下闹别扭离家出走了?还是陛下终于想通了要开三宫六院,所以跑来我这儿哭鼻子了? “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言紫兮怒不可竭地直接拍出一巴掌,拓跋宏自然而然地扣住她的手腕,以力卸力化解了她这愤怒的一掌:“我是你亲大哥,若我是狗,你是什么?” 言紫兮气结,正待开口大骂,却又听拓跋宏话锋一转:“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悄悄跑来想看看你嫂子的?” 知妹莫若兄,你还别说,这血缘什么的,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虽然拓跋宏与言紫兮这对便宜兄妹相处的日子并不算多,感情亦是算不得特别深厚,可是,这默契却是越来越浓,特别是拓拔宏,竟是时常能将妹妹的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 言紫兮沉默不语,斜眼看着自家大哥,一副‘我都知道了,你从实招来吧’的表情。 拓拔宏并不急着替妹妹解惑,只是挥手,示意妹妹帮忙将自己重新移回一旁的轮椅上,然后不客气地使唤着免费的劳动力将他慢慢推出了水榭的凉亭,来到荷花池边,拓拔宏忽然开口:“羽儿你信我这个大哥么?” 言紫兮微微一怔,是啊,她信他么? 若是南宫凛问她这话,她肯定二话不说就答信的,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愿意去相信,可是,这位大哥呢? 答案肯定是不那么确定的,而言紫兮这个人,越是面对与自己亲近的人,就越是不愿意昧着良心说些诳人的话,就算是善意的谎言,也说不出口,所以,她只能以沉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无法回答。 “呵呵,其实也不怪你,咱们兄妹本就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感情本就比寻常的兄妹生分许多。”没想到,拓跋宏竟是主动将话说破了,言紫兮喏了喏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可是,不管你信不信我,有一句话我都想告诉你,从前怎样,咱们暂且不谈,既然父亲留下咱们兄妹俩相依为命,我就会永远将你当作我最疼爱的妹妹,我会做一个大哥应该做的事情,用我的方式来保护你,所以,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对我放心。”拓拔宏说出这话的时候,面上的神情极为认真,仿佛与当日那个轻挑放纵的风流侯爷压根就不是一个人,这让言紫兮又是一怔。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这场动机不纯的婚姻,竟是为了她? 他究竟和那青州太守约定了什么? (057)女流氓被人给耍流氓了 (057)女流氓被人给耍流氓了 言紫兮还未来得及开口,忽然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凭着她上佳的听力,自然是听到了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听那声音,是卓无双又折回来了? 她看了拓跋宏一眼,目光似是在征询自己是否要回避,拓跋宏却忽然伸手拉住了她:“便就见见她也没什么,这丫头其实与你很像。” 言紫兮一怔,心想既然大哥说无碍,那她也就懒得再躲了,思及大哥所说的话,却是旋即唇角一勾,露出一脸邪邪的笑:“没看出来大哥你竟然还有恋妹情结。” “我收回方才这话,她比你可爱多了。”对于自家妹子的贱嘴,拓拔宏早就已经习惯了。 “拓跋宏,你找死....”某人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有时候真同情陛下,陛下这人雄才大略,天纵奇才,什么都好,就是挑女人的眼光,实在太差!生生拉低了他成为千古明君的可能性。”原来毒舌这一秉性,也是家族遗传的,换来的自然是某人的拳脚相加。 卓无双再次闯入后花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她那自命风流的未婚夫正与一个白衣少年拉拉扯扯,眉来眼去,拳脚相加..... 手中的马鞭啪哒一声就落了地,卓无双睁着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呆若木鸡,下巴差点没一同掉落在地上。(..info好看的小说) 原来,原来他是好这口的? 卓无双的心中顿时闪过一抹失落,瞧那白衣少年眉清目秀,面若朗星,着实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原来,他好的竟是这口.....那么,他娶她岂不是为了掩人耳目.... 卓无双浑身一哆嗦,觉得自己似乎无意中撞破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真相。 瞧见卓无双面上惊诧的表情,那没心没肺的兄妹俩这才回过神来,拓拔宏瞧着妹妹那经过易容后的少年模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而言紫兮一低头,瞧着自己身上的男装,自然也想到了相同的事情。 若是正常情况下,做妹妹的,自然得赶紧撕掉易容的假面皮,给未来嫂子解释一番,可是,那一霎,言紫兮心中的小恶魔又骤然现身,死拓跋宏敢说她家南宫凛没眼水,看她不狠狠败坏败坏他的名声! 她轻咳一声,故意压低了嗓子用着略微粗涩地声音说了一句:“哎呀,拓拔兄,你未过门的媳妇来了,在下是否应该回避一下?” 一面说,还一边欲盖弥彰地似是要与拓拔宏撇开距离,好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与拓拔宏绝无奸情的模样。 卓无双手指着他俩,小脸儿乍青乍白,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info[] 拓跋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家这个妹子着实不是个省油的灯,简直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谁曾想,言紫兮一玩还上瘾了,瞧着她那未来小嫂子此时一脸见鬼的模样,她心中玩心更甚,一派潇洒地走到她面前,托着腮帮子上上下下将对方打量了一番,不怀好意地开口道:“拓拔兄可真有齐人之福,不但有在下这个知己相伴,竟然还要娶如此美娇、娘.....” 这话,怎么听怎么酸,听在卓无双耳朵里,那滋味更别提了。 卓无双此时颤抖着手指着拓拔宏,一脸的悲愤:“拓拔宏,你,你这个....你这个.....” 可怜的姑娘,被气到了极致,竟然说话都不利索了,竟是你了半天都没想出个合适的词儿来骂人。 言紫兮心中暗笑,却不察突然被身后的大哥拉了一把,先是一把扯掉她束发的玉簪,让那头如瀑般的青丝流泻下来,待到言紫兮愤怒地回头的时候,拓拔宏更是毫不客气地信手一伸,一把从耳后拽掉了妹妹脸上的人皮面具。 “怎么样,你是自己现在主动表明身份呢,还是待我扒了你这层皮来验明正身?”手里攥着人皮面具的某兄长此时一脸戾色,阴恻恻地瞧着自家妹子。 言紫兮是谁?那是响当当的女流氓出身,方才一时不察被揭了老底,此时竟是还被自己大哥威胁,情何以堪? 她正待反手将拓拔宏抽飞,却忽然感觉后背一热,紧接着突然被人从身后直接抱了个满怀,这是怎么个情况? 言紫兮回头,瞧见从身后一把将她死死抱住的人,正是她那未过门的小嫂子卓无双,怎么着,还没过门就开始心疼她老哥了?可是她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着不嫁的么?看来这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针啊。 言紫兮顿时纳闷了,而且,目前的情势让她好生尴尬。 你说一个女流氓被另外一个姑娘家死死抱着,这算什么? 若是别人,此时怕是早被言紫兮一巴掌反抽了出去,可是,此时,从身后抱住她这人的身份有些特殊,而且人家又是娇滴滴的小姑娘,言紫兮自然不好强硬动手的,强压着自己心中抓狂的冲动,言紫兮轻咳了一声:“诶,卓姑娘,请你放手!” 谁知,那身后之人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直接探了一只手过来,不客气地在言紫兮胸前摸了摸,直接给她来了个胸袭,随后,对方骤然拔高了音调,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啊,果然有料!你真的是女的啊?” 言紫兮顿时有种无力的挫败感,尼玛的,想她言紫兮一世流氓,没想到今儿个竟然被别人给耍流氓了,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对方此时还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甚至面露崇拜之色:“原来你也是女扮男装啊!好巧!” 巧你个头啊!言紫兮顿时在心中泪流满面,心想大小姐,不要把你那种三脚猫的女扮男装跟我的易容术相提并论好么? 可是对方却继续没心没肺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拓跋宏,半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说了一句:“你们,你们俩长得好像!” 言紫兮顿时溃败三千里,忍不住地咆哮道:“一个娘胎出来的,当然像了,不像才见鬼了!” 对方似是还没意识到言紫兮心中暴走的情绪一般,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眨巴眨巴眼,方才啊了一声,开口道:“这么说,你就是他说的那个‘性子跟我差不多’的妹妹了?” 此话一出,言紫兮彻底暴走了! 哪里差不多?!差很多好不好! 她言紫兮虽然2了一点,不要脸了一点,但是没有这么‘单蠢’好不好! 言紫兮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做了这么多年的2货,头一次遇到一个比自己还2的,竟是完全不能适应,她忽然在心中忏悔起来,当初大师兄和南宫凛是怎么忍受她来着?真是难为他们俩了。 (058)有奸情 (058)有奸情 最近都没有什么新读者冒出来了,各种没有动力啊,各位潜水艇,偶尔也浮出来两个嘛~俺需要鸡血!实在不行狗血也成! -------------------------------------------------------------- 虽然卓无双的个性让言紫兮有些抓狂,但是不得不说,这姑娘其实还是挺招人喜欢的,除了人傻缺了点。(..info) 不过想想当初的自己,言紫兮就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包容她,大家都是这么2着2着过来的,所谓同类,更容易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比起她的正牌未婚夫拓跋宏来,卓无双似乎也对言紫兮这个未来的小姑子更有兴趣一般,在确认了言紫兮的身份之后,竟是忘记了自己折回来的初衷,拉着言紫兮自来熟地唠起嗑来。 “听说你会御剑之术是么?可不可以教教我啊?”卓无双似乎丝毫不在意对方的身份地位,自来熟地拉着言紫兮哀求道。 言紫兮冲着在一旁看好戏的自家大哥翻了个白眼竖了个中指,有些好奇地问:“你学这个做什么?” “逃婚啊!”瞧瞧这位,当着自己未婚夫的面,把逃婚说得这般理直气壮,甚至还要央求着她未来的小姑子传授她御剑术逃婚,言紫兮此时真想将她那颗水灵灵的脑袋拧下来,看看里面塞的究竟是什么填充物。 好吧,虽然她当初学御剑术也是差不多同样的理由,但是,言紫兮绝对不承认眼前这个2货是自己的翻版。 言紫兮一手抚额努力将自己额角蹦出的青筋按回去,一边再次对自家坑人的大哥竖了个中指,而后深呼吸了一口,方才扭头对卓无双说到:“无双姑娘,你不觉得你跟我这个未来小姑子学习御剑术用来逃婚,很....很坑人么?”言紫兮思忖了片刻,谨慎地选择了委婉的说辞。 可是,那卓无双瞪着一双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可是,我听过你的事迹,你可是咱们大靖朝女子追寻自由恋爱婚姻的典范,据说你当初为了跟陛下在一块儿,曾经逃过很多次婚,我以为,你会支持我自己选择自己的夫婿,而不是被爹爹包办.....” 言紫兮唇角一抽,有种瞬间被雷劈了的感觉。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就是形容的她这种人。 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会成为大靖朝未婚女子心目中,所谓追寻自由恋爱婚姻的典范。.info[] 可是,反过来说,她就是离经叛道的反面典型啊!天知道她的形象被这些世俗传言给传成了什么样子,还逃过很多次婚?她总共也就才逃过两次好不好?一次在璇玑山的时候逃了蓬莱仙宫少宫主楚莫言,一次便是之前逃了与前太子朱宇乾的文定。 好吧,虽然也不算少了,在这样的时代,逃婚一次,就已经是惊世骇俗了,更别说她这种逃婚惯犯。 严格说起来,她似乎还拒绝了当家皇帝陛下的求亲,不知道又被那些世俗传言传成了怎样,该不会说她性取向有问题吧? 此时此刻,素来天不怕地不怕,从来不要脸的言紫兮,忽然没了向对方求证的勇气。 她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家大哥,很无奈地举起了白旗,请求支援。 拓拔宏好整以暇地瞧着自家妹子被未来小媳妇儿逼得一脸抓狂的模样,好戏看得差不多了,方才淡然开口道:“无双,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她可是我的妹妹,怎么可能帮你做这种事情,而且,你不觉得当着我这个未婚夫张口闭口就是逃婚,咳咳,很不地道么?” “可是,她是江湖侠女出身啊!江湖侠女不都是应该大义灭亲,行侠仗义的么?!”这姑娘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一副理直气壮,她就是该帮我的口吻,这顶大义灭亲的侠女的高帽子可把言紫兮压得不轻,按照她的说法,自己若不是不帮她逃婚,简直就是助纣为虐,天理难容了。 就在言紫兮被同类憋得一肚子内伤的时候,忽然,又有下人来传,说是青州太守来了。 言紫兮和拓跋宏兄妹俩对视了一眼,拓拔宏对妹妹使了个等着看好戏的眼色,言紫兮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从大哥手中又将自己那张人皮面具接了过来,看来,她倒是可以去会会这位求荣卖女的青州太守。 一听说自己父亲来了,方才还一脸理直气壮的卓无双,顿时就偃旗息鼓了,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拓拔宏,一脸地哀求:“别跟爹爹说我在这里.....” 拓拔宏心下觉得好笑,心想这丫头翻脸比翻书还快,方才不是还气势汹汹地要回去质问她爹么,怎么这会儿又躲瘟疫似的了? “我,我是让我的贴身丫鬟帮忙迷晕了看门的小厮以后偷跑出来的.....爹爹若是知道我跑来找你了,铁定会禁我的足....”卓无双小脸儿一垮,眉头蹙得跟什么似的。 拓拔宏其实早就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是故做沉吟道:“这样不好吧?怎么说卓太守也是我的未来岳丈大人....” 谁知,卓无双一瞧拓跋宏这鸟样,立刻就来气了,一跺脚,口无遮拦地指着他怒骂道:“拓跋宏,你个死流氓装什么正人君子!当日在静慈庵你占我便宜的时候,怎么不....” “咳咳咳....好好好,我答应你,不说不说。”卓无双口无遮拦的话立刻被拓跋宏猛烈地咳嗽声打断,拓拔宏赶紧上前安抚她,将她推向一旁,试图蒙混过去,可言紫兮是谁啊,她自己就是耍无耻,鱼目混珠的高手,怎么会察觉不到这其中的猫腻。 她瞧着自家大哥面色难得露出的一丝惶恐之色,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这两个人之间,看来之前就有奸情!那什么静慈庵,估计发生了些什么。 言紫兮随即想到,自家大哥似乎也是个随性的人,若这卓无双姑娘不是他自己喜欢的,怕就算是那青州太守开出再优渥的条件,他也不会答应的吧。 思即若此,言紫兮的心中,微微有些放下心来,既然这门亲事真的是大哥想要的,那就好。 至于那青州太守,就先去会会再说吧。 (059)赌徒 (059)赌徒 将卓无双暂且留在后院之后,此时依旧做书生打扮的言紫兮信手推着大哥拓拔宏,一同去前厅见那青州城的卓太守。 青州太守卓渊长得甚胖,脸上带着弥勒佛一般的笑容,一双小小的眼睛里,总是不经意地闪烁着一丝狡烩。 听说这个叫作拓拔明的年轻人是刚打京城来,而且是国师身边的近人,卓太守的面上立刻就堆出了花来,嘘寒问暖地询问了一番关于陛下和国师大人是否安好的话,搞得言紫兮差点以为这位怕不是她未来嫂子的爹,简直像是她的亲爹。 心中对卓渊的的观感又降低了几分,觉得这人溜须拍马得有些过了,似乎不是什么值得信赖的实诚人。可是,大哥拓跋宏却是与他这个未来岳丈看起来颇为投缘,不但相谈甚欢,而且还遣退了厅中所有的下人,这让言紫兮心中更加诧异了。 这卓太守也颇有些奇怪,原本以为他是为着女儿卓无双擅闯拓拔府来要人的,可是,他却对此只字不提,只是稍稍提及女儿无双正待字闺中满怀欣喜等着做新嫁娘之类,若不是方才言紫兮才亲眼见到了卓无双,听了卓无双自己的说辞,怕是此时差点就要信以为真了。 她心想,这卓太守真是能忽悠啊,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倒是不差。(..info) 对于准岳丈大人的溜须拍马,拓拔宏亦是不置可否地听着应着,待到对方说得差不多了,他忽而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地提起了别的事情:“岳丈大人,小婿之前提到的那件事....” 拓拔宏也是个脸皮挺厚的主儿,此时毫不客气地与对方套起了近乎来,可是他这话一出,言紫兮却是立刻警觉了起来,她的直觉告诉她,大哥这门婚事,怕是与他所要说的这件事有关。 拓拔宏一开口,卓太守的面色立刻就变了,弥勒佛似的笑容倏然消失,面上亦是充满了戒备之色,他警惕地瞥了一旁的言紫兮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拓跋宏自然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淡然开口道:“阿明是我的心腹,是可靠之人。” 卓太守的面色这才稍稍好转了一些,这一举动让言紫兮更加心惊,心想他们究竟是在谋划什么?为何会这般谨慎? 这时,卓太守沉吟片刻,方才肃然开口道:“那件事,老夫思忖了许久,觉得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言紫兮这时心里已经急得跟无数只猫在挠心口一般,心说你们别打哑谜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拓跋宏斜眉轻笑:“岳丈大人这是信不过小婿?” 卓太守面上的表情微微一滞,那张胖脸上立刻就堆起了笑:“怎么可能,大家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怎么可能还信不过你,只不过,这事非同小可....不得不.....” “若是我告诉你,你这是在替陛下办事呢。”拓跋宏不紧不慢地再次开口,言紫兮的心中又是咯噔一声,南宫凛也知情?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去向南宫凛求赐婚圣旨的时候,南宫凛面上微妙的表情,似乎对于这门亲事半点都不惊诧似的,难道..... 南宫凛和大哥背着她在私底下谋划着什么?连同大哥的这门亲事,亦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那卓太守一听拓跋宏这话,立刻就明白了其中深意,他脸上的肉一抖,小眼睛里立刻就绽放出异样的光芒:“此话当真?!” 拓拔宏垂了眸子,轻扯唇角:“岳丈大人,小心驶得万年船是没错,不过,若是您想要得到更多,有一番大作为,那么,这样的行为就未免过于缩手缩脚了。要知道,当今陛下是明主,眼睛是雪亮的,您想要有所作为,就必须要先向他证明您的能力和魄力。” 卓太守讪讪笑了笑:“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只不过,此事兹事体大,事关王氏一族,朝堂之上很多人盯着,像那御史大夫左鸣、尚书右仆射毕永之类的,若是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我还是希望谨慎点小心行事,一步一步慢慢来,不能给他们落下口实....” 拓拔宏点点头:“这个自然,只不过,小婿有句话要提醒岳丈大人,有时候想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而且,小婿觉得,岳丈大人若是拿出当日安排无双和小婿在静慈庵遭遇的魄力和心眼儿来,怕是没有什么事是您做不成的。” 被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自己当日卖女求荣,费尽心机攀上拓拔家这门高枝的拙劣把戏,卓太守面上的表情顿时有些讪讪地,心想自己选的这个女婿果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愧是前任国师家的公子,说话做事都是非同一般的犀利。不过,转念一想,为了他的荣华富贵,他亦是得要大胆一次才行,从他打定主意并且将自己的女儿作为筹码,攀上拓拔家这门亲事开始,其实他就是已经在开始一场赌博,一场政治赌博。 毕竟,他是从来都不甘心一辈子只做个区区从四品的小小太守,在他看来,从前的自己只是缺乏机遇和伯乐,如今既然天赐良机,让他借助自己的女儿攀上了大靖朝最得势的拓拔家这门高枝,若是能够借此做出点什么得到陛下的垂青,就算是什么望京府府尹甚至是一路巡抚,他卓渊自认为也是有能力坐得下来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功名利禄,总能让很多人不顾一切地挺而走险。 卓太守又思忖了片刻,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毕竟,和当今皇上站在一边,是绝对不会错的。 而一旁一直默然听着两人商议的言紫兮,此时方才隐约地明白了这一出看似寻常的联姻背后的谋划--大哥和南宫凛果然是一路的,或者说,这门亲事,南宫凛不仅一开始就知道,甚至还有可能是他授意的。 南宫凛似乎需要一个挡箭牌,而这个挡箭牌不仅要听话,更重要的是,必须得足够胆大。 因为南宫凛要做的事情,似乎是需要瞒着朝堂上下,说白了,若是事成,自然功名利禄不会少,若是事败,这个挡箭牌就需要把所有的责任一力揽下。 这是一个大赌局,而这位卓太守,明显就是南宫凛和自家大哥挑中的赌徒,用他的政治前途来进行一场豪赌。 可是,这件事究竟是什么呢?为何之前卓太守会提到涉及王氏一族呢? 而且,这件事还是其次,如今言紫兮心中更关心的是,大哥什么时候成了南宫凛的代言人了呢?他们俩背着自己,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060)奇思妙想 (060)奇思妙想 待到送走了卓太守,拓拔宏无视妹妹疑惑的目光,依旧坐在他的轮椅上,闲闲地啜了几口茶,方才开口:“今日我让你看到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让你明白我的立场和态度,让你明白这门婚事背后的故事,不过,关于我们具体在谋划什么,我不能告诉你,你若是好奇,大可回去问陛下。(..info好看的小说)” 言紫兮心中倏然一动,似乎明白了大哥这么做背后的深意,他不得不瞒她,是因为这件事背后的隐密性,但是他又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兄妹俩互相猜疑,心生隙嫌,想来他这么做的确是用心良苦,思及如此,她喉头一动:“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你我兄妹二人,本就应该坦诚相待,我虽然不敢说我不会欺瞒你什么,但是我只希望你明白,在你没有改变立场之前,大哥会竭尽所能地帮你和陛下,万死不辞。”拓拔宏这话说得有些话中有话,言紫兮故意去忽略了他话中的深意,她忽然俯下身,握住大哥的手:“可是,大哥,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牺牲自己的幸福,这门亲事,真的是你想要的么?” 拓拔宏唇角一勾:“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若不是因为这卓太守是那丫头的父亲,我不会选择他。这个世上,想做我手中棋子的人多了去了。” 言紫兮顿时心如明镜,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大哥既然真心喜欢一个女子,便好好待她。” 拓拔宏不耐地敲了她一记响栗:“小丫头别说这么老气横秋的话,我的事用不着你瞎操心!”似是为了转移话题一般,他忽然开口问起了别的事情:“当初替雁翎军运送粮草的,是不是那个什么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紫鸢门?” 言紫兮点点:“是啊,紫鸢门的机关木鸟很是了得,特别是运送物资,不但神不知鬼不觉,而且简单又便捷....” 说着说着,她自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突然住了嘴,她疑惑地转头看向拓拔宏:“大哥....你的意思是....” 拓拔宏垂眸啜了一口茶:“如今,不管是你们那儿的玻璃杯、酿酒,还是我这儿的红砖,产量都已经很是可观,独独运输上,还有所欠缺,更何况,我们不能光将眼光放在大靖朝内部,应该要更深远一些,做更大的贸易。” 被拓拔宏这么一点拨,言紫兮立刻会意,她急急地接过话来:“没错!若是能够借助紫鸢门的机关木鸟,我们可以将这些东西源源不断地运往大齐、大燕,甚至南海诸国,可以挖空心思赚别国的银子!” 拓拔宏点点头,对于自己妹妹举一反三的思维很是赞许:“而且不光是用在贸易,若是能够将紫鸢门的这门机关术发扬光大,将来陛下若是想要图谋天下,威加四海,也是无尚的利器!” 拓拔宏如此一说,言紫兮亦是眼前一亮,她知道大哥说的没错,那些机关木鸟的效用她是亲眼见过的,若是能够大批量地制造出来,将来不管是运送物资甚至是士兵,都可以成为大靖朝独一无二的利器,那就是最原始的空军啊! 作为现代人的言紫兮是能够深刻地明白空军对于冷兵器时代战争的意义。 思及如此,言紫兮的心中立刻就激动起来! 她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空军! 若是大靖朝能够拥有这样的一支军队,那别说是大齐大燕,称霸整个大陆都不是难事! 而且她想起,不是还有璇玑派这个天剑之门么?!若是能够将璇玑派的御剑之术和紫鸢门的机关术交融相合,训练出一批精锐的大靖‘空军’来,那无疑会成为大靖朝的王牌利器! 光是想,就已经让她心潮澎湃不已,她搂过拓拔宏的脖子,亲昵的在大哥脸上吧唧了一口:“大哥,你真是在世诸葛亮!” “那是谁?”明显那是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言紫兮眨巴眨巴眼,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咳咳,反正就是英明神武的意思。” 想到方才所设想的一切,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急着回去与南宫凛商议了,虽然墨倾之前去了南疆一直了无音讯,但是她可以先从璇玑派着手。 急匆匆地告别了大哥,言紫兮甚至来不及再去与她那未来小嫂子辞行,就急匆匆地又御剑飞回了望京城,一想到南宫凛还在宫中,她干脆地御剑直接去了大靖皇宫。 虽然她如今的身份特殊,但是,基本的礼仪还是不能忘记的,言紫兮亦是知道自己如今受到万众瞩目,更应该慎言慎行。在宫门外摁下剑头,寻了个小黄门去给通传,不多时,崔公公就亲自前来迎接了,说陛下现在正在御书房,请国师大人直接去御书房。 南宫凛无疑是了解言紫兮的,知道她是个路痴,在宫中根本分不清楚东西南北,别说御书房在里面,怕是再让她去寻紫宸殿都不一定能寻得到,所以特意将崔公公派来给她领路。 跟着崔公公从宣德楼的一个侧门入了大内,走了足足有三十来分钟,方才走到御书房门口,这时,只见一人从御书房里退了出来,此人身着紫袍玉带,腰佩金鱼袋,目光炯炯,透着精明强干,言紫兮与对方对视了一眼,方才想起对方的身份--文官之首,尚书右仆射毕永。 虽然言紫兮挂着国师的名头,官居一品,照理说与尚书右仆射毕永同级,应该与他共同担起朝堂政事,可惜因为她志不在朝堂,所以,朝堂上下都默认了她这个国师只是个挂名的闲职,所以,原本应该国师份内的事儿,其实也是这位尚书右仆射一同给担下了。 说白了就是言紫兮光享受待遇不干活,而人家尚书右仆射却是拿一份薪水干两份活。 虽然是能者多劳,但是言紫兮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此时见着人家恭敬谦顺的态度是必须有的。 她巧笑盈盈地上前以晚辈的身份对对方见了个礼,毕永瞧见她此时出现在御书房外,自是有些惊诧的,虽然之前毕永也和朝堂中的其他人一样,担心过这个女子会效仿王皇后,干涉朝堂之事,不过自陛下登基这一两年,她虽然挂着国师的名头,却是极为懂得分寸,除了必要的重要朝会,几乎从不踏足朝堂,也几乎不问政事,一门心思做她的买卖,替大靖朝国库捞银子。 这让大靖朝朝堂上下对她的印象倒是极为不错,毕竟,大家的俸银里也许就有一部分是她赚来的,如此财神爷,谁不喜欢? 毕永心里亦是觉得这个女子颇为懂得进退,所以,对她自然而然便生出了几分好感来,此时见对方还这般客套地以晚辈自居,对自己态度恭顺,自然心里更舒坦了不少。 他瞧着言紫兮面上的急色,想起对方似乎从未曾这般主动入过宫,遂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便下意识地开口关切道:“国师可是有什么要事要禀告陛下?” 言紫兮想起对方的身份,又想起自己之前听到的关于对方的些许传言,传言中这位当朝宰相是相当开明并且激进的人物,遂灵机一动,决定先把他拉下水:“毕大人,我有一个奇思妙想,不知大人可否有兴趣.....” (061)大靖朝空军 (061)大靖朝空军 言紫兮站在御书房门口,一番巧舌如簧,手舞足蹈地将自己心中的奇思妙想尽量直观地向毕永描述了一番,这尚书右仆射毕永也是个奇人,此时一听言紫兮的描绘,虽然觉得有些天方夜谭,却是立刻就来了几分兴趣。(..info好看的小说) 虽然毕永是个文人,可是,骨子里却比那些武将们还要更加激进,属于大胆改革、锐志进取派,这一点和励精图治的新皇南宫凛不谋而合,所以这两年来,君臣相得,配合无间。 毕永亦是知道当今陛下心中的远大抱负,此时一听言紫兮的构想,立刻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件事背后的深远意义,若是真的能够如这女国师所说的,创建出一支可以在天上自由飞翔并且能够配合地面军队协同作战的所谓‘大靖空军’来,那么,对于原本就骁勇善战的大靖军来说,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这可比什么骑兵、水军更具有威胁性,而且机动性能亦是更强,在关键时刻,甚至能起到天降奇兵的作用,那简直就是一柄帮助大靖皇朝一统天下的无尚利器! 不过,对于这所谓‘大靖空军’的两用性,毕永却是有着不同的看法。 他认为,这‘大靖空军’是必须要有,但是,保密性却是首要的,否则就起不到奇兵的效果,所以,对于言紫兮所说的,先用来做商业用途,他持保留态度,所谓奇兵自然不能让别国过早知道,要在关键时候拿出来,才能起到奇效。 言紫兮对于他这点坚持倒是也不置可否,反正她需要的只是这位尚书右仆射的鼎立支持,只要对方支持她,能够将这事在朝堂上顺利通过就成了,至于实际的操作过程,言紫兮觉得这位尚书大人也不见得有精力管得了那么多。 得到了尚书右仆射毕永大加赞赏地成立‘大靖空军’的计划,几乎是毫无异议地就得到了南宫凛的认可,其实南宫凛在当日进京勤王的时候,就已经尝到过了甜头,当日若非璇玑派的御剑之术,他又岂能那般顺利地进入望京城,后来心中也曾经有过一些构想,只不过后来因为政事繁忙,加上叶凌风将璇玑派精锐弟子悉数都带去了边关,所以这事就此搁浅。 如今听言紫兮这般一描述,南宫凛亦是立刻就洞察到了这所谓‘大靖空军’的必要价值,几乎是当场就拍板了这件事。 可是,这厢拍板倒是容易,皇帝、国师、尚书右仆射,三个大人物一商量就敲定,可是,一旦落实到细节处,让人头痛的事情就接踵而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首先,这其中最重要最关键的一环,或者说最重要的一个人,如今行踪成迷。 紫鸢门门主墨倾自从当日取了灵力珠之后,就人间蒸发了一般,连同紫鸢门,也似乎一同从江湖上消失了。 要如何联系到墨倾,甚至说服她,将紫鸢门的机关木鸟之术悉数贡献出来,甚至要批量地制作出一大批机关木鸟,至少要足够装备一整支的奇兵,这就是摆在他们面前最现实的问题。 钱倒不是问题,如今,经过言紫兮他们这一年多的经营,虽然还不敢说能缓解大靖朝的国库空虚和疲软的财政,但是,要养活一支‘大靖空军’的银子,倒也是有的。 重要的是,这是紫鸢门的独家秘术,人家是否愿意将这门秘术传出来。 这是其一,其二是璇玑派如今的微妙处境。 早前提到过,璇玑派的精锐弟子之前因为南宫凛的某种私心,都被叶凌风一块儿带去了边境,如今要将他们召回来,而且最好还要秘密的进行,这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而且,若是要独成一军,这编制归属什么的,也是个大问题。 特别是要由谁来统领这特殊的一支奇兵,谁又能胜任? 言紫兮原本是想主动请缨亲自上阵,如今赚钱的门道都已经上路,望京城这厢有三师兄孔乐坐镇,青州城那边有大哥拓跋宏坐镇,都用不着她多操心,她基本上可以功成身退。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本就是璇玑派的前掌门,虽然后来因为前掌门于震天的回归,加上她留在望京城做了国师,所以将璇玑派掌门之位又还了回去,可是,象征璇玑派最高权力的即墨剑却依旧留在她手中,而且不客气说,如今她的御剑之术,除了大师兄叶凌风之外,放眼整个天下,也已经无人能出其左右。 而且紫鸢门也几乎都是女子,若是派个男将领去与这些女子们打交道,怕是多有不便。 所以,由她来负责组建、操练这支大靖朝的奇兵无疑是最合适的,似乎尚书右仆射毕永对此也是抱着相同的态度,可是,身为皇帝的南宫凛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强硬反对。 南宫凛的意思是,若是墨倾愿意传授机关木鸟术,那么,便由墨倾来担任这支堪称奇兵的‘大靖空军’的统领。 瞧见南宫凛如此信任并且看重墨倾,言紫兮的心中一瞬间有些隐隐不太是滋味,虽然她知道是自己小心眼了,南宫凛和墨倾的关系她心知肚明,清白得不能再清白,甚至有些类似于姐弟或者知己的感觉,可是,自己心爱的人当着自己的面说出别的女子比自己更适合,换做谁都会有些心里疙瘩的吧。 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也许墨倾是比自己更好的人选,墨倾本就是紫鸢门的门主,既然要人家的独门秘术,那么,给人家足够独立的权力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墨倾的性子比起她来,更豪气更洒脱,与那些兵将们打交道,也许是比自己更适合的,毕竟,若是真的要组成‘大靖空军’,可不光是要抽调璇玑派的弟子,更是要从大靖的军中选拔最顶尖的人才。 思及如此,言紫兮虽然心中有诸多不痛快,却也勉强接受了。 毕竟这一切的初衷都是为了大靖朝,她自然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小情绪而坏了大事。 而她不知道的是,南宫凛之所以反对,还真不是她想的那些大义凌然的理由,南宫凛只是不希望她成天与那些军中的大老爷们儿混在一块儿罢了。 早就说了,大靖新皇的心眼,只有绿豆大小。 (062)再见余尧 (062)再见余尧 要说这世界上的事情,总是无巧不成书。 就在这厢宫内的几人暂且拍定要组建‘大靖空军’,并且以墨倾为统帅的第二日,整整人间蒸发了一年多的当事人墨倾竟是突然回来了,而且径直去了国师府。 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墨倾回来的时候,怀中竟是还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婴儿。 那是个眉清目秀、灵气十足的男孩儿,让人惊叹的是,这小孩儿的眉宇间,竟是透着一股子那个年纪所不应有的灵慧之气。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墨倾固执而坚持地唤那小孩儿叫作余尧.... 这让言紫兮和南宫凛面面相觑,瞧着那小孩儿的眉眼,若是细看的话,还真有几分余尧的感觉,言紫兮心中倏然一动,某种大胆的揣测顿上心头:“莫非,他是余尧的转世灵童?你这一年多的消失就是为了寻他?” 墨倾不语,只是点头,算是默认了。 言紫兮有些惊诧了,之前听多葛说过,当初余尧是自己奉献出了肉身,也就是所谓的自杀,据说南疆巫祝若是自杀的话,生生世世再无轮回,所以,他们都以为之前余尧早已魂飞魄散,也不可能再轮回。 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似是看穿了他们的疑惑一般,墨倾低头一边逗弄着小余尧,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是多葛帮了我。因为取回了那个灵力珠,她就把灵力珠里残存的余尧的精魄一同帮我转移到了一个刚出生的,和余尧最契合的婴儿身上。” 言紫兮又是一怔,这个说白了,就是人造了一个余尧的转世出来? 这,这都行? 南宫凛和言紫兮再次相对无言,墨倾这样做,无疑是划地为牢,将她的一生都系在了那个不可能再有任何结果的人身上。 可是,这感情的是是非非又有谁能说的清呢? 言紫兮叹了口气,鬼使神差地,突然伸出一根指头,轻轻地戳了戳小余尧的脸,没想到的是,小家伙却鬼灵精一般地,忽然伸出小手一把拽住了她伸过来的手指头,随后咧开嘴冲着她甜甜一笑,那一霎,言紫兮的心中霎时就柔软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忽然能够理解墨倾的感受了,就算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可是,若是能够留住一丝他和这个世间的牵挂,亦是好的吧。 言紫兮默然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墨倾的肩,终究是什么都没说,也许,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墨倾是个聪明而独立的女子,她所做的一切想必都是深思熟虑过的,别人无从干涉。 本是有许多的话要对墨倾说,之前的计划也迫不及待地要与她商议,征求她的意见。.info[]可是,此时此刻,言紫兮却忽然不想跟她说那些凡尘俗事,她扭头对下人吩咐:“去把我去年酿好的‘醉生梦死’挖出来。” 随后,她淡然开口对墨倾说道:“这是我专门为你酿下的酒,在梅树下埋了一年多,就等着你回来,咱们今晚一醉方休。” 没想到的是,墨倾却是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人儿,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酒,我已经戒了。” 此话一出,言紫兮竟是呆愣了半晌,她想起当年曾经与南宫凛开过的玩笑,她说若是墨倾有一天把酒瘾戒了,她自己就把饭给戒了。 由此可见墨倾有多么地嗜酒如命,可是,此时此刻她竟是亲口说出了戒酒的话,顿时让言紫兮有些不知所措。 倒是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南宫凛却是突然开口了,而且,一开口就是单刀直入,并且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墨倾,回来帮朕!” 墨倾依旧垂眸低着头看着小余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之后,干脆地开口回了一个字--好! 那一霎,瞧着这两人面上坦荡的表情,言紫兮忽然在心底暗笑自己之前的幼稚,怎么会想起凭空吃着这两个人的醋呢?这两人之间分明坦荡得犹如墨倾的个性一般,若是要用更确切的话来形容这两人的关系的话,不如说是知己。 也许每一个男人的心中都有一个这样的红颜知己,无关情爱,却值得信赖。 言紫兮的心中却又倏然一动,她自己又是谁心中的红颜呢? 脑子里不自禁地就闪过了一个许久不曾忆起的名字--前太子朱宇乾,不知他还好么? 一年前,在对方的剑伤和神志都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她就暗地里替他寻了个望京城郊僻静的庄子,将绿珠一块儿打发去了那里,原本是计划让绿珠陪他在那厢适应之后就回来,没想到,几个月之后,绿珠竟是出乎意料地回复她说自己不想再回来了,愿意留下来陪着他。 这让言紫兮意外之余,却又暗自松了一口气,她知道绿珠的脾气,若不是真心喜欢上了对方,是决计不会主动开口对她提出那样的要求,可是,那两个人又是什么时候擦出火花的呢?难道真的验证了那句话,所谓日久生情? 不过,对此言紫兮是乐见的。 那两个人,其实骨子里都是好人,都有着自己不为人知的过去,那两个人在一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而且,若是有绿珠在身边陪着,也许朱宇乾能够尽早走出自己给他带来的阴影,活出新的人生吧。 思及如此,言紫兮的唇角不自禁地勾了起来,却是没有注意到一旁南宫凛若有所思的目光。 不得不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那种潜意识里的默契就很可怕,有时候,只凭对方一蹙眉或是一呆愣,就能够敏锐地猜出对方心中所想,甚至包括对方一直隐瞒的秘密。 其实有些事情,南宫凛一直不开口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她做过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其实他心里都有数。 毕竟,作为一国之君,他有的是办法可以知道所有他想知道的一切。 可是,虽然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却什么都没说。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等,等着她自己主动对他坦白,说出那个一直卡在她心中的秘密。其实他明白她的苦衷,亦是能够理解她的感受,对于那件事情,其实他也完全可以睁眼闭眼。 毕竟那个人亦是他的大哥,在这个世界上,他仅剩的不多的血亲,他南宫凛亦不是那般冷血无情的人,没什么容不得的事情。再说,他与对方之前,亦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从前的敌对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 可是,让南宫凛唯一不能接受的却是,她一直瞒着他。 这让南宫凛敏锐地察觉到,那个人在她的心中,也许亦是特别的,至少是能让她在意的。 这无疑触到了南宫凛的逆鳞。 (063)大靖的两朵奇葩 (063)大靖的两朵奇葩 让言紫兮吃惊的是,重新回归的墨倾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原本之前那么一个仿佛看破了红尘世事的一个人,如今却是变得积极且热血了起来,仿佛重新找到了生活的目标似的,这让言紫兮心中无限感慨。 每每瞧着墨倾抱着小余尧逗弄着,一副这一生便就守着这么个小娃娃过活也无所谓的模样,言紫兮的心中就觉得颇有些不太是滋味。 可是,那是墨倾自己选择的人生,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墨倾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贡献出机关木鸟之术,并且爽快地领了‘大靖空军’这支奇兵的统领一职。 而且,墨倾倒是仿佛知道言紫兮心中所想一般,毫不客气地开口向南宫凛讨要言紫兮,声称自己需要言紫兮的帮忙。 既然墨倾都开口了,加上言紫兮自己又是一副跃跃欲的模样,南宫凛就算心中再不情愿,也不得不从大局出发,勉强答应了。 墨倾和言紫兮都是急性子,既然定下了此事,便就如火如荼的展开了先期的准备,墨倾本人就是个技艺高超的机关兽制作高手,所谓机关兽的图纸那是信手就能画出来,又将紫鸢门的弟子都悉数召唤入京,在言紫兮的安排下,机关木鸟的制作工坊依旧还是选址在了碧风溪。 当墨倾第一次来到碧风溪的时候,竟是惊叹了许久。 如今的碧风溪已成大气候,原本的良田万顷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厂房,据说,如今这里可是住着超过上万人,各种作坊的师傅、工人、工人们的亲属子女、还有连带的附属产业,什么酒楼、客栈、成衣店、杂货铺,也如雨后春笋一般地开张了。 加上言紫兮和孔乐专门为工人们在厂房附近修建了所谓‘宿舍’,免费提供给工人极其亲属居住,那甚至里面还提供了小学堂、食堂、集市之类的配套设施。 这碧风溪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座新的充满活力的城池,加上一条极宽的官道一路径直通往望京城中,据说只要租个马车,两个时辰就能畅通无阻地直达望京城,交通十分便利,如今望京城中也有越来越多的百姓迁移到这里,试图在这里谋生。 因为这厢物价便宜,生活方便,更重要的是,轻易可以找到活干,只要肯劳动,要养家糊口绝不成问题。 而且,成为碧风溪的一名工人已经成为了无数人心中的上佳选择,虽然要与那些工坊签订为期三十年的契约,若是违约或是泄密都会受到极为严厉的重罚,可是,待遇却是极为优渥,不但每个月俸银可观,连同自己和家人的衣食住行都能得到保障,几乎就是一人工作全家不愁。 更别提那些有一技之长的能工巧匠,在这里,他们可以享受到从前从未有过的尊重和极高的待遇,所以,如今几乎整个大靖的能工巧匠们,都跃跃欲试地想来碧风溪一展拳脚。 对此,言紫兮和孔乐更是乐见的,他们甚至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大靖先进技术研究院’,只要是有一技之长的能工巧匠,来者不拒,将他们分门别类凑在一块儿搞‘研究’,言紫兮曾经抽空专门将她认为可以在这个朝代制作出来的物什,都分门别类写了个详细清单和制作工艺,虽然她只能回忆个大概,很多时候都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概念甚至只可能是一个启发,但是,对于那些本就在某些领域达到了某种高度的能工巧匠们来说,那些在他们一开始看来相当于天马行空甚至是天方夜谭的理论,却无疑是给他们推开了想象的一扇门,让他们有了一个努力的方向,至少是提供了理论基础。 所以,‘大靖先进技术研究院’几乎时隔一阵子就会有一项新技术新物什被发明创造出来,随后便可以小规模地开工,若是销路好,便会大规模投产,孔乐在这些经营方面,早已深谙此道。 所以,虽然才两年的光景,可是这碧风溪已经俨然成为了大靖朝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半国营’规模化大工厂,人称大靖工坊。 对此,朝堂上下更是交口称赞,毕竟,这里所赚取的银子,有一半是进入了大靖朝的国库,看着国库里越来越充裕的存银,连户部曹侍郎近来的心情也越来越好,甚至时不时户部的官员还能听到这位不苟言笑的上司的屋内传来悠闲不成调的小曲儿。 这在从前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事儿。 不过,曹侍郎也谨记了陛下和国师大人的吩咐,这每年的那一大笔从‘大靖工坊’出来的银子,大部分用在了修筑河堤、健全大靖朝的孤老扶助之类的民生项目之上,对此,大靖朝的老百姓亦是交口称赞的。 墨倾之前这将近两年的时间一直在南疆寻访余尧的转世灵童,并未曾听说过这些林林种种,更不曾想到这才两年的时间,言紫兮竟是能将这赚钱的门当搞得这般风生水起,此时亲自来到碧风溪,竟是震惊得半晌说不出来话来,看向言紫兮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朝廷拨给‘大靖空军’做机关木鸟制作工坊的地紧挨着‘大靖工坊’的‘总部’,孔乐自然是每天在此亲自坐镇,那家伙甚至直接搬到了这里,衣食住行都在此,过足了大靖朝第一掌柜的瘾。 言紫兮带着墨倾参观‘大靖工坊’的‘总部’时,孔乐正翘着二郎腿,手捧着茶,悠闲惬意地靠在他的太师椅上,听着各处工坊的坊主每日生产销售情况的例行汇报。 瞧见小师妹进来,孔乐下意识地身子一缩,还未来得及将压在屁股底下的黄色封皮小书藏好,一只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推开他,将那小书毫不客气地收进了自己的衣襟。 “我警告你,小师妹,做人不能这么无耻!”不要脸一号孔乐此时也顾不得有那么多下属在场,此时斜眉冷对,一副你不还给老子,老子就跟你玩命的模样。 “哎呀,小乐子,别这么小气嘛,你现在可是堂堂大靖朝身家最高的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千万贯的大财主,还在乎那几个小艳本钱?回头自己再买两本就是了!”不要脸二号言紫兮厚颜无耻地调侃起自己的师兄来,突然眼珠子一转,一个馊点子蹭蹭从脑子里冒了出来:“要不这样吧,小乐子,回头咱们再开个印书坊,专门印小艳本,把民间能搜集到的各类小艳本统统印一遍,再搞个合集啊、珍藏版、限量印刷版,彩页版什么的,还可以找你以前那什么阁的头牌姑娘们做广告,找几个风流画师把她们的模样画在封皮上,对对对,还可以做写真集!让她们少穿点,多画点彩页,肯定大卖!” 言紫兮这厢倒是自顾自说得眉飞色舞,却没瞧见一旁的众人,脸色都霎时变得青红紫白,包括墨倾,亦是有种掉头就走,赶紧跟她撇清关系,对外宣称‘我从来不认识这个人’的冲动。 只有孔乐一听这话,顿时眼前一亮:“哎哟,乖乖,我的小师妹啊,你是人才!真正不要脸圣人啊!” 说完,扭头就对自己身旁的小厮吩咐道:“赶紧去把帐房的刘先生请来,我要与他商量商量开印书坊的事儿。” 在场众人头上的汗,顿时成了瀑布状飞泻三千尺...... 这不要脸又会赚钱的师兄妹俩,真是大靖朝的两朵奇葩啊! (064)源源不断的创新 (064)源源不断的创新 直到墨倾重重咳嗽了一声,大靖不要脸奇葩二人组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神。 言紫兮讪讪地笑笑,对孔乐说道:“这隔壁要建机关木鸟制造工坊的事情想必你也应该清楚了,我就不多说了,厂房的建设还要劳烦小乐子你多操心,这工坊和咱们的‘大靖工坊’有些区别,保密性要求极高,所以,陛下会派一支御林军来专门负责守备,还有,工人的筛选,也要请你多费心,最好是选一些品性好的能工巧匠。” 说到正经事,孔乐立刻就换上了一副正经八百的面孔,与方才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点点头:“这个我理会得,工人我会逐一亲自挑选,而且会与他们签订终身的死契。” 墨倾此时亦是点点头,知道他们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将机关木鸟术的制作工艺流传出去,她想了想,又开口道:“我紫鸢门门下都是些女弟子,必然要成为制造的主力,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能够将她们的食宿行都安顿好,并且保障她们的安全。” 言紫兮迭声说道:“那是自然。”而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那她们什么时候能够齐聚望京城?” 言紫兮知道,紫鸢门的弟子与墨倾一样,似乎都是四海为家到处漂泊的,要将她们一一召集到望京城来,似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info无弹窗广告) 墨倾淡然一笑:“这个你放心,我已经用传讯鸟传了紧急召集令出去,三日之内,我紫鸢门的弟子就会陆续到达。” 如此一说,言紫兮心中亦是更加踏实下来,对于这件事,她的心中是有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心情的,因为她知道,如今她所做的一切,在将来也许会改变大靖朝的国运。 这厢碧风溪紧锣密鼓地筹建机关木鸟制作工坊时,言紫兮亦是收到了大师兄叶凌风从边关写来的信件,而带着这封信一起来的,还有二师兄于谦和璇玑派的全部精锐弟子。 由担任侍卫内大臣的陆煜从京城附近的禁军中精挑细选选出来的,身体条件优良,甚至有一定武学根基,可以胜任‘大靖空军’要求的那些个精兵强将,大约三千余人,也一同集结完毕。 对于二师兄于谦,言紫兮的心中是一直有些钦佩的,这个沉稳内敛的二师兄,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与南宫凛和墨倾商量了一番,这‘大靖空军’副统领的头衔自然就落在了二师兄于谦身上,由他来负责训练那些精兵强将,自然会效果事半功倍。 于是,这厢大靖朝,甚至是整个这片大陆的第一支可以上天入地的奇兵--‘大靖空军’就这样跌跌撞撞地摸索着成立了。 众人的思路自然是先行分两路齐头并进,墨倾负责机关木鸟的制作,提供后勤保障,而于谦,则负责训练那些兵将们做空降演习,将他们训练成一支可以上天入地,随时从天而降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超级精锐部队。 想法是很好,可是具体实施的时候便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细节问题,而言紫兮,自然就成了跑腿的。 厂房的建设、原材料的采购、兵将们的训练地址的选址,这些琐事她都要亲力亲为,甚至有时候墨倾忙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她还要担负起照顾小余尧的重任.... 一个月下来,第一批的十只机关木鸟终于制作成功,正式交付给于谦率领的‘大靖空军’精锐们演习试用,而墨倾和言紫兮都累得瘦了一大圈,言紫兮甚至大病一场,惹得南宫凛大发了一阵雷霆。 “让你别操那么多心,结果你总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这下好了?病了,爽了,啊?满意了?”南宫凛对着病榻上的言紫兮一阵咆哮之后,终究还是因为心疼她,亲自给她喂药。 言紫兮自知理亏,委屈地扁着嘴,小声嘟囔:“我急啊,我恨不得他们明儿个就能上战场,这样离你的夙愿就又近了一步!只要有了这样一支部队,日后咱们大靖朝的军队就更加所向披靡!” 南宫凛默然地叹了一口气,伸手轻抚着她的面颊:“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是可有可无的,悠着点儿,别那么拼命,好么?” 眼瞧对方的态度软了下来,这厢不要脸的立刻就蹬鼻子上脸了,她腆着脸撒娇道:“其实,凛,我跟墨倾在研究机关木鸟的制作时候,还讨论过将那机关木鸟做适当改进,也许还能发挥出更大的功效....” 一听她还有别的构想,南宫凛的脸立刻又垮了下来,他心知,这丫头本是来自不同的世界,脑子里的东西那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加上这丫头一旦来了精神就没个节制,没日没夜地亲力亲为。若是真的要一一都让她尽数去做,迟早得把她自个儿给累死。 “什么都不准想,安心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下床!”霸道的大靖皇帝不容置疑地扔下了这句话,一副完全没得商量的口吻。 此话一出,言紫兮的小脸儿亦是垮了下来,她哭丧着脸不依不挠地说道:“可是,我的构想真的很好啊,若是真的能够实施下来,可以将如今步兵的行军能力提高无数倍!” 感觉到南宫凛的表情微微一滞,言紫兮知道,他心动了。 于是,继续趁热打铁到:“咱们举个例,望京城到西北边境与大燕国交界的离城的距离是一千八百里,若是按照如今的步兵日行军三十里左右的速度,你若是派兵从京城出发,到达离城至少得走一个半月,慢点的话要走两个月。可是,按照我跟墨倾的构想,我们能够制造出一种高效高速运送步兵的机关木车来,可以将日行军速度提高到两百里以上,甚至有可能达到三百里,意思是,若是那种机关木车可以大规模投入使用,将来若是真的与大燕或者大齐开战,我们只需要几日就可以完成几十万大军的运送!兵贵神速,这会成为我们大靖军制胜的法宝!” (065)搬去宫里吧 (065)搬去宫里吧 言紫兮原本以为在她这番极具诱惑力的鼓吹下,南宫凛一定会心动地妥协,没想到的是,她却是低估了南宫凛的定力。 “你大哥马上就要回京了,下个月的大婚还有得你忙,我看,你还是给我好好待在府里静养着,没有我的旨意,不准出府一步!”南宫凛眉目一敛,一副不为所动,没得什么好商量的口吻。 “不是吧,你要禁我的足?!”言紫兮一听这话不干了,瞪大了眼,差点就从床上给蹦起来。 “怎么?你有异议?”南宫凛墨眉一扬,微微地眯缝了眼,双手环胸,冷冷地斜瞄着床上差点蹦起八丈高的人儿,浑身上下,立刻就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要说这丫的这两年皇帝还真没白当,本来就是个气场强大的主儿,如今更是炉火纯青,只往那儿冷冷一站,气场就能冻死人。 而言紫兮那丫就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的主儿,此时一瞧南宫大爷气势上来了,立刻就偃旗息鼓了。 眼珠子一转,硬的不行,咱来软的。 立刻伸手一把抱住南宫大爷的大腿,硬生生挤了几滴泪珠子,做楚楚可怜状:“不要啊!不让我出门我会死的.....” 南宫大爷依旧双手环胸,不为所动地冷眼看她表演:“喔?是么?之前是谁说自己是祸害,会贻害千年来着?” 言紫兮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去尼玛的南宫蛇,要不要这么犀利,面上的表情却还要继续装得楚楚可怜,她抱着南宫凛的大腿死命地摇着:“我不管,我不管,成天呆在府里我真的会疯的!” “若是你不想呆在府里也行.....”南宫凛仿佛是心软了一般,他犹豫了片刻,表情似乎有些松动:“不过....” 言紫兮一听这话以为有戏,心中暗自窃喜,赶紧接下话头:“只要不让我呆在府里,怎样都行!” 瞧那表情那口吻,似乎是真的害怕被禁足了一般。 南宫凛的眉宇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依旧是不动声色:“这话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再抵赖啊。” 言紫兮顿时点头如捣,心想只要不被禁足,什么都不可怕,大不了背地里再阳奉阴违就是了。 可是,她却是低估了南宫大爷的腹黑程度。 南宫凛浅浅一笑,接下来说出来的话,顿时让言紫兮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想呆在府里,也好,那就陪我去宫里住上一阵子吧,正好让王御医每天帮你把把脉,调理调理身子。(..info)” 此话一出,言紫兮当场石化、风化、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碎裂成渣..... 不住府里就搬去宫里?那不是比禁足更糟糕么? 那是成天都要呆在南宫凛的眼皮子底下啊!那不是活生生成了金丝雀了? 什么自由啊,人权啊,隐私啊,神马都会变成浮云! 尼玛的,原来这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啊,南宫凛分明就是挖好了陷阱等着她傻乎乎地来跳。 女流氓顿时悲愤交加,气急败坏,可是碍于对方说一不二的作风,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对方这次是打定了主意,她再怎么反抗也无效了,索性放弃了挣扎,愤怒地呜咽一声,一扭身,重新钻回被窝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直接用行动表示自己的不满。 南宫凛瞧着她小孩儿一般耍赖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径直走到床边,连人带被将她一把捞了过来,搂抱在怀中,亲吻着她唯一露在外厢的额头,淡淡开口道:“其实,随我住在宫里也有宫里的好处。” 感觉到怀中的人肉粽子隔着被子狠狠揣了他一脚,不悦地哼哼,南宫凛哑然失笑,决定扔点杀手锏:“至少,御膳房的吃食,可是比你这国师府要强得多.....” 人肉粽子微微地动了动,南宫凛甚至听到了某人藏在被子里咽口水,喉头涌动的声音,他的眼角眉心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继续说道:“而且宫里有一处观星台,在那儿可以看到许多世间罕见的星象,若是闲来无事一同看看星星比划两招,似乎也是不错的事儿。” 要说南宫凛对言紫兮的了解还真不是一般的,每每出击,都是正中红心。 言紫兮此时心中已经动摇了起来,似乎皇宫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无趣嘛。 “再说了,朕的瑞庆宫(皇后住的正殿)一直无主,礼部和鸿胪寺那些老头儿念叨得朕耳朵都要起茧了,你也别想老把自己当局外人,好歹应该替朕分分忧了。”南宫凛故意用了调侃的口气,将他这些日子的烦恼风轻云淡地吐了出来,感觉到怀中的人肉粽子终于老实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宫里的繁琐礼仪,其实我又何尝喜欢呢,只不过,咱们既然身在其位....” “我明白了,咱们明日就搬到宫里去吧。”不待南宫凛说完,一只小手忽然伸了出来捂住了南宫凛的嘴,言紫兮闷声闷气地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南宫凛反手握住那只手,将之贴在自己脸颊上:“对不起....紫兮....” “我早就说了不要说什么对不起,你我之间,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终于忍不住将脑袋钻出被子的言紫兮面色微愠,倒不是在生气南宫凛的决定,她反而是在气自己,明知道南宫凛为了她之前的任性决定承受着多少的压力,她也不是不知道如今朝堂上下铺天盖地的,都是要求他大婚立后的呼声,甚至礼部的官员对于这位大靖新皇长期夜宿国师府,也是有着极大的不满的。 这些,其实言紫兮也并不是完全不知情,可是,她却肆无忌惮地挥霍着他对她的宠溺..... 生活总不可能事事如意,总是要做着一些或大或小的妥协,言紫兮心想,也许,那大靖皇宫里也并不是如同她所想的那么糟糕吧,至少,只要有他的地方,就算是地狱,也能变成天堂。 (066)彼此忠诚 (066)彼此忠诚 言紫兮在时隔两年之后,终究还是入主了瑞庆宫。 瑞庆宫原本是南宫凛的生母王皇后生前所住的宫殿,是历代大靖皇后的寝宫,自南宫凛登基之后,因为这位大靖新皇一直没有立后,所以这瑞庆宫也就一直闲置着,如今,这座代表着大靖朝后宫最高身份的宫殿终于迎来了它新的女主人。 其实言紫兮原本是不想这么招摇的,虽然同意了搬到宫里来,但是她原本是想寻个清净的偏殿低调的住着就行了,不想搞得那么万众瞩目,反正她本就是个不讲究排场的人。 可是,她不在乎并不代表南宫凛也不在乎,南宫凛坚持一定要让她住在瑞庆宫,他原本就一直觉得亏欠于她,又怎么会吝惜给她最好的?他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个女子是他心中的唯一,也好绝了某些人心中那些无谓的念想。 而言紫兮是在第二日,曹侍郎的夫人入宫陪她闲聊唠嗑打发时间的时候,才偶然知道南宫凛要求她搬去后宫的真正缘由。 南宫凛知道她闲不住,又害怕她在宫中呆着无聊,所以,索性传旨让曹侍郎的夫人入宫陪伴她,也好与她做个伴儿。 曹侍郎的夫人是带着乐乐一起来的,小家伙两年未见,却是高了不少,也壮了许多,与当日那病怏怏的小模样完全大相径庭,言紫兮瞧着心中也十分欢喜,想来当初阴差阳错的,也是做了不少好事儿。(..info) 自南宫凛登基之后,言紫兮出入曹侍郎的府邸很是频繁,与这侍郎夫人自然也无比熟悉了,所以,对方见到她,倒是也不怎么拘束。 侍郎夫人这怕是生平第一次入得瑞庆宫,见言紫兮遣散了周围的宫女,便也不再拘束,好奇地在殿中环视了一番,方才垂眸低笑:“妹子,陛下待你可真好。” 言紫兮原本正懒洋洋地躺在软塌上逗着乐乐玩,听得侍郎夫人这么说,她咬唇轻笑:“姐姐你也学着他们来调侃我了么?” 侍郎夫人忽然收起了笑容,唤了人,将乐乐带到殿外去玩,随后才正色对言紫兮说道:“说实话,妹子,姐姐这一生也算是阅人无数,可是,像陛下这么专情又体贴的男子,着实世间罕见。” 南宫凛待她如何,言紫兮自然心里清楚,她不以为意地笑着调侃起侍郎夫人:“姐姐,你不是也曾遇到过一个么?” 她这话明显是在映射如今已经成为侍卫内大臣的陆煜,侍郎夫人无奈地笑笑:“妹妹,说句心里话,若是他当初能有陛下的一半强势,我与他,也不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info好看的小说)” 言紫兮瞧着对方面上的郁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转移话题调笑道:“陛下这是给你许了什么好处,让你这般为他说话。” 侍郎夫人知道她这是在调侃自己,摇摇头不以为意地笑笑:“妹妹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据说前阵子,工部尚书和龙图阁文大学士可是打破了头皮削尖了脑袋,想要将自家的女儿送到这宫里来。” 一听这话,言紫兮倒是来了几分兴趣:“喔?还有这事儿?都想来争皇后?” 她心想,南宫凛的口风倒是真紧,这事儿完全没有听他提起过。 “这天下人都知道陛下的后位空悬是为了谁,谁还敢来争这个皇后啊?”侍郎夫人因为与言紫兮不错的交情,此时说话也越来也大胆:“只不过,他们是瞧着你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所以抱着侥幸心理,想将女儿送入宫中,封个什么皇贵妃之类,希望能够在你之前替陛下诞下小皇子罢了。” 这话一出,言紫兮心中暗自沉了一下,她知道,侍郎夫人说这话是别有深意的,怕是在隐晦地提醒她某些事情。 可是,想到自己才刚刚起步的那林林种种的事情,她又不得不狠下心来,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还不能嫁给她,至少待她将‘大靖工坊’再扩大一些规模,能够撑起大靖朝的朝政,待到‘大靖空军’能够真正成为大靖军的一柄利器..... 她还有很多很多想要替他做的事情,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真是亏得他们用心良苦。”言紫兮冷哼了一声,却是不打算对侍郎夫人说出实情。 “不过,陛下的态度倒是很强硬,我家外子说,陛下为了你,曾经在朝堂上放言说,他将来的子息,只可能是你一人所生。”侍郎夫人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是带着几分钦羡的。 都说帝王无情,可是,当今大靖新皇却分明是个最有情有义的大好男儿。 从侍郎夫人口中听到这话的言紫兮,顿时有些无语凝噎,她早就知道他待她极好,也从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和别人一同分享他,可是听到他在朝堂之上所说的那番话,却让她的心中百感交集。 看来,一切的付出,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至少,他们的付出都是有所回报的,便是彼此的忠诚和矢志不移。 不过,这些都是言紫兮内心所想,并不愿与人言说的。 她忽然岔开了话题:“听说乐乐要认祖归宗了?” 经过两年前的那番事件之后,乐乐和陆煜这对父子的关系也明朗化,而陆煜一直膝下无子,对这个唯一的儿子自是疼惜的紧,加上乐乐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转,男孩子到了这个年纪都是喜欢舞刀弄剑的,对自己生父的一身功夫更是崇拜得紧,时不时就要吵着去陆煜府上小住一段时日,央着生身父亲教她习武。 侍郎夫人虽然一开始不太乐意,可是奈何乐乐本就是陆煜的亲生儿子,这份血缘关系是如何都割舍不了的,加上乐乐自己很喜欢这个父亲,久而久之,也就睁眼闭眼了。 而前阵子,据说陆煜向侍郎夫人提出想让乐乐认祖归宗,将来好承袭他的爵位,侍郎夫人在与曹侍郎认真商议之后,便也同意了。 这个决定倒是有些出乎于言紫兮的预料,毕竟这与侍郎夫人之前的行为大相径庭,她原以为侍郎夫人是不在乎那些功名利禄的。 可是,转念一想,也许对方是要为她自己儿子的将来打算吧。 此时的言紫兮,还没有把这件事情过多的放在心上,也并没有深入地去想这件事背后的隐情。 (067)出事儿了 (067)出事儿了 由于有侍郎夫人的陪伴,言紫兮这几日倒是不那么无聊了,休养了几日,眼瞧着身体逐渐康复,能够下地走动了,却突然得到消息--碧风溪那边却出事了。(..info) 这回,还是出大事了。 之前墨倾和紫鸢门的弟子们花了一个月时间,没日没夜赶制出来交给‘大靖空军’的那第一批机关木鸟,在演习的过程中,竟是有一只在高空训练中散架解体了! 要知道,那只机关木鸟当时可是搭载着几十名士兵飞在百米高空中做空投训练,这一突然散架,后果可想而知。 不幸中的万幸是,还好于谦此人做事较为谨慎,在每一个机关木鸟上都配置了几名璇玑派的弟子陪同练习,在察觉到情况不对的时候,在那只散架的机关木鸟上的璇玑派弟子及时告警,向周围的同伴求援,并且迅速地召唤出佩剑,利用御剑之术,拉的拉,拽的拽,硬生生挽救了几十名同伴从高空摔下粉身碎骨的命运。 不过,伤筋断骨的还是不在少数,毕竟当时的情况万分紧急。 这一意外事故虽然没有造成最恶劣的后果,可是,却也生生打击了这支刚成立的‘大靖空军’的士气,特别是当时在高空中目睹了这一切的那些士兵,似乎都对这机关木鸟产生了极度的恐惧和怀疑。 甚至有人认为,那是不祥之物。 对此,于谦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他自己对这机关木鸟的安全性也产生了怀疑,更不可能再拿手下人的性命去当儿戏,因此,‘大靖空军’的训练就此停滞,甚至剩余的所有机关木鸟也统统被送回碧风溪的机关木鸟制作工坊,重新做安全检查。 为此兵部尚书和工部尚书还一起参了墨倾一本,认为墨倾这个紫鸢门门主徒有虚名,行事虚浮,不堪大任。总之言辞很是激烈,甚至隐隐将矛头直指这件事背后的指使者--国师言紫兮,认为她急功近利,好大喜功,置大靖将士的生命安危于不顾!真是好大一顶脏帽子! 这无疑是当头一盆冷水,浇得言紫兮从头到脚,透心儿凉。 当然,别人怎么看,言紫兮无所谓,反正天塌下来,还有南宫凛顶着,她到底是居心如何,南宫凛自然是清楚的。 而且,之前她将尚书右仆射毕永拖下水亦不是白做的功夫,据说今日在朝堂之上,毕永亦是竭力替她和墨倾辩解。 不过,这些其实言紫兮都不怎么在意,对她来说,别人怎么看她都无所谓,不可能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就放弃她心中的弘大计划,她在意的却是这件事情的本身。 让她想不通的是,这一批机关木鸟是墨倾一个一个亲自监工把关的,按理说,墨倾亦是个做事儿极为靠谱的人,应该不会故意搞什么妖蛾子才是,而且,这机关木鸟是紫鸢门的拿手绝活,也从未听说过以前有在半空中解体的事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虽然她不相信那些什么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的危言耸听,可是,这件事背后的真相,她必须去了解! 不顾南宫凛的禁足令,言紫兮这个急脾气这次是真的耐不住了,一得到这个消息,立刻就冲破了众人的阻拦,直接御剑去了碧风溪。 言紫兮是在机关木鸟的制作工坊里寻到墨倾的,原本这里是有重兵把守,任何闲杂人等都是不得入内的,但是碍于言紫兮特殊的身份,自然没有人敢拦她。 当她急急闯入工坊的时候,墨倾正带着几个精通机关之术的紫鸢门弟子对着那被退回来的机关木鸟蹙眉凝思。 “墨倾~”言紫兮急急地开口,疾步走了过去,当她瞧见墨倾转过头来那满眼的血丝和憔悴的面容时,言紫兮心中原本的疑问顿时咽回了肚子里。 是啊,墨倾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她还不清楚么?当初这第一批机关木鸟试制时,她也是自始自终都在场,期间墨倾那一丝不苟严谨的态度她是看在眼里的,言紫兮敢百分之百肯定,这样的结果必定不是墨倾的本意,墨倾不是那种会拿别人的生死做儿戏的人! 特别是经过余尧之事以后,墨倾对于生命的看重更是超乎任何人。 这事儿背后怕是有蹊跷。 当这样的念头出现在言紫兮脑海里的时候,耳畔也传来同样的声音:“这事儿背后怕是有蹊跷。” 言紫兮以为自己耳鸣了,心想,自己心里的念头,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了呢?难道自己方才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了? 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是墨倾在对她说话。 她蹙眉,立刻警觉起来,压低了声音询问道:“怎么回事?” 墨倾指着一旁的一只机关木鸟,神色肃然地对言紫兮说道:“这是被退回来的机关木鸟其中的一只,方才我们做过详细的检查,这只机关木鸟,包括其余的几只,似乎全部都被人动过手脚!” 此话一出,言紫兮的心中咯噔一声,随即一股子莫名的愤怒直冲脑门。 这些机关木鸟是被人动了手脚? 是谁?谁tm这么大的胆子,敢做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情,拿那么多将士的生命开玩笑,甚至这简直就是在拖大靖朝的后腿! 不可饶恕,这样的行为绝对不可饶恕! 言紫兮立刻敏锐地联想到了今日朝堂之上,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联名搞的那一出。 之前她还觉得他们的反应有些过激,甚至小题大做了,如今看来,这,倒更像是早有所料,或者说,处心积虑。 而且,这些机关木鸟本就是作为极为保密的器械,由兵部侍郎专门派御林军从这里的工坊直接押运到练习场交给于谦的,这期间,除了兵部的人,几乎没有人能够接触到这些机关木鸟,若是被动了手脚,就只可能是在运输途中,那么,兵部的人.... 便是最大的嫌疑。 言紫兮随即想到前几日侍郎夫人无意之中所说的一句话--听说工部尚书前阵子是削尖了脑袋想要将女儿送到这后宫里来,要想替南宫凛生下小皇子。 这,难道是巧合? 言紫兮的面上,渐渐泛起一丝冷笑,难不成,这一切,其实是冲着她来的?她已经尽量远离朝堂了,竟是还有人想打她的主意? 看来,某些人恐怕是嫌她占着某个茅坑太久了,太碍眼了,所以想故意给她制造点妖蛾子? 不过,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不是她所猜想的那样,当务之急,却是要重振‘大靖空军’的士气,将整修之后的机关木鸟重新投入训练。 不管怎样,‘大靖空军’这柄利器她是如何都不能放过的。 对于那些想暗中给她使绊子,下黑手的人,她亦是绝对不会轻饶!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这是言紫兮做人的准则。 (068)激昂的反击 (068)激昂的反击 言紫兮虽然在心中做出了某些揣测,但是如今无凭无据,她也不好血口喷人,再说了,一切都还只是她的凭空揣测,做不得准。.info[]那些她所怀疑的人,也只是有某种动机而已。 所以目前只能打落了牙先咽进自己肚子里,回头空了再细细调查。 言紫兮早已不是当日不知轻重的毛丫头,她知道,如今之际最要紧的事,却不是去追究这使绊的人,是要重新修复这些机关木鸟,并且想办法重振‘大靖空军’的士气,绝不能因为这丁点挫折就放弃,更不能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诡计得逞。 如此这般与墨倾商量了一番,言紫兮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在她的劝说下,墨倾答应再亲自出马,连夜返修出一只机关木鸟来。 为了防止再有任何的意外,这一次,言紫兮干脆来了个不眠不休,寸步不离,亲自坐镇替墨倾把关,所有闲杂可疑人等,统统被她拦在了工坊外,工坊内只留得紫鸢门的弟子,亦是彻夜不休地忙碌着。 期间宫里倒是来了无数拨人,自然是来传陛下旨意,要求言紫兮回宫去,毕竟,她才刚刚大病初愈。 无奈言紫兮的牛脾气上来了,谁的面子也不给,径直让最后到来的崔公公给陛下带话,说她有要事要办,暂时就不回去了。 为了防止南宫凛发飙,亲自来押人,言紫兮简短写了一封书信,请那崔公公帮忙带给南宫凛,也不管崔公公如何劝说,就是如同一尊雕像一般端坐在那工坊门口,寸步不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崔公公无奈,只好带着那封书信回去缴旨,原本心中无比忐忑,以为陛下又要大发雷霆,没想到的是,陛下看了那封信之后,竟是面沉如水,静默许久。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更是破天荒的没有发火。 只不过,那一晚,崔公公亦是陪着陛下一同在御书房枯坐了一夜。 崔公公心想,这陛下和国师小姐倒真真是绝配,连那牛脾气,也如出一辙。 第二日天刚拂晓的时候,满眼血丝的墨倾终于走出了工坊,她和言紫兮对望一眼,慎重地点了点头。 言紫兮倏然起身,走到她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墨倾的身子因为她那一拍,微微地颤了颤,面上的表情却是无比地坚毅:“你要替我和我们紫鸢门一雪前耻。” 言紫兮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们找回公道。” 待到众人将机关木鸟推了出来,言紫兮环视四周,挑了一名黑衣的紫鸢门弟子,这个女弟子她认识,之前在昭化城的时候替墨倾寻酒,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对方的聪慧也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info) 她回头要做的事情需要帮手,墨倾已经疲惫到了极致,她自然不好再劳烦对方,所以,堪堪挑了这一位叫作素素的女子给她当助手。 在素素熟练的操纵下,言紫兮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搭载着那连夜返修出来的机关木鸟,缓缓升空。 言紫兮知道,要重塑众人对这机关木鸟的信心,就唯有她亲自上阵,演示给众人看,她要向他们证明,这机关木鸟是安全并且可靠的。 素素对于机关木鸟操纵极为熟练,不多时,就已经飞抵了‘大靖空军’驻军营地的上空。 哨兵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们,立刻通报给了如今大靖空军的实际统领于谦。 于谦从帐中出来的时候,正好瞧见那只机关木鸟在营地上空盘旋,不光是盘旋,还在做着各种高难度的低空回旋之类的危险动作。 待到他看清那机关木鸟上站立的人儿,霎时一怔。 于谦是何等聪明的人,他此时一瞧小师妹亲自搭乘这机关木鸟来此,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他迅速传令下去,要求全员紧急集合。 这机关木鸟的突然出现,动静自然不小,在‘大靖空军’的营地再次引起了轩然大波。 特别是看到之前才在空中解体的玩意儿,此时竟是在空中做着各种高难度,甚至让人无比惊叹的高危险动作,无数次都忍不住惊叹出声。 不过,惊叹归惊叹,许多人都是亲历过之前那惊魂一刻,所以此时一瞧机关木鸟,心中还仍是心有余悸。 待到于谦将大靖空军的三千余名将士都整合好的时候,言紫兮亦是让素素将机关木鸟精确地停在了点将台的正中央。 待到机关木鸟停住,她翻身跃了出来,出人意料的是,她站在点将台的正中央,竟是九十度的对着台下深深一鞠躬。 台下的大靖空军的将士们自然是不明所以,只有二师兄于谦顿时明白了什么,他抬手轻抚着下巴,眸中透出一丝赞许之意--看来他们的小师妹,的确是成熟了。 言紫兮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深深鞠躬了良久,方才缓缓抬头,沉重地开口道:“首先,我想对大家说一声抱歉,我承认我有些太急功近利了,将你们都召集来此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并且我们也疏忽了,没能最大程度上保证你们的周全,这是我的不对,我诚挚地道歉,希望大家能够原谅我。” 言紫兮如今是什么身份?抛开她跟当今皇帝陛下的绯闻不谈,她亦是当朝国师,朝廷一品官员,这堂堂一品官员此时毕恭毕敬地对着一群名不见经传的小士兵公开鞠躬道歉,这在大靖朝的历史上,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下面立刻就议论纷纷,这时,却听言紫兮继续开口道:“可是,尽管如此,尽管前面有千重万险,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够继续留下来,不是因为我自私,而是因为,大靖需要你们!” 众人被她这一番话轰得目瞪口呆,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她忽然拔高了音调,激昂地说道:“如今我大靖朝的形势,众所周知,大齐、大燕虎视眈眈,随时可能轻启事端,将战火烧到大靖,陛下当日曾经说过一句话--我堂堂大靖,岂能容外族欺凌?!” 此话一出,顿时台下一片轰然!无疑这句话是说到了很多人的心坎上。 言紫兮一鼓作气,继续趁热打铁:“我之所以如此这般急不可耐,亦是想要争分夺秒,想要抢在大燕和大齐再度践踏我大靖河山之前,能够拥有一支最精锐的部队,能够拥有一支在关键时刻能够一锤定音,给予我们的敌人最致命一击的部队!不光如此,陛下的目光甚至放得更深更远,我大靖也许有朝一日,也能威加四海,看万国来朝!而这一切都需要你们,大靖朝亦是需要你们,所以,再给我们,再给大靖朝一次机会好不好?!” 言紫兮是聪明的,她知道,对于热血的大靖男儿来说,威加四海,万国来朝,是许多大靖人都做过的梦,她这句话,无疑是要点燃他们心中那个埋藏在心底的热血的梦想! 果然,此话一出,台下立刻呼声雷动,声势震天,那些热血的大靖男儿们,纷纷扬起了从未有过的豪情-- “好!” “重振大靖雄风!” “威加四海,万国来朝!” 于谦垂眸,知道这一次,小师妹又赢了,这一反击仗,打得漂亮! (069)冷战 (069)冷战 好不容易劝服了‘大靖空军’的将士们克服了心理障碍,重新恢复训练。 不过这一次,言紫兮却是学聪明了,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终于学会了谨慎。 对于返修回来的机关木鸟的运输,言紫兮坚持统统交给了紫鸢门的弟子,她第一次动用了自己国师的权力,强横地阻止了兵部再次插手‘大靖空军’的所有事宜,甚至专门指派了几名紫鸢门的高级弟子,每日负责这些机关木鸟的维护和保管,除了平日用于训练之外,这些机关木鸟全部由紫鸢门弟子负责看管,任何人不得接近那保管的库房。 言紫兮第一次向世人展示了她强横专制的一面。 却也因此引起了朝堂上的诸多不满,自那日之后,上本参她的折子亦是越来越多,有说她恃宠而骄,试图效仿王皇后的;也有说她居心叵测的,还有说她急功近利,好大喜功的。连言紫兮自己都纳闷了,此事为何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弹? 抑或是说,难道真的是有人故意在挑起事端,找她的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陛下又要将这事再次冷处理的时候,一纸处罚的诏书却是下来了,那诏书里对言紫兮的处罚却是极重! 原本包括言紫兮在内,众人都以为陛下这次必是又会袒护到底,将那些折子按住不发,谁曾想,这次,南宫凛却是出乎意料之外地并没有袒护她,反而重重处罚了言紫兮。 削了她一年的俸禄,并且禁足三个月,让她闭门反思,并且勒令她从此之后,亦不得干涉‘大靖空军’之事。 当然,更耐人寻味的是,虽然对言紫兮处以重罚,对于她之前下的命令,却只字不提,算是默许了,对于兵部要求再次插手‘大靖空军’一事,亦是按住不发,权当没这回事。 原本兵部和工部的人对此极为不满,可是,如今当事人已经被重罚,他们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发泄点。不过,兵部亦是不舍不弃地不断上书,要求重新接管‘大靖空军’。 无奈之下,南宫凛干脆大手一挥,将这事丢给了时任枢密使的镇南王,指名由镇南王亲自掌管‘大靖空军’,对此,兵部终于无话可说了,只能偃旗息鼓,毕竟他们再如何争权,也不敢争到镇南王头上。 于是,这事,就这般看似平静地落幕了。 可是,在言紫兮的心中,这事却没完。 虽然对于南宫凛的处置,她心中亦是有些不满,不过转念一想,也能够明白他的苦衷,他毕竟是一国之君,若是太过偏袒自己,让别的臣子作何感想,他秉公处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且凭良心说自己这事儿也的确是做得独断专横了一些,大大煽了兵部的耳光,让他们面上无光,也让大家都没有台阶下。 可是,理解并不代表能够接受。 言紫兮不能接受的是,她在当日回宫之后,明明将其中的蹊跷都一一告诉了南宫凛,甚至直接说出她怀疑兵部或者工部的人在这件事情上,背后动了手脚。可是他当时却难得地保持了沉默,后来置之不理不说,甚至还缴了自己的权,将这事丢给了别人。 在言紫兮看来,南宫凛这样做,无疑是不相信她。 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所以,这已经是言紫兮和南宫凛冷战的第三日了。 自打她被禁足之后,这胆子撑死的家伙竟是更加胆大妄为起来,直接封闭了她所住的瑞庆宫的宫门,每天宫门紧锁,给陛下吃闭门羹。 而自个儿,更是在瑞庆宫里大吃大喝,撒着欢儿的歇斯底里泄愤。 可是,更让她生气的是,这一次,南宫凛竟是一反常态没有来哄她,甚至,她紧闭了宫门,南宫凛就真的不来了,连素来在他们俩之间跑得最勤快的崔公公,也不来了。 这无疑是让言紫兮觉得自己一记重拳击出,结果打在了棉花上,生生给憋出了内伤,这让她心中愈加不忿起来。 索性更加自暴自弃地胡吃海塞,甚至发展到最后,就在瑞庆宫里练剑术玩,玩得一宫都鸡飞狗跳。 在第三天的夜里,言紫兮发泄了一整天,终于是累了,早早就回榻上歇着了,侧躺着眯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口干,头也不回地开口唤宫女取水来,不多时,一阵轻微地脚步声缓缓走了进来。 微阖着眼的言紫兮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对方将水送过来,心中骤然火起,心道是难道这宫女也要跟她过意不去?! 可是,一睁眼,却怔住了,来人不是瑞庆宫的宫女,而是黑着脸的南宫凛。 南宫凛此时一身紫色常服,头发简单地用明黄色锦带束了,末端散散地披落在肩头,月光如洗,映照得他的容颜如玉般地清朗。 南宫凛面上的表情却有些嘲讽,他挑眉看她,说出的话儿亦是犀利:“长本事了啊,嗯,竟然胆敢在朕的宫中将朕拒之门外。”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向她。 言紫兮翻身而起,像一只敏感的刺猬一般横眉冷对:“你谁啊你?姑娘我就不乐意看到你,怎么的,有本事把我驱逐出宫啊!” 如是说着,却亦是下意识地从榻上翻身跳了下来,刻意向后退了退,与某人保持适当的距离。 “哟?还在生气?”某人似乎明知故问一般,又挑起了话头。 言紫兮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感情这丫以为自己是闹着玩的?! 她冷冷一笑,说出来的话更加嘲讽:“岂敢啊,我一没权没势的小孤女,哪敢跟一国之君、万人之上的您置气啊!您一生气,回头就捏死我了。” 这话酸得可以,让南宫凛的眉头顿时就蹙了起来。 南宫凛双手胸前一横,冷眉看她:“我说你这脾气能不能改改?每次一生气就浑身带刺,跟个刺猬似的。” 言紫兮立刻反唇相讥:“你也知道我在生气?有本事你别惹我生气啊!” “好好好,咱们好好说话。”南宫凛毕竟是了解这丫头的脾气,知道跟她扯下去就没完没了了。他倏然面色一变,正色到:“紫兮,这一次,的确是你做过火了。” (070)吃一堑长一智 (070)吃一堑长一智 一听南宫凛这话,言紫兮本能地又想跳起八丈高来反驳,却被南宫凛再次出声止住:“经过这么多事儿,原本以为你也成熟了不少,怎么到现在还是学不聪明呢?!” 隐约觉得南宫凛这话似乎话中有话,言紫兮竟是忘记了反唇相讥,下意识地斜眼瞪他,没想到,这一次,南宫凛却是一改平日里的无赖作风,平静而肃然地站在哪里,一动不动地望着她,许久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可奈何。 第一次见到南宫凛这般的表情,竟是让言紫兮隐隐有些心慌慌。 不过,她却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死鸭子嘴硬地扭过头去:“别人都欺负到我头上了,你不帮我就算了,难道还指望我自己也忍气吞声?我做不到!我言紫兮从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南宫凛生生打断:“谁让你忍气吞声?我是让你做事之前考虑清楚!用脑子多想想,不要稀里糊涂就中了别人的圈套!” 此话一出,犹如一语惊醒梦中人,言紫兮瞪大了眼,半张着嘴,仿佛见鬼一般盯着南宫凛,半晌之后,她脑子里突然一回转,似乎明白了什么:“等等,你是说....他们,他们故意....” 南宫凛摇摇头,又叹了口气,缓缓走到言紫兮跟前,伸手抚了抚她披散的长发,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别人挖好了坑等你,就你这傻丫头还傻乎乎地往里面跳。” 言紫兮有些无言以对,之前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此时终于有了些许眉目,她蹙眉望着南宫凛:“是兵部尚书还是工部尚书?” 南宫凛垂眸看着她,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了戳她的脑门:“跟你说了多少次,看事情别那么简单!不要老被表面的假象所迷惑!” 言紫兮的眉头蹙的更深了,微微地眯缝了眼,面露疑惑之色:“难道我错怪他们了?” 南宫凛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将她带入怀中一同坐在软塌上,心平气和地开始替她梳理整件事情的脉络:“其实这件事,你从一开始就犯了一个大错。” 言紫兮诧异地抬头,瞧着南宫凛那双琉璃色的眸中在月光下忽明忽暗:“你一开始就选错了支持者。” 南宫凛此话一出,言紫兮眨巴眨巴眼,似乎更糊涂了:“你是说,我不该拉尚书右仆射毕永入伙?” 南宫凛点点头,在言紫兮疑惑的目光中,他忽然反问道:“您觉得,这件事发展到如今,谁是最后的赢家?” 言紫兮垂眸想了想,忽然抬起头,目光中写满了惊诧:“你是说镇南王?!”她忽然拔高了声音,满脸地不敢相信:“你是说,这件事是镇南王搞的妖蛾子?” 言紫兮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最后竟然能绕到镇南王身上,她原本以为是工部尚书或者兵部尚书看不惯她,故意给她使绊子,却没有料到,这件事背后竟是有镇南王的影子。 南宫凛叹了口气:“他怎么说也是堂堂大靖朝的枢密使,这件事,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先去知会他,而不是找毕永。” 言紫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南宫凛所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可是,她这不是一直对镇南王有戒心么,自然是下意识地不愿意去找对方商量。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一般,南宫凛又点了点她的脑门:“所以说你还是太嫩了,考虑问题太简单。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一开始找毕永就是因为觉得镇南王信不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会让对方心里如何想?” 南宫凛这话让言紫兮顿时茅塞顿开,她承认自己之前的确是有些热血冲脑,考虑不周全,或者说,太凭借自己的主观意识去做事。 这时,又听南宫凛缓缓说道:“就算你想提防他,面上也要做得极好,在朝堂中可不比在江湖,玩的都是心眼儿,所谓喜形不露于色,这一点,你还得多学学。” 可是,南宫凛说到此时,言紫兮脑子里倏然一转,却又想到了别的事情:“这么说,镇南王这是给我来了个下马威,挫挫我的锐气?” 南宫凛不置可否地回望着她,一副你还不算无药可救的模样。 言紫兮却再次眯缝了眼,斜眉看他:“你从一开始就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吧?” 她就不信,南宫凛这么聪明的人,既然他能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难道还会一同着了镇南王的道? 而且,这件事情,镇南王无声无息悄然成了最后的赢家,大靖空军的实际掌控权落到了他手里,难道南宫凛事先也没有算到? 不可能! 除非,南宫凛是故意的,他一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却故意袖手旁观,甚至冷眼看着她碰壁撞南墙,而且,最终还顺水推舟地将事情遂了镇南王的意思。 南宫凛微微地抿了抿唇,毫不掩饰地点点头,干脆地承认了:“没错。” 这句话可算是点了火药桶了,言紫兮立刻就不干了,猛地一巴掌推开他,恶狠狠地叉腰瞪着他:“好你个南宫凛,你明明早就料到了,为何不告诉我?你是故意想看我被人当猴耍?!” 南宫凛摇摇头:“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如今的情势和当日已经完全不同,既然你我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不得不强迫自己去适应很多事情。我就算这次可以帮你,以后呢?难道以后也要我每次都来帮你收拾残局?你不是还有那么多的宏图,那么多的规划要去做,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这样稀里糊涂下去?!” 南宫凛这话仿若晴天霹雳一般,击得言紫兮顿时哑口无言。 “可是,可是....可是你可以提醒我啊.....”一想到自己被人这么着给算计了一道,而南宫凛一开始就知情,却冷眼旁观,言紫兮心中就觉得很不是滋味。 “这朝堂不比江湖,我这皇帝也不是万能的,不可能每次都能帮你,更何况你的心中不是还有那么多的宏图规划,我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一一帮你出谋划策,所以,你必须自己学着变聪明,慎言慎行,做事考虑周全。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次算是镇南王给你的一个教训,希望你能明白这朝堂之上的复杂。”南宫凛便是这样一个男人,从来都是秉持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的理念,宁愿看着她撞南墙,也要教会她在这个世道生存的法则。 这是他爱她的方式,抑或是,他保护她的方式。 和别人不同,也许少了几分温情,多了几分冷酷,却是在手把手地教她最最实在的生存法则。 他知道她向往天空,所以,他要教会她飞翔。 (071)不同的信念 (071)不同的信念 可是,让言紫兮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南宫凛早已洞悉了这是镇南王在背后搞的小动作,为何最后还要遂了对方的愿,将大靖空军的实际掌控权交给对方,难道他就不害怕.... 当言紫兮如是这般问出心中疑惑的时候,南宫凛却是淡然一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今后的很多事情,我都还需要依仗他,如今给他点甜头,安抚住他,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言紫兮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南宫凛打断,南宫凛气定神闲地开口道:“你认为,如今的镇南王,还能搞出多大的动静来?难道他还能翻了这天不成?” 此话一出,言紫兮亦是怔然。 随即,心中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早就知道这个男人狂傲,却没想到,在做了两年皇帝之后,南宫凛竟是能够狂傲到这般睥睨天下、傲视凡尘的程度。 他甚至连曾经最大的威胁镇南王都已经不放在眼里了?! 言紫兮立刻想到的是--他这两年间,究竟都还做了些什么?是什么让他有了这般强大的自信? 她忽然联想到之前在青州城的时候,自己大哥拓拔宏和青州太守的那番谈话,当时她就隐约觉得南宫凛似乎是在秘密地做着什么,后来因为林林种种的事情就将那个疑问抛在了脑后,如今想来,南宫凛这两年怕是一刻也没有闲着,暗地里,亦是做了不少不为人知的事情,布下了不少的后招吧? 她忽然抬眸直勾勾地望着他,四目相接,她的眸中全是怜惜:“看来你这两年可真没闲着,果真如我当日所言,你就是个劳碌命。” 南宫凛的目光倏地变得柔和了几分,他伸手,再度将她揽到身侧,抬手轻轻拂着她的长发,他长叹了一口气:“身在其位,身不由己。” 也许,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放纵自己露出这般无奈而疲惫的一面。 言紫兮忽然抬手圈住他的脖颈,挑衅般箍得极紧,随后,整个人亦是靠入他的怀中,脸也连带着移近了几分。 她缓缓抬眸定定地望着他半晌后,倏然开口:“不管前路有多么艰辛,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南宫凛俯身亲吻着她的额角,低头浅笑:“嗯,我知道。” ------------------------------------------------------------- 言紫兮在与南宫凛长谈一夜之后,终于明白了许多她之前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特别是,那机关木鸟究竟坏在哪个环节。 可是,得出的结论,却让她心中更加抑郁。 知道事情真相的她,比起之前知道自己是被镇南王给摆了一道更加难以接受,因为,从南宫凛给她做出的步步分析里,她才明白,原来镇南王用来对付她的绝妙棋子,却是她的二师兄于谦。 据南宫凛所说,他暗中派人暗中调查的结果,动手破坏了机关木鸟的人,正是于谦。 所谓监守自盗。 于谦身为大靖空军的副统领,大靖空军的实际指挥官,要想对那机关木鸟动手脚的确很容易。 对于这个二师兄,言紫兮的感情是极为复杂的。 不同于待她一往情深的大师兄叶凌风和与她莫逆相交、臭味相投的三师兄孔乐,言紫兮与这位二师兄之间的感情,素来较为疏远。 而且对于这位二师兄的脾气,言紫兮亦是从来都觉得自己摸不透。他沉默寡言、为人严肃,与她活脱的性子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可是,不管怎样,他都始终是她的师兄,那份同门之谊,言紫兮素来都是记挂在心中的,所以她才放心将这大靖空军的指挥权交给他,觉得自己的师兄怎么说也不是外人,却没料到,他竟会在背后给她捅刀子。 据南宫凛分析,于谦从一开始,就一直是镇南王的人。 他是璇玑派中唯一坚定的站在镇南王一方的人。 其实想来也可以理解,自言紫兮辞了璇玑派的掌门之后,虽然前任掌门于震天亦是重新回归璇玑派,却因为种种缘由被南宫凛架空了,璇玑派的大部分精锐弟子都被叶凌风带去了边关,连同于谦,也是一同去了边关。 曾经笑傲江湖,名震八方的天剑之门璇玑派,名存实亡。 对此,叶凌风或许可以不在乎,孔乐也可以不在乎,也许很多璇玑派的弟子也不是很在乎,在他们心中,更多的是忧国忧民,对他们来说,大靖朝的国泰民安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够为国出力,一个门派的存亡,的确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好男儿志在四方,既然都是大靖子民,自当报效国家,保卫家国。 可是,于谦或许并不是这么想的。 言紫兮亦是知道,这个二师兄,其实比谁都热爱璇玑派,比谁都更看重璇玑派的存亡。也许,这才是他暗中投靠了镇南王的真正缘由。 可是,对于这样的一个二师兄,言紫兮却觉得自己恨不起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不同的信念,二师兄这么做,也许只是坚持了他自己的信念而已。 所以,言紫兮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单独和二师兄谈谈。 不管怎么样,毕竟是同门一场,言紫兮希望,能够与二师兄在某种程度上达成某种共识。 可是,她想要去见于谦,于谦却不见得想见她。 特别是在南宫凛对她下了禁足令,不准她再涉足大靖空军之事之后,想要见到于谦,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言紫兮一旦打定了主意要去见谁,就算是上天入地,也是没有人能拦得住的。 这不,逮了个机会,迷晕了伺候自己的宫女,言紫兮这就发挥自个儿的特长给自己易了容,悄悄给溜出了宫去。 也许,南宫凛本就是对她睁眼闭眼的,南宫凛是谁?哪会不知道她的脾气?况且,他对她下的所谓禁足令,本来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或者说堵人口实。 他岂会不知道她多的是溜出去的法子?那不过是做给有心人看的姿态罢了。 (072)二师兄的立场 (072)二师兄的立场 言紫兮扮作小宫女溜出宫去之后,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于是又乔装了一番,扮作紫鸢门弟子的模样,仗着自己上佳的轻功,轻易就混入了大靖空军的营地。 此时正是大白日,艳阳高照,于谦自然不可能在营帐中,此时怕是在训练场上亲自督阵,她此时虽然变了装,可毕竟是女儿身,在这训练场上势必太招摇了,所以,思来想去,打算先寻到于谦的营帐,躲在他的营帐里来个守株待兔。 还未靠近于谦的营帐,忽然听见靠近机关木鸟库房那厢似乎有隐约的争吵声,言紫兮立刻警觉起来。 此时正是光天白日,机关木鸟应该都已经运到了训练场,这里应该没什么人才对,怎么会有争执声? 言紫兮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悄悄靠近。 低声争吵的是两个女子,其中一个声音,言紫兮一听就知,那是素素,紫鸢门中言紫兮一直很待见的弟子,而另一道女声,有些低,而且语带哽咽,一时半会儿竟是辨别不出来那是谁。 不过,既然都是女子,那么,想必都应该是紫鸢门的弟子才是,她们在这里争吵什么呢? 言紫兮更加好奇了,这时听见素素的声音低声道:“我看你还是自己去跟门主认错吧,门主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看在你跟了她那么多年的份上,应该会原谅你的。” 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一惊,心想,那另外一个女子是犯了什么事儿么? 这时又听那另一个女子抽泣着说:“可是,素素姐,门主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若是,若是她知道是我....是我对机关木鸟动了手脚,坏了紫鸢门的名声,她说不定会一气之下把我逐出门去....” “可若是你不主动去坦诚,日后门主知道了,怕是更不会轻饶你!再说,这件事本也不是你的本意,你也是被人利用的,趁早告诉门主,也要让门主心里有个数。” 一听这话,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又冒了这么个人出来?之前南宫凛不是说是二师兄动的手脚么?这个紫鸢门的弟子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她们所说的被人利用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觉得这件事情背后怕是有蹊跷,于是决定再走近一些,好好再听听看她们要说些什么。 忽然,她敏锐地感觉到身后有异样,似是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后,如今言紫兮的修为早非当日,她下意识地反手一掌,被对方堪堪出手隔开,对方压低了的声音随即传来:“别出声,是我!” 言紫兮猛然一震,倒退了两步,顿时瞪大了眼瞧着来人--二师兄?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忽然想起自己用了易容术,可是二师兄的口气明显是看穿了她的身份,她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心想自己的易容术有那么差劲么,这么轻易就被人看穿了,正在心底盘算着要如何应对,却忽然瞧见于谦对她做了一个缄声的动作,神情淡然地瞥了一眼那库房,又看了看她,言紫兮总觉得他的眸中略带几分嘲讽。 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怀疑他的事情了?可是,这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方才那个紫鸢门的女弟子所说是否是实话呢?二师兄和这件事又究竟有没有关系呢? 言紫兮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些乱了。 这时,忽然听见那库房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听起来,却像是素素!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 难道那厢没谈拢,直接动起手来了?还是说那个背叛的紫鸢门女弟子这是打算杀人灭口,对素素下了黑手? 言紫兮眸色一变,恶狠狠瞥了二师兄一眼,正待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冲进去,却被二师兄一把拽住了胳膊:“站住!别急!” 言紫兮心想,不急?再不急回头就该出人命了吧? 她柳眉倒竖,冷声道:“放开我!” 于谦却是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蹙眉叹道:“怎么还是这么个猴急个性。” 言紫兮不悦,心说我怎么样也不关你的事吧,你这个叛徒有什么资格评论我? 即墨剑随即出手,剑尖直指于谦,言紫兮冷声道:“二师兄,我不想与你动手,你最好赶紧让开!” 于谦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即墨剑上:“即墨剑是我璇玑派的掌门传承之物,你既然已经卸了璇玑派掌门,这剑,理当归还给师傅才是,你用它来指着师兄我,是不是不太合适?” 言紫兮一怔,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提这茬,可是她如今心中记挂着素素的安危,没时间跟他讨论这即墨剑的归属,她冷声说道:“二师兄,我念在你我师门一场,不想与你动手,但,你若是不让开,就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于谦不咸不淡地开口:“若是我没有记错,你如今应该还在禁足期,而且陛下严禁你再靠近这营地,这是在公然抗旨?” 言紫兮顿时气得浑身哆嗦,她没想到,二师兄竟也会说话这般犀利,在她印象中,二师兄素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而且,此时那库房内已经没了声响,言紫兮心中更是焦急,不知道素素怎么样了,若是她有个万一,自己要怎么对墨倾交代?不能再有任何意外发生了! 就在言紫兮心下一横,打算要跟二师兄来个硬碰硬的时候,忽然,库房的嘎吱一声开了。 言紫兮正待上前,却被二师兄反手扣住,二师兄急急开口低声说道:“别急,再等等看。” 这时,只见一个红衣女子有些慌张地从里面跑了出来,她四下张望了一番,随即飞快地又合上了库房的门,神色匆匆地想离开。 言紫兮身形一动想追出去,却听见二师兄继续说道:“跟你说了别急,再等等看!她还有同伙!” 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顿时迷惑了,这二师兄,究竟是什么立场啊? (073)扑朔迷离的局 (073)扑朔迷离的局 果然不出二师兄所料,不多时,那红衣女子便回来了,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人,两人急匆匆地进入了库房。 可是,一瞧那来人的相貌,言紫兮顿时惊呆了。 这,这分明还是二师兄于谦啊! 怎么会有两个二师兄?难道还有分身术不成? 或者说,难道有一个二师兄是假扮的? 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她下意识地回身去看自己身后这位,身后这位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耐人玩味之色,他冷哼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对言紫兮说道:“看到没有,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言紫兮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毫不顾忌地探到了对方面上,在对方耳根后面摸索了起来,二师兄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想做什么,他眼皮微掀,淡然开口道:“这张人皮是真的,别撕了。” 言紫兮一听这话立刻心中有底了,再加上她此时也算是深谙此道,一摸对方的面皮就知道这是真是假。 而这位的面皮,如他所说,的确是真的。 这位看样子,是真的二师兄本人,那么,那位红衣女子身边的,怕就是个冒牌货。 这么说,之前南宫凛所派出的暗中调查的人也许是被那个假货给骗了? 思及如此,言紫兮的心中立刻火冒三丈,不管这个假货背后是谁在暗中指使,如此恶毒的挑拨离间之术,实在是罪无可恕! 这时,却又听二师兄低声道:“别急,好戏还在后面呢。” 言紫兮诧异地回望了他一眼,正想开口问点什么,忽然,从那库房里又传来一声惊呼:“素,素素,你,你怎么又活过来了!” 一听声音,应该是那红衣女子的声音,她说什么,又活过来了? 难道她之前真的下黑手杀了素素? 这时,素素的声音亦是不大不小地传了过来:“我若是不装死,怎么能让你这位同党现身呢?” “不,不对,你不是素素!”那女子又是一声惊呼,言紫兮心中一颤,之前听声音分明是素素啊,怎么会又不是了呢?难道那里面的素素也是假的? 等等! 她心中猛然一振,瞳孔放大,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般,回身看着身后一脸坦然自若的二师兄,若是她没有记错,这位二师兄,也是个易容的高手,他若是出手,要想把人易容成素素的模样,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就在这时,库房里似乎是为了要印证她心中的揣测一般,那女子又惊呼了一声:“门,门主....如何是你....” 这时,又听见一道男声随即脱口而出:“你个蠢丫头,中计了!” 外厢言紫兮听得真切,门主?是墨倾? 那素素是墨倾假扮的? 言紫兮此时嘴巴张得可是能塞下鸵鸟蛋了,她一脸惊诧地指着内里,结结巴巴地问到:“你,你和墨倾,你们事先串通好的?” 二师兄于谦依旧是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点点头:“总不能让别人顶着我的模样干了坏事,还要让我来背黑锅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言紫兮顿时有些无言以对,心中更是惭愧不已,难道之前是她和南宫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错怪二师兄了? 可是,二师兄怎么会和墨倾搅到一块儿?他们是怎么策划这一出的,为何之前连她也瞒过了呢? 这时又听见二师兄开口道:“走吧,出去见识见识是何方神圣,胆敢冒我的名头干那些胆大包天之事。” 言紫兮沉默地跟在于谦身后,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这时,方才瞧见空荡荡的库房内,顶着素素模样的墨倾正和两人对峙,瞧见有人进来,墨倾看都没有多看两眼就已经开口道:“于将军,这个冒牌货就交给你了,至于我紫鸢门的弟子,我要带走。” 此话一出,那红衣女子霎时就腿软了,她呜咽了一声,突然情绪失控地跪在墨倾跟前,上前抱着墨倾的大腿:“门主,饶了我吧,我也是一时糊涂....” 墨倾低头扫了她一眼:“我之前给过你机会,你若是肯老实认错,也就罢了,看在你年少无知,又是被人诓骗,我本不想太过追究你,谁曾想你小小年纪竟然这般歹毒,竟是还想暗害同门!我如何能够饶你!” 那红衣女子一瞧没戏呃,忽然目光一凛,随即,让人措不及防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她忽然双手抱头,整个人瑟瑟发抖起来,墨倾一瞧,面色骤变,她急忙俯下身想去触碰那红衣女子,谁知,指尖还未曾触碰到对方,对方就呜咽一声,口吐白沫,栽倒在地,似是瞬间绝了气息! 言紫兮和于谦对望了一眼,暗叫一声不好,几乎是同时向那个方才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者一切,一言不发的男子扑去,于谦一把卡住他的咽喉,而言紫兮亦是挥剑毫不犹豫地断了他的双臂,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那人亦是与方才这红衣女子一样,突然口吐白沫,随即两眼一翻,直接一命呜呼! 墨倾此时已经扳开了那红衣女子的嘴,查看了对方的情况,随即摇摇头,叹了口气:“没救了,牙齿里藏着剧毒!” 而此时于谦亦是扳开了那个与他相貌一模一样的男子的嘴,果然,瞧见那人的牙齿已经悉数变黑。 他叹了口气:“这些人怕是一早就把含有剧毒之物藏在牙齿里,情况不好就服毒自杀!” 言紫兮此时目瞪口呆,她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两人竟然会选择服毒自杀。 原本好不容易以为厘到了些许蛛丝马迹,这下,这两人一死,怕是线索又断了。 没想到,墨倾走过来一把撕掉那男子面上的人皮面具之后,细细端详了对方一番,却是扯出一抹冷笑:“他们不是自愿服毒的,是被人控制了精神,只要情况情况不对就会自动服毒。” 一听此言,于谦和言紫兮都齐齐看向墨倾,墨倾却仿佛故意卖关子一般,并不明说,她忽然抬头看着言紫兮:“是紫兮吧?” 言紫兮心想,难道老子的易容术就这么差,怎么大家都一眼就看出来了,可是,顺着墨倾的目光,这才看到自己手中的即墨剑,这不是明摆着昭示了她的身份了,不过她此时亦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点点头,撕下了面上的人皮面具:“是我。” (074)师傅的苦心 (074)师傅的苦心 墨倾点了点头,仿佛对于言紫兮的出现早有预料一般,径直对言紫兮说道:“咱们之前做得的确有欠考虑,我当时也是一时气愤迷了心智,没有认真思虑,后来于谦来找我,我才冷静下来想明白很多事情。” 言紫兮知道她是在说之前两个人冲动之下做的那些事情,虽然她承认自己是冲动了一些,不过自己对于大靖空军所做的那些事情,却是没有半分悔意。 墨倾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一般,她朗朗一笑:“当日你对那些将士们所说的那番话,我听于谦说了,说得好!” 言紫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突然被墨倾夸奖,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既然别人已经暗算到我们头上了,我们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所谓,有来不往,非君子。”不得不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墨倾和言紫兮是一种人,睚眦必报。 言紫兮听到这话,却是下意识地去看二师兄于谦,于谦此时依旧是那张扑克脸,毫无表情的面上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倒是墨倾像是明白了什么,她笑笑:“不是你二师兄。” 被墨倾这般大刺刺把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言紫兮顿时有些窘迫了,倒是二师兄面上还风平浪静,似乎并引以不为意。(..info好看的小说) 这时,又听墨倾说道:“不过,倒是不排除有心人,想故意挑拨你们师兄妹之间的感情。” 言紫兮亦是立刻会意,她用脚踢了踢在地上那位早已死硬了的假二师兄:“所以才会故意假扮成二师兄的样子,来掩人耳目,这用心可真是良苦啊。” 墨倾点点头,这时,言紫兮忽然眼珠子一转,明白了墨倾所谓的有来不往是什么意思,她主动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口:“既然这样,咱们不如来个将计就计....他们以假乱真,咱们就以真代假,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她说这话的时候,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怀好意地瞥着二师兄于谦,用意不言而喻。 她这是打算让人家二师兄去以真代假,做卧底呢。 饶是于谦定力再强,此时也终于被小师妹的厚颜无耻震撼了:“你方才不是还要与我拼个你死我活,怎么这时候又这么轻易就相信我了?不怕我反手把你们卖了?” 若是换做别人,被二师兄这般毫不留情地揭穿,此时怕是早就羞愧难当,恨不得把脸皮撕下来揣到裤兜里,可言紫兮是谁啊,号称大靖头号不要脸的女流氓,若是这点小场面都镇不住,那就没资格叫女流氓了。 她腆着脸,厚颜无耻地讪讪一笑:“师兄,师妹我这不是有眼无珠么,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啊,堂堂璇玑派于少侠,怎么能跟我这小小女子计较呢?” 瞧瞧,瞧瞧,俗话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能无耻到她这个程度,放眼整个大靖朝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还好于谦对自家这个小师妹的品性亦是十分了解地,他点点头:“你怎么想的确是无所谓,不过,陛下心中怎么想.....” 这话点到为止,并没有说破,可是,言紫兮哪能听不出这话背后的深意啊,想起南宫凛昨夜与她所说的那番话,似乎对这个二师兄的确是不怎么放心,她的眼神立刻就有些游离了。 这样的情况,她也总不好直接承认吧?可是,若是不承认,师兄心中又会如何想呢? 就在这时,墨倾倒是看出了言紫兮的为难,出来替她解围道:“陛下也不能万能的,这件事情本就扑朔迷离,若非之前你来找我坦诚你的想法,我也曾经怀疑过你,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言紫兮一听这话如蒙大赦,赶紧点点附和:“是啊是啊!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我也绝对想象不出会有人假冒你的名义招摇撞骗。” 于谦别有深意地看了小师妹一眼,言紫兮心知此时正是解开心结的时候,再说墨倾也不是外人,让她顺便听听也没什么坏处,于是她顿了顿,随即说道:“的确,我和陛下都曾经怀疑过你的立场。” 于谦的眼皮微微地掀了掀,似是没有料到小师妹会突然这般坦诚,直奔主题。 这时又听言紫兮继续说道:“毕竟二师兄你和大师兄、三师兄不一样,我知道,二师兄你是师兄弟中,对璇玑派感情最深,对门派的存亡也最为看中之人,况且,对师傅.....” 大家都是聪明人,既然话已说到如此,自然不需更多的解释。 言紫兮说完这话,便一脸坦然地看着于谦,似是在等着对方自己表态似的。 于谦低垂着眸子,沉默了许久,忽然反问了一句:“小师妹,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师傅的一片苦心么?” 此话一出,言紫兮倒是愣住了,什么叫做师傅的一片苦心? 自打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之后,言紫兮对于这位名义上的师傅于震天就素来没什么好感,加上后来于震天的所作所为,也的确让言紫兮喜欢不起来,可是,此时二师兄突然说这句话,又是何意? 言紫兮不明所以地回:“二师兄,你知道师妹我素来驽钝,就不要跟我打哑谜了,你若是知道什么,就明说吧。” 于谦抬头定定地看着她,看她脸上那一脸的迷惘,半晌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你以为,若是师傅真的不待见你,会将即墨剑传承给你么?还会将璇玑派交付给你?” 言紫兮蹙眉不为所动:“我以为那是之前形势所迫,一切都是做戏。” 于谦却是打断了她:“若只是做戏,你以为现在即墨剑为何还在你手中?” 此话倒是让言紫兮怔住了,的确,之前二师兄也一再提到过即墨剑的归属,照理说,即墨剑是历代璇玑派的传承之物,既然她已经卸任了璇玑派掌门之位,理应将即墨剑归还。 虽然她的确有些厚脸皮的打算据为己有,但是,若是当初于震天执意要她归还,她也没有死硬赖着不给的道理,可是,奇怪的是,于震天也并没有找她索要过,于是,她就理直气壮地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 如今想来,这其中的确是有些蹊跷。 (075)话说当年 (075)话说当年 这时,又听二师兄于谦娓娓道来:“其实,在一众弟子中,师傅最疼的就是小师妹你。” 这话一出,言紫兮又是一声惊呼:“怎么可能!”她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似是以为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师傅这个人你不是不知道,从来都是个口不对心的脾气。”于谦说出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落寞,似是在为恩师抱不平一般,他蹙眉说道:“我知道你对师傅最大的埋怨是你的身世,可是,你可知道,当日,将你带回璇玑派并不是师傅的本意,而是你娘萨苏的意思。” 于谦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让言紫兮和一旁的墨倾都齐齐侧目。 “你说什么?”言紫兮亦是蹙眉,这件事情她原本一直想不明白,可是,又碍于情面不好亲自去问于震天,毕竟,这样的事情,说不好就直接翻脸了,所以,一直是言紫兮心中的一个大疙瘩,没想到,今日竟会在二师兄口中听到所谓的真相。 而且,这真相似乎还出乎她的意料,竟是扯上了萨苏,这可就稀奇了。 当初言紫兮也曾问过她那国师老子拓拔烈,为何她会流落到璇玑派,拓拔烈当初给出的解释是,在她的母亲萨苏身亡之前,发生了很多事情,他当时为了挽救萨苏的性命疲于奔命,奔走于大靖和南疆之间,几乎无暇顾及她和拓拔宏兄妹俩,可是,当萨苏去世之后,她也神秘消失了。(..info) 仿若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失去了行踪。 当然,那个时候的国师拓拔烈也未曾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被璇玑派的掌门收养,将会被培养成对付他的利器。 所以,按照父亲的说法,言紫兮也下意识地觉得,当初于震天怕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就如同当初的镇南王一般,将自己从萨苏身边带走,其目的,自然是为了将来对付她的父亲。 可是,如今听二师兄这么一说,却仿佛当年的真相并不是她所认为的那个样子。 这其中,究竟又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呢? 按照二师兄所说,难道萨苏和于震天竟然也是旧识?而且,难道是萨苏自己拜托于震天将自己给带去璇玑派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在言紫兮诧异的目光中,于谦平静地揭开了当年一出不为人知的往事:“你娘萨苏和师傅本是旧识,或者说,师傅他老人家对你娘一直一往情深,他老人家一生未娶,也是因为你娘。” 这话可把言紫兮吓得不轻,她dygaga啊,这个笑话可半点都不好笑,转来转去,原来于震天跟萨苏当年还有一腿? 似是看穿了言紫兮心中所想,于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据我所知,师傅他老人家当年,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言紫兮悬着的那颗心立刻又回到了肚子里,她想想也是,萨苏那般绝代风华的女子,她这个做女儿的自己看了都觉得美得不似凡人,世间的男子们不喜欢才有鬼了,师傅当年应该也算是潇洒少年郎,单恋上萨苏,也是正常,可是,萨苏怎么会在临终前把自己交付给他呢? 按照正常思维来说,拓拔烈是自个儿亲爹,把女儿留在亲爹身边不是更好么? 这时,于谦又接着说道:“这其中缘由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听师傅提及过,当年收养你是受人所托,后来辗转才知道,所托之人,正是你的娘亲,南疆巫族的前任大祭祀萨苏。” “那,让我成为璇玑派掌门,利用我来对付我爹和我大哥,又算怎么回事?”言紫兮对于这件事,始终是耿耿于怀的,就算当年自己是被萨苏托付给于震天的,总不可能萨苏还交代要于震天把自己养大来对付自己的生身父亲吧? 至少于震天在这件事情上,做得是不够厚道的。 没想到,于谦却是对此事避而不答,反问道:“你觉得若是师傅真的想要害你,想要利用你,你还会有今日么?你做过的很多事情,其实师傅都心知肚明,只不过不想揭穿你,或者说,他是在暗中纵容你罢了。” 言紫兮心说,我能有今天可不是你家师傅的恩赐,而是我自个儿的好运和后天的努力。 倒是一旁原本一直沉默地听着两人对话的墨倾突然插了一句,让两人都诧异地回望着她:“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紫兮,你的母亲萨苏大人似乎也是有预言能力的。” 墨倾这句话让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她从墨倾的话中忽然听出了别的深意,难道,这一切真的是萨苏的安排? 可是,这也太离谱了吧?哪有当娘的这样算计自己女儿的? 转念一想,却又立刻联想到了王皇后,王皇后当年不是也这么干过么?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不是也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南宫凛放任在民间二十多年,既然王皇后能想出这样的点子,萨苏为何又不能呢? 不过,打从心底深处,言紫兮却是不愿意用那样的恶意去揣摩萨苏的,也许是因为对方曾经无数次在生死关头帮过她,并且留给她的几乎都是福泽,所以,她宁愿去相信,也许萨苏这么做,是为着某种为了自己好的缘由。 思来想去,言紫兮忽然觉得那一切的过去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如今于震天的立场。 当初,璇玑派和天一派都是同属镇南王一方,对手是国师拓拔烈,所以,言紫兮和南宫凛与于震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利益冲突,反正大家都是为着同样的一个理由和梦想,可是,如今,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镇南王和南宫凛两方势力已经隐隐在分庭抗衡,天一派是南宫凛的嫡系,加上南宫凛的师母,前掌门慕容炎的夫人本就是王皇后的人,自然而然天一派在南宫凛登基之后的立场就很明确了。 反倒是璇玑派和于震天的态度,一直有些扑朔迷离,言紫兮虽然挂名是璇玑派的掌门,但是谁都知道,她就只是个傀儡而已,而叶凌风,虽然强行带走了璇玑派的精锐弟子,但是,毕竟他不是璇玑派的正牌掌门,说起来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于震天这位璇玑派前掌门的态度,一直是南宫凛和言紫兮心中的一个心结。 如今看样子二师兄仿佛是个知情人,言紫兮就决定问个究竟了。 她需要明确的知道于震天的立场和态度。 镇南王和南宫凛,他必须要二选一了。 (076)雾里看花 (076)雾里看花 没想到的是,言紫兮还未曾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口,二师兄于谦已经主动开口道:“其实,你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你的敌人不是我们,也不是镇南王,而是另有其人,而且,有些事情,你也纯粹就是杞人忧天了。” 言紫兮有些不明所以地回望着他,又听他轻描淡写的说道:“关于师傅的立场,其实你根本就用不着怀疑,从他将即墨剑传承给你的时候,璇玑派的命运就已经绑在你身上了。” 在言紫兮惊诧的目光中,于谦缓缓说道:“你以为,如果没有师傅的授意,大师兄能够将璇玑派弟子带去边关么?没有师傅的默许,我会出现在这里么?” 他微微地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说出了一句让言紫兮毕生难忘羞愧至死的话:“我们璇玑派上上下下从头到尾都是与你一条心,只要即墨剑还在你手里,你就还是璇玑派的掌门,所以,你根本用不着胡思乱想,胡乱揣测。” 言紫兮此时心中只觉得百感交集,她未曾想到素来沉默寡言的二师兄今日竟会与她说这么多知心交底的话,更没有想到,自己一直用最大恶意去揣摩的师傅于震天,竟是这般用心良苦。 她忽然觉得有些羞愧难当,简直恨不得立刻御剑飞回璇玑山,去和师傅他老人家认个错,赔个不是,为自己这么久以来对他老人家的深深的误解道歉。 可是,又想起了南宫凛当日所说的一句话,很多事情背后也许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真相,不能光用眼睛看,用耳朵听,还得用心去想。 她思忖片刻,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于谦,一字一句问到:“既然如此,那,敢问二师兄你,是否还会一如既往地帮我?即使会与你往日的立场相违。” 于谦回望了她一眼,淡然开口道:“师傅和镇南王的关系,并不如你所想的那般。” 言紫兮一听这话又纳闷了,他这话又是何意?不过二师兄不愧是二师兄,竟是立刻就猜到了自己要说什么。 这时又听于谦说道:“师傅一生所愿,与你一样,不过是固江山、养百姓、致太平,他老人家只忠于自己的信念,而不是忠于某一个人。我们璇玑派,自开山祖师爷以来立下的规矩便是只忠于家国百姓,绝不盲从死忠于任何人。” 这话已经是说得极为露骨,意思就是,于震天之所以之前站在镇南王一方,是认为镇南王可以实现他的心中所愿,而如今,南宫凛和自己已经可以成为镇南王的替代品,甚至有希望比镇南王做得更好,毕竟,把赌注压在一位年轻有为的新皇身上是更靠谱的。 言紫兮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既然已经认可了对方的立场,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再隐瞒了的。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亦是南宫凛教会她的。 她转头对墨倾说道:“你方才说这些人是被人暗中指使的,不知,你觉得这背后指使的人,可是那一位?” 这意思也很明显,墨倾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言紫兮话中所说的那一位是谁。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墨倾却是摇摇头:“不,这个人不是镇南王指使的。” 言紫兮正待开口,墨倾紧接着说道:“不过,与镇南王倒是脱离不了关系。” 这话一出,言紫兮倒是纳闷了,既然和镇南王有关,为何又不是他指使的? 这时,墨倾又走回那死得不能再死的男子身旁,俯下身指着他的颈侧说道:“你来瞧。” 言紫兮顺着墨倾手指的方向看去,瞧见那个男子的颈侧,竟是有一枚苍鹰模样的刺青。 难道,这个刺青有什么特别之处? 言紫兮不明所以地看着墨倾,墨倾立刻解释道:“镇南王手下,有一批死士,会暗中替他做一些事情,而这些死士的标识,便是脖子上的这只海东青的刺青。” 言紫兮顿时瞪大了眼:“你是说,这个人是镇南王养的死士?” 她曾经听过死士的传闻,据说,那些朝堂的高官家里都会养一些死士,替他们暗中做一些危险而不可告人的事情,一旦任务失败,要么与敌人同归于尽,要么只有自杀一途。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镇南王的死士! 可是,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说明,镇南王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关系,为何墨倾又会说不是镇南王指使的呢?难道还有别人可以指使镇南王养的死士? 这时于谦亦是在一旁附和道:“镇南王不是鼠目寸光的人,这种事情,他不会做的,若是他出手,必是会做得更干净,更不露痕迹。这件事,破绽太多。” 言紫兮一怔,她忽然觉得事情似乎复杂起来了,与昨日南宫凛所说似是也有出入,这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真相呢? 可是,不管这件事是不是镇南王指使的,这死士出自他的府上是不争的事实,也许他也脱不了关系。 等等,言紫兮突然脑子里一亮,能够指使镇南王养的死士的人,未必就是镇南王本人。 还有一个人! 镇南王世子朱宇成!也就是曾经南宫凛的师弟,在昭化城偶遇的那位! 这位镇南王世子在南宫凛登基之后,亦是被提举为殿前司都指挥使,负责扈卫皇帝的周全。 虽然在外人看来,这已是极致的殊荣,可是,言紫兮已是知道,这对于这位一心想要去边关杀敌的镇南王世子来说,却仿佛是一头猛虎被关进了囚笼一般。 殿前司都指挥使虽然看着光鲜,每日所做的却是一些例行之事,哪里能与在边关驰骋杀敌来得痛快,这位世子心中怕是早有怨气。 不过,按照祖宗规矩,既然老子镇南王是枢密使,若是儿子再手握重兵,放到边关去,就算是南宫凛胸襟广阔,有这个胆量,朝堂之上也会闹翻天。 所以,这事儿其实也怪不得南宫凛,更何况言紫兮知道,南宫凛其实是个很重情谊之人,对于这位师弟的安排,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 可是,对方领不领情,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若说是他看不惯自己之前对他的父亲镇南王的无礼之举,加上心中一直有怨气,所以心生教训之意,想要给她一点教训,顺便出口气,所以暗中安排策划了这些事情,完全可以说得通。 而且最重要的是,按照言紫兮对南宫凛的了解,南宫凛恐怕早已猜到了这背后是怎么回事,只不过碍于同门之谊,所以不愿意把这位镇南王世子扯出来,却又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所以才会把一切栽到镇南王头上吧? 反正她也不可能找镇南王对质,而且就算自己查到什么,最后线索也是指向镇南王府。 言紫兮在心中叹了口气,虽然理解南宫凛的苦衷,不过,对于他这般的举动,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大痛快。 (077)开诚布公 (077)开诚布公 既然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言紫兮的心中也已经有了决断。(..info无弹窗广告) 之前打算让二师兄去做卧底自然也是不靠谱的,还是先去探探对方的虚实再做打算,而且,从于谦和墨倾的态度来看,却是更倾向于相信镇南王是无辜的,背后另有其人。 如此这般与墨倾和二师兄商量了一番,三个人决定分工合作。 这厢的两具死尸自然是交给于谦去处理,墨倾进宫去将今日的一切禀告给南宫凛。 而言紫兮自己,却是打算要去会会那镇南王世子朱宇成。 有些事情,与其互相猜疑成了心结,不若干脆开诚布公,也许效果要好得多。 言紫兮从来都不是一个太会玩心计的人,对她来说,与其煞费苦心的背地里做各种小动作不如开诚布公。 更重要的是,有一件事情墨倾说她想不明白,既然对方做得这般谨慎,甚至在那两人的牙齿里都提前准备好了剧毒,必然是为了防止他们从这两个人身上找出任何蛛丝马迹,可是,为何又会派这样一个身上有镇南王府死士标识的人出马,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么,像是有人故意留了线索给他们一般。 墨倾觉得,这其中,也必是有蹊跷。 与其这般胡乱猜测,倒不如直接去会会那朱宇成,也许还能有意料之外的效果。 至少,在言紫兮的心里,特别是在经过了昨夜和南宫凛的那番长谈之后,她觉得,目前大靖朝需要的,不是内斗,而是齐心协力。 就如同南宫凛之前所说的,如今的镇南王,再翻也翻不出什么名堂,可是,对于将来的霸业来说,镇南王却是极为重要的角色,他们需要他。 所以,有些心结最好是及时解开,以免成了永久的疙瘩。 也许她之前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有些妇人之见,小鸡肚肠,考虑不周全,导致了镇南王一脉的不满,所以,若是可以,她愿意为此道歉。 小不忍则乱大谋,她不想因为她的幼稚举动而破坏了这大靖朝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祥和的局面。 如今正是朝堂上下齐心协力、励精图治的时候,所有的力量都要拧成一股绳才行,她不能给南宫凛添乱。 朱宇成身为殿前司都指挥使,此时肯定是在宫中当值,言紫兮也不含糊,直接便回了宫去。 卸掉自己的假面皮,重新换回平素的装扮,也不带什么宫女内侍,在右银台门找到了当值的朱宇成。 “世子爷,可否借一步说话?”见到对方之后,言紫兮也不含糊,直接开门见山,要求与对方单独聊聊。 她这厢倒是爽快,却把对方给惊得不轻。 此时宫中谁不知道她言紫兮的身份?与她多说几句话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更别提要跟她独处,还是在宫中,在陛下的眼皮底下,那纯粹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镇南王世子朱宇成与言紫兮所打的交道并不多,也就是最开始在昭化城有过几面之缘,后来在南宫凛登基之后,因为避嫌等各种缘由,两人几乎没有什么来往,所以,他并不如何了解言紫兮的个性,此时更是下意识地想回避。 “国师大人,这不太好吧,你有何事,不妨直说。”朱宇成如今虽然已经成了亲,如今也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但是,也许是从小在军中摸爬滚打惯了,典型的武人,不太会与女人打交道,特别是这般不按理出牌的女人,更是有些不适应。 他此时搓了搓手,表情有些不太自在。 言紫兮心说你这大老爷们怎么这么不干脆,可是想起自己来此的初衷似乎不是来挑衅惹事的,只好生生压下自己心中的吐槽。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风轻云淡地问道:“不知世子爷府上可是养着海东青。” 这话旁人听得隐晦,以为这位女国师大人在问那叫作海东青的鹰,毕竟,堂堂镇南王府养两只这样的玩意儿也是正常的事情。可是,这句话在朱宇成听来,却已是极为明显的暗示。 他家的死卫身上都有海东青的刺青,养着海东青,寓意不言而喻。 果然,朱宇成的面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他沉声问到:“国师大人怎么会突然对海东青来了兴趣?” 言紫兮不咸不淡地接口:“喔,今儿个恰好瞧见了一只.....” 话还没说完,朱宇成已经主动接口:“国师大人,还是借一步说话吧。”说完,就已经自顾自地向着僻静之处走去。 言紫兮在心中呸了一口,心想,让你装,有本事继续装啊。 跟着对方身后,寻了个僻静之处,朱宇成也不跟她玩花枪,直奔主题:“国师大人究竟有什么话,不如明说。” 言紫兮垂眸心想,哟,还想装呢。 她想了想,也懒得跟对方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儿个死了两个人,有一个,脖子上似乎有你们家养的死士的海东青刺青,请问,这件事儿世子爷可否给我一个说法。” 朱宇成一怔,表情有些复杂,半晌之后,他复又开口了,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风马牛不相及:“若是我没有记错,国师大人如今还在禁足期吧?不知道是在哪里见到的那两个人?莫非还有人大胆妄为闯到了宫里?” 这话却是掐住了言紫兮的七寸,她总不可能直说她是易容溜出去了的吧?怎么说也能给她扣个公然抗旨的帽子。 言紫兮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决定耍无赖:“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只想知道,那两个人,是不是世子爷你的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位世子爷明显开始耍浑了。 不过,对于言紫兮这等浑人来说,最不怕的就是对方耍浑,她白了对方一眼,忽然开口道:“世子爷,今日我来,真不是来找茬的,只是想了解清楚一些事情的缘由,顺便为我之前的一些幼稚举动道歉,所以,我希望咱们俩能够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说到此时,她微微地顿了顿:“我觉得,如今的大靖百废待兴,我们应该同舟共济,励精图治,而不是无谓的互相拆台。” 这话说得极为露骨,也极为坦诚。 言紫兮知道朱宇成本也是个个性豪迈的人,对这种人耍嘴皮子打花枪明显没有多大意义,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 果然,此话一出,朱宇成蹙了蹙眉,却说出了让言紫兮意想不到的话:“我想我明白国师大人的意思了,可是,有一件事我必须要申明,也许你说的那个死士的确是出自我镇南王府,不过,这事儿,跟我还真没什么关系,你恐怕找错人。” (078)原来是一场乌龙 (078)原来是一场乌龙 言紫兮一听朱宇成这话顿时有点火冒三丈了,心想这都人赃俱获了你还死不承认? 没想到的是,朱宇成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想,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了。” 言紫兮下意识地抬头,却瞧见朱宇成的面上出现了一抹尴尬之色,似是在自言自语:“哎,你们这些女人,都是一样冲动,一样的幼稚,总喜欢做些画蛇添足的事情。” 此话一出,言紫兮彻底愣住了,他说什么?你们这些女人? 这话的意思难道,背后指使这一切的,是个女人? 她微微地眯缝了眼看着朱宇成,等着对方的进一步解释,没想到,朱宇成却是挠挠后脑勺,叹了口气:“其实,这件事情,可能是国师大人多虑了。我和父亲对此都并不知情,父亲也并未曾如何将你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父亲他是堂堂七尺男儿,若是跟你置这口气,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了。” 言紫兮一想,他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还是不能解释那出自镇南王府的死士是怎么回事。 这时又听朱宇成说道:“只不过,家母的个性素来跟你一样,有些,咳咳,有些个性急躁.....” 朱宇成后面的话言紫兮有些没听清了,也许是对方开始的这句话把她给打懵了。 家母?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他娘镇南王妃搞出来的妖蛾子? 可信么?能信么? 似是看出了言紫兮的将信将疑,朱宇成又叹了口气:“其实说出来也许你不信,可是家父在私底下其实是极为欣赏你的,在府里也多次夸奖过你聪慧无双,识大体,是大靖之福,特别是你提议创建大靖空军,家父对此深以为然,觉得这是大靖之福,私底下也曾多次大赞你文韬武略,巾帼不让须眉。” 这话说得言紫兮恨不得又把脸皮揣到裤兜里了,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她觉得自己都当不起这句话。 这才刚让人家看了笑话。 却听朱宇成朗朗一笑,话锋一转:“也许,便是因为家父如此这般对你大加赞赏,所以,让家母心中有些不忿....这个,也许你并不知道,家母在这方面,有些小气....” 如此一番,言紫兮总算是明白这件事情的缘由了,原来,这tm就是个大乌龙,因为镇南王背地里对自己大加赞赏,所以镇南王妃吃醋了,不乐意了,所以暗中指使手下的人给自己使绊子。 这事儿怎么听着这么狗血来着? 这时又听朱宇成拱手道:“总而言之,这件事是家母不对,我这个做儿子的先在这里替她给你赔个不是了,至于陛下那边,我也会先禀明父亲之后,亲自去请罪,还请国师大人莫要放在心上,家母她也是一时冲动。” 言紫兮赶紧摆摆手:“不,这事儿之前我本来也做得不对,没有事先与镇南王好好沟通,这是我做得不好,还请世子爷代我向镇南王他老人家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了吧,你也不用去亲自请罪了,我会转告陛下的,就不用把事情闹大了。” 朱宇成表情复杂地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言紫兮似是感觉到对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她诧异地回问:“世子爷还有什么话,不妨一口气说个明白,既然咱们这厢开诚布公,我希望,能够彻底消除彼此之间的隔阂。” 朱宇成点点头:“国师大人果真是个豪爽的女子,怪不得陛下....” 言紫兮不客气地打断他:“世子爷,这些客套话咱们就不用多说了,你也不要张口闭口国师大人了,叫我紫兮吧,若是不介意,我也希望能够与世子爷做个朋友。” 朱宇成又是一怔,半晌之后才回过味儿来,他瞧着眼前这个女子一脸认真的模样,似乎并不是在说敷衍客套话,随即也收起了那份复杂心思,这朱宇成原本就是个爽快之人,自然喜欢言紫兮这套潇洒的江湖做派。 他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也莫要张口闭口叫我世子爷,叫我宇成就行了。”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一般,开口道:“有一句话,也许我不当说,可是,还是想提醒你一下,正如紫兮你之前所说,如今正是大靖朝上下齐心协力同舟共济、励精图治的时候,我镇南王一家对陛下亦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希望紫兮你莫要轻信任何谣言蜚语,更要小心,莫被有心人用此来大作文章,以此离间挑拨我们镇南王府与陛下之间的君臣之谊。” 言紫兮愣了愣,这朱宇成果真是个直率人,这番话,亦是说得极为大胆而露骨,一方面是在通过她向南宫凛表达自己一家的忠心,一方面,分明是在暗示她,似乎是有人在故意挑拨离间南宫凛和镇南王之间的关系。 她心想,难道朱宇成还知道些别的什么?或者说,这件事的背后,难道真的还别有文章?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一般,朱宇成继续说道:“这朝堂之上,人心复杂,暗潮涌动,你我都是江湖性子,玩不来朝堂上那套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所以,凡事之前都要三思而行。” 朱宇成这话倒是说得诚恳,言紫兮心中微微有些动容。 她思忖了片刻,忽然对朱宇成开口道:“若是可以,我希望宇成你能够帮我从中斡旋一下,我想和你母亲镇南王妃见见面,有些误会,与其梗在心里,不如当面说清楚的好,也免得你母亲心中不痛快。” 朱宇成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果真是个爽快人,这么说吧,家母其实与你在某种程度上还真有几分相似,也许你们交谈之后会发现彼此很投缘也说不定。” 言紫兮讪讪一笑,之前也曾经听南宫凛提到过镇南王府那位有些离经叛道的镇南王妃,倒是也一直有些好奇,不如就借此机会见上一面,有些话大家当面说清楚,也许还能从镇南王妃那里得到一些别的有用的线索。 这时又听朱宇成说道:“对了,家母一直很喜欢乔装打扮溜出去逛望京城西北的州桥夜市,不若,你们就一同结个伴儿吧?” 此话一出,言紫兮眼前一亮,逛望京城的夜市,这是个好主意啊! 记得在穿越之前有人说过,与女人拉近距离的办法,就是与她一同逛街去! (079)镇南王妃 (079)镇南王妃 如是这般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事无巨细地讲给南宫凛知晓之后,言紫兮这才腆着脸说出了自己打算和镇南王妃一同去逛州桥夜市的计划。 没想到的是,此话一出,南宫凛却是眼前一亮:“你若是想去,我陪你便是了。” 言紫兮没心没肺地挥了挥手:“不用,逛夜市这是女人的爱好,你们这些大老爷们体会不了其中乐趣,再说了,我可是有正经事要做。” 南宫凛知道她这是打算与镇南王妃好好沟通一下,想了想,也好。 女人们自己惹出的事儿,还是让她们女人自己沟通的好,自己和镇南王都不好过多插手。 不过,想起言紫兮之前转达的宇成的那句别有深意的话,南宫凛的眸中闪过一抹寒意,这与他之前得到的种种线索有些不谋而合。 看来这朝堂之上有些人,潜伏得太久,终于是按耐不住,想要有所动作了。 也好,他之前所布置的种种,也差不多可以收网了,这一次,必是要一网打尽,将那些大靖毒瘤一扫而空! 言紫兮按照朱宇成托人给她带的话,定下了当晚与镇南王妃的州桥夜市之约。 用了晚膳之后,在南宫凛不悦的目光中,摇曳着腰肢,精心打扮了一番,女人嘛,逛街总是喜欢把自己打扮光鲜一些的,言紫兮这个2货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到京城这么久以来,一直都紧绷着一根弦,恨不得把自己当爷们儿使,此时难得偷闲,自然露出了本性。 听她哼着小曲儿,指挥着宫娥们将她自己打扮得摇曳生姿的模样,一旁原本在案旁装模作样看着卷宗的南宫凛终于忍无可忍,重重放下了手中的卷宗,不客气地讥诮了一句:“哟,这是打算出去寻欢作乐的呢?” 那口吻,竟是隐隐有种独守空闺的怨妇的哀怨味道。 言紫兮自然是听出了其中的酸味儿,她心里一乐,知道南宫大爷这是不爽她自个儿出去找乐子,坏坏一笑,故意扭着腰肢走到他面前,伸手没皮没脸地拍拍他俊俏的脸蛋儿:“是啊,大爷,我这是准备出去采野花呢。” 感觉到腰间突然一紧,她也不挣扎,继续不怕死地调侃道:“哟,爷,我这不说笑的么,您还当真了啊,您说我上那儿去找像爷您的品相这么好的野花呢。” 一面说着,还一面轻佻地以指端起南宫凛的下巴,一脸地猥琐模样:“啧啧,瞧瞧这眉眼,瞧瞧这身段,若是真能找到的话,估计也是望京城的头牌了,我怕我的钱袋子吃不消啊。” 这番女流氓的行径立刻就遭到报应了,某人斜眉一挑,冷哼一声,信手一勾,箍住她的腰肢,直接就打算拦腰放倒了,女流氓赶紧几步跳开:“喂喂喂,好汉动口不动手啊!别动不动就耍流氓!” 听听,什么叫作恶人先告状,什么叫做厚颜无耻,说的就是这种人品接地气的女屌丝。 看着陛下和国师大人旁若无人公然的调情作乐,看得一旁的小宫娥们又是想笑又是娇羞,这些日子以来,言紫兮这瑞庆宫的宫女内侍们,虽然早已习惯了自家主子和陛下之间,这种让人完全不敢想象的相处模式,可是,每每面对这两位主子没有下限的举动,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只有一旁的崔公公悲摧地壮着胆子在一旁瑟瑟开口道:“主子,马车都备好了,时辰要到了。” 崔公公自打言紫兮入主瑞庆宫之后,就被南宫凛给扔到了瑞庆宫来服侍言紫兮,对此,他自个儿倒是很乐意的。伴君如伴虎,在陛下跟前当差,可是随时都要提心吊胆的,相反的,跟在这位国师小姐身边,可就轻松多了,而且,崔公公是个明眼人,自然知道自家陛下对国师小姐的心思,若是把国师小姐侍侯好了,陛下一高兴,将来少不了他的荣华富贵。 所以,侍奉言紫兮的时候,亦是更加周到。 知道自家主子是个懒人,所以他自发自动替代了之前国师府大管家拓拔辛,事无巨细,把这瑞庆宫的大小事宜都替她打理得妥妥当当,自然也是得到了言紫兮的极大认可。 所以此时虽然明知道会扰了陛下的兴致,还是得壮着胆子提醒一句,免得坏了主子的大事。 所谓司其职做其事。 而这一点正是言紫兮最待见他的地方,身边有个会察言观色替主子解围的聪明人,任谁都会喜欢。 言紫兮不动声色地掰开了某人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摇曳生姿地离开了瑞庆宫,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坐着朱宇成之前替她安排好的轿子来到州桥夜市边的一处小巷,言紫兮掀开轿帘才发现,此时巷中早已停了另外一副轿子。 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坐着何人,言紫兮赶紧下轿,自来熟地唤了一声:“镇南王妃,妹妹这厢有礼了。” 原本按照礼制的话,言紫兮此时的身份可是在镇南王妃之上,不过念在人家是长辈,加上言紫兮这次本来就是来拉关系套近乎的,自然自降了一辈,给足了对方面子。 这时,听见轿中传来一声轻笑:“外子常说国师小姐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今日一瞧,果真不假。” 言紫兮讪讪一笑:“那是镇南王抬举了,其实,我也就是一粗人,让王妃姐姐见笑了” 知道对方心中对自己有疙瘩,言紫兮这会儿可劲的自损自己,反正又不少肉。而且,原本按照辈分,这镇南王妃是朱宇成的老娘,她和朱宇成平辈,对方还略大她几岁,她怎么着也该管人家叫个姨什么的,不过,言紫兮这点是聪明的,对女人,千万别把人家往老了叫,叫得越年轻越好,一般情况下,但凡稍微爱美一点的女人,都是不会计较这个的,所以,她才会腆着脸管人家叫姐姐。 这也是拍马屁的一门艺术。 那轿中的镇南王妃又是轻笑一声,口气倒是好了不少:“倒是个油嘴滑舌的丫头!” 这时,车轿的帘子忽然被掀了起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年轻妇人出现在言紫兮眼前,虽说南宫凛登基已有近两年,可是,因为后宫一直无主,所以这些朝廷命妇们,也从未入过宫,言紫兮和镇南王妃竟也是从未曾见过面,此时一瞧,心中暗叹,尼玛的,镇南王当初是老牛吃嫩草吧,这朱宇成的娘,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眉若远山、唇如点朱,这模样看起来,也就顶多三十出头,说她是朱宇成的姐姐,言紫兮绝对深信不疑。 之前给自己下绊子找茬的人,就是她么? (080)一诺千金 (080)一诺千金 言紫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镇南王妃,却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镇南王妃虽然相貌算得上极佳,可是,气色却不是很好,眉宇间,似是隐隐有些说不出来的郁气。 言紫兮摇摇头,心想,怕是自己想多了吧。 言紫兮在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亦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相顾半晌,对方忽然从轿中走了出来,淡然开口道:“那咱们走吧。” 言紫兮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她们原本是相约去逛夜市的,她喔了一声,转身欲走,这时,那原本立在轿子一旁的镇南王府的侍卫们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却见那镇南王妃一扭头:“你们就在这里候着吧,别跟着我们。” “可是,王妃....”那领头的侍卫一听这话,可吓得不轻,眼前的两位主子都是身份高贵,若是有个什么万一,他的身家性命可就.... 这时,却又听见那镇南王妃开口道:“我是与国师大人一同去逛逛,难道国师大人的剑术,你还信不过?” 言紫兮讪讪地笑笑,心说您这是把我当伴儿还是当免费保镖呢?不过想想也是,她们两个女人家逛夜市,若是带着一群侍卫在后面,这也太招摇了一些吧,还是低调点好,而且,凭着她言紫兮的剑术,想要保护这镇南王妃的周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更何况,如今是太平盛世,怕是还没什么人胆大到敢在望京城里找她的麻烦吧。 如是这般想着,便也开口对那侍卫统领道:“放心,有我在,没事儿,你们就别跟着了。” 既然国师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侍卫自然也不敢公然说不从,只得目送两人离开。 言紫兮和镇南王妃原本是一前一后地走着,可是没走几步,镇南王妃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言紫兮:“既然是相约出来闲逛的,你不觉得咱俩这样很别扭么?” 言紫兮想了想,也是,两个人这一前一后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太过生疏,她随即莞尔一笑,上前毫不顾忌地挽住那镇南王妃的胳膊,貌似亲密地开始套近乎:“我在司州城的时候,曾经听凛,喔,不,听陛下说过,说王妃您很喜欢逛夜市,还时常拉着镇南王一块儿....” 镇南王妃对于言紫兮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并没有表示拒绝,反而不以为意地说着别的话儿:“你这丫头倒是挺特别,挺会来事儿,怪不得外子对你称赞有佳。” 谁曾想,言紫兮却是忽然敛眉低声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但是有一句话,我必须要告诉王妃您,之前紫兮言行举止有不妥当之处,紫兮在此愿意给您赔个不是,请您原谅我的年少无知。(..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不管怎么样,烦请您日后莫要再拿我大靖将士的性命来做儿戏,大靖空军的事情,最好别有第二次。” 这话说得极其坦白露骨,镇南王妃先是一怔,随即斜眉冷笑了一声:“你,这是在威胁我?” 言紫兮凝眸看着对方,一字一句道:“不是,是善意的忠告,咱们都是女人,有些事情,大家心情是一样的,您维护您的夫君,这是自然,而我,自然是要处处为陛下盘算的,只要是对陛下的江山不利的事情,我都不会坐视不理。” 镇南王妃瞧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将近十来岁的女子面上坚定的神色,有些微怔,许久之后,她亦是肃然地开口:“我要我的夫君和儿子一世平安。” 言紫兮知道对方这是在跟她开条件,她想了想,开口道:“陛下是个雄才大略的人,一心所图,不过是振兴大靖,威加四海,实在没什么兴趣搞内斗。” 似是察觉到对方不以为然的目光,言紫兮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陛下其实是个很念旧,很重感情的人,不会做那种河拆桥的事情,除非,有人刻意触及他的底限。” 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其中的深意却不言而喻。 而且谁都知道言紫兮和当今陛下的关系,她的话,自然便是代表南宫凛的意思。 镇南王妃沉默了许久,别有深意地看了言紫兮一眼,忽然摇了摇头:“我需要你的保证。” 言紫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当初陆煜似乎也是干过同样的事情,这些人,为什么都想要从她这里寻求保障呢? 难道说,她言紫兮的信誉竟是比当今皇上南宫凛还要好? 或者说,他们认为,她言紫兮真能有这般通天的能力? 不过,不管怎样,既然人家开口了,她自然是要给出一个态度的。 答应不答应,这是态度问题,至于能不能做到,那就是能力问题了。 所谓事在人为。 她知道,不管是陆煜还是镇南王妃,恐怕要的都是她一个明朗的态度。 她点点头,正色道:“我答应你,在我的有生之年,一定会竭尽全力确保你们镇南王一家平安,当然,我也是有前提的。” 镇南王妃却是抢先接过话头:“外子和我们镇南王一家从来就没有不臣之心,这点,请你和陛下都尽管放心。” 言紫兮心想,最好你说的和做的一致。 不过,她也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拆对方的台,既然如今大家都希望能够和平相处,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既然算是勉强达成了共识,言紫兮眼珠子一转,决定将这些烦人的话题抛在脑后,今儿个既然是出来游玩的,自然得要高兴才是,她话锋一转:“我在望京城呆了两年,还从未逛过这里的夜市,听说王妃是这里的常客,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介绍?” 镇南王妃亦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在得到了方才言紫兮的承诺之后,心头的大石也算是落了地,她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莞尔一笑指着夜市西头一家看起来生意极好的铺子道:“现在望京城里最好玩的东西,都是出自你那大靖工坊,你那儿出品的什么玻璃镜子,玻璃杯,可都是望京城最抢手最有意思的东西。” 言紫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哟嘿,她还不知道,孔乐竟然把大靖工坊的‘专卖店’开到了州桥夜市来。 而且,这生意,可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言紫兮突然就有了要去凑个热闹的心思,她眼珠子一转:“那,不若咱们就去瞧瞧,若是有什么王妃看得上的玩意儿,回头我让他们给特制一套送到你府上。” 镇南王妃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许了。 (081)妖孽?! (081)妖孽?! 两人正待举步向前,忽然,从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两位夫人,请留步!” 言紫兮和镇南王妃齐齐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道服,面容俊秀的青年正手持青幡向她俩走来。 俩人齐齐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在向对方求证是否是对方的熟人,却又是齐齐地摇了摇头再次对视一眼之后,便默契十足地扭身想走。 她俩都不是傻子,她俩的身份非同小可,虽然如今乔装出来晃悠,能少一事自然是要少一事,特别不能招惹这些江湖术士。 看到她俩不理会自己,那年轻道士竟是直接闪身上前拦住了两人的去路:“两位夫人,暂且留步!“ 一瞧对方的身手,言紫兮立刻就警觉了起来,此人的武功不低!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镇南王妃护到身后,既然是她邀请对方出来的,她自然有责任有义务保护对方的周全。 她的手下意识地已经摸到了袖中的梅花镖,此时是繁华夜市,她自然不好祭出即墨剑来,那太招摇了,之前出门的时候顺手捏了几个梅花镖在袖袋中,此时怕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她警惕地看着那挡在身前的年轻道士,蹙眉道:“不知这位道长有何指教?” 一面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个年轻道士,此人虽然一身玄色道袍,但是衣服的面料却是极好,除了有绣云边纹点缀之外,还有玉石装饰,看上去十分华丽,不像道袍,倒更像是富家公子的锦袍,他头上的发冠,竟也是由罕见的墨玉制成。 而且,此人有着一双极为清澈的眸子,仿佛可以一眼看到底,使得这个人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出尘的气息。 看来,这个人,不是寻常的道士。 可是,他拦住她们,是想做什么?! 奇怪的是,那年轻道士虽然拦住了她们俩的去路,却没有正眼瞧她,反而直勾勾地看着镇南王妃,半晌之后眸中厉光一闪,倏然开口:“果然!” 他这一瞧,看得言紫兮和镇南王妃心中都有些发毛,言紫兮不悦地开口斥道:“你这道士,有没有规矩,没事拦着别人的路,还这般轻佻,成何体统?!” 面对言紫兮的斥责,对方却是丝毫不以为意,他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在下只不过之前远远就瞧见二位头顶上似乎隐隐有黑雾缭绕,觉得怕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才唤住二位。” 一听这话,言紫兮下意识觉得这是江湖骗子的骗术,不悦地开口又想斥责两句,却又听到对方抢白道:“二位的身份,怕都是不低,至少是出自王侯将相之门,照说应该周身紫气萦绕才对,可是,这位夫人的气色和周围的生灵之气,可不算太好。” 他所指的那位夫人,正是镇南王妃。 言紫兮好歹是接受过唯物主义教育的,虽然穿越以来,神仙神兽什么的都没少见,但是骨子里还是不太信这些江湖术士的,她摇摇头,正想再说点什么将那道士斥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镇南王妃的厉声怒叱:“你这臭道士,胡说八道些什么!” 言紫兮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镇南王妃,却瞧见镇南王妃突然面如纸白,面上隐隐有一丝惶恐之色,言紫兮的心中突然咯噔一声,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这时,她亦是突然察觉到,那年轻道士的眸色似乎在倏然间有了些许变幻。 原本是漆黑如子夜的眸色,却在倏然间隐隐现出一抹苍蓝之色,紧接着,那抹苍蓝在他眼中愈来愈亮,犹如燃起一团幽火,将他原本俊秀的脸竟是映出几分阴沉。 言紫兮如今亦算得上见过世面的,还算有些灵觉,此刻突然觉得这年轻道士身上似是隐隐透出某种无形的压力,来势如浪潮般汹涌。而后他浑身隐隐有幽蓝的光芒透出,明明是浅淡的光芒,却犹如实质,流动如水。 他想做什么?! 此时这望京夜市上原本熙攘的人群顿时如鸟兽般,四散而去,似乎是瞧见了什么妖孽一般,甚至还有人远远地对着言紫兮和镇南王妃指指点点,隐隐听见在说什么--你看那两个女子长得那般娇艳,怕是什么女妖精。 还有人说--这怕是道长在降妖..... 言紫兮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原本是想低调的来逛逛夜市,这下可好,被这该死的恼人的臭道士给这么一搅合,还被人给当成妖精了。 这家伙究竟想做什么? 言紫兮此时心中亦是警铃大作,不管对方想做什么,她都要想办法保护镇南王妃的周全才是,她可不想再节外生枝,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反正都已经够招摇了,倏然念咒召唤出了即墨剑,即墨剑在手,她蹙眉沉声对那年轻道士道:“不管你打算做什么,最好是现在就收手,否则,可别怪我的剑不长眼!” 谁曾想,那年青道士对言紫兮的威胁却是毫不在意,他忽然阖了眸子,单手在身前划了一道虚圈,随后,一张金色的符咒从他的指尖倏然飞出,他的口中亦是念念有词,左手随即临空虚点,灵巧的指尖一勾一拨一弹一推..... 一圈圈金色的波纹随即四散开去,在言紫兮和镇南王妃身侧突然汇聚成了一圈浑厚地金色光柱,似乎是将二人牢牢禁锢在那金色光柱之中。 言紫兮本能的挥动即墨剑,却只感觉那金色光柱仿若有弹性地一般,生生将她的剑气弹了回来。 这时,言紫兮又忽然感觉到身后一寒,她下意识回身,却瞧见身后镇南王妃的面色倏然间扭曲地几乎不成人形,她心中一颤,顿时联想到了什么,可是,还未待她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忽然只觉得一股妖异的气息在风中流转,继而这光柱内忽然狂风大作,一团幽暗的绿光从镇南王妃的身后慢慢的显化出来,吓得言紫兮赶紧倒退了数步。 这时,只听那年轻道士怒叱一声:“妖孽,还不速速现身!”随即,又是一张黄色符纸出现在他的两指之间,继而黄光大震,炫动四方,抛出的瞬间,狂风再起,一股莫大的力量直冲镇南王妃身后的绿光,只听得镇南王妃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整个人如同烂泥一盘,瘫软而下,言紫兮赶紧下意识地伸手想接住她,却听得身后又是一声怒叱:“别碰她!” (082)玄天道宗逸清尘 (082)玄天道宗逸清尘 言紫兮被这突然一声惊呼吓了一跳,却又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一般,倏然收回了手。(..info)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绿光自镇南王妃的头顶倏然飞出,那绿光先是笔直冲向言紫兮,却被言紫兮下意识地挥出即墨剑挡了一下,随即,即墨剑剑柄的五彩晶石亦是灼射出异样的光芒,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绿光倏然散开,在虚空之中,渐渐出现了一道扭曲的人形,长发披散,面貌模糊。 这时,言紫兮心中早已了然,她赶紧一把将早已昏阙在地的镇南王妃捞了过来,护在身后,手中即墨剑横空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劈而去,却见眼前青幡一展,那年轻道士的身影随即出现在眼前,生生用青幡挡住了言紫兮挥出的剑气:“剑下留情!” 言紫兮不明所以地瞧着对方,心说这道士不是来降妖除魔的么?怎么又突然变了立场? 这时,又见那年轻道士手中青幡一展,青幡之中倏然出现了一道漩涡一般,那虚空中的扭曲人形随即就被那漩涡吸了进去,踪影全无。 随即,只见对方信手一挥,眼前的金色光柱倏然消失,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除了言紫兮身后早已昏迷的镇南王妃,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言紫兮此时已经基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赶紧拱手向那年轻道士道谢:“多谢道长仗义出手驱妖除魔!在下言紫兮,敢问道长尊姓大名?” 年轻道士手中青幡收了回来,拱手还了一礼:“自古正邪不两立,斩妖除魔本就是我道门弟子的本分,在下玄天道宗门下弟子逸清尘。” 逸清尘,清雅出尘,好名字! 对道门素来没什么见识的言紫兮下意识地忽略了人家的门派,什么玄天道宗?没听过! 不过却是在心中暗叹了一番,心想这道士虽然年纪尚轻,可是道行却是很高。 本想多与对方交谈几句,却又立刻想到那镇南王妃的情况似乎不太妙,她随即又急急回身旋坐在地,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还好,鼻息还算平稳。 这时,又听那逸清尘开口道:“她之前被妖孽附身,伤了些元气,回去多休息休息就是了,没什么大碍。” 言紫兮这才松了口气,仰头对逸清尘说道:“不知道长之前是如何看出她被妖孽附身的呢?那妖孽又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之前与她一路同行,却没有发现呢?只是隐隐觉得她的气色不算太好而已。” “方才附在她身上的妖物叫作弥音,算是蛊妖的一种,是用来蛊惑人心的,不是随时会发作,只有在被附身的人心中产生了邪念的时候,才会发作,并且不断扩大她心中的邪念,蛊惑怂恿对方去做些坏事。”逸清尘此时亦是不拘小节地盘腿坐了下来,如此这般将那妖怪的来历一一道来。 “蛊妖?用来操纵和蛊惑人心?”这话犹如平地惊雷,让言紫兮的心中倏然联想到了什么,她面色一沉:“是不是还会怂恿那被附体的人做出一些本非自己所愿之事?” 逸清尘点点头,他的眸子又恢复到了莹亮的黑色,依旧是一眼望到底的清澈。 言紫兮重重地咬了咬下唇,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种大胆的揣测,她沉声又继续问到:“那,道长可否推算出这妖物是出自何处?或者说,是谁人在背后指使?” 逸清尘微微地偏了偏脑袋,掐指一算,指了指东南方:“应该是来自那个方向。” 东南方?那不是镇南王府的方向。 不过那个方向倒是住着不少朝中的达官贵人..... 难道,真的是某些人蓄意想要离间南宫凛和镇南王之间的君臣关系?!这倒是和之前镇南王世子所说的不谋而合。 可是,这个叫作逸清尘的人,又是否可信呢?这个人的背后,又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或者说,今日与这个人的偶遇,又会不会是另一出被人安排好的局呢? 言紫兮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所眼见的这一切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她低头思忖了片刻,决定赌一把自己的运气。 想了想,目光灼灼地回望着逸清尘,一字一句道:“那,敢问道长可有什么要事要办,若是可以,能否带我一同去东南方走一趟揪出元凶,以免日后再祸害他人。” 逸清尘点点头:“我没什么要紧事在身,本就是出来云游四海的,只不过,这位夫人要如何....” 言紫兮打断他:“咱们先把她送到一处安全的地方。” 逸清尘突然好整以暇地盯着言紫兮看了半晌,看得言紫兮有些浑身不自在:“我脸上可有何物?” “你相信我所说的一切?”对方眨巴眨巴眼,问得一脸地坦然。 言紫兮一怔,随即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认为自己可信么?” 对方愣了一下,敛眉似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半晌之后一本正经地答:“师尊他老人家常说,人生在世,须得以诚待人,不害人,不诳人,不屈服于权势、不违背天地良心,如此方为大好男儿,我觉得,我应该勉强能算。” 言紫兮被他一本正经的话儿给逗乐了,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所以你之前才会拦住我们,管这门闲事么?” 对方认真地点了点:“师尊说了,斩妖除魔、声张正义是我们玄天道宗门下弟子的本分,不管走到哪里,都必须要遵从的。” 言紫兮好奇地问到:“那你为何会一个人云游来此呢?” 对方似乎毫无心眼似地,干脆地答:“师傅说我的道行已经修炼得差不多了,让我下山来历练历练。” 言紫兮心想,原来是个刚出山的楞头小道士,难怪会有如此清澈的眼神,她忽然在心中起了惜才之意,方才她已经见识到这个叫作逸清尘的小道士道行十分了得,功夫也很俊,若是能够收入麾下,将来说不定能有大用。 顿时就有了要引荐给南宫凛之心,不过,在这之前,她要先验证一下他所说的话,是否属实。 思及如此,她干脆地指着自己膝盖上的镇南王妃对逸清尘说道:“那,麻烦道长你能不能先帮我把她抱起来?” 没想到,此话一出,对方的脸立刻就红到了耳根子:“这,这男女授受不亲,不太好吧?” 言紫兮不客气地翻个白眼:“她的年纪都可以当你老娘了,你就当你老娘昏迷了不就得了。” 逸清尘还当真煞有其事地想了想,似乎觉得言紫兮说得有道理,便将手中的青幡交给言紫兮:“喏,那你先帮我拿着。” 随后,只见他双手一动,虚空一提,镇南王妃的身体倏然间就已经落入了他的怀中。 他一脸坦荡地看着言紫兮:“那你赶紧带路吧。” 言紫兮瞧着他那干净而清澈的眼神,心中倏然腾起了一股久违的赤子之心。 和简单清澈的人打交道,果然是件让人愉悦的事情。 她在心中期望,但愿这个人是表里如一。 言紫兮被逸清尘吸引了注意力,却是没有发现,之前在逸清尘施法之时,不远处的黑暗中似是闪出了几道身形想要保护她,在看穿逸清尘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之后,那几道黑影又悄然地没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黑暗中,有几双眸子却是一直追随着她,片刻不离。 有的人,注定是属于黑暗的。 (083)谁是小毛头 (083)谁是小毛头 言紫兮并没有让逸清尘将镇南王妃抱回之前停靠马车之处,因为她信不过那些侍卫。 却是径直去了墨倾府上,对她来说,如今这个望京城内,最让她信得过的人,除了南宫凛,就数墨倾了。南宫凛此时人在宫中,自然不可能将逸清尘带到宫里去,那太招摇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墨倾的府邸离这里也不远。 因为言紫兮的身份特殊,又是这里的常客,到了墨倾的府外自然是不需要下人通报,直接就大摇大摆地带着逸清尘入了府,听下人说,墨倾刚刚回府。 让逸清尘抱着依旧昏迷的镇南王妃直接就入了墨倾所住的后院,刚走进那清幽的小院中,却发现院中四处掌着灯,将那院子照的灯火通明,仿若白日,而院前的池塘边,正蹲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一身青色的对襟小袄儿,顶着个西瓜皮一般的发型,粉嘟嘟的模样,颇有些招人喜爱。 那小小的身影,一瞧就知道是谁。 此时,那稚嫩的小娃儿正一本正经地蹲在池塘前,也不知道是在喂鱼还是在看鱼,总而言之,他一个人玩得很认真,也很专注,一点都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奶娃儿应有的模样。 不过好在言紫兮是知道他的底细的,自然也见惯不惊了。 而逸清尘在瞧见小余尧之后,面上倏然露出了惊诧之色,他的眼睛顿时瞪得跟牛铃一般大,惊呼出声:“这,这莫不是转世灵童?” 他的话立刻就引起了小余尧的注意,小余尧偏过头来,淡定地瞥了他一眼,那表情似乎是在说少见多怪。 言紫兮亦是倏然笑开,她没想到这逸清尘还真有些眼光,竟是能够一语道破小余尧的来历,果然不容小窥。不过,她也没有兴趣给他解释小余尧的事。 这时,墨倾亦是从房中走了出来,瞧见有陌生人进来,她下意识地掠身来到小余尧身侧,一把将他从池塘边抱了起来。 言紫兮赶紧开口道:“墨倾,别紧张,这位道长叫逸清尘,是....是那个什么.....” 突然间,脑袋卡壳了一般,竟是怎么也想不起对方的师门来,她扭过头去问逸清尘:“呃,你那师门叫什么名字来着?” 逸清尘正要开口,却听见墨倾怀中的小余尧脆生生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是玄天道宗门下的弟子吧?”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正抱着小余尧的墨倾,此时亦是呆若木鸡的模样,自她从南疆带回小余尧开始,这小娃儿虽然比同龄的小娃儿要成熟不少,不怎么哭闹,可是,却也没有怎么开口说过话,就算是偶尔说话,也只是一些简单的比如--要吃,困了之类的简单词语,此时竟是完整清晰地说出了这么条理清晰的一句话,自然让墨倾心中有些欣喜若狂,她心想,难道是这小娃儿体内属于余尧的那部分记忆在开始复苏了? 她急急地低下头,唤了一声余尧,谁曾想,怀中的小娃儿却是懒得搭理她似的,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瞧着逸清尘,再次开口道:“你师傅是谁?紫澜还是紫玉?” 逸清尘虽然已经敏锐地猜出了对方转世灵童的身份,可是此时听对方如此这般轻描淡写地提起自己师尊师叔们的名讳,还是有些心中打颤,心道,这位转世前怕是什么世外高人吧。 思及如此,亦是不敢怠慢,将怀中的镇南王妃随手搁在一旁的石凳上,随后慎重而一本正经地对墨倾怀中的小余尧行了一礼:“禀前辈,在下的师傅是绿绮道人,是紫澜师尊座下的大弟子,您所说的紫澜师尊如今是我们玄天道宗的宗主,紫玉道长是我师叔。” 一旁原本看戏的言紫兮一听,心下大惊,心想,这余尧的辈分可真高,他方才随口说出的名字,怕是他的老熟人,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玄天道宗的宗主,这么说,这小道士的身份倒是真的? 不过,那玄天道宗又是什么门派?怎么未曾听说过?江湖上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号啊。 这时,一脸稚气的小余尧竟是煞有其事地摆起谱儿来,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白驹过隙,竟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当年的小毛头竟然也成了宗主了。” 这话一出,言紫兮彻底不淡定了。 尼玛的,你自己现在也是个超级小毛头好不好,你现在还被人抱着,梳着西瓜头呢!你好意思说别人是小毛头么!你好意思么?! 而墨倾面上的表情,亦是精采绝伦,悲喜交集,喜的是,小余尧似乎真的记起了很多当年的事情,可悲的是,为何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说过的话,还没有今日这一口气说得多? 难道,他只是独独忘记了她么? 而逸清尘此时亦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听这小灵童的口气,竟是师尊大人的故友?不对,听他的口气,竟是将师尊大人称作小毛头,怕是师尊大人的前辈..... 这得多高的辈分啊? 似是读出了逸清尘心中所想一般,小余尧再次开口道:“我叫作余尧。” 这简短而自矜的自我介绍,顿时差点让言紫兮和墨倾齐齐泪奔三千里了。 这是小余尧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做这样的自我介绍,而且,他说这话的口气,像极了当日的余尧。 “南疆巫祝余尧?!传说中世间最强的大巫师?!”一听到余尧这个名字,逸清尘也不淡定了,余尧这个名字,他还真不陌生,但凡玄天道宗的弟子,谁人没有听说过余尧的名讳? 传说中很多年前南疆巫族最伟大的巫祝,亦是他们玄天道宗的大恩人,相传当年在玄天道宗历经大劫的时候,正是这位南疆巫祝仗义出手相助,才帮助玄天道宗顺利渡过天劫,座下几大弟子羽化飞仙,所以,但凡玄天道宗的弟子,都对此人的名讳不陌生,此时逸清尘的心中更是将他视若神明。 “可是,听说您十年前就圆寂了,如何会...这般....这般年纪?”逸清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且不提,你们玄天道宗不是已经不问世事多年了么?如何今日会派你下山?”小余尧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听得言紫兮和墨倾齐齐汗颜,这,这目前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啊? 特别是言紫兮,更是在心中泪奔,她不是带逸清尘来跟余尧叙旧的啊! (084)惊天秘闻 (084)惊天秘闻 逸清尘这个实诚孩子此时却是一脸虔诚的模样,一五一十地说道:“师尊大人夜观天象,发现紫薇星日渐光盛,师尊断定,如今天下有大一统之势,也许会有不世出的千古明君出现。” 此话一出,言紫兮的眼前亦是一亮。 天下大一统?不世出的千古明君? 这句句都仿若是在暗指着大靖的命运,在言紫兮心中,她家的南宫凛,便是有千古明君的潜质。 这时又听逸清尘轻声吟诵道:“五百年间出圣君,周流天下贤良辅,气运山河出将臣,八面夷人进贡临。” 言紫兮心中大喜,若这逸清尘所吟诵的都是他那师尊的预言,那可真真是极好的兆头。 随后,又听逸清尘继续说道:“所以,师尊派我下山,希望我能够竭尽所能,辅佐明君,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繁景。” 这话自然是听得言紫兮心中大喜,之前她就一心想要拉拢此人,可是,一来担心他的立场,二来担心对方志不在此,此时听他这么一说,心下顿时就踏实了。 这时却听小余尧咯咯笑了笑,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指着言紫兮对逸清尘道:“你若是想要辅佐明君,就最好跟着这个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言紫兮一怔,下意识觉得余尧的意思是,帮她就等于是在投靠南宫凛,她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脸上写满了--来帮我吧帮我吧~ 逸清尘却也是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一脸正色道:“我方才第一眼瞧见她的时候,亦是有这样的感觉。” 言紫兮心想,这家伙还真是个老实的娃,这时又听小余尧用着他那稚气的童声老气横秋地对逸清尘说道:“你们还有正经事要做,赶紧去吧,回头没事多过来走动走动,好了,我要睡觉了。” 说完这话,他懒洋洋地在墨倾怀里伸了个拦腰,然后打了个哈欠,小眼儿一闭,歪了头就仿佛睡着了一般。 看得言紫兮心下暗想,尼玛的,这才是天底下最不要脸的流氓啊。 不过,墨倾本人却是还没从小余尧恢复了记忆的惊诧中醒过来,她傻愣愣地看着怀中已经沉沉睡去的旧情人的转世,心中百感交集。 这时言紫兮惟恐天下不乱似的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看着她怀中安然自得沉沉睡去的小人儿,幸灾乐祸地说:“我现在敢非常肯定,这丫之前一直在跟你装傻。.info[]” 说完这话,还很不客气地用手戳了戳小余尧粉嫩嫩的脸颊,小余尧在梦中不悦地蹙起了小眉头,却被言紫兮更加变本加厉地蹂躏起来,她两只手掐着他的小脸蛋,揉成各种形状。 言紫兮正玩得高兴,却被墨倾不客气地一把拍在手背上:“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墨倾的模样像极了小朋友他娘,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言紫兮撇撇嘴,心道是,墨倾你是他旧情人,又不是他妈,别把自己的定位搞混了。 不过这话可没敢说出来,她知道这是墨倾的死穴,亦是知道墨倾的个性,她和余尧的事情,轮不到别人来插嘴。 如此这般将之前与逸清尘的遭遇对墨倾说了,然后又指了指依旧昏迷不醒的镇南王妃:“她先寄放在你这儿,你回头亲自替我将她送回镇南王府,我现在准备与他去东南面查探一番。”如是说着,她指着一旁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小余尧猛瞧的逸清尘。 墨倾沉吟了片刻,却开口反对:“我觉得你们俩这样做太冒险了,而且,容易打草惊蛇,依我看,还是先回宫禀告了陛下再说。” 言紫兮摇摇头:“有些事情我必须现在去弄个明白,否则心中难安。” 她顿了顿,又开口道:“这样吧,你将镇南王妃带到宫中去,然后将这事禀告陛下。” 墨倾勉强点了点头:“那你千万小心。” 如是说着,又瞥了一眼一旁的逸清尘,眸中闪过一抹忧虑,这个人真的可靠么? 墨倾对此持怀疑态度。 可是,那一双清澈的眼睛又让她忍不住想去相信他,有这样眼神的人,也许应该坏不到哪里去吧。 如是这般跟墨倾交代完毕,言紫兮直接唤出了即墨剑,扭头对逸清尘说道:“要不一起上来?” 逸清尘看着眼前骤然涨大的飞剑,眸中闪过一丝新奇,却摇摇头,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青幡:“我有这个。” 言紫兮眼瞅着他手中的青幡亦是迎风招展开来,在空中幻做一叶轻舟的模样,心中暗叹,这道门的法术果真博大精深,她点点头:“那你带路,咱们走吧。” 逸清尘仿佛是个听话的孩子一般,听言紫兮这么一说,二话不说直接跃上青幡,飕地一下,就消失在夜空中,言紫兮赶紧在身后大喊:“喂,慢点慢点,等等我~” 一边喊着,一边急急御剑追了上去。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都湮没在夜空中,墨倾怀中的小余尧方才懒懒地睁开眼,自顾自地说道:“这家伙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就让我拭目以待……” 墨倾被他猛不丁的一句话吓了一跳,低头正想说点什么,却又听见小余尧仰望着星空,用着稚嫩的声音懒懒地开口道:“七星轮盘已经启动了,破军星也终于出现了.....” 墨倾心中一颤,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些什么,觉得余尧似乎窥破了什么天机,可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询。 这时,又听小余尧自顾自叹了一口气:“接下来出现的又会是谁呢?是贪狼星还是廉贞星?” 这厢自顾自地说完,又头一歪,继续沉沉睡去,从头到尾,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完全无视了墨倾的存在。 墨倾满面黑线地瞧着怀中的小肉球,半晌之后,心底的某根弦终于绷断。 寂静的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河东狮吼:“余尧你个混蛋,你给我醒醒!给我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不是找回前世的记忆了?混蛋,还睡?!还睡?!信不信我掐死你!” (085)神秘白衣人 (085)神秘白衣人 话说这厢言紫兮借着夜色御剑跟着逸清尘一路向东南方向飞去,飞了没多久,前方的逸清尘却忽然停了下来,言紫兮摁住剑头,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逸清尘好看的眉头此时微微地蹙起,又掐指算了算,面上尽是疑惑之色:“奇怪....之前分明感觉到是在这个方向,怎么会突然消失了?” 言紫兮一听,意识到似乎有什么情况不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急急开口道:“是不是之前你替她驱除了蛊妖,让那下蛊之人察觉了?” 逸清尘摇摇头:“我之前并没有杀那蛊妖,只是将她禁锢在我的青幡内,照理说,下蛊之人应该察觉不到什么异样才是。.info[]除非.....”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眉头蹙得更深了。 言紫兮急急接口:“除非什么?除非对方道行比你还高?” 逸清尘点点头,依旧掐指做诀,推算了半天,却似乎是一无所获,他想了想,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张金色的符纸,倏然咬破了自己的食指,以指血在符纸上画了一只眼睛的图案,随后将那符纸抛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符纸在空中倏然间变幻成了一只拳头大的巨目,那巨目灼射出深蓝色的光芒,却似乎有灵性一般,言紫兮似乎还能看到巨目中的眼珠在不停地转动,随即,空中隐隐现出一些奇妙的景象。 先是出现了一处四方的宅院,那院子看起来并不大,典型四方天井的木质结构,那从上到下的木质楼梯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萝,看起来颇为雅致,随即,画面一转,转入屋内,一顶四合攒尖顶的幄帐随即出现在眼前。 言紫兮瞪大了眼,她似乎隐隐瞧见一道白色的人影盘坐在幄帐中。 可是,却怎么都看不清那白色人影的面貌,只是隐隐瞧见那幄帐似乎有些特别,幄帐的四角安着纯金的虎头,衔着五色流苏,帐顶上还安放着金色莲花,且五颜六色的丝帛从幄帐的四面八方垂下来,将那白色人影遮挡得若隐若现。 “找到了,就是他!”逸清尘低呼一声:“就是这个人在养蛊妖!” 言紫兮蹙眉道:“看不清楚他的脸,能否再做法把画面拉近一点?只要能够看清他的脸就好办了!” 逸清尘亦是蹙眉道:“我再试试!” 随即,左手临空虚点,修长的指尖一勾一拨一弹一推,一道道金色流光从他的指尖逸出,那巨目灼射出更耀眼的光芒,随即眼前的景致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仿佛是要将镜头放大一般.... 可是,不管画面如何放大,那道白色人影的脸始终没有出现,只能依稀瞧见那身影看起来有些单薄,一身纯白的装束,不,等等,言紫兮忽然发现了什么一般,几乎是瞪大了眼,她突然瞧见,那个人的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info好看的小说) 而逸清尘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那巨目逐渐放大,画面渐渐流转到了那个人的腰间,这时,言紫兮方才看清,那是一件金饰,准确说,那是一件鎏金卧狮衔环佩。 言紫兮之所以对这玩意儿的名字记得这般清楚,是因为之前南宫凛也曾经送过她这么一件金饰,据说是如今望京城的官宦人家的贵妇们最喜爱的一种佩饰。 这个白色身影,是个女子?! 言紫兮还未待将自己的揣测说出口,忽然,只瞧见那幄帐的五彩丝帛倏然间悉数飞了起来,似是有一道灼目的白光灼射过来,随即,只听逸清尘啊了一声,虚空中的巨目骤然消失,随后,一张被烧了一半的符纸悠悠地飘落在两人身前。 言紫兮突然觉得眼前一晃,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前晃了一下,一股淡淡幽幽的味道飘散在夜空中,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时,逸清尘亦是懊恼地挠了挠头:“糟糕,被发现了!” 他再次掐指做诀,半晌之后,颓然地摇摇头:“这下彻底消失了!看来我们打草惊蛇了。” 言紫兮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逸清尘的肩膀:“算了,走吧,回去了。” 逸清尘诧异地回望着她:“不查了么?” 言紫兮摇摇头:“方才咱们看到的已经有不少线索了,而且这个人既然有这么高深的法力,咱们俩贸贸然去也是白搭,说不定还会白白送了性命,不值。” 逸清尘想了想,点头道:“的确,能够察觉到我的‘天目’,并且隔着这么远距离还能隔空破了我的天灵诀,此人的道行怕是能够与我师尊相提并论。” 言紫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吧,你随我先回余尧那儿去,你且先在那儿住上几日,明日等余尧醒了,再将这一切告知他,听听他的意见,他见多识广,应该会有些线索,而且这件事情,恐怕需要从长计议。” 逸清尘是个坦率的家伙,此时一听能够与自己心目中的偶像,传说中的南疆巫祝余尧同处一室(虽然如今只是个转世灵童,可瘦死的骆驼,他也比马大),面上立刻就浮现出了欣喜之色:“这样合适么?” 言紫兮白了他一眼:“之前余尧不是让你多走动走动的么,那就是在邀请你去小住几日了。”当然,按照言紫兮这种不要脸的推理方式,什么都可以被她强词夺理。 憨厚孩子逸清尘一听她这话,却是信以为真:“是这样的么?那我就不客气地叨扰几日了。” 言紫兮心想,这孩子真好骗,随即御剑带着逸清尘又赶回了墨倾的府邸,此时墨倾似乎听从她的意见去了宫中,言紫兮也不客气,直接带着逸清尘又去了墨倾所住的小院。 刚一走入那小院,黑暗中却忽然泛起了点点萤光,那萤光仿若有生命一般,将言紫兮和逸清尘团团围住。 随即,萤光化作一团紫雾在言紫兮和逸清尘的周身萦绕开来,言紫兮忽然觉得身体一振,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一般,随即又听见两道厉声的惨叫,从她和逸清尘的身上,分别有两条白色的蜈蚣状小虫被甩了出来,落在地上,竟是还在蠕动。 “傀儡虫?!”逸清尘随即惊呼出声。 (086)虎落平阳 (086)虎落平阳 言紫兮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瞧见黑暗中一抹小小的身影一颠一颠地走了过来,从地上捡起那两只还在蠕虫的白色小虫,胖胖的小手微微一用力,那小虫竟是发出吱吱吱吱的惨叫,随即,又听得砰的一声,两只小虫在他的手中化作两道白光,倏然消失。 “余尧?!”瞧见那小人儿,言紫兮随即惊呼了一声,觉得有些奇怪,她原本以为墨倾会带着小余尧一块儿进宫去,怎么会把他单独留在家里呢? 好吧,虽然他是当年那个赫赫有名的南疆巫祝的转世,可是,如今他毕竟只是一个一岁大的小婴儿,将他独自放在家里,实在是有些不妥吧?言紫兮在心中竟是也责怪起墨倾来。 不过,亏得有余尧在,否则她和逸清尘稀里糊涂被这什么傀儡虫附身了都还不知道,说不定回头要弄出什么事情来呢。 这时,只见面前的小人儿信手一挥,周围的烛火倏然间又全部亮了起来,仿若白日一般亮堂。 言紫兮却又再次惊呼出声:“余尧,你的脸上怎么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此时小余尧那张原本白嫩嫩的脸上,竟然赫然出现了一道五指山一般的红印,因为小孩子的脸本就娇嫩无比,所以,那红印竟是格外的醒目,看着颇有些狞猩,可是,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掌掴的痕迹。(..info) 言紫兮话一出口立刻就明白了什么,看来,之前她走了之后,余尧和墨倾之间的私下交流有些激烈啊。 啧啧,墨倾不愧是墨倾,这性子,真够烈的! 这一巴掌不说使了十分力,怕是也有七八分,这印子怕是十天半个月都消不下去吧? 而且,她简直无法想象,那个把余尧当命、根子的墨倾,竟然会狠狠赏余尧一记掌掴,她也真下得去手,不过转念一想又明白了,墨倾怕也是被气到了极致吧。 言紫兮的表情立刻就变得有些促狭,甚至有些幸灾乐祸,想起墨倾的遭遇和不管是今生还是前世的余尧所做的一切,她真心觉得余尧挨这一记掌掴实在是太便宜了他了,若是换做自己的话,恐怕就不只是一记掌掴的问题了。 不让他伤筋动骨,也得让他吐血一公升! 怎么着也得让他掉一层皮下来。 而此时,似是读出了言紫兮面上的戏谑一般,小余尧噘着嘴,恶狠狠地瞪了这个没眼水又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眼,若不是此事非同小可,他也不想把自己这么丢人的一面展现在众人面前,可是,他知道此事非同寻常。 “真没想到望京城里竟然一直潜伏着这样厉害的巫术师!”当余尧用他那稚气十足的声音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和逸清尘的面上表情各异。 言紫兮是强忍着笑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而逸清尘却是满脸的虔诚膜拜之意。 小余尧也不理会言紫兮,径直走到逸清尘身前,仰头望着他,一副长辈的模样,脆生生地用着他的童音颐指气使地对逸清尘说道:“蹲下身,然后伸出手来。” 逸清尘微微一怔,随即赶紧蹲下身,伸出自己的右手,这时只见小余尧将自己的手亦是放在他的手心,倏然间,两人交覆的手中渐渐有五彩光晕出现,随即,一些恍惚的景象亦是出现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之中,那些景象就像是倒带回放一般,将之前逸清尘和言紫兮所看到的一切,都在余尧面前又重新回放了一遍。 小余尧抿着小小的嘴唇,看得全神贯注,言紫兮在一旁看得出奇,逸清尘却又是一声惊呼:“这是空波为屏之术?” 小余尧傲然地点点头,一副算你小子有点见识的模样,看得言紫兮心中又是一囧,觉得这画面真心很违和。 她心想这余尧之前是个挺靠谱的人,怎么转世之后变成这副德行了?不客气地上前就是一记响栗敲在小余尧的头顶:“我说余尧,真心劝你一句,你要是回头不想继续被墨倾揍,最好把你这副嘴脸收起来。既然转世了,就好好当个小孩子,别老装深沉。” 小余尧怒气腾腾地仰头瞪着言紫兮,心想他好歹也曾是天下间赫赫有名的大巫师,怎么着这虎落平阳,重新转世就要被这小丫头片子欺负了?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之前一直深藏着自己的记忆故意装稚童,是因为对墨倾他心中有愧,原本他觉得自己已经给墨倾带来了那么多的伤痛,那么多不堪回首的记忆,所以不想再扰乱她的人生。他欠她的实在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若是能够看着她回归正常的生活,以自己的绵薄之力保护她,陪伴她渡过这余生,自己也会心安。 可是,昨夜那突如其来的梦兆和这个破军星命格的玄天道宗门下弟子的突然出现,却让他意识到,传说中的七星轮盘之局怕是要启动了,之前那玄天道宗的宗主紫澜所说的预言是真的--紫薇星日渐光盛,如今天下有大一统之势,七星轮盘之局也将启动,墨倾的命运也一同变得扑朔迷离,他,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了。 所以,他不得不撕了伪装,继续做回那个前世的余尧。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样的情况实在很囧,这个身体实在是让他无比恼怒,可是,能够重新转世并且能够保留前世记忆就已经是幸事了,他也不可能要求太多。 只不过,被墨倾修理也就算了,他心中有愧,认了,为什么还要被这个2拉吧唧的傻丫头调侃戏弄,着实让人生气。 他恨恨地瞪了言紫兮一眼,用着他那稚气十足的声音威胁道:“你莫不是不想知道那巫术师的来历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言紫兮是聪明人啊,立刻就听出了这背后的威胁之意,她心下一转,立刻就展露出了自己的绝技--变脸。 面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附身蹲在小余尧面前,一副掐得出蜜一般的谄媚之笑:“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别这么小心眼啊,这不逗着您玩的么。” 虽然她试图说得诚挚真切一点,可是那语气怎么听都带着调侃之色,如何都严肃不起来。 小余尧不悦地白了她一眼,一扭身,自顾自一颠一颠地往里屋走去。 言紫兮急了,在身后大喊:“你干什么啊?怎么话还没说完就走了啊?” 小余尧头也不回,扔下一句:“困了,有话明天再说。” (087)祸害变成了妖孽 (087)祸害变成了妖孽 言紫兮一瞧余尧这话还没说完就要进屋,哪里能让啊,赶紧几步上前拦住他:“哎哟,我说小祖宗,您别说话说一半就走啊,刚才是我嘴贱乱说话,我向您老人家赔不是了,还不成么。” 虽说嘴里说着赔不是,可瞧她那面上的表情却是半分诚意都没,小余尧白了她一眼,本不想搭理她,却又听见身后的逸清尘开口道:“余尧大人,敢问之前您说那个神秘人巫术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之前他隔空破了我的天灵诀,很是厉害!” 余尧虽然不想搭理言紫兮,不过对于身后这位年轻后辈认真的提问,还是不好意思假装没听见的。 他停住了脚步,一副大人模样,背着小手脆生生地说道:“对方虽然使的也是巫术,不过跟我们南疆巫族却不是一脉,我不认识他。” 此话一出,言紫兮也愣怔了一下,她原本以为余尧见多识广,必是能够猜出一二的。 不过余尧话锋一转,又接着说道:“不过,方才我也查看过那个镇南王妃的情况,她是在无意之中被人种下的蛊妖,加上之前看那人的身手,据我推断,那个人,应该是个女子。(..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一点和言紫兮之前的揣测不谋而合,言紫兮之前从逸清尘使出的天目里曾经窥到那个神秘人腰间的一件鎏金饰物,那是属于女子的佩饰,而且看那纤弱的身姿,也应该是个女子才是。 “有这样巫术的人,潜伏在京城很危险,说不准还会继续害人,所以,你们必须早点将她揪出来。”余尧一边说着,一边又转过身来,颐指气使地对言紫兮说道:“带我去书房,我给你们画一些线索出来。” 那口气,仿佛言紫兮是他家的小婢女似的,言紫兮一咬牙,心里暗骂了一句老流氓,不过如今有求于人,还得陪着笑脸,她赶紧蹲下身,准备将小余尧抱起来带去书房,却没曾想,她暗自咬牙打算吃点亏,人家余尧可没打算要揩她的油。 余尧嫌恶地朝她摆了摆手,挥苍蝇似地:“没让你来,你在前面带路就行了。” 随后竟是兀自冲着逸清尘伸出胖胖的小手来,用意很明确--小子,抱老子去书房这种重任就交给你了。 言紫兮暗自挫牙,心想感情她这还是自作多情了,这个余尧,前世是个祸害,转世之后成了妖孽! 奈何有求于人,只能忍了,她抖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爷,您这边请。(..info无弹窗广告)” 逸清尘倒是个实诚人,此时一听余尧前辈说要去书房,二话不说一把抱起那‘小前辈’就大步流星往前走。 对于这个听话的后辈,余尧明显很是满意,他在逸清尘怀中点点头,老气横秋地说道:“既然你师傅让你下山来游历,就暂且留在我身边吧,我空了指导指导你。” 逸清尘一听,自然是满心欢喜的,余尧可是比他的师尊还要更出名的人物,能得到他指点一二,想必对于自己的修为是大有裨益的。 言紫兮在前方带路,逸清尘带着这位‘小前辈’很快就来到墨倾府中的书房,言紫兮这会儿倒是挺会来事,赶紧研磨铺纸,而‘小余尧大人’由于身高的缺陷,只能由逸清尘抱着,在铺好的宣纸上挥墨而就。 先是画出了言紫兮之前看到的那个古朴的院子的天井,随后,将逸清尘用天目看到的那个幄帐也一并画了出来。 言紫兮和逸清尘在一旁看得嗔目结舌,虽然早就知道余尧是旷世的大巫师,却从来没听说过,余尧还是稀世罕见的画师,这一手画工,怕是做个宫廷画师都绰绰有余。 而且,让言紫兮惊叹的是,余尧的记忆力实在是太强了,包括那幄帐的细节之处,都是一一再现,画得惟妙惟肖。 提笔收墨之后,余尧指着那两幅还原图对言紫兮说道:“这个你回头交给陛下,在京城里,有这样一处天井的院子并不多,用得起这种奢华幄帐的人家更是少之又少,陛下自然有的是办法能够查出那巫术师的藏身之地,如今之计,是先查出那人的藏身所在。” 言紫兮点了点头,将那墨宝收入囊中,一瞧天色也不早了,便准备告辞。 原本是想将逸清尘一同带去宫中给南宫凛瞧瞧,可是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还是暂且将他留在这里的好,加上余尧也说了他可以留下,想必应该没什么问题才是。 如是这般又对逸清尘交代了几句,逸清尘自己也愿意留在墨倾府中,能与传说中的余尧做如此这般近距离接触,对他来说仿佛天上掉馅饼,如此这般,自然皆大欢喜。 言紫兮急急御剑回了宫中,刚一落到瑞庆宫的宫门外,就瞧见崔公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了上来:“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可总算是回来了!” 言紫兮诧异地开口:“怎么了?” “姑奶奶,您若是再不回来,陛下得把这瑞庆宫给拆咯!”崔公公一瞧着自个儿主子安全回来了,顿时腿一软就坐在地上了:“之前墨大人紧急进宫求见陛下,不知道对陛下说了什么,陛下大发雷霆.....” 言紫兮其实已经猜到了南宫凛为何会大发雷霆,无非是因为自己独自去冒险诸如此类的原因,不过,她这回可算是小有收获,所以心中倒是不怎么发怵。 转头问崔公公:“陛下如今在何处?” 崔公公急急回:“在御书房呢,墨大人似乎还在,后来又紧急招了枢密使入宫....奴才怕您回来了找不到陛下,所以专门在这儿候着。” 言紫兮点点头,径直朝着御书房走去,崔公公一瞧主子这副坦荡荡的模样,还是禁不住提醒道:“主子,方才陛下可是发了很大的火,您这么着过去.....” 言紫兮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径直带着余尧的画卷闯入了御书房,刚一进去,就听见砰地一声,一块玉如意砸在她的脚边。 哎哟她的妈呀,这火气好大啊!言紫兮顿觉菊花一紧。 (088)态度 (088)态度 (最近得了一种叫作‘卡文卡的要死’的病,每天都要熬夜熬到12点才能写完当天的两章存稿任务,要死阿~都怪之前某个说我在写小白文的童鞋,为了争这一口气,俺活活推倒抛弃了2w字的存稿,全部重写,虽然自我感觉质量是上去了,也峰回路转跌宕起伏了,但是,脑细胞都要死光了有木有!好累啊,真心觉得太累了,真想断更一个月……当然,只是想想而已,你们什么都没看到……) 以上牢骚写于2012年5月19日凌晨,刚写完昨天存稿的苦逼码字妞求安慰~筒子们啊,用留言砸死我吧! -------------------------------------------------------------- 言紫兮虽然心里哆嗦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怯怯地抬眼望去,刚好对上南宫凛那双狂怒的眸子。 自知理亏,她赶紧别过脸去,再一扫四周,瞧见镇南王正蹙眉站在下首,而墨倾,则是一脸肃然立在镇南王身后。 大家面上的紧张神色都在瞧见她走进来之后,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这御书房内的气压,依旧低沉得厉害,也不知道之前南宫凛究竟发了多大的火。 不过看大家此时的样子,想必墨倾已经将前情都说过了,镇南王此时的面色亦是算不得太好,毕竟此事不光涉及到他的王妃,还被人背地算计了一道,自然心中不可能太爽。(..info) 言紫兮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走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余尧所做的画,抢在南宫凛发飙之前开口道:“想必前情墨倾已经说了,我也就不多说,想必各位都对这个有兴趣,这是我们今晚的发现。” 如是说着,就在众人面前急急展开了画卷,而后将她和逸清尘之前的发现绘声绘色对众人描述了一遍,却巧妙地隐瞒了小余尧之事,只是说这画是她按照之前逸清尘的天目所见描绘出来的。 如她所愿,在听她描绘了那一切之后,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画卷和她所描述的那个给镇南王妃下了蛊妖的神秘巫术师转移了过去,只有南宫凛眉头深蹙,目光冷冷地落在她的身上,似乎并不如何在意那所谓的神秘巫术师。 她知道他在为她担心,知道他不愿意见到她去涉险,可是,有些事情,她也是情非得已,所有会对他的江山和理想造成威胁的事情,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替他铲除。 思及如此,顿觉自己没什么好心虚的,她挺直脊梁,努力回视他的目光,神情倔犟。 南宫凛从她方才进来开始,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自然是将她的一切细微表情都看在眼里,他与她是何等的相知,对她心中所想所念更是心知肚明,只不过,之前的忧虑此时却是化作了无比的愤怒。 她如何能够这般每次都不爱惜自己,这般胆大妄为地以身涉险?! 而且听她之前所言,竟是那般就轻信一个初初才认识的道士,若是对方居心叵测,故意设计于她,又该如何是好?! 南宫凛的容色愈加苍峻,心想,回头必是要让她知道害怕二字怎么写才好,否则,总有一天,她会玩掉自己小命。 “陛下?陛下?”镇南王急促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南宫凛的思绪,他回眸,点头示意对方说下去。 镇南王也不废话,直奔主题道:“这件事其中大有蹊跷,而且内人亦是此事的受害者,所以,臣有些私心,希望陛下能够将此事交给臣去查办。” 南宫凛知道镇南王与镇南王妃素来感情深厚,此番自己的夫人被人下了蛊妖利用,并且还用来挑拨离间他们的君臣之谊,对方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想要亲自去查办此事也是情理之中。 况且,对于镇南王的手腕,他亦是信得过的。 遂点点头:“这件事就交给爱卿去处理吧。” 言紫兮唇角一牵,正想开口,却被墨倾抢了个先:“陛下,这件事臣亦是想要出一份力。” 在镇南王疑惑的目光中,墨倾平静地说道:“毕竟这件事,我们紫鸢门也是受害者之一,臣希望替冤死的同门讨回一个公道。” 这话的确不假,这件事不管是镇南王妃还是紫鸢门,其实都是受害者,墨倾想要一同追查此事,也是情理之中。 而且镇南王亦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墨倾凭恃着什么,虽然他此时还并不知道小余尧恢复了前世记忆之事,却也清楚墨倾的实力,毕竟墨倾从前亦是他的手下,所以,他主动开口道:“也好,恳请陛下恩准让墨倾来助我一臂之力。” 既然镇南王也开口了,南宫凛自是乐得顺水推舟,他更是看出了言紫兮此时的蠢蠢欲动,知道她想要插手此事,便直接开口断了她的念想:“这件事非同小可,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就交给两位爱卿去处理了,不过,两位爱卿要谨慎处理,若是涉及到其他朝廷重臣,切忌轻举妄动,一切要从长计议,切莫打草惊蛇。” 这话说得隐晦,却是表面了他的态度,不管这背后是谁,都绝不姑息。 镇南王和墨倾得了旨意,便也不便多做停留,急急带着画卷出了御书房,镇南王经过言紫兮身前的时候,对她投以感激的目光,想必之前镇南王妃的事情,他已经听世子和墨倾都说过了。 墨倾在离开之前,却是同情地瞥了言紫兮一眼,那目光仿佛是在说--自求多福。 言紫兮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又瞥了一眼端坐在案前神色阴沉的南宫凛,下意识地也想跟在墨倾身后脚底抹油开溜,可是,脚还没迈出第一步,某人阴恻恻的声音已经飘飘然传来:“你以为你躲得了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么?” 尼玛的,太小看人了,言紫兮一听这话,热血又上涌了,心想怕什么啊,伸头缩头不就那么一刀么?再说了,自己又没做错事,只不过是稍微冒险了一点,又不是多大的事儿。 如此想来,倒是不怎么害怕了,她下意识地挺直脊梁,回身望着南宫凛,主动开口道:“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今晚,若不是我的刨根问底,也许我们大家都还要被蒙在鼓里,被人当猴耍。” 越说还越觉得自己有理似的,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我已经和当日不一样了,你别老是跟老母鸡一样,对我保护过度。” 南宫凛阴恻恻地扫了她一眼:“这么说,你还觉得自己做得挺好?朕还应该奖赏你才是?” 言紫兮此时反正都豁出去了,一副死马当做活马医的表情:“奖赏就不必了,反正我要协助他们调查此事,你也别拦着我。” 没想到的是,这次南宫凛却是出人意料的并没有生气,也并没有发火,而是平静地说道:“不用你掺合了,我将这件事交给他们只不过是障眼法而已,我自然有别的办法可以知道是谁在背后玩花样。” 此话一出,言紫兮诧异地瞪大了眼,似乎有些不信,他还有别的办法?为何不早说?他这玩的究竟又是哪一出? (089)鬼魅暗卫 (089)鬼魅暗卫 听到南宫凛说他有别的办法可以查出真相,这让言紫兮心中诧异无比。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几步,正想追问下去,却一时不查被南宫凛一把扣住了手腕,拖到身前。 正想挣扎,却听见他凑到她耳畔轻声说了一句:“就这么喜欢去冒险?” 言紫兮一怔,南宫凛这口气似乎并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追究她今晚的冒险行为,更像是在征询她什么。 凭着与他相知的默契,她鬼使神差的点点头,这时,只见南宫凛唇角一弯,竟是出乎意料地笑开了:“既然如此,今晚就随我一道再去探探险。” 言紫兮顿时呆若木鸡,他说什么?他也要去冒险?他要去做什么? 在言紫兮疑惑的目光中,南宫凛故作神秘地牵唇一笑,将她顺手拉入怀中,随后,又信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言紫兮立刻就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在南宫凛那声响指之后,这原本紧闭的御书房内,忽然多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这是一股莫名的危险味道! 这个意识让言紫兮稍稍皱了眉,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御书房里,突然变得有许不寻常,而究竟是怎样的不寻常,却毫无头绪。 她诧异地回望着南宫凛,却在南宫凛的面上看到了一丝浅笑:“肖殷,你们都出来吧。” 肖殷? 那是谁?这御书房里果然还有别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随着南宫凛这句话,几个人,准确来说,是几道黑影从御书房的阴暗处飘了出来,飘渺渺地浑不似凡人。 这几道黑影随即飘至南宫凛身侧的紫檀木屏风身后,才渐渐显出了身形,纷纷单膝跪地,将身影隐在屏风之后。 言紫兮隔着屏风隐约只能看出这应该是几个男子,却是看不到面容,而这几道黑影的身上依稀散发出的阵阵幽幽淡淡的味道,却让她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这种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淡淡幽幽的味道,她之前似乎也闻到过,在之前逸清尘的法术被那神秘巫术师破的时候。 难道,当时这些人也在场?! 言紫兮怔了怔,在一瞬间猜到了这几个人的身份,之前她亦是见过那先皇陛下身边也有这样的一些人,据说历代的大靖皇帝的身侧,都会有一些绝世高手作为隐藏在黑暗中的暗卫,可是,虽然她与他同床共枕了两年,南宫凛身边的暗卫,她却是从未曾瞧见过。 原来,不是没有,而是他从未在她面前召唤过。(..info) 言紫兮的瞳孔微缩,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绷了起来。 南宫凛在这个时候召唤出暗卫,是想做什么?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暗卫,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若是方才南宫凛响指之后才进来的,这,这御书房四面八方都房门紧闭,不可能有人进来她还没有察觉。 可若是之前就一直在这里,那就更可怕了,为何自己方才丝毫都没感觉到这些人的存在?! 难道这些人还会上天入地不成?! 这时,只听南宫凛轻轻地用手指敲击着身前的案几,仿若漫不经心地问到:“可有什么收获?” 紫檀木屏风之后的一道黑暗黑影这时似乎抬起头来,用着一种极其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启禀陛下,属下等人之前按照您的吩咐暗中保护国师大人……” 如此这般,那黑影将之前言紫兮从离开皇宫到最后回到皇宫的一举一动都详细跟南宫凛报备,言紫兮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竟然不知道南宫凛一直派了暗卫跟着她,她忽然在心中庆幸,还好自己没做什么丢脸的事儿,好吧,这个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而且不光她,她之前与余尧和逸清尘一块儿,竟然连那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些人的存在,不得不说,这些人,好可怕…… 她在心中倒抽了一口气,这些人还好是南宫凛派来保护她的暗卫,若是敌人的话,她怕是早就不知道死了千百遍了。 虽然心中有些恼怒南宫凛竟然暗中派人跟踪她,不过转念一想,他也是担忧她的周全,而且按照她对南宫凛的了解,若只是她寻常的外出,南宫凛怕是根本不屑派人跟着,他对他自己可是有着极端的自信,那丫就是一只骄傲的老孔雀。 如此想来,他怕是早就知道些什么,甚至有可能早就猜到自己今夜之行会有所收获,所以才会这般布置。 就在言紫兮眯缝着眼在心中揣测南宫凛在这件事背后究竟做了多少文章时,那叫作肖殷的暗卫头领却忽然话锋一转,说起了一件言紫兮不为所知的事情:“属下等人利用国师大人一行查探那神秘巫术师踪迹之际,将周围所有可疑的宅院都一一查探了一番,最终在国学巷发现了些许异样,属下敢断定,那神秘巫术师,应该是出自国学巷,至少当时是在国学巷中。” 国学巷?! 言紫兮和南宫凛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眉头,国学巷可不是一般的官员能住的地方,那里住了三户人家,都是显赫贵宦--鸿文阁大学士方进初,工部尚书严礼和尚书右仆射毕永。 这么说,那个神秘的巫术师,想必就是这三位其中一位府上的。 可是,究竟是谁呢?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对镇南王的王妃下手?而且,还敢这般利用这件事大作文章,挑拨南宫凛和镇南王的君臣关系? 南宫凛和言紫兮心中,倏然同时冒出了一个名字。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望了一眼,似乎在彼此眸中看到了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答案。 难道,是他?! 这时,南宫凛倏然起身,冷声问到:“可曾让那个家伙跑掉?” 屏风后的黑影肃然开口:“不曾,属下离开之时,在国学巷布下了天罗地网的结界,量他有通天的本事也跑不了。而且,属下还留下了一些人随时观察动静。” 南宫凛点点头:“好!那今夜,朕就亲自去会会那个胆大包天的巫术师!” 如是说着,一把将一旁早已听得傻楞的言紫兮给捞了起来:“走吧,既然你这么喜欢冒险,就陪朕走一趟。” 言紫兮呆愣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南宫凛这是打算亲自去会那神秘的巫术师? (090)国之蛀虫 (090)国之蛀虫 南宫凛带着言紫兮离开御书房的时候,竟也没有走正门。(..info好看的小说) 他兀自起身扬手一拍原本坐在身下的金色龙椅把手处的龙头,只听见嘎吱一声,那龙头诡异地旋转了一圈,紧接着,言紫兮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忽然一沉,脚底的白玉地砖竟然踏空了! 当南宫凛带着她从御书房下方的隐秘地道出得御书房,准备从另外一条地道离开皇宫的时候,言紫兮方才明白之前那些暗卫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御书房内的。 看来这个皇宫之中,也有不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连同身边这个人,亦是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言紫兮忽然察觉,这两年来,虽然他们同床共枕,相濡以沫,可是,两人之间的秘密却是逐渐增多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感,也渐渐产生了。 自己当初那个抉择,真的是正确的么? 言紫兮的心中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也许,他俩真的应该生个孩子了吧? 当这个念头涌上心头时,言紫兮自嘲地摇了摇头,这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他不依旧还是他么,她不是早就知道他是这般心计深厚、满腹权谋算计的人么,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在想什么?”他微温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此时,这整个地道里只有他们两人,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地清朗。 她一惊,遂回过神来,眸中闪过转瞬即逝的落寞,她摇摇头并不作答。 可南宫凛是谁?那般聪明如他,一低头,立刻就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他蹙了眉,低头看她,那目光仿若是要将她融化一般,被那目光看得周身不自在的言紫兮不悦地蹙起眉头:“你看我作甚?” 南宫凛墨眉一横,眸中带怒,手上用力,握紧了她的手,用着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少胡思乱想,若是有什么不高兴的,想不明白的,赶紧说出来,莫憋在心中给自己添堵。” 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一般,顿了顿,接着说道:“如今这个世间,你我便是至亲的人了,若是你我之间也生分了,那咱们所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言紫兮顿时哑然,心中却是再次一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有些过于矫情。 自己素来没心没肺的一个人,怎的突然开始伤春悲秋了? 她喏了喏嘴,有些不大自在地说道:“总觉得这两年,越发羡慕那些闲云野鹤般的夫妻了。” 南宫凛低头瞥了她一眼,顿时明白了什么,他无言地握紧了她的手,若有所思地说道:“也许这便是你我的宿命……” 说到此时,又顿了顿,握住言紫兮的手加重了力道:“可是,不管前路如何,就算我自私也好,混蛋也好,我都希望你能和我一同。[..info超多好看小说]” 言紫兮轻笑着摇头:“我早就说过了,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舍弃了你,你也还有我,更何况,我的理想,是将这全天下,都变成你的。” 南宫凛心中觉得沉甸甸的,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又过了半晌,他方才突兀地开口,说的却是别的事情:“这些暗卫,是王家留给我的。” 这话一出,言紫兮倒是有些惊诧了,她一直以为是先帝留给南宫凛的,或者是南宫凛从天一派弟子中挑选出来的,却没有想到,这些暗卫,竟是出自王家。 而且,她没有想到他竟会心细如此,知道自己为这件事耿耿于怀,竟是主动向她坦承。 这时,南宫凛继续说道:“或者我应该换个别的说法,这些人,是我的外公,前镇远将军王厚之留下的,他早就料到了王家在他死后会有今日,其实这些人,原本是留给王家家主在关键时候保全王家阖族性命用的。” “那个王攸远?”对于那个王家家主,言紫兮似乎隐约听说过。 “他如何会把这个给你?”言紫兮有些想不明白了,虽然南宫凛身上流着王家的血脉,可是,他毕竟已经成了一国之君,王家将这个最后的护身法宝交出来,不是很不明智? 而且,王家不是被流放了么?留着这些暗卫,对他们来说,不是更有生命保障? “我那外公,不是等闲之辈,你以为他为何要选一个平庸之辈作为王家家主?”南宫凛这一句反问,却突然让言紫兮联想到了什么,青州城,自家大哥和青州太守的那番秘密的地下约定,似乎也是涉及王家,而且似乎是要将被流放的王家阖族都弄到青州去。 言紫兮似乎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关键,她的瞳孔逐渐放大:“等等,你是说,这些暗卫,实际上是王攸远在控制,甚至是操练?” 南宫凛唇角划笑,满意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儿,算是默认了。 “我大哥的婚事,也和王家有关?你让我大哥跟青州太守达成了协议,让青州太守收容王家,暗中替你训练这些暗卫?”言紫兮倏然想通了整个关键。 “那是你大哥主动提出来的,他说,只有结为姻亲,才能让卓渊死心塌地去做那个冤大头。”南宫凛也不隐瞒,直接和盘托出。 言紫兮喏了喏唇,对于大哥这门亲事,其实她也没什么可抱怨的,至少她之前去青州城看到的结果是,大哥对那卓无双姑娘,也不是完全无意的。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南宫凛兜这么大的圈子,这般煞费苦心地在青州城培养暗卫,目的何在? 这座江山已经是他的了,他养这么多黑暗的影子,是想干嘛? “这江山,不好坐啊!”似是看穿了言紫兮心中所想,南宫凛忽然长叹了一口气:“父皇留给我的,是一堆盘根交错、错综复杂的烂摊子,这朝堂看起来平和,实则上却是暗潮涌动,甚至有些人,自认大权在握,肆无忌惮,贪、腐无度,中饱私囊。不然你以为大靖朝的财政,为何会被搞到如此田地?” 这话一出,言紫兮又是一怔,她一直以为大靖朝的国库空虚是先帝挥霍无度,不善理财,却没想到,是因为朝中有这般的蛀虫。 那,她这两年赚来的银子呢?难道也流入了蛀虫的腰包? 面对言紫兮疑惑的目光,南宫凛艰难地点点头:“你猜对了,若不是凌风之前给我的密信里提到,有人故意克扣军饷,甚至以次充好,试图瞒天过海地将腐烂的陈粮掺入军粮之中,我还一直被瞒在鼓里!” 说到此时,南宫凛亦然愤怒了:“有些人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把爪子伸到边关,伸到军饷里去!这等毒瘤不除,我大靖谈何崛起?!” 言紫兮此时想到的却是别的问题,她忐忑地问:“那,那些修筑河堤水利和扶助孤老的钱呢?” 南宫凛面上一僵,叹了口气:“我派人暗中下去查探过,怕是有一半的钱,从户部拨下去之后,就莫名以各种理由被人暗中截留了。” 言紫兮顿时就热血冲脑了,tmd的,她辛辛苦苦替大靖朝赚钱,满以为可以改善国计民生,可以替南宫凛分忧,没想到,最后竟是替那些贪官蛀虫做了嫁衣! 这等毒瘤不除,实在难消她心头之恨! (091)再次交心 (091)再次交心 这时,又听南宫凛娓娓道来:“要想励精图治,强国强兵,就得先把这些要命的毒瘤剔除掉,还大靖朝堂一个清净!” 事到此时,言紫兮终于似乎明白了一切。(..info好看的小说) 是啊,攘外必先安内,若是自个儿朝堂都一团混乱,拿什么去威加四海? 他们在这厢拼命赚钱,励精图治,那些蛀虫们却是在后方拼命中饱私囊,败坏朝纲,这不是在做无用功么? 此时言紫兮终于明白了南宫凛的用心良苦。 她蹙眉:“可是,这事非同小可,若是真的要动手连根拔除那些国之蛀虫,会不会动摇大靖朝的根基?” 她亦不是三岁小儿,亦是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些蛀虫们怕是早已根深蒂固,盘根交错,若是不慎,很容易动摇国之根本。 “所以,我们要做的便是杀鸡儆猴,只要能够把他们的党魁先掰倒,自然树倒猴孙散。”南宫凛说出这话的时候,眸中厉色一闪而逝。 可是,这杀鸡,谈何容易,言紫兮知道,若是那个南宫凛口中的党魁真的是之前他们俩所料想的那个人的话,那么,要想在朝堂上掰倒他,太难了。(..info) 对方实在太狡猾了,若非是这一次的突发事件,从而引出的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把柄留给他们,他们也根本无从察觉出对方的异样。 等等…… 言紫兮心中倏然一动,忽然又联想到了什么,这一出一出的事件,虽然看起来似乎都是巧合,因为一出事件引出另外一出,随后顺藤摸瓜,查到这一步,看似都是巧合,可是,若是细想下来,却又觉得似乎一切都显得那么地水到渠成。 仿佛是被人提前设定好的一出局一般。 难道,这一切根本不是偶然? 也许,从大靖空军的建立开始,这就是一场请君如瓮的戏码? 言紫兮微微地眯缝了眼,仰头问道:“凛,你给我说句老实话,这出局你动了多少手脚?” 南宫凛不置可否,却是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其实,早在这之前,我就有了清理朝廷蛀虫之意,所以提前做了一些准备,出了大靖空军之事之后,我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所以,你将我扔出去做饵?故意告诉我是镇南王和二师兄所为,并且暗中纵容我去追查所谓的真相,让朝堂上的人,都以为你在怀疑镇南王,以为他们移花接木的法子奏效了,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言紫兮此时已经基本将事情的梗概了解清楚了,她的口气很平淡,让人听不出她的情绪。 “所谓障眼法,自然是要用自己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先入局,才能让敌人相信这不是陷阱,放松警惕,从而让他们一步一步踏进来。只不过,今晚后来的事情却是在意料之外,我没有想到会出现那个搅局的道士,所以,导致我们要提前收网了。”南宫凛说这话的时候,并无半分的愧疚之意,似是笃定了言紫兮不会介意被自己利用这码事。 而南宫凛的确是足够了解言紫兮,言紫兮这个人某些时候,神经的确很粗,她的确不怎么介意被人利用,反正都被利用习惯了,而她在意的是结果,只要结果能够达成既定的目的,那么,这件事情就是没有错的。 易地而处,若是换做是她处在南宫凛的位置上,她相信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选择,其实当初在她诈死的时候,她便是做出了同样的抉择。 这就是所谓的实用主义者,矫情是做不了大事的。 只要能够达成目的,过程不计,也没什么好计较的,言紫兮从来不是个矫情的人。 “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做什么?”言紫兮也不废话,直奔主题,对于之前南宫凛所说的冒险,她的心中有些蠢蠢欲动,看来是可以大干一场了。 “生擒那个神秘的巫术师,只要她在我们手里,这出局,主动权就掌握在我们手里了。”南宫凛似乎就是这样的脾气,他愿意说的时候,什么都会一清二楚的告诉她,他不愿意说的时候,她想破了头皮也想不透,所以,言紫兮早就习惯了与他的相处方式。 她点点头,却又有些不解:“既然如此,何不就按照你之前的安排,交给镇南王和墨倾去处理?何须你亲自动手?你知道的,余尧和逸清尘……” “有些事情,不必假借他人之手,况且,他们也不一定是那个人的对手,余尧如今已经这般模样,难道你我还好意思让他再去涉险?”南宫凛不客气地打断了言紫兮。 言紫兮顿时恍然大悟:“你是故意安抚住他们?所以才要提前动手?” 南宫凛沉声道:“镇南王和墨倾,这些都是国之栋梁,将来的大业还要多多依仗他们,没必要把他们拖入这出险局。” 言紫兮点点头,面上却是扯出一抹戏谑的笑:“这么说,难道我就是可有可无的,所以,可以随便使唤?” “紫兮!”南宫凛眉头紧蹙,急急正要开口解释,却被言紫兮反手捂住了嘴,她咬唇轻笑:“逗你玩的呢,你还当真了?” 南宫凛轻轻拉下她的手,又想开口,却再度被她抢先:“其实我很高兴,之前每一次你冒险的时候都是撇下了我,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说到此时,她微微顿了顿,抬眸仰望着他:“这一次,我很高兴,真的。” 他的手轻抚着她的面颊,终是什么都没说。 他和她这一路走来,又何须多余的言语。 一切都在心中。 不多时,两人就已经从地道里走了出去,放眼一看,似乎已经出了大靖皇宫,神奇的是,之前那些暗卫似乎并没有跟着他们俩入地道,可是,当两人钻出地道时,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幽幽淡淡的味道,却又让言紫兮感觉到了那些人的存在。 而且,这一次人数似乎更多。 难道,传说中的暗卫,也全部倾巢而出了么,看来,今夜南宫凛是下了血本。 今晚,注定要成为不眠之夜! 而此时,在墨倾府中,逸清尘亦是一脸惊诧地问着眼前还不足他膝盖高的‘小前辈’:“余尧前辈,咱们真的要去?” (092)修罗之君 (092)修罗之君 当南宫凛和言紫兮悄然来到国学巷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 听之前那名叫作肖殷的暗卫说,他已经着人在这国学巷内布下了天罗地网一般的结界,可是言紫兮踏入国学巷之后却是半分异样的感觉都没有,这所谓的结界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一般,南宫凛低声道:“所谓结界,自然是你看不到摸不着的,若是人人都能感觉到,那就打草惊蛇了。” 想想也是,可是,对于丝毫都感觉不到那些暗卫们的存在,言紫兮还是感觉有些不踏实:“你能感觉得到他们么?” 南宫凛敛眉轻笑:“所谓暗卫,平时也自然是要隐藏在暗处,能够不让任何人察觉最好。” 言紫兮白了他一眼,撇撇嘴,心想真是故作神秘。 不过,她本来也就没指望过别人,凭着她和南宫凛的实力,要抓个巫术师,倒也不难。 之前两人心中早就已经有了共同的怀疑对象,目的地自然就明确了。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当言紫兮理所当然地要拐入巷中的时候,却被南宫凛拽住了。 她诧异地回头,却瞧见南宫凛一脸泰然若素地模样:“在这儿等着。” 言紫兮微微愣怔了一下,心想在这儿等着干嘛?守株待兔?难道人家还会自己主动跑出来自投罗网? 南宫凛浅笑不语,轻轻打了个响指,随即,言紫兮立刻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黑暗中一道黑影如惊鸿一般不知从何处飞纵而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绝美的弧线,紧接着,他的身后,又有几道黑影不知从何处凭空掠起,紧随其后,一眨眼的功夫之后,已有十数名身着夜行衣,唯有一双眼眸堪堪露在外的黑衣人出现在眼前。 “陛下……”为首的那位,听声音,似乎正是之前那个叫作肖殷的暗卫首领。 “收网!”南宫凛面无表情地吐出了简短的两个字,那些暗卫得令之后随即再次四散开去,化作一道道光点再次融入黑暗之中。 而南宫凛却是带着言紫兮寻了个最高处,堪堪立在一处重檐歇山式阁楼的屋檐之上。 远处传来守夜人敲更的声音--此时已是子夜时分。 没过多久,忽然,南宫凛眸中厉光一闪,手中的冥刀已然在手:“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言紫兮亦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立刻祭出了即墨剑,两人默契地散开,一左一右,各自释放出无尚的威压笼罩在四野,仿若拉开了一道无形而密不透风的网。.info[] 转瞬之后,一抹幽光自东南方向飞速掠来,带着排山倒海之力,仿佛是想要硬闯出去。 南宫凛和言紫兮都非等闲之辈,两人的实力本就早已超越了世间大多数的强者,再加上这两年,两个人私下在一处的时候也没有荒废武力的修炼,甚至互相借鉴,取长补短,修为更是精进不少。 只不过这两年在朝堂中养尊处优,没怎么在江湖中走动,自然也已经很久没有玩过这么惊心动魄的围剿了。 此时两人都早已亢奋不已,冥刀和即墨剑交相辉映,在夜空中绞成天罗地网一般密密织织的刀剑光束。 在这般强悍的两尊战神面前,顿时高下立见。 那抹原本打算强行突破的幽光,瞬间被密密织织无懈可击的刀光剑影挡了回去,无奈地现出了身形。 果然,言紫兮猜的不错,虽然对方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可是,看那身形,婀娜多姿,的确是个女子! 而且,看样子,她只有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之前那些暗卫做了些什么,将她这般生生逼了出来,不过,此时的言紫兮倒是有兴趣要与她过上两招。 巧的是,对方似乎也是选准了言紫兮这一方,打算作为突破口。 饶是那神秘巫术师实力本也不弱,可是,这样的近身格斗似乎并不是她所长,再加上面对的都是世间罕见的强者,要同时对付两个人,自然让她落了下乘。 而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与强悍无比仿若战神一般的南宫凛比起来,这厢的言紫兮,似乎要稍逊一筹。 这时,只见她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方折扇,莹润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扇面,顿时便有氤氲云气从扇面缓缓逸出,那云气万般幻化,当中显出各种影像,隐约看去像是蕴有天地奇景。 只听她一声清喝,那扇子忽地飞起,扇面迅猛扩张,当中有大团大团的云雾喷涌而出。 而后,那些云雾竟渐渐幻化成一只肋生双翅的猛虎,直朝着言紫兮猛冲上去,猛地一口试图咬向她手握即墨剑的右臂。 言紫兮心中一惊,正想挥剑将那猛虎斩落,突然,扇中又喷出另一团云雾,眨眼之间,已经幻化成一条蛟龙,将她的身体死死缠住。 言紫兮被那云雾幻化而成的蛟龙和猛虎缠住,这厢的破绽顿时就显露出来,那巫术师瞅准了机会,正想从言紫兮露出的破绽突围出去,身形方才一动,忽然只觉得眼前一晃,万道剑光灼射而出,在她身前骤然合而为一! 只听得一声惊呼,浅蓝色的即墨剑深深没入那神秘女巫术师的左肩。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方才还看到被她幻化出来的蛟龙和猛虎缠住的言紫兮,已然出现在她的前方,手握即墨剑,唇角勾笑。 怎么回事?! 方才她明明瞧见这个女子被死死困住,怎么会?! 难道是分身之术?! 那神秘女巫师还未曾想明白方才是怎么回事,突然,只见眼前刀芒如月,紫气冲霄! 转瞬之后,血光四溅,只听得一声惊呼,那神秘女巫术师的右臂已然和她的身体分离! “投降,抑或是,受死!你选一条!”南宫凛冷冽的声音霎时回荡在夜空中,月光如洗,清辉四溢,他就站在那里,用着睥睨天下的目光,如此淡定,如此残酷地蔑视一切,漠然定着他人的生死! 这个人,简直就像是个修罗之君! 那一霎,那神秘女巫师的心中,仅仅只有这样的一个念头。 (093)贪狼星 (093)贪狼星 那神秘女巫师心下一横,忽然用仅剩的左手一把扯下面上的面罩,言紫兮和南宫凛心中一惊,还未待看清她的面容,忽然只见眼前一片紫烟翻滚! 两人知道其中有诈,急急掠身倒退数步,却依旧感觉一股凌厉异常的威势伴着那紫烟沛然而来! 紧接着,烟雾中似有飞鸟振翅之声传来,眨眼的当口就有数不清的赤红色影子带着漫天火光急掠出一道道明艳的长虹! 那是一只只通体赤红的炽焰火鸦! 只见无数浑身赤红的火鸦吱吱怪叫着,展翅向言紫兮和南宫凛扑面而来,南宫凛眼明手快,手起刀落,顿时又是刀芒如月,那些靠近身前的火鸦霎时被冥刀冲天的煞气所灭,化作点点火光。 可是,火鸦原本就不是活物,虽然一瞬间被南宫凛的刀气所斩灭,随着那神秘女巫师的口中再次喷薄出比之之前更加浓烈的紫烟,不出半盏茶的功夫,那些火鸦却又重新凝合成形,而且,这次的数量却是比之前更多! 密密麻麻,吱吱怪叫,将南宫凛和言紫兮团团围住,顿时只觉得阵阵灼人的热浪、逼面而来,足见那火鸦的本体怕是更加炽烈难当! 言紫兮和南宫凛对望一眼,心想看来是真的要拿出点看家本事来了,原本之前二人都抱着低调处理,最好生擒的态度,不想制造太大动静,也没想要赶尽杀绝,可是,此时看来难以如愿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在这时,一片水波状光华骤然从两人身后荡起,只呼吸间,那些火鸦便仿佛遇到了水龙一般,瞬间就哑了火,明明灭灭,转瞬又化作一片紫烟! 随后,随着身后碧色烟霞缭缭而来,一环环碧色光晕亦是四下散出,之前的紫烟在这碧色烟霞中,渐渐化为湮泅。 似是感觉到身后传来的隐隐有些熟悉的气息,言紫兮几乎是下意识地唤出了对方的名字:“逸清尘?” 而南宫凛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微微地蹙了蹙,他却是注意到了身后急急赶来的那个玄色道袍的年轻道士的背上,似乎还负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余尧?”言紫兮霎时怔住了,逸清尘和余尧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之前南宫凛不是故意要避开他们的么?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这时,那神秘巫术师一瞧对方似是来了援军,顿时有些不淡定了,她浑身一震,全力催发的内力真元挤压得浑身骨节发出阵阵轻响,紫色的轻雾瞬间裹住她的身形。(..info) 只是回眸的功夫,一道长逾数丈的五色彩带夹着霹雳电光扫过四野,凛厉的气势将众人堪堪逼退了数步,转瞬之后,雾气散去,人已无踪。 “这等雕虫小技就想跑?不自量力!”余尧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随即,只见他指尖勾弹,一勾一拨一弹,随即眼前一道道青白色华光流转,又见他二指轻捻,随即从那青白色华光中渐渐凝成一枚青色圆珠。 他指尖一弹,青色圆珠霎时灼射而出,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原本已经匿住了身形准备溜之大吉之人,顿时又现了原型,似是被击中了后背,而且,那青色圆珠竟是在呼吸间就变成了一个青色的光球,将其笼罩其中,任她如何冲撞,那光球却是纹丝不动! 这时,方才看清那神秘女巫术师的模样,却让众人都大吃一惊,这是一个有着阴阳脸的可怕女人。 所谓阴阳脸,便是一半的脸看起来犹如娇美女子,蛾眉俏鼻,而另一半,却看起来是个铮铮男儿,浓眉大眼! 这,这实在太诡异了,这个世间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 言紫兮和南宫凛面面相觑,似乎都被这张阴阳脸给震撼住了。 这时,却听见小余尧用着他脆生生的声音说道:“我说是什么人有如此高强的法力,原来是阴阳娘子。” 阴阳娘子?这是什么东西?难道说,这个有着阴阳脸的怪物,她其实还是雌性动物? 这时,那被余尧弹出的光球束缚住,半点都动弹不得的阴阳娘子亦是开口,却是怒骂道:“哪里来的乳臭未干的毛小子,竟然敢坏老娘的大事!” 感情这位不认识余尧? 想想也是,虽然余尧曾经是这个世间最优秀的巫术师,不过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世人都以为他早就死了十年了,如何会想到他竟然会转生,还会变成这么小的一个孩童。 余尧自己倒是不介意对方有眼不识泰山,他趴在逸清尘的背上,傲然开口道:“凭着你的修为,早应该窥得天机,此时七星轮盘已经启动,紫薇星大盛,不日之后,将会有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出现,身为七星之贪狼星的你,何必逆天而为!” 这番话说得言紫兮和南宫凛又是面面相觑,余尧这是在劝降那什么阴阳娘子?可是七星轮盘又是什么东西?这个阴阳娘子是什么贪狼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倒是南宫凛从方才余尧那句紫薇星大盛中听出了些许名堂来,紫薇,那是帝王之星,自然是指的他自己,紫薇星大盛,其意不言而喻。 而关于七星轮盘之说,南宫凛亦是听那王家家主王攸远曾经提到过,据说,七星齐聚,宿命轮盘启动,天下便有一统之势。 不过,王攸远也只是简单提及过,并没有详说,也或许他自己也是道听途说,所以,南宫凛从未放在心上,今日听余尧这般说起,他倒是来了兴趣。 “狗屁七星,老娘不稀罕做那什么劳什子的贪狼星!”没想到,这什么阴阳娘子却是对此嗤之以鼻,不过听她的话,似乎也是早就知道七星轮盘之说的。 “逆天而为没什么好下场!”余尧清脆的声音回荡的夜空中,那语调却隐隐有些规劝之意:“况且,那个人究竟是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般替他卖命?!” “别废话,既然老娘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阴阳娘子却是个血性之人,直接开口打断了余尧的规劝。 (094)朝堂要变天了 (094)朝堂要变天了 国学巷毕竟不是久留之地,众人生擒了阴阳娘子之后,便径直带去了国师府。 那阴阳娘子颇有些硬骨头,虽然整个人被困在余尧灵力所成的青色光球中,半点动弹不得,却是干脆闭目养神,再不开口说半句话。 不过,事情本已极为明朗,她从哪里逃出来的,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所以,说与不说,其实意义都不大,只要生擒了此人,让她从此之后再不能为虎作伥,暗中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坏了大局,就已经达到了南宫凛本来的目的。 南宫凛也并没有奢望过借由她来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今晚的一切,不过是个序曲。 引蛇出洞的序曲,他要让某些人感觉到危险,从而自乱阵脚,因为,更大的局,还在后面。 这便是所谓的敲山震虎。 而南宫凛要打的,是一只大老虎,在大靖朝的朝堂之上盘踞了数年,已然成精的大老虎。 不过此时南宫凛对于余尧和那个手持青幡的年轻道士逸清尘的兴趣,明显比那阴阳娘子要大得多。 小余尧自不多说,南宫凛转念一想就已经明白了其中的猫腻,虽然不知道他对墨倾究竟抱有什么样的念头,可是,这毕竟是那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作为旁人,自是不好多说什么。 所以南宫凛想了想,终究是忍住了要质问他的念头。 他和小余尧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聪明地保持了缄默。 南宫凛将目光调转到逸清尘身上,逸清尘虽然是个刚出山的小道士,却是个极为聪明之人,加上本来就会相术,虽然谁都没有主动提及南宫凛的身份,但是他的心中,已经心知肚明。 有趣的是,他对这位大靖新皇的态度。 不卑不亢,从容淡定。 加上之前听过言紫兮和暗卫对此人的描述,南宫凛心中立刻就有了惜才之意。 这个玄天道宗门下的弟子,若是能够收归己有,日后怕是一员猛将。 更重要的是,虽然言紫兮不知道玄天道宗的底细,南宫凛却是清楚的。 玄天道宗本是道门的一支,说起来,与在南宫凛登基之前就早已倾心归附于他的九重天阁,亦是算得上有些渊源。 却因为门下弟子多数不插足红尘之事,大多都是以修仙为目的,所以玄天道宗这一脉几乎都是大隐于市,就声名来说,却远远不如如今已经俨然执道门之牛耳的九重天阁。 而且最重要的是,其门下弟子并不如何兴旺,据说,玄天道宗门下的弟子恐怕加起来,也不足百人。许是因为对门下弟子资质要求极高,所以很少有人能够入得玄天道宗的师门,可是,世人亦是知道,这玄天道宗门下的弟子,随便一个,怕也是精才绝世之人,更莫说之前言紫兮也曾提到,这个叫作逸清尘的,据说是玄天道宗门下的高徒。(..info) 这样的人,自然是要收入麾下。 在南宫凛默然打量着逸清尘的时候,逸清尘也同样默然地在心中审视对方。 照理说,他们修道之人,本没有什么国界的限制,门下弟子亦是来自五湖四海,对于尘世间的诸国皇朝本没有什么特别鲜明的立场,所以对于这些世间的所谓君王自然也没有多大的畏惧感,可是他此番下山,师尊大人却是一再交代,希望他能辅佐明主,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可是,明主是谁?究竟是哪一国的,这些师尊都并没有明示,而是让他自己用眼睛看,用心去揣摩,所以,他亦是粗粗用天地诀掐指一算,估摸着东方的大靖朝似乎紫气极盛,于是就来了。 后来又因为他多管闲事出手帮了言紫兮,又得以见到传说中的南疆巫族前任巫祝余尧的转世,这才阴差阳错地与这位大靖朝的皇帝遭遇。 此番究竟是天意,还是偶然,不得而知,不过,道家之人,最讲究顺其自然,所以,逸清尘对于这位大靖皇帝眼中明显的招募之意,并不如何排斥,他认为,也许一切的因果,都是天意。 更何况,从之前余尧的态度,逸清尘已经明白了余尧的立场,既然这位绝世大巫师都选择了大靖和这位大靖新皇,想必也是有其过人之处,就跟着他瞧瞧,也不是什么坏事。 如是这般,大家倒是一拍即合。 自那之后,逸清尘这位玄天道宗门下第一位出世的弟子,也便顺理成章地归顺了大靖朝,只不过,碍于他自己的坚持,目前暂时寄住在墨倾府里,顺便成了余尧的大跟班。 据说,墨倾对此很是愤怒,因为逸清尘出现之后,抑或是说那晚之后,她和小余尧独处的时候就消失了,随时随地,小余尧身边都跟着一个超级碍眼还明晃晃的愣头青。 余尧和逸清尘几乎是形影不离,反而让墨倾觉得自己成了多余的…… 当然,这也不能说不好,自打那夜知道小余尧有前世的记忆之后,墨倾心中也很混乱,竟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看待他,如何再与他相处了,如此想来,余尧之所以终日拖着逸清尘,也许也是有着同样的思量吧。 他们俩人的关系,又该何去何从? 只不过,那一夜之后,朝堂上却风云渐起。 先是有御史向陛下呈上了一副所谓民间而来的‘孤老图’,那幅长达数十米的画卷里,生动地描绘了民间一些孤苦老人和儿童被活活饿死冻死的凄凉惨景,与之对应的却是另一厢朱门内饮酒作乐纸醉金迷的场景,甚至还提书--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 这副‘孤老图’被南宫凛让人铺陈在朝堂上,让文武百官尽览之后,便只字不提,连同那些上折自澄的,也一律扣住不发。 新皇的态度,让人揣摩不定,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信了还是不信。 这让朝堂之上,顿时就开始人心惶惶起来。 紧接着,又有御史大夫上书,直指漠河沿岸有一处防堤在修建的时候偷工减料,玩忽职守,导致汛期来临时溃坝,湮没了沿岸无数村庄良田,要求朝廷彻查此事,将相关玩忽职守,中饱私囊的官员一一查处。 对此,南宫凛的态度,依旧是不置可否,按住不发。 这厢御史台的两次发难,终于让朝堂之上所有的官员都感觉到--风雨欲来了,特别是工部和户部的官员,此时都开始惶惶不安起来。 紧接着工部尚书以年迈体弱为由,开始告病在家休养,紧接着,陆续也有一些大小官员开始以各种理由请辞或者休养不上朝。 对此,南宫凛一概应允,甚至连挽留的意思都没有,只要有人请辞,便应了,先是重重地赏赐了一番,恩准他们安享晚年。随后立刻从各地选拔出一些年轻有为的能吏迅速补上那些坑。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更是人心惶惶,大家都在心中揣测,难道,这朝堂真的要变天了? (095)难缠遇上无赖 (095)难缠遇上无赖 那厢朝堂之上风雨欲来,这厢言紫兮也没闲着,那一夜之后,言紫兮也多了一件让她费心的事儿。 在她的主动请缨之下,南宫凛将逼问甚至尽可能劝服那阴阳娘子的活丢给了她。 原本南宫凛对这阴阳娘子并不如何在意,之前亲自出马生擒她,只是为了防止她破坏自己的大局,而偶然听得小余尧说起什么七星轮盘之局,还说那阴阳娘子是传说中的贪狼星之后,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南宫凛不是傻子,他知道,能够让余尧亲自出马的人,必然不是个等闲之辈,虽然余尧后来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他亦是隐隐感觉到,这个女子怕是不寻常。 这样的一个人,若是能够收为己用,也不是一件坏事。 而且,虽然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收网了,但是若是能够从这阴阳娘子的口中套出一些更有用的东西来,自然是更好。 言紫兮一直主动请缨,跃跃欲试,再加上向余尧确认了那阴阳娘子虽然长着一张半男半女的脸,但是其肉身还是女子之后,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言紫兮最合适做说服者。 那阴阳娘子骨子倒是硬气,自那晚被余尧用青色光球生擒之后,虽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是死咬着不开口,一副老娘就是不说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不过,她却是小看了言紫兮。 她这一套,也许会让很多人无计可施,可是,她如今面对的,却是一个响当当的女流氓,一个脑子里从来没有下限,做事从来不按理出牌的女流氓,所以,注定在劫难逃。 此时的阴阳娘子被余尧施法禁锢了所有的法力之后,丢在了国师府中的一个地下密室,能够自由进入那个地下密室的,只有言紫兮,连同每日的吃喝也是言紫兮亲自来送。 不过,这位硬气的女子,已经连续绝食三日了。 言紫兮今儿个又是端着一盘精致吃食拖着懒洋洋的步子来到密室,瞥了一眼同样懒洋洋无精打采缩在角落里装死的那人,她一脸好整以暇地开口调侃道:“哟,今儿个又替我节约粮食呢?” 对方蜷缩在角落中的身体微微地颤了颤,依旧不做声,假装没听到一般,也不理会她。 言紫兮不以为意地走了过去,找了个与她相向而对的地方直接盘膝坐下,也不说话,只是细细地打量起对方那张看着无比诡异的阴阳脸。 似是被她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了,对方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言紫兮却突然自顾自地开口:“有这样一张脸,很烦恼吧?” 如是说着,自顾自地从兜里取了什么东西出来,也不管对方乐意不乐意,继续开口道:“我倒是略懂易容之术,之前无聊,按照你两边脸的模样,做了两张假面皮,一张是根据你左边脸做的,一张是根据你右边脸做的,不知道你喜欢那一张?” 一面说着,还一面左手右手各拿着一张假面皮,显宝似的凑到对方面前,那表情似是在征求对方的意见,让她给自己选一张新面皮似的。 对方被她这种无厘头的举动搞得有些微怔,半晌之后,她表情复杂地别过头去,身体本能抗拒地又往里缩了缩。 言紫兮对于人家无言的抗拒却压根就不理会,她煞有其事地又自言自语道:“不过你是女儿身,还是用女子的面皮要好些吧。” 如是说着,干脆地扔掉了手中男子的那副面皮,而后一个健步蹿了起来,指尖一点,就将人家阴阳娘子的身形定住了。 那阴阳娘子之前被余尧封住了法力,再加上又在那一夜被南宫凛一刀砍断了右臂,本就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里拗得过如此这般生猛的女流氓言紫兮,几下就被言紫兮给按住,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就把那张人皮面具给人家贴在脸上了。 贴完了之后,言紫兮还煞有其事地掰过人家的脸,细细地看,一边看,还一边手捏着下巴,自言自语地咕噜着:“这鼻子这儿没弄好,得再修整修整。” 如是说着,又从兜里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些易容的工具来,仿佛是在精心雕琢一件艺术品一样,细细地在对方脸上描摹起来。 她大小姐倒是玩得不亦乐乎,可苦了那个身不能动毫无还手之力的阴阳娘子,此时感觉自己仿佛成了泥人似的,一张脸任人揉捏,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喂,你有完没完!”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言紫兮一听对方终于开口了,心中大喜,知道自己的流氓策略奏效了。不过面上却是装得煞有其事的模样:“还没完呢,再等会儿。” 一面说着,又双手齐动,在人家脸上搓揉挤按,半晌之后,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嗯,这下好多了。” 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方玻璃镜,递到那怒目圆睁的对方眼前:“来,瞧瞧你的新脸如何。” 对方下意识地阖了眼,极其不配合地不愿意去看,谁曾想,言紫兮这个无赖竟是将流氓精神发挥到了极致,她想了想,一拍脑门,竟是一溜烟离开了那密室。 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对方堪堪松了一口气,以为这煞星终于放过自己的,没想到的是,让她吐血的事情立刻就来了。 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只听见言紫兮哼哧哼哧的脚步声又回来了,对方心里一沉,虽然紧闭着眼,却突然感觉到周围似乎光线大盛,那种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光线让她就算紧闭着眼也觉得有些不大舒服,她下意识地睁开眼想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一睁眼,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在她的面前,或者说她的周围四面八方,都被放置了一面无比巨大的玻璃镜子,那镜子怕是有一人来高,从那镜中,她清晰地瞧见了一张无比秀美的面庞,蛾眉淡扫,唇如点朱,那原本是一张让她无比熟悉,却又从来不敢去多看几眼的面庞,此时,却在镜中如花般徐徐绽放。 那一霎,那差不多有十来年不敢照镜子的阴阳娘子,竟是看着这张原本应该是自己本来面目的脸,怔住了。 心中的坚冰在一瞬间有了些许松动,她哑着嗓子开口道:“你这是何意?莫不是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 言紫兮一手抚着自己的下巴,一边瞧着对方面上微妙的表情,忽而笑开:“我只是觉得,每一个女子都有她们心中一生的夙愿,而你的夙愿,大概就是能拥有一张这样正常的脸,所以,我成全你,让你做个普通人。” (096)劝说 (096)劝说 阴阳娘子冷笑一声:“少白费心机了,姑奶奶不吃你这套。” 言紫兮不以为意地笑笑,依旧又盘了膝坐在她面前自顾自说道:“我不知道那个人对你究竟许诺了什么,让你这般为他卖命,不过有句话我还是想要告诉你,苍生浮屠过眼,一念须臾之间,莫要一错再错。” 阴阳娘子不为所动地反唇相讥:“何以是对,何以是错?我不是什么圣人,什么天下苍生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只知道那个人待我恩重如山,就算我这条命赔给他,也是应当的。” “既然你要报恩,就更应该帮我们,你难道希望他一错再错,最后被千夫所指,身败名裂,遗臭万年?!”言紫兮不客气地回道,似是看出对方的不以为然,她摸索了一下,从自己脖子上挂的乾坤石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卷硕大的画卷,不由分说直接就在对方面前铺陈开来。 那画卷正是当日御史大夫呈给南宫凛的‘孤老图’的誊本,言紫兮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看,径直将一旁的镜子都撤了,将画卷铺陈了出来,顺手又从乾坤石中扔出几颗“天极昭辰”的夜明珠,将这地下密室照得亮如白昼一般。 阴阳娘子本是极其不屑于看言紫兮拿出的画卷,可是,她的目光只扫过一眼,就再也离不开了。 她看的是中卷,倒不是画的孤老,而是几个孩童,几个衣衫瘘烂骨瘦如柴的孩童正趴在地上,扒拉着黄土拼命地往嘴里塞…… 言紫兮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及之处和身体细微的颤抖,她不动声色地在一旁解说道:“这是民间一位有正义感的画师拼了命送进宫里来的‘孤老图’,画中的情景,都是真实的。” 似是感觉到对方对她这句话有了些许细微的反映,言紫兮继续说道:“当然,作为当权者,民间竟然还有这样的惨景,这是让我们这些人都应该感到羞愧的,不过。”她话锋一转,眸中厉色骤现:“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才更应该做点什么!她把画卷直接拉到了末端,拉到了那画卷最后,画着王公贵族们歌舞升平,奢华无度的生活场景之处,指着那上面的提书念到--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世道,难道我们能够自欺欺人地认为这些与我们无关?!难道我们明明可以做点什么去改变这些,却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什么都不去做?!” 她倏然起身,猛地摇摇头:“我做不到!我言紫兮宁愿去做那个恶人,宁愿成为朝堂之上的众矢之敌,也决不可能袖手旁观!否则--”她摸着自己的胸口颤声说道:“否则,我良心难安啊!” 此时,那阴阳娘子面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不再是之前的漠然,而是多了几分挣扎之色。 似是感觉到对方的心理终于有了些许松动,言紫兮继续说道:“这两年,我和陛下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我大靖工坊每年有数十万两银子源源不断输入国库,并且我当初还专门叮嘱过,这些银子要用来改善民生,要首先扶助这些孤老和儿童,结果呢?!” 说到此时,言紫兮面上的表情已然愤怒到了极致,她恶狠狠地指着地上那‘孤老图’画卷的末端:“结果你瞧瞧!你瞧瞧!那些银子都去了哪里?都进了那些贪官污吏自己的口袋里,都成了他们的锦衣玉食!成了他们奢华的添头!我们励精图治又怎样,我们赚再多的银子又怎样?老百姓照样吃不饱穿不暖,照样冻死饿死街头,只不过平白让这些国之蛀虫拣了便宜!” 此时言紫兮涨红了一张脸,满面的愤怒之色,胸口亦是剧烈的颤动着,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怒火,正想再开口说点什么,那方才一直沉默的阴阳娘子终于开口了:“你想知道些什么……” 言紫兮一怔,随即长舒了一口气,看来,这阴阳娘子果真如余尧所言,并不是冥顽不灵之辈,那就好办了。 她也不跟对方客套,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所知道的,那位大人的一切,甚至他的同党,都悉数告诉我,这一次,一定要把这些国之蛀虫彻底清理掉!” 对方又是许久的沉默,半晌之后,终于痛苦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为了那些忍饥挨饿的孩子,我就做一回那忘恩负义的小人吧!” -------------------------------------------------------------- 言紫兮怀揣着阴阳娘子口述她誊写的那厚厚一叠的手书,面色阴沉地进了宫。 进宫之后却被告知,陛下此时并不在宫中。 奇怪,昨夜也没有听南宫凛说过会出宫去啊,怎么会突然想起要出宫了呢? 而且,他究竟去了哪里? 当值的内侍自然不可能告诉她陛下去了哪里,陛下的行踪岂是那些内侍敢随便追问的,自然也没办法告诉她,她想了想,索性扭身去了墨倾府上,原本是想去镇南王府邸的,可是想想如今是光天化日,这般出入镇南王府,似是不太妥当。 去得墨倾府,却被下人告知,墨倾此时亦不在府中,言紫兮顿时觉得有些奇怪了,难道,墨倾和南宫凛在一处? 扭身正想离开,却又被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唤住:“等等。” 这脆生生的童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她回头,诧异地瞧着从里面一颠一颠走出来的小余尧,并且不出意外地瞧见了他身后若有所思的逸清尘,逸清尘瞧见她,亦是礼貌地对她拱了拱手。 小余尧瞧着言紫兮面上的阴霾之色,似是明白了什么,他却是提起了别的话题:“那个人,你准备如何处置?” 言外所指,自然是那阴阳娘子。 言紫兮一怔,这倒是还没有想过,之前只是想着要套对方的话,让阴阳娘子交代出她所知道的那些事情,至于要如何处置,倒是还来不及细想。 这时又听余尧说道:“把她送过来,或者我跟清尘亲自去接,那个人,日后还用得着。” 言紫兮一听余尧又自愿接手这烫手山芋,自然是乐见的。 不过她还是谨慎地多问了一句:“可是与那什么七星轮盘之局有关?” 余尧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还差两个了。” 还差两个?言紫兮顿时又怔住了,这么说,那所谓的七星,已经出现了五个?除了逸清尘和阴阳娘子,还有三个是谁?怎么没听余尧说过? (097)对方反击了 (097)对方反击了 言紫兮原本还想多问几句关于七星轮盘之局的事情,却忽然听见逸清尘惊呼了一声:“你们看,那边是不是着火了?” 言紫兮顺着逸清尘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东北面似是燃起了浓烟滚滚。 怎么回事?哪里着火了? 言紫兮蹙眉想了想,随即面色一沉,东北面,那不是皇宫内城的方向么! 怎么会! 难道是宫中着火了? 似是与她料想一样,余尧亦是掐指一算,随即开口:“那方向,看起来应该是尚书省……” 尚书省?言紫兮心中再次一沉,这时,却见逸清尘从怀中取出一张金色的符纸,倏然咬破自己的食指,以指血在符纸上又画了一只眼睛的图案,随后将那符纸抛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 言紫兮之前见他使过这法术,知道他是准备开天目,亦是赶紧凑了过来。 眨眼之后,那拳头大的巨目出现在空中,随即,空中隐隐现出他们所关心的景象。 先是一片滚滚浓烟,在浓烟中,隐隐能够看出那着火的地方却似是一处官舍, 言紫兮的心立刻就揪紧了,究竟是哪里? 天目的景象回转,当隐隐有户部的字眼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言紫兮顿时只觉得呼吸一滞,随即内心倏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 完了,是户部衙门着火了! 户部是主管国家财政的要害之地,此地失火,档案卷宗的任何损失,都会造成极大的混乱!这让言紫兮如何不惊? 特别是户部度支司,掌国家财赋出入、会计筹算、逐年用度审计之事,正是清理国之蛀虫的关键之处,要知道,这些年户部的财赋出入的相关资料档案卷宗,可都是户部度支司在保管,如今就在南宫凛和自己打算从这里入手彻底清查历年帐目的时候,这里却突然诡异着火,其后果可想而知! 当言紫兮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中亦是一惊,低咒了一声:“该死!” 看来,是那个人抢先下手了! 言紫兮绝对不相信这只是一场巧合,她随即意识到,这怕是有心人抢先下手销毁罪证了!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丧心病狂,直接放一把火烧户部衙门! 太猖狂了! 本来之前言紫兮从阴阳娘子手中亦是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据她所说,户部曹侍郎是那个人最得力的助手,所以她才会急急赶去宫中想要与南宫凛商议,是否要先封存户部度支司的帐目,以备盘查,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抢先下手,烧了户部衙门…… 言紫兮毫不怀疑,对方既然敢放火,其目标肯定是那些帐目! 这分明是欲盖弥彰,或者说做贼心虚,可是,一切都讲究证据,要想将那些毒瘤连根拔除,必须要拿出可靠的证据来,如今对方抢先下手毁了那些有用的证据,怎么办? 现在赶去还来得及不? 管他呢,能抢出一些算一些! 如是想着,言紫兮随即唤出了即墨剑,倏地一声直接御剑向户部所在的方向飞去,而这厢逸清尘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一般,一把抱起了小余尧,随即祭出了手中青幡,紧随其后。[..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 不多时,就已经到达户部所在,却只瞧见火光冲天,户部是一个庞大的衙门,大小房屋有数千间。一旦失火,里面尽是些档案文卷,更是不可以抑止。偏偏此时还刮起风来,一时风助火势,火借风势,大火瞬间便烧掉了千百间房子。 当言紫兮赶到之时,正是火势最炽的时候,无数内侍和兵丁正在奋力灭火,言紫兮隐隐在火丛中瞧见一人,看那身姿,正是镇南王世子。 此时他一张脸都被大火熏得黑一块紫一块的,身上更飘满了烟灰,声音也有些嘶哑,却依旧站在最前方指挥着灭火。 这时言紫兮赶紧看向逸清尘和余尧,希望他们能够有办法将火灭了。 只见余尧和逸清尘对视一眼,逸清尘随即从怀中掏出几张蓝色的符咒,口中念咒抛向空中,顿时,只听得哗啦啦啦-- 在这大伙冲天的户部衙门上空,凭空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来。 大雨来得气势磅礴,很快就把火扑灭了。 那些正在救火的内侍和兵丁眼瞧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雨,个个面上都有些愣怔。 镇南王世子亦是一怔,随即回头瞧见了这厢的言紫兮几人,他赶紧走过来,冲着言紫兮无奈地苦笑道:“坏大事了!” 看来,镇南王世子心中亦是清楚的。 言紫兮虽然知道情况不妙,还是忍不住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问了一句:“那些档案卷宗呢?” 朱宇成一脸苦笑地摇摇头:“火势最先就是从存放档案卷宗的地方燃起来了,肯定都烧了个干净!” 言紫兮一听,顿时心中凉了个半截。 还是来晚了么? 她的面色顿时沉的似是可以挤出水来:“是谁?!谁这么大胆子!” 朱宇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是忍不住冷笑,“是谁我不知道,不过户部这些大小官员,都他妈是吃屎的!我来之时,这里的官吏兵丁们,乱成一团,若不是我及时组织他们救火,只怕火势会蔓延,连着禁中的中书门下一起烧个精光!” 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与言紫兮之前所想几乎吻合,看来,真的是户部有人吃了豹子胆了! 这时,朱宇成眼瞅着这突降大雨把火灭了,赶紧又去组织内侍兵丁抢救残存的物什和卷宗。 言紫兮冷冷地咬着唇站在一旁,浑身有些哆嗦。 逸清尘和余尧却没有闲着,此时是光天白日大庭广众,余尧自是不可能当众施法,唯有逸清尘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掏出几枚竹签,只见他右手食指当空划出半个圆弧,随后五指舒展如轮,手中的竹签便如数缕奇芒电射而出,冲入半空中悬挂在废墟上空的几个奇异的方位,竟是隐隐排成了半个圆弧形。 一段不长的咒语从他口中喃喃而出,此次却只是右手掐指作诀.... 只见那排成圆弧状的竹签上,开始隐隐有文字和一些模糊的图像浮现,逸清尘左手当空一引,那些文字和图像竟然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如走马灯似地,在他的眼前一一浮现开来,只是,那速度却极快,快得让旁人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他的眸子随即睁开,随后指着一旁不远处一个面色惨白的户部小吏高声道:“找到了,就是他!纵火的人就是他!” (098)以退为进? (098)以退为进? 崇政殿 户部老尚书和曹侍郎此时冷汗矜矜的站在下首,正在承受南宫凛冲天的怒火。 早前户部衙门失火,结果阴差阳错,他俩当时都不在衙门办公,导致当时群龙无首,一团散沙,延误了救火的最好时机,这已是不可推卸的重罪,谁曾想,还在现场被什么玄天道宗的弟子揪出了纵火者,正是户部度支司内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文吏。 “蓄意纵火!一个小小的文吏就胆敢在户部蓄意纵火!哼哼,你们户部的人,真是好胆量!好胆量!”南宫凛铁青着脸,恶狠狠的盯着两人厉声道:“是不是过几天,还能一把火把这皇宫一起烧了?!” 那户部老尚书此时吓得腿都软了,这天降祸事,他又如何料得到? 他几乎已经不理户部之事许久了,原本心想将户部交给自己那个得意门生很放心,谁知,在他快要致仕的当儿,竟然会发生这样塌天的事故。这时他根本无法面对皇帝的质问,嚅嚅答道:“陛下,臣有罪、臣有罪……” “朕知道你有罪!”南宫凛愤怒的站起身来,指着他,高声吼道:“朕要问的,是这纵火之人,是何居心!” “臣、臣不知。”老尚书的声音更加小了,他斜眼瞥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曹侍郎,那曹侍郎却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老尚书在心中暗骂,你个鳖犊子的曹风,老夫这次是被你坑惨了。 “好、好!既然你不知道,那你也不必知道了!”南宫凛怒气冲冲的吼道:“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户部尚书!致仕吧!” 此话一出,那老尚书先是一怔,随即竟是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他原本以为户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身为户部尚书的他怕是会被贬斥出京,没想到,陛下竟是网开一面,只是让他致仕,这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绝处逢生一般。 这时,南宫凛的目光亦是转向了曹侍郎,他冷冷一笑:“曹风,我知道这些年户部都是你在实际掌管,你可有什么说辞?” 曹侍郎平静地跪倒在地,摘下自己头顶的乌纱帽和腰间的金色鲤鱼袋:“臣治下无方,有负陛下所托,臣自觉无颜再留在朝堂之上,所以,望陛下恩准臣随恩师大人一同致仕……” 请求致仕? 在风雨欲来的风口浪尖上搞这么一出,这是想以退为进,还是想就此收手全身而退? 曹风啊,曹风,从前可真是小看了你,着实有些手腕! 南宫凛在心中冷笑,如今看来,放火烧了户部,这可真真是一石二鸟之计! 毁了证据,还顺道给了他自己一个急流勇退的台阶。 可是眼下户部的档案卷宗已经被烧毁了,之前派人暗中搜集的证据,怕是也被一把火毁于一旦,一切的计划似乎都被骤然打乱了,南宫凛微微地眯了眸子,瞧着殿下的曹侍郎,心中暗忖--想退?没那么容易! -------------------------------------------------------------- 本是极亮极热的晴午,忽然之间天色骤变! 轰── 一声惊雷从云端响起,蓝色闪电迅速拉破长空! 骤然之间,整个天空,便都是炸雷的响声,一阵接着一阵,闪电伴着雷鸣,将黑暗的天空照得通亮。那满天的云层,似浑沌汹涌的海浪,卷滚着,翻过望京城的天空。 转眼之间,倾盆大雨便从四面八方倾泻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地上,仿若掉落了一地的豆子一般。 这雨来得可真不及时,若是再早写个时辰就好了,至少之前那场大火,就烧不起来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终究是没有那么多如果。 言紫兮站在已经被烧得七零八落的户部废墟旁,任由那些内侍宫人急急过来给她撑起了伞,身形却是纹丝不动,冷眼瞧着那些户部的大小官员和宫人内侍们手忙脚乱地在废墟中清理抢救残存的可用的卷宗。 户部衙门百余间房子已经被烧了一大半,而且火是从放档案卷宗的房间燃起来的,自然将那些有用的东西基本都烧得个精光。 纵火之人在当时就已经被逸清尘认出,并且随后就被打入刑部大牢中候审,南宫凛对此事感到十分震怒,已经下令让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一同,亲自查办过问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可是,言紫兮却隐隐觉得,这一切的背后,怕是没有这么简单,那个所谓的纵火的文吏,怕也只是一条不起眼的小杂鱼,查不出什么名堂来,更何况,逸清尘只是一个道士,他所说的话,是他的法术所做出的推测,没办法作为陈堂证供,只能是怀疑,连定罪都不可能,若是对方一口咬定自己没有纵火,就更麻烦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好不容易查出的线索就这么被斩断了,言紫兮觉得十分不甘,所以才会亲自在这里督阵,希望还能找出什么别的有用的线索来。 可是,雨却是越下越大了起来,到最后,几乎已是倾盆大雨,虽然有人替言紫兮打着伞,由于雨势太大,她的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淋湿。 “主子,别站在这里了,去那边避避雨吧!”崔公公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过来劝慰,言紫兮却是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而那些官员和内侍们因为雨势太大,已经纷纷躲到一旁没有被烧到的屋檐下躲雨去了。 言紫兮瞧着这四处的狼藉,脑子里却想的是别的事情,此时她并不知道那厢崇政殿内曹侍郎已经一意请辞,想抽身而退,她此时脑子里满满都是,要如何才能重新搜集证据,那些户部的关键卷宗都被大火化为了灰烬,可有别的办法可以弥补。 心中更为复杂的是户部曹侍郎,之前因为侍郎夫人的缘故,言紫兮素来对曹侍郎信任有加,加上这个人本来也极为能干,她是放心地将自己大靖工坊赚到的银子都交到他手里,希望他用此来改善国家民生,让大靖朝的百姓能够过上更加安居乐业的日子,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辜负自己的期待,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曹侍郎竟是那些蛀虫的中坚,是那个人的左膀右臂! 所谓识人不明,是最让人觉得挫败的事情。 况且,这户部的蹊跷失火,曹侍郎的嫌疑自是首当其冲。 言紫兮死死咬着下唇,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愤怒之色溢于言表! 她真的看错人了么?! (099)探刑部大牢 (099)探刑部大牢 言紫兮在雨中默然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也不管那暴雨倾盆,竟是扭身就走,任由豆子大的雨点打落在她身上,崔公公赶紧从一个宫娥手中抢过一把伞来,小跑着跟在她身后:“主子,这是准备去哪里?” 言紫兮若有所思地飘出一句:“刑部!” 这话语调不轻不重,却又足以飘到那些户部官员耳朵里,她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们一眼,终是扬长而去。 既然这里已经找不到什么名堂,那就换个突破口。 她倒是要去亲自会会那个纵火犯,看看对方有什么说辞。 来到刑部,那些刑部的差人自然是认识她的,哪里敢拦,她也不废话,直接就要求去刑部大牢见那纵火犯。 刑部官员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她,原本想说这是不是不合规矩,可是转念一想,这国师大人是什么身份?她说想见那犯人,必定就是陛下的意思,谁还敢说不? 立刻就有人在前方带路,领着她进了一小门楼,那刑部的人引着她盘绕曲折而行,不知道绕了多少路,面前忽然出现一扇极高的铁门,铁门外有重兵把守,那负责领路的刑部官吏立刻递出了腰牌,负责看守的护卫仔细查验过腰牌后,恭敬地请二位入内,然后又从外面将铁门关上。.info[]却把崔公公等人给拦在了外面,言紫兮对此没有什么异议,毕竟这是刑部的地盘,她贸贸然进去探视犯人已是越矩,又怎好意思一再让人家破例。 铁门内便是一道长长向下的甬道,两旁点着昏暗的油灯,石阶上面略觉湿滑,但没有一星半点素苔,看来平日里的打理十分细致。往下走去,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一位看守。 不知道走了多久,空气都变得有些浑浊起来,与周遭浑浊的灯光一融,让人的感觉变得有些迟钝,似乎此地已然脱离了清新的尘世,而是已达黄泉凶恶之地。 言紫兮从未来过这等地方,倒是有着些许好奇,原来这刑部大牢竟然还内分三层,怕是整整有百间囚室―― 最外一层六十间囚室大多空置,每室三丈见方,室外无铁栏木栅,里面的人无枷无锁,除了面色都算不上太好之外,倒是也没多凄惨。 再往里面一层有囚室三十间,每室五丈见方,室间栅栏都有手腕粗细,里面的犯人手脚都被寒铁镣铐束缚,个个都是蓬头垢面,看起来就有些凄惨了,甚至隐隐还能听到呻吟之声。 没想到,那刑部官员竟是还领着言紫兮径直往里走,言紫兮这下有些诧异了,虽然那个户部小吏放火烧了户部衙门,但是按照他的级别,也还够不上什么特别重要的犯人,看来,这刑部尚书倒似是个明白人,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她默不作声地跟着那刑部官员来到最内一层时,隐隐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层囚室仅有十间,四壁严丝合缝,石门上只余递送食物的小口,里面的状况根本看不分明,连界碑上也无一字描述。 “请二位大人出示相关文书或是内宫手谕。”一名眼神有些浑浊的牢头从内里蹒跚地走了出来,这牢头看上去十分苍老,脸颊两边的皱纹都已经挤成了被细水冲刷后的干土垄一般,那带路的刑部官员立刻又将自己的腰牌递了过去,而后指着言紫兮轻声说道:“这位是新任的国师大人,我们要见上午被关进来的那人。” 那牢头接过腰牌,认真地看了看,又看了看一脸肃然的言紫兮,表情有些难以置信:“我记得国师大人不是女子啊……” 那刑部官员摇了摇头:“你上一次见到那位怕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是前任国师大人,这位,是他的女儿。” 牢头又看了看言紫兮,嘴里似乎嘟囔了一句:“有这么久了么?” 一边说着,一边点头示意了一下,从桌上取出钥匙,打开了身旁的石门,一摆手似是请二人进去。 言紫兮回身看了看那位刑部官员,那家伙倒是个伶俐人,赶紧开口道:“国师大人,下官就在门外候着吧,您一个人进去就是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您开口唤一声就是。” 言紫兮点点头,想了想,二话不说就进了石门,进去之后,还顺手把石门又给关上了。 这石牢内显得无比昏暗阴潮,唯一的光线便是从那递送食物的小口处传来,透过那小口,隐隐可以看见不远处地石壁上的一盏小油灯,灯火如豆苗,突突地抖动着。将这石牢照得时明时暗,显得格外的幽冥诡异。 言紫兮顺手从自己脖子上的乾坤石里取出一枚“天极昭辰”的夜明珠,将这石牢顿时照亮了。 这时方才看清,之前纵火那户部小吏此时手脚都带着镣铐,正蜷缩在角落里惊诧地瞧着她。 瞧着对方面上的神色和身上还算整齐的衣衫,言紫兮判断,看来自己来得还算早,刑部还没有开始提审他。 而对方看到前来的人是她,惊诧自然不消说,他警惕地又往里缩了缩,竟然直接阖上了眸子,看来是打算来个死不开口了。 言紫兮冷笑一声,忽然开口道:“你以为我是来逼供的?” 对方的身形微微一颤,依旧阖地眸子假寐。 言紫兮缓缓走到他跟前,声音愈加阴寒:“其实,该知道的,我和陛下早就知道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曹风私底下做的那些勾当么?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指使你的么?对我来说,你说与不说,都没什么区别。”说到此时,她刻意压了嗓子:“再说,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让你开口的。” 对方的身体猛然一震,似是察觉到了危险一般,他的身体再次向后缩了缩,哑着嗓子问:“你,你想要做什么?” 言紫兮冷冷一笑,倾身向前:“有些事情,从你放那把火开始,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的吧?你知道,我这个人,素来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既然你让我不痛快了,我也不能让你痛快!”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显得邪魅无端。 随后,她从怀中掏了一个小瓷瓶出来,阴恻恻地说道:“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嘛?”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瓷瓶,从里面挑出一只黑黝黝的小虫来,那小虫只有指甲盖大小,看起来却颇为诡异,虫眼竟是还泛着幽绿色的光芒。 那是什么?她想做什么? (100)兵不厌诈 (100)兵不厌诈 那户部小吏此时终于感觉到有些害怕了,他知道这个国师大人出自江湖,而且还与南疆的巫族关系匪浅,所以,他料想这玩意儿铁定不是什么好东西。(..info) 不出所料,言紫兮忽然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将那小虫子丢入了他的口中,而后指尖真气一运,直接就将那虫送入了他的腹中。 一股恶心的味道骤然涌上喉头,那户部小吏甚至还感觉得到被丢入自己口中那玩意儿顺着自己的食道往肠里爬。 “别乱动哦~”言紫兮一口气做完了这缺德事,方才拍拍手,一脸的好整以暇:“这是南疆的‘九冥尸蛊’,若是妄动真气,催生尸蛊幼虫,到时候在你体内催孵出五只十只,甚至更多的蛊虫来,可别怪我没有事先声明……” 那户部小吏的冷汗,霎时就浸透了背心,虽然他不知道那什么‘九冥尸蛊’是什么东西,不过光听名字就可以想象,必然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阴毒之物。他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个国师大人,竟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子。 这时,言紫兮索性盘腿而坐,双手托腮,一脸无赖地看着他面色咋青咋白的模样,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别害怕,其实这玩意儿也要不了你的命,顶多就是会操纵你的意志,让你按照我的想法,说一些我想要你说的话而已。” 说到此时,她面上的冷笑渐渐加深了:“据说,陛下让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一同负责你这个案子,还要三堂会审,你说,如果你在三堂会审的时候,把朝堂上那些大人们统统咬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嗯,别担心,我也不会让你说太多,顶多就是说说曹风让你做做假帐目,毕永让你纵火之类。” 无视对方血色净褪的模样,言紫兮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你说那些大人们还会遵守他们之前给你许诺的事情么?还有你的妻儿老小……而且,就算是他们信守承诺,怕是也自顾无暇吧?” 看着对方颓然瘫软的模样,此时言紫兮觉得这事快要差不多了,她继续趁热打铁道:“不如再加一个给镇南王妃下毒,挑拨镇南王和陛下的君臣之谊,反正你都是将死的人了,也不介意把这些黑锅都扛下吧。” “国师大人饶命,国师大人饶命,小的愿意将功补过,求国师大人网开一面……”对方的心理防线终于在此时崩溃了,朝堂中人,谁不知道镇南王的性子,那老爷子才是真正的睚眦必报之人,要是自己把那罪名坐实了,他几乎可以想象,他的整个家族从此以后怕是都要在镇南王的报复中生不如死。 “小的虽然纵了火,但是,那些重要的档案卷宗,毕竟是小的毕生心血,那样一把火烧了还是有些舍不得,所以,小的斗胆,暗中藏了一些关键的卷宗下来。”当对方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心中暗喜,看来,她这次又是赌对了! -------------------------------------------- 言紫兮从石牢中走出来的时候,面上亦是挂着一丝嘲讽般的冷笑。 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都不怕死的,或许有些人自以为自己不怕死,可是,却是会有别的弱点。 这就是所谓人性的怯弱。 言紫兮不过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姑且一试,没想到,对方的反应竟是比她想象中更好。 其实她喂对方吃的,根本不是什么‘九冥尸蛊’,压根就是她从余尧那儿抓来的普通虫子而已,在墨汁里泡了泡,又让逸清尘给捻了个法术,变了模样,装模作样吓唬人而已。 之前她也曾经拿这把戏吓唬过五毒门的门主,对方也是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没想到,这办法还真是屡试不爽。 不过,想起对方告诉她的那个秘密,她心下凛然,那些被他私藏的关键卷宗,得赶紧找到转移才行。否则若是被曹风他们知道了,事情又麻烦了。 如是想着,急急从刑部大牢出来,正要离开,之前一直陪同她的那刑部官员却叫住了她。 “国师大人,您这趟大牢之行,是下官斗胆私自做主的……” 对方点到为止,言紫兮立刻会意,她点点头:“你放心,若是日后有什么事追究下来,你大可以推到我身上,就说是我胁迫你的。” 所谓一人作事一人当,言紫兮也知道这些下层官员的难处,一方面职责所在,一方面,又不能得罪上位者。 “不,下官并不是害怕承担这个风险,下官既然敢私自带大人进去,就是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的是,那年轻刑部官员竟是摇摇头,说的却是别的事情:“而且,下官亦是明白这个人的重要性,也许他今日对大人您所说的话,将来会掀起朝堂上的轩然大波。” 言紫兮听到这话立刻警觉了起来,这个刑部官员似是知道不少。 她眯缝了眼:“你想说什么?” 对方抬眸看着她,正色道:“下官是个孤儿,自幼是在慈幼院长大的,受人之恩,自当涌泉相报,所以,对于大人您这两年所做之事,心中一直颇为感激,那副‘孤老图’,下官亦是看过,图中所绘,尽皆实情,也知道大人您所做的一切所图为何,下官虽然官职卑微,帮不上大人您多大的忙,但是如果大人有什么用得找下官的地方,请务必开口,下官一定竭尽所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言紫兮一怔,似是没有料到这个刑部官员竟是会如此坦诚地跟她说出这样的话,她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姓卿,单字一个朗。” “卿朗,我记住了。”言紫兮倏然一笑:“我倒是真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帮我传些风声出去,就说,那个人已经什么都招了。” (101)大靖先进技术研究院 (101)大靖先进技术研究院 (不好意思,最近在外面旅游,二更的时间设定错了,赶紧补发) 言紫兮离开刑部之后,安排崔公公独自回了宫,而她自己,却是径直去了碧风溪。.info[] 在碧风溪的大靖工坊总部寻到三师兄孔乐之后,二话不说,就将正在听取各大工坊主汇报情况的孔乐揪了出来。 “喂喂,小师妹,我现在可是大靖朝最忙碌的人,耽搁我一个时辰,可是要损失千万两银子的。”孔乐不悦地嘟囔,虽然不知道小师妹这般急吼吼地把自己揪出来想干嘛,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没好事。 “三师兄,你挖地道的功夫可曾荒废?”言紫兮笑得一脸谄媚,孔乐一听这话顿时菊花一紧,他就知道这丫头只要管他叫三师兄准没好事。开玩笑,他孔乐如今可是堂堂大靖朝最炙热可热的天下第一掌柜,黄金单身汉,如何能再做挖地道这等不入流的事?太有损身份了! 他摆摆手一脸鄙夷:“不做不做,师兄我早就金盆洗手了。” 言紫兮脸一拉,立刻就露出无耻嘴脸了:“嘿嘿,小乐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上人家紫鸢门素素小姑娘,还经常干些无事献殷勤的破事儿,若是你胆敢不帮我,信不信回头我就让南宫凛把素素给赐婚咯!” 孔乐一听这话立刻就跳起八丈高,指着言紫兮的鼻头,连连怒骂:“你,你个无耻的!太没良心了!师兄我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你既然明知道师兄我心仪素素,不帮我就算了,竟然还敢挖我的墙角!无耻!真真无耻!” 言紫兮挖了挖耳朵,佯装没听见似的,继续腆着脸道:“你帮是不帮?” 孔乐被她这副无耻嘴脸气得够呛,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尼玛的,老子倒了八辈子霉,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要给你做牛做马做师兄来赔!” 言紫兮一瞧孔乐就范了,顿时咧嘴一笑,上前豪迈地一拍他的肩膀:“诶,小乐子,怎么能这么说呢,能有我这样聪明伶俐、举世无双的小师妹,是你几辈子积德修来的福分啊!” “滚!再恶心老子,信不信老子当场拍死你!”孔乐终于受不了某人的厚脸皮败下阵来,他压低了声音道:“到底什么事?如今这个天下还有什么地方是你去不得要挖地道的?直接让陛下下一道旨,不是更方便,干嘛还要偷偷摸摸的?” 孔乐也不是傻子,转念一想就知道,能让小师妹这般腆着脸来找他帮忙的事儿,怕是万分棘手的事儿。.info[](..info好看的小说) 说到正经事儿,言紫兮立刻就换上了另外一张脸,她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咱们这回,得挖到户部去。” 一听户部,孔乐先是一愣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之前南宫凛要对户部下手的事情本就没有瞒着他,还从他那里抽调了人手,孔乐这般聪明的人,自然是立刻就联想到了什么,他以手抚了抚自己的下颌,颇有些玩味地说道:“监守自盗?” 言紫兮不置可否地看着他,坦诚说道:“那下面有一些重要的证据,咱们得赶紧抢在被人发现之前挖出来。” 孔乐抿抿唇:“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容我先去准备些东西,再把这厢安排一下。” 言紫兮点点头,知道孔乐是个一诺千金的人,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有什么妖蛾子。 趁着孔乐去安排交代的空档,言紫兮漫无目的地在大靖工坊里晃悠了一圈,走到大靖先进技术研究院门口的时候,她顿了顿脚步,还是迈了进去。 那门口的御林军守卫自是认识她的,因为她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见她到来,本想进去通报一声,她却摆摆手,示意对方莫要张扬。 自己一个人悄然负手走了进去,刚一走进研究院左侧的‘百工坊’,就听见一阵欢呼声传来,她循声望去,瞧见一群人正围在一张木桌面前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个个面上都是喜气洋洋之色,似是研究出了什么新物什,言紫兮顿时心神一动,忍不住举步上前,想去瞧个究竟。 还未走近,就听见中央的一位老者朗声说道:“老夫为匠几十载,从年少时起就一直想要造出这样一个玩意儿来,没想到,在最后阖眼之前,真的能够如愿以偿,此生无憾,此生无憾啊!” 这时,外围有人注意到了言紫兮,惊呼了一声:“国师大人。” 这一声惊呼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上前来给言紫兮见礼。 言紫兮赶紧摆摆手:“别,你们都别拘礼了,我只是在外厢听到这里有欢呼声,想来凑凑热闹,不知道各位又有什么新发明?” 这时,为首的那位白须老者喜气洋洋地指着一旁木桌上的一个物什对言紫兮说道:“国师大人请看,这是我们刚刚研制成功的连发式弩机,用这个弩机,可以一口气连发十数枚弩箭,而且射程极远!若是我大靖骑兵能够装备上这种超远射程的连发弩机,我大靖骑兵必能横扫四国,一统天下!” 言紫兮一怔,似是没有想到这个年纪这般大的老者心中,竟然也有如此这般的雄心壮志,她心想,这大靖果然还是热血的男儿居多,或者说,是南宫凛这两年的励精图治,让大靖朝百姓的心中,也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热血这种东西,果然是可以传染的,只要君王有志,百姓似是最容易被鼓舞的。 不过,对于对方所说的超远射程的弩机,她倒是没什么研究,而且,对于见识过现代火器的她来说,对于这种弩机,她的兴趣也不大,粗粗地看了一下,脑子里却是灵光一闪,既然这些能工巧匠这般厉害,那么,她是否能够略加指引,让他们向火器方面钻研呢? 可是,让她酿酒造造玻璃还行,什么火药之类的,她却是知之甚少,该如何引导呢? 她试探性地开口道:“我在一本杂记古籍上看到过这样一种东西,以硝石、硫黄什么的混在一起,做成易燃的火器,而后绑在这些弩机上,一旦射出去之后,还能炸开,造成的杀伤力更大,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兴趣向那方面再琢磨琢磨?” 此话一出,有几个年轻匠人的面上,立刻就露出了跃跃欲试之色。 (102)直觉 (102)直觉 言紫兮从大靖先进技术研究院里走出来的时候,心中却是有些彷徨不安,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凶器引入这个时代,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此时的言紫兮还根本无法预料自己的无心之举,会给大靖朝,甚至这整个时代带来如何深远的影响,她只是试探性地又替他们推开了一扇门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 孔乐很快就收拾妥当了,师兄妹俩人打着偷得浮生半日闲,一块儿结伴去淘小艳本的幌子,踏上了回望京城的马车。 马车里,言紫兮言简意赅地给孔乐介绍了如今的形势和她之前探刑部大牢的收获,孔乐蹙眉认真听着,沉吟许久方才开口道:“那小吏说他将部分卷宗夹杂装在放置银两的箱子里,一同藏在了户部的地下密室?” 言紫兮点点头,心中有些暗自佩服那个户部小吏,竟是能够鱼目混珠到这个境界,实在是个人才。 “恐怕,那不是真的。”孔乐摇摇头:“曹风是个很狡猾的人,若是户部下方有地下密室,他不可能对此毫不知情,而且,就算有,恐怕也是他授意的。” “你是说?”言紫兮骤然睁大了眼:“难道……那个户部的家伙还是在说谎?” “他说没说谎我不敢肯定,地下密室怕也是有的,不过,我们要找的东西,可能不在户部下面。”孔乐沉吟了片刻,做出了如是推断。 “那,我们该去哪里找?”若是按照孔乐的说法,之前的线索便又断了,谁知道那些卷宗被藏在哪里。 “我觉得,若是真的还有卷宗的话,有一个地方倒是有可能。”孔乐凭着生意人的敏锐直觉,做出了这般的结论。 言紫兮瞧着孔乐眯缝起眼,露出一丝坏笑的表情,立刻就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你是说,曹风府上?”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孔乐点点头:“若是我的话,我就会这么做。” 言紫兮沉默了许久,觉得孔乐的推断是极为靠谱的。 “可是,曹风他既然要烧掉那些,为何还要私藏?”言紫兮有些纳闷了,可是,她脑子一转,立刻又想到了什么:“除非,他放火只是障眼法,是放给我们看的,实际重要的卷宗和帐册,早就被他转移了……” 孔乐点点头,一副你还不太笨的表情:“其实这没什么奇怪的,很多替主子做不法营生的帐房先生都有这习惯,把主子的账本偷偷誊本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说到不时之需时,孔乐的口气有些嘲讽,言紫兮立刻就会意,这么说,曹风也是在给他自己留后路? “那么,那地下密室里藏的卷宗账本,是否可信?”言紫兮知道,论这个,孔乐是比自己在行的,征求他的意见准没错。 孔乐托腮想了想:“怕是真的。” 得到了孔乐的认可,言紫兮的心中微微踏实了些,她想了想,就地取材,用马车中早就备好的纸笔简单画出了一副地形图:“我以前经常出入曹侍郎府,还算得上熟悉,这是我根据自己的回忆大概描摹出的侍郎府邸的地形图,师兄你看看,若是真的有地下密室,应该是在何处?” 孔乐接过瞧了一眼,一个响栗敲在言紫兮头上:“行啊你,最近考虑问题靠谱多了!” 言紫兮摸摸鼻头,讪讪地笑了笑,这时只听见孔乐指着侍郎府邸西厢的一处空白问到:“这里是什么?” 言紫兮凑过去瞧了瞧,想了想:“不是房子,是一处池塘,那池塘挺大的,我就懒得画了。” “荷塘么……”孔乐喃喃地重复了一句,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而后笃定地指着那处空白道:“我敢打赌,那地下密室,就在这里!” 言紫兮有些诧异地望着他:“可是,地下密室什么,不是应该在房子底下么,这荷塘底下……” “笨!把地下密室弄在荷塘底下才是最安全的,一般情况下,荷塘里面有水有荷花,谁会注意到?也基本不会有人下去,若是房子下面,只要被抄家,很容易被抄出来,荷塘下就算被抄了家也不容易发现。”孔乐一副行家口吻这么一说,言紫兮倒是回想起来了,那曹侍郎家的荷塘的确是很大,而且水很深,水也有些浑浊,里面种满了荷花,而且,似乎倒是真的从来没见过侍郎府的人下去摘莲藕莲子什么的。” 越想越觉得孔乐所说很是靠谱,可是,若是在房子下面还可以挖地道,这池塘下面,又该如何是好? 孔乐狡桀一笑:“看来咱俩今晚得夜探曹侍郎府了!” 言紫兮瞧着孔乐面上跃跃欲试的模样,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引得孔乐不满地侧面:“笑什么笑?” 言紫兮调侃道:“小乐子,你说咱们璇玑派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怪胎啊,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是正派的君子,就你,老奸巨滑,贪财好色……” 话还没说完,头上又被狠狠敲了个响栗:“你有资格笑话我么?咱俩半斤八两吧?我还以为纳闷咱们璇玑派怎么会出你这么个千年祸害!” 言紫兮赧然一笑:“过奖过奖,都是师兄你教导有方……” 璇玑派不要脸二人组互相调侃了一阵,孔乐忽然话锋一转,提起了一件言紫兮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忘记的事情:“大师兄在边关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言紫兮顿时默然,大师兄,那个曾经对她来说,这个世间最温暖的存在,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思即若此,言紫兮忽然觉得有些羞愧,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可是,独独面对大师兄叶凌风,她却始终觉得自己是这个世间最薄情寡情之人。 她欠大师兄的,实在太多太多,这一生怕是都没有机会再偿还了,只能在心底默默地祈祷,希望他平安。 这时,孔乐亦是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假如,若是当初,你选了大师兄,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言紫兮顿时面上一窘,不知道该如何把这句话接下来,如果?若是?假如?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假设和可能,对于她自己的选择,她从未曾后悔过,可是,对于大师兄,她的心中却是夹杂着复杂的感情。 她希望他安好,希望他幸福,就算,幸福不是自己给的。 可是,每每面对他的时候,她又会觉得无措,总觉得他对自己所有的好,自己都问心有愧。 心底的朱砂痣呵,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其实,大师兄之所以答应去边关,也是为了你。”孔乐仿佛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似的,又提起了言紫兮一直不愿意去触碰的话题,她垂眸不语,许久之后,突然问起了别的问题:“小乐子,你说,如果我不是你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师妹,你们还会这般对我么?” 孔乐愣怔了一下,半晌之后才笑着摇摇头:“其实自那年你因为练功而性情突变之后,我们这些师兄弟也曾私下讨论过,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人附体了。” 此话一出,倒是言紫兮愣住了,原来,他们是怀疑过的。 可是,孔乐接下来的话却让言紫兮深深动容了:“可是,大师兄却说,不管这个身体里的灵魂是谁,只要你占着这个身体,你就是我们的小师妹,这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现实。” 言紫兮无言良久,许久许久之后,方才吐出一句:“在我心中,你们亦是我的亲兄长,此情日月可鉴,永世不移。” (103)荷塘下的密室 (103)荷塘下的密室 夜色终是降临了,定下了夜探曹侍郎府邸的师兄妹两人各自换了一身夜行衣,黑纱蒙面,各自施展轻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曹侍郎府邸。 因为言紫兮对于这里较为熟悉,自然是她在前方带路,她巧妙地选择避开灯光的路线,借地势而行,依草伴花,悄无声息地向西北角的荷塘靠近。 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正要拐入荷塘的方向,却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提着灯,缓缓地向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她心头一凛,闪身躲进回廊柱子的阴影背后,随着灯光的临近变化,细微地挪动着脚步,保持身体与阴影始终在同一片区域之中。 而身后的孔乐亦是与她做着同样的动作,两人暗中祈祷这个婢女不会发现自己,但言紫兮的手中,已然捏着一枚小弹珠,心想若是这婢女发现了自己,就第一时间弹出去先打晕她再说。. 那个婢女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厢的异样一般,依然提着灯笼向着他俩所在的方向走来,她与最前方的言紫兮之间的距离,不到五步了。 言紫兮小心地调理着自己的呼吸,可是,当那婢女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却怔住了。(..info无弹窗广告) 侍郎夫人?! 她如何会这般婢女打扮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那侍郎夫人面上的神情,却是看起来有些慌张,一路之上,还不住地四下张望。言紫兮觉得有些蹊跷,这是在她自己家,怎么搞得比自己这个擅闯者还要慌乱? 虽然觉得蹊跷,不过,言紫兮知道自己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在身,不能打草惊蛇,只能目送她远去。好不容易等到侍郎夫人走远了,才小心翼翼地跃出来,继续向荷塘方向前进。 好不容易来到荷塘边,放眼一看,言紫兮倒抽一口冷气,尼玛的,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片荷塘竟是这般大,这,这从何找起啊? 而且如今正是荷花飘香的时节,荷塘里更是开满了荷花,放眼望去,黑森森一片。 言紫兮看了看孔乐,用着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问:“现在怎么办?” 孔乐白了她一眼,一副你白痴的表情:“还能怎么办?下去啊!咱们得先确认这下面是不是有密室。” 言紫兮一愣,随即傻乎乎地脱口而出:“谁下去?” 孔乐猛一挫牙,恨不得大耳刮子抽死她:“当然是咱俩一起下去啊!这么大一片荷塘,若是一个人找,怕是找到天亮也不见得能找到!” 言紫兮其实心里明白着呢,纯属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其实就是不大愿意下去而已,要知道,这荷塘下面可全是淤泥,这要是跳下去,准得弄个满头满面的污泥。所以,她故意装傻想骗孔乐下去,可孔乐是谁啊,跟她一样无耻的货,怎么可能看不穿她这点小心眼,既然这破事儿怎么都躲不掉,自然是要有难大家同当才是。 我入地狱,你如何能不入?这是孔乐的做人准则。 孔乐从身后变出两根约莫三尺长的竹竿,不知道是不是他沿路在哪里折的,他顺手递给言紫兮一根,而后指了指荷塘中央的拱桥:“以这桥划分,我寻左边,你寻右边,不用沉到中央去,就沿着边缘处找,有异样的地方就用这竹竿捅,若是声音不对就赶紧通知我。” 言紫兮不情不愿地接过竹竿,噘着嘴嘟囔道:“还以为小乐子你多专业呢,结果还要用这么老套的办法。” 孔乐不客气地对她竖起了中指,算是回答她,自打言紫兮某次无意识地告诉了孔乐这个另类的表达骂人的方式之后,孔乐就爱上了他的中指。 一根竖起的中指,足以表达他心中澎湃的千言万语。 言紫兮呸了一声,还是认命地下水了,这荷塘还是有些深的,下方淤泥更是不少,刚一踏进去就觉得自己身子一沉,赶紧提息运气,将体内真气汇集到足尖,方才犹如潜水员一般沿着池塘的边缘游走起来。为了掩饰,言紫兮还特意摘了一方荷叶顶在头上。 一路走,一路用手中竹竿不断地向下捅,心说这地下怎么可能有什么密室,顶多就是沉几个大箱子下去不得了了。 可是,刚走了一半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手中的竹竿捅到了什么空心的东西一般,竹竿捅下去,竟是隐隐听到了清脆的回响。 言紫兮随即运起真气,将周围的淤泥驱散,这时,一方平整的砖砌石面露了出来。 她赶紧唤了孔乐来看,孔乐一瞧得意了:“瞧吧,我就说是在这里!”随即,他四处又看了看,这荷塘周围都是些树木,本没有什么稀奇的,可是,在这一处不远,却有一颗怕是有千年生的香樟树。 孔乐指着那香樟树问言紫兮:“是不是觉得很眼熟?” 言紫兮微微一怔,随即想到了璇玑派后山那颗千年香樟,难道…… 孔乐此时已经驾轻就熟地来到香樟树边,先是环视了一圈,随即伸出手,在树干上慢慢摸索起来,摸着摸着,忽然发现了什么一般,轻轻地用手指抠起树皮来。 眨眼之间,一块方形的树皮就被他完整地抠了下来,随即只见他手指又是一抠,站在一旁的言紫兮忽然感觉脚下一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人已经猛然下坠,眨眼之后,哐当一下,感觉自己砸落在一处黑暗密闭的空间内。 她小声低呼了一声:“小乐子?” “我在这儿!”耳畔传来孔乐的声音,顿时让她心下安心了不少。 “难道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下密室?”言紫兮举目,发现四周都是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勉强根据声音判断出孔乐应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笨,哪有密室这么黑的,这怕是甬道!”孔乐嘟囔了一句:“快把你的夜明珠拿出来。” 言紫兮赶紧从自己脖子上的乾坤石里取出夜明珠,借着夜明珠的光亮一瞧,果然,这是一个弯弯曲曲的甬道,孔乐腾地一下爬了起来:“走,那边,进去瞧瞧。” (104)遇险 (104)遇险 言紫兮跟着孔乐顺着甬道前行,走了没几步,忽然眼前开阔起来,一扇石门出现在眼前,可是石门此时紧紧密闭着,放眼看去,四周也再没有可用的机关。 这要如何是好? 这时孔乐想了想,随即念咒召唤出了他自己的佩剑‘无方’。孔乐这佩剑有些与众不同,细而长,剑体晶莹剔透,薄如蝉翼。 孔乐虽然也是璇玑派弟子,而且据说剑法轻灵飘忽,可是,言紫兮自穿越以来却是很少看见这位三师兄使剑,此时见他祭出宝剑,有些疑惑,难道他想强行破坏这石门? 正在疑惑间,却见孔乐将自己的无方剑剑尖笔直地刺入那石门中央的缝隙之中。 随后,只见他左手食指虚点,一道真气注入剑身,随即,让言紫兮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原本密闭的石门,竟是嘎吱一声,缓缓地向两边打开了,最重要的是,无方的剑身,也随着石门打开的缝隙,越来越宽,直到将石门撑开了将近一个人可以侧身过去那么大的一处缝隙,孔乐冲着言紫兮嚷嚷道:“还愣着干嘛,赶紧进去啊!” 言紫兮瞧着孔乐那可以当千斤顶用的佩剑,摇摇头,心想,果真是剑如其人,一样的无厘头。(..info好看的小说) 二话不说,侧着身子从那缝隙中钻了进去,而孔乐自个儿也跟着钻了进去,待到两人都一同进去之后,方才念了一声咒,无方宝剑顿时又幻化成了最开始薄如蝉翼的模样,倏然飞回他的手中,而那石门,哐当一声,又倏然合上了。 孔乐回身正想向小师妹炫耀一番自己的宝剑,却只觉得眼前骤然一亮,顿时傻眼了。 那厢的言紫兮比他早一步惊呆了。 出现两人眼前的,简直就是一座黄金白银的殿堂。 码得整整齐齐的黄金金砖和白花花的银子,将这差不多有篮球场大的密室堆得满满当当的,言紫兮站在金山银山面前,倒抽了一口冷气,在那一霎忽然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不是来到了曹侍郎家的地下密室,而是来到了大靖朝的国库,尼玛的,感情这是把大靖朝的国库都给搬来了吧! 言紫兮这下终于彻彻底底的明白为何大靖朝会国库空虚了,有这样一个中饱私囊的户部侍郎,能不国库空虚见鬼了! “啧啧,这曹风真了不得,能把大靖朝的国库变成自己的小金库,也是一种本事啊!”孔乐倒是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我看,咱们俩这两年都白忙活了,赚那点银子,还不够人家垫底的,早知道就让你家陛下把曹风家给抄了,金子银子什么的早出来了!” 一边说着,还一边用脚踢了踢面前码得跟小山一样的金条:“尼玛的,这些金银里面,怕是有不少是咱俩赚的吧?竟然挖墙角挖到小爷头上来!” 言紫兮此时对于孔乐那句抄了曹风家什么都有了的话深以为然,她虽然早知道曹风贪、腐无度,怕是贪了不少钱财,可是,却没有料到,这里的金银竟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这曹风都贪了这么多,毕永身为尚书右仆射,他家的密室里,怕是更可观吧? 不过,言紫兮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今晚来此可不是来参观金山银山的,她白了孔乐一眼,揪着他的衣领往前推:“得了得了,别眼馋了,赶紧找卷宗账本要紧。.info[]” 孔乐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踱着步子向内里走去,果然,没走几步,就发现那些金山银山背后,竟是还有一个隐秘的内室,他赶紧招呼言紫兮过来,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刚一步入内室,却被里面的情景吓了一跳,这内室只有普通的房间大小,四壁有很多木头架子,架子上倒是有不少看起来像是卷宗账本之类的东西,可是,比起来另外的东西来,那些账本却已经吸引不了两人的注意了! 此时让言紫兮和孔乐目瞪口呆的是内室正中央的石台上,歪歪扭扭地卧着两具森森白骨,而且看那姿势,似乎两具尸体死的时候都是被反捆着手的。 那是谁?那是谁的白骨? 言紫兮和孔乐对视一眼,心中万般疑惑,孔乐下意识地把言紫兮往身后推了推,正想上前查看,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哐当一声,这原本没有门的内室,突然从天而降多了一扇门,而且,最诡异的是,这门竟是一点缝隙都没有,比之之前那道石门,可真是天壤之别,就算孔乐再想故技重施,也没有切入的缝隙了! 顿时,这内室内就变得密不透风起来,仿若一个天然的囚笼一般。 不好!这是陷阱?! 当这个念头浮上言紫兮脑海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国师大人,好见识,竟然能够找到这里来!” 这声音,明显就是户部侍郎曹风! 糟糕,中计了? 言紫兮和孔乐对视一眼,两人的面色顿时阴沉起来。 难道这一切,一开始就是一场陷阱? 或者说,那个户部小吏,一开始就是故意泄漏这里给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她引来这里? 言紫兮虽然心中忐忑,却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极为镇定,带着几分威压:“曹风,你想做什么?!”她朝孔乐使了个眼色,试图让孔乐根据对方的声音判断出对方所在的位置。 “我想做什么?呵呵,这个问题问得不错,如今你自己送上门来,还这般悄无声息地落在我的手里,你说,我想做什么?”虽然听出了对方语中的隐隐不善,言紫兮却是并没有惊慌,她知道,此时更不能自乱阵脚,对方这般装神弄鬼就是想要迷惑他们的心智,让他们自己先崩溃,不能上了对方的当。 可是,她和孔乐都是竖起了耳朵,那声音却听起来飘忽不定,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那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这石室明明就是密不透风,可是这声音却听起来仿若回响在耳边一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而且,对方将他们困住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 (105)真假曹侍郎 (105)真假曹侍郎 言紫兮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在心中揣测着对方将他们困在这里的动机,而孔乐此时却是眉头紧蹙,他忽然俯下身去查看那中央石台上的两具白骨,而且,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竟是还把其中一具尸骨摊在石台上铺开,而后竟然还丈量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在言紫兮疑惑的目光中,他的唇边倏然勾起一抹冷笑,忽然凑到言紫兮耳畔低声道:“紫兮,你还记得曹侍郎有多高吧?”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不明所以,却是脱口而出:“我记得应该是和你差不多,比陛下稍微矮一点点。” 孔乐点点头,索性自个儿也躺倒在那具被他展开的尸骨旁。 这一人一尸竟是差不多的长度。 这一躺倒,言紫兮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她的眸中顿时现出万分惊诧之色:“难道……你是说……不可能吧……” 孔乐冷笑一声,倏然起身:“一切皆有可能。” 言紫兮顿时恍然大悟,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找到了最初罪恶的根源。 可是,既然这其中一具骸骨是真正的曹侍郎曹风,那么,另外一具骸骨是谁的? 她骤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尚书右仆射毕永,他们所怀疑的两大蛀虫,一个是曹风,另外一只最大的,就是毕永,难道,外厢的毕永也是假的?真正的毕永难道也早已死在这个密室之中? 似乎与她想到了一处一般,孔乐又俯下身细细查看了一下另外一具骸骨,却是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判断:“这应该不是毕大人,这个人看起来死的时候应该比曹风还要年轻。” 既然不是毕永,那么,这是谁?难道朝中还有别的什么人被偷梁换柱了? 言紫兮的心中猛地一沉,她忽然觉得这些事情也许并不是他们之前揣测的那么简单,这背后,怕是还有更大的阴谋,或者说还涉及到更多的人。 否则,这个冒牌货冒充了曹侍郎这么久,为何一直没有被人发现?连同侍郎夫人难道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夫君不对劲? 联想到之前在来之前遇到侍郎夫人的情景,言紫兮忽然觉得,那侍郎夫人,怕是也不能置身之外,难道,她亦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言紫兮此时心中疑惑重重,可是,如今被困在这里,自然是不能去找侍郎夫人问个明白,不过,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言紫兮的心中倒是也没有多害怕。 她想,既然对方只是将他们困在这里,而并没有直接下杀手,怕是因为对方觉得,自己对他还有用,既然如此,她自然还有的是机会逃出去。 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绝望,甚至能够乐观地看待一切,这大概是言紫兮和孔乐共同的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所以,此时两人似乎都并不如何慌乱。 孔乐冲言紫兮使了个眼色,言紫兮了然,倏然仰头高声怒喝道:“哪里来的大胆妖孽,竟然胆敢暗杀朝廷命官,还敢冒名顶替!” 这时,头顶上方再次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哦,被发现了?看来你们果真还不太笨,有趣,越来越有趣了!” 对方被戳穿了真实身份,却是毫不在意,反而直接就承认了,也许是认为言紫兮和孔乐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插翅难飞,所以有些肆无忌惮。 言紫兮亦是明白对方的肆无忌惮,所以,她心中一动,决定来个死马当做活马医,她仰头继续高声怒骂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本事就露出本来面目,让我们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别装神弄鬼!” 头顶的声音愈加讥诮:“想看本大爷的庐山真面目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言紫兮被对方看穿了心思也不掩饰,反而理直气壮地反唇相讥道:“怎么着,是不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莫不是阁下真面目如心底一般丑恶,根本没脸示人?” 讥笑声愈浓:“死丫头嘴皮子倒是硬,莫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言紫兮是谁?铁铮铮的女流氓,耍嘴皮子那是一等一的高手,此时哪能让对方得意?她又噗哧冷笑了一声:“有种你就直接杀了我贝,既然不敢杀我,还充什么胖子?” 对于小师妹这般无耻又大胆的话,一旁原本正打算研究四侧那些木架上卷宗帐册的孔乐差点脚底一个踉跄没站住,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回身对自家小师妹恶狠狠地竖了个中指,那表情似乎是在说--算你狠。 言紫兮心中却是有别的盘算,她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算是与对方打口水仗,能多套点话也好,总比如今这般对对方的来历什么的一无所知的好。 言多必失,这是真理。 而对于迫切想要了解对方底细的她来说,自然是要诱导对方多与她说话。 没想到的是,对方却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意图一般,竟是突然消声沉默了许久,就在言紫兮在心中盘算是不是再爆点粗口挑衅挑衅对方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又开口了,这次却是开口说出了让言紫兮真正胆寒的话:“哼,你就贫吧,看你能贫多久了,待我收拾了你们大靖的那位新皇,再来拉你给他殉葬!” 此话一出,言紫兮是真的有些心慌了。 他的目标竟然是南宫凛? 难道说,他早已设好了什么陷阱,先是引自己来此,然后以自己为饵引南宫凛前来? 等等,他方才说了什么?大靖的新皇? 言紫兮和正在翻阅账本的孔乐对视了一眼,似乎都从方才这句话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一般来说,若是大靖子民的话,是绝对不会这样称呼南宫凛的,就算憎恨他这个皇帝,也决计不会说什么你们大靖,顶多说什么狗皇帝啊之类,除非…… 除非这个人不属于大靖! 若是这样的话,很多之前不解的事情便就说得通了。 包括他贪、腐大靖国库的银两,谋害朝廷命官,甚至处心积虑引他们来此,甚至还想狼子野心地对付南宫凛,这一切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么,这个人,究竟是哪里来的奸细?! (106) 异变! (106)异变! 言紫兮心想,若这个人真的是别国派来的奸细,那么,可真是处心积虑,这是打算从内部腐蚀瓦解大靖朝呢,好狠毒的伎俩。 而且,他们竟是还想要对南宫凛不利,这是言紫兮无论如何不能容忍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限,而言紫兮的底限,自然是南宫凛。 言紫兮紧握着手中的即墨剑,咬牙切齿的想,若是回头让这个人落在她手里,她必是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回是彻底惹恼姑奶奶了。 这时,孔乐那边已经有所收获了,他粗粗翻看了一圈四壁木架上的帐簿和卷宗,冲言紫兮点了点头,言紫兮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运气还不算太背,只要找到了这个,回头就能够将一切的同党余党都一网打尽了! 她冷哼一声,倏然抛出了自己脖子上的乾坤石,循着之前南宫凛教她的咒语,口中念念有词,随即,一道金光自乾坤石中灼射而出,眨眼间那四侧木架上的卷宗和账本都仿若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言紫兮方一抛出乾坤石,那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人就仿若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头顶的声音再次骤然响起:“该死,你个死丫头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地底忽然猛烈地晃动起来,仿若疯牛的脊背一般,让人站都站不住,言紫兮和孔乐的身体顿时都东倒西歪,更让人觉得惊悚的是,背后突然传来呼呼地风声,一旁的孔乐更是惊呼一声:“小师妹当心!” 随即手中的无方宝剑脱手而出,气贯长虹一般直接飞向言紫兮所在的方向,言紫兮亦是感觉到了身后有什么异样,可是,她此时正在专心念咒操纵那乾坤石,想赶紧将那些至关重要的帐簿赶紧收进去,自然无暇顾及身后,只听得铛的一声,孔乐的无方剑似是刺中了什么硬物一般,随即,整个人就被猛扑上来的孔乐一把按倒在地,甚至还是脸先着地,重重磕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顿时就觉得鼻子一阵酸楚,言紫兮甚至觉得自己的五官都被砸凹进去了。 言紫兮心说小乐子你这是借机报复吧,却听见上方的孔乐闷哼一声,她立刻察觉到有些不对:“喂喂,小乐子,你怎么了,没事吧?” 回答她的却是呼啸而来的风声和孔乐的无方剑与什么坚硬之物碰撞所发出的金铁之声。 言紫兮赶紧挣扎着将咒语念完,匆匆将这密室内所有的卷宗帐簿都收入乾坤石之后,方才翻身爬了起来,这时方才看清那偷袭她的是何物,可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哟嘿,真tm吓一跳。 方才偷袭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曹侍郎,不,是曹侍郎的骸骨! 那一堆森森白骨竟然自个儿动起来了! 而且,看那出招的架势几乎与活人无异,此时正与孔乐打得难解难分。 言紫兮心中倒抽一口冷气,目光下意识地去寻找那另外一具骸骨,这时,却忽然感觉腿上传来一股钻心的刺痛,一低头,哟嘿,一双森森白爪竟是从地下突然冒了出来,那锋利的爪子直接就把言紫兮的小腿上给扒拉了一大片连肉带皮下来,难怪痛得这般钻心,言紫兮痛得龇牙咧嘴,手起剑落,即墨剑寒光一闪,可是,那爪子却仿佛可以上天入地一般,哧溜一声,又钻到了地下,踪影全无! 言紫兮此时也顾不得再寻那突然冒出来的白骨,纵身一跃,一个蛟龙入海,一剑刺向正与孔乐缠斗在一块儿的曹侍郎的骸骨,只听得骨碌碌一声,骸骨的头颅倏然落地,在地上弹了一下,让人更加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那头颅竟是仿若还有意识一般,再次倏然弹起,这次却是朝着言紫兮猛冲过来,张嘴试图一口咬在她的胳膊上,还好言紫兮反应敏捷闪身避开,又是一剑挡之,将之堪堪逼退了回去。 这时,那曹侍郎的骸骨竟然一分为二,头颅和言紫兮在这边儿较上了劲儿,没有头的身子还在那边儿跟孔乐打得难解难分。 言紫兮在心中哀叹一声--尼玛的,这尸骨都成精了! 等等,言紫兮的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了什么,记得几年前,在南疆的时候,她似乎也对付过这种玩意儿,是什么上古亡灵什么的,似乎也是成精的尸骨,难道,这玩意儿也和当时那些东西异曲同工?! 她倏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手中即墨剑随即脱手,即墨剑在虚空中划了一道虚圈,随即,即墨剑剑柄上的五彩晶石骤然灼射出璀璨光芒。 言紫兮双手齐动,飞快地结印在胸前划出一道虚影,口中亦是念念有词,吟唱起当日早已熟知的歌谣-- “ombanjasadosamayamanubya”(梵文) 随即那虚空中的五彩晶石顿时灼射出万道霞光,将这原本封闭的密室照得亮煌煌地…… 五彩晶石一出,那原本早已成精的骸骨顿时就仿若被风化石化了一般,只听得哐当两声,分离的脑袋和身体重重地砸落在地,似乎又变成了一具死物。 更妙的是,又听得吱呀吱呀尖锐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原本坚硬的地面竟是隐隐又浮出一具尸骨来,那正是之前失踪钻入地底,随时准备偷袭他们的那另外一具。 “南疆巫族的五彩晶石?!”这时,头顶上方再次传来之前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的语调却显得格外尖锐。 言紫兮冷哼一声:“不错啊,竟然还知道五彩晶石!” 这时却又听对方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上天注定要让本座得到这稀世珍宝,哈哈哈哈!” 转瞬之后,这密室倏然又变幻了一重景致,言紫兮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仿佛突然失重了一般,猛地向下一沉,再一低头,冷汗差点下来了,此时哪里还有密室的景象,放眼看去,仿若置身万丈悬崖的虚空一般,而她的身体正在迅速地下沉,再一看孔乐,竟是与她一样,两人的身体都仿若被推下万丈深渊一般,迅速向下坠去! (107)同归于尽?! (107)同归于尽?! 言紫兮急急念咒试图重新召唤即墨剑,却突然发现,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着她一般,不管她怎么念咒,即墨剑依旧盘旋在虚空之中,完全没有反应,眼见着即墨剑离她越来越远,她只能求助于孔乐。 孔乐亦是璇玑派弟子,自然也是会御剑之术的,可是,此时孔乐却与她半斤八两,身体直线下坠,双手齐动似乎正在跟什么较劲,他的无方剑却是踪迹全无! 难道,孔乐的御剑之术也被封住了? 糟糕,怎么办? 眼见身体还在无止境的下坠,仿若要坠入十八层地狱一般的无底深渊,言紫兮顿时有些心慌了。 这时,虚空之中亦是出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紫色脸膛,方面大耳,那张陌生的面孔上带着一丝无比得意的笑,耳边亦是传来方才的声音:“哈哈哈哈,有了这五彩晶石,你们大靖朝和那什么劳什子的南疆巫族,都将是本座的囊中之物!哈哈哈哈!” 这就是那个人的真面目?!想要大靖朝和南疆巫族?真真好大的野心!他算什么玩意儿?! 言紫兮银牙一咬,狠劲又上来了。 尼玛的,就算是要让她死,她也要拖上这个人给她殉葬! 她眸中厉色一现,既然即墨剑召唤不到了,那么,便就只能拼死一搏了!那一招,虽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技俩,但是,此时亦是只能孤注一掷! 她索性阖了眸子,猛然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一边用带血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七下,一边继续吟唱起母亲萨苏传给她的巫族歌谣-- “ombanjasadosamayamanubya”(梵文) 随后,只见她双掌平推,指尖勾弹,口中怒叱一声--“起!” 霎时,只听一声惊雷响过,那原本飘散在空中的七颗殷红的血珠倏然在虚空之中排成了仿若七星斗阵一般的古怪形状,随后,一股飘渺莫测的力道遥遥迫来,仿若被封印已久的亘古之力得到了召唤一般,那七颗殷红的血珠忽如九天悬河倾泻,不断地喷薄出殷红的血雾,须臾之间就将言紫兮的身形紧紧包裹在其中。.info[] 一旁一同下坠的孔乐看得有些怔然,虽然他不知道小师妹在搞什么把戏,但是直觉告诉他,她在玩火,因为他感觉得到她周身的灵气有些不太对劲,暴戾而阴寒,仿若带着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狠劲儿。 “小师妹,你想做什么?别乱来!”他急急惊呼出声,可是,此时的言紫兮早已双目赤红,杀意骤起,哪里听得进去他的劝告。 就在这时,言紫兮的头顶忽然升起一道素白光华,沉浮不定,舒卷如云霞! 眸中,亦是忽然腾起了一簇灼人的火焰! 紧接着,又一声雷响,她整个人的周身腾起一道冰蓝色光华,巍峨绵延,耸峙如寒山。 可是,她的唇角和耳鼻却是开始渐渐渗出血迹来,仿佛是耗尽了自己的本命真元在召唤某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小师妹!别做傻事!”孔乐怒吼着,可是,就在他怒吼出声的那一霎那,只见言紫兮的身体倏然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或者说是冰蓝色的剑光,一飞冲天,向着虚空之中那张陌生的面孔迎面刺去! 那一刻,人即是剑,剑即是人,偃师剑术的至高境界天人合一和南疆巫族的禁术--本命真元之力合而为一,言紫兮整个人化作一股开天辟地锐不可挡之力直冲而上,以手为剑,横空劈斩! 霎那间,一道磅礴浩瀚的神力奔涌而出,空中的巨幅面容骤然被斩成两段,随后只听见砰地一声巨响,伴着厉声地惨叫,之前的所有幻象倏然消失,眼前的情景似乎又变回了之前的地下密室之中。 可是,一切都没有结束,只见言紫兮化作利刃的右臂又是横空一扫,只听得轰隆隆地数声巨响,霎时天摇地动,碎石不住地砸落下来,仿若这整个地下密室都要崩塌了一般! “不可能!不可能!你个黄毛丫头如何能够接引玄天之力!”虚空之中再次响起歇斯底里的咆哮之声:“住手,你个蠢货,你难道想与本座同归于尽?!住手!” 此时孔乐亦是万般忧虑,他亦是想上前阻止已然暴走的言紫兮,可是,此时她的周身都灼射出冰蓝色的磅礴剑气,根本没办法近她的身,还未及来到她的跟前,就已经被那磅礴剑气震得浑身真气快要逆行。 就在大家都以为言紫兮要跟那神秘人一同在这地下密室中同归于尽的时候,忽然,又听得头顶轰隆隆一声巨响,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孔乐原本站立的头顶上方,忽然,污浊而带着泥腥味儿的荷塘之水仿若从天而降一般,劈头盖脸倒灌而来,将他淋了个落汤鸡一般,他赶紧几步掠开,狠狠抹了一把面上的污水,这才勉强看清,这原本看似坚固的地下密室像是被人从上至下捅穿了一个大窟窿一般,怪不得荷塘之水会倒灌而入,这地下密室本就是在那侍郎府中的荷塘之下! 可是,是谁?是谁捅穿了这密室?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一道黑影一跃而下,手中的冥刀褶褶生辉,一声焦急的呼喊顿时让孔乐明白了来人的身份--“紫兮!” 这分明是他们大靖的皇帝陛下南宫凛的声音,他还真的来了? 这时,虚空之中的声音显得愈加歇斯底里起来:“不可能!你不可能破除本座设下的迷阵!怎么可能……” 南宫凛根本不屑于搭理他,他手中冥刀冲着虚空之中只信手一挥-- 顿时刀芒如月,紫气冲霄! 仿若太古凶神的雷霆一怒,霎那之后,孔乐惊恐地发现,整个密室的顶,都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好,好可怕的刀气! 这tm不是人,是神! 简直是神力! 紧接着,趋近于歇斯底里的怒啸充斥着耳膜:“不可能!本座是神,是半神,你们这些凡人,你们这些凡人怎么可能……” 怒啸嘎然而止,似是被什么卡住了喉咙一般,南宫凛的表情显得那般的不屑一顾。 (108)梦魇 (108)梦魇 孔乐敏锐地察觉到,从南宫凛跳下来开始,上空就萦绕着一股幽幽淡淡,仿若幽灵般的寒气,那是什么? 是人还是鬼?数量似乎不少! 此时,倒灌进来的水已经快要没到膝盖,南宫凛斜了孔乐一眼“还愣着做什么?快上去!” 孔乐摇摇头,一脸忧虑地看着言紫兮:“她方才似乎使了什么禁术……” “我知道!”南宫凛言简意赅地命令着:“你先走!” 陛下既然已经发话了,孔乐自然不能公然抗旨,而且,对于南宫凛的实力,他还是有些信心了,他想了想,重新唤出了自己的无方剑,一咬牙,哧溜一声,从那个正在倒灌泥浆污水的窟窿里钻了出去。 此时的南宫凛毫不犹豫地一把上前拉住早已神志不清的言紫兮,谁知,与方才的孔乐一样,指尖才刚一触及她的身侧,就被一股磅礴之力倒灌全身,差点浑身真气逆行。 不过,南宫凛可不是孔乐,不光修为完全不是一个境界,连同对于言紫兮的情感,亦不是同日而语,所以,他并没有收回手,反而一咬牙,猛然发力,直接一记手刀劈斩在她的颈间。 …… 当倒灌进来的泥浆几乎要湮没到两人的脖颈时,言紫兮周身所散发出来的玄天之力方才慢慢退却,南宫凛一把将她拦腰抱起,飞身跃出了地下密室…… ---------------------------------------------------------------- 大靖皇宫瑞庆宫 言紫兮面无血色、意识全无地躺在金丝楠木拨步龙凤雕床上,虽然盖着大红色的五福案绣金边牡丹蚕丝薄被,却是衬得面色更加地苍白。 “到底怎么回事?这都第三天!第三天了!她怎么还没苏醒?!你们到底有没有办法?!”一旁的大靖新皇已经处在歇斯底里的边缘了,他指着床榻上的言紫兮,冲着下首那跪了一地正瑟瑟发抖的御医们咆哮着。 “陛,陛下……臣等无能……”为首的太医正硬着头皮请罪,却被南宫凛的咆哮再次打断:“我知道你们无能!算了算了,都滚出去!” 南宫凛大手一挥,将那原本跪了一排的御医们都赶了出去,想了想,又对一旁伺立的崔公公吩咐道:“去把余尧带来!” 崔公公原本也是心惊肉跳地伺立在一旁,此时一听这话,如蒙大赦一般,一溜烟就一路小跑出去了。.info[] 南宫凛颓然地坐回床边,瞧着床上意识全无却表情痛苦的言紫兮,他的心中亦是如同刀绞一般。 他这次又做错了么? 又把她拖入了无底的深渊,甚至差点赔上了她的性命…… 若是这个世间有后悔这一味药的话,南宫凛怕是恨不得全吞了。 都怪他,都怪他的自以为是,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很周全,应该是万无一失,却没想到会生出那样的变故,一时疏忽,差点酿成大错,差点赔上了她的性命! 他懊恼地长叹了一口气,将头埋入自己的掌心,整个人似乎都颓了下来。 自几日前,他从曹侍郎府邸的地下密室将她强行打晕带回来之后,言紫兮就一直没有苏醒过来。 时而磋语,时而露出痛苦之色,还常常有斗大的汗珠滴落下来,可是,神志却是始终没有清醒过来。 孔乐后来细细描述过她之前使用玄天之力时的情景,又找了余尧来问询,余尧给出的答复是---她之前灵力真气耗费过度,意识却在浑沌中进入了梦魇状态,无法自行苏醒过来。 原本接引玄天之力这类南疆巫族的最高级别法术根本就不是她这等修为的人能用的,虽然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途径学会的,但是在那个时候使用明显太过逞强了,甚至还将那接引玄天之力与她的天人合一剑法合而为一,所以直接导致体内真气紊乱、经脉逆行,而她的意识却是因为要牵引玄天之力而进入了入定的状态,却没办法自行解除那状态,于是,就陷入了这般沉在梦魇里无法苏醒的状态。 虽然余尧说能不能重新苏醒过来,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别人都无能为力,可是,作为南宫凛来说,若是什么都不能做,他却是无法心安的。 余尧还没来,新的太监总管曹公公却是先进来了,这位胖乎乎的太监总管瞧着陛下这副模样,只好怯怯地在一旁轻轻咳嗽了几声。 南宫凛旋即从自己的思绪里清醒过来,他抬起头,目光又恢复了平素的冷锐。 “陛下,御史大夫左鸣和枢密使求见。” 南宫凛点点头:“宣!” “陛下,这个……是在这里么?要不要移步到崇政殿去?”曹公公壮着胆子建议。 南宫凛回身看了言紫兮一眼,摇摇头:“不必了,去正殿!” 曹公公喏喏地领了命退出去了,南宫凛又叹了一口气,替言紫兮重新理了理被角,转身走了出去。 可是,在他转身的那一霎,却没有瞧见,她的一只手突然诡异地抬了起来,似乎想要抓住他长袍宽大的衣袖,可是,指尖停在离他的衣袖半寸远的地方,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自始自终她的眸子都没有睁开,可是面上的表情却更加地痛苦,仿若是在炼狱中被烈焰焚烧一般,斗大的汗珠倏然滚落。 “陛下,之前国师大人搜集到的帐簿和卷宗,臣已经派人核实过了,皆是属实,这是涉及的朝堂官员的名单。”左鸣一板一眼地开口,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子交给一旁伺立的曹公公,曹公公赶紧接过来递给了南宫凛。 南宫凛接过来扫了一眼,又把那折子合上了。 他抬眼看着镇南王:“你那边如何了?” 镇南王肃然开口:“自那日之后,臣就已经开始着手布置,基本上都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动手收网了。” 南宫凛面色一凛,点点头:“再等等……” (109)死马当做活马医 (109)死马当做活马医 待到将一切都部署周详,镇南王与左鸣正要退下,镇南王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顿住了脚步,想了想还是犹豫着开口问道:“丫头还是没醒?” 镇南王在某种程度来说是个直率的人,对于言紫兮也是一直以丫头做称呼。 南宫凛愣怔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镇南王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之后,犹豫着开口道:“当今世间,若是论医术的话,怕还是要看蓬莱仙宫。只可惜,蓬莱仙宫的宫主这两年,都大隐于市,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人间,而他们的少宫主……” 镇南王这话说得点到为止,前些年在他起事之时,蓬莱仙宫的少宫主楚莫言就神秘失踪了,这两年间完全没有了他的行踪,连曾经名噪一时极富盛名的蓬莱仙宫也一度淡出了江湖,镇南王虽然隐约知道楚莫言怕是落入了南宫凛手中,却是不知道对方究竟是生是死,也不好怎么过问此时。此时提出来,也是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态度,算是提醒他一下。 南宫凛听镇南王这么一说,倒是真想起了那个早就被他遗忘到了爪拉国的蓬莱仙宫少宫主楚莫言,这两年南宫凛登基之后,自然是没有精力再过问江湖中事,当日被他暗中抓来的楚莫言和五毒门前门主林婼等人,都是交给了天一派的弟子在看管。 如今被镇南王一提醒,他倒是还真想起了有这么一号人,顿时眼前一亮。 一瞧南宫凛这神情,镇南王知道自己义务尽到了,也不再多说,跟着御史大夫左鸣一同退了出去,各自开始着手收网的大事儿,之前假扮曹侍郎之人已经落马,曹侍郎生前所掌握的那些第一手资料也已经落入了他们手中,此时朝堂上那些蛀虫们都已经开始人心惶惶,正是收网之时。 不过,他知道,这件事,还得他亲自出马不可。 虽然大势基本已定,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不能掉以轻心。 那尚书右仆射毕永之前试图挑拨他与南宫凛之间的君臣之谊也就算了,竟然还将魔爪伸到他的王妃身上,这是严重触及了镇南王的底限,所以,镇南王在心中发誓,这次必是要将那毕永打入尘埃,碾踏在脚底,方才解他心中之恨! --------------------------------------------------------------- 南宫凛得到镇南王的提示之后,也不犹豫,直接就让人将他的鹰鸮给带了过来,并且亲自修书一封,大意便是让天一派的弟子速速将楚莫言快马加鞭押解进京。 刚把鹰鸮放出去,这厢墨倾也带着小余尧急急进宫来了。 余尧虽然觉得南宫凛有些歇斯底里了,不过,碍于人家是大靖皇帝,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好装模作样又替言紫兮查看了一番。 可是,这一看,不得了,余尧也蹙起了眉头。 一旁的墨倾一瞧余尧这般表情,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看这情况,是恶化了? 果然,余尧一开口,就把大家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她体内的真气在逆走,这样下去,就算日后醒来,也有可能成为废人!” 南宫凛的面色立刻又黑了,说出来的话也愈加不客气:“你身为堂堂巫祝,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余尧倒是个有骨气的人,他虽然此时只有小小的个头,却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了南宫凛一眼:“我若是有办法,我难道还藏私不救她?” 一看这两人剑拔弩张起来了,墨倾赶紧过来打圆场,她一把将小余尧抱离了原本坐着的高木凳上,将他带离随时会暴走的南宫凛身边,随即开口:“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这种症状?至少先替她将筋脉疏通,将逆走的真气压住才行。” 余尧煞有其事地想了想,犹豫地开口:“这个办法倒是可行,不过,这样的人也不好找。” “说!”南宫凛此时早已按耐不住,差点就上前掐着余尧的脖子让他一口气说个完整。 余尧又想了想:“怕是得找一个内力深厚,并且能够真气外放的人才行。” 内力深厚,并且还要能够真气外放? 南宫凛顿时傻眼了,若只是内力深厚,他南宫凛自然当仁不让,可是,真气外放,这个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特别是这个关系到言紫兮的安危,他自然不可能草率行事。 南宫凛自小修行的是刀法,对于真气的掌控,虽然还算过得去,但是绝对算不上上乘,而如今在朝中之人和他身边的侍卫,也大多数都是以修行兵器为主的,纯粹修炼真气,并且能够达到真气外放水准的,放眼天下,怕是真的不多。 不过…… 这个世间,也不是没有…… 他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和他有着血缘关系,却又有着极其复杂的背景的人。 前太子,也就是南宫凛同父异母的大哥朱宇乾,南宫凛虽然没有亲见过,不过亦是曾经听言紫兮提到过,他这位大哥便是修炼真气的,真气外放的水准,放眼大靖朝,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说起来,也亏得言紫兮当初的一念之仁,硬着头皮顶着压力保下了那个人,虽然后来对于此事南宫凛的心中一直有些不大痛快,不过碍于那个人似乎真的失去了记忆,加上有绿珠在一旁算是变相的看着他,南宫凛也就逐渐放下了此事,睁眼闭眼,假装不知道。 当然,那两个人隐居在何处,南宫凛亦是心知肚明的。 可是,此时关系到言紫兮的安危,他可就不能再睁眼闭眼了,而且,他转念一想,又立刻想到,那个言紫兮曾经的婢女绿珠似乎也是蓬莱仙宫的人,让她先查看一番,也许也会有所裨益。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带上墨倾和余尧一块儿去,毕竟那个人身份太过特殊,将他弄来宫里自然是不妥的,还是他带着言紫兮亲自去一趟比较稳妥,而且为了确保言紫兮的周全,就算找他的大哥帮忙,也必须余尧在场才行。 否则万一出了什么变故,可就不好办了。 (110)浮生未歇 (110)浮生未歇 清晨的何家村还沉寂在一片寂静之中,细雨纷纷,黄柳微湿。 绿珠懒洋洋地穿好衣物,摸摸索索地起身去灶房准备早饭。 她如今所住的地方临着湖水背靠青山,院外垂柳,院内海棠,三分宁静七分烟火,倒是惬意。 进了灶房点火,起灶,抓上两把米,舀上几大瓢水,将昨晚剩下的红薯块扔进去,开始煮粥。 灶里的火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红润。 这一年多山野村妇的生活,竟是她半生以来过得最开心最惬意的日子,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没有那么多的机关算计,有的只是平平淡淡最简单的每一天。 原本言紫兮是舍不得将她放到这种几乎半与世隔绝的小山村来的,专门给她拨了一处别院,可是,因为那个人敏感的身份,绿珠还是谢绝了言紫兮的好意,选择了这一处僻静的小山村,对自己当日这个决定,她至今仍是未曾后悔过。 日子虽然过得清贫,却是恬淡而幸福。 不多时,灶上的粥滚开了,她忙把昨儿个剩下的白面馒头一同蒸上,然后拿出个小碟从一旁的泡菜坛里挑出几根咸菜,切了切,浇上一点油泼辣椒,拌了拌,最普通的咸菜也在她的手中变成了可口的美食。 一切准备就绪,掀开了蒸笼盖子。一阵白面馒头的清香扑面而来,馒头估摸着也熟透心了,便起身去叫那人过来吃饭。 刚推开灶房的门,瞧见院外的华贵马车和正从马车中走下来的人影,绿珠当即愣住了。 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却还是佯装镇定地赶紧跑了出来,对着刚走下马车的人噗通一跪:“陛下,不知陛下到此……” “行了,起来吧,这里没有什么皇上,不用那么拘礼。”南宫凛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目光却是已经飘向了不多的两间厢房:“那个人在哪里?” 绿珠心中一颤,心想,难道她最害怕的这一天这么快就到了么?怎么办?现在出声叫他逃跑是否还来得及,可是,逃得了么?如今整个大靖都是眼前这个人的天下,若是他真的要置他于死地,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就在绿珠还在心中千回百折的时候,身后的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仅披着一件单衣的朱宇乾揉着眼睛从房里走了出来:“怎么了阿绿?有人来了么?你认识?”一边说着,还一边诧异地看着停在门口的马车和立在马车旁的锦衣男子。 来者眉宇清俊,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磅礴的气势,似乎他随意往那儿一站,就有一股莫名的气场似的。(..info) 朱宇乾在心中暗叹,所谓龙章凤姿,就是用来形容这种人的吧? 而绿珠此时慌乱地扭头,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南宫凛生生打断,南宫凛抢在她开口之前开口道:“别担心,我只是来求医的,不需要让他知道我的身份。” 啥?求医? 绿珠顿时傻眼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从马车上又走下来一个年轻女子,怀里还抱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绿珠认识她,那不是紫鸢门门主墨倾么?她怎么也来了? 随后,南宫凛转身又钻进了马车,从马车里将言紫兮抱了出来。 绿珠一瞧他怀中的言紫兮意识全无的样子,顿时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赶紧冲朱宇乾喊道:“愣着干什么?快去收拾一下床榻!” 朱宇乾愣怔了一下,却是乖乖听话扭身又进了厢房。 南宫凛亦是不客气地直接打横抱着言紫兮进了厢房,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朱宇乾刚勉强铺好的床榻上之后,方才开口对绿珠道:“紫兮之前胡乱接引玄天之力,导致体内真气逆行,陷入梦魇之中,一直不能苏醒,余尧说,得找一个有深厚内力,并且能够随心所欲使用真气外放的人来帮她疏通筋脉。”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是看着自己大哥。 其实这是南宫凛与自己的大哥朱宇乾第一次见面,之前那场京城之乱时,朱宇乾在他入京之前就被言紫兮刺于剑下,又找了一个死去的侍卫易容成他的模样,后来南宫凛所见到的,也不过是那冒牌货的尸身罢了,如此这般兄弟俩人面对面相见,倒是第一次。 不得不说,血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虽然南宫凛的相貌与众兄弟其实都不大一样,若是硬要找一个模板的话,或者说,他长得其实更像他的外公王厚之,而不怎么像先皇,也就是说,与众兄弟其实并不如何相似,可是,独独有一点,便是眉宇。 但凡朱家的兄弟,眉宇间都是带着几分凛厉之气,就算是温润如叶凌风,他不说话的时候,眉宇间亦是带着几分冷肃的。 此时,朱宇乾亦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突兀而来的访客,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可是看他与阿绿说话的口气,倒像是熟人。 而如今床榻上躺着这位,朱宇乾亦是不陌生的,虽然他失去了从前的记忆,可是,对于这个女子,他却是始终都有着一股莫名的感觉,他也隐隐知道,他能过上如今这般逍遥的生活,都多亏了她。 可是,如今看她面无血色意识全无的模样,他的心中竟是莫名地被什么东西揪了一把似的,有些不太是滋味。 “我,我好像会真气外放。”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了。 南宫凛本就是来找他帮忙的,此时听他这么一说,心中自是舒了一口气,原本他还在想要如何说服对方,如今对方主动开口,倒是替他省了事。 而绿珠此时已经自顾自地坐在了床榻边,锊起言紫兮的袖子替她把脉。 跟着南宫凛一块儿来的墨倾此时牵着小余尧也走了进来,怀中还抱着一些物什,余尧似乎一点都不见外似的,一点都不顾及主人家的感受,径直就吩咐墨倾按照太极八卦方位将他们实现准备好的软垫什么的铺好。 这时,绿珠亦是点头道:“她体内的真气的确是在逆行,如今怕是也只有这个法子了。”如是说着,却是一脸忧虑地看着朱宇乾:“你旧伤未愈,可以么?” 朱宇乾点点头:“我试试吧,如今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了不是么?”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盯着南宫凛。 南宫凛默然地看了他半晌,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半晌之后竟是出人意料地冲他拱手道:“如此,有劳了。” (111)情之一字 (111)情之一字 南宫凛将言紫兮又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之前余尧让墨倾铺好的软垫上,这时,余尧又开口了,这次却是对绿珠说的:“若是我没记错,你们蓬莱仙宫的洗髓针是极霸道的吧?待会儿还请姑娘以洗髓针相助。[..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绿珠愣了愣,似乎没有料到这么小的小孩子竟然能够如此清晰流利地说话,而且说话的口气,这也太成熟了吧?连同朱宇乾,也是一脸诧异地看着这个怪异的小娃娃。 墨倾在一旁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们解释,想了想,还是开口:“诶,他是余尧……的转世。” 绿珠从前是听言紫兮提起过这位南疆巫族的前任巫祝的,此时一听墨倾这话,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有朱宇乾还一脸懵懂的样子,绿珠想了想,扭头对他说道:“听他的没错,他是某位大巫师的转世。” 朱宇乾这才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竟是毫不顾忌地盯着余尧猛瞧,似是看新鲜玩意儿似的。 绿珠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朱宇乾如今是个孩子般个性,也不再多说什么,自顾自在一旁的柜子里翻拣了一番,掏出一个小盒子来,打开,里面是一排各式各样的银针。 余尧白了孩子气的朱宇乾一眼,这时继续开口道:“先用银针打开她的百会穴、天突、廉泉穴等穴位……” 绿珠点点头,依言照做,只见她先掌了一盏油灯,将手中的洗髓针一一在灯上淬过,随即眯缝着双眼,双手齐齐探出,将几枚洗髓针从指尖射了出去,那方才才在灯上淬过的金针精确无比地插入了言紫兮的百会穴、天突、廉泉穴等穴位。 言紫兮无意识地哼哼了一声,霎时斗大的汗珠就滚落了下来,面色乍青乍白,似是正在承受着巨大地痛楚一般,一旁的南宫凛看得心惊,墨眉紧蹙,双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似乎比谁都要紧张,这时墨倾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要不,您先出去走走……” 墨倾知道,待会儿那过程怕是会有些惨不忍看,这位陛下对紫兮素来宝贝的紧,待会儿若是看到紫兮受罪的样子,怕他会冲动之下误事。 南宫凛知道墨倾是一片好意,他苦笑着摆摆手:“不必了,我会克制自己情绪的。” 墨倾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info好看的小说) 而这时,余尧再次开口,这次却是对朱宇乾说的:“将你的真气凝成一线,从天宗穴送入她的体内!注意,一定要控制好,要均匀送入,否则她会真气爆体的!” 朱宇乾点点头,面色一凛,缓缓走到言紫兮身后,将身前长衫一揽,在她身后盘膝而坐,然后十指连弹,一道道细如流光的真气随即激射而出,源源不断地打入言紫兮肩头的天宗穴。 这时,又听见一声闷哼,言紫兮此时的脸色仿若那川剧变脸似的,时而青紫,时而红艳,时而又煞白,只是额头上的汗却如泉涌,看得出似是正受着百般的煎熬。 南宫凛此时亦是面色煞白地坐在一旁,双手紧握成拳,一旁的墨倾甚至看得清他的双手早已捏得青筋迸露,指骨都有些发白了。 墨倾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谁说帝王无情?这个人,就算是做了帝王,也是世间最至情的男子,也许若是有一天要他为了紫兮放弃江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吧? 墨倾被自己脑子里这个突兀的念头吓了一跳,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呢? 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那厢余尧眼瞅着朱宇乾送入言紫兮体内的真气差不多了,只见他忽然纵身而起,小小的身体骤然虚浮于言紫兮的头顶之上,只见他右手食指微微一曲,三道清光自他的指尖飞出,一为淡紫,一为冰蓝,一为素白,盘旋不休,各逞玄妙。 流转的清光逐渐结成一道薄幕,将言紫兮的身体整个罩在其中。 “接下来,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到极致了。”余尧如是这般说着,缓缓落了下来,没想到,方一落地,竟是脚下一虚,踉跄了几步,差点没站住,墨倾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他,急切地问到:“怎么了?” 余尧摆摆手,吐出一口浊气:“没事,这个身体还太小,有些承受不了我的巫力……” 话还没说完,就被墨倾重重一巴掌拍在头上:“不要再胡来了!” 余尧噘嘴正想反驳一句什么,抬头瞧见墨倾眸中的湮泅雾气,顿时差点脱口的话又被梗回了喉间,他沉默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她面上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是墨倾的劫,可是,她又何尝不是他的劫? 情之一字,果真伤人。 而此时,朱宇乾在一旁瞧着薄雾内的言紫兮痛苦的神色,忽然觉得心中一紧,一种异样感觉忽然涌上心头,虽然绿珠一直告诉他,这个叫作言紫兮的女子曾经是他的好友,他也隐约记得自己两年前似乎在她的府邸里呆过,她对自己亦是很好,很亲切。后来为了自己的静养,才离开她的府邸来到这里,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那段他失去的记忆里,他与她的过去曾经发生过些什么。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很关键的一些东西,可是潜意识里,却又仿佛不愿意再想起一般。 他回头看了正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绿珠一眼,心想--就这样吧。 就算自己与那个女子曾经有过什么,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如今他觉得自己很幸福,有绿珠这样一个贤良温婉的女子在侧,夫复何求? 人要懂得知足,更应该珍惜眼前人。 就在大家心中都在默然地千回百转之时,突然,只听见噗哧一声,依旧毫无意识地言紫兮忽然喷出一口黑血来,随即,又听见噗通一声,整个人顿时仿若打焉了的茄子一般,软绵绵地向着地面倒了下去,还好南宫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这是怎么回事?!”大靖新皇的咆哮顿时响彻云霄! (112)窥破天机 (112)窥破天机 绿珠愣怔了一下,随即扑了过来,一把扣住言紫兮的脉门:“她体内真气倒是正常了,但是脉搏跳得很快!很奇怪!” 余尧也愣住了,似是完全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异状一般,他急急脱口而出:“赶紧先封住她的任督二脉!” 此时,言紫兮身后的南宫凛倒是抢先在绿珠之前动了手,他急急出手封住了言紫兮的任督二脉:“到底怎么回事?” 余尧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见嗖的一声,言紫兮的即墨剑倏然从她体内飞了出来,盘旋在虚空之中,甚至灼射出五彩的光芒,发出嗡鸣之声,在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倒是余尧很快明白了什么,他几步走上前去,仰着头迎着那即墨剑的方向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萨苏?” 一听这名字,南宫凛的表情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自然知道萨苏是谁,心想萨苏是言紫兮的亲娘,怕是有法子能救她。 这时,那即墨剑剑柄之上华光萦绕的五彩晶石中,突然飞出一缕清光,眨眼之后,在虚空之中亦是出现了一个颜若莲华的女子模样。 在场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南宫凛余尧等人还好,都是知道萨苏来历的,只有不明所以的朱宇乾看着眼前的这异样,觉得无比惊讶,眼睛都要夺眶而出了一般。[..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时,只听得那虚影中的女子幽幽地叹了口气:“余尧,一别经年,幽幽数载,你可还好……” 余尧顿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他如今这般的情况,该说是好,还是不好?他苦笑着摇摇头:“许是只比你好上一点点。” 萨苏垂眸轻叹了一声,随即抬眸:“谢谢你为羽儿所做的一切。” 余尧摇摇头:“该道谢的人是我,是她救赎了我。” 萨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如水的目光却是落在正怀抱着言紫兮的南宫凛身上,她冲他微微颌首,目光中饱含着一些复杂的东西。 南宫凛亦是冲她点点头,不管怎么说,这位也算得上是他的丈母娘,就算他是一国之君,对丈母娘,还是得客气几分的,特别是,这位‘老’丈母娘身份还很特殊。 没想到,萨苏却是话锋一转,径直开口道:“那接引玄天之力是我教她的。” 此话一出,南宫凛的表情立刻就有些不自然了,虽然他之前隐约已经猜到了,可是,此时听萨苏自己说出来,还是有些不能理解,他墨眉顿时蹙成一线:“那你应该知道这样做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后果!” 这话已是隐隐带着几分责问之意,南宫凛就是这般一个人,只要涉及到言紫兮,他可以立刻就翻脸六亲不认,哪怕这个人是言紫兮的老娘,只要伤害了他的紫兮,便是罪无可恕。.info[] 萨苏对于南宫凛的责问却是不以为意,她摇摇头:“她是我和拓拔烈的女儿,不会这般不堪重任!” 这话中,却仿佛还别有深意,南宫凛的眸子倏地眯缝了起来:“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不会让她重蹈我的覆辙,所以,她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萨苏说出这话的时候,表情却是无比地凝重。 南宫凛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她口中所说的覆辙是怎么回事,可是,萨苏却也明显没有解释的意思,她甚至根本就不是在征求南宫凛的意见,而是在向他表达自己的决意。 那一霎,南宫凛忽然有种这样的感觉--他这位老丈母娘似乎在将紫兮引入一个无底的深渊,而且,他甚至隐隐感觉到,他甚至也许有一天会失去她。 思即若此,南宫凛的面色更加阴沉,说出的话也更加不客气:“不管你想做什么,也不管你是什么人,收手!别再打她的主意!” 萨苏神情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目光再次看向余尧:“羽儿就拜托你了,待到七星齐聚之日,你我再来叙旧!” 话音未落,人已再次化作一缕清光消隐在那五彩晶石之中,可是,就在这时,又只听得哐当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被抛了出来。 余尧一抬手,一颗紫色圆珠已然出现在他的手心。 众人心中暗自称奇,却又不知道那紫色圆珠是何物,这时又听余尧惊呼道:“回梦珠?” 南宫凛自然是个绝顶聪明之人,一听这名字就大概猜出了什么,他急急开口道:“这是何物?能否……” “真是神奇,萨苏本只剩得一缕魂魄,竟是还能将回梦珠这种东西寻得……”余尧却是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嘟囔着,小小的眉宇皱成一线,一边握着他口中所谓的回梦珠,一边掐指做诀,似乎是在掐算着什么。 半晌之后,他的脸色亦是变得煞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余尧仿若突然窥破了玄机一般,露出恍然之色:“可怜天下父母心,萨苏也不容易……” 一边说着,一边将那颗紫色的珠子递给了南宫凛:“这次恐怕要劳烦您亲自出马了。” 南宫凛原本心中正为余尧的故弄玄虚恼火不已,此时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怎么回事?” 余尧抿唇不语,淡淡地看了墨倾一眼,墨倾立刻会意:“那,我们先回避一下。” 如是这般说着,径直向外走去,一旁原本看得傻愣愣的绿珠和朱宇乾一瞧墨倾都走出去了,自然也不好再留在这里,一同跟着走了出去,留下余尧和南宫凛两人单独在房内。 瞧着余尧这般故弄玄虚的模样,南宫凛的心中已经有了某种揣测,余尧要他亲自出马,又这般谨慎,怕是因为这件事有一定风险,不过,若是能够救紫兮,就算是刀山火海,他南宫凛亦是无半句怨言。 似是看穿了南宫凛心中的决意,余尧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开口道:“陛下,我先申明,这回梦珠的确可以救醒她,可是,风险也同样很大……” 南宫凛不待余尧说完,大手一挥:“困难就别说了,直接说朕应该怎么做!” (113)言紫兮的梦魇 (113)言紫兮的梦魇 余尧指着南宫凛手中的回梦珠,一字一顿道:“她之前过度使用了接引玄天之力,导致把自己的魂魄灵识困在了自己的梦魇里,所以迟迟不能醒来,如今之计,我们只能再找一人,利用这回梦珠,同样利用灵识的方式进入她的梦魇中,将她从她的梦魇里带出来,原本这件事我去做最合适,可是,如今我重新转世,灵力大不如从前,特别是这个身体,若是与浑沌状态的紫兮交手,我怕是也占不到多少便宜,可能会坏了事,所以……” 余尧如此这般一说,南宫凛立刻就明白了。(..info好看的小说) 余尧的意思,是让他利用回梦珠灵识出窍,进入紫兮的梦魇,将她从梦魇中带出来。 可是,这样的行径,无异于将他自己的身家性命一块儿付托给余尧,谁也不知道这之后会发生什么,别说中途会遇到什么意外,甚至,若是余尧图谋不轨,他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要知道,余尧毕竟不是大靖人,他是南疆巫族的前任巫祝。 这般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付到他人手中,甚至自己完全没有把握的事情,若是换做以前,南宫凛是绝对不会去做的。.info[] 可是,此时,南宫凛亦是知道,若是不这样做,紫兮也许永远不会再醒来。 余尧之前也说了,若是进入了紫兮的梦魇,怕是有可能会跟浑沌中的紫兮的灵识交手,对于紫兮的实力,没有谁比南宫凛更清楚,若是让别人去,他亦是不放心的。 他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那便就按你所说的去做吧,朕亲自去将她带回来。” 余尧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也许,在余尧的心中,对于南宫凛的个性亦是有些羡慕的,若是自己当日也如他这般坦诚面对自己心中的感情,也许,他和墨倾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吧。 性格决定宿命。 余尧知道,自己和南宫凛,终究不是同样的人。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既然陛下已经决定了,便就开始吧。待会儿我会使用‘离魂引’先将陛下的灵识牵引出来,您只要握着这枚回梦珠,就能进入她的梦魇中,我会在您的身上留下特殊印记,待到您寻到她,我自然会感知到,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将你们一同牵引出来。” 余尧虽然将这过程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南宫凛心中亦是明白,这其中必是凶险重重。 那梦魇既然能够将紫兮困住,那么,说不定也会将他一同困住,搞不好,就是两个人一同被困在梦魇之中,就此沉睡不醒。 不过,在南宫凛的意识里,似乎也从来没有害怕两个字,只有值得和不值得。 而显然,对于他来说,冒这个险是值得的。 只要能够救回紫兮,就算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要试上一试。 待到南宫凛手握回梦珠入定盘膝坐好之后,只见余尧亦是在他身后盘膝而坐,双手齐动,指尖勾弹,眨眼之后,三朵淡蓝色的庆云当头罩下,一团冷冽但清新的奇馥弥漫在南宫凛周围,形成有若实质的淡乳色云烟氤氲涌动。 随即,南宫凛顿觉整个身体一轻,紧接着,感觉到自己的灵识似乎真的飘飘然脱离出了体外,顿觉身轻如燕,整个人竟是如同一缕轻烟一般漂浮了起来,紧接着,又见余尧双手一展,眼前一缕金光闪过,南宫凛感觉自己的灵识似乎被一股无比强劲的力量牵引着,须臾之间,就进入了言紫兮的体内。 眼前随即幻化出各种扭曲浮动的五色彩带,仿佛世间所有虫鸟齐鸣的凌乱声响拥挤着灌入耳中,身体也被巨大而缺乏善意的外力撕扯得如同断裂般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凛才勉强让自己平复下来。整理好心情和理性,四下打量,周遭尽是薄雾充斥的迷蒙景象,唯独前方远处似乎略微泛起湛蓝色的微光…… 南宫凛毫不犹豫地抬脚直奔蓝光所现之处,才走了一步,忽然有点惊奇地抬了抬手,放在眼前看了又看。与方才完全飘渺的感觉不同,此时这灵识倒是仿佛与本体无异了。 虽然南宫凛不是修道之人,也不擅长法术,可是,他亦是知道,能够让灵识达到这样如实体一般行动自如的程度是非常不容易的,看来,余尧倒是没偷懒,或者说,很卖力。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蓝光的尽头,待到南宫凛毫不犹豫地举步迈入蓝光之中时,眼前的一切差点让他血脉贲张!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冰蓝色的云台,云台之上怒吼的惊雷像撒豆子般密集地接连响起,当空数道紫色电光扭曲成仿若水桶粗细的百丈巨蛇,长躯向着云台上横扫,同时,云台顶如同疾奔巨兽的脊背,颠簸晃动,比起狂风行舟也毫不逊色。 当然,如果只是这一切其实并不如何可怕,可怕的是,他的紫兮此时正被一圈金色的光索捆在云台正中央的那根冰蓝色立柱之上,双目紧阖,似乎意识全无。 “紫兮!”南宫凛急急地唤了一声,言紫兮却半点反应都没有,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一般。 此时南宫凛自是沉不住气了,他袍袖一展,飞身而来,敏捷地避开凌空劈下的紫电惊雷,立时就虚浮于云台之上数十丈外的半空之上。 又信步躲过两道半月形的电芒,正待下意识地唤出冥刀,却诧异地发现,自己的冥刀似乎不怎么听使唤,愣怔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只是一缕灵识,自然不可能召唤冥刀。 看来只能赤手空拳上了,南宫凛一咬牙,徒手就打算去扒拉捆在言紫兮身上的金色光索。 可就在他的手刚要触及那金色光索时,言紫兮的双眼倏然睁开了! 可是,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时却是从未有过的浑浊和懵懂…… 紧接着,她身上的金色光索仿若有生命力一般,竟是伸展出无数的枝节来,试图将南宫凛也一同捆进来! (114)九转乾坤阵 (114)九转乾坤阵 南宫凛纵身一跃,如大鹏展翅一般腾空而起,堪堪躲过了那些金色光索,这时,只见言紫兮的双眸中忽然闪过一抹厉色,冰蓝色云台上忽然飞出万千寒芒直刺南宫凛,那寒芒游移飘忽,无际可循,似乎无从防起,饶是南宫凛身手过人,要想一边躲过这万千寒芒的攻击,一边靠近言紫兮,也有些勉强,来回几次之后,竟是还受了些小伤,还好此时是灵识,问题不大。(..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好几次险些要靠近言紫兮的时候,都被突如其来的寒芒逼得连连倒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南宫凛知道,这样持续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若是不能尽早唤醒紫兮,说不定自己也会一同被困在这梦魇之内。 看来,强攻是不成的,必须智取。 打定了主意,南宫凛就后退几步,跃出了云台。 神奇的是,他方一退出云台,方才如雨点一般密集的攻击骤然停止了,云台之上,又回复到了他方才初见的样子。 南宫凛在心里推测,此时的言紫兮神志怕是处于浑沌状态,这云台看来不光能够可能困住她,还能操纵她的意志用来攻击自己。(..info无弹窗广告) 看来,得先想办法破坏这云台才行。 这时,余尧的声音却脆生生地传入南宫凛的耳膜:“这是‘九转乾坤阵’,阵心在那根捆她的光柱上,必须先想办法破坏光柱才行。” 南宫凛听完余尧的隔空传音,差点没破口大骂,他还知道这光柱是阵心呢,问题是,如何接近啊?! 如今连接近那光柱都是问题,况且他此时只是灵识,连冥刀都召唤不出,这徒手的,还真不好办。 谁曾想,余尧仿佛是有读心术一般,当南宫凛如此这般刚想过之后,余尧竟是又开口道:“你的冥刀中封存着天地煞气,是可以用那煞气来破坏光柱的!” 南宫凛下意识地想骂余尧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能够唤出冥刀,他哪里还用得着这般绞尽心思,冥刀一出,哪里轮得到这什么‘九转乾坤阵’显威风,问题是,他如今只是灵识一缕,根本唤不出具实体的冥刀啊。 等等,似乎被余尧点醒了一般,南宫凛突然心神一动,似是明白了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 余尧明显不是傻子,他这么说,自然是在提醒南宫凛,虽然召唤不出冥刀,但是,却是还可以借用冥刀的煞气。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再次飞身而起,这次,却是不管不顾地直接硬着头皮冲向云台正中捆着言紫兮的光柱。 此时,云台之上,雷神的怒吼连绵不绝,犹如正月里的炮仗,纷纷在头顶炸开。数道十丈粗细的银色霹雳从九天之上直劈下来,好似万钧巨斧,斩击在南宫凛身上,劈得他差点神魂俱散,虽然是灵识,却也感觉到一股股痛彻心扉的痛楚潮汐一般地涌来,可是,此时的南宫凛根本顾不得自己,右手一展,却是平平推出一掌。 这时,原本捆着言紫兮的金色光索亦是再次寻到了目标一般,灵蛇吐信一般再次缠绕过来,可是,南宫凛推出的手掌却是快了一步,在那金色光索刚刚触及他的时候,他的右掌中忽然喷薄出一团煞气腾腾的黑色的薄雾来。 黑色薄雾方一接触到那些金色光索,金色光索就仿佛被腐蚀了一般,发出吱吱地声响,随后,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褪去! 只一呼吸间,南宫凛手中喷薄出的煞气黑雾越来越多,此涨彼消,随着那煞气愈来越甚,缠绕在言紫兮身上的金色光索却是逐渐消褪,直至片刻之后,消隐无痕。 原来,方才余尧的那句话提醒了南宫凛,南宫凛此时虽然是灵识,召唤不出冥刀,可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冥刀一直蓄养在他的识海之中,他自身自然也吸收了不少冥刀的惊人煞气,此时便是小试牛刀,将那煞气牵引出来,这云台和云台内的一切,既然是在紫兮的梦魇之中,便就是以紫兮的意念和灵力而成。 南宫凛知道,言紫兮体内的灵气,因为长期蓄养即墨剑的缘故,自然是一股至刚至阳的浩然正气,若是言紫兮修为再高一些,南宫凛怕是就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可是,此时因为紫兮意识不清,虽然这‘九转乾坤阵’很厉害,但是作为其力量源泉的言紫兮自身的灵气却是不足,所以,只要南宫凛释放出足够的煞气镇住那股精纯灵气,这‘九转乾坤阵’的威力自然就大打折扣。 果然,一如南宫凛所料,就在那金色光索褪尽的那一霎,只见南宫凛信手一探,一把就将身体骤然瘫软的言紫兮揽入了怀中,而彼时他的右手却是再次幻化成手刀的模样,凌空直接迎着那光柱劈斩而去! 只听得咔嚓一声,伴着南宫凛手起刀落,那冰蓝色光柱立时出现一道深深地裂痕,一切就在那么一瞬,周遭的空间突然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所扭曲,云台顿时呈现出奇怪的扭曲的形状,紧接着,裂开的冰蓝色光柱之中,忽然有一缕清光灼射而出,虚空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翠绿色的碧玉法环,碧玉法环之上泛着青色云光,玉筋上更有一条白线游动,宛若活物。 随即,只听得一声清越的嘶鸣,那碧玉法环竟是直接飞入了南宫凛怀中的言紫兮的眉心处,须臾之间,消隐无痕。 南宫凛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那是何物,耳畔又已传来余尧的声音:“回梦珠的力量要用尽了,我必须赶紧将你们一同带出来了!” 南宫凛手腕之上突然出现了一枚五芒星形的印记,随着那印记越来越亮,就在云台崩塌的霎那,只见眼前再次有灼眼的白光闪过,再一回神之间,南宫凛只觉得自己身体猛然一震,一抬眼,发现自己的灵识已经回归了本体。 “紫兮?!”南宫凛下意识急急去看言紫兮,这时,只听得言紫兮的唇边逸出一声浅浅的呻吟,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是睁开了眼。 (115)因祸得福 (115)因祸得福 “紫兮!”南宫凛欣喜若狂,以为这便算是顺利将言紫兮从梦魇中拉回来了,正想上前嘘寒问暖一番,却被余尧阻止了:“陛下,等等!” 余尧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他小小的眉头蹙成了一线:“奇怪,她整个人身上的灵气感觉和从前不太一样了!怎么回事?” 此时南宫凛亦是注意到,此时的言紫兮的确是有些奇怪,虽然她勉强算是睁开眼,可是,诡异的是,她此时却像个毫无灵魂的木头娃娃似的,不言不语不动弹,眸中亦是毫无焦距,就仿佛是魂魄还未曾归位一般。.info[] “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说只要将她从梦魇中带出来就行了么?”南宫凛有些不悦地质问着余尧,余尧摇摇头没有作答,只是顺手掐起了指天诀,半晌之后,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倒是因祸得福了!萨苏果然是煞费苦心!” 一边说着,一边探手去触言紫兮的眉心,他的指尖刚一触及言紫兮的眉心,倏然间,一个碧玉法环便从言紫兮的眉心飞了出来,飞落在余尧在掌心。 南宫凛一瞧,这不正是之前云台之上断裂的那光柱所幻化而成的碧玉法环么,难道之前竟是将之从紫兮的梦魇中一同给带出来了?这玩意儿本应是虚无之物,怎的突然有了实质? 而余尧握着那碧玉法环看了看,突然一指法力,弹出一道精纯光束打在那碧玉法环之上,顿时那碧玉法环中突然闪现出一道白线,就像夜空中流星划出的轨迹一般,紧接着碧玉法环之上泛起点点萤光,将方才余尧打出的精纯灵力光束悉数蚕食,片刻之后,一切归于平静,而碧玉法环中的白线,又倏然消失了。 余尧点点头:“果然是‘碧玉玦’!” 在南宫凛疑惑的目光中,他扭头解释道:“陛下,看来萨苏的确是用心良苦,我就说她怎么会莫名其妙教紫兮牵引玄天之力,却没想到她的目的竟是为了这个‘碧玉玦。” 南宫凛蹙眉看他,并不言语,不管那萨苏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她之前将紫兮置于险境,差点九死一生,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南宫凛并不打算轻易原谅她。 这时又听余尧继续说道:“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这个世间,只有极少数特别的体质才能炼化出此物,虽然不知道萨苏用了什么方法,让紫兮的灵识炼化出了此物,但是只要有了这东西,日后,她便可以随意释放她体内无穷尽的灵力和真气,也可以将天地间任意的灵力化为己有,这玩意儿,可是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来得妙!” 南宫凛却是不在乎这些,对于他来说,言紫兮有多高的修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平安。 他忧心忡忡地瞧着此时睁开眼的紫兮一脸懵懂的模样,不悦地开口,语气中带着隐隐的质问:“我想知道的是,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余尧却并不急于解释,这时只见他突然伸出一指,一道灵光击在看似依旧懵懂的言紫兮的百会穴上,随后信手一抛,那碧玉法环倏然回到了言紫兮的手中,眨眼之间就自动扣在了言紫兮的手腕之上。 就在那碧玉法环扣上言紫兮的手腕之后,突然,一层层乳白色的光纹从那法环内层层泛起,向四下散去,紧接着碧玉法环内便飘出一团雾状漩涡,盘旋飞腾,凝而不散。 片刻之后,屋内香风弥漫,白光如潮。 南宫凛只感觉到一股浩大的灵气在屋内回荡,这时又见余尧身形飘动,十指或曲或直,或弹或点,变化无端,一口气打出三十六道法诀。嗤嗤破空之声不绝,千百道由灵力凝成的淡青细丝穿梭飞舞,顷刻织就一张大网罩住言紫兮,将碧玉法环中散出的灵气尽数封在网中。 半盏茶的功夫之后,言紫兮的眸中逐渐清明起来,她突然哇地一声,又喷出一大口黑血,伴着急促的喘息声,意识终于清醒过来:“凛?……”她开口还想说点什么,却突然感觉有些气血不顺,接下来的话就被梗在了喉头。 南宫凛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她,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抚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语调也放得柔和了下来:“别说话,先调息休养一下。” 言紫兮听话地靠着他的胸膛,任由他替自己顺气,心中却是无比惊诧,她抬眼看了看一旁的余尧,又看了看屋内简陋的陈设,心中觉得有些奇怪,这是哪里? 想起自己之前的九死一生,她以为自己醒来要么就是在大靖皇宫,要么就是在阴曹地府,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 就在这时,在外厢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的墨倾和绿珠齐齐推门走了进来,瞧见言紫兮,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走上前来,同时开口道:“你怎么样?” 言紫兮瞧见墨倾之后倒是没什么异样,可是,当她瞧见绿珠之后,面色立刻就变了,特别是当她眼角的余光还瞥到了正杵在门口,似乎是在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进来的朱宇乾时,脑子里一转,顿时明白了此地是何处,竟是霎时冷汗就下来了。 她此时自是不知道朱宇乾之前出手替她重新疏通了奇经八脉,以为是南宫凛刻意找绿珠来替自己看病,心中对绿珠竟是还有隐隐愧疚之意,觉得是自己惊扰了她的平静生活。 而且,南宫凛的态度,也未免太诡异了吧? 她心虚地微微将自己的身体后仰了点,怯怯地瞥了一眼正轻轻替自己拍着后背顺气的南宫凛,那表情,就像是个做错了事心虚的孩子一般,南宫凛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略微挑了挑眉,冷哼了一声,那表情似乎是在说--小样儿的你,难道还想瞒着老子? 她有些理亏,讪讪地笑笑,打算装疯卖傻,转念一想,既然南宫凛已经将她带到了这里来,自然是说明,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怕是都已经知道了。 而且,既然大家都还活着,而且朱宇乾还这般懵懂的模样,那就证明,她之前的一切担心应该都是多余的,至少南宫凛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追究的意思。看来她家南宫凛的胸襟,果然比之从前,要稍微大了那么一丁点儿。 (116)暴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116)暴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既然大家心照不宣,对于朱宇乾之事,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算是暂且揭过了。 眼见言紫兮已无大碍,南宫凛也不打算在这里多做停留,一把抱起言紫兮就打算径直打道回宫了。 此时本就是非常时期,之前虽然将假曹侍郎生擒,并且查获了那些重要的卷宗帐册,可是,那位主谋还没有落网,之前虽然都已经安排妥当,可是,若是身为大靖皇帝的南宫凛本人若是不在宫中亲自坐镇,这么大的朝堂变故,怕是会闹得人心惶惶,所以,南宫凛亦是不敢掉以轻心。 临走的时候,绿珠有些忧心忡忡的还想对言紫兮再说点什么,却被南宫凛背着言紫兮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南宫凛似是早就料到绿珠想说什么一般,他冷冷地扫了朱宇乾一眼,又丢给绿珠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用意自然不言而喻,绿珠思忖了片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既然这位大靖新皇想瞒着紫兮,那么,应该是为了紫兮好,自己这个外人是不好多说什么的,更重要的是,她明白南宫凛方才看朱宇乾那一眼的深意,那表情似乎是在说--若是想要他平安,就闭嘴。 对于如今的绿珠来说,朱宇乾才是她的软肋,所以,虽然对紫兮很抱歉,不过,她却是自私了一回。 她知道陛下有意要放朱宇乾一马,所以,想了想,最终还是不敢节外生枝。 倒是余尧,之前一直没有对朱宇乾多说什么,倒是临走之前,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对方一眼,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而墨倾亦是多看了朱宇乾一眼,墨倾是多么聪明的人,自然也已经猜到了这位年轻男子的身份,她在心里暗叹--紫兮的胆子可真是不小。 不过,对于言紫兮的所作所为,她却又打从心底觉得赞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既然这位前太子殿下已经不构成任何威胁,留他一条命,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他和陛下亦是同胞的兄弟。 不过对于南宫凛的态度,墨倾倒是觉得颇为有趣,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陛下,也是个对待情敌这般心胸宽广的人。 可是,转念一想却又明白了,不管怎么说,那位毕竟是他的亲大哥,陛下是个很重情义之人,这正是墨倾最欣赏他的地方。 谁曾想,大家都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当事人却似乎并不怎么领情。 在南宫凛怀抱着言紫兮正准备走出门去的时候,一道身影却径直拦在了他面前。 朱宇乾面带忧色的瞧着南宫凛怀中的言紫兮,理直气壮地开口斥责南宫凛道:“她才刚捡回一条命,你就不能让她多休息休息么?这么急着带她走作甚?万一途中又发生什么变故怎么办?” 听他的口气,竟是想让南宫凛将言紫兮留下来,在场的其他人,包括当事人之一的言紫兮都在心中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南宫凛的面色骤然就暗沉了下来,他冷然开口道:“她的事情轮不到你操心!闪开!” 朱宇乾虽然记忆不在,一身傲骨却是未曾改变,他仿佛跟南宫凛扛上了一般,依旧门神一般堵在门口:“我不管你是她什么人,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我不希望她有任何闪失。” 言紫兮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心中有些百味杂陈,她没有想到朱宇乾在失忆之后还会这般维护她,更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不惜顶撞南宫凛,感觉到南宫凛浑身渐渐散发出来的寒意,言紫兮赶紧打圆场地扯了扯南宫凛胸前的衣襟,假装咳嗽了几声,贴着他的胸口用着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闷声说了一句:“放过他。” 南宫凛却仿佛没有听见言紫兮的哀求一般,他依旧冷冷地看着朱宇乾:“你这是在以什么身份与我说话?” 他这话似乎一语双关,听得一旁的绿珠顿时冷汗都下来了,她知道,陛下这话是在试探朱宇乾的记忆是否恢复了,虽然她很笃定他的记忆暂时还没有问题,可是,若是被陛下这么一激将,让他真的想起什么来,事情可就真的麻烦了。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谁曾想,一旁的余尧却是突然开口,说出来的话更是让在场众人心中一惊:“陛下,他是禄存星。” 这么简短的一句话,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昭示了。 禄存星,北斗七星之一,其身份不言而喻,和逸清尘、阴阳娘子等人,都是一路的。 南宫凛复杂地瞥了余尧一眼,他知道,余尧这个人,虽然如今只是转世灵童,却是从来不打诳语的,他不会为了替谁解围而胡诌一个身份出来,既然他说是,就一定是。 可为什么是他呢? 按照南宫凛的本意,既然这件事已经捅破了那层纸,大家就心照不宣地把这件事情埋在心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就是了,让他留在这个小山村过宁静的日子,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是,若他真的是禄存星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从本心来说,南宫凛是绝对不希望自己这位大哥再和紫兮有任何往来的。 而朱宇乾却是不明白此时众人面上复杂的表情和他们方才所说的一切,他只知道,他不能让眼前这个男人带走他怀中的女子。 他虽然不记得他与她之间有什么过往,可是,当看到她受伤痛苦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中也不好受。 所以,他便是凭着本心将南宫凛拦了下来, 就在朱家兄弟俩各不相让,气氛突然变得剑拔弩张的时候,突然,朱宇乾只觉得一阵钝痛传来,随后,整个人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还好绿珠及时上前扶住他,才避免了他就地扑倒的命运。 这时,墨倾站在朱宇乾身后,缓缓地收回了自己化作手刀的手,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事儿了,陛下,咱们回去吧。” 如此这般轻描淡写,仿佛她刚才一记手刀劈晕朱宇乾只是拍走了一只苍蝇一般。 言紫兮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表情复杂地看着被她打晕的朱宇乾,心中颇为感慨,原来有时候,暴力真的可以迅速解决一切问题。 (117)入主瑞庆宫吧! (117)入主瑞庆宫吧! “那个假曹侍郎如何了?”马车内,言紫兮依偎在南宫凛怀中,心中所想却是别的事情。 之前碍于那么多人在,她不好问,此时两人独处,自然立刻就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南宫凛先是一怔,顿时火气就上来了,这丫头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醒来之后竟是还想的是这些有的没有的。 可是,面对她那般急切的目光,他却又有些不忍心斥责她,他叹了口气,对她说道:“放心吧,那个大燕国国师已经被生擒了。” “大燕国国师?”言紫兮听到这话,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她似是有些不明白,那大燕国国师跟假曹侍郎有什么关系:“那是谁?” 南宫凛却是一怔:“你难道不知道那假曹侍郎是大燕国国师假扮的?” 言紫兮顿时呆若木鸡,她摇摇头,眼睛瞪得跟牛铃似地:“你是说那假货是大燕国的国师假扮的?怎么回事?”她虽然之前已经猜到那假曹侍郎必定不是大靖的子民,没想到,竟还有这般的身份,这可不得了了。 大燕国的国师,那不是相当于跟她身份差不多?! 南宫凛却是彻底崩了:“你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知道,就敢跟他以命搏命?!啊?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半点分寸都不知道?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若不是我及时赶来,你小命都没了!你想过后果没有?!”他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大有秋后算帐的模样。 言紫兮虽然此时气力不济,不能跟他对吼,却是也不甘示弱地嘟囔:“我有什么办法,他要杀我们啊,除了以命相搏,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瞧着她面上倔犟的表情,南宫凛强忍住自己想伸手掐死她的冲动,好半晌,才让自己稍微平息下来:“算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回去之后你好好休养,就不要再插手朝中之事了。” 言紫兮一听立刻不依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把我剔除出去?” 南宫凛一手扶额,努力将自己额头迸露的青筋压回去,语气有些无可奈何:“紫兮,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言紫兮自然知道他想要跟自己谈什么,她撒娇似地一把抱住他的腰,埋头在他怀中闷声耍无赖道:“我不听我不听,反正这事儿我管定了,你不能在这时候把我甩出去。(..info)” “紫兮!”南宫凛却是明显不吃她这套,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言紫兮心中一哆嗦,知道撒娇怕是不管用了,南宫凛其实很少对她动气,可是,一旦南宫大爷真的生气了,就最好别当面跟他唱反调,否则,后果很严重。 她闷声不吭气了,脑子里却飞速在盘算着,要怎么再去插一脚,她知道,既然曹侍郎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南宫凛怕是就要对尚书右仆射毕永下手了,紧接着就是整个朝堂的大清洗,这样大规模的清洗,她如何能够置身之外,她知道,这其中,势必有很多南宫凛不好亲自出面的事情,而她不介意去做那个坏人。 她努力调息了一番,让自己的气息更顺畅一些,而后轻声开口道:“凛,你我这些年都是这么一路艰难险阻走过来的,我的性子你也是清楚的,我知道我这人做事有时候很冲动,让你担心,可是,有些事情,必须得有人去做,或者说,除了我,你还能找到更放心的人么?” 她这话说的很轻,却是字字灼灼,她与他已经不需要任何客套的话,也不需要任何的遮掩,她只是想告诉他,没有比自己更好的剑,若是他想要破除荆棘的话。 南宫凛那般聪明的人,自然能够明白她的意思,而且,不幸的是,的确被她说中了,南宫凛手中,的确没有比她更适合的剑。 一柄既让他放心,又无怨无悔地能够按照他的心意去做那许多棘手之事的剑。 此时正是非常时期,对于一心要将大靖朝堂彻底清洗的南宫凛来说,自然是没有比言紫兮更能够胜任这个角色的人选,可是,经历了这之前的种种惊吓之后,南宫凛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再面对一次她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不希望自己的雄图霸业是建立在她的牺牲之上。 若是真的有朝一日失去了她,那,就算自己雄霸天下,成为这个世间唯一的君王,坐拥万里河山,那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罢了。 许是明白南宫凛心中的顾虑,言紫兮伸手抚上他的面颊,目光如水:“我说了要陪你到最后,就一定会做到的!” 南宫凛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她抚在自己面颊上的手,轻轻放到唇边,微微地阖了眸子:“别再勉强自己……” 言紫兮摇摇头:“这不是勉强,我也并没有觉得任何的勉强,只是找到了自己该做的,能做的事情,能够为这大靖朝的百姓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我觉得很高兴,觉得自己没有白白活在这个世上,真正让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间的人,是大靖的子民。” “你不需要做那么多,我只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嫁给我,入主瑞庆宫吧……”当南宫凛似是深思熟虑般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怔住了,这是自他们两年前达成默契以来,南宫凛第一次向她开口,她知道,南宫凛从来不是个爱打诳语的人,他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就是真的希望她收手了。 她低头沉默了半晌,许久之后,方才抬起头来:“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要等到这件事情彻底结束之后,至少这件事,我要参与到最后,待到你将朝堂彻底清洗之后,我们就成亲。” 南宫凛无言地看了她良久,终于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他想,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再也不愿意让她再为自己出生入死,在刀尖上过活。 他希望自己能给她的,是安定的幸福,而不是刀锋上的日子。 (118)鸿门宴 (118)鸿门宴 题外话说一句--今天很是惆怅啊,今天是俺生日,可是,这是这么多年,最让人惆怅的生日,泪奔,正式迈入而立之年的俺,惆怅啊! 岁月是把杀猪刀,刀刀催人老啊...... 潜水艇们,你们懂的…… 今年生日不收礼,收礼只收只言片语的祝福-- 比如,祝俺今年30明年十八什么的,这个我爱听,或者祝天上掉钱砸到我也成。 ----------------------------------------------------------- 自户部曹侍郎突然神秘失踪之后,大靖朝堂上就开始变得更加人心惶惶了,大家都在纷纷揣测曹侍郎的去向,可是,却谁也没有头绪。 而且,更让人觉得忐忑的是,很快御林军就封锁了曹侍郎府邸周围,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这更加加剧了各种小道流言的疯传,有的说,曹侍郎是犯了事,已经被陛下暗中派人拿下了,有的说,曹侍郎是不是携家带口畏罪潜逃了,总而言之,众说纷纭,就是没个准心。 这让那些心中本就有鬼的人,更是忐忑不已。 倒是处于风口浪尖上的尚书右仆射毕永,似乎还是老神在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眨眼,九月就到了。 拓拔家大公子拓跋宏的大婚之日来临了,前任国师的公子成亲,自然是大宴宾客,而且据说是把望京城中,所有有头有面的人物都请了个遍儿。 虽然拓跋宏并未在朝中为官,但是,世人都知道,他可是当今国师大人唯一的亲哥哥,亦有可能成为当朝国舅爷,谁能不卖他这个面子? 特别是在这样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的时刻,谁都知道,拓拔家才是真正不倒的大树,若是能够抱住这颗大树,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日,自然是整个望京城中的达官贵人们几乎都齐聚国师府,国师府外的马车,一直停到了几里之外,好不热闹。 身为新郎倌的拓拔宏虽然坐在轮椅上,却也精神抖擞地坐在国师府门口亲迎宾客,可是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是,那原本应该早早出现,里里外外帮着张罗一切,一同招待宾客的新郎倌的妹妹--当朝国师大人却是迟迟没有现身。 这让那些原本打算来抱大树的朝中官员们,不免有些小小的失望,大家都希望能够趁着这个机会,和炙手可热的国师大人套套近乎,也许他日能够为自己说上两句好话。(..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情却发生了,直到拜堂的吉时已到的时候,也没有瞧见陛下和国师大人的踪影,更让人觉得诧异,或者说让无数有心人觉得有些隐隐不安的是,缺席这场婚礼的人,还有几位。 尚书右仆射毕永、御史大夫左鸣、工部尚书严礼、枢密使镇南王和侍卫内大臣陆煜,这让无数人心中都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而作为新郎倌的拓拔宏却仿若没事人一般,似乎压根就不介意陛下和自家妹子的缺席,该迎宾迎宾,该拜堂拜堂,该怎样怎样,半点都没耽误。 直到拜完了堂,将新娘送入洞房,宾客们这才纷纷入座,准备开怀畅饮一番,可是,奇怪的是,落座之后,却瞧见面前的案几上空空如也,别说丰盛的菜肴,连瓜果都不曾有一盘,众人心中正在诧异,心想这国师府也搞得太寒碜了吧,这时忽然又听得外厢唱名的人高呼一声--国师大人到。 众人心中齐齐纳闷了,心想这国师大人怎么当人家妹子的,这都拜完堂了,她才来。 而且,为何是她一个人前来?陛下呢?难道陛下不来? 这时,只见一身朝服的言紫兮面无表情地疾步走了进来,也不管那么许多,径直就坐到了主位之上。连这场婚礼的主角,她的大哥拓跋宏都只能坐到她的侧下方。 按照礼制,国师官居一品,在陛下和尚书右仆射毕永、御史大夫左鸣、镇南王都不在场的情况下,她这个首位亦是坐得,如今这里,就她的品级最高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素来不怎么招摇的女国师大人突如其来的摆起架子,还穿着正式的朝服,这是演的哪一出? 言紫兮落座之后,静默地环视四方,目光一一落在那些朝廷重臣身上,让某些人突然感觉如芒刺在背。 她平静地开口道:“今日是我大哥大喜之日,感谢各位大人抽空前来赏光,府中略备粗茶淡饭,希望各位大人用餐愉快。” 说罢朝下首候着的国师府大管家拓拔辛使了个眼色,拓拔辛会意,随即轻轻击掌,便有国师府中的仆人们陆续开始上菜。 可是,这菜一上,顿时把这些身为朝廷重臣的宾客们给看傻眼了。 方才她那句粗茶淡饭,还真是实话实说,这,这可不是粗茶淡饭。 自言紫兮以下,每人桌上,各有糙米饭一碗,无盐无油青菜一碟,再加一大碗似乎是加了盐的盐水。 这,这算什么? 堂堂国师府上的喜宴,这实在是太寒碜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国师大人闹什么玄虚,在场的可几乎都是朝廷重臣,个个都是锦衣玉食的主儿,哪里吃过这等粗糙的东西!好多人都以鄙夷的眼神瞧着案前的粗茶淡饭,根本觉得难以下咽。 交头接耳之声顿时四起,很多人根本碰都懒得碰眼前的吃食,若非看在言紫兮的身份和陛下的面子上,怕是早就拂袖而去。 言紫兮却是毫不理会堂下的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她信手端起那糙米饭便毫不顾忌地吃了起来,吃一口饭,又把青菜往那碗盐水里一浸,直接入了口。 言紫兮本人其实并不是含着金勺出身的富家子弟,在穿越以前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从前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太好的时候,也是吃过苦的,再加上此时是真的饿极了,早上吃了点东西之后就去替南宫凛办另外一件大事,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所以,这饭虽然难以下咽,却也吃得津津有味。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自顾自吃完,这才环视一看。 果然,下首一众宾客的案前,除了那些之前被南宫凛突击从各地提拔起来的年轻官员外,只有几位声名较好、为人清廉的朝中大臣将案前的粗茶淡饭不动声色地吃完了,大多数人的案前,都是纹丝未动。 言紫兮把脸一沉,沉声说道:“怎么了,诸位大人都不吃么?还是嫌弃我国师府上的粗茶淡饭太过寒碜?” (119)风雨欲来云满天 (119)风雨欲来云满天 “不是,不是……” “这个,在下还不太饿……” 虽然下方许多人都在心中暗骂这女国师明知故问,居心叵测,却谁也没有胆子把心中的腹诽说出口,面上却还要装得极好。 “既是不嫌弃,为何不吃?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言紫兮随手端起一旁的粗茶,淡淡地啜了两口,方才风轻云淡地开口。 “这……”工部侍郎壮着胆子打算说点真话:“回大人,这,这些粗茶淡饭实在有点难以下咽。” 这话仿佛是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一般,很多人纷纷点头附和。 言紫兮冷哼一声,重重地搁下了手中的茶杯:“难以下咽?这可是陛下亲自挑选的菜色,据说,陛下从前,可是经常吃这些饭食,如何难以下咽?陛下是九五之尊,他都能吃得下去,诸位大人,有何吃不下去的?” 说完这话,她倏然起身,面色一寒,一字一句厉声道:“再者说,如今天下,许多老百姓家中,就连这样的粗茶淡饭都吃不上,还有许多贫民百姓三餐不继,活活饿死,若是能有这样一顿饱餐,早已感激涕零,如何难以下咽?” 说到此时,她的声音亦是冰寒刺骨,一字一顿说得别有用心:“诸位大人,要知足啊!今日若是不吃,说不定日后想吃,也吃不上了!” 这话冰寒刺骨,别有深意,让在场许多人心里顿时开始哆嗦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有些聪明人的心中立刻就已经明白了几分,原来这是一场鸿门宴啊! 不少聪明的官员听出了言紫兮这话背后的威胁之意,再一联想到之前的种种异象,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顿时面如铁灰。 却也有一些识时务的,虽然心中胆颤,却是咬咬牙,拼命把那碗糙米饭合着青菜一块儿狼吞虎咽给吞了。 言紫兮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看到大多数的官员们都面如丧考一般把眼前的粗茶淡饭当成砒霜一般的吃了,她方才点点头,看来,大多数人还是识时务的。 识时务为俊杰,只要识时务,就可以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言紫兮此行的真正目的,也就是在此。 她轻轻一击掌,一旁的拓拔辛亦是对一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一声清脆的锣响。 随后,只听得国师府外传来一阵叮叮当当金铁之声,时任殿前司都指挥使的镇南王世子带着一支金枪班直径直走了进来,而镇南王世子的身后,还跟着御史大夫左鸣。 左鸣此时亦是一身朝服,他流星大步走到正厅中央立定,环视四周,神色肃然,手中还握着一方明黄色的卷轴。.info[] 镇南王世子朱宇成手握御赐金刀,威武地立在了左鸣身后,而他所带来的金枪班直,皆留在厅外,一字排开,一时之间,竟是让这厅中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前来参加喜宴的朝中大臣们顿时又炸开了锅,心中不好的预感骤然升腾。 而此时言紫兮面上的表情却是淡定非常,她甚至还闲闲地捞起了手中的茶杯,不以为意地啜了一口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顿时众人就明白了,这是早有预谋的一出,这女国师和御史大夫左鸣,分明就是一伙的。 可是他们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御史大夫左鸣朗声道:“文武百官听旨!” 圣旨到,岂有不跪之理?顿时这国师府中黑压压就跪上了一大片。 这时,只听左鸣铿锵有力一字一句地念到:“朕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一心定国安邦,让百姓安居乐业……尚书右仆射毕永、户部侍郎曹风,罔负朕之所托,营私结党、中饱私囊,贪赃枉法,置国家民生于不顾,实乃大靖国之蛀虫……” 如是这般,无非是宣读了尚书右仆射毕永和户部侍郎曹风的等等罪状。这番圣旨一念,无数朝中官员的背心里都湿透了,顿时明白了一切,怪不得毕永今日没有出现,而曹风之前就消失了,想来,怕是早已被拿下了。 顿时许多人心想完了完了,陛下这莫不是要开始大清算、大清洗了? 可是,奇怪的是,御史大夫左鸣在宣读完这两人的罪状之后,竟然就将圣旨合上了,并没有追究在场的任何人,这让在场众人心中又是一惊,心下却更加忐忑。 尚书右仆射毕永和户部曹侍郎的突然落马,让不少人心中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平日里,这些所谓的贪。腐党都是以毕永马首是瞻,也正是因为有毕永的庇护,这些人才将爪子越深越长,如今,主心骨不见了,自然是树倒猴孙散。 而且,更让很多人心惊的是,曹风现在究竟是在何处?之前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这才是关键。曹风身为户部侍郎,自然是掌握着很多人贪赃枉法的证据,如今他一落马,很多人自然而然就联想到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也被供出来了。 这时,却见那女国师言紫兮缓缓起身,用着抑扬顿挫的声音开口道:“诸位大人应该知道,陛下自登基以来,一心想要励精图治,定国安邦,可是有些人,营私结党,置国法于不顾,中饱私囊,贪赃枉法!” 说到此时,她微微地顿了顿,目光如梭地扫过大厅,让许多人都已吓得两腿打颤,没想到的是,她却是微微一笑,倏然话锋一转:“不过,陛下仁厚,不想赶尽杀绝,况且在座诸位,很多都是朝中旧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亦是个重感情的人,想给大家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这话一出,很多人的眸子骤然就亮了,看来,陛下是没打算要一网打尽? 这时,又听言紫兮继续说道:“本月月底之前,希望那些问心有愧的大人们,自己去御史台,主动与左大夫谈谈心,那些贪赃枉法的不义之财最好是悉数都补上,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既往不咎。” 说到此时,她又顿了顿,面上徐徐绽开冷冽的笑:“可若是有人胆敢抱着侥幸的心理,或者死不悔改的心态,死不认错……月底一过,那就别怪我和左大夫心狠手辣,重头清算,不讲情面了!这贪赃枉法的不良风气,势必是要刹上一刹!” 说完此话,她朝着那些面色早已死白的无数朝中大臣们微微一颌首,扬长而去。 这差事本是极不讨好的事情,很容易把满朝堂的人都得罪了。原本南宫凛打算亲自出面,却被她阻止了,有些事情,她不介意出面替他去做这个坏人,而且,南宫凛的身份若是出面,很多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这亦是给那些同党们,留一点颜面。 所谓法不责众。 (120)御史大夫左鸣 (120)御史大夫左鸣 言紫兮一走,御史大夫左鸣自然也跟着走了。.info[]只留下厅中无数面色惨白,冷汗矜矜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当然,也有一部分心怀坦荡,为官清廉的有志之士纷纷暗自点头,对于今日陛下和国师大人这番雷霆一击的大扫荡感到满意。 大靖的朝堂乌烟瘴气了那么久,是该清理清理了。 一个国家要中兴,就势必要有一个整体风气健康向上的朝堂,有一批以家国百姓为先的正直官员。 只是,更多人心中诧异的是,那尚书右仆射毕永为何会选在今日突然畏罪潜逃呢? 还有,陛下如今又在何处?为何没有亲自前来呢? 这些,其实言紫兮心里是很清楚的。 如今的南宫凛,正在宫中与畏罪潜逃被生擒了回来的尚书右仆射毕永进行最后的对话。 自曹风神秘失踪之后,毕永的心里早就如澄镜似的,虽然他表面装得风平浪静,其实心里很清楚,陛下怕是随时会对他动手了,他一面强装镇定,一面却是在暗中准备出逃,今日正好拓拔府办喜事,毕永以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门喜事之上,是最好的出逃良机,所以带着妻儿老小,不动声色地弄了辆马车准备私逃出京,却没想到,半路上就被早就埋伏好了的言紫兮和侍卫内大臣陆煜亲自率兵擒获。 这便是之前言紫兮晚到的缘由。 而此时镇南王正挥军南下赶往青州城附近,要将在那里埋伏已久,准备接应毕永的叛军一网打尽。 对于毕永,言紫兮是没有半分同情的,可是,对于曹侍郎一家,言紫兮的心情却是极为复杂。 自那晚假曹侍郎被生擒之后,整个侍郎府都被陆煜派兵严密看守着,毕竟,虽然如今的曹侍郎是假的,但是,真正的曹侍郎本人,手脚也并不如何干净,甚至有可能通敌叛国,所以才会给那大燕国师可乘之机。 从南宫凛的推断来说,这大齐国的国师很可能是曹侍郎本人引狼入室的。 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所以,曹侍郎本身是不值得同情的,甚至若是他还活着的话,下场也许和毕永相差不远。 可是在这件事情背后,侍郎夫人却又起了极大的作用,之前言紫兮的夜探侍郎府的时候,曾经遇到过打扮成婢女的侍郎夫人,而当时的她并不知道,其实侍郎夫人亦是与她一样,发现了那个神秘的地下密室。 作为夫妻,侍郎夫人自然很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夫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加上侍郎夫人本是出自陆煜府上,不同于那些深居简出的妇人,她的政治敏锐性亦是极高,很快就从一些风言风语中察觉到了什么。 再加上最近以来,自家夫君越来越反常的举动,让她更是生出了疑惑,思来想去之下,她最终还是私下去找了陆煜。 陆煜自南宫凛登基以来,一直倾心归附于新皇,而南宫凛也对他回以了同样的信任,清理朝堂之事也并没有瞒着他,甚至还对他委以重任,陆煜听了侍郎夫人的说辞之后,自然是给了她一些可行的建议,让她私下着手打探,而陆煜亦是毫不隐瞒地将她所说的一切都报呈了南宫凛。 所以,经过陆煜从中协调,其实侍郎夫人,已经成了南宫凛安插在侍郎府的眼线,而那晚,侍郎夫人正是查探到了那个所谓的地下密室,正准备亲自去通知陆煜,没想到,言紫兮却提前行动了,扰乱了南宫凛的计划。 还好,南宫凛从崔公公处知道言紫兮的去向之后,亦是推断出言紫兮去了侍郎府,知道她此行怕是凶多吉少,这才赶紧亲自带人包抄侍郎府,来了个一锅端。 也亏得侍郎夫人之前早就探知到了地下密室的具体方位,才让南宫凛能够及时赶到,救下言紫兮一条小命,并且生擒了隐藏在暗处的那位假扮曹侍郎的大燕国国师。 而曹侍郎一家,因为曹侍郎的事情还没有告一段落,并且家财大多都来路不正,所以,亦是被陆煜派人严密看管着,如同笼中之鸟,这让言紫兮心中颇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若不是侍郎夫人的通风报信,也许她这条小命也早就玩丢了。 可是,不管是真假曹侍郎之前所犯下的罪孽,几乎都是可以诛九族的,最轻,怕是也要举族流放,侍郎夫人因为其事先并不知情,而且救言紫兮有功,怕是能够得到特赦,加上有陆煜的面子,南宫凛不可能不卖,再加上,她的儿子乐乐,早就认祖归宗去了陆煜府上,所以,侍郎夫人的处境倒是还好。可是,侍郎府上其余的人,甚至曹侍郎那一双亲生儿女,都有可能会面临极其悲惨的结局。 侍郎夫人亦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暗中托人带给了言紫兮一封书信,书信里大概的意思便是,她愿意一力担下所有的惩罚替曹侍郎赎罪,而那一双儿女还小,又从小娇生惯养,就算是流放,怕是也吃不下那个苦,加上她之前受了前任侍郎夫人所托,不希望让曹家绝后,所以,恳请言紫兮能够想办法替她说说情,至少从轻发落那双小儿女。 这本是人之常情,而且言紫兮对于侍郎夫人之前的深明大义亦是敬重,照理说也应该成全了她,可是,当她对南宫凛提及此事时,南宫凛的态度却是很坚决,南宫凛不客气地甩给她一句:“紫兮,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一切交给御史台秉公处理。” 这话无疑是判了侍郎府上上下下的死罪,御史大夫左鸣是个什么样的人,言紫兮自然清楚,说好听点叫作刚正不阿,说难听点就是冥顽不灵。 当初,为了朱宇翰的处置,这左鸣可是敢跟刚登基的新皇叫板,甚至还以致仕来要挟南宫凛的,这等刚正的人,若是想要他网开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南宫凛将这些人的发落处置都交给左鸣,无疑是已经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其实言紫兮也知道南宫凛的难处,他是一国之君,端的必须是公平,可是,人心也是肉长的,哪里有那么绝对公平的事情? 可是,之前因为朱宇乾的事情,言紫兮就已经理亏在先了,自然不好再去跟南宫凛叫板,此时处理完了这厢的正经事,便把主意打到了与她一同前来的左鸣身上。 她在心中飞速地盘算着,自己应该如何开口替侍郎一家求情,没想到的是,她还未曾开口,左鸣却先开口了:“国师大人可是想与老夫谈谈曹侍郎一家的处置?” (121)榆木脑袋 (121)榆木脑袋 被对方主动提了出来,言紫兮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点点头,一脸期翼地看着对方,希望从对方口中听到些如自己所愿的话。 没想到,她却是错估了左鸣的为人。 左鸣负手而立,神情淡漠地开口道:“人各有命,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负责,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家人,这是因果,是他们之前种下的恶因所结下的恶果,怪不得任何人。所以,国师大人,这件事情,您还是莫要过问的好。” 言紫兮原本以为对方主动跟自己说起这件事情,怕是还有回转的余地,却没想到,左鸣竟是主动将此事与她划清界限,要求她莫要过问。 这无疑又是将曹侍郎一家打入了地狱一般。 言紫兮顿时有些气郁了,心想你这老头儿怎么这般狠心,思即若此,她说话也不客气了:“左大人,有句话,也许不当说,可是,若是不说,我心里亦是不痛快,我觉得,一人做事一人当,谁犯错,就追究谁的责任,这个没错,可是,不该株连到家人,特别是孩子,那么小的孩子,他们知道什么?他们不过是运气不好,遇上了那样的父母,可这也不是他们自己能够选择的,为何要让他们为自己没有犯下的罪孽承担那所谓的恶果呢?这不公平。” 左鸣摇摇头:“这是祖宗留下来的铁律,不是你我三言两语就能更改的。再者说,若是对这些人从轻发落了,那么,会让更多的人报以侥幸之心,从而走上不归路,这,得不偿失。所谓杀鸡儆猴,就必须要做得彻底。” 言紫兮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老顽固,却是不依不挠地继续开口道:“敢问左大人,所谓祖宗的铁律是不是人定的?” 左鸣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言紫兮继续施展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既然是人定的,为何就不能有例外呢?再说,侍郎夫人这次可是立下了奇功,照理说,朝廷也该重重赏赐她才是,为何就不能格外开恩,顺水推舟送她这个人情呢?” “这是两码事,不可混为一谈。”左鸣却是坚持己见,甚至不客气地说道:“国师大人不必多说,某心中自有论断。” 言紫兮若是这么轻易就会放弃的人,那就不叫言紫兮了,既然正面说服不了,那就迂回好了。她心下一转,突然话锋一转:“敢问左大人,左大人心中的为人准则当是如何?” 左鸣对言紫兮这突然转变的话题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依旧是一板一眼地答道:“某一生所做之事,但求三个无愧,无愧于苍天,无愧于家国,无愧于心!” 言紫兮冷笑一声:“什么叫做无愧于心呢?就是做自以为正确的事情,一意孤行,就无愧于心了么?依我看,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我就不信,左大人这么多年来所谓的惩奸除恶,就没有过良心不安的时候!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人君子,不过就是把自己的名节看得比人命更重而已!说到底,还是自私的小人!”众所周知,言紫兮是个容易热血冲脑的急躁脾气,一旦火气上来了,天皇老子都不认,此时面对平素里还算是敬重的御史大夫左鸣,竟是也口无遮拦开了。 还好左鸣倒不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对于她的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并不如何介意,却是一本正经地答道:“某之前已经说过了,某会秉公处理一切人和事,不会带有任何个人的私心,某不管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正人君子所为还是小人所为,一切以家国社稷为念,以祖宗律法为准绳,国师大人无需多虑。” “什么叫家国社稷为念?在我看来,孩子们才是大靖的未来,每一个孩子都是大靖的财富,说不定将来都会成为大靖的栋梁!为何不能给他们一条生路呢?再说了,两个半大的孩子,会危害家国危害社稷么?”言紫兮却是不甘地继续游说着:“况且,对于之前那些蛀虫们,左大人都尚且能给他们一条出路,为何独独对两个无辜的孩子,要这般绝情呢?” 左鸣却是不为所动地摇摇头:“某心意已决,国师大人不必多说,陛下还再宫中等着我们回去缴旨,某先行一步!” 说完拂袖而去,只留给言紫兮一个潇洒的背影。 言紫兮狠狠地挫了挫后糟牙,暗啐了一口:“榆木脑袋!” 可是,既然左鸣这条路也行不通,就只能另想办法了,言紫兮心想,自己无论如何,也得保住曹侍郎的那两个孩子,也算是给侍郎夫人一个交代。 更何况,从她的本心来讲,本就是个善良的人,说她同情心泛滥也好,心慈手软也好,总之她可以对那些成年人毫不留情地给予打击甚至杀戮,却没办法对老人和孩子硬起心肠,尊老爱幼的观念是根深蒂固地存在于言紫兮的内心深处。南宫凛也曾说过这是她人性中的弱点,可是,明知道是弱点,她也不愿意去改变。 须知人一处于高位,若是心中缺乏一种道德规范的制衡,那种顺昌逆亡的心理就会不自觉滋长起来,历史上,多少暴虐妄为之人,其实并非天性如此,而是在位高权重之后,迷失了自己的道德底限,最终随波逐流。 所以,对于自己的道德底线,言紫兮是严格恪守的,她认为,若是连这个弱点都没有了,那么自己离泯灭人性也没多远了。 可是,这件事情,看来还需要从长计议。 她甩了甩头,虽然有些不甘心,还是只能跟着左鸣一同回宫去见南宫凛。 这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团庞大的阴影,言紫兮猛然抬头,正瞧见一群机关木鸟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头顶飞过,为首的正是之前去了青州城的镇南王和墨倾等人。 这是身为大靖秘密武器的大靖空军头一次执行任务,言紫兮凭着自己上佳的眼力,已经瞧见了镇南王面上的神色都看起来不错,看来是告捷了! 再一回首,瞧见紧随其后的数以百计的机关木鸟上金光闪闪,差点要把天空都映照成金色,看上去满载而归的都是金银珠宝,而紧随其后的机关木鸟上,还押着一些看似禁军的将官,言紫兮长舒了一口气,看来镇南王他们是成功端了毕永的老巢! 可是,紧随其后的一个机关木鸟上,被几个禁军押着的一人却是让言紫兮的心中立时阴霾密布。 青州太守卓渊,她大哥的岳父,那个给毕永里应外合之人,果真是他?! (122)将计就计 (122)将计就计 这时,头顶上方的墨倾已经瞧见了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墨倾转头对一旁的镇南王和于谦说了几句什么,镇南王点了点头,便见墨倾纵身一跃,从机关木鸟上飞跃而下,眨眼间便出现在言紫兮面前,而镇南王和于谦则头也不回率领大靖空军继续前往大靖皇宫缴旨。 “成了?”对墨倾,言紫兮自然是毫无顾忌,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墨倾点点头:“陛下这出计中计实在是精妙,我们顺着卓渊这条线连根拔起,几乎把毕永安排在青州接应的人一网打尽,那些不义之财,也悉数都收缴了。” 言紫兮心情复杂地嗯了一声,这件事情南宫凛之前已经大概告诉了她,她也知道,这是南宫凛和她大哥拓拔宏早就定好的计中计,可是,想起她那位刚进门的小嫂子今日之后就要面对的尴尬处境,想起那个天真单纯的小女孩今日之后,就要面对自己父亲沦为阶下囚的际遇,言紫兮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忍。 拓跋宏这一门亲事,其实说白了就是南宫凛和拓跋宏的一出引蛇出洞的计中计而已。 卓渊是毕永的人,从一开始就是。.info[] 所谓的与拓拔家结亲,甚至替南宫凛做事,其实都是幌子,只不过是想骗得南宫凛和拓拔宏的信任,从而掩盖他在暗中替毕永转移和隐藏不义之财的种种罪行而已。 卓渊自以为自己的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谁知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其实也不怪他太蠢,而是他的对手,实在不是他的智商可以应对的。 大靖新皇南宫凛、拓拔家大公子拓拔宏,这两人都是百炼成精的人物,怎么可能被他糊弄? 他自以为有了拓拔家的姻亲这层关系,便可以有一顶名正言顺的保护伞,就算是将来有朝一日自己暴露了,看在女儿的面上,说不定也能有一条退路,谁曾想,打从一开始,就已经落入了南宫凛和拓拔宏将计就计的陷阱。 原来卓渊之前得知国师府上的大公子拓拔宏来到青州城之后,便在毕永的授意下,想方设法,甚至出卖自己的女儿,努力想攀上拓拔府这颗大树。 而拓拔宏自然不是省油的灯,开玩笑,拓拔宏此人,深得其老子拓拔烈真传,那是个狡猾多端的主儿,心智城府从来不在旁人之下,只不过,因为自家妹子的关系和自己敏感的未来国舅爷的身份,所以这些年低调了一些,很少在朝中走动而已。[..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卓渊不知道他的底细,以为他就只是个普通的风流侯爷,所以,故意设计让自己的女儿与他邂逅,甚至还弄出了一出让人啼笑皆非的艳遇来,拓拔宏自然是很快就已经警惕上了,所谓无事献殷勤必然有问题,他在着人私下调查了卓渊的背景之后,隐隐察觉到,卓渊此人背后怕是牵涉到一位极其位高权重的贵人,所以,他索性第一时间秘报了南宫凛。 南宫凛亦是派人私下着手查探了一番之后,竟是意外得知,这卓渊的夫人,竟是尚书右仆射毕永府上一个姨娘的表妹。 这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可问题就出在这个姨娘身上,这位姨娘本该是深居简出,可是,她的大哥,竟是在青州城做着大生意,而且,据说,她那位大哥经常来往于望京城和青州城之间,每次离京,都是拉着满满几大车的货物。 可是,拓拔宏派人去查探那位姨娘的大哥在青州生意时,却又发现,这位做的生意,却基本都是不怎么赚钱的营生,那些满满当当的隔三差五从京城拉来的货物,却也从未见过在青州城中的店铺销售过。 这便引起了南宫凛和拓拔宏的注意,彼时,南宫凛本来早已开始怀疑上了毕永,这么着一顺藤摸瓜,很快就有了头绪,想必毕永是早就料到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所以,那位姨娘的大哥,名义上是做买卖来往于青州城和望京城之间,实际上是在偷偷替他转移那些他敛的不义之财,而因为大靖朝的疆土实在太大,他敛的钱财又实在太多,需要一个中转的地方和有人帮他分散转移,那个人,便是卓渊。 想明白了这其中症结的南宫凛与拓跋宏便干脆将计就计,一面应允了与卓家的亲事,一面假装对卓渊信任有加,对他委以重任,甚至将王家暗卫的秘密故意透露给他,一方面,安抚住卓渊,让他以为自己取得了拓拔家和新皇陛下的信任,更加肆无忌惮地替毕永转移家产,而另一方面,却又故意利用王家暗卫之事来震慑他,经由他的口,将这件事透露给毕永,导致毕永心虚地打算挑拨南宫凛和镇南王之间的关系,好让镇南王来做饵,替他转移南宫凛的注意力。 谁知,这正好落入了南宫凛早已布好的局,一步一步,一环一环,南宫凛就仿佛是狩猎者一般,一点一点地放出诱饵,诱使毕永不断出招,自己露出马脚,直到他命令曹风烧了户部度支司,最终导致假曹风暴露,毕永终于感觉到大势已去,虽然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早已计划好出逃的大计。 他算好今日是拓拔家的大喜事,以为京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拓拔家,南宫凛和言紫兮也势必会亲自到场,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携家带口偷偷先逃出望京城,原本他的计划倒是不错,先落脚在青州城,然后在卓渊的安排下,悄悄逃到大燕和大靖边境去,或者,若是真的情况不好,干脆就去投奔大燕。 因为之前假曹侍郎,便是那个所谓大燕国国师的淳淳煽诱和种种许诺,让毕永心中也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谁曾想,如意算盘,才刚开始拨,就已经不响了。 他的马车还没出望京城,就被言紫兮和陆煜亲自带兵拦下,拦下之后,言紫兮去了拓拔府,而陆煜则亲自押送他进了宫。 连同在青州城准备接应他的卓渊和他的一些早就布好的手下,也一同被镇南王和墨倾、于谦所率的大靖空军杀了个措手不及,人赃俱获,一网打尽。 自此,大靖朝的最大的蛀虫,尚书右仆射毕永极其大燕国国师假扮的户部曹侍郎,悉数被擒,大靖朝再次迎来了朝堂的又一次大换血。 (123)谋中谋 (123)谋中谋 就在言紫兮打算和墨倾一同前往大靖皇宫的时候,突然,一个紫鸢门的弟子疾驰而来,瞧见墨倾之后,大叫一声:“门主,不好了!” 墨倾不悦的蹙眉,正想呵斥对方,谁知对方紧走几步,凑到墨倾耳边嘀咕了这么几句,墨倾的脸色亦是骤然间就变了。 “坏事了!”当墨倾如是这般告诉言紫兮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咯噔一声,她急问:“怎么了?” 墨倾思忖了片刻,还是开口道:“事到如今,我也就直说了吧,你们所看到的机关木鸟能够自由飞翔,其实不是我们紫鸢门的技艺高超,而是凭借一种独特晶石--‘苍穹’的力量,那种叫作‘苍穹’的晶石才是机关木鸟的关键,将‘苍穹’的碎石安放在机关木鸟的两翼之内,才能够飞翔。” 言紫兮是现代人,见识广博,之前她就曾经纳闷过这机关木鸟飞翔的秘密,如此一听,一下就明白了,想必那所谓的叫作‘苍穹’的晶石,应该是具有浮力之类的特殊晶石,怪不得不需要任何动力系统就可以飞翔,原来秘密在这里。 可是,墨倾为何会突然跟她提起这件事呢?瞧着那紫鸢门弟子面上的紧张神色,言紫兮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的面色也是一沉:“难道那苍穹……” 墨倾点点头:“那‘苍穹’晶石本是极其稀罕之物,我们紫鸢门寻遍了整个大靖,也就只寻到二十来块,之前已经有十块碾碎之后用在了为大靖空军制造的机关木鸟上,剩余的十来块本是打算用来制作之前与你提到过的机关木车,可是……” 墨倾神色肃然地说道:“那剩余的十来块,被偷了!” 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若是按照墨倾这么说,这所谓的‘苍穹’晶石是无比珍贵之物,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或者再退一万步说,万一被他国的奸细拿到,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info无弹窗广告) 思及如此,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拽住那紫鸢门弟子的衣襟,急急问到:“何时被盗的?究竟怎么回事?” 那紫鸢门弟子被吓了一跳,看了看墨倾,得到墨倾的默许之后,她赶紧说道:“那‘苍穹’本是我们紫鸢门秘密看管的,知道苍穹下落的人,也只有区区几个人,可是之前我去交班的时候,发现看守的两位同门师妹都已遇害,放置‘苍穹’的门大开,剩余的十几块‘苍穹’晶石全部不知所踪。” 言紫兮看了看墨倾,继续问到:“那‘苍穹’一块有多大?” 墨倾随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有一寸见方。” 言紫兮点点头:“那么说,十来块‘苍穹’,应该还是不少,应该不能一个人随身携带才是!至少怕是要动用马车之类的运输才行。” 墨倾亦是点头,言紫兮继续说道:“今儿个一早,京城守备军就已经封城了,任何人都不准出城,更别提马车,根本不可能出得了望京城!” 听到此言,墨倾的面色非但没有好一些,反而却是更加忧虑,她猛一跺脚:“坏了!” 言紫兮诧异地看着她,只听墨倾气急败坏地说道:“之前我们回来的时候,刚入得正阳门城门的时候,就有一只机关木鸟出了故障,当时心急想赶紧赶回宫里,我也没有来得及细细查看,只是交代他们原地待命,等我回宫缴了旨再去查看!” 言紫兮一听,心下一沉,立刻明白了什么:“这是早有预谋的!” 虽然言紫兮心中无比恼怒,可是不得不承认,这可真真是好算计,趁着大靖朝堂大清洗的时机趁乱先盗取‘苍穹’,随后利用混入大靖空中的内应将‘苍穹’和机关木鸟一同盗取,这一出谋划,几乎是天衣无缝,时机的把握亦是万分精妙! 可是,是谁?是谁处心积虑地想要偷这‘苍穹’? 毕永已经落网,之前那大燕国国师也在天牢之中,难道,这朝中还有别的叛徒?! 等等,言紫兮随即联想到当日在曹侍郎府中的地下密室,她和孔乐是发现了两具骸骨,而当时只证实了其中一具是曹侍郎,另外一具骸骨的身份一直未曾得到证实,至今也不知道是谁,难道,真的还有大燕国的奸细伪装成什么人混在这望京城内? 想起孔乐当时所说,说那另外一具骸骨死的时候比曹侍郎还要年轻,如此一想的话,那具骸骨是大靖空军里的某人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否则,他们如何能够趁着墨倾不备对机关木鸟做手脚,甚至那么巧合地在这样的时候坏在城门附近,根本就是早就准备好了退路的。 若是如此,那就糟糕了,‘苍穹’和机关木鸟若是一同落入大燕人的手中,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不就白白替他人做嫁衣了? 思及如此,言紫兮立刻祭出了即墨剑,身形一晃,已经立于剑身之上,她对墨倾吩咐道:“墨倾,你赶紧回宫,将此事禀告陛下,然后召集大靖空军和我璇玑派弟子,对京城周围进行拉网搜查,我先去正阳门看看!” 墨倾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也不再多说,只对言紫兮说了一声:“你小心,切莫再冲动用事!” 言紫兮点点头,眨眼间已经消失在天际。 这厢墨倾赶紧带着紫鸢门弟子奔赴大靖皇宫,想了想,又吩咐那弟子去府中将此事告知余尧,希望他能够占卜推算一下那‘苍穹’和机关木鸟的去处,并且还特别嘱咐,若是能够推算出一二,便希望逸清尘能够出马,去助紫兮一臂之力。 墨倾隐隐觉得,这件事情的背后怕是还有更大的阴谋,她甚至担心言紫兮一个人,怕不是对手。 可是,此事,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此时墨倾亦是在脑海里细细回想之前那只有问题的机关木鸟上的情况,等等,若是她没有记错,那只机关木鸟上,随同的紫鸢门弟子是素素,那是她最心腹的弟子,照理说,按照素素的水平,若是有什么问题,应该立刻就能修复,除非…… 不,不可能,素素不可能背叛她和紫鸢门,除非,素素亦是一早就被控制了…… (124)入阵 (124)入阵 话说言紫兮风急火燎地御剑往正阳门方向追击,一直穿过了正阳门都没发现什么异状,只好越过城门,往城外方向追去。 从正阳门出去若是一直南下的话,便是青州城,可是青州城之前才被大靖空军包抄了,而且此时城中还有不少暗卫和御林军,言紫兮估摸着稍微聪明点的人,都应该不会去青州城触霉头。 可若这些奸细真的是大燕人的话,他们的最终目的地肯定是大燕国。要去往大燕国,就必须穿过青州城,否则,便要绕很大一圈的远路。 大燕国在大靖的西南方,此时在大靖和大燕的边境驻扎的正是方恒部,也就是大师兄他们所在,言紫兮琢磨着墨倾进宫禀告了南宫凛之后,南宫凛应该也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师兄他们,到那时,他们想要离开大靖就更不容易了。 等等,既然自己会如此想,那么,对方也许同样会想到,他们这番抢夺‘苍穹’和机关木鸟,必是害怕夜长梦多,所以,还真不能排除他们打算铤而走险,直接取道青州抄近道的可能,否则,若是这厢大靖朝做出反应之后,他们便就插翅难飞了。 思及如此,言紫兮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往青州城的方向追击看看。(..info无弹窗广告) 一路御剑片刻不停地往青州城的方向搜寻而去,却是一无所获,大概一个多时辰之后,远远便能看见青州城的城墙了,言紫兮心中暗忖,难道自己猜错了?那些人并不是走的青州城这一线?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密林中,似是有些非同寻常。 虽然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样,但是言紫兮却是感觉得到,那密林中似是隐隐有一种诡异的灵力波动,而她脚下原本平稳的即墨剑似乎也感觉到那股灵力波动似的,竟是有些上下波动起来。 言紫兮谨慎地摁住剑头,循着那灵力波动之处缓缓下落。 就在这时,两道精芒突然从林中飞出,直冲言紫兮而来,那精芒宛如利剑劈空,势无可挡之! 言紫兮赶紧御剑躲避,却依旧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而来的强大威压如影随形。 不好,被发现了么? 言紫兮心中一凛,索性收回了即墨剑,整个人如同一道惊鸿,从虚空中纵身跃下,直接化作一缕幽光一头撞进了那片密林之中。 此时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错落挺立,由于亮暗反差太大,却是根本弄不清林内别处的状况。 言紫兮匿了自己的剑气,将即墨剑收回体内,循着当日在忘忧谷中跟随小师姐凡玎珰学到的迷踪步,小心翼翼地向密林深处靠近。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凭着极佳的五感,她很快判断出了东北方向有些不对劲。 可是,当她渐渐向密林的东北角靠近的时候,却突然嗅到一股浓厚的血腥气,她驻足查看了一番,四周的树木枝叶有些残败,脚边没踵的蒿草上,似是还有飞溅的热血残迹,看来,方才似乎有人在此打斗过。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敌人不是一伙? 可是,很快,她就在不远处的蒿草丛中发现了几具散落的大靖空军将士的尸体,约莫着,应该就是之前那只机关木鸟上原本所搭载的兵将。这些人的死状都很惨烈,看起来是被人下了狠手,言紫兮心中腾起勃然的怒意,这些大靖空军的将士,原本都是鲜活的大靖男儿,此时竟是被这般残忍的杀害,甚至被弃尸荒野! 不可原谅! 绝对不可原谅! 言紫兮银牙紧咬,双手紧握成拳,她暗自在心中对这些死不瞑目的大靖将士们起誓,自己一定要手刃那凶手,以敌人的血来祭他们的在天之灵。 所谓血债,必须血偿! 此时言紫兮心中怒火翻腾,彻底将之前答应南宫凛的那些所谓不冒险的话丢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她要替这些无辜冤死的将士们报仇! 就在这时,似是感觉到了密林深处的些许动静,言紫兮倏然拔剑出鞘,整个人如破空利矢一般,疾驰而去! 密林中,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匿住身形,一人一剑已如惊鸿般掠身而至。 可就在言紫兮的剑差点就要割破那人的喉咙时,一声熟悉的惊呼却让她生生收回了手中的即墨剑,这声音,她记得,这是素素! 墨倾的紫鸢门里最受墨倾和言紫兮赏识的弟子,也是三师兄孔乐的意中人,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她的模样,披头散发,面色苍白,看起来实在狼狈的紧,最关键的是,她如何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 “素素,你怎么在这里?”言紫兮虽然收回了差点就要割破她喉咙的即墨剑,眸中却是仍有警惕之意。 素素似是被惊吓过度了一般,面色变得愈加苍白,眸光闪烁,拼命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言紫兮忽然想起,大靖空军的每一只机关木鸟上,都是有一个紫鸢门的弟子亲自操纵的,既然素素在这里,那么就证明那只失踪的机关木鸟,是素素操纵的,联系到之前那些被杀害的大靖空军将士的遗骸,言紫兮基本可以推断出,那些劫走机关木鸟,甚至偷了‘苍穹’晶石之人,怕是真的就在这附近! 那他们故意放了素素,是想做什么? 言紫兮心中突然警铃大作,她觉得这背后必是有什么陷阱。 就在这时,言紫兮忽然又察觉到了什么,她迅速回身,却瞧见身后那原本只有蒿草荆棘蔓生的地面突然晃动起来,紧接着,无数带刺荆棘转瞬暴长至数丈甚至十几丈,疯狂扭曲着,仿若有生命一般,疯狂向她扑卷而来! 这难道是什么阵法?当言紫兮倏然明白敌人突然放出素素,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引她入阵时,已经身处其中了。 言紫兮此时也算是身经百战,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倒是也没有多惊慌, 只见她信手一展,手起剑落,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即墨剑中勃然而出,再一回首间,那些长满长刺的手臂粗的荆棘,便如草叶一般被削做数段,掉了个干净。 (125)任务达成 (125)任务达成 可是此时再看眼前的景致,虽然与之前似乎没什么大异,言紫兮却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些许的不同。 天地灵气似乎在一瞬间改变,感觉周遭的一切生灵,似乎都被传染了一种莫名的攻击性,言紫兮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前进一步,周遭的树木,脚下的草地,甚至林中飞鸟,都会在瞬间变成攻击她的利器。 而且,最奇怪的是,此时已经是申时初更时分(下午三点左右)了,太阳却还在头顶正中央,言紫兮注意到这个细节之后,心中略一沉吟,看来,自己是遭遇了一个阵法高手。 可是,布阵之人此时又究竟是在何处?布这个阵,怕不只是为了拖住自己吧? 联想到之前那些大靖将士的死状,言紫兮知道,这布阵之人,绝对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若是一不留意,说不定自己也会尸横当场。 她回头去看早已神志迷离的素素,准备伸手去拉她,虽然素素此时看起来似是被迷了心智,有些神志不醒,可是,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和三师兄孔乐对她的情意,言紫兮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扔下她,将她独自留在这里。 可是,就在她的手将要触及到素素的身体时,言紫兮敏锐地目光忽然察觉到素素的指尖上,似是起了一些芝麻大的梅花形的小红疹。 她愣怔了一下,随即即墨剑已然出手,剑尖离对方的咽喉只有一寸! 原本看上去神志迷离地素素倏然间做出了最快的反应,只见她抬手一挡,四周的树木突然有了灵气一般,无数的树枝像八爪鱼的触手一般,上下翻飞,向言紫兮袭来! 就在言紫兮的即墨剑迎风而起,俐落地斩断那些树枝的同时,那人倏然倒退数步,堪堪躲过了即墨剑的攻击。 感觉到周围的生灵气息的骤然变幻,言紫兮双眸一亮,看来,她的揣测是对的! 这素素是假的! 她的眸中寒意骤现,瞧着对方面上渐渐浮起的诡异笑意,心中的揣测更加加深了几分。 恐怕这假扮素素之人,便是布阵之人! 虽然对方的易容术亦是了得,可是,百密一疏,还是露出了一丁点的破绽,那便是,对方不知道,言紫兮本身,亦是个易容术的高手,方才看到这个冒牌素素手背上的红疹,她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这种红疹是一种特殊的过敏反应,而能够引起这种过敏反应的途径,只有一种--便是将易容术中常用的两味药剂,百束草汁和紫荒玉芙膏不小心混合在了一起。 看来,这位之前易容成素素的模样时,很是仓促,不小心打翻了什么,所以才露出了这一丝马脚来。 言紫兮在心中暗想,自己还得感谢她的慌乱,否则…… 可是,对方的伪装倒是揭破了,真正的素素又在哪里?若是素素有个三长两短,她如何去给墨倾和小乐子交代? 思即若此,言紫兮面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寒起来,即墨剑在手,冷然开口:“你究竟是什么人?!” 对方虽然被言紫兮识破了身份,却依旧好整以暇地顶着素素的面皮,她咯咯轻笑,终于开口道:“你倒是挺聪明,看来,大靖朝的女国师文韬武略的传言,倒是真的。” 言紫兮蹙眉不语,心下却是在飞快地判断着,对方难道只有一人?还是说,她还有别的同伙? 若是有同伙,又是在何处? 她屏息静气,努力感知这林中是否还有别的异样。 “别白费功夫了,我的同伴早就已经走远了,如今,怕是都已经离开青州城了。”对方似是看穿了她的意图一般,再次咯咯轻笑出声,似是在嘲讽言紫兮一般。 言紫兮顿时明白了,看来,对方是早已分兵两路,这个人,是故意留下来拖延阻止她追击的。 不过,明白了这一点,倒不是坏事。 至少确定了这些人逃窜的路线,果然是这条线没错。 这,就够了。 她的任务,就已经达成了。 只见言紫兮的面上亦是渐渐露出一丝同样嘲讽的笑:“倒是谢谢你的提醒了,顺便谢谢你,把你的命留在这里,让我有机会替那些死去的胞泽报仇。” 她如是说着,忽然伸出一手,对空中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 骤然间,一股幽幽淡淡却充满危险的气息在林中萦绕开来,无数如同鬼魅一般的黑影在林中若隐若现,似真似幻,那假扮成素素模样的女子倏然间明白了什么一般,瞪大了眼:“不可能,你明明是一个人前来的!而且,我的五行绝杀阵,绝对不可能有人能够轻易出入!” 言紫兮冷哼一声:“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们就没资格叫作黑暗的影子了。” 没错,来者正是南宫凛身边的暗卫--那群只存在于暗中的影子。 言紫兮亦是早就知道,自打那日她受伤之后,南宫凛就将原来属于他自己的暗卫悉数派到了她的身边,几乎是如影随形地跟着她,保护她,必要时刻,也能够听她使唤。 只不过,这些暗卫隐匿身形的功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几乎没有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包括言紫兮自己。 可是,凭着她对南宫凛的了解,她却是知道,自己必是还有这样一张底牌,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追击出来。 只不过,这样的底牌,却是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能用的。 比如,现在。 她对着林中那些鬼魅般的暗影吩咐了一句:“方才你们都听见了吧?去给我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那些无耻的小偷给我追回来!必要的时候,可以不用留活口!” “是!”林中某处,暗卫统领肖殷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再一回眸间,那些鬼魅般的影子已经倏然消失在去往青州城的方向,似是完全不受那迷阵的干扰。 言紫兮这才慢慢悠悠地反握了即墨剑,剑尖一凛,直指对方:“素素在哪里?把她交出来,饶你不死!” (126)斗法 (126)斗法 直到那些暗卫远去,那假冒素素的冒牌货也没想明白,那些黑暗中鬼魅般的影子,是如何从自己设下的迷阵中来去自如的? 明明连这个剑术一流的大靖女国师都被她的迷阵困住了,那些人,如何能够做到来去自如的? 而且,听到言紫兮方才那番话,也让对方心中有些忐忑起来,他们分兵两路的目的,就是为了要阻止这些追兵,尽快将那机关木鸟和苍穹送到边境去和友军会合,若是被中途拦截,可就前功尽弃了。 思及如此,心中杀意骤起,只见她单手掐诀,数根神机签骤然从她的指尖飞出,又见她伸出一指在空中笔走龙蛇,似是虚画出了一道诡异的图案,随着她的指尖动作,骤然间,这林中突然变得寂静无声,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无数道青色流光,朝着她在空中虚绘出的图案涌了过来! 顿时,只觉得四野灵气如潮,言紫兮似乎感觉得到,这林中的万物灵气都被对方吸走了一般! 可是,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杀气,却又让言紫兮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之前差点害她与对方同归于尽的那个人。 她突然眯缝了眼,冷哼一声:“你们大燕人还真是无孔不入,前赴后继!不过,就你这水准,比起你们那国师来,可是差远了!” 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国师二字,对方的表情微微一滞,言紫兮面上的冷笑愈加加深了:“看来回头可以把你和你们国师的人头都用蜜蜡封了,给你们大燕的皇帝送上一份大礼!” 她说这话的口气,十足的嘲讽,她甚至觉得自己隐约都可以听到对方暗自挫牙的声音,言紫兮心中暗自在想,怒吧,怒吧,越发怒越好。.info[] 她之前说这些话可不是为了逞口舌之快,而是她敏锐地注意到,这万物生灵的气息,都是随着对方的情绪变幻的,对方越是沉着冷静,这阵法就越是坚不可摧,可若是对方心智动摇了,就会露出破绽来。 南宫凛常对她说,与人对峙的时候,动手是下下策,就算最终赢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划算,而真正的上策,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就算不能凭嘴皮子退敌,若是能够扰乱对方的心智,亦是不错的。 在对战的时候,谁更冷静,谁就占了先机。 而且言紫兮方才也敏锐地察觉到,这阵法是随着对手的心境变幻而变幻的,所以,她才想出这个激怒对方,扰乱对方心境的法子。 而这个法子的确是奏效了,原本渐渐向对方周围聚集的四方灵气骤然变得混乱起来,流动的速度似乎也放慢了。(..info无弹窗广告) 言紫兮正在心中得意,突然,只听对方怒叱一声:“找死!” 只见她信手一挥,随即起阵。 阵内忽然风云突变,怒雷咆哮,霹雳飞窜!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万物灵力忽然在对方的指尖幻化成一道丈许粗细的紫黑色光柱,宛如一柄凶悍的巨型长剑疾刺而来! 言紫兮甚至清晰地感到那阵呼啸的锐响异常真实,她反手挥出即墨剑,另一手食指虚点即墨剑的剑柄,这时,只见一道仅有小指粗细、淡如晨雾的纯白玄光自即墨剑中电射而出,穿过虚空,迎向来袭的紫黑色光柱! 一时之间,这密林中雷霆震怒,电光耀目,云海翻腾,天地惊变。 紫黑色光柱与淡雾状光柱在虚空之中迎面撞在一起,转瞬之后却又无声无息的彼此湮没。 可这并不等同于一切平静如水,蕴含着浩大真元灵气的无形波纹四面荡开,如同狂暴怪兽的巨掌将这密林中的参天大树悉数拦腰扫断,甚至整个密林的大地似乎都在瑟瑟而动! 这几乎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可是,对峙的双方所展露出来的状态却完全不同,言紫兮这厢几乎是使出了全力,将自身的剑气勃发到了极致,而对方,却是纹丝未动,只是随着指尖的来回勾划,就轻松控制着战局,而且,对方的力量悉数取自林中的万物灵气,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言紫兮这厢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已经气喘吁吁,若是再这样耗下去,总会精疲力竭。 就在眼看着言紫兮就要力竭败退的时候,她却突然灵机一动,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一件新得的宝贝还没有用上,此时,天时、地利、人和,正好用来试试宝物。 如是想着,她微微阖了眸子,倏然收回了即墨剑,双手掐指作诀,片刻之后,双眸复又睁开,眸中神光霍然,周身气势顿时与之前迥异,从她的眉心处,倏然飞出一个碧玉法环,落在她的掌心处,那正是之前她沉入梦魇之时,南宫凛替她炼化出来的。 言紫兮回想着之前余尧教她的用法,心中暗自念诀,努力让自己的神念与那碧玉法环相互呼应。 碧玉法环随着言紫兮的神念的注入,渐渐泛起点点荧光,隐隐透出一股奇异的力量。 之前被那假素素吸走的天地灵气,似乎在一瞬间改变了方向,倏然如潮水般,向着这碧玉法环用来。 这时,那假素素似乎也感觉到了异样,她亦是单手掐诀,神机签再度脱手,似是不信这世间还有法物可以破解她的灵力召唤之术。 两人各自掐诀,祭出法宝,越来越多的天地灵气,蜂拥而至,不多时,对峙两人的中央,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漩涡将周遭的一切都卷了进去,隐隐似是瞧见那漩涡正中心的地面,似是被卷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两人的斗法看似僵持了起来,可是,若是细看的话,会发现言紫兮手中碧玉法环的色泽在一点点的改变,原本法环中央有一道白线,就像夜空中流星划出的轨迹一般,随着天地灵气地涌入,那白线竟是越来越粗,越来越亮! 几息之后,那白线倏然从碧玉法环中飞了出去,化作九天之上一道灼目的光幕,将那假素素笼罩在其中。 紧接着,那假素素突然面色骤变,她的神情变得极为古怪。 “不可能,你怎么会……”这也是她败北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一言未尽,只见一道金光从她的头顶飞出,她的肉身突然现出夺目华光,紧接着,那华光仿佛被牵引着,倏然飞入言紫兮手中的碧玉法环之中,言紫兮只觉得一股浩然的灵气冲着自己扑面而来,她也顾不得那么多,来者不拒,体内奇经八脉骤开,贪婪地吸收着这莫名而来的灵气。 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手下留情!” (127)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127)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时,数道青蓝色的细密电光当空织成一张大网,迅急而灵巧地从天而降,只一呼吸间,那已经被言紫兮的碧玉法环吸光了全身灵气的大燕国奸细就被当头罩住,只见她身形一闪,整个人已然瘫倒在地,人事不省。 紧接着,又是一道青蓝色波纹从天而降,逐渐在四野荡开,原本诡异而危机四伏的密林骤然间似乎宁静了下来,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余尧?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当言紫兮看清突然出现在虚空之中的人影时,竟是大吃一惊,她急急收回手中的碧玉法环,只见她轻一念诀,那之前大显神通的碧玉法环倏然间又飞回了她的眉心处,倏然消隐不见。 可是,言紫兮心中的疑惑却没有消失。 余尧如何出现在这里?而且竟然还是一个人前来的? 此时余尧面上的神色让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余尧竟是连废话都懒得说一句,一开口就直奔主题:“你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余尧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言紫兮愣怔了半晌也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你想报复大燕国,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眼下就有个绝好的机会,说不定,还可以成功混入大燕,做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 余尧说出这话的时候,面上的神情有些高深莫测,言紫兮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却被他方才所说出的话惊得半晌无言。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是说假借别人的身份混入大燕? 她可从未曾想过如此大胆如此冒险的事情,可是,经由余尧这么一说,她却又觉得茅舍顿开,对啊,既然大燕人可以浑水摸鱼混进大靖,搞得大靖鸡犬不宁,她为何不能效仿,也用同样的方法去回敬对方。 所谓有来有往,既然被人算计了,为何不能算计回去?言紫兮从来都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既然大燕人算计了他们一道,她便要加倍奉还才是! 如是一想,觉得余尧这个主意实在是精妙。 “你是说,以她的名义?”言紫兮几乎很快就在心中做好了决定,她从来都是个干脆的人,考虑问题的方式也很简单,只要是对大靖有利,对南宫凛有利,便就值得去做。 只是,她却是不确定眼前这个败在她手中的大燕国女子究竟是怎样的身份,那个女子的身份背后,又究竟有什么样的文章可作,这可是关键。 “这个人是大燕国师座下的女弟子,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大燕国镇国公的长女长平郡主,按照你的易容术,完全可以天衣无缝地变成她的模样,至于后面要如何伪装,想必你早就驾轻就熟,不用我教。”余尧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是别有所指,言紫兮心神一颤,她觉得余尧似乎是在暗示她之前鸠占雀巢的事情,不过,既然对方没有点破,她也不会傻乎乎自己跳出来承认,装傻就是。 大家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便是。 “而且这个女子的身份,可是有大文章可作。”余尧又接着娓娓道来,那平静的口吻似是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言紫兮忽然不语了,她静静地看着余尧,看了半晌,突然笑出声来:“我是纳闷他们之前如何能够这么轻易偷到‘苍穹’,原来是你在暗中帮忙。” 她这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地仿佛是在说着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一般,余尧也不隐瞒,他点点头:“那是为了把前。戏做得更真一点,让那些鱼儿们上钩。” 言紫兮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眸子,一字一句说得很轻:“你不会做对不起墨倾的事情吧?” 余尧目光灼灼地回望着她:“你认为呢?” 言紫兮沉吟了片刻:“这一切,是你早就安排计划好了的吧?” 联想到之前的种种,言紫兮心中豁然开朗,她就说嘛,若是没有内贼,大燕国的奸细们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盗得了紫鸢门的宝物,还能这么顺利地混入大靖空军,甚至逃出望京城,之前一切想不通的事情,如此一想,也就明白了。 余尧点点头:“为了瞒着陛下和墨倾,我可是煞费苦心。” 言紫兮突然轻笑出声:“你怎么知道我就会答应做这样的事情?” 余尧轻描淡写地回:“你和我一样,为了心中的那个人,什么事都愿意去做。” 言紫兮暗忖了片刻,心中已有决断:“那些苍穹和机关木鸟怎么办?那东西不能落入大燕人的手中,否则,咱们得不偿失。” 余尧平静地接口:“‘苍穹’是假的,我施了点法力而已,就是一堆没用的石头,他们拿去也没用,至于机关木鸟……” 余尧顿了顿,忽然面无表情地对言紫兮说道:“你还记得大靖空军曾经发生过的事故么?” 言紫兮有些不明所以,她当然知道余尧指的是什么事,自然是机关木鸟当初在空中解体的事情。 言紫兮点点头:“记得,怎么了?” “那样的事故,不久之后还会再发生一次。” 言紫兮顿时瞠目结舌,余尧的意思是,他已经在被盗走的机关木鸟上早就动了手脚?那机关木鸟不久之后就会自行解体? 言紫兮的心中忽然腾起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她忽然眯缝了眼,一字一句问到:“余尧,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余尧这个人了,虽然之前他都是在帮着大靖和己方,可是,对于这位前南疆的巫祝真正的动机,言紫兮还是觉得自己看不明白。 而且,这位南疆前任巫祝明显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言紫兮感觉得到,他似乎是在谋划着什么更大的事情。 虽然她愿意去相信这个人没有恶意,可是,若是不知道他心中真正所想,总觉得还是有些不踏实。 余尧眼皮未抬,忽然飞身悬坐在言紫兮面前的一颗苍天大树的树干上,垂着两条小腿,晃啊晃地,半晌之后才幽幽说道:“这是我欠她的。” 言紫兮咬唇不语,她自然知道余尧口中的她是谁,许久之后她才又吐出一句:“难道,墨倾也是七星之一?” 余尧的眼皮微微跳了跳,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这般的态度,言紫兮心中已经有谱了,她又想了想,继续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揣测:“所谓的七星,真的只是为了辅佐大靖盛世而生的么?该不会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秘密吧?或者说,还有别的风险?” 余尧叹了口气,终于开口道:“七星是希望之星,也是毁灭之星……” 在言紫兮的一再追问下,余尧终于说出了那个预言,那个所谓萨苏托梦给他的预言。 那个落日黄昏,言紫兮终于下定了决意--她要去一趟大燕国。 既然这个时代选择了她,那么,她没有退路,也不能退! (001)长平郡主独孤伽罗 (001)长平郡主独孤伽罗 不好意思,各位亲爱的读者,之前本来坚持了这么久的双更,也许大家也习惯了双更,但是,说实话,这几个月,我觉得我的日子过得牛马都不如,每天跟个陀螺一样,转啊转,上班,回家,码字,生活里似乎除了码字就没别的事情,可以这么说,这么久以来,我就没在晚上12点以前睡过觉,前几天,有一天晚上半夜11点过,瞌睡的不行,眼皮都耷拉着了,还坚持着想码完当天的存稿任务,结果越想越苦逼,我都在想,我这是为个什么事儿啊,本来码字只是我的爱好,因为实在闲的无聊,所以才开始码字,没想到,现在爱好变成了负担,我觉得很苦逼,这样下去,我觉得我的创造热情也会逐渐消失,最后整个人变成一个码字机器。[..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也违背我最初码字的初衷,所以,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还是想说一下,今天开始,开始这本书的第五卷了,新的一卷,新的故事,所以,从今天开始,变成每天早上8点固定时间的单更,其实也就少了1000字,以前每天双更,一章2000字,总共4000字,现在每天单更3000字,但是对我来说,是给自己减负,我会认真地写完这本书,好好筹划接下来的情节,也希望各位亲们能够谅解,真的不是我想偷懒,而是人的精力有闲,这样疲于奔命下去,我怕我会英年早逝。 我们要的是质量,而不是数量。-------------------------------------------------------------- 大燕国,位于这方大陆的西南面,疆域辽阔物产丰富,是个有着悠久而古老历史的国度,说起来,大燕国的历史,比起大靖来,整整多出了八百年。 这是一个富庶而强大的国度,也曾经是这片大陆之上最强大的国家--在他们最大的劲敌大靖没有出现之前,或者更确切说是,在上一任大靖皇帝和镇南王没有出现之前。 虽然近百年来,由于皇族们无休止的内斗,导致这个古老的国度逐渐现出疲态,可是,瘦死的骆驼,它也比马大,这依旧无碍于大燕在这片大陆的老牌强国地位。.info[] 大燕国自古以来,都是以礼仪之邦自居,当然,大燕国更以其广阔胸襟,吸引着天下有志者竞投怀抱。 不问性别,不问出处,唯才而用,这样的开阔贯穿了整个大燕国的历史,缔造了大燕国数百年繁盛风流。 当然,有利必有弊,人才济济的后果,就是皇族内部,个个都是野心勃勃,揽才谋士,都恨不得能够过上一把皇帝瘾。 所以,大燕国的皇位交替,亦是诸国之中最为频繁的,时不时,就政变了,动不动,又谋反了。 特别是近三十年间,据说大燕国已经换了三任皇帝,如今这位,据说是上上一位大燕皇帝的亲弟弟,而他是从自己侄子手中将皇位夺过来的,固然,那个被他废掉的侄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当年亦是设毒计陷害了皇后独孤一门,诱使他老爹废了当时的太子,毒酒赐死了独孤皇后和当朝宰相独孤氏,而自己继任皇位的。 因此,他那名不正,言不顺偷来的皇位被自个儿亲叔叔再抢回去,大概也算是因果报应。 民间总是八卦的源泉,特别是皇帝的八卦,总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据说如今这位大燕皇帝其实本是不想做皇帝的,他安安稳稳做了近十年的安乐王爷,可就是因为那与他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却最终嫁给了自己大哥的独孤皇后被一杯毒酒赐死,加上自己兄长突如其来的暴毙身亡,导致这位安乐王爷性情大变,最终起兵夺了皇位,当然,他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还了独孤一族的清白,给独孤一族平反。 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 也有人说,如今这位大燕国皇帝,亦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当然,虽然这些大多数都是民间的传言,却也并非空穴来风,如今独孤一族仅剩的一支遗脉镇国公独孤澈深得当今大燕皇帝的亲昵,独孤一族重新步入了大燕国的朝堂,圣眷隆厚,却并非谣言。 而且,据说独孤澈的长女长平郡主独孤伽罗更是文武双全,机智无双,从小拜在大燕国当朝国师门下,甚至以女儿身进入大燕国最神秘的机构--‘无双’。 对于‘无双’这个机构,有很多的传说,据说能够加入‘无双’的,都是大燕国最出类拔萃的人才,而‘无双’这个机构亦是只效忠于大燕皇帝,行动亦是独立,据说做的都是隐秘而棘手的事情,下至清理朝堂不法官员,上至潜入敌国窃取情报甚至暗杀别国大将,上天入地,似乎就没有他们不做的事情,总而言之,这个机构在大燕国有着超凡的地位。 ‘无双’的统领是大燕国赫赫有名的国师令狐卓,对于此人,亦是有很多传说,令狐卓此人,据说精通易容术,他的易容术几乎到了逼真得让人发指的地方,更有传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见过此人的真面目,因为他永远都是以假面目示人,所以,得了个绰号叫作‘千面狐狸’,此人武功超群,还有一身极高的法力,行踪也一直是个谜,按照大燕皇帝的说法--国师大人出现的地方,就是大燕国最需要他的地方。 由此可知,这位所谓的大燕国师平素里都干的一些什么破事,估计大燕人和大燕皇帝是不会知道,如今他们这位引以为傲的国师,正在大靖朝的天牢里,每日受着严刑拷打。 而我们要说的,是这位大燕国师座下的其中一位弟子,便是之前那位出身显赫的长平郡主独孤伽罗,独孤伽罗自小拜在令狐卓门下,学的自然都是师傅的那些本事,原本这些年跟着师傅亦是屡立奇功,风光无限,只可惜,这辈子最错误的决断就是天堂有路不走,非要来闯大靖朝这个地狱。 于是结果自然也与她师傅一样,都不幸成了大靖朝的阶下囚。 成了阶下囚也就罢了,如今,竟是还被人冒名顶替了。 冒名顶替她的不是别人,正是言紫兮。 自当日听了余尧那番所谓的预言之后,言紫兮便擅作主张地做出了这般大胆的决断,以这位长平郡主独孤伽罗的身份,孤身深入大燕国,准备给大燕国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由于余尧早就周密计划好了一切,言紫兮的计划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 易了容,换上了对方的衣服,在青州城追上了正被暗卫们围攻的另外一个同党--据说是独孤伽罗的师兄木凌霄,假意出手助对方脱困,甚至还故意在出手救对方的时候被暗卫打成重伤,几乎意识全无,亏得余尧的暗中相助,暗渡陈仓,才堪堪让木凌霄带着受伤的她狼狈杀出了包围圈。 一切都按照余尧的计划天衣无缝地进行着,刚飞出青州城不久,木凌霄从大靖空军盗来的机关木鸟突然无缘无故在空中解体,那好不容易偷来的‘苍穹’晶石悉数被紧随其后的暗卫们夺回。 木凌霄势单力薄,眼瞅着师妹被打成重伤,又想到师傅也被大靖朝生擒,顿时有些心灰意冷,不敢再多做停留,抱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念头,终于是狼狈地背负着易容成独孤伽罗模样的言紫兮,试图先潜回大燕国再做打算。 而当言紫兮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独孤伽罗的便宜师兄木凌霄带到了大靖朝西南边境最后的门户重镇--怀德城。 怀德城,亦是方恒部驻扎所在地,或者说,是大师兄叶凌风所在之地。 大师兄呵,这个一直被言紫兮深深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名字,此时再想起,竟是万般感慨,更让她呼吸为之一滞的是,当她按照之前和余尧所商定的,假装因头部重伤而意识不明,被木凌霄伪装成进行互市的大燕国商贾的家眷,躺在马车内忐忑地等待着大靖军的例行检查,然后穿过怀德城城门离开大靖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却突然从马车外传来:“等等,马车里是什么人?将车帘掀起来!” 那道熟悉的声音,言紫兮只消听一句就知道那是谁,大师兄?他如何会在这里? 按理说,叶凌风的身份贵为如今镇守边关的雁翎军的副帅,怎么着也轮不到他来亲自查验过往路人才是。 除非…… 言紫兮很快就敏锐地猜到,怕是这厢的雁翎军已经得到望京城来的消息了,所以大师兄叶凌风才会亲自守在城门下,对过往的人一一盘查。 可是,此时,她该如何是好? 就在言紫兮呼吸为之一滞的时候,外厢传来平稳的应答声:“禀将军,马车内是舍妹,舍妹之前染上了一种莫名的怪病,周身皮肤溃烂不能见光,能不能打个商量,还是不要掀起车帘了吧?” 言紫兮心神一颤,她自然知道外厢说话的人是谁,那是独孤迦罗的师兄木凌霄,此时言紫兮的心中竟是万般纠结起来。 虽然她心知,自己与余尧的这出计划是瞒着所有人,甚至是瞒着南宫凛,所以,在此时是绝对不能被人发现或者认出的,否则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可是,心中却又腾起另外一种强烈而又矛盾的念头。 她,其实很想再见见大师兄叶凌风。 自叶凌风两年前同意与方恒一同镇守边关以来,她已经两年没有再见过他了,虽然偶尔从边关的战报和大师兄私下写给南宫凛的密信中,也能偶尔得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可是,人的思念这样的东西,却是不会满足于那些只言片语的。 大师兄对她来说,是这个世间除了南宫凛之外最大的牵挂,那是一种超越了爱情,类似于亲情的最朴质的感情。 可是,如今,大师兄近在咫尺,她却不能动弹,更不能开口,甚至要假装不认识他,不能做出任何一丁点动作,这,对于言紫兮来说,是怎般的折磨。 就在心头千回百转的时候,车帘还是被人掀开了,虽然言紫兮此时阖眼躺在马车内,伪装意识全无,可是,当那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的时候,心跳亦是骤然加快了。 而且,她感觉得到,大师兄的目光凌厉地扫在自己身上,似是毫不在意之前木凌霄给她做伪装全身弄出的那些脓包恶疮什么的污秽之物。 砰砰~ 言紫兮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都要紧张得跳出来了。 内心深处两股力量在博弈,一个声音在呼喊着--大师兄,是我啊,我是紫兮啊。 另外一个声音却又在嘀咕着--别,大师兄,千万别认出我来。 (002)小师妹保重 (002)小师妹保重 “令妹是如何染上这种怪病的?”就在言紫兮心中七上八下的时候,叶凌风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听他的口气,似是根本不信那木凌霄的说辞,言紫兮的心中万般纠结。 还好,木凌霄亦是个聪明人,他赶紧开口道:“将军,在下是做药材生意的,舍妹之前一直帮着在下四处搜集珍贵药材和毒物,之前不幸被一种奇怪的毒物蛰了,第二日就开始全身溃烂变成这样了……在下实在束手无策,只能将她带回大燕国的老家,看看有没有医治的法子。”木凌霄的口气中带着几分自责,说得跟真的似的。 “喔?”叶凌风的口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来,却让言紫兮心中更加忐忑,这种装死人的感觉可真够呛的,仿若度日如年。 叶凌风沉默了片刻,言紫兮感觉得到他的目光似乎一直停留在自己面上,那一霎,竟是感觉到面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炙烤一般。 这时,似乎又有人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低声对叶凌风嘀咕了一句:“叶将军,如今是非常时期,陛下有令,绝对不能放走那大燕国的奸细,属下认为,宁可错杀三千,不可轻易放过一个……” 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心说这不知道是哪个小王八蛋,要坏她大事儿。 叶凌风却是沉默了,言紫兮感觉得到,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甚至感觉得到,大师兄的目光很是犀利,仿若要一眼看穿她的灵魂深处一般,那一霎,言紫兮竟是有种--‘糟糕,大师兄一定是看出什么端倪了’的念头。 谁曾想,半晌之后,叶凌风开口了,说出的话却是出乎意料:“救人要紧,让他们走吧。我已经查探过了,这兄妹两人没什么问题。” “叶将军,可是……”之前那位副将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叶凌风打断:“我已经说了没什么问题,若是真有问题,日后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此话一出,言紫兮在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是,她的心中却又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她的直觉告诉她,大师兄怕是真的看出了什么,可是,他为何要替自己隐瞒? 而那厢一直将心脏吊在喉咙眼里的木凌霄亦是在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心道是,这个年轻将军看来也不过如此,竟是真能让他们给蒙混过去,看来,给小师妹做这般的伪装是正确的。(..info) 没想到的是,就在叶凌风起身要走下马车车厢之前,突然用着细不可闻的声音对言紫兮轻飘飘地扔下了两个字--保重。 这短短的两个字顿时让原本在装死人的言紫兮顿时真的变成了浑身僵硬,她此时几乎非常确定,大师兄必是已经认出了她来,甚至怕是已经洞悉了她伪装的意图。 可是,他为何没有揭穿她?而且甚至还对她放行了,这实在不符合大师兄平素的作风。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出了怀德城,一路向西,经过两日的颠簸之后,木凌霄带着一直假装昏迷不醒的言紫兮,很快就来到了大燕国位于边境的重镇--石邑城。 既是回到了故国大燕,木凌霄自然一改之前在大靖的谨小慎微,入得石邑城之后,立刻就拿出了当朝国师座下大弟子的气派来,他一入城就亮出了‘无双’独有的金螭虎符,把那石邑城下守城的将士吓得够呛。 在大燕国,谁不知道‘无双’的名号和地位,通常情况下,他们的行动都是极为隐秘的,也很少主动亮出身份,可一旦亮出身份,那派头可是比一方总督还要来得大,可以这么说,正三品以下的官员,都得卖他们面子,无条件给他们提供方便。 那石邑城的太守一听说有人在城门处直接亮出了‘无双’独有的金螭虎符,立刻明白来人怕是国师大人的亲传弟子,忙不迭地亲自来到城门处迎接,将木凌霄和继续假装昏迷伪装成长平郡主的言紫兮一块儿给迎到了自个儿的太守府邸。 木凌霄也不推托,干脆地随他去了。.info[]只是,入了府邸之后,立刻就要求石邑太守将全城最好的大夫给统统请来,要替言紫兮‘把脉’诊治。 话说言紫兮之前和余尧早就盘算好了,要想扮演好这个长平郡主,只有玩言紫兮曾经玩过的老一套--失忆。 只有假装失忆,也许才能瞒天过海,否则,她甚至连人家长平郡主的爹娘都不认识,怕是一回去就得穿帮。 而关于玩失忆这套,言紫兮也算是驾轻就熟了,自然不发怵,所以之前她才会故意被暗卫打伤了头部,假装陷入昏迷,便是为了之后假装失忆做铺垫。 此时一听要来大夫替她诊治,言紫兮在心中盘算着,不如就顺驴下坡,顺着那些大夫们的医治,假装苏醒过来算了,不然老这么装不省人事也不是个办法。 僵尸装久了,若是真的变成僵尸,就麻烦了。 再者说,就算苏醒过来以后再装失忆,谅他们也束手无策,毕竟失忆这种东西,怎么说都是虚无缥缈的,只要她演技够好,装得煞有其事,就算他们会把脉,会望闻问切,就算是华佗再世,怕是也没办法说得清楚。 而且,她伤到了头也是事实,木凌霄亲眼所见,人证物证都齐全。 打定了这般主意的言紫兮,在太守府请来的第五个大夫进来替她又是把脉又是扎银针,好一阵折腾之后,终于‘幽幽’地转醒了。 “伽罗,你终于醒了?这一路之上可把我吓坏了,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陛下和你父亲交代。” 木凌霄一见她醒了,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想自个儿总算还能回去给镇国公交代,可是,言紫兮紧随其后的那句话,就把他从天堂又打回了地狱。 “你是谁?……”言紫兮早前可是深得南宫影帝真传,加上自个儿也是坑蒙拐骗的个中高手,应对这种小场面,那是信手拈来,此时只见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木凌霄,一脸痴傻模样地问出这句话,当时就把木凌霄给吓懵了。 “伽罗,你可别吓师兄我,怎么回事?”木凌霄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可是,眼前这副模样,的确是他的师妹独孤伽罗无疑,而且之前师妹舍身救他,被那些大靖朝的暗卫打成重伤,并且伤了头部,也是他亲眼所见,不可能有错。 难道…… 木凌霄终于是顺着言紫兮祈盼的方向开始做起最坏的揣测来,他随即下意识去瞪那之前以为自己撞了狗屎运的大夫,那可怜的老头儿战战兢兢地又是替言紫兮把脉又是检查她的伤口,怎么都得不出确切的结论来,只好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揣测:“这,独孤郡主可能是之前伤到了头部,所以导致记忆有些紊乱……” 言紫兮一听那傻大夫顺着她心中所想说出了结论,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依旧装得懵懂,仿佛不解世事的孩子一般,傻怔怔地望着木凌霄,心想,反正老子装傻就是了,问什么都是不知道。 果然,木凌霄一瞧她这模样有些急了,他深知他这师妹可是出身显赫,若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个儿回去可是没办法给陛下和镇国公交代。 他扭头看向那大夫,口气有些不善了:“别说那么多废话,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能否治好她?” 大夫哆嗦了半天,战战兢兢地回:“在下无能,怕是……” 木凌霄一听他这话就知道怕是没戏了,转念一想,这里的大夫水准怕也只有这般程度,大不了将师妹带回京城,到时候请御医来瞧瞧,他随即不耐地挥挥手:“算了算了,你出去吧!” 那大夫如蒙大赦一般,却又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不过,方才老朽替郡主把脉的时候,觉得独孤郡主的脉象,很是奇怪。” 木凌霄一听这话更加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把话说完,不要卖关子。” 那大夫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正常的脉象应该是从容和缓,不浮不沉,不迟不数,不细不洪,节律均匀,而郡主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咽了咽口水,似是给自己壮了壮胆:“浑然不似活人的脉象……” 此话一出,木凌霄和言紫兮一块儿怔住了。 什么叫做浑然不似活人的脉象,她不是好好地活着的么? 而言紫兮心中更是咯噔一声,她倒是不担心自己的脉象问题,她曾经听南宫凛提到过之前朱宇乾用真气外放替自己疏通经脉之事,所以,她下意识认为怕是那一次的事故导致她的脉象出了些许问题,所以心中并不如何在意,更没有深想。 只不过,她担心的是,该不会被这老头儿真看出什么端倪来了吧。 这时,木凌霄若有所思地看着言紫兮,那目光仿佛是要将她整个人刨开看向灵魂深处一般,还好言紫兮演技过硬,不管对方怎么看怎么打量,就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她对自己的易容术可是有十足的信心,她相信,只要自己不自乱阵脚,就不会被看出破绽来。 果然,半晌之后,木凌霄似是自己想通了什么一般,开口问道:“这个有没有可能是外力造成的?之前师妹跟大靖国的高手们恶战过好几场,会不会是……” 那大夫本来就查不出缘由来,心中正在忐忑,此时一听木凌霄如此这般做出推测,赶紧点头:“怕就是这般,依我看,郡主之前可能是被什么高手伤到了经脉,依我看,郡主最好是能够静养一段时间,暂时不要动用武力……” 这话正中言紫兮下怀,那真正的独孤伽罗修行的那些武功,她本来就一窍不通,如今正好借着这个理由,假装受了伤有恙在身,正好将这事儿给掩盖过去。 木凌霄蹙眉看着她,许久之后,终于吐出一句:“伽罗,看来咱们要加紧先回京城去,明日一早便就启程。” 言紫兮回他的,依旧是一个痴傻懵懂的表情,心中却是在盘算着别的事情,明日一早启程?那么,今晚,她似乎还可以在这石邑城里干点别的事情,她可没有忘记自己扮装来此的初衷,她可是来做奸细的。 看来,今晚,有的忙活了。 (003)听墙根 (003)听墙根 是夜。 言紫兮佯装早早就寝之后,又暗中打晕了一个不起眼的婢女,把那独孤伽罗的假面皮给带在人家脸上,将之拖到床上假装做成自己依旧在酣睡的模样之后,又悄悄将自己易容成一个男子模样,小心翼翼地掏出自己收藏好的乾坤石,从里面弄出一套夜行衣换上,这就精神抖擞地打算夜游石邑城去了。 想了想,决定先在太守府上转转,她像个黑暗中的影子一般选择那些阴暗的死角前行,小心翼翼地在太守府中溜达起来,这个石邑城的董太守,不光是石邑城的太守,亦是大燕国在边境的最高统帅,一人竟会身兼文武双职,镇守一方,这在这个时代似乎很少见的。 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天纵奇才,得到了皇帝的异常赏识和绝对信任,才会被委以如此重任。 而且她在大师兄写给南宫凛的战报上是瞧见过的,而大师兄是用了狡猾多端、足智多谋来形容他。 能得到大师兄这般评语的人,必然不是庸才。 不过,若不是早就知道这个人的底细,但凭之前言紫兮见他给木凌霄和自己接风时的表现,怕是很容易就会将他划入跟自家嫂子的父亲卓太守一般的阿谀奉承之辈的行列。 可是,言紫兮知道,这个董太守既然能够以文武双职的双重身份驻守在这大燕国和大靖朝最边境最前线的地方,绝对是个不容小窥的人物。 这两年,大燕国和大靖朝表面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甚至还开放了互市,加上大靖朝这厢镇守边关的主帅方恒是个沉稳的人物,两国之间偶尔的小摩擦都被他低调而睿智地压下了,所以这两年边境竟是出人意料地平和。 从这点来说,不得不佩服南宫凛的远见,抛开镇南王的身份和威胁不提,镇南王虽然适合开疆扩土,但是太激进了些,也太好战了些,在先帝派他镇守边关期间,与大燕的关系一直颇为紧张,小仗也没少打,打得边关百姓叫苦不迭。 而自从南宫凛登基之后,换上沉稳内敛的方恒和大师兄叶凌风的搭档组合,将大燕和大靖朝的关系改善了不少,边境百姓也得到了休养生息,甚至将边境的贸易也带动了起来,要知道,如今大靖工坊生产的很多产品,都是通过这里,源源不断地卖到大燕国和西面诸国。 而这个董太守,也一改之前大燕对待大靖朝的谨慎作风,竟是上书大燕皇帝开放边境的互市,也间接促成了两国之间的贸易,就这点来说,就不得不说这个人的眼光很是深远。 这样的人,绝对是不容小窥的。 所以言紫兮希望自己能够借由这个机会多少探探这位董太守的虚实。 之前在晚宴上,言紫兮就看出了董太守和木凌霄应该是旧识,只不过也许是碍于自己在场,他们只是把酒言欢,并没有多说什么,筵席结束,董太守就急急地差人将自己送到厢房休息了,而独孤伽罗那个便宜师兄木凌霄,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两人似乎有把盏夜谈的准备。 所以,言紫兮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听听墙跟,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还好这太守府邸还不算太大,言紫兮顺着檐下行走,很快就回到了之前筵席所在的花厅。 不过,这一次,她却是很小心地绕到花厅后面,调息运气,随后纵身一跃,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了那花厅的房顶,可是,她的每一步都很小心,她知道那木凌霄的功夫极高,若是弄出丝毫响动,都会被他察觉。 她不敢大胆地去揭瓦偷窥,而是耐心地一点一点寻找房顶的缝隙和通常极难发现的明瓦。(..info无弹窗广告) 也许是她的运气太好,不出多时,竟是真的让她给寻到一块,她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明瓦边,半点声响都不敢弄出来。 明瓦之下,灯光不亮,但凭借言紫兮出众的的听觉和眼力,却依然可以看得清楚,听得清楚。 此时那董太守果然还在与木凌霄把盏夜谈,只不过,这两人谈话的内容,可就有些隐秘了。 木凌霄似乎是简要地将他们之前如何潜入大靖朝,他们的师傅,也就是大燕国当朝国师又是如何暴露,如何被大靖皇帝生擒,最后他和师妹独孤伽罗又是如何设法盗取大靖朝的机关木鸟和‘苍穹’晶石,最后被大靖朝的一批顶尖高手拦截,功亏于溃,甚至还赔了国师之事,一一都对董太守如此这般描述了一遍。 不知道该说言紫兮运气好还是不好,当她凑上去的时候,木凌霄刚好说到似乎大靖朝中,他们还有一个人还未曾暴露,听他口中的称呼,似乎是他们的小师弟,大燕国师的小徒弟,木凌霄说--如今之计,也就只能等着小师弟的消息了。 可是,对于小师弟如今的身份,他却是决口不提,也或许是言紫兮来晚了,不凑巧没听到。 言紫兮心中有些七上八下起来,之前她就一直都知道还有一个神秘人混在朝中,当初曹侍郎家的地下密室里,是有两具遗骸的,可是,后来怎么都没有查出半点线索来,后来木凌霄他们出现之后,言紫兮一度以为那具不知姓名的遗骸大概是大靖空军里的某人,可是,如今听木凌霄这么一说,她方才明白,原来,竟是真的还漏网了一个。 这可是件大事情,会是谁呢?言紫兮将所有可疑的朝中官员都过滤了一遍,却是了无头绪。 一想到如今还有大燕国的奸细混在大靖朝中,她心中就有些不踏实了。 她心想,看来,她一定要想办法尽快弄清楚那个还混在大靖朝中的奸细的身份,然后想办法通知南宫凛才行,否则后患无穷。 就在这时,又听见那董太守开口道:“依我看,如今首要的大事是得先想办法将国师大人捞出来才行。” 木凌霄沉声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还是等我回了都城禀告陛下之后再做定夺。” 董太守摇摇头:“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要想方设法替陛下分忧才是,况且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对你们‘无双’和国师大人的声名,都不是好事,依我看,还是低调处理的好。” 木凌霄眯缝了眼:“董太守的意思是?” “我有办法能够将国师大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捞出来。” 听到这里,言紫兮可是好奇了。 自大燕国国师被擒之后,他一直是被秘密关押的,这个世界上,知道他被关押在何处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个,这个所谓的董太守,是哪里来的自信,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他有办法把那大燕国师捞出来? 莫非,他手里也有钉子潜伏在大靖不成? 言紫兮既然会这么想,那木凌霄自然也是想到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冷笑开来:“董太守真是好大的口气,木某倒是想听听,你有什么高招能够将恩师大人从大靖朝捞出来?” 董太守手握杯盏,面带笑意,似是丝毫不在乎对方口气中的嘲讽一般,他一口将手中的美酒饮尽,方才悠悠开口道:“木大人这就有所不知了,这种事情,其实最好不要搬上台面,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暗中与大靖朝做交易。” “喔?此话怎讲?”这话让木凌霄觉得有些新鲜,他怎么不知道他们如今手里有什么能够与大靖朝做交换的筹码?顶上的言紫兮似乎也同样觉得新鲜,耳朵贴得更近了,生害怕自己听漏了什么重要内容,她倒是好奇,这董太守是打算和他们大靖朝做什么交易。 董太守把玩着手中的杯盏,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借花献佛。” 木凌霄更疑惑了,不明白这董太守打的是什么算盘。 “你可知道,有一件事一直让那些大靖人心中耿耿于怀了很多年。”董太守并不明说,而是状似无意地说起了别的事情。 木凌霄沉默不语,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果然,董太守似是根本就没打算听对方的回答,又自顾自说道:“之前大靖内乱的时候,我大燕和大齐趁火打劫,抢了他们一些地盘,我们大燕抢占的城池,后来他们大靖都陆续收回去了,可是,大齐国所占领的原属大梁国的西北十数州,一直是大靖人喉头上的刺。” 这话一出,不光木凌霄怔住了,连同房顶上的言紫兮也怔住了。 这董太守倒是真了解他们大靖人,之前大齐国所占领的原属大梁国的西北十数州,的确是大靖人喉头的刺,不过,他所不知道的是,之前,大齐国的延平郡王司徒枫,早在一年前,就曾经以这西北十数州为条件,要求言紫兮与她合作。 这时,又听董太守继续说道:“木大人觉得,这西北十数州和我朝的国师大人比起来,大靖朝更看重哪一个?” 这个问题几乎问得毫无悬念,傻子都知道,跟一个被他们生擒了的阶下囚比起来,肯定是要塞的十数州更重要。 (004)独孤伽罗的亲事 (004)独孤伽罗的亲事 若是有人要求以西北十数州来换那大燕国国师,大靖朝朝堂上下绝对是一面倒的同意。 毕竟,那大燕国国师虽然对大燕国来说重要,对大靖来说,不过就是一个阶下囚罢了,起不了多大作用,可是,西北十数州,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疆土,而且是大靖的天然屏障,其重要性高下立见。 可是,这曹太守为何会出这样的主意? 他不是大燕国人么,这般为大靖盘算是为何? 这件事怎么看,似乎都是对大靖有百利而无一害。 拿一个废人换十数州,划算。 木凌霄自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他眯缝了眼,警惕地瞧着董太守:“董太守,你这是何意?你想帮大靖人夺回那西北十数州?” 董太守微笑着说:“如今之势,和当日已经不同,我们需要审时度势,当日大靖外强中干,加之皇子夺权,正好趁火打劫,如今,大靖新皇励精图治,清理朝堂,大靖朝几乎得到了脱胎换骨,已经不再是当日的那个大靖了。” “既是如此,我们便更不应该帮他们才是,当日陛下派我们潜入大靖,扰乱他们的朝堂,不就是为了阻止大靖中兴,想要扯他们后退么?”木凌霄对此有些不以为然。 很明显,木凌霄此人对于大靖朝是怀着某种程度的敌意的。 言紫兮心想,也许是因为他的师傅被大靖朝生擒,加上他自己也差点在大靖丢了性命的缘故吧。 这时却又听董太守继续说道:“非也非也,帮他们拿下西北十数州,这可不是在帮他们。”董太守如是说的时候,眼睛眯缝了起来,那表情看起来,像足了一只阴险狡诈的老狐狸。 “木大人,你认为,若是大靖夺回了西北十数州,大齐会善罢甘休么?” 此话一出,言紫兮立刻就明白了这老狐狸的不良居心,他这是想借机挑起大靖和大齐的纷争,驱虎吞狼之计吧? 这算盘打得可真好。(..info) 把老对手大齐和大靖都暗算了一道。 言紫兮恨恨地在心中暗啐一口--果然是只阴险狡猾的老狐狸。 木凌霄沉默片刻,竟是哈哈大笑起来:“难怪陛下会如此器重董太守,委以如此重任,您,果真是奇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们又不能出兵帮他们夺回那西北十数州,也不能让大齐恨上咱们,这借花献佛,要如何献?” 董太守眯缝着他那双小眼睛,一副胸中早有分寸的模样:“这其实很简单,咱们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做?”木凌霄诧异地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暗中告诉大靖人,他们可以取道那条在我们大燕国控制范围内,直通西北十数州的塞北道即可。”董太守轻描淡写地如是说着。 “这,大靖人会上当么?”木凌霄对此有些怀疑。 “会,一定会!大靖新皇是个十足的赌徒,他就算是看出了我们大燕的意图,也一定会冒这个险,因为,西北十数州,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是大靖人梦寐以求想要夺回之地。”不得不说,这董太守着实有些了解南宫凛,对于他的论断,言紫兮深表赞同,按照她对南宫凛的了解,若是大齐国开出这样的条件,南宫凛是一定会接受的。 “可,若是日后大齐国追究起来怎么办?” “那时候,咱们大可以推到大靖人头上,我会在那条道上做好周密的安排,做成一副被他们突袭得手的局面。”老狐狸眯缝着眼:“不管最终他们大齐和大靖能否打起来,对咱们都没什么坏处,反正,那西北十数州在大靖手里和在大齐手里,对咱们大燕来说没多大区别,但是如果能够挑起他们之间的战乱,那咱们就是赚大了,况且还能将国师大人换回来,这一本万利的买卖,为何不做?” 好卑鄙的一招借花献佛,好毒辣的计谋,这根本就是在驱虎吞狼! 言紫兮此时半跪在屋顶之上,立在瓦片上的手指有些冰凉,看着明瓦下方那张如老狐狸一般的脸,心中却是寒意骤起。(..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这董太守打的算盘虽然美好,却是太小看了他们大靖,太小看她家南宫凛了。 南宫凛虽然是个十足的赌徒,可是,那是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的自信,这董太守的如意算盘,很可能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无声地冷笑着,正想抽身离去,却又听到下方传来木凌霄的声音:“对了,我师妹的婚事后来如何了?我们离开大燕这么久,也不知道如今风头过去没有。” 言紫兮一听这话顿时怔住了,师妹?是说她假扮的独孤伽罗么?不会这么杯具吧?这独孤伽罗竟是个有婚约的? 不过转念一想,独孤伽罗是大燕国的郡主,在这个时代,这般年纪的女子没有婚约那才是怪事,更别说独孤伽罗这般身份的名门千金。 这个世间像她言紫兮这般不在乎世俗眼光,抵死做大龄剩斗士的女子毕竟是少数。 这时,下方的董太守却突然笑开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要说这长平郡主也真是个奇葩,男大当婚,女大当娶,本是理所当然的事,竟会为了逃避婚约而自告奋勇前往大靖,着实让人……” “董大人,你越矩了!我师妹的婚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没想到的是,一听到对方说自家师妹的不是,木凌霄重重地将手中的杯盏往案几上一搁,立刻就拉下了脸来。 董太守怔了怔,随即讪讪地笑笑,似是明白了什么一般:“我说木大人,你和长平郡主,该不会是……” 董太守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咔嚓一声,他面前的案几竟是直接断裂成了两半! 木凌霄冷冷的声音随即传来:“董太守,有些话,不能乱说!莫要毁了我师妹的名节!” 在上方偷窥到这一切的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顿时有些百味杂陈,让她没想到的是,原来独孤伽罗竟是为了逃婚才前往大靖的,这动机,啧啧,实在是大有她言流氓的作风,顿时对于这独孤伽罗就有了种英雄惺惺相惜之感。 可是,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她言紫兮这辈子怎么就跟逃婚这破事儿杠上了呢,自个儿逃婚数次也就算了,怎么假扮成别人,还得干这破事? 而且,看方才木凌霄的态度,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独孤伽罗和她这师兄,说不准还真有一腿。 言紫兮无奈地扶额,这年头的小师妹难道都逃不脱大师兄的魔咒么? 不过转念一想,对于这些自小习武的女子来说,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也许都会对自家英武神勇的大师兄怀着一种懵懂的憧憬吧,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这样的话,事情似乎有些复杂了,这独孤伽罗既然是逃婚出来的,那么,若是回到京城之后会怎样?不会继续再被逼婚吧? 尼玛的,坑爹啊!她言紫兮可不是来替人成亲的啊!言紫兮突然有了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就在言紫兮一脸便秘状地在心中哀嚎的时候,那董太守却说出了今晚最让她觉得欢欣鼓舞的话:“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好消息是,长平郡主那未婚夫,也就是右相家的长公子徐乔宇,据说也逃婚了。” 这话让言紫兮的心顿时又归于原位。 啊,原来是场包办婚姻,而且当事人双方似乎都不待见这门亲事,这可太好了。 言紫兮心想,那什么右相家的长公子,最好跑到天涯海角,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永远别回来才好。而且,对于这位公然逃婚的公子,她竟是也平白地生出几分好感来,在她看来,不管是男是女,在这个时代敢于对抗包办婚姻,追求自由恋爱,都是值得她另眼相看的。 “什么?!那小子竟然敢逃婚?!太过分了!他这是把我师妹的颜面置于何处?!”谁曾想,那下方的木凌霄一听这话竟是顿时黑了脸开口怒叱。 喂喂,有没有搞错,难道你个榆木脑袋还希望这门亲事成了? 趴在上方的言紫兮忍不住在心中吐槽开了,心说木大师兄,你不是喜欢你家师妹么,你这么义愤填膺做什么?这时候不是应该放鞭炮庆祝的么?人家正牌未婚夫跑了你不是正好趁虚而入的么?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的火啊? 她却是不知道,在木凌霄的心中,自家的师妹是冰清玉洁不容任何人亵渎的,就算他自己,也不能亵渎,更何况那右相家的小子,平白因为门当户对的家世拣了这门好亲事,竟然不识好歹,这如何不让木凌霄生气? 所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家师妹逃婚,这是天经地义的,但是,被对方也逃了,这就是天理不容了! 这时那不知道打着什么心思的董太守却又惟恐天下不乱似地又补上了一句:“木大人先莫要激动,先听完坏消息。” 木凌霄不悦地瞥了他一眼,那董太守接着说道:“徐乔宇为了避风头,竟是直接弃文从武,投了军,在神卫军中做了个营都指挥使,如今,正在石邑城中。” 此话一出,言紫兮差点没从那房顶上直接给滚下来。 这鳖犊子的徐乔宇,要逃婚也不知道跑远一点!跑到这石邑城来算什么?! 其实她有所不知,对于独孤伽罗那个无辜的未婚夫徐乔宇来说,实在无辜得紧,人家为了逃婚,舍弃了京城的荣华富贵,舍弃了大好的前景,投军来到这鸟不生蛋的边关来,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致了,谁又能想到她这苦主儿会自己撞上门来呢? 此时下方的木凌霄亦是蹙起了眉头,似是没想到这年头能有这么邪门的事情,师妹那未婚夫竟是也在石邑城中。 可是,董太守突然提起这件事是为何?木凌霄知道,董太守这么精明的人,必定不会无缘无故专程来管这门子的闲事,除非-- 他眯缝了眼:“董太守有什么话,不如明说。” 董太守此时亦是眯缝了眼,笑得一脸老谋深算:“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我看,不如让他们见上一面……” (005)政治联姻 (005)政治联姻 木凌霄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董太守,你这是何意?我那师妹的婚事,与你何干?” 没想到,董太守此时却是一改之前的谦恭之色,一脸正色道:“木大人,这话您就说得不对了,郡主年轻不懂事,难道您,也跟着不懂事?您可知道这门亲事背后的意义?” 这话又勾起了言紫兮的兴趣,她敏锐地联想到,独孤伽罗这门亲事,应该是一桩有着政治目的的联姻。 之前木凌霄不是提到过么,独孤伽罗的未婚夫是大燕国右丞相之子。 言紫兮努力在脑子里回想着之前与南宫凛偶尔谈及大燕国朝堂时,所了解到的关于大燕国内部的一些讯息。 据传闻,大燕国的镇国公与右相,都是大燕国皇帝圣眷浓厚的重臣,可是,这两位的脾气却是一个火山一个冰山,如水火一般难溶,据说,还时常因为政见不合,在朝堂上互相攻讦,互相拆台。若说,大燕国的皇帝为了缓和这两位重臣之间的关系,而给他们的子女赐婚,让他们联姻,也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只不过,言紫兮推断,事情应该还没到大燕皇帝亲自赐婚的地步,否则,这两个当事人怕是也没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逃婚,应该是双方得到了些许风声之后就闻风而逃了。 如此想来,其实这独孤伽罗跟那个什么徐乔宇倒是半斤八两,一路的货色,说不定还真是天作之合呢? 不对,不对,想什么呢? 言紫兮意识到自己心中这个可怕的念头时,赶紧摇头挥去,若是这种事情发生在他们大靖朝,她肯定要八卦地插上一脚,顺便撮合撮合两个年轻人,可是,这是人家大燕国的事,管她鸟事?更何况,她现在顶着当事人之一的皮,若是真把人家俩人撮合在一块儿了,要去拜堂成亲的人,可是她。 可不能干这蠢事。 可是,她不想成全这事儿,可不代表人家大燕人不想成全。 原本被言紫兮寄予厚望的木凌霄此时一听董太守的话,立刻就焉了。 他低头不语,心中似是在做着什么痛苦的挣扎,半晌之后,猛然抬头灼灼地看着董太守说道:“你是右相的人吧?” 董太守笑而不语,捏着杯盏轻描淡写道:“我是陛下的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大燕。” 这话其实等于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至少是说明了他的立场,他堂而皇之的将这门亲事上升到了为了大燕的高度,正好堵住了木凌霄的嘴。 他这是在进行一场赌博,赌木凌霄此人对于大燕的感情要胜过他对长平郡主的感情。 而事实是,他赌赢了。 木凌霄的确是这样的人。 木凌霄又沉默了许久,似是在压抑自己心中纷乱的情绪,许久之后,上方的言紫兮才听到他绝望的话语:“你希望我怎么做?” “暂时不要将郡主带回京城去,暂且将她留在石邑城,正好徐乔宇也在城中,让两个年轻人多接触接触,不是坏事,更何况,如今郡主不是失忆了么,也许是个好机会。”董太守这话说得极其直白,一心就是要撮合独孤伽罗和徐乔宇这两个代表着大燕两个显赫家族的逃婚的年轻人,重新答应这门亲事。 可是此人话里话外的算计,让在上头偷听的言紫兮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啐他两口,心想这家伙实在是个心思狡诈,满肚子坏水的阴险小人,竟是无所不利用。 若是能够,言紫兮恨不得立刻就跳下去一剑了结了他,永绝后患。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冲动容易误事。(..info好看的小说) 杀人容易,可是,要撼动一个庞大的帝国,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更何况,言紫兮甚至敏锐地想到了一件事,既然大师兄来到边关已经两年了,与这位董太守也打过无数次的交道,若是杀了此人有用,大师兄怕是早就下手了,凭着大师兄的本事,要杀此人,应该不难。就算他没有把握,也肯定会上报南宫凛,想办法下手。 既然大师兄都没有下手,那就证明,此人活着还是有他存在价值的,至少对于目前的大靖来说,是需要他活着的。 看来,一切需要从长计议。 不过,对于董太守所说的要将她暂时留在石邑城的计划,她倒是没什么意见,之前听这董太守说了这么多阴险的计划,她也正好需要在这里做短暂的停留,至少要把她所听到的一切传回大靖去。 而且,对于这只老奸巨滑的老狐狸,她也想再接触接触,她总觉得,这董太守,是个高深莫测的人,这人的心底,说不定还埋着更大的阴谋。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当然,最重要的是,就算她想离开也不成了,因为,木凌霄答应了。 -------------------------------------------------------------- 言紫兮一直觉得,装失忆,也是一门学问。 要如何装得天真又纯朴,自然而不做作,让外人看不出半点异样来,那可是一门大大的学问。 对演技和反应力都是一项严峻的考验,随时要高度警觉,不能漏出丝毫破绽,特别是每天面对一群早已成了精的人,那更是大大的考验。 好在这方面,言紫兮天赋异禀。 当然,也许是穿越前看了不少狗血的韩剧和言情小说,对于失忆这门在狗血剧本里最常见最烂大街的技巧,也算是小有心得。 所以,当第二日一大早,木凌霄面带纠结地前来告诉她,因为他还有任务在身,所以,要暂时推迟回京城的计划,要暂且留在石邑城的时候,她如同一个听话的洋娃娃一般,乖乖地点点头,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硬是把木凌霄给看得浑身冒冷汗,狼狈地败退了。 言紫兮知道,看来他们很快就要安排她和那个什么徐乔宇见面了,对于此人,她倒是也想会上一会,对于那个弃文从武,投军逃婚的年轻人,她还是多少有一点八卦之心的。 最重要的是,对方是大燕国右相之子,这是个敏感的身份。 言紫兮觉得失忆真是个完美的借口,之前在璇玑派就用得得心应手,此时更是如鱼得水。 借着失忆这个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声称自己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包括大燕的各种习俗、规矩和人事。 甚至,连性子都可以来个三百六十度大改变。 这几日,木凌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不痛快,自从那日对她说了要暂时留在这里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想来也是,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仪的女子和别人相好,估计任谁都会心里不痛快的吧。 所以,这两天,言紫兮也只能从董太守派给她的婢女口中打听一些关于‘她自己’,也就是独孤伽罗从前的事迹。 要说,这独孤伽罗,也真真是个奇葩。 因为是镇国公的嫡长女,加上自小聪慧过人,文武双全,那几乎就是镇国公的掌上明珠,心肝宝贝,加上其外貌长得神似她的姑姑,也就是当年被无辜赐死的独孤皇后,所以,也深得当今大燕皇帝的喜爱,据说,这是大燕国唯一以郡主的身份,却食公主俸禄的主儿。 所以,独孤伽罗在大燕都城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骄纵得无以复加,就差没欺女霸男了。 后来因为因缘际会拜在当朝国师门下,成为名动天下的‘无双’的一员之后,那更是变本加厉,虽然那些婢女们肯定不会当着她的面明说,可是,从她们的只言片语和背后的议论中,言紫兮还是推断出,那位长平郡主应该是个心高气傲到了极致的女子,难怪对于那庄政治联姻会有如此强劲的反应,若是一般的深闺中的女子,怕是心中再不甘愿也就认了,哪里还能像她这般,非但不认命,竟是还自告奋勇潜入他们大靖,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 而且对于独孤伽罗的心狠手辣,她也是见识过的,那简直就是个杀人不眨眼心性歹毒的女魔头,言紫兮想起自己之前的密林中所见的那些大靖空军将士的死状,都是极其残忍的死法,这独孤伽罗,绝非善茬儿。 她心想,难怪那右相家的大公子宁愿舍弃锦衣玉食投军来逃婚,这个世间的男子,怕是没几个能消受得起这样的女魔头吧,娶回去那不是做老婆的,那是当祖宗的,要她,她也得逃啊。 如此看来,那徐乔宇怕是宁死也不肯娶独孤伽罗回去的。 不过正因为如此,言紫兮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多了,多亏得这独孤伽罗秉性不佳,口碑不好,否则,事情还就真麻烦了。 她想,虽然那董太守一意想撮合独孤伽罗跟徐乔宇,不过,只要徐乔宇态度坚决,那董太守也无可奈何的吧。 言紫兮在心中打定主意,若是董太守安排她与徐乔宇见面,她必是要不遗余力地继续破坏独孤伽罗的形象,一定要让徐乔宇知难而退,发誓一辈子不娶她。 (006)出游 (006)出游 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这几日,她倒是过得还算惬意,因为董太守是镇守一方的名将,他的所有家眷自然是要留在大燕的京城,说白了就是变相的人质,否则,大燕皇帝如何会放心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将领在外镇守一方,这是规矩,各国都是一样。 就如同方恒的妻儿老小,也悉数都在望京城一样。 所以在这硕大的太守府邸的后院里,她这位冒牌的长平郡主,如今是身份地位最高的女子,自然是来去自如。而为了避嫌,那董太守也是轻易不会踏入这后院,这更给了言紫兮更大程度的自由。 言紫兮虽然知道从前的独孤伽罗是个骄纵又心狠手辣的主儿,可是,要她扮成那样,着实有些为难她。 所以,举着失忆这个挡箭牌,她倒是低眉顺目地扮起名门闺秀来。 可是,在把这太守府邸私下里转悠了个底朝天,也没有什么收获之后,言紫兮决定还是出去走走,去石邑城中转悠转悠。 不过,如今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言紫兮也不想做得那么冒险,派人去知会了董太守,说自己在府中闷得慌,想出去走走,董太守立刻就派了几名护卫,外带一个看起来极为精明的小婢女作陪,说是要领她去城中转悠转悠,散散心。 言紫兮自然也不推托,反正她今日的目的也只是出去熟悉地形,又没打算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向导再好不过,至于董太守派来的那些看似武艺高强的护卫,言紫兮就更乐得轻松了,目前她要假装武功尽失,有现成的免费保镖,不要白不要。 今日的言紫兮一身白色长裙淡紫色短襦,覆云肩,着披帛,腕带缠钏,一副标准大燕国官宦人家千金小姐的打扮。 女孩子么,都是爱美的,言紫兮这个女流氓也是不例外,就算此时是顶着别人的面容,身在异国他乡,出游的时候,亦是下意识地打扮了一番。.info[] 特别是这一身标准的大燕国女子的打扮,更是让她觉得有些新鲜。 大燕和大靖不同,大燕国素来富庶,举国上下更是奢靡成风,之前大靖工坊所生产出口的那些奢侈的玻璃杯、玻璃镜什么的,绝大部分都是卖到了大燕国来,赚了大燕国不少银子。 不光如此,这大燕国就算是寻常老百姓的穿着更是极为讲究,言紫兮在大靖的时候,曾经听过大靖的官员嘲讽大燕国人,说那些大燕国人就算是家徒四壁,衣着却也是光鲜无比,典型的死要面子。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大燕国女子们的穿着打扮,比起大靖朝来,的确是要显得精致婉约许多。 言紫兮估摸着自己身上这一套行头,怕是就要耗费一户普通小户人家维持一年生计的银两,不过,此时她的身份是大燕国的郡主,花的是别国的银子,咱不心疼,只恨自己不能可劲造,最好能把大燕国的国库也给折腾空了,那才好。 乘着车辇晃晃悠悠出了太守府,言紫兮想了想,还是聪明地带上了那小婢女给她准备好的幕篱,任由那长长地幕纱从头遮到脖子根,生生遮住那张俏丽的容颜。 言紫兮乘着车辇,一路瞧瞧看看,不多时就已经来到了石邑城中最繁华的燕云西市。 这燕云西市据说是大燕国边境最繁华之处,仅次于对面大靖怀德城的怀德东市,据说也是整个大燕唯一允许各国商人在此自由贸易的地方,自然是吸引了四面八方的客商,连同这石邑城的百姓,也有事没事就喜欢去燕云西市瞅瞅,瞧瞧新鲜玩意儿。 可是,越是往里走,路上的车辇和行人就越多,没走多久,言紫兮所乘坐的车辇竟是已经寸步难行。 言紫兮看了看前方水泄不通的情形之后,果断做出了决定--弃了车辇,步行。 将董太守派给她的护卫留了一些守着车辇,随身带了两人,连同那小婢女,一行四人,慢慢悠悠顺着人潮往燕云西市走去。 其实言紫兮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游玩,而是来踩点的。 每个国家都会有一些潜伏在别国的暗钉,大靖自然也不例外,而根据言紫兮的了解,那些所谓的暗钉们,最喜欢呆的地方,便是集市。 因为这里人多,龙蛇混杂,便于掩盖身份,而且行商的身份,也便于他们做很多事情。 只不过,这些人的身份是极其隐秘的,直接隶属于兵部职方司,所以,就算是身为大靖朝国师的言紫兮也完全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身份,会出现在哪里。 可是,之前所偷听到的董太守的那些歹毒的计划,还是必须要想办法传回大靖才行,所以,言紫兮此时也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念头打算来碰碰运气。 一路跟着熙攘的人群缓缓前行,虽是借口来游玩,言紫兮犀利的目光却是四处扫射着周围的店铺,寻找着她认为可疑的目标,还好头上带着幕篱,黑黑长长的慕纱遮住了她的目光。 走了不多时,人群却忽然走不动了,极目远眺,发现前方似乎有一处像是校武场之类的高台,台上有两人似是正在比武,四周站满了围观的人潮,里三层外三层,竟是围得水泄不通,难怪把前行的路都给堵住了。 在繁华的闹市当街比武?这倒是有些新鲜了。 言紫兮顿时就来了兴趣:“那是什么?走,咱们瞧瞧去。”她既然开口了,那身后的护卫和小婢女自然也不好说不去。 一行四人就这么被汹涌的人潮推搡着,慢慢向比武台靠近。 言紫兮挤在人群中,凭着自己身形狡捷,竟是很快就挤到了比武台正下方一个不错的位置,刚挤进去,人群中就已经爆发出一阵齐声喝彩来,耳边还不断传来叫好声和各式各样的嘀咕-- “那位白衣小哥功夫真俊,人也一表人才,真真英雄出少年!” “这么好的身手,也不知是出自哪门哪派!” “你看看你,孤陋寡闻了吧,这话说得就外行了,你看这位小哥的银枪虽然武得虎虎生风,套路却是极为严整,这样的枪法,怕是出自军中。” “什么?出自军中?你说这位小哥是军中的武将?不是吧?那些兵伢子哪有这般的风姿?”有人明显对于别人的揣测不以为然了。 此时言紫兮亦是举目向台上看去,此时比武台上,一个白衣少年将一柄军中常见的寻常丈二银枪挥出了一片光幕,如灵蛇似蛟龙,他那使锤的对手竟是被那杆上下翻飞的银枪逼得连连后退!虽然奋力舞出双锤,却是渐渐难以招架那越来越凛厉的攻击。 “砰砰砰。”又是一阵强势的金属交鸣声之后,忽然,那位使锤的仁兄手中的巨锤竟是倏然脱手,那势大力沉的巨锤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弧线,竟是朝着台下言紫兮所在的方向砸了过来! 这要是被砸到,不得脑浆迸裂才怪! 凭着言紫兮的修为,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不妙,可是,她此时可是假装武功全失,后面还跟着董太守派来的护卫,若是一出手立刻就会露出马脚。 就在那一迟疑间,巨锤已经飞到了她的头顶,离她的幕篱顶端只有堪堪一寸! “快趴下!”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嗓子,随后只听得“哐当”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击中了那巨锤,一股莫名的巨大的力量击打在巨锤之上,使得巨锤倏然改变了方向,又被弹回了校武台! 咚! 巨锤重重地砸在台上,将那临时搭成的木质台子直接砸出了一个大窟窿,紧接着,台上的旌旗什么的,也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似是要朝着台下倒下来。 台上的两人反应迥异,那使枪的白衣少年飞身而起,银枪一扫,一道白虹贯日,那些摇摇欲坠的旌旗悉数被拦腰斩断,掉落在台上,避免了对台下围观群众的二次波及。 而那位方才使锤又脱手,险些酿成大祸的仁兄,此时还傻怔怔地立在台上,瞪大了死牛眼看着台下,不知道是被自己方才脱手的巨锤吓到了,还是因为自己的巨锤被人不知道用何物给弹了回来,而惊到了。 谁也没有看清楚方才是谁突然出手,甚至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方才击打在那巨锤之上,使得巨锤突然改变了方向。 只有身为当事人,方才险些被砸成肉饼的言紫兮察觉到了什么。 她知道,方才是她身后有人在一瞬间出了手,用类似于铜珠之类的小物什将那巨锤弹了回去! 可是,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 要在那一瞬间精准地弹出一颗铜珠击中巨锤,并且将之弹回去,这准头和力度,恐怕这个世间没几个人可以做到! 她一脸惊恐地扭头,在此时已经沸腾慌乱的人群中发现了一道闲定的身影。 那人生得爽朗清举,风雅萧然,一袭青色长袍,闲闲地立在纷扰的人群中,仿若孤松独立,绿竹猗猗。 而台上,那个白衣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了此人,他的面上一瞬间露出了欣喜之色,飞身而下,倏然立在对方身前惊喜地唤了一声:“徐大哥,你怎么也来了?!多亏你出手相助,否则怕是要酿成大祸!”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不明所以的人们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位姓徐的公子哥出手挡回了巨锤,而更让人惊悚的是,这位的年纪看起来,比起白衣少年怕是大不了多少,竟是有这般的实力。 这可真真是英雄出少年! 而且,这两位,似乎还是熟人? (007)谁是谁? (007)谁是谁? 而原本呆立在一旁的言紫兮,此时一听这位出手救了自己的公子竟然姓徐,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不是吧?没这么巧吧? 没这么狗血吧? 她在心里暗忖道,难道这又是那董老头儿早就安排好了的? 可是,不像啊,自己来燕云西市是突发奇想,事先谁也没说过,都是临时起意,临时定的路线,而且,谁又能料到她会去凑这个热闹呢? 不像是事先安排好了的。 那,这位姓徐的公子,该不会,真的是那位吧? 还在纳闷揣测间,那青衣男子已经走到她身前,琅琅一笑:“姑娘?没事吧?” 言紫兮这才回过神来,不管怎么样,不管这个人身份如何,他方才出手救了她是不争的事实。 思及如此,她赶紧俯身盈盈一拜:“多谢这位公子仗义出手相救,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那青衣男子淡然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姑娘不必多礼。”却是闭口不提自己的名讳,这让言紫兮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时董太守派来的护卫们这才穿过人群挤到言紫兮身旁,这两位方才可被吓得不轻,此时依旧是惊魂未定,还有那言紫兮带来的小婢女,被吓得面色发白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小,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到?” 那三人心里都明白,若是这长平郡主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三人怕是性命也不保了,可是,谁曾想,逛个燕云西市都能遇到这样的意外。 言紫兮摆摆手,示意那小婢女别哭:“我没什么事,多亏得这位公子及时出手相助。” 这时,那两位护卫其中一位倒是反应过来,连忙走到青衣男子跟前连声道谢:“多谢公子方才仗义出手,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回头在下好禀告我家老爷……” 话还没说完,那青衣男子却是略一挑眉:“我认得你,你是太守府上的。” 那护卫一怔,似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对方认出真实身份,他此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怔在了当场。 “这位是?”青衣男子似乎并不在乎对方的反应,倒是对言紫兮的身份来了兴趣,他扭头看向言紫兮,目光有些征询。 “诶,这是我们家小姐。”另外一个护卫似是明白了什么,赶紧接过话头来。 “喔?是太守府上的小姐么?”青衣男子若有所思地一手抚着自己的下巴,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是,他的目光却是别有深意地又多看了言紫兮一眼,看得言紫兮有些心慌,她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此时带着幕篱,长长的黑沙遮住了她的脸,让对方看不出她的面容来,否则,若对方真的是她猜测的那位,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而此时,那护卫和婢女们都有些讪讪的,似乎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该否认。 虽然董太守之前并没有刻意交代他们要保密身份,可是,大家却又总觉得此时还是应该低调一点好。 这时一旁的那位白衣少年似乎是听到了方才的对话,却突然嚷嚷开了:“徐大哥,你在说什么傻话,谁不知道董太守家的千金在京城的府里,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这话一出,大家都静默了。 是啊,众所周知,董太守的家眷妻女,悉数都在京城里。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姐? 青衣男子突然想起了自己昨儿个所听到的那个流言,据说--那个女人,回来了。 思及如此,他的目光倏然变冷,冷冷地又瞥了言紫兮一眼,可是,他却又觉得有些奇怪了。 那个女人,当日在京城里,他是见过的,那是怎般的嚣衡跋扈、盛气凌人,几乎谁都不放在眼里,骄傲得就跟孔雀似的,看人都是用斜眼的。 而联想到眼前这位方才进度有度,知书达礼的表现,连同她方才开口时温婉的口气,又让他觉得疑惑了,这不像是那个女人的作风。 或者说,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察觉到了对方狐疑的目光,言紫兮意识到对方也许是对她的身份起疑了,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她也懒得再追究这位的名字和真实身份了,反正大家都是萍水相逢,最好以后再不相见,思即若此,她赶紧寻了个托辞,带着那两个护卫和小婢女赶紧往回走。 今儿个也没心情再逛下去了,她此时满脑子都是那位独孤伽罗的未婚夫徐乔宇和这位青衣男子的关联,她总觉得,自己这会儿好像是撞到了枪口上,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她可不想跟这位扯上任何关联。 而那青衣男子,看着那远去的婀娜背影,心中骤然腾起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他拍拍一旁正诧异瞧着自己的白衣少年:“子优,你怎么会来这里凑什么江湖比武的热闹?还差点惹出这么大的祸事,若是让宋将军知道了,怕是少不了你一顿军法板子处置。” 白衣少年一听这话,俊俏的脸蛋儿顿时就垮了下来:“徐大哥,你可别出卖我啊,今儿个我休息,就来这里逛逛,刚好瞧见这里在打擂台,我这不就是看着好玩就想凑凑热闹么,最近这么太平,都没什么仗可打,只好上这里来活动活动筋骨,不然全身骨头都硬了。” 被他唤作徐大哥的青衣男子摇摇头:“你们宋家老老少少还真是天生的军人,三日不打仗就闲得慌,要我说啊,最好几十年不打仗,永远太平盛世才好,这种太平日子,过着多舒坦啊。” “徐大哥,既然不喜欢打仗,你来投什么军啊?不好好呆在你的京城里做你的京城大少……”白衣少年有些不悦地反驳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一般,一拍脑袋,口无遮掩地嬉笑着说道:“喔,我知道了,军中的流言该不会是真的吧?” 青衣男子一怔,随即反问道:“什么流言?” “我听军中有些人私下在说,说你是为了逃婚才来投军的,听说你那未婚妻,是咱们大燕赫赫有名的母夜叉--长平郡主独孤伽罗!哈哈哈哈,徐大哥,这该不会是真的吧?”口无遮拦少年的头上立刻就被狠狠地敲了一记响栗。 一道阴森森的声音随即飘来:“宋子优,你今儿个回去等着被军法处置吧,我会把你今儿个的所作作为原原本本告诉宋将军!” “徐大哥,不要啊,你大人大量,原谅我的年少无知吧……”少年的哀嚎顿时响彻长空。 ------------------------------------------------------------ 都说冤家路窄,言紫兮如何都没有想到,她与那位姓徐的哥们儿这么快就又重逢了。 当她被一帮婢女们精心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现在董太守府里的晚宴之上时,瞧着那坐在董太守下首,正与董太守把酒言欢的青衣男子,微微一怔,暗自在心中对那董太守竖了一根中指。 目光与那青衣男子对视,毫不意外地瞧见了对方眸中一闪即逝的复杂与纠结。 此时此刻,她基本已经在心中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这位,怕就是独孤伽罗那位倒霉的未婚夫,大燕国右相家的大公子徐乔宇了。 至于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必是之前那两个护卫在回府之后,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照实禀报了董太守,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出。 不过,对于她和徐乔宇之前的相遇里,董太守究竟做了多少文章,就不得而知了。 这厢董太守一瞧正主儿出来了,赶紧开口道:“郡主,你来了。来来来,你瞧瞧这是谁?”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倒霉的徐大公子么?言紫兮心说老狐狸你装什么装,难道还指望自己扑上去抱住人家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高呼一声恩公或是相公么? 心里虽然腹诽不已,面上却还不得不装做无比惊诧的模样,她微一掩唇,杏眼圆睁,仿若真的大吃一惊一般看着正堪堪打量着自己的徐乔宇:“呀,怎么是你?” 如是说着,已经走到徐乔宇跟前:“今日多亏得公子仗义相救,之前太过慌乱,还没有来得及问过公子姓名,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徐乔宇愣怔了一下,随即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董太守。 董太守轻咳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料到这位郡主果真把她那未婚夫都给忘记了一般:“郡主,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不记得他了么?” 言紫兮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心说老娘就算认识,此时也不能承认啊。 她赶紧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我记得啊,这位公子今个儿在燕云西市救了我一命……” 董太守急忙打断道:“不是说这个,之前你们应该是认识的啊。” 言紫兮一脸无辜:“董太守,我如今的情形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若是记得,还能打诳语不成?” 一边说着,还一边无辜地看了一眼徐乔宇,那表情看起来极为委屈。 (008)冤家路窄 (008)冤家路窄 她那一眼随意的一瞥,看得徐乔宇心中一哆嗦,这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女魔头实在是出入太大了。(..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董太守又干咳了两声,尴尬地打起了圆场:“咳咳,这个,鉴于特殊情况,那,我来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当今右相家的大公子,徐乔宇,如今在军中。” 言紫兮此时一脸惊诧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徐乔宇,那表情似是真的才知道此人的身份,并且完全不记得自己与此人的婚约一般。 而徐乔宇亦是不发一言,抿唇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那张既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容颜,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顿时,这厅中的气氛骤然就冷去了下来。 董太守似乎看出了徐乔宇的疑惑,赶紧开口替他解惑道:“贤侄,事情是这样的,郡主之前在大靖受了点伤,伤到了头部,此时记忆全失。” 这话便是间接解释了这位长平郡主此时为何连自己未婚夫也不认识了,徐乔宇不动声色地听着,将信将疑地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似乎真的对自己毫无印象的女子,她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如此坦然,难道,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其实,别看言紫兮此时面上装得风平浪静,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 对于之前徐乔宇和独孤伽罗之间的事情,她可是半点都不知情,对于这位右相家的公子爷的一切,都是从太守府里那些丫鬟婢子口中听到的,究竟其中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她自己心中也没底。 而且,最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位右相家的公子之前不是为了逃婚甚至来投军么?那应该是相当讨厌独孤伽罗才是,怎么这会儿看到自己这个讨人厌的‘未婚妻’,竟是这般镇定了? 他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难道之前听到的八卦竟是有误? 不过,她在心中暗自安慰自己,镇定镇定,还好有失忆这个借口,反正有什么问题,一概推说自己不记得了就是。 想通了这一环,她反而淡定下来,在徐乔宇对面早就为她备好的位置上大方落坐,准备瞧瞧这一老一少准备怎么演这出戏。 而徐乔宇瞧着眼前这个和自己记忆里大相径庭,如若换了一个人一般的所谓‘未婚妻’,心中竟是突然觉得颇为有趣。 失忆么? 这倒是有趣了。 他唇角微微地弯了弯,把玩着手中的杯盏,心中却是盘算开来。 看到当事双方都这般镇定,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董太守有些坐不住了。 他忍不住扭头对言紫兮道:“不过,郡主,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么?” 言紫兮心想我就算想得起来也不会承认啊,她故作懵懂地回问:“太守有什么话不如明说,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董太守看了徐乔宇一眼,自顾自地开口道:“其实,两位之前还是老相识……” “董太守,既然郡主说不记得了,就莫要勉强她了。”谁曾想,徐乔宇却突然开口打断了董太守的滔滔不绝,转而对言紫兮歉然一笑:“在下和郡主再重新认识一番,也就是了。” 他这话说得有些别有深意,此话一出,言紫兮顿时僵住了,他方才说了什么? 他想做什么? 言紫兮突然有种感觉,这个叫作徐乔宇的公子哥可不如他的外表看起来那么纯良。 这是一种本能的直觉,这是言紫兮常年和南宫凛、拓跋宏之类的人精打交道所养成的直觉。 就在这时,徐乔宇已经倏然起身走到她面前:“郡主,可否借一步说话,与在下去花园中走走?” 他这番举动可说是相当的大胆,而且极其失礼,可是,看起来,身为主人家的董太守却是丝毫不介意,那张老脸更是笑开了花,未待言紫兮开口,他已经赶紧接口道:“好好!你们年轻人出去走走,说说话儿!” 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尼玛的,这是赶鸭子上架了? 她能拒绝不?能说不行么? 虽然不情不愿,言紫兮却还是跟着徐乔宇一同往太守府的后花园走去。 心中千回百转,不知道徐乔宇这番大胆的举动究竟是想做什么,难道被他看穿了自己是冒牌货? 不可能! 言紫兮很快在心中安慰自己,不能自乱阵脚。不管怎么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对方怎么猜测,自己抵死不承认,咬死自己只是失忆了就好。 一路上徐乔宇并不言语,也不怎么搭理她,自顾自地向着太守府的花园走去,待到走到一处假山之后,他倏然转过身来冷笑一声:“郡主,这会儿没人了,我看,你还是别装了!”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言紫兮先是一惊,以为自己真的暴露了,不过,她却是很快冷静下来,他叫她郡主,那么,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是冒牌货,只是怀疑自己的失忆是装出来的而已,那么…… 言紫兮不语,目光却是没来由地顺着对方清俊的侧脸滑落到他的衣角,他衣袂曳地,一身青衣看起来似曾相识,啊,她突然想起,南宫凛当年,也是酷爱一身青衣的。 不对,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了呢?她的目光继续下沉,发现这徐乔宇的手指白皙修长,他的手此时无意识地紧紧攥着,那一瞬间,言紫兮的心中突然产生地一种直觉--他在诈她? 这个念头浮上心头,立刻就让言紫兮心中有了主心骨,她抬起头,不偏不倚正对上对方仿佛想要看透一切的双眸,她从容不迫地对上了他的眸子,一脸懵懂道:“徐公子,瞧你这话说得,我有什么好装的?难道你认为我在说谎?” 徐乔宇一脸似笑非笑地回望着她:“是不是说谎郡主心里很明白,何须要我再说破?” 言紫兮早就打定了主意做无赖,岂会承认? 她摇摇头:“之前我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所以给了公子面子,与你单独来此,可如果徐公子带我来此只是为了说这些有的没有的话,那么,容我告辞,本郡主不奉陪了。” 说完,扭身就想往回走,却被那道青色身影倏然闪身挡在了身前:“好吧,咱们姑且不讨论郡主的记忆是怎么回事,在下只是有一件事情需要听听郡主的意思。” 他此时犹如一堵墙一般挡在面前,言紫兮也拿他没办法,又不可能公然动手,只好顿住脚步,仰头看他:“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都已经不记得你是谁了,就算过去有什么恩恩怨怨,也就一笔勾销了吧。” 徐乔宇阖了阖眸子,两扇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扫出淡淡的阴影,秀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勾出了一抹带了三分苦涩的笑意:“我不知道你这出失忆的戏码究竟是为着什么,不过,既然你我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逃婚,我想,对于咱俩之间的这门亲事,我们应该是有共同的想法。” 终于说到正题了么?他果然是冲着那门亲事来的。 言紫兮心中倏然明朗,还好,他果然没有看出自己是冒牌货,只是认为自己在假装失忆。 既然他说到了亲事,那正好顺势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最好能大家达成共识更好,打定了主意,言紫兮佯装诧异地回问道:“亲事?什么亲事?” 徐乔宇似笑非笑地撇了撇唇:“郡主,你不会是真的失忆了吧?还是故意在玩在下呢?” 言紫兮一脸正色反问道:“我若是真的还记得什么,就不会跟你来这里了。” 此话一出,对方倒是沉默了,他微微蹙起了眉头,双手抱胸,眯缝了眼看她:“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言紫兮白了他一眼:“骗你对我有好处么?” 对方沉吟了片刻,摇摇头:“我以为在这一点上,我们应该是可以达成共识的,从你我之前不约而同选择的出路来看。” 言紫兮知道,他所指的是大家一起选择了逃婚之事。可是,就算她此时心知肚明,面上却是依旧还要装傻,她一脸怔然地问到:“你都要把我说糊涂了,你究竟是想说什么?究竟是什么亲事?拜托你不要兜圈子好么?有什么话,便就开诚布公地明说。” 徐乔宇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又沉默了许久,审视的目光将言紫兮从头看到脚,许久之后,他才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些相信了言紫兮的说辞,他撇撇唇苦笑道:“若你此时不是出现在这里,我怕是真要以为你是个冒牌货了,你和当日似乎完全不一样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讪讪地笑着。 言紫兮心想,此时正是套话的时候,便故作好奇地问到:“我当日,是什么样?” 徐乔宇又是一怔,似是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样的问题,他顿时有些语塞,要照直说么? 可是徐乔宇知道,若是照直说出自己心中的大实话的来,怕是就有些伤人了,一不小心若是再惹恼了这位煞星,估计又会吃不完兜着走,对于这女煞星的小心眼,他可是心有余悸。 (009)退婚 (009)退婚 而言紫兮从他变幻莫测的表情里,已经读出了什么,她在心中暗忖,看来这位独孤郡主,还真的如传说中一般,风评不佳啊,怪不得这徐家大公子煞费苦心也要逃婚。(..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独孤伽罗为何也要逃婚呢?照理说,这位徐家大公子看起来也是一表人材,家世又好,而且还身怀绝技,照理说,也应该是良配才是,至少在言紫兮看来,这位徐乔宇是比之前独孤伽罗那师兄木凌霄要靠谱得多。 这时,徐乔宇再次开口了:“既然郡主已经失忆了,那么,从前的事情就算了,不提也罢,咱们还是为各自的今后打算吧,这么说吧,虽然咱们俩之前是有婚约的,而且已经过了文定,但是呢,说白了就是一场政治联姻,你我都不是喜欢安分做棋子的人,而且,据我所知,郡主也是另有意中人的。” 喔?此话一出言紫兮倒是好奇了,她挑眉看着对方,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徐乔宇被她这般直接的眼神看得有些讪讪的,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听说,你和你那位姓木的师兄,不是早就私定终生了么?而且,你出走大靖,不也是跟着他一起……” 言紫兮此时心中大概有谱了,原来这独孤伽罗和木凌霄还真有一腿,可是,之前看木凌霄的表现,却并不像徐乔宇所说的那样,他甚至是默认了要撮合徐乔宇和独孤伽罗,所以,按照言紫兮的推测,这所谓的私定终生,有可能是独孤伽罗一厢情愿单方面的想法。 不过,就算想明白了这些,她也不可能告诉徐乔宇,就让他一直误会着也没什么不好。 这时,看她不置可否的模样,徐乔宇觉得有些不怎么踏实,可是想了想,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如就一口气全说了,于是,他接着开口道:“当然,我也早已心有所属,所以,我看,咱们俩与其这样耗下去,不如一同回京,各自禀明父母,把这门亲事好聚好散了。(..info)” 听完徐乔宇的话,言紫兮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果然,这厮果然是想退婚,这感情好,言紫兮的心中差点没乐开花,既然一个不想娶,一个不想嫁,那就好办多了。 可是,心中虽然欢呼雀跃,面上却是装得较为迟疑:“徐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了前尘过往,也不记得我从前是否与人私定终生,不过,既然徐公子早已心有所属,伽罗自然不是不识趣的人,这门亲事,就按照徐公子所说的办吧。” 这话说得委婉,可是话里话外,都把退婚的责任又推给了徐乔宇,意思是,我这是在成全你,可不是我给你带了绿帽子,这事儿,是你欠了我人情。 言紫兮就是这么号人,虽然知道自己此时是顶着别人的身份,骨子里却也是个不肯吃亏的人,怎么说也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她话里的涵义,徐乔宇自然是听懂了,他又愣怔了半晌,突然笑开了:“虽然我如今说这话显得有些不太厚道,不过,郡主,你如今这样,可是比当日要可爱多了。” 言紫兮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心想,老娘本来就不是独孤伽罗,自然是比她可爱,面上却是讪讪一笑:“多谢公子夸赞,不过,这话儿,你还是留着对你的心上人说吧,对我这个即将解除婚约的前未婚妻说这话,恐怕不合适。” 说完,微一颌首,头也不回地扭身往回走去,留下一脸怔然地徐乔宇呆愣在原地。 怎么说呢,虽然她与当日一样,似乎也是同样的嚣横跋扈、肆无忌惮,可是,却又总觉得似乎与当日有很大不同,方才这句夸她可爱的话,也不是凭空而来,或是虚伪地夸奖,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总觉得这个从前让自己厌恶到极点的女子,似乎也没有从前记忆里那么可恶,甚至,还带着几分娇憨的可爱。 徐乔宇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轻抚着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戏谑道:“她果然变得有趣多了,早知道如此,当日就该砸了她的脑袋……” 还好这话没让言紫兮听到,若是让她听见了,怕是会第一时间搬起石头先砸了这位的脑袋。 这时,瞧着对方走远了,徐乔宇方才收起方才戏谑的表情,面沉似水,负手而立,对着假山背后的某处轻声道:“出来吧,听了这么久,还不满意?” …… 假山背后倏然飘出一道身影,与徐乔宇一样,同样的面沉似水,此人却正是独孤伽罗的师兄木凌霄。 “果然是你,呵呵。”徐乔宇喉咙里逸出一声轻笑:“怎么着,现在心里是不是暗自高兴,我放她自由了。” 徐乔宇这话说得有些嘲讽,虽然他对自己和独孤伽罗这门亲事一直很抵触,但是对于这个一直试图给自己带绿帽的男人,他却是无论如何都和颜悦色不起来。 大概男人都有这样的心里吧,自己不要的,也不希望别人得到。 木凌霄的反应却是出乎徐乔宇的意外了,他双目含怒地看着徐乔宇,面色铁青,似是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我和她之间是清清白白的,没你想的那么不堪,她,是个好女孩!” 徐乔宇心想仁兄你这是越描越黑吧,她是不是好女孩也不是你说了算,整个大燕国的人心里都有数,谁不知道这位长平郡主是出了名的骄纵成性的女煞星,若非父辈们出于政治立场的考虑要撮合这门亲事,自己怕是打死也不想跟她有任何关联。 徐乔宇挑眉看着木凌霄:“不管她是个怎样的女孩儿,我想我都消受不起,若是阁下有意,我倒是乐意成人之美。” 木凌霄怒目圆睁,看了他许久,终是怒气冲冲地扔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徐乔宇摇摇头,并不如何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心中却是开始盘算起了别的事情。 这董太守的心思,着实有些让他揣摩不定,其实别看董太守平日待他如同自家亲子侄一般,徐乔宇的心中可明白着呢,自家与他的交情可没到这一步,董太守也不是父亲的人。 所以,这董太守比任何人都热心于撮合自己和独孤伽罗的婚事,让徐乔宇的心中也生出了警惕来,这件事与他这个外人何干?他的表现是不是太积极了一些? 思来想去,徐乔宇最后决定,也许,今晚可以夜探一下太守府,瞧瞧那位的反应,顺便再瞧瞧这位未婚妻所谓的失忆,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于独孤伽罗的失忆,徐乔宇心中亦是持保留态度,他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些蹊跷。 他甚至在心中开始怀疑,这独孤伽罗的失忆,是否也和董太守有关? ------------------------------------------------------------- 是夜 言紫兮又是早早就假装睡下了,待到婢女们都退下了,她才悄悄翻身而起,正想换上夜行衣再出去溜达溜达,凭着上佳的听力,却听到门外似乎隐隐传来些许细微而异样的响动。 这动静有些非同寻常,像是有人夜访,言紫兮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悄然收起了夜行衣,又回到床上,不动声色地盖上被子,她倒是要看看,是哪里来的胆大包天的狂徒,敢在这太守府里做这等偷鸡摸狗的事情。 言紫兮在心中冷笑,暗自摸了乾坤石,从内里取出了之前五毒门门主翎鸢替她准备的特别的‘香囊’,又摸出一颗红色药丸事先吞了,从容地将香囊挂在了脖子上,随后继续不动声色地等着那不遂之客下一步的动作。 果然,不出片刻,房门轻轻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一股淡淡的沉香木的味道飘入言紫兮的鼻中,使她立刻就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这沉香木的香气,她并不陌生,今儿个似乎刚闻到过。 在这个时代,那些富家贵族的衣物都会用一些不同种类的香料来香熏,所以,多多少少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一些若有若无的香气,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而言紫兮天生一副狗鼻子,对香味异常敏感,基本上,只要她闻到过的味道,都能立刻判断出原材料来。 而这一位因为身上的香气有些特别,用的是沉木香,那是一种极其素朴而悠远的香味,与大燕国人大多数所采用的浓烈的香熏味不同,很悠远,很恬淡的味道,让言紫兮印象深刻,自然而然也记住了那股味道。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独孤伽罗的‘未婚夫’徐乔宇。 言紫兮心中有些纳闷了,这徐乔宇口口声声说自己对这门亲事没兴趣,要解除婚约,那,这夜半三更偷偷摸摸跑来探她的闺房,是为哪般? 她可不相信他这是晚上出门遛弯不小心给溜到这里来的。 (010)夜探闺房 (010)夜探闺房 这时,徐乔宇已经鬼鬼祟祟地来到了床前,似是没有发现那躺在床上的人儿是在装睡一般,一把就掀开了薄被。 刚俯下身来,一柄寸许长的短刃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床榻上的‘睡美人儿’倏然睁开眼,冲他嘿嘿一笑,黑暗中一口森森白牙显得无比璀璨:“哟,徐公子,这是准备来采花儿呢,还是睡不着来遛弯呢?” 徐乔宇愣怔了一下,似是感觉到对方并无什么敌意,他随即不慌不忙地用手格开那架在自己咽喉上的短刃,厚颜无耻地嘿嘿一笑,仿佛自己根本不是被抓了现行,而是来偷会情人似的,淡定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我听说郡主不是已经武功尽失么,怎么这会儿身手这么强了?” 言紫兮翻身坐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收回了手中的利刃,把玩在手中:“本郡主可不是武功尽失,只不过是不能动用真气而已,要收拾一两个贼胆包天的采花贼,还是不在话下的。” 徐乔宇讪讪一笑:“郡主误会了,在下可没有什么不轨之心。” 言紫兮白了他一眼:“你有没有不轨之心我可不知道,不过,你深更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跑到女儿家的闺房来,恐怕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要说这徐乔宇也是个剔透人,似乎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对方其实并无追究之意,只是想知道他的真实来意,所以,他眼珠子一转,开口说道:“其实呢,这些只是为了省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罢了,既然郡主是个爽快人,我也就直说吧,虽然今日里我与郡主达成了共识,但是我回去之后思来想去,觉得夜长梦多,所以,在下觉得,要不咱们还是赶紧想办法先回京吧。” 此话一出,言紫兮差点乐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诱拐她与他一同悄悄回京城? 这到底是逃婚呢,还是私奔呢? 言紫兮闲闲地坐在床榻上,仰头看着他,一个人有没有说谎,其实看他的眼睛就知道,就算是影帝如南宫凛,他说瞎话的时候,虽然眼神不会游离,表情也很淡定,可是眸中仍会偶尔有异光闪动,那时候言紫兮通常都能够判断出他是否在说谎,而此时,这位鬼鬼祟祟半夜跑到她闺房来的家伙,竟是真的一副坦荡荡的眼神。 她噗哧一声,轻笑出声,这一笑,倒是把对方给笑傻了。 “你笑什么?”徐乔宇此时正低着头,离言紫兮只有一步之遥,从对方身上隐隐飘过来的阵阵馨香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地燥热,他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气氛,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 “你是准备趁夜把我直接给掠了,然后一鼓作气直接将我带回京城去?”言紫兮眨巴眨巴眼,一脸好整以暇地问到。 徐乔宇怔了怔,觉得对方的说辞与自己的设想相差不远,遂点了点头,不过,想了想,又觉得这样的说辞显得自己有些猥琐,于是赶紧开口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样省事一些,莫要多想,我可是正人君子,没别的想法。” 言紫兮笑而不语,这一点她倒是相信,一个男人心中有没有邪念,看他的眼神和举止也能看出来,而这位徐家公子,虽然是夜探女儿家的闺房,行为举止却还算得上是落落大方,想来,他说的倒都是真心话。 只不过,她却有些不能理解,她好奇地开口:“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跟你回京城去,你这般着急是为何?而且,你若是想带我回去,直接去告诉董太守,骗他说你准备带我回京城成亲,不是更快?想必董太守会很乐意借出快马给咱们,还要派人护送咱们一程,你又何必做得这般鬼鬼祟祟?” 徐乔宇一听这话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你以为董太守是这么好骗的角色么?若是我这般告诉他,相信我,他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让咱们先把生米做成了熟饭,才会送我们回京。” 此话一出,言紫兮倒是也怔住了,想了想,他说的倒是在理,凭着那晚上偷听到的董太守和木凌霄所说的那些话,言紫兮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董太守是个为达目的,做事不择手段的人。 所以,什么让生米做成熟饭之类的事情,的确是董太守做得出来的。 如此想来,徐乔宇的做法,其实并无不妥,甚至可以说,盘算的很周全。 不过,言紫兮亦不是这么好忽悠的,她总觉得,对方这么急着要回京,理由怕不是这么简单。 她大大咧咧地往边上挪了挪,顺手拍了拍一旁的床榻,示意对方坐下来:“来,咱们再好好谈谈。” 对于她这番爽朗的举止,徐乔宇明显有些不适应,他仿若看怪物一般看着她,直到言紫兮不客气地对他翻了个白眼:“你这样居高临下,是打算用气势压人么?” 徐乔宇顿时有些语塞,心里暗自嘀咕,这丫头怎的失忆之后竟是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不过,转念一想,从前他与她说过的话加起来怕是也不超过十句,每次见面似乎都是争锋相对大打出手,所以,她私底下究竟是个怎样的个性,其实,他也不敢说自己就真的知道。 如此一转念,便也爽快地坐了下来。 可是,刚一坐下,他立刻就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他看着自己不由自主微微有些颤抖的手,蹙眉沉声道:“你,你对我下毒?” 言紫兮冲他扯出一个坏坏的笑容:“只准你夜探我的闺房,就不准我对你施点小手段么?有来有往,才是君子所为嘛。”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坦荡得让徐乔宇忽然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她对他下毒是天经地义的一般。 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似乎在渐渐凝固一般,四肢也渐渐开始麻木失去知觉,他突然间明白了之前自己从她身上所闻到的那股幽幽淡淡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她是靠那香气对他下了毒? 不好,还是太小看她了么? 他在心中暗忖,这女人果真是个惹不起的女魔头。 此时言紫兮却是巧笑嫣然地起身,心想那五毒门的毒香还真管用,本来还想骗他再靠近一些,多嗅一些毒香进去,没想到,才这么着说了几句话,毒素就已经开始发作了,看来那五毒门的门主翎鸢果真没有藏私,给她备的都是上好的东西。 思即若此,她便也不客气地开口道:“别激动,这不是什么要命的毒药,不过是让你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而已。”似是感觉到对方怨毒的目光,她又补了一句:“徐公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受了伤,不能乱动真气,总得有点防身的东西不是。再说了,你夜半三更偷偷摸摸跑到我房里来,谁知道是干嘛来的,我总是要给自己留一手。” 这话轻描淡写地就把责任又抛回给了徐乔宇,徐乔宇顿时有些气血上涌,不过他却也不是莽撞之人,脑子一转,便已淡定地开口:“那,你想怎样?” 言紫兮坏坏地抚着自己的下巴,上下打量着徐乔宇:“嗯,让我想想,一般这种情况下,应该做什么好呢?” 此时她还故作若有所思状,故意凑到人家面前,将徐乔宇认真打量了一番,一本正经地问到:“诶,你说,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先劫个色呢?” 徐乔宇的汗当时就逆流成河了,心想自己今儿个这是自己撞到女魔头窝里来了么?而且,活了这么几十年,被人大刺刺地嚷嚷着要劫色,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接口才是。 这时只听见噗哧一声,面前的女子已经自己忍不住先笑出了声来:“哎呀呀,你还当真了,我说说而已啦,放心放心,咱俩都是要解除婚约的人了,我哪能对你下手啊,回头你要是赖上我,不跟我解除婚约了,我可不就亏大了。” 这话说得徐乔宇顿时怒目而视,素来高傲的自尊顿时感觉被人辗转碾成了碎末:“这一点郡主大可放心,我徐某还没这么饥不择食,就算要打一辈子光棍,也绝对不会赖上你!” 这厢口无遮拦者不以为意地撇撇嘴:“那可感情好,求之不得呢。” 随即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道:“既然你今晚都自己撞上门来了,我也不跟你废话,咱们开诚布公谈一谈,回京城可以,解除婚约也没问题,但是,不用这么急,再给我几天时间,我还有些事情没闹明白,等我闹明白了,我自然会来找你,咱们一块儿回去把这事儿了结了,还你自由,咱说话算话。” 瞧着徐乔宇疑惑的眼神,她接着说道:“至于我要做什么,这是我的事情,你无权过问,你只需要回去安心再等上几天,若是董太守来问,你便告诉他,你我还需要时间来日久生情便是了。” 说完这话,她想了想,径直走到一旁的书桌边,龙飞凤舞写下几行字,随后又自顾自走回徐乔宇面前,冲着人家坏坏一笑,抓过他的手,毫不客气地上来就是一口,直接咬破了人家的大拇指,趁着殷红的血流下来,便就着那血在纸上摁下了一个鲜红的血印。 “你这是作甚?”徐乔宇有些吃痛地惊呼。 言紫兮狡桀一笑:“退婚书啊,口说无凭,得留证据,免得你日后抵赖。” (011)假戏真做 (011)假戏真做 言紫兮做完这一切,对着那纸张吹了吹,待到墨迹全干了,把那纸信手一卷,顺手塞进了自己穿在内里的亵衣内,自顾自说道:“好了好了,这下白底黑字的,就算你日后想抵赖也不成了。” “你……”徐乔宇被她气得一肚子窝囊火,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词汇,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悲愤交加的感受,这算什么?偷鸡不成倒蚀把米? 他心想,这个女魔头失忆之后比失忆之前更可怕了,失忆之前虽然为人阴毒,但是玩的都是大刀阔斧的那一套,套路简单,好对付,如今,这绵里藏刀的手段被她用得炉火纯青,自己一个不小心竟是也被她给玩了,着实可恶。 此时言紫兮却仿佛没有瞧见对方面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一般,她从衣袖里摸摸索索,又摸出一颗红色小丸,丢到徐乔宇嘴里,冲他嘿嘿一笑:“好了,事情办完了,今儿个夜深了,徐公子还是请回吧,免得待会儿若是惊动了董太守,咱们俩就跳进漠河也洗不清了。 说完,不客气地一把将徐乔宇从床上推了下去:“恢复了就赶紧走吧,咱俩孤男寡女的半夜三更呆在一起实在不方便。” 徐乔宇差点被她这番无耻的言行给气乐了,这时,感觉到自己的血液运行顺畅,四肢也渐渐能够恢复自如之后,他不客气地回身,反手一捞,就把言紫兮给拉到了身前。 言紫兮下意识地想一巴掌拍飞他,但是考虑到自己目前的身份处境,那挥出去的一掌生生在离他身体只有寸许的地方收住了力道,只是生生抵开他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喂喂喂,男女有别啊,徐公子,你最好别乱来啊!” 徐乔宇身为当朝宰相之子,那也是含着金勺出生的,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等鸟气,被个女魔头摆了一道不说,还被她以如此手段摁下了不知道写了什么名堂的纸书,哪里能就此罢休,他面色一沉,一探身,再次伸手扣住了言紫兮的肩膀,随即冷冷一笑:“我就算是要乱来你又能如何?有本事你开口叫啊,把董太守唤来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他顿了顿,目光阴狠地看着言紫兮:“把刚才你写的那玩意儿交出来!” 言紫兮似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么一出,又似是觉得徐乔宇此人虽然肚子里有些坏水,但是冲着他之前在燕云西市仗义出手的那份豪气,认为此人应该还算是个正人君子,不至于到丧心病狂的地步,所以,她决定再吓唬吓唬他:“难不成徐公子还想再试试中毒的滋味?” 徐乔宇却没有如她所愿地放开她,他嘿嘿一笑,一把扯下言紫兮脖子上的香囊,顺手给扔了出去:“用过一次的招数再来对付小爷就不灵便了。” 随即信手就往她的胸口探去:“得瑟得你,当真以为你把东西藏在这里小爷就拿你没办法了?” 言紫兮没料到徐乔宇真的会撕破了脸耍流氓,她抬手就去拍他探向自己的魔爪,却没料到对方的手腕忽地一转,反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正好掐着她的七寸,而此时言紫兮亦是毫不示弱,嗖地就拔出了方才的短刃刺向他的胸口处,徐乔宇自然是伸出另外一手去挡,此时言紫兮也正好趁机抽出了自己被扣住的手腕。 一来一往,眨眼之间,两人手上竟是已经过了数十招,却是谁也没捞到多少便宜,言紫兮是不敢拿出真正实力,只能用点风轻云淡的小手段对付他,此时若是暴露了身份就得不偿失了,而且她也感觉到,徐乔宇似是真的冲着那纸书去的,并没有什么别的不轨之心,如此这么想,也就有恃无恐,权当与他练练身手。 而徐乔宇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要给她点厉害瞧瞧,不过,也许是顾及她是女子,也许是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总之他下手其实还是颇有分寸,并没有使出什么恶毒的杀招来。 总之两人就这么着较上了劲儿,没想到,一来二去,数十招过去了,几十招也过去了,竟然死活没分出伯仲来,各自心中都有些惊叹于对方的身手,虽然双方都没有使出杀招,可是,这种不能闹出大动静不能动用真气,却又极其考验身上的手上功夫的较量,却是最考验彼此基本功的时候。 可是,就是这考验基本功的较量,却让两个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俩的基本功,套路似乎如出一辙,包括攻击的套路和下意识地反应,这让言紫兮心中暗自吃惊。 她虽然出自璇玑派,可是武功套路,却是师承‘忘忧谷’的偃师,这些手上的套路,都是跟自家小师姐凡玎珰学的,讲究的是顺其自然,见招拆招,这徐乔宇,如何跟自己看起来像是一脉相承,不管是出招还是拆招,就像是有着某种默契一般,这种对打的感觉,让言紫兮下意识地想起了她在忘忧谷的时候,和凡玎珰和师傅偃师过招似乎就是这般的感觉。 奇怪了,这徐乔宇究竟师承何处?为何与她的套路这般相似? 其实不光言紫兮感到吃惊,徐乔宇心中此时亦是万般惊诧。 据他之前与独孤伽罗好几次交手的经验,她从前出手从来都是招招狠毒,直取要害,此时虽然依旧招式凛厉,却不似当日的阴狠,倒是走的都是正大光明的路子,难道失忆之后,这性子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 而且这种与他不分伯仲,似是师承一路的感觉,也让徐乔宇觉得万般诧异,他暗自在心底嘀咕,自己那个师傅,可是个不出世的高人,也没听说过其门下还有别的弟子,怎么与这独孤郡主交手时,竟是有种与自家师傅对战的感觉。 这倒是有些蹊跷了。 两人正在各怀心思地不断出招试探对方的套路时,忽然,只听见咯吱一声,门却突然开了! 月光下,董太守和木凌霄的面容显得神色迥异。 木凌霄瞧见那正在缠斗在一块儿的两人,目光一寒,正要开口,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目光一黯,只是冷冷地看着徐乔宇扣着自家师妹手腕的手。 而董太守的面上此时却是堆满了笑,他干咳了两声,目光在徐乔宇和言紫兮之间流连了一番,随即一脸会意的笑:“哎呀,不好意思,我们似乎来的不是时候,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瞧他那表情,就仿佛是认定了徐乔宇和言紫兮之间有奸情似的。 徐乔宇和言紫兮彼此互看了一眼,默契地同时收回了手,却是有种跳进漠河都洗不清的无奈。 此时两人的情况都算不上太好,因为之前的交手,自然衣衫都有些凌乱,加上方才的连番打斗,面色亦是都有些泛着异样潮红,这副场景,怎么看,都会让人忍不住往不太好的地方想歪了去。 也不怪人家董太守那副眼神,若是换做他们自己来看,也会觉得他们俩之间大大地有问题。 只是,让言紫兮想不通的是,这董太守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杀出来,难道,他早就算好了什么,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出守株待兔?在他邀请徐乔宇来府中之后,就已经算准了徐乔宇会来夜会她?所以,人家早就算准了要来‘抓奸’? 若真的是这般的话,这个董太守,实在是太可怕了。 言紫兮突然有些庆幸今晚徐乔宇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夜游的计划,否则,怕是此时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被人误会也总比被人识破身份来得好,前者顶多是名节的问题,后者就关乎到性命的问题了。 而徐乔宇,经过今晚的一趟,心中基本上已经有谱了,看来,他最担心的问题没有发生,这董太守和独孤郡主并不是一伙的,而且,看起来独孤郡主似乎也和他一样,是被人算计的对象,这个揣测让徐乔宇暗自舒了一口气,既然这董太守也不是镇国公的人,那就好办了。 要说这言紫兮和徐乔宇还真有些咯吱死人的默契,连同此时选择的方式都是如出一辙,闭嘴,不吭气,任由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咱不承认也不否认,反正说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干脆什么都不说。 这时,倒是木凌霄忍不住了,开口对徐乔宇说了一句:“徐公子,如今已经夜深了,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徐乔宇虽然此时自知理亏,可是瞧见木凌霄那副恨不得剥他皮抽他筋,却要强忍着心中怒火的模样,又想起他和这位独孤郡主的八卦,却是突然恶作剧心起,他落落一笑,貌似风轻云淡地说道:“伽罗是我的未婚妻,我和我的未婚妻花前月下,有何不可?” 如是说着,还挑衅似地顺手捏了一把一旁言紫兮的腰肢,言紫兮自然是下意识反手就是一巴掌挥开他的手,可是,这副模样,在旁人看来那简直就像是打情骂俏一般。 其实,言紫兮也没安什么好心,她自然是知道木凌霄对独孤伽罗的心意,所以,此时,她几乎是故意想要挑起徐乔宇和木凌霄之间的纷争,反正,对她这个大靖人来说,能让对方的两个青年才俊结仇,也是功劳一件。 所谓红颜祸水,言紫兮还真想当这个祸水。 果然,木凌霄顿时就看不下去了,他面容微愠沉声道:“师妹毕竟还没有入你们徐家的门,希望徐公子自重,莫要毁了我师妹的名节!” (012)一条船上的蚂蚱 (012)一条船上的蚂蚱 木凌霄这话说得已是极其直白,分明是在呵斥徐乔宇蓄意毁独孤伽罗的名节,徐乔宇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别看徐乔宇这人模样看起来和颜悦色,温文尔雅得像个寻常书生,骨子里,却有着武人的爆脾气,他冷冷一笑:“我和伽罗有婚约在先,只要婚约一日未除,她就是我的人,就算我做出了什么逾矩的事情,那又如何?那也是我跟她的私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了?” 这话却是把木凌霄也彻底激怒了,他愤然咆哮出声:“徐乔宇,你可别欺人太甚!我告诉你,你既是一心想要解除婚约,就趁早离我师妹远些!你若是坏了她的名节,我定是饶不了你!” 此话一出,一旁原本是打定主意看好戏的言紫兮的心中竟是有些百味杂陈,所谓的大师兄,都是以这样一种保护者的身份自居的么? 他们又是以什么样的心境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小师妹一步一步走进别人的怀抱,最终成为别人的新娘的呢? 是不爱么?不,不管是叶凌风还是木凌霄,也许他们的心中都是有爱的,可是,言紫兮觉得自己始终没有想明白这些所谓大师兄的心理,一步便是天涯,既然有爱,为何就不能主动迈出那一步,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呢?为何始终要站在那个若即若离的位置呢?既然这般珍惜,为何又要拱手让给别人呢? 可是,她知道,真正的独孤伽罗和木凌霄其实已经永远地错过了,从独孤伽罗败在自己手上开始,她就已经没有未来了。 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替木凌霄唏嘘。 而此时的徐乔宇却是不怒反乐了,他撇撇唇讥诮道:“不知木大人你说这话,究竟是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呢?” 这话正好掐在木凌霄的死穴上,是啊,他是什么身份呢,他只不过是独孤伽罗的师兄而已,区区一个同门师兄,又有什么立场说人家的正牌未婚夫呢? 而最让木凌霄心冷的还不是徐乔宇这番话,而是自家师妹的态度,若是往常,自己这个暴脾气的师妹怕是早就暴跳如雷了,可是,此时她却是一言不发地矗立在一旁,仿若压根就是个局外人一般,木凌霄心中顿时有些心灰意冷,难道,她真的已经忘记了所有的前尘过往? 可是,转念一想,这原本不就是他所期望的结果么?只是,为何心中会有如此不甘呢? 这时,之前一直在一旁仿若看戏一般的董太守,终于出来打圆场了。(..info好看的小说) 他眯缝着眼,不动声色地将剑拔弩张的徐乔宇和木凌霄格开,随即开口打圆场道:“算了算了,今晚也不是多大个事儿,原本以为是有什么不速之客,怕惊扰了郡主歇息,既然郡主没事,那就没啥好担心的了,我看,天色也不早了,还是回去歇息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看都没看徐乔宇,而是径直对木凌霄所说的,仿佛根本就不在乎徐乔宇今夜究竟下榻于何处一般。 徐乔宇和言紫兮互看了一眼,各自面上都露出几分尴尬之色,其实董太守的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恐怕是如今四个人当中,唯一真心希望徐乔宇和独孤伽罗能够结成连理的人。 可是对于他和木凌霄今晚的突然出现,却让两人心中都同时生出了几分警惕之意,今晚的一切看似巧合,可是两个人心中都明白,这绝对不是巧合,而是董太守守株待兔的一出戏。 而且,两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总觉得这董太守似乎还在背后谋划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而他们俩,便是被算计的对象。(..info好看的小说) 没来由地,徐乔宇和言紫兮的心中突然萌生起一种同仇敌忾的感觉,毕竟,如今被算计的,是他们俩,谁都不能闲闲置身事外。 两人甚至同时生出一种感觉,这太守府邸,不可久留。 两人对望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眸中看出了对方的想法,徐乔宇心一横,心想,反正今晚登徒子都做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他干脆地开口道:“董太守,今夜我来,其实是有要事跟伽罗商量,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和伽罗之前都是逃婚出来的,虽然我们之间有婚约,但是一直相看两厌,不过,如今想来,当时都是年少心高气傲,其实这些日子,我也认真反省过自己,这门亲事,也未必如之前所想的那么难以接受,特别是今日看到失忆之后的伽罗,更加深了这样的念头,其实,我觉得我已经可以接受这门亲事,所以特意来问问伽罗的意思,若是伽罗不反对,这门亲事,就还算是有效的。” 此话一出,董太守还没作答,那厢言紫兮心中已然惊呼--人才啊,这才是真正死不要脸,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才啊。 方才还跟自己为着退婚的事情杀红了眼大打出手,这会儿摇身一变就变成深明大义的有情郎了,啊呸~真真不要脸啊! 不过这种同是天涯不要脸人的感慨和之前的那份同仇敌忾迫使言紫兮还不能当面揭穿他,她知道,既然徐乔宇要开始演戏了,自己就得配合他,此时拆他的台对大家都没好处。 这时董太守将信将疑地露出了些许欣喜之色:“贤侄果真深明大义,不知接下来,贤侄又是如何打算?” 徐乔宇回身看了言紫兮一眼,在得到对方默许的眼神之后,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既然郡主如今对我也没有之前的敌意,我觉得我和郡主可以再彼此加深一下了解,只不过,董太守,您这府上,好是好……不过,似乎总是有些不太方便。” 徐乔宇这话说得隐晦,可是董太守却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是嘲讽地看着木凌霄,似乎是在说--这个人会妨碍我们谈情说爱。 董太守思忖了片刻,虽然对于徐乔宇的话有些将信将疑,不过,有一点他说的倒是事实,有木大人在,的确是不方便谈情说爱。 他想了想,反正在这石邑城中,哪里都逃不过他的耳目,倒是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顺势推一把,若是真能把这门亲事凑成了,也算是美事一桩。 不过,他还是谨慎地征询着言紫兮的意思:“郡主,您的意思是?” 言紫兮早就觉得住在这太守府里诸多不便,加上今夜的事情,更让她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此时难得徐乔宇给她铺了台阶,她如何不下?她的面上佯装泛起了红潮,略带娇羞地瞥了徐乔宇一眼,那神情仿佛有些嗔怪一般,可是那神态若是看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感觉,就不言而喻了。 董太守面上泛起了红光,干脆地大手一挥:“我在城西有处别院,那里倒是清净,若是郡主不介意,不如移驾去别院小住几天,那里离神卫军大营也近……” 这董太守的意思也很明白,你们想谈情说爱?成啊,我给你们创造条件,搬去西面的别院,离神卫军大营又近,方便多了吧? 这话一出,木凌霄立刻不干了:“董太守,我师妹可是万金之躯,这如何使得?!若是有个什么万一?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董太守此时却是话锋一转:“木大人说得极是,我看,若是郡主单独住在别院,这护卫可得加强才行,郡主万金之躯,容不得半点闪失,郡主不介意我多派些护卫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是故意歪曲了木凌霄的意思,又顺水推舟的提出了加派人手,自然而然是将他的眼线一同放了出去。 既给了徐乔宇和这独孤郡主一定的单独相处的空间,促成这门亲事,又能够布下重重眼线,监视他们俩的一举一动。 不得不说,这董太守办事,着实是滴水不漏。 他此时还略带征询地看着言紫兮,似是在询问她的意思。言紫兮本就和徐乔宇暂定了一条战线,对于这样的安排,自然是双手赞成的,不过,她也不能表现地太明显,她低头佯装扭捏了一番,才细弱蚊吟地吐出一句:“但凭董太守安排。” 这话,算是默许了董太守方才的安排。 其实方才一听到董太守说那别院靠近神卫军大营,言紫兮心中早已雀跃不已,心想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早就想去大燕的兵营探探了,这下不是正好给她提供了方便,而且,若是能够远离独孤伽罗这个师兄,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而徐乔宇此时在心中暗骂那董太守是个滴水不漏的老狐狸,不过对于他提出的建议,也算是勉强可以接受,显然,对于董太守派出的护卫,徐乔宇是没怎么放在眼里的。 只有木凌霄的面色越来越黑,可是,似乎在场的其余三人,根本就不把他的意见放在心上,这一来一去,大家就算是接受了董太守的提议。 木凌霄冷哼一声,愤然拂袖而去。 徐乔宇和言紫兮互看了一眼,各自心中都在盘算起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办。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013)巧遇宋子优 (013)巧遇宋子优 别院在石邑城城西,有个不错的名字,叫作玉兰苑,因为里面遍种玉兰花而得名。 而对于言紫兮来说,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里离石邑城的驻军所在地很近,这为她心中那位不为人知的谋划提供了方便。 能够这么近距离地接近石邑城的驻军,着实是件意料之外的事。 石邑城是大燕国的边境重镇,此处的驻军就算是在这样看似和平的日子里,也多达五万之众,石邑城的驻军是大燕国赫赫有名的神卫军,以铁骑著称,据说千里奔袭的能力,放眼这片大陆,也是首屈一指的。 而神卫军的统领姓宋,叫作宋怀恩,据说一柄银枪使得那是出神入化,此人深谙治军之道,治军严谨,进退有度,而且为人爽络,公正严明,因此颇受人爱戴,算得上是大燕国首屈一指的名将,与董太守更是多年的老交道,老朋友,两人在这石邑城一同搭档已经守了近二十年,堪称大燕国边陲的双壁。 徐乔宇正是在这位宋将军手下,据说是做了个什么营都指挥使,自领一营(在那个年代,一个军下面分数十个营,营都指挥使,便是营的最高长官,大概统帅几千人),言紫兮心想,大概是这董太守和那什么宋将军看在右相,也就是徐乔宇老子的份上,给了他特别照顾吧。 打从骨子里,言紫兮依旧认为,这徐乔宇就是个锦衣玉食长大的纨绔公子哥儿,来投军,不过是逃婚的由头,并不是真心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那号人。 而徐乔宇自那晚顺势将她带出太守府诳到这别院来之后,竟是再也没出现过,甚至让言紫兮一度以为他是不是放弃要带她回京的念头了。 不过,对此,她亦是乐得轻松。(..info好看的小说) 董太守派了二十多人的护卫队过来,人数虽然不算太多,可是看得出来,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秉持着谨慎的态度,言紫兮并不打算再与他们玩躲猫猫的游戏,若是一不小心把自己玩暴露了,就得不偿失了,只是每天打着游山玩水的幌子,四处在石邑城内和城外晃悠,就算不能做什么明目张胆的事情,打着玩乐的幌子,了解一下石邑城的城防体系,也不是坏事。 晃悠到了第三天,竟是真让她给晃悠出了意外的收获。 这一日,当她又晃悠到神卫军营地附近的时候,忽然,远处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言紫兮此时坐在车辇上,一眼就瞧见一小队人马正风急火燎地打远处而来,而为首的那位银甲的小将,看着却有些熟悉。 而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在她还没想起对方身份的时候,对方已经吁地一声,勒马停在她的车辇旁,不悦地蹙眉道:“你们是哪家的?如何在这营地附近晃悠?不知道这里是禁地么?” 言紫兮看着他马背上的亮银枪,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之前在燕云西市跟人比武的那位小哥么?果然是军中人。 言紫兮记得他和徐乔宇似乎关系不错,不由得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她还未曾开口,一旁的护卫却似乎有人认出了那小将来,连忙上前解释道:“小宋将军,这是我们长平郡主,是徐将军的未婚妻。” 如此算是解释了言紫兮的身份,可是,一听长平郡主的名号,那位小宋将军却是眼前一亮,立刻就来了兴致。 他眼睛都不眨地扭头去看言紫兮,还好今日的言紫兮与往日一样,依旧是幕篱覆面,倒是不害怕他看。 可是,对方却突然啊了一声,紧接着露出恍然之色:“啊,是你,当日燕云西市那位!” 言紫兮此时却是在心中琢磨他的身份,这位被称为小宋将军?若是她没记错,这神卫军的统帅,似乎也姓宋吧? 再一看对方也是使银枪,又回想起之前他在燕云西市擂台上的使银枪的表现,言紫兮立刻就敏锐地意识到,这位怕是跟那位老宋将军有些渊源,甚至有可能是那位老宋将军的子侄辈。 这可感情好,言紫兮心中立刻就有了要接近此人的打算,她在心中盘算自己该如何与人家搭讪,可是,还未待她想清楚,对方又开口了:“你是来找徐大哥的?” 言紫兮心中豁然一亮,对啊,他不是跟徐乔宇关系不错么,正好拿徐乔宇做个引子。 她立刻开口:“我已经好几日未曾见到他了,敢问小将军可知乔宇的下落?”她故意提到徐乔宇,心想,若是对方能够领她到军中瞧瞧,就更好了。 此话一出,那小宋将军的眸子立刻就亮了,言紫兮很快从对方的眸中读出了八卦二字,她心中顿时有些哑然失笑,没想到这小子竟是这般喜欢八卦,怕是他的心中早已将自己和徐乔宇yy出了各种版本,还真是个小孩子心性。 不过看起来这位年纪也不算大,大概也就是十六七岁上下,真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对于这样的少年郎,言紫兮心中还有一种定义--很好骗。 果然,那小宋将军眼珠子一转,很八婆地又开口了:“你找徐大哥有什么事?” 言紫兮知道他那颗好奇心正盛,便顺着他的心思继续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之前从太守府里搬出来之后,他说好了要来看我,却好几日都没出现,我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话说得欲言又止,让人遐想无限,果然那小p孩立刻就上当了,他的眼睛眨巴眨巴两下,露出一脸自以为是的坏笑,似乎是觉得自己听到了第一手的新鲜八卦似的,他惊诧地问:“你和徐大哥后来又见过?” 言紫兮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佯装不经意地说道:“那日后来董太守邀他到府上小聚,替我俩重新引荐了一番,他与我私下聊了很久,那晚,他又半夜跑来与我谈心……所以董太守就让我搬到这边的别院来了。” 言紫兮这番话说的也是实情,只不过,她在叙述的时候,稍稍做了一些润色加工,听在别人耳朵里会造成一种什么效果,她自然是一清二楚的,这要是被徐乔宇听见了,怕是跳漠河的心都有了,因为这纯粹就是在给他扣黑锅。 不过,此时面对的不是徐乔宇,而是八卦小少年,言紫兮自然脸红不心不跳,胡诌得天花乱坠。 宋子优张大了嘴,似是没想到那位传言中为了躲避婚约而来投军的徐大哥竟然会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可是,想起之前那日下午和晚上,徐大哥的确是失踪了,似乎还与他的父亲告了假,虽然不知道为何第二天又莫名其妙回来销了假,可是上下一比对,觉得这位长平郡主似乎并没有说谎。 加上他瞧着徐大哥这两天的确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便自顾自地顺着言紫兮希望他想歪的地方去了。 许是小孩子心性,他忽地凑上前来,半疑惑地对言紫兮说道:“我之前听说你跟徐大哥不是各自逃婚的么?怎么这会儿又凑到一块儿了?” 言紫兮心想这还真是坏事传千里,这整个大燕国怕是没人不知道独孤伽罗跟徐乔宇两个逃婚倒霉蛋的事迹了。 不过,她早有准备,此时亦是垂眸不语,急得那宋子忧心中挠痒痒似的,好半晌才回了一句:“之前出了很多事情,导致我的记忆丧失,所以,之前的很多事情,我已经悉数不记得了,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何会逃婚,而那日在燕云西市与乔宇偶遇,得他仗义出手相救,却是有些一见倾心,许是老天爷有意……” 这话若是让徐乔宇听见了,怕是肚子都得笑痛,末了还要加上一句--郡主你是折子戏看多了吧? 可是,此时在这不解世事的宋子优听来,简直就是一段唯美的破镜重圆的爱情,他心中素来对徐乔宇颇为敬重,视若长兄一般,之前在军中听得徐乔宇逃婚的八卦,一直挺为他打抱不平,心想徐大哥那么好一个人,怎么摊上个母夜叉。 可是,今日一见,却觉得这位长平郡主似乎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说话也和和气气,挺招人待见的,再加上言紫兮之前那番故意的说辞,让宋子优觉得这位转了性子的郡主,未必就不是徐大哥的良配,心中竟然起了撮合之意。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嘿嘿一笑,凑上前来:“郡主,其实徐大哥这两日都在军中,只是军中事务繁多,一时分身乏力没空来看望你罢了,不过……” 他顿了顿,一脸地惟恐天下不乱:“若是你真的想见他的话,我倒是有个法子。” 这时,他又顿了顿,故意压低了声音:“你要不要乔装打扮一番,随我去军中,给他来个惊喜?” 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大喜,差点没抱住这俊俏小少年吧唧两口,心想,小兄弟,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哟。 (014)观战 (014)观战 宋子优这馊主意一出,言紫兮立刻就乐呵了,她正愁没办法接近神卫军的军营,这傻小子正好送上门给她机会。.info[] 打定了主意,立刻就对宋子优道:“那感情好,可就劳烦这位小将军了。” 此时一听他们的盘算,一旁的那些护卫可急了,他们得到的任务是要保护好郡主,怎么能让郡主混到军中去呢?这若是董太守日后知道了,怕是他们都得吃不完兜着走。 众人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位壮着胆子开口道:“郡主,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言紫兮冷笑了一声,突然拔高了声音一字一句说道:“喔,难不成,本郡主想去见见我那未婚夫,还要事先经过你们的批准?” 这话说得无比讥诮,却又带着几分寒意,那些护卫们立刻就有种冷汗矜矜的感觉,再一联想到这位郡主往常的秉性,心中顿时有些惶恐起来,谁不知道,长平郡主是个骄纵的主儿,若是真的惹得她不高兴了,怕是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那护卫头领扭头去看宋子优,心中责怪这小宋将军太会惹事,若不是他提出这么个阴损的提议,长平郡主也不会突发奇想要去军营。 可是宋子优自小长在军中,跟那些大老爷们厮混惯了,哪里懂得那些人情世故,他直接就无视了那些护卫们责怪的眼神,还心里直美呢,认为自己做了件大好事。 他甚至没心没肺拍拍自己的胸膛安慰那些护卫道:“你们放心,有我宋子优在,保证不会让你们郡主有半点损伤,你们且先在前面找个凉棚歇息歇息,待我带郡主去会会徐大哥,再毫发无伤地给你们送回来。” 此话一出,言紫兮也立即接口道:“小宋将军盘算得很是周到,便就这么着吧。” 这两位主儿都这么一唱一和了,那些护卫们还能说什么呢? 谁让人家两位都是惹不起的主儿? 这年头权势可是能压死人。 宋子优此时满心的盘算都是回头要给他那徐大哥一个惊喜,他笑兮兮地打量了言紫兮一番,随后回头对自己身后一个牙兵吩咐道:“你速速赶回营中,去弄一套稍微小一些的铠甲来。” 倒是那些军中之人干脆,自己头儿说的话就是圣旨,想都没想直接就应了。 那牙兵得令之后,策马一溜烟朝着营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宋子优这才回头对言紫兮道:“还请郡主再稍等片刻,我让那牙兵去帮你弄一套铠甲来。”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一般,看着言紫兮头上的幕篱若有所思道:“不过,若是想要混入军中,这东西肯定是要取掉的,不然立刻就穿帮了。” 言紫兮一听倒也干脆,一把就将头上的幕篱扯了下来,其实她也早就不想带这玩意儿了,若不是那些丫鬟婆子一直唠叨,说她是什么万金之躯,不能让人随意看了去,她才懒得带呢,又不是长得见不得人,成天遮头遮脸的干嘛? 而且言紫兮从来不觉得抛头露面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人的脸长着就是给人看的,就算被人多看几眼,也不会少肉不是。 宋子优似是没有料到这位长平郡主竟然是个这么干脆的人,许是年纪的关系,加上自小长在军中,脑子里没那么多世俗的规矩,他毫不顾忌地盯着她的面容看了半晌,终是由衷地感慨道:“郡主姐姐可真是个爽快人。” 言紫兮一听这话也乐了,怎么自己一下就变成郡主姐姐了?这小子可真有点意思,还真是个自来熟。(..info无弹窗广告) 心中却没有半分厌恶,反而觉得这小子挺好玩,让人顿时就有了些许亲近之意。 若他不是大燕人,而是大靖人,言紫兮还真想认下这个弟弟,许是看了太多尔虞我诈,接触了太多满腹算计的人,每每面对这般心思纯净的少年时,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就像是之前的逸清尘。 想来逸清尘似乎也是跟这位小宋将军差不多大的年纪,性子似乎也很像,言紫兮相信,他们的心底,许是都保留着一颗赤子之心的。 可是,便是这样,却让言紫兮的心中骤然生出一股罪恶感,感觉欺骗这样的纯净少年很是罪过,因为他们的心思太过干净,让人不忍心亵渎。 这时,宋子优盯着言紫兮看了半晌,复又开口道:“郡主姐姐长得真是好看,放眼石逸城怕是很难找出第二个能跟姐姐比上一二的,若非郡主姐姐与徐大哥早有婚约,我都想让你做我家大嫂了。” 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心道是这孩子说话真直接,不过,他方才最后那句话却引起了言紫兮的好奇:“你还有大哥?” 宋子优点点头,面上骤然浮现出自豪之色:“嗯,我大哥叫宋子俊,如今已是职方馆知事。” 一听到职方馆,言紫兮的心中再次一紧,职方馆隶属于兵部,便是这个时代的间谍机构,所谓职方馆知事,说白了就是大燕国的间谍头子。 没想到这宋子优的大哥,竟是这般厉害的人物,可是,此时她又忍不住感慨,果然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老宋将军的儿子,也是迥异,宋子优的大哥宋子俊既然能够坐上职方馆知事的位置,怕是个绝顶聪明、心思慎密之人,而相比之下,他这个弟弟,可就纯良得多了。 可是,言紫兮的心中却又忽然冒出了更为大胆的念头,若是能够经由宋子优的关系,结实到他的大哥,那她可就不虚此行了。 兵部职方馆所接触到的情报,那都是大燕国的绝密,对她这个大靖人来说,那可是大大的有价值。 就在言紫兮心中还在盘算该如何跟宋子优多套套近乎的时候,又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方才离开的牙兵又回来了,这次他果然带来了一套同样银色的铠甲。 言紫兮寻了一处隐蔽之处,将那铠甲换了,有些忐忑地走了出来,众人一瞧,却是眼前一亮。 可巧的是,这独孤郡主跟言紫兮一样,也许是因为习武的关系,身形高挑,并且整个人英气十足,此时一换上那身亮银铠甲,那可谓是英姿飒爽,十足的巾帼不让须眉。 连宋子优都感慨道:“郡主姐姐可惜了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儿辈,怕是把尔等都要比下去。” 言紫兮笑笑,爽朗地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咱们去给某人来个‘惊喜’!” 宋子优那颗八卦的心立刻就噗通噗通跳动起来,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位素来沉稳内敛的徐大哥失措的模样。 将那些护卫们安排在前方不远处一处路边凉棚落脚歇息之后,言紫兮便跟着宋子优一块儿向神卫军驻军大营去了。 因为神卫军是石逸城的常驻军,神卫军的兵营亦是分了好几处,而此处大营是神卫军帅府所在。 仗着宋子优特殊的身份,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加上言紫兮此时亦是跟宋子优身旁的牙兵做一般的打扮,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英姿勃勃的少年是女扮男装。 宋子优先带着言紫兮来到演武场附近,便留了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牙兵给她,说是可以带她在这演武场附近转悠转悠,自己先去缴了军令就回来带她去见徐乔宇。 言紫兮自然是乐得自在,甚至恨不得他多耽搁一阵子,好让她在这里多转悠一会儿。 待到宋子优前脚一走,言紫兮这厢后脚就自来熟地晃悠上了,瞧见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大片开阔的马场,马场上人声鼎沸,入耳一声声轰隆战鼓之音,似乎很是热闹,言紫兮立刻就不假思索地凑了过去。 轻风拂沙,迷了人眼,随着那轰隆的战鼓之音,横门顿开,数匹披甲战马飞速驰出,马背上,诸军将校肩负长弓,手握银枪,铁甲银盔,好不威风! 可是,若是细看却发现,这些将校却是分为了两队,一队着银甲,一队着黑甲。 着银甲那一队,看上去个个都是彪悍精勇,身上透着有一股子铁血的戾气,那一看就是久经沙场铁血的战士! 特别是为首的那位银甲将军,虽然坐在马上,也能看出其身形高大魁梧,面色苍峻,手中长枪怕是有丈许长,在他手中却如同一根金箍棒似地,轻松挥洒自如,此人一看就是一员猛将。 而黑甲那一方的将校们,身形看起来似乎都并不如何出众,而且从气势上来说,与那银甲的一方几乎不能同日而语,相比起来,就像是被别人挑剩了的残兵败将似的。 言紫兮在心中嘀咕,他们难道是想让两路人马对决?这胜负不是很明显么? 可是,就在这时,单骑如箭,势出迅猛,飞一般地从远处疾驰而来,那人一身黑甲,座下骏马亦是通体全黑,在这青天广幕之下有如风吹冷墨一般,有种游龙泼墨一般地另类华丽。 疾驰如风,马挺人立,四只铁蹄踏沙而过,掀起一阵黄风,那人的面容在阳光下竟是有些灼眼。 徐乔宇?如何是他? (015)九虚一实的徐乔宇 (015)九虚一实的徐乔宇 此时的徐乔宇却没有注意到场边那个看热闹的小兵丁。 只见他他持枪勒缰,立在黑甲阵容的最前方。 徐乔宇是黑甲一方的头领? 不是吧,就他那副翩翩公子哥的小身板,这跟人家银甲一方的头领的气场就差了一大截吧。 当这个意识涌入言紫兮脑海的时候,徐乔宇已经策马而来-- 手中的盘龙银枪恍如出海蛟龙,夹带着无边的威势迎着那银甲头领直刺而去。 而对方亦是毫不示弱地挺枪来迎,只见丈二银枪横扫变成突刺,两杆银枪在空中交错,碰出阵阵火星! 这时,却见徐乔宇突然弃了座下马匹,骤然腾空而起,手中银枪如一树梨花绽放,幻化出成千上万道残影,如同暴风骤雨般急落而下! “好小子!上来就出绝招!”只听得一声虎吼,宛似平地起了一阵春雷,众人只觉耳畔“嗡”“嗡”直响,那银甲将军一声咤喝之后,连人带马,腾跃而起,座下黑骏像是不受控制般,发出数声嘶鸣。 只见他拔地而起之后,手中银枪拦腰一扫,顿时他的身前现出一道白芒如月,徐乔宇的万树梨花仿若瞬间凋零,消隐无踪。 可是,言紫兮却眼尖地瞧见,那一霎,徐乔宇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勾,下一瞬,却见徐乔宇的身形一晃,一道残影轻飘飘地落在了那银甲将军的身后,一枪既出,对方的银盔骤然就被他挑在了枪尖。 胜负已分! 那一霎,银亮枪影照亮了碧空,也照亮了持枪人风神俊秀的脸庞,一身黑色甲胄、消瘦挺拔的徐乔宇,那一霎,竟是笑得犹如孩子一般。 可是,整个场上竟是一片肃静无声,连同场外观战的众人此时皆是怔神无言。 似乎谁也没有看清徐乔宇是如何在那一霎凭空给弄出了一个分身出来,给予了那银甲将军致命一击。 唯有此时在场边的言紫兮,双手紧握成拳,却是冷汗矜矜。 这也太巧合了吧。 这徐乔宇究竟是什么人? 他的招数和自己的套路实在是太像了!看到他出招,就像是看到了镜子里面的自己。 他方才那一招分身之术,与她的分身之术,有着异曲同工的感觉。 言紫兮心中的疑惑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这徐乔宇究竟师从何人?难道自己的师傅偃师除了她和凡玎珰之外,还有别的弟子?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啊,这招九虚一实又出来了!徐大哥果然厉害!” 言紫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转身,这才瞧见宋子优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的身后,许是她方才看得太专注,竟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言紫兮眼珠子一转,扭头对宋子优问道:“乔宇这招叫做九虚一实?好厉害!” 宋子优此时亦是一脸膜拜的模样:“是啊,这是徐大哥的绝技,我私下里也曾求他教我,可是,我太笨了,总是学不到精髓之处。” 言紫兮心里嘀咕,这一招,本就是要靠自己的领悟,若是硬学是学不来的。 首先,这一招对于个人身手的要求极高,若非言紫兮出自璇玑派,有着极其扎实的基本功,又在忘忧谷中被偃师和小师姐凡玎珰特训过,也很难做到那般迅捷如风的移形换位。 而更重要的是,这所谓的分身之术,对出手时机的把握,亦是关键,那就纯粹是一种天赋,何时出虚招,何时给予致命一击,都完全取决于自己的判断。 当然,这样的感觉,也是后天可以培养的,便是偃师独特的训练方式,让言紫兮跟着凡玎珰一块儿巡山,那种在山林中自由来回穿梭的方式,便是训练分身之术最好的方法。 所谓动不见形影,静必是真身,分身化影、化影分身,身影互分相化,其时,身便是影、影即是身! 而方才看到徐乔宇出的那一招,让言紫兮心中有种感觉,徐乔宇的分身之术和自己的应该是一脉相承,至少理论基础是一样的,也许训练的方式也是一样的,甚至于,彼此对分身之术的领悟,很可能也相同。 这种种非同寻常的雷同,让言紫兮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重要问题。 徐乔宇也许真的也是偃师的弟子,至少他和偃师脱不了关系。 这让言紫兮的心中生出了一种莫名的纠结,若是有朝一日知道,他们俩真的是同门,那么,他们之间,又该如何自处? 毕竟,他和她代表的是两个国家,不同的立场。 而且更让言紫兮觉得纠结的是师傅偃师的态度,虽然她早就知道师傅不问世事多年,就算他后来收了徐乔宇做徒弟,抑或是也许徐乔宇是在她之前,那么,师傅的态度是什么呢? 难道师傅就乐见自己的两个亲传弟子最后拼个你死我活? 言紫兮忽然有了一种再去一趟忘忧谷,亲自问一问偃师的冲动,不过,她很快就压住了自己这种冲动,她知道,此时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就算她和徐乔宇也许真的系出同门,他们俩如今的立场,也决定了她绝对不能自曝身份,更不能让徐乔宇知晓,否则,事情可就麻烦了,她的真实身份也很可能会曝光,那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言紫兮暗自在心中思忖道,以后在徐乔宇面前可得要更小心才是,绝对不能再出招了。 这时,又是一阵阵惊呼声打断了言紫兮的暗自思忖,而此时她身旁的宋子优亦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搓着手,一副恨不得自己也翻身上马加入战局的模样。 她赶紧将目光调转回场上,此时她方才发现,如今场上已经形成了混战之势,似乎单打独斗已经结束了,变成了两路人马的大混战。 论起真刀实枪的打拼来,那些彪悍精勇的银甲军明显要比徐乔宇率领的黑甲军显得更有战斗力,那群战场上最骁勇的战士们此时便是将徐乔宇所率领的黑甲军团团围住,几乎毫无战术的只管猛冲猛打。 不得不说,这种最原始最简单的攻击套路,还真有些奏效。 看起来,那些黑甲军与徐乔宇这个头领一样,似乎都不是喜欢猛冲猛打的主儿,所以,对于对手如潮水般的攻势,明显有些不大适应,接连败退,原本整齐的阵型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这种情况让那方才已经输了一场的银家军头领顿时大喜过望,他心想,凭着己方明显战斗力高于对方的优势,这回必然能够一雪前耻,将徐乔宇所率的黑甲军杀个片甲不留! 但是徐乔宇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种状况对己方不利,只见他一声号令,身后的传令兵立时敲响了钲声,混乱之中的黑甲军士兵立时开始互相掩护着撒退。 这时,一旁观战的言紫兮突然发现,在徐乔宇的手势指挥下,黑甲军中忽然杀出三名擎旗兵,在他们手中高举的三面旗帜的指引下,接连败退的黑甲军居然分成三路撤退! “想跑么?”那银甲将明显有些得意了,心想就算你徐乔宇机智过人,在这种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战场上,也照样不是小爷的对手。 这时,他也将自己的银甲兵分成三路,引兵继续追杀。 追得一阵,眼见三路黑甲军各自跑散了,忽然,黑甲军中又响起了角声,原本四散做鸟兽状的黑甲军竟是以迅雷之势迅速合成一簇,向一路正追赶而来的银甲军冲杀过去。 人数变成优势的黑甲军顿时如同无坚不摧的铜牛角,在被打散了的银甲军中来回冲杀。 所谓寡不敌众,就算那些银甲军将士个个都是骁勇无敌,可是,这些黑甲军将们却也不是省油的灯,三人为一组,一人负责掩护,一人断前路,一人断后路,三人合攻,所谓人多力量大,那些银甲将们虽然骁勇,毕竟是势单力孤,不出片刻功夫,竟是将那些原本骁勇无敌的银甲军将们打得个个疲于招架,接连有人摔下马来,退出战局。 那银甲将军这才觉得有些不对,赶紧传令鸣鼓,将原本分散开来的三路军匆匆忙忙又合成一路。 哪知徐乔宇一瞧对方又合拢了,二话不说,手势一变,黑甲军们立时又做鸟兽状四散而去。 徐乔宇这种无赖的战法激得那银甲将军直跳脚骂娘,高声怒骂徐乔宇玩阴的,没有君子之风。 可是,骂娘也没办法,这对战还得继续。 而且徐乔宇本人亦是没有半点惭愧之意,依旧风轻云淡地用手势指挥着他的黑甲军。 但是这次银甲将军却学乖了,这次虽然还是分成三路追击,却是严格控制三支队伍之间的间距。 不料千小心,万小心,却还是着了一次道,有一路一时心急,只顾追赶,没注意自己和友军的距离,突然被拉开了一些距离,又被徐乔宇逮着空档,突然将黑甲军又聚拢在起来,毫不留情地冲杀了一阵。 这次又有无数银甲军落马,无奈退出战场,至此,银甲军已经损失了大约五分之一的人手,而徐乔宇所率领的黑甲军,竟是神奇地几乎没有损失一人。 这让场边旁观的人们,亦是禁不住暗自在心中惊叹--徐乔宇用兵,与他的枪法一样,九虚一实,着实有些厉害! 言紫兮更是沉默不语,她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个叫作徐乔宇的右相家的大公子,可不是她之前所想的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哥,这家伙城府很深,用兵很灵,假以时日,怕是也会成为大燕国的一代名将。 大燕国拥有这样的年轻人,对大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016)试探 (016)试探 那场对战最终是徐乔宇所率领的黑甲军完胜,其实看到一半的时候,言紫兮就知道这场对战已经毫无悬念了。(..info无弹窗广告) 有的人是天生的勇者,却不是天生的将才。 徐乔宇明显称得上是将才,而对方那位,相形之下就逊色多了。 这个世上有勇者太多,有谋者,却是极少数。 可是言紫兮却高兴不起来,大燕国拥有这样的年轻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凭着徐乔宇的出身,很容易被委以重任,假以时日,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狼啊。 她在心中暗忖,是不是应该想点办法,提前扼杀这位大燕国将来的将才。 还在思忖间,却忽然听见一声战马嘶鸣,紧接着,听见有人高喊了一声:“不好,有匹马发狂了!”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听见身旁的宋子优惊呼一声:“小心!” 就在这时,一匹似是发了疯的战马已经飞身越过了马场边高高的栅栏,冲着她迎面而来,言紫兮下意识想要纵身而逃,其实凭着她的轻功,要躲开简直轻而易举,可是心中尚存的一丝理智却告诉她,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施展出她的轻功来! 此处可是神卫军的军营,此处可是有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自己,若是被其中一双眼睛看出端倪来,她都会前功尽弃! 更何况,她的移行换位之术,很容易被徐乔宇看出端倪来。 几乎是抱着不成功就成仁的心态,言紫兮竟是一咬牙,弃了轻功,直接迈开腿扭身想跑,可是,人腿如何跑得过马腿? 一旁的宋子优也看傻了,竟是忘记了要上前来帮忙。 一眨眼,那发狂的马已经来到了言紫兮身前,那高大的黑骏此时高高地扬起马蹄,眼看就要从她头顶踏下来,这时,突然有一道黑影疾驰而来,纵身跃于马上,狠狠地一拉缰绳,吁了一声,那原本早已发狂的战马被生生扭了个方向,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片刻之后,竟是神奇地被勒停了下来。 这厢的言紫兮看上去还惊魂未定,一瞧着马停下了,腿一软,直接就给瘫坐在地上了,甚至还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时,头顶一道声音冷冷地传来:“是你?郡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紫兮心中又是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带的头盔已经在慌乱中掉落,一头如瀑青丝散落了下来。 糟糕,伪装没了,难怪被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而这位突然杀出来勒停了疯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春风得意的徐乔宇。 此时俩人四目相接,言紫兮的心中却骤起疑惑。 她敏锐地注意到那匹疯马此时依旧不安地昂脖抖鬃,又狠狠尥了几下蹄,一副暴躁的模样。 照理说,这些战马都是训练有素,无缘无故,怎么会突然这般暴躁起来? 难道,是有人故意对这马动了手脚? 可是,就算是动了手脚,受害者也不应该是她才对,谁会无缘无故针对她这个不起眼的小兵卒? 除非…… 除非干这缺德事的人就是徐乔宇,也许他早就发现了她,而且,因为那一晚所发生的那些事情,他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所以故意制造出事故来试探她的身手。 这便是可以解释为何这训练有素的战马会突然发狂,而且整个场上这么多人,就偏偏他徐乔宇能够这么凑巧再次救了她。 思即若此,言紫兮心中对于徐乔宇此人更加警惕了几分。 她心想,也许那天白天和晚上她所看到的,接触到的徐乔宇都是那个人的伪装,这个人,不简单,城府很深。 这时,头顶上方的徐乔宇似是不满自己被无视,再次讥诮地开口:“郡主,能否回个神?我在问你话呢。” 一旁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的宋子优赶紧上前替言紫兮解围道:“啊,徐大哥,你别怪郡主,是我出的馊主意,是我把她带……” 话还没说完,徐乔宇一道凛厉的眼神便扫了过来,宋子优的声音立刻就低了下来,他喏喏嘴还想替言紫兮开脱一番,却听见徐乔宇一声怒喝:“胡闹台!” 宋子优硬了硬脖子,正想为自己争辩两句,却又听见徐乔宇劈头盖脸地呵斥道:“子优,这里是神卫军的大营,不是燕云西市的集市!怎么能随便带人进来?!你胡闹也该有个限度!这件事我会上报给宋将军,回头你自己去请罪吧!” 宋子优一听这话,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徐大哥……” “徐乔宇,你别欺人太甚!”这时,一旁的言紫兮却发话了,方才被这么莫名其妙算计了一出,吃了个闷亏,本来还没处发泄,一瞧徐乔宇拿宋子优开刀,她立刻就借题发挥上了。 瞧着四周越来越多的将校围了过来,似是都好奇这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小心眼一转,指着徐乔宇的鼻子就骂上了:“若不是那晚你偷偷跑到我房里来,还当着董太守的面信誓旦旦跟我承诺一番,我会来别院么?你把我诳到别院就置之不理了,这算什么意思?!你今儿个必须得给我一个交代!”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军中生活本就枯燥无聊,所以造就了许多人都有一颗八卦之心,此时一听似乎有天大的八卦,而且还是涉及到这位军中的新秀徐乔宇,众人的熊熊八卦之心顿时就沸腾了。 其实军中有不少人都知道徐乔宇之所以投军,是为了逃婚,而他的未婚妻,自然是那位大燕国的奇葩--长平郡主。 此时听着女子说话的放肆口吻,又听她口口声声说出董太守怎样怎样,自然有聪明人立刻就揣测出了这位的身份,怕就是徐乔宇逃婚的对象--长平郡主本人了。 特别是这位郡主方才口无遮拦说出的那些话,实在让人遐想无限,许多人都朝徐乔宇投来异样的眼神,徐乔宇的面色自然是不好看了,他恶狠狠地瞪了宋子优一眼,似乎是在说--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 而言紫兮本来就是打算来搅浑水,坏坏徐乔宇的名声好出口恶气,加上她此时顶着的是独孤伽罗的名头,她可不在乎独孤伽罗的名声会被她败坏到何等程度,最好败坏到整个大燕国都没人敢娶她更好。 打定了这个主意的言紫兮更加变本加厉扮演起刁蛮郡主来,只见她杏眼一瞪,又接着开口道:“你别以为我失忆了,武功尽失就好欺负,我可告诉你,你今儿个若是不给我交代,我还就不走了!大不了闹到宋将军那里去,我倒是要让宋将军评评理,看看是不是宰相家的公子,就可以不负责任,为所欲为!” 什么叫作厚颜无耻,什么叫做颠倒黑白? 此时徐乔宇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这位独孤郡主的难缠了。 其实方才暗中对那战马下手脚的人,正如言紫兮所揣测的,的确就是徐乔宇,从他不小心看到在场边女扮男装混入军中的她开始,他的心中就在琢磨着想要探探她的老底。 原来自那晚之后,徐乔宇回去琢磨了许久,虽然排除了董太守和独孤伽罗是一伙的可能性,可是,他还是越琢磨越觉得有些不对劲,总觉得如今的独孤伽罗与他从前记忆里的感觉实在相差太远,虽然对方有个绝佳的理由--失忆,失忆的确是有可能让人性情大变,可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事儿不简单。 所以方才瞧见她在发呆,他便灵机一动,暗中对一匹性子较烈的马下了手脚,原本是想试探试探她的下意识反应,瞧瞧她所说的失忆和不能动用真气究竟是真是假。 因为人在危险时候,是最容易露出马脚的,也最容易下意识地做出一些自然而然的举动出来。 可是,没想到的是,直到那受惊的马要踏上她的脸,她都依旧没有动用过半分真气,而且模样看起来,真像是不知所措的样子,这让他来不及思索,赶紧又飞身上马将她救下来。 毕竟,他的初衷只是想试探她,若是真让她有个三长两短,他可就吃不完,兜着走了,徐乔宇不是傻瓜,不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而且,她的反应也让他对自己的揣测产生了怀疑,觉得那个时候她的反应应该是真实的,既然那个危机时刻她都没施展出所谓的看家本事来,应该不是在作伪。 他甚至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以小人之心去揣摩她了。 可是,此时她这般得理不饶人、胡搅蛮缠的模样,却又让他心中再次起了疑惑。 这个女子若不是太蠢,就是太聪明,这般故意挑衅惹恼自己,要么是她骄纵成性,太自以为是;要么便是她在借题发挥,想要让自己彻底厌恶她,从而坚定地与她退婚。 她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 徐乔宇觉得自己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就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讥诮的声音:“哟,没想到咱们小徐将军还挺风流的,竟然让郡主都亲自找上门来了。” (017)大忽悠 (017)大忽悠 言紫兮此时循声望去,哟嘿,这不是之前徐乔宇的手下败将么--方才那位银甲的将军。(..info好看的小说) 一听他说话的口气就知道,此人跟徐乔宇的关系可不怎么的,也难怪,之前被徐乔宇那般羞辱,换谁怕是心里都不痛快。 她眼珠儿一转,决定将这个人一起拖下水,可是还未待她开口,却忽然感觉身体一轻,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人已经被徐乔宇提拧着,一把拽了上马,随即被他反手狠狠按在硬梆梆的马鞍上,只听得徐乔宇似是对谁交代了一句:“替我转告宋将军,我有点私事要处理,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狠狠一夹马腹,竟是带着马背上的言紫兮扬长而去。 言紫兮被他狠狠摁在胸前的马鞍上,颠簸中,她只觉得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硌得生疼,可那徐乔宇却是半分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当然,也许那丫根本就是故意的,是故意在报复她方才给他制造的麻烦,他箍在她腰间的大掌如铁钳一般,像是要揉碎她的每一寸肌骨,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言紫兮顿时火了。 她奋力挣开他箍在她腰间的手,挣扎着努力从那马鞍上翻身坐了起来,可是,此时的坐姿就有些微妙了,因为马背上的空间有限,她只能与徐乔宇面对面相向而坐,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咫尺之隔,她甚至感觉得到徐乔宇喷薄出来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庞。 “徐乔宇你个混蛋,你想做什么?赶紧给我停下来!”她反手就是一巴掌朝徐乔宇的脸挥去,没想到,手才刚挥出去就被徐乔宇敏捷地抬手挡住了,言紫兮自然不肯罢休,反手抡圆了又是一巴掌,徐乔宇一手御马片刻不停地朝着西面狂奔而去,另一手竟是还能轻而易举地腾出来挡住她挥出来的巴掌,这时,只听见徐乔宇冷声道:“郡主,我劝你最好冷静点,这样做对大家都没好处。” 此时才发现不知何时,徐乔宇竟然已经御马来到了一处极为空旷之地,一群战马从身边疾驰而过,看上去,应该是驯马场。 不过,此地倒是空旷,除了一些驯马的兵丁之外,硕大的黄土马场都没什么人,看起来是个谈话的好地方,言紫兮立刻就明白了徐乔宇带她来此的目的。 言紫兮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揭穿了他:“冷静?你都想要我的命了,还想让我冷静?”她骤然拔高了音调:“徐乔宇我可告诉你,虽然本郡主失忆了,智商可没降低,别以为你做的那破事就神不知鬼不觉!谋害郡主,可是要掉脑袋的!” 徐乔宇心中一沉,她果真已经猜到了?那她方才的反应…… 言紫兮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你莫不是在怀疑本郡主是假的?!” 此话一出,徐乔宇手握缰绳的手微微紧了紧,他的面上亦是浮出一丝冷笑,既然她都把话挑明了,他自然也不忌讳什么了,他冷冷一笑:“郡主,这话可是你自个儿说的,在下可没这个意思。” 言紫兮亦是冷笑一声,她之所以把话挑明了,摆在明面上,其实正是因为她看穿了徐乔宇心中的怀疑,与其坐以待毙,忐忑地等着被别人揭穿,不如自己想办法单刀直入地化解他心中的疑惑,这才是正途。 她方才那会儿功夫,脑子里一转,已经替自己想好了瞒天过海的说辞。 只听她冷哼一声,随即道来:“我可告诉你徐乔宇,如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奉了‘无双’的密令在行事,你可别自作聪明坏了我的大事,否则……就算你是右相之子,军中的新贵,怕是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此话一出,徐乔宇又是一怔,他似是压根没想到对方会搬出她所在的组织‘无双’来,可是,独孤伽罗是‘无双’的重要成员,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无双’的行动都是隐秘的,他自然是不可能得知独孤伽罗究竟是奉了什么密令,更无从去探询真相究竟如何。 而言紫兮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正大光明地打出了‘无双’的旗号给自己做掩护,借着‘无双’这个幌子,她自然可以将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合理化解释。 而她知道,光是这般说,徐乔宇也肯定不信的,所以,她决定继续爆点猛料,来个祸水西引,一面混淆徐乔宇的思维,一面挑拨一下大燕国内部的关系,她压低了声音,用着只有彼此方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咱们大燕有叛徒。” “喔?”果然,此话一出,徐乔宇果真来了兴趣。 “别的我不能多说,因为牵涉到‘无双’的很多机密,而且我也不能完全确定,只是揣测而已。我只能告诉你,我的确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让我勉强捡回了一条命,所以,如今也只能将计就计下去,否则,怕是很快就会被人灭口。”言紫兮素来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如今说起谎话来,脸部红心不跳,一脸肃然,煞有其事的模样。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就将之前自己所有的反常举动都做出了一个合理至极的解释。 她此话一出,徐乔宇却是突然勒马停住了,他低头看着她,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你说什么?” 言紫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重复了一遍:“咱们大燕可能出了叛徒,所以,我们之前在大靖的事情败露了,导致师傅被擒,而我也受了伤。” 言紫兮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已经开始在物色自己的替罪羊,她甚至已经想到,若是能够跟大靖朝在这厢的暗钉联系上,第一件事就是要带信给大师兄,让他配合自己写一封所谓的亲笔信给那位被她杜撰出来的大燕国叛徒,这样一来自己日后的行动就更方便了,而且还能让他们互相猜疑,也算是报了当日的一箭之仇。 可是,要栽赃给谁呢? 思来想去,她所熟悉的大燕人,似乎只有董太守和独孤伽罗的大师兄木凌霄,董太守目标太大,大燕人怕是不会轻易相信,倒是木凌霄,行踪一直是个谜,而且最重要的是,之前跟她一块儿从大靖回来的,也就只有木凌霄,自然而然,木凌霄立刻就被她不客气地设定成了挡箭牌。 言紫兮在心中盘算,若是徐乔宇要继续追问下去,她便索性把木凌霄推出去做替死鬼。 出乎意料的是,徐乔宇听了她的说辞之后,竟是沉默了,他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她,却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言紫兮心中有些忐忑,她此时已经知道徐乔宇此人的心计城府亦是颇深,恐怕没这么容易相信自己的说辞,可是,故事既然已经编出来了,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 不过她也不急着要徐乔宇相信,反正只要能够起到转移注意力,瞒天过海的目的,她的初衷就达到了。 徐乔宇又沉默了许久,却是突然开口问起了别的问题:“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言紫兮心中一惊,心想这徐乔宇要不要这么犀利啊,一句话问得她简直无言以对,却是强装镇定,她抬头看他,脑子里飞速地罗织着借口:“你应该知道,如今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毕竟咱们有婚约,而且世人都知道你想退婚,难道你想做别人的替罪羊?” 徐乔宇愣怔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他挑眉看她:“所以?” 言紫兮甩开老脸,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着她的强盗逻辑:“所以,你得帮我,帮我就是帮你自己,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没好日子过。” 也许是被她这番无耻的强盗逻辑给惊住了,徐乔宇猛然一拉缰绳将马给勒停了,言紫兮被那股巨大的后挫力一甩,一头撞在徐乔宇胸前坚硬的胸甲上,她捂着鼻子抬头正想破口大骂,却听见徐乔宇轻笑了一声:“我很好奇,郡主,究竟是什么缘由让你舍弃了你的师兄,而选择了区区在下?” 言紫兮一听这话,竟是忘记了鼻子的酸疼,心中暗喜,徐乔宇既然这么问,便是已经将木凌霄归入了那所谓的叛徒之列。 她故作惊诧地看着徐乔宇:“徐公子,你这话说得……” “别跟我兜圈子。”徐乔宇不耐地打断了她:“直接说,你希望我帮你做什么?” 言紫兮暗忖这徐乔宇的脾气可真不怎么的,不过对于自己成功瞒天过海暗自松了一口气,既然徐乔宇已经相信了她的说辞,那么,她便要再下点猛药,把另外一个心腹大患拖下水才行。 思即若此,她故作神秘地再次压低了声音,对徐乔宇说道:“我前几日,偶然间听见了我那师兄和董太守私下在商议,要将直通西北十数州的塞北道借给大靖人。” 此话一出,徐乔宇的眉头立刻就蹙了起来,他眯缝了眼看着言紫兮:“此话当真?!” 言紫兮一撇唇:“也许很快你们军中就会得到董太守的授意,要求你们在塞北道给大靖军放水了。” (018)与虎为谋 (018)与虎为谋 言紫兮的盘算其实很简单,她思来想去,觉得董太守那招驱狼吞虎实在是阴毒,若是真的让他如愿以偿地将此事实施下去,对于大靖来说,不可不说,危险大于利益。 而她此时已经离开了大靖,又暂时联系不上大靖的钉子,自然是没办法通知他们,更没办法左右大靖方面做出的决定。 而且她甚至怀疑,就算她此时在大靖,也没办法阻止这件事朝着董太守所想的方向进行,毕竟,西北十数州对于大靖朝的上上下下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与其等着那大齐国的延平郡王实现他的空口诺言,倒不是直接强取豪夺了来,更方便更快捷。 所以,便想借由徐乔宇这个渠道,故意扭曲董太守的盘算,先入为主地给徐乔宇和军中的人造成董太守和木凌霄勾结大靖人,意图不轨的假象。 她知道,虽然那些军中的人并不会因为她的一念之词就怀疑董太守,可是,若是能够在他们心中种下嫌隙的种子,她便就有了挑拨离间的机会。 她相信,朝堂是微妙的,人心也是微妙的,特别是那些心中早就对董太守有所不满的人,这件事情会给他们怎样的想象空间不言而喻。 特别是,徐乔宇还有这般玄妙的身份,右相的长子,若是此事能够借由他传回大燕的朝堂之中,这颗种子最后会发出怎样的芽来,她很是期待。 因为她知道,所谓边陲的宿将,也素来都是朝中大臣们最为忌惮的对象,因为他们一旦有了造反或者不轨之心,那就是天大的祸事。 这便是历史上,那些每每对于边关宿将的中伤和离间都很容易成功的缘由。 虽然这样做有些不道德,可是,对于身为大靖人的言紫兮来说,这不是她考虑的范畴,毕竟,她不是大燕国的国师,没必要替大燕考虑,更没必要替大燕惜才,更何况那董太守本就是不是个好鸟。(..info好看的小说) 她唯一的担心只是徐乔宇会不会入套,毕竟,此人的心智亦非常人,不过,对她来说,这不过就是信口胡绉的事情,若是对方信了,是自己赚到了,不信也没什么损失。 没想到的是,徐乔宇此时却是一副有若所思的模样,他沉默半晌之后,突然一副了然的表情冷哼道:“难怪宋将军之前会说,要挑选出一支最能够临机应变的人马去塞北道,原来门道在这儿呢。” 对于他没头没脑突然冒出来的自言自语,言紫兮有些丈二摸不着和尚,可是,她瞧着徐乔宇面上的讥诮之色和阴寒的表情,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的比武,联想到方才徐乔宇所说的话,心中骤然明白了,她张大了嘴:“难道,你们之前的比武就是为了争夺去塞北道的……” 徐乔宇不置可否地讪讪一笑,自嘲道:“看样子,我似乎给自己抢了一门不太好的差使。”他此时的表情颇有一种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感觉。 言紫兮心中骇然,倒不是因为这厢神卫军竟然会派出徐乔宇去守塞北道,而是想到那董太守竟然有这般强大的行动力,几天前才在盘算的事情,这么快就已经付诸实施了,而且竟是已经开始着手塞北道的布置了,那么,大师兄和方恒那边,是否也已经接到董太守关于以放行塞北道来交换大燕国国师的密信了呢? 她相信,若是一切真的按照董太守的安排进行,那么,很快这件事情就会呈报到南宫凛那里,而南宫凛的反应,言紫兮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南宫凛必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对于一心想要励精图治的南宫凛来说,收回西北十数州,是他大靖复兴的第一步,加上如今大靖朝堂内能说得上话的重量级人物--镇南王、陆煜,甚至包括方恒,怕是个个心心所念都是要收回西北十数州,所以,她敢断定,这笔交易,一定会成立。 这样的话,大燕国的国师很快就会被交换回来,那时候,自己这个冒牌的弟子不是很容易就会穿帮了? 怎么办?要收手么? 可是她此次千辛万苦来大燕还什么都没做,若是就这样无功而返,丢人不说,自己也没办法给自己一个交代。 要怎么办才好呢? 就在言紫兮心中千回百转的时候,却听徐乔宇自言自语道:“这件事的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 言紫兮立刻明白过来,看来徐乔宇还不知道董太守的全部谋划,可是,徐乔宇这么聪明的人,若是经人一指点,怕是很快就会明白董太守的意图,到时候,说不定会全力支持董太守的这出驱虎吞狼的谋划,一个老奸巨滑的董太守就够让人头痛的了,若是塞北道再加上一个诡计多端的徐乔宇,可想而知,对于大靖来说,危险就更大。 言紫兮暗自在心里盘算,不行,不能让他们这般顺畅地将这招毒计实施下去。 她忽然想到,若是徐乔宇真的被派去守塞北道,自己是否应该想办法混入他的军中,这样对于大靖军来说,便是如同背后长了一双眼睛,就算董太守还有别的更恶毒的计划,她也能提早得知,关键时候也能够提前知会大靖军。 思即若此,她在心底盘算开来,要如何混进徐乔宇的军中,随他一块儿去塞北道呢,却没想到,徐乔宇却是抢先开口了:“你要不要随我一同去塞北道?” 这话一出,言紫兮反而愣住了:“啊?” 她以为自己想太多产生幻觉了,怎么方才才正在想这事儿,对方却主动提出来了呢? 这时只见徐乔宇冲她狡桀一笑:“就算有人早就布好了局,咱也不一定要做那颗听话的棋子。” 若不是因为立场不同,言紫兮怕是早就要将徐乔宇引以为知己了,他这话说得很合言紫兮的意,言紫兮素来就不是一个听话的棋子,对于破局什么的事情最是热衷。 不过,虽然心中暗喜,面上却还要装得疑惑的样子反问道:“我为何要跟你去塞北道?” 徐乔宇斜眼看她,一脸讥诮:“郡主,你是真糊涂还是在跟我装糊涂呢?”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言紫兮一时半会儿竟是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对方所指为何。 “你们‘无双’的成员,不是有关键时刻审时度势做出判断,从而改变军令的权力么?”此话一出言紫兮才明白,徐乔宇这是把自个儿当人肉挡箭牌的啊?带上自己是为了利用自己‘无双’的特殊身份,为他之后要做的所谓‘自作主张’的事情做挡箭牌? 言紫兮几乎已经断定,徐乔宇的心中怕是已经有了别的盘算,甚至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出来。 她忽然觉得,徐乔宇和那老狐狸董太守比起来,也是半点都不省油。 这样与虎为谋,究竟是对还是错呢?自己是否应该阻止徐乔宇去塞北道呢? 这时,徐乔宇已经翻身下马,冲着她伸出手来,言紫兮愣怔了一下,在徐乔宇的扶持下,也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徐乔宇牵着马,两人并肩走着。 这马场倒是真够清净的,他们进来这么许久了,竟然都没有什么人过来,不过,这里倒是个密谈的好地方,人烟稀少,四周也空旷,视野开阔,不必担心被人听见,也不担心隔墙有耳。 从这些细节上就可以看出,徐乔宇这人,其实是个心思慎密之人,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言紫兮觉得不安。 老奸巨滑的董太守再配上一个心思慎密、诡计多端的徐乔宇,那简直就是如虎添翼,不管最终大靖派出谁为主将去夺那西北十数州,要从这两人身上讨到便宜恐怕都不容易,一不小心,很可能就会中了大齐国的驱虎吞狼之计,让他们坐收渔人之利。 此时徐乔宇又开口道:“怎么样,郡主考虑得如何?” 言紫兮冷冷一笑道:“你这算盘可是打得真不错,可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为何要随你一同去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徐乔宇摇摇头:“非也非也,郡主,这可是个双赢的事情,你方才不是说‘无双’里面有叛徒么,你此时武功尽失,若是一个人留在这里,保不准哪天就真的被灭口了,若是跟着我,我徐乔宇虽然不敢自称英雄,但是保护你一个女子还是不成问题的,再则说,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难道郡主就不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煞煞那大靖人的威风,报之前在大靖铩羽而归的一箭之仇?” 这话若是真的独孤伽罗听了也许会热血沸腾,可是,此时在此的是言紫兮,那可是纯正的大靖人,大靖朝的国师,此时听见敌国的将领口口声声要煞大靖朝的威风,还想建功立业,她在心里嘀咕道--徐乔宇你就得瑟吧,倒时候让姑奶奶抓到机会,铁定让你们大燕人赔了夫人又折兵! (019)交换 (019)交换 言紫兮这厢和徐乔宇私下拍定了随他一同去塞北道的事宜之后,就姗姗然地离开军营打道回府了。 她和徐乔宇一致认为,这件事得秘密进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就不好玩了。于是暂时敲定,言紫兮先回别院等待徐乔宇的消息,待到徐乔宇这厢一切准备就绪要出征之前,再派人来联系她,想办法再混入出征的军中。 可是,几天之后,当徐乔宇的消息传来时,却让她大跌眼镜。 徐乔宇接到的密令,并不是去塞北道,而是去怀德城。 不过徐乔宇并没有说去怀德城要做什么,言紫兮却是立刻就敏锐地猜到了,徐乔宇接到的任务,怕是去怀德城迎接之前沦为大靖阶下囚的大燕国国师。 因为这件事情本就是秘密进行的,所以自然是不会如何声张。 看来,大靖朝果真是答应了董太守的条件?真的是打算用大燕国师来换塞北道的畅通无阻? 问题是,她该怎么办? 之前以为徐乔宇的目的地是塞北道,所以才答应与他一同前往,想的是伺机行动,可是此时徐乔宇竟是改道去了怀德城,难道她也要跟着他回大靖去?那不是自投罗网么? 早前跟着木凌霄离开怀德城的时候,大师兄已经认出了她,虽然不知道大师兄为何会放走她,可是,她可不敢保证如果自己再自投罗网地回怀德城,大师兄是否还会对她睁眼闭眼。 而且就算大师兄肯放过她,此时南宫凛的密令怕是也早就到了边关,她若是在此时去怀德城,之前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可是,若是不去的话,一旦徐乔宇见到大燕国的国师,自己的身份也会很容易就穿帮,怎么办? 言紫兮更关心的另外一个问题是,既然徐乔宇被派去怀德城,那么,谁会被派去守塞北道? 难道是之前败给徐乔宇那个傻大个的银甲将? 这么一想的话,可能性倒是很大,言紫兮这才明白,原来当日的校场比武,不是选谁最精明,而是选谁最傻,他们根本就是在选最傻的那个人率军去塞北道吧?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诈败能够做得更加逼真,也许那些军方的头头们也早就看出来,徐乔宇不是省油的灯,更不是听话的主儿。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当日董太守的计划正在按照他的预想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大靖朝的反应,亦是在大家的推断之中。 言紫兮很快就做出了决断,既然徐乔宇要去怀德城,便就陪他回去一趟吧,因为她的心中盘算起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一般来说,大靖要释放大燕国国师,一定是在大靖军已经借道塞北道之后,那么,若是她混在徐乔宇的军中,待到大靖军得手之后,再伺机杀了那大燕国师,并且让方恒他们出兵直接占了塞北道,那,董太守的盘算不就全盘落空了,还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且,大燕国的国师若是死在大燕国的境内,并且死在大燕军的军中,大燕人便是只能吃哑巴亏。 而她自己,还可以高枕无忧地继续玩她的潜伏,前提是,如果大师兄不揭穿她的话。 对她来说,如今要操心的事情,便是去了怀德城之后,要如何私下联络大师兄,并且如何说服他配合自己的行动。 ------------------------------------------------------------- 让言紫兮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来徐乔宇派来的与她接应的人,却先等来了独孤伽罗的大师兄木凌霄。 木凌霄是独自一个人来到别院的,而且他的神色看起来更是有些怪异,一来到别院,便二话不说让她赶紧收拾东西随他走。 “怎么回事?什么事这么着急?我们要去哪里?”言紫兮此时对木凌霄早有提防之意,更不可能这般轻易就跟他走,而且看他这般神色匆忙的模样,她在心中揣测,难道他是瞒着董太守来的?可是,这么着急要带走她去哪里? “咱们赶紧回京城去!”木凌霄话一出口,言紫兮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急着要回京?”言紫兮觉得事情有些非同寻常,之前木凌霄一连消失了好几天,怎么一出现就要将自己带回京城去,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木凌霄面无表情地对言紫兮说道:“事情有变,那董老头子没安什么好心!” 这话一出,言紫兮倒是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意思?” “他想跟大靖朝做笔交易,借出塞北道给大靖朝,驱使他们去夺回他们的西北十数州,作为交换条件将恩师大人换回来。”木凌霄此时也不隐瞒,将当日言紫兮所偷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这般就给说了。 言紫兮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切,却还要装得诧异地模样道:“那,这算是好事啊,若是能将恩师大人带回来,我们为何要回京去?” “这本来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可是,之前大靖朝那边传回消息,说可以将恩师大人放回来,不过,他们还额外开了一个条件。”木凌霄说到此时,眉头深蹙,一脸的不悦。 “什么条件?”言紫兮有种预感,能让木凌霄做出这般反应,那个所谓的大靖朝所开出的条件必是和自己有关。 “算了,你没必要知道这件事,赶紧收拾一下跟我回京。”木凌霄即将脱口的话又生生顿住了,他急急地催促着言紫兮,这态度让言紫兮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揣测。 “他们是不是要我去做交换?”她试探性地开口,联想到木凌霄这般风急火燎地赶过来要将自己带回京城去,言紫兮猜想,大靖朝开出的条件多半是和自己有关,看来,南宫大爷是迫不及待想让她回去了。 木凌霄复杂地看了自家师妹一眼,心想师妹的直觉怎么还是那么敏锐,在言紫兮犀利的目光注视下,他只得说出了实情:“大靖人说你手上的人命太多了,需要给他们死去的同胞一个交代,所以要求董太守将你交出来,去换恩师大人。” 说到这时,木凌霄的口气已经近乎咬牙切齿。 “董太守他,同意了?”言紫兮心想,能让木凌霄这般着急地带着自己跑路,必是董太守同意了,想来也是,独孤伽罗虽然贵为郡主,但是,对于军方的人来说,她毕竟只是个没什么用的骄纵丫头,至少跟大燕国的国师比起来,价值的确有限。 董太守的抉择明显是在她的意料之中,若是换做她站在对方的位置,做出的选择必是相同的。 可是木凌霄的态度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之前他在独孤伽罗的亲事上做了让步,本是让言紫兮很有些看不起他,觉得他不够爷们,竟是连感情都可以出卖,可是,此时他为了保护自家师妹,连师傅都不要了,却又让她觉得有些搞不懂这个人。 在他的心中,独孤伽罗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呢?言紫兮觉得自己搞不懂。 不过,不管怎样,她却是不能跟他一同回大燕国的京城的,她都早已经计划好了一切,要随同徐乔宇一同去怀德城,并且伺机杀了回国的大燕国师,若是跟他一同回京,那么一切的计划都会打乱。 思及如此,言紫兮已经在盘算是否要开口唤那些门外的护卫们,不过转念一想,凭着木凌霄的功夫,那些护卫估计是拦不住他的,自己又不能动手,一旦动手身份就暴露了。 正在迟疑间,却见木凌霄面色骤变,一股勃然的杀意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紧接着,房门被突然撞开了,进来的却不是那些原本在门外的护卫,而是一群蒙面的黑衣人。 为首的那人看了一眼木凌霄,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长平郡主,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四散开去摆开阵型将两人团团围住。 木凌霄急急将言紫兮护在身后,祭出了手中的双刃,面上的神色却是显得更加阴霾:“董太守真是好胆量!连‘无双’的人都敢动!” 此话一出,言紫兮立刻就明白了来人的身份,看来这些人是董太守派来阻止她回京的?或者说是带她去怀德城交换大燕国师的? 看来这董太守做事的确是不择手段到了极致,之前还对木凌霄那般阿谀奉承,这时候翻脸就不认人了。 不过言紫兮心中却没什么好怕的,她甚至在心中一阵欢喜,这些人来得好,倒是反而替她解了围,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对付这固执地要将她带回京城的所谓大师兄。 木凌霄如何都没有料到,在他准备拼尽全力保护着自家师妹杀出重围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一记手刀劈来! “伽罗,你……”木凌霄瞪大了眼,一脸地不可思议,却立刻就被那些黑衣人趁机制住。 “对不起,大师兄,伽罗不想让你为难,而且我已经这般成了废人,不如就拿我去换回师傅……”言紫兮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无耻,可是,这出戏,她必须这么演下去。 (020)抢人 (020)抢人 言紫兮一记手刀轻松劈晕了木凌霄之后,看着周围那些愣怔在当场,不明所以的黑衣人平静地开口道:“是董太守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面面相觑,似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腔,听方才这位长平郡主的说法,似乎是什么都知道了,而且还主动出手帮他们摆平了他们原本以为要恶战一场的木凌霄,对他们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对于她的明知故问,却还是让他们觉得有些难以回答。 言紫兮瞧见这帮人的怂样,禁不住地冷哼了一声:“既然都敢做,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再说了,你们不是自以为有堂而皇之的理由么?” 似是没有料到会被这般一针见血地说出来,黑衣人的首领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想了想还是开口道:“郡主,既然你已经都知道了,那么,就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言紫兮不置可否地将木凌霄拖到一旁的软塌上,摸摸索索慢慢腾腾地替他盖上薄被,捣腾了许久,这才又平静地说道:“走吧。” 瞧见她这般配合的反应,那黑衣人首领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幸运,原本以为若是想要将长平郡主带回去,必是会有一番你死我活的恶战,他甚至都做好了牺牲至少一半手下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配合。 他看了看被安置在软塌上似乎人事不省的木凌霄,心中一凛,想起了董太守之前的嘱咐--郡主是必须要活的,可木凌霄,却是不能让他活着。 既然都做了这等事情,便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他不动声色地对一旁的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似是看穿了他的意图一般,言紫兮却又开口冷冷说道:“你们可要考虑清楚,掠了本郡主事小,杀了‘无双’的人,恐怕后果就不是你们能够承受的了。”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是字字诛心,那几个得令的黑衣人相顾看了一眼,彼此的眸中都露出了几分怯意。 没错,他们之所以敢胆大包天对这长平郡主不敬,便是因为董太守告诉他们,若是将来用长平郡主换回了国师大人,他们便是大功臣,国师大人自会保他们平安,可若是此时将国师大人的大徒弟一块儿杀了,恐怕真的会吃不完兜着走。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无双’是个怎样恐怖的组织,谁都害怕将来被‘无双’所报复。 特别是这个木凌霄还是国师最得意的弟子,谁知道那国师大人回国之后,会不会翻旧帐呢。 那为首的黑衣人似乎也看出了手下的疑虑,他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木凌霄已经没了气息,大家伙都是看见了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先是一怔,随即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纷纷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识时务为俊杰,谁也不想平白招来‘无双’的怨恨,而且,就算是这木凌霄将来要替长平郡主报仇,也是冤有头债有主,自然会去找董太守报仇,他们这些罗罗何必替主子去挡这些祸事,人都是自私的。 于是这些黑衣人便急急地带着言紫兮回了太守府,却谁也没有注意到言紫兮右手某根指头上带血的指尖和她的眸中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方才她在那软塌上摸摸索索可不是真的在担心木凌霄,若是那些黑衣人再谨慎一点,跑回去掀开薄被,便会看到方才言紫兮趁着给他盖被子的时候,悄然扎破自己的指尖,留在软塌云锦上的那几个字--回京城,搬救兵。 这亦是方才言紫兮故意吓唬那些黑衣人,保住木凌霄性命的缘由。(..info) 还好这些人识时务,言紫兮方才甚至都已经盘算好,若是这些人不识时务,那么,今日只有大开杀戒了,无论如何,她都会保住木凌霄的性命,木凌霄对此时的她来说,可是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言紫兮知道,虽然董太守以国家大局为重,将自己这个冒牌长平郡主反手给卖了,准备拿去和大靖朝换大燕国师,也许朝堂上有些人会认同他这样的做法,认为他顾大局,可是,至少有一个人怕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那便是独孤郡主的老爹--大燕国的镇国公独孤澈。 当然,言紫兮更是猜到,董太守之所以派这些人出来,便是为了斩草除根,不光是要将自己掠了,更是打算将知情的木凌霄也一块儿灭口,这样她和木凌霄的生死去向就可以任由他信口胡诌了。 反正她和木凌霄一个被弄去了大靖,一个死无对证。 对于大靖人的言紫兮来说,这可是挑拨镇国公和那董太守的大好机会,对于早就将董太守视为心腹大患的言紫兮来说,任何有可能给董太守树敌的机会,任何可能挑拨大燕朝堂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而她相信,一旦木凌霄醒来,看到身下的这封所谓的血书,自然会做出她‘乐见’的抉择。 回头若是她再把大燕国师给杀了,事情就更好玩了,言紫兮似乎已经看到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最佳出路。 看来,她不需要担心自己此行无功而返了。 -------------------------------------------------------------- 言紫兮被那些黑衣人簇拥着,刚刚走到别院门口他们早就备好的马车前,远处却忽然传来急切的马蹄声,一个黑甲披身,一身戎装的年轻将军正御马狂奔而来。 众人立刻就警觉起来,将言紫兮团团围住,试图将她赶紧推上马车,以免节外生枝。 言紫兮下意识地循声看去,可是待到她看清来者之后竟是一怔。 徐乔宇? 如何是他? 他怎么来了?而且还是一个人? 这时,黑衣人首领一把将她推进了马车之内,扬鞭驾起马车就想跑。 可是,那厢的徐乔宇已经眼尖地瞧见了这厢的异动,只见他飞身而起,足尖猛一点马鞍,下一瞬,整个人已如惊鸿一般掠身来到这厢马车的车顶。 而后只见他十指微动,几颗拇指大的小铜珠从他的手中电射而出,紧接着只听见几声嘶鸣,那原本正疯狂奔跑的四匹骏马顿时都被打折了两条前腿,痛苦地嘶鸣着,歪歪扭扭地瘫倒在地,这马一停,马车自然是停了下来。 这时徐乔宇又是足尖一点,径直落在了马车的真前方,一脸地戾色。 那驾车的黑衣首领此时也终于看清了来人,他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正是神卫军中的新锐--右相之子徐乔宇,心里却是低咒一声倒霉,怎么才打发了一个木凌霄,又来了一个徐乔宇,人家郡主都无比配合,这些护花使者们反而一个接一个,前赴后继,真是麻烦。 而且木凌霄也就罢了,虽然隶属‘无双’,但是毕竟身份寻常,没什么强大的背景,若是杀了也就杀了,可是这徐乔宇可不一样了,堂堂右相家的公子,而且又是军中的人,宋将军手下的爱将--谁都知道,那宋将军,可是个极端护短的主儿,就算是他们的主子董太守,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怎么办? 他思忖了片刻仰头沉声说道:“这位将军,不管你来的目的为何,我奉劝你最好莫要多管这门闲事!否则,刀剑可是无眼……” 徐乔宇冷哼一声:“你们这帮嚣张的匪头子,光天白日之下就敢强掠我徐某的未婚妻,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还是说这石邑城难道已经没有王法了?!” 此时还安坐在轿内的言紫兮听完徐乔宇这话,兀自在心中暗啐了一口--鳖犊子的徐乔宇,还真能装。 凭着她对徐乔宇的了解,她知道,徐乔宇此番绝对不是单纯来保护她,替她出头的,恐怕是有别的目的,而且,徐乔宇那么聪明一个人,难道还猜不出这些黑衣人的身份? 他分明就是故意将这些人扭曲成盗匪的,亏得这鳖犊子还能这般睁眼说瞎话,把自己伪装成有情郎,真能作。 不过对于徐乔宇此番到来的动机,她还是有点好奇的,难道,董太守没有和神卫军达成共识?所以徐乔宇专门赶来拆台? 不管徐乔宇打算做什么,她都打算陪他玩玩。 思即若此,她一把扯开马车的帘子,尖细着嗓子唤了一声:“乔宇!” 那一脸的惊喜模样哟,看起来仿佛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情郎一般。 徐乔宇哆嗦了一下,赶紧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中也在暗忖--尼玛的,这丫头是故意来恶心他的吧? 他强压着心中的各种吐槽,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渐渐围上来的黑衣人,面色却是越来越冷:“留下人,或者是留下你们的性命,二选一吧!” 一听这话,那黑衣首领立刻就明白了,这徐乔宇果然是来抢人的,这该如何是好? (021)系出同门? (021)系出同门? 那黑衣人首领在心中暗忖,之前董太守的交代里,可没有说若是遇到徐乔宇应该怎么办,而且徐乔宇的身份特殊,若是他此番的行动是神卫军中那位大佬的意思,那么,事情可就复杂了…… 就在他还在思忖的当儿,那厢的徐乔宇却是突然再次发难,只见他双掌齐出,数颗铜珠齐齐电射而出,那些原本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黑衣人一个一个应声倒下,那铜珠打在人身上之后,又反弹到了地上,激起一地的黄沙,而徐乔宇的身形,也在黄沙中若隐若现,那挡在马车前的黑衣头领只感觉一阵强劲的掌风袭来,他下意识地拔出佩刀去挡,却突然眼前一黑,只听得哐当一声,他手中的长刀竟是被一颗铜珠震飞了出去,瞬间脱手,而且不光是他的长刀,连同他整个人,也被紧随其后的另外一颗铜珠直接击飞出去数丈之远! 那黑衣首领强忍着腹部传来的剧痛,好不容易挣扎着爬了起来,再一回首间,却发现身后的马车内已经空了,直到前方再次传来急切的马蹄声,那黑衣首领方才反应过来,冲着一旁早就躺的七零八落的手下怒吼道:“不好!他把郡主抢走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追!” 可是,人的两条腿如何追得上马的四条腿,再加上徐乔宇骑的可是最精良的战马,一眨眼,就跑得人影全无了。 此时的言紫兮已经闲闲地坐在了徐乔宇的黑骏之上,不过这次还好,没有被四平八稳呈王八状被按在马鞍上。 她仰头看他,一脸地好整以暇:“这算是英雄救美的戏码还是狗咬狗的闹剧?” 徐乔宇低头瞄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喷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你以为小爷想来趟这滩浑水?小爷只不过是看不惯某些人卑鄙的嘴脸罢了!” 言紫兮挑了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她不明白,是什么缘由让徐乔宇明知道这是一滩浑水,还要跑来趟。[..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徐乔宇一边御马狂奔一边鄙夷地说道:“开什么玩笑,竟然拿一个黄毛丫头去换一个大老爷们,这算什么英雄好汉?我大燕国可丢不起这人!” 此话一出,言紫兮算是明白了,原来徐乔宇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想必也是知道了董太守打算拿自己去换那大燕国师之事了。 他这是在替自己打抱不平? 言紫兮心中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虽然觉得对方这是多此一举,帮了倒忙,可是,对这个人却高看了几分。 没想到徐乔宇还挺有侠义精神的,言紫兮自己也是个好打不平的人,所谓惺惺相惜,她对徐乔宇的观感似乎在瞬间提升了几分,不管这个人再怎么诡计多端,只要他的心中有自己的道德底限,不会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不择手段丧尽天良,这样的人,就是值得别人钦佩的。 而徐乔宇似乎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从这个程度上来说,倒也算得上是个堂堂正正的七尺男儿。 不过此时言紫兮却是想要调侃调侃他,她仰头,戏谑地说道:“那现在怎么办?难不成你还真打算带着我私奔?” 徐乔宇不客气地在她头上敲了一记响栗,丢给她一个大白眼,那神情仿佛是在说--美得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不过,他的口中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先带你回神卫军大营去见宋将军,宋将军是个做事光明磊落之人,想必不会任由这种事情发生的,到时候再想办法先把你送回京城去。” 言紫兮一听,这可不行,那不是让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而且活活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在心里嘀咕--徐乔宇啊徐乔宇,你做活雷锋也就算了,可不能帮倒忙啊。 思忖了片刻,她咬唇说道:“不用了,乔宇,谢谢你的好意,我看这事儿你还是别管了,我不想连累你,还是送我去太守府吧……” “啥?”徐乔宇一听这话,眉毛都要皱到了一处,他低头恶狠狠地瞪着她一脸地讥诮:“我说你是脑子被驴踢了吧?你去太守府干嘛?去自投罗网?去大靖送死?!” 言紫兮摇摇头:“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不想连累你……” 话还没说完头上又被敲了一记响栗:“得了吧你,你独孤伽罗从前就不是个深明大义的主儿,现在也别装什么大尾巴狼了,这件闲事我管定了。” 言紫兮仰头还想开口再说什么,却被徐乔宇直接抢断道:“这不是连累不连累的问题,从咱俩订婚开始,不管咱们自己怎么折腾,在外人眼里,咱们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若是在我眼皮底下被弄去做牺牲品,你说天下人如何看我?还不得说我徐乔宇是个窝囊费,连自个儿未婚妻都保护不了,何来保家卫国?” 他这么一说言紫兮倒是明白了,感情他大爷是为了他自个儿的名声啊? 心中好不容易浮起的一点感动立刻就烟消云散,她讪讪笑了笑:“你就假装自己不知情不就好了。” 徐乔宇又低头白了她一眼:“这种无耻的事情,小爷可做不出来!知道就是知道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理,堂堂七尺男儿,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 言紫兮叹了口气,假装深明大义地说道:“现在可不是你充英雄好汉的时候,那董太守打定了主意要拿我去换回我师傅,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我已经成了这个半废人的样子,对大燕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用我一条命去换回家师,好歹也算是……” “少说这种丧气话!既然好不容易拣了一条命回来,就好好活着,至于你师傅,咱们回头再想办法就是了。”徐乔宇竟是一反常态地正经了起来,这多少有些出乎言紫兮的意料。 没想到徐乔宇这人还挺够义气,虽然之前两人嘴皮子仗没少打,关键时刻,竟是还像个爷们,言紫兮对他不由得再次高看了几分。 不过,坏就坏在,他这番仗义相助却恰巧是帮了倒忙,坏了言紫兮的本来计划。 就在言紫兮觉得有些进退两难的时候,徐乔宇却又突然开口问了一个让她不知所措的问题:“国师大人真的是你的师傅么?” 这话立刻就让言紫兮警觉了起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她沉默地看着他,徐乔宇似乎立刻又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他忽然挠挠头:“我是说,你除了国师大人,还有没有别的师傅……” 言紫兮揣摩着他话中的涵义,以为他是在套自己的话,这时却又听见徐乔宇自报家门道:“就比如我,我虽然名义上是从小跟着京城普陀寺的无量法师学艺,其实我还有一个因缘际会之下巧投的师傅,是个世外高人。” 徐巧宇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她没想到徐乔宇竟会主动告诉她这个,可是,之前她就曾经怀疑过她和徐乔宇也许是师出同门,如今一听对方这话,心中的疑惑就更深了,难道,徐乔宇口中的世外高人,真的是她的师傅偃师?! 可是,偃师所在的忘忧谷是在大靖朝,他是怎么去得那里的?而且徐乔宇也并不使剑,又不太像是偃师的弟子,只不过是轻功和基本功,与她同出一辙,与其说是像偃师,不如说是更像她的小师姐凡玎珰。 而且,这会不会是徐乔宇故意在套她的话呢? 就在言紫兮心中千回百转,犹豫着自己应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徐乔宇又开口道:“你该不会是在大靖有什么奇遇吧?” 这话让言紫兮心中更加地忐忑起来,他这算是在暗示她什么么?还是说,他已经敏锐地猜到了什么? 她眯缝着眼,仰头望着他,平静地回:“你究竟想说什么?” 似是感觉到了她话中的提防之意,徐乔宇讪讪地笑了笑,顿了顿,接着说道:“都这会儿了,我就直说吧,我最近一直在琢磨,越想越觉得你我也许是遇上了同一个,或者说是同一脉的世外高人,你的师傅应该不只是国师一人。” 言紫兮缓缓地绽开了一缕笑容:“你遇到的世外高人姓甚名谁?” 徐乔宇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了一个让言紫兮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的名字:“任苒。” “不可能!”言紫兮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任苒也算得上是她的半个师傅,她的剑术就是承自任苒,任苒应该是她的大师姐,他们璇玑派的第十代掌门。 可是,任苒已经死了! 她已经死去许多许多年了,到言紫兮这一代,已经是第十八代璇玑派的掌门了,任苒怎么可能还尚在人间? 言紫兮一时激动,竟是忘记了控制自己的情绪,惹得徐乔宇侧目不已:“怎么不可能,难道我还能记错我自个儿师傅的名字?难道你认识我师傅?你怎么会这般激动?” 言紫兮方才惊觉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可是心中的震撼却是怎么都压抑不住,怎么可能是任苒? 这时,她的心中突然又腾起另外的想法--也许只是同名而已? (022)借尸还魂 (022)借尸还魂 徐乔宇却是察觉出了什么,他蹙眉看着她:“你认识我师傅?” 言紫兮赶紧摇摇头:“不,我以前曾经听人说过,据说大靖的璇玑派曾经有位很有名的女掌门叫作任苒,可是,她已经作古很多年了。.info[]” 这时徐乔宇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大靖?璇玑派?” 言紫兮灵机一动,赶紧圆道:“也许是我弄错了,怕只是同名而已,我也只是听过这个名字。” “不,也许你我所说的,就是同一个人!”没想到的是,徐乔宇却是如此这般笃定的说道,这话顿时又让言紫兮有些哑口无言了,她仿若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已经死了百余年的任苒,难道又死而复生了?而且死而复生就算了,还能翻山越岭地从大靖跑到大燕去? 这也太扯了吧! 就在言紫兮目瞪口呆,不知道该如何把话接下去的时候,徐乔宇却颇为严肃地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相信借尸还魂么?” 啥?借尸还魂? 还能更扯一些么?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的言紫兮本来是想摇头的,可是,想想自己的师傅偃师,又想想那麒麟洞的冰麟,再想想自家的老子和老娘,言紫兮顿觉流星瀑布汗,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挤出一句:“你继续说……” 徐乔宇低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若我那师傅真的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已经作古很多年的大靖璇玑派的女掌门的话,她也许便是所谓的借尸还魂。” 好嘛,言紫兮的大脑顿时当机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徐乔宇所说的是怎么回事,可是,她却是满脸的惊恐与不可思议,这实在太扯了吧:“不,不可能吧?这,这太离谱了……” “所以我才说她是世外高人,她与凡人本就不同。”徐乔宇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却是颇有些崇敬。 尼玛的,活死人和世外高人有很大区别好不好!如果真的是任苒借尸还魂了,那么,她顶多就是个僵尸而已!女僵尸有木有,有木有! 言紫兮好半晌才回味过来怎么回来,忍不住在心底咆哮,心想,这徐乔宇才是脑子有问题吧,竟然认一个借尸还魂的非人的家伙做师傅。 等等,想到这里,言紫兮猛然意识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她伸出手来,一把按向徐乔宇的心脏。 徐乔宇本能地伸手挡了一下:“你干嘛?” 言紫兮不依不挠地挥开他的手,这次如愿以偿地按在了徐乔宇的胸口。 咚咚。 她的掌心感觉到了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还好…… 言紫兮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啊,有心跳,应该是人。” 徐乔宇愣怔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他噗哧一声大笑开来:“你以为我也是借尸还魂?” 言紫兮白了他一眼:“你既然能认借尸还魂的人做师傅,谁知道你自个儿是不是人呢。” 徐乔宇顿时有些无语,他摇摇头:“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不过就是一门道术罢了。” 言紫兮这才想起更重要的问题:“你方才说你师傅和我所说那个什么大靖朝的璇玑派女掌门是同一个人?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认一个大靖人做师傅?” 徐乔宇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模样:“武学是没有国界之分的,况且她老人家已经在大燕生活了这么多年,怕是也分不清楚自己是大靖人还是大燕人了。” 这话让言紫兮立刻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突然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若是徐乔宇的师傅真的是那什么借尸还魂的任苒,而且任苒还在大燕隐姓埋名生活了许多年,那自己的师傅偃师是否知道呢?若是师傅知道了,会怎样?会不会不顾一切离开忘忧谷来寻她呢? 一想到这个,她立刻抬头想问问那任苒如今的下落,没想到的是,徐乔宇却是又抢在她之前开口道:“你呢,你又是师承何处?” 言紫兮想了想,觉得自己如果再装傻肯定是蒙混不过去的了,若是报出师傅的名号也不合适,她想了想,开口道:“我这是与一个叫作凡玎珰的女子学来的小手段。(..info好看的小说)” 她心想,小师姐凡玎珰一直生活在忘忧谷,又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徐乔宇应该没有听过她的名讳才是,而且这也不算是说谎。 “凡玎珰?”没想到的是,徐乔宇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竟是一怔,随即又拔高了音调重复了一遍:“等等,你说教你这些手段的人叫作凡玎珰?” 言紫兮心中又是咯噔一声,心想没这么倒霉吧?难道徐乔宇竟是认识小师姐? 完了,这下自我暴露了。 谁曾想,徐乔宇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傻眼了:“那不是我师傅任苒的女儿么!她竟然也还活着?你在何处见到过她?” 啥? 任苒的女儿? 小师姐凡玎珰是任苒的女儿?! 不是吧?!小师姐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的年纪,她是任苒的女儿? 那她得多少岁啊? 搞不好比自家老子拓拔烈都还老…… 而且任苒的女儿怎么会跟师傅偃师一块儿生活在忘忧谷?她爹又是谁?不会自家师傅就是小师姐她爹吧?不像啊…… %(&……*&)*)——*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言紫兮觉得自己的脑容量彻底不够用了,这乱七八糟的事情算毛啊? 而徐乔宇此时亦是不淡定了,仿佛从她这里听到了大新闻一般,竟是刨根问底地追问起来:“那凡玎珰是什么样子的?你在那里见过她?她如今身在何处?” 就在言紫兮被徐乔宇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突然,前方又传来急切的马蹄声。 言紫兮和徐乔宇互看了一眼,徐乔宇用眼神示意她莫要惊慌,言紫兮却是在心中暗自祈盼这来者最好是董太守的人,这样,便能替她省了不少麻烦,不用再烦恼该如何打发徐乔宇,更不用回答徐乔宇那些越来越让她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当一道银色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时,言紫兮在心中暗自呻吟了一声,而徐乔宇看清来人之后却是松了口气:“子优!” 来者正是宋子优,可是,宋子优瞧见徐乔宇和他马上的言紫兮之后却是一脸焦急的表情,他急急地说道:“徐大哥,不好了!董太守亲自去了大营,与我爹争执起来了!两人吵得很厉害,我看,你还是暂时不要带郡主姐姐回去!” 徐乔宇一听这话,立刻蹙起了眉头,虽然他对宋将军的为人还是颇有信心,可是,若是这般贸贸然带着她回营,撞在董太守的刀口上,似是也不太好。 他沉吟了片刻,对宋子优说道:“子优,你先回去,替我向宋将军告个罪,就说我这次要独断专行了,待到我把郡主送到安全的地方,自会亲自回去向他请罪。” “徐大哥!”宋子优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突然瞧见徐乔宇面色一变,他忽然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面上却是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你……你又……” 话音未落,只见徐乔宇身子一歪,险些没勒住马从马背上摔下来,幸好他身前的女子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徐大哥!你怎么了?!你对他做了什么?”一旁的宋子优不明所以,赶紧策马过来,高声质问言紫兮,甚至他的右手已经去握马背上的银枪,仿佛若是言紫兮真的对徐乔宇不轨,他便要上前与她拼命一般。 这时却见言紫兮慢条斯理地将四肢趋于麻痹的徐乔宇,一把推到了他紧靠过来的马背上,宋子优赶紧伸手接住徐乔宇,又厉声问到:“你究竟对徐大哥做了什么?” “下了点药,让他暂时四肢麻痹不能动弹而已,放心,没什么伤害,过一会儿就好了。”言紫兮慢条斯理地回道,此时她看着一脸恨恨表情看着自己,却几近不能开口的徐乔宇一脸正色地说道:“乔宇,你的心意我领了,谢谢,可是,此事我不想连累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也许,这便是我的宿命,对不起!” 她又扭头对一脸怔然的宋子优说道:“你先带他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他的毒休息个半日就能自动解除,记住,不要让他这么快回兵营!” 说完,根本不理会宋子优惊诧的表情,翻身调整了自己的坐姿,猛一甩方才从徐乔宇那儿抢来的马鞭,策马直接扬长而去! 而她策马而去的方向,正是神卫军大营所在的方向,直到她的背影远去,快要消失在眼前,宋子优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准备去自投罗网?是为了不连累徐大哥? 宋子优又低头看了看面色已经暗沉到了极致的徐乔宇,似乎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只有此时前方正策马狂奔的言紫兮在心中暗自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又骗了你们。 可是,她别无他法,只有这般,事情才能按照她的想法回到正轨,而且,若是可以,言紫兮忽然不希望徐乔宇去怀德城,因为,她突然有些不太想再算计他。 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去见了董太守,干脆就点那个银甲傻大个送她去怀德城,正好让他做那个冤大头。 (023)征战四海的序曲 (023)征战四海的序曲 大靖--怀德城 怀德城的大靖守军们今儿个明显感觉到了城中有一些异样的紧张气氛,自打几个时辰之前,城中突然来了一群神秘人之后,怀德城中就明显加强了戒备。 可是,谁也不知道那一行神秘人是什么身份,只知道,那些人看起来个个训练有素,怕是精兵中的精兵,而且他们入了怀德城之后,就直接住进了大将军府。 如今怀德城的大将军府住的,是雁翎军的副统帅叶凌风,因为雁翎军的主帅方恒并不在怀德城,所以,实际上,叶凌风便是这厢怀德城的最高统帅,而那些神秘人一来就住进了他的府邸,看样子,身份怕是不低。 只是,谁也猜不出,那身份高贵的神秘人究竟是何人。 而此时的大将军府邸内,一个一身青色素袍的男子神情极为不悦地坐在将军府正厅的上首,只见他长腿半屈,微蹙着眉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前的案几,那哒哒的声音却让这厅内的气氛显得更加地局促起来。 厅内的两边,笔直地立着数位戎装披身,神情肃然的将官,能够有资格站在这里的,都是雁翎军中最高级别的将领。他们如何都想不到,他们的皇帝陛下,竟然会突然亲临怀德城,而且,竟是只带了极少数的御前金枪班直侍卫就来了。 要知道,怀德城可不同于别的地方,这是大靖朝边境的最前线,与大燕国遥遥相望,若是大燕国暗中得到消息,只需半日,就能挥军兵临怀德城下! 这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可怎么得了? 而且,在场的人谁都知道,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可是连大婚都还不曾,更别说子息,说句大逆不道的人,若是他真的有个万一,连个继任者都没有。 真不知道朝堂中那些老头子怎么想的,怎么会放任陛下做出这般冒险的举动? 众人的心中都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可是,众人此时却是齐齐地保持着沉默,不敢多说半句,傻子都看得出来,陛下的心情极为不好,谁也不敢去主动开口触这个眉头。 这厅内,一时间竟是静默得连根针落地也听得见。 唯有闲闲地立在陛下身侧,这怀德城中原本最高统帅的叶凌风,此时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似是根本不在意陛下那阴得可以挤出水来的面色一般。 “大燕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一脸不耐的南宫凛似是看不惯叶凌风那风轻云淡的模样,终于开了口,可是那语调之阴寒使人如置身冰天海,不寒而栗。 叶凌风终于收回了望着天花板的视线,他淡然地接口道:“昨日他们派人送了密信来,说今日会派人将长平郡主先送过来,以表他们的诚意。” 南宫凛的眼皮在听到叶凌风刻意压低的长平郡主四个字的时候,重重地跳了跳,他冷哼了一声:“他们最好能够说到做到!” 此时在场的众人却是心中暗忖,不知道这长平郡主究竟是什么人,竟是能劳动他们的皇帝陛下这般惦记? 他们之前也隐约听到过风声,说是之前大燕国提出要以塞北道来换他们被擒的国师,而他们大靖这边开出的附加条件便是,要求大燕人交出他们的长平郡主,作为他们的诚意。 原本大家都以为朝堂做出这番决定是因为那长平郡主心狠手辣,在她潜伏在大靖期间,杀害了不少他们的胞泽,所以要将她弄回大靖,绳之于法,给死去的胞泽一个交代。 可是,如今看陛下的态度,却似乎另外隐情。 而且,立刻就有聪明的主儿隐约猜到,他们的陛下如今亲自来到怀德城,怕是与那长平郡主有关。 可是,放眼整个大靖天下,谁都知道他们的新皇陛下不是个好色的主儿,绝对不可能是冲着那长平郡主的美色,再说了,普天之下,谁不知道他们的陛下对他们的国师大人情有独钟,后位都空悬了那么多年,所以,更多人揣测,这长平郡主怕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时,南宫凛又开口了:“他们走哪条道?” 叶凌风一听这话,微微愣了愣,立刻明白过来,南宫凛怕是想亲自去迎接被当成长平郡主送回来的小师妹,他脸上的风轻云淡终于挂不住了,他沉声躬身道:“陛下,不可。” 这番无厘头的对话听得众人一头雾水,倒是一旁手握金刀的班直侍卫统领朱宇成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亦是沉声道:“陛下,属下也认为不可!太冒险了!” 南宫凛不以为意地抬眼看了看叶凌风,挑眉道:“有何不可?这片大陆的每一寸土地,朕今后都要一一踏遍,塞北道也是朕的囊中之物,朕今日就先踏上他大燕的土地,权当作征程的第一步,又有何不可?!” “陛下,这太冒险了!上三军还在路上,一切还未准备就绪,陛下不可意气用事!”叶凌风却是寸步不让。 “喔,难道上三军不来,你这雁翎军,就不敢打仗了?雁翎军当年征战四方、横扫六合的霸气都去哪里了?!”南宫凛冷睨了叶凌风一眼,这话说得已是有些重了,那一旁的雁翎军的将领们,个个都已经冷汗矜矜,而且更让他们觉得忐忑的是方才陛下所说的那句话--塞北道也是他的囊中之物,这话,难道是在暗示,陛下是想御驾亲征?! 这可把这些长年与大燕交战的将领们吓得不轻,虽然这几年,随着他们这位新皇陛下励精图治,大靖朝的国力得到了显著增强,加上方恒和叶凌风这两位统帅都是年轻有为,治军有方,这支雁翎军已经有了当年跟随镇南王一同扫荡六合,征战四方无往不利的气势,可是,大燕毕竟不同于当日的大梁,这可是他们大靖的老牌强敌,若是真的一旦开战,他们雁翎军也不见得能从大燕的守军神卫军哪里讨得到多大的便宜,更可能的情况是大家陷入僵持。 就算是加上赶来支援的上三军,怕是也只能暂时将塞北道占了,若是等到大燕缓过劲来,援军一到,怕是又会陷入僵持的战局。 更何况,陛下这是打算御驾亲征,若是稍微出一点意外,他们大靖付出的代价绝对是比大燕要大的多,而且这个代价绝对不是大靖朝可以承受的。 这时,叶凌风却是不卑不亢地开口道:“陛下,雁翎军的首要职责,是守卫大靖朝的疆土,而不是陪着陛下您做义气之举。既然当日陛下您将雁翎军托付给我,我便要对这雁翎军上上下下负责,我不会,也不能让我雁翎军的将士陪您去做这样无谓的冒险!” “朕不需要你雁翎军一兵一卒!朕自有办法全身而退!”许是因为担心言紫兮的安危,此时的南宫凛已经失去了平素的冷静,加上这两年的君临天下,早已习惯了自己说一不二,此时被叶凌风这么不咸不淡地顶回来,心里自然不大痛快。 不过叶凌风却是毫不畏惧他的怒意,他平静地回望着南宫凛,沉声道:“陛下,您比谁都了解她,难道您认为,您这么做,她就会高兴么?您忘记她做这一切的初衷了么?!您有没有想过,您的关心也许会害了她,将她置于险地?” 要说叶凌风真的是足够了解南宫凛,立刻就甩出了杀手锏,虽然一旁的诸将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叶将军和陛下在打什么哑谜,可是南宫凛心头的火却顿时就被浇了一盆苦寒之水。 叶凌风瞧着他面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松动,便继续趁热打铁道:“陛下,再等等,等她到了怀德城再说,也许,她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此时,终于有个别极其聪明的主儿从叶凌风和陛下的对话里揣摩到了什么,而那个被他们揣摩出来的真相却更让他们冷汗矜矜,难道,那位长平郡主,是他们大靖朝的什么人所假扮? 再一联想到陛下的反应,立刻就有人猜出了那位据说要被交换回来的大燕的‘长平郡主’的真实身份,难道,是传说中的--国师大人? 这可真真是好胆量…… 就在这时,外厢突然有人进来通传:“启禀将军,大燕国的特使已经带着长平郡主离开石邑城了,预计半日之后就会抵达两国交界处。” 这话让南宫凛的眸子一亮,他倏然起身,一拍身前的案几,对一旁的朱宇成说道:“告诉上三军,今日之内若是还不能与方恒会合,他们就不用来了!” 说完这话,他又扭头对叶凌风说道:“凌风,塞北道就交给你了!她只要一入境,你便可以行动了!这怀德城,朕会亲自替你坐守!” 叶凌风神色一凛,一手捧着自己的玄盔,单膝跪地,铿锵有力地回道:“陛下放心,臣必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随后,他倏然起身,高声道--雁翎军将士听令! 此时在场的诸军将士,谁也不知道,大靖史上最伟大的皇帝南宫凛征战四海,横扫六合的序曲,便是要在今日奏响了! 塞北道,这只是第一步! 南宫凛和叶凌风的心中,都同样默念着这样一句话。 大燕国,必须要为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024)活见鬼了? (024)活见鬼了? 此时的言紫兮并不知道南宫凛已经悄悄抵达了怀德城,更不知道南宫凛和叶凌风即将要做的一切,她此时正坐在大燕国将她送回大靖朝的马车上,暗自得意似乎一切都按照她原先的预想在进展着。(..info好看的小说) 不出她所料,那位宋将军虽然因为她的事情和董太守大吵了一架,不过董太守却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塞北路安抚使,算起来,是这一路的最高指挥官,最后董太守直接动用了自己安抚使的权力,迫使宋将军妥协了。 毕竟在军中,官大一级压死人,军人必须百分之百服从上一级。 而她的自投罗网更是让董太守欣喜万分,当她开口说出自己唯一的要求是不能让徐乔宇送自己去怀德城时,在场所有的人都以为她这样做是为了不连累徐乔宇。 董太守更是假惺惺地劝慰她,说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待到将她师傅换回来之后,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再把她营救回来。 这些虚伪的话对言紫兮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对于她来说,被送去怀德城可不是迈入地狱,而是回家,只不过,这些事情,自然是不会对大燕人言说的。(..info无弹窗广告) 而最让她觉得满意的是,这次负责护送她的人,因为她和徐乔宇的特殊关系,加上徐乔宇之前去夺人的事情都已经被董太守知悉,自然不可能再让徐乔宇去护送她,而这个任务自然而然是落到了之前与徐乔宇一直针锋相对,关系不佳的那位银甲将军马钧身上。 据说,大燕和大靖私下商定好的协议是,大燕将她作为诚意先送到怀德城,随后大靖的人将大燕的国师交回到大燕人手里,但是不能离开怀德城,要待到大靖的兵马取道塞北道之后,大燕人才能将他们的国师大人领回去。 表面看起来,在这出交易里,大燕是处于极其被动的位置,可是言紫兮知道,那董太守之所以会答应这些个看起来苛刻的条件,怕是因为他心中早有谋划,塞北道,不是那么好过的。 不过这倒不是言紫兮担心的重点,她相信南宫凛和大师兄叶凌风都不是傻子,这些事情,轮不到她操心,而她要做的,便是如何让大燕人赔了夫人又折兵。 比如--若是她这个‘长平郡主’,所谓的交换品在尚未离开大燕境内的时候就跑了,不知道这位马将军,要如何给大靖朝交代?又拿什么去交换他们的国师。 虽然董太守这次事先算是做了万全的防备,此次跟随马钧一同前来的,都是他派出的顶尖高手。不过,对于这些所谓的大燕的高手,她还真没怎么放在眼里,之前派来抢她的那些人,不是照样被徐乔宇一个人打得落花流水,言紫兮自忖自己的实力和徐乔宇应该是不相上下,甚至还在徐乔宇之上,要对付这些人,不是问题。 而更可笑的是,董太守之前为了以防万一,还让人给她的饭食里下了药,大概是为了确保她的功力尽散,让她动弹不得,乖乖地被送去大靖。 可是言紫兮早有所料,早就吞服了五毒门门主翎鸢给的避毒珠,虽然为了演戏演的更逼真,装得昏昏欲睡毫无力气的模样,其实,早就在暗中养精蓄锐,调息纳气,准备只要一离开石逸城的范围,就要大干一场。 言紫兮正在心中盘算,这马车已经走了有好几个时辰了,约莫着应该走出石逸城的所辖范围了,自己是不是差不多应该动手了,就在这时,护送她的车队却忽然停住了,紧接着,前方似乎传来隐隐的喧哗之声。 怎么回事? 马车内的言紫兮此时虽然闭着眼,假装昏睡,却是立刻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凭着上佳的听力,她隐约听见了前方似乎有两人在说话,一道声音,应该是负责护送她的马钧,而另外一个声音,却很是陌生,而且,细听之下,竟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女子?! 言紫兮此时再也顾不得其他,嗖地一下就翻身坐了起来,她立刻敏锐地联想到了一个人。 可是,很快,外厢的响动却突然停止了,四周突然变得寂静起来,不再有任何声响,这让马车内不明所以的言紫兮突然有种寒毛倒立的感觉,难道,真的是那个人? 也不怪她有如此这般的反应,那个人虽然和她算起来也算是颇有渊源,她甚至应该叫人家一声前辈或者是大师姐,可是,一想到徐乔宇所说的那什么--借尸还魂,言紫兮就觉得自己有些肝颤。 借尸还魂了之后,还能算是人么? 言紫兮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就对那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的,有种莫名的怯意。 而更为诡异的是,原本一路之上还有些喧闹的车队,此时竟是人声全无,连马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万籁俱静,仿佛天地静止了一般,这让言紫兮立刻就联想到了自己穿越前所看过的那些鬼片,似乎鬼片里,有妖怪出没的时候,便是这般的场景。 这个猜想立刻就让她心中的恐惧更加加深了,她感觉得到,自己的牙关都开始在打颤,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她在心中踌躇,现在应该怎么办?继续坐在马车里等待?还是主动出去瞧瞧究竟怎么回事? 可万一来人不是任苒,自己一出去,不就露馅了? 正在踌躇间,忽然又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凉意,她又哆嗦了一下,似是感觉到有风刮进来,这才发现,马车的车帘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被风给刮开了一角,阵阵阴风从那一角倒灌进来,吹在身上,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可是,奇怪的是,此时还是听不见任何的声响,从那被刮开的车帘的一角,她隐隐瞧见,外厢竟是一个人都没有了!而且竟是连马匹都消失了,原本数十人的车队,此时似乎仅剩下她坐的这个马车的车厢。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今儿个真的是活见鬼了? (025)任苒现身 (025)任苒现身 言紫兮这回被吓得可真不轻,她的牙关咯嘣咯嘣地打着颤儿,心里盘算,若是待会儿真的有半点风吹草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祭出即墨剑再说。.info[] 之前南宫凛就曾经说过,说璇玑派的即墨剑中封存着至刚至阳的浩然正气,也许还能有避邪的功效也说不定。 她甚至还在心中盘算,若对方真的是任苒,要不要先报出凡玎珰的名字,之前徐乔宇不是曾经说过,凡玎珰是任苒的女儿。 言紫兮还在心中千回百转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外厢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丫头,自己出来吧。” 这声音,和之前言紫兮所听到的和马钧对话的声音一模一样,难道,真的是她? 怎么办?她想做什么? 言紫兮思忖了片刻,觉得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 她一把掀开了车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这时方才发现,之前她以为消失了的那些人马此时竟是都如同睡着了一般,静悄悄地卧倒了一地,连同马匹,此时都仿若睡着了一般,瘫倒在地,好,好诡异! 这究竟是死了还是没死?言紫兮此时却是不敢俯下身去探那些人的鼻息,她警惕地四下张望着,可是放眼瞧去,却没有瞧见那所谓的说话的女子。 她在哪里? 就在言紫兮东张西望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迫人的剑气迎面而来! 那一剑,看似轻灵,却有凌厉杀气透出,隐有震慑千军万马之势! 可是,这剑招,却是那般地让言紫兮感到熟悉! 这是清韵剑法,亦是言紫兮从任苒那里学来的清韵剑法! 她此时再也顾不得那么许多,轻一念诀,手中即墨剑随即出鞘,只见她剑尖轻扬,即墨剑在她的手中,霎时化作流光飞舞,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一声清叱,亦是使出了同样的招数! 两柄寒剑在空中画着同样的虚圈,走着同样的套路缠斗在一处,犹如两道惊鸿。 可是,同样的剑招,在不同的人手中施展出来,威势和变化却是截然不同。 那九天之剑,使的是最纯正的清韵剑法,每一剑皆是老辣精纯,锐不可挡。 而言紫兮虽然学的也是清韵剑法的套路,不过这些年凭着自己的领悟,加上自身人剑合一的优势和即墨剑的灵气,已然在清韵剑法的基础上,自行推演出了更多的变化,她的剑法变化多端,每每关键之处又有神来之笔一般的别出心裁,不客气说,那清韵剑法在她的手中,更显得灵动,让人防不胜防。 十数招过后,却是谁也没捞到多少便宜,不过此时对方却是主动收了剑。 “没想到,我的清韵剑法,竟是真的后继有人,还能被如此这般发扬光大!”伴着这清亮的声音,骤然现出身形的是一绿衣女子,一如当日言紫兮在璇玑派的石室环境中所看到的一般英姿飒爽。 若是只瞧对方的容貌,与言紫兮看起来还隐约有几分神似。 虽然,对方不见得是个活人,不过她目前的模样看起来,却是和正常人无异,若不是言紫兮知道她的来历,并且之前从徐乔宇口中知道了她不为人知的秘密,此时怕是根本不会想到,她是个早已应该作古了上百年的人。 而对方此时亦是不动声色地在上下打量着言紫兮。 “你是璇玑派如今的掌门?”对方的目光此时落在言紫兮手中的即墨剑之上,那目光似是饱含着几分眷念,抑或是怀念? 言紫兮立刻回想起了对方的身份,是啊,对方不光是她的师姐,还是她的前辈,第十代的璇玑派掌门。 可是,言紫兮不会忘记,如今此地还是大燕国的境内,而且,任苒此时身份不明,意图不明,她能够坦诚自己的身份么?不过,既然已经亮出了即墨剑,自己是璇玑派掌门这件事自然是隐瞒不住了,特别是在前任的璇玑派掌门面前,要想否认,纯粹睁眼说瞎话。 她干脆来个不置可否,反问道:“您,难道是任苒前辈?” 听到对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任苒似乎并不如何惊诧,她的目光依旧落在即墨剑上,半晌之后,突然问出了言紫兮意料之中的问题:“你见过玎珰?” 言紫兮一怔,想了想,点了点头。 任苒的面上露出一丝喜色:“她如今,可好?” 言紫兮又想了想,玎珰师姐那与世隔绝的日子,算好么?应该是好的吧,至少在师傅的保护下,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于是,她又点了点头:“挺好的。”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能吃能睡还精力旺盛。” 说完自己都乐了,这是在说人么,怎么像是在描绘一头猪。 还好任苒似乎并不如何介意,她听完言紫兮的描述,倒是也笑了开来,自言自语道:“那我就放心了。” 可是此时言紫兮的心中却又想到了别的问题,既然任苒已经知道了凡玎珰的事情,那么,必是已经见过徐乔宇了,徐乔宇如今又在何处?难道也在这附近?这个念头让言紫兮立刻警惕了起来,若是在此时让徐乔宇看穿她的真实身份,可就前功尽弃了。 思即若此,她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您见过乔宇了?他在哪里?” 任苒却并不回答她,她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调转回她的面上,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道:“把你的人皮面具撕掉,让我看看你的本来面目。” 言紫兮心中又是一惊,心道是这任苒前辈果真犀利,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伪装,不过她却不是这般听话的人,她摇摇头:“这里不合适。” 任苒似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开口道:“不用担心,这里的活人,只有咱们俩了。” 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骇然,她说什么?这里的活人只有她们俩了?这么说,其他的人,都已经死了?可是,为何他们看起来都像是睡着了一般,而且,半点受伤的痕迹都无,任苒是怎么杀人的? 当某个念头涌上心底的时候,言紫兮的冷汗顺着背脊就下来了。 (026)任苒的心结 (026)任苒的心结 言紫兮冷汗矜矜的同时,却又想起了别的事情,既然任苒可以这般毫无忌惮地杀了大燕国的兵将,那么,是不是至少能说明,她本人还没有沦为大燕的走狗呢? 若是这般的话…… 还在愣怔间,忽然感觉眼前一晃,言紫兮下意识抬手去挡,却只感觉一阵微风拂面,再一回神间,自己的那张人皮面具已经出现在了对面的任苒的手中。(..info好看的小说) 任苒把玩着手中的人皮面具,又瞧了瞧言紫兮那张因为许久没有见阳光而略显苍白的脸,她突然笑开了:“你的模样与我当日倒是真有几分神似。” 如是说着,未待言紫兮做出任何回应,她却又突然欺身而来,直接扣住了言紫兮的手腕,言紫兮心中一惊,以为对方要加害于她,正要反手祭出即墨剑还击,却又听到对方叹了一声:“剑胚之身?你也拜在偃师门下了?!” 此话一出,言紫兮是彻底淡定不了了,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和对方的实力有着云泥之别,之前比拼清韵剑法的时候,原本她还颇有几分自信,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能和对方打个平手,可是,此时面对对方做出一系列的举动,自己根本毫无招架之功,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这才发现,原来之前对方是有意让着自己,或者说,只是在试炼自己,她根本就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来。 这个念头让言紫兮的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看来,对于任苒,她最好是投其所好,将对方哄高兴一些,说不定还能对自己有所帮助,若是与她对着干,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识时务素来是言紫兮不多的优点之一,想明白了这一环,她的态度也立刻就转变了,她点点头,干脆地承认了:“没错,偃师是我师傅,凡玎珰是我小师姐。” 任苒的表情在一瞬间滞了滞,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原来偃师是师傅,玎珰是师姐,呵呵,瞧这辈分乱的。”她嘿嘿笑了两声,面上挂上了几分调侃之色:“那你又当如何称呼我这个偃师的大徒弟和你小师姐的娘呢?” 这话让言紫兮也顿时有些尴尬了,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任苒,想了想,她却突然又想到了别的:“晚辈是璇玑派的第十八代掌门,或许,称呼您为任前辈更为恰当。” 虽然方才任苒已经凭借即墨剑断定了言紫兮璇玑派掌门的身份,不过,言紫兮此时的自承无疑是向对方示好的一种态度,任苒盯着她又看了半晌,突然又笑开了:“你孤身一人混到大燕国来,顶着这样的身份招摇撞骗,还骗过了我徒弟,不简单哪。” 她这话让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愈加忐忑起来,她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徐乔宇在哪里?” “放心,他没有跟来。”似是读出了言紫兮心中所想,任苒闲闲地接口,可是,还未待言紫兮悬着的那颗心放归位,她却忽然话锋一转:“你既是璇玑派的掌门,不好好呆在璇玑山修炼,跑这大燕国来做什么?璇玑派什么时候开始插手这尘世之事了?” 言紫兮面上一滞,却随即回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是能以我们璇玑派绵薄之力,给大靖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岂不是比追求那至高的剑术更有意义?” 任苒听了言紫兮这话突然面色一沉:“你是为大靖皇帝效力的?” 言紫兮微微一怔,想了想,摇摇头:“我们是为大靖百姓,为我们心中的太平盛世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狗屁!”没想到的是,任苒的情绪却突然激动起来,面目骤然变得有些狰狞,她狠狠地啐了一口:“武林门派若是一旦沦为帝王将相的走狗,就和江湖骗子无异!什么家国什么百姓,不过都是帝王玩弄权术的托辞罢了!” 言紫兮一怔,似是没想到任苒竟会有如此偏激的想法,可是,她心中却又浮起了几分不服,她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道:“当今陛下曾经说过一句话,让我记忆犹新,他说--明明有能力去改变家国和百姓的命运,却冷眼袖手旁观,不肯投身于洪流中,成为中流砥柱的人,无论如何都当不起英雄二字!不管是对是错,总要做了才知道。” 她顿了顿,铿锵有力地继续说道:“我虽然不敢自称英雄,可我敢拍着胸膛说,我所做的一切,都对得起大靖,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天地良心,这就够了,人活一辈子,不就是活这一口气?!” 任苒似是没有料到,对方会说出这般慷慨陈词的一番话,若有所思看了她半晌,许久之后才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言紫兮默了默,有种豁出去的感觉,心想反正自己的身份她都已经知道了,说不说名字也就那么回事儿:“言紫兮。” “好,紫兮,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任苒目光如炬地看着她,缓声道:“若是有一天,家国和百姓成了将你逼上绝路的借口,你又将何去何从?” 言紫兮是怎般伶俐的人儿,此时一听这话,再加上从方才任苒所说的话和她对大靖君王的态度,她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她略一思忖,还是舍弃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话,一五一十地说道:“我这个人,素来有恩报恩有怨报怨,谁待我好,我便待他好,可若是谁要把我逼上绝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说得好!有恩报恩,有怨报怨!”这话一出,任苒竟是击掌夸赞起来,看来这话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虽然言紫兮并没有刻意地讨好迎合她,但是也许,她和言紫兮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本就是一种人,都是性格刚烈的女子。 “不过,就算我要报仇,我也有个原则,冤有头,债有主,绝不波及无辜!”言紫兮如今可是大大地狡猾,她说这句话却是别有用心的,她心想,你任苒生活在一两百年前,就算你当年在大靖朝有仇人,现在估计那仇人也早就死绝化成灰烬了,如今的大靖人,自然都是无辜的。 这话绕来绕去,其实还是一个意思,就算你和大靖当年有深仇大恨,但是现在债主早都死了,你还是放下仇恨立地成佛吧。 (027)魔性大发 (027)魔性大发 任苒听了言紫兮这话,竟是不可抑制地哈哈大笑起来,言紫兮蹙了眉静静地站在一旁,她总觉得任苒这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其实她很好奇,很想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任苒死去,又借尸还魂,而且还漂泊在异乡,可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能问,不能提醒她想起来,她知道,那些往事多半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她曾隐约听剑灵童子提到过,任苒最后似乎是走火入魔了。 若是让任苒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再激起她心中的魔性,对谁都没好处。 她的心中如今却是飞快的在盘算,自己要如何才能忽悠了任苒,让她放自己回大靖去。 她时刻都没有忘记自己如今还在大燕国的地盘上,若是等到徐乔宇来了,或是大燕国的其他人来了,都对她很不利。 她瞧着任苒似乎半分都没有放她走的意思,眼珠子一转:“任前辈,若是您想见玎珰师姐,她一直都在忘忧谷……” “我知道!”任苒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却是摇摇头,面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苍凉:“我是早已被大靖放逐的孤魂野鬼,回不去了。” 放逐?这是什么意思?言紫兮一直以为任苒是自己不愿意回去,所以才一直呆在大燕,可是,一听这话却又推翻了她方才的揣测,任苒是被大靖朝放逐的--孤魂野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言紫兮对于当年那段往事的好奇更深了,她觉得自己回到大靖之后有必要去一趟忘忧谷,想起忘忧谷,她又突然灵机一动:“那,要不,回头我带小师姐来见您?” 这话一出,任苒的眸子倏然间就亮了,她诧异地看着言紫兮:“你为何……” 话还没说完,远处又传来一阵急切的马蹄声,听那声音,来人还不少,至少怕是也有百余人左右。(..info) 言紫兮立刻就警觉起来,她可没有忘记,自己的人皮面具还在任苒手里,她手中的即墨剑已然在握,警惕地看着任苒,任苒叹了口气对她说:“你走吧,回大靖去吧,若是他日你还记得今日所说的话,就带玎珰来石邑城寻我。” 如是说着,她从怀中摸索出一方一指长的竹笛递给言紫兮:“吹响这个竹笛,我便会来寻你。” 言紫兮慎重地点点头,将竹笛收入怀中,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任前辈,您保重!” 说完,转身祭出了即墨剑,御剑直接往怀德城的方向飞去。 可是,言紫兮却是一直没有回头,若是回头,她必会看见更加惊悚的一幕,任苒在她离开之后,那原本的一头青丝忽然从发根开始泛起了幽蓝,而后,她的面容也渐渐起来变化,脸上顿时纵横沟壑,立时就显出了一副苍老之像,那双眸子却泛出幽绿之光。[..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更诡异的还在后面,只见她突然凌空而起,双袖一展,对着地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顿时化作幽蓝迷雾,将地面笼罩,再一回眸间,浊气散去,可是那原本散落了一地的人畜的尸体,却悉数失去了踪影,只有无数颗泛着点点萤光的血红色光球载浮载沉地漂浮在虚空之中,这时,任苒那张颇为狞猩恐怖的面上泛起了骇人的笑意,她从喉咙里逸出一声沙哑的轻笑:“呵呵呵,这次真是大丰收,这么多人的精魄,够我享用好一阵了。” 如是说着,信手一收,那些泛着萤光的点点血红色光球悉数被她收入囊中,她信手捻起一颗吞了下去,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只见她那原本看起来苍老不堪的面容在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蜕变回了之前的模样。 这时,她的嗓子里又逸出了与方才听起来完全不同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却像是一个男子:“任苒,方才那个女子,你为何不杀?为何要放她走?!” 若是没有瞧见这一切的人,只听这声音的话,怕是以为这是两个人在说话,可是,此时此地,分明只有任苒一人,而且,她的面部表情和张嘴的模样,更是说明,这两个声音都是发自一个身体。 这时,那个原本的女声也开口了,她嘿嘿一笑:“你觉得她看起来很美味?嗯?” “她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生魂灵体,又是剑胚之身,她的精魄,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这时任苒蓦然又换成了方才沙哑的男音,而神情也仿佛被一个男子附身一般,举手投足都是十足的男子气,那“男人”远望着言紫兮消失的方向,以惋惜的口吻如是说着,甚至还能听到‘他’喉头分泌出唾液的声音,仿佛是馋了许久一般。 “不,她还不能吃……还不能……”这时,任苒的表情再度变幻成了女子模样,却是若有所思地喃喃地说道。 “莫非,你还念着与她的同门之情?”那男声说出这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却是有些讥诮。 “同门么……我已经立地成魔,师傅他,是不会是再认我了。”任苒的声音显得幽幽地,似是在惋惜着什么。 “你这是在后悔?莫非你还在想着偃师?!”那男声冷哼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极为不悦。 那女声却不吭气了,此时任苒面上的表情却是显得万分纠结,似乎是一面想要流泪,却一面又处于狂怒一般。 “我可告诉你任苒,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你成魔的那一天起,你就再也回不去了!永远永远回不去了!哈哈哈哈哈,你只能与我一起,永生永世做个不人不鬼!这是你当初走错的那一步所要付出的代价,哈哈哈哈哈!” 伴着这癫狂的声音,任苒的身形却逐渐消失在虚空之中,只留下一辆孤独的马车和无数空空的铠甲散落在原地,那些人畜仿佛凭空蒸发一般。 当徐乔宇和宋子优率领百余骑精兵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徐乔宇飞身从马上跃了下来,一把掀开马车的车帘,里面空空如也。 而此时,另外一边的宋子优却惊呼一声:“徐大哥,这是马大哥的银枪和铠甲!那马鞍我也认得,是马大哥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这些物什都在,人却不见了? 人去哪里了? 此时众人的心中,都各自有些胆颤起来,他们似乎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流传于边境的,关于食人魔的传说…… 而谁也没有瞧见,徐乔宇在扭过头的那一瞬间,面上露出的一缕微不可察地笑--希望那位世外高人的‘师傅’喜欢他所送的礼物。 那个女子想与他徐乔宇玩这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未免还太嫩了些。 他徐乔宇大小,就是个骗人的高手。 (028)回到大靖 (028)回到大靖 言紫兮御剑一路径直往怀德城飞去,好不容易看见怀德城的城墙了,心中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靖,大靖,她终于回来了。 从前的言紫兮对于‘我的祖国’这样一个词语似乎从未有过认同感,可是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却是别样的激动,那是他的国度,是他和她共同努力在缔造辉煌的国度,这是怎样的一种自豪的感觉。 虽然自己此次大燕之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可是言紫兮却觉得自己有了不少的收获,而任苒的事情,却是意外。 言紫兮盘算着,待到这厢的事情结束了,自己一定要回一趟忘忧谷,亲口问问师傅偃师,那任苒究竟当年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为何会变成她口中所谓的孤魂野鬼,为何会被大靖朝所放逐。 可是当她来到怀德城时,却被城中的景象吓了一跳,这副全城戒备的景象是怎么回事?而且,言紫兮亦是眼尖地发现了正在城头巡弋的一道熟悉的身影。 镇南王世子朱宇成?! 虽然朱宇成如今的打扮和一旁的大靖军高级将官的装扮无异,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巡城将官,可是言紫兮却是一眼就认出了他。(..info) 那是朱宇成不会错! 如何是他? 他为何会在这里? 他不是一直跟在南宫凛身边的么?怎么堂堂殿前司都指挥使竟然要跑到边关来守城了? 不对!言紫兮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这背后有问题。 难道,南宫凛来了? 当这个揣测涌上心头的时候,言紫兮的冷汗霎时就下来了。 南宫凛怎么会来怀德城?堂堂一国之君的他,如何能够这般轻率地就跑到这边关来?!若是被大燕或者大齐的探子得知了该如何是好?他难道不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他如何能够这般任意妄为? 心中的一个声音不断地跳出来告诉她--南宫凛干得出这事儿,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言紫兮更清楚南宫凛的胆量有多大,那根本就是个疯狂的赌徒。 可是,言紫兮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脏竟是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他真的来了么? 虽然这才分别不出一个月,可是,思念却是突然就如同洪水一般没顶而来,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忐忑。 之前的不告而别加上自己此行的凶险,让言紫兮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忐忑,她忽然有些害怕去见南宫凛,害怕面对他凛厉的目光……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食言。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可是,身体却是比心更加诚实,再一回神间,已经直接御剑落在了大将军府的门前。 她也不想太过招摇,冲将军府门口的守卫们招呼了一句:“麻烦诸位替我通传一下,我要见叶将军。” 这里不是京城望京,也不是她的地盘,将军府的守卫们自然是不认识她的,可是,却是没人不知道御剑之术,谁不知道他们的叶将军是出自鼎鼎有名的天剑之门璇玑派,御剑术可是璇玑派的看家本事,之前来往于大将军府的很多高级将官,亦是会使御剑术的,所以,此时瞧着这个御剑而来的女子,守卫们自然已经认定她是璇玑派的弟子,若是平日里,也就放她进去了,毕竟是叶将军的同门,不好为难她,可是,如今…… 众人面面相觑,大家都知道,如今这大将军府里可是来了一位极其尊贵的贵人,之前叶将军专门嘱咐过,任何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如今进出这将军府的,连同送菜的下人,都是要经过严格审查盘问的,如何能够轻易放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进去?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是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为首的那将官正要婉拒她的请求,从府里却急匆匆地走出一个年轻将官,那人一见言紫兮,却是愣怔了一下,随即面色变得极其古怪:“掌门师……喔,不,国师大人,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言紫兮一瞧,这人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名字,隐约记得似乎是璇玑派弟子,对方似乎也看出了言紫兮心中所想,他赶紧自我介绍道:“禀国师大人,在下是璇玑派弟子,叫作方素。” 言紫兮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喔,我想起来了,你以前常跟在大师兄左右,我还管你叫大师兄的小尾巴来着!” 说完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这不就是她当年在璇玑派的时候偷人家衣服的那位发育不良的小师弟么,啧啧,真是男大也十八变啊,才两年功夫,竟然长这么高了,以前还跟她身形差不多呢,这会儿已经高出她半个头去了,原本看起来瘦瘦的跟个豆芽菜似的,如今已经高高壮壮挺结实一小伙子了,难怪她觉得眼熟,却半天没认出来。 对方听到言紫兮说自己是大师兄的小尾巴却是面上一潮,心里嘀咕--掌门师姐您才是大师兄的小尾巴吧,当然,他是没胆说出来的。 周围的侍卫们一听他唤国师大人,顿时哗然,是啊,他们怎么就给忘记了呢,璇玑派门下似乎只有一位女弟子,便是他们的掌门,他们大靖的当朝国师,众人立刻惶恐起来,想要请罪,没想到,那被唤作国师的女子却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不以为然地说道:“算了算了,不知者无罪,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吧?” 方素愣怔了一下,随即壮着胆子对言紫兮说道:“国师大人……这个……可否借一步说话。” 言紫兮一摆手:“自家师兄弟,别那么拘谨,你还是叫我师姐听着顺耳。” 对方又愣怔了一下,随即小声对她说道:“师姐,难道您是来见陛下的?” 言紫兮一听,在心中哀嚎了一声,南宫凛果然来了,不过,来都来了,不可能不见吧?她硬着头皮故左右而言他:“大师兄呢?” “大师兄刚才已经得了令,去点将台了。” 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大师兄去点将台了?怎么回事?要打仗了? (029)火山爆发了 (029)火山爆发了 南宫凛黑着脸在将军府的正厅里已经转悠了十来圈了,候在外厢的内侍和御前侍卫们面面相觑,个个都胆战心惊的,谁都知道,陛下这是已经处于狂躁的边缘了。.info[] 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的陛下如此狂躁。 其实能够让南宫凛失态到如此程度的,普天之下也只有那一人--言紫兮。 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按理说,那厢大燕护送乔装成长平郡主的言紫兮归国的队伍一启程之后,他们潜伏在大燕的探子就会一路传回消息,之前都是每个时辰都会有探子来报,告诉他们如今已经抵达何处,而他们大靖这厢原本的计划是,只要护送言紫兮的队伍到了大靖的境内,那厢叶凌风率领的人马,就要出发去抢塞北道。 可是,奇怪的是,从几个时辰前开始,探子陆续传回的消息就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探子每每回报都是说--护送的队伍,失踪了。 一连好几次,传回来的消息都是--护送长平郡主的队伍,在出了石邑城不久,就神秘失踪了。 这让南宫凛和叶凌风都有些忐忑起来,怎么回事?难道大燕人发现紫兮的真实身份了?抑或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叶凌风下令加派了探子,南宫凛甚至动用了职方司的精锐去亲自打探,可是,传回来的消息却都是如出一辙。(..info无弹窗广告) 那护送国师大人回国的队伍,神秘失踪了,似乎大燕人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而方才回来的职方司的探子从大燕那边带回来的消息则更让南宫凛心中揪紧了,据说,大燕那边的人马在离石邑城不远的某处山坡,发现了护送队伍的马车和铠甲马鞍等物,可是,却没有见着一个人,所有的人畜都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全无踪迹。大燕人揣测,这些护送的人马,是不是遭遇了大燕国境内传说中的食人魔,否则,不可能消失得这般诡异。 当然,这个消息对于大燕来说,是不能公诸于众的,否则他们没办法给大靖交代,可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所谓的绝密还是被大靖的探子获悉了。 这个消息传回大靖之后,南宫凛和叶凌风的第一反应都是言紫兮又做什么了。 也许是两个人对于言紫兮都太过于有自信,或者说太了解她,知道她是个不按理出牌的主儿,再联想到她之前闹出的种种惊险之事,下意识都觉得,这怕又是她弄出来的脱身之计。(..info无弹窗广告) 所以,南宫凛也坐不住了,直接将叶凌风派了出去,让他速速赶去边境处接应言紫兮,并且可以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可是,他自己却是有些等不及了,虽然对言紫兮有自信,但是说不担心却是骗人的,所以此时才会急得在厅堂里打转。 而言紫兮随着方素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南宫凛负手而立,急得打转的背影。 对于国师大人的突然出现,那些候在外厢的内侍和御前侍卫们暗自都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心想您可回来了,若是您再不回来,陛下待会儿就得拆房子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些人就被言紫兮无声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下去。 众人如释重负,也顾不得合不合规矩,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言紫兮瞧着那熟悉的背影,竟是顿时就红了眼眶。 她想开口唤他,却只觉得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竟是发不出任何声响,她只能疾步向他走去,似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南宫凛以为又是职方司的探子,他头也不回地开口道:“若是还没有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就直接给朕滚出去!” 言紫兮一听这口气,心中哆嗦了一下,知道南宫大爷今儿个这火气可不是一般的大,竟是又生出了一丝胆怯,甚至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让他为自己担惊受怕已是罪过,受点惩罚,似乎,好像,隐约,咳咳,也是应该的。 硬着头皮,她干脆先发制人耍无赖地直接冲上前去,一把从身后抱住了他。 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她赶紧开口道:“凛,我回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连串说了十数个对不起,南宫凛竟是一动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在言紫兮以为他被自己气傻了的时候,一声冷哼幽幽地传来,南宫凛没有转过身来,也没有如往日一般反身过来回抱住她,他只是干脆地伸手扯开她圈在自己腰上的手,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这口气立刻就让周围的空气凝冻,言紫兮一听这口气,头皮又是一麻,心想完蛋了,南宫大爷这是被气到极致了。 这个时候,硬扛是没有用的,只会自寻死路,只能死乞活赖耍流氓争取蒙混过关。 她赶紧祭出杀手锏,继续耍无赖地再次伸手抱住他的后背,这次用足了十分的力道,差点没把南宫凛给勒死。嘴里还一直嘟囔着:“对不起嘛,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冲动了,我就是气不过他们大燕国用那种卑鄙的手段,想用其人知道还治其人之身,出出这口恶气……” 话还没说完,却被南宫凛冷冷地打断:“紫兮,我曾经对你说过什么?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能拿自己去冒险,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嗯?你把这些话都当作耳边风么?还是说,在你眼里,我说的话都是放屁?!” 说到此时,南宫凛倏然转身,一把将她甩开,言紫兮猝不及防,一个踉跄,颓然瘫坐在地。 瞧着南宫凛那张铁青到几乎发黑的脸,她这才意识到,这次怕是大事不妙了。 不同于平常的小打小闹,这回南宫大爷是真的发火了,而且,火气堪比火山爆发。 怎么办? 就在言紫兮思索着要不要干脆挤点眼泪花子出来装可怜的时候,南宫凛又冷哼了一声:“紫兮,我劝你还是把你那些小心眼收起来,你我在一起这么久了,你的那点把戏,难道我还不清楚?平日里都懒得与你计较,别以为那就是你的尚方宝剑!” 言紫兮顿时一窘,那感觉就像是被南宫凛扒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似的,她索性也豁出去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头一仰,跟小孩耍无赖似地坐在地上:“那你直说吧,你想怎样?” (030)柳暗花明 (030)柳暗花明 “那你直说吧,你想怎样?”当言紫兮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说出这话的时候,南宫凛差点被她这句无赖到了极致的话给气乐了。 他想怎样? 是啊,他想怎样,他能怎样呢? 恨不得把她吊起来打一顿?或者直接把她打包带回望京城去,永远禁她的足?或者把她丢到地牢里去,让她反省个十天半个月? 若是这些世间寻常的手段使出来,能够让她老老实实在皇宫里呆着的话,南宫凛怕是早就做了,还能等到今日被她吓得这般胆战心惊? 南宫凛这回是被她气得不轻,他额头的青筋此时似乎都在突突地跳,他甚至有种冲动想直接动手掐死她,也许掐死她就一了百了了。 他怒极反笑道:“这个问题问得不错,我想怎样?我能怎样?!我能把你的腿砍了,让你不能再到处乱跑?我能把你的功夫给你废了,让你不能再多管闲事?言紫兮,你这是嫌我活得太长了是不是?!你非要气死我你才高兴是不是?”话音未落,反手一掌,将一旁的檀木案几直接拍成了碎末,那散落的木屑和烟尘呛得言紫兮咳嗽不已,此时的南宫凛却根本没了平日里温柔体贴的模样,他此时血红着一双眼,一副恨不得立刻就掐死她的模样,半点都不理会她如今的狼狈,只是恶狠狠地冷眼瞧着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时言紫兮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了,她心想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大燕,不就是为了想替他和大靖出一口恶气么,怎么到头来,她倒是成了十恶不赦之人。 她脖子一硬,倔脾气也上来了,她蹭一下跳了起来,与南宫凛冷眼对峙:“我可告诉你南宫凛,你少对我大呼小叫的,你是我谁啊你,咱俩成亲了么?合法了么?你管得着我么?我爱怎么着怎么着,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里去哪里,你管得着么你?” 言紫兮这臭脾气就是这般,一犯起浑来就是头活畜牲,六亲不认,丧心病狂。 宁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说话完全不经过大脑思考,怎么恶毒怎么伤人怎么痛快怎么来,反正只管自个儿那一时的痛快,绝不考虑后果如何。 别看她平日里跟南宫凛爱得死去活来,让她为南宫凛去死怕是都没二话可说,可真真犯起浑来,别说他是南宫凛,就算是她亲爹,她也照样嘴下不留情。而且还特恶毒的嘴皮子跟小刀似的,专捅软肋,哪里疼捅哪里。 南宫凛也本来就是个爆脾气,原本就在气头上,这会儿被她这么一激,心中那个火啊,蹭蹭蹭地就冲着脑门去了。 他眯缝了眼看她,目光瞬间凝冻成冰:“你说什么?” 言紫兮此时亦是热血上涌,再次化身成六亲不认的活畜牲,口无遮拦地冲着南宫凛吼道:“我说我跟你没……” 丧心病狂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突然感觉腮帮子一紧,浑身骨头都要碎了一般,下一瞬已经被南宫凛抵在了墙边,一手捏着她的腮帮子,她还想开口骂,却直接就被那另外一头丧心病狂的牲口给直接用嘴堵住了嘴。 言紫兮心中顿时火起,心想南宫凛你这鳖犊子又来这套,又想稀里糊涂把老娘坑到床上去,门都没有。 她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猛地一把,就把南宫凛给推开了。 顺势还反手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唇,呸了两声,可是,刚一推开他,却忽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似的,一阵阵地恶心翻涌。 她哇一声,直接就吐了一地。 南宫凛此时一瞧,差点没给她气死了,怎么着,这去了一趟大燕国,不但六亲不认了,连他亲吻她都开始犯恶心了?这tm算什么鸟事? 他的眸子已经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言紫兮!” 可是,这厢的言紫兮方才那一吐之后,就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一般,吐得停不住了。 她一手扶着自己的腰,一手抚着自己的额头,一阵阵地翻涌,一阵阵地恶心呕吐,几下功夫,感觉就要将胆汁都吐出来了一般,整个人竟是有种天旋地转的虚脱感。 就算南宫凛心中再火大,再热血冲脑,此时似乎也感觉到有些不对了。 他毕竟是心疼她的,就算是方才气得恨不得掐死她,可是瞧见她这会儿难受得不像是作伪,立刻心里又软了下来。 他在心中自己顺了顺气,将自己心头的怒火都强压了下来,随后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连带着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怎么回事?吃坏东西了?” 言紫兮此时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哪里有力气说话,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没有乱吃东西,心想,大概是被他给气的,不过,气到呕吐不止,这可是稀奇事。 倒是南宫凛,瞧着她吐得这般狼狈的样子,原本按在她背后的手突然一滞,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他呼吸一滞,颤声问到:“紫兮,你上一次葵水是什么时候?” 言紫兮听他这么一问,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顺着南宫凛所问仔细想了想,上一次葵水……好像是上上个月的事情了,这个月,没来,上个月……也没来…… 好嘛,这下言紫兮整个人都愣住了,竟是也忘记了肠胃里的翻涌,神奇般地,呕吐也止住了,她抬起头,一脸欣喜地看着南宫凛,而南宫凛此时的表情,怕是也差不多。 两个原本智冠天下的人,此时却仿若两个呆子一般,满脸的惊喜,痴傻地对望着,竟是谁也不敢主动开口说出自己的揣测,似乎生害怕一说出来,那美好的事情就化成了泡沫一般。 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对望着,许久之后,南宫凛忽然伸出手,将言紫兮轻轻拥入怀中,一遍一遍吻着她的额头,用着彼此方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声:“紫兮,这下你可没有任何借口不嫁给我了……感谢上苍……” 而言紫兮,亦是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万般欣喜,颤声直接就落了泪:“凛,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031)这个孩子不能留 (031)这个孩子不能留 言紫兮和南宫凛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所笼罩,竟是忘记了方才剑拔弩张的争执,两人相拥而泣,有些情难自禁。 特别是南宫凛,在御医一再地告诉他,言紫兮的筋脉尽损,气血紊乱,也许根本无法生育,他甚至在心中已经做好了今生今世,就只他们俩人相依为命的最坏打算之后,这样的消息,实在是让他有些喜出望外。 他如何都没有想到,他求了两年都一无所获的孩子,竟是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到来,可是,之前那御医却是说得斩钉截铁,说言紫兮的身体根本没办法怀孕,这怎么会突然又怀上了呢? 南宫凛细细一想,两个月前,似乎正是他们生擒大燕国师,言紫兮筋脉逆行,被他送到何家村去医治,又意外得到了那什么碧玉法环。 他突然想起余尧将碧玉法环交给他的时候,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难道,是那法环…… 南宫凛敏锐地想到,那法环既然是萨苏有意给紫兮的,说不定那法环真的有回天之术…… 无论如何,这都是喜事。 南宫凛下意识地并没有再继续深想下去,他觉得,也许这便是萨苏在天有灵,有意想要帮助自己的女儿吧。.info[]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很快招了随军的大夫进来替言紫兮细细把脉,那大夫刚走入厅堂,瞧见厅堂中央方才被言紫兮吐了一地的秽。物之后,再一瞧陛下面上的喜色,心中立刻就明白了几分。 这是喜兆。 他很快就在心中做出了推测。 联想到陛下已近而立还未有子息,那大夫心中噗通噗通跳起来,甚至庆幸起自己的好运,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若是确定了这一喜讯之后,会得到怎般丰厚的赏赐。 这无疑会是大靖朝近年来最大的一桩喜事,思即若此,他亦是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替言紫兮把脉。可是,片刻之后,他的面色却变得乍青乍白,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 南宫凛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他不悦地蹙眉:“说话啊,哑巴了?” 那大夫战战兢兢地收回手,费了半天劲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微臣,微臣不敢……” 这话让言紫兮和南宫凛各自心中咯噔一声,有些不好的预感,言紫兮下意识地去握南宫凛的手,南宫凛亦是反手攥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似是安抚一般,轻轻拍拍她的手背。 “有何不敢,照实说!”南宫凛厉声呵斥道。 言紫兮颤声问到:“难道不是喜脉?” 那大夫先是一怔,随即猛点头:“回国师大人,的确是喜脉。” 这话一出,南宫凛和言紫兮对望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了,既然是喜脉,为何他还这般模样? 南宫凛立刻联想到之前御医替言紫兮把脉后的结论,试探性地出口:“她的脉象是不是很奇怪?浑然不似活人?” 大夫一听这话,如释重负一般,赶紧猛点头:“国师大人的脉象虽然有喜脉之兆,但是,让人感觉很是有些奇怪……” 南宫凛微微松了一口气,这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之前那御医就曾经说过,言紫兮的脉象浑然不像是活人,所以,也许极难怀孕,如今既然怀上了,怕是问题也不大。 言紫兮一听南宫凛这话,顿时疑惑地抬眸去看他,之前在石邑城的时候,就有大夫说过同样的话,她当时并没有如何放在心上,以为是自己之前对付大燕国师的时候筋脉逆行所致,没想到南宫凛竟然早就知道了,而且还能把这大夫吓成这样,她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南宫凛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瞧着言紫兮疑惑的目光,南宫凛想了想,觉得似乎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也就照实说了:“之前御医也曾说你的脉象有异,怕是极难怀孕,怕你难过,心里有负担,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本想着你我都还年轻,再派人天下寻访名医,应该是有别的法子……” 言紫兮沉默不语,心中却又再次涌动成潮,之前的林林种种悉数涌上心头,这才明白当初南宫凛的用心良苦,也真难为他,竟是将这样的事情瞒了她这么久,而且还要瞒过整个朝堂,言紫兮甚至都不敢想他是如何顶住那许多的压力,还要费尽千辛万苦去替她寻找医治的法子。 她此时只能紧紧反握住他的手,通过这无声的交流,将她心中汹涌澎湃的感情传达给他。 这时,那大夫似是鼓起了十二万分的勇气一般,忽又开口道:“微臣斗胆,冒死谏言一句……” 这话让南宫凛原本微微松弛下来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他看了言紫兮一眼,硬着头皮开口道:“说!” “国师大人的身体状况极不适合生产,一不小心,很可能一尸两命……所以,为着国师大人的周全着想,这孩子……怕是不能留。”那大夫硬着头皮说完这句,已经伏倒在地,他原本也不想煞风景地说出这种怕是会被砍头的话,可是,心中的医德却又跳出来告诉他,必须要对陛下说实话,否则,若是将来国师大人有个万一,他照样吃不完,兜着走。 这话仿若晴天霹雳,将原本惊喜的两人顿时又打回了十八重地狱。 言紫兮的脸霎时就变得惨白,她如何都没想到,一直活蹦乱跳健壮如牛的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缺陷,不适合生产?这就意味着,她永远不能做母亲?永远不能拥有南宫凛的孩子? 一股莫名的哀戚顿时笼罩在她的心头,竟是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而此时的南宫凛亦是面色阴霾到了极致,他如何都没想到,好不容易盼来了他和紫兮的孩子,竟是要面对这样的结果。 可是,若是那个还未来得及降临人世的孩子会危及紫兮的性命,那么他的选择,便是唯一。 “那便就不要……!”南宫凛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却被言紫兮猛然打断:“不!留下!后果我自负,无论如何,我都要留下这个孩子!” (032)缘由 (032)缘由 言紫兮和南宫凛意见再次相左,对于南宫凛来说,自然是言紫兮的性命更为重要,他不敢,也不能去冒这个险,可是身为当事人的言紫兮,却是不信那个邪,她总觉得那大夫似乎是有些危言耸听了,她心里暗忖对方怕是害怕担责,所以说得过于严重了,她自然不可能因为对方的一面之辞就放弃这个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孩子。 就在两人陷入僵持,正在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又有人来报--叶将军求见。 言紫兮一听叶将军,立刻就明白是大师兄来了,听到大师兄的名字就仿佛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不待南宫凛开口,她便径直冲那通报的人吩咐道:“快让他进来!” “紫兮!”南宫凛的口气有些不善了,他自然知道她心中的盘算,可是,他如何能够拿她的性命去冒险? “紫兮,过来!”南宫凛沉声道,言紫兮却是根本不理会他,甚至心里已经在盘算,要不就索性偷偷跑回璇玑山养着,这个孩子,无论如何她也要保住。 “紫兮!”当南宫凛开口连唤她三声的时候,自然口气已经好不到哪里去了。 一身戎装疾步走进来的叶凌风险些被南宫凛这一声怒喝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直到他瞧见自家小师妹冲他走来,亲热地唤了一声:“大师兄!”他的眉宇方才舒展开来。 他赶紧上上下下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直到确定她看起来似乎真的无恙之后,方才长舒了一口气,却又想起了什么一般,随即板起脸,用着与方才南宫凛同样的语调说道:“你还知道回来?陛下和我,都快给你吓死了!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言紫兮心中暗自觉得好笑,心想你们俩还真是兄弟啊,竟然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她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不准备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无视南宫凛铁青的脸,继续走到叶凌风面前,仰头亲昵地对叶凌风说道:“大师兄,恭喜你,你要做大师伯了。” “哈?”叶凌风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说懵了,怔怔地看着她,有些反应不及。 这时,那一直被当作隐形人的随军大夫瞧着叶大将军来了,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他赶紧上前,对满脸疑惑的叶凌风解释道:“启禀叶将军,国师大人有了喜脉。” 听到喜脉二字,叶凌风的眉梢抖了抖,面上的表情却看不出他的情绪,那大夫又赶紧说道:“可是,国师大人目前的身体状况有异,脉象极为诡异,若是要强留下这个孩子,怕会危及性命。” “胡说八道,什么叫作身体有异,我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言紫兮不悦地反驳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没你说得那么严重!” “言紫兮!你能不能不要再这般胡闹了?”南宫凛终于再次忍不住发飙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任意妄为也就算了,如今竟是这般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着实惹恼了南宫凛,他又何尝不想留下这孩子,可是,他不敢啊,之前那御医也曾经告诉过他厉害关系,言紫兮不知道是修炼了什么诡异的武功,导致筋脉悉数受损,女人怀孕生产,本就是最为脆弱的时候,若是那时候一旦出了什么意外,伤及她的心脉,怕就真的是回天乏力了。 所以,无论如何,南宫凛都不敢去冒分毫的风险。 这时,一旁呆愣的叶凌风也算是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他却是并没有轻易介入那两人的争执,他盯着言紫兮看了一会儿,拧眉道:“小师妹,你老实跟我们说,你除了修炼璇玑派的剑法,究竟还学了其他什么武功?” 叶凌风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既然言紫兮的筋脉受损,必是修炼了什么邪门的武学,可是,他与她一般都是璇玑派的弟子,若只是璇玑派的剑法,应该不至于会造成这般的恶果才是,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要解决问题,首先要找出问题的症结。 言紫兮一怔,随即也明白了叶凌风的意思,都到此时了,而且如今面对的是南宫凛和叶凌风,她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偃师如何让自己练成了剑胚之身,后来五毒门如何对自己下毒,让自己化功,又如何阴差阳错得了林悦师太的内力之类的种种奇遇都一一详细说了。 其实这些南宫凛都是早就知道了,也曾经反复推敲过,可是,这些细节似乎都没什么问题,也不太可能造成筋脉像她如今这般。 倒是叶凌风,此时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他拧眉沉吟了许久,方才开口道:“师妹,听你这般一说,为兄认为,问题出在你那剑胚之身的可能性比较大,要不你先去一趟忘忧谷,问问你那世外高人的师傅,也许他会……” “不可能!我之前见到我们璇玑派的第十任掌门任苒了!大师兄,你知道么,任苒她亦是跟我一样,修炼了剑胚之身,可是,她却是有女儿的!她的女儿就是我的小师姐凡玎珰!”当言紫兮说出这话的时候,叶凌风和南宫凛都是一惊。 南宫凛虽然不知道任苒是谁,可是,一听璇玑派的第十代掌门,就觉得事情有异,而叶凌风,身为璇玑派弟子,自然是对任苒不陌生,他一听这话,心中骇然之情溢于言表:“任苒?你说你见到了任苒?究竟怎么回事?” “难道,她和之前护送你回大靖的队伍莫名失踪有关?”南宫凛立刻敏锐地联想到了什么,难道,那传说中的食人魔,真相竟是这般? 言紫兮这才想起自己本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他们的大事,方才被这么一搅合,竟是给忘记了,于是,便如此这般简要地将自己潜入大燕之后的林林种种都简单说了一下,包括自己如何被董太守出卖,又设计离间董太守和木凌霄、徐乔宇等人,最后如何诡异遇上任苒,与任苒的那番对话,都一一道来,听得南宫凛和叶凌风双双都黑了脸,这丫头,真是胡闹台! (033)谋划 (033)谋划 南宫凛和叶凌风听完言紫兮的描述,对望了一眼,心中暗自有些得意,看来他们之前的揣测八九不离十,那董太守所图之意,不过就是驱狼吞虎,想借由西北十数州将他们大靖拖入泥潭。 可惜的是,这一番阴差阳错之下,他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作为交换条件的长平郡主还没有抵达大靖境内就神秘失踪了,那董太守可谓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南宫凛和叶凌风原本是打算将计就计,待到言紫兮假扮的长平郡主回到大靖,就出兵直接取了大燕国的塞北道,而后与他们暗中秘密联合的大齐人来一出声东击西的双簧,在南宫凛和叶凌风的打算里,西北十数州,自然是要收回的,不过,都已经等了那么久了,也不急于这一时,而大燕的塞北道,才是更让他们垂涎的。 送上门来的肥肉,岂有不吃的道理? 他们所选择的盟友,可不是大燕,而是大齐。 作为大靖来说,此时还是励精图治的阶段,虽然国力近年来增强了不少,但是,目前却还不是大动干戈的时候,若是此时贸贸然跟大齐开战,夺回西北十数州,对大靖来说,不划算。 可是,已经被人算计到了头上,若是如此这般坐以待毙,却也不是南宫凛和叶凌风的作风,所以,叶凌风在收到董太守的密信之后,立刻就急报了南宫凛,而南宫凛的回信只有四个字--待价而沽。 叶凌风立刻就明白了南宫凛的意思,他立刻派人将董太守那封密信原封不动,转给了大齐。 意思很明显,如今大燕国想联合我们来夺西北十数州,你们大齐,看着办。 所谓奇货可居,待价而沽,便是如此。 那大齐国的主帅岂是傻子,一看这密信,自然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也自然明白了大靖朝的意思,他回给叶凌风的信中同样也只有四个字--将计就计。 既然大燕国不仁在先,也就别怪大齐不义,虽然大家都不想大动干戈,不过,若是与大靖联手揩揩大燕国的油,大齐国还是乐见的。 如今,言紫兮已经平安归来,而且还让大燕国吃了个哑巴亏,对于大靖来说,正是求之不得的局面,南宫凛和叶凌风自然是不会放过,而且,南宫凛此行,可不光是担心言紫兮,他的心中,还有着一个更大更冒险的谋划。 只不过,言紫兮的意外怀孕,却是让南宫凛有些踌躇了,不过,他并没有纠结太久,对于他来说,开疆扩土固然重要,她却是更为重要的存在,若是能有办法既保住她,又能保住那孩儿,自然是头等大事。 思及如此,南宫凛立刻做出了决断:“凌风,你继续按照原计划行事,记住,夺了塞北道即可,不可冒进!” 而后,他看了看一旁依旧嘟着嘴的言紫兮,面无表情地对她说道:“我与你一块儿去一趟忘忧谷。” 此话一出言紫兮惊诧地抬头看他,言紫兮不是傻子,她知道南宫凛既然亲自来到怀德城,必是心中有大谋划,可是,如今为着她,却突然放弃了原本的谋划,这让她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我一个人去就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南宫凛厉声打断:“紫兮,那是我的孩子,我方才让你放弃是因为不想危及你的性命,可若是能够有办法同时保住你和那个孩子,几个城池算什么,就算让我拿整个大靖朝去换,我南宫凛,亦是不会有半点犹豫!” 言紫兮的唇颤了颤,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的心意,其实她一直都懂的,不是么。 叶凌风在一旁提示了一句:“陛下,那怀德城……” 南宫凛思忖片刻:“让宇成留下!” 叶凌风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南宫凛不以为意地说道:“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既然南宫凛已经这般说了,叶凌风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他知道此事事不宜迟,必须要抢在大燕人做出反应之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便急急告退。 那随军大夫也一同退了出去之后,只留下南宫凛和言紫兮两人,竟是相对无言。 南宫凛叹了口气,上前握住言紫兮的手:“紫兮,我答应你,我会尽全力想办法保住这个孩子,但是,若是真的到了必须二选一的地步,你必须听我的,不能再任性妄为。” 言紫兮点点头,其实南宫凛的心意她何尝不明白,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只是,对于这个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她却是无法轻易割舍。 这是她和他的孩子,是他们在这个孤独的世间唯一的连系,是流着他和她共同血脉的孩子。 无论如何,她都想要让那孩子降临到人世,不惜一切代价。 ------------------------------------------- 南宫凛又急急地招了一批将领进来如此这般吩咐之后,将守护怀德城的重任交托给了朱宇成,自己则带着言紫兮赶往忘忧谷。 因为言紫兮此时已有身孕,南宫凛自然不可能再让她御剑,甚至严令禁止她再动用任何真气。 还好,南宫凛此行却是早有准备,他还带了一支秘密部队,便是于谦所率领的大靖空军,不过,为了起到奇兵的效果,于谦和他的大靖空军是秘密驻扎在离怀德城十里外的地方,只有叶凌风才知道此事。 南宫凛带着言紫兮径直去了大靖空军驻扎地,让于谦派出了一只机关木鸟护送他们去忘忧谷,而临走之前,南宫凛别有深意地问于谦:“墨倾还有多久?” 于谦一板一眼地回:“墨大人说那第一批机关木车很快就能装备完成,待到第一批机关木车装备完成之后,她会即刻赶来。” 南宫凛点点头:“告诉墨倾,怀德城,就交给你和她了,宇成虽然是员猛将,却也是个好战分子,莫要让他把局面搞复杂了!” (034)南宫凛的盘算 (034)南宫凛的盘算 这厢南宫凛和言紫兮便准备搭乘机关木鸟飞往昭化城,因为言紫兮自己会操纵机关木鸟,并且考虑到忘忧谷并不适合带外人进入,所以并没有带任何随从。 南宫凛自然是心疼她,所以,由言紫兮简单口述之后,便是由堂堂大靖的皇帝亲自操纵机关木鸟。 人们都说老天爷是公平的,这话不假,别看南宫少侠天纵奇才,聪明一世,自以为无所不能,可就偏偏一世英名注定要坏在这儿。 操纵机关木鸟是需要一点巧劲的,可是,那玩意儿就像是跟南宫凛八字犯冲似的,就是死活不给这位大靖新皇面子,要么,就压根不飞,要么勉强飞起来却跟蚂蚱似的,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把原本就一阵阵犯恶心的言紫兮闹腾得呕吐不止。 最后言紫兮忍无可忍之下,一把将他推开,自己亲自上阵,看着在自己手里上蹦下跳的机关木鸟到了紫兮手里就变得服服贴贴,大靖新皇素来骄傲的自尊顿时就被踩在了脚下。 他黑着一张脸抱怨:“墨倾做的这是什么烂玩意儿!” 言紫兮笑嘻嘻地调侃道:“是是,回头该治她的罪!竟然让咱们陛下栽了大跟头,丢了份儿!” 南宫凛不悦地白了她一眼,一副老子不跟你计较的表情。(..info无弹窗广告)随即从身后揽住她,手轻轻地按在她的小腹上,他叹了口气,将下巴支在她的顶心,自言自语似地喃喃道:“也不知道这是个小子还是丫头。” 言紫兮的心霎时柔软了起来,她仰头亲吻他的唇角,是啊,也不知道这会是个小子还是丫头,若是小子,最好将来能长得像他爹一般俊逸无韬,若是丫头,咳咳,最好也长得像南宫凛,言紫兮一直觉得南宫凛的相貌完美得犹如鬼斧神工,那是老天爷的杰作。 “我倒是希望能是个丫头。”南宫凛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朕的小公主,必是这个世间最聪明伶俐的丫头。” 言紫兮轻笑一声,心中突然又起了戏谑之意,她坏坏地仰头调侃道:“小公主啊,那可惨了。” 南宫凛不明所以地低头看她,却见她挤眉弄眼地调笑道:“你难道没听过皇帝的女儿也愁嫁?况且有你这样的爹爹,我很害怕将来天下的青年才俊都入不得我家小公主的眼。” 南宫凛不悦地蹙起了眉头,觉得言紫兮太煞风景,而且这个话题明显不是他喜欢的,他还没体会到做父亲的快乐,怎么着就要先考虑将来嫁女儿的惆怅? “不过,我看这朝堂上下,甚至整个大靖的人,都盼着咱们能生下一个小子吧。”言紫兮若有所思地说着,这些年南宫凛顶着的压力她不可能不知道,皇帝无后,帝位无人可继,这是关乎于社稷存亡之事,而言紫兮自是不知道南宫凛私底下那些盘算。 南宫凛怔了怔,面色又是一沉,却是说起了别的事情:“宇翰家的小子,如今也有一岁多了。” 言紫兮不知他为何会提起这个,诧异地扭头看他,却听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回头让他们送到宫里来,封个郡王,由你代为抚养。” 此话一出,言紫兮立刻敏锐地猜到了什么:“凛,你是想……” 南宫凛点点头:“那孩子本就是咱们朱家的血脉,若是由你代为抚养,将来阻碍也要小一些。” 南宫凛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他是打算让朱宇翰的儿子将来承继他的皇位。 这让言紫兮有些惊诧:“可是,他毕竟是苏若儿和朱宇翰的儿子,他们肯么?” “他们俩都不是傻子,那孩子跟着他们在那荒凉地儿守陵和接到宫中由你来抚养,哪一条路对那孩子的将来更好,他们不会不知道,相信我,他们绝对十二万分的愿意。” 南宫凛说这话的时候,不可不说是抱着自私的念头的,虽然他知道这样做对那孩子来说有些残忍,小小年纪就得离开生身父母,可是,他却不得不这么自私一回:“为了咱们将来能够功成身退,还是早点做准备的好。不管是你我还是你我的子女,我都不希望长久地陷在朝堂宫墙之内。” 言紫兮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半晌之后才吐出一句:“说得倒是潇洒,到时候,待到万国来朝之后,你真能舍得下这天下?” 南宫凛斜眼看她:“你呢,你舍得下么?” 言紫兮愣怔了半晌,摇摇头:“我只想与你在一起,只要能与你在一块儿,做王侯也好,做闲云野鹤也罢,对我来说没区别。” “这不就结了,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给大靖朝一个交代。而我当日答应过你的事情,他日也一定会做到。”南宫凛轻轻地拥着她,在她耳畔呢喃:“待到那时,咱们纵马长歌,踏遍陇云,岂不是比做皇帝还要快活?” 言紫兮虽然对他的构想觉得很是心动,可是她的心中却没有南宫凛这么乐观,她总觉得,她和南宫凛已经走上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征程。 大燕国和大齐国,真的不是两块好啃的骨头,要想实现那所谓的理想,真的并非容易的事,她甚至想到了之前南宫凛对塞北道的安排,虽然她对大师兄叶凌风亦是满怀信心,可是,她却又忽然想起了大燕国那个让她评价颇高的年轻将才徐乔宇。 若是大燕国真的派了徐乔宇去守塞北道,可就麻烦了。 大师兄固然不是庸才,可是,对于徐乔宇这个人,言紫兮却总有一种特别的提防之意,她总觉得那家伙有些高深莫测,让她看不够,甚至包括他竟然认了任苒做师傅,这件事本身亦是透着几分诡异。 此时言紫兮在心中暗自有些懊恼,之前走的匆忙,竟是忘记了对大师兄重点提及这个人,若是能够早早让大师兄有所心理准备,也许不是件坏事。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祈盼大师兄吉人天相了。 (035)胡杨林墓地的秘密 (035)胡杨林墓地的秘密 机关木鸟亦是名不虚传,不出半日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昭化城附近,言紫兮循着记忆驾驶机关木鸟穿过了那片沙坡,可是刚进入胡杨林不久,南宫凛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异状。 今日的忘忧谷,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似是隐隐有一股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飘荡。 此时言紫兮亦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正要唤出即墨剑,却被南宫凛无声地阻止。 他先示意言紫兮将机关木鸟停住,随即牵了她从机关木鸟上走下来,而言紫兮则顺手取下了机关木鸟里所放置的‘苍穹’晶石,这机关木鸟目标太大,自然不能随身携带,可是随便丢在这里似乎也不太妥当,机关木鸟能飞翔的秘密是因为有‘苍穹’,只要带走了‘苍穹’,这就是一堆烂木头而已,便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可是在前方带路的南宫凛却是有些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循着言紫兮记忆里所熟悉的那条入谷之路进入忘忧谷,而是径直朝着胡杨林中某一处飞掠而去。 只见他足尖轻点,却是落地无声,脚步如鬼魅一般飘忽不定,连同被他拉着的言紫兮,亦是感觉自己仿佛飞了起来一般。 言紫兮微微挑眉,她从不知道南宫凛的轻功竟然已经练到了如此凌空步虚一般的境地,却又隐约觉得眼熟,这步伐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这不是那些属于黑暗中的暗卫们最擅长的步伐么,看来,南宫凛还真是武学奇才,这么快就将人家的看家本事都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却是不知道他带着自己在胡杨林中转悠是为何,照理说,自己对忘忧谷应该是比他熟悉的多才是,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好几个月,不知他为何坚持要自己带路。不过凭着两人多年的默契,言紫兮知道,南宫凛既然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理由,她也懒得多问。 反正与他在一块儿,便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只要不是师傅那种级别的绝世高手出现,怕是都轮不到自己出手,如此这般她也乐得清闲。 不多时,南宫凛已经带着言紫兮绕到了胡杨林的深处,言紫兮隐约记得,那里似乎是有一大片胡杨墓地。 所谓胡杨墓地,其实便是一大片枯死的胡杨林,言紫兮一直觉得有些奇怪,这忘忧谷外的胡杨林本都长得郁郁葱葱的,偏就这一片,却是阴森的很,所有的胡杨木全部都枯萎而死,胡杨木这种东西却又古怪的很,枯死之后却并不腐烂,而且看起来奇形怪状--有的挺拔直立在沙丘上,光秃秃的树枝像无数双高高举起的干瘪的手;有的树干从中间折断,一半身躯已然深埋于黄沙之下,另一半冲出地面,断口崭崭如新;有的树身扭曲盘旋,褴褛的树皮下露出的枝干犹如白骨森森;有的粗粗的树干已经被风沙撕裂成丝丝缕缕,断枝节节干裂…… 放眼看去,满目都是胡杨扭曲的躯干,就像是一个废弃的古战场一般。.info[] 从前她和凡玎珰每次巡谷的时候,都是尽量避开这里的,凡玎珰也曾经说过,说美人师傅偃师叮嘱过,不能随便靠近这里,却不知道南宫凛为何要绕到这里来。 这时,南宫凛已经径直拉着她进入了胡杨林墓地,此时天边的夕阳正一点点下坠,刺眼的光芒渐渐收敛,渐暗的天色中,胡杨的枯干渐成剪影。风从枯树的孔洞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宛如阵阵战马嘶鸣,那一霎,言紫兮总觉得自己仿佛真的置身于金戈铁马的古战场之中。 似是感觉到她的紧张,南宫凛轻轻拍拍她的手背,似是在无声地告诉她--别怕,一切有我。 言紫兮勉强冲他笑了笑,却是感觉呼吸越来越急促,总觉得自从踏入这片胡杨林墓地之后,就有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如影随形,那种感觉,就仿佛是有无数的上古亡灵在周围徘徊,伺机要将他们拉入黑暗的深渊一般。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凛……”被他握着的手几乎渗出了汗来。 南宫凛回身拍了拍她的脸颊,低声说道:“别怕,不是有我么?忘忧谷有些古怪,咱们不能直接进去,先查探一下再说。” 他这话说得言紫兮有些不明所以,她也感觉到忘忧谷的古怪,可是,这胡杨林的墓地不是更古怪? 南宫凛究竟是想查探什么? 南宫凛却是没打算要给她解释,只是依旧拉着她小心翼翼地缓步前行,似乎是在这胡杨木的墓地里寻找着什么,不多时,他却突然顿住了脚步,面色瞬间变得凛然起来。 言紫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是瞪大了眼,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颗极为古怪的胡杨木残躯,说是古怪,是因为那颗早已枯死的胡杨木看起来怕是已经死去了数百年,可是,奇怪的是,言紫兮却分明感觉得到,那胡杨木似乎散发着浓郁的生灵之气,那感觉,与繁茂的千年古树无异。 可是放眼看去,这一大片都是荒漠之地和枯死的胡杨,别说生灵,一棵草都没见到,哪里来的生灵之气? “你也感觉到了?”此时,南宫凛却突然开口,他目光所及,正是那颗奇怪的胡杨。 言紫兮点点头,思忖了片刻,轻声问道:“难道,我们眼前所看到的是幻觉?” 她突然想到,肉眼所见,也许并不是真实的,而第六感觉所感知到的,也许才是最接近真相的。 南宫凛点点头:“这里就是封印你师傅,让他不能迈出忘忧谷一步的上古秘阵所在。” 这话让言紫兮霎时瞪大了眼,等等,他说什么?这里是封印师傅的地方? 虽然她曾经听说过,师傅偃师似乎是被什么诅咒,导致不能离开忘忧谷一步,只能划地为牢,却没有想到,那封印他的秘阵,竟是就在这忘忧谷之外,可是,为何之前师傅却一直不让她们靠近呢? (036)仙缘 (036)仙缘 言紫兮正在纳闷,却又听见南宫凛开口道:“之前有人来过这里,对上古秘阵动了手脚。” 这话让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难道有人想对师傅偃师不利? 可是,她还是不明白南宫凛带她来这里做什么:“咱们来这里做什么?莫不是要破坏这上古秘阵?” 南宫凛摇摇头:“这上古秘阵威力无穷,不是咱们俩能破坏的,否则你师傅被困了这么几百年,早就想到法子破解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抿唇道:“不过今日这来者,怕是功力不在你师傅之下。他虽然没有破坏秘阵,不过,似乎是激活了它,所以方才我们才会感觉到有些古怪。” 如是说着,他忽然祭出了冥刀,左手二指点在刀背上,右腕一震,一道半月形的刀光如拦腰玉带迎着那古怪的胡杨木残躯横扫过去! 就在这时,只见那胡杨木残躯的四周突然泛起了一圈青光,将冥刀那肃穆的刀气悉数湮没于无形。 而一旁的言紫兮此时突然觉得呼吸一滞,似乎无形之中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拉扯着她,或者说,是在将她体内的灵力真气向外抽离一般,不好! 心念才动,眉心便突然有紫气升腾,一点豌豆大小的奇芒倏然飞出,是那之前所得的碧玉法环,只见碧玉法环如同有灵性一般,直接扣入她的手腕,随后她的双手就如同有了自主意识一般,直接掐指作诀,随后,便见一道碧绿奇芒从她的指尖飞出,打在那胡杨木上! 可是,奇怪的是,那碧绿奇芒打的胡杨木残躯上之后,只见一道绿芒倏然笼罩在四野,随即,那胡杨木的残躯竟是突然起了些许变化,不少早已枯死的枝干上居然奇迹般地吐出团团新绿来!有的倒下的树干之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重又长出一根跟新的枝干,枝干上,又徐徐长出新芽,冒出绿叶,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原本早已枯死怕是有上百年的胡杨木竟是重新焕发了生机。 言紫兮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异景,竟是有些不知所以,她方才做了什么?低头瞧着自己手腕间的碧玉法环,却见那碧玉法环嗖地一声,又化作一点豌豆大小的奇芒,倏然飞回她的眉心,消隐不见。 而南宫凛瞧着这眼前的异状,又看了看言紫兮,眸中一抹异色一闪而逝,却是蹙了眉,不动声色地再次握紧了她的手。 “咦,凛,你看,那里有人!”言紫兮突然眼尖地发现那胡杨木下竟是隐隐出现了一人。(..info无弹窗广告) 那是一个盘膝而坐的老者,白发灰袍,双睑下垂,脸上皱纹纵横,神情木讷,颇具威严。 这胡杨木中怎么会突然冒出人来?莫不是什么胡杨木精? 言紫兮还在纳闷,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被南宫凛带着走上前去,南宫凛走到那老者跟前,神情淡漠地冲那老者点点头:“老前辈,咱们又见面了。” 那老者眼皮微微地抬了抬,看了他一眼,再次垂下了双睑,就在言紫兮以为他要睡着了的时候,才幽幽地说了一句:“怎么又是你。” 一听这话,言紫兮下意识去看南宫凛,难道他曾经来过?还见过这老者?不过瞧南宫凛之前驾轻就熟的样子,的确不像是第一次来。 南宫凛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若有所指的说道:“之前我来,你说时辰未到,如今,这胡杨木枯木逢春,死去活来,想必,是时机已到?” 那老者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他依旧是低垂着双睑,慢悠悠地说道:“向死而生,死而复生,生死相连,生生不息……这不过是因果轮回而已……” 言紫兮听得云里雾里,又听南宫凛沉声问道:“之前,可是有人来过?” 那老者又抬起了眼皮,看了南宫凛一眼,面上现出了嘲讽之色:“你们这些人类,总是前赴后继地做一些徒劳无功的事情……” 南宫凛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自己的揣测属实,看来之前的确是有人来过了,不过,看样子,似乎并没有从这里讨到多少便宜,南宫凛暗自舒了一口气,看来忘忧谷内暂时不用担心。 南宫凛眉宇一挑,风轻云淡地说道:“难道,你就不好奇,方才为何会有枯木逢春的异象么?” 这话倒是引得那老者又微微掀了掀眼皮,他抬头看了南宫凛和言紫兮一眼,可是,就在他的目光落在言紫兮面上的时候,那双无力的双睑突然迸射出奇芒:“你,你是……” 言紫兮不明所以,以为他是在问自己的身份,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如实相告:“我是偃师的弟子言紫兮。” “不,不对,你是南疆巫族的后裔。”那老者竟是一语就道破了言紫兮的身世。 南宫凛心中暗喜,面上却是风轻云淡不动声色:“你只猜对了一半,光是南疆巫族的血统,何以能让这枯木逢春,起死回生?” 那老者掐指沉吟了片刻,面上却渐渐现出露出疑惑之色,似是并无所获,南宫凛斜眉,唇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浅笑:“她的父亲,是拓拔烈。” 那老者一听到拓拔烈的名字,苍白的眉头狠狠地抖了抖:“原来是那拓拔老儿的女儿,难怪会有如此强大的灵气。” 言紫兮一听这话,心中更加称奇了,自家老子是仙人,这点她是知道的,既然这位老者口口声声称呼自己父亲为拓拔老儿,想来,也应该是仙人才是。 可是,为何南宫凛会报出她的家谱呢? 这时,却又听那老者对着南宫凛徐徐开口:“你当日偷偷将那偃师的八角镜带出谷去,我睁眼闭眼不与你计较也就算了,今日来,又是为何?” “我是来见偃师的。”南宫凛不徐不缓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可是那口气,却似乎并不像是在请求,而是告知。 “你要见他便去见他,径自去谷里便是,来这里作甚?”那老者有些奇了。 南宫凛微微地阖了阖眸子,再次睁眼时,眸中却是灼射出一股摄人的气势:“我要带走他。” (037)三寸不烂之舌 (037)三寸不烂之舌 “喔?”那老者亦是倏然睁开了双眸,眸中精光毕现。 而言紫兮此时更是惊奇了,她一脸怔然地看着南宫凛,不知道南宫大爷这回又是抽的哪门子的风,难道她之前听错了,她和南宫凛此行的目的,不是只为了来找师傅偃师问个缘由,顺便讨教保胎秘诀的么?怎么突然就变成来劫人了? “之前来的那个人,似乎也是这么说的……”那老者幽幽地说道:“只可惜,他已经无功而返了。我劝你,年轻人,莫要做那种徒劳无功的事情。” “我看未必。”南宫凛的声线变得愈发沉浊,他的面上现出一抹笃定之色,一字一句道:“虽然那个人没讨到多少便宜,不过,也不算是徒劳无功。” 他如是说着,指着那颗胡杨木已然露出半截在外的树根道:“至少你这阵法,如今已经现出破绽了。我记得上次我来的时候,这里的生灵之气要强得多,有攻击性得多,如今,它已经没了多少攻击性,甚至还要贪婪地吸收一切外来的灵气,这,是不是说明,它的灵气已经消耗殆尽了呢?” 一听这话,言紫兮算是明白了,真不愧是老奸巨滑的南宫凛,原来他这出劫人是临时起意,因为他方才看出这上古阵法有了破绽,所以,临时起意准备来个趁火打劫? 啧啧,这等临机应变的能力,这等厚颜无耻的作派,真不愧是她家的南宫凛! 不过,对于身为偃师的弟子的她来说,若是能够帮助师傅恢复自由自身,自是义不容辞的事情,所以,对于南宫凛的临时起意,她是百分之百绝对支持的。(..info无弹窗广告) “就算我这阵法有了破绽,这也是上古秘阵,你以为,就凭你和她那个半仙人半南疆巫族血统的女子,就能破阵么?”老者倒是也不隐瞒,直接就承认了这阵法的确出现了破绽,可是对于这上古阵法的自信,还是让他不为所动地瞥了南宫凛一眼,眸中带着几分鄙夷。 “呵呵~”一声轻笑从南宫凛的喉头涌出,他矗立在那里,带着俾倪天下的气势冷眼看着那老者,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试试,又如何知道呢?” “那就不用多说,亮出本事来吧!”那老者复又阖了眼,正待匿去身形,南宫凛却是抢先喝道:“慢着……” “还有一件事情,想必前辈有兴趣知道。”南宫凛不紧不慢地说道:“前辈可还记得任苒。” 对方听到这个名字,却是猛然一震,而言紫兮此时亦是诧异地回望着他,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提起任苒来。 “想必前辈是记得的,那是偃师的第一位女弟子,也是导致他被困在这里的元凶。”当南宫凛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表情比那老者还要精彩,他说什么?是任苒害得师傅被永远困在忘忧谷中? 怎么回事?南宫凛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他怎么从未对自己提及过? “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了,还提那个女魔星做什么?”此话一出,言紫兮和南宫凛对望了一眼,女魔星?言紫兮心中骇然,难道当初任苒在忘忧谷的时候,已经成魔了? 而南宫凛得到自己意料之中的答案之后,却是锲而不舍地继续说道:“此言差矣,前辈可知道,任苒,如今还活着。” 这话终于让那老者的双眸再次睁开:“你说什么?!” “前辈,任苒她,确实还活着,我之前曾经在大燕国见过她。”大概已经明白南宫凛想做什么的言紫兮赶紧接过话来,由她这个当事人来说,应该更有说服力。 言紫兮知道,南宫凛是想利用成魔的任苒作为突破口,试图说服那老者,还师傅偃师的自由。 “不可能!”那老者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当日,老夫亲眼看着她魂飞魄散!” “前辈听说过借尸还魂么?”言紫兮想起当日徐乔宇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便原原本本地复述道:“我听说,她是借尸还魂。不过,在我与她见面的时候,她却没有提及此事,也没有向我解释是如何借尸还魂的,只是不断追问我,我那小师姐凡玎珰的事情,听说,我那小师姐是她的女儿……” 言紫兮说这话原本是有试探之意,可是,那老者一听到借尸还魂之后,原本就如同茄子一般的脸,此时几乎全部皱在了一块儿:“你说什么?借尸还魂?!” 言紫兮点点头,将自己遇到任苒那日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讲了出来,而那老者的面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南宫凛待到言紫兮说完,却在一旁讥诮地说道:“想当日,你们因为任苒成魔之事,将偃师囚禁在此,作为对他一意孤行的惩罚,如今,任苒借尸还魂,不知道,你们又该找谁来承担这个责任?或者说,下一个被囚禁的,又该是谁?” 那老者却是不理会南宫凛的讥诮,他自顾自地喃喃念到:“借尸还魂,怎么可能……” “这个世间的事情,没什么不可能的,再说,你们以为就凭这个劳什子的阵,就真的囚得住麒麟化身的偃师?呵呵,笑话,天大的笑话!他只不过是因为之前任苒成魔,最终死在自己手中一事导致心灰意冷,所以破罐子破摔,任由你们折腾罢了。”南宫凛说道此时,话锋一转:“但是,如今,任苒借尸还魂,死而复生,若是偃师知道了,这里必是留不住他的,与其等到他再次使用禁术,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倒不如,你们自己先撤了。” 如是这般,南宫凛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原来,他绕来绕去,绕了那么大圈子,竟是想劝说这位老者自己把困住偃师的上古阵法给撤了。 “这件事,老夫做不得主。”那老者沉吟了许久,似是真的在考虑南宫凛的说法一般,许久之后,他突然仰头道:“这样吧,我送你们去一趟玄清宫,你们自己去和神虚宫主说道说道,若是他老人家同意了,我便撤阵。” (038)玄清秘境 (038)玄清秘境 那老者说完,还不待南宫凛和言紫兮表态,只见他单手划了一个虚圈,随即,一团宛若实质的幽光罩住言紫兮和南宫凛的全身,言紫兮只觉得身体骤然一轻,竟是漂浮了起来,眼前一道幽光闪过,突然变得目不能视物,身体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着,被带往未知之处。 恍然中,又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一把拽住,拉扯入怀,那人紧紧地将她裹入怀中,替她减轻了那莫名力道的拉扯,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安心地阖了眼,仿佛只要在他的怀中,就算是天崩地裂,也无所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觉得脚下一沉,似是终于落了地,还未睁开眼,就听见南宫凛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回荡在耳畔:“紫兮,没事吧?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言紫兮摇摇头,一睁开眼就瞧见南宫凛那张俊脸都紧张得皱在了一块儿,她轻笑着用手扒拉扒拉他的脸:“没事啦,别那么紧张好不好,我这才刚刚怀上,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而且方才不是一直都有你在的么。” 如是这般的说辞却没有让南宫凛松口气,他有些自责地握了她的手:“之前有些草率了……” 言紫兮仰头对他笑笑:“事情都这样了,既来之,则安之吧。”说着,却是环顾四野,一脸怔然:“这是哪里?那老头把我们送到哪里来了?” 南宫凛攥紧她的手,一手搂着她的腰,四下环顾了一番,冷笑了一声:“那老头还真是说风就是雨,莫不是真把咱们给送到玄清宫来了。” 言紫兮此时简直是一头雾水,她四下望去,竟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此时她和南宫凛所立之处,已经浑然不似人间景象。 一座气势恢宏地宏伟大殿骤然出现在眼前,殿上的金匾上刻着--“玄清宫”三字。 当然,这不是重点,对于这两年一直生活在大靖皇宫的南宫凛和言紫兮来说,什么恢宏大殿没见过?大靖的皇宫,气势上却是不输人的。 只不过,这玄清宫出奇的地方并不在此,若是再左右环视的话,会惊奇地发现这座宏伟大殿竟是矗立在一座浮空岛之上,何谓浮空岛呢?便是飘摇于云海之上的独立岛屿。 没错,看官您没看错,是云海,而不是真的汪洋大海。 这座玄清宫是建在一座漂浮于云海之上,似乎还在缓缓移动的浮空岛上,而更为稀奇的是,这浮空岛上更是林木茂密,偶有清澈溪流自边缘岩石间凌空洒落,云雾缭绕其中,宛如仙林秘境一般。 再放眼看去,会发现这浮空岛其实是一直围绕着九座灵秀山峰之间打转画圈,可是,这些山峦却各不相连,错落参差,如同一颗颗明珠点缀在飘渺云雾之间。 “这便是传说中的玄清圣境吧。”南宫凛沉吟了片刻,如是这般对言紫兮说起了一些她并不知道,而他也只是道听途说来的秘闻。 原来,相传这世间是真的有仙灵的。 那些所谓的仙灵并不是像言紫兮的便宜老爹拓拔烈那种自行修炼得道成仙的,而是生来便是属于‘仙灵’一族。 据说,这仙灵一族便是住在这玄清圣境,而这些仙灵们,除了平素的修行,更重要的一个职责,便是维持这个世间万物的平衡。 何谓平衡?万物相生相克,繁衍生息,循着千百年不变的轨迹进化繁衍。 而一旦有‘异物’试图打破这种规律和平衡,便是他们要出手制止的时候。 比如--妖、魔的出现。 对于仙灵一族来说,妖和魔是他们眼中极为另类的存在,是破坏万物平衡的罪魁祸首,他们为祸人间,给人世间带来战争和灾祸,所以,要不惜一切代价扼杀。 之前布下阵法囚禁偃师,包括一直镇守在胡杨墓地的那位老者,均是仙灵一族之人。 而这玄清圣境,便是这传说中的仙灵一族所居住之地。 说起来,之前言紫兮所遇到的逸清尘的玄天道宗,应该也和玄清圣境有一定的渊源,但玄天道宗主要是凡人修炼成仙,和这些天生的神仙还是有区别的。 可是,按理说,一般的凡人,却是穷其一生也不可能到得了这里的,甚至许多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间有这般神奇的存在,而南宫凛,是因为当日与偃师曾经一见如故,又陪偃师一醉方休,听他说起当年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之后,才偶然得知这个世间有一处仙灵之地叫作玄清圣境的,可是,却一直只是听说,并未曾亲眼。 如今,也算是一偿夙愿,踏入这片仙灵之地,算是不枉此生。 听南宫凛这么一说,言紫兮隐约有些明白了,原来囚禁了师傅,在忘忧谷外划地为牢,让他不能出谷的那个迷阵竟是这所谓的仙灵一族所为,可是,那老者所说的他们的玄清宫主又是怎么一回事?而之前南宫凛曾经说过的,师傅偃师是因为任苒成魔一事才被囚禁,并且自暴自弃,划地为牢囚禁自己,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难道,当日任苒成魔,竟是因为师傅?或者说是师傅偃师的过错所造成的? 南宫凛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继续说道:“当日任苒在忘忧谷修炼时,由于天资的问题,一直不能突破瓶颈,习得天人合一的剑法,那时候,正好你师傅正在修炼天人合一剑法的最高境界,整日闭关不出,任苒在万念俱灰之下,剑走偏锋,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上古典籍,打算走些捷径,却不幸因为太过急功近利而导致走火入魔。入魔之后的任苒每到朔日,便会发作,偷偷出谷,滥杀生灵,甚至干过在一夜之间屠了一整个村庄之类残忍灭绝人性之事。仙灵一族知道此事之后,派人来到忘忧谷,要求偃师要么亲手杀死成魔的任苒,要么交出任苒,你师傅自然是不同意的,他和任苒的事儿,咳咳,这个改日再说,总而言之,偃师不愿意交出任苒,但是任苒心中魔念已生,你师傅也束手无策,本是打算亲手废了她的武功以期保全她,没想到的是,任苒突然魔性大发,与你师傅大打出手,你师傅错手之下,竟是失手杀了她……” 听到这里,言紫兮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来杀了任苒的人,竟是师傅偃师自己,所以师傅这么多年,才一直那般地忧伤吧?因为疏忽让自己所爱的人走火入魔,最后又亲手错杀了自己所爱的人,这样的事情,换谁都会觉得难过吧? (039)赐宝 (039)赐宝 言紫兮听完这些陈年旧事,忍不住唏嘘--真是世事难料。 可是她很快又想起了一个问题--那小师姐凡玎珰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凡玎珰是任苒的女儿么?那是什么时候生的,和谁生的? 南宫凛的表情微微有些抽搐:“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你师傅并未对我提及这些,我也是之前听你说才知道凡玎珰竟然是任苒的女儿,我以前一直以为凡玎珰是你师傅收养的孤女。” 言紫兮摇摇头,心想这也不是关键问题,日后再问师傅也就是了,如今关键问题是去见那什么玄清宫主。 奇怪的是,她和南宫凛站在这玄清宫门口这么许久了,竟是一个仙灵的影子都没瞧见,不是说这里是仙灵的聚居之地么?怎么这般冷清呢? 南宫凛似乎与她想到了一块儿,虽然南宫凛阅历丰富,算得上无所不知,但是那也只限于人世间的事,对于这仙灵之地,他所知道的,也不比言紫兮多多少。 不过,对于素来胆大的南宫凛来说,这似乎并不能构成阻止他前进的理由,他低头询问言紫兮:“要不咱们进去瞧瞧?” 言紫兮点点头,要说这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南宫凛和言紫兮最为默契的地方,大概就是同样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了,所谓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依旧是南宫凛在前,言紫兮在后,十指交扣,不紧不慢地举步迈上了通往玄清大殿的台阶。(..info无弹窗广告) 这玄清大殿的台阶看起来并不高,约莫着大概也只有百余梯的样子,可是,走了一阵之后,南宫凛和言紫兮都发现了异样,似乎眼前的台阶还是与他们方才看到的一般高,并没有因为他们方才的举动而减少的样子,这样爬下去,怕是再爬个一天一夜也进不了玄清宫吧? 这台阶,有问题。 言紫兮立刻想到了御剑之术,她想,就是飞跃台阶而已,御个剑应该问题不大,可是,奇怪的是,当她念咒试图召唤出即墨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咒语失灵了,不管她怎么念咒,即墨剑就是深藏在她体内,死活唤不出来。 南宫凛沉吟片刻,倏然开口道:“别试了,这里是玄清圣境,必然是有结界的,会封印一切灵力和真气,咱俩在这里,怕是跟寻常人差不多。” 这话让言紫兮顿时有些忐忑起来,和寻常人差不多,那不是跟个废人无异了? 倒是南宫凛却是淡定依然,他大爷一脸泰然若素的模样:“怕什么,他们既然是仙灵,只要咱们没有敌意,自然是不会主动对咱们出手的。” 一想,这倒是,仙灵自然有仙灵的傲气,如何会轻易与凡人动手?那是无端自损了身份,如是想来,言紫兮心里踏实多了,她眼珠子一转,却突然计上心头,她拉了拉南宫凛的手:“凛,咱们不走了。” 南宫凛扭头看她,却突然听见言紫兮惊呼了一声:“哎哟~”随即就抱着自己的肚子蹲了下来,嘴里还大声地叫唤着:“哎哟,好痛……” 南宫凛顿时被她这番举动惊得有些手足无措,饶是聪明过人的南宫凛也有脑袋被门夹的时候,特别是如今的言紫兮可是非同寻常,腹中有他的孩子,若是有个万一,南宫凛更是想都不敢想,他急忙伸手搂住她:“怎么回事?紫兮?” 言紫兮却是不理会他,径直大声呻吟着,果然,不出她所料,片刻之后,只见眼前一道青光流转,只觉得身子一轻,再一回眸间,两人已经离开了那远不见顶的阶梯,来到了恢宏的正殿之前。 可是,此时这玄清宫却是宫门禁闭,言紫兮正待使唤南宫凛去叩门,眼前又是一道青光流转,虚空之中,现出一道身形来。 那是个第一感觉看上去就跟即墨剑剑灵童子一般的半大小子,看起来约莫只有人类小孩五六岁的模样,眉目清俊,黑发垂髫,白皙的颈子上挂着一只玉质的长命锁,看起来粉装玉砌,煞是可爱。 南宫凛和言紫兮对看了一眼,正待开口,那小小童子却抢先开口道:“二位请留步,师尊他老人家已经知道你们的来意了,二位既然能够来到这里,自然是有缘人……” 随即,他小手一摊,只见他的掌心处倏然出现了一方玉简和一个不大的锦盒。 “这是师尊大人让我交给你们的,玉简上有你们想要的答案,而这个锦盒……”这小小童子微微地顿了顿,看了看言紫兮此时还一点都没有凸起来的肚皮:“这是师尊大人赐给你安胎的青漓果。” 一听这话,再一瞧那童子手中的物什,言紫兮和南宫凛心中都是一喜,没想到此行竟是这般顺利,而且最大的惊喜是,那什么玄清宫主竟然赐给他们安胎的青漓果,这无疑是他们此行最大的收获,原本他们来到忘忧谷找寻偃师也就是为了安胎,如今因缘际会得了这玄清圣境的赐宝,那可是比寻到偃师效果更秒,谁不知道这仙境的东西,怕是比世间的灵丹妙药,还要强上百倍千倍。 心中更是暗自称奇,心想不愧是仙灵,他们还什么都不没说,人家已经将他们的来意都悉数洞悉了,甚至还这么慷慨地赐宝,实在是有点撞大运的感觉。 可是,南宫凛若是这么容易打发的主儿,他就不叫南宫凛了,他一手毫不客气地接过对方手中的玉简和锦盒,一边却是拧眉问到:“在下想要面见玄清宫主,不知可否代为通传。” 也亏得他还知道人在屋檐下要微微低点头,要知道,南宫凛这两年过的可都是万民朝拜,唯他独尊的日子,这角色转换的,也真不容易。 那童子微微愣怔了一下,摇摇头:“师尊大人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他老人家有句话要带给你们--” “冥冥之中,一切因果皆是上天注定,但是,希望二位莫要在欲望中迷失了本心。” (040)不速之客 (040)不速之客 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待到南宫凛和言紫兮再度回到满目苍凉的胡杨墓地,两人面面相觑,直到瞧见南宫凛手中的玉简和锦盒,方才各自舒了一口气,看来方才似乎不是在做梦。 南宫凛将锦盒递给言紫兮,自己却是打算先研究研究那玉简,才方一拿出来,那胡杨木下的老者却又突然出现了,只见他信手一展,玉简便已从南宫凛的手中飞入他的手中:“这是宫主给老夫的。” 南宫凛眉头一挑,有些不悦了,言紫兮赶紧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冷静些,这时,那老者已然将玉简放在手心,只见那玉简在他手中闪动着盈盈之光,些许文字如走马灯一般在玉简之上若隐若现,半晌之后,那老者默然地将玉简收入怀中,深深叹了一口气,对那两人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说服了宫主,不过,既然宫主说撤阵,那便就撤了吧。” 此话一出,言紫兮和南宫凛心中一惊,再次面面相觑,心想他们似乎什么都没做啊,不过就是去玄清圣境走了一趟,平白得了人家的宝物就回来了,这事儿未免也进展得太过顺利了吧? 虽然心中觉得蹊跷,但是事情的发展似乎都是对他们有利,这聪明的两人自然不会不识时务地愣充愣头青刨根问底,反正只要得了好处便是,至于这背后有什么蹊跷动机,日后再说。 一想到能够还师傅偃师自由,言紫兮的心中便是莫名地欢喜,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可是,虽然那老头儿嘴里说着要撤阵,却是盘膝往那儿一坐,悠然地阖上了双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言紫兮顿觉头顶有一排乌鸦飞过,难道她方才听错了? 不是说要撤阵么?怎么这就--睡着了? 难道还要待他老人家睡个午觉之后才能撤?那他们怎么办?难道要跟木桩子一般在这儿杵着等他老人家睡醒? 她抬头望了望南宫凛,却瞧见南宫凛的唇角,竟是微微地勾起了一抹淡笑的弧度,为何他这般淡定?难道他已经看出什么端倪了? 难道很傻很天真的只有她自个儿? 言紫兮不想让人看穿自己的无知,于是,淡定的决定--装傻。 既然大家都不吭气,那好,她也不吭气了,等吧,总有人耐不住的。 可是,在三人淡定地如是这般静默了约莫有一个多时辰之后,言紫兮觉得自己若是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傻了。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一直眯缝着眼袖手不语的南宫凛,悄声用着彼此方能听见的声音问到:“目前这是,怎么个情况?” 南宫凛好笑地瞥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方才是在装腔作势,他唇角微掀,轻轻吐出一个字:“等。” 对于南宫凛突如其来的惜字如金,言紫兮表示自己很蛋疼很忧伤,多说几句话要死啊?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要死啊?明明就是一条秋裤,还非要假装自己是内裤(酷),言紫兮噘着嘴,在心中腹诽着南宫凛,却冷不防突然被南宫凛伸手一带,整个人竟是被他挟着倒退了数丈。 就在言紫兮被南宫凛带离的那一霎那,那原本看似沉睡的老者倏然睁开眼,只见他突然咬破自己一指,滴血的食指在虚空之中画出了一个无极图腾,随后,只见他双臂一扬,整个人犹如大鹏展翅一般腾空而起,双手十指轮弹,冲着他方才在虚空之中画出的无极图腾接连打出数道法诀,那无极图腾随着他打出的法诀,竟是越涨越大,片刻之后,一道金光自那图腾的正中心迸射而出,顿时照亮了整个天际,将这整片胡杨林墓地照得亮晃晃的。 不,那金光持续地蔓延开去,甚至整个忘忧谷,不,不夸张说,方圆几十里内,仿佛都被那道灼目的金光所笼罩。 而在金光之中,那老者身后的胡杨木嘎吱一声,断裂开来,紧接着,从断裂的根部缓缓地升腾起一方梭形的长锥,那梭形长锥周身晶莹剔透,散发着青蓝色的幽光,那老者单手一展,梭形长锥便已飞入他的手中,老者猛一发力,只听得哐锵一声,那梭形长锥骤然间变得支离破碎。 这时,那老者方才开口道:“此阵已破,你们可以带走偃师了。” 如是说着,他的身体却是摇摇晃晃跌落在地,整个人顿时垮了下去,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五百岁似的。 瞧着那老者蜷缩在胡杨木下仿若油灯枯竭的样子,言紫兮心中顿觉有些不忍,她想,破此阵大概对这老者伤害极大吧,毕竟,他已经在此守护了这个阵那么多年,不由自主地,她赶紧走上前去,慢慢扶起他:“老前辈,您没事吧?” 老头儿耷拉着眼皮看了她一眼,却是连摇头的气力都使不出来了一般,言紫兮看着南宫凛,南宫凛却冲她摇摇头,一副自己也无能为力的样子。 就在言紫兮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将他一同带入谷中歇息一阵的时候,突然,南宫凛似是察觉到什么一般,断喝一声:“别动!” 随即,手中冥刀已然出鞘,只见南宫凛冥刀一横,对着言紫兮的身后冷冷开口道:“阁下莫不是想来坐收渔人之利?!” 言紫兮身体微僵,这才感觉到,身后不远处,似是隐隐透出一股子煞气来。 她赶紧将那老者扶着,几步走到南宫凛身畔,用眼神询问--需要我帮忙不? 南宫凛回她的自然是个--‘一边儿呆着去’的眼神。 所谓恭敬不如从命,言紫兮从来不会跟南宫凛客气。 这时,言紫兮还来不及回头看的后方却传来一声轻笑:“若是早知有人会来帮我破阵,之前也不用耗费那么多光景与这老头儿瞎闹腾。” 啧啧,听声音,来人还挺年轻,可是,从他的话中,言紫兮却听明白了,来者正是之前南宫凛和那老头儿所说的想来破阵,却无功而返之人,他还没走?一直潜伏在附近等着坐守渔人之利? (041)来者何人 (041)来者何人 言紫兮将那几乎已经口不能言的老者轻轻扶坐在一旁,这才扭身看去。 那是一张透着三分张狂七分邪佞的面容,一看就能将之归入奸佞小人一类,年纪看起来倒是与南宫凛不相上下,当然,这都不是言紫兮关注的重点,重点是--他是谁? 南宫凛眯缝了眼,将对方不着边际地打量了一番之后,他的眉头蹙了蹙,面上却是浮出一丝冷笑,只见他倏然收回了手中的冥刀,在言紫兮错愕的目光中,对她说了一声:“走吧,入谷见你师傅去。” 他大爷倒是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可把言紫兮给搞纳闷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言紫兮瞧着南宫凛完全将人家蔑视到底的模样,心说南宫大爷你也太狂傲了吧?这是把人家当隐形呢? 这时,却又见南宫凛扭头对身后那同样有些怔然的陌生来者说道:“冰麟前辈,既然已经化身为人,就别搞得这么偷偷摸摸的,既然想去见他,便就正大光明去见他便是。” 此话一出,言紫兮的嘴长得可以塞下鸵鸟蛋一般,她一手指着那张看似男子的面容,一边扭头去看南宫凛:“不是吧,你说他,她是冰麟?麒麟洞那个?她不是母的,喔,不对,不是女的么?怎么会?” “麒麟是可以自由变幻容貌的,不过是一张皮囊而已,对她来说是雕虫小技。”南宫凛不以为意的摇摇头:“你仔细感觉一下她的灵气就知道了。” “哈哈哈,你小子,果真是绝顶聪明。”被南宫凛识破了伪装,对方也不争辩,反倒是大方承认了,只见她只一抬手,又变幻成了一个寻常女子模样。 言紫兮的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冰麟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她如何会找到这里的?而且,她来找师傅做什么?之前的麒麟洞的时候,她不是说的那般决绝么?口口声声说要和师傅死生不见,这如今又算怎么回事? 感觉到言紫兮的警惕,南宫凛拍拍她的脸颊,顺手扶起了那位仙灵族的老者:“走吧,咱们先入谷去。” “可是,她,她怎么办?”言紫兮心情有些复杂地看了看如今一副常人模样的冰麟,南宫凛却是头也不回:“脚在她身上,她想要去见你师傅,咱们也拦不住。” 或者说,听他的口气,他压根就没打算要拦,可是,就这样让她去见师傅好么?言紫兮踌躇着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又听见南宫凛开口道:“她和你师傅之间的恩怨,让他们两个老人家自个儿去解决,咱们管不着。(..info)”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想想也是,这是师傅偃师和对方千百年的恩怨情仇,自己这个做徒弟的,始终是个外人。 而且她似乎也犯不着在这里跟对方大打出手,也许潜意识里,她认为对方还是深爱着师傅的,应该不会对师傅不利才是,从她一来不是先入谷,而是先寻摸着替师傅破阵解除禁锢就能看出,她应该还是爱着师傅的吧? 做出如是这般的揣测之后,言紫兮暂时松了口气,顺着南宫凛的意思,与他一同扭头向忘忧谷走去,倒是那原本气势凌人打算跟他们过上几招的冰麟,反而有些不自在了:“喂喂,你们俩,别走啊,喂喂,先来陪我过上两招。” 南宫凛和言紫兮互看一眼,默契地对她报以鄙夷的眼神,心想这位可真是有些为老不尊,不理她,两人加快了脚步扶着那位仙灵族的老人家径直向忘忧谷走去。 那冰麟发现自己被人彻底无视,有些恼怒了,她闪身来到两人身前,挡住去路:“你们这是何意,瞧不起我老人家?” 南宫凛眉峰微挑,言紫兮轻抚额头,叹了口气,终是开口道:“冰麟前辈,您这是来寻仇呢?还是来跟我师傅叙旧?” 冰麟愣怔了一下,随即面带微怒:“我与他有什么好叙的旧?” 言紫兮又叹了口气,心想这位还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主儿,方才这话可没有半点杀伤力,不过,她还是聪明地并不揭穿对方:“是,是,那,前辈您是来寻仇的?” 冰麟又是一怔,她想了想,似乎也不太对,她自言自语地嘀咕道:“我和他,似乎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言紫兮顿时觉得一阵寒风吹过,忍不住咆哮开了:“那你是来干嘛的?” 冰麟对于言紫兮太不恭的态度并不引以为意,她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来找他要个答案,当年为何会弃我而去。” 这话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南宫凛和言紫兮对望一眼,心想,这位究竟是缺心眼还是一根筋,这不是来自取其辱么? 言紫兮又想起任苒的事儿,顿时觉得头有些大,看来师傅这是命犯桃花。 南宫凛却是眉宇一挑,有些惟恐天下不乱地开口建议道:“那,便就随我们一同入谷去问个明白?” 言紫兮不悦地白了南宫凛一眼,没想到的是,冰麟却是突然开口道:“任苒是谁?” …… 南宫凛和言紫兮再次相对无言,难道,之前他们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怎么办?要说实话么?还是等着入谷师傅自个儿跟她解释? 言紫兮还在心中犹豫自己该如何委婉地给对方解释任苒的存在,没想到南宫凛却是抢先开口毫不顾忌地直接扔出了真相:“任苒是偃师前辈很多年前收下的女弟子,也是导致他被囚禁在此地的元凶。” 言紫兮恶狠狠地瞪了南宫凛一眼,心想你丫还真是惟恐天下不乱怎的,没想到的是,那冰麟听了南宫凛的说辞之后,却并没有如之前在麒麟洞中听说偃师变心那般歇斯底里的发作,她微微地怔了怔之后,却是饶有兴趣地闪身来到南宫凛面前:“那叫什么任苒的,她成魔了?” 南宫凛勾了勾唇角,面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说出来的话更是让言紫兮有种想要抽死他的心思了:“不但成魔了,还是被偃师前辈亲手杀死的。” “喔?”一听这话,冰麟的面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这倒是有趣了。” (042)以身祭剑 (042)以身祭剑 言紫兮恶狠狠地从身后揪了南宫凛一把,为他方才惟恐天下不乱的说辞,南宫凛却是不以为意地反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示意她稍安勿躁,言紫兮转念一想,知道自家南宫凛从来不是个做事不经大脑思考的人,他说的话,做的事必然是经过万般算计过的,所以,他如此这么说,必是有他的用意。(..info) 想明白了这一点,倒是也坦然了不少。 此时,南宫凛却是不理会那冰麟了,径直拉着言紫兮扶着那仙灵族的老者跟没事人一般向忘忧谷内掠去,浑然不觉自己方才做了怎样缺德的事情。 那冰麟也是朵奇葩,她想了想,竟也是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跟在南宫凛身后向忘忧谷去了,言紫兮心中有些忐忑,这冰麟刚烈的性情她之前的麒麟洞中是见识过了,南宫凛把任苒的事情抖出来,万一回头她想不过去跟师傅理论怎么办?这不是给师傅添麻烦么? 可是,还未待言紫兮想明白,众人已经一前一后地入了忘忧谷,奇怪的是,忘忧谷内竟是出奇地寂静,别说师傅偃师,甚至连小师姐凡玎珰也不见,怎么回事? 言紫兮凝神探询了一番,却是一无所获,这忘忧谷内实在太过寂静了,甚至感觉不到半分人的气息,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师傅和小师姐早就已经离开了? 她疑惑地去看南宫凛,南宫凛亦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她又去看那仙灵族的老者,那老者亦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这时,一直跟在众人身后的冰麟却突然开腔了:“他还在这谷里,我感觉得到他!”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她,可是,那冰麟却又突然不言语了,她微微蹙了眉头:“不过,他的情况,似乎不太好,气息很微弱。” 这话将言紫兮的心顿时揪了起来,气息很微弱?难道师傅出了什么事情? 冰麟掐指算了一下,突然拨开众人,径直往偃师寻常所住的小院奔去,南宫凛和言紫兮对望了一番,将那仙灵族老前辈寻了个地方放下,让他好生休养,两人却是一同跟上了冰麟的脚步。 可是,当三人穿过那片紫色花海的时候,冰麟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表情复杂地看着那片花海,看着那摇曳的花朵,面上渐渐多了几分悲凉,她的嘴唇阖动,言紫兮隐约听见她似是在说:“该死的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跟人类一样多情了……” 女人的第六感,真是敏锐啊。 知道真相的言紫兮心中顿时有些莫名的感慨,她抬头又恶狠狠地瞪了罪魁祸首南宫凛一眼,心说都是你多嘴,跟她说那些有的没有的干嘛。 南宫凛却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这时却又听见冰麟开口道:“那个女人,是死在这里吧?” 惊闻此言,南宫凛和言紫兮尽皆下意识四下张望了一番,却见冰麟随手摘下一朵紫色如盘的花朵,把玩在手中,面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下手还挺狠,一击毙命。” 此时言紫兮毫不怀疑,那是冰麟是不是借由什么手段看到了当日的情景,而她方才的说法与之前南宫凛的说辞竟是不谋而合,任苒的确是死在师傅偃师手里。 冰麟摇了摇头,面上泛起一丝冷笑:“那个女人,还真是爱他,被他亲手杀死,竟然没有一丝怨念。” 这话让言紫兮的心中再次一紧,怨念么,她回想起之前与任苒的那次短暂的接触,的确,冰麟没有说错,她的确是从任苒的身上感觉不到半分对师傅偃师的怨念之气,似乎任苒并不怨恨师傅,那么,难道她当日的死,是自愿的么? 还未待言紫兮想明白,却见冰麟已经纵身离开,只好急急跟上,不多时便已来到当日言紫兮修炼剑胚之身的剑墟,方一踏入剑墟,冰麟的神色就变得凛然起来,而南宫凛和言紫兮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这整个剑墟之内,竟是盈、满了一股悲怆的气息,甚至,还闻得到血腥之气,两人同时蹙起了眉头。 言紫兮战战兢兢地扭头问南宫凛:“凛,你感觉到没,这些剑,似乎是在悲鸣。” 南宫凛蹙眉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怕是偃师前辈真的出了什么事。” 倒是一旁的冰麟,先是一怔,随即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麒你个蠢蛋,竟然以身祭剑,哈哈哈哈,你个蠢货!蠢货!” 她一边大笑着,面上却是有斗大的泪珠滚落,最后,她竟然跌坐在地,掩面而泣,嘴里一直念叨着:“你个蠢货,蠢货……为何不等我来呢?你到最后都不愿意让我亲眼再见你一面么?” 以身祭剑?!最后? 不好!师傅究竟做了什么?! 言紫兮心中骇然,已然顾不得许多,她猛然甩脱南宫凛的手,飞快地穿过剑墟,朝着师傅平日里住的地方飞奔而去,可是,刚跑出几步,却见小师姐凡玎珰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抱着一柄巨剑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小师姐!”言紫兮一瞧立刻飞奔过去,一把拽住她:“师傅呢?美人师傅呢?” 凡玎珰一瞧来者是言紫兮,瘪了瘪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小兮兮~师傅不见了!美人师傅他不见了!” 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 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在心中骤然升腾:“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见了?你说清楚!” 她下意识地扣紧了凡玎珰的双肩,拼命地摇晃着,却见凡玎珰亦是拼命地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之前睡得迷迷糊糊,只听见师傅在召唤我,可是待我赶来的时候,只瞧见师傅立在这柄剑面前,我还没开口叫师傅,就看见师傅的身影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言紫兮隐约从这话中听出了端倪,她又急急追问道:“你说清楚,师傅和这剑究竟怎么了?” 凡玎珰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师傅飞到剑里去了!” (043)噩耗连连 (043)噩耗连连 凡玎珰这话让言紫兮顿时只觉得四肢一软,颓然坐倒在地。 以身祭剑? 难道这就是冰麟所说的以身祭剑?师傅他老人家…… 这时,南宫凛也急急掠身而来,他似是已经听到了凡玎珰方才所说的话,先将早已瘫坐在地的言紫兮搂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凡玎珰手中那柄泛着异样光泽的巨剑,眉头蹙成了一线。 他们还是来晚了么? 原以为终于可以还他自由,却没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偃师,他这是何必? 这时,却见冰麟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她瞧着凡玎珰手中的巨剑,竟是惊呼一声:“除魔剑?” 南宫凛一听她叫出的这巨剑的名字,顿时明白了什么。 除魔剑? 难道这剑是用来对付任苒的? 偃师此举,是为了赎罪?他以身祭剑,也是为了任苒? 或者说,他已经知道任苒借尸还魂再现人间的事情了? 可是,为何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南宫凛觉得自己有些不能理解,他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忽然又传来咕咕咕咕熟悉的声音,南宫凛下意识地抬头,不出所料,他的鹰鸮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后,倏然落在了主子的肩头,而鹰鸮的腿上,依旧绑着一支竹筒。(..info好看的小说) 糟糕,出了什么事? 南宫凛的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这鹰鸮虽然跟了他很多年,但是这些年都很少动用,只有在发生了最紧急的事件时,才会被放出来。 莫非,前线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他急急地一把扯下那绑在鹰鸮爪子上的竹筒,三下五除二地去除了竹筒上的蜜蜡,取出了里面的密信。 只扫了一眼那密信,南宫凛的面容霎时就阴沉了下来,这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巧?!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凡玎珰手中的除魔剑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紫兮,咱们必须立刻赶回怀德城去!” “出了什么事情?”言紫兮反身一把揪住南宫凛的衣襟,浑身都在颤抖,她惊觉到,难道是大师兄出了什么事情? “凌风在塞北道遭遇了埋伏,如今,生死,不明……”当南宫凛从牙缝里挤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身子又是一晃,差点晕厥过去,这一日的坏消息也实在太多了些,先是师傅偃师,紧接着又是大师兄,这可都是她在乎的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师兄素来聪明果断,怎么会…… 等等,塞北道……莫不是,他们真的派了徐乔宇去?! 可是,就算是徐乔宇亲自出马,大师兄也不至于败得这么惨吧?还生死不明?! 除非……徐乔宇还有帮手。 言紫兮的眸子亮了亮,似是联想到了什么:“难道是任苒?!” 除非是任苒出面帮助了大燕和徐乔宇,言紫兮突然想到之前任苒出现时候的异状,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护送自己的那许多人,而且人畜的死状都很蹊跷,仿佛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根本不是常人所为。 南宫凛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据探子回报,在凌风他们失去踪迹之前,的确是有异状,塞北道上似乎是被人布下了奇异的阵法。” “是任苒!一定是任苒!”言紫兮揪紧了南宫凛的衣襟,她歇斯底里地嘶喊起来:“任苒是徐乔宇的师傅,之前我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看起来很诡异!” “不管怎么样,咱们必须要赶紧赶回怀德城去!”南宫凛忽然有种极为不妙的预感,这事情的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 言紫兮点点头,正待扭身对凡玎珰说什么,却听见一旁的冰麟又是哈哈大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悲怆地喃喃自语道:“麒,你是早预料到了这一切吧?她对你来说就真的这么重要么?重要到你不惜用自己一条命去救赎她……” 一听这话,联系之前的林林种种,言紫兮和南宫凛对望一眼,突然明白了什么。 偃师难道真的是早已预料到了一切,早已料到任苒已经借尸还魂,为祸人间,所以才会牺牲自己,以身祭剑……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注在那柄泛着异芒的巨剑之上--难道,这柄剑可以对付已然成魔的任苒?! 言紫兮看着眼前还一脸茫然的凡玎珰,心中又是一阵刺痛,凡玎珰对于任苒这个名字一片茫然,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对方与她的关系,难道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和任苒之间的关系? 那这件事要如何对她言说? 还未待言紫兮想明白,南宫凛已经走到了凡玎珰身前:“玎珰,这柄剑,可否借我们一用?!” 凡玎珰呐呐地瞧着南宫凛,先是茫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她咬着下唇抱紧了那柄巨剑后退了几步:“不行!这是师傅,师傅他……”话未说完,泪已成行。 言紫兮此时亦是强忍着泪水对凡玎珰说道:“小师姐,这柄剑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也许关系到无数人的性命,拜托,能不能将它交给我们……” 凡玎珰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小兮兮,不行……师傅,师傅他最后的时候专门交代,让我绝不能将这柄剑交给任何人。” 她抽泣了几声,又道:“师傅他说,这柄剑,是给我用的……” 此话一出,言紫兮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给小师姐用的?这柄用来对付任苒的剑,是给任苒的女儿凡玎珰用的?开什么玩笑?! 师傅这是打算让人家母女相残?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只觉得一阵眩晕,向后踉跄了几步,险些再次跌坐在地,还好南宫凛及时伸手扶住她。 南宫凛拧眉思忖了片刻,骤然开口道:“玎珰,那就劳烦你,与我们一同出谷!” 南宫凛说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身体又是一震,她再次揪住了南宫凛的衣襟,惊呼出声:“不!不行!” 她已经失去了师傅偃师,又如何忍心将凡玎珰也推入这泥潭,更何况,更何况他们如今要去面对的敌人,是小师姐的母亲任苒,这如何能够? (044)针锋相对 (044)针锋相对 南宫凛低头沉声道:“那,你是想坐等凌风的噩耗?” 这话说得半分情面都不留,言紫兮的心中仿若又被一道惊雷劈过,她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一片,而南宫凛方才这句话一脱口,方才惊觉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可是,如今他的心中亦是极乱,叶凌风是他的亲兄弟,如今生死不明,让他心中如何好过? 而且他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是挂牵着前线将士的生死安危。 倒是凡玎珰,瞧着那双双沉默的二人,她低头沉思了片刻,猛然抬起头:“我跟你们走吧。” “小师姐!”言紫兮心中顿时百味杂陈,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好还是该痛心好,这时却听凡玎珰说道:“师傅说过,剑是杀人的利器,亦是救人的利器,就看怎么用。” 说到这里,她将那巨剑紧拥在怀中:“我希望可以用师傅用性命换来的这把剑,挽救更多的人,也不枉师傅的一片苦心。” 言紫兮顿时有些无言,是什么让这个素来不谙世事、天真单纯的小师姐在一夜之间突然长大?虽然觉得无比心痛,可是,如今的他们,的确没有更好的法子。 她点点头,正要开口,却突然听见身后的南宫凛断喝一声:“玎珰闪开!” 还未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感觉耳畔生风,似乎是身后的南宫凛动了,再一回眸,却瞧见南宫凛此时已如鬼魅一般移了身形,骤然挡在凡玎珰身前,而他此时双掌齐出,与仿若九天之外而来的一双手猛然对了一掌,这突如其来的一掌,甚是凶猛,南宫凛接掌之后,亦是倒退了数步,方才稳住身形,也幸得他方才及时出手,若非如此,此时被他护在身后的凡玎珰,怕是早已不保! “冰麟前辈,你过了!”当南宫凛沉声说出这话的时候,一旁的言紫兮这才反应过来,定眼一瞧,那凌空而立,方才飞来一掌之人,正是冰麟。[..info超多好看小说] 怎么回事?冰麟为何会对小师姐突然发难? 言紫兮此时还丈二摸不着和尚,却听见冰麟怒声道:“臭小子闪开!否则我连你一块儿杀!” 一听这话言紫兮可不干了,她闪身就来到了南宫凛身前,与南宫凛一同护住凡玎珰:“前辈,有话好好说,怎么突然就动起手了?” “要我放过她也可以,让她把那柄除魔剑交出来!”那冰麟此时冷着一张脸,双目如炬,周身凌厉之气却如千针万箭,八方迸出。(..info无弹窗广告) 好强大的杀气! 言紫兮和南宫凛与她只有寸步之遥,却感觉周身肌肤如被针刺,言紫兮顿觉心弦绷紧,呼吸转促。 她倏然明白,难道冰麟是把师傅身故之事算在了小师姐和任苒头上? 她正待开口,却被南宫凛抢先截了去:“前辈,你的仇人,可不是我们,也不是她!” 冰麟冷哼一声:“我便先杀了她,再去杀了那入魔的疯婆子!” 闻听此言,南宫凛却是倏然一笑,这一笑,使得方才的凝重气氛如遇夏日暖风,倏而冰消。只听他淡然道:“你怕是误会了,她可不是偃师前辈的女儿。” 这话让冰麟的面色随之一滞,心底却是没来由地顺了一口气下去。 她未曾想到,自己藏在心底的那点怨毒心思竟是被眼前这个小子给看穿了,虽然对方的抢白让她心头顺了口气,但是面上却是不依不挠:“我管她是不是他的女儿,我看她不顺眼,她就该死!” 话未说完,一手已然有雷电在滋滋做响,似是随时会劈出一道九天惊雷,了结了凡玎珰的性命。 “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怨气,找正主儿发泄去,跟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较什么劲?!”南宫凛却是寸步不让,他剑眉深蹙,不知何时,冥刀已然在手,他不动声色地移动了身形,将言紫兮和凡玎珰一同护在身后。 南宫凛是什么人,心思慎密天下间几乎无人可敌,心下一转就已经明白了冰麟突然发难的缘由,所以故意将这话挑明,一来解释了凡玎珰并非偃师的女儿,消了些许对方的心头的嫉妒怨恨,二来,却是祸水西引,提醒对方,她要算帐,也该找正主儿任苒去。 谁知那冰麟却是纵声长笑,笑声中透着几许悲凉:“那什么任苒要杀,这个丫头也要杀!包括你的女人,也该死!要怪就怪她们的师傅去!谁让他竟敢弃我而去,今日我便就一一将他的弟子,他所在意的人,统统都杀了个干净,又能如何?!哈哈哈,他活该,他活该!” 她的心中本就对偃师有着无比的怨气,怨恨对方背信弃义,怨恨对方这般决绝地离去,此时便是迁怒于所有与他有关的人。 可是,那冰麟这话却是恰好踩到了南宫凛的禁区。 南宫凛心中理智的那根弦骤然绷裂,她想杀光偃师的弟子,言紫兮不可正巧就是偃师最后的弟子,那可是南宫凛的死穴,谁都别想打言紫兮的主意,想都不能想! 便是诸天神佛,也绝无例外! 只见南宫凛眉宇一挑,双眼如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神情那模样,俨然藐睨古今,笑傲红尘,呼天唤地,唯我独尊。 他手中冥刀一横,霸道的刀气纵横四野,语气亦是便得阴寒无比:“想要在我南宫凛面前杀人,便得先问问我手中的冥刀!” 此时,眼瞧着南宫凛和那冰麟剑拔弩张、似是一触即发,言紫兮自是焦急万分,她先拍拍一旁早已脸色骤变的凡玎珰的肩膀,示意她别怕,随即奋力推开南宫凛,挺身立在冰麟面前:“冰麟前辈,可否听我一言。” 冰麟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先是一怔,随即似是想起了当日她在麒麟洞中对自己所说所做的一切,她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言紫兮其实心里知道她方才所说都是气头上的话,这个女子与她是一类人,都是死鸭子嘴硬。虽然心知,却又并不点破,只是拧眉厉声问到:“敢问前辈,可是想让我师傅九泉之下,死不瞑目?!” (045)同行 (045)同行 言紫兮佯装平静地四望,瞧着四面黄沙,狂风呜咽的苍凉之地,她的心中却是掩不住的骇然--这,这是哪里? 南宫凛呢?小师姐呢? 身后,除了面无表情的冰麟,再无其他人,而且,她再次揉了揉自个儿的眼睛,四下张望,终于在心中确定-- 这里应该不是忘忧谷吧?怎么看,也像是荒凉大漠啊。 等等,荒凉大漠? 她立刻想起当日听过的关于大燕国的塞北道的传说,顿时面色骤变。 塞北道,似乎便是四面黄沙的荒凉大漠。 不是吧,那冰麟是来真的? 她扭头,一脸便秘状地瞧着身旁表情淡然那位:“前辈,你之前说要去杀荏苒,是说真的?” 对方冷睨了她一眼:“你以为我在说笑?” 言紫兮在心中倒抽一口冷气,没想到这位的行动力也太强了吧,方才就这么一说,然后就这么轻飘飘的一挥手,把她给带来了?而且,为毛只带她一个人啊? 言紫兮立刻又想到,哦,对了,他们三人之中,她是唯一一个见过荏苒本人的,对方带上她,是为了让她指认荏苒的吧。 言紫兮干笑了两声,抚额叹气,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认命吧。 转念一想,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之前听南宫凛说大师兄在塞北道糟了埋伏,深陷重围,生死不明,她的心中早已忧心不已,若是按部就班跟着南宫凛一块儿回去的话,按照南宫凛的性子,肯定不会允许她来这里。 可是,涉及到大师兄的安危,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只做个看客。 如今,既然来了塞北道,也正好可以寻寻大师兄的下落吧?若是能够助大师兄一臂之力,便就更好了。 如今,咳咳,好吧,这也许算是因祸得福吧。 不过,言紫兮这次算是深深地体会到了一句话--祸从口出。 原来饭可以乱吃,而话,真的不能乱说的。 之前在忘忧谷的时候,言紫兮瞧着南宫凛和那冰麟剑拔弩张,情急之下便搬出了师傅来,利用对方想要替师傅讨回公道,要对付荏苒的心理,一番巧舌如簧,本是想劝说对方与他们合谋,一同对付荏苒,没想到,这冰麟竟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主儿。 在问清了荏苒也许是在塞北道,并且知道言紫兮见过荏苒本人之后,人家直接动用法力,衣袖一挥,就把她自个儿和言紫兮一块儿给弄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最重要的是,她只带走了言紫兮,意思是,她把南宫凛和凡玎珰一块儿给留在忘忧谷了。 言紫兮此时几乎已经可以想见南宫凛被气得咬牙切齿的模样了,可是,这也不是她的错啊,她也是受害者,要怪只能怪她嘴皮子太利索,祸从口出啊。 算了算了,言紫兮素来是个极为认命的人,特长是在粪坑里刨金子,所以,她转念一想,就已经往好的地方想去了。 这样也好,若是等到她与南宫凛回到怀德城再从长计议,怕是大师兄都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这番带着这位半神仙(或者该说是神兽)一块儿来,也许还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所谓兵贵神速,就算是徐乔宇或者荏苒,怕是也绝对不会想到,她会这么快就来到塞北道吧。 而且还有身边这位,冰麟的实力她是心知肚明的,若是能够善加利用,也许能够替大师兄寻到生机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言紫兮立刻就精神抖擞了,她四面环顾了一下,这里似乎并无人烟,不知道冰麟为何会落在这里,难道是准头不够? “前辈,我们可是要去寻荏苒?”她瞧着对方掐指做诀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方白了她一眼,一副你明知故问的模样,言紫兮想了想,又开口道:“可是,师傅的那把剑……” “我不需要那柄剑也能对付那女人!”对方冷冷地扔出这句话,言紫兮愣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这位还在吃醋呢?或者说是想争这一口气。 管他呢,爱咋咋的,反正言紫兮的主要目的还真不是来对付荏苒,是来营救大师兄的。 她又不厌其烦地追问道:“既然是去寻荏苒,为何不直接……” “闭嘴!”对方眉头深蹙,似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她掐指的手加快了速度,似是在掐算着什么,可是,随着对方眉头越蹙越深,言紫兮也察觉到了什么。 这里的风,很不寻常。 阴气很重,言紫兮望着前方的滚滚黄沙,突然觉得有些异样。 咦,方才前方有那个大土丘么? 不对,那大土丘,似乎隐隐在移动! 言紫兮的心中立刻警惕起来,下意识地亦是祭出了即墨剑,可是,方一祭出即墨剑,忽然又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阵阵恶心的感觉随即而来,她蹙眉,糟糕,竟然忘记自己此时有孕在身。 可是,都这个时候了,就算她想退,也退不回去了。 她突然又想起之前在玄清圣境的时候,那个小童子赐给她的锦盒,据说是安胎的好物什,此时此刻,也再顾不得那么许多,她赶紧从怀中将那锦盒掏了出来,打开一看,却是一颗青色的果子。 看起来,那青色果子与言紫兮在现世吃过的青枣差不多,没什么异样,却又隐隐觉得那果子,似是透着一股诡异的灵气。 “这是青漓果,千年开花,千年结果的,神仙吃了之后,能增加数百年的修为,而凡人吃了,至少在几个月内,都能达到仙人的体质,刀枪不入,五毒不侵。整个世间,也就只有玄清圣境有一株青漓果树,那些老头儿倒是真舍得。”言紫兮正在纳闷间,身后的冰麟却是突然开口了,说出的话让言紫兮又是一怔,言紫兮知道冰麟的来历,自然相信她的见识,既然她都这么说,看来,这玩意儿还真是宝物。 凡人吃了能够达到仙人的体质?刀枪不入,五毒不侵? 言紫兮心中暗喜,难怪之前那童子会告诉她是安胎的,若是她能无恙,腹中孩儿自然也周全得多。 思即若此,她也不再犹豫,几口囫囵地就将那青漓果给吞了,那模样就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还没品出味儿来,就已经吞下去了。 (046)黄沙阵 (046)黄沙阵 言紫兮囫囵地将青漓果吞下去之后,提息运气试了一下,却没发现身体里有什么异样,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这时,冰麟却又再次开口了:“那个女人倒是有点本事!竟是能够在这荒漠之地设下土灵结界,哼哼,我倒是越来越有兴趣要会会她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如此一说,言紫兮方才明白,原来不是冰麟不想直接去见荏苒,而是因为有那劳什子土灵结界的缘故,所以才被挡住了去路? 如此看来,她们出现在这里,却是偶然了。 思即若此,言紫兮心中却又咯噔一声,有些不太好的预感。看来,她那位荏苒师姐,比她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可是,想起冰麟的一意孤行,她心中却又有些怨恨,她摸了摸身上那个荏苒给的竹笛,心想若是将小师姐凡玎珰一块儿带来就好了,至少心里踏实一些,等等-- 竹笛? 她眼前一亮,随即开口:“前辈,我有办法将荏苒直接引过来。” 冰麟正在专心致志地琢磨那土灵结界,听她这么一说,却是傲然地摇摇头:“不必!” 随即,只见她整个人飞身纵起,掌如雷霆,凌空击下! 轰轰轰! 随着几声巨响,却见四周的漫天黄沙突然应声拱起,如四面墙壁一般,挤压过来! 言紫兮心头一惊,心道是冰麟莫不是触动了什么结界,正在心中骂娘,却见那冰麟突然长笑一声,双掌横推,两股狂飙飓风,唰地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四面沙墙被这狂飙飓风一冲,纷纭迸散,这时,不知何处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尖啸,随着那刺耳的尖啸声,那些原本散落的黄沙却在空中突然化为凌厉的沙箭,激射而来! 言紫兮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却见身前的冰麟素手一展,一柄绸伞已然在握,只见她倒转绸伞,凌空一转,猛然间旋风如轮,那激射而来的沙箭悉数被挡了回去,绞得漫天黄沙,几乎要迷了视线! 可就在这时,言紫兮却突然感觉脚下一沉,低头一看,不好,脚下的黄沙突然开始沉陷下去,似乎地下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拉扯一般,竟是如何都挣脱不开,眼瞧着言紫兮的双脚已经没入那黄沙之中,却见那冰麟冷哼一声,一手擎着绸伞,一手轻轻地一扯,就将言紫兮从那尘沙中拔了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握住伞柄!”她如是说着,言紫兮赶紧照做,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那漂浮在空中的绸伞的伞柄,这时,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也随之漂浮在了虚空之中。 只见冰麟此时双足却不着地,仿佛立于虚空之中,随即蹙眉掐指作诀,霎时间,一道白光自她的掌心射出,如光如气,凌空一绕,又听得砰砰砰砰数声巨响,自那黄沙之中,突然蹦出了无数断臂残肢来! 说是断臂残肢,却并不是活人之物! 那材质分明是泥沙,可是,那模样,看起来,却像极了人的四肢,而且,言紫兮定眼一瞧,心中更是骇然,不光是有断臂残肢,竟然还有断了的头! 而更为诡异的是,那泥沙做的头,看起来竟是连五官都有,此时零零散散地散落了一地,看起来就像是言紫兮当初看过的秦始皇兵马俑刚出土时一般,诡异得紧! 就在言紫兮定眼瞧着一颗沙头的时候,那沙头的眼睛,却忽然睁开了,紧接着,那沙头竟然在黄沙中滚动起来,紧接着,那散落了一地的残肢断臂,竟是也诡异地齐齐动了起来,似乎跟拼凑积木一般,头,手,身子,竟是自个儿滚在了一起,不多时,一个一个身形魁梧的沙人,竟是平地而起! 天啊,这都是些什么啊?言紫兮此时的感觉,仿佛跟活见鬼了一般! 倒是冰麟看起来还算镇定,只见她的唇角突然勾起一抹饶有兴趣的笑,随即只见她十指轮弹,有无数碧绿色的物什从她的指尖飞了出去,却没有击打在那些沙人身上,言紫兮正在心中感慨这冰麟前辈准头也太差的时候,却只听见那冰麟喃喃念了几声咒语,随即,在这荒漠的黄沙大地之上,竟是平地生出了无数的藤蔓枝芽来! 更为诡异的是,那些粗壮的藤蔓刷刷刷地就缠上了沙人,初时,那些被缠上的沙人还要奋力挣扎,倒是也挣断了不少的藤蔓,可是,奇怪的是,那藤蔓方一断,翠绿汁液随即流出,断口处复又生出新藤来,断裂之藤亦是落地再生,故而那些沙人越是挣扎,那藤蔓就越生越多,片刻之后,满眼望去,这苍茫大漠之中,满眼都是青绿色的藤蔓,浑然不似大漠之景! 而冰麟顺手一指,言紫兮手握着绸伞,轻飘飘地落在了一根藤蔓的上方,这视野倒是不错。 言紫兮看得瞠目结舌,一旁的始作俑者却是一脸地风轻云淡,她伸手理了理自己鬓角的乱发,讥诮地开口道:“还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也好让老娘玩个痛快!” 这时,苍穹之色在瞬间变得诡异起来,仿佛风雨欲来一般,乌云笼罩了天空,遮去了艳阳,整个天空都变得一片阴霾。 “我道是哪路神仙来了,闹得这般动静,原来是来了一只神兽!”苍穹之上,有一道声音悠悠传来,言紫兮一下就听了出来,这正是任苒的声音。 果然是她么! 那冰麟一听神兽二字,立刻反唇相讥道:“不人不鬼,不妖不魔的玩意儿,倒是挺嚣张!” “怎么,偃师没跟你们一块儿来?”那苍穹之上的声音显得有些调侃,她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喔,我知道了,他出不来,他自作自受,永远划地为牢,出不了忘忧谷!哈哈哈,活该,活该!自作孽,不可活!” 一听这话,那冰麟还没怎么的,言紫兮却首先炸毛了,她怒声道:“任苒,你别太过分了!” “喔?我如何过分了?你是说,我生擒了那璇玑派的小子做人祭,还是说,我把你们大靖的兵将都做成了沙人?” 这话一出,言紫兮差点没从藤蔓上滚落下来,什么?! 这些沙人原是大靖的将士?大师兄被她生擒做了人祭? (047)神秘沙城 (047)神秘沙城 言紫兮的心头突然涌起无边的愤怒,她手指苍穹高声怒骂道:“任苒,亏我一直将你当作师姐,同门的前辈,没想到,你竟是能做出这般丧心病狂的事情!竟是连门下徒子徒孙都要这般残害!你的良心怕是被狗吃了!已经彻底沦为大燕国的一条走狗!” 如是说着,唰地就祭出了即墨剑,她咬牙切齿仰天道:“今日,就算拼得我言紫兮一条性命,也必是要替师傅清理门户!” 随着她心中的神念驱使,手中的即墨剑嗖地一声便脱了手一飞冲天,即墨剑刚一飞出,随即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只一呼吸间,便已变成万千,顿时,这四野八荒,悉数被磅礴的剑气所笼罩! 只见虚空之中,星星点点,密密麻麻,飞闪腾挪,电掣穿梭,威势惊人。 看着漫天飞旋的冰蓝色的光点,方才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冰麟突然开了口:“万剑归宗?你年纪轻轻,竟是连这招都学会了?” 而苍穹之上,突然又传来一道男声:“哈哈哈哈!任苒啊任苒,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下间除了你师傅偃师之外,剑术第一流之人,如今你这小师妹可不光和你一样出自璇玑派,还是那偃师的亲传弟子,怎么样,要不要与你这小师妹比上一比,看看谁才是偃师最得意的弟子,哈哈哈哈,有趣,真有趣!” 一听这话,言紫兮一怔,以为还有一人,没想到,那冰麟却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她讥诮道:“看来方才说你不人不鬼,不妖不魔还不够准确,还得再加上一句--不男不女!” 言紫兮一听这不男不女顿时明白了,难道说,方才的声音和任苒,竟是出自一人之口? 心中虽然骇然,不过,言紫兮此时热血冲脑,一心想要杀了任苒,找回大师兄,替死去的大靖将士报仇,也容不得细想,只见她眸中杀意骤现,只一念诀,天空中无尽无休的剑芒霎时连成细密的冰蓝色细线,当空编成艳丽的织锦,将这片苍茫大地一同笼罩! 可是,一旁的冰麟却突然开口了:“丫头,闪开一边儿去,这个是我的猎物!” 言紫兮不悦地瞥了她一眼,心想你谁啊你,你让我闪开我就闪开?却又突然听见她开口道:“若是你想要寻那个做人祭的,往西去一百五十里,那里有座沙城,他应该是被困在那里……” 此话一出,言紫兮先是一怔,随即立刻就明白过来。(..info) 人祭,自然是说的大师兄叶凌风,对于言紫兮来说,营救大师兄却是比报仇更重要的事情,她立刻就在心中做出了抉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救人要紧。 她收了即墨剑,沉默地看了身后的冰麟一眼,拱手道:“前辈,保重!” 话音未落,即墨剑已经倏然变幻成了飞剑,言紫兮纵身一跃,立于剑端,表情复杂地又看了看苍穹,她不知道是该期盼自己日后还有机会亲自再会会任苒,还是希望再也不见。 “想跑?!哼哼,没那么容易!”苍穹之上,突然降下一道黑色光幕,堪堪挡在言紫兮的即墨剑之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此时,身后却传来冰麟的怒喝:“你的对手是我!” 这时,只见身后一道纯白电光倏然洞穿了那道黑色光幕,言紫兮知道,机不可失,她头也不回,直接御剑从那被洞穿的黑色光幕的缺口处飞了出去。 嗖地一声,消失在远方。 ------------------------------------------------------------- 言紫兮御剑向西飞了好一阵子,远远便瞧见天边有一座巨大的黄土包出现在地平线上,看起来,倒像是一座城池。 难道,那就是之前冰麟所说的沙城? 可是,在之前言紫兮所看过的关于塞北道的情报里,是没有这样一座城池的,这是何时建起来的? 是大靖朝的情报有误,还是这大燕国玩的什么把戏? 而且,言紫兮隐隐感觉得到,那沙城似乎透着一丝诡异,沙城周围,并没有半分活气,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的感觉。 言紫兮心中立刻警惕起来,她暗忖,既然任苒与徐乔宇是一伙的,那么,徐乔宇必是也来了塞北道,难道,徐乔宇便是在这城中?那么,他们又将大师兄关在哪里呢? 既然之前任苒说大师兄是她的人祭,想必是想将大师兄作为祭品,这样的话,反而是间接地说明,大师兄应该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便就好办了。 言紫兮思忖着,若是自己就这般大刺刺地飞到那沙城,怕是太过引人注目,很容易打草惊蛇不说,别人一阵乱箭过来,自己也讨不到多少便宜,思及如此,便急急地摁住剑头,落了下来。 此时所在离沙城还有极远的距离,言紫兮想了想,稳妥起见,还是步行较为妥当。 还好方才吃了那青漓果之后,怀孕初期的种种不适都被压了下去,虽然感觉不到自己的功力有什么起色,也不知道那冰麟所说的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是不是真的,不过此时此刻,能够如平日一般没什么异状不拖后腿就是谢天谢地了,她更不敢奢望太多。 言紫兮轻抚着自己的腰腹,喃喃说道:“孩子,虽然有些对不住你,可是,你大师伯,我是一定要救!所以,请你暂时乖一些,好不好?” 虽然明知道自己这番自言自语不会得到回应,不过言紫兮说完这番话之后,却仿佛给自己催眠了一般,顿时觉得舒坦多了。 她从乾坤石里取了一副面纱出来,把自个儿的面容稍稍遮了一下,便运起了轻功,如飞鸟一般,向那沙城飞速掠去。 黄沙漫天,狂风呜咽,言紫兮不知道,在那神秘的沙城之中,究竟有什么样的际遇在等待着她。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势必要救出大师兄。 (048)进还是退 (048)进还是退 言紫兮在黄沙中一路飞掠,走不多时,天气骤然变化,一时间飞沙走石,让人几乎辨不清方向,天昏地暗间,早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觉得天地间都被黄沙覆盖,呼吸都显得有些困难。 言紫兮虽然早有准备,还是被吹了一脸的黄沙,她狠狠地用头纱抹了一把快变成泥塑的脸,却突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尖啸声,抬头一看,头顶上方一团黑影带着绝杀之势破空而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即墨剑破空而出,迎着那团黑影直刺而去,又听得一声尖啸,乌黑的羽毛散落了一地,可是,那黑影却踪迹全无! 这,是鹰还是秃鹫? 言紫兮思忖着,按照方才隐约瞧见的大小,这偷袭于她的扁毛畜生个头不小,虽然不知道是鹰还是秃鹫,似乎都不是善茬,而且,这东西来势汹汹,想必都是想要她的命。 其实,若是按照言紫兮的本事,要想速战速决收拾这些扁毛畜生其实并不难,可是,此时离那沙城已经不远,言紫兮并不想弄出大动静来,以免打草惊蛇,而且,她亦是知道,现在还没有入城,若是过多耗费了灵力真气,回头可就难办了。 杀鸡焉用牛刀,所以,此时言紫兮倒是耐起性子与它们玩起猎杀游戏来。 她手握即墨剑,索性闭了眼,在这种时候,反正睁眼也看不清,不如凭着最基本的灵觉来应敌。 言紫兮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自己的身形,耳听六路,不放过丝毫的响动,谨慎地判断着天空中那些扁毛畜生的动向。 须臾间,耳畔又是一阵疾风袭来,言紫兮这回可是早有准备,手中即墨剑在空中化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见血,封喉! 只听得啪啪啪啪的声响,那些偷袭而来的扁毛畜生悉数掉落在言紫兮的脚边。 此时的言紫兮却并不敢松懈,她又竖起耳朵细细听了一阵,确定再无异动,方才收回了手中的即墨剑,可就在此时,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似是带着排山倒海之势,言紫兮心中一惊,不敢硬挡,飘然倒退了数丈,方才堪堪落定,此时她急急睁眼,却只瞧见眼前一排虚影一晃而逝! 那虚影在言紫兮睁眼的当儿倏然隐去,四下除了方才被言紫兮击落了一地的扁毛鸟儿,似乎再无他物,可是言紫兮知道,方才那一击可不是自己的幻觉,这次,来的是人!! 可是,言紫兮四下张望,别说人影,就是鬼影子也没瞧见,如何能消失得这般彻底? 她手握着即墨剑,并不敢乱动,她知道,对方既是敢偷袭于她,必是有备而来,既然敌在暗,己在明,那么,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上策。[..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谓,一击,必杀! 她努力调整着自己紊乱的气息,手中的即墨剑却始终保持着玄妙的握姿。 她在心中暗忖,不知来者,究竟是有几人? 可是,不管对方来了几个人,既然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那么,便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一个都不能留! 她的眸中,杀意渐浓,她知道,此时容不得自己有半点犹豫,否则,一尸两命! 就在这时,身后骤然掠起一股无边的杀意,言紫兮反手就是一剑,只听得嗞啦一声,似是剑尖划破皮肉的声音,随后却只觉得脑后亦是同样掠起一股杀意,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旋身又是一剑,手中即墨剑微微一滞,似是刺中了什么,可是,在言紫兮回身的那一霎那,原本出现在她眼前的黑影却又再次消隐无痕! 而方才对方不知是扔出了何等利器,竟是将她束发的绸带割破,青丝如瀑泻落,险些迷了她的视线,言紫兮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直接将自己的一头青丝尽数斩落。 心中却在暗自庆幸自己方才身手还算敏捷,若非她反应得快,恐怕方才被割破的就不是束发的绸带了,而是她的颈项! 可是,对方恍若鬼魅一般的身手,还是让言紫兮有些心有余悸。 方才似乎感觉是刺中了两人,虽然没有一击必杀,但是言紫兮觉得应该是刺中了要害,不过,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大燕国果然是藏龙卧虎,竟是随便就能派出如此的伏击高手! 自己是暴露行踪了么?还是对方早有所察? 言紫兮希望这只是偶然的巧遇,若是对方早有所查,守株待兔的话…… 她甚至不敢去想,那沙城中,究竟有多少敌人和多少陷阱在等着自己。 突然觉得有些心悸,她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脑子里突然又回响起南宫凛的怒吼--言紫兮,你能不能不要这般不拿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心中也有一个声音在低吟--言紫兮,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你肚子里还有南宫凛的孩子,若是你和孩子有个什么万一,那可如何是好? 在那一瞬间,言紫兮的心中竟是萌生了一股退意,也许,若是自己现在退回去的话,也许还来得及,只要运起御剑之术,想跑应该不难,若是先退回怀德城中,再与南宫凛从长计议,也不是不行…… 而且她此行本就是仓促之举,既没有什么完备的计划,也没有充分的准备,本就是被冰麟一时头脑发热给带到这里来的。 如是想着,退意更浓。 不!不行! 就在这时,心中的另外一个声音却又突然跳出来,不能退!若是此番退回去,也许就再也见不到大师兄了,按照那任苒的说法,既然他们是要拿大师兄做什么人祭,怕是随时会要了大师兄的性命,若是多浪费一刻,大师兄活下去的希望就更加渺茫。 不行,决不能退! 她言紫兮欠大师兄的实在是太多太多,若是此时做了逃兵,让大师兄有个什么万一,她一定会痛恨自己一辈子! 只许进,不许退! 言紫兮在心中如此告诉自己。 谁也不知道,在这须臾之间,言紫兮的心中早已千回百转,她银牙紧咬,决定再次走一出险棋。 (049)沉沙阵 (049)沉沙阵 言紫兮足尖一点,亡命似地朝着沙城的方向飞掠而去,就在她飞掠出去的当儿,身后,无数黑影再次破空而出! 出来了! 言紫兮的瞳眸骤然亮起异样的神采,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手中的即墨剑骤然一化二,二化四,凌厉剑气八面迸出,随即,血光四溅,漫天飞舞,恍如一场樱花雨一般! 殷红,夺目,致命! 言紫兮感觉到周遭的杀气几乎悉数被自己斩灭之后,方才停下手中的即墨剑,她轻轻抹了一把溅在自己脸上的温润的血迹,目光犀利地四下扫射了一番,终是让她寻到了一个活口。(..info) 这是方才言紫兮刻意留下的,总是需要留一个活口来问问那沙城中的情况。 她俯下身,正待开口,谁曾想,对方竟是猛一咬舌,眼一翻,直接来了个自我了断。 言紫兮瞧着这躺了一地的死尸,略一清点,至少怕是有七八人之多,无奈地叹了口气,罪孽罪孽,又造孽了! 可是,她知道自己别无他法,在这个时候若是有丝毫的犹豫,死的都是自己。(..info好看的小说) 既然寻不到活口来问询城中的情况,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硬闯那神秘沙城了。 不过,言紫兮还是习惯性地逐一检查翻拣地上的死尸,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的大燕士兵,衣着打扮很容易和黄沙大漠混为一色,看起来,倒像是长年潜伏在这种荒漠之地,等着狙击敌人的那种暗桩。 言紫兮暗中祈祷,希望他们只是因为发现了自己这个擅闯者,所以临时起意要诛杀自己,而没有漏网之鱼事先跑回去通风报信,否则,自己就更难行动了。 可是,这些人身上却是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翻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好不容易从对方身上翻到了一块铁质的腰牌,腰牌上竟是写着--‘无双’二字。 这个发现让言紫兮心中一凛,无双?这些人是无双的人? 不,不对,眼前这个无双的令牌似乎跟她所看到的木凌霄所持的令牌却又有些不同,她记得当日木凌霄所持的是金螭虎符,精致无比,与之相比,这个铁质的腰牌未免太过简陋了些。 或者说,这些人根本不是无双的人,只是无双手下的罗罗? 她立刻就想到了独孤伽罗的大师兄木凌霄,难道在沙城的人不是徐乔宇,而是木凌霄? 或者说,徐乔宇和木凌霄竟是冰释前嫌,携手合作了? 这个猜想让言紫兮觉得有些莫名的惊悚,她摇摇头,不敢多想,只是顺手将那铁质腰牌收入囊中,也许待会儿用得着。 想了想,她索性又扒了人家的衣服,从乾坤石里摸索了一些易容的材料出来,捣鼓捣鼓,竟是易容成其中一位的模样,想了想,又从对方身上抹了一把血迹,将自己糊了个满头满脸。 做完这一切,她手中剑气一扬,激起无尽的黄沙将那些尸体一一掩埋,方才从容地继续向沙城进发。 可是,当她愈发靠近那沙城,却觉得愈发的诡异。 城头上并没有守城的兵将,甚至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这硕大的一座沙城,竟是悄无声息,人迹全无,那感觉,就仿若是在唱着空城计一般。 这让言紫兮的心中更加忐忑,不知道这沙城里究竟有什么样的埋伏在等待着自己。 她来到城头下,略一思忖,还是没有堂而皇之地走城门,只是贴着墙根,纵身一跃,从城墙上翻了进去,刚一踏上城头,放眼往城中望去,言紫兮差点没惊呼出声。 城中几乎什么都没有,亦是一片黄沙,感觉这所谓的沙城就像是孩子玩耍嬉戏时磊起来的城堡似的。 若非之前冰麟曾经说过,大师兄应该是在沙城之中,言紫兮也许会直接调头就走。 她相信冰麟应该没有说谎,可是,大师兄在哪里?而徐乔宇,又在哪里? 回想起之前自己遇到的伏击,她下意识觉得,这沙城不应该是空无一人才是。 那么,也许便是藏起来了,难道这沙城还有什么地下的机关? 此时言紫兮的心中七上八下,跟擂鼓似的,这眼前诡异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有些进退两难,要下去么? 就在这时,那城中黄沙的正中央突然涌起了一个大沙丘,言紫兮瞪大了眼,瞧着那沙丘慢慢拱起,甚至越来越大,只一呼吸间,那沙丘就已经拱起如一个蒙古包一般大小,紧接着,那沙丘四侧的黄沙却渐渐开始沉陷,言紫兮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沙丘的周围,沉陷出一圈如护城河一般的深坑,独独将沙丘包围在其间…… 这,这是怎么回事? 言紫兮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之前遭遇任苒的时候,虽然已经看过无数异状,可是,她都以为那是任苒弄出来的鬼把戏,心想,既然冰麟将任苒拖住了,那么,自己所面对的,不过就是跟她一样的人类罢了,区区大燕国的兵将,她还没有怎么放在眼里,也无怪她有这般自信,凭她言紫兮的功夫,就算是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来,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这并不代表她有能力对付那些妖魔鬼怪,对于那些五行幻术法术,言紫兮几乎是一窍不通,她知道若是贸贸然接近那沙丘,怕是只有死路一条,而杵在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就在言紫兮一咬牙,准备慢慢接近那沙丘,先去瞧个究竟的时候,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道轻悠悠的声音--别过去! 这一声让言紫兮心中一惊,手中即墨剑差点就要出手,可是,她环顾四野,却又没有发现半条人影。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自己出现耳鸣了? 她疑惑地又向前踏了一步,这时,一道轻悠悠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来:“别过去!那是沉沙阵!” 这次言紫兮算是听清楚了,方才不是她的错觉,也不是耳鸣,是真的有人在跟她说话,可是,这是谁? 是敌?是友? 人在何处? (050)入阵 (050)入阵 言紫兮心中骇然,不知这鬼魅之声来自何处,却隐约觉得这声音似乎又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过。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声音,分明是女声。 难道是冰麟? 不,不对,这不是冰麟的声音,言紫兮很快否认了这个揣测。她思忖着,既然没瞧见人影,却又能如此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声音,怕是用的什么千里传音之类的法术,想到法术,她的脑子里却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影--会是她么? 想起当日与那个人的交锋,若是那个人的话,怕是有这个能力,她可不光是能千里传音,还能隔着远距离施法。 可是,她不是应该还在万里之外的望京城里么? 言紫兮思忖了片刻,悄声回了一句:“是阴阳娘子么?” 对方沉寂了片刻,竟是轻笑出声:“国师大人好生聪慧,竟是立刻就能猜出奴家的身份。” 一听这回音,言紫兮心里骤然踏实了不少,果然是自己人,她急急又道:“你在哪里?我为何看不到你?” 沉寂了片刻,耳畔果然又传来那个轻悠悠的声音:“我们还尚未抵达,还远在千里之外,只不过方才逸清尘开了天眼,所以,我们能够瞧见你如今的处境,加上我的千里传音,才能及时阻止你。.info[]” 这么一说,言紫兮心中又踏实了不少,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听方才阴阳娘子的话,逸清尘也与她在一块儿,那么,想必余尧也应该在一起。 一想到自己终于不是孤军作战,言紫兮骤然松了一口气,最重要的是,不管是余尧还是阴阳娘子还是逸清尘,个个都是法术高手,应付眼前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应该不是难事。 可是,她又转念想到,方才那阴阳娘子似乎是说,他们还在千里之外?那得多久? 不,不对,既然是跟着逸清尘,那么,应该用不了多久,言紫兮不会忘记,逸清尘手中的青幡,是与她的御剑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她约莫着,若是他们如今在千里之外,大约只要再等个把时辰,他们就能抵达。 言紫兮心中还在盘算的时候,那阴阳娘子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沙城中布的是沉沙阵,是上古十大凶阵之一,看起来平淡无奇,实则凶险万分,国师大人切莫轻举妄动,一切等我们到了再说。” 这话倒是正合言紫兮的心意,再则一听阴阳娘子道出这沉沙阵的来历之后,心中更是添了几分谨慎,自己并不精通阵法,又不擅长法术,贸贸然去闯阵没什么意义,当下立时就决定暂且在这城墙上等上一等,等待与他们会合了再说。 等个个把时辰,不是问题,谨慎一点没错。 可是,立刻又想到了别的事情,余尧、逸清尘他们不是都在望京城的么,什么时候来了边关?而且竟是还能寻到这塞北道来,实在是让言紫兮有些惊诧,不过转念一想,之前南宫凛就说过,墨倾会来怀德城,有墨倾的地方,自然就会有余尧。 看来,墨倾是来到怀德城了,言紫兮心中又踏实了几分,她之前还担心因为自己被冰麟突然带走,南宫凛会发了疯似的带人来塞北道寻人,按照南宫凛的脾气,若是大师兄不在的话,很难有人能够阻止他。 若是墨倾来了怀德城,倒是让言紫兮松口气,这个世间,墨倾是少有的能够劝说南宫凛的人。 余尧、逸清尘、阴阳娘子,虽然不知道此次来的援军是否只得他们三人,不过,有他们三人已经足够了,那三位都是世间罕见的术法奇才。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言紫兮打定了主意先按兵不动,等着余尧他们赶来再做打算的时候,城中的沙丘却突然又起了变化。 刚开始言紫兮以为是自个儿眼花了,那正中央的沙丘似乎有些细微的抖动,再一眨眼之间,却见那沙丘的中央突然刮起了一阵狂暴的飓风,须臾之间,黄沙被吹得四散,一抹银色的身影却渐渐浮现出来,凭着上佳的视力,言紫兮一眼就瞧出,那是一个人! 那人仰面朝天躺在沙丘之中,或者说,是被沙丘给整个托了起来,可是,却是一动不动,仿佛死去了一般! 言紫兮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大师兄叶凌风出征的时候,便是穿的一身银亮的铠甲。 那,是大师兄么? 言紫兮的心跳愈加急促,心中却是万般矛盾,既希望那是大师兄,又害怕那是大师兄。 瞧那身影一动不动的模样,怕是凶多吉少,可若不是大师兄,又是谁?谁会被这样仿若曝尸一般被扔在这沙城之中? 言紫兮心中此时仿若被万蚁啃噬一般,揪心揪肺的难受,明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要等着余尧他们来了再做打算,可是,瞧着那沙丘中央,疑似大师兄的男子被那样仿若曝尸荒野一般的对待,她的心中却百般的不是滋味。 她甚至觉得一分钟都不能多等,必须现在就去瞧个究竟,若那真的是大师兄,也许她多一分钟的犹豫,就会让他多一分的痛苦,甚至,他活下去的希望就更渺茫,若是大师兄真的在自己眼前就这样死去,她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言紫兮的心中正在天人交战,突然,那沙丘中,似是又出现了几道人影,言紫兮甚至没有看清那几道人影是如何出现的,只瞧见那些人,似乎每一个都穿着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头脸,身材却是魁梧而高大,那背影看起来,神秘而诡异。 一,二,三…… 言紫兮数了一下,大约有七个人,这七个人围成一圈,却是将那疑似大师兄的男子围在正中央。 他们想做什么? 言紫兮怔怔地瞧着他们突然如同抽风了一般,围着大师兄又唱又跳,似是在吟唱着什么古老的咒语,片刻之后,又整齐划一地从怀中抛出一把绿色的粉末,撒在那银甲男子身上,只听得唰的一声,那银甲男子的身上,霎时就泛起了森绿色的火焰! 不好!他们要做什么?! 此时言紫兮几乎已经看得血脉贲张!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抉择,她手握即墨剑,迎着那沙丘飞身而去! 不能再等了,若是再等下去,也许大师兄就会没命了!就算是天罗地网,刀山火海,她言紫兮也要闯上一闯! (051)碧玉法环的秘密 (051)碧玉法环的秘密 有的时候,人真的就是一种本能的动物,只会循着本能去做事,虽然内心知道这样做也许不好,不对,可是,当情之所至的时候,身体却是会先于大脑做出抉择。 比如现在,言紫兮明知道自己贸贸然出手也许会前功尽弃,甚至知道,对方也许是故意在引她现身,什么都是明知道,却仍是义无反顾。 也许,人之所以区别于牲畜草木,无非一个情字。世间任何事情的决断,也无外乎情理法三字。 然而,情之一字,在言紫兮的心中却是摆在第一位的,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兄受尽折磨,而自己却在一旁袖手旁观。 任何借口都不是借口,所以,就算是飞蛾扑火,也要全力一试。 奇怪的是,那些带着斗篷的黑衣人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一般,竟是丝毫不理会她破空而来的一剑,那些家伙依旧吟唱着古怪的音符,唱着唱着,又悉数跪了下去,匍匐在那燃起的绿色火焰周围,似是在祈祷着什么…… 言紫兮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人祭’二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祭? 可是,他们是想拿大师兄祭祀什么? 还未待想明白,那沙丘周围突然竖起了一圈沙状的迷雾,沿着之前沉陷下去的轨迹将沙丘环了一圈,仿若是一层天然的结界一般!言紫兮的即墨剑方一触及那沙状的迷雾,那迷雾就仿佛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倏然化作一只手的模样,反握住了即墨剑的剑尖,言紫兮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剑尖的那头传过来,险些就被那股吸力将即墨剑整个从她手中给抽走! 不好! 她下意识改成双手握剑,仿若拔河一般,与那只沙状的手较起劲来,言紫兮本来气力就不算小,没想到,却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将被那股巨大吸力缠住的即墨剑抽了回来,可是,一切却还没有结束,只见那沙状的迷雾忽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倏然幻化成一只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沙兽,那沙兽发出阵阵低吼声,一个旋身,就已经呼啸至言紫兮的身前,只见那沙兽一张嘴,言紫兮只感觉黄沙滚滚扑面而来,只一眨眼间,她的整个身形就已经被埋在了黄沙之中! 言紫兮奋力抽身想跃起,可是,那周围的黄沙却仿佛黏在了她身上一般,竟是如何都无法抖落,反而周身感觉越来越沉,仿佛被千斤压顶了一般,言紫兮暗叫一声不好,只得强行运起真气,体内真气鼓荡,她试图用真气将附着在自己身上的黄沙震开,可是,半晌之后,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那附着在她身上的黄沙不但没有散去,竟是越来越多,不出片刻,言紫兮整个人几近被黄沙掩埋,若是此时用旁人的眼光看来,那几乎就和沙人无异! 言紫兮感觉呼吸越来越急促,那些附着在身上的黄沙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而那沙丘中的祭祀似乎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耳畔隐隐传来高声的吟诵,让言紫兮的心中更加心烦意乱。(..info好看的小说) 不行!这样下去她和大师兄都得完蛋! 就在这时,脑子里却又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用碧玉法环!” 她几乎立刻就听出,那是萨苏的声音,她赶紧念诀,奋力抬手试图唤出碧玉法环,可是此时周身都被黄沙覆盖,几近窒息,只觉得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地,几近呼之欲出的碧玉法环似乎是被黄沙封印住了一般,死活就是召唤不出来。 “不够!这样的力量远远不够!”萨苏的声音再次在脑子里回响起来:“羽儿,用心感受碧玉法环的所在,与它神念合一。” 言紫兮差点就在心里骂娘了,好吧,萨苏本来就是她娘,神念合一,这玩意儿说得容易,可是,要怎么做却全凭个人悟性,完全没有固定的模式可循,若是平日里,给言紫兮一点时间让她慢慢揣摩,也许三五日内,她会有所感悟,可这样生死存亡的时候,要她在须臾之间与这碧玉法环神念合一,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不过,命是自己的,就算知道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试。 她一咬牙,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时,萨苏的声音又传来:“跟着我念诀,试着将你的灵识脱离一些出来,探入碧玉法环之中,将它收归己用。” 言紫兮依言照做,念了几句诀,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眼前幻化出各种扭曲的图像,仿佛世间所有虫鸟齐鸣的凌乱声响拥挤着灌入耳中,身体也被巨大而缺乏善意的外力撕扯得如同断裂般的剧痛,若非萨苏是她老娘,她甚至要怀疑萨苏这是想坑死她。 又过了好半晌,才渐渐缓和平静下来,感觉手脚突然变得灵便起来,言紫兮诧异地低头看了看,这一看可不打紧,险些把她冷汗都给吓出来了,自己此时似是脱离了身体的一缕幽魂一般,竟是游离在身体之外,而她的身体,此时依旧是被滚滚黄沙裹得跟个沙人似的。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突然感觉自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嗖地一下,被吸入一个碧绿色的空间之内。 待到言紫兮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片浑沌的空间,说是浑沌,不如说是空旷,就仿佛立于虚空之中一般。 这是何处?言紫兮正在纳闷,却突然发现,远处似是有一五色光轮,正在缓缓旋转。 那是什么? 去瞧瞧? 心念方才这么一转,下一瞬,已然来到了那光轮面前,仿佛身体是受意念支配的一般,这是怎么回事?言紫兮虽然心中疑惑,不过也没有过多去想,此时她的注意力都在眼前那五色光轮之上。 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五色光轮竟是由五颗不同颜色的石子拼合而成,只不过一直在循着某个方向旋转的缘故,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五色光轮一般。 “白色为金,青色为木,蓝色为水,红色为火,黄色为土。”这时,脑子里又传来萨苏的声音:“这是封印在碧玉法环之中的先天五行元力,五色,即代表五行。” 言紫兮正在纳闷萨苏为何会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候,将自己带到这里来,却又听见萨苏开口道:“你今日所遇到的,都是土行法术,所谓五行相克,木能克土,只要你能将这碧玉法环之中的木系元力化为己有,那土系法术即刻可破!” (052)五行元力 (052)五行元力 闻听此言,言紫兮总算是明白了萨苏的用心,原来这是临时抱佛脚呢? 不过,对她来说明显没有别的选择。 可是,萨苏说得四两拔千斤,具体要如何才能将那木系元力化为己有呢?言紫兮开口想问,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来。 看来,萨苏这是打算让她自己领悟,言紫兮在心中叹口气,心想我的亲娘呐,你就不能送佛送上西天么? 言紫兮盯着那颗青色的石子发怔,却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倏忽间,却突然感觉自己又是一轻,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落坐在那颗青色的木灵石之上。 咦,这木灵石有这么大么?方才看着不足手掌心那么多,怎么现在自己坐在上面,还绰绰有余的样子,难道是自己变小了? 言紫兮还未回过味儿来呢,突然感觉一股狂暴之力奔涌而来,脑子里轰然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般。 在那一瞬间,她的眼前再次变得一片浑沌,她看到了万物众生,看到了初芽新长,看到了繁茂的参天大树。 “快!接引木系之力!”这时,耳畔再次回响起萨苏的声音,几乎是本能一般,言紫兮信手一挥,只见一道磅礴的青气倏然从那木灵石之中腾起,倏忽之间就自发地钻入了她的体内。[..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木系之力一入体,言紫兮便觉大大不妙,那木系之力就如一点火星落入油里,浑身的精血真气似乎都要随之燃烧起来一般,仿佛不燃尽便决不罢休。继而体内骤然生出酸、麻、痛、痒、重、冷、热八种异感。酸痛痒麻深入骨髓,那滋味不消多说,轻时身子则如空壳,重时头顶如压山岳,冷如身处冰窖,热时如在火炉,半响工夫,人间百种难以言喻的滋味言紫兮都已悉数尝了个遍。 那感觉,若是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真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非萨苏是她亲娘,言紫兮怕是再一次要怀疑萨苏这是想害死她。 好在言紫兮这人虽然别的不济,唯有一点却是超乎常人,便是忍耐力极强,不屈不挠,其求生意志亦是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强,习武如同做人,过刚则易折,过柔则易破,而言紫兮这种柔韧适度,弹性极强之人,不仅生命力比别人顽强,就习武来说,亦是上上之选。 所谓野草,便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当她好不容易挨下了这几乎要命的折磨,耳畔隐约又听到萨苏似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既然木系之力都已经顺利挨下了,不如就把剩下的一块儿纳了,反正也是迟早的事情。”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忽然感觉自己的手竟是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紧接着,金灵石、火灵石、土灵石……那剩余的四种玄天之力竟是逐一钻入了她的体内。 尼玛的,老娘,你坑爹啊! 饶是言紫兮这般对天地玄术没什么见识的人,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五行之力虽然相生,却也是相克,若是齐齐把五种元力一起吸收到体内,在人体内形成战场,那不是自寻死路么?就算是有再强横的内力,怕是也只有灵力爆体、血肉横飞吧? 虽然心中如是想着,可是手上动作却根本停不住,甚至自己的身形,亦是一会儿停留在金灵石,一会儿又出现在火灵石,几乎已经不听自己的使唤,只是囫囵地吸收着那其余的四种五行元力。 完蛋了,完蛋了,言紫兮几乎可以预见自己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灵力爆体而亡,她甚至已经开始揣测是不是萨苏已经知道自己这个灵魂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而是鸠占鹊巢,这是故意想要弄死自己这缕孤魂,再把她真正的女儿的魂灵牵引回来吧? 可是,没想到的是,那剩余四种元力进入她的体内之后,却并没有之前那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楚,当然,言紫兮也曾怀疑,是否是因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总之只是感觉自己周身鼓胀,就像是喝足了水的牛蛙一般,那种感觉,言紫兮倒是似曾相识,似乎之前在麒麟洞中,冥刀现世,放出禁锢千万年的浩瀚灵气时,也曾有过这般鼓胀的感觉。 想起上次的经历,几乎是下意识的,言紫兮在心中默念起了当初剑灵童子教给她的调息纳气的法宝--玄元境心诀。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那五行元力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小周天之后,言紫兮竟是诧异地发现,自己预想的最坏情况竟是没有发生,而且神奇的是,这后来进入体内的四种元力竟是不像之前的木系元力那般让人挠心挠肺的难受,却是显得极其温顺,简直就跟自己体内自身修炼出来的真气灵力一般,让它们去哪儿,它们就去哪儿,服服贴贴。 而且,再一调息运气,竟是觉得神清气爽,说不出的舒畅。 奇怪,言紫兮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忽然感觉身体一震,萨苏的声音再次传来:“好了,如今你体内已经汇聚了五行之力,回头调用木系之力,便可轻松破解那土系法术!” 如此这般,话音刚落,言紫兮就觉得眼前倏然变幻,沉闷的感觉随之而来,近乎窒息一般。 她的身体猛然一颤,感觉之前飘出身体的灵识似乎又回到了本体,言紫兮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被黄沙裹着呢。 方才的一切恍然若梦,她将信将疑地催动真气,试图调动体内的木系元力,倏忽间,只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一棵千年老树一般,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她十指纵横,数根藤蔓仿若凭空长出一般,自她的指尖倏然飞出,那些藤蔓仿若是有生命的灵蛇一般,蜿蜒而起,只听得唰唰唰唰的声响,只一呼吸间,那些原本附着在言紫兮身上的黄沙就被悉数挥散,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些缠绕的藤蔓竟是蜿蜒曲折,绕着言紫兮的周身缠了一圈,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绿色屏障,将滚滚黄沙悉数阻隔在外! (053)万物春生 (053)万物春生 言紫兮心中大喜,看来萨苏果真还是她亲娘啊,没坑她,那么,那五行元力是真的汇聚在她体内了? 思即若此,她信手一指,只见一根粗大的藤蔓骤然飞出,直接穿透了面前的黄沙屏障,如腾蛇一般扫了出去,那沙丘中原本还淡定吟唱着咒语的神秘巫师们,终于变得不那么淡定了。 他们骤然停止了吟唱,齐声断喝,四面黄沙再起,将那飞入沙丘的藤蔓又弹了出去! 接下来,只见其中一个巫师终于仰起头来,直面着言紫兮,此时言紫兮方才看清那人的面貌,一张纵横沟渠的脸,面上五颜六色,与那唱大戏的一般,可是,言紫兮总觉得那张脸看起来浑然不似活人,不管是那灰白无神的眼还是那煞白近乎于铁青的唇,看起来都与活死人无异。 这到底是些什么人?不是大燕的军队?还是说,与任苒一样,都是借尸还魂的? 就在言紫兮心中还在揣测着这些人的真实身份时,那人的脸上却突然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只见他轻轻将手按在了仰面朝天躺在中央的那位银甲男子的头顶,如风干树枝一样的手指在对方的面上轻抚着,然后随着他口中吟唱的音符越来越古怪,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而仰面朝天那位银甲将的头顶,突然腾起一缕金色的异芒,而随着那巫师手中的动作,金色异芒仿佛被牵引一般…… 不好,他想做什么? 言紫兮心中忧心大师兄的安危,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见她十指轮弹,试着将体内所有的木系元力释放出去,这时,只见黄沙滚滚的天际突然变得五彩缤纷,仿佛有无数落花凭空而生,悠悠荡荡地飘落下来,可是,那仿若落花的花瓣飘落在沙丘之中那些巫师头顶时,却骤然变化成一只只面目狞猩的蛇蝎,蛇蝎迅速由上而下,将那一个个巫师爬得满头满面,可是,那些神秘的巫师却仿佛根本不为所动一般,任由蛇蝎叮咬,却是一动不动。 那之前从大师兄面上牵引着金色异芒的巫师更是肆无忌惮地手舞足蹈起来,口中愈加大声地吟唱着神秘的咒语,那感觉,就仿佛是僵尸在起舞一般! 言紫兮心中骤然腾起一个大胆的揣测,难道--这些玩意儿真的不是人? 她寒眸一闪,素指又是一指,指尖再次飞出数根几丈长的藤蔓,那藤蔓仿若能够感应到她心中所想一般,径直穿透了黄沙屏障,直落沙丘中央,嗖嗖嗖,几下就将原本仰躺在沙丘中的大师兄缠绕了起来。 “起!”言紫兮怒喝一声,试图用藤蔓将大师兄的身体抢回来,可是,就在这时,那些巫师却齐齐伸出手来,只听得一声整齐划一的巫咒,原本已经被藤蔓缠绕的大师兄的身上突然蹿起森绿色的火苗,而那火苗更是顺势蔓延,只一呼吸间,就已经蔓延到了言紫兮这一端,言紫兮不敢硬接,只得急急念咒收了那藤蔓。 就在这时,只听那原本牵引着金色异芒的巫师仰天一声长啸,他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原本仰躺在地生死不明的叶凌风,竟是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倏然站了起来。 “大师兄!”言紫兮瞧着叶凌风突然站了起来,心下一喜,不禁惊呼出声,不过,她很快却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此时叶凌风虽然面朝着她,却是面无表情,不,不光是面无表情,那面上看上去惨白一片,而眸子亦是如同这些巫师一样,空洞而毫无生气,更让言紫兮惊悚的是,只见他倏然就祭出了惊鸿剑,剑尖所指,却是自己! “大师兄!你怎么了!”言紫兮心中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原来方才那些巫师捣腾半天,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操纵大师兄的意识,思即若此,她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心中骤然腾起无边的愤怒--不可饶恕! 心中杀念再起,她的眸子遽然收缩,锐如钢针,手上却是自发自动地开始结印,眼瞧着面无表情地叶凌风凌空而起,倏然离开了沙丘,向她直刺而来,言紫兮却是猛一按地,怒诧一声:“万物春生!” 随着她那声轻诧,地上的黄沙陡然掀起,无数嫩绿的藤蔓枝芽拔地而起,疯狂的扭涨着,藤蔓交错,枝叶繁茂,只一呼吸间,那原本的沙城就已经变得苍翠一片,巨大的绿荫在沙漠中格外地醒目,仿佛沙漠中的一片绿洲,又似是一张碧绿色的巨网,倒扣在这沙城之上! 而那些枝条却是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边扭动,一边发出呼呼的声音,仿若千军万马一般,齐齐向那沙丘中央扑打而去,仿若群魔乱舞一般! 而刚刚飞出沙丘正冲着言紫兮迎面而来的叶凌风,还未及接近言紫兮身侧,便见数十条粗藤枝条突然破土而出,沿着他的腿“刷刷刷”缠绕上来。 叶凌风手起剑落,一口气七八根藤蔓枝条,可那些藤蔓枝条方一断开,便有翠绿的汁液纷纷流出,紧接着,断口处复又生出无数新的枝丫来,而断裂之藤则是落地再生,故而他越是挣扎,那藤蔓枝条生长越多,一时间越缠越密,仿佛永无休止一般,几番挣扎之后,叶凌风竟是被裹在重重藤蔓之中,动弹不得。 眼瞧着暂时稳住了大师兄,言紫兮微微松了口气,只见她纵身一跃,便已飞身顺着藤蔓飞入沙丘之中。 此时那几位巫师的情形几乎和叶凌风无异,都被藤蔓紧紧裹住,那为首的那位还想使出方才的把戏,朝那藤蔓放出森绿色的鬼火,可是,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言紫兮可没有忘记方才的教训。 只见那森绿色的鬼火才一出,藤蔓里立刻就喷出无数碧绿色的汁液来,虽然没有浇灭那仿若能够焚空一切的鬼火,却是形成一个一个碧绿色的水球,将那鬼火包裹在其中,使其不能蔓延。 可就在这时,让言紫兮目瞪口呆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只听得一阵阵刺耳的尖笑,那几位巫师在尖笑声中,身体陡化成沙,竟是随风飘散而去! 言紫兮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后一剑已经破空而来! (054)五宝之血 (054)五宝之血 眼看那惊鸿剑离言紫兮的后背只有一寸,突然,虚空之中一道紫电穿云而来,直接击落在惊鸿剑上,叶凌风手中的惊鸿剑虽是被击得险些脱手,却被他飞快地收了回来。 言紫兮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有些反应不及,直到头顶上空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哟,万物春生都学会了。” 这才回过神来,抬头望去,隔着藤蔓间的缝隙,远远瞧见一方青幡在虚空之中上下翻飞,而青幡之上,却是立着四人。 余尧、逸清尘,阴阳娘子,这三人自不必言说,他们总算是来了。 可是,他们身后却还有一人吸引了言紫兮的注意力,那是一个青年男子,一身白色素衣,诡异的是,他的脸上却是带着一张鬼面具,看不到其真实面容。 这是谁? 难道是南宫凛? 不,言紫兮很快做出判断,不是南宫凛,这位的气势虽然不弱,可却并不是南宫凛那种磅礴的压迫感。 “小心!”言紫兮还在心中揣测那鬼面男子的身份,只听得头顶上方又传来逸清尘的惊呼,原来方才一击未得手的叶凌风已然再次祭起了惊鸿剑,似是不收割言紫兮的性命誓不罢休一般。 言紫兮还没出手,那厢头顶上方的逸清尘和阴阳娘子几乎是在同时出了手。(..info无弹窗广告) 一张金色的符咒从逸清尘的指尖倏然飞出,一圈圈金色的波纹随即四散开去,在叶凌风的身侧突然汇聚成了一圈浑厚地金色光柱,试图将他牢牢禁锢在那金色光柱之中,而一根丝状长绫瞬间从阴阳娘子手中飞出,叶凌风手中的惊鸿剑霎时就被长绫所覆,既而被抽离了他的手中。 “莫要伤他!他只是神志不清!”眼瞧着叶凌风被制住,言紫兮立刻惊呼出声,虽然方才叶凌风对她挥剑相向,甚至一副不夺她性命誓不罢休的样子,可是言紫兮知道,他是因为神志被那些巫师所控制才会做出那些事情。 言紫兮声音刚落,那青幡已经落在了眼前,青幡上的四人逐一落地。 “你们怎么来了?”言紫兮有些诧异,这几个人是如何凑到一起的? “陛下本是要亲自来寻你,被墨倾拦住了,怀德城那边不容乐观,大燕国怕是还有别的盘算,需要陛下亲自坐镇,好说歹说之下,陛下才同意让我们四个先来寻你。”余尧亦是没有与她兜圈子,简单地向她说明了情况。 言紫兮点点头,这倒是与她之前料想相差无几,还好墨倾及时赶到了。 这时余尧又四下看了看,瞧着言紫兮的眉心,挑眉问道:“萨苏已经教会你使用五行元力了?”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想了想,那算是教会么?那是填鸭式硬塞进来的吧,不过也相差无几,遂点点头。 余尧遂不再多说什么,却是一纵身,来到那沙丘中央,查看方才那些巫师消失的地方,他伸手轻触那依旧悬浮在空中,被碧绿色水球包裹的鬼火,口中喃喃念到:“尸鬼都出来了么……那任苒可真是好本事。” 言紫兮一听尸鬼,面色又是一沉,果然又是跟任苒有关么,她想起那些尸鬼对叶凌风所做的事,赶紧开口道:“余尧,先别管那些尸鬼,帮我看看大师兄怎么样了!” 此时的叶凌风被逸清尘和阴阳娘子同时出手制住之后,却是索性放弃了挣扎,可是,他的面色,却是由白转青,那瞳孔亦是逐渐放大,模样看起来颇有些狰狞起来。 “他的魂魄被那些尸鬼抽离,如今便是形同行尸走肉一般,所以才会对你出手。”余尧回身看了叶凌风一眼,很快得出了结论。 这厢言紫兮一听,差点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她还是晚了一步么! 之前就瞧见那些尸鬼对大师兄上下其手,她以为对方只是想要以大师兄为祭品,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恶毒,抽离了大师兄的魂魄,那,如今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瞧着大师兄变成行尸走肉? “你别急!只要寻到方才那些尸鬼,将他的魂魄夺回来便是!”倒是一旁的阴阳娘子赶紧开口安抚言紫兮,一听这话,言紫兮眼前一亮,倏然起身:“那些尸鬼方才突然消失了!他们去了哪里?” “都跟你说了别急!先替叶将军清除尸毒要紧!”余尧虽然人个头小,派头却是不小,他一边指挥着逸清尘继续将叶凌风禁锢住,一边仰头对一旁那个鬼面男子说道:“你先以内力真气替他打通被禁锢的奇经八脉。”随即又扭头对阴阳娘子说道:“你注意他的瞳孔变化,若是瞳孔继续放大,就催眠他!” 最后才走到言紫兮身前,仰头问道:“你吃了青漓果?” 言紫兮先是怔了怔,心想这余尧可真是料事如神,竟是什么都知道,不过心中担忧师兄,亦是没有多想,赶紧点点头。 “很好,如今你的血百毒不侵,应该是能替他解尸毒。”余尧从善如流地说道,言紫兮一怔,她的血?用她的血来解毒?这可是从未曾听说过。 余尧瞧她呆愣的模样,明知故问到:“难道你不愿意?” 言紫兮赶紧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只要能够救我师兄,做什么都行!” 余尧定眼瞧了瞧她,摇了摇头,继续开口道:“不过,一般的血不成,得取五宝血方能解他的尸毒。” “什么是五宝血?”言紫兮从未听过这劳什子五宝血,却听余尧继续接口道:“人身之内有大宝藏,心、肝、脾、肺、肾,此为五脏,又称五宝,五宝齐全,无病无痛,可得天年。” 一听这话言紫兮心中一惊,难道是五脏六腑的血?那不是要人命? 不过,她随即想到,大师兄对她恩重如山,别说要点五脏六腑的血,就算是放一半的血给他,她亦是无怨无悔。 遂沉声道:“那便就不要废话,告诉我如何取血吧!” 余尧点点头:“我倒是没看错你,果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反手抽出一柄短刃,对言紫兮开口道:“得罪了!” 随即,只见他手起刀落,在空中飞出让人眼花缭乱的轨迹。 “肝边血!” 银刀划过言紫兮的右腕,带出一道血线,飞入他不知何时拿出来的陶碗之中。 “脾中血!” 银刀又掠过言紫兮的左腕,同样拉出血线! “肺里血!肾上血!” 闪烁银光,低低掠过言紫兮的双腿脚腕,两道血线又落入陶碗。 “最后是心头血,虽最难取,得之却是万毒皆可解!”余尧轻叱一声,银刀回转,言紫兮只觉得腰腹一凉,腰间的衣衫忽然被割开,银刀倏然自她脐上半寸之处划过,只见两三滴鲜血,恰如宝石一般弹起,轻轻落入面前的小半碗血之中,泛起微微的涟漪。 (055)分工 (055)分工 这时,余尧扭头看了那鬼面男子一眼,鬼面男子会意地点点头,十指轮弹,一道道细如流光的真气随即激射而出,源源不断地打入叶凌风体内。 言紫兮一瞧那细如流光的真气光束,心中骇然,顿时明白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她霎时瞪大了眼:“你,你是……” “国师大人,有些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不用说出来了。”话还没说完,却被余尧抢断,言紫兮立刻会意,亦是明白了对方为何要带鬼面具。 但凭他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确是极为不妥的,而且,这个人的身份,亦是不能让天下人知晓的,否则,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心中骤然有些百感交集,怎么会将他也一同卷进来了呢?原本还想给他安定的生活……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一般,那鬼面男子却是抢先开口道:“来这里是我自愿的,莫要瞎想。” 言紫兮喉头一梗,有些语塞,不过她也知道,此时亦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救大师兄要紧。 余尧又看了一眼一旁的阴阳娘子,阴阳娘子会意地一展手中的白绫,那白绫倏然飞上了叶凌风的脖颈,强迫他扬起头,这时只见余尧手一翻,那陶碗腾空而起,直接就灌入了叶凌风的口中。(..info好看的小说) 随即余尧飞身而起,一掌拍在叶凌风的胸口,只听得--噗哧一声,叶凌风猛然喷出一地的黑血来,随即身子一软,倏然倒地,再次失去了意识。 “大师兄!”言紫兮急急地飞身而起,想要扶起他。 “别动!别碰他!”余尧却是抢先一步阻止了她:“他的魂魄散了一半,任何轻举妄动都会让他丧命,如今之计是赶紧寻回他的魂魄要紧。” 如是说着,他指挥着逸清尘将叶凌风轻轻搬到那虚空之中的青幡之上,言紫兮素来对余尧极为信服,加上自己本就不精通这些天地幻术,知道若是自己胡来,必会害了师兄性命,自然是一切都听余尧安排。 而看样子,那其余几人似乎也对余尧颇为服气,毕竟人家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巫师,此时大家都看着余尧,而余尧亦是不负众望,他掐指一算,冷哼一声:“我道是躲到哪里去了,原来是潜入地底了。” 随即他用着与其心智极其不一的稚嫩语调开口说道:“据我推算,这沙城下面似乎大有乾坤,诸位,有没有胆量与我一同下去探上一探?” 在场的几人,不管是言紫兮还是逸清尘还是阴阳娘子或是那个鬼面男子,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那就是几乎个个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此时一听他这话,面面相觑了一番,谁也没有说不。 可是,叶凌风此时这副状态,似乎并不适合带着他到处移动,势必要留下一人来看护着他,余尧想了想,对着虚空喊了一嗓子--国师大人和我们在一块儿,你们应该是可以放心了,不如就把叶将军交给你们,替我们看好他。 此话一出,除了言紫兮之外,其余几人都怔住了,不知道余尧这是在对谁说话。 言紫兮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对啊,既然余尧他们都来了,那些人,如何会不来? 南宫凛的暗卫们,这个世间的影子。虽然南宫凛不能亲自前来,但是他一定会派出他的暗卫,这倒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既然余尧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她也不再掩饰,将大师兄交给他们的话,倒是勉强能够让她放心,她亦是仰天高喊道:“便就如余尧所说,劳烦你们替我看好大师兄,切莫让他再有半点闪失!” 言紫兮语音刚落,虚空之中便传来一道悠悠的回声:“国师大人请放心,叶将军的安危就交给我们!” 言紫兮听得出,那是肖殷的声音,果然肖殷也来了,心中更加觉得放心了几分,看着一旁众人疑惑的眼神,她想了想,开口解释道:“这是陛下的暗卫……” 在场的都是聪明绝顶的人,一听暗卫,自然都明白了,只是心中却是各自捏了一把冷汗,除了余尧之外,其余三人,之前竟是谁也没察觉到这些人的存在,这些暗卫怕是从怀德城中就一路跟着他们,枉自他们个个都自负自己一身的本事,却是根本未曾察觉这些人的存在,若是敌人的话…… 瞧着众人面上阴晴不定之色,言紫兮自然是明白他们的心结,她讪讪一笑:“咳咳,他们就是靠这本事吃饭的,没发现他们很正常,若不是他们故意现身,这个世间,怕是很难有人能够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我刚开始也没发现呢……” “废话少说,咱们赶紧下去夺回叶将军的魂魄要紧!”余尧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又看了看她的腰腹:“你不要紧吧?” 言紫兮明白他所指,摇摇头:“我吃了青漓果,没事!”若非余尧提醒,她甚至已经快忘记怀有身孕这件事,要说那青漓果倒真是厉害。 余尧盯着她看了看,没再多说什么,扭头又对逸清尘说道:“待会儿我用土遁之术将你们带到地下,你用天眼替我搜寻那些尸鬼的下落。” 逸清尘点头应下,余尧又对阴阳娘子吩咐道:“这地下怕是许多不干不净的东西,劳烦你张开结界,以免浪费时间。” 阴阳娘子亦是点头应下,这时言紫兮亦是忍不住抢白道:“我呢?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余尧却是看都没看他,又径直对那覆着鬼面的男子道:“尸鬼夺了叶将军的魂魄,多半会吞入腹中,若是我们出手攻击,一步小心就会打散叶将军的魂魄,所以,唯一的办法是,待会儿发现他们的踪迹之后,你将你的纯阳真气注入他们体内,那些尸鬼受不住那纯阳真气的侵蚀,自会将那魂魄吐出来!” 鬼面男子亦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这时,余尧方才抬起头,慎重地对言紫兮说道:“至于国师大人你,要把最重要的一环交给你。” (056)配合无间 (056)配合无间 言紫兮原本有些气恼余尧一直忽略她,此时一听余尧这般慎重的口气要交代自己,心中顿时踏实了不少:“请说。” “据我所知,我们巫族的五彩晶石还在你手中。”余尧面色平静地说出了这话,言紫兮面上又是一窘,她点点头,余尧接着说道:“那五彩晶石是可以汇聚散去的魂魄,这点你应该知道,你娘萨苏的魂魄当初亦是同样。” 言紫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明白了余尧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用五彩晶石将大师兄散去的魂魄再聚集起来,她正色道:“我明白了。” 余尧却是不甚放心地一再叮嘱道:“切记,机会稍纵即逝,出手一定要快,否则你大师兄很可能会魂飞魄散!” 言紫兮慎重地点点头:“我理会得,你放心。” 如是这般将众人都交代完毕,余尧随即让四人与自己靠得近些,他立在众人中央,一手掐诀,一手按地,怒喝一声:“土遁!” 随即众人只觉得脚下黄沙骤然沉陷,身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着,不断下坠。 还好大家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各自都还算镇定,此时只见阴阳娘子那仅剩的一手已然掐指结印,五人的身体被一个透明的光球所笼罩,只见周遭黄沙簌簌,却近不了他们的身。(..info好看的小说) 逸清尘也随即开了天眼,他不断出声提醒着余尧下遁的方向,大约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下坠感突然消失,仿佛已经坠到了地底的尽头一般,放眼望去,却是让人倒抽一口凉气,言紫兮如何都没想到,在这荒凉沙城的下方,竟是这般大有乾坤。 这是一座隐于地下的巨大神殿,说是神殿,不过是因为眼前那高耸宏大的十八根立柱撑起了整个殿宇,高大宏伟,看起来颇似言紫兮在现世所见过的雅典帕特农神庙。 言紫兮大张着嘴,在心中暗忖,怪不得方才余尧说地下大有乾坤,原来所言非虚,只是不知,这地下的神殿究竟是何人所建,又有什么玄机。 这时,只听逸清尘低呼了一句--找到了!西北方向! 余尧手一扬,众人的身体随即被牵引着拐向西北方,可是,众人一瞧,却是傻眼了,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可不是几个尸鬼,而是一群!足足有百余之多! 而且这许多尸鬼竟是看起来一模一样,根本分不出哪几个才是之前吸取了大师兄魂魄的元凶,不光言紫兮晕了,连同原本被余尧交代赋予重任的鬼面男子,亦是怔住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么多的尸鬼,如何下手? 总不可能一个一个刨开看看吧?恐怕还没刨完,他自个儿先真气枯竭一边儿歇着了。 而且,这些尸鬼在瞧见他们这群擅闯者之后,可不像之前在地面上那么平和,个个眼冒凶光,仿佛饿鬼扑食一般,龇牙咧嘴向他们猛扑而来! 这时,又听见余尧开口道:“我和逸清尘配合,将那7个尸鬼找出来,你们俩配合,将叶将军的魂魄取出来!切忌,一定要手快!阴阳娘子,拜托你要张开两道结界了!” 众人连声应了,这时就见余尧大摇大摆、死不要脸地就爬到了逸清尘的背上,可怜被当驴使的逸清尘一边背负着余尧,还要一边施展天眼,飞快地脱离了众人所在的光球,只见阴阳娘子单手一引,又是一圈光球凭空而起,将余尧和逸清尘单独罩在其中,这时,就见逸清尘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径直冲向了尸鬼群中,众人只见眼前不断有青光闪过,无数近身而来的尸鬼直接就被他一拳击飞,一旁的三人各自在心中暗叹--这逸清尘真不愧是破军星,真真勇士也! 不多时,就见眼前一黑,一个尸鬼被逸清尘从尸鬼群中抛了出来,鬼面男子反应极快,只见他双臂一张,就如鲲鹏展翅一般,直跃而起,手指连勾,一道道细如流光的真气随即激射而出,悉数打在那被抛在半空中的尸鬼身上。 那细如流光的真气都是鬼面男子体内的纯阳真气,至刚至阳,此时被注入尸鬼体内,那尸鬼自是犹如火烧一般地上下翻滚,不出片刻,便真的如余尧所说,口中渐渐吐出了一个淡金色的光球来,言紫兮看得真切,随即抛出了即墨剑,双手齐动,飞快地结印在胸前划出一道虚影,口中亦是念念有词,随即只见那即墨剑剑柄之上的五彩晶石灼射出万道霞光,须臾之间,便将那尸鬼所吐出的淡金色光球吸了进去! 如此这般,一个,两个,如法炮制,配合无间,很快便已收回了六个光球,谁也未曾想到,这天南地北聚在一起,又从未曾在一同合作过的五个人的配合竟是默契无间,一气呵成。 还差最后一个! 还差最后一个! 所有人的心中都在默念着这句话,可是,不知为何,这最后一个尸鬼,竟是如何都找寻不到。 眼见逸清尘背负着余尧的身形来回穿梭在尸鬼群中,几近被湮没,已经渐渐露出了疲态,可那最后一个尸鬼却始终没有被抛出来,众人的心中都揪紧了,特别是言紫兮,她瞧着一旁的阴阳娘子的面上亦是开始汗如雨下,知道负责结界的阴阳娘子也已近强弩之末,心中暗忖,这样下去可不妙! 有没有办法可以帮他们呢? 她的心中反复寻思着,却只觉得眉心一阵灼热,对了,她怎么忘记那碧玉法环了! 虽然不知道那玩意儿究竟有什么用处,不过总归是件宝物,希望能够有所用处吧。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她念咒唤出了碧玉法环,信手就往尸鬼群里一扔,在场的谁也没想到,当言紫兮抛出那碧玉法环之后,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碧玉法环在虚空之中兜转了一圈,一层层乳白色的光纹从那法环内层层泛起,向四下散去,紧接着碧玉法环内便飘出一团雾状漩涡,将那些围在逸清尘身侧的尸鬼悉数给吸了进去! (057)收服伏羲兽 (057)收服伏羲兽 就在碧玉法环快要将眼前的尸鬼都吸个干净的时候,突然听见余尧高呼一声--找到了! 眨眼间,一个尸鬼又被抛了出来,鬼面男子和言紫兮亦是齐齐出手,片刻之后,叶凌风散落的七个魂魄光球悉数被收入五彩晶石之中! 眼瞅着叶凌风的魂魄悉数被收集齐了,阴阳娘子独臂一挥,又将余尧和逸清尘给拉了回来,余尧从逸清尘背上跳了下来,正要掐指按地使出土遁之术回到地面上去,言紫兮突然惊呼一声:“快看!” 众人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各自倒抽了一口冷气,那神殿的中央突然腾起一圈黑色的迷雾,迷雾中一个庞大的黑影若隐若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众人顿觉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我说他们为何要收集生人魂魄,原来是为了喂伏羲兽!”当余尧说出伏羲兽之名时,除了言紫兮和鬼面男子,只见逸清尘和阴阳娘子两人面面相觑,竟是霎时冷汗就下来了。 “伏羲兽?怎么可能,那不是传说中……”阴阳娘子话还没说完,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声霎时穿破了众人的耳膜。 “快走!”余尧掐诀运起土遁之术,可是,只听那伏羲兽低吼一声,砰地一声,阴阳娘子设下的结界光圈倏然便破了,五人纷纷滚落在地。(..info) 这时,似是感觉到了伏羲兽的召唤一般,从四面八方又涌出无数的尸鬼,如潮水一般向众人扑来。 逸清尘和鬼面男子都率先反应过来,只见逸清尘信手一捻,从怀中掏出一叠金色符咒,如天女散花一般散了出去,那金色符咒随即在尸鬼群中爆裂开来,简直比正月里放的焰火还要热闹,竟是炸得尸鬼横飞。 而一旁的鬼面男子亦是毫不示弱,只见他手指连勾,一道道细如流光的真气随即激射而出,直轰向那尸鬼群,只听得轰轰轰轰一声声巨响,众人面前,竟是出现了无数沟壑,每一道沟壑里,都有无数尸鬼的残躯断臂,而那沟壑犹如被巨兽的爪子所刨出来的深沟一般,每一道都至少有寸许宽,一丈来长,一米多深! 因着这两人方才英勇的一击,那些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尸鬼似是被震慑住了一般,竟是放慢了冲击的脚步。 阴阳娘子一瞧同伴为自己争取了时机,亦是不敢怠慢,单臂当空虚引,试图再凝起结界。(..info好看的小说) “没用的,别浪费灵力!伏羲兽的音波术能够穿透任何结界!”这时余尧掐指一算却是阻止了阴阳娘子的再一次尝试,他随即抬头对言紫兮说道:“快!把你的碧玉法环扔出去!” 言紫兮一听,下意识回了一句:“那玩意儿有用么?” 余尧瞥了她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言紫兮隐约听见对方似是在说--死马当作活马医。 既然余尧都这么说了,言紫兮自然没什么好说的,此时大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余尧自然是不可能坑她。 随即念诀再次召唤出了碧玉法环,对准那伏羲兽,径直就劈头扔了过去。 这时,那伏羲兽再次发出一声怒吼,这次却是声势震天,震天的怒吼笼罩了整个地下的世界,顿时整个地底的尸鬼们都似乎沸腾了一般,再次重振旗鼓,潮水般地向着众人涌来! 就在这时,只见那碧玉法环在空中兜转了两圈,余尧急掐指弹出一道精纯光束打在那碧玉法环之上,顿时那碧玉法环中突然闪现出一道白线,就像夜空中流星划出的轨迹一般,又听余尧念念有词,随即,一声狂怒的龙吟响彻四野,那碧玉法环中的白线倏然飞出,在虚空之中汇聚于一处,形成一条丈余长的青龙! “苍龙?!”阴阳娘子禁不住惊呼出声,连同逸清尘,亦是瞪大了眼,仿佛看到了什么稀奇之物一般。 这时只见余尧垂目静立,口中浅吟低唱,双手循着玄妙的轨迹拍出,似缓实疾,十指或曲或直,变幻莫测。随即,那苍龙的躯干越来越长,几圈环绕,就将那依旧还在浑沌黑雾中的伏羲兽给结结实实缠住了! 此时伏羲兽似是不甘受制,再次发出震天般的吼声,可是,那苍龙亦是不甘示弱一般,发出阵阵清澈的龙吟,此消彼长,一来一回,竟是仿若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一般。 一旁的众人只感觉浑身一僵,又是一震,那感觉就仿若是先被人突然点住了穴道,又随即被人点开了一般。 “就是现在!快!结界!”一旁的逸清尘似乎是看出了什么,竟是代替余尧惊呼出声,那阴阳娘子原本与众人一般看得呆了,方才逸清尘喊了这么一嗓子,立刻掐指结印,随即众人的身侧再次出现了一道光圈,余尧再次施展土遁之术,眼瞧着众人的身体渐渐离开那神殿,言紫兮心中暗自觉得有些可惜,那碧玉法环可是她娘萨苏给她的宝物,没想到竟是只能遗弃在这里了,多少觉得有些可惜。 可是转念一想,宝物么,就是关键时候用来保命的,若是不祭出这玩意儿,说不定今天大家都得挂在这里,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就那么一心念之间,垂眸依依不舍地又瞧了瞧那与黑雾缠绕在一起的苍龙,就是那么一回眸,言紫兮的眼珠子又差点夺眶而出了。 只见那苍龙突然大张了嘴,只那么一吸,就将那团浑沌的黑雾给径直吸入了腹中,随后,又是青光一闪,苍龙再次化作一条白线,消失在虚空之上兜转画圈的碧玉法环之中! 言紫兮心神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再一念诀,眼前青光流转,那碧玉法环倏然间在空中又打了几转,竟是腾空而起,直接穿破了结界光圈,回到了言紫兮的手中。 言紫兮目瞪口呆地低头瞧着手中的碧玉法环,发现那碧玉法环中,竟是多了一圈黑线,黑白两条线相互缠绕,释放出骇人的灵压来。 “这玩意儿果然是个惊天的宝物,竟是将伏羲兽一块儿收服了!”当余尧的话传进耳朵时,言紫兮愣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怎么着,难道又被她拣了大便宜? (058)恍如隔世 (058)恍如隔世 言紫兮还没回味过来怎么回事,余尧已经用土遁将众人重新带回了地面。 待到结界散去,余尧便冲言紫兮大刺刺地伸出了小手:“拿来。”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要的是何物,赶紧念诀重新召唤出即墨剑,将那五彩晶石交到他手中。 这时,一旁的逸清尘早已将青幡招了过来,面无血色的叶凌风依旧意识全无地躺在那青幡之上,言紫兮赶紧跪坐下来,眼巴巴瞅着余尧。 这时只见余尧十指间忽然簌簌簌射出无数蚕丝,有如天孙织锦、玉女投梭,顷刻间便如勾梁搭柱一般,在叶凌风身侧织成四重大网,同时间,又将五彩晶石抛了出去,这时,就见之前收回来的七个光球悉数从五彩晶石中飞了出来,余尧十指勾弹,千百道灵力凝成的银丝便将叶凌风的身体连同那七个光球悉数封在了织成的光茧里。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光茧,直到那七个光球悉数飞回叶凌风的体内,叶凌风轻轻地呻吟了,眼皮微微地跳了跳,余尧说了一句:“成了!他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一会儿就会苏醒过来。”众人这才悉数长出了一口气,各式百态地瘫坐在地,连逸清尘这员猛将,此时也瘫坐在地喘着粗气,看来之前的那场地下冒险,可把大家伙给累得够呛。[..info超多好看小说] 言紫兮从方才开始就一直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瞧着叶凌风的反应,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瞧见他的面上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她才松了一口气,起身对余尧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余尧,谢谢你~这次多亏了你。” 原本也已经瘫坐在地的余尧也是愣怔了一下,似是没有料到言紫兮会对他行如此大礼,他嘴角抽了抽,摇了摇头:“大家都是自己人,别这么客气。” 这话让言紫兮的心中骤然觉得温暖起来,不得不说,余尧此人,虽然转世之后性子偶尔有些小别扭,可是,当年南疆大巫师的气度却是尚存,有他在,总能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这时言紫兮又起身对同样瘫坐在地的其余几人鞠了一躬,众人都摆手示意她别这么客气,倒是那鬼面男子开口对她说了一句:“其实不该你谢我,该我谢谢你才是。” 言紫兮闻言一怔,对他所说的话反应不及,觉得对方似是若有所指,不过,她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她敏锐地联想到了什么--难道,他的记忆竟是恢复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只听见叶凌风又呻吟了一声,竟是悠悠转醒,叶凌风转醒之后,第一眼瞧见的,自然是那抹熟悉的紫色身影,他怔了怔,随即轻声唤了一句:“小……师妹?” 言紫兮一听大师兄的声音,心神微颤,之前的种种担忧种种恐惧都涌上心头,天知道她之前有多害怕,害怕大师兄就此睡去,再也不会醒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颤抖着启唇本是想唤一声大师兄,没想到,大字还没吐出去,却是瞬间就哽咽了喉头,一时之间,竟是只能抽泣,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来。 叶凌风似是没有料到她会这般地激动,他叹了口气,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抬起手来,轻抚着她的发丝,又叹了口气:“傻丫头,哭什么呢……都是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我这不是还没死么……” 谁知道,他不说还好,这一番话,却是让言紫兮突然不知为何,又是悲从中来,只觉得心中一酸,竟是哇地一声,伏在他身上大哭起来。 一旁众人面面相觑,却是聪明地各自别过脸去。 叶凌风觉得有些尴尬,可是,却又突然不忍斥责她,只得任由她伏在自己胸口嚎啕大哭,一手轻抚着她的发丝,一边叹着气。 那一霎,叶凌风突然没来由地想起了璇玑山,想起了他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那段时光,他有些不明白,他们究竟是怎样就生生错过了呢? 叶凌风没有答案,谁也没有答案,感情这回事,便是如此,让人捉摸不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到言紫兮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她方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她赶紧起身,反手抹了抹脸上的泪花子,哽咽着说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之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叶凌风再次睁眼,瞧着她梨花带泪的面容,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一霎他甚至有种错觉,以为自己看到了十来岁时候的小师妹,那个只属于他,只会对他撒娇,会娇憨地跟在他身后,嗲声嗲气唤他大师兄的小师妹。 恍如隔世,恍如隔世呵。 他知道,自己与她,早已生生错过,她早已握住了自己的幸福,也许,一直以来,还未曾走出来的,只是他自己。 原来,所有装作的不在意,都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他努力平复着自己心中突如其来的异样感慨,许久之后,方才悠悠地开口调开话题:“你……怎么……来了?” 言紫兮佯装生气道:“大师兄瞧你这话说得,我为何不能来?” 叶凌风此时依旧还有些虚弱,自然没力气与她争辩什么,他又慢慢阖了眼,自我忏悔到:“是我轻敌了。” 言紫兮知道大师兄素来对自己的本事颇为自矜,这次吃了这个大亏,必是心中不太好受,她赶紧开口安慰道:“大师兄你别这么说,对方早已坠入魔道,根本就不是人,你败在她手里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又顿了顿,继续说道:“就算是我们几个全部加起来,怕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想起之前在地下所见的一切,言紫兮此时还心有余悸,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那些都是任苒搞出来的。 叶凌风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待他养了养神,再度睁眼时,自然便瞧见了言紫兮身侧那些陌生的面孔,他的眉头微微地蹙了蹙,疑惑地看向言紫兮,言紫兮知道他不认识余尧他们,便一一对叶凌风介绍了一番,介绍到余尧的时候,叶凌风的眼皮微微地跳了跳,轻声说了一句:“久仰大名。” (059)所谓兄弟 (059)所谓兄弟 余尧对叶凌风的态度倒是还算不错,没有再摆谱,他只是点点头,告诉他好好休息,很快就能恢复元气。 倒是介绍到最后一个,也就是那鬼面男子的时候,言紫兮却是怔住了。 要实说么? 能实说么? 这位的真实身份,能公诸于众么? 她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那鬼面男子,对方却是会意地接口:“若是你愿意,也许可以叫我一声大哥。” 此话一出,不光是言紫兮,连同叶凌风也怔住了。 他真的已经想起来了? 言紫兮的面上此时阴晴不定,表情煞是精彩,倒是叶凌风比她淡定多了,叶凌风定定地瞧了对方一眼,虽然此时对方面上带着鬼面具,根本瞧不见其面容,可是叶凌风却是感觉得到对方面上此时一定是带着笑,而且,对方一定是有着一张与他相仿的面孔。 前太子朱宇乾,这个名字在叶凌风心头滑过,荡起一圈涟漪。 是啊,大哥,这是他和南宫凛共同的大哥,同父异母的兄弟。 虽然这些兄弟们之前也曾经为了那皇位斗得你死我活,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可是如今,待到千帆过尽,却又觉得这份兄弟之情无比珍贵。(..info) 既然这位大哥此时这般出现在这里,证明另外那个兄弟--南宫凛亦是放下了心中的心结。 思及如此,叶凌风的面上竟是露出了这许久以来,第一抹会心的笑。 他轻轻地抬起了一只手,朱宇乾瞧着弟弟吃力地抬起的那只手,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即会意地亦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手交握,一笑泯灭万般的前尘旧事,从今往后,只是兄弟,生死与共的兄弟。 言紫兮瞧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喉头有些发痒,悄然地扭过头去,揩去眼角的泪水。 她亦是明白,既然朱宇乾出现在这里,证明,南宫凛亦是认同了这个大哥。 所谓兄弟,真好。 待到众人都缓过劲儿来了,余尧方才抬头对言紫兮说道:“把碧玉法环再给我瞧瞧。” 言紫兮这才想到那个失而复得的宝物,她一边交给余尧,一边疑惑地问道:“我之前看那苍龙好像是一口将那伏羲兽给吞了?” 余尧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一脸鄙夷的说道:“伏羲兽是上古神兽,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吞了,就算苍龙也是神兽,也没那么大本事,只不过这只伏羲兽似是转生了,还在浑沌期,所以暂且被苍龙压制住了而已。” 言紫兮讪讪地挠挠头,反正她是孤陋寡闻惯了,此时听余尧这么一说,也算是长了见识,可是,她却又想起了那碧玉法环中黑白两道交缠的线,遂指着碧玉法环问道:“这么说,那伏羲兽如今也是与苍龙一同,被封印在这碧玉法环里?” 余尧拿着碧玉法环上下翻看了一番,点点头:“说来也奇怪,苍龙和伏羲兽,一正一邪,如何会这般融洽的同时被封印在一起,这碧玉法环,着实奇怪得紧。” 言紫兮一听,心中暗喜,心想萨苏你果真是我亲娘,给我这宝贝着实不错。 这时那阴阳娘子和逸清尘亦是好奇地凑了过来,想瞅瞅这宝贝究竟是怎么个玩意儿。 逸清尘盯着那碧玉法环看了半晌,方才蹙着眉头说了一句:“这玩意儿我似乎是在一本典籍上看过,据说是只有灵力极为深厚的人才能拥有此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扭头看了言紫兮一眼,似是有些不信。 言紫兮暗笑,这小子还真坦率,一点都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阴阳娘子却是不紧不慢地接过话来:“她是生魂灵体,本就是这个世间灵力最强大的人,只不过她的灵力被封印了大半,如今大概只使出了十分之一不到。” 此话一出,言紫兮仿若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扭头看向对方,自己是生魂灵体她倒是知道,可是,说她是这个世间灵力最强大的人,这个玩笑明显开过了吧? 没想到的是,余尧在听完阴阳娘子的话之后,亦是点点头附和道:“没错,碧玉法环是灵性之物,不会随便乱认主的。”说到此时,又仰头看着言紫兮:“至于你的灵力,怕是你出生之日起,就被你的母亲萨苏封印了大半。” “为何?”听到余尧又提到了萨苏,言紫兮有些不明所以了,照理说,一般父母不都是望子成龙么?自己有那么强的灵力是好事啊,为何要封印? “灵力再强大,也需要有足够的容器。”余尧定眼看着她,缓缓开口道:“你的这个身体,还不足以成为那个最佳的容器,容纳那般浩瀚的灵力。” 如此一说,言紫兮倒是恍然大悟,原来萨苏竟是替自己考虑得这般周详,心中暖意升腾,虽然她来自异世,与萨苏并非真正的母子,可是,这份感情,却也已经超越了母女,她甚至打从心眼里愿意将萨苏当作自己的母亲来看待。 这时,余尧却是话锋一转:“既然叶将军已经没事了,我看,我们还是尽快赶回怀德城要紧。” 余尧这话倒是提醒了言紫兮,之前一直担心大师兄的安危,也来不及问南宫凛的情况,如今大师兄转危为安,她才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诶,你们是如何说服陛下他留在怀德城的?” 按照她对南宫凛的了解,既然南宫凛知道冰麟将自己带来了塞北道,自是会亲自前来,真不知道墨倾是怎么说服那头倔驴的。 余尧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是我们说服了陛下,而是陛下,根本没办法离开怀德城。” 这话让言紫兮的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她从余尧的话中听出了几分不详的意味,她急急追问道:“怎么了?!” “是不是怀德城出了什么岔子?”原本还在调息打坐的叶凌风一听余尧这话,也按耐不住开口了。 “大燕国,倒是有些人才。”余尧的面上露出了几分无奈之色:“这盘棋,我们先输了一招,什么交换国师,出卖塞北道,都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怀德城。” “你是说,这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叶凌风倒是立刻就明白了余尧的意思,面色再次变得铁青。 (060)声东击西之计 (060)声东击西之计 余尧点点头:“如今,大燕国调集了十万精兵,围了怀德城,还好陛下及时返回了怀德城,亲自坐镇,怀德城才没有被大燕国拿下,至我们离开之时,两军还在僵持之中。” 言紫兮心头一惊,突然抓住余尧的肩膀,急急问道:“那,对方主帅是谁?” “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位姓宋的将军,不过,那打前锋的小子倒是有些厉害,我看他们打出的旗上似乎是打着徐字。”当余尧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脸色亦是变得铁青:“徐-乔-羽!”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话,前锋果然是徐乔羽! 她就知道,这等阴损的手段,必是徐乔羽想出来的! 之前的预感果然是应验了,她就知道那个徐乔羽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而且,照此看来,徐乔羽和任苒果然是一伙的,由任苒出面牵制住大师兄,将大师兄所率的精兵悉数埋葬在塞北道,然后由徐乔羽率兵围攻怀德城。所谓声东击西,他们也许以为将怀德城的统帅大师兄调离,怀德城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只不过,唯一算漏的地方是,谁也不曾想到,大靖的皇帝南宫凛会亲临怀德城,所以,他们偷袭的目的并未达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若是一旦让徐乔羽和大燕国知道大靖朝的皇帝如今身在怀德城,那么…… 言紫兮甚至不敢去想那个后果,按照那董太守老奸巨滑的程度,怕是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下怀德城吧? 对于一国将领来说,没有什么比生擒敌国的皇帝更加荣耀的事情了,就算是徐乔羽,若是知道自己将大靖的皇帝围困了,未必就不会拼死一搏。 思及如此,言紫兮的冷汗霎时就下来了。 “哼,他们大燕国怕是要失望了。”这时,叶凌风似乎也恢复了些许元气,他冷哼道:“有陛下亲自坐镇,怀德城无忧。”不知何故,叶凌风并未向众人提及他和南宫凛之前的计划,更没有提及那或许已经到来的上三军和方恒的队伍。 虽然知道自家师兄从不打诳语,可是,毕竟涉及到的是自家夫君,是那还没出世的孩子的爹,言紫兮可没办法像大师兄那般镇定,她忧心忡忡地对叶凌风说道:“我看,我们还是先回怀德城再做打算吧。” 没想到的是,叶凌风却是摇摇头:“不,有陛下在,怀德城不会丢!就算我们回去也没什么意义。.info[]”他话锋一转,眸中戾色乍现:“不如,我们去石邑城!” 一旁的余尧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即竟是笑开了:“喔,将计就计么……” 朱宇乾亦是轻笑一声:“不愧是我们朱家的兄弟,胆量亦是不小,竟是与为兄想到了一块儿。” 言紫兮忧心忡忡地还想坚持自己的意见,却听见叶凌风继续开口道:“小师妹,你认为陛下会打没有把握的仗么?” 言紫兮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按照她对南宫凛的了解,南宫凛做事,从来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虽然经常很冒险,但是,他在冒险之前,也总会做好各种打算。 南宫凛是个赌徒,却也是个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的赌徒。 想通了这一环,言紫兮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但是却稍稍平静了下来,她转念一想,大师兄的提议倒是不无道理。 虽然他们这一行六人,咳咳,在人数上是有些寒碜,不过,个个都是身怀绝技不是,绝对都是能够以一敌百的主儿,若是余尧之前所说的是真的,大燕的主力军都在徐乔羽的率领下正在围攻怀德城的话,那么,他们自己的石邑城…… 倒是真的有文章可做。 言紫兮既然同意了,逸清尘和阴阳娘子自然也没什么异议,言紫兮想了想,不对,他们可不止六人,不是还有一支奇兵么,她朝着天空喊了一声:“肖殷!” 虚空之中,悠悠地传来一声:“属下在……” “陛下给你们下的命令是什么?” “保护好国师大人。” “那么,我要去石邑城,你们呢?” “……自是寸步不离国师大人左右。” “很好!”言紫兮在得到肖殷的肯定答复之后,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衫,神棍地开口对众人道:“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便就起身去石邑城吧。” 在场众人方才在听了言紫兮和那暗卫头领肖殷的对答之后,心中无不涌起一个念头:“这家伙实在是坑蒙拐骗的高手啊!如此轻描淡写的几句,就把人家陛下的暗卫给拐成自个儿的帮手了。” “不行!小师妹你不能去!”没想到的是,就在言紫兮斗志昂扬地准备前往石邑城的时候,叶凌风却是再次开口给她泼了一桶凉水:“我是说我们几人去石邑城,至于小师妹你,回大靖去!” 言紫兮愣了愣,确定自己没听错之后,渐渐眯缝了眼冷哼了一声:“好啊你,大师兄,原来,你是想把我排除在这个计划之外?” 叶凌风凝眸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你如今有孕在身,来塞北道,怕是已让陛下提心吊胆到了极致,若是再有个什么闪失,你让我们如何回去跟陛下交代?” 言紫兮却是不以为然地撇唇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之前我服食了玄清宫赐给的保胎圣物青漓果,现在好的很呢!” 一旁的逸清尘一听玄清宫,立刻就不淡定了,他诧异地看着言紫兮:“你,你是如何得到了玄清宫的赐宝?难道你去了玄清圣境?” 言紫兮并不打算多提玄清圣境的事情,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嗯,之前因为因缘际会,去得了一次。” 此时逸清尘再看言紫兮的眼神就有些崇拜之意了,无怪他会如此,对于玄天道宗的弟子来说,能够修炼去得玄清圣境那是至高的荣耀。 可是叶凌风却是并不理会这些,他摇摇头:“小师妹,莫要任性,你应该知道,你腹中这个孩子对陛下来说有多重要,切莫再当作儿戏。” 言紫兮眼瞧着叶凌风一脸的坚持,毫不让步的样子,只好扭头看向余尧,试图拉拢余尧这个援军。 (061)将计就计 (061)将计就计 叶凌风亦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余尧,心想这位南疆的前任巫祝应该不会跟着自家小师妹一块儿胡闹才是。 可叶凌风确实也太不了解余尧,若是他按理出牌,那便不是余尧了。 余尧瞥了言紫兮的肚子一眼,却是开口问了别的话:“你和任苒交过手没?” 言紫兮一怔,不知他突然提起任苒是何意,她摇摇头:“没有,不过我见过她出手。” “你认为若是你和她交手,能有几分胜算?”余尧轻描淡写地继续问着。 言紫兮沉闷了片刻,虽然有些不甘愿,却是只能如实说道:“不到两成。”说出这话,其实并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在之前的交锋中,她才深深体会到彼此之间的修为几乎是云泥之别,若是吸收五行元力之前,她是半分胜算都没有,就算是如今,也只敢说有三成,还是在自己使出全力的前提下。 这时,她突然又想起之前将她送走的冰麟,之前只顾着救大师兄,竟是忘记了这茬,也不知道冰麟和任苒的一战最终如何了,不过,任苒到现在也还没出现,是不是说明,至少是在僵持中呢,对于冰麟和任苒,言紫兮的心情是复杂的。 虽然她和冰麟之间也没什么太深的交情,不过冲着对方之前掩护自己先走,她就觉得应该把对方归为自己人。 说来讽刺,原本任苒与她际遇相同,不光都是璇玑派的掌门,而且亦同样是偃师的弟子,照理说,应该与任苒更亲近才是,可是,瞧见了任苒对大师兄叶凌风的所作所为之后,言紫兮再也没办法将她当作师姐看待。 再加上此时所知道的一切,几乎已经确定,任苒已经归附于大燕,在替大燕国效命,彼此的立场更是水火不容。 “那你觉得若是加上我们五个呢?”余尧却是不依不挠地继续追问道。 言紫兮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众人,若是加上余尧,怕是能够多几成的把握,再加上逸清尘他们,却也不超过七成,不知道为何,也许是师傅偃师以身祭剑之事对言紫兮的触动太大,她知道师傅的修为是怎般的高强,既然师傅都选了那一条不归路,那就说明,也许如今成魔又借尸还魂的任苒根本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不超过七成。”她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在场众人却是反应不一,叶凌风若有所思,逸清尘却是有些颇不以为然,余尧却是认真地点点头,终于说出了他要说的重点:“我们此番去石邑城,很可能还会与任苒再度遭遇。(..info无弹窗广告)” 一听这话,言紫兮的心中又是一紧,难道余尧是想告诉她,此番去石邑城更加凶险,想让她回去? 没想到的是,余尧却是话锋一转:“先不提任苒是如何成魔,又借尸还魂,就她在地下城中蓄养的尸鬼和伏羲兽来看,怕是那石邑城中也不干净,也许还藏着更耸人听闻的东西。大家之前都看到了,那伏羲兽,也是多亏了紫兮才能降伏,再加上紫兮去过石邑城,相对熟悉,所以,我认为,她不但可以去,而且还是不可或缺的。” “胡闹!”没想到,余尧才刚说完这番话,叶凌风已经断喝出声:“余尧,小师妹年轻不懂事,难道你也跟着不懂事不成?小师妹如今是什么身份?她还有孕在身,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如何是好?” 余尧抬眼瞧了瞧他,却是不以为然地顶了回去:“阁下也太小看我们南疆的血脉了,不知你可否听过这样的传说--南疆巫族的顶尖巫师,都是有九条命的,除非自残,否则别人很难伤到他,紫兮身上流着我们南疆巫族的血,是萨苏的女儿,身子骨没那么娇弱。”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更何况,此事非同小可,紫兮和任苒都是璇玑派的掌门,亦都是偃师的弟子,这件事本身就非同寻常,怕是冥冥之中,有什么莫大的关联,所以,我们若是要对付任苒,就离不开紫兮。” 余尧这话倒是说得言紫兮心花怒放,她赶紧点头附和:“就是就是,你放心吧,大师兄,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清楚,没事的,大不了我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会再轻易出手,劳烦你们各位多担待着点就是了。” “呵呵……紫兮啊紫兮,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固执。”这时,一旁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宇乾却是忍不住笑开了,他不紧不慢从怀中又掏出了一个瓷瓶,递给言紫兮:“这是临行前,绿珠让我交给你的安胎药,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言紫兮赶紧接过,又扭头对叶凌风说道:“大师兄,你就放心吧,要不,我保证,若是真的遇到危险,我绝对不管你们的死活,绝对第一个逃跑,还不成么?” 这话引得众人哄笑开来,叶凌风无奈地摇摇头,知道自己这牛脾气的师妹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便和那同样牛脾气的南宫凛一样,拉都拉不住。 这时,他又开口道:“不过有一点我要申明,我们这次去石邑城,可不是去挑衅,也不是去和他们硬碰硬的,我们的目标,只是石邑城的粮草而已,若是能够避开任苒,自然是更好。” 其实不用他说,众人心里早就有数,大家都不是傻子,一听将计就计去石邑城就已经明白了几分,他们人少,此去石邑城,自然不可能是去夺城,唯一可行的必定是冲着石邑城中的粮草去的,怀德城与石邑城相隔其实并不算太远,前方打仗,粮草势必是屯在石邑城,只要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被动的就是他们大燕人了。 如今,大燕国的精兵似乎都屯兵在怀德城下,后方自然应该较为空虚,正是好机会。 唯一要担心的,便是任苒。 若是任苒打败了冰麟,再返回石邑城,就不可避免要和她遭遇。 那时,该如何应对? (062)定计 (062)定计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绕开任苒,众人自然是选择了与之前言紫兮所说任苒和冰麟决斗的反方向,宁可绕原路,也定是要绕开那女煞星。 虽然言紫兮心中有些记挂那冰麟,可是此时事关重大,自然不能意气用事。 借着逸清尘的青幡,不出半日,就已经来到了石邑城外,可巧的是,言紫兮四下看了看,此处正好是她第一次遇到任苒的地方。 这时,瞧着余尧微微皱起的小眉头,言紫兮有些诧异了:“怎么了?” 余尧蹙眉道:“这里,魔气很重。” 阴阳娘子亦是点头道:“这里的感觉就像是之前在那地下沙城一般,不,比那还要更甚。妖魔之气都很盛。” 而逸清尘的符咒已经捏在了手中,却被叶凌风轻轻按住,叶凌风摇摇头对众人道:“我们此行,是为了城中粮草,切莫节外生枝。” 余尧点点头:“大家多加小心便是。” 言紫兮之前来过石邑城,又打着出游的幌子四处晃悠过,对城中地势自然是熟悉,她简要给众人画了一副城防图出来,叶凌风身为边关副将,自然对石邑城的城防并不陌生,大境朝自然也安插了不少暗钉在石邑城,此时一瞧言紫兮所画的城防图,不禁暗叹,自家师妹果真成熟了不少,这城防图,倒是画的八九不离十。 他指着西北面的一处对众人说道:“据我所知,这里是石邑城中最大的一个草料场,众所周知,大燕国,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们的骑兵,那些战马每日所消耗的草料数量惊人,而且,石邑城附近本身并没有什么草场,那些草料都是别处运来的,若是断了马匹的草料,便如同卸了他们的翅膀,而且,此时秋高气爽,草料很容易着火。” 若说单打独斗,在场众人怕是个个都比叶凌风强,可若是论及带兵打仗,包括余尧在内,这里却没有敢说自己比叶凌风这个边关副将更有权威的,既然他发话了,自然是听他的。 这时,却听朱宇乾说道:“我看,咱们最好是分兵两路,他们大燕人跟咱们玩声东击西,咱们也同样回敬便是。” 叶凌风一怔,随即点头:“大哥说得极是,若是我们只在草料场放火,他们驻军充足,一定会全力扑救,最终效果只能听天由命……若是在别处先弄出点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再来个措手不及,自然效果更好。(..info好看的小说)” 众人一听,所言极是,纷纷点头,看来这朱家的兄弟,个个都是天生带兵打仗的好料子。 “若是要声东击西的话,不如,就先拿太守府开刀。”言紫兮一直不待见董太守,加上若是要吸引驻军注意的话,自然是太守府中有异动,最能牵制他们。 “没错!就拿太守府开刀!” “没错!就拿太守府开刀!”此话一出,叶凌风和朱宇乾几乎是同时开口附和。 “那,咱们就最好分兵两路了。”这时,余尧亦是接过话来:“一路负责去太守府捣乱,吸引他们的注意,一路,便去烧那草料场。” “烧草料场并不难,如今天干物燥,只需到处丢几个火折子便成了,倒是太守府那边,必是有无数高手在府中,若是想要闹出大动静来,极不容易。”叶凌风冷静地分析着,接着看了看正要开口的言紫兮,抢在她之前开口道:“太守府那边太危险了,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兄弟俩加余尧,我们三人去太守府,小师妹、逸清尘和阴阳娘子你们俩去草场吧。” 要说叶凌风很不愧是言紫兮的大师兄,对言紫兮亦是非常了解,之前他瞧着言紫兮眼眸一动就知道这丫头必定是想要抢着去太守府,所以才抢先出口阻止她,果然,言紫兮一听叶凌风这话立刻不乐意了:“不行,我要去太守府,我曾经在里面住过,对里面熟悉,也和太守府的高手们打过交道,我去合适。” “小师妹,你忘记之前答应过为兄什么了么?”叶凌风却是立刻就板起脸来:“莫不是想要为兄现在就把你送回怀德城去?” 言紫兮被叶凌风一句话堵在前面,竟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只得扭头去看余尧,希望余尧能替自己说上两句,没想到,余尧此时竟是故意别过头去,假装没看到她求助的眼神,言紫兮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小兔崽子,又扭头去看朱宇乾,没想到,朱宇乾仗着自己带着鬼面具,竟是对言紫兮的求助来了个视若无睹,气得言紫兮直挫牙。 她猛一跺脚,冷哼一声:“随你们啦!” 这时又听余尧说道:“既然咱们远道而来,光烧草料也不划算,不如再一把火把军粮也一块儿烧了。” 叶凌风却是摇摇头:“这倒是不必,粮草么,还有别的文章可做。”他说到此时,扭头去问言紫兮:“小师妹,据说当日那五毒门门主翎鸢给了你不少好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言紫兮盯着他看了半晌,猛然悟到了什么:“师兄,你是说在粮草中下毒?” 叶凌风点点头:“若只是一把火烧了粮草,对前线战局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若是将粮草中混入毒物,也许还能扭转战局。” “不可!”这时,之前一直一言不发的逸清尘却是高声喝止:“若是草菅人命的事情,我可不做!” 叶凌风和言紫兮对望一眼,言紫兮知道,逸清尘是修道之人,抱着一颗慈悲怜悯之心,自然是看不惯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可是,在两军交战的情况下,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若他们不心狠手辣,那么,死的便是他们大靖的黎民百姓。 不过,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跟逸清尘解释清楚,她眼珠子一转,却是计上心头,她正色道:“谁告诉你要草菅人命来着?我给他们下点泻药不行么?消弱他们的战斗力,让他们知难而退,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不是更妙?” 这话一出,连余尧都在心中感慨--尼玛的,这是坑蒙拐骗的人才啊! (063)一日夫妻百日恩 (063)一日夫妻百日恩 言紫兮这话一出,逸清尘愣怔了一下,却是认真地点点头,一脸正色对言紫兮说道:“希望国师大人说到做到。(..info)” 面对此番少年干净而纯净的眼神,言紫兮心神一颤,竟是真的生出了--要不就真的只下点泻药吧,这类的念头。 还在思忖间,叶凌风已经伸出了手来,言紫兮默然地在乾坤石中摸索了一番,翻出几个小瓷瓶给他,并细细交代道:“这个滴入水中便可以用。” 叶凌风拿着瓷瓶看了看,点点头:“那么,便就分头行动,待到入夜之后,由我们四个先去太守府搅上一番,你们俩去烧草料场,待到草料场火势一起,我们再趁乱去给粮草下毒。” 如此这般又叮嘱了一番,算是拍定了。于是兵分两路,那厢叶凌风他们兄弟俩加余尧,三个大小爷们一路去往太守府,这厢逸清尘、言紫兮和阴阳娘子三人一路去往草料场,双方约定亥时一到动手。 倒是余尧在临走之前,又将言紫兮私下叫到一处,两人叽里咕噜商量着什么,众人见惯不惊,倒是也没有如何在意。 既然兵分两路,自然不能一块儿入城,待到叶凌风他们先走之后,这厢三人一直等到天色渐暗之后才姗姗入城。 入城之后,自然是很快寻到了草料场,在附近晃悠了一圈之后,便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等待着那厢太守府的动静,因为有逸清尘的天眼,他们随时都能捕捉到叶凌风他们三人的动态。 许是因为计划在身,众人只觉得这时间竟是过得特别慢,闲得无聊,言紫兮便与两人闲聊起来。 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可是,言紫兮却很好奇对于那阴阳娘子从前的主子,右相毕永最终是怎么个处置,因着毕永落网的时候,她就已经易容成独孤伽罗来了大燕,后来虽然与南宫凛重逢,但是因为各种缘由,竟是也忘记了问关于毕永和曹侍郎一家的处置。 此时既然闲着没事,自然是要打听个清楚。 没想到,阴阳娘子的回答却是出乎了她的预料,原本她以为至少也要被流放的毕永,竟是只被抄了家,罢黜为庶人,而相对戴罪立功的曹侍郎一家,竟是被悉数流放! “怎么会这样?!这太不公平了!”言紫兮差点就拍地而起了!心想左鸣这个榆木脑袋也太乔了,正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又想起这阴阳娘子和毕永的关系,生生将‘对毕永处罚太轻’的话收回了喉咙里。 这时似是看出了言紫兮心中的不平一般,阴阳娘子竟是主动开口道:“是我托余尧大人向陛下求了情,毕大人终是对我有恩,我无以为报,只能以此身代他赎罪。” 这话让言紫兮怔住了,她知道南宫凛的脾气,自己替曹侍郎一家求情都被无视了,他怎么会因为这个阴阳娘子的求情,而网开一面,放了毕永一马?再说,那榆木脑袋的左鸣,是这么好说服的人么? 这事背后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言紫兮亦是知道此时不方便讨论此事,便就作罢,可是,想起曹侍郎一家,特别是他的那对年幼儿女,却又觉得有些唏嘘。 “曹侍郎的儿女,也都被流放了么?”言紫兮忍不住还是又开口问了一句。 没想到逸清尘却是抢先开口了:“余尧大人让我对那对兄妹施了假死之术,让那负责处理流放事宜的官员认为他们已经死了,并没有将他们列入流放之列。” 这话倒是让言紫兮大吃一惊,余尧怎么会出手管这等闲事? 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一般,逸清尘再次开口道:“似是御史台的左大夫私下里找到了余尧大人……” 这话一出,言紫兮竟是怔然了半晌,许久之后,她才摇摇头轻笑出声:“那个榆木老头,也不完全是冥顽不灵嘛……”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至少结果还是让她满意的,她之前承诺那侍郎夫人的事情也做到了,心中大悦,却又突然想起来:“那,如今那对兄妹俩何在?” “余尧大人说他们身份特殊,呆在京城不太好,派人悄悄将他们送去南疆了。”逸清尘倒是个爽直的性子,如此一般一一都说了。 言紫兮点点头,还是余尧想得周到,虽然也是同样的背井离乡,但是南疆巫族如今在多葛的治理下,也算是不错,再加上冲着余尧的面子,多葛自然不可能亏待了那俩孩子,说不定还能传授他们一些本事,这倒是因祸得福了。 就在言紫兮心中颇有些高兴的时候,逸清尘却是冷不防地泼了她一头的凉水:“唯一可惜的是侍郎夫人……” “她怎么了?”言紫兮下意识地抬头反问,那侍郎夫人不是有功么,而且冲着陆煜的面子,谁敢动她?所以她压根就没担心过侍郎夫人会如何,却没料到逸清尘会突然提起侍郎夫人,她的心中骤然就腾起了不好的预感。 “她怎么了?”见逸清尘面上露出欲言又止之色,她一把揪住了逸清尘的衣襟,又问了一遍。 “原本因为她之前有功,本是在赦免之列,不必流放,谁知,那侍郎夫人竟是个烈性女子,在得知曹侍郎的一双子女被安排妥当之后,长笑几声,说自己九泉之下也有脸去见她的夫君了,后来,第二日,就发现了她的尸身,是服毒自尽的,还留书希望与曹侍郎的遗骨合葬在一起。”见逸清尘说不出口,那阴阳娘子随即接过话来,那语气之中,竟是带着几分敬重。 “什么?!”言紫兮一听,竟是有些傻了,怎么会?怎么可能? 为何会变成这样?她认为最无辜最没有危险的人,最后竟是落个如此下场?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离开大靖之前,最后与侍郎夫人的对话。 当时,侍郎夫人主动找到她,希望她能够出面保下曹侍郎的一双身生儿女。 她当时曾经好奇地问她为什么。 照理说,那侍郎夫人应该是之前就知道了曹侍郎会东窗事发,而且甚至一早就替乐乐寻好了出路,既然如此,为何不替自己盘算呢?言紫兮敢说,若是对方肯开口去求陆煜,陆煜是绝对不会不管的,若是陆煜一旦开口,不管怎么说,南宫凛都是要卖他一个人情的。 可是,这个硬骨气的女人竟是到最后都没有开口去求过陆煜,甚至也没有在自己跟前替她自己求情。 言紫兮记得当时侍郎夫人平静地给出了理由:“一日夫妻百日恩。” 言紫兮还记得,对方还说-- “这些年,外子待我一直不错,不管他做错了什么,在我心里,他都是个好人。就算他成了全天下都唾弃的罪人,我也不能背弃他。我既然进了曹家的门,生死都是曹家的人,自当与他生死相随。” 当时言紫兮只认为那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这侍郎夫人竟是真的说到做到了。 心中竟是无尽唏嘘,言紫兮一直以为那些生死不弃的故事,一定是发生在彼此相爱的人之间,却没有想到,像曹侍郎和侍郎夫人这般只有亲情没有爱情的夫妻,竟然也会相谐走到最后,竟然也会生死不弃。 原来‘夫妻’这两个字,真的包含了太多她未曾了解的涵义。 一日夫妻百日恩,人的感情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 (064)情况有些失控了 (064)情况有些失控了 言紫兮正在兀自替那有情有义的侍郎夫人唏嘘,却突然听见逸清尘开口道:“那边动手了!” 余尧、叶凌风等人都是足智多谋之辈,一切都按照原定计划进展的极为顺利,太守府被他们闹出大动静之后,石邑城中的守备都悉数赶往太守府所在的方向,这厢草料场的守卫虽然并没有赶去支援,不过,周围巡夜的守卫却是悉数都赶去了太守府。 这草料场附近骤然变得寂静了不少,言紫兮和逸清尘他们商议,三人各自行动,从三个方向同时引火。 与那两人分开之后,言紫兮飞快赶往自己预定的方向,虽然手中有火折子,但是,威力始终太小,若要引燃这一大片草场,还是有些费神,她突然突发奇想的想到,自己之前不是还吸收了火系元力,不如,就来试试那火系元力的威力如何。 如此一想,随即调戏运气,按照之前动用木系元力的方式,试图调动丹田内的火系元力,一切似乎都出于一种本能,随着她的意念,先是指尖骤然蹿出一簇极小极小的火苗,可是那火苗方一接触到空气,蹭地一下就蹿起老高,形成了一簇熊熊烈焰,言紫兮原本没什么经验,突然瞧见这陡然熊熊大火,竟是给吓了一大跳,她赶紧手忙脚乱想要将之扑灭。(..info) 可是,那指尖的火苗此时就如同被禁锢在体内很久,却突然被开了闸一般,竟是再也不听使唤,肆意地燃烧起来,言紫兮手忙脚乱地胡乱挥舞着手,试图将那火苗甩出来,这一甩可了不得,那火苗突然就蹿成火鸦一般,一化二,二化四,只一呼吸间,言紫兮所在的附近,悉数便成了熊熊的火场。 此时这厢闹出了这么大动静,那些城中的守卫自然是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厉声高喊着,纷纷冲过来想灭火,可是,方才被言紫兮引燃的那一处此时早已烧成滚滚火海,竟是谁也不敢靠近,而且,那火势越燃越烈,竟是形成了一条火龙一般,四下飞蹿,不多时,这草料场四面八方都悉数被引燃。 那另外两处的逸清尘和阴阳娘子目瞪口呆地瞧着眼前的熊熊烈焰,有些不明所以,心想,既然国师大人有这么大本事,早说啊,何必还让他们兵分三路,这似乎没他们什么事情了。 而对于草料场的守卫来说,这可真真是噩梦般的一夜,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就突然起火了,天公亦是不作美,竟是刮起了大风来,借着那风势,火势迅速蔓延,竟是不光点燃了整个草料场,甚至周围的一切,都开始焚烧起来,从附近的建筑开始,如同一条脱出桎梏的火龙,在城内疯狂的肆虐起来。 那一晚,石邑城的夜空,竟是一片惨红。 这是一个噩梦般的夜晚,这出其不意的大火,不但烧光了整个石邑城的草料场,竟是让城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当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言紫兮此时的情况却是算不得太好,从方才引燃指尖的火苗开始,她就仿若作茧自缚一般,被困在了火海之中。 说来奇怪,虽然那火苗是自她的指尖而起,亦是燃得那般旺盛,可是,言紫兮自己却是半点都没有被那烈焰烧伤,身周似是自动张开了一圈无形的结界一般,将那滚滚烈焰挡在了外厢,她的身体,甚至还觉得有些异样地冰凉。 只不过,在滚滚烈焰中,她的行动却是变得极为迟缓起来,有些意识被抽离的感觉,而身体,亦是渐渐有些不听使唤,仿佛每迈一步都要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一般,所以,当逸清尘和阴阳娘子已经再次在约定好的地点会合的时候,却是没有瞧见言紫兮的踪影。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些许不太好的预感,原来方才那倾天的烈焰,果真是她放的。 逸清尘无奈,只好再度开了天眼,可是,那天眼能瞧见的景象,也只是火海中言紫兮朦胧的身影,却是没办法确认她所在的方位--因为四面八方都烧得红彤彤的,根本无法辨识。 “不如我再进去看看!”逸清尘提议道,阴阳娘子掐指算了算,却是摇摇头:“再等等……” “可是,若是她有什么万一……”逸清尘自小接受的教育让他抱着一颗悲天悯人之心,自是不忍心身为同伴的言紫兮有任何闪失,更何况她如今还有孕在身,那可是两条人命。 “她似乎正在突破什么瓶颈,我们这个时候去,也许会妨碍她。”那阴阳娘子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急急阻止了逸清尘,这时,她又想起了什么一般,对逸清尘说道:“先看看余尧他们如何了,这一场火,似乎烧得有些过了。” 她抬头仰望着早已红透的天际,觉得事情似乎有些脱离之前的预期了,却是不知道言紫兮究竟是学会了什么火系的法术,竟是这般厉害。 逸清尘原本还想再多说什么,又听得阴阳娘子开口道:“不如先看看余尧大人他们如何了,再做打算。” 他想想,点了点头,将天眼转向太守府的方向,此时太守府中亦是乱成一团,可是,他却惊诧地发现竟是如何都寻不到余尧他们的踪迹,难道他们已经这么快就撤离了? 逸清尘亦是再次掐指作诀,将天眼的搜寻范围再扩大,竟还是一无所获,这时,方才感觉到有些不对,急急对阴阳娘子说了,阴阳娘子低头沉吟了半晌,突然开口说了句旁的话:“你有没有感觉到这城中似乎有些古怪。” 逸清尘不明所以地回望着她,却听见她忧心忡忡地说道:“也许是我的第六感,我总觉得这个城池给我的感觉,比那之前的地下沙城更威胁,似是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让我觉得有些心悸。” “你是说这城中,难道还有怪兽?”逸清尘却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感觉。 “不,也许……是魔……”当阴阳娘子吐出这话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汗湿了衣襟,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感骤然从心中腾起,她似乎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065)似是故人来 (065)似是故人来 此时置身火海中的言紫兮只感觉呼吸愈加沉重,周遭的火海倒是没有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由于身侧张开的结界,将她的身体和烈焰隔绝开来,甚至连热气都感觉不到。 只是觉得步伐和呼吸一样沉重,那种感觉,就仿佛泰山压顶一般。 可是她心里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之前还和逸清尘他们约好了放完火就会合呢,必须得赶紧去与他们会合才是。 才拖着沉重的身躯走了几步,却突然觉得前方有些异样,火海中,隐约有一道黑影若隐若现。 言紫兮以为自己看错了,这火海中如何会有人影,而且还是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里,若是真的有人,怕是早就被烧死了吧? 怎么回事? 出于好奇,她缓缓地向着那黑影靠近,可是,没走几步,再次怔住了。 她没看错,那果真是个人影,而且,看上去似乎与她一样,周身有着结界一般,就这样傲然矗立在火海之中。 看不清此人的面貌,只觉得他在火海中矗立如山,此人身形魁伟高大,甚至还能看见他衣阙翻飞,在火海中,仿若浴火凤凰一般。 这是什么人?! 她几乎是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吼了一声:“谁?!” 无人应答,对方似乎根本不屑于搭理她一般,只是如山般矗立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似是在冷眼看着她。(..info好看的小说) 她甚至隐隐感觉得到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庞大而骇人的威压,那种感觉,比起师傅偃师,甚至冰麟和任苒都还要更可怕。 不光是威压,甚至还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类似于恐惧感之类的感觉在心中油然而生,那是一种发自身体本能的恐惧,言紫兮甚至感觉得到自己的发根都竖了起来,全身汗毛倒立。 “哼~”那人突然冷哼了一声,却如平底之中起了一道闷雷一般,让言紫兮没来由地一颤,双脚竟是有些发软。 那一声轻哼,就仿若天地之威一般,矗立在不远处的那人,虽然只是一个朦胧的身影,却是如同摩天的山岳一般,让言紫兮生出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仿佛此人头顶山,脚踏地,天地之间,唯他独尊一般! 在此人的面前,似乎天地间的芸芸众生,都只能被当作蝼蚁一般俯噉。 这人,究竟是谁? 言紫兮的脑海里,只剩下这样一个念头,竟是连逃跑都忘记了。 她心想,若这是敌人的话,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时,只听那人复又开口了,可是,他此番吐出的那个名字,却让言紫兮心中又是一惊,他唤--萨苏? 咦?这是在唤她?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似乎就是在对自己说话,这人认识她老娘萨苏? 她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是萨苏。” “不可能!这幽冥之火是只有萨苏才能召唤出来的招式。”对方声如惊雷,轰的言紫兮的耳膜一阵阵地发麻。 幽冥之火?那是什么? 言紫兮想了想,遂反应过来,难道方才自己放的那一把火,竟还是一门绝密的招式? 不过回想起方才那把火惊人的效果,要说这是她娘萨苏的绝技,言紫兮倒是毫不意外,她方才甚至以为这是把地狱之火都给引来了。 想了想,既然对方能够一口唤出萨苏的名字,还能说出这招式的名称,应该是她老娘的熟人吧? 于是,她开口澄清道:“您误会了,我不是萨苏,萨苏她,是我娘。” 之前许多次报出萨苏的名号都能得到不少福泽,不知道这次老娘的名号还管不管用,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言紫兮再次扔出了老娘来。 “萨苏的女儿?难怪……”对方说到这里,却突然没了下文,只是冷眼打量着言紫兮。那股骇人的威压再次如潮水一般涌来,此时言紫兮甚至感觉得到,自己周身的冷汗都几乎可以洗个凉水澡了,从来没有人,能给她这般强大的压力和恐惧感。 可骨子里那份莫名的倔劲却在此时冒了出来,虽然腿都已经有些酥软,言紫兮却是强迫自己立在原地,与对方对峙,一动不动,寸步不退。 费尽了周身所有的力量,让自己站得如即墨剑一般笔直。 师傅偃师曾经对她说过--剑者,有一点是最重要的,便是意念。 人如剑,剑如人,刚毅不屈,百折不挠! 宁可寸寸折,绝不绕指柔! 就算如今敌我之间的实力差距有着云泥之别,招式可以输,气势,却是不能输! 蝼蚁,亦是有尊严的! “哈哈,哈哈哈哈~”也不知道这般对峙了多久,似乎久到言紫兮觉得自己都快要化作石雕了一般,对方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笑得言紫兮毛骨悚然。 “不愧是萨苏的女儿,倒是有些骨气。”对方轻描淡写地如是说道,却又话锋一转:“只是,看样子似乎和萨苏一样--愚蠢!” 这话一出言紫兮立刻不乐意了,她心想你谁啊你,有资格骂我娘愚蠢么? 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豹子胆,言紫兮突然就炸毛了:“不知阁下姓甚名谁,我娘与你又有何旧怨?你如何这般诋毁她老人家?” 这话说得颇有些讥诮,言紫兮此时已经豁出了小命去,为人儿女者,若是连这点维护父母的胆量都没有,怕是也枉自为人。 “今日,看在那傻女人的面上,本尊放你一马,记住,没有下次,下次若是再落到本尊手上,哈哈哈哈哈~”那声音随着那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的黑影一道似是在远去,只隐隐听见最后几个字,似是--让你神魂俱灭! 待到那黑影逐渐消失,直至再也瞧不见,言紫兮这才颓然坐倒在地,浑身上下,似是半分力气都没,天知道,方才光是这般与对方对峙,已经耗尽了她的全副精力。 神啊,她还以为今日怕是死定了。 这人究竟是谁?他口口声声自称本尊,莫不是什么邪教的尊者? (066)叶凌风的抉择 (066)叶凌风的抉择 当逸清尘和阴阳娘子找到言紫兮的时候,她已经不争气地昏厥了过去。 还好,虽然人是晕了过去,护身的结界还在,倒是没把她变成古今中外第一笑谈--引火自焚的蠢蛋。 也许是之前那场没有硝烟的较量耗尽了她的心神,这一睡,竟是如何都没唤醒。 逸清尘和阴阳娘子面面相觑,还是那阴阳娘子较为有经验,简单替她把脉之后说道:“只是灵力耗尽晕过去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如今怎么办?”逸清尘毕竟年轻,虽然是一员猛将,法力高强,可是,应对这些状况却不如经验丰富的阴阳娘子,此时三人之中,言紫兮意识不明,只能让阴阳娘子来拿主意。 “这城中非同寻常!怕是有绝世高手。”阴阳娘子瞧着言紫兮额头斗大的汗珠,倒是揣测了个八九不离十。 “方才国师大人怕是也遭遇了高手,不过,余尧大人那边……”阴阳娘子思忖了片刻,抬起头:“不管怎么样,我们依约先将国师大人带出城去,余尧大人那边,再从长计议。” 逸清尘想了想,点头应允,如今草料场已经一把火烧了,他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再加上国师大人又这般情况,城中虽然现在乱成一锅粥,但是不排除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随即封城,到时候再想出去就麻烦了。(..info好看的小说) 再说,余尧大人足智多谋,智冠天下,应该是能够全身而退才是,遂认可了阴阳娘子的提议,一把将言紫兮抱了起来,随着阴阳娘子一同,急急向着出城的方向而去。 此时的余尧若是知道逸清尘心中对他有着这般的自信,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忧伤。 之前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直到草料场那边燃起熊熊烈焰,余尧远望着那远处蔓延而来的声势浩大的火龙,心中竟是突然有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幽冥之火?”他望着红彤彤的天空,喃喃自语。 已经与他会合的叶凌风和朱宇乾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不知何意,余尧却是自顾自忧心忡忡地说道:“萨苏有些太心急了,怎么什么都教给她了。” “怎么回事?难道小师妹出了什么事?”叶凌风终究是惦记着言紫兮,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 “不,没什么~”余尧却是收起了方才的忧虑,摇摇头,并不愿意多说。 “走吧,咱们瞧瞧粮草去。”他转身想走,却被叶凌风一把给揪住后衣领--原本叶凌风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心之举,怪就怪余尧此时的个头实在是太小,叶凌风随手一抓,就把他跟拧小鸡一样给拧了起来。 南疆前巫祝顿时不乐意了,瞪着一双圆滚滚地眼睛怒视着叶凌风,只可惜,身形差距实在是--天壤之别,他就算是瞪着人家,也没什么威慑力。 叶凌风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依旧提溜着余尧,急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余尧一把拍掉他的手,缓缓落地之后,方才慢悠悠地说到:“不用担心,她有个好娘,应该不会有事的。” 虽然余尧说得风轻云淡,叶凌风的心中却是如何都轻松不起来,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朱宇乾拦住:“凌风,别急,既然余尧说没事,应该就没什么,咱们当务之急是赶紧去把粮草动上手脚,否则待会儿等大燕人反应过来,就不好行动了。” 叶凌风沉吟片刻,却是摇摇头,转身选了反方向:“不行!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去与他们会合再说,今夜这火燃得有些非同寻常,我担心小师妹她……若是有个什么万一……” 余尧斜睨着叶凌风,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素来听说这位叶将军是个果敢决断,以大局为重的人,如何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此时这般儿女情长,意气用事。 而朱宇乾亦是侧目瞧着自家兄弟,虽然面具遮住了他面上的表情,可是,他的心中亦是泛起了波澜。 虽然他已然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可是,对于如今的一切,他却是早已释然,当一个人真正的死过一次之后才会明白,世间的一切不过都是浮云。包括皇位,包括言紫兮,其实他都早已释然,所以,对于自家兄弟心中那份注定会无疾而终的感情,他亦是只能唏嘘。 他想,也许那个叫作言紫兮的女子,便是他们朱家兄弟命中注定的劫数。 自己、南宫凛,叶凌风,还有朱宇翰,似乎谁都没有逃过这一劫数。 只不过,自己和宇翰先输了一局,不管是不是自愿,都差不多已经死心,远离出局。而凌风却和他们不同,他是她的师兄,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人,也许,他心中对于她的感情比起任何人都更深沉吧。 朱宇乾甚至相信,也许凌风心中对于言紫兮的感情丝毫都不逊于他的二弟南宫凛,只不过是输在了个性。 南宫凛是天生的王者,不管对于什么,都是霸气十足,势在必得,而凌风,却是更为内敛,更为隐忍。 而从前他输给南宫凛,亦是输在这隐忍的个性上了吧。却没有想到,凌风却会在这样的时刻做出这样的选择。 宁可放弃垂手可得的大功劳,也要去顾及她的周全。 问世间情为何物,情之一字,真真是造化弄人啊! 此时余尧和朱宇乾的心中几乎同时涌出这样的念头。 可是,叶凌风却是心意已决,他几乎已经等不及余尧和朱宇乾的附和,自顾自地向着草料场所在的方向飞速掠去。 余尧和朱宇乾互看了一眼,同时啐了一口--臭小子,亦是只得赶紧追了上去。 其实对于叶凌风来说,他做出这样抉择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太多,此时他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既然自己的命都是小师妹救的,那么为了她,自己又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 虽然在感情上他早已出局,可是,他亦是可以作为她的师兄,赌上这条性命保护她! (067)一念之差 (067)一念之差 话说这厢逸清尘和阴阳娘子带着几近虚脱的言紫兮往城门方向掠去,逸清尘却只觉得怀中的言紫兮似乎越来越轻,似乎随时会飘然化作烟尘一般,他不明所以地去问阴阳娘子,阴阳娘子亦是一脸怔然,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团黑雾挡住了二人的去路,在雾气中,一道女声悠悠传来:“我竟是晚来了一步么,哼哼,之前不小心让你跑了,没想到竟是让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小师妹啊小师妹,我果然是低估了你么?” 此话一出,逸清尘和阴阳娘子互看了一眼,立即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任苒? 那个传说中入魔的女魔头? 果然余尧说的没错,她果然回到石邑城中了!真是糟糕!如今正是最坏的情况,言紫兮灵力耗尽昏阙中,众人之中法力最高的余尧亦是不在,虽然逸清尘和阴阳娘子都自忖自己还是有几分本事,可是,在这尊半魔半人的煞星面前,还是掂得清自己的份量。 绝不可硬来,只能想办法伺机开溜,两人用眼神交换了同样的看法。 阴阳娘子随即信手张开了结界,试图先护住己方身形,可是,那原本还算坚固的结界在那团黑雾面前,却仿佛不堪一击。(..info无弹窗广告) 但见黑雾中忽然腾起一只九尾虎身的怪兽来,一口就将阴阳娘子张开的结界撕得七零八落,若非逸清尘随即抛出一把符咒炸裂开来,将那怪兽炸回了黑雾的本相,恐怕此时三人已经一同被那怪兽给撕成碎片。 可是,敌我的差距依旧是一目了然,逸清尘和阴阳娘子心里都明白,就算他们俩加起来,怕也不敌任苒的一击,可是,两人心中却是没有半分惧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言紫兮的周全。 阴阳娘子眯缝着眼,瞧着那团仿若风云变幻的黑雾,心中一个亡命的计划骤然而生,她沉声对身旁的逸清尘说道:“待会儿我想办法杀出一条生路来,你带着国师大人先走!不管这厢发生了什么时候,你都不能犹豫,不能回头!” 一听这话,逸清尘立刻就察觉到了什么,他摇头:“不行,要走一块儿走!” “愚蠢!”阴阳娘子怒叱一声:“莫要再多说,否则待会儿一个都走不了了!先把国师大人送出去要紧!” 她如是说着,已经在此挥开结界,不过此时这结界却是覆盖在逸清尘身上,而她自己,却是挺身立在结界前,她缓缓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双目迥然,决绝之色顿现,只见她蓦地把仅剩的那只手的食指放入齿间,轻轻咬下去,淡红的细流从嘴角淌下,满口咸腥。 她顾不得擦去血迹,以滴血之指在自己的胸口开始书写一个远古的符咒。 只写到一半处,她的双目便已变得赤红如血,身体剧烈颤抖,似乎正忍受着极大痛楚。不过,她并没有停下来,因为那是她如今唯一可以替同伴杀出一条血路来的法子! “喔,这倒是有趣,你也想坠入咱们魔道么?”那黑雾中突然又逸出了一道男声,可是对方说出的话却让一旁的逸清尘心中骇然,他方才瞧着阴阳娘子化出的符咒已经看出了有些不对,再经由这一提醒,立刻就明白了什么--难道,这阴阳娘子竟是打算使用禁术? 那个自亘古时流传下来的,却是被列为头号禁术的--引魔之术? “住手!莫要使那法术,你会神魂俱灭的!”逸清尘禁不住脱口而出,试图冲开结界阻止那阴阳娘子疯狂的举动,可是,阴阳娘子的结界虽然对付任苒不成,对付逸清尘,却是仿若铜墙铁壁一般牢不可摧! 对于逸清尘的劝阻,阴阳娘子早已听不见去,她此时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她答应了陛下以自己的一条命换取毕大人的性命,那么,自己这一条命都是属于陛下和国师大人的,如今用自己一条命替她杀出一条血路来,也是死得其所。 眼见她的一双眸子都已变成了赤红,身体亦是渐渐起了变化,就在她带血的手指即将完成最后的书写,心神将要迈入无际血海的一刹那,头顶上方却突然又传来一声怒喝:“胡闹!” 随即,一道灵力光束向她打来,阻止了她最后的书写。 随即,又是数道灵力光束当头罩下,如沐春风一般,将她心中的戾气悉数压了下去。 顿时心神涣散,功亏于溃,她蓦然睁眼,愤怒地看向乱局者,却见余尧等人忽然从天而降。 “简直胡闹!谁让你动用这逆天的禁术?”余尧的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愤怒之色,小小的脸庞涨得通红,他随即指着那团黑雾道:“莫非你也想变得与她一样?!” “哈哈哈哈!”那黑雾中的男声再度响起:“可惜,真可惜~原本还以为我魔族又能再添一员,竟是被你个黄毛小儿搅了局!” 这时,叶凌风和朱宇乾亦是同时落了地,叶凌风表情复杂地瞧着眼前那团黑雾,素来温润的面上头一次露出了戾色,眸中更是夹杂着浓厚的恨意,之前在塞北道便是与这团黑雾遭遇,还未看清楚对方的真面目,他所率的万余精兵就悉数给葬送在了塞北道,而且他自己还被对方所生擒,差点被做成了人祭,这种种仇恨,几乎不共戴天,此时再见,更是分外眼红。 刷地一下,就亮出了惊鸿剑! 这时却又听见余尧开口厉声道:“任苒,说吧,你想怎样?” 那黑雾中又传来一阵癫狂的笑声:“哈哈哈哈,这话儿有趣,我想怎样?” 黑雾中,渐渐显出一个女子身形,那女子的模样,与当日叶凌风在璇玑派的典籍中所看到的璇玑派第十任掌门任苒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如今她手中所持,却不是璇玑派的传家之宝--即墨剑,而是一柄通体黝黑,泛着阵阵幽光的魔剑。 (068)任苒的死穴 (068)任苒的死穴 “一二三四五六,六个上好的精魄,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哈~你说,我想要做什么呢?”当任苒阴恻恻地笑着说出这话的时候,叶凌风心下一寒,立刻联想到了之前自己的际遇,他下意识地挡在了逸清尘面前,却是没有注意到,此时被他挡在身后的言紫兮的手,似是微微地动了动。(..info无弹窗广告) 逸清尘似乎立刻感觉到了些许异样,可是,随即言紫兮的下一个动作却让他聪明地保持了沉默,虽然他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可是,他下意识觉得,也许她是有什么隐秘的计划。 而此时正面面对着任苒的余尧却是眉头都没蹙一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任苒,那目光却是无比犀利,仿佛透过任苒的躯体,看向了她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说出来的话,亦是无比犀利:“你倒是挺喜欢这副面皮啊,符殇。” 余尧冷笑了一声,一字一顿继续说道:“或者应该叫你心魔?” 这时,任苒的面上亦是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随即她的口中却是逸出了一道纯正的男声:“南疆余尧,哈哈,你这身体倒是不错!竟是还能转世,老天爷果真是厚待于你。” 余尧摇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不是老天爷厚待我,而是我余尧今生有幸,能得一挚爱,让我愿意为她不惜一切代价从三途河边爬回来。” “什么?!你,你竟是……”对方的面上终于现出一抹不可思议之色,一旁众人却是不明白余尧方才在打什么哑谜。 余尧的面上浮出一丝嘲讽的笑:“没错,如今我这个身体,便是你毕生想要追寻的--不灭之身。”余尧说到此时,微微顿了顿,一脸鄙夷地瞧着对方:“比起你这副半调子,只能靠吸取活人精魄来维持的不魔不人的躯体,可是要强上一百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叫作符殇的家伙听了余尧的话,突然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无比地张狂,而余尧却是唇边哩着一丝冷笑仰头冷睨着对方,待到对方笑够了,那男声再次开口:“余尧啊余尧,你可真是有意思,明知道老子在追寻不灭之身,竟是自己送上门来!” “不知道该说你太自以为是,还是愚蠢到,以为凭着你这副模样,就能与本老子相抗衡?!”对方一步一步逼近余尧,余尧却是纹丝不动,甚至眼皮都未抬,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口气:“事实上,我觉得我们俩可以来做个交易。” 此话一出,众人都差点齐齐抓狂了,没听错吧?这小祖宗竟是打算跟魔鬼做交易?他疯了不成? “喔?”对方似是也来了兴趣,此时被他所操纵的任苒的身体已经来到了余尧身前,顿住了脚步,低头瞧着余尧,一脸地好整以暇。 “事实上,我那趟三途河也不是白去的,至少让我悟出了一门天道玄机。”余尧不咸不淡地说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我有办法可以让你的本体复活,并且重新转生。” “不可!”这时,叶凌风已经急急抢断了余尧的话,叶凌风方才在一旁听得心惊,眼前这个魔头是何等的凶残,他之前早已领教过,若是再让他本体复活或是转生,岂不是更加为祸人间? 余尧却是看都没看他,仿若充耳不闻一般,继续说道:“作为代价,你要放弃任苒的身体。” “哈哈哈哈,余尧,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儿?!”对方亦是不客气地打断了余尧:“你的目的是为了夺回这女人的灵魂吧,告诉你,别做梦了!任苒早已与我合而为一,我即是她,她即是我!她生生世世都已经烙上了魔的印记,永远永远也不可能与我分离。” “那可未必。”余尧说这话的时候,一直远望着天际,直到一阵非同寻常的风刮过脸颊,他方才点点头,面上浮出一丝浅笑。 这时,他突然扭头,对着已被叶凌风整个挡住了身形的言紫兮说道:“看了这么久的戏,差不多了吧?你也说上两句?” 言紫兮微微咳嗽两声,这才翻身从逸清尘怀中跳了下去,心想,余尧你丫实在太犀利了,就不能让老娘再休息个片刻。 原来从方才余尧他们到来的时候,言紫兮就已经醒了,不过由于此时腿还软着,而且又在等待某个早就暗中与余尧盘算好的契机,所以,干脆就无耻地继续装着昏迷,没想到竟是被余尧犀利的识破了。 言紫兮此时依旧感觉有些腿脚发软,她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瞧着任苒那张看似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心情有些复杂。 既然任苒再次出现在这里,难道,之前在塞北道的对决已经分出了胜负?那冰麟,竟是输了么? 虽然与对方也并不是十分熟识,可是,心中还是有些莫名的难过,既而心中对任苒的忿恨又多了几分,更加坚定了她心中的某种念头,她瞧着任苒冷哼一声:“还记得当日你初见我的时候,对我交代的事么?” 对方并不言语,只是冷眼看着她,似是不明白她在打什么哑谜。 言紫兮忽而笑开了,她仰望着依旧红彤彤的天际,直到瞧见一叶扁舟模样的东西出现在天际。 那,是逸清尘的青幡! 而最重要的是,青幡上还坐着一人。 他们,终于还是赶到了么。 她在心中暗叹自己的好运,原来,在入城之前,余尧私下将言紫兮叫到一处时,所说的便是若是在城中真的遇上任苒该如何应对。 言紫兮挣扎许久终于说出了忘忧谷内之事,并且说出了自己的小师姐凡玎珰是任苒的女儿,而小师姐手中,有师傅偃师以身祭剑的除魔剑。 余尧告诉言紫兮,此时不可再犹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言紫兮方才下定决心,遂找逸清尘借了青幡,交给那些与她如影随形的暗卫,让他们带着青幡赶回怀德城去,将小师姐凡玎珰接过来。 因为她知道,如今能够对付任苒的,怕是真的只有她的小师姐凡玎珰,而且,不管怎么样,有些事情让她们母女俩相见说清楚,也许会有意料之外的效果。 而好在,暗卫们办事还算牢靠,终于及时赶来了。 她瞧着飘然落地,怀抱除魔剑的凡玎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小师姐,你来了。” 而那厢的任苒,在看到凡玎珰的那一霎,似乎整张脸都变得有些扭曲了。 (069)凡玎珰的身世 (069)凡玎珰的身世 凡玎珰瞧见言紫兮倒是挺高兴,喊了一声:“小兮兮~”就凑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那厢的任苒早已有些情不自禁,她突然又变回了女声,颤声喊了一声:“玎珰?你是玎珰?” 凡玎珰回头诧异地看着这个唤自己名字的女人,却突然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除魔剑似是有些躁动起来,剑身散发出莹绿色的光芒不说,她甚至能听到那剑似是发出呜呜的低鸣。 一股莫名的惧意骤上心头-- 这个人,是魔? 她立刻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除魔剑,瞪大了眼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你是谁?!” “我……”任苒此时浑然没了之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她的表情有些怅然若失,就仿佛突然之间又变回了一个正常人一般,只见她欲言又止地说着:“我,我是……” “她是你娘,亦是咱们的大师姐,师傅偃师的头号弟子,当年离地成魔那位。”没想到,一旁的言紫兮却是开口了,直截了当说出了任苒的身份。 “我娘?”凡玎珰对于这个词却是十分茫然,她扭头看着言紫兮,表情有些复杂,原本天真烂漫的脸上,挂上了几许难以言喻的表情:“我娘,是魔?” 言紫兮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点点头。(..info无弹窗广告) “这便是师傅以身祭剑的缘由,师傅认为,你娘成魔,都是他的原罪。”言紫兮并不想夸大什么,一五一十将她所知道的一一告诉了凡玎珰,她想,这件事情,凡玎珰才是真正有资格做抉择的人,既然师傅选择了将除魔剑交给她,那么,便只能等待她的抉择。 不管她最终做出怎样的决定,自己都只能支持她。 凡玎珰呆若木鸡地听完言紫兮所说的那些陈年往事,看了看言紫兮,又看了看一脸欲言又止的任苒,遂调头问任苒:“她所说的,可都是实情?” 任苒怔怔地瞧着自己的女儿,半晌无言,先是点点头,想了想却又摇摇头。 “到底是不是真的?”凡玎珰却是咄咄逼人地继续追问道。 “哈哈哈,这就是你和那个大靖皇帝所生的女儿么?”没想到的是,之前一度消失的男声又再度回来了,似是抢占了任苒身体的话语权,他再次发出癫狂的笑声:“有趣,真是有趣!你那师傅竟然帮你养了这么久的女儿,哈哈哈哈,我倒是真佩服偃师,这胸襟的确让人叹为观止!” “住口!符殇你给我住嘴!”任苒的表情显得扭曲起来,她厉声怒叱着,可是,从旁人看来,一切都只是她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哈哈哈!这有什么,让她知道又如何?”她体内符殇的意识不断地发出讥诮的笑声,似是惟恐天下不乱似的继续又抢白道:“按理说,你这女儿,才是大靖朝皇室最纯正的血统!” “你住嘴!说这些有的没有的想做什么?!”任苒再次狂躁的怒吼起来,只见她双手紧握成拳,面部表情看起来却是有几分狰狞,仿佛正在自己与自己天人交战一般。 可是,方才这话一出,不光是言紫兮怔住了,连同叶凌风和朱宇乾,亦是面面相觑。 让他们心中炸开锅的分明便是方才这什么心魔符殇所说的大靖皇帝四字,还有他方才所说的,凡玎珰才是大靖皇室最纯正的血统。 凡玎珰是任苒和大靖皇帝的女儿?! 这无异是惊天异闻。 南宫凛才承继大靖朝的皇位没多久,自然不可能是说的他,那么,这心魔所说的大靖皇帝是谁?! 难道是早已逝去的父皇?! 叶凌风和朱宇乾此时心中无比复杂地看着凡玎珰,似是在努力从对方面上寻找与自己兄弟俩的相似之处。 而言紫兮,更是心情复杂到了极致,尼玛的,这算什么鸟事?! 她倒是和叶凌风、朱宇乾想的不同,因为她曾经听南宫凛提到过任苒所生活的年代,那是一两百年前,之前的大靖先皇只活了五十多岁,怎么算这时间也不吻合啊,而且,她曾经听南宫凛说过,说她这位小师姐,可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个年纪,只不过,她很多年前就停止了生长,所以一直看起来是豆蔻模样罢了。 据南宫凛估计,凡玎珰应该也差不多有一百来岁,那么,她的生身父亲就绝对不可能是大靖先皇,只可能是--先先先先皇……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从辈分上来说,这位小师姐应该是南宫凛他们哥三的姑奶奶之类…… 好囧…… 瞧这辈分乱的。 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之前任苒曾经咬牙切齿地说大靖朝对不起她,而且她还被大靖朝所驱逐,难道,竟是和凡玎珰的生父,也就是那位先先先皇有关? 可是,为何大靖朝中竟是无人知晓这件事呢?而且璇玑派的典籍中也没有任何记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小师姐又是如何被师傅偃师所收养,并且长生不老的呢? 凡玎珰自己,从方才任苒的口中逸出男声开始,就一直用着一种略带恐惧的眼神望着她,似是不明白为何这位她应该叫作母亲的女子,为何会有这般扭曲的表情,甚至能够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就仿佛是身体里存在着两个不同的灵魂一般。 她真的是魔么? 那么,自己又应该怎么办? 她紧紧握着那柄除魔剑,竟是浑身都在禁不住地颤栗,若是此时师傅还在就好了,师傅一定会告诉她--别怕,有师傅在! 一直以来,她都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被师傅从忘忧谷外拣来的,而且,师傅一直待她极好,她也从未有过自己是有亲生父母,应该去寻找生身父母的念头,对她来说,师傅就是她的家人,就是她的父母。 而如今,师傅,师傅他却因为这个母亲的缘故而以身殉剑,在凡玎珰的心目中,对于这个母亲,也许还有着某种憎恨的,都是因为她的缘故,使得自己再也见不到师傅了。 养育之恩,大于天。 (070)北斗七星之阵 (070)北斗七星之阵 这时,一旁的余尧再次开口了:“符殇,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放弃任苒,我可以助你转生;抑或是--试试除魔剑的滋味!” 那符殇似是没有料到余尧在凡玎珰出现之后,口气竟是突然变得这般强硬,他冷眼瞧着凡玎珰手中的除魔剑,冷哼道:“没想到你余尧也会变得这般愚蠢,你以为,区区除魔剑,就能奈我何?” 余尧轻描淡写地说道:“普通的除魔剑的确是没什么特别之处,只不过,如今你看到的这一柄,有些稍稍不同……”说到此时,他又稍稍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偃师以身殉剑的,唔,偃师是什么人,我想不用我多说,你自是清楚的,不过,想你堂堂一届心魔,不害怕也是正常的,不就是麒麟之血祭过的剑么。” 余尧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就仿若是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听得那心魔符殇竟是暗自咬牙切齿-- 的确,偃师是什么人,那符殇心中万般清楚,旁人不知道这其中厉害,符殇心里却是清楚。 麒麟之血,素来便是魔族的天敌,用麒麟之血祭过的除魔剑,是能够让魔族灰飞烟灭的,那才是真正的神魂俱灭! 可是,他如何都没有想到,那个偃师,当初对任苒一往情深的那只麒麟,如今竟是会这般决绝地选择以身祭剑,难不成他化身成人之后,竟是也变得与人类一般地愚蠢! 余尧虽然将话说得风轻云淡,却是句句都掐着他的七寸。 他虽然心中早已百转千回,面上却是还装得极其镇定,他冷哼一声,一副不屑的模样:“那又如何?那也得看这除魔剑是在谁手中,若是在转生前的你余大巫师手中,也许我还要怕上一怕,就凭那小丫头,哼哼,你们未免也太小瞧了我!” “唔……”余尧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别人都说你心魔符殇是魔族最聪明的主儿,我看,也不过如此,你这几百年倒是活回头去了。” 他回身指着凡玎珰,一字一顿说道:“她是任苒的女儿,身上流着跟任苒相同的血,可是,她又是凡人之身……”这话说得有板有眼,似乎是在提醒着对方什么。 “那又如何?”符殇冷睨了那个看起来还有几分稚气的小丫头一眼,心想,这样的小丫头,就算流着任苒的血,就算手中有用麒麟血来血祭的除魔剑,亦是不足为惧!他堂堂一介心魔,难道还怕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而且任苒本人的意识亦是早就被他压得死死的,根本不可能做违背他的意愿之事。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余尧笑着又摇摇头:“非要我把话说明白?” 他微微退后了几步,信手一指,随即地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凤逐日图案的符咒,而那心魔符殇,或者说是任苒的身体,此时正处在那个火凤逐日图案的中央,只听余尧笑着说道:“她的确什么都没办法做,可是,她却也什么都不需要做。她的血,她手中的除魔剑,就可以布下一个可以诛杀你千百遍的绝世奇阵!” “火凤逐日阵?!不可能!光靠那丫头,不可能布得下这阵!”对方方才一瞧那地面的符咒,已然有些心慌,他正想掐诀离开,却发现自己双脚,或者说任苒这个身体的双脚就像是附着在地面一般,被那火风逐日阵牢牢困住,竟是如何都移不开脚步! 可是,他如何都想不通,光凭那丫头和那除魔剑,如何能够布下这等厉害的亘古阵法? 不对!除非…… “你是在纳闷这阵法是如何布下的么?”此时,一旁原本一直在看热闹的言紫兮好不容易逮着个空儿插嘴了,她浅笑盈盈地指着他们几人方才趁着余尧跟对方说话,分散对方注意力的时候悄然站好的方位,对对方说道:“你瞧,我们这儿,刚好七个人。” 符殇左右环顾了一下,顿时面上的表情显得更加扭曲了。 果然,此时这一行人,正好是七人,而且,他们如今所站的方位,正好是北斗七星的方位。 每一个人所对应的,正是北斗七星的星位,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们竟是悄然无声地趁他不备,悄然地在那火凤逐日阵中,又布下了一道北斗七星之阵? 这双阵重叠,威力更是成倍地增加。 “不,不可能!你们,你们是七星?!怎么可能有这般巧合的事情!”符殇似乎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可是,为时已晚。 此时,阴阳娘子站在天枢之位,是为贪狼星,凡玎珰站在天璇之位,是为巨门星,朱宇乾站在天玑之位,是为禄存星,余尧站在天权之位,是为文曲星,言紫兮站在玉衡之位,是为廉贞星,叶凌风站在开阳之位,是为武曲星,而最后一位,也就是逸清尘,站在摇光之位,是为北斗最后一星--破军星。 七星齐聚,北斗七星阵自然开启! 而站在天璇之位的凡玎珰因为手持除魔剑,恰好又自然开启了能够斩妖除魔的火凤追日阵,阵与阵自然融和,非但没有排斥,反而相辅相成,交相辉映,将两阵的威力都提到了极致,此时符殇只觉得浑身的魔力似乎都在被这两个环环相套的阵法所抽离,身子竟是仿若被禁锢住了一般。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有这般凑巧的事情!”符殇面上的表情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他似是如何都料想不到,这些看似凑巧凑在一块儿的七个人,如何刚好就是那北斗七星。 “这不是凑巧。”此时,言紫兮倒是好心地开始替他解惑:“这是打从知道对手是你开始,我和余尧就精心布下的一出局。” “我们七个人,根本不是凑巧凑到一起的,而是专门为了对付你而来的!”言紫兮在说出这话的时候,心中却是在暗叹,余尧果真是神机妙算,竟是被他算得天衣无缝! (071)困兽之斗 (071)困兽之斗 原来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 在入得石邑城之前,余尧就曾经考虑过若是遇到任苒之后的应对之策。 任苒体内有心魔,本身实力亦是不错,若是寻常的办法,根本没办法与之抗衡,就如同之前言紫兮所说,怕是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也就只有七成不到的把握,所以,余尧想了一门法子--北斗七星之阵。 据说这是一个困阵,刚开始余尧所想,只不过是暂且将任苒困住,不说战胜她,只需要拖住她一点时间,能够让众人有足够的时候撤退便是。 其实说白了就是为了逃命用的。 只不过后来言紫兮无意之中对余尧说了自己在忘忧谷的见闻之后,余尧却是突然改变了主意。 余尧是怎般聪明的人,之前想出利用北斗七星之阵只不过是因为实力不济,没有足够的把握和筹码可以赢过任苒,但是一听言紫兮所说之后,他立刻就意识到,筹码有了! 于是,他与言紫兮这般言说之说,言紫兮亦是点头应允,在入城之前就借了逸清尘的青幡给那些隐藏在暗处保护她的暗卫,特别交代他们带着这青幡,赶紧回到怀德城中,将她的小师姐凡玎珰接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些暗卫原本是不想离开言紫兮左右,但是在言紫兮的喝令威胁之后,还是回了怀德城,幸好,他们竟是不辱使命,在关键时刻终于是赶来了,而且还将凡玎珰给带来了。 在入城之前,余尧就曾经对他们其余六人交代过这北斗七星之阵,其实,那所谓的北斗七星并不是这七人,真正的星宿如今只有四人,破军星的逸清尘,贪狼星的阴阳娘子,武曲星的叶凌风和禄存星的朱宇乾,便是说,余尧、言紫兮和凡玎珰,其实都是冒牌货,不过是临时为了凑阵而用,不过,比起言紫兮和凡玎珰来,余尧又稍稍有些不同。 据余尧所说,真正的天权星,是墨倾。 而他,是动用了自己的巫力,将墨倾的星运给改到了自己身上,自己替墨倾承担了那份宿命。 所以,余尧也并不算是彻底的冒牌货,顶多算是替代品。 至于言紫兮,据余尧所说,言紫兮是生魂灵体,灵力超凡,加上她之前吸收了五行之元力,是超脱于诸星之间,说白了,就是可以自由借用任何星宿的元力,所以余尧一开始就教给了言紫兮一门心诀,让她关键时候用心诀借用七星之力,来个鱼目混珠。(..info好看的小说) 而事实是,言紫兮果真成功了,替代那位根本还不知所踪的廉贞星星宿,煞有其事的摆出了北斗七星之阵。 当然,这阵亦不是没有破绽,最大的破绽,其实就是在凡玎珰这里。 凡玎珰和余尧、言紫兮都不同,她既不是北斗七星的星宿,也不像余尧那样改了星运,更不可能像言紫兮那样借用别人的星力,她其实是个实实在在的局外人。 可是,她也有自己的优势,便是她的血和她手中的除魔剑,凭着这两样,她可以独立布下可以诛杀魔族的火凤逐日阵,而若是其余北斗七星的六人配合她,将她置于天璇之位,她也能勉强凑个数。 而方才趁着余尧分散那符殇注意力的时候,言紫兮已然如此这般对凡玎珰做了交代,凡玎珰一心想为师傅偃师了结心愿,自然是顺从了众人的盘算。 当然,若是没有火风逐日阵,这北斗七星阵的破绽立刻就会显现出来,特别是凡玎珰这里,很容易成为对手的突破口,可余尧之前却是狡猾地利用心理战术,不断向符殇说明凡玎珰手中有麒麟之血的除魔剑的威力,并且对对手产生了一种心理暗示--便是凡玎珰是他的克星,导致那符殇根本不敢妄想从凡玎珰这儿突破出去,倒是把目光落在了逸清尘、阴阳娘子这些看起来较弱的对手身上。 谁知,这却正中余尧的下怀。 余尧要的便是这个效果,所谓北斗七星阵,便是集北斗七星之力布下的阵法,抛开几个冒牌货不说,阴阳娘子、逸清尘、叶凌风这些人,是真正的北斗七星的星宿转生,其体内自然孕育着七星之力,平日里或许并不如何显现,可是,在这北斗七星阵中,却是能够发挥到极致,提升数倍的战斗力,不客气说,此时阵中的逸清尘、阴阳娘子、叶凌风和朱宇乾,随便一个提拧出来,都可以秒杀余尧、言紫兮等人。 所以,当符殇自以为是地选择了独臂的阴阳娘子所在的天枢之位为突破口时,正是撞到了枪口上。 只见任苒的身体突然袖袍一拂,骤然冲破了脚下的束缚,掠空而出,满头乌黑头发忽地张开,微微弯曲成弧,如羽毛一般,且襟袖鼓荡,仿若要乘风而去一般,笔直着冲着阴阳娘子所在的天枢之位便去了! 彼时,阴阳娘子单手掐诀,立于天枢之位,仿若入定一般,一动不动,而那任苒的满头青丝倏然间,仿若孔雀开屏一般,化作万千飞箭向她袭来,眼见就要洞穿阴阳娘子的身体,却在离她身前只有一寸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悉数挡了回去。 阴阳娘子的身前,忽然出现了无尽的星光,形成一道灼眼的光幕,将所有的攻击都悉数反弹了回去,而此时这北斗七星阵的阵中,忽然出现了一条银河! 浩瀚的星力从银河中潺潺流出,符殇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被吸入了无尽星空之中一般,身体竟是不断地内陷…… 可是,他毕竟是魔之一族,此时却是并不慌乱,只听得他冷哼一声,说了一句:“任苒,换你来!用老子的魔神剑,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随即,只见其身形一震,眸中闪过一道异芒,一柄墨黑长剑已然在手。 言紫兮和余尧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是任苒的意识占据那个身体的主导了么? 余尧冲着言紫兮点点头,言紫兮忽然又掐诀祭出了碧玉法环,嗖地一声,将那碧玉法环抛向了北斗七星阵的阵中,正好悬于任苒的头顶上方! (072)抉择 (072)抉择 就在言紫兮抛出碧玉法环的前一霎,阵中的任苒却是猛然将手中的墨色宝剑插入了阵中,随即整个人悬空倒立,仿若星河倒悬,此时肉眼可见一波又一波的黑色波纹从她的剑尖释放而出,并且如同水波一般荡漾着四散开去! 而此时的任苒看起来更是有些与之前不同,她的瞳眸中竟是泛着幽蓝之光,仿若被抽空了灵魂一般,带着几许凌厉的杀意。 众人只觉身体猛然一震,随即却是心神荡漾,感觉体内突然蹿进一股莫名的鼓荡,而且流转神速,五脏百脉被那股冲击之力撑得酸胀难受,浑身筋脉亦是震颤不绝,引发诸多杂念,不多时,众人便陆续觉得心神不宁,真气紊乱,头脑中亦是嗡嗡乱响,一阵阵怪异的声响如潮水般涌来,时而如怨妇的凄厉哀怨,时而如猛兽的狂暴长啸,时而又仿若千百婴儿尖声啼哭一般,让人神志大乱,心中杂念纵涌如潮,几欲崩溃。 这时,虚空之中突然传来一道渺于凡尘般的笛音,笛音高亢而婉转,传入耳膜之中,只觉浑身一震,之前的种种声响似乎都被这高亢的笛音所掩盖,仿若风疾云开,水秀山明,骤然便唤醒了众人原本有些涣散的神志。 而此时吹笛之人,却是言紫兮,说来有趣,她手中的竹笛,正是之前任苒给她的。(..info好看的小说) 原来方才从任苒的墨色剑尖散出波纹开始,余尧就利用空波传音之术,暗中告诉言紫兮,这是任苒的‘心魔剑波’,是利用剑气侵入人体扰乱神志的魔功,而对付它的秘诀便只有一个--以高亢的音波压制住那魔音侵脑。 之前言紫兮曾经在余尧面前提及过任苒给过她一方竹笛,在如此情急时刻,余尧原本是打算死马当做活马医,估计让言紫兮一试,以高亢的笛音破除魔音的侵扰,没想到,竟是即刻见效。 只不过,唯一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方才大家都被魔音穿脑,险些走火入魔,除了余尧法力高深,尚且能够自抑之外,剩下的几人中,似乎只有言紫兮一直能够保持灵台清明,仿若根本没有被那‘心魔剑波’所侵蚀一般,甚至还能淡定地吹响竹笛,破那魔音,实在有些奇怪。言紫兮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何,只能归结为也许又是有亲娘庇佑。 而任苒虽然方才抢在言紫兮抛出碧玉法环之前施展出了心魔剑波,扰乱了众人的神志,可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能够在这北斗七星阵和火凤逐日阵双重大阵中施展出魔功来,已是极致,再加上言紫兮扔出的法宝碧玉法环,更是让她险些招架不住! 只见那碧玉法环在她的头顶上方兜转了一圈之后,竟是当空划出一圈翠绿色圆形光幕,将任苒整个罩在那光幕之中,数道碧绿色光龙又如倾泻的湍流一般,绵绵无休地倾泻下来,任苒起初还能运起魔功招架,将那碧绿色的光龙驱离,可是半盏茶之后,那光龙竟是半点都没有消褪的痕迹,而任苒,竟是无力地跪倒在地,仿若被吸走了浑身的魔力一般! 言紫兮在心中暗忖,乖乖,这碧玉法环还真是个见人封人,见魔封魔,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必备的宝物,竟是连任苒都招架不住这碧玉法环的威力。 她心中得意,正想上前几步去查看任苒的情况,脑海里却又传来余尧的声音:“别轻举妄动!” 言紫兮浑身一抖,刚迈出去的脚步赶紧收了回来,这时又听余尧的声音飘渺的传来,依旧用的是空波传音之术,便是直接送入她的脑海,旁人根本听不见,只听余尧说道--任苒与那心魔符殇早已合而为一,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如今我们只是侥幸利用北斗七星阵和火凤逐日阵勉强将她的魔力抑制住,让她只能发挥出不到三成的实力。 听到此时,言紫兮方才明白,怪不得今日的任苒与之前在塞北道遭遇时相比,简直天差地别判若两人,原来是因为他们占了阵法的便宜。 而这时,余尧却是扭头看着凡玎珰,或者说,看着她手中的除魔剑。 言紫兮心中一颤,立刻明白了余尧心中的念头--他是真的打算让小师姐亲自动手,用除魔剑对付她的母亲任苒? 言紫兮突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样做,是不是太绝情寡义了?他们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小师姐的天真怂恿人家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又和那心魔符殇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一样的卑鄙。 或许余尧会说这是为了大义,为了所谓的苍生,可是,为着所谓正义的理由,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做卑鄙无耻的事情么? 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言紫兮的心中竟是突然犹豫了起来。 在人性和现实之间,她竟是摇摆起来。 这时,余尧已经开口了:“玎珰,知道你手中的除魔剑是做什么用的么?” 那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怔在那里,紧紧握着除魔剑出神的凡玎珰突然被余尧点名,慌张地扭头看着他,一脸无措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余尧继续说道:“除魔剑,本就是用来除魔的,你师傅以身祭剑,也是为着这个理由。”说到此时,他顿了顿,指着正在碧玉法环释放出的光幕下苦苦挣扎的任苒说道:“她在很久以前就已坠入魔道,以吸取活人精魄为生,手中人命无数,罪孽滔天。” 就在言紫兮打算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余尧却又开口语重心长地说道:“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的生身母亲,所以,如今我们把这抉择的机会留给你。” 在言紫兮愕然的目光中,余尧平静地说道:“她的生死,由你来做抉择,我们尊重你的抉择,不需要有任何的压力,一切,但随本心。” 言紫兮方才听这话,以为余尧是在以进为退,可是瞧着他面上的表情,却又不像是在算计谁,那模样看起来,竟是无端让人觉得很真诚。 言紫兮叹了口气,也许余尧做的是最正确的抉择,任苒的生死,便由小师姐来决定吧。 不管结果怎么样,她都认了。 而其余众人虽然方才听了这话亦是很惊诧,不过,大家似乎都抱着同样的念头,不置一言,静静等待着凡玎珰的抉择。 (073)除魔剑 (073)除魔剑 凡玎珰紧握着除魔剑的手,亦是不住地颤抖。 从她记事开始,她就生活在忘忧谷,和师傅偃师一起生活,对于这个所谓的母亲,师傅从未对她提及,对她来说,师傅,便是她最亲的人。 如今,师傅去了,却留下这除魔剑,按理说,她应该遵照师傅的遗愿,替师傅了断这段罪孽,可是,不知为何,在面对这个她应该叫她母亲的女子时,她却又总觉得心中万般矛盾。 她不想用除魔剑来对付她的母亲,可是,方才的情景她却是都看到了。 她的母亲,是魔。 自小,师傅便告诉她,魔是这个世间最可怕的生物,一旦成魔,万劫不复。 她心里也明白,若是她不动手,也许等对方缓过劲来,会将他们一一都杀光。 这些其实她都明白,可是,为何还是没有勇气举起这除魔剑呢? 母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 在凡玎珰的意识里,很茫然。 凡玎珰还在犹豫,一旁的言紫兮却是嘴先于大脑做出了抉择,她冲着凡玎珰喊道:“小师姐,别难过了,咱们不做抉择了!” 说完扭头看向余尧:“余尧,要不这次,就先放过任苒吧!” 在那一霎,言紫兮已然做出了抉择,对于她来说,因为萨苏的关系,让她对母亲这个词有了新的感悟,母亲,是这个世间最温暖的存在,对她来说,自她穿越以来,就一直受着萨苏的福泽,被萨苏庇佑。 虽然任苒和萨苏不同,可是,她毕竟是凡玎珰的母亲,他们如何能够顶着那所谓大义的幌子,眼看着小师姐做那样的事情? 她做不到,有些事情,明知道自己这样做是错的,会后患无穷,也许还会赔上大家的性命,她也做不到。 所谓的人性,是不能因为各种理由而泯灭了,否则,这样的人和牲畜又有何区别? 和那些坠入魔道的魔,又有何区别?! 余尧不语,只是平静地看着凡玎珰,就在这时,原本被罩在碧绿色光幕中的任苒突然开口了,这一次,声音却显得无比凄厉,她冲着凡玎珰喊道:“杀了我!玎珰,快杀了我!” “任苒!你在胡说什么!”符殇的声音再次传来,任苒的面部表情纠结而狰狞,她突然伸出一手掐着自己的脖颈,过了一会儿复又换成任苒的声音开口道:“这样不魔不人地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凡玎珰微微一震,诧异地看着她,却又听见她痛苦而断断续续地说道:“快,快……动手!让我解脱……” 鬼使神差地,凡玎珰竟是仿若被她蛊惑了一般,真的举起了除魔剑,缓缓向她走去。 “小师姐!”言紫兮此时也顾不得余尧的叮嘱,几步上前横在了任苒和凡玎珰中间,冲她使劲摇头:“别……” 此时的凡玎珰却是同样冲她摇摇头,她说:“她看起来很痛苦……” 言紫兮坚决地摇摇头:“我们谁都可以杀她,可你不能!” “可是,师傅说这剑,只有我能用……”凡玎珰的语气显得有些踌躇起来。 “那就放过她!我宁可让她再为祸人间,也绝对不能让你做这种事情!”言紫兮的语气显得异常地坚决,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紫兮,小心!”言紫兮突然觉得身后传来一股莫大的冲力,因为她背对着任苒,竟是一时来不及回转,只感觉侧面突然扑过来一人,将自己一把按倒在地,而此时,凡玎珰手中的除魔剑已经毫不犹豫地刺了出去! 顿时,幽蓝色的魔血散了漫天,除魔剑深深地刺入了正面扑过来的任苒的体内! “不!不可能!不可能!任苒你个疯婆子,你找死不成!”符殇狂暴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听起来却更是歇斯底里到了极致,只见任苒的身体此时一手紧紧握住除魔剑的剑身,而另一手,却是狠狠拍打着自己的脑门,模样看起来几近癫狂。 而任苒的模样,亦是在飞速变化,原本看起来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此时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衰老,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头青丝尽成白发,面容亦是沟壑密布,身形渐渐枯萎了下去,仿若瞬间变成了百岁的模样! 而方才因为看到对方试图偷袭言紫兮,而下意识刺出那一剑的凡玎珰却是傻眼了,她惊恐地瞧着眼前的巨变,一手握着除魔剑的剑柄,感觉到对方的那只手似乎还在拼命地拉扯着手中的除魔剑,她竟是不知所措地呆滞在原地。 而言紫兮此时正挣扎着被大师兄拉起来,方才飞身扑过来按倒她的正是她的大师兄叶凌风,还好叶凌风反应机警,瞧见那任苒突然突破了光幕的禁锢从身后朝着言紫兮挥出一掌,试图偷袭言紫兮,他便毫不犹豫就扑了过来,还好任苒的魔力此时已经极为微弱,那一掌擦过叶凌风的后背,除了有些火辣辣的疼,倒是也无大碍。 言紫兮挣扎着爬起来之后,瞧着小师姐凡玎珰和任苒似乎还在拉锯,她急急地也伸出手来,似是想替凡玎珰抽回除魔剑。 可是,当言紫兮的手触及那除魔剑的时候,异状发生了! 只见一柄银色短刃破空而来,正好划在言紫兮的胳膊上,顿时言紫兮握剑的右手飞出一条血线,那血线就那么不偏不倚落在了除魔剑的剑身。紧接着,那血线忽然化作一条血色游龙一般,顺着除魔剑就蹿了任苒的体内。 顿时,那符殇的惨叫声更烈了,他突然发出狂暴地嘶吼长啸声,表情扭曲到了极致,那感觉,就仿若是在被烈焰焚烧一般! 言紫兮顿时也怔住了,不明所以地看向方才偷袭自己的银色短刃,她认得那短刃,是余尧的。 难道,余尧方才是故意给自己放血? 她看着任苒此时痛苦的表情,顿时有些明白了,难道,自己的血与这除魔剑竟是有相辅相成的功效? 这时,又听见余尧在身后大喊道:“趁现在!快!用五彩晶石!” (074)成全和守护 (074)成全和守护 言紫兮下意识地祭出了即墨剑,将五彩晶石抛了出去。 顿时,虚空之中,又是一圈淡紫色的光晕层层激起,向四下散去,一时之间,这北斗七星阵中,仿若弓开满月,水涨盈盆。 倏然之间,一道紫练自五彩晶石中疾若奔雷一般射向任苒的眉心,随即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响彻四野:“你们,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类……” 一股子狂暴的吸力从那五彩晶石中席卷而来,紧接着任苒的头顶倏然飘出了一道黑雾,两三下就被那股狂暴地吸力给吸入了五彩晶石中,隐约听见那符殇依稀的怒吼着:“老子是魔!你们竟敢封印老子,你们等着……” 须臾之后,五彩晶石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倏然又飞回即墨剑的剑柄,落入言紫兮的手中,言紫兮手握着即墨剑,翻来覆去的看,觉得似乎和平日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一时之间竟是有些瞠目结舌不敢相信,之前那般嚣张的心魔符殇,这就被五彩晶石给……吸收了? 而且,此时她才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似乎她的母亲萨苏的一部分魂魄也是封印在这五彩晶石之中,这两个魂魄被封印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差池吧? 她扭头去看余尧,余尧似是一眼就看穿她心中所想一般,闲闲开口道:“别担心,你娘又不是省油的灯,可有的是手段收拾符殇,何苦,符殇没了肉身,只有魂魄,不足为患。” 这话一出,言紫兮先是一怔,随即没忍住差点给笑出声来,余尧说她娘萨苏不是省油的灯,这话倒是不假。 言紫兮早就知道,她那老娘萨苏的确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那位老娘,可彪悍着呢,管他什么诸天神佛,妖魔鬼怪,怕是在她面前都得收敛着,想想,把那符殇弄去晶石里给她老娘作伴解闷,似乎也不是坏事。 如此一想,倒是释然了。 这时,却听见凡玎珰惊呼了一声:“娘!”随即扑了上去。 言紫兮这才扭头向身后看去,身后的任苒此时早已变得白发苍苍,满面皱纹,仿佛瞬间失去了青春年华,可是,言紫兮感觉到,她周身的魔气正在渐渐消褪! 而凡玎珰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竟是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娘,噗通一声,就跪在了任苒面前,此时的任苒却是早已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是一只手抖啊抖的,似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摸索到了凡玎珰的脸颊,却是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这时,余尧亦是掠身而至,他一把拔出了原本一直插在任苒身上的除魔剑,随即双手齐动,奇迹般的,那除魔剑似是感觉到任苒身上的魔气正在消失一般,渐渐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凡玎珰傻傻地看着这个初次相见,却仿若要成为永别的娘亲,突然泪如泉涌,她不断地哭喊着:“救救她,救救我娘~” 余尧双手在任苒身上虚点了几处之后,头也未抬急急开口道:“愣着做什么,快拿药来!”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左右四顾,随即意识到余尧这是在对她说话,她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药?” “管他什么药,能止血的,能补元气的,统统拿出来!”余尧一边说,还一边双手齐动,点住了任苒的几大穴位,试图替她止血。 言紫兮也不含蓄,赶紧把乾坤石掏了出来,一股脑儿往外倒,倒出一堆瓶瓶罐罐,却不知道该拿哪瓶给余尧才好,这里虽然都是一些上等的伤药,但是,似乎对于任苒这样的伤势,却没有什么特效药。 这时,一旁的逸清尘急急走了过来,从衣襟内掏出一个小瓷瓶,默然地递给了余尧。 余尧看了一眼瓷瓶,却是愣怔了一下:“圣元露?这不是你们玄天道宗的上等灵药么?” 逸清尘点点头:“嗯,这是我下山之前,师尊大人特意给我的,说是危难时刻续命用。” 听到这话,言紫兮亦是诧异地抬起头,看着这个一身正气的小道士,这家伙不是素来嫉恶如仇么?特别是对于妖魔,更是从不心慈手软,为何…… 逸清尘似是注意到余尧和言紫兮投来的诧异的目光,这家伙竟是难得地害羞了,他脸一臊,挠挠头,不自在地说到:“既然心魔已除,她就是个普通人,救她是应该的,而且我暂时也不需要这东西,不如给她救急,若能挽回一条性命,也算是积德。” 那一霎,言紫兮的心中竟是觉得暖洋洋地,为这位年轻道士的那份赤子之心。 余尧什么也没说,顺手接过逸清尘手中的瓷瓶,将里面的圣元露悉数倒入任苒口中,随即又从言紫兮倒出来的药里挑了一瓶止血的药,让凡玎珰替任苒敷在了伤处。 又是好一阵忙活之后,任苒竟是神奇般地苏醒了过来,虽然容颜已然回不到当初,可是,看起来,却像是勉强捡回了一条性命。 她看了看在场的众人,目光又落在紧紧搂着她,兀自落泪的凡玎珰身上,好半晌,终于吐出了一句:“谢谢……” 就在这时,那除魔剑倏地一声,一飞冲天,竟是消失在苍穹之上! 这时,言紫兮微张着嘴,突然间似乎明白了师傅的苦心。 难道,这一切,都是师傅早就谋算好的? 原来师傅以身殉剑,其真正的目的竟然不是为了要杀任苒师姐?而是为了要挽救她?所以才会把除魔剑交给小师姐?因为师傅料定,只有小师姐才能伤得了任苒,其缘由不是因为小师姐天赋异禀,而是因为师傅打从骨子里相信,任苒在面对自己女儿的时候,一定会心慈手软,让小师姐有机可乘。 原来,师傅至死都是相信,任苒师姐就算成了魔,心中亦是保留着一份人类最质朴的感情的,而他之所以利用小师姐,是为了唤醒任苒心中那份属于人类的感情。 言紫兮有些无语哽咽,她想,师傅偃师对于任苒师姐,又是怎般深沉的爱意,宁可牺牲自己,也要将生的机会留给她…… 有一种爱,叫作成全和守护。 (075)玲珑塔 (075)玲珑塔 将任苒体内的心魔驱除,这实在是件意料之外的事情,连余尧似乎也没有料想到事情会这般顺利地解决。(..info好看的小说) 他看了看众人,正待开口要召唤大家赶紧出城去,却听见刚刚恢复了意识的任苒艰难地说道:“董……太守……有……”还没说完,竟是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任苒突然提到董太守是何意?难道是在提醒他们董太守有问题? 她立刻扭头去看余尧,却瞧见余尧也是一脸茫然,遂回头去看大师兄叶凌风:“大师兄,你们之前在太守府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叶凌风想了想,摇摇头,不过又想到了什么一般,蹙眉道:“不过,那董太守,似乎并不在太守府中。” 言紫兮咬唇想了想,遂开口道:“我之前假扮成独孤伽罗来到这石邑城的时候,就感觉这个董太守有些非同寻常,如今任苒又专门提到他,我觉得,这背后怕是有问题。” 说到此时,她又突然想起之前自己遭遇的那个强大无比的神秘人,这石邑城中,竟是还隐藏着那样的高手,实在是不简单。.info[] 而且,让人觉得奇怪的是,之前虽然他们又烧草料场,又到处虚张声势,这石邑城中却始终没有出现什么强有力的抵抗,除了任苒之外。甚至善后的组织也相当杂乱无章。 而按照言紫兮之前对于那位董太守的观察,那是个极为老奸巨滑,做事滴水不漏的人,就算宋将军和神卫军如今不在城中,应该也不至于将石邑城的城防部署成这样漏洞百出才是,而之前烧的草料什么的,也是货真价实,不像是陷阱,怎么回事呢? 言紫兮思忖可片刻,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一抬头正要开口,就听到大师兄抢先开口道:“这石邑城中,怕是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东西!” 这话与言紫兮方才所想不谋而合,想必董太守在这石邑城中还藏着什么更为重要的东西,所以,宁愿舍弃粮草,也要派重兵去把守。 这时,余尧早已掐指算了半天,他想了想,对逸清尘开口道:“你用天眼细细瞧瞧城北方向!” 逸清尘也不废话,立刻就祭出了天眼来,可是,奇怪的是,这一次,天眼里竟是一无所获。 一团浓烈的紫雾挡住了天眼的视线,只隐约瞧见那紫雾中,似乎有一座佛塔。 众人正在疑惑,却听见余尧喃喃自语道:“这么浓厚的紫气……莫不是……” 大家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逸清尘随即接口道:“余尧大人,紫气,莫不是王者之气。” 王者之气?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也就是说--这城中,有贵人,而且是王侯将相? 似是读出了大家心中所想一般,余尧摇摇头:“不是人!这紫气中,还带着一股死气,至少不是活人的。” 一听这话,言紫兮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线:“难道,这董太守手中,竟是有什么无尚法宝?或者说,他还有别的妖魔相助?”这个念头几乎让她霎时就出了一身冷汗,之前一个任苒已经折腾得大家伙儿够呛,若是还有别的妖魔……她甚至都不敢想接下来的事情。 余尧点点头,接下来说出的话随即让大家的心情沉入了谷底:“我猜,不光是有什么法宝,也许还是某种上古凶器。” 一听上古凶器,众人的面色齐齐都变得阴晦不已。 “既然这样,他们为何这般神神秘秘放在城中,而不是弄到前线去?”这时,朱宇乾却是开口了,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恐怕是,还没来得及。”言紫兮说出这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有些阴晦,还好那东西还没弄到怀德城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话锋一转:“方才看那天眼里出现的似乎是一座佛塔,我记得北面是有一座奉先寺,估计,那座佛塔应该就是奉先寺里的玲珑塔,那东西,应该是在玲珑塔里。” “玲珑塔?”逸清尘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面色凝重在自己记忆里搜寻着什么:“我记得我从前在山上的时候,曾经听说过奉先寺的玲珑塔,据说,那座塔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名字,叫作镇魂塔。” “镇魂塔?!”那阴阳娘子一听这名字立刻惊呼了一声:“就是那个传说中塔下镇压了无数恶鬼凶灵的佛塔?!”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又是咯噔一声,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渐浓厚。 “没错,应该就是那座镇魂塔。”余尧微微阖了阖眼,重重叹了口气:“我想,我大概猜到那镇在玲珑塔中的是何物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余尧又叹了口气:“真没想到,那董太守竟是这般胆大包天,竟是连那玩意儿的主意也敢打。”说道此时,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还好被咱们误打误撞给发现了,否则,若是待那宝物出塔,后果不堪设想,不光是大靖,连同大燕,甚至我们南疆巫族,也许都会被卷入血雨腥风的浩劫!” “那玩意儿到底是何物?!” “有那么可怕?” “有没有办法可以阻止?” “那玩意儿该不会是……” 众人一听余尧这话,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那塔中应该是--十方舍利。”余尧说出这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是言紫兮从未曾见过的凝重。 “十方舍利?!”言紫兮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似是不明白,舍利子这种东西,不是应该是吉祥之物么,为何会带来血光之灾? “传说中,几千年前某位得道高僧出云法师的佛指舍利。”余尧又叹了口气,向众人说起了一段存在于几千年前的传说。 “出云法师被誉为除魔第一僧,曾是这个世间最厉害的法师,他所在的那个时代,妖魔横行,而这玲珑塔,就是他主持所建,据说,玲珑塔下,镇压着成千上万被他斩杀的妖魔的精魄,所以,也称为镇魂塔。” (076)十方舍利 (076)十方舍利 “这位出云法师活了千余岁,据说死在他手上的妖魔有上万之多,那些妖魔的魂魄一直被镇压在玲珑塔下,由出云法师座下的两大嫡传弟子看管,而在出云大师圆寂的时候,便交代他那两位嫡传弟子,在他死后,将他的舍利也一同埋在这玲珑塔下。(..info)可是,那被镇压在玲珑塔下的妖魔精魄实在太多,在他死后,他的两位弟子的法力毕竟是不及他,要镇压那么多的妖魔终究是有些吃力,又过了许多年,他的其中一个弟子修炼时,不慎被镇压在镇魂塔下的心魔所蛊惑,竟是走火入魔,并且试图盗走出云法师的舍利,还那些妖魔自由。而出云法师的另外一个弟子自是以死相拼,两位同门大打出手,最后竟是失手将出云法师的其余舍利毁坏,独独只剩下这佛指舍利,险些酿成大祸,好在那出云法师似是早有所料,竟是将他生前最后的法力都施加在佛指舍利之内,这佛指舍利最终化成十方佛印,将那些蠢蠢欲动的妖魔重新封印,而他那位入魔的弟子,也被诛杀,其魂灵,一同被镇压在这玲珑塔下。” 当余尧将这段只存在于极少数古籍上的传说娓娓道来的时候,除了逸清尘之外的众人,都是听得目瞪口呆。 倒是一旁一直搂着自己母亲任苒,一直没有开过口的凡玎珰,似乎从方才余尧这段话里听出了什么玄妙,她微微蹙了眉,重复了一遍:“那,那之前侵蚀了我娘肉身的心魔之前也是被镇压在这玲珑塔下?它又是如何跑出来的?” 余尧点点头:“没错,当初蛊惑了出云法师嫡传弟子的,就是这个心魔,他当时附身在那位法师的弟子身上,后来见到大势已去,却狡猾地趁机溜走了,因为其当年被出云法师灭了肉身,只剩得魂灵,所以,他便不断地蛊惑那些被他选定的意志不坚者,作为其肉身,最近几百年,便是选上了任苒。” “等等!”言紫兮似乎也听出了一些关键:“这么说,任苒,不,这心魔之所以会出现在石邑城,并不是偶然,也许是为了释放这镇压在玲珑塔下的同族?” 余尧再次点点头:“不无可能!” “那化为十方佛印的舍利在重新封印了妖魔之后,就再也没有变回舍利的模样,而是保持了十方佛印的样子,所以,后人称之为十方舍利。”余尧说到此时,微微顿了顿,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只可惜,那位出云法师一生只想着斩妖除魔,却没料到,尘世间最可怕的,其实不是妖魔,而是人类,人类的野心和贪念,才是这个世间最可怕的。” “又过了几百年,大燕国建国,那位大燕国的开国之君为了一统四海八方,便想铤而走险借用那十方舍利的力量,甚至想将玲珑塔下镇压的妖魔齐齐收为己用……“ “愚蠢!”言紫兮听到此时,忍不住愤然开口。 “是啊,人类自诩是最聪明的生物,却也是最愚蠢的,因为人的欲望,是这个世间最可怕的东西。”余尧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位君王非但没能将十方舍利从玲珑塔中带出来,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这么说,之前那紫气,难道是那位大燕国的开国之君……”言紫兮立刻举一反三地问道。 余尧摇摇头:“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所知道的也是来自于以前在南疆的时候所看到的一些典籍,那典籍上只是说那位君王赔上了自己性命,究竟过程怎样,并没有详细描述,不过,我猜测,那紫气大概是与他有关。不过,也有可能是那十方舍利,出云法师毕竟是名震三界的一代高僧。” “那,那董太守,难道也是想打十方舍利的主意?”言紫兮联想到董太守的为人,觉得这般丧心病狂的事情,他倒是干的出来。 “恐怕不是想,他已经在这么做了。”逸清尘不客气地打断了众人的交谈:“我感觉到北面的妖魔之气越来越浓厚了……” 余尧逐一扫了众人一眼,抬头道:“此行怕是极为凶险,诸位……” 话还没说完,朱宇乾就已经开口打断了他:“别说那么多废话,若是那十方舍利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势必会生灵涂炭,我们若是能够尽一己之力做点什么,也是应该的。” 这话立刻得到了众人的点头附和,言紫兮亦是慎重地点点头:“那董太守野心不小,若是那十方舍利真的落到他手里,恐怕后患无穷!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 她扭头看了一眼依旧跪坐在地的小师姐和依旧意识不明的任苒,开口道:“小师姐,要不你先带着你母亲出城去……” “不!我要和你们一道去!”没想到的是,凡玎珰此时却是摇摇头,展现出从未有的固执,她握了握手中的除魔剑,一脸的坚决:“既然师傅将这除魔剑交给我,我也要做点什么,不能辜负了他的心意。” “那你母亲……”言紫兮话还没说完,却听见任苒猛地咳嗽几声,竟是悠悠转醒。 任苒醒来之后,瞧见言紫兮,竟是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言紫兮吓得手一抖,正要收回去,却听见任苒沙哑着嗓子说道:“快去奉先寺……那董太守要开塔请十方舍利……还有……还有魔尊……” 魔尊? 这两个人虽然说得不轻不重,但是恰好落入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余尧和逸清尘的面色立刻就变了,而言紫兮的脑子里,却突然想到了之前自己在火海里所遭遇的那个神秘人。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既然如今的任苒已经清醒了过来,言紫兮决定姑且信她一次。 “玲珑塔……进入玲珑塔,抢在他们之前,将十方舍利重新封印到塔底……”说完这话,任苒又剧烈咳嗽了几声,颤颤巍巍对凡玎珰说道:“玎珰,你过来。” 凡玎珰不明所以,凑了过来,却突然感觉一掌从自己的天灵盖拍下,随即,一股莫名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进自己的体内…… (077)大靖皇室最纯正的血脉 (077)大靖皇室最纯正的血脉 凡玎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觉得一股一股奇妙的力量涌入周身,一旁的众人看了,虽然各自心中惊诧,却也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止。 大家心里都明白,也许这是一个母亲最后能替女儿做的事。 言紫兮瞧着任苒那张已经枯涸的面容,忽然觉得鼻头一酸,看来最终还是没能救得了任苒,虽然心魔已经从她体内驱除了出去,可是,谁都明白,任苒本就是个早就作古了的人,之前借尸还魂也是因为心魔的力量,如今心魔不在,她的寿命自然是走到了尽头,如今的模样,算是回光返照吧? 可是,这样的牺牲,最后换来的结局,真的是师傅想要的么? 可是,却是双双只能归于永恒的沉寂…… 他们至死也没有再相见,甚至没有诀别,就这样结束,真的无怨无悔么? 言紫兮没有答案。 世间万物众生,似乎都抵不过一个情字,管他是人是魔,是神是仙,似乎都逃不过这情字的痴缠怨念。 任苒将自己仅剩的修为都渡给了凡玎珰之后,她悠悠地长舒了一口气,颤声对凡玎珰说道:“那柄剑,除魔剑,能再给我看看么?” 凡玎珰此时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她轻唤了一声娘,就已经泪流满面,颤抖着手递过除魔剑,任苒小心翼翼地接过,双手捧在手心里,原本黯淡的眸中,突然闪烁出一丝异样的神采。[..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用着几不可闻的声音唤了一声:“师傅……” 那一霎,言紫兮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那除魔剑的剑身,竟是灼射出一缕紫色的光芒,在那淡紫色的光芒中,师傅偃师的身影似乎若隐若现。 任苒又唤了一声师傅,这次言紫兮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紫芒中,的确是师傅的模样,而且,师傅的表情,似是从未曾见过的释然。 任苒潸然泪下,她轻轻地偏了头,将脸颊贴着剑身,泪水湿了剑身,却显得那除魔剑愈加地光彩夺目,任苒喃喃地念着:“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作者注:此句出自诗经,原意--心中是多么的爱慕他啊,何不对他讲出来呢?对他的爱是是刻骨铭心的、永生难忘的啊。) 何日忘之…… 若是能忘,便就好了,她和他纠葛了数百年,却是谁都没能忘记谁。 恨么?怨么?悔么?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任苒的心中竟是万般的平静,师傅偃师在她的心中,果然是谁也不可替代的呵,就算她中途曾经爱上过别人,甚至还未那人生下了女儿,可是,待到千帆过尽,她才明白,原来师傅才是心中那颗永不磨灭的朱砂痣呵。(..info好看的小说) “对不起,玎珰,娘要先走一步,这些年,娘对不起你……”她悠悠地对凡玎珰说着,面上的表情却是极为宁静,她又抬头看向言紫兮,将凡玎珰的手交到言紫兮的手里:“小师妹……” 这一声小师妹,叫得言紫兮心神一颤,她只觉得喉头发梗,无声地点了点头,表示应了。 “玎珰,就交托给你了,看在师傅偃师的份上,替我好好照顾她,好么?” 言紫兮点点头,好不容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个自然,你放心……”她原本还想问问关于凡玎珰的生父之事,对于之前那心魔符殇所说的,小师姐凡玎珰身上有大靖朝最纯正的血统,言紫兮还是有些在意的。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这是人家的私事,若是任苒不愿意说,自己追问也没有意义。 就在言紫兮已经放弃了那个念头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手中有什么东西递了过来,她低头一看,手心里忽然多了一枚金光闪闪的物什,细细一看,似是一枚金镶玉西王母骑青鸾的佩饰,她傻怔怔地看着手中这枚看起来颇为精致珍贵的物什,不知任苒将这玩意儿交给自己是何意。 这时,又听见任苒艰难地说道:“这是,那个人当日给我的信物,替我带回大靖,我任苒与大靖的恩恩怨怨,就此了断,互不相欠……” 言紫兮听得云里雾里,隐约猜到那物什应该是某位大靖皇帝,也就是凡玎珰的生父给任苒的信物,可是,任苒为何不直接说出他的身份?那人到底是谁?! 只有一旁的朱宇乾,在看清言紫兮手中的金镶玉西王母骑青鸾佩饰之后,身形微微地颤了颤,他本是大靖朝的前太子,自是熟悉大靖历代君王的诸多事迹,甚至他还看过历代君王的画像,而这枚金镶玉西王母骑青鸾佩饰,他却是有些眼熟,隐约记得这是某位在大靖历史上极其有名的皇帝的冠冕上所配之物,这玩意儿,可不是随便能予人的。 但是他却聪明地保持了缄默,会是那个人么? 等等,他突然想起,那位皇帝,终其一生,也是没有子息的,而亲兄弟们,似乎都在战乱中陆续身亡,最后帝位是传承给了他的表弟,也就是朱宇乾他们这一脉的先祖。 回想起之前那位心魔符殇所说的,凡玎珰身上流着最纯正的大靖皇室的血脉,这话,倒真是不假…… 朱宇翰总觉得这事儿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那位先祖是百余年前就作古了的人了,此时突然出现了他的直系血脉,这若是传出去,不是要颠覆大靖皇室么? 朱宇乾暗自决定,自己要保守住这个秘密,并且日后回去之后,要想办法将相关的典籍一起焚毁。如今的大靖在二弟南宫凛的统治下,正在奔着从未有过的盛世而去,绝不能再旁生变故。 言紫兮却是不知道这背后的曲曲折折,她点头应允了任苒之后,任苒长舒了一口气,她悠悠地望着天,忽然问道:“忘忧谷的……那片花海……还在么?” 凡玎珰不明何意,赶紧点点头,任苒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很好……待到一切结束之后,便将我的骸骨……和这除魔剑……一同……埋在那片花海里吧……我想……永远陪着师傅……” 任苒的笑,定格在唇边,这个坎坷一生的女子,似是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得到了解脱……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爱过,恨过,痛过,伤过,最终,一切随风而逝,归于永恒的长眠。 (078)禁制 (078)禁制 因为要赶着去北面的奉先寺,若是将任苒的遗体留在这里,似乎也不妥当,在得到凡玎珰的许可之后,言紫兮再次召唤出暗卫,命肖殷指派两人,将任苒的遗体先送出城去。 而这厢一行七人,便飞速赶往北面的奉先寺。 一路上,众人心中都有些忐忑,言紫兮紧握着小师姐凡玎珰的手,想了想,还是说了出口:“小师姐,你别勉强……你娘才刚……我看,要不你还是先出城去吧。” 凡玎珰摇摇头,握紧了手中的除魔剑,轻声却无比坚决地回道:“不,我要与你们一块儿去。” 言紫兮叹了口气,不再多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和抉择,她只能尊重别人的决定,可是,对于此去奉先寺,她却是有些莫名的忐忑,不知道那玲珑塔中,会有怎样的凶险在等待着他们。 她下意识地轻抚着自己的小腹,还好,那青漓果不愧是玄清圣境的圣果,果真名不虚传,到此时为止,虽然也打斗不少,但是她却是半点不适都还未曾感觉到,几乎让她快要忘记自己有身孕这件事。 可是接下来要面对的……她心里很没底,对于自己这样无节制的冒险,她也有些小小的心虚,可是,在这样的时候,她能退缩么?答案明显是否定的,言紫兮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圣贤,也并非什么品德高尚,以苍生为念之人,可是,大靖那是她的家,他的国,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做危及大靖和大靖百姓之事。 就算,要搏上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一行七人轻功都相当了得,加之这石邑城中如今早已混乱不堪,城中的守卫几乎都忙着灭火,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行不速之客,一路之上竟是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很快就接近了奉先寺所在的那条小巷。 “等等!”还未踏入巷中,余尧就开口止住了众人的脚步,在众人都疑惑地看向他的时候,只见他单手虚影,点点淡金星芒在他的指尖聚成无数碗口大小的耀眼光球,屈指轻弹,那些光球便四散飞了出去。 砰砰砰砰,光球刚飞出去没多久,很快就逐一爆裂开来,发出阵阵轻鸣,随即,千万道彩光流动的细丝出现在众人面前,那细丝密密麻麻,有若蛛网,甚至还有隐隐的煞气透出。 “果然,有人在这巷口设下了禁制……”余尧想了想,随即屈指轻弹,无数金色光束划出一道金色长虹,轻轻撞在五色蛛网上,霎时那五色蛛网上浮光摇动,却并不散开。 “哼,雕虫小技!”余尧再次冷哼一声,双掌轻推,两道碗口粗细的光柱随即猛烈地冲着那蛛网撞去。那禁制禁受不住,轰的一声化为漫天光尘。 “前方步步凶险,大家切记小心,莫要冲动行事!”余尧不愧是比大家伙儿都多活了几百岁,论起见识来,谁都比不过他,他虽然个头小,却是打算冲在最前方。 只不过,还没迈开步子,却被人生生从身后拽住了衣领,而且,还给顺势提了起来,跟提拧小鸡似的。 士可杀不可辱!这对于余尧来说可是大大的羞辱,这位南疆巫族的前任巫祝此时大为光火,他恶狠狠地抬头瞪着始作俑者言紫兮,正要开口,却被对方抢先道:“余尧,虽然我承认你的确很厉害,但是,这种时候,你就别冲在前面了,你若是再有个万一,你让墨倾怎么办?” 余尧顿时有些语塞,差点出口的讥诮生生咽了回去。 他挥开言紫兮的手,沉声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他顿了顿,随即说道:“倒是你,待会儿切记莫要冲动!” 说完,飞身进入巷中,言紫兮亦是下意识地紧随其后,倒是其余几人,看着这两个明知故犯的家伙的背影,心想,这两人还真是说一套做一套,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进入那条小巷再拐了个弯儿,奉先寺便已出现在眼前,可是,眼前的情景却让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整个奉先寺烛火通明,亮如白昼,远远看去,西北角一座大约有十层的高耸佛塔显得格外的醒目,可是,那佛塔之上,却是雷霆震怒,电光耀目。 若是细看的话,还会发现那佛塔的顶端,似是环绕着一圈纯白玄光。 “不好,怕是已经有人入了玲珑塔,启动了玲珑塔的封魔禁制!”逸清尘正想祭出天眼查看一二,却被余尧阻止:“别看了!咱们直接进去!” “可是……”逸清尘觉得这样似乎有些轻率。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他们既然敢进入玲珑塔,必是有备而来,若是让他们真的将十方舍利带出塔,可就大事不妙了!”余尧如此说着,随即面色一沉,回身对众人说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待会儿我们一起强行冲塔,大家伙儿有什么本事,都悉数使出来吧!那塔中不会有寻常的人类,但凡遇到什么,只管照杀照砍便是!若是遇到那董太守,也切莫手下留情。” 众人都知道其中厉害,不再多言,各自祭出了自己的法宝,随着余尧一同,飞快地掠入寺中。只是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沿路之上,竟是一个和尚僧侣都未曾瞧见,这更让众人的心中平添了几分阴霾。 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玲珑塔下,一道淡黑色的波纹沿着塔身从无至有缓缓荡开,似蕴含着封锁天下鬼魅的无上力量,而那塔门紧锁,塔门之上,还有纵横交错的数道明黄色的封印禁制。 这倒是有些奇了,之前不是已经有人进去了么?为何这封印禁制却是毫发无损,难道,对方不是从这塔门进去的? 这时,余尧却是直直看向逸清尘,逸清尘点点头,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打符咒,只见他单手掐诀,信手引燃了符咒,随即四散开去,那燃烧的符咒倏然化作一条条的金线,飞入那明黄色的封印之中。 奇迹般地,那符咒而成的金线,竟是在禁锢的塔门之上,倏然开启了一个弧形半人高的孔洞。 (079)玲珑塔第一层 (079)玲珑塔第一层 逸清尘二话不说,率先从那孔洞钻进了玲珑塔,言紫兮一瞧,紧随其后也钻了进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刚一入塔,言紫兮就感觉到了异样,塔中一片森黑,周围有淡淡的黑芒闪动,好似水波轻漾,她突然感觉自己就像一朵浮萍在水中飘荡一般,脚上竟是没有半分踏实感。 突然,一股强劲的气力不知从何处而来,将率先进入塔中的逸清尘和言紫兮高高卷起,倏尔间就险些被掷飞了出去,还好一根白绫及时飞出,将飞出去的两人瞬间又拉了回来。 “小心!”阴阳娘子的声音随即传来,随即,她立刻张开了结界光球,将众人护在其中,众人被裹在光球之中,却又不知何处所去,此地极大,一眼望不到边,抬头所见,满眼尽是黑色波纹,看不见穹顶,着眼处尽是光波荡漾的淡淡黑芒,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妖魔之气。 这玲珑塔内有这么大么? 言紫兮回想起自己方才在外面所见,这玲珑塔从外表看起来,似乎和普通的塔无异,没想到内里竟是这般别有乾坤。 “这是玲珑塔的第一层,我隐约记得从前看过的典籍上说过,这第一层似乎是叫作什么浮屠……据说这里镇压的都是一些低级的妖魔。”余尧努力搜寻着自己的记忆,却是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那十方舍利大概是在何处?”言紫兮此时想要知道的是那十方舍利的所在,那董太守若是真的已经入了塔,他必定是冲着十方舍利去的。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似乎除了那位出云法师的两位嫡传弟子,几乎很少有人类进去过。”余尧的回答却是让她失望了,她抬头仰望着这虚无的空间,觉得有些无所适从,若是真刀真枪的拼杀,她倒是半点不怯,可是,这种斗法力幻术的地方,还真不是她喜欢的。 “既然这是玲珑塔的第一层,那十方舍利会不会在玲珑塔的顶层?”这时,叶凌风却是开口了,依着习惯性的判断,很多佛塔都是喜欢将他们的宝物供奉在塔顶之上。 “很遗憾的是,这玲珑塔和别的塔似乎有些不同,它是上下相连的,第一层似乎并不是底层,下面似乎还有。”余尧此时能够倚靠的,也就只有他从前看过的那典籍中只言片语的描述。 在没有进来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那典籍里的描写是否属实,就像他所说的,除了那位出云法师的两位嫡传弟子,几乎很少有人能够进去还能活着出来。 所以,这玲珑塔对于无所不知的南疆前巫祝余尧来说,其实也是一个未知的领域。 “不管怎么样,咱们先要想办法离开这第一层的无尽虚空才是!”逸清尘才方一开口,忽然被身旁的阴阳娘子嘘了一声:“嘘~” 随着她这声嘘声,众人都立刻沉默下来-- 不对劲! 似乎在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地向着他们靠近!在这虚无的世界里,隐隐有类似呜呜的鬼哭之声传来。 想起方才余尧所说的,这第一层是镇压着一些低级的妖魔,众人纷纷将手中的法宝紧握在手。 余尧亦是掐指算了起来-- “西北面!”余尧方一开口,众人几乎是同时出了手! 只听得一阵阵鬼哭狼嚎一般的声音随之传来,倒是那阴阳娘子眼明手快,手中白绫一展,倏然飞了出去,片刻之后,一只满嘴獠牙,狗头牛身的妖兽被她手中的白绫给卷到了众人身前。 “白彘?”余尧随即叫出了那妖兽的名字,那名唤白彘的妖兽此时龇牙裂齿,虽然周身被阴阳娘子的白绫束缚住,却是依旧面露凶相,甚至那双绿幽幽的眸中,还闪动着异样的凶光。 “看来那古籍所说倒是属实,这第一层果真都是些低级妖魔和妖兽。”余尧似是毫不将那被擒的妖兽放在眼里,如此这般,轻描淡写地说道,一时之间,又有阵阵低吼传来,似是那些还隐藏在暗处地妖魔妖兽们对余尧方才这番话在表示着不满。 那叫作白彘的妖兽此时更是目露凶光,对着余尧发出阵阵怒吼,似是在说,你这黄毛小儿,竟然敢口出狂言。 余尧冷哼一声,冲身旁的言紫兮招了招手,言紫兮随即凑了过来,余尧挥手示意她俯下身,在她耳畔如此这般交代了几句,言紫兮的面上顿时露出了会意之色。 她念咒再次唤出了碧玉法环,几在同时,余尧指尖勾弹,一缕光束打入那碧玉法环,这时,只听得耳畔忽然再次传来震天的怒吼之声-- 那声音,在场的好几人都并不陌生,那正是他们之前的塞北道的沙城下所遭遇的伏羲兽的怒吼声! 可是,神奇的是,当伏羲兽从那碧玉法环中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之后,四面八方,骤然间却是安静了下来。 那隐隐传来的鬼哭狼嚎之声骤然消失,连同之前还龇牙裂齿目露凶光的狗头牛身兽白彘,此时一听这一声震天般的怒吼,立刻就偃旗息鼓,跟放了气的气球似的,霎时就焉巴了,半点都不敢动弹。 “不愧是伏羲兽,果真威武!”言紫兮一瞧这阵势,顿时喜笑颜开,真没想到余尧这招不战而屈人之兵果真厉害,那被封印在碧玉法环中的伏羲兽只是被余尧击醒,随口叫了一声,竟是立刻就把场子给hold住了,着实厉害。 那白彘一听伏羲兽的名讳,更是吓得哆嗦了起来,双膝发软,若不是被阴阳娘子的白绫所缚,差点就瘫倒在地,它立刻就尖起嗓子说起了人话:“法师饶命,法师饶命!”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没想到这妖兽竟是能说人言,而且,它唤法师,是说谁呢?难道是自己? 这时余尧已经开口了:“我们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是老实回答,便饶你一条狗命!若是不老实,哼哼,这伏羲兽的晚餐,可是还没有着落……” “法师请讲,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一听这话,言紫兮差点没乐了,原来,狗腿这玩意儿不但对人适用,对妖魔也适用。 “之前可有人入塔?”余尧已经不客气地直奔主题。 (080)同门师兄? (080)同门师兄? “这……”对方似是还想犹豫,那厢言紫兮却已轻描淡写地说道:“哎呀,我的伏羲兽,似乎已经饿了好久了……” 此话一出,那白彘立刻就被吓得屁滚尿流:“我说,我说,之前的确是有几人入了塔。.info[]” 虽然那伏羲兽其实早就成了言紫兮的猎物,仿若瓮中之鳖一般,根本不可能随便放出来,可是,顶级妖兽就是顶级妖兽,气势外放亦是能将一众妖兽吓得心惊胆颤。 在妖魔的世界里,唯有一个准则--强者为尊。 而伏羲兽在众妖兽的心目中,自然是不容置疑的强者,所以,被言紫兮这么一吓,那白彘立刻就一股脑儿全说了。 “几人?”言紫兮玩味着这话,看来,那董太守似乎还有别的高手相助,她就说嘛,之前看那董太守并不像是修为有多高的样子。 “可都是人类?”余尧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一个是人类,另外两个……小的修为太低,看不出他们的真身是什么……”这话让言紫兮和余尧互看了一眼,却又觉得对方应该没有说谎。 一个人类,应该说的就是那董太守吧,可是,那另外两个看不出来真身的……那是什么玩意儿? 是妖?是魔?还是鬼? “这玲珑塔,究竟是怎么个格局?十方舍利在哪里?”言紫兮有些按耐不住了,禁不住将心中的疑问悉数都问了出口,可是,就在那白彘正要开口的时候,突然,只听得头顶上空突然传来--轰!咔嚓一声! 一道水桶粗的闪电掣过,白亮亮照耀了这暗黑的虚空。头顶之上,黑芒涤荡,阵阵阴风呜呜嘶吼。水桶粗的闪电从天而降,伴随着一声凄烈的惨叫,那白彘顿时化作寥寥轻烟,消失在众人面前。 “天雷诀?”逸清尘惊呼了一声,随即在天空再次降下数道闪电之前,将手中青幡掷了出去。 只见那青幡在虚空之中陡然化作一顶青色伞状的光幕,将那从天而降的闪电截下,随即,只听见逸清尘一声怒喝:“清远师兄,如何是你?!” 一听这话,众人都愣怔了一下,言紫兮和余尧面面相觑,齐齐看向逸清尘,怎么着,原来这里都还能遇到熟人? 可是,逸清尘方才分明唤的是师兄……他的师兄,必然也是玄天道宗门下的弟子才是,这,如何会跟妖魔鬼怪混到一处? 这时,余尧若有所思地又看了逸清尘一眼,忽然低声对言紫兮说道:“你确定那什么董太守真的是人类?” 这话让言紫兮顿时瞪大了眼,脑子里一闪,骤然明白了余尧的意思,难道,方才那白彘所说的一个人类,指的是逸清尘的师兄?那,那董太守,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可是,她之前潜入大燕的时候,对对方的了解似乎也不太多,若是从表面来看的话,真的看不出对方是什么妖孽,只不过觉得那家伙心思狡诈,跟老狐狸一样,若说他不是人,也没什么直接的证据。(..info好看的小说) 这时虚空之中倏然传来一声轻笑:“呵呵呵呵,小师弟,别来无恙。” 逸清尘一听那一声小师弟,更是确定了心中的揣测,顿时怒不可竭:“清远师兄,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诶,小师弟,瞧你这话说得,你既然都能出现在这里,为何为兄我,反倒是不能了?”那虚空中传来的声音听起来还有几份戏谑,余尧不动声色地听着,单手却在掐指推算着对方所在的方位,而他甚至还给逸清尘使了个眼色,似是在鼓励逸清尘多和对方说上几句,以那声音来推断对方此时所在的位置。 既然逸清尘的师兄会出现在这里,那么,毫无疑问,对方应该便是那董太守一伙的,若是能够找到对方所在的方位,自然也就能找到董太守一行人。 “师兄,我下山来,是奉了师尊之命!你又是为何?”逸清尘觉得清远师兄出现在这里,颇有些非同寻常,这位师兄本就是玄天道宗门下的一位异数,因为个性放、荡不羁,顽劣成性,与玄天道宗这个道门清修之地显得格格不入,加之经常做出一些出人意料之举,好几次都险些被逐出师门,因为他的师父惜才,认为他灵根极强,这才三番四次地将他保了下来,没想到,他如今竟是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竟然还帮着那董太守试图盗取十方舍利,为祸苍生,这实在是让逸清尘这个个性一板一眼的小师弟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师尊之命?哈哈哈哈!那死老头子说话就你这榆木脑袋还真当圣旨似的。”没想到的是,对方的回答却是万般戏谑,甚至直呼那玄天道宗的师尊为死老头子。 “大胆!休要对师尊他老人家不敬!”逸清尘这孩子,那可是玄天道宗门下的宝贝疙瘩,素来接受的也是五讲四美,尊师重道的传统教育,从他对待余尧的态度就可以看出,如今一听师兄张口闭口对师尊大人不敬,立刻就炸毛了。 可惜的是,他那位名唤清远的师兄,似乎并不引以为意,反而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我已经被玄天道宗逐出师门,与那死老头子已经没什么关联了,如今,我看在当日同门学艺的份上,叫你一声小师弟,再给你一句忠告--速速离开这里,兴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此话一出,逸清尘面色骤变,他才离开玄天道宗几个月的光景,怎么清远师兄就被逐出师门了?他究竟做了什么,惹得掌门师尊大动肝火?据逸清尘所知,玄天道宗门下似乎还从来没有被逐出师门的弟子,本来弟子就稀少,而且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会轻易舍弃,除非,这位清远师兄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时,余尧却已终止了掐算,轻声说出了一句让众人面色惊变的话:“据我推算,他们目前并不在塔中。” 怎么会?方才明明大家伙儿都听见了他与逸清尘的对话,余尧却是用手指了指地下:“他们,在地下。” (081)伏羲兽 (081)伏羲兽 又是在地下? 众人一听这话头都大了,之前在沙城地下的遭遇还历历在目,此时一听地下,立刻就让人寒毛倒立。.info[] “怎么会是在地下呢?”言紫兮有些想不明白了,这玲珑塔不是有这么多层么?照理说,那十方舍利也该是放在顶上什么地方吧?怎么会又在下面?难道这塔下也是别有乾坤? “这玲珑塔,或许不是我们表面上所看到的样子。”余尧这话说得有些高深莫测,言紫兮张口正要追问下去,忽然之间感觉到周围的妖魔之气似乎变得浓烈起来,她感觉得到,原本那些隐藏在暗处观望的妖魔们,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似乎正在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聚集。 紧接着-- 吼~~ 呜~~ 妖魔们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似是在召唤着这玲珑塔中所有的妖魔一般,周围的黑暗,似乎也愈加浓郁起来,之前凭借着出众的眼力,众人都还能在黑暗中勉强视物,可是,此时,感觉到身周似乎有一股更为浓郁的黑色迷雾在渐渐弥漫开来,渐渐地,有些伸手不见五指了。 回想起方才逸清尘的那位什么清远师兄所说的话,言紫兮似乎明白了什么,看来,是有人故意在阻拦他们。(..info好看的小说)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虽然这第一层都是些低级妖魔,可是数量庞大,若是被他们包围,咱们也讨不到多少好去,平白浪费了体力。”这时,余尧又再度开口了, “你就别那么多废话了!到底要如何去到地下?!赶紧说!再不说咱们就真的跑不掉了!”这时,一旁的言紫兮早已经沉不住气了,低声咆哮道。 余尧白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回:“我又不是万能的,我怎么知道。” 此话一出,言紫兮差点就动手把余尧给掐死了,心想,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蹿出一只黑色猛兽,张牙舞爪地朝着言紫兮所在的方向扑将过来,还好言紫兮眼疾手快,即墨剑瞬间出鞘,一剑将之挑落在地! 紧接着,周围的众人也纷纷受到了妖兽们的攻击,眼见着一场恶战一触即发,忽然又听见余尧的声音:“把那碧玉法环扔出来吧。” 言紫兮一怔,差点没骂娘,心想你早说啊! 随即也不犹豫,干脆地一把就将碧玉法环扔了出去。 没想到的是,这次碧玉法环扔出去之后,却没有如往日一般,在空中虚化一圈,形成光幕,那碧玉法环直接在空中形成一道极为强劲的风穴,卷起一丈高的风刃,稀里哗啦,就跟吸尘器似的,将原本将众人重重包围的妖兽们囫囵地往里吸,那数以千万计的妖魔们方一靠近,就被撕裂成碎片,悉数被吸了进去,而此时,隐隐还能听见苍龙的低吟和伏羲兽的怒吼,不过,这次这一神一魔二兽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却是颇为欢快,那感觉,就像,就像是在进食一般…… 最为可笑的是,在半盏茶之后,言紫兮甚至还隐约听到了类似于打饱嗝的声音,那饱嗝是在龙吟的间歇发出,言紫兮一时之间感觉有些风中凌乱,难道,苍龙这是吃撑着了? 言紫兮的脑子里骤然出现了一条苍龙挺着肚子打着饱嗝的滑稽模样,差点没失笑出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似乎再次回归了宁静,之前还极为浓郁的妖魔之气竟是消失殆尽,而这时,又是一道饱嗝声传来,这次可不是苍龙,却似乎是那伏羲兽…… 言紫兮再次风中凌乱,感情她这是养了两头吃货? 这时,余尧又再度开口了:“既然苍龙和伏羲兽都吃饱了,就把它们放出来透透气吧,不能光吃不干活啊。” 一听这话,言紫兮又风化了,把苍龙放出来还好说,把伏羲兽放出来?有没有搞错啊? 之前在沙城的地下宫殿里,他们又不是没感受过伏羲兽的厉害,要是人家没吃饱,回头一口把他们这帮人一起吞了可怎么办? 她可不想变成伏羲兽的饭后甜点。 似是听到了她的腹诽一般,余尧继续淡然开口道:“放心,这伏羲兽之前刚转生,还在混沌期的时候就被你的碧玉法环所收服,便是已经重新认了主,如今,你是它的主子,这魔兽虽然凶悍,但是忠诚度还是极高,既然认了你做主,就不会背弃你。加上方才你又给它喂了食,让它心情愉悦,正好放出来溜达溜达。” “简单说,就是我让它往东,它不会往西?”言紫兮急急地确认道,心下突然一喜,没想到之前懵懂之中,竟然捡了个大便宜,收了这么彪悍的一大跟班,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在它再次饥饿之前,它应该是听话的。”余尧这话说得言紫兮小心肝一跳:“靠,那它什么时候会饿?它要是突然饿了回头一口把我当甜点吃了怎么办?” “刚才它吞了那么多妖魔兽,怕是十天半个月没问题,再说,碧玉法环不是在你手里么,你随时能将它收回去。再说了,养狗的若是被狗给吃了,只能说明狗主人太蠢了。”余尧这个比喻恨得言紫兮牙痒痒的,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言紫兮在心中嘀咕,真不知道墨倾那眼睛怎么长的,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祸害呢?! 不过,此时不是斗气的时候,她赶紧按照之前余尧所教的放出苍龙的办法,将苍龙和伏羲兽一块儿放了出来,可是,当伏羲兽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众人还是忍不住个个面部抽搐起来。 “这,这个是伏羲兽?”最先忍不住的是小师姐凡玎珰,小姑娘心直口快,没什么心眼,瞧着眼前那身长不足一寸,小小,毛茸茸的类似松鼠一般的被唤作‘伏羲兽’的小家伙,顿时觉得有些大失所望,她扭头对言紫兮说了一句让众人栽倒在地的话:“看起来,不好吃!” %&%(¥& “大胆狂徒!竟然想吃本大爷!”众人才刚刚石化,那毛茸茸的小东西一张口,顿时四周一片风化…… 这不好吃的小家伙,竟然也能说人话…… 而且,用这么萌的模样,说出这么气势磅礴的话,真违和哟真违和。 (082)因祸得福 (082)因祸得福 “这,这,这是伏羲兽?”一旁石化的言紫兮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一脸复杂地指着伏羲兽的小脑袋,扭头去问余尧。(..info好看的小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伏羲兽? 这就是之前那光是声势就能将妖魔兽们吓得屁股尿流的伏羲兽?这样子,也太萌,太没有威慑力了吧? 此时的伏羲兽正盘踞在苍龙的身上,双目如水晶一般,晶亮晶亮的,小小的身子盘成一团,看起来一派慵懒的模样。 “咳咳,蠢女人,本大爷就是伏羲兽!怎么着,你还看不起本大爷?”没想到的是,余尧还没开口,伏羲兽自己先不干了,它嗖地一下从苍龙的身上跳了下来,蹦到言紫兮面前,虚浮在半空中,与言紫兮大眼瞪小眼。 可是,不管它怎么强装气势,身形和模样在那儿摆着,就跟一小白兔非要想摆出凶猛狮子的气势,那模样着实可笑的紧。 “咳咳,不是不是,只是觉得你和想象中,差异颇大。”言紫兮心里觉得这货太好玩了,没想到堂堂一界魔兽,竟然这般聒噪,跟人家那淡定的苍龙一比,顿时逊出了几条街去。 人家苍龙到现在为止,还一言不发呢,只是用那双苍蓝色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自己。 好吧,言紫兮顿时觉得自己这个主子当得有些掉份儿了,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毫不客气地瞪回去。 “喂喂,你这个蠢女人,竟然敢无视本大爷!”那伏羲兽似乎也注意到自己被当作空气了,它一下蹦起来,正想与言紫兮理论,谁曾想言紫兮的身手却更快,她迅疾地伸出两指,直接就卡住了伏羲兽的脖子,将之提拧了起来,甚至还不知死活地拧在手中摇了摇,扭头戏谑地调侃余尧:“余尧,这玩意儿真的是伏羲兽?你确定你没认错?你说它该不会是跟你一样吧?转世灵兽?跟你倒是挺般配的。” 这不,余尧现在也是小孩儿模样,配上这小小的松鼠一般的伏羲兽,怎么看都像是难兄难弟一对儿。 余尧自然是听出了她话中的调侃之意,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说道:“啊,我忘记告诉你了,这伏羲兽,是不能随便乱碰的,它会不自觉地释放出无尚玄气来。(..info好看的小说)” 话音未落,言紫兮只觉得一股汹涌之力突如其来地向着自己体内涌来,仿若直突五脏六腑一般,她暗叫一声不好,下意识地松手想甩开那伏羲兽,可是,此时伏羲兽却仿若黏在了她手中一般,竟是怎么都甩不掉,那股汹涌之力愈加猛烈地向她袭来。 倒是一旁的叶凌风似乎看出了什么玄妙,他冲她疾呼一声:“快,调息纳气!” 言紫兮不敢怠慢,赶紧强撑身子,盘膝坐下,顿时只觉得从那伏羲兽的体内不断有汹涌之气向自己涌来,无边无际,汹涌如海潮一般,她下意识地运起当日即墨剑剑灵童子教她的玄元境心诀,试图将那四下乱撞的汹涌之力疏导开来。 而此时,那伏羲兽的模样看起来似乎也颇为紧张,它原本只是下意识地释放出些许玄气想吓唬吓唬这个蠢女人,没想到的是,这蠢女人竟然还怪厉害的,它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玄气似乎正在被一股莫名的力道所牵引着,被抽离出自己的身体,融入她的体内。 半盏茶的功夫之后,伏羲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玄气已经被牵引了一大半,终于是有些害怕了,它迭声大叫道:“蠢货,住手!快住手!你想把本大爷吸干么!” 此时言紫兮正默念着玄元境心诀,调运着自己体内的五行之力引导着这突兀被吸进来的玄气,试图将之化为己用,此时一听那伏羲兽的怒吼,心神一动,表情突然扭曲起来,斗大的汗珠霎时就流了下来。 “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伏羲兽的玄气你若是真吸干了,你也得爆体!”这时,一旁一直看热闹的余尧终于是慢吞吞地出手了,只见他单手虚引,一眨眼就将伏羲兽和言紫兮给分了开来,伏羲兽被他随手一扔,扔回了苍龙的背上,软绵绵地喘着粗气,而这厢的言紫兮顿时感觉那股汹涌之气突然停止了,她也立刻停止了吸纳的心诀,又调息梳理了一番,竟是觉得体内似乎多了一股莫名的力量,而更为诡异的是,此时的她,竟是突然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一条悠悠曲曲蜿蜒向下的石板路。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赶紧阖了阖眼,再一睁开,那条泛着幽绿色光芒的石板路竟是愈加清晰,她甚至感觉得道,在那石板路的下方,似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召唤着她一般。 她赶紧将自己所看到的说了出来,没想到,余尧却是大喜:“真没想到你阴差阳错吸了那伏羲兽的玄气之后,竟是还因祸得福了,伏羲兽本就是魔兽,它对同类的感知能力本就比咱们要强,看来,它是替咱们寻到通往下界的道路了。” 一听这话,言紫兮心下暗喜,看来终于是能脱离这玲珑塔的第一层了,的确算是因祸得福。 而此时,那倒霉的活雷锋‘伏羲兽’正有气无力地趴在苍龙的背上,碎碎念道:“去他娘的,你个蠢女人竟然是生魂灵体,这内力太霸道了,差点把本大爷吸干了……” 言紫兮此时突然心情大好,自然是懒得与它计较,她下意识地一伸手,正想去拍拍那伏羲兽的头,伏羲兽吓得连连后退,以为这蠢女人竟是贪心不足,还想来吸自己体内的玄气,险些从苍龙背上跌落下来,堂堂一代魔兽,竟是被搞得无比狼狈,真真是虎落平阳,悲摧得很。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苍龙亦是开口了:“伏羲兽,既然你的玄气与她相融了,便是等同于认同了她是你的主人,那生死契约自然是成立了,她若是有个万一,你也没有好下场,不若赶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083)玲珑塔十六层 (083)玲珑塔十六层 伏羲兽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这才别扭地开口道:“好吧,看在本大爷的玄气与你相融的份上,本大爷就……” “废话少说!”苍龙不客气地抖了抖龙身,险些把趴在它背上的伏羲兽给抖落下来。.info[] 言紫兮心中暗笑,看来被一同封印在碧玉法环的这期间,苍龙和伏羲兽似是建立了不错的友情啊,她突然莫名地想到,不知道那与自己的娘亲萨苏一同被封印在五彩晶石内的心魔符殇,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般? “好嘛好嘛,这玲珑塔虽然本大爷没来过,不过对于内力的情况倒是略知一二,这塔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而是蜿蜒而下,足足有十八层。”伏羲兽在苍龙的威慑下,不情不愿地开口了。 这话倒是让在场众人都大吃一惊,虽然方才余尧已经推断出玲珑塔下方大有玄机,那位逸清尘的师兄和董太守一行也是在塔下,可是,却不知道这玲珑塔下竟是还有这般的玄机。 十八层,老天爷,这该不会是十八重地狱的象征吧? “那,那十方舍利究竟在哪里?”言紫兮也懒得与它废话,既然自己和对方主仆身份已分,自然是要摆出主子的派头来。 “笨,自然是在最底层!”可惜的是,那伏羲兽却是半点为兽的自觉都没有,口气依旧十分嚣张。 “那怎么下去?难道一层一层地……” 言紫兮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毫无自觉地伏羲兽开口抢断:“若是只你们单独前往,自然是要一层一层下去,就算你们这几人武力高强,也顶多打到地下四五层就筋疲力尽了,不过,有本大爷在……” “说重点!”那苍龙再次显得不耐烦了,似是嫌这伏羲兽太啰嗦了一般,它猛地抖了抖龙身,伏羲兽赶紧配合地开口道:“咳咳,本大爷可以动用拿手绝技--‘周游万象’,直接将你们送到第十六层,省却中途无谓的浪费体力。” “为何是第十六层,而不是直接送到十八层?”言紫兮以为对方还想保留实力藏私,有些不悦了。 “笨!十八层那是十方舍利所在,那玩意儿法力惊人,再说还有那出云法师的结界庇佑,但凡咱们妖魔族,没有谁敢靠近,再说,十六层有他的亲传弟子的魂灵亲自镇守,本大爷……咳咳,本大爷是不屑与它交锋的。”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明白了,感情这伏羲兽是害怕那位出云法师和他的亲传弟子的魂灵,各自心中暗笑,不过又稍稍觉得放心了一些,既然从十六层开始,就有出云大师的亲传弟子的魂灵在镇守,想必那董太守和逸清尘的师兄,怕是也没那么容易入得了十八层吧? 看来,他们若是抓紧时间下去的话,说不定还能赶得及阻止对方! 思即若此,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依旧是言紫兮作为代言人开口道:“那就废话少说,直接送我们去十六层吧!” “送你们下去可以,不过丑话可是要说在前面……”伏羲兽叽里呱啦又打算滔滔不绝,这次苍龙二话不说,直接一个甩尾,将它狼狈地摔落在地。 “好嘛好嘛,本大爷长话短说就是了,龙老哥你发这么大火干嘛?真是的,年纪一大把了火气还这么大……”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怒吼的龙吟,苍龙这会儿,似是真的发火了,高昂着头,利爪按在伏羲兽的头顶,似是打算若是对方再聒噪一句,就能一把捏死它一般。 “十六层是炼狱,你们自求多福吧,回见!”伏羲兽瞧着苍龙兄似是真的发火了,想到自己方才才被那该死的蠢女人吸干了大半的玄气,肯定不是其对手,于是,它极其没出息地嗖的一下,钻回了碧玉法环之中。 随即,只见眼前一道灼目的白光闪过,众人只觉得眼前一团黑雾将他们包裹了起来,那黑雾就仿佛是当日在沙城时候包裹伏羲兽的一般,眼前骤然变幻,一切变成了灰黑色,耳边传来嘶嚎、惨叫、撞击、怒吼、鬼哭狼狈的声音,四肢百骸仿佛被拉扯、折断、撕裂,剧烈的痛楚令人几乎崩溃。 不久,黑暗和寂静降临。大概过了万亿年一般,永无边际的等待让人绝望,甚至有些痛觉也好过这样一无所知。 “喂,醒醒!”言紫兮在恍惚中突然感觉自己人轻轻地推了推,她努力地想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头痛欲裂。她挣扎着睁开眼--此时余尧等人似是早已醒来,她似乎是最后一个被叫醒的,苍龙和伏羲兽早已不见了踪影,似是又重新回到了碧玉法环之中。 她挣扎着起身,先是下意识地抚着腰腹,还好,没什么异样的感觉,随即四下张望,这一望,竟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这是在地下? 这是在玲珑塔的第十六层? 不是吧? 她奋力眨巴眨巴眼,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之中,可是,余尧随即传来的声音却浇灭了她心中的祈盼--别眨了,这是真的,这就是玲珑塔的第十六层。 此时言紫兮真想跳起来抽人了! 这是欺负老娘眼瞎么?谁说这是地下来着?她一定要跟谁急! 眼前明明是一片汪洋大海,而己方几个人,正勉强挤在逸清尘的青幡幻化而成的轻舟之上,就像是大海中的一页孤舟,不知道要去何处,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尼玛,这是在地下?! 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 “这是幻象。”好在逸清尘心眼实诚,瞧着言紫兮满眼的疑惑,赶紧开口道。 “幻象?”言紫兮疑惑地回望着对方:“既然是幻象,为何我们还要漂浮在其上?” “因为,做出这幻象的人能力太强,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所以,这幻象的效果,和实景无异,若是沉下去,真的有可能会被淹死。”当阴阳娘子接过这话头的时候,言紫兮彻底傻眼了。 那感觉,就跟看3d电影的时候,突然有人告诉她,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恐龙会突然跳出来吃人,阿凡达也是真实存在的一般。 这本是幻象的汪洋,竟然真的可以淹死人? (084)无量大师 (084)无量大师 言紫兮正想开口询问这幻象究竟是怎么回事,突然,她的呼吸一滞,在海天一色的天际线上,一叶轻舟正飘然而来。 轻舟之上,隐隐似是矗立着一人。 谁? 那是谁?是人?是妖?还是魔? 言紫兮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她惊呼一声:“快看!” 身旁众人却是茫然地看着她,似是不知道她让大家看些什么。 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指着那天际线上的一叶轻舟,颤声道:“不是吧?难道你们看不到?那儿有一叶轻舟过来了!还有一个人!” 众人的面色皆是愕然一片,随即面面相觑,似是并不知道言紫兮所说为何。 “不是吧?你们真的看不到?”言紫兮正想再比划一番,却突然发现,只一呼吸间,那叶轻舟已飘然来到了近前,这时方才看清,那轻舟之上,竟是一个和尚。 不,说是和尚,怕是不太准确,虽然对方的确是个大光头,可是却和言紫兮平素所见的僧人似乎有些区别。 他的衣着打扮很奇特,颇有些异域风情,外罩一件红色袈裟,袈裟斜裹着上身,上身内里是一件素白绢衣,而下身的袈裟之里,却是着一条绿地团花阿难裙,垂到脚踝处。(..info无弹窗广告) 而他的脚,看起来极大,许是赤脚的缘故,言紫兮甚至看得清他的脚趾全部合在一处,仿佛天生就从未曾分开一般。 好奇怪的僧人! 此人面沉如水,双目微阖,单手结无畏印,口中念着菩提心经,飘然而来。 言紫兮立刻反应过来,这位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出云法师的亲传弟子吧? 可是,这是入魔的那位,还是…… 言紫兮又左右环顾了一番,她身旁的众人此时皆一脸坦然,目光各异,似乎都没有投注在那僧人身上,难道,他们真的看不见他?只有自己能够看见? 不过,倒是余尧似是灵觉要强些,他此时微微蹙了眉头,单手掐指,似是在掐算着什么。 言紫兮此时也顾不得别人心中如何作想,她对着那迎面而来的僧人微微颌首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听见对方已然开口道:“阿弥陀佛,贫僧乃出云法师座下大弟子无量小僧,施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一听这话,言紫兮心中的疑惑算是解了一半,这个人果然就是之前伏羲兽所说的出云法师座下的弟子么? 她又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发现身侧的众人依旧是茫然地瞧着她,倒是余尧,仿若已经掐算出了什么一般,他的目光渐渐落在那无量大师身上,可是,从他眸中的焦距,言紫兮依然能够看出来,余尧怕是掐算出了对方此时所在的方位,但是,他似乎依旧是看不见对方的身形。(..info好看的小说) 灵机一动,她赶紧开口道:“原来是无量大师,阿弥陀佛,久仰久仰。” 说完这番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她自己都差点乐了,可是,这话却不完全是乱说的,她是故意点名了对方的身份,好提醒身旁的同伴如今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何人,虽然她不知道这位无量大师的身份,但是想必余尧和逸清尘他们应该是知道的。 果然,当余尧听到无量大师这个名字之后,眉头微蹙,思忖了片刻之后,冲言紫兮点了点头。 言紫兮瞧着余尧这个动作,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既然余尧并没有露出防备的表情,那么,想必这位无量大师应该是出云法师座下较为忠诚的那一位。 而且,既然对方此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这让她的心中突然窃喜起来,难道,他们竟是抢在董太守那帮人之前了? 思即若此,她亦是赶紧接口道:“是这样的,大师,之前我们得到消息,有人入了这玲珑塔,是冲着十方舍利的来的,我们害怕那十方舍利落入坏人之手,引起生灵涂炭,所以才刻意赶来的。” 没想到的是,那无量大师却是骤然睁开双目:“一派胡言!贫僧一直在此镇守玲珑塔,这数千年来,除了你们之外,根本不曾有什么不速之客进入这玲珑塔!莫要再胡言乱语!尔等速速离去才是正途!否则,别怪贫僧手下不留情面了!” 没有人进来过?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脱口而出:“不可能!我们之前在第一层的时候,还曾经……” 话还没说完,她却突然止住了话头,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因为吸了伏羲兽的玄气,所以,对于妖魔的感知能力似乎比余尧他们要更强一些,联想到只有自己能够瞧见眼前这位‘大师’,她的心中骤然腾起一个大胆的揣测。 她不动声色地扭头对逸清尘说道:“清尘,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逸清尘实诚,老老实实地点点头,言紫兮又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也是,你们玄天道宗是道教弟子,和这佛教的高僧,自然是不沾边的。” 她这话说得别有深意,逸清尘虽然实诚,却不傻,他一听言紫兮这话,便已暗自掐指作诀。 果然,片刻之后,逸清尘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对着那所谓无量大师所在的方向,突然冷笑一声:“清远师兄,你就别再装神弄鬼了!” 清远师兄? 言紫兮唰地一下亮出了即墨剑,果然,事情和她所揣测的一样么? 这个无量大师,是假的。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清尘小师弟,果真聪明!”那‘无量大师’在逸清尘唤出清远师兄之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随即,身形亦是渐渐显出,此时不再是言紫兮,甚至众人都能瞧见。 “不过,你亦算不上是聪明,之前我已经警告过你,速速离开,还能保住一条性命,看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入!”那假‘无量大师’的面容渐渐扭曲起来,带着几分嗜血般的戾气。 “这话应该我送你才是,师兄,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因何被逐出师门,又是缘何会堕落如此,与虎为谋,可是,若你一意孤行,我便唯有替师尊他老人家清理门户!”逸清尘年轻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毅之色。 (085)困阵 (085)困阵 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位‘无量大师’是个冒牌货,言紫兮心中的担忧就更甚了,这十六层本是那位真正的无量大师所看守,既然他如今被逸清尘的那位清远师兄所假扮,那么,是不是说明,真正的无量大师,说不定已经早就…… 这可不妙了,难道董太守他们,已经突破十六层了? 看来得速速离开这里,赶紧赶往十八层才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言紫兮如是想着,手中即墨剑依然在握,却听见余尧轻描淡写地说道:“你看到的这无量大师,也是幻象,和眼前的汪洋是一样的。” 幻象? 可是,为何只有她一个人才会看到这个幻象? 就在这时,那与他们咫尺相隔的假‘无量大师’却是先动了! 只见他临空步虚,忽然弃了脚下的轻舟,踏水而来,在他的身后,隐隐现出一条水龙来,那水龙声势浩大,仿若只需要轻轻甩尾一卷,就能将这轻舟上的众人悉数卷入万里汪洋一般。 而此时,逸清尘等人虽然早已摆出了应战之势,却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毫无反应一般,言紫兮不敢犹豫,甚至不敢多想,亦是骤然腾空而起,手中即墨剑当即挥出,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出,劈向那水龙,可是,抽刀断水水更流!剑光劈向水龙,后果可想而知! 就在那假‘无量大师’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时,言紫兮的唇角却勾起一抹笑意,在剑光看似要消散的那一霎,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一座巨峰不知从何而来,直轰向那无量大师的头顶,原来,方才言紫兮出剑是假,暗自将体内的土系元力凝聚在剑气之上作为攻击的手段才是真真的招数,俗话说,土能克水,五行相克的原理,言紫兮还是懂的,既然对方使出水系幻术,那么,只要她使出土系法术来,一切可解。[..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须臾之后,又听得砰地一声,假‘无量大师’的幻象骤然消失,只徒留一座巨峰矗立在汪洋之中,仿若沧海之中,突然多了一座岛屿一般。 “这就想跑?没那么容易!”言紫兮冷哼一声,单手掐诀,随即,身旁众人只感觉脚下一阵剧烈地晃动,紧接着,一座座山峦从脚下的汪洋里蹿出,飞速地拔高,不断地升出海平面,似是要将这汪洋填平一般,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万里碧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山峦叠嶂。 而众人这才发现,此时大家所立,早已不是碧海之间,而是一座山峦的顶峰。 包括叶凌风在内的众人都面面相觑,似是都不相信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切都是言紫兮所为,只有余尧,蹙眉开口道:“别胡乱浪费体内的灵力真气,都说了这只是幻象。” 言紫兮不以为意地甩甩头,也不知道是之前吸收了那伏羲兽的玄气的缘故,还是有碧玉法环的缘故,总觉得自己体内仿若已经自成一个循环一般,只要她用意念一想,体内的灵力真气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仿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而那五行元力更是使得越来越随心所欲起来。 瞧着那假‘无量大师’的幻象似是消失了,汪洋亦是不见了,她低头问余尧:“那你说,如今应该怎么办?” 余尧淡然地瞥了她一眼,启唇道:“等。” 等? 言紫兮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感情怪不得他之前这般淡定,原来是打定了主意以不变应万变? 可是,他们等得起么? 那位坐镇第十六层的真正的‘无量大师’已经不见了,说不定董太守那伙人已经突破了十六层,去到十七层,甚至有可能已经拿到十方舍利了,他们等得起么?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一般,余尧摇摇头,再次开口道:“不用着急,那些人,还在十六层,他们似乎也被困住了。” 而此时逸清尘亦是点点头,赞同了余尧的说法:“恩,我感觉得到,清远师兄的确还在这一层,似乎离我们并不远,他在等待我们露出破绽,或者说,他也许是在等待我们来替他们破解这个幻象。” “等等,你们的意思是,他们与我们一样,也一同陷入幻象之中了?”言紫兮的脑子飞快运转,突然得出了如此结论:“难道这幻象不是他们所设,而是原先就有的?” 余尧点点头,他方才来到这里时就一直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这幻象看似厉害,但是却似乎并没有多少的攻击性,若说这是一个阵法的话,无疑便是一个困阵,以困住入阵的人为目的,而不是为了杀人。联系之前逸清尘那位师兄的说辞,余尧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困阵也许并不是他们的敌人所设置的,很大的可能是,他们的敌人虽然早他们一步来到了这里,但是也同样陷入了这个困阵之中无法脱身,所以故意使出幻象迷惑他们,也许对方是想假借他们的手,来破除这幻象,然后坐收渔人之利。 所以,从方才开始,余尧就一直没有任何的动作,而方才言紫兮的突然出手,更是让他确认了心中的揣测,对方怕是已经看出了言紫兮身怀异能,也许能够破除这十六层的幻象,所以才故意闹出之前那一出,先是想诓骗她,而后又试图激她出手破坏困阵。 看来,言紫兮似乎是破除这个困阵的关键,或者说,对方揣测她似乎有破阵的能力。 虽然敌在暗,己在明,不过既然破阵的关键在己方,那么,就更不用急了。 余尧在等待,等待某个契机的出现。 他相信,那位真正的无量大师,应该还在在十六层才是。 虽然他不清楚对方为何迟迟不现身,甚至还任由那些人假扮成自己,不过,余尧相信,对方一定是在某个暗处,冷眼注视着事情的发展。 他们如今需要做的是,等待。 以不变应万变,是在未知环境中,最好的应对之策。 余尧相信,对方比他们更迫不及待地想要突破十六层,只要急,就容易露出破绽来。 (086)通灵之术 (086)通灵之术 言紫兮亦是个聪明人,脑子一转,就大概明白了余尧的意思。 虽然不明白余尧是要他们等什么,不过,坐以待毙素来不是言紫兮喜欢的风格,虽然她并不擅长那什么天地玄术,对于幻象之类的法术亦算不上精通,可是,她却是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破除这幻象的关键,似乎在自己身上。 可她身上的宝物,除了那柄璇玑派传承的即墨剑,就是南疆的五彩晶石和母亲萨苏给的碧玉法环,这三样宝物,究竟哪一个才是破除幻象的关键呢? 就在言紫兮认真地筛选着自己身上的宝物时,忽然,识海里隐隐有一道声音传来,那声音很微弱,仿若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却又一字不漏地传入她的脑海里。 “汝是谁?”那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听起来,甚至还有些虚弱。 言紫兮下意识地左右四顾,却没什么收获,四下除了他们几人,似乎并无他人的踪迹。 她很快意识到,难道这声音与萨苏一样,是直接与自己的意念对话的? 她立刻用意念回道:“你又是谁?” “吾乃出云法师座下大弟子无量是也。”对方的声音再次传入脑海时,言紫兮下意识神经一绷,心想,该不会是那冒牌货又换了种方式想来蒙骗自己吧? 她在心中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为何大师不敢公然现身,要以这种方式与我单独交谈?” “吾早就没了肉身,要如何现身?”没想到的是,对方的回答却是十分坦然。 没了肉身?言紫兮愣怔了一下,随即又问道:“不是吧?你已经……死了?” “吾的肉身早就已经作古了上千年……” “诶,那,你,你现在是鬼魂?”虽然如此揣测,可是言紫兮心中却是将信将疑,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才刚刚上了当,言紫兮可不想又掉坑里。 “应该说是一缕神念更确切。”对方的回答却是让言紫兮怔住了,一缕神念?意思就是,连幽魂都不是?就是一缕虚无缥缈的东西,就钻到自己脑子里与自己对话? 这个太天方夜谭了吧?言紫兮不敢轻易相信,却又好奇对方为何会单独与自己的灵识交谈,便顺势问下去:“既然如此,你将我们困在这里又是何意?” “汝等擅闯玲珑塔,本该驱逐出塔……” “恕我冒昧,大师,据我所知,擅闯玲珑塔的,可不止我们一行。”不管这位自称是神念的大师是真是假,言紫兮都不打算吃嘴皮子亏。 “他们自是被吾的困阵困住了,不过,那一行人中似是有一位魔攻盖世,煞气极重,吾怕困不了他们多久。”当那缕号称是无量大师的神念如此这般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有点想笑了,心想,大师你无缘无故告诉我这个干嘛?难道你还指望我帮你困住他们? 就像是读出了她心中的念头一般,那声音继续说道:“方才从汝等一行进入玲珑塔伊始,吾就注意到了汝,汝能收服苍龙和伏羲兽,想必不是凡人。” 此话一出,言紫兮算是明白了对方为何会挑上自己,原来她是沾了苍龙和伏羲兽的光,因为那俩哥俩很厉害,所以连带的,自己这个便宜主子也被认为很厉害,这个推论实在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你究竟找我作甚?”言紫兮不想跟他兜圈子,不管这人是不是真的无量大师,言紫兮都觉得这人太过装神弄鬼,没什么好感。 “吾师的舍利在此玲珑塔中已然镇压了那些妖魔数千年,可是,如今,千年之期已到,法力已经开始减弱,本来这玲珑塔是由吾和吾的师弟一同镇守,可惜之前吾的师弟不慎入魔,与吾一场恶斗,虽然吾在吾师舍利的协助下将师弟一同封印,可是,吾的肉身也因伤势过重而消亡,如今,亦是仅凭吾的神念勉强布下这困阵,可是,吾有种预感,今日来者极为不善,吾师的舍利也许会不保,到时,群魔出塔,天下又将是一片血雨腥风。”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不妨直说。”言紫兮不是傻子,从对方这番话里,她已经听出了关键,对方似是已经早已知道那另外一方是冲着十方舍利来的,并且预感到十方舍利也许会不保。 方才对方所说和之前余尧的描述倒是基本吻合,如果,假设这位无量大师是真的,那么,她自然是应该帮他才是。 秉持着吃一堑长一智的心态,言紫兮决定暂不表态,先弄清楚对方想要干什么再做决定。 此时言紫兮身旁的余尧似是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一般,他突然抬起头,目光略带疑惑地看着她,言紫兮冲他点点头,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余尧似是明白了什么,他突然冲言紫兮伸出一只手,言紫兮怔了怔,随即附身握住余尧的手。 这时,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一片,随即一阵天昏地暗的感觉向她袭来,她的身子一歪,斜斜向后倒去,还好身后的叶凌风反应及时,赶紧一把接住她,可是,此时叶凌风却是注意到,言紫兮和余尧的手竟是紧紧握在一处,两人的手心交、合处,似是有点点萤光逸出。 通灵之术? 一旁的逸清尘见多识广,立刻就看出了玄机,不过他倒是聪明地并不言语,只是默然地碰了碰一旁的阴阳娘子,瞧见对方眸中亦是一副了然之色,知道对方也明白这其中玄机,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悄然地在余尧和言紫兮身侧张开了一道无形的结界。 所谓通灵之术,便是通过肢体的接触,可以通过神念进入对方的识海的一种法术,虽然大家并不知道余尧为何要用这般危险的法术进入言紫兮的识海,不过源于对余尧的信任,大家知道,余尧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而逸清尘猜得没错,余尧的确是动用了通灵之术进入了言紫兮的识海,此时,那无量大师的声音亦是传入了余尧的耳中。 “喔,又来了一位?”他倒是立刻就发现了余尧的神念的存在。 (087)释放灵力 (087)释放灵力 “在下余尧,来自南疆巫族。”余尧此时亦是一缕神念,他简短地做了个自我介绍,表明自己的身份,声音不大不小,亦是传入言紫兮的脑海。 “汝是转生灵童?”对方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正是。”余尧亦是不隐瞒,平静地答,却没有再多余的话。 言紫兮忽然感觉颇有些新鲜,如今这般的感觉,就好像是三个人在她的脑子里开会一般。关于余尧为何要这么做,虽然有些不解,可是她知道余尧不是个随性的人,他做事必是有他的道理,自然也懒得多问。 “汝等入塔的目的,吾已知悉。”没想到,那位无量大师亦是不再废话,开门见山道:“二位都是心性纯良之人,大义的道理,吾用不着多说。” “如今之势,想必二位已经知悉,此番来夺家师舍利者,是当年被家师重创,消隐在世间数千年的魔尊永夜,其目的不言而喻。”当无量大师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心中又是一惊,魔尊?那是什么玩意儿? 她突兀地想起了自己之前在火海中遭遇的那位绝世的高手,那个人,当时似乎就是自称本尊? 难道,是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骤然爬上心头,若他们此番遭遇的对手真的是那个神秘的绝世高手,那,还有胜算么? 言紫兮几乎都不敢去想象。 可是她又立刻想起了别的:“等等,大师,据我所知,这次前来的似乎还有两人,一个是这石邑城中的董太守,另外一个是被逐出师门的玄天道宗的弟子……” “那两人都是那魔尊永夜的啰啰,是被永夜控制了的,或者说,是早已入魔了的。”无量大师淡淡地回应道。 “可是,之前在第一层的时候,那个妖兽告诉我们,此行有一个是人身。”言紫兮有些想不明白了,既然董太守和逸清尘那位叫作清远的师兄都早已入魔,那么,那个人类是指的谁? “难道,那魔尊永夜已经觅到了人身?或者说,是转生了?”这时,余尧却是突然插了一句。 这话让言紫兮吓了一大跳,什么意思?人类成了魔,魔反而拥有了人身? “正是,所以他才能这般轻易来到这十六层,虽然吾已经用尽了参与的所有力量困住他们,但是,最多还能再撑上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这困阵便就不攻自破了。” “那该如何是好?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阻止他们么?”一听这话言紫兮有些急了,这位无量大师是出云法师最得意的弟子,若是他都抵挡不住那魔尊永夜,那么…… 她不敢去设想那个后果。 “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余尧倒是干脆,知道如今事态紧急,没得废话的时候。 “如今之际,唯有剑走偏锋,行一招险棋,抢在魔尊永夜之前,先行去到十八层,将家师的舍利取出。”说到此时,无量大师微微顿了顿:“不过,这件事,怕是唯有这位女施主方能做到,因为,这位女施主” 此时此刻,言紫兮总算明白对方选上自己的缘由了,她也不废话,直接问道:“要怎么做?” “吾会用法力直接将施主你送到十八层,可是,当初为了保护舍利,在十八层设下了重重禁制,如今吾的法力已经悉数用在困阵之上,没有多余的法力再替你撤去那重重禁制……” “意思是,我必须自己想办法去除禁制拿到舍利?”言紫兮很快就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不光如此,汝还需利用家师的舍利,重新将这玲珑塔的妖魔封印,最好是能把那魔尊永夜一块儿封印在此。”当无量大师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等,大师,你搞错了吧?我?我去封印魔尊?这怎么可能!”之前那个疑似魔尊永夜的神秘人施加的威压还历历在目,后来自己被吓得腿都软了这件事,言紫兮也不敢装作不记得,她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能有封印人家的能力,这位无量大师在说笑吧? “便是汝。”没想到,无量大师的语气依旧很平静:“汝是这个世间灵力最强大的人,除了汝,无人能胜任此事。” 又来了,又来了,若非此时是用意念与对方沟通,言紫兮恨不得翻他俩白眼,大家都口口声声说她是这个世间灵力最强大的人,可是,身为当事人的她自己,却是半点感觉都无,虽然之前余尧说过,她如今能够自由使用的灵力几乎不到她实际灵力的十分之一,因为她的身体承受不了,所以,大部分的力量都是在出生之时就被萨苏给封印了。 就仿若能够感应到她心中所想一般,无量大师继续说道:“汝之所以感觉不到,是因为汝的灵力都被封印了,如今,时势所迫,吾只能帮你解开封印了。” “不可!”没想到,当事人言紫兮还没作答,余尧却是高声反对:“她如今有身孕在身,若是释放了她体内的灵力,难保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到时候恐怕就是一尸两命!这个险,冒不得!” 别看余尧和言紫兮平时时常互相调侃抬杠,关键时刻,余尧却是护着言紫兮的。 言紫兮自己却是若有所思地沉吟道:“若是,我不出力,最坏结果是什么?” “玲珑塔崩塌,妖魔尽出……”无量大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言紫兮抢断:“我只问一句--若是玲珑塔崩塌了,是不是大家都得完蛋?” 无量大师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长叹一声:“阿弥陀佛……” “我做!替我解开封印吧。”言紫兮只沉吟了片刻,便做出了决断。 “紫兮!”余尧还想阻止,却被言紫兮一句话再次抢断:“余尧,不用再阻止我,我的心情,你应该很明白,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墨倾有事而自己却置身事外?” “可是……”余尧还想再说点什么:“不赌一把,又怎么知道呢?反正已经没有退路,倒不如放手一搏!” (088)落单 (088)落单 不待余尧再多说什么,言紫兮便催促道:“大师,事不宜迟,赶紧吧。.info[]” 余尧情急之下,神念一闪,退出了言紫兮的灵识,周围原本守着他和言紫兮肉身的众人只感觉他的身体一震,正齐齐望去,瞧见余尧醒来之后,一把揪住身旁的言紫兮的衣襟,可是,已经来不及,言紫兮的身体突然仿若羽化成仙一般,竟是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渐渐消隐了! “小师妹!”叶凌风伸手想要握住什么,一眨眼间,手中却只剩得一缕空气。 余尧看着自己空空的两手,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老秃驴,该死!”随后,头一歪,似乎再次陷入了入定状态,听见余尧这句脏话,叶凌风的心中咯噔一声,他有种预感,他的小师妹,怕是又要去做什么胆大妄为的事情了。 可是,此时连言紫兮去了哪里都不知道的他,第一次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此时的言紫兮只感觉身形一飘,再一回首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幢梭形的七彩光幕所笼罩,光幕内一只琥珀色的古朴琉璃盏绽放出柔和的流光,浓稠彩汁状的奇光倾泻在她身上,让她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有种异样的舒畅感。 奇经八脉似乎被突然打开了一般,全身的每一处都贪婪地呼吸着,言紫兮甚至感觉得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处毛孔似乎都张开了,一股陌生而又庞大的力量突然在奇经八脉中游走起来, 言紫兮只觉身手发轻,仿若神魂离体一般,肉体似乎突然失去了知觉,又感觉自己仿佛已然羽化成仙,血肉化尽,渐转透明,最后只余一团轻烟,缥缥缈缈,浑然不在人世。 就在言紫兮有些心惊的时候,突然,只听见那无量大师轻咤一声:“开!” 随即数道霞光注入她的体内,她又感觉身体一震,仿若神魂归了本位,一股暖流突然从心田生发,涌向全身,溶溶泄泄,重重叠叠,纵情鼓荡,从每一根汗毛里喷薄而出,浑身上下麻酥酥、酸溜溜,奇痒奇胀,蓦然间,一股庞大的灵力真气浩如洪流,在胸臆间一转,直冲口鼻。 “人气相驭,五气归元!”这时,无量大师的声音再度传来,按照之前无量大师所传授与她的法诀,言紫兮赶紧默念心诀,调息纳气,那奔涌的灵力真气在那心诀的引导下,竟是突然乖觉了起来,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小周天之后,言紫兮只觉遍体皆爽,浑身轻快,体内灵力真气仿佛随着她的一呼一吸自在有灵。 看来这佛门的‘五气归元’心诀果真是厉害,言紫兮在心中暗喜自己又拣到便宜了,之前无量大师亦是告诉过她,方才传授她的心诀是他的恩师出云法师所独创的‘五气归元’,在出云法师圆寂之后,只有这位无量大师和他那入魔的师兄习得,几乎已经失传了,因为言紫兮此时身负重任,无量大师才破例传授与她。 那‘五气归元’的心诀与言紫兮体内强大的灵力真气此时就仿若千里马和上等的马鞍一般,相得益彰,言紫兮只觉得自己顿时仿若脱胎换骨了一般,她有些不明白,为何之前余尧会那般反对无量大师解开自己身上的灵力的封印,这不挺好的么?似乎没什么意外发生,也没有余尧所说的那么恐怖的后果,什么一尸两命,难道是余尧想多了? 她在心底暗忖,大概是余尧过于谨慎了吧。 片刻之后,只觉眼前斗转星移,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座斑驳而巨大的石门。 石门看起来极为厚重,仿佛已然尘封了数千年,由于年深日久,原本青色的石板都已经变得斑斑驳驳,言紫兮看着那石门,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那石门里面,便安放着数千年前那位叱咤人魔妖三界的一代高僧出云法师的十方舍利么? 这时,那无量大师的声音再度传入脑海:“吾只能送汝到此了,里面便是家师的舍利安放之地,但是,从进入这道门开始,谁都帮不了汝,天下苍生的命运,都在汝一人的肩上……” 言紫兮点点头,轻声回:“大师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说完,她手腕转动,按照之前无量大师所交代的奇特的方式开始结印,不多时,一银一红两道奇芒从她的之间飞离而出,恍若灵蛇一般,在石门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佛门的卐字。 随即,卐字以肉身可见的速度旋转起来,言紫兮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那卐字之上传过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自己的身形再次化作轻烟一缕,被那卐字给吸了进去。 可是,就在言紫兮感觉自己的身体穿透那石门的那一刻,她突然浑身一颤,又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压迫感,那种压迫感,她并不陌生! 是那个人! 是之前在火海中遭遇的那个可能是魔尊永夜的神秘人! 难道被对方跟上了? 当这个意识传入脑海的时候,言紫兮背心的冷汗霎时就下来了。 无量大师不是说他用困阵暂时将他们困住了么?那么这强大的压迫感又是怎么回事? 言紫兮还未待想明白,却突然听见一道震耳欲聋的怒叱:“何方妖孽,胆敢惊扰出云大师的长眠!” 言紫兮循声望去,只觉菊花一紧,倒抽了一口冷气。 眼前,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无数铜人一般的僧侣,说他们像铜人,是因为他们浑身上下都是古铜之色,浑然不似人类的肌肤,却仿若是铜水浇筑的一般,个个面无表情,却带着一股骇人的气势。 放眼看去,怕是足足有百余人,将她围了个严严实实,而那股骇人的威压随着这些铜人僧侣的逐渐靠近,就像是乌云一般压在言紫兮心头,竟是愈加沉重。 难道方才感觉到的威压,竟是来自这些僧人? 而且,这些到底是人是鬼? 言紫兮赶紧开口解释道:“啊,你们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我是奉了无量大师之命,来取十方舍利。” 谁知,得到的答复竟是整齐划一“吾等奉命在此守护出云大师的舍利,任何人不得擅闯,违者--死!” (089)无涯大师 (089)无涯大师 言紫兮这才明白之前无量大师所说的话,怪不得他说到了十八层,一切都得靠自己了,原来,他的面子是半点都不管用的。 可是,这么多的高僧,要怎么对付? 而且,这杀气,未免也太重了吧? 她一边摆开防守的阵势,一边不甘地大声嚷嚷--喂喂,有没有搞错啊,你们不都是佛门高僧么,怎么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可是,那些铜人僧侣却是半点都不理会她,只见他们个个面色沉重,不带半分表情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言紫兮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包围。 言紫兮可不想跟他们在这儿耗费体力,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有没有办法可以让这些僧人不战而退。 此时的言紫兮是真正体会到了孤军作战的无奈,之前身边一直有余尧、逸清尘这些聪慧的人从旁指点,基本都用不着让她太费神,可是此时此刻只剩得她一个人孤军作战,谁也靠不上了。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地观察着那些铜人僧侣,她突然发现,这些铜人僧侣的一举一动,竟是整齐划一,就仿佛跟批量化生产出来的机器人一般,一举一动,一招一式,整齐得浑然一体一般! 难道…… 这些铜人僧侣是被什么人,或是什么宝物所控制的? 当这个念头涌上言紫兮脑海的时候,一股排山倒海之力已经朝着她迎面而来! 这些武僧果真是名不虚传,什么武器都没有,仅仅是徒手挥拳,就能带出排山倒海之威,几乎是下意识地,言紫兮亦是一掌平推而出,紧接着,让她瞠目结舌的事情出现了! 当她那一掌挥出之后,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一道金色的光幕从她的掌心飞出,那些四面八方杀气腾腾而来的铜人僧侣们,如同蝼蚁一般,悉数被震飞出去! 不是吧? 言紫兮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似是不相信自己方才那一掌竟是能有这般的威力。 突然又想起那无量大师所说的,貌似自己体内的灵力真气已经全部被释放出来,难道,这才是自己真正的实力? 心中有些窃喜,而奇怪的是,那些原本还煞气腾腾的铜人僧侣,在被她那一掌震飞之后,齐齐惊呼了一声--“五气归元!原来是出云大师的传人!失敬失敬!” 随后,竟是突然变得老实了起来,与其说是老实,不如说是呆滞。 只见那些铜人僧侣们个个翻身而起,井然有序地分两排纷纷退到了一旁,神情肃穆地看着她,片刻之后,竟是一动不动了。.info[] 言紫兮警惕地又四下看了看,发现那些铜人僧侣们仿佛瞬间变成了雕塑一般,半晌过后都毫无动静,她心想,方才他们难道是察觉出自己所用的心法是无量大师所传授的‘五气归元’,所以才认定她是自己人,不再攻击她?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上下左右环顾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突然发现此时所处之地,竟似一座庞大的佛龛。 这哪里像是地底十八层地狱? 这分明就像是九天佛陀。 她如今所在,正是佛龛的底部。 她的正前方,是一座极其恢弘庞大的佛像,那佛像慈眉善目,嘴角微翘,呈微笑状,头部稍低,略作俯视态,竖右手于胸前,舒五指,掌心向前,那模样看起来圆融和谐,安详自在。 而佛像的两旁,似是还有两位身着袈裟的弟子之像,一位手托宝塔,蹙眉怒,显得魁梧刚劲。而另一位,右手叉腰,左手合十,看起来亦是无端地威武雄壮。 言紫兮忽然有种感觉,这三尊像,难道便是当日的出云法师和他座下的两位弟子? 还在纳闷间,突然,那手托宝塔的弟子眼中骤然灼射出两道异芒,随即,震耳欲聋的声音差点震破言紫兮的耳膜:“是谁?是谁惊扰吾的长眠?!” 言紫兮被吓了一跳,一哆嗦,说话竟然结巴起来:“我,我,我是奉了无量大师之命……” 谁知,话还没说完,那石像竟是晃了晃,动了! “无量?!你是说那个叛徒?!他还未曾死心?!”此时言紫兮几乎是清晰地瞧见那石像竟是开口说话了,石头做的嘴唇开开阖阖,这话更是震耳欲聋,可把言紫兮吓得不轻,不过,她此时心中颤抖的是,他方才说了什么?无量?叛徒?! 这是怎么一回事? 无量大师,是叛徒?! 不是吧?言紫兮的脑子突然飞快运转起来,难道,无量大师才是背叛了出云法师,坠入魔道的那位? 不可能吧? 可是,他,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似乎并不像啊,不但好心地传了自己‘五气归元’的心诀,还…… 等等…… 言紫兮突然脑子一僵,如果他没有记错,无量大师是让她去取十方舍利,难道,他是想利用自己…… 言紫兮忽然又哆嗦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混乱起来,她突然有些分不清究竟谁是好,谁是坏,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她颤声回道:“这,这话可怎么说的?敢,敢问大师高姓大名?” “吾乃出云法师座下大弟子无涯。” 无涯?无量? 听起来果然像是师兄弟,可是,这到底哪一位才是之前余尧所说的叛徒呢? 她有些不确定起来。 目光飞快地调转到一旁的那尊右手叉腰,左手合十的弟子像,难道,这就是无量大师的真身模样? 言紫兮的目光在两位大师的石像上游离了一番,觉得两位从面相上,很难看出奸邪来。 她又把目光移向了正中央端坐的那佛像,她在心里揣测,这大概就是出云大师的像了吧? 不过,让人生疑的是,从头到尾,仿佛就只有这位无涯大师的石像在开口说话,不管是出云大师的佛像还是无量大师的像,似乎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那,如今应该如何是好?是相信谁呢? 就在这时,无涯大师的石像又开口了:“汝一个人类,来这里做什么?!” (090)心中的杀念 (090)心中的杀念 言紫兮此时脑子里千回百转,不知道该相信谁才是,对于对方的询问也有些来不及反应。 直到对方又问了一遍--汝这个人类,来这里作甚? 言紫兮这才回神过来,可是,能说实话么? 她仰头瞧着出云法师的佛像,那慈眉善目,低头含笑的模样,竟是突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对方是要对她说什么似的。 她很想开口问一句--大师,给点提示吧,到底谁说的是真话呢? 当这个念头滑过她的脑海时,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怎的,她突然觉得那出云法师的佛像似是微微动了动,咦,这佛指的手势,方才是这样的么? 她努力回想着方才第一眼瞧见时,似乎这出云法师是竖右手于胸前,舒五指,掌心向前,应该是佛门所说的结无畏印,可是,此时,言紫兮奋力眨巴眨巴眼,她没看错,此时出云法师的佛像右手于右膝,掌心向外,指端下垂,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结的施愿印…… 这,难道是出云大师在给她暗示着什么? 无畏印,施愿印,这其中有什么奥妙么? 施愿印,其涵义似乎是表示满足众生所求。(..info好看的小说) 满足众生所求? 她眸子一亮,豁然明朗,随即叩首与前,虔诚地伏地祈愿道:“小女子驽钝,求出云法师点拨一二。” 这时,她惊奇地发现,出云大师的佛指突然又改变了方向,倏然指向她的胸前。 这是何意? 是说,一切但随本心? 言紫兮骤然明白了什么,她起身,扬起头正气凛然地对那无涯大师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保护出云法师的十方舍利不落入妖魔之手!!” 不管眼前这位和十六层那位究竟哪一个是善,哪一位是恶,对于言紫兮来说,她的目的只有一个,保护十方舍利不落入奸邪之手!所以,对她来说,当前最紧要的事情,是找到那十方舍利。 谁阻拦她,就揍谁。 就这么简单。 不知是不是言紫兮自己眼花,她总觉得方才她说完这话之后,那无涯大师的石像似是晃了晃,对方却不再开口多说什么,就在言紫兮四下环顾,在心中揣测那十方舍利的下落时,眼前场景却倏然变幻。 佛龛不见了,取而代之出现在眼前的,却是怀德城! 没错!是怀德城! 言紫兮此时立于虚空之中,仿佛一个局外人一般,紧张地左右环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怀德城外,旌旗密布,营寨相连。 言紫兮只消一眼就已看出,那包围了怀德城的,正是大燕军。 不多时,大燕中军营门大开,随着一声声鼓角高鸣,各营的营门也相继打开,大燕军各军列着整齐的方阵,鼓行而出,布列于怀德城外,仿佛是在向守城的大靖军炫耀着自己的军威。 而怀德城内,却是出奇意外地寂静,除了城墙上与平日几乎一模一样的守备,那城中,竟是半点躁动都无,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空城一般。 怎么回事?南宫凛呢? 怎么这么快就让大燕军兵临城下了? 言紫兮觉得有些蹊跷,照理说,他们大靖军没这么不堪一击啊,就算是身为主帅和副将的方恒和叶凌风都不在,但是有南宫凛亲自坐镇,怎么可能让大燕人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攻到城下了? 只不过,心中却陡然腾起一股杀意,她想,此时若是她在怀德城,必是要将这些大燕人杀个片甲不留! 心中杀念骤起,眼前场景却又倏然变幻,这次,却是瞧见了骑在一匹黑骏之上的南宫凛一身玄甲玄盔,手握冥刀,一脸煞气。 “凛!”她开口唤他,他的目光却仿佛穿过了她,看向不远处的大燕人,他的冥刀一横,冷声喝道:“给我杀个片甲不留!” 随着南宫凛的一声号令,成千上万的大靖军竟是从大燕人的后方掩杀而来…… 一时之间,血光四起,杀声震天! 言紫兮紧捂着胸口,竟是一阵阵地心悸,她甚至恨不得自己能够立刻回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作战,可是,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看到这一切? 莫非是那位无涯大师故意要让她看这一切? “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她仰天断喝一声,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口。 此时,眼前再度风云变幻,须臾之间,一切都消失,似是再度回到了佛龛之下。 言紫兮此时分明地听见,那无涯大师的石像似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施主,汝的心思并不如何纯净,汝心中亦是有不少牵挂和杀戮之意,这样的心境,若是让你汝接近十方舍利,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当这话传来的时候,言紫兮一滞,终于明白了自己方才为何会瞧见那些场景,原来对方这是在试探自己的心境,或者说,对方这是将她心中黑暗的哪一面翻转了出来,让她自己瞧个明白。 言紫兮承认,当她瞧见大燕人兵临怀德城下的时候,她心中的确是起了杀意,很浓的杀意,而当她看到南宫凛领兵出战时,心中的杀意更是到了极致。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这一点,她承认。 可是,面对自己的家国受到外族的侵袭,若是这点血性都没有,那便枉自为人。 她言紫兮宁可做一个真性情的刽子手,也绝对不做满口仁义道德、光说不练的圣人。 思即若此,她亦是挺直了胸膛,铿锵地说道:“我承认,我从来不是个仁厚的人,睚眦必报,嫉恶如仇,我也没什么宽容之心,与你们佛家所倡导的慈悲为怀格格不入。”说到此时,她微微地顿了顿,目光灼灼:“可是,有一点,我却是敢说--我言紫兮活得堂堂正正,理直气壮。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一切但求无愧于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好一个但求无愧于心!那吾问汝一句,若是为了你心中的正义,需要你立地成魔,手染杀戮,又当如何?” “善与恶,不过一念之间,只要我心中有佛,就算立地成魔,亦无所惧,就算是十八层地狱,又有何惧?” (091)传承者 (091)传承者 言紫兮这话一出,对方竟是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竟是爆发出低沉延绵的笑声:“好一个心中有佛,立地成魔!枉吾悟道千年,竟是不如汝一个女子看得透彻!” 言紫兮讪讪地笑笑,心想,难道自己方才无意之中竟是说了什么厉害的话么? 这时,面前的佛龛亦是灰飞烟灭,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寻常的禅室,禅室不大,正中央的蒲团上,闭目坐着一个眉发皆白的老僧,老僧的面前摆着一个斗大的香炉,香炉中飘着缭缭青烟。[..info超多好看小说] 言紫兮瞧着这老僧有些面熟,蹙眉想了想,对了,这不正是方才佛龛里所看到的出云法师的模样么? 难道,眼前这位,是出云法师? 不是吧? 她是来看出云法师的佛指舍利的,可不是来看本人的啊? 那种感觉,就像是去火葬场悼念遗体,结果一看,遗体又活蹦乱跳坐起来了似的,言紫兮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这肉身算怎么回事?她壮着胆子走近了一些,越看越觉得这就是活生生的人啊,她甚至能看到出云法师面上的皱纹,难道传说有误?出云大师根本没死? 就在言紫兮心中千回百转的时候,那出云法师倏然睁开了眼! 虽然他的面容安详,可是,在他睁眼的那一霎,言紫兮还是明显感觉到一股摄人的气息。 她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感觉到这禅室之内突然笼罩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压迫感,霎时竟是有些腿软。 就在她禁不住双腿哆嗦的时候,对方却是开口了,声音并不大,却是如清风拂过--坐下吧。 几乎是被蛊惑了一般,言紫兮顺从地在他面前的那个蒲团之上坐了下来。 颤颤巍巍地开口:“您,您就是出云大师?” 虽然对方面容和声音都极其平和,可是他安坐如山的模样和那股莫名的庞大的压迫感,还是让人感觉到此人的非同寻常。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除魔第一僧--出云法师,那种庞大的强者的气势,让她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敬意。 那老僧微微一笑,声音依旧平和:“老衲便是出云。”说完这话,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老衲在这里苦苦等待了数千年,等来的传承之人,却是个女子。” 传承之人?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那是说的自己么? 她的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头发:“大师,我先申明啊,我可不出家!” 原来言紫兮一听那出云法师的话,第一反应竟然是对方该不会是要她做佛门弟子吧?想到自己青丝剃净变成大光头成天敲木鱼的样子,言紫兮禁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呵呵呵,施主,你误会了。”似是看穿了言紫兮心中所想,对方又是一笑:“老衲的传承者,并不一定需要出家。” “等等,等等!”言紫兮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她赶紧摆摆手:“大师,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不是来做传承者的,我,我是来守护你的,你的十方舍利的。” 这话一出,言紫兮自己都觉得别扭了。 所谓舍利,那是高僧圆寂之后,焚烧了其肉身所得到的东西,可是,如今这位大师活生生在自己面前,她开口闭口就是人家的舍利,这是不是……有些不太礼貌啊? 不过,看样子,那出云法师却不怎么介意。 他缓缓起身,指了指言紫兮的身后,言紫兮扭头看去,这才瞧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竟是多了一座一寸见方的宝塔,那宝塔重重叠叠,竟是绽放出异样的光芒。 “老衲的舍利便在此。”当出云法师平静地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彻底不淡定了,她心想,难道这位大师跟自己一样错乱了不成,哪有活人让别人看自己舍利的? “施主如今看到的不是老衲的肉身,只是老衲千年前寄托在此的一缕神念罢了,毋须惊恐。”当这话入耳的时候,言紫兮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这也是神念啊,不过心中立刻又惊叹起来,不愧是出云法师,跟他的徒弟无量法师比起来果真不是一个级别的,之前那无量法师根本看不到人形,只能通过声音与她对话而已,这出云法师的神念竟是过了千年还能凝成人形,实在是厉害。 “老衲一直在此等待适合的传承者,可惜,等了数千年,却一无所获,没想到,竟是在最后时刻,还能等到一位。”当言紫兮还在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出云法师已然侃侃而谈,对方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已然将她当作了自己的弟子一般,虽然隐隐还是有些失落,不过,似乎更多的,是一种庆幸,这让言紫兮有些不明所以。 “为何?大师您不是有两位高徒么?”想起无涯和无量两位大师,虽然言紫兮到现在都没明白他俩到底谁是叛变者,谁是忠心者,不过想起那两位,言紫兮就觉得纳闷,虽然她没有和那两位交锋过,可是,自知自明还是有的,那两位的能力恐怕只在自己之上。 “他们俩的心性都不成。”出云大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无量虽然聪慧,但是容易剑走偏锋,最终坠入魔道,万劫不复,无涯生性淳厚,却不懂得变通,太过死板,都无法继承老衲的衣钵。” 一听这话,言紫兮顿时明白了那两位的身份,原来无量大师果真是入魔的那位,她突然在心中庆幸起来,还好自己没有遵照他的话莽撞行事,否则怕是要酿成大错。 可是,她却想不明白,那无量大师哪里来的信心认为她能够成事?难道就没有料想到,会有眼前的这些事情发生,而自己提早察觉到他的居心叵测,他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无量正是看出了你是老衲最适合的传承者,才将你送到这里来。”似是又看穿了言紫兮心中所想,出云法师侃侃说道:“因为,老衲一旦将法力传承给你,这座玲珑塔,便就到头了。” 原来玄机在这里? 那无量大师是想利用传承者做诱饵,破坏玲珑塔? “那,既然大师您早就知道他的诡计,不照做不就完了?”言紫兮心直口快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不,就算是冒着玲珑塔崩塌的危险,老衲亦是要赌这一次!”出云大师却是铿锵地扔出了一句让言紫兮目瞪口呆的话:“你的心性极好,深明大义而不拘小节,那句心中有佛,不惧立地成魔,颇得老衲之意,所谓过刚易折,过柔易断,唯有懂得变通却又心智极坚者,才能成为天下间最好的除魔者!” (092)十方佛印 (092)十方佛印 言紫兮这才明白,那出云法师之所以看上她,是因为她亦正亦邪,不按理出牌的个性,原来这年头狡猾也是一种优点。 不过对于对方所说的传承,她却是有些忐忑,所谓无功不受禄,若是得了人家的传承,是否就意味着,她要做的事情就更复杂了? 对于她的犹豫和忐忑,出云法师看在眼里,他倏然起身,开口却是别的话题:“施主你,本是不属于这个世间的。” 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又是一惊,心想他竟是连这个都知道?转念一想,人家是绝世的高僧,这种事情,怕是也瞒不过他。 她不置可否地保持了沉默,这时又听出云法师继续说道:“你可知,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这个话题让言紫兮呼吸一滞,她突然惊觉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为自己不过就是寻常的穿越,也许是机缘,也许是巧合,却从来没有去思考过,这背后还有什么缘由,而方才出云法师的话,却是分明在暗示她,这背后,不简单。 她嗖地一下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启唇问道:“恳请大师指点迷津。” 出云法师平静地看着她,悠然开口道:“事在人为。(..info无弹窗广告)” 事在人为?什么意思?言紫兮蹙眉,有些丈二摸不着和尚,不知道对方这句话是何意。 “你的魂灵不是无缘无故来到这里的,而是你的母亲将你召唤而来。”当这话缓缓地从出云法师口中吐出的时候,言紫兮只觉得浑身一滞,竟是半晌不能言语。 他说什么?自己的魂魄是萨苏召唤而来的?她的穿越不是偶然,而是萨苏所为?! 这无疑是惊天的秘闻,言紫兮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为,为什么……”许久之后,言紫兮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脑子里满满的都是疑问,她从未曾想过,原来她和萨苏成为母女并不是上天的安排,而是萨苏的安排。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萨苏又为何会将自己这个陌生人从异世界召唤而来,取代她自己的亲生女儿? “虽然老衲并不认识你的母亲,也不清楚她这么做背后的真实动机,不过,有一点老衲却是可以确定。”出云法师侃侃而谈:“她处心积虑,为你做了种种的盘算,其目的,大概是想让你跳出三界轮回,成为传说中的‘天命之人’。(..info)” “天命之人?那是什么?”言紫兮此时的心境已经不足以用混乱来表达,简直是纷乱如麻。 “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主宰你的生死和命运。”当出云法师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竟是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还是有很多的迷惘,但是听出云法师的说法,萨苏所做的一切,却似乎是为了自己好。 可是言紫兮又想不明白了,既然是萨苏将她带来这个世间,那么,萨苏一定心知肚明自己不是她真正的女儿,她为何要为自己做这一切? 用别人来替代自己的女儿,甚至还要不惜一切代价让别人的女儿成为‘天命之人’,这情操未免也太过高尚了吧? 为什么?言紫兮想不明白。 出云法师似乎并不关心,也没有兴趣深入与她探讨这个问题,他想要告诉她的却是:“所以,你来到这里,甚至出现在老衲面前,也许都不是偶然,不管你母亲对你做了什么,有一件事却是无需置疑,你无疑是老衲最好的传承者,亦是最接近,甚至有可能真的成为那个传说中‘天命之人’的人,更是有可能会成为这个世间除了老衲之外,最好的除魔者。” 这番话让言紫兮沉默了许久,她甚至有将萨苏从五彩晶石中唤出来问个明白的冲动,可是,紧接着又听见出云法师开口说道:“事不宜迟,老衲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还请施主尽快给老衲一个答复。” 言紫兮虽然不知道出云法师所说的没有多少时间是何意,不过想到还在十六层与那神秘的魔尊和无量大师在一块儿的同伴们,她知道,不管事情最后会如何发展,不管萨苏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自己都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说不的权力。 而且,也许做出云法师的传承者,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思及如此,她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出云法师再次盘坐下来,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的蒲团上,在言紫兮依言照做之后,只见他虚虚一点,那禅室内突然亮如白昼。 言紫兮忽然觉得头顶上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显现出来,一股让人窒息的压力从天而降,甚至压得她险些要喘不过气来,这时,又听见出云法师缓缓说道:“当初,老衲圆寂时便已料到无量会有入魔的哪一日,便将自己毕生的法力都留驻在了指骨之上……” 看到言紫兮疑惑的表情,他顿了顿,遂又解释道:“便是你们所说的佛指舍利。” “老衲将毕生最强的一招--十方佛印留在了指骨舍利之上,就算老衲圆寂之后千余年,亦是勉强还能镇压这玲珑塔中的妖魔,只不过,如今,千年已过,老衲当年施下的法术已经大大减退,就快镇不住这玲珑塔中的妖魔了,而老衲如今也已只剩得这缕神识,便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这和言紫兮之前听说的相差无几,她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所以,老衲需要重新寻找一个传人,将十方佛印传授于他,替老衲重新封印这玲珑塔。”如此这般,出云法师算是给言紫兮交代了她这个新晋的传承者所要承担的责任。 这早就在言紫兮的预料之中,更何况,她入这玲珑塔,本就是为着不让这玲珑塔中的妖魔被放出,若是能够习得封印之法,自是大好。 “只不过,这十方佛印本是老衲修行数百年才悟透的绝技,若是按照寻常的修炼之法,你怕是要数十年才能窥得一二,可惜如今时间紧迫,我们也就只能剑走偏锋,走点捷径了。” (093)佛印传承 (093)佛印传承 一听到有捷径可走,言紫兮那颗小心肝立时就雀跃了。 其实不是她刻意想偷懒,而是如今时间紧迫,若是循规蹈矩的来,等她习得那什么十方佛印,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这时,又听出云法师说道:“如今时间紧迫,老衲只能剑走偏锋,走一出险棋,将那十方佛印的精髓以神念灌注与你,待会儿行功之时,你若是察觉任何异象奇观,均莫要理会,只需守住自己灵台清明即可,若被幻象激动,必然前功尽弃。” 言紫兮知道其中厉害关系,赶紧点头应下,两人相对静坐,皆自阖眼,不多时,言紫兮忽地感觉自己身子一震,一时间,眼前突然现出无数朦胧的异象,先是数道紫电惊雷劈空而下,言紫兮不由得有些心惊,心念甫动,耳边雷声更是大作,风云疾涌,道道闪电裂云穿空,有如金蛇乱走,炸雷一个接着一个,此起彼伏,炸得言紫兮的心跳也随着那雷声越跳越快,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心跳与雷声混杂,竟是险些在一开始就破了功,还好她反应极快,想起方才出云法师对她的交代,赶紧收拾起自己纷乱的思绪,努力压抑那狂躁的心跳。 这时,眼前惊雷闪电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血海炼狱! 言紫兮眼瞧着自己的身体突然悬空而起,立于一片血海炼狱的中央,入目之处,皆是一望无际的血海,血海不停的翻滚,之上萦绕着浓浓的血气。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不时地从血海之中传出,而浓浓的血气之中则散发着强烈的死气,让言紫兮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是幻象,这是幻象,都是假的,莫要惊慌……”她不断地在心中如是告诉自己,试图让自己平静,可是,这血海炼狱的出现,还是或多或少让她有些心烦气燥。 就在这时,那血海之上突然腾起一圈浓烈的血雾,血雾之中,渐显化出了一头血色的兽影。 那血色兽影身高数丈,身如宝马,却遍布血鳞,两根血色独角上有黑纹烙印,双瞳中有血色神芒肆虐虚空,四只血蹄如擎天巨柱,踏临虚空,有盖世凶威散溢开来! 言紫兮只觉得浑身一颤,竟是有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这血色兽影给她的压迫感,竟是一如之前那神秘之人,她甚至觉得这血色异兽的双瞳似乎都与对方有异曲同工之处。 难道,他们之间竟是有什么关联?还未待她细想,就听那血兽咆哮一声,周身有无穷无尽的血色神芒冲霄而起,朝着四方盖压而下,炽烈的气血渊深如大海汪洋,令得虚空都扭曲起来! 言紫兮只觉得呼吸一滞,竟是连喘气都觉得无端地艰难。.info[] 好,好可怕的威压…… 轰隆隆―― 就在言紫兮觉得自己将要窒息的时候,一双金红色的大手自九天之上落下,这大手大有数里,上面有神纹烙印,恐怖的神力撼动虚空,一片虚空,在这十指之下被生生压溃,露出了可怖的虚空裂缝。 一纹浩大的佛印镇临天地,随着那十指,瞬间按落在那一片血雾之上。 血雾之上,那血光幻化的血影被瞬间碾碎! 恐怖的窒息感骤然消失,言紫兮目不转睛地盯着虚空之上那道佛印,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悟到了什么…… 蓦然间,那佛印却突然调转了一个方向,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拍来,言紫兮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正想拔腿就跑,可是,哪里跑得过那佛印,只一霎那间,佛印便已劈空而至!言紫兮只觉脑子里轰隆一声,两眼一黑,知觉全无了…… 迷蒙中,她似乎又听见了出云法师的声音--老衲便将这十方佛印传承与你,这玲珑塔,也一并托付与你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言紫兮再次睁眼时,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方禅室,而出云法师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呻吟了一声,正想坐起来,却感觉到膝盖上似乎放置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瞧,是一方银质的宝函。 难道,难道这里面是…… 言紫兮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她手捧着宝函,颤抖着打开,却发现那银质宝函里,竟是还有一重小小的金棺,她再将金棺打开,却是差点被灼瞎了双眼,此时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座玲珑剔透的玉塔,那玉塔内,安放着一枚璀璨夺目的指骨,那指骨灼射出万道异芒,竟是将这禅室照得通明。 言紫兮顿时再无法保持淡定了--十方舍利?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镇塔之宝,无数妖魔鬼怪和野心之人心心所念想要夺取的十方舍利? 想起出云法师之前的交代,言紫兮的心中顿时百感交集,她虔诚地将那玉塔安放在方才出云法师所坐的蒲团之上,随后自己对着那十方舍利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虽然自己成为出云法师的传承者纯属意外,或者说是巧合,也只得了出云法师一招之传,可是,对方将自己的佛指舍利和封魔的绝技都传予自己,这恩德言紫兮亦是铭记在心。 刚磕完头,天崩地裂的巨响顿时冲击着言紫兮的胸口和耳际,心中一惊,低头一看,蛛网状的裂痕顷刻扩展到禅室内可见的每个角落,赤红色的浓雾和同色的毫光飞速从缝隙里挤出! 不好! 言紫兮顿时察觉到了危险,她赶紧伸手一把捞过那玉塔,她的指尖方一触及玉塔,玉塔之中光芒万丈的十方舍利便已倏然飞出,落在了她的手心,顿时青白色的光晕环环相扣现于她的身畔,如同盛开的青莲护持于她的左右! 随即耳边巨响不断,一道黑雾随即笼罩开来,在她的身前缓缓化作一道人影,那身影,虽然看不清楚面容,可是那股子威压却让言紫兮立刻意识到,那正是之前在火海中所遭遇的神秘人! 魔尊永夜?他终于还是闯到这十八层来了?! (094)魔族的野心 (094)魔族的野心 “又是你……之前看在萨苏的面上放你一马,这么快又来送死?”言紫兮还没开口,对方威严的声音却已传来,这话听得她心中抑郁,她冷哼一声:“鹿死谁手,怕还是个未知数!” 若是之前与这位疑似魔尊的神秘人遭遇,也许言紫兮心中还要再抖上一抖,可是,此时手握着十方舍利,又稀里糊涂得了那出云法师十方佛印的传承,如今言紫兮的心中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虽然她到此时都还没闹明白,那十方佛印到底是怎么个使法,可是,手握着十方舍利,却是有种别样的安心。 她心知,今儿个是战也得战,不战也得战,而且,非赢不可,绝不能输! 她抬眸,此时才第一次看清了那魔尊永夜的尊荣,这是一张让人看一眼,就能心生寒意的面容,一如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唯我独尊的威压一般,面貌看起来倒是人类的模样,比南宫凛的面容看起来更加凛厉,更似刀削,仿佛每一处棱角都是刀削而成,而此人面上最摄人之处却是那双幽绿色的瞳眸,总觉得那瞳眸中迸射出来的是骇人的精光,只闲闲一眼,就能让人心生惧意。(..info好看的小说) 而对方此时目光所在,正是她手中的十方舍利,他闲闲地看了一眼那十方舍利,随即冷哼一声:“那老和尚竟是选了你这丫头做传承者?”那口气充满了不屑,想来也是,人家是堂堂魔尊,面对言紫兮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人类女人,的确是有骄傲和不屑的本钱的。 只不过,言紫兮此时骨子里的那份倔犟和傲气亦是被对方不屑的目光激发了出来,是神又如何,是魔又如何?她今日既是站在这里,便是诸天神佛,也照砍不误! 许是得了出云法师的十方舍利和十方佛印的传承,言紫兮的心中底气十足,她紧握着十方舍利,脑子里飞速地闪过一道繁复的结印手势,她在等待,只要那魔尊永夜再上前一步,她便能开始结印。 可是,奇怪的是,那魔尊永夜却只是冷眼瞧着她,却如山一般矗立在那儿,竟是不动了。 这一人一魔就这般对峙起来,这时,又有两道人影从他的身后现出身形,一瞧其中一位,言紫兮顿时怒目而视,怒叱出声:“果真是你!董太守!你可真是好本事!” 那人,可不就是这石邑城的董太守,而他身旁那位,打扮看起来和逸清尘无异,一身道袍穿得人模狗样,可是,那面上却是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笑,那人在董太守之前抢先开口道:“哟,这丫头倒是挺厉害,竟是抢先在我们之前来到了十八层。” 不用说,这人自然是逸清尘那个叛离师门的师兄清远。 之前预料中的来夺十方舍利的一行三人,看起来似乎都到齐了。 言紫兮紧握着十方舍利,眯缝着眼,浑身上下散发出勃然的怒意,与那三人冷冷对峙。 倒是那董太守听见言紫兮的怒叱似乎有些诧异:“你认识老夫?” 之前言紫兮和他打交道的时候,都是顶着独孤伽罗的身份和面皮,从未曾以真面目在他面前出现过,他不认识言紫兮也是正常的。只不过言紫兮却是不明白,这个人为何会与妖魔混到了一处。 虽然之前她和余尧也揣测过,这个董太守也许不是人类,可是,此时言紫兮还是想弄明白其中缘由。 “你是堂堂石邑城的太守,难道不知道这玲珑塔的重要?你难道不知道妖魔出世的后果?!为了一己私利置黎民百姓的生死于不顾,你于心何安?!”面对言紫兮的厉声质问,那董太守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着笑着,突然伸出一手来,轻轻在自己面上一揭,随即,一张青色的脸便在那张人皮面具之下显露出来。 那是一张青色的面孔,双眸竟是幽蓝之色,这,这是魔? 言紫兮倒抽了一口冷气,骤然明白,原来这董太守,与当日大燕国师假扮曹侍郎一样,根本就是个瞒天过海的冒牌货,而且,他的真身竟然是魔! 这时,只听那董太守哈哈笑道:“这张人皮面具倒是好用,轻轻松松就能为我魔族增添数十万的族众,哈哈哈哈!” 他这话似乎别有深意,言紫兮蹙眉有些不明所以,那青面魔似是万般得意,竟是当着言紫兮的面夸耀起来:“你,怕是大靖人吧?” 言紫兮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这时又听那青面魔开口道:“奉劝你,乖乖地将那十方舍利交出来,也许我们魔尊大人心情好,能给你们大靖军那十万人留个全尸!” 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一惊,这才明白,原来他方才所说的为魔尊增添数十万族众是这个意思,他们是打算将怀德城的大靖军悉数全部变成魔? 不对,大靖军有十万之众么? 难道…… 言紫兮骤然明白了什么,恐怕这青面魔一开始打的主意,就不止是大靖军,恐怕被他算机在内的,还有大燕军! 那什么宋将军和徐乔宇所率领的大燕军,恐怕也都是他们的目标!他们根本就是打算来个一网打尽!将所有人都变成魔!所以这青面魔所假扮的董太守才会处心积虑地安排这一出,让大燕军和大靖军开战,原来真正的陷阱竟是在这里! 原来,竟是大家都上了当! 当这个念头涌上言紫兮心头的时候,她心中的愤怒更是不言而喻! 她握紧了十方舍利,咬牙切齿地怒叱道:“你们做梦!今日我言紫兮就算是拼得一死,也要将你们悉数封印在这玲珑塔中!” “不自量力的愚蠢人类!”那魔尊永夜方才一直沉默地注视着言紫兮手中的十方舍利,似是在探询着什么,在他最终确认言紫兮手中的,的确是真正的十方舍利之后,他那幽绿色的眸中,渐渐散发出足以封冻千尺的寒意…… “既然那老秃驴将你作为传承者,本尊倒是要瞧瞧,你传承到了他的几成功力!” (095)魔尊的另一重身份 (095)魔尊的另一重身份 那青面魔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听魔尊这么一开口,他立刻恭敬地退到了一旁,倒是那逸清尘的师兄,此时一脸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言紫兮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心中竟是连一丝恐惧都没有了,她手握着十方舍利,冷冷一笑:“别的没有传承到,不过,封印你魔尊永夜的办法,倒是略知一二。” 说到此时,言紫兮忽然顿了顿,复又开口道:“或者,我应该叫你--大、燕、皇、帝?” 当言紫兮一字一顿地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魔尊永夜的身形微微一滞,随即竟是破天荒般地笑了起来:“既然你连这个都知道了,就更不能留你在这世上了。” 言紫兮心中猛然一颤,她方才这句话与其说是笃定,不如说是试探。发现这位魔尊永夜的另一重身份纯属偶然,之前来玲珑塔之前,逸清尘就通过天眼发现这玲珑塔周围弥漫着浓郁的紫气,紫气便是王者之气,原本他们还揣测那紫气是来自十方舍利,可是,此时,当言紫兮得了出云法师的传承,手握着十方舍利的时候,她的灵觉和自身的天眼自然开启,她此时可以清清楚楚地瞧见,这位魔尊永夜的身上,散发着浓厚的紫气。 那股子不可匹敌的王者之气,不光是魔尊所有。 虽然对方是魔尊,可是,只要是魔,就不可能散发出人类的王者独有的紫气,之前也曾听说过,魔尊永夜是借用了人身,也就是说,他如今的躯体原本的主人,本该也是个人类。如此一联系,魔尊永夜是夺了某位皇帝的肉身这一事实便就呼之欲出。 可是放眼这个世间,能有这般浓烈的紫气的人,怕是只有三个,南宫凛自然不可能,便就只剩下大燕国皇帝和大齐国的皇帝,如今是在大燕境内,自然而然,言紫兮便会先做出假设,魔尊永夜与董太守一样,都是借用了大燕人的肉身,只不过,他借用的这位,却是大燕国的皇帝,所以,董太守所安排的那一切才会这般顺利地得以施行,言紫兮甚至顿时就想明白了那位假的董太守之所以被委以重任的缘由。 其实整个过程言紫兮也不过是凭空推断,随后脱口而出想诈他一诈,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干脆就承认了,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不过转念一想又明白了,那魔尊永夜是怎般自傲的人,他怕是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所以,他根本不屑于撒谎。 从对方口中确认了这一消息的言紫兮竟是有些莫名的欢喜,虽然这样显得有些不太厚道,不过,如今大燕的皇帝成了魔尊的傀儡,这不正是他们大靖的好机会,当然,前提是,她能够活着将这个消息带出去。 就算是匆忙之间得了出云法师的十方佛印的传承,此时的言紫兮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特别是,如今,她所面对的还是以一敌三的最坏形势。 别说那两个围观的,就是这魔尊永夜,也够让她头大。 她手握着十方舍利,玄妙地移动着自己的方位,却不主动出手,只是目光如梭死死地盯着魔尊永夜,似是在等待对方先出手。 与强者动手的时候切忌冲动,必须冷静地等待对方先出手,再伺机寻找破绽攻其不备,这是南宫凛时常叮嘱她的应敌法则,言紫兮一直牢记于心。 而如今面对那无论各方面能力都在自己之上的魔尊永夜,她亦是只能等待,以不变应万变。 当然,言紫兮若是这般守规矩的人,那就不是言紫兮了,虽然不主动出击,可是,私底下的小动作,却没少做。 自从十方舍利到手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莫名习得了许多奇妙的新技能,想来大概是那出云法师没有藏私,在最后时刻将他的法术都悉数传给了自己,虽然不知道这临阵磨枪的效果如何,不过此时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状况,使得言紫兮不会放过任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她左手握着十方舍利,右手背在身后,悄然地结印…… 就在这时,只听魔尊永夜怒吼一声,张口一吐,无数迷离黑雾从他口中喷出,那黑雾在空中渐渐凝成几道人形,不,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魔,那一个一个黑雾凝成的怪物仅仅看起来似是人形,却是没有脸没有五官,独独只有一个脑袋和四肢,而那些怪物的全身上下更是纹着各种奇怪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上古的咒语或是图腾,只听魔尊永夜指着言紫兮森冷地发出一声号令:“给我杀!” 那些黑雾凝成的怪物霎时腾空而起,吼吼怪叫着冲向言紫兮,那些怪物的身形随着他们的跃动越来越大,只一呼吸间,就仿佛要撑破这禅室,仿佛只轻轻一脚,就能将言紫兮踩成肉酱。 那厢陷入重重包围的言紫兮却是突然席地而坐,左手握着十方舍利,以右手覆于右膝,指头触地,口中默念着“南无阿弥陀佛”,下一瞬,只见一道灼目的佛光闪现,随即一朵朵金色的火焰自言紫兮的头顶上方腾空而起,金色火焰随即在空中幻做一道道金色的佛像,啪地一下,便附着在那些黑雾凝成的巨大怪物身上,这时,只听言紫兮怒叱一声:“天魔降伏!”金色的火焰霎时如烟花般炸开! 砰砰砰砰! 数声巨响之后,那些黑雾凝成的怪物似是禁不住那金色火焰所带来的强大的法力,纷纷翻滚在地,骤然又变回了黑雾。 这时,只见言紫兮又是指尖一指,金色火焰霎时化作金色流光,与黑色迷雾交缠在一起,绕着言紫兮的身侧飞速地旋转起来,仿佛是一道黑圈和一道金圈在博弈缠斗。 此时,魔尊永夜微微地蹙了蹙眉,似是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在几个时辰之前还根本入不得他的眼的凡人女子,似乎有两下子。 看来出云法师那老秃驴这次是下了血本。 他森然冷笑一声,决定给这胆大包天的人类女子一点真正的厉害瞧瞧。 (096)大日如来、经 (096)大日如来、经 只见那魔尊永夜亦是盘了腿,与言紫兮仅隔着咫尺的距离相向而坐。 他冷傲地开口道:“本尊不占你这丫头片子的便宜!来与本尊赌十招,若是你能够招架本尊十招,本尊这次便就放过你!” “尊上!万万不可!”一听这话,一旁的青面魔却是着急了,他知道他们魔族这次可是下了血本,费尽了千辛万苦才做成今天这个局面,怎能因为尊上的一时头脑发热而坏了大局? 那魔尊永夜冷冷地瞥了青面魔一眼,目光凝冻得几乎可以杀人:“到底你是尊上,还是本尊?” 青面魔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对于魔尊深入骨髓的恐惧骤上心头,他不敢再多言,怯怯地退到了一旁,倒是那一直托着腮帮子在一旁看热闹的清远,此时面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 言紫兮可没那么乐观,首先不说她挡不挡得下那魔尊的十招,就算是挡下了,她也不相信对方会如约放过她,这一场决斗,要么就是她将他们统统封印,要么就是她死,除此之外,不会再有第三种情况发生。 不过,方才魔尊永夜所说的十招之约,倒是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启发,之所以言紫兮到现在都只是防守而没有攻击,更没有使出十方佛印,是因为她发现那十方佛印竟然是个坑爹的招数,虽然威力无穷,但是似乎蓄势的时间,有些非同寻常的长。 可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又不可能让对方等着她蓄势好了再发招,她原本正一筹莫展,没想到,对方竟是主动提出了这样的赌局,对于言紫兮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在心底盘算,既然定下的是十招的比拼,那么,在对方使出第十招之前,她都有足够的时间蓄势,争取能在对方出完十招之前,使出十方佛印,可是,眼前唯一的难题便是要如何抵御对方的十招,若是在使出绝招之前自己就禁不住先挂了,那就什么都是白搭了。 言紫兮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可是,这一生都没这么豪赌过,将自己的命运全部寄托在别人给予的力量之上,这种感觉,真tm的不爽,可是,所谓的尊严在小命面前不值一提,只要能保住性命,便是最大的胜利,所以言紫兮决定拼死一搏。 还好那出云法师待她还算不薄,在最后时刻,不但传了她十方佛印,竟是连同一些防御的招式也一股脑儿都传给了她,若是她没记错,她似乎还习得了一招佛门的防御精髓--大日如来诀。 啧啧,又要临阵磨枪了…… 甩开那些无谓的念头,言紫兮端正了坐姿,以双手仰放于下腹之前,紧握着十方舍利的右手置于左手上,两拇指的指端相接,默念着心诀。 随着‘法界定印’这四字心诀的脱口而出,在言紫兮的身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金钟一般的防护罩,若是细看那防护罩的话,会惊奇地发现,那所谓的金色防护罩,竟是由无数的经文所成,若是此时有高僧在场的话,便能一眼认出,那些经文,正是大日如来、经。 以大日如来、经的经文结成结界抵御攻击,这个招式魔尊永夜并不陌生,想当初几千年前他与出云法师那场轰轰烈烈的决斗时,对方使出的防御之术便正是这一招。 他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还来这招?真当他魔尊永夜这数千年都没半点长进?! 一股愤怒涌上心头,魔尊永夜愤然出招了! 这一次,竟是连魔法幻术都懒得用,直接挥出了一拳! 可别小看了这魔尊的一拳,一拳既出,仿若天地临威,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 霎时,惊雷电闪,仿佛根本避不开,躲不得,一拳便能将千军万马化为乌有! 面对这天威降临一般的魔拳,言紫兮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加快了念咒的速度,只见她面前的金色防护罩竟是飞速旋转起来,而且越转越快,甚至肉眼可见,无数金色的经文从言紫兮的口中吐出,不断充盈着那金色防护罩,使之愈加厚重! 哐当当!! 哐当当!! 当那如惊雷一般必杀的拳撞上厚重的金色防护罩时,一旁的众人只听得一声声仿若要震破耳膜般的声响,就仿佛是一记重锤锤在了鸣钟之上,震得人头皮发麻,更可怕的是那必杀之拳的威压和那金色佛经而成的防护罩相撞所产生的浩瀚的冲击之力,竟是将一旁旁观的清远和青面魔震得连连倒退了数步,他们甚至感觉得到,这整个玲珑塔,都因为方才的碰撞而剧烈地颤动着! 好,好可怕的比拼! 清远和青面魔似乎都没有料到,眼前那个看似寻常的人类女子竟是真的有这般强悍的实力,竟是能够生生接下魔尊永夜一拳! 要知道,除了当年的出云法师,这个世间已经再无人能够在那拳法之下保留全尸,几乎都是落得灰飞烟灭。 不过,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想,怎么难以置信,言紫兮已经生生地接下了魔尊永夜的第一招,这是不争的事实! 当然,此时的言紫兮其实根本没有那些人表面所看到的那般镇定,她方才虽然念诀硬生生接下了魔尊永夜的一拳,却是差点被震碎了五脏六腑! 天知道那一拳的威力! 言紫兮毫不怀疑,若不是这大日如来、经所起的防御,她此时怕是早就化作了宇宙的尘埃,不复存在! 好可怕!这魔尊永夜的实力,实在是可怕的要命! 言紫兮开始担心起来,这才第一招,就险些让自己破功,那后面的九招,该怎么办? 自己真的能撑到使出十方佛印的那一刻么? 就在言紫兮险些要自暴自弃的时候,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虚空之中传来:“小师妹!” 随即,几道熟悉的身影逐一从虚空之中浮现出来,降落在言紫兮的身后。 来者正是余尧、叶凌风等人,而方才开口唤她的,正是大师兄叶凌风。 他们终于来了么? 言紫兮忽然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召唤之术是不是用得不太是时候,这时候将他们召唤来此,实在是下下之举啊。 可惜,这世界上,似乎没有后悔这味药可吃。 (097)一剑斩天罡 (097)一剑斩天罡 话说余尧等人突然突破了十六层的禁制来到这里,其实并不是偶然,而是之前言紫兮在意识到自己自得了出云法师的传承之后,便可以随心所欲控制这玲珑塔中的一切之后,搞出来的小动作。 只不过,中途因为那位无量大师的缘故,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竟是现在才被言紫兮给召唤来此。 他们实在是出现的很不是时候,原本言紫兮的本意是想将他们牵引来此,告知他们这位魔尊永夜的真实身份之后,便顺手将他们送出塔去,让他们将大燕皇帝已入魔,董太守本是魔族假扮的消息带出去,谁曾想,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和魔尊永夜对阵的时候来了,此时的言紫兮早已自顾无暇,哪里还有多余的能力将他们再送走? 此时的言紫兮深深体会到了自作孽不可活,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无奈。 倒是余尧反应得快,他先看了看那盘坐在对面的魔尊永夜,又看了看言紫兮的模样和她身侧不断旋转的防护罩就已经明白了大半,他赶紧阻止了叶凌风想要上前的举动,摇摇头对众人说道:“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冷静看着吧。” 叶凌风原本担心言紫兮的安危,可是听余尧这么一说,便生生压下了想要上前去看个究竟的冲动,只是忧心忡忡地瞧着那盘坐在地的言紫兮,双手紧握成拳,指骨捏得咯嘣咯嘣作响。 而逸清尘此时的目光却是落在对面那魔尊身后,双手环胸,似乎也正在颇具玩味地看着他的师兄清远身上,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师兄,你果真入了歧途!” 闻听此言,清远竟是哈哈大笑起来:“小师弟啊小师弟,你还真是天真,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什么叫做歧途?歧途就是看不清楚眼前的形势,执迷不悟!这天下迟早是魔族的天下,何不早日弃暗投明,方为上策!” “呸!无耻!”逸清尘似是没有料到自家师兄竟会说出这般厚颜无耻的话,他狠狠地啐了一口,怒目而视。 “即是道不同,自然不相为谋,没什么好说的,要打还是要怎样,悉听尊便。”清远却是极为洒脱地一摊手,表示和自家师弟决裂。 若非余尧硬拽着,逸清尘怕是立刻就要冲上去替师门清理门户,余尧死死拽住他,沉声道:“莫要冲动!别坏了紫兮的大事!” 一听这话,逸清尘堪堪冷静了些许,他死死咬着牙关,一脸忿恨地瞧着自家师兄。 倒是凡玎珰,她鬼使神差地趁着众人不注意已然来到了言紫兮的身侧,随即哐锵一声,拔出了自己的除魔剑,将之狠狠地插在了言紫兮面前的地上,她轻声对言紫兮说了一句:“师妹,也许你用得着这个!” 一瞧除魔剑,言紫兮心中倏然一动,顿时计上心头。 此时都已经成了这样,她也没办法再将余尧他们送走,只得沉声吩咐道:“余尧,将他们都看好,离远一点,莫要被误伤!” 余尧明白其中厉害,点头应下,随即命阴阳娘子在众人身侧布下无数道结界,甚至自己亲自动手在结界周围又布下了几层禁锢。 此时,那魔尊永夜冷哼一声:“都叙完了?那便来接本尊的余下几招吧!” 随即,他复又开口道:“我这魔拳可是有十个招式,十种变化,每一式的威力都比前一式强上数十倍,方才是第一式……” 其意不言而喻,也就是说,方才言紫兮勉强接下的那一拳,仅仅只是他魔拳中,威力最弱,最简单的一式! 此时的言紫兮连吐槽的心情都没有了,她的目光盯着方才凡玎珰替她插在身前的除魔剑,打算来个孤注一掷。 魔尊永夜又是惊天一拳挥出,在那仿若要吞噬天地的压力之下,别说这方余尧等人,就是他身后的清远、青面魔等人,虽然都不是被攻击的对象,却也是急急运起自己周身所有的灵力真气来防御,虽然如此,依旧是被那股狂暴的力道震得口鼻都渗出血渍来! 而这厢处于被攻击中心的言紫兮,在魔尊永夜出拳那一霎,她突然弃了大日如来、经的心诀,竟是改念成了剑诀! 随着言紫兮脱口而出的剑诀,那原本立在她身前的除魔剑,先是化作破碎的剑光,随即在那惊天一拳正面挥来之时,剑光回转,竟是化作了一道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一剑挥出,天地皆无! 仿佛进入这剑气漩涡的一切都会化作虚无! 一剑斩天罡,一剑破万物! 那能让万物崩坏的拳法在这吞噬一切的剑法面前,竟是一同化为虚无! 此时那魔尊永夜的面上却是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喔,竟然弃了防守,打算与本尊来个对攻?”他的口气有些揶揄,不过,眸中的幽蓝之火却是愈甚! 其实对于言紫兮来说,这并不是放弃了防守,而是一种变通。 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守!这亦是南宫凛教给言紫兮的应敌之策的精髓!言紫兮本身所擅长的,本就不是防守,而是剑术,得了偃师真传的她,已经早就悟透了绝世的剑术,甚至可以隔空御剑,只用剑诀便可以操纵飞剑,再加上之前被无量大师解除了体内的封印,此时体内的灵力正源源不断的涌出,仿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之前原本还没这个胆量,可是在她看到师父偃师以身祭祀的除魔剑之后,却是来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就不信,凭着自己的剑术和师傅的庇佑,就挡不住那惊天的一拳。 事实真正,她果真成功了。 这一次,虽然对方的拳法果真比之前的威压更加厉害,可是,她却成功地挡住了,而且明显比之前的纯粹防守要轻松的多! 如果说,她方才只是死马当做活马医,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那么,如今,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和魔尊永夜来个对攻! 只不过,在对攻的同时,另外一件事情,却是没有耽误。 谁也没有主意到,言紫兮紧握着十方舍利的手,微妙地变幻着指诀,她在等待,等待最后一刻的来临,在这之前,她必须还要再扛住魔尊永夜七招! (098)机变! (098)机变! 这厢的余尧亦是看穿了言紫兮的想法,他蹙眉,倒不是在担心言紫兮,他对她的实力其实是有着十足的信心,特别是她得了出云法师的传承之后,他深信只有她才能将这魔尊永夜重新封印,如今他担心的却是同伴的安危。 高手与高手的对决,很容易误伤池鱼,若是稳妥一点来说,按照这两人的实力,围观者至少得远离百丈之外,才堪堪算是安全范围,可是,这玲珑塔内的空间实在有限,他们离双方的距离怕是只有一丈开外,方才这才一招已经把众人搞得人仰马翻,个个狼狈不堪,这若是再来几招,就算最后魔尊永夜被封印,怕是他们集体都要陪葬在这里。 而他亦是知道,如今的言紫兮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和能力来顾及他们,他必须要想办法自救并且保护同伴。 还好余尧亦不是泛泛之辈,南疆巫族历史上最顶尖的巫祝不是浪得虚名,只见他单手虚引,几番作诀之下,竟是给召唤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无量大师。 原来之前言紫兮突然从十六层消失的时候,余尧已经大概猜出了在十六层阻挡他们的人正是那位出云法师座下入魔的弟子无量大师。 虽然对方之前动用了幻术将众人困住,不过,他终究只是一缕神念,很快就被余尧发现了破绽,在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余尧便再无所顾及,与阴阳娘子和逸清尘如此这般商量了一番,竟是施法,将那无量大师的神念直接给收了。 如今面对这般的困境,余尧也顾不得那么多,竟是再次将那无量大师的神念召唤了出来,他准备行一步险棋。 如此这般对阴阳娘子交代了一番,阴阳娘子瞪大了眼本想阻止,却听余尧怒喝道:“莫要再多说!否则咱们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对余尧极端信服的阴阳娘子只得依言照做,其余几人不明所以,正疑惑间,却突然发现余尧的身体猛然一阵,竟是发出一声异于寻常的笑,那声音听起来却是有些陌生,并不是余尧的声音:“南疆巫祝,哈哈哈,真不知道该说汝是聪明还是愚蠢!竟是拱手将这肉身让与吾,真是好生……”话音嘎然而止,似是突然被人卡住了喉咙一般,紧接着,余尧的身体竟是倏然坐了下来,与言紫兮盘成了同样的姿势,只见余尧亦是同样以双手仰放于下腹之前,右手置于左手上,两拇指的指端相接,默念着心诀。 随着‘法界定印’这四字心诀的脱口而出,在众人的面前,亦是同样突然出现了一道金钟一般的防护罩! “大日如来、经!”逸清尘倒是好眼力,立刻就认出了这一佛门秘诀。(..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众人顿时恍然大悟,似乎都明白了什么,原来余尧为了救大家,竟是主动将那无量大师的神念招入了自己的体内,然后借用对方的记忆使出了这只有佛门弟子才能传承到的密技! 可是,这样做的风险却是显而易见,若是那无量大师的神念过强,压制住了余尧自己的意识,那么,余尧很可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血本无归,还会赔上自己这副肉身! 余尧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是为了保护同伴,竟是毅然选择了这样铤而走险的方式,众人心中默然,只有阴阳娘子一直暗自憋着一口气,暗中掐指作诀,试图替余尧护法,克制那无量大师的神念。 话说身后的异动言紫兮自然也察觉到了,虽然她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余尧究竟是怎样突然学会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招式,不过,看到那金钟一般的防护罩的出现,她的心中亦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与那魔族永夜放手一搏了! 她在心中悄然对余尧说了一声谢谢,甚至有些暗自庆幸,能与这位聪慧无双的南疆前巫祝成为朋友,甚至是生死不弃的同伴,实在是太好了。 不待她多想,那魔尊永夜的第三拳已然再次挥来,这一次的威压更甚于之前,他身后的青面魔虽然早有防备,却也依旧被那势不可挡的威压震得七窍流血,直接倒地不起。 而逸清尘那位叫作清远的师兄,亦是使出了全身气力张开结界,才堪堪抵住了那威压的威势,只是,从他口鼻不断渗出的血渍来看,怕是情况也不乐观。 反观言紫兮这方,言紫兮自不多说,余尧等人在余尧剑走偏锋的一计,利用无量大师的那一缕神念使出的大日如来、经的庇佑下,竟是堪堪抵住了那威压,除了余尧看起来有些吃力之外,众人的情况竟是还好。 没了后顾之忧的言紫兮再无所顾忌,再次催动剑诀,准备化守为攻,谁也没有注意到,此时立在叶凌风身旁的凡玎珰,亦是同时捻起了剑诀。 能够用意念控制除魔剑的,可不止言紫兮一人,准确说,这除魔剑的主人本是凡玎珰,凡玎珰的剑诀威力更猛,只不过,师姐妹两人同时捻起同样的剑诀,其威力自然不止双倍。 哐当当!!!! 哐当当!!!! 哐当当!!!! 谁也没有想到,这时魔尊永夜竟是发疯似的,一连挥出了三拳!言紫兮就算是拼尽全力去挡,亦是招架不住那毁天灭地一般的三拳,也险些被那骇人威压掀翻在地,五脏六腑顿时感觉跟震碎了一般,喉头一阵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接喷射在除魔剑上! 若非手中紧握着十方舍利,言紫兮怀疑自己此时怕是早就魂归了西天。 可是,当言紫兮的血喷射在除魔剑剑身之上时,除魔剑却是骤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剑身本是灼射出幽蓝之光,转瞬之后,却是凝成了墨黑之色,肃穆浩瀚的威严笼罩在四野,仿佛亘古长存的神明俯瞰苍生,紧接着,那除魔剑竟是疯狂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而恐怖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渐渐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是要疯狂地吞噬一切一般,那除魔剑飕地一声,笔直着迎着魔尊永夜所在的方向直刺而去! 就是此时! 只见原本被余尧勉强召唤出来的大日如来、经所庇护之下的凡玎珰,飕地一声,竟是飞出了那防护罩,随即整个人化作一缕剑光,瞬间接握住了除魔剑,以势如破竹之势直直刺向魔尊永夜! (099)前赴后继 (099)前赴后继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包括言紫兮在内,竟是谁都没有料到,那个模样看起来天真乖巧的女子会在此时做出如此疯狂而不要命的举动! 此时那除魔剑卷起庞大的星云漩涡,蕴含着言紫兮和凡玎珰两人的无尚灵力,带着肃杀之意直刺魔尊永夜! 唰! 不幸的是,那除魔剑却是微微刺偏了些许,直直刺入魔尊永夜的左肩胛骨! 蓝色的魔血贲涌而出,喷薄在凡玎珰的面上,可是,凡玎珰还来不及抽回除魔剑再刺,却被魔尊反手捏住了脖子! “小师姐!”言紫兮一瞧凡玎珰被擒,差点就弃了之前的计划,起身试图去救,好在余尧一声怒叱喝止了她:“做你该做的事情!” 随即,余尧已经化作流光一缕,抢在言紫兮之前冲了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 就在魔尊永夜反手要捏碎凡玎珰的脖子时,余尧却是做出了惊人的举动,只见他左手掐诀,接连打出数道灵力光束,那是正统的南疆巫术,而他的右手,却是施展出了佛门的另一道秘术--无相神功! 两种不同却同样威力十足的招式同时向那魔尊永夜挥了过去,就是对方是魔尊,亦是不敢懈怠,只见他微微调转身形,脚下未动,却是将凡玎珰作为盾牌一般挥了出去! 眼见凡玎珰就要被余尧的招数所伤,这时魔尊永夜的身后,有一个人却是突然动了! 那人口中颂动咒语,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冰蓝色灵角,对准魔尊永夜的右臂猛地戳了下去! 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随即发生,只听魔尊永夜发出一声闷哼,随即,他的右臂竟是咔嚓一声掉落在地! 随之掉落在地的,还有差点被掐死的凡玎珰。 而此时余尧的双重攻击已至,悉数打在魔尊永夜身上,竟是逼得他倒退了数步! 就在众人以为这是天大的好机会时,更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只听一声震天般的怒喝,那魔尊永夜的脸开始扭曲并渐渐变成了血色,随即整个身躯化作了一团血雾,连同那地上的断臂,亦是倏然之间化为一团血雾,与身体所成的血雾溶成一团,随之幻化成了一只身高数丈,身如宝马,却遍布血鳞的血色怪兽! 那怪兽头顶的两根血色独角上有黑纹烙印,双瞳中有血色神芒肆虐虚空,四只血蹄如擎天巨柱,有盖世凶威散溢开来! 这时,又听那血兽咆哮一声,周身有无穷无尽的血色神芒冲霄而起,朝着四方盖压而下,炽烈的气血渊深如大海汪洋,令得整个禅室都扭曲起来,骤然变成百丈虚空! 这,这是之前出云法师对自己传承时所见的血色怪兽! 原来,这就是魔尊永夜的真身?! 言紫兮瞳孔一缩,骤然明白了什么,她手握十方舍利,口中不断吐出奇妙的咒语,某种来自亘古的力量正在悄然地觉醒。(..info好看的小说) 就在这时,只听得砰砰数声,那血色怪兽已然挥出了巨拳,逐一击打在余尧和方才从身后偷袭于他的那人身上! “清远师兄!” “余尧!” 待到众人再次反应过来时,余尧、清远、凡玎珰三人都已被那血色怪兽的血蹄摁在了地上!似乎只要对方再稍微使出一点力,三人就会立刻被踩成肉泥! 轰隆隆——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双金红色的大手突然自九天之上落下,这大手上有神纹烙印,恐怖的神力撼动虚空,一片虚空,在这十指之下被生生压溃,露出了可怖的虚空裂缝。 一纹浩大的佛印镇临天地,随着那十指,瞬间按落在那血兽之上! 可是,此时,那血光幻化的血兽却没有如言紫兮之前传承时所见那般被瞬间碾碎!它怒吼着,咆哮着,渐渐地挺起身来,似是要掀开那压在自己身上的金红色佛印! 趁着那血兽暂时被十方佛印所压制,逸清尘和阴阳娘子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冲着那血兽的巨大血蹄飞奔而去! 阴阳娘子单手拖着奄奄一息的凡玎珰,逸清尘一手抱着小余尧,一手拖着自家师兄,两人不顾一切地在不断塌下的巨大血蹄下寻找着逃生的线路。 这时,又听见叶凌风惊呼了一声--师妹小心! 那厢已然进入入定状态,拼尽全力使出了十方佛印的言紫兮哪里听得到这一声急切的呼喊,只见一道青光从那血兽身后突然冒出,亦是同样化作青色怪兽的青面魔不知何时已经苏醒了过来,眼见魔尊被逼出了原型,十方佛印亦是现身,这青面魔亦是知道大势已去,竟是亡命般地冲着言紫兮直扑而来,张牙舞爪,似是要将她瞬间撕成碎片! 就在那一刻,叶凌风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手握惊鸿剑,毫不犹豫地挡在言紫兮身前,在青面魔的魔爪穿透他的身体的那一霎,他手中的惊鸿剑亦是直接刺入了青面魔的眉心! 只听得一声狂暴的怒吼,青面魔怒吼着,一把甩开了叶凌风,试图在神魂俱灭的最后一刻再次挥出一掌要与言紫兮同归于尽,这时,又有一道人影瞬间闪了过来,以血肉之躯挡在言紫兮面前,朱宇乾拼尽了全身的气力,将体内所有的真气都化作一道道流光悉数打出,终于,在言紫兮再度睁眼之前,那青面魔颤颤巍巍地倒在了朱宇乾面前。 此时的言紫兮双眸早已被染成一片血色,她不断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的心诀,紧握着十方舍利的手亦是不断地变化着各种法印,虽然已经使出了十方佛印,可是,这魔尊永夜实在是太强了,他凭着强大的精神力竟是还在与那十方佛印进行着最后的博弈。 如今这一刻,便是心智和精神力的比拼,谁的意志力最强大,谁能支撑到最后,谁就是最大的赢家! 言紫兮此时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早已被撕裂一般,钻心的痛,不断有鲜血从七窍中流出,那血兽每每发出一声怒吼,就似是要撕裂她的魂魄一般,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她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定要封印这魔尊永夜,她一定要救她身边所有的人! 那一霎,心似钢铁,百折不摧! (100)不离不弃 (100)不离不弃 这一场几乎是势均力敌的对峙,竟是僵持了许久。.info[] 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魔尊永夜这一方,清远倒戈,青面魔被朱宇乾所杀,魔尊永夜被逼出了本相;而言紫兮这一方,除了逸清尘、阴阳娘子和朱宇乾三人的状况稍微好一些之外,其余几人都徘徊在鬼门关上。 之前对魔尊永夜的那场不约而同的连环出击,让余尧、凡玎珰和清远都险些魂归西天,而为了救言紫兮,叶凌风亦是身受重伤。 而那情况稍好的三人,也只是相对,在魔尊永夜的攻击下,谁能够全身而退?况且,为了救那生命垂危的同伴,他们三人此时亦是不管不顾,趁着言紫兮和魔尊永夜陷入僵持之时,对同伴展开了救助。 因为受伤的人多,而且个个都是致命的重伤,一一救治很容易厚此薄彼,若是耽误了时辰可就不妙,在阴阳娘子的建议下,三人最终选择了最危险的方式,三人呈三角形对坐,将那受伤的四人置于中央,阴阳娘子祭出了自己珍藏的疗伤圣物--琉璃盏,三人各自将自己体内仅剩的灵力真气整齐悉数注入琉璃盏之内,借由琉璃盏将三人的灵力真气化作疗伤的流光,倾泻而下,注入那受伤的四人体内,替他们护住心脉,而剩下的,就要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这样的举动其实是将他们七个人的命运全部锁在了一起,或者说,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言紫兮身上。 若是正与魔尊僵持的言紫兮输了,这厢几人根本已经毫无还击之力,魔尊只需要一击,就可以将他们悉数置于死地,一网打尽。 可是,所谓同伴,便是这般,不离不弃,生死相交! 而言紫兮更是明白这个道理,所有人的命运都在自己身上,她不能输,输不起! 她如今几乎已经是全靠意志力在强撑,唯一欣慰的是,那魔尊永夜,似乎也已筋疲力尽,刚开始他化作的血兽还在十方佛印之下挣扎得很厉害,这不知道是过了几个还是几十个时辰之后,他也懒得再动弹,只是用脊骨强撑着,不让那十方佛印落下。 一旦那十方佛印落下,他便会再次神魂消散,怕是又要过上千年才能重新凝合其精魄,而这被镇压在玲珑塔中的妖魔将被再次封印! 这一场僵持的决斗,谁都输不起! 就在局势陷入僵持的时候,虚空之中,突然有了一丝异象,似是有什么人正要强行突破这十八层的结界。(..info好看的小说) 言紫兮和血兽都不约而同地抬头,彼此心中都极为忐忑,是谁来了? 是敌?还是友?! 此时这种状况极其微妙,就算是出现一个力量微弱之人,也能轻松打破这平衡。 “紫兮!”当熟悉的声音进入言紫兮耳膜的时候,言紫兮差点喜极而泣。 是南宫凛! 他来了! 他在最关键的时候来了! 不,不对,来者不止南宫凛一个人,似乎还有一个! 当徐乔宇的身形亦是渐渐现于虚空之中时,言紫兮那刚刚落下去的小心脏又霎时提到了嗓子眼,他怎么也来了?! 他们俩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之前她不是通过幻象还看到他们俩正在前线率兵厮杀的么?怎么会齐齐出现在这里? 徐乔宇自是也瞧见了言紫兮,却似乎毫不意外似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凝固了一瞬,随即调转了开去,落在那血兽身后的两具死尸上,那正是之前被魔尊永夜和青面魔所借用的大燕皇帝和董太守的尸身。 而南宫凛扫了这厢的言紫兮一眼,又看了看那正在做最后挣扎的血兽,二话不说,冥刀出鞘! 随着一声响彻长空的嘶鸣,那血兽骤然被冥刀一分为二! 就是现在! 言紫兮几乎是将自己所有的灵力都提了起来,口中念诀,将十方佛印死死地压了下去! “吼吼!!!!”那血兽发出震天般的怒吼,终于被那十方佛印拍成了一片血雾,归入了再次的长眠…… 而言紫兮手中的十方舍利倏然飞出,在空中结成了一个硕大的卐字,那卐字渐渐放大,印入虚空,似是要渗透到玲珑塔的每一个角落…… 言紫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来这玲珑塔是被重新封印了…… 太好了,她终于做到了…… 可是,接下来整个人却仿佛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还好南宫凛眼疾手快,在她仰面倒地的前一霎,将她收入怀中。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南宫凛亦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天知道他这次被吓得有多厉害,他差点就以为自己见不到她了,若不是身为大燕军前锋的徐乔宇突然要求停战,并且单刀赴会的来寻他,告诉他自己的揣测,并且引他来此,怕是他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他知道自己无力指责她,亦是知道,她是为了自己,为了大靖,才战斗到这般模样,甚至差点赔上性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可是,却又无比心疼她的坚强,他只能紧紧拥着她,一遍一遍用轻抚着她的指骨抒发自己心中难以言喻的感情。 “陛下,这次亏得你们大靖的义士仗义出手,使我大燕百姓免于陷入水深火热,也挽救了我大燕数十万儿郎的性命,这份恩情,我徐乔宇和大燕的百姓都会牢记于心,我以自己的名义立誓,在我徐乔宇有生之年,绝不领兵犯大靖一疆一土!也绝不会让大燕和大靖再动任何干戈!如若违誓,天打雷劈!”徐乔宇将大燕皇帝和董太守的尸身扛在身上,一本正经地对南宫凛立下了灼灼誓言。 南宫凛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这一次大燕国和大靖的边境碰撞中,其实大靖已经成了最大的赢家,不但占了大燕的塞北道,还重创大燕军,怕是就算徐乔宇想反悔,两三年内,也没这个本事再举事。 得饶人处且饶人,把对方逼入绝境对大靖来说,也没有多大的好处,所谓见好就收。 况且,如今他们都还在大燕国的境内,一切自然要待到回到大靖再从长计议。 (101)劫后余生 (101)劫后余生 当言紫兮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怀德城中。 刚从鬼门关晃悠了一圈,又怀有身孕的言紫兮自然成为怀德城中众人关注的焦点,那是当作国宝一般地伺候着。 万幸的是,腹中胎儿经历了那般险恶的九死一生,竟是还顽强地在她腹中孕育着,也许是那青漓果果真有奇效,也许是冥冥之中有人在暗中庇护。 而更好的消息是,余尧、叶凌风和凡玎珰等人,也已脱离了危险,还好当初绿珠也跟着朱宇乾来了怀德城,在绿珠的全力救治下,除了余尧因为之前引无量大师的神念入体,精神上受了不小的冲击,还在昏迷之中以外,其余几人倒是都捡回了一条性命。 大燕国早就退了兵,怀德城之危自然是解了,不但如此,这一场混战还使得大靖成了最大的赢家,在南宫凛的运筹帷幄之下,不但将塞北道收入囊中,而且南宫凛、方恒亲自率领的上三军和墨倾、于谦所率的大靖空军还使了个障眼法,三面合围,并且重创了大燕军,加上之前言紫兮等人在石邑城搞出的动静,和大燕国皇帝的突然驾崩,使得大燕国内的局势突然变得扑朔迷离,自顾不暇,怕是两三年内都没有再与大靖抗衡的实力和精力。(..info好看的小说) 这厢边关的局势算是暂时安定下来,经过这一战,大靖朝再次声名远播,连带着大靖新皇骁勇善战的威名亦是传遍了四海。 若非言紫兮和余尧等人一直昏迷不醒,不宜车马劳顿,本是早该回京筹备大靖新皇的大婚和册后事宜,因着这个缘由,连同南宫凛,亦是还留在怀德城中,不过,此时大靖军重兵驻扎在此,而且兵强马壮,怕是也没有哪个不识相的敢来寻衅滋事。 唯一的压力来自朝中,在国师大人已有身孕这个消息随着大靖军大胜的消息一同传回望京的时候,大靖朝堂之上那是一片欢欣鼓舞,他们的新皇终于有后了,这无疑是比打了胜仗更好的消息。 相对的,要求大靖新皇和国师回京的声音亦是不小,如今言紫兮还不宜车马劳顿,南宫凛又不可能舍弃她自己先回京,于是,便就只能这般僵持着。 好不容易待到言紫兮终于得到绿珠的首肯,可以下床活动之后,她要求的第一件事却是要去查看之前那些受伤的同伴。 那是生死不弃的同伴,那份情谊已经超越了一切, 虽然言紫兮对于之前的那种种事宜还有不少疑问,包括徐乔宇为何会知道那玲珑塔的事,后来为何会放下干戈去主动找南宫凛,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疑问还很多,不过,如今她心中最挂牵的却是同伴们的伤势。(..info好看的小说) 凡玎珰是众人中恢复得最快最好的,虽然此时脖子上还缠着纱布被勒令卧床休息,可是,卧床休息的她,也依旧发挥出了超常的吃货水平--可怜的绿珠,除了要替她换药治病之外,每天还得替她烤野猪…… 看着小姑娘床边堆积如山的各式美食和刚啃完被扔出来的骨头渣儿,言紫兮默然地退了出去,看来不用问,小师姐似乎很享受这种疗伤的生活,而且根本没空搭理她。 她甚至一脸便秘状地回望着身后小心翼翼扶着她的南宫凛,南宫凛会意地笑笑,接过话头:“放心,她还吃不垮我大靖。” 言紫兮不客气地白他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银子是我和三师兄拼死拼活赚回来的!你个不劳而获者真真站着说话不腰疼!” 南宫凛拍拍她的脸颊,聪明地调转话题:“去看看凌风吧。” 此话一出,言紫兮的心中倏然一紧,咯噔一声,竟是没注意到脚下的门槛儿,险些一个踉跄栽倒在地,还好南宫凛一把拉住她,随后干脆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快放开我!”如今可是在怀德城中,又是光天化日之下,身后还有那么多人跟着呢,这,这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南宫凛毕竟是一国之君!而且,他们还尚未大婚,这实在是有损大靖新皇的形象! 素来我行我素的大靖新皇可根本不理会身后那些异样的目光,他收紧了抱着她的手,凑到她的耳畔沉声道:“不想让我做出更逾矩的事情,就乖乖老实点!” 言紫兮知道南宫凛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此时在这里与他抬杠也没有任何意义,平白让旁人看了笑话,便也乐得轻松,反正丢的是他南宫凛的人,她,好吧,她的脸皮其实早就不要了。 只是,想起大师兄叶凌风,言紫兮的心中实在是有些千回百折。 叶凌风是怎么受的这重伤,她心中比谁都清楚。 是为了保护她。 是为了替她阻挡那青面魔的攻击而伤的。 这让言紫兮的心中极其地不好受,其实方才第一个她就想去看大师兄,可是不知怎么的,心中却又有种莫名的难受纠结,让她生生改了方向先来了这里看小师姐。 没错,她是在害怕,害怕面对大师兄,害怕面对大师兄时的纠结。 如今南宫凛主动提了出来,她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大师兄,她欠他的,实在太多了,一辈子都还不完。 许是猜到言紫兮心中的纠结情绪,南宫凛轻轻地叹了口气:“凌风是与我生死与共的兄弟,除了你,若是我能给的,不管什么东西我都愿意给他。” 言紫兮无言,大师兄的为人她最清楚,那些荣华富贵在大师兄眼里都是过眼烟云,根本不值一提,可是,大师兄所唯一祈望的东西,她给不起,也不能给。 人啊,就是这般纠结的动物,她言紫兮可以为大师兄出生入死,搏上性命都在所不惜,可是,独独却不能和他在一起。 这是一种复杂的感情,超越了人世间最单纯的男女之间的情爱,上升到一种最质朴的境地--亲情,仿佛是血脉一般,割不断,流不尽。 话虽如此,她却依旧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他。 (102)永远的师兄 (102)永远的师兄 犹豫再三,还是要对不起大家了。 因为某雨突然怀孕了,正好是早孕初期,恶心反胃呕吐各种反应全部都有,整个人跟虚脱了一样,每天吐的脸都绿了,实在是没有什么气力码字,眼看着存稿也要耗完了,所以,只好忍痛将每天双更改成单更,具体什么时候恢复双更,只能看某雨的身体恢复情况,现在这种状况实在是没办法码字,连思维能力都受阻,每天都是昏昏沉沉的,只好跟大家说声抱歉了。 每日单更,早上八点,等某雨早孕反应过去了,身体稍微恢复一些能够正常码字了,一定第一时间恢复双更。 见谅。 --------------------------------------------------------- 言紫兮还在纠结间,却已经被南宫凛不容置疑地径直给带到了叶凌风的房前。 府中下人自是急急前去开门,没想到,南宫凛将言紫兮往门内一放,一扭身,他大爷,他大爷竟然转身走了,还命人顺手给带上了门。 言紫兮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的大师兄,喉头梗了梗,硬着头皮还是往床边走去。 她在心中暗叹,心眼比绿豆还小的南宫大爷这回怎么这么大度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在踌躇间,却已经听见大师兄微弱的声音传来:“不是说了……谁都……别进来……咦,小……师妹……” 瞧着大师兄挣扎着似是想要起身,言紫兮赶紧疾步上前拦住了他:“大师兄,你伤得那么重,别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摁住他,让他继续卧床休息。.info[] 自己在床边寻了个凳子坐了下来,竟是半晌无言。 叶凌风此时的面色算不上好,面色苍白,甚至有些发青,比起之前在沙城中将他救出来的时候更差,也许是之前本就受了重创,虽然被逸清尘的灵丹妙药所救,但那也不过是一时的回光返照,内伤依旧不轻,加上后来奋不顾身地替言紫兮挡下的攻击,更是使得他差点没从鬼门关回来。 也亏得绿珠妙手回春,才能勉强捡回他一条命。 可是,一条狞猩而巨大的疤痕,还是从他的左肩处,一直延伸到了右腹,虽然如今叶凌风全身上下都缠着布条,可是那隐隐浸出的血迹还是提醒着言紫兮他的伤真的不轻,而言紫兮知道--那是当日护她的时候被青面魔所伤! 不知怎的,瞧着大师兄那一身的伤痕,言紫兮心里一酸,眼泪花子不由自主地就落了下来…… “莫哭……哭什么啊……”叶凌风吃力地抬起手,想替她擦掉泪渍,却被言紫兮慌乱地躲开,叶凌风的手滞在空中,言紫兮惊慌失措地开口道:“师兄……我……我……” 我了半天,却不知道下文该说什么,叶凌风勉强地笑了笑,淡然地收回了手,平静地说道:“还记得……当日……我曾经跟你……说过什么嘛?” 言紫兮一脸怔然地望着他,却听他喃喃地说道:“我……是你的师兄……保护你……是我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这话突然让言紫兮的心理崩溃了,她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再次逆流成河,她拼命地摇着头,终于忍不住向叶凌风也吐露了自己的秘密:“师兄,我,我不是真正的紫兮……” 在叶凌风诧异的目光中,言紫兮哽咽着,将自己如何穿越,如何将自己的魂魄寄托在言紫兮这具身体的身上,再到自己为何要对众人隐瞒,林林种种都一一说了出来,此时此刻,言紫兮觉得自己绝不能再瞒着他。 没想到的是,叶凌风平静地听她说完,却是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这让言紫兮无比诧异:“大师兄,你怎么……怎么不怪我……” 她以为叶凌风会生气于她的隐瞒,至少会追问她很多的事情,没想到的是,叶凌风却是比她想象的要平静的多,他轻轻摇摇头:“我……有什么资格……责怪你呢?这……又不是你的错。其实……比起从前的紫兮……后来的你……更像我的师妹……” 言紫兮哽咽着,却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这时,又听叶凌风缓缓说道:“再说了……之前在塞北道……不惜一切代价来营救我的……也是你……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小师妹……永远都是,不会因为……任何的缘由而改变……” 言紫兮霎时觉得老天爷待她真的不薄,她虽然是一缕孤魂穿越至此,可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两个人,南宫凛和叶凌风都坦然地接受了她不是正主儿的事实,甚至愿意将她当作正主儿来对待,这让她对这个世间的归属感又再次多了几分。 她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又听见叶凌风道:“别担心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永远会站着你身后……我是你的师兄……这是永远不变的事实。” -------------------------------------------------------------- 当言紫兮带着一脸复杂的神情从叶凌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南宫凛沉默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又将她抱了起来,直接塞进了府外早就备好的马车内。 “我们要去哪里?” 当言紫兮从自己的思绪里清醒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缓缓停住了。 南宫凛叹了口气,轻轻抚着她的发丝,替她将披风系好:“你不是一直担心余尧么?” 言紫兮这才明白,南宫凛这是要将她带去墨倾的临时府邸。 因为将军府里住着南宫凛这位大靖皇帝的关系,所以,当初只有言紫兮、叶凌风和凡玎珰被送到了将军府上,而余尧等人是被送到了墨倾在怀德城中的一处临时府邸--因为墨倾的坚持,因为她要亲自照顾余尧。 据说,余尧的病情是所有人中最严重的,倒不是说外伤,而是余尧到现在也还没有恢复意识,一直处于重度昏迷之中。 而每当言紫兮问到余尧的病情时,绿珠的表情都有些欲言又止,这让言紫兮的心中有些忐忑,毕竟余尧是与她在一起历险才弄成这副模样的,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墨倾。 当然,她更担心的是余尧,虽然余尧和言紫兮在一块儿就跟一对儿活宝似的,老爱抬杠斗嘴,可是,那份生死相交的情谊却是纯正的,言紫兮明白,若是没有余尧,她怕是早就曝尸在塞北道了,后来的一切也都多亏了余尧,余尧虽然只有那般小小的个头,可是,他在众人心中,却像是大家的主心骨一样。 这位南疆的前巫祝,以其独特的人格魅力,让所有人都打从心眼里佩服。 有的人,他也许不够高大,不够帅气,可是,他的存在却是能够带给人无限的力量,而余尧便是这种人。 余尧曾经说过,墨倾是他的阳光,而他却是所有人心中的阳光。 (103)余尧的蜕变 (103)余尧的蜕变 来到墨倾府上时,因为南宫凛的特殊身份,自然是不需要通传的,南宫凛抱着言紫兮径直在府中下人的带领下去了余尧所在的房间。 途中倒是遇到了也同样借住在此的绿珠,言紫兮瞧着绿珠刚从那房间里走出来,赶紧追问道:“余尧怎么样了?醒了没?” 绿珠摇摇头,先给南宫凛见了礼,随即忧心忡忡地说道:“听说他之前铤而走险,将那位什么法师的神念引入体内,如今他自己的意识一直陷入沉睡中,倒是那法师的神念占了上风,所以一直在嗟语……”说到此时,她顿了顿,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都念了几天的佛经了……” 这话一出,言紫兮和南宫凛面面相觑,倒是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南宫凛开口道:“墨倾呢?” 绿珠叹了口气:“回陛下,墨倾一直在房里守着,她都几天几夜未曾阖眼了,也吃不下什么东西,我怎么劝都劝不住她,陛下和小姐,还是去劝劝她吧。” 言紫兮闻言,二话不说直接推门进入了房中。 果然,刚一走入房中,就听见了余尧的嗟语,不,与其说是余尧的嗟语,不如说是那位无量法师在诵经。 此时只见余尧意识全无地躺在床上,嘴里却一直嘟囔着佛经,若不是之前听绿珠所言,言紫兮差点就以为这是余尧在逗墨倾玩。 墨倾此时正坐在床边,一手握着余尧的一只手,一手正替他擦拭额头的汗,竟是连身后有人进来都没有反应。 言紫兮瞧着墨倾和余尧的模样,竟是觉得有些莫名的心酸,她轻轻地走过去,一开口,声音又哽咽了:“对不起墨倾……” 墨倾回头,瞧见言紫兮眼含泪水的模样,她苦涩地笑了笑:“说什么对不起呢?这是他自愿的……他余尧不想做的事情又有谁能强迫他呢?” 言紫兮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墨倾打断,墨倾幽幽地说道:“再说了,对不起他的人,是我……是我把他拖进来的。” 言紫兮和南宫凛对望了一眼,彼此无言,这时,言紫兮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她急急开口道:“要不,我们带他回南疆……也许南疆巫族有办法……” 此话一出,墨倾的眸子倒是突然亮了,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南疆巫族不是最擅长这个么? 可就在这时,床上的余尧却突然翻身而起,对着言紫兮所在的方向猛磕头,还嘴里一直碎碎念着:“师傅饶命,师傅饶命,徒弟知错了……” 余尧这突然的异状让在场的三人都大吃一惊,言紫兮却是最早反应过来,她心想,难道是这无量大师的神念在作祟?自己之前得了出云法师的传承,难道这无量大师的神念竟是从自己身上感觉到他师傅的气息了? 思及如此,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正经八百地开口道:“逆徒!既然当日你肉身已灭,自当好好转世投胎重新做人去,为何还要留在这里为祸人间?” 一旁的南宫凛和墨倾一听她这话,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这是准备诳那余尧体内的无量大师的神念? 这能有用么?虽然大家心存疑惑,不过此时也只能任由她试上一试。 言紫兮为了增加自己的威慑力,亦是在一旁盘膝而坐下来,以双手仰放下腹前,右手置于左手上,两拇指的指端相接。这一手印叫作禅定印,表示禅思,使内心安定之意,而这也是之前那出云法师传承给言紫兮的神技之一。 而言紫兮此时使出这一佛指手印,便是期望能够通过此法度化那无量大师,希望他的神念尽早离开余尧的体内。 没想到的是,言紫兮方一使出禅定印,那厢的余尧也翻身坐了起来,与她一般,做出了同样的手势。 渐渐地,他似是平静了下来,不再口中念诀,却仿佛真的沉沉睡去了一般。 就在这时,言紫兮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她倏然唤出了即墨剑,将剑柄的五彩晶石倏然抛了出去,虚空之中,又是一圈淡紫色的光晕层层激起,向四下散去,随即,一道紫练自五彩晶石中疾若奔雷一般射向余尧的眉心。 这次,却没有往日一般的嘶吼,却是伴着阵阵诵经之声,言紫兮隐隐听见无量大师最后的声音:“阿弥陀佛,施主,谢谢汝使吾得以解脱……” 一道黑雾自余尧的头顶逐渐散去,消隐在五色晶石之中,就在言紫兮与往常一般,又要收回五彩晶石的时候,却听见那晶石中传来一声轻笑:“羽儿,你这是把为娘当成了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给为娘塞进来,这是想让为娘帮你收拾烂摊子么?” 这次的声音却是比往日都要来得真切,言紫兮诧异地惊呼了一声:“娘!” 她知道,这是萨苏的声音,而萨苏的声音从未有如今这般清晰,若是闭着眼的话,怕是会误以为萨苏就在身畔。 而南宫凛和墨倾亦是听见了萨苏所说的话,墨倾看着余尧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又想起萨苏的身份,想起她和余尧是旧识,立刻喜上眉梢,也顾不得那么多,急急插嘴道:“萨苏前辈,求你救救余尧!” 萨苏倒也干脆,柔声说道:“你莫急,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之所以还没有醒来,是因为他自己进入入定状态了。我想,他是在借此机会想完成一次蜕变罢了。”说到此时,萨苏的语气忽然变得揶揄起来:“他啊,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一听这话墨倾差点当场掀桌了,惊喜?这可真是坑死人不偿命!惊倒是有,哪里有半点喜?都快被他给吓死了! 这时萨苏又开口道:“你们俩也不容易,纠葛了这么多年也没个结果,我看,我就助他一助吧!” 话音未落,只见那五彩晶石倏然之间竟是直接飞入了余尧的手心,随即一道紫色的光幕笼罩在余尧周身,紧接着,让一旁三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余尧的身体在那紫幕中,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地变长、变大……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余尧的模样已经焕然一变,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 (104)别动,让我抱抱你 (104)别动,让我抱抱你 墨倾紧紧地握着言紫兮的手,拼命地往自个儿脸上招呼,言紫兮满脸黑线地开口道:“别拍了,这不是在做梦。” 话虽如此,言紫兮自己其实也是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余尧原本小小的身体就跟打了催长剂似的,眨眼之间就已经变成了翩翩少年。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五彩晶石倏然飞回了即墨剑的剑柄,又听见萨苏的声音传来:“我能替他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言紫兮突然想起了之前在玲珑塔的时候,出云法师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想起了自己心中诸多的疑惑,她赶紧开口道:“娘,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是疑惑,希望您能帮我解惑,那‘天命之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沉默,五彩晶石内的萨苏竟是难得地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道:“这件事不是为娘不想告诉你,而是,时辰未到。” 又是时辰未到?言紫兮已经数次从萨苏那里听到这话,再次听到,竟是有些不以为然,显然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对她来说相当不痛快。包括萨苏也许早就知道自己是来自异世界的灵魂,而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却一直只字未提,这些事情纠结在一起,让言紫兮总觉得这件事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让她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萨苏复又开口道:“羽儿你毋须担心,不管为娘将要做什么,都……” 话音未毕,却被言紫兮突然打断:“不要再用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敷衍我!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不知为何,言紫兮的情绪却突然间有些失控,身后原本若有所思的南宫凛急急上前将她搂住,堪堪止住她险些因为情绪失控将即墨剑连同五彩晶石一块儿甩出去的冲动。 南宫凛呵斥了一声:“紫兮,莫要冲动!萨苏,你娘她应该是有自己的苦衷,你莫要瞎想……” “南宫凛,你别拦着我,今天我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我可不想一直稀里糊涂下去!”言紫兮却是连南宫凛的面子也不给,直接就歇斯底里的闹将起来。 南宫凛无奈,一方面害怕她情绪失控对腹中胎儿不好,一方面也害怕她如此这般影响到那还在昏迷中的余尧,情急之下,干脆采取了最果断的办法--一记手刀直接从身后劈晕了她。 “谢谢……”萨苏幽幽地留下这么一句,便又潜入了五彩晶石之中,再不言语。 墨倾瞧着南宫凛怀中抱着的刚刚失去意识的言紫兮,叹了口气,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其实作为南宫凛来说,此时的他的心境亦是极为复杂,做出这样的举动也是情非得已。 一方面,自然是为言紫兮担心,可是另外一方面,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却告诉他,萨苏的所作所为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他自己常作的是异曲同工,因为有些事情也许太过艰险或者太复杂,不想要言紫兮担心,所以才刻意瞒着她,不知为何,南宫凛倒是有些愿意相信,萨苏如今所做的一切,和他一样,都是想要保护紫兮,所以,他这次出乎意料地站在了萨苏这一边,帮忙阻止了言紫兮的暴走。 南宫凛一把将晕厥过去的言紫兮拦腰抱起,又看了看依旧还在沉睡的余尧,正想带着言紫兮先离开,那躺在床上的余尧却突然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既而,悠悠转醒。 他醒来之后,先是微微地动了动胳膊,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之后,他很快掀开了被子,顾不得此时因为突然涨大了身体而被撑破了原本的衣服,衣衫不整的模样,惊喜地将自己的身体上上下下审视了一番。 既然余尧醒了,南宫凛自然是有很多事情要向余尧问询,不过,他看了看墨倾,又看了看正一脸惊诧的余尧,当机立断道:“朕先带紫兮去别的厢房歇息一会儿,你们先说会儿话,朕随后再过来。” 这是给墨倾和余尧先腾出一点私人的时间,待会儿若是说起正事来,怕是就没完没了,想到墨倾为余尧不眠不休担忧了这么多天,南宫凛刻意给他俩留下一些私人空间。 墨倾感激南宫凛体贴入微的安排,冲他点点头。 南宫凛随即抱着言紫兮走了出去,命府中下人在一旁另外开了一间厢房,带言紫兮去歇息。 南宫凛前脚刚踏出房门,余尧紧接着就开了口,脱口而出的,却是一道让墨倾陌生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略带一丝少年青涩的声音:“你是……谁?” 你是谁? 在少年略带迷惘的眼神中吐出这句话,犹如天雷一般差点把墨倾轰得外酥里嫩,尼玛的,不眠不休守了他几天几夜,为他担惊受怕,为他彻夜不眠不休,最后换来的就是一句--你是谁。 他不记得她了?他竟然敢忘记她?! 就在墨倾面部表情抽搐,咬牙切齿简直恨不得伸手把余尧掐死的时候,却见那病榻上的少年突然翻身而起,俏皮地跪坐在她面前:“嘿嘿,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别这么严肃嘛,来来来来,笑一个。” 原来这是大病初愈的某人的恶作剧。 啪! 一声清脆的掌掴出人意外地招呼到了刚刚换了新面孔的余尧脸上,少年白皙的面上顿时就有了一个五指山印,某个自作孽不可活的家伙抚着自己犹自发疼的面颊,傻怔怔地瞧着面前怒气冲冲女子,终于意识到--玩笑开过火了。 墨倾此时红着眼眶,咬牙切齿站在床边,刚刚挥出一巴掌的手还犹自停在空中,她颤声问道:“这很好玩?翻来覆去地吓唬我很有意思?!余尧,你太过分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玩过火了的余尧缩着脖子暗叫晦气,不过,面对墨倾的怒火,他也不犹豫,直接伸手,不容置疑地将她拥入怀中。 墨倾以为他是想耍赖蒙混过去,心头火起,正想发作,却被余尧接下来的话逼出了许久未流过的泪水,余尧轻声在她耳畔说着:“别动,让我抱抱你……” 天知道,这一天,他等了整整十年…… (105)情深意浓 (105)情深意浓 当南宫凛带着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的言紫兮再次进来的时候,余尧正搂着墨倾坐在床边,喃喃低语,一诉衷肠。(..info无弹窗广告) 似是不习惯这样在人前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一向豪迈惯了的墨倾此时竟是突然腼腆起来,瞧见南宫凛和言紫兮进来,竟是唰地一下就脸红了,欲盖弥彰似的想一把推开余尧,奈何余尧此时可非同当日,从前也许是顾及自己的模样,不敢对她太过放肆,所以一直让着她,此时好不容易才能拥有勉强能与她并肩坐在这里的躯体,余尧那是立刻就反客为主,反受为攻,翻身做主人了。 他与她,已经生生错过了整整十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好不容易此时能够再次拥她入怀,他怎会轻易放手? 不管墨倾怎么推,余尧就是不放手,紧紧拥着她,一副理直气壮,这是老子的福利,谁都别想抢走的模样,搞得墨倾又好气又好笑。 好在南宫凛和言紫兮两人都是伶俐人,理解余尧的这份刻骨相思,倒是也没有再火上浇油地调侃二人,言紫兮反而是开门见山地直接将话题引到了别处,让墨倾的老脸勉强能够放上一放。 “余尧,你老实告诉我,我母亲萨苏,她究竟是想要做什么?”言紫兮虽然方才被南宫凛突然放倒,暂时缓和了暴走的情绪,可是,这件事明显没完,按照她刨根问底的个性,始终要闹个明白才能安心,眼见萨苏不肯说,便把主意打到了余尧身上,她相信,同样出自南疆的余尧,一定是知道什么的。 余尧此时的面容,已然看起来与十六七岁的少年无异,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因为其身高的劣势一直只能仰望言紫兮的他,此时终于可以淡定地与之平视,他不咸不淡地开口:“这是你们母女俩的私事,我想,我没什么好说的。” 这话差点又让言紫兮炸毛了,余尧这话分明是在替萨苏隐瞒。 就在言紫兮再次要发飙的时候,余尧却又风轻云淡地扔出了一句话:“有些事情,水到桥头自然直,事前知道得太多,反而不美。” 这话其实与南宫凛之意不谋而合,只不过,此时的言紫兮却是听不进去这样的劝告,她对于此时却是异常地执着:“我不想听这些有的没有的废话,我只想知道,萨苏,我娘她究竟想做什么?那什么天命之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她心中最是疑惑的是,为何萨苏在有可能明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她真正的女儿的情况下,还要替她做这些事情。 所谓无功不受禄,作为一个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的人,对于这些事情,若是没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她始终觉得很忐忑,所以才想要刨根问底。 在墨倾不断持续的挣扎下,余尧终于是不情不愿地放开了她,他想了想,对言紫兮说道:“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担心纯粹是莫须有的,你就是萨苏的女儿,这一点,无论如何都错不了。” 这话让言紫兮听得云里雾里,本来还想再追问,谁料余尧话锋一转,却是对南宫凛说道:“陛下,如今之势对大靖而言可是千载难逢之机,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南宫凛之前刻意等着余尧苏醒,除了担心他的安危之外,便正是要与他商谈此事。他知道,关于石邑城的很多事情,余尧比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更清楚背后的玄机,而且之后的很多事宜,倒是也正需要这位心智极佳的南疆前巫祝帮忙出谋划策,毕竟这一次面对的情况,有些非同寻常。 既然余尧已经醒了,而且看起来并无大碍,他便也不客气地直接对余尧说道:“那便随朕去一趟白虎堂。” 白虎堂是怀德城守军的中枢,是大靖军高级将领们商议重大议事之地,自从南宫凛御驾亲征之后,那里也成了他与驻军将领们议事的地方,如今南宫凛开口要求余尧随他一同去白虎堂,自是认同了余尧的地位,虽然余尧并不是大靖人,可是,南宫凛却给予了他绝对的信任,并且赋予了他与大靖的诸军统帅平起平坐的地位。 余尧明白南宫凛的意思,倒是也不推托,爽快地应了,他上前捏捏墨倾的手,低声对她说:“我去去就回,等我回来。” 墨倾此时也顾不得腼腆,急急问:“你的身体没问题吧?” 余尧却是有些不正经地冲墨倾眨巴眨巴眼,凑到她耳畔轻声说道:“我的身体究竟怎么样了,晚上会让你知道的。”一句调侃的话,差点又招来墨倾一顿拳脚相加。 余尧哈哈大笑,随着南宫凛一同走了出去,他似乎很快已经找回了当日那个潇洒不羁的南疆巫祝的感觉。 倒是素来爱管闲事的言紫兮一反常态的并没有要求当跟班,这让原本做好了准备要带上这个小跟班的南宫凛多少有些诧异地回望着她。 却见言紫兮意兴阑珊地小手一挥:“你们去吧,一群大老爷们谈打打杀杀阴谋诡计的我没兴趣,我去看看逸清尘的师兄。” 南宫凛这才想起,还有一位似乎也是玄天道宗的弟子当时与他们一同被救了出来,听说是在关键时候反戈一击,救了余尧和凡玎珰一命的,似乎也是被安置在墨倾府中。 这时墨倾也啊了一声,似是想起了这个人,她扭头对言紫兮说道:“对了,听说那位之前救了余尧,我还一直没有去当面感谢过他,我陪你一块儿去看看吧。” 有墨倾跟言紫兮在一块儿,南宫凛倒是也放心了不少,又刻意叮嘱言紫兮注意身体,莫要激动什么的,留下了一大群的侍卫和随行的侍从供言紫兮差遣,顺便盯着她,不让她乱来之后,便带着余尧前往白虎堂,方恒和上三军的统领们早就已经候在那里了。 余尧和南宫凛前脚刚一走,言紫兮立刻扭头对墨倾神神秘秘地说道:“墨倾,帮我个忙……” 墨倾心中一惊,不知道这鬼丫头又在打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了,她竟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106)爱的另外一种方式 (106)爱的另外一种方式 当言紫兮神秘兮兮地问:“素素怎么样了,听说后来是被余尧给救出来了?”的时候,墨倾怔了怔,下意识地点点头:“嗯,受了点伤,问题不大,休养一阵子就好了,这次将她留在京城了。” 言紫兮挑眉谐谑道:“小乐子这次是献足殷勤了吧?” 墨倾不语,沉默地看她,不知道她这话是何意,却见言紫兮又讪讪地挠挠头:“其实是这样的,墨倾,我有点事儿想拜托你。” 墨倾认识言紫兮这么久,一见她扭捏就知道没好事,不过心中却又好奇,便干脆沉默地等着她的下文,却见言紫兮眼珠子一转,坏坏道:“你看,你这个做门主的好事都近了,总不能让你门下的姑娘们也跟着做老姑婆吧?” 这话话中有话,说得墨倾有些小羞涩,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可是言紫兮这厮是从来不顾及别人脸色的,她继续说道:“你看,我们璇玑派门下,个个都是当世豪杰,铁铮铮的好男儿,配你们紫鸢门的姑娘不算……” 言紫兮还想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墨倾却已经听出了苗头,她不悦地瞥了言紫兮一眼,不客气地打断她的滔滔不绝:“说重点!” “在你们紫鸢门帮我大师兄物色个好姑娘吧!”当这话从言紫兮口中吐出时,墨倾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眉梢一挑:“啥?” “我家大师兄玉树临风,一表人材……”言紫兮以为墨倾不乐意,赶紧开始王婆卖瓜,却再次被墨倾白了一眼:“叶凌风的好不用你说,全天下的女子都知道,我们又不是睁眼瞎。[..info超多好看小说]” 言紫兮顿时有些窘迫了,这时,墨倾却是奇怪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墨倾是个爽快人,不喜欢拐弯抹角,说话也素来直接,加上她与言紫兮的关系也非同一般,想了想,竟是选择了开门见山:“这门闲事不是你该管的。” 墨倾虽然是个直率人,却不代表她是傻子,叶凌风对言紫兮的感情,她早就看在眼里,只不过因为她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管这门子闲事,所以一直没吭气,没想到这丫头今天竟然向她提出这么匪夷所思的要求。 “可是,我不忍心看着大师兄他一直孤零零一个人……”也许是因为墨倾不是外人,言紫兮踌躇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心里的实话。 墨倾叹了口气,上前拍拍她的肩:“这种事情,你还是别管了,就算你想管,你大师兄也不见得领你的情。” “可是……”言紫兮紧咬着下唇,天知道她是心里怎般纠结之后才提出这样的建议,却被墨倾再次打算:“感情这种事,本就是你情我愿,你喜欢谁是你的权力,别人喜欢你,也是他的权力,你毋须感到负罪,再者说,也许叶将军心里有自己的打算,这事儿,你还真别管。” 言紫兮低下头,咬着下唇:“在这个世间,大师兄是除了凛之外,我最牵挂的人,我希望他能幸福……” 冷不防地,头顶却被墨倾敲了个响栗:“幸福不幸福,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你一厢情愿的事情,也许叶凌风现在也同样觉得幸福也说不定。” 言紫兮诧异地抬头,有些不能理解墨倾的说法,却见墨倾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活在自己的执念之中,就像是我对余尧,之前我和他那样……也许你们旁观者都会觉得同情我俩,觉得我俩很悲惨,可是,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能够爱上那个人,能够看他好好的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叶凌风也许和我是同样的心境,爱一个人,其实并不一定是要拥有她,只要对方好好的活着,幸福着,自己也会同样觉得幸福。爱,不一定是要拥有,还有一种表达方式,叫作守望。” 她轻轻抚了抚言紫兮的长发:“所以,你也一定要让自己幸福,我想,这也是叶凌风所希望看到的。” 话到此时,言紫兮已经紧咬着下唇,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墨倾这般轻易的几句话,竟是轻易化解了她心中的一个长久的心结, 解开了这个心结,言紫兮稍微收拾了下情绪,便打算和墨倾一同去看看逸清尘的那位扮演‘无间道’的师兄清远。 刚走到清远所住的厢房门口,却见逸清尘怒气冲冲地从里面出来,还顺手摔了门!瞧见墨倾和言紫兮,这位原本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年轻人竟是破天荒地连招呼都没打,仅仅只是颌了颌首,就冲了出去。 怎么了这是? 言紫兮和墨倾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厢又是闹的哪一出。 看了看绝尘而去的逸清尘,又看了看门内,还是不约而同地往里走,准备先去瞧瞧病人再说,毕竟里面那位可是救了凡玎珰和余尧的大功臣。 谁知,刚一掀门,就被眼前的情景给吓到了-- 只见好几个府中下人正一动不动围坐成一圈,而一人正盘腿背对着门坐在屋内中央的那张大木桌上,右手还挂着绷带,左手却是起劲地摇着骰盅,大叫一声:“买定离手了啊!马上就要开了啊!开了就莫要反悔了啊!” 随即啪的一声,把骰盅拍在桌上,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三个六,豹子,不好意思各位,还是我庄家通吃!来来来,把你们的银子都拿出来!” 只见那清远此时已经不客气地从边上那几位根本就不能动弹的下人身上搜出了人家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不客气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嘴里还嚷嚷着:“再来再来!你们也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一旁的下人们把头摇得跟骰子似的,却又似害怕什么,个个都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只能任由他一个人自导自演玩着这出注定不公平的赌博游戏。 这明显就是强盗行为,用这种方式跟人家赌博,他怎么不去抢啊! 言紫兮顿时明白了逸清尘摔门的缘由,遇上这么一位不按理出牌又不要脸的师兄,做师弟的,的确是要辛苦一些。 (107)赌局 (107)赌局 言紫兮扭头正要去跟墨倾解释,没想到,却见墨倾突然眼前一亮,随即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她豪迈地一拍桌子:“我来跟你赌!” 清远闻声转过身来,瞧见言紫兮之后,先是一怔,随即看向豪气干云的墨倾,爽朗一笑:“哟,这位姑娘倒是豪气,不过,在下不跟姑娘家打赌玩。” 墨倾冷哼一声,随即从衣襟内掏出几锭银子,重重地扔在木桌上,英气的眉宇一扬:“我可是大鱼,比他们有钱多了。” 随即只信手一挥,便解除了那些原本瞧见她和言紫兮进来之后,面色已经变得极端惊恐的下人们身上的禁锢,那些下人们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恢复自由了,诚惶诚恐地正要谢罪,却见言紫兮一挥手:“都退下去吧,这事儿跟你们没什么关系,不用担心。” 下人们千恩万谢地走了,只留下这厢三人各有所思。 清远不乐意了,仿佛言紫兮她们扰了他的雅兴似的,一翻身想离开那桌子,却被墨倾一把拉住:“诶,阁下莫不是不敢与我赌上一把?” 清远挑了挑眉,确定墨倾不是在说笑之后,他讪笑两声:“你说的,愿赌可要服输!” 墨倾点头正色道:“这个自然。” 一旁的言紫兮从方才墨倾开口时就已经抱定了看好戏的心态,她知道墨倾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更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既然她主动出面了,肯定是有自己的盘算,她也乐得轻松在一旁袖手看热闹。(..info好看的小说) 只是对于这个完全不按理出牌,看起来又吊儿郎当的逸清尘的师兄,她实在是好奇的紧,玄天道宗真是个神奇的门派,为何既能培养出逸清尘那般有正义感,又一丝不苟的好孩子,也能培养出像清远这般放纵不羁,亦正亦邪的人。 而且,对于此人之前为何会与魔族同流合污,又是为何会在最后时刻倒戈向他们,言紫兮心中一直存有很多的疑问。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想做什么,是出于什么目的。 这也是她要来亲自会会他的缘由,只不过,在这之前,她倒是不介意先看一出戏,侧面再了解了解这个让人匪夷所思的人。 这时,只见清远翻身又坐上了桌子,将骰盅往桌子上一放:“既然你是女子,我也不欺负你,就来玩最简单的,赌大小!” 墨倾淡然一笑,顺手拿过了他的骰盅,招手将言紫兮唤了过来:“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她来做庄。” “这……”对方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豫,墨倾不动声色地又从衣襟里掏出一张大额银票:“一局定胜负,若是我输了,这些都归你!” 对方还是有些犹豫,沉吟不语,墨倾挑眉戏谑道:“怎么,莫非阁下不亲自做庄,就没这个胆量赌了?” 这话分明是在怀疑他在之前的赌局中出老千,清远是个伶俐人,怎会听不明白,他嘿嘿一笑,闲闲往边上一坐,将手中的骰盅扔给了言紫兮:“小爷便就来跟你赌一局!不过,话说在前面,小爷可没那么多银子……” “我不稀罕你的银子,你可以拿别的做赌注。”墨倾与言紫兮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喔?”清远其实早已猜到了她们俩想要的赌注,却是故作不知:“不知道两位姑娘究竟对在下的什么感兴趣?” “你只需要老实回答我们一个问题就好。”墨倾不咸不淡地说道。 清远故作惊讶地看着她:“哎呀呀,姑娘真是好生慷慨,竟然肯拿这么多银子来跟我赌一句话。” 墨倾依旧淡定地回:“废话少说,赌还是不赌。” 只见那清远的某种一缕神光骤然,随即化作风轻云淡地调笑:“赌啊,当然要赌,这么多银子,不要白不要!” 随即,只见言紫兮立刻拿起了骰盅,学着方才清远的样子,将三枚骰子置于其中,缓缓地摇了起来。 这时,墨倾淡笑怡然地看着清远,大度地一挥手:“不如你先猜。” 清远眯缝着眼,看了看动作生涩的言紫兮,又看了看一脸高深莫测的墨倾,勾唇一笑:“不,你是女子,我理当让着你,还是你先。” 墨倾听了这话,倒是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道:“那,恭敬不如从命,我买大!” 清远微微阖了阖眼,虽然一手还打着绷带吊在脖子上,另一手却是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忽而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既然你已经买大了,我就只好买小了。” 墨倾微微一笑:“这又何必呢,若是你也想买大,这局顶多打平。” 墨倾这话却仿佛是笃定了对方一定会输一般,清远摇了摇头,缓缓睁开双眸,定定地看了看那骰盅,眸中闪过一缕精光:“不必,我就买小!” 此时作为庄家的言紫兮心中却是早已骇然。 其实,方才落骰的时候,她已经悄然地掐诀探过了,这里面的三个骰子都是六个点,又是豹子,一听墨倾买大,她原本已经在心中暗自窃喜,加上清远一意孤行地要买小,她心中更是暗自高兴,以为这般轻易就可以赢了。 没想到,瞧见清远这般笃定的模样,她心中有些不放心,又掐诀再次查探了一番,让她瞠目结舌的事情就此发生了,方才明明还是三个六点,不知为何,突然间全部变成了三个一点!竟然是小! 虽然不知道清远是如何做到的,可是,方才从头到尾,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是在自己和墨倾的眼皮底下,摇骰盅也是由自己亲自操作,他根本没有出老千的时间和机会,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既然都选好了,就请这位姑娘开盅吧!”言紫兮还在心中惊叹,那厢清远仿佛已经十拿九稳一般敦促她开盅了。 言紫兮心中一抖,下意识地看了看墨倾,却见墨倾依旧淡然地冲她点点头,那目光仿佛是在让她不要担心。 言紫兮转念一想,算了算了,不就几百两银子么,就当打水漂买教训了,随即硬着头皮就开了盅。 谁知道,惊天逆转就在此刻发生了!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竟是还是三个六,豹子! 大!墨倾胜! 看着眼前的骰子,此时不光言紫兮目瞪口呆,连同那原本笃定自己必嬴的清远,也霎时怔住了。 此时他方才明白,原来真的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108)随性而为 (108)随性而为 言紫兮瞧着那一息几变的骰子,再看了看墨倾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顿时就明白了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来,墨倾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赌博高手! 虽然不知道墨倾和清远之前究竟在无形中做了什么样的较量,不过,有一件事却是可以确定的,就是--墨倾赢了。 清远必须要老实回答她们的问题,当然,前提是清远守信的话。 清远从方才开盅的时候就是一阵错愕,他眯缝着眼一把捞过那骰子研究了许久,似是怎么都没想明白,墨倾是如何在他的眼皮底下将他原本已经动过手脚的骰子再次动了手脚,而且,他确定,在开盅之前,那骰子都依旧是三个一。 琢磨了许久,却是始终不得要领,他长叹一声,终于放弃:“果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服气了,愿赌服输,你想知道什么便问吧,我保证如实回答,不过,待我回答完了之后,你要将这其中秘诀告诉我。” 这明显是不合理的附加条件,不过墨倾看上去似乎也不怎么介意,她点头表示应了,随即看向言紫兮,示意言紫兮开问,言紫兮倒也不客气,开门见山便问出了她心中最大的疑惑:“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清远吊儿郎当地将一只脚翘在了桌子上,左手抚着自己的下巴:“是啊,我是来做什么的呢?”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突然一拍自己脑瓜子:“啊,对了,我是来赚银子的!你们知道我前不久刚被玄天道宗逐出师门了,日后生计堪忧啊,所以要多赚点银子。” 对于他不正经的答复,言紫兮只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跳了又跳,她冷哼一声,右手一抬,风轻云淡地就将面前的圆桌直接给拍成了粉末,而后皮笑肉不笑地对清远说道:“若是阁下不信守承诺的话,相信我,在你走出这道门之前,就会立刻变得一无所有。”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赤裸裸的耍流氓,清远眯缝着眼:“你这是在威胁我?” 言紫兮挑了挑眉,霸气十足地开口道:“没错,这是威胁,而且你必须接受!” “喔?”对方似乎突然来了兴趣,他好整以暇地眨巴眨巴眼:“你觉得,若是我一意要走,凭你们俩,拦得住我?” 从方才赢了赌局开始就一直不发一言的墨倾,此时终于还是开口了:“我们不需要拦你,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就像方才一样,莫要机关算计,反被聪明误。” 话一出口,清远的面色微微地变了变,言紫兮就跟和墨倾一个扮红脸一个扮黑脸似的,她接着开口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那时候选择反戈一击。(..info无弹窗广告)” 清远沉默了半晌,他懒洋洋地背靠着椅背,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靠在椅背上,许久之后,终于开口:“其实,我当时真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你们这群人挺有意思,就这样让你们死了挺可惜的……” 对于他这样的说法,言紫兮明显是表示不信的,仅仅就因为有趣,就在那样的时刻对魔族反戈一击?这样的行为也未免太轻率了吧。 “不信?”清远的喉咙里逸出一声轻笑:“也是,按照你们这些人的行事标准,的确是难以理解我这样的随性之人。” “说出来也许你们不信,我之所以被逐出玄天道宗,是因为我突然厌倦了修行,而之所以投入魔尊手下,是因为我觉得好玩,而之所以帮你们,也是因为觉得有趣。”清远一摊手,竟是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事情就这么简单,没有预谋,没有计划,什么都没有,只是随性而为。” 言紫兮和墨倾面面相觑,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个世上竟然有这般随性的人,这未免随性的有些任性了吧。 不过言紫兮倒是还比较能理解这种人,因为在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的确是有很多这样让人匪夷所思,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不过,这不是重点,他从前干过什么不重要,言紫兮需要确认的是,他以后要做什么。 这样的一个人,虽然不指望他今后能成为盟友,至少不希望成为敌人。 所以,她想了想,没有追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而是反问道:“那你现在觉得什么最有趣呢?” 清远毫不犹豫地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墨倾,言紫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感情这位仁兄是还在为方才输给墨倾而耿耿于怀呢。 言紫兮冲墨倾使了个眼色,墨倾心领神会地开口道:“不瞒你说,喝酒、赌博,是我前半生人生的两大爱好,若是你想学,我也可以传授与你,不过,这玩意儿也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学得会的。” 清远是那般聪明的人,他立刻就明白了眼前这两位女子的来意,他故作沉吟地抚了抚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道:“在你们大靖倒是也还不错,好吃好喝,还有人陪玩,还有我那呆头鹅的师弟可以调戏,那便就留上一留吧。” 言紫兮一听他这话,知道她们此番的目的勉强算是达成了,心中一喜,却又笑着补了一句:“咱们大靖可不养闲人,想光吃饭不干活可不成。” 清远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问:“那,你想怎样?” 言紫兮拉过一个椅子,与他相向而坐:“我这儿倒是的确有件有趣的事情,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兴趣?” 一听有趣的事情,清远的眸子倏然就亮了,却听言紫兮如此这般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自己的一个天马行空的计划,一旁的墨倾听得瞠目结舌,心想这丫头 而清远却是喜笑颜开,还未待言紫兮说完,清远已经拍案而起,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行!这事儿我接了!这么有趣儿的事情就算你不让我做,我也要插上一脚!” 言紫兮巧笑嫣然:“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也就不挽留你了,事成之后……” “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一定会来找你的!”清远翻身而起,几句话后人已经闪身到了门边:“记得履行你们的诺言,将那什么赌术都传授给我!” “还有,我那傻瓜师弟就拜托你们了!” 说完,人已消失无踪。 半晌之后,墨倾才回过味儿来:“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点儿?” 言紫兮闲闲地接口:“所谓奇术,就必须要动用奇兵才行,他不是正合适?就算失败了,他也不是咱们大靖人,与咱们大靖,没关系。” “可是,若是他又倒戈呢?”墨倾的担心不无道理,对于这样随性而为的人来说,倒戈是家常便饭。 “不会的,因为他只要一只脚踏进来,就跟我们绑在一条船上了。”言紫兮狡桀地冲墨倾眨巴眨巴眼:“拭目以待吧!” 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这事儿,别告诉余尧他们,咱们三人之间的秘密。” 墨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109)何日忘之? (109)何日忘之? 对于清远的离去,言紫兮对外的解释是,他赌博输给了墨倾,一气之下,愤然离开了。 逸清尘对于这个解释倒是平静的接受了,也许他是太了解自己的师兄,本就是个不按理出牌的人,对方做出什么样的举动他都不会太惊诧,当然,他唯一好奇的是,师兄为何会被逐出师门,不过,对于与清远同门数年的师弟,他也早就明白,这种事情从师兄口中得出的答案都是不靠谱的,唯一靠谱的方式是自己传书回玄天道宗,相信师门会给他一个答案的。 眼瞧着言紫兮的身体日渐康复,回京的事宜就被提上了日程,要知道,望京城那边如今可是一天几封快马加鞭的急件催着南宫凛回京,再加上大婚和册后大典的事宜都早已被那帮翘首以待的老家伙们准备得差不多,就差主角二人了,如今的言紫兮也没有再赖在怀德城不走的理由了。 不过,在此之前,言紫兮倒是还真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在出发前的头一日,言紫兮和小师姐凡玎珰在墨倾所率领的大靖空军的亲自护送下,回了一趟忘忧谷。 此番回忘忧谷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将任苒师姐的骸骨和除魔剑一同送回去,还记得任苒临死前的遗愿是要将她的骸骨和除魔剑埋在忘忧谷的那片花海。 将大靖空军留在谷外,言紫兮带着凡玎珰和墨倾一同入了谷,可是,没想到的是,刚进入忘忧谷,言紫兮就被一股熟悉的气息给惊到了。(..info无弹窗广告) 冰麟? 那熟悉的灵气明显是属于冰麟,可是,她为何会在这里? 之前在塞北道的时候,她独自一个人留下来应付任苒,后来就生死不明,不知所踪,言紫兮一直以为她怕是输给了任苒,早已不保,心中还不禁唏嘘了很久,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还活着,而且还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没有见到人,可是,她的那股气息却是不会错的。 “冰麟前辈,我知道你在!出来吧!”言紫兮对着虚空喊了一声,回答她的,却是一阵诡异的风。 知道那位也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儿,言紫兮示意墨倾和凡玎珰停住了脚步在原地别动,她自己却是一步步向那片花海走去。 凭着言紫兮此时的修为,早已不惧怕任何人,她只需轻松放出灵识就已经能够判断出对方所在的方位,就算对方突然发飙,她也能从容应对,只不过,对于冰麟,言紫兮心中竟是有种复杂的感情,她并不想太过刺激对方。 毕竟,这里是师傅的旧居,言紫兮并不想在这里跟任何人动手。(..info无弹窗广告) “他,回来了?”花海中,悠悠地传出一道声音,那道纤细的身影,如当日偃师一般立在那片花海中。 “嗯,回来了。”言紫兮缓缓地答。 “……和那个女人一起?”冰麟始终不是寻常人,很快就感觉到了什么。 “任苒师姐的遗愿,是想和除魔剑合葬在一起。”言紫兮平静地叙述着这个事实,心中却没有她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甚至在担心着冰麟会随时发飙抢夺除魔剑或者对任苒师姐不敬。 任苒的骨灰和除魔剑,此时都是由凡玎珰抱在手中的。 “喔……”出乎意料的是,冰麟却是表现地很平静,并没有如第一次知晓任苒和偃师之前的恋情那般歇斯底里,她轻轻地喔了一声,竟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冰麟前辈,一切都结束了……”言紫兮此次来,毕竟是有事在身,又害怕说出了本来目的之后会刺激到冰麟,只得一点一点地试探着说出自己的来意。 “那个女人,是想葬在这里吧?和他一起?”没想到的是,言紫兮才刚迂回地说了一句,对方就已经将她们的动机一清二楚地说了出来。 言紫兮干咳了两声,心想对方这也太犀利了,难道会读心术不成。 不过,都这个时候了,撒谎明显是行不通的,她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没想到的是,冰麟的反应再次出乎了她的预料之外,言紫兮还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是何意,对方又继续说道:“她和我一样,都是傻瓜。” 这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口吻,让言紫兮怔住了,这是个什么状况,之前不共戴天似的情敌,怎么的突然就开始惺惺相惜了? “师傅他,很幸运,能得到你们两位的亲睐。”言紫兮想了想,选了个最稳妥的说法。 “之前在塞北道,我是故意放过她的。”没想到的是,对方却是主动开启了话匣子。 这话倒是引起了言紫兮的兴趣,她之前一直以为是任苒胜了,却没想到是冰麟主动放了水,她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她的过去。” “喔?”言紫兮对于任苒的过去,亦是十分好奇的。此时听到冰麟这话,就更加好奇了,究竟是怎样的过去,能够让身为情敌的冰麟都能对她放下偏见和仇恨,不过,冰麟却并不打算多说,她以一句:“就这样吧,一切都过去了……”作为结尾。 “那,你今后如何打算?”其实言紫兮好奇的是,难道冰麟也打算要留在这里? “这里挺好的……”对方顿了顿,说出了言紫兮意料之中的话:“时至今日,我都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可是……”言紫兮很想说,若是每天面对故去的情人和自己的情敌合葬在这里,恐怕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吧,却没想到,冰麟却是坦然一笑:“你知道么,我们麒麟死去之后,是不会转生的,魂灵会永远徘徊在最留念的地方,几百年不散。” 这话让言紫兮禁不住四下望去,却是遗憾地一无所获。 “呵呵呵……你是感觉不到他的。”冰麟骄傲地再度开口:“可是,我可以……” “所以,你打算留下来?永远?”事已至此,言紫兮还能再说什么呢? “永远……” “那你不介意让她也长眠在这里吧?”言紫兮硬着头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不论如何,任苒的遗愿,她是要帮她达成的。 “人都已经不在了,还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都过去了……”说完这话,冰麟再次消隐。 言紫兮默然地招呼凡玎珰过来,如此这般,将任苒的骨灰和除魔剑一道,封埋在了花海之下,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悠悠扬扬地歌声--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何日忘之? 也许是永生永世,也无法忘怀之。 (110)职方司知事 (110)职方司知事 完成了任苒的遗愿,言紫兮正待带着凡玎珰她们再度离开,却又被冰麟唤住:“等等。” 言紫兮心中一颤,心想,该不会是她又反悔了吧,心中正忐忑,却突然有什么东西朝她掷了过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低头一看,竟是一副长长的卷轴。 这是什么? 言紫兮正在疑惑间,突然又听到冰麟开口道2:“这个天下,风起云涌,很快就要到群雄逐鹿的时刻了,这是你师傅当日的收藏,我拿着也没什么意思,既然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就送你吧。” 一听是师傅的收藏,言紫兮心头一喜,知道这必然不是凡品,再一听冰麟的话,自然也联想到了什么,既然对方这般慎重要给她,肯定是将来用得着的东西,她将那卷轴收入怀中,对着虚空之中深深地鞠了一躬:“前辈,你……保重……” 回程的路上,与墨倾和凡玎珰说起这冰麟的故事,墨倾沉默不语,凡玎珰天真无邪,却是疑惑地开口:“可是师傅已经不在了,她守着那忘忧谷睹物思人不会觉得难过么?” 言紫兮和墨倾对望一眼,各自叹了口气,那便是所谓的执念啊。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执念,若是换做她们,也许会比那冰麟做的更夸张也说不定。 情之一字,委实是这个世间最伤人的东西。.info[] 回到怀德城,机关木鸟才刚落地,还没来得及歇口气,早就候在那里的崔公公赶紧小碎步跑过来,尖着嗓子道:“国师大人,墨大人,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出事了!出大事了!陛下专程让奴才在这里等着,说是等二位一回来,赶紧带你们去白虎堂!” 一听到崔公公说出事了,还是出大事了,言紫兮的心中猛然一紧,急急揪住了对方的衣襟:“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大燕国,内乱了!”崔公公说出这话的时候,却是一片喜色。 大燕国内乱了? 言紫兮和墨倾互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了南宫凛为何会派人在这里候着她们,这可真真是件大事! 两人立刻联想到之前冰麟所说的话--这个天下,风起云涌,很快就要到群雄逐鹿的时刻了! 看来,群雄逐鹿的时刻,竟是要提前了! 两人不假思索,立刻便随着崔公公往白虎堂去了,临走之前,言紫兮专门吩咐人将小师姐凡玎珰送回府中,凡玎珰睁着一双大眼睛,有些跃跃欲试,言紫兮想了想,还是将她送了回去,她知道,回头她要面对的场面,恐怕不适合小师姐这般单纯的人。 言紫兮和墨倾随着崔公公坐轿很快来到了城中一座孤零零的建筑前,那建筑原本是一座祠堂,里面立着大靖国开国之君的像,而穿过那祠堂,先是看到一个校场,穿过校场,一个宏伟的院落便出现在两人面前,这院落外有着森严的护卫,只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戈执戟的卫士随处可见。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只见那紧闭的大门上方挂着一面横匾,上书“白虎堂”三个大字。 那泼墨般的三个字骤然让言紫兮的呼吸都一滞,竟是有些异样地兴奋。 白虎堂是前方的守将们商量军机要事的地方,而自打南宫凛这位大靖皇帝来到怀德城以来,这里也就成了固定的,他与军方将领们商议要事的地方,这阵子,南宫凛和余尧都是整日呆在这里。 而这是言紫兮第一次踏入这样的军机重地,从前因为她的身份,为了不给别人落下口实,她几乎从来不过问军中事务,之前的几次,她也是主动回避了,而这一次,她知道,既然南宫凛专门派人来接她,必是有需要她的地方。 而墨倾作为大靖空军名义上的统领,本就属于军方高级将领,之前倒是白虎堂的常客,所以,此时倒是自顾自地走在了前方,似是在替言紫兮引路。 那原本跟在后方的崔公公和一众下人们在白虎堂门口就停驻了脚步,这等军机重地,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进去的。 负责看守白虎堂的职方司低级武官虽然认识墨倾,却并不认识言紫兮,下意识地便要拦她。 “她是国师大人。”虽然墨倾开口介绍言紫兮的身份,可是,对方面上却是一丝不苟的表情:“对不住,我的职责是看守白虎堂,任何人在没有证实身份之前都不能随便入内。” 言紫兮点点头,似乎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对于对方恪尽职守的行为大加赞许,她从衣襟内掏出自己的国师印章,交到对方手中:“不知这个可否证明我的身份?” 职方司武官认真地查看了那个印章之后,方才点头放行。 言紫兮一边向里走,一边含笑对墨倾说道:“这职方司的管事倒是治下有方,若是大靖的所有军人都像他这般恪尽职守,大靖中兴指日可待!” 墨倾点点头,她知道,这并非偶然,也并非是个例,如今的大靖上上下下,都和南宫凛这个励精图治的皇帝一样,在为着同样的目标一步一步地前进。 这是一个能让人看到希望的国度。 墨倾再次在心底肯定了自己当日的抉择。 也许,很快就能看到自己心目中理想的盛世繁景。 两人走入大门之后,又步入了一个小院,待到守在门前的职方司知事走上前来的时候,言紫兮隐约觉得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可是,那副面容,却较为陌生,她确定自己并未曾见过这个人,她不动声色地将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直到瞧见对方腰际的一枚朱雀纹饰的玉佩,想起当日南宫凛与自己言说过的一些往事,言紫兮立刻就判断出了这位职方司的知事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当年王家的家主王攸远! 便是当年王皇后的义弟,算起来应该是南宫凛族舅之人。 言紫兮曾经听南宫凛提到过,当日的那些暗卫,便是由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中年人暗中训练的,这个人,也是南宫凛的生母王皇后替自己的儿子留下的财富之一。 不过,因为王皇后的关系,所以,王家后来多多少少受到了牵连,所以,言紫兮大概能够猜到对方此时改容换貌的缘由,怕是为了堵住一些人的嘴吧。 不过,既然南宫凛宁愿冒着这样的风险让他担任职方司知事这样重要的职位,想必这个人,绝非传闻中的庸才。 思即若此,心中对此人更多了几分敬重,而且从方才守门的职方司武官的言行举止就能够看出,这个人治下有方,很有些本事。 她冲对方点了点头,笑了笑,在经过对方身旁的时候,用着只有彼此可闻的声音小声说了句:“舅舅,日后可要劳您多多费心了。” 王攸远先是一怔,随即面上渐渐浮现出一缕笑意。 (111)明码标价 (111)明码标价 待到言紫兮和墨倾推门而入,白虎堂内原本端坐的众人都齐齐侧目,大家都诧异地瞧着从外厢缓缓走来的两个女子。.info[] 对于白虎堂内清一色的男性来说,如今出现在门口的言紫兮和墨倾,明显是两个异类。 只是,在场众人在看清她们俩的面容之后,都无法对这两人出现在这里的资格表示怀疑。 坐在最上首的南宫凛冲言紫兮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去,而墨倾,环顾四周之后,径直走到余尧身边坐了下来,言紫兮左右环顾了一下,却是在大师兄叶凌风身旁坐了下来,南宫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倒是也没说什么,径直进入主题:“紫兮,此番叫你来,是因为有大事需要征询你的意见。” 言紫兮方才已经听那崔公公提到过,似乎是大燕国内乱了,而她,两次深入大燕,而且与大燕国的很多人都有过接触,倒是算得上对大燕国的情况较为了解的人,想必南宫凛叫她来,也是为了要从她这里了解一些大燕国的情况,她甚至有种感觉,这次大燕国内乱,徐乔宇怕是 她点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这时,王攸远也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方封了蜜蜡的竹筒,似是刚刚才收到的。(..info无弹窗广告) 言紫兮这才明白他方才出现在门外的缘由。 只见王攸远动作敏捷地将那竹筒拆开,从内里取出一方纸条来,扫了一眼,言简意赅地对在场众人说道:“最新收到的消息,因为大燕国的皇帝猝死,太子在镇国公独孤澈和大燕只手遮天的组织‘无双’的支持下,已经在大燕的都城登基为帝,但是,右相徐长书和军方的一些将领,认为太子昏庸,不堪大任,转而拥戴之前被废的前任大燕国皇帝之子东单王,并且认为大燕先帝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打着匡扶大燕皇室的旗号,要求拨乱反正,将帝位还给东单王。两方势力已经拉开人马各自为政,并且在大燕重镇兴庆首次交锋了。” 在场的所有大靖人心中自然是暗自叫好,大燕是他们的宿敌,听到宿敌政局不稳,开始内乱,对于大靖来说,自然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时,却又见王攸远从袖中掏出另外一个竹筒:“不过,还有个不好的消息。” “大齐国似乎提早一步得到了消息,已经先于我们采取了行动,而且大齐国似乎与大燕国其中一方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已经有数十万人在边境集结,怕是要打算出兵替大燕国平乱了。” 这个消息的确不是什么让人乐见的,眼见敌国内乱,另一个远邻还想借机分一杯羹,这让大靖人情何以堪?难道作壁上观? 就在这时,居于上位的南宫凛倒是淡然开口了:“其实今日召集众卿来此,正是有一事要与众卿商议。” 他拍了拍手,一直伺立在一旁的董公公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来,在南宫凛的示意下,董公公当着众人的面,尖着嗓子把那封密信给念了一遍,让在场所有人感到诧异的是,这封信,竟然也是来自大燕。 这是大燕国的右相之子徐乔宇写给南宫凛的密信,心中,这位挑起反旗的右相之子倒是也不隐瞒,三言两语陈述了国中局势,信中所言倒是与之前王攸远得到的密报大同小异,而最为重要的是,在密信中,徐乔宇竟是明码标价地声称要和大靖做交易。 按照他信中的说法,勾结串通大齐国的,是镇国公独孤澈那一方,这明显让原本势均力敌的两方的平衡即将被打破。 而东单王,也就是右相这一方经过再三思榷之下,决定求助于大靖。 毕竟,若是独孤澈和大齐国联手,他们必败无疑。对于他们来说,唯一的出路,便只能是以毒攻毒,既然要请援军,那便大家都请,你独孤澈求援于大齐,那我徐长书便求援于大靖。 当然,这等引狼入室的事情,若非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怕是谁也不愿意的,可是,如今的形势,让大燕国的双方都明白,他们都输不起,成王败寇,一朝兵败,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所以,也只能委曲求全。 他们在信中希望大靖能够出兵,至少在大燕国内局势稳定之前,先替他们挡住大齐军,并且,还有一个附加的条件,便是归还大燕国师和之前神秘失踪的大燕国长平郡主,也就是独孤澈的长女独孤伽罗。 而作为报答,临近大靖的石邑城一线到与大齐交界的那十数州,悉数赠与大靖。 这对于大靖来说,不可不说,是一笔大买卖。 果然,当董公公念完那封密信时,在场许多将领的面上,即刻就露出了喜色,之前占了大燕的塞北道,已经是让他们喜上眉梢的事情,如今,石邑城都被大燕拱手送上,这如何不让人欢喜? 不过,叶凌风和方恒这两位雁翎军的正副统领却显得并不那么乐观。 这两位常驻在边关,与那些不了解情况的上三军将领们不同,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密信背后的艰险。 方恒摇摇头:“陛下,这事,怕是不能轻易答应。” 南宫凛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方恒肃然道:“这无疑又是一招驱虎吞狼之计,让我们大靖去与大齐抗衡,这无疑是让我们互相消耗,若他们的内乱本身就是一出戏,那,不是让大燕人白白拣了大便宜?!” “可是,那石邑城……”上三军某位将领似乎并不以为然,对他们来说,开疆扩土本就是有风险的,不能因为有风险就白白放弃大好的机会。 “现在大燕国两方的主要兵力都汇集在兴庆那一线,而石邑城那一线,他们信里虽然说得好听,是送给咱们的,可是,如今按照他们东单王一方的实力,其实根本就无暇顾及,若是大齐一出兵,是铁定要丢的,他们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将已经战略放弃的城池名义上送给咱们。”这时,叶凌风也已冷静地开口替众人分析那所谓的明码标价的条件:“说白了,那些城池对于他们来说本来就是无暇顾及的,倒不如送给咱们当作替他们抵御大齐国铁蹄的筹码,还能让咱们与大齐死磕,替他们缓解燃眉之急,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112)游说特使 (112)游说特使 叶凌风的话一出,一旁的言紫兮却是嘿嘿一笑:“这倒是和之前那董太守的作风不谋而合,看来徐乔宇倒是深得他的真传,不过,他们大燕人难道就没有想过,若是我们大靖和大齐干脆联手,那可就不是十数州的问题的。” “那时候,外敌当前,也许他们两方反而能够迅速和解达成共识了,到时候,他们两方联手反攻,而我们和大齐孤军深入,倒是很可能有一起覆没的危险,他们还是最后的赢家。”这时,墨倾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放过到嘴的肥肉?”还是有人心中不甘,毕竟,这对于大靖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打,是必须要打,如今这种情况,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关键在于,我们大靖要选择谁作为盟友。”方恒不愧是边关宿将,立刻就看穿了其中的关键,而南宫凛虽然嘴里没说什么,看向方恒的目光却是赞许有加的。 “其实,如今需要的不是一个好的将领,而是一个好的谈判专家。”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客座嘉宾余尧终于是开口了:“打仗是劳民伤财的事情,能不打,尽量就不打,能少用一兵一卒,就尽量少用一兵一卒。如今既然大靖是奇货可居,那便坐地起价就是。若能派一个能言会道的谈判专家去和三方周旋,说不定收获会比出兵更大。” 这话立刻就引起了轩然大波,在场的大多数都是军中宿将,都是打了一辈子仗的,如今一听原来没他们什么事儿,反而需要一个耍嘴皮子的文官,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正想开口发难,却听上首的南宫凛启唇道:“这话倒是说得实在,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策。” 一听皇帝都开口表态了,那些将官们虽然心中不乐意,却也赶紧咽回了心中的不满。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既然需要谈判专家,那究竟谁才是能胜任的?要怎么去谈判?和哪一方谈判? “如果要去谈判,主要还是在大燕国这两方斡旋,大齐国可以暂且忽略不计,不过这一位的身份必然是代表陛下您,应该是陛下您派出的特使,首先身份不能低,而且最好是您亲信之人,这样才能让对方信服;再则,这谈判过程,想必是艰险重重,而且杀机四伏,此人必须文武双全,不但要有自保的能力,最好还能灵活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叶凌风和言紫兮,余尧的条件,似乎就是为这两人量身定做的,首先两人的身份都不低,其次,两人都是文武双全,可以应对各种状况。(..info好看的小说) 只不过,这两位一个重伤初愈,是陛下的亲兄弟,一位身怀六甲,马上就要成为大靖的皇后…… 这两位,又似乎都不合适。 这时,言紫兮扭头看了一眼南宫凛,又看了看身旁似乎想要主动请缨的大师兄,她心中一动,抢在叶凌风之前开口道:“我觉得,我倒是……。” “不行!” “不行!” 不出所料,她才刚一开口,立刻就被南宫凛厉声否决了,紧随其后反对的,自然还有叶凌风。 不过,这也是早就在言紫兮的意料之中,所以她干脆无视了这两人,继续说道:“陛下别着急,待我说完再反对好么?我只是说,我倒是有个更为稳妥的主意,这特使,其实并不一定只有一人,我觉得,若是由两人一同担当,或许效果会更好,一个是明面上的,就是代表大靖官方去大燕和大齐程序化地走一趟,而另一个负责暗地里游说和出谋划策,也许更能掩人耳目,从而收到奇效,明面上那个,可以选择一位身份尊贵却又让大燕和大齐都不敢明目张胆对之下手的,所谓两军交战都不斩来使,想必大燕和大齐也不敢在这个当儿对那位特使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而暗地里那位,则是要选择一个擅长游说、口舌如簧的,并且此人身份也要特殊,最好不是朝中之人,这样的话,若是一旦事情失败或者暴露,咱们大靖朝廷也可以轻易摆脱干系。” 这个提议倒是让在场的很多人来了兴趣,不得不说,言紫兮这个提议,比起余尧方才所说,更加全面,考虑得也更加周全,可进可退,而言紫兮也聪明地并没有先提出由自己去担任特使,只是说出她的建议,南宫凛和叶凌风听完,心中倒是也颇有些赞同她的提议。 只不过,问题还是最终要绕回最关键之处--由谁担任这特使? 就算是要去两个,那个明面上的特使,也不好选。 而且,若是按照言紫兮的说法,暗地里那位,其实才是重中之重,所有的成败,都在那个人身上,既然不能选择朝中之人,那就只能在平民百姓和商贾之中挑选,这问题就更多了,不仅仅要保证他对大靖朝的忠心,对此人的口才和临机应变能力的要求也是极高。 在场众人讨论的重心,几乎是立刻就移到了这个问题之上,只是,兜来转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好的人选,在大靖朝,若是要论带兵打仗,那是人才济济,可是要论及口才和游说能力,还真没什么特别出色的。 不过,言紫兮既然提出了这个建议,她的心中自然是早就有了人选。 看到众人似乎都对她这个提议报以浓厚的兴趣,她在心中暗喜,按照心中既定的想法,她先将自己的杀手锏,也就是那最关键的人选抛出去-- 她待大家吵得正热火朝天的时候,轻咳一声:“其实,关于这位身负重任的暗中特使,我倒是有个好人选,此人不但是商贾身份,而且武功出众,自保是绝对没问题,最重要的是,此人的头脑是一顶一的好用,游说也是一把好手。”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是齐齐看向她,此时叶凌风和于谦对望了一眼,似乎是在同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他们彼此都很熟悉的人。 那个人,似乎和言紫兮方才所说的各种条件不谋而合 果然,当从言紫兮的口中说出:“便是我璇玑派的三师兄,如今大靖工坊的掌柜孔乐。”时,叶凌风和于谦竟然同时点点头,第一时间认可了言紫兮的判断。 的确,若是由孔乐出面,想必应该能替大靖争取最大利益。 (113)更合适的人 (113)更合适的人 女生网mm电台专访又来啦!9月13日晚八点,《少侠求勾搭》的作者玲珑雨音,将受完美诛仙电台邀请接受独家电台专访。 亲爱的们都有什么想问想说的问她的,都扔过来吧~!从现在起,大家只需要点击这下面的“我要评论”,留言回复,,就有可能在节目中听到玲珑雨音本人回答哟!更有激动人心的抽奖环节哦! 注意:第一轮的问题征集时间截止到8月31日,心动不如行动,现在就开始点击留言吧~~~ /postlist/134322/ ------------------------------------------------------------ 孔乐这个名字一出,四下哗然,在大靖,的确是没有人不知晓孔乐的大名,那是大靖朝如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可是,自然还是有人想到了别的事情-- “可是,孔乐此人深谙生财之道,虽然是较为合适的人选,不过,万一大燕那边也同样惜才,将他扣住可如何是好?我们大靖不是替他人做嫁衣了?” 言紫兮点点头:“这一点担心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还是有办法可以解决,我们可以将孔乐易容,以别的商人的名义出使,反正我们需要的只是他的口才和他的应变能力,他的身份是谁不重要。” 言紫兮此话一出,诸位将领们纷纷点头,表示可行。 既然孔乐这个主角儿拍定了,那,谁又去做那个名义上的特使呢? 言紫兮打从出这个主意起,原本就是打算要自荐的,她自认为自己是最适当的角色,因为,对于大燕,她也算得上熟悉,而且因为曾经假扮过独孤伽罗,对于两方,她都算得上有些渊源,再加上她和孔乐素来配合默契,她自认没有谁比自己更合适担当那个角色了。 可是,她也知道,她不能这样贸贸然提出来,首先,南宫凛那一关就绝对过不去。 她在等待,等待适当的时机。 没想到的是,似是早就看穿了言紫兮心中所想一般,南宫凛竟是先发制人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把言紫兮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拓跋宏。 言紫兮的大哥,前国师的长子,也是即将成为大靖朝的国舅爷的那个人。 当大哥的名字从南宫凛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言紫兮一怔,立刻就知道,完了,自己的诡计被南宫凛看穿了!最关键的是,南宫凛这个提议竟是该死的滴水不漏,若是细想下来,她的大哥拓拔宏竟然真的是比她自己还要更好的绝佳的人选。 首先,拓跋宏的身份,的确是尊贵非常,大靖皇帝的大舅子,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其次,拓跋宏此人,若是论起聪明才智,那绝对是一流的,之前看他应对他的岳丈卓太守就知道,那绝对是个人物,若非他的双腿残疾,恐怕早就是叱诧风云的主儿。(..info好看的小说) 可最精妙之处也就在于他的双腿,因为他是残疾,身体有缺陷,这样的他去出使,就更加能够保障他的人身安全,毕竟大燕是个以礼仪之邦自诩的国度,不管是哪一方,就算是最后没谈拢,怕是也不屑于欺负这样一个没有腿的人。 再加上拓跋宏和孔乐也算是老搭档了,在大靖工坊的合作上,可以说是配合无间,由这两个人出面,绝对是完美组合。 综上所述,的确是没有比拓拔宏更适合的人选了,言紫兮扪心自问,的确就算是自己出面,也不见得有自家大哥出面更有收获,更有保障。 可是,问题来了,这些只是他们在这里一厢情愿的想法,关键在于--大哥自己愿意么? 他毕竟是新婚,而且这出使的重任虽然说应该没有性命之虞,却还是有一定风险的,那舟马劳顿的旅程,大哥吃得消么? 自己也只有这么一个大哥,又答应了爹爹要好好照顾他,如今在这个风头浪尖上将他推出去,实在是让言紫兮有些于心不忍。 南宫凛那是怎般了解言紫兮的人,一瞧她蹙眉,就知道她心中所虑,他转头对候在一旁的董公公道:“先加急传书给京中的拓拔宏和孔乐,询问他们本人的意愿,若是没什么异议,便就这么定了。” 在场诸将又是一片哗然,众人心里都明白,陛下这么做,已是给足了国师府的面子,毕竟,若是圣旨一传,就算他拓跋宏不愿意,也没有回旋的余地,陛下如此这般还要先征询那二人的意愿,明显是看在国师大人面子上给予的特殊恩宠。 既然南宫凛已经给足了自己的面子,而且替自己考虑得这般全面了,言紫兮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不过,对于自己不能亲自前往,她还是有些不甘,琢磨着方才王攸远念的那封密信,她突然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徐乔宇似乎是在信中要求大靖归还长平郡主独孤伽罗? 他已经知道独孤伽罗是在大靖人手里? 言紫兮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难道是自己一早就让徐乔宇看出了破绽?那自己当初在大燕所做的一切,在徐乔宇看来不就是一出大笑话?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也许是后来任苒告诉他的。 不管怎么样,既然他知道了,又向大靖索要独孤伽罗,那么,这独孤伽罗身上,便还可以再做文章。 之前从余尧口中她已经知道,当日独孤伽罗被擒之后,已经被送到了望京城,和大燕国师关在一起,性命自然是留着的,看来现在又可以派上用场了。 而且,她可没有忽略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大燕这内乱的一方,其中一方便是由独孤伽罗的父亲镇国公独孤澈挑大梁的,而且他的同党还有‘无双’,‘无双’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没有谁比言紫兮更清楚,而且言紫兮更清楚的是,如今,大燕国师被擒,‘无双’真正的掌控者便是独孤伽罗的师兄木凌霄,意思就是,那两个人,都是和独孤伽罗有着最亲密关系的人,这也不难理解为何徐乔宇点名点姓地要求大靖归还独孤伽罗。 若是再大胆一点揣测,独孤澈、木凌霄和右相徐长书翻脸,其中有没有独孤伽罗的因素,还很不好说,言紫兮可没忘记自己当初都做过些什么,包括她给木凌霄留的那行搬救兵的血字,这会不会也是最终促成独孤澈和右相翻脸的缘由之一呢? 思及如此,她再次壮着胆子开口道:“我觉得,那位被擒的长平郡主独孤伽罗,我们还可以在她身上做一笔大文章,也许她会成为我们要挟两方的重要筹码。”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又再次汇聚到她身上,她清晰地瞧见南宫凛的眼皮重重地跳了跳,心中顿时又有些心虚起来--要不要这么了解她啊,难道他又已经猜到自己想干嘛了? 看来,太心有灵犀也不是一件好事。 (114)大齐的邀约 (114)大齐的邀约 不过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抢先开口的却不是南宫凛,而是余尧。 余尧听完言紫兮的建议,认真地点点头:“这倒是不错的建议,不过,这次可不同于上一次,得想一个更为周全的方式才行。” 说完,他扭头看向南宫凛:“陛下,在下愿意亲自前往大燕,力争用那两个俘虏为大靖谋取最大的利益。” “不可!”一听余尧竟是主动要求再入大燕,言紫兮急了,之前在石邑城连累余尧被重创,她都已经自责不已,若是余尧此番再去大燕有个三长两短,她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墨倾了。 “余尧……”墨倾一听余尧这话,亦是下意识地去握余尧的手,表情有些担忧,余尧却不动声色地回握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而对于言紫兮的反对,余尧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自己的盘算:“我们南疆有一门巫术,是可以操纵人的意识,我现在功力已经恢复了当日的七八成,应该是可以轻松操纵那两人,只不过,我不能与他们相隔太远的距离,所以,若是想要最大限度利用那两个俘虏为大靖谋取利益,非我不可。” 此话一出,四座哗然,对于南疆巫术,在坐的很多人都是有所耳闻的,很多人也都知道,如今坐在他们面前的这位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少年模样的男子,就是当日南疆巫族,乃至于整个世间最厉害的大巫师。对于他所说的巫术,自然是没有人抱有怀疑的,只不过,大多数人所担心的,却是这位南疆前巫祝的忠诚度。 毕竟,他不是大靖人,顶多只能算是一个可靠的外援,可是,他为何要死心塌地替大靖卖命?这样的外援信得过么?会不会在关键时候倒戈呢? 虽然言紫兮对于余尧此人是有绝对的信任,但是并不代表在场的诸位也有同样的信心。 对于余尧的主动请缨,南宫凛却是直接看向墨倾,那目光似是在征询墨倾的意见,南宫凛和言紫兮心中所想都是一样,他们都不想再让墨倾担惊受怕,不过比起言紫兮来,南宫凛更尊重墨倾本人的意愿。 墨倾沉吟半晌,终于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好男儿志在四方,而且余尧做事,素来有他自己的想法,就算他是她的爱人,她也没有权利阻止他。 南宫凛见墨倾点了头,便也干脆,二话不说,便就将那大燕国师和独孤伽罗的处置全权交给了余尧。 如此一来,大燕国这一方基本是定下了应对之策,剩下的问题,便是如何应对大齐国的举兵。 因为方才两次被摈弃在外,使得言紫兮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可是,仅剩的那点自知之明告诉她,对于大燕,她或许还有发言权,可是对于如何对付大齐,这可就不是她所擅长的领域了,所以,她识时务地保持了沉默。 果然,一提到大齐的出兵,军方那些方才憋了老久的将领们终于是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对于这些职业军人来说,什么谈判,坐地起价,耍阴谋诡计这些行当并不是他们所擅长的,他们的长项在于战场上真刀实枪的比拼。 而对于大齐的出兵,军方高层的意见竟是难得地极为统一,包括方恒和叶凌风在内,所有人的意见都是--打,这一仗必须要打! 不光要打,还要顺便将那西北十数州一块儿打回来!不光要打出大靖的威风,还要打得大齐闻风丧胆! 南宫凛一直没有表态,他高坐在首位,若有所思地凝听着诸位将官的提议,却并不发表意见,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忽然,紧闭的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呼:“报~急报!” 这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让四下安静了下来,这白虎堂可不是一般的地方,这白虎堂的会议更不是能够随意打搅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职方司的探子这般紧急要呈进来的急报,必是极为重要的。 众人齐刷刷的目光都齐齐看向职方司的知事,那位被南宫凛给予了新身份的曾经王家家主王攸远,王攸远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他向南宫凛告了罪,急急退了出去。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他竟是出人意料地带着一方封了大齐国特制火漆的桃木匣子走了进来。 不过,在他走进来的时候,那火漆已经被破坏,看来,职方司的人已经对匣子内的物什进行了初步的查验,毕竟,这样的匣子若是直接在这里打开,危险可就很大了,若是里面装着什么致命的毒物,不就把这里的大人物们一网打尽了? 知道这是职方司的职责所在,诸将们也不计较,他们此时最关心的是,那匣子里究竟是何物?看那火漆的样式,应该是出自大齐,大齐在这个节骨眼上送这玩意儿来,想做什么? 王攸远当着众人的面再次打开了那个桃木匣子,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这匣子里所陈放的,竟是一方地图和一枚玉簪。 一瞧这两样东西,在场的众人除了言紫兮外,都露出了疑惑之色,似是不明白大齐国专程送这样的东西过来是何意。 王攸远平静地展开了地图,却发现那地图上所绘,竟是西北十数州! 言紫兮啊了一声,终于明白了送这玩意儿过来的幕后指使者是谁。 正是当日在元旦朝会上,那位大言不惭对言紫兮求亲的大齐国延平郡王司徒枫,而这枚玉簪,正是言紫兮之物,这是后来司徒枫私下拜访国师府的时候,硬从言紫兮头上拆下来的,说是他日履行当日密约的信物。 如今,既然司徒枫派人送来了地图和玉簪,莫不是在暗示,当日的密约依旧有效? 言紫兮可不会忘记当日那场密约的内容,司徒枫提出的归还西北十数州的条件是,要求她以大靖国师的身份,去一趟大齐国。 可是,在这种风头浪尖的时候,她能去么?! 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南宫凛,却瞧见南宫凛此时正微阖着眸子,似是在闭目养神,又似乎是在凝思着什么。 不知为何,四周似有寒风凛冽,骤然间冷若深冬,言紫兮很没骨气地哆嗦了一下,有种风雨欲来的恐惧感。 南宫凛大爷这副表情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前兆…… (115)打还是不打 (115)打还是不打 对于当日司徒枫拜访国师府的细节,言紫兮当初自然是事无巨细都一一交代了的,所以,对于此时司徒枫送来的这两样东西所代表的涵义,南宫凛心里跟明镜似的。(..info无弹窗广告) 言紫兮其实也很无辜,本来她自认将这事处理得较为妥当,却没想到,这事竟然还能生出这样的变故来,而且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不过,若是打从本心来说,若是她亲自去一趟大齐就能换回西北十数州,她还是挺愿意的,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买卖啊,当然,她知道,对方处心积虑要她去,肯定是打着别的主意,不过对于天生喜欢冒险的言紫兮来说,这无疑是具有诱惑力的一件事。 只不过,她自己也明白,如今这种情况,南宫凛是绝对不可能放人的,特别是放自己去大齐,更是想都别想,司徒枫这么做,不是故意锊老虎的胡须么。 她在心中暗自问候了司徒枫的祖上十八代,心想那丫真是坑死人不偿命。 虽然言紫兮早就做好了某种程度的心里准备,料定南宫凛铁定会发飙,可是,当南宫凛倏然睁开双眸时,却是用着清冷的声音不咸不淡地说道:“既然司徒枫这么慷慨,将西北十数州作为送给朕和国师大婚的贺礼,朕岂有不收之理?”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所有人都知道大齐绝对没这么好心,可是,陛下既然这么说了,谁敢去煽陛下的脸?只是,很多人都不明白之前那大齐所送的地图和玉簪到底是有什么玄机,而陛下为何会一口咬定这是司徒枫的主意? 对于司徒枫,在场很多人都不陌生,同样是后族,司徒家在大齐国的地位可是比当年王家的大靖的地位还要高出许多,而且大齐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历代的大齐国皇后都是出自司徒家,从无例外,可以这么说,历代大齐国皇帝的身上,也同样流着司徒家的血脉,所以才能保证司徒家在大齐几百年长盛不衰,而司徒家在大齐也几乎是权倾朝野,只手遮天。 而司徒家如今的家主,正是这位年轻的长平郡王司徒枫。 众人纷纷开始揣测,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司徒枫这番举动背后究竟是何涵义?是在挑衅他们大靖,还是别有用心? 就在这时,却又听见南宫凛突然点了方恒的名,平静地问道:“当年镇南王率领雁翎军征战四方,东灭大梁,西平大燕,北定大齐的时候,雁翎军有多少人马?” 方恒一听陛下这话似乎话中有话,心神一颤,却不敢怠慢,急急回道:“回禀陛下,当年的雁翎军在鼎盛时期,有二十万余众。(..info)” 南宫凛点点头,修长地手指轻轻地叩击着面前的案桌,不咸不淡地继续说道:“区区二十万人马,便打出了我大靖的威名。” 就在众人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陛下为何会突然提起镇南王的时候,却又听南宫凛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冷肃起来,他铿锵有力地问道:“方恒!朕如今给你三十万人马,再加上大靖空军这支奇兵,你有没有本事,再缔造一次雁翎军的辉煌?!” 此话一出,方恒和在场所有人都顿时热血沸腾了! 陛下的意思,这是要打?! 方恒亦是激动了,镇南王不管对于大靖人还是对于方恒来说,都是一个永不灭的传说,那是无数大靖人心中战神一样的存在,如今,自己有机会能够效仿镇南王,替大靖建功立业,如何让他不激动?!未将者,谁不想名留青史? 他立刻叩跪于地:“臣必将竭尽全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朕不需要你去灭大梁,平大燕,只需要你在适当的时候,替朕狠狠地收拾收拾大齐,打到他们至少五十年不敢再南望!”南宫凛搁下这句狠话的时候,在场所有人心中所想,大概便是--陛下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不过,对于大齐国的嚣张和屡次的挑衅,大靖的这些将士们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加上如今大靖风头正盛,借着之前大败大燕的东风,士气正盛,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再收拾收拾老宿敌大齐,顺便将他们之前失去的疆土再夺回来,似乎完全是情理当中的事情。 而对于方恒挂帅,上三军的统领们虽然资历都比方恒要老,可是,作为直接承袭了镇南王的嫡系部队雁翎军,并且长期驻守边疆的方恒来说,似乎更有资格挂这个帅,此时大多数人心中所想的,是自己的队伍能不能分上一杯羹,去战场上建功立业。 只有叶凌风,从头到尾表现得都极为平静,他不客气地给这热血沸腾的上上下下都泼了一盆凉水:“陛下,恕臣直言,臣认为,如今不是开战的良机。” 南宫凛倒也不以为意,他不置一言地等待着叶凌风继续说下去,叶凌风和南宫凛相交二十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得到了南宫凛的默许,叶凌风继续说道:“如今大燕这厢局势不明,大齐国的动机也有待商榷,若是我们大靖率先轻启战火,很可能会得不偿失。” 南宫凛还未发话,一旁上三军的某位将领先按耐不住了:“叶将军此言差矣,用兵之法,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若是待到一切局势都明朗了,我们大靖再出兵,也就失去了先机!便是要这样趁乱行事,方能成大事!” 此话一出,在场的很多人都纷纷点头附和,许是之前与大燕的那次交锋让大靖人尝到了甜头,这才刚刚燃起的士气打了一场就收兵了,实在让这些闲了多年的将领们感觉有些不过瘾,再加上前些年受了不少大燕和大齐的鸟气,一想到能与宿敌大齐大战一场,出出前些年的恶气,很多宿将心中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而言紫兮,却是出乎意料地一反常态,主动开口插手这军中之事:“陛下,臣也认为如今并不是开战的良机。” (116)出来混总要还的 (116)出来混总要还的 言紫兮刚说完这话,南宫凛却是斜瞄了她一眼:“谁告诉你们,朕是打算要开战?” 这话无疑是让在场所有人都丈二摸不着和尚,难道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或是幻听?包括方才还心潮澎湃的方恒,亦是怔怔地回望着他。 南宫凛风轻云淡地说道:“朕只是打算要收回故土,必要时候,可以采取武力手段。” 尼玛的,这和开战有区别么?有区别么?不过是换了一种冠冕堂皇的说法而已,言紫兮忍不住在心底咆哮,真真不愧是她家南宫凛,能把这等事情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天经地义,真真无耻的人才。 不对,虽然被他偷换了概念,不过不是一回事么?都是要和大齐以武力相搏,劳民伤财。 就在众人都在心中和言紫兮抱着同样的想法时,却又听南宫凛道:“方恒,你可要记住了,今日朕给你三十万人马,他日,你收回西北十数州时,不能少一兵一卒,否则,拿你试问!”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又傻眼了,这什么意思?不准少一兵一卒,那这仗怎么打?就算是镇南王出马,怕是也不敢保证不损一兵一卒吧? 只有方恒本人,在愣怔了一瞬之后,瞬间明白了陛下的良苦用心。 打仗不一定是要真刀真枪的比拼,也有一门学问,叫作--不战而屈人之兵! 陛下的意思,是要让他想办法,用雁翎军的声名和三十万大军的声势,不费一兵一卒的拿下西北十数州,而不是要他真刀真枪地真和大齐人玩命。 明白了这一环的方恒突然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无比沉重,这三军统帅果真不是好当的,可是对于方恒来说,却亦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自我的挑战,他明白,让自己跻身名将行列,名垂千古的时机到来了! 而一旁的叶凌风,在听懂了南宫凛这话背后的深意之后,亦是沉默了,不过,也只沉默了片刻,便主动请缨道:“臣愿继续与方将军为副将,为收复故土尽一份力!” 在场的诸将们原本是跃跃欲试要给方恒做副将,可是一听说陛下给方恒下了军令状,要求他不费一兵一卒收回西北十数州之后,不少人心中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这在很多人的心中简直比登天还难,甚至还有人认为陛下疯了,方恒也跟着疯了,此时一听叶凌风也主动请缨,更是觉得匪夷所思。 “你重伤未愈,还得多多休养,这一次就不用去了。”南宫凛不客气地直接驳回了叶凌风的请求,似是注意到了叶凌风面上的失望之色,他抿了抿唇,继续道:“再说,如今大燕的局势未明,这怀德城和塞北道,还需要你亲自坐镇。” 这话却是给了叶凌风极高的肯定,叶凌风就算是再迟钝,此时也听出了南宫凛话中别的涵义,南宫凛虽然将极具挑战性的活儿交给了方恒,却是将最重要的,守护大靖国门的重任交托给了自己。 骤然明白了自己身上肩负的重任,叶凌风凝重地点点头。 ------------------------------------------------------------- 三日之后,南宫凛带着言紫兮踏上了返回都城望京的归途,而除了小师姐凡玎珰外,其余的人,竟是都不约而同地留在了怀德城,包括朱宇乾和绿珠。 而就在他们离开的那一日,孔乐和拓拔宏,亦是同时抵达了怀德城,与他们随行的,还有一同被押解而来的大燕国师和长平郡主独孤伽罗。 不出南宫凛所料,拓跋宏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新使命,甚至看起来还颇有些高兴,他对一脸忧心忡忡的言紫兮说道:“妹子你放心,大哥一定不辱使命,争取在你大婚之前赶回来,替你的大婚献上一份重重的贺礼!” 一旁的孔乐亦是打趣道:“小师妹你放心,有你三师兄在,保准从大燕的虎口里生生给拽出几块肥肉来!” 余尧虽然什么都没说,不过从大燕国师和独孤伽罗抵达怀德城开始,他就带着阴阳娘子和逸清尘,与那两人一同关进了密室,想必是要提早为大燕之行做准备。 瞧着大家都磨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自己却因为大婚和册后大典的事宜要临阵脱逃,言紫兮的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只不过,很快她就连抱怨的气力都没有了。 从返回望京城开始,之前没有的一切早孕的反应,悉数如潮水般涌来。 恶心,反胃,呕吐,昏昏欲睡…… 一切孕妇该有的不良反应悉数在言紫兮身上体现无疑,此时言紫兮才知道,原来那青漓果并不是这般好吃的,并不是将所有症状都克制住了,只不过是稍稍压后了而已,该来的,始终都是要来的。 此时言紫兮才算是深深体会到了一句话--出来混,果然是要还的。 回到望京城才短短几日,言紫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倒下了,当她的小嫂子卓无双来宫里探望她的时候,她几乎已经吐得有气无力,甚至连与对方说话的气力都没了。 卓无双和言紫兮这对妯娌此时算是第二次正式见面,之前在拓拔宏大婚之日,言紫兮就因为某些不可抗的因素去了大燕,后来一直流离在边境未曾回过望京,所以此时算是第一次以小姑子的身份见自己的嫂子。 只可惜如今这小姑子的形象实在不怎么的,素来生龙活虎的言紫兮头一回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而卓无双虽然是她嫂子,却也未曾经历过这些事,此时姑嫂二人大眼瞪小眼,没说到半句话,就光听见言紫兮一阵一阵地反胃呕吐的声音。 宫里的女御们赶紧上前伺候着,可惜言紫兮这阵势一拉开了就没完没了,活活将人家那不谙世事的小嫂子给吓出了心理阴影,当然,这是后话,如今的情况是,言紫兮竟然自己把自己吐晕了过去。 (117)萨苏的秘密 (117)萨苏的秘密 待到言紫兮好不容易恢复些许直觉的时候,却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一直贴着自己的面颊,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虽然并没有睁开眼,却早已知道手的主人是谁。 她嘤咛了一声,微微地偏了头,让自己的半边面颊整个包裹在对方的手心。 “紫兮!醒了么?”熟悉的声音骤然传来,听起来却仿佛隔着一个时空那么遥远。 言紫兮依旧微阖着眸子,又哼哼了一声,却是连回答的气力都没有。 活了这么多年,两世为人,第一次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感觉,之前经历过的那么多生死困境,在此时此刻比起来,简直是微不足道,至少那种时候,伸头缩头就那么一刀,不像如今这般,日日夜夜的凌迟,吃不好,睡不好,还有铺天盖地的各种不适,仿佛是一把钝刀,在一点一点地收割人的性命。 从前在小说里看到的那些孕妇们吐得死去活来,还要口口声声一脸圣母苏的模样说什么自己无怨无悔的,其实都是狗屁,真正自己经历的时候才知道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煎熬。 言紫兮此时其实很想骂人,甚至很想跳起来狠狠把那罪魁祸首南宫凛揍一顿,不知怎么的,虽然知道不是他的错,可是,她就是很想这么做,总觉得这样才能发泄自己的委屈似的,都说孕妇的情绪是最无厘头的,看来的确不假。(..info无弹窗广告) 这时,隐约听见南宫凛似乎又在冲御医发火了,若是平日里,言紫兮最是心软,就算是挣扎着也要提他们开脱两句,可是此时,她自己都自顾无暇,也懒得开口,心想随他们怎么折腾吧,自己好想就这么睡过去,最好一觉睡去再不要醒来的好,免得再受那种折磨。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隐约又感觉到自己的头被人轻轻扶了起来,动作非常轻柔地似乎想给她灌些汤水,可是那汤水刚一进入肠胃里,立刻又翻江倒海起来,她下意识地挥起一掌想要推开那人,却被对方反手轻轻扣住了手腕。 隐约听见南宫凛的声音:“紫兮别任性,多少吃点东西,不然你会吃不消的……” 言紫兮很想说别烦我,让我好好睡一会儿,可是喉头翻涌得厉害,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隐约中似乎感觉到南宫凛似乎又在对自己说着什么,可是她的神志却是越来越迷糊,直到--再次沉沉睡去…… --------------------------------------------------------------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当言紫兮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四下都是厚厚的迷雾。 这,是哪里? 南宫凛呢? 她想开口唤南宫凛,嗓子眼却怎么也打不开,想翻身坐起来,却也没办法起身,那种感觉,就仿佛自己也是一团浑沌的迷雾一般,动弹不得,言语不能。 这究竟是哪里? 就在言紫兮心下迷惑的时候,远远地,两道声音倏然传来-- “萨苏,真的要这样做?”听到萨苏的名字,让言紫兮的耳朵骤然竖了起来,说话的明显是个女声,可是,这声音却很陌生,言紫兮确定自己从未曾听过,这是谁?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这回答之人,的确是萨苏。 是谁,是谁在和萨苏说话?这究竟是在哪里? 言紫兮挣扎着再次想起身,却感觉自己的身体瘫软得如同烂泥一般,这时,那两道声音继续传来-- “可是,将羽儿的魂灵这样强行一分为二抽离出来,会不会太过冒险?”那陌生的女声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心中的那根弦倏然就绷了起来,她说了什么? 这时,又听见萨苏的声音淡淡地说道:“为了不让我俩的宿命再重演,也只能这样铤而走险,我会将其中一个魂灵先送去远方,待到她十八岁的时候再牵引回来,到那时,优胜劣汰,灵力强的那个便会彻底压制住灵力弱的,彻底合二为一……” 接下来的对话言紫兮越来越听不清楚,脑子里只觉得嗡嗡作响,她方才听见了什么? 将拓拔羽的魂灵一分为二? 然后将其中之一送去远方……十八岁的时候再牵引回来,优胜劣汰…… 合二为一…… 顿时言紫兮觉得自己突然明白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包括自己这个原本以为和萨苏毫无瓜葛的来自异世界的魂灵为何会莫名来到这里,包括自己为何会寄宿在这个身体之内,还这般契合,包括萨苏对自己的态度,包括原来的这个言紫兮的魂灵究竟去了哪里……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明朗了起来。 原来这一切,打从一开始就是萨苏和人预谋好的,或者说,这一切都是萨苏暗中操控的。 难怪萨苏对于自己的身世从不怀疑,原来门道是在这里。 可是,当初萨苏为何要将自己的魂灵,不,拓拔羽的魂灵一分为二呢?她之前所说的“不让我俩的宿命重演”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个陌生的女声又是谁? 当言紫兮将前前后后的事情联系起来细细揣摩的时候,她的心中竟然骤然腾起一个大胆的揣测--- 难道,当年的萨苏,其实,是两个人? 或者说,在萨苏的体内,是存在着两个不同的魂灵?! 这个揣摩结果将言紫兮吓了一大跳,可是联想到之前出云法师对自己说过的什么天命之人的说辞,言紫兮越想越觉得很像这么回事。 不过她知道,若真的如她所揣测的那样的话,这一定是南疆巫族的一个天大的秘密,而余尧,说不定也知道这个秘密。 可是,拓拔烈呢,自己的父亲是否知道这个秘密呢? 言紫兮此时开始再次怀疑起当初萨苏的死因,这背后,会不会还隐藏着什么天大的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言紫兮总觉得自己似乎隐隐地在揭开了某种神秘事件的面纱。 (118)南疆巫族的野心 (118)南疆巫族的野心 当言紫兮再度醒来的时候,南宫凛依旧还守在她身畔,瞧着他面上的极度倦怠之色,言紫兮忽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凛,我好多了,不用担心,要不,你先去休息会儿吧。”她伸手探上他的眉眼,轻轻地一一拂过,她知道这段日子,他比她更艰难,堆积如山的国事,加上大婚在即,很多事情南宫凛都要亲自过问,再加上自己如今这般模样,凡事都要让他操心,就算南宫凛是铁打的,怕是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南宫凛却是轻轻地摇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对不起,紫兮,让你受苦了……” 言紫兮摇摇头,不愿再让他这般胡思乱想,主动岔开了话题。 不确定之前的究竟是自己胡思乱想的梦境,还是阴差阳错地窥探到了什么秘密,言紫兮想了想,强忍着胃里的翻涌,简明扼要地将自己在迷蒙中所听到的一切和自己的推断告诉了南宫凛。 南宫凛一直握着她的手,面色凝重地听着,听她说完,他沉默了半晌,终于说出了另外一个言紫兮所不知道的秘密:“从余尧坚定地说出你是萨苏的女儿开始,我就已经派人暗中着手去南疆调查此事,我觉得这件事情背后怕是大有玄机,而事实果然证明了我的揣测--” “南疆巫族曾经有一个古老的诅咒,不管是巫祝还是祭祀,只要是灵力极强的女子,其魂灵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一分为二,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两个魂灵都会不断地争夺身体的操控权……” 当南宫凛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立刻就反应过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双重人格?那,那个陌生的声音,难道真的是萨苏的另外一重人格? “当初的空束巫女之所以性情大变,也正是其中一个较为邪恶的魂灵占据了身体。而萨苏,不巧,似乎也有这个烦恼。” 南宫凛的说法与言紫兮所揣测的无异,可是,他紧接着又说出了另外一个更惊人的消息:“而且,据我推测,拓跋宏,也就是你大哥,他应该不是萨苏的儿子。” 这话让言紫兮猛然抬头,这时南宫凛赶紧解释道:“我是说,他的确是你父亲拓拔烈和萨苏的身体所生的儿子,但是,当时主宰萨苏身体的那个魂灵,可能不是萨苏本人。” “而你,你才是真正的萨苏的意识主导的时候和拓拔烈生下的女儿,所以,萨苏才会对你更甚一筹。而且,也许是自你出生时起,萨苏就发现你也受到了那个诅咒,所以,以外力将你的两个魂灵强行分离,将你送去异世界,在你十八岁的时候再牵引回来……” 南宫凛的推测很复杂,但是基本和言紫兮之前的揣测无异。 “也就是说,我的另外一个魂灵,也许早就在之前我重新穿越而来的时候,优胜劣汰,被我给淘汰掉了?”言紫兮说出了自己较为乐观的揣测。 南宫凛却是一脸地忧心忡忡:“若是这样自然最好,我担心的是,那个魂灵并没有彻底消失,而且一直沉睡在你体内,所以萨苏才会不断地淬炼你……” “她想让我成为什么天命之人,主宰自己的命运,其实也就是想让我跳出那个诅咒,成为真正完整的自己?”言紫兮似乎在迷蒙中摸索到了什么。 南宫凛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丫头总是习惯性地将人性想象的太美好,或者说,她总是不愿意以最大恶意去揣测那些她认为和她关系不菲的人,可是,这个世间的事情,真的有这么美好么?南宫凛可不敢与她一样天真。 南宫凛甚至怀疑,自己和言紫兮的相遇,本身就是一出局,也许在许多许多年前,萨苏将幼小的言紫兮托付给璇玑派掌门于震天的时候,就在布一出很大的局。 虽然后面的事情不一定是萨苏之前所能预料到的,但是,萨苏的动机,怕是并没有言紫兮所想的那么单纯。 南宫凛有种预感,萨苏此人的智慧,一点都不逊色于自己的生母王皇后,那也许是个比王皇后更有智慧更有谋略,也更有野心的女人。 只不过,在一切都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他也不好轻易泼她的凉水,就让她再多保留一阵心中的那一份美好,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好不容易再次将言紫兮安抚着睡着了,待到南宫凛踏出瑞庆宫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 南宫凛径直回了御书房,不多时,一道黑影渐渐从紫檀屏风背后缓缓走了出来,此人正是南宫凛的族舅,职方馆知事王攸远。 “陛下……”此时南宫凛正仰躺在椅子上假寐,看得出疲劳至极,王攸远也知趣的省略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礼节直奔主题:“您之前交代的事情,属下已经查明了。” 南宫凛倏然睁眼,却是纹丝未动地盯着王攸远,瞧见王攸远眸中的戾色,他苦笑地叹了口气:“果然如朕所料么……” 王攸远此行的秘密任务是去南疆巫族查探一些许多年前不为人知的事情,而他此次带回来的消息却是极具震撼性的,因为在顺藤摸瓜的过程中,竟是被他发现了一个南疆巫族的惊天秘闻--南疆巫族并非如他们往日所展现出来的那样,对这片大陆毫无野心,甘愿偏居一隅。 相反,他们似乎从很多很多年前,就一直在暗中谋划一件大事--复活他们的巫祖蚩尤。 传说中,他们的巫祖蚩尤那可是能够呼风唤雨,几乎可以逆天的人物,若是真让他们给复活了,这天下,最终会是谁的天下,不言而喻。 南宫凛和王攸远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厉害。 而当王攸远说出,据他的打探,复活巫祖蚩尤最关键的一点,据说是需要一位上天选定的‘天命之人’的血和一个紫薇星命格的婴孩做祭品时,南宫凛心中最坏的预感得到了印证,他倏然起身,眸中杀意骤现! 他南宫凛的妻儿,岂能容他人这般欺凌?! (119)预言? (119)预言? 当南宫凛如此这般对王攸远交代了一番之后,王攸远也不废话,急急告辞,只不过,在临走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陛下,那,余尧此人,应该如何……” “朕,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南宫凛其实并不如何在乎余尧的死活,可是,他不能不顾忌墨倾的感受,为了墨倾,他会再给余尧一次机会,若是对方再不识时务,那就莫怪他心狠手辣! 如此这般又对王攸远交代了几句,王攸远得令去了,南宫凛却是独自在御书房中整整坐了一夜。.info[] --------------------------------------------------------------- 言紫兮在后半夜竟是做了一个无比惊悚的梦,梦境中,她眼睁睁瞧着自己手中的即墨剑生生刺入了南宫凛的胸膛,并且将他从龙椅上生生拉了下来,然后,自己竟是堂而皇之地取而代之。 这个惊悚无端的梦让她立刻就惊醒了过来,可是,耳畔久久回荡的却是当年逸清尘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也是她在梦境中反复听到的背景声--五百年间出圣君,周流天下贤良辅,气运山河出将臣,八面夷人进贡临。(..info好看的小说) 言紫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轻抚着自己的胸口,冷汗渐湿了背心,她的面色更是变得阴晴不定,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她可是从未曾想过要将南宫凛取而代之,她对什么皇位和皇权霸业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她怎么可能亲手杀了南宫凛?! 这个梦实在是太无端太诡异了,可是,言紫兮的心中却渐渐腾起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为何会在这样的时候做这样奇怪的梦,难道,这是在预言着什么? 或者说,难道自己将来有一天,会真的变成那副模样?言紫兮回忆起梦境中自己安然地坐在那君临天下的位置之上,接受万国来朝的模样,有些不寒而栗,难道,她的心底深处竟是潜藏着这样的渴望? 不,不可能,言紫兮赶紧挥去心中那些可怕的念头,可是,越想就越觉得蹊跷。 她突然没来由地又想起当日逸清尘初见余尧的时候,余尧曾经说过的话,当时逸清尘便是念出了那句预言,而余尧给出的答复是--“你若是想要辅佐明君,就最好跟着这个人。(..info好看的小说)” 当时,她以为余尧的意思是,跟着自己,就是跟着南宫凛,可是,如今细细想来,却觉得余尧话中有话。 人的思想便是这样,很多事情在从前没有留意到的时候,就像耳边风一样,听过就算了,可是,一旦细细联想起来,却又觉得到处都是蛛丝马迹。 言紫兮觉得这个梦非同寻常,却又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自己能干出那样的事情来,想来想去,还是怀疑到了萨苏身上。 这一夜,言紫兮和南宫凛一样,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不过,言紫兮和南宫凛不同的是,与南宫凛的沉着应对和运筹帷幄相比,言紫兮却明显是个沉不住气的人,更是一个容不得疑问和秘密的人。 只不过这一次,言紫兮思来想去之后,却是想起了一个关键之人。 她知道,很多事情也许都和南疆巫族有关,但是对于南疆巫族,虽然她曾经以为自己了解了很多,但是到了此时才知道,她其实知之甚少,很多事情都是道听途说而来,而与南疆巫族关系紧密的几个人,也许都没办法从他们口中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包括余尧。 虽然言紫兮早已将余尧当作挚友一般,可是,余尧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却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如何了解,而且,余尧明显是有事情也在刻意瞒着她,更别提如今的巫祝多葛,怕是更不会解答她心中的疑问。 思来想去,能够与南疆巫族扯得上联系,又与自己关系匪浅的人,似乎只有自己的父亲--拓拔烈。 虽然拓拔烈早在几年前大靖内乱、南宫凛登基之后就已经归隐山林,一心继续修道去了,可是,此事事关重大,言紫兮决定,一定要找到父亲,问个明白。 她相信,拓拔烈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的,自己是他的女儿,而且按照之前那个梦境萨苏的说法,自己是百分之百货真价实的拓拔烈和萨苏的女儿,想必他应该会替自己解惑才是。 打定了这个主意,言紫兮便在心中筹划起该如何离开望京城,去寻找归隐山林的拓拔烈。 虽然拓拔烈离去之前,曾经告诉过言紫兮他的归隐之地,可是,如今言紫兮的状况,可实在是不适合出行,至少不适合单独出行。 关于这件事,言紫兮是不打算告诉南宫凛的,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样,总之言紫兮下意识觉得这事儿不能让南宫凛知道,而之前她可以引以为援的人似乎都因为各种状况离开了京城。 墨倾、孔乐都不在,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言紫兮惆怅到天明的时候,竟是有人来通传,说她的小嫂子卓无双求见。 一听到卓无双的名字,言紫兮眼前一亮,顿时有了主意。 卓无双其实昨日就已经来过了,因为言紫兮孕吐反应得厉害,妯娌两人几乎没说上几句话,虽然她年纪比言紫兮还要小,可是,古人素来标榜长嫂如母,卓无双虽然也是娇娇女出身,可是此时作为长嫂,自认对言紫兮这个小姑子还是有些责任的。 所以这次接连两日都早早就来探望,当然,她的心中亦是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她的父亲,之前青州城的卓太守因为是尚书右仆射毕永的人,在当日清算贪、腐党的时候铿锵入狱,现在还被囚在大牢中,毕竟是为人子女,虽然她因为嫁给拓拔宏而躲过一劫,但是毕竟是为人子女,怎能只顾自己好过,就忘记了父母。不过因为拓拔宏口气强硬,一直不愿意替卓太守求情,所以,她才将主意打到了这个位高权重,身份特殊的小姑子身上。 所谓各怀鬼胎,这姑嫂两人各自在心中都打着自己的小九九,所以,不约而同地想要密谈一番。 (120)突破口 (120)突破口 言紫兮毕竟要比卓无双老道得多,她一瞧这小嫂子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对方此次来是有所求。而卓无双想求什么,她心下一转就明白了,其实言紫兮知道,当初的毕永一党基本早就处分完了,独独留下卓太守还一直没有处置,便是因为南宫凛看在拓拔宏这个大舅子的份上,打算网开一面,想要特赦这卓太守,只不过碍于当时的形势,也不好做得太明显,便暂且将卓太守打入天牢,打算缓上一缓再行处置。 言紫兮知道自家大哥的个性,怕是不会与这小嫂子细说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的,所以,卓无双担忧自己父亲的生死也是在情理之中。 若是换作平日,按照言紫兮这爽快的性子,怕是直接就将其中门道告诉卓无双,让她放宽心回家等着了。可是,此时她自己正好也有事情想找卓无双帮忙,所以,她故作为难的样子,沉吟了许久,才在卓无双殷切的目光中缓缓说出--这事儿非同小可,毕竟她父亲犯下的可是滔天大罪,加上自己身份敏感,实在不太方便出面替她父亲说情。 卓无双听到这话,自然是满心地失望,言紫兮不动声色地话锋一转:“不过,这事儿也不是没有办法,有一个人,若是他出面,倒是可以保你父亲平安。(..info)” 卓无双一听这话不疑有它,自然满心欢喜地追问道:“谁?” 言紫兮故作沉吟道:“便是我们的爹爹,大靖朝的前国师,爹爹虽然已经致仕归隐,不过,凭借爹爹的声望,若是他老人家开了这个口,陛下不会不卖爹爹这个面子……” 卓无双是个没多少心眼的单纯女子,一听言紫兮这么一说,自然是满心欢喜,觉得这事儿有戏,可是,转念一想却又皱起了眉头:“可是,相公说爹爹早已归隐山林不问世事,连我们成亲的时候,爹爹也没有出现,他老人家会管这事儿么?” 言紫兮自然晓得拓拔烈不会管这等闲事,其实这事儿也根本用不着拓拔烈开口,她这么说的目的只是为了忽悠卓无双带她出去找拓拔烈而已,所以,她一脸笃定地说道:“嫂子你现在是我们拓拔家的人,爹爹向来护短,一定不会拒绝的。” 卓无双一听这话自然深信不疑,可是她又想起了别的问题:“可是,爹爹如今究竟是在哪里呢?相公说爹爹是去修行去了,要如何才能寻到他老人家?” 言紫兮等的就是这话,听卓无双这么一说,她故作沉吟道:“爹爹临走之前,倒是告诉了我他的隐居之地,只不过,我如今这模样,着实有些不太方便……” “我去!”卓无双一听说言紫兮知道拓拔烈的下落,立刻自动请缨,却见言紫兮摇摇头:“你不会武功,那地方怕是不好找。” “那怎么办?”眼瞅着卓无双皱成一团的脸,言紫兮心中暗叫罪过,又沉吟了片刻:“要不这样,你我一同前去。” 一听言紫兮愿意亲自前往,卓无双自然是很高兴,可是她也不是彻底的傻子,才高兴了一会儿,立刻又想到,言紫兮如今的身份是何等的身份?又怀着大靖皇帝的骨血,这要是出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她父亲,就算是她自己,怕是也没救了。 她赶紧摇头:“不行!不行!你如今是非常时期,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而且陛下怕是也不会允许你在这个时候出宫去吧?” 言紫兮早就考虑到了这一层,她淡然一笑,凑到卓无双耳边,叽里呱啦这么一说,眼瞧着卓无双的面上渐渐就露出了笑意…… ------------------------------------------------------------- 在小嫂子卓无双的配合下,言紫兮打着想回国师府休养几日的旗号,晃晃悠悠就被接回了国师府,不过,与其说是她的策略奏效,倒不如说是南宫凛故意的有的放矢,南宫凛是怎般了解言紫兮的人,知道她只要一蹦达就肯定是有事,而且竟是还打算瞒着自己,就必然不是小事,与其让她乱折腾,倒不如遂了她的意。 只不过,被南宫凛暗中派出去保护,或者说看管言紫兮言行举动的人,比往日又多了一倍。 南宫凛给言紫兮的‘临时假期’只有五日,毕竟大婚在即,不可能给她更多的时间,当然,在此之前,南宫凛也放出了狠话,若是五日之后某人爽约的话,这辈子就别想再出宫去了。 言紫兮估摸着五日应该够往返探望拓拔烈一趟,也就应了,一离开大靖皇宫回到国师府上,卓无双动用自己当家主母的身份,立刻就派人从大靖工坊召回了暂代孔乐管理大靖工坊的国师府大管家拓拔辛,急急安排好诸多事宜,两辆华贵的马车当夜就出了望京城。 当国师府的两辆马车缓缓驶离望京城的时候,南宫凛和王攸远站在城楼的某一处,远望着那消失在黑暗中的马车,君臣二人皆自默然了许久。 许久之后,王攸远试探着开口道:“陛下,国师大人,怕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可能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南宫凛无言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丫头为何到这时候还这般逞强呢?为何就不能再多依赖自己一些呢? 不过,理智却又告诉他,也许让她独自去探询一个答案,是目前最好的应对之策,毕竟,谁都不确定南疆巫族究竟到底打着什么样的主意,能够多一些线索,自然是更好。 而拓拔烈,正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而打开这个突破口,的确是非言紫兮不可。 南宫凛矗立在夜风中,眉头蹙成一线,想了想,扭头对王攸远道:“将她留下的即墨剑即刻带去璇玑山……” 原来,言紫兮为了防止万一,在临走之时,竟是故意留下了即墨剑,南宫凛心想,希望能从这即墨剑剑柄上的五彩晶石里,再得到一些线索。 (121)仙灵洞天 (121)仙灵洞天 苍山位于望京城数百里之外,此山有七七四十九座奇峰,山峦叠嶂,崇山峻岭。(..info好看的小说)天地灵气汇集于此,古柏苍松绵延成海,烟雾缭绕,云光徘徊,别有一番仙境洞天的景象。 只不过,这苍山之中时常有灵异的传说,据传还有上古凶兽出没,所以素来人烟罕至。 而大靖朝的前国师拓拔烈,正是隐居在这苍山之中。 对于言紫兮来说,知道自己的父亲在这苍山之中和真正面对这七七四十九座奇峰的时候,心境完全是两重天,此时她站在苍山脚下,望着那连绵起伏的山脉,深呼吸一口,随即哇的一声--吐得惊天动地。 这一路的颠簸可差点要了她老命,好在拓拔辛是个伶俐人,不但对她坐的马车做了特别的处理,连马车夫都是精挑细选,基本上已经将路途的颠簸劳顿降低到了最低,只不过,这一路而来,言紫兮也算是历经艰辛。 可是,她知道,这一趟,她非来不可,梦境中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让她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 好不容易平复了胃里的翻腾,言紫兮开始在心中不客气地问候起自家老爹-- 尼玛的,臭老头子你也太作了,修炼就修炼,闭关就闭关嘛,随便找个土疙瘩洞穴藏起来就行了,找这么大一座山脉,这要从何找起啊? 不过,活人自然不能被尿憋死,言紫兮略一沉吟就已经思索出了办法来,她一抬手,将封印在眉心处的碧玉法环唤了出来,又掐了个诀,当苍龙和伏羲兽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大家伙都被吓了一大跳,包括拓拔辛在内,这可都是写凡夫俗子,又不像余尧、逸清尘那些人见惯不惊,此时一见这些神兽之类,竟是吓得冷汗矜矜,双腿打颤,差点就跪地膜拜了。 倒是卓无双,也许是无知无畏,竟是瞪大了眼左瞧瞧右看看,甚至还觉得此时看起来还颇为幼小的伏羲兽挺可爱,竟是伸出手想摸上一摸! “别动!”言紫兮赶紧出言喝止,伏羲兽的脾气她可是很清楚的,那可是个很容易炸毛的小家伙,卓无双毕竟是凡人之躯,小家伙随便发点威她都消受不起。 果然,一如言紫兮所料,伏羲兽可傲娇着呢,此时骄傲地坐在苍龙背上,以一种睥睨众生的神情冷眼看着眼前的俩姑娘:“又有什么事情,把老子叫出来?” 言紫兮早就熟知它的脾气,倒是不以为意,她讪笑两声:“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觉着这儿灵气很足,让两位大爷出来放放风,呼吸点新鲜空气。” 伏羲兽斜睨了言紫兮一眼,似是不信这个满肚子坏水的丫头有这么好心,它冷哼了一声,傲娇地扭过头去,倒是苍龙,盘在虚空之中,朝着西北方向嗅了嗅,淡然开口道:“这倒的确是个宝地,特别是西北面那座山峰,似乎有一股浓郁的仙灵气息。” 一听此言,言紫兮眼前一亮,苍龙是神兽,自然不会打诳语,它既然说西北面有仙灵气息,那么,拓拔烈在西北面的山峰的可能性,便就很大了。 她巧笑嫣然:“既然这样,那不妨请您老人家带个路,咱们去瞧瞧是何方神圣?顺便也去呼吸呼吸仙灵之气?” 苍龙不置可否地甩了甩尾巴,言紫兮也不客气,学着伏羲兽的模样,自顾自就爬上了苍龙的脊背,瞧着身后的拓拔辛等人冷汗矜矜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摇头道:“莫要担心,我去去就回,爹爹他喜静,不喜欢太多人去打搅,我先去见见他老人家。” 那厢卓无双还很傻很天真地想模仿她的样子也骑上苍龙的脊背,可那苍龙是谁?人家好歹是神兽一只,哪能随便就让人骑的?言紫兮就不说了,勉强算是它的半个主子,可是,眼前这大胆的人类姑娘竟然也想爬坡上坎,如何能让?只见苍龙尾巴一甩,竟是将卓无双径直扫了出去,还好拓拔辛及时出手接住了她,否则怕是要摔个大跟头,言紫兮拍拍苍龙的头,示意它稍安勿躁,这才扭头又对卓无双说道:“嫂子,这苍龙脾气有点大,我看,你们还是耐心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说完,轻轻一拍苍龙的头,只听一声清澈的龙吟响彻四野,苍龙仿若腾云驾雾一般,径直就消失在那苍山之中。 苍龙在苍山的云雾间游走,仿入无人之境,倒是那伏羲兽,却是一反常态地安静了下来。 言紫兮注意到伏羲兽的神情似乎有些严肃,故意调侃道:“哟,今儿个挺深沉的啊?” 伏羲兽小脑袋一扭,索性偏过头去不理她,可是,此时言紫兮注意到,伏羲兽的身体竟是缓缓起了些许变化,一股与当日沙城下同样的骇人的威压渐渐从它的身上释放出来。 怎么回事?难道这伏羲兽竟是和苍山的灵气起了什么反应? 就在言紫兮疑惑之际,忽然只听又一声清澈的龙吟,苍龙在崇山峻岭之间突然来了个俯冲,一头仿佛要扎进了一处刀削般的绝壁! “喂喂,看着点啊,那是绝壁啊!”言紫兮话音刚落,苍龙卷着她和伏羲兽已经穿透了那绝壁! 这是怎么回事?! 言紫兮骤然屏住了呼吸,方才她明明看着那处是一处坚硬的石壁来着,这,这怎么就穿过去了?! 这时,一处仙灵洞天的景致骤然出现在眼前-- 让人无比惊诧的是,洞府的下方,竟是出现了一片芳草甸,细草青翠,连绵不绝,让人难以相信,这竟是在一处洞府之中,再往里,有一处一眼望不到边的荷塘,荷塘正中央,似是有一朵硕大的金莲绽放,而隐约有一人,盘膝于那金莲之上,那俊逸的风姿,不正是大靖朝的前任国师--拓拔烈。 “爹爹!”言紫兮禁不住惊呼出声,那金莲上盘膝而坐,闭目养神之人缓缓地睁开了双目。 (122)父女 (122)父女 可就在这时,言紫兮身旁的伏羲兽却突然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从苍龙的背脊上一跃而下,随即摇身一变,竟是变幻成一只狮身牛面的独角怪兽! 而端坐在金莲之上的拓拔烈一睁眼瞧见女儿,便信手一挥,将言紫兮径直从苍龙的背上拉了下来,待到言紫兮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屈膝跪坐在拓拔烈盘膝而坐的金莲之上。(..info无弹窗广告) 眼瞅着父亲五指微屈,似是要对伏羲兽下手,言紫兮赶紧上前抱住他的胳膊:“爹爹,不要!它没什么恶意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拓拔烈的指尖已经飞出了一道金色光束,只见那金色光束嗖地一声,一头扎入伏羲兽的体内,眨眼之间,一只金色圆环便出现在伏羲兽的脖颈之间,竟是将它当头套了个正着,伏羲兽突然受制,情绪暴走,发出阵阵滔天怒吼,奈何那金色圆环仿若紧箍咒一般,死死套在它的脖子上,甚至越勒越紧,不多时,它终于败下阵来,砰地一声,又变回了之前讨喜的模样。 可叹的是,那金色圆环却仿若不离不弃一般,依旧是死死套在它的脖子上,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伏羲兽挣扎无果,可怜兮兮地抬头向言紫兮求助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言紫兮赶紧又对拓拔烈说道:“爹爹,这是孩子收服的伏羲兽,只是个性稍微有点顽劣而已,爹爹训诫一下得了,就不要再为难于它了。” 拓拔烈眼皮都未抬:“羽儿你别管,这种不懂规矩的畜生,便是要好好训诫一番,方才能收为己用,否则,将来越发嚣张不好管教!” 言紫兮喏了喏,觉得有些别扭,干脆又召唤出碧玉法环,一念诀,将被套了金色圆环的伏羲兽和一旁冷眼看热闹的苍龙一起又收了回去。 这时又听拓拔烈说道:“羽儿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心慈手软,这样可成不了大事。” 言紫兮这次可没再忍住,开口道:“爹爹,我本就不想做什么大事,做个普通人,浪迹江湖,踏遍陇云,才是我的志向。” 听到这话,拓拔烈斜睨了她一眼,面色却露出不以为然之色:“羽儿,有些事情,是天命所归,逆天而动是没有好下场的,倒不如顺其自然。” 言紫兮心中一惊,心想拓拔烈这话,莫非是在暗示她什么。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天命不天命,我只知道,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只想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不想要别人强加给我的人生。我就是我,不是别人的替代品,也不是别人的傀儡,谁也别想主宰我的意志。” 拓拔烈这才定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瞧着言紫兮那一脸正色,确定她不是在闹性子,这才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你是知道了一些什么才来找为父的吧?” 既然拓拔烈主动提及了,言紫兮也不打算再绕圈子,她点头道:“我想知道,当年娘亲的所有秘密,还有,娘亲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拓拔烈低头不语,似是在回忆着什么,又似是在沉思着什么,直到言紫兮又唤了一声爹爹,他才若有所思地开口道:“羽儿你是不是一直都认为自己不是我和你娘的亲生女儿?”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拓拔烈会问起这个,若是之前,也许言紫兮还要回避这个问题,可是此时此刻,在言紫兮早已知道真相的现在,她觉得似乎开诚布公说出来也没什么不好:“以前曾经这么认为,还一直认为被蒙在鼓里的你们挺傻的,可是,现在不这么认为了,原来傻的人是我,蒙在鼓里的人也是我。” 拓拔烈诧异地开口:“喔?这话怎么说的?” “您应该是知道,我是几年前才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一缕魂灵,原本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一缕孤魂,不属于这里,而这个身体,是我鸠占鹊巢。”言紫兮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拓拔烈的眉头都没有抖一下,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这让言紫兮更加确认了心中的揣测,她微微顿了顿:“不过,后来我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关于我的娘亲萨苏,和她的影子,或者说,她的分身。” 言紫兮注意到,当她说出萨苏的影子时,拓拔烈的表情有了微微的变化,可是,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则,却是像是在等着言紫兮继续说下去。 言紫兮便索性一口气说到:“所以,我怀疑,也许这个身体原本就是我的,而之前的那个我,也许也只是我的分身而已,就和娘亲一样,而我,的的确确便是你们的女儿,您和萨苏唯一的女儿。” 拓拔烈的眸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他对言紫兮的推断却是不置可否,而是眉梢一扬,挑眉问道:“既然这样,你为何又要怀疑你娘呢?” 言紫兮端正了身体,让自己与拓拔烈面对面平视,一字一顿地问道:“昨日,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亲手杀了南宫凛,还坐上了大靖,不,也许是这整个大陆的霸主之位……可是,您知道,我其实根本不是一个有任何野心的人,更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所谓梦由心生根本无从谈起。” 言紫兮说到此时,微微地眯缝着眼,细细地观察着父亲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幻:“可是,我的直觉又告诉我,那个梦,也许不仅仅是个梦,它也许是某种预言,甚至也许有一天那梦中的一切都会变成现实,所以,我才来到这里,我想要一个答案,希望父亲您能告诉我。” 拓拔烈静静地听言紫兮说完,突然伸手,轻轻地抚过她的头顶,又低头瞧了瞧她尚未隆起的小腹,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说出了在言紫兮意料之中,却又意料之外的话:“你的母亲,其实是个执念很深的人,她一旦认定的事情,谁也无法阻止,包括为父我。” “她究竟想做什么?” (123)历史重演 (123)历史重演 “你娘亲,一直希望能够复活她们南疆巫族的巫祖蚩尤,或者说他们整个南疆巫族世世代代,这千百年来,就从未放弃过这个念头。(..info)” 当拓拔烈口中缓缓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的眼皮重重地跳了跳,巫祖蚩尤,这名字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之前她在南疆的时候,还曾经替巫祝多葛清理过九个当年与蚩尤交战被封印的上古亡灵,可是,她却从未听说过,还能复活巫祖蚩尤,不管是余尧还是多葛,似乎都没有提到过。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言紫兮闹不明白了,复活巫祖蚩尤跟让自己杀南宫凛夺取皇权霸业有何关联呢?而自己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这个具体的为父也不是很清楚,而且,对于当年你娘亲的死,为父也一直心存许多疑问。”没想到的是,拓拔烈似乎也和她一样,满头的雾水,这让言紫兮未免有些失望,原本她大老远跑来,就是想向父亲求询一些自己想不通的疑问,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事到此时,拓拔烈似乎也没打算再瞒着女儿,他缓缓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事情:“据为父所知,你的师傅,璇玑派的前掌门于震天,那老头儿似乎也知道不少事情。” 于震天?言紫兮倒是已经许久没有想到过他,可是经父亲这么一提,想起自己从小被萨苏交托给于震天抚养,这背后也许真的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也说不定。 看来,回头去一趟璇玑山也是有必要的,言紫兮如是在心底盘算着,这时又听拓拔烈说道:“还有一件事,便是你娘亲的影子,想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你和你娘亲一样,都是有影子的。” 言紫兮点点头,想起之前自己在梦境中听到的萨苏与人的对话,想必那个陌生的声音,便是所谓的萨苏的影子吧,而自己的影子,应该就是从前的那个言紫兮。 “你娘的影子,是有名字的,叫作萨闵,当年你娘临死之前,是将这个影子用巫术逼出了体内。”当拓拔烈如是说出这一不为人知的秘密时,言紫兮眼前一亮,顿时瞪大了眼:“等等,爹爹,难道那萨闵……” “没错,虽然只是一缕魂魄,但是萨闵应该尚在人间。”拓拔烈肯定地点了点头:“只不过,没人知道她的下落,也不知道她是否寻了新的肉身。” “若是我没猜错,她应该是在南疆!”言紫兮突然笃定地说道:“女儿曾经亲自去过几次南疆,娘亲的那位继任者,南疆巫族的大祭祀,我也曾亲眼见过,也许,他应该知道一些内幕才是!” 言紫兮突然想起了那被多葛早就禁锢起来的大祭祀,当时与对方初见的时候,对方就一口说出了她的真实来历,她还以为对方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凭空揣测的,如今看来,对方似乎确实知道一些什么。 可是如今这种情况,南疆巫族还能再去么?! 虽然因为之前余尧的事情,似乎跟现任巫祝多葛看起来关系良好,对方似乎也挺通情达理,可是,在知道了南疆巫族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之后,言紫兮忽然对他们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畏惧感。 她忽然开始怀疑起来,自己以前所见过的南疆巫族,自己以前所认识的南疆巫族,真的是真实的么?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羽儿莫怕,其实,不管你娘亲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就算是为了南疆巫族,有一点你还是不用担心的,为父相信,她应该不会害你的。”拓拔烈似乎读出了言紫兮心中的担忧,开口宽慰她。 言紫兮可没她家老子那么乐观,就算退一万步说,萨苏的目标不是她,可若是对方要伤害南宫凛,亦是言紫兮绝对不能容忍的,言紫兮在心中盘算着,如今之际,到底是应该先去璇玑山拜访那位‘抚育’了她十八年的‘师傅’于震天,还是应该再去一趟南疆巫族,寻找那位传说中的萨苏的影子萨闵。 可是,不管她决定要做什么,有一点她却是清楚的,那便是父亲拓拔烈的立场,她一个人实在是势单力薄,所以,她必须要全力争取拓拔烈的帮助。 就在言紫兮在心中盘算应该如何说服自家老子站在自己这边的时候,拓拔烈却又开口了:“如今中原之势如何了?” 不知父亲为何要突然岔开话题,言紫兮虽然心中诧异,倒也爽快地一一将如今的局势对拓拔烈如此这般一一言说了,甚至包括大靖有意对大齐国用兵和大燕内乱的事情也事无巨细都讲了出来,没想到的是,拓拔烈却是越听面色越黑。 瞧着自家老子面上那媲美张飞的表情,言紫兮纳闷了,照理说,如今之势对大靖来说,应该算是相当好的局面才是,却不知道老爹为何会这副表情。 正在纳闷间,却听老爹肃然道:“如今之局和当年何其相似,希望当年之危不会再次重演!” 这话让言紫兮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当年是指的什么?难道以前也曾经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她急急追问道:“爹爹,当年是什么意思?” 拓拔烈叹了口气,盘膝而坐,这才侃侃向言紫兮说起了许多许多年前,这片大陆曾经发生过的一场群雄逐鹿、争霸中原的往事。 而言紫兮,却是敏锐地在拓拔烈的描述中,隐约察觉到了另外一件事情,按照拓拔烈的描述,加上后来从石邑城回来之后,朱宇乾曾经私下找过她,与她言说的自己推测的小师姐凡玎珰的身世,两相一对照,竟然发现,拓拔烈所描述的当年那位也曾励精图治中,试图称霸四方的大靖的皇帝,似乎就是凡玎珰的亲爹,大靖朝的第三任皇帝--朱彦策,也是大靖历史上极其有名的一位颇具争议的人物。 (124)同舟共济 (124)同舟共济 意外得知了小师姐凡玎珰生父生平的言紫兮此时心中的疑惑更深了。(..info无弹窗广告) 同样是大靖的皇帝,而自己和当年的任苒师姐一样,同样出自璇玑派,都是偃师的弟子,甚至,在个性上来说,也极其地相似,更重要的是,自己和任苒,都怀孕了,都有了大靖皇室的血脉。 这,是巧合么? 她想起朱宇乾私下里对她提及的担忧,总觉得似乎冥冥之中,有一些事情在被一点一点地联系起来,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头绪,可是,这种种的巧合却让她的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 历史会重演么?还是说,冥冥之中难道真有什么力量在牵引着一切再重头来过? 而最让言紫兮揪心的是,朱彦策死的时候也才三十有余,典型的英年早逝,想起自己那个梦境,言紫兮的心中更蒙上了一层阴霾。 她沉吟了许久,还是将自己的担忧都告诉了拓拔烈,拓拔烈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沉着脸听言紫兮说完,最终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看来,这天下怕是又将有一场浩劫了!为父决定,亲自替你去南疆走一趟,探个究竟。” 言紫兮一怔,没想到她家老爹竟然会主动提出替她去一趟南疆,拓拔烈肯去南疆,自然是最好,对于老爹的能力,言紫兮是绝对信任的,相信他老人家若是去南疆,应该会有大收获,不过,想起老爹还在闭关期,她踌躇道:“可是爹爹,您的伤……”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好出去走走,而且为父对于这些事也有很多疑问,包括当年你娘亲的死,正好趁此机会,将这些疑问一并解开。”拓拔烈说到此时,伸出手轻抚着言紫兮的额头:“不过,羽儿你切记,在一切没有明朗之前,切莫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言紫兮知道老爹是担心自己冲动之下会做出极端的事情来,不过此时她自己脑子里也纷乱如麻,很多复杂的线索纠结在一起,没有半点头绪,便点点头:“嗯,我等着爹爹回来再做打算。” 父女俩又如是这般叙了叙旧,拓拔烈因为担心女儿的身体,又替她度了些真气,安抚她别多想,先好好休养,生下小外孙再做打算,言紫兮想了想,又将之前在忘忧谷巧遇玄清秘境的仙人和去了一趟玄清秘境,并且得到玄清宫宫主赐宝的事情如此这般说了,没想到,拓拔烈听完,眉头蹙得更深,还自言自语道:“难道仙灵一族也在打什么主意?” 原本言紫兮还想追问一些关于玄清秘境的仙灵一族的传说,但是碍于拓拔烈似乎并不愿意提及,便只好作罢,待到拓拔烈用庆云将言紫兮再次送回山脚下的时候,已是日落黄昏。(..info无弹窗广告) 卓无双、拓拔辛等国师府的人早就等得望眼欲穿,却见一朵庆云飘来,庆云上,只有言紫兮一人。 “咦,怎么只你一人?爹爹呢?”卓无双此时还眼巴巴盼着小姑子带着她父亲的免死金牌一块儿出来呢,此时只瞧见言紫兮一个人回来,未免有些失落。 言紫兮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块玉诀丢给她:“放心,这是爹爹的信物,有这个,陛下必然会看在爹爹的面子上,对你父亲从轻发落的。” 听到这话,卓无双倒是喜笑颜开了,拓拔辛却是一脸关切地追问道:“小姐,老爷他……” “嗯,放心,爹爹他老人家好着呢。”对于拓拔烈的情况,言紫兮并不愿意多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位大靖朝的第三任皇帝--朱彦策的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这些事情都告诉南宫凛再做打算,夫妻夫妻,本就是应该同舟共济,不是么。 ------------------------------------------------------------- 让言紫兮没想到的是,她前脚刚踏入望京城的城门,却瞧见董公公早已带着人候在城门下。 言紫兮这才知道,原来打从一开始,南宫凛对于她的行踪就是一清二楚的,可是,他却睁眼闭眼地纵容着自己,言紫兮忽觉心中一暖,既然南宫凛肯给她这许多的信任,自己又在胆怯什么呢?害怕什么呢?有什么不能告诉他的呢? 此时此刻她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不管前面有再多的风雨,只要两个人齐心协力,同舟共济,再大的风雨,也是可以抵御的吧。 当言紫兮再次回到大靖皇宫,将自己那一夜的惊梦,包括自己去见父亲拓拔烈,和拓拔烈的一番交谈悉数对南宫凛和盘托出的时候,南宫凛却是沉默地听着,什么都没说,待到言紫兮侃侃地说完,他忽而起身,轻轻走到坐在一旁的言紫兮面前,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两人无言地拥抱了许久,言紫兮方才听到南宫凛的声音轻轻从头顶飘来:“紫兮,你信我么?” 言紫兮一怔,记忆中,这似乎是南宫凛第三次问她这样的问题,每一次他这么问的时候,也是他在谋划着大事的事情,可是,她突然想起了他某一次说过的话,他说--不管我做了什么,要做什么,有一点希望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她想,他这么问,也许便是想向她表达这样的念头吧。 她伸手回抱着他的腰身,却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俏皮地问道:“这句话该我问你才是,你呢,你信我么?你信我将来有一天会要你的命,会夺你的皇位,夺你的江山么?” “皇位,江山,性命,这些东西,只要你想要,都是你的。”南宫凛轻描淡写地一句,却差点让言紫兮泪流满面。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把这话接下去,她觉得任何的语言都是苍白而无力的,任何的话语都表达不出她心中的万分之一的感情。 她想,只要和他在一起,任何艰难险阻,刀山火海,都是可以逾越的。 (125)天下风云 (125)天下风云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大靖朝来说,可以说是捷报频传。 先是方恒亲率的三十万雁翎军传来好消息,方恒巧妙用计,一方面声东击西,先放出大靖朝重兵压境是打算要协助大燕国右相一方起事的迷雾,让大齐放松警惕;另一方面却利用职方司布在各地的钉子暗中招募了不少西北十数州的地下爱国之士和僧侣,不断渗透策反西北十数州的守将,最后在一夜之间,利用大靖空军这一举世罕见的奇兵惊人的空降能力,在十数个城池同时来了个里应外合,千里奔袭,一举夺回了西北十数州。 当然,虽然战争的过程离之前方恒承诺的不损伤一兵一卒还是有出入,可是,大靖朝以极小的代价一举夺回了西北十数州,并且重兵屯于西北十数州,却是不争的事实。 这一仗,大靖空军和雁翎军都以其彪悍骁勇的战斗能力让世人惊叹,特别是大齐国的那些守将们,之前穷极他们所有的想象力,也无法想象,原本远在几百里之外的大靖军,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如天神般空降而来,而且还直接越过了他们坚固的城墙堡垒,将他们杀了个措手不及。 夺下西北十数州之后,方恒立刻转攻为守,牢牢占据西北十数州的城池,凭借那坚固的城防体系,不管后来支援的大齐国军将如何挑衅,就是死守不出,不迎战不主动出击,只管打通梳理后方道路,将怀德城、塞北道到西北十数州一线来了个彻底的巩固大清理,彻底打通了这大靖朝通向大燕和大齐的生死命脉。(..info无弹窗广告) 大齐虽然也有心想要夺回那西北十数州,可是奈何当日他们修筑的城防体系实在是一流的,加上他们可没有大靖空军这样可以暗夜突袭空降城池的奇兵,所以,几次都是无功而返,也只能骂骂咧咧干瞪眼。 战争的天平,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偏向了大靖,打通了塞北道和西北十数州的大靖,不管是对于大燕还是对于大齐,似乎都多了几分底气,对于大靖来说,如今他们是进可攻,退可守,要打、要和、要看热闹,主动权都掌握在了他们手中。 而接下来从大燕传回来的消息就更加让朝堂振奋,孔乐不愧是大靖朝最会讨价还价的商人,凭借其三寸不烂之舌,游走在大燕对立的两方巧舌如簧,连诳带骗,趁火打劫,竟是诳得两方都竞相对大靖下了大血本。 独孤澈这边,允诺若是大靖愿意保持中立,不插手他们内乱之事,愿意给大靖每年三十万贯的岁币,三年为期。 三十万贯,算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相当于白银将近三十万两,虽然目前的大靖财大气粗,一副不缺钱的模样,可是,这趁火打劫来的白花花银子,谁不爱呢?银子谁会嫌多啊?不要白不要不是? 所谓打仗,兵戈铁马,说到底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疆土为了银子么,而人家愿意拱手送银子,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相比起独孤澈这边所谓正统大燕皇室的财大气粗,所谓的叛军右相和东海王这边开出的筹码,就显得要捉襟见肘一些,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杀手锏,之前他们向大靖开出的将临近大靖的石邑城一线到与大齐交界的那十数州,悉数赠与大靖这些筹码明显是不够了,也许是因为大齐国的出兵,加上方恒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西北十数州,打通了通往大燕和大齐的生死命脉一线的诸多因素的刺激,让右相许长书和东海王都意识到,大靖朝,如今才是左右天下局势的那颗最重要的棋,谁能拉拢大靖,谁才能真正赢得这场内战的全面胜利。 因此,他们亦是咬紧牙关,下了重重的血本-- 徐长书亲自接见了拓跋宏和孔乐,亲口承诺,若是大靖愿意出兵助他们成大业,不光是之前承诺的那些疆土,连同大靖朝素来最垂涎的大燕国最肥沃的马场--河套地区,也可以割让一半给大靖。 要知道,在此时这个世间的战争中,虽然大靖朝已经拥有了机关木鸟这样顶尖的运输工具和利器,可是,在当代战争中,占主导地位的,还是骑兵,大靖朝赫赫有名的雁翎军,便是一支重装骑兵。 养骑兵,最重要的就是马匹。 而大燕国的河套地区,是当今世上最肥沃的马场,特别盛产一种叫作追风的宝马,那可是让大靖和大齐垂涎了许久许久的,如今,对方竟是愿意将河套地区割让一半给大靖,对于大靖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 而对于东海王那一方来说,也实在是无奈之举,因为除此之外,他们再无拿得出手的筹码,也许对他们来说,如今之际,最重要的事情是夺取皇位,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所以才会忍痛将河套割让给大靖。 与三十万贯岁币的诱惑比起来,大靖朝堂上上下下都一致认为,河套地区才是最值钱最重要的。 消息传回大靖的时候,结果不言而喻,大靖朝堂上下都认为,大燕国叛军右相和东海王这边,明显给出了让他们满意的筹码。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既然对方给出了合适的筹码,自然就要双方履约,而既然大靖答应了要出兵,派多少兵,以谁为将,要打到什么程度,当即就成了朝堂中热议的话题。 这一次,南宫凛再次向世人展示出了他独断的气魄,在朝堂上下热议三天,镇南王和兵部尚书就主将人选争执不休的时候,他径直下旨,以雁翎军副统领叶凌风为帅,镇南王世子,殿前司都指挥使朱宇成为副,统帅上三军抽掉出来的十万人马奔赴大燕,助大燕国东海王成事。 这道圣旨一出,不光是兵部尚书,连身为枢密使的镇南王本人都觉得有些出人意料,叶凌风为帅暂且不提,按照叶凌风的资历,倒是也没多少不妥,并且叶凌风这两年镇守边关,对于大燕的情况也算是十分清楚,出人意料的是镇南王世子朱宇成,怎么会将身为殿前司都指挥使的他派去大燕呢? 况且,镇南王如今是大靖朝的枢密使,父亲是枢密使大权在握,儿子还领兵在外…… 能够容忍这种事情的君王,大抵只有两种,一种是昏君,昏庸无道,不知所谓,而另外一种,那得是有多广阔的胸襟和多强大的自信啊。 而南宫凛给出的解释,就一句话--镇南王一世英名,朕相信,宇成能当此大任,不会丢他老子的脸。 据说,得知这一消息之后,镇南王世子激动得彻夜难眠,连夜求见南宫凛,君臣二人,也是曾经的师兄弟二人在御书房整整谈了大半夜,只不过,其中内容,不得而知。 (126)璇玑派的玄机 (126)璇玑派的玄机 眼看着大靖朝的局势蒸蒸日上,一派盛世繁景,身为大靖皇帝的南宫凛和身为大靖准皇后的言紫兮,心中的石头却没有落下来。 眼前的形势越是这般顺利,他俩的心中就越是不踏实,总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只翻云覆雨手在推动着,而这只手,什么时候会反扣过来呢?谁也不知道。 只不过两人却同时保持着某种默契,既然那只翻云覆雨手如今在帮助大靖,那么,天予不取,当受其咎,他们也决计不会客气,能够为大靖谋取更多,就绝不放弃任何机会,而至于背后的险恶和风险,既然两个人下定了决心要同舟共济,再多的担心也是无用,不如走一步算一步,水来土掩,兵到将迎。 南宫凛曾经说过一句话-- 智者,顺势而为,愚者,逆天而动!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入局,倒不如顺势而为!至于最后鹿死谁手,亦不是别人说了算! 当然,这两人亦不是完全不做准备,那日,王攸远带着言紫兮的即墨剑去了璇玑山,带回来的消息却是璇玑派前任掌门于震天据说云游四海去了,并未寻到他的踪迹,为此,南宫凛将所有的暗卫都派了出去,给他们派了个死命令,一定要尽快寻到于震天的下落。(..info无弹窗广告) 而言紫兮这些日子,除了在宫里时不时陪还在养伤的小师姐唠嗑之外,更多的时间是花在研究那位小师姐的生父--大靖朝的第三任皇帝朱彦策的生平和当年的那些典籍记载。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知道历史有惊人的重复和相似,那么,多了解一些当年的情况,也许能够有一些启发和预见。 只不过,其中一直让她疑惑不解的是任苒,在大靖朝的官方典籍中,是没有任苒这个人任何踪迹的,甚至包括她和朱彦策的女儿凡玎珰,也是没有只言片语的描述,仿佛任苒这个人,从来就不存在于那段历史似的,这是为何? 难道是人为地刻意抹去了她的痕迹?那,又是谁下的这个命令的? 言紫兮首先能够想到的,自然是朱彦策本人,身为皇帝,他自然有这个权利。 可是,让人更想不明白的是,朱彦策此人,竟是一生都没有别的子息,除了凡玎珰这个不被世人承认的女儿之外,他是没有任何后人的,甚至也不曾大婚,与如今的南宫凛一样,后宫清冷,后位空悬,这又是为何? 当然,言紫兮更不会忽略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史书上记载,朱彦策是英年早逝,驾崩的时候,才刚刚三十,正当英雄壮年。 虽然史书上描述,他是死于年轻时候带兵打仗时落下的旧伤,可是,言紫兮总觉得这背后,怕是另有玄机,按照历史通俗,一般皇帝死因蹊跷的,只要没有确切证据证实的,都不会记录在史书上。 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无比惊悚的梦,言紫兮突然产生了一种大胆并且让她心惊的揣测,会不会,朱彦策是死在任苒手里? 按照史书所写,那样一个雄才大略的君王,言紫兮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他会被小小的箭伤所害,就算是旧伤复发,应该也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而唯有任苒,那个也许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也许才能给他致命一击吧? 可是,这也只是推测,如今,两位当事人都已经做了古,算是死无对证了。 言紫兮拿着关于朱彦策的典籍细细地翻阅着,突然,她在其中一页典籍上发现了一张朱彦策的画像,据典籍上记载,那是朱彦策还未曾登基之前的画像,画像中,那位英姿勃发的少年郎,的确是能让天下间的女子都为之心动,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副画像里,朱彦策手握一柄浅蓝色的宝剑,而那宝剑,虽然外形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可是,言紫兮凭着直觉,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即墨剑! 之前说过,璇玑派的即墨剑,是不断认主的,在每一代的璇玑派掌门手中,都会因其主人的个性和心性,变幻成不同的模样,虽然那剑身与如今的即墨剑有些许不同,但是,身为即墨剑如今的主人,言紫兮依旧可以一眼就判断出,当时那画像里朱彦策所握的宝剑,无疑是即墨剑。 怎么会? 就算那时候任苒已经是璇玑派的掌门,那么,即墨剑认的主子也应该是任苒才是,怎么会落在朱彦策的手里?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言紫兮顿时兴奋起来,她觉得自己似乎找到某种突破口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朱彦策也许真的和他们璇玑派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再联想到师傅于震天的种种怪异的举动,言紫兮终于大胆地推测出,历史之所以会重复,也许,关键的秘密,还在璇玑派身上。 璇玑派一定还隐藏着更多的,更深的的秘密,这个有着八百多年历史的古老门派,似乎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而璇玑派会不会和南疆巫族也有一定的联系呢? 若是能够将这个推测证实,那么,很多事情,便能得到更好的解释。 就在言紫兮为自己的偶然发现暗自窃喜的时候,又有宫人陆续走了进来,各自手捧着托盘,托盘内,尽皆是些奢华之物,什么翟衣、冠冕,金银首饰……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与南宫凛大婚之日临近了,之前南宫凛也专门嘱咐过,说今日要将大婚时需要准备的物什都拿来给她过目审视一番。 瞧着那鱼贯而入的宫娥们,言紫兮的头嗡的一下又大了。 按照言紫兮的脾气,最害怕的就是繁琐的礼仪什么的,若是让她自选的话,她倒是宁愿光棍的裸婚算了,省得费事,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她和南宫凛的地位,都注定了她这个简单的愿望不能如愿了。 原来,结婚就是个折腾啊,言紫兮长长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127)天意? (127)天意?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当言紫兮在一一查看那些为她大婚准备的冠冕佩饰时,偶然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镶嵌在皇后凤冠上的一枚金镶玉西王母骑青鸾的佩饰,当那玩意儿入眼的时候,言紫兮竟是惊得呀了一声。 其实倒不是因为这玩意儿做工有多精巧,而是因为,这玩意儿,她的手中,也有一枚。 便是当日任苒临死之前交给她的,推测是朱彦策之物。 言紫兮一把抓起那凤冠,又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乾坤石里掏出了任苒给她的那一枚,细细比对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细看之下她惊诧地发现,这两只竟像是一对儿! 同样的工艺,同样的做法,几乎可以推断出那必定是出自同一位匠人之手! 这是怎么回事呢? 就在言紫兮将两枚佩饰放在一块儿比对的时候,忽然一个不小心,竟是被凤冠上繁琐的一处棱角戳到了指尖,绿豆大小一点殷红的血珠霎时冒了出来,就在这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血珠突然自发地滚入了凤冠上的金镶玉佩饰之中,随即,手中突然有了一种温润的感觉,紧接着,淡如兰芷的奇馥随即飘散在空中,沁人心脾,顿时只觉得整个人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慵懒与舒泰,浑身暖洋洋的,恰如置身于早春煦阳的沐浴中。 而更为奇妙的是,那两块佩饰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块从言紫兮的手中飞离而出,一块竟是从那凤冠上自行脱落,啪的一声,两块佩饰在虚空之中重合在了一起! 就在言紫兮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突然发现,那玉雕而成的西王母像似是真的活了一般,说是活了,便是因为那原本玉雕而成的西王母像,竟是在空中缓缓变大,看起来似幻非幻,颇有些不太真实。 一旁的宫娥们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一个纷纷叩拜在地,对着那虚空之中的口中喃喃念着:“菩萨保佑”之类的话语。 倒是言紫兮,在愣怔了片刻之后,立刻回过神来,她先是挥了挥手,将那些早已吓得六魂无主的宫娥们遣了出去,待到殿内只剩得她一人,她方才缓缓起身,竟是极其大胆地探出一手,想去碰触那虚空之中的西王母玉像,言紫兮毕竟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对这些什么神仙妖怪的反应要比一般人镇定许多,她此时好奇的只是眼前所看到的,究竟是幻象,还是真实的。(..info好看的小说) 她的手刚一伸出去,那西王母的玉像竟是缓缓开口了,那声音听起来透着几分威严:“你这个人类女子,倒是好大的胆子。”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这些日子以来,什么鬼怪她没见过,仙灵也不是没见过,所以,此时倒也并不如何惊恐,反而显得更加镇定,这玩意儿有了生命倒是比死物更好吧。 思即若此,她淡淡地开口回道:“敢问,您是哪路神仙?” 对方似是没有料到这个人类女子会镇定如斯,倒是呆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那原本威严的声音也顿时显得柔和了许多:“这大靖朝的皇帝倒是一个比一个有趣,挑女人的眼光都奇特得紧。” 言紫兮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何意,不过从她的话中,倒是听出了别的意思,看来,这位像是熟识历代的大靖皇帝,心中一动,试探性开口道:“莫非您还见过比我更奇葩的?” 对方摇头浅笑,面部表情也随之显得柔和了不少,只见她掐指一算,随即面上又浮起一丝嘲讽:“我说呢,如何会这般相似,原来竟是系出同门。” 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这一声系出同门,立刻让她联想到了另外一个人,她的同门师姐任苒,这西王母难道是在说任苒?难道对方也曾经见过任苒? 不过,她还是谨慎地佯装惊诧的模样:“此话怎讲?敢问系出同门是何意?” 对方却仿若可以直接看穿她的内心所想一般,径直说道:“你就别跟我装蒜了,那个叫任苒的女子,是你的同门吧。” 既然对方已经主动提到了任苒,言紫兮倒也不再避讳,她点头:“喔,您是说任苒啊,自然认得,是我们璇玑派第十代掌门。” 对方的目光在言紫兮的面上扫了一眼,在她的眉心停驻了片刻,随即面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有趣:“你还和南疆巫族有关。” 这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言紫兮眉头一挑,懒得与她废话,径直自报家门道:“没错,我不光是南疆巫族的后裔,还是璇玑派的掌门。”其实她此时很想再追加一句--老大,你其实也是穿越人吧,你的真身其实是街道办查户口的吧? 就在言紫兮心中腹诽的时候,对方却开口说了一句让她石化的话--大靖朝的国运,看来要被改写了。 大靖朝的国运,看来要被改写了? 这是何意? 言紫兮心中咯噔一声,之前的梦境再次浮上心头,却佯装镇定地反问道:“此话何解?” “你是改变大靖国运的关键。” …… “丫头,别装了,该知道的,想必你都应该知道得差不多了。” …… …… 说完这几句话后,殿内竟是双双沉默了,言紫兮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接下这话头,或者说,她是希望对方能够继续再多爆点料,好让自己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对方,显然是认为这姑娘太过深沉,有些捉摸不透,甚至有些不太配合,所以,干脆闭嘴不谈了。 过了许久,也许是觉得这气氛实在是诡异,言紫兮这才试探性地又开口道:“您别见怪,我只是,有些不太清楚,这大靖的国运与我,究竟有什么样的关联,或者说,这究竟是天意,还是事在人为?” “那你相信天意么?” “我觉得人的努力可以战胜一切。”当言紫兮平静地说出这话的时候,对方的眉宇明显地扬了扬,似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儿。 (128)生死之门 (128)生死之门 “你们大靖朝的那位先祖将我封印在此的时候,曾经对我嘱咐过一句话--每当有人能将我唤出来的时候,便是大靖朝的国运要改变的时候。”对方沉默了半晌,慢慢悠悠说出了这话:“不过,在此之前,也就只有你那个同门见过我。” 言紫兮心想,这佩饰大约是要凑成一对儿才能唤出这幻象来,而其中一枚在当年就被朱彦策送给了任苒,一对儿佩饰被分成了两半,再没有重合,自然不可能再有人能够唤出她,这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不过对方这话却又无意中透露了,原来当初任苒也曾见过她? “您见过我的师姐任苒?”言紫兮觉得也许这位是当年任苒和朱彦策事件唯一的知情人了。 “上次她将我唤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她便是我在等待的人,可惜的是……她让我失望了。” “喔?为何?”对方这番话明显引起了言紫兮的兴趣。 “那个叫作任苒的女子,她其实别的都不错,唯有一点却是极其致命的--心智不坚。” 任苒心智不坚?当听到对方如是评论的时候,言紫兮沉默了,这倒是事实,若是心智坚定的话,便不会走火入魔,最后落得那般命运,不过,对于任苒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最后变成那样,她却是极有兴趣,她甚至怀疑,自己将来说不定也会面对跟任苒同样的困境。 “我很好奇,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否定了她。” “其实我之所以否定她,就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没想到的是,对方的回答却让言紫兮怔然了,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什么都没做?” “她和你不同,似乎是个相信天意和命运的人。” 言紫兮默然,这一点她倒是不怎么认同,若任苒是个认命的人,为何又会坠入魔道,万劫不复?认命的人通常都是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才是。 任苒当初所做的事,不管是坠入魔道,还是未婚生子,在如今看来,都是有些惊世骇俗的,言紫兮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样的任苒和一个认命的人联系在一起。 “她也许曾经和命运做过抗争,不过,却最终还是屈服给了命运。”对方说到此时,微微地顿了顿:“我不知道你最后会是怎样的结局,不过,你给我的感觉,稍有些不同。” “喔?” “你是个目光很坚定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很好。” “只可惜,我想要的,也许和命运想要赋予我的,可能并不太一样。”想起自己做过的梦境和将要面对的一切,言紫兮心中未免还是有些惆怅。 “命运如何,天意如何,其实都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什么,想要去追寻什么,想要得到什么。”对方这话却似乎有些意有所指了。 言紫兮想了想,抬头,正色道:“那,请问,您被赋予的职责是什么呢?” 她知道,这位既然是当年被大靖朝的开国皇帝封印在这样的宝物中,必然是有着其特殊的使命,而自己既然能够见到她,那么,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应该是被她选定的人。 “等待那个能够改变大靖朝国运的女子,然后助她一臂之力。” “为何偏偏是女子?”对于这一点,言紫兮有些琢磨不明白了,既然是要改变大靖的国运,让他们的皇帝自己来,不是更靠谱,为何要挑选女子? “因为,那件事,只有女子可以做到。”当对方故作神秘地说出这话的时候,无疑是成功地吸引了言紫兮的好奇。 “喔?”不知为何,言紫兮忽然起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有些头皮发麻,说得这么神秘,该不会是要让她去做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吧?若是换作以前,上刀山,下火海她倒是都无所畏惧,不过,她现在这模样,可就有点玄乎了。 “只有女子,才能开启那道门。”对方的回答明显让言紫兮松了一口气,只是开启一扇门而已?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门?是宝藏么?” 难道是什么宝藏之门?对于喜欢冒险和刺激的言紫兮来说,这明显是勾起了她的兴趣。 “不,是生死之门。” 可是,对方的回答明显让她失望了,不过,失望也只是那么一瞬:“生死之门?那是什么?” “可以打开黄泉之路的那扇门,能够指引那些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亡灵们重回人间。” …… …… …… 沉默,长久的沉默。 此时言紫兮的表情几乎可以用瞠目结舌来形容,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打开黄泉之路的门?把亡灵牵引回来? 尼玛,这是要逆天啊?! 与之比起来,之前听说的萨苏和南疆巫族要复活他们的巫族蚩尤简直就是小儿科,将死去的亡灵都复活回来,这是要干嘛? 在那一瞬间,言紫兮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对方是在说笑。 她眨巴眨巴眼,又盯着对方看了半晌,看出对方的面上似乎没有半分调侃之色,这才清楚地认识到--对方这是认真的。 可是,为何要做这般逆天的事情?改变大靖朝的国运到底是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言紫兮艰难地吞了吞唾液,方才沙哑着开口:“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要将亡灵……” “为了实现这个大陆真正的一统。”对方说这话的口吻依旧平静,平静地就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我拒绝!”言紫兮摇摇头,这样的事情太耸人听闻,太过于惊世骇俗,虽然她也曾经想过要帮助南宫凛实现这片大陆的一统,可是,用这种剑走偏锋的方式,实在不符合她的一贯作风。 对于言紫兮的拒绝,对方似乎并不诧异:“我之前说过,你是个有自己意志,并且意志坚定的人,这,很好。”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我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改变你的意志!” 话音刚落,只见她冷冷一笑,随即双手合十,一道灼目的异芒从她的指缝间渐渐逸了出来,顷刻间便照亮了整个大殿! (129)璇玑派的祖师爷 (129)璇玑派的祖师爷 言紫兮只觉得眼前一亮,一道强白亮光仿佛拉扯着她的身体,想要将她吸入某个不可预知的空间内,她下意识地想祭出即墨剑,可是挥手落空之后才反应过来,即墨剑早已被王攸远拿去璇玑山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一道紫电长虹挟雷霆气势重重劈斩而来,那强白亮光仿佛被骤然劈开了一般,就在言紫兮感觉自己身体有些飘忽的时候,身后突然被人拉了一把,随即落入那个熟悉的怀抱。 “没事吧?”熟悉的声音让言紫兮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重又放了回去,是南宫凛!他来了。 她松了口气,转身回抱着他的腰,用着颤抖的声音回道:“小心,她法力很强。” 说完,哇的一口,扭过头去,又吐了,险些将南宫凛那一身锦袍吐得乌七八糟,南宫凛却丝毫不在意地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握着冥刀,冷声开口道:“哼,奴才还能欺负到主子头上去了?!” 说完,擎刀如岳,立劈而下,之前灼人的白光骤然退去,可是,那神秘的西王母似乎也失去了踪迹,只听得哐当一声,似乎又变回了两枚金镶玉的佩饰,散落在大厅中央。 若不是自己方才亲眼所见,言紫兮甚至会怀疑方才的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可是,她知道,之前的一切是真的,对方想要利用她打开什么生死之门,似乎也是真实的。 这时,又有几道黑影落了下来,其中一人顺手捡起那地上的金镶玉西王母骑青鸾佩饰,却没有交给南宫凛,而是将那两枚佩饰迅速装入了一方方形的玉匝之内,随即反手扣上了一道金色的符箓作为封印。 可是,当言紫兮看清此人的面貌时,却是大吃一惊:“师,师傅?” 此人不是南宫凛的暗卫,却是之前神秘失踪的璇玑派的前掌门于震天。 他如何会在这里?而且会在此时出现?! 言紫兮诧异地看了看南宫凛,南宫凛的面上神色自若,仿佛早已知情,她又看了看于震天,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了一块儿,而且于震天之前不是神秘失踪了么?怎么这会儿却跟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这里呢? 这时于震天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先扫了一眼言紫兮,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径直对南宫凛开口道:“陛下,这宝物该如何处置?” 南宫凛沉吟片刻,淡然开口道:“既然这是你们璇玑派的东西,自然是交给你们璇玑派来处理,不过,关于这件事,你们璇玑派,需要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此话一出,言紫兮又是心中一惊,什么?这是璇玑派的东西? 虽然早已卸任璇玑派的掌门,可是,对于璇玑派的认同感早就深入骨髓,言紫兮一直都认为,自己这一生都是璇玑派的人,那种荣辱与共的责任感让她下意识地替璇玑派捏了一把冷汗。 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于震天,于震天也平静地回望了她一眼,似是看出了她眸中的关切之意,于震天微微地摇了摇头,似是在告诉她不用担心,可是,言紫兮却并不是那样一个沉得住气的人,她深呼吸一口,努力压抑住自己肠胃里的各种不适,坚定地开口:“我认为,我如今应该还是璇玑派的人,我想,在这件事上,我应该还是有知情权才是,既然这玩意儿和我有关,方才又对我下手,所以,我想,你们不能将我排除在外。” 意思很明显,既然南宫凛要璇玑派给他一个交代,那么,言紫兮觉得自己也应该加入探秘的过程。 南宫凛低头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而于震天的面上却渐渐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目光微微有些赞许。 许是知道言紫兮的固执,加上这件事本身的确非同小可,而言紫兮又是个重要的联系纽带,所以,南宫凛勉强同意了言紫兮的请求,同意她与于震天一同,解开那金镶玉西王母骑青鸾佩饰的秘密。 -------------------------------------------------------------- 饶是言紫兮想象力再丰富,当她听完于震天的简要介绍,说明那玩意儿的来历之后,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里禁不住直骂娘。 她一直以为南疆巫族野心大,很混蛋,没想到,他们璇玑派,其实也是半斤八两,不分伯仲。 那玩意儿最初的主人,竟然是璇玑派的开山祖师爷商穹。 也便是说,那所谓的打开生死之门的剑走偏锋之术,是璇玑派的祖师爷商穹传下来的,当时因为条件不成熟,也许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开启生死之门的适当人选,所以失败了,后来又因为阴差阳错,使得那物什落到了大靖皇帝,也就是朱彦策的手里,却又因为任苒的缘故,还是没有成功,后来朱彦策死后,这个秘密被他独自带入了坟墓,加上任苒带走了其中一块,所以,这个秘密就被深埋了起来。 直到任苒临死前又将那枚她收了几百年的宝物交还给言紫兮,使得这神秘的法术重新被开启。 而于震天,在前几年重新归隐璇玑山之后,一直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后来因为闲来无事,便着手整理起璇玑派的一些古老典籍,却在璇玑派后山的一个神秘山洞里,发现了一些开山祖师爷商穹和前任的一些璇玑派掌门留下来的遗物,这才无意中得知了璇玑派隐藏了数百年的一些惊天的秘密。 包括璇玑派曾经有过一统这片大陆的野心,和璇玑派数百年以来,一直与南疆巫族有着某些密不可分的联系。 但是,这其中,最重要的是,于震天发现,那本典籍上所记载的开启生死之门的关键,竟然是在一个女子身上,而他曾经的弟子言紫兮,竟是几乎符合那所有的条件。 于震天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偶然。 (130)璇玑派与大靖皇室 (130)璇玑派与大靖皇室 实在是不好意思,某雨怀孕后反应特别强,每天吐得一塌糊涂,基本上这个月都是在床上度过的,脑子也每天都是昏昏沉沉的,坚持了一个月,实在撑不下去了,不想胡乱将这本书烂尾,只好厚着脸皮请假休息一阵子,见谅。 还是那句老话,只要我身体好些了,立刻恢复更新,最近真的过得生不如死,一个月瘦了8斤的孕妇实在伤不起…… ----------------------------------------------------------- “您是说,这是人为造成的?”虽然心中早已有数,言紫兮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于震天肃然地点点头:“当日,你母亲将年幼的你托付给我的时候,我就隐约猜到你的身上也许带着什么非同寻常的秘密,如今看来,你母亲那步棋是走得很是深远。” 言紫兮沉默不语,于震天的意思她明白,自己之所以会拜入璇玑派,成为璇玑派弟子,不是偶然,一切的一切,都是早已被人谋算好的结果。 “那,您认为,如今我们应该怎么办?”不过那些都不重要,如今重要的是,于震天的立场,璇玑派的立场,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言紫兮需要的是弄清楚于震天究竟想要做什么,虽然之前也曾怀疑过对方的立场,不过,既然对方会主动出现在这里,还会一一给她解惑,那么,多余的疑问便是没必要的了。.info[] 南宫凛说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南宫凛默许了对方的出现,那么言紫兮决定再信于震天一次,所以,她虚心地向对方求教起来。 于震天眯缝了眼,锊了锊自己的长苒:“有些事情,迟早得有个了结,否则,会后患无穷。” 对于这个说法,言紫兮倒是深以为然,她点点头,静待下文。 “不过,这件事风险太大,你如今是非常时期……”于震天这话聪明地点到为止,言紫兮沉吟了片刻,接口道:“可是,我怀孕亦是其中关键吧?” 虽然她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可是,联想到自己和当日任苒的相似之处,她知道,身怀六甲应该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没错,要打开生死之门,仅靠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必须借助你腹中孩子的力量。”当于震天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未成形的孩子,有什么力量?”她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双手捂着自己的腹部,那口气,似乎是想反驳这样的说辞。 “有着紫薇帝星命格的孩子,就算是在腹中,也非同常人。”于震天却不客气地给她泼了一盆凉水。 “若是这样说,那我的小师姐,凡玎珰,也便是当年大靖朝先皇朱彦策的女儿,照理说,也是有着紫薇帝星命格……可是为何……”言紫兮到现在还是没有想明白,当初任苒为何会失败。 “任苒和你最大的区别是,她没有南疆巫族的血统,这是她最大的弱势。”于震天似乎对于任苒的事情也是了然于心。 “我想不明白,南疆巫族的血统有那么重要么?” “南疆巫族的血统最大的优势是,可以让你成为天命之人。”于震天不紧不慢的开口,对于天命之人这个说法,言紫兮已经并不陌生了,她也知道,这是萨苏费尽苦心要达成的事情,可是,成为天命之人之后,真正有些什么益处,她却是无从得知。 之前初云法师虽然说过,成为天命之人之后,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可是,言紫兮此时却觉得,那似乎并不是什么好差使。 “天命之人究竟是什么?为何萨苏,我娘亲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让我成为天命之人?”虽然之前从自己父亲拓拔烈那儿已经得到了一些答案,可是,言紫兮决定再试探试探于震天的口风,看看于震天究竟知道一些什么,她的潜意识告诉她,于震天也许是个知情人,甚至有可能比她父亲拓拔烈知道得更多。 于震天沉默了半晌,说出来的答案却和拓拔烈相差无几:“我想,萨苏的目的,是为了复活他们南疆巫祖蚩尤。” 听到这个答案,言紫兮心中竟是稍稍安心了一些,至少于震天没有再骗她,既然这样,她便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关心的问题:“那,咱们璇玑派的祖师爷商穹,他弄出这玩意儿,目的又是什么?” 可是,没想到的是,于震天给出的答案却是让她错愕了:“其实,祖师爷最初想要打开生死之门的初衷只是为了要复活一个女子而已,谁知,后来功亏于溃,在他老人家死后,这玩意儿又辗转落入了大靖先皇的手中,才被如此利用。” “我一直想知道,咱们璇玑派和大靖皇室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总觉得,事情似乎并不简单。”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朱彦策手握即墨剑的画册,言紫兮决定刨根问到底。 “大靖的开国皇帝,曾经是璇玑派的弟子,甚至一直到第三代皇帝朱彦策,都曾经是璇玑派的弟子。”当于震天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终于确认了心中的揣测,果然,朱彦策果然跟璇玑派脱不了关系。 而这也可以解释朱彦策和任苒非同寻常的关系了,那两个人相识似乎是在任苒改拜在偃师门下之前吧?说不定,这两个人还曾经是师兄妹。 不,不对,既然即墨剑是璇玑派掌门的传承之物,而朱彦策曾经拥有过即墨剑,那么,是不是说明,朱彦策也做过璇玑派的掌门?可是璇玑派的典籍上为何没有记载?他是在任苒之前还是在任苒之后? 言紫兮是个好奇心极盛的人,既然心中疑惑,自然就问了出口:“那,那位大靖朝的第三代皇帝朱彦策,可曾做过我们璇玑派的掌门?” 在于震天略带疑惑的目光中,言紫兮径直说道:“我之前见过他的一副画像,画像中,他手握着即墨剑。” 这话让于震天呆愣了半晌,他怔了怔,蹙了眉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片刻之后不确定地说道:“我记得,咱们璇玑派的第九代掌门继任时间很短,只有短短两年,后来就神秘失踪了,难道……” “可是叫朱彦策?” “不是,应该是叫凡穆然。”于震天此话一出,自己也啊了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 凡玎珰,凡穆然,朱彦策…… “看来,那位叫作凡穆然的第九代掌门,应该就是后来成为了大靖皇帝的朱彦策了。” (131)顺势而动 (131)顺势而动 终于弄清楚了朱彦策和璇玑派的关系,言紫兮心中的谜团却更多了,为何大靖皇室与璇玑派会有如此密切的联系?甚至当时身为皇子的朱彦策还能成为璇玑派的掌门,是他故意隐瞒了身份混入璇玑派,还是说,璇玑派和大靖皇室之间,本就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而且,这打开生死之门的关键之物又是怎么落入大靖皇室手中的?一切的一切都让言紫兮心中疑窦丛生。[..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师傅,咱们璇玑派,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武林门派么?” 于震天似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有此疑问,却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认为呢?” 言紫兮心道是我要知道我还用得着问你么?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的揣测:“我总觉得咱们璇玑派和南疆巫族,都有些高深莫测,都不简单。”她这话说得有些委婉,其实若是按照言紫兮的本意,很想说,两者都不省油。 于震天不置可否地回望着她,半晌之后,突然笑了起来:“那若是将来有朝一日要让你在其中做抉择,你会怎么办呢?” 言紫兮怔了一下,随即干脆地答:“我言紫兮做事,只求对得起天地良心,只要是对得起良心的事情,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做,对不起良心的事情,就算是爹娘来求我,也绝对不做。” “天地良心么?”似乎没有料到言紫兮会回答得这么干脆,于震天倒是意外地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幽幽说到:“枉为师比你多活了这几十年,没想到,这个简单的道理,竟是不如你看得透彻。” 说完,他顿了顿,继续说到:“你猜得没错,咱们璇玑派,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武林门派,祖师爷他老人家虽然并不是一个有多大野心的人,可是,他的继任者们却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你知道,人一旦拥有了力量,野心和欲望就会随之而来。” 言紫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听于震天继续说道:“到了大靖朝建国的时候,大靖朝的开国之君与我璇玑派当时的掌门私交甚密,两人一拍即合,一心想要做点大事业,为了让当时名不见经传的璇玑派声名鹊起,那掌门便将这个秘密泄露了出去,甚至将这宝物也赠与了对方。” 想起那西王母的确是说过,说是大靖朝的开国皇帝将她封印在那配饰中,这是不是说明,那大靖朝的开国皇帝也并非泛泛之辈,甚至对那璇玑派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做了更优化的改良? 甚至有可能朱彦策也知道这个秘密,并且寻到了真正能够打开生死之门的法子,只不过是因为任苒的缘故,所以失败了。 那,这一切如今进展到此时,究竟是巧合呢,还是冥冥之中有人在幕后推动呢?言紫兮不希望是后者,如果是后者的话,那,那个幕后之人实在是太恐怖了,几乎有翻云覆雨的能力。 可是,自欺欺人亦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艰难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那,师傅您看,如今这一切,是偶然还是……” “冥冥之中,自有推手。”于震天的话不客气地击碎了言紫兮心中最后一丝奢望。 “是谁?”她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只能面对现实。 “我若是知道,也就不会这般淡定地站在这里了。”于震天并不掩饰自己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一半靠蒙一半靠猜,师徒两人互看一眼,同时失笑,此时此刻,不知为何,言紫兮才生平第一次与这位原本是她人生启蒙师傅的于震天有了些许师徒的感觉。 她俏皮地挑挑眉,一脸戏谑地问道:“那,师傅打算如何跟陛下交代?”她可不会忘记之前南宫凛说过的话,让于震天和璇玑派要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 于震天斜睨了她一眼,好整以暇地回道:“现在不知道,并不代表没有办法知道。” 言紫兮一听,心中一动,知道于震天话中有话,这是在暗示她,自己有办法? 她顿时来了兴趣,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师傅这话是何意?难道……” 于震天缓缓又拿出了封印了那对金镶玉西王母骑青鸾佩饰的玉匣,眼皮都未抬,轻描淡写地说道:“要不要再做一个更大胆的尝试?” 言紫兮的眼皮跳了跳,原本按照她那爱冒险又热血冲动的脾气,本是应该一口答应,可是,她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却是生平第一次有些犹豫了。 这所谓的冒险,可不光光是她自己,甚至还会将她未出生的孩子一起牵连进来,这么大的赌注,她下得起么? 她踌躇地问:“师傅,还有更稳妥的办法么?” 于震天摇摇头,给她当头泼了一盆凉水:“若是现在不冒这个险,日后,怕是更没有胜算,你的身子日后会更加不方便。” 言紫兮想想也是,既然那些人是打算要利用那未曾出世的孩子,那么,他们在她怀孕后期动手的可能性极大,若是现在她不抢先下手,日后,就更加被动了。 既然伸头缩头都是那么一刀,怎么都跑不掉,那便顺势而动吧。 思及如此,她慎重地点点头,终于做出了决定:“请师傅明示,我们应该怎么做?” “既然他们都想要你打开生死之门,就便先打开再说吧。”当于震天轻描淡写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心中再次一惊,又是生死之门? “可是,打开之后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将那些亡灵牵引回来?!”言紫兮可不敢贸贸然做这种事情。 “那生死之门背后,说不定还有其他的秘密,或者是别的,那个幕后的推手想要的东西。”于震天这才缓缓说出了他的最终目的。 “可万一打开之后我们控制不了怎么办?”言紫兮考虑的更多的是周全,自身的周全,腹中孩子的周全和大靖的周全。 “这就要求助于陛下了。” (132)铤而走险 (132)铤而走险 言紫兮一听于震天提到南宫凛,有些诧异了,她反问道:“与陛下何干?” 于震天斜睨了她一眼:“放眼当今天下,论武功,论才智,有几人能与陛下争锋?” 这话倒是说得实在,言紫兮想了想,的确,放眼当今世上的那些所谓的高手们,能和南宫凛一较高下的,除了她那便宜老爹,怕是就只有那个实力高深莫测的余尧了。 若是有南宫凛在身边,胜算的确是要大得多。可是,言紫兮不是傻子,这种情况,若是将南宫凛一起拖下水,那几乎就是孤注一掷,况且南宫凛如今的身份可非同往日,岂能去冒这样的险? “不行!陛下不能参与这件事!”言紫兮很快就否定了于震天的提议,她不能把南宫凛也拖下水。 “朕倒是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没想到的是,于震天还没开口,南宫凛熟悉的声音却从身后响了起来,言紫兮下意识回头,却瞧见南宫凛独自一人,甚至未带任何侍从单独走了进来。 “凛!”言紫兮不知道他俩究竟听到了多少方才自己和于震天的对话,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些莫名地心虚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南宫凛却是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了于震天跟前:“说吧,在你的计划里,需要朕做些什么?”这口气听起来却是已经决定了要与言紫兮一同去冒险似的。 这倒是让言紫兮有些惊讶了,她原本以为这般冒险的事情南宫凛一定会反对,没想到他不光没有反对,而且还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这与南宫凛素来的作风大相径庭,她想,南宫凛既然这么做,必然是有他的理由,两人长久以来的默契让她聪明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于震天却是被南宫凛这番话给震住了,也许他压根未曾想到眼前这位一国之君会如此不把自己的安危当作一回事,之前还准备好了一大通试图说服言紫兮的说辞,如今被南宫凛这么直接的一问,竟是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于震天毕竟是老江湖了,他很快平息了自己的情绪,不卑不亢地开口道:“陛下,老夫认为,这件事背后还大有玄机,与其坐以待毙等待那幕后推手动手,倒不如主动出击……” “朕不是让你来做抉择,你只需说出你的计划即可。”南宫凛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并且,最好不要有任何隐瞒和别的旁的心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于震天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跳,片刻之后从容地对南宫凛和言紫兮二人说出了自己大胆的计划,一旁的言紫兮听得直乍舌,而南宫凛,却是从头到尾眼皮都未眨一下,这让言紫兮突然产生了某种错觉,南宫凛这是有备而来的吧?他根本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去冒险? 为何?素来在对待自己的安危方面极其谨慎的南宫凛,为何这次会一反常态地变得大胆起来了? 她微微偏了头,瞧着南宫凛不自禁蹙起的眉头和面上冷肃的表情,心中突然腾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难道,事情已经到了逼得南宫凛不得不出手的地步?或者说,是南宫凛认为,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一定是这样,她在心底立刻就认定了自己的揣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或者是出了什么变故,促使南宫凛下定了决心要去冒险。 能有什么事情会让南宫凛也感到害怕,甚至如此这般孤注一掷呢? 当这个疑问盘旋在言紫兮心头的时候,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想来必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也许会危及到她的生死性命的变故,所以南宫凛才会决定铤而走险吧。 可是,她能让他陪自己一起去冒这个险么? 于震天,真的值得信任么? 方才于震天所说的计划是极其大胆而冒险的,主角自然是言紫兮,而南宫凛却是她坚实的后盾,可是言紫兮毫不怀疑,若是这计划其中稍有差池,恐怕她和南宫凛都会万劫不复。 万一,这是个陷阱,万一,于震天与那幕后推手是一伙的…… 言紫兮自己是不敢轻易去下这个赌注的,可是,显然南宫凛已经替她做好了决断。 “事不宜迟,便就如你所说的做吧。”他一手拥着言紫兮,一边淡然地对于震天开口道:“还有,你,与我们一同去。” “凛……”言紫兮没有料到南宫凛竟然会要求于震天与他们一同去冒险,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突然感觉南宫凛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交握的手心里传来隐隐的力道,似乎是在说着--紫兮,相信我。 言紫兮回头看了他一眼,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今日的南宫凛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不,不止是南宫凛,甚至从南宫凛方才进来开始,这殿内的空气就变得凝重起来,那股幽幽淡淡若有若无的气息飘散在四周…… 南宫凛把所有的暗卫都带来了?!不,不止,还有高手,在殿外似乎还有神秘高手。 言紫兮的瞳眸骤然放大,她忽然明白,南宫凛是有备而来,他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甚至也已经考虑到了于震天甚至别的风险。 这个男人做事,从来都是周到而慎密的。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不光是言紫兮,于震天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过,他的反应倒是很平静,对于南宫凛之前要求他一同前往,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异议,他平静地开口道:“臣,遵旨。” 随即,缓缓打开了玉匣,对南宫凛和言紫兮嘱咐道:“那生死之门的内里是怎样,会遇到一些什么样的情况或者险境,我们目前谁都不清楚,一切只能见机行事,切莫贸然动手。” 南宫凛一手护在言紫兮的腰腹,一手握着冥刀,凛然地点点头,随即对言紫兮轻声嘱咐了一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不要出手,一切有我!” 言紫兮亦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心中竟是有些期待,不知道那生死之门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133)让人迷惘的幻境 (133)让人迷惘的幻境 当于震天缓缓打开玉匣之后,一道灼目的光芒再次照亮了整个大殿,言紫兮隐约中似乎又瞧见了那西王母,只不过,这一次,对方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那看向她的目光却是有些阴寒得瘆人。 还好这次言紫兮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并不引以为意,隐约中只瞧见一个神秘的法阵渐渐升起,一股神秘莫测的力量骤然包围了他们,身体似乎被牵引着,被带往另外一个未知的世界…… 她下意识地将南宫凛的手攥得更紧了,可是,随着那股神秘莫测的力量牵引,她开始感觉到,身体渐渐的有些不听使唤起来,她想开口唤南宫凛,却突然发现南宫凛不见了! 不,不止是南宫凛,连于震天也不见了!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排山倒海的压顶而至,将她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耳边穿来狂风肆虐的呜咽声,不,似乎还夹杂着杂乱的咒语的声音,一股莫名的恐惧感骤然腾起,那一刻,言紫兮竟然莫名地想到了死亡,想到了她腹中那尚未出生的孩子,想起了那还在五彩晶石中的萨苏的魂魄,忽然觉得此生的一切都恍若黄梁一梦。 可是,容不得她多想,当一阵尖利的啸声几乎刺穿她的耳膜时,她的意识也随之逐渐消失…… ---------------------------------------------------------------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言紫兮是再次被那杂乱的咒语声给惊醒的。 睁眼,却是立刻就冷汗矜矜。 此时她所在之处,仿若虚空幻境一般,上,不见天,下,不着地,四面一望无际,什么都没有,而整个人却是仿佛漂浮在虚空之中,这,这是哪里? 左右环顾,南宫凛和于震天都不见了踪影,她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眼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死活发不出半点的声响。 就在这时,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幽蓝的星光。 反正情况已经不可能更差了,言紫兮收拾起了方才一瞬间的慌乱和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挣扎起身,试图向那星光处移动。 此时脚下的感觉却颇为奇妙,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飘的,整个人仿佛毫无重心一般漂浮在空中,还好身体还能顺着自己的意志向前,否则言紫兮甚至都要怀疑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向前飘了一会儿,那幽蓝的星光越来越明显,直至近处才发现,那幽蓝的星光竟是一团幽蓝色的迷雾。那迷雾的背后,又究竟隐藏着什么呢? 言紫兮心中的不安却逐渐加深,可是,此时除了向前,似乎已经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南宫凛和于震天此时都不知所踪,她一个人呆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似乎也只有等死,思及如此,言紫兮硬着头皮,一头撞进了那幽蓝的迷雾之中。 当言紫兮方一穿入那迷雾,眼前的情景却是骤然一变,让她呼吸为止一滞! 她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方才还立于虚空之中,身处浑沌之地,这才一眨眼的功夫,她竟是已经立于一处高耸的城墙之上! 让她心惊的是,那城墙上,分明是大齐的旗帜,而那些驻守在城墙上的士兵,也分明是大齐的将士,这,这是大齐的城池?! 她怎么会来这里? 还未待言紫兮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更为让她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了--身后随即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那原本高耸看似坚固的城墙,在那一瞬间,竟是悉数崩塌! 还好她此时似乎是一缕幽魂一般立于虚空之中,所以,那骤然崩塌的城墙并未对她造成任何的影响。 漫天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声音让言紫兮只呆滞了一霎就明白过来--火炮! 这是火炮的攻击?! 怎么回事?! 在这个时代,怎么会有火炮?! 她诧异地回头,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那城外的千军万马和一排排整齐的火炮,大靖皇朝的旗帜,在漫天的火光中,是那样地灼眼。 大靖军震天般的呼喊声,让言紫兮呆若木鸡,他们大靖,何时有了这般强悍的火器?火炮--这明显是不应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等等! 她心中一紧,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由她一手创建起来的“大靖先进技术研究院”,想起了那研究院里无数天赋异禀的能工巧匠,想起了自己当日曾经对他们说过的话,对他们的启发,想起了自己曾经对他们提及的火器之术…… 这,这是她当初推倒的多米骨牌所产生的连锁效应? 言紫兮再次回头,看着那城内漫天的火光和恍若废墟一般的城墙,她的心中竟是突然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愧疚的东西。 她当初所做的一切,为大靖朝所做的一切,真的是正确的么? 言紫兮的心中,第一次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怀疑。 大靖朝的百姓是人,可是,那大齐国的百姓,也同样是人,战争不管披着什么样正义的口号的外衣,都掩盖不了其本质--是杀戮。 言紫兮虽然不明白自己此时看到的究竟是幻境,还是将来也许会发生的事情,可是,在那一刻,她的心中竟是第一次对战争起了一丝厌倦的情绪,一个莫名的念头突然油然而生,所谓的皇权霸业,所谓的天下一统,真的那么重要么? 踏着无数无辜百姓的尸骨所堆砌而成的统一的帝国,真的那么荣耀么?真的是她和南宫凛所追求的么? 那一霎,言紫兮的心中,第一次有些迷惘了。 就在这时,眼前场景,却再一次扭曲变幻了。 这一次,言紫兮所看到的,却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那孩子模样看起来虽小,可是眉宇,却是像足了南宫凛。 这是……言紫兮几乎忍不住惊呼出声,这,难道便是她那未曾出生的孩子? (134)两种未来 (134)两种未来 言紫兮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孩子,她甚至伸出手,想去碰触他,可是,当她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对方的身体,仿若空气一般之后,她的口中溢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是她的孩子,她和南宫凛的儿子,虽然这也许只是幻觉,可是却让言紫兮的心中忽然腾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母爱。 虽然也曾幻想过这个孩子将来的模样,虽然也曾无数次想过他(她)会是儿子还是女儿,可是,当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当这么一个仿若和南宫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孩子出现在她的眼前时,言紫兮心中的感触依旧是难以言喻。 可是,呼吸随后却是一滞,因为,紧接着,她看到了自己,不,也许是将来的自己。 那另外一个言紫兮着一身龙袍,神色肃然地端坐在九龙磐金椅上,目光让言紫兮自己都感到陌生,那不是她,她在心底否认,她绝对不想承认自己会有那种睥睨天下而冷漠的目光,甚至对于自己的儿子,那个正蹒跚向她走来的儿子,亦是神情淡漠,甚至是冷眼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始终未曾从那龙椅上移动半分。 而她的龙椅下首,那跪倒了一地的臣子们,似乎并不仅仅只有大靖,言紫兮甚至看到了大齐国和大燕国的装束,而那些不同种族,不同装束的人们,此时都是那般虔诚地伏倒在地,叩拜在她的龙椅之下…… 这不是言紫兮第一次瞧见自己君临天下的模样,之前似乎也曾经做过这样的一个梦,只不过,这一次似乎像是梦境更加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可是,当看到另外一个自己一派君临天下的模样,冷眼看着芸芸众生的样子,不知为何,言紫兮的心中泛起的更多的是悲哀,她觉得,若这将是她的未来,那么,这样的未来,不要也罢。 言紫兮从来不是一个有太大野心的人,虽然她清楚地明白自己的身世和自己所处的位置,很多事情也许根本由不得她,由不得她的个人意志,可是,若是不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那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与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呢? 也许这一切都是天下人所追逐的,可那不是她言紫兮想要的。 人之蜜糖,己之砒霜,如此而已。 她不知道那冥冥之中安排着这一切的人究竟是什么目的,为何要让她看到这些,可是,此时言紫兮的心中却是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的信念--她的人生,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任何人,任何的旁人都不能肆意主宰。(..info好看的小说) 她这一生,是为自己而活的,而不是为了成为一个别人的工具。 可就在这时,眼前一切却是再次倏然扭转,言紫兮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所处时空却已再次变得陌生。 只不过,这一次,却是没有那金碧辉煌的龙座和让她心头暖润的孩子,取而代之的,却是幽深的地牢。 那是一处仿若已经多年无人问津的地牢,昏暗,潮湿…… 言紫兮心中一惊,她四下环顾,发现这地牢口竟是还有铁栏木栅,手腕粗细,上面竟是青光浮动,仿若有千百道符印在镇压着。 这是哪里? 言紫兮的目光禁不住地四下张望起来,接下来看到的一切却让她险些惊呼出声--她再次看到了自己。 不过,此时的自己可不如方才的风光,相比起来,仿若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此时言紫兮所看到的自己满身血垢,蓬头垢面地被锁住琵琶骨吊在地牢正中央一方石台的半空之中,而那石台上,似乎还能看见无数游魂野鬼在徘徊,那些游魂野鬼伸出利爪拉扯着她,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啸声。 而她的脚边,堆满了一群死不瞑目之人的骸骨。 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那脚边的骸骨一个一个都是那么的熟悉--叶凌风,墨倾,小师姐……全部全部,都是她所在乎的人,而他们此时个个都是一副怒目圆睁死不瞑目的模样伏在她的脚边。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言紫兮此时几乎屏住了呼吸,只有吸气没有进气,她在心底揣测,难道,这是在暗示她,若是不听话,这便是她的另外一个未来? 要么就做万人之上的女皇,要么就做孤独而生不如死的女囚。 虽然这两者在言紫兮看来,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不过是一个生如行尸走肉,另一个生不如死罢了。 不,不对,言紫兮忽然察觉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在她方才所瞧见的也许是她的未来里,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少了一个人的存在--南宫凛。 他似乎完全不存在于她的未来里,不管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似乎都与南宫凛无关似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 言紫兮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某种关键,她觉得南宫凛之于她,也许不单单只是爱人,也许,也许还有其他的意义。可是,一时片刻之间,却又理不清楚头绪。 而且,那冥冥之中推动着一切的那个人究竟是为何要处心积虑地给她看这些呢?难道是为了让她做出某种抉择?虽然在言紫兮看来,那四海归一,君临天下的未来并不见得就是多大的诱惑;而那暗无天日,惨无人道的囚禁似乎也并没有让她心中产生多大的恐惧。 可是,不排除这是有人故意在对她进行心理暗示,也许她将要面对某种抉择,而若是踏错一步,便是天堂与地狱之别。 可若言紫兮真是这么听天由命好打发的主儿,那她如今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她沉默了半晌,干脆地放弃了无谓的猜想,就地盘坐起来,言紫兮从来都是个洒脱的人,既然怎么窦想不明白,就干脆不用想了。 既来之,则安之,她想,总有人会比她沉不住气的,既然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要利用她,那么,她只需要等待就好,等着看,他们究竟想要她做什么。 (135)南宫凛的影子? (135)南宫凛的影子? 就在言紫兮打定了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仿若从另外一个时空悠悠地传来-- “你是谁?!” 声音虽然不大,可是,言紫兮听得分明,那是南宫凛的声音,他在哪里?在和谁说话?! “凛!”她猛然高呼他的名字,可是,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南宫凛的声音悠悠扬扬的,仿若近在咫尺,又觉得远在天际,就在言紫兮四下张望着找寻南宫凛的踪迹时,南宫凛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究竟意欲何为?!” 这次,言紫兮却是听得极其分明,那的的确确是南宫凛的声音,可是,听那口气,却似乎并不怎么友善,他在和谁说话?! 就在这时,让言紫兮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南宫凛的声音继续传来,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更加惊悚--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这是什么意思?听这声音,分明是南宫凛的声音,可是,这说话的口气,却又和平日的南宫凛有些不同。 就在言紫兮心中暗惊的时候,又听见南宫凛怒叱道:“什么乱七八糟装神弄鬼的,少来这套,你究竟是谁?!” “我是这个大靖王朝真正的主人!也是真正的你!” 这话在言紫兮心中犹如平地惊雷,怎么回事?难道南宫凛也有两个?想起之前自己的疑惑,一个大胆得让她几乎不敢去相信的揣测骤然腾上心头,难道,这一切,这背后一切的那个神秘推手,她和于震天之前所揣测的那个隐藏于幕后的推手,竟然是…… 不,她不敢再深想下去,这是她之前无论如何都没有料想到的事情,怎么可能是他,不,不可能是他! 她突然想到,难道这又是什么陷阱,或者说那幕后人故意做出的什么幻象,试图离间她和南宫凛?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这样的时刻,可不能随便就中了别人的阴谋诡计。可是,接下来听到的一切,却再次给了她沉重一击。 “身为大靖的皇帝,早就应该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将你的身心都奉献给大靖,就像你的先祖和你的父亲一样。” “什么狗屁乱七八糟的东西!朕是大靖皇帝没错,可是朕可没打算要为大靖奉献一生!”南宫凛略显讥诮的声音让言紫兮几乎都要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是真的,而不是幻觉,这说话的语调和语气,的确是南宫凛无疑。 “这是你的宿命!你没有别的选择的余地。就像你和那个女人的相遇,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你逃不开,也根本不可能抗拒!” “那个女人?你是说紫兮?”南宫凛的语气显得有些阴寒了,似乎他亦是不相信,自己和言紫兮的相遇甚至相爱,原来重头到尾,也是在别人的算计之中,而此时的言紫兮,面色煞白,几乎是屏息闭气,在等待着那最残酷的答案。 “南疆巫族倒是有些本事,竟是真的让他们给找到了真正的天命之人,只不过,他们以为他们算无遗漏,却还是忘记了最关键的一点,光打开生死之门,并不见得就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此话一出,言紫兮心中骤然明白了什么,看来,这算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位神秘之人看来是打算坐收渔人之利的? 可是,他和南宫凛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会说南宫凛就是他,他就是南宫凛?而听南宫凛的口气,似乎之前也并不知情,甚至对于这个神秘人也是一头雾水。 还好。 这个念头涌入脑海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骤然松了一口气,若是南宫凛都变成了敌人,那么,在这个世间,她便真的成为孤身一人了。 言紫兮突然想起了自己和母亲萨苏都是有影子的,难道,南宫凛也是同样?这个神秘的声音难道就是南宫凛的影子?! 有这么凑巧么? 听这位的话,似乎是把南疆巫族也算计在内,可是,按照言紫兮对于自己母亲萨苏和南疆巫族的了解,南疆巫族真的是那种平白要给人做嫁衣的人么?又真的是那么好对付的么?答案是否定的。 而且更让言紫兮觉得想不透的是,她总觉得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那所谓的生死之门还没有瞧见影子,他们想要利用自己打开生死之门的目的也还没有达到,这,还不是高潮,若是言紫兮自己,绝对不会这么早就告诉南宫凛真相,至少也要等到自己打开了生死之门之后才是。 那么,对方在这个时候迫不及待地告诉南宫凛这一些,目的无非只有一个,便是要逼着南宫凛尽早与自己决裂。 对方是在害怕着什么?或者说,是在害怕夜长梦多?就连这一时半会都等不及了? 思即若此,言紫兮心中又是一紧,一股从未有过的心悸油然而生,她倒是不害怕南宫凛会背叛自己,事实上她从来没有担心过南宫凛会背叛自己,相反,她担心的是南宫凛的态度太过坚决--既然对方如此迫不及待地在这时就想要南宫凛与自己决裂,若是南宫凛一意不从,会有怎样的结果?对方会不会恼羞成怒…… 言紫兮不敢去深想,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了,再这样废材下去,她和南宫凛都没有好下场。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陌生的声音骤然响起-- “都听清楚了?这便是你的有情郎背后所隐藏的真相,如今,你又打算怎么做呢?” 言紫兮虽然早就料到了这一切是有心人的刻意安排,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她灵机一动,计上心头,面色阴郁地仰头到:“你们替我安排好的出路,无非便是两条,要么,是我负了他,要么,是他负了我,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此话一出,对方似是愣怔了,半晌之后,清亮的笑声回荡在四野:“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看来,你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了。” 言紫兮虽然牙根都已锉得发痒,面上却是一副认命的模样:“你们之前让我看的那些,不就是在促使我下决心么?对我来说,自然是我和我的孩子更为重要。” (136)讨价还价 (136)讨价还价 言紫兮咬牙说出这话之后,对方又是沉默了半晌,之后再次笑开:“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和你的母亲,都是同样不识时务的人!” 这话让言紫兮心中一惊,难道对方会读心术,已经看出了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 不,不行,不能自乱阵脚,言紫兮佯装听不出对方话中的讽刺之意,仰头问道:“您这是何意,难道,我的选择错了?” “丫头,你知道你的母亲萨苏当年是怎么死的么?”没想到的是,对方却并不理会她,自顾自地说出了让言紫兮更加惊诧的话。 “喔?”这话的确让言紫兮来了兴趣,当初萨苏的死一直是个迷,她问过很多人,都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而听这位的口气,却仿佛是个知情人。 “她便是和你一样,太贪心,既想救自己的丈夫,又想救自己的女儿,机关算尽,最后却赔上了卿卿性命。” 对方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言紫兮再次倒抽了一口冷气,对方这话是在暗示,当年萨苏也曾面对过同样的选择,而且萨苏也和她打着同样的算盘?而萨苏也是因此而死? 看来,自己的心思果然是被人看透了,不过,言紫兮脸皮厚惯了,心理承受能力也比普通人强很多,虽然被人揭穿了心底的小心思,却是半点恐惧和犹豫都没有,她此时心中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难道,当年的萨苏,也曾经试图打开生死之门? 而自己的父亲拓拔烈,难道背后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言紫兮的脑子里飞速地盘算了一番之后,她发现,自己也并不是全无胜算的,自己和当年母亲萨苏的情况也许很相似,但是还是有些许不同的,当年萨苏也许也曾经面临过与她同样的境地,不过,那时候,自己已经出生,大约是三岁左右的年纪,换句话说,自己也许在无形中已经成为了萨苏的累赘,萨苏为了保全自己,势必是要做出一些牺牲。 而此时,自己的孩子却还在肚子里,这是自己的劣势,却也同时是她的优势。她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能保护好她的孩子。她相信,既然他们想要利用她,就一定需要她活着。她如今需要担心的,也只是南宫凛而已。 有些事情就算是在重蹈前人的覆辙,也一定要试试才知道。言紫兮从来不相信命由天定,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有强者,才能有资格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他人之上,只有强者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此时此刻言紫兮终于明白了萨苏的苦心,萨苏一心想要让她变得更强,变成所谓的天命之人,其目的,不也是为了让她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 思即若此,言紫兮将自己的脊梁挺得更直了,她冷哼了一声:“其实,你们这般煞费苦心,无非是想要个听话的傀儡而已,很可惜,我不是这样的人,所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此话一出,对方愣怔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言紫兮眼皮都未抬:“要杀我自然容易,不过就是举手的事情,只不过……你也要考虑清楚,就这样杀了我,值不值?”她顿了顿,面色的神色显得有些揶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我身上下了多大的功夫,不,也许不止是我,连同我们一家身上你们都下足了功夫,若是就这样杀了我,你们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得不偿失。” 也许是料定了对方舍不得轻易杀了她,言紫兮继续不要命地开始与之讨价还价:“我觉得吧,与其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倒不若各退一步,若是你们没办法再找到比我更好的人选,倒不如对我睁眼闭眼,反正你们要的只是结果,告诉我,你们想要的结果,若是我可以接受,也许结果能够皆大欢喜。” 沉默,许久的沉默。 在言紫兮说出这番大胆又无耻的话儿之后,对方竟是沉默了许久,似是真的在思量她方才所说。 言紫兮此时虽然佯装镇定,其实紧攥着的手心里,早就攥出了汗来,她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对方突然又发出冗长的一声低笑:“好!好!倒不愧是我南疆巫族的女儿,勇气倒是可嘉!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小姑娘究竟能折腾出什么名堂!看看你的能力是否跟你的嘴皮子一样利索!” 言紫兮心中暗喜,面上却还装得风轻云淡:“那就说说你们的目的吧。” “我会先给你指引一条打开生死之门的路,但是,你必须依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去打开它,一切待到你打开那扇门之后再说。” 生死之门!关键的时刻终于要来了么!那个传说果然是真的,真的只有自己能够打开生死之门么?打开之后里面会是什么?南宫凛在哪里? 当言紫兮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心中竟是思绪万千,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既然如此,那就一条路走到黑吧! 言紫兮起身,点点头:“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开始吧。” 一切似乎就在那么一瞬,眼前的情景再度倏然变幻。 紧接着出现在言紫兮眼前的,是一条长长的墓道,言紫兮举目远眺,禁不住深呼吸了一口,这墓道看起来与她从前在历史典籍上看到的皇家墓室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先是长长的墓道,墓道两边的壁上绘有青龙白虎等神兽的图纹,看起来栩栩如生。 而远望过去,还有长长的甬道,她足尖轻点,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穿过了墓道,来到甬道之内,进入甬道,却是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甬道的两壁上,同样是满满的整幅整幅的巨制壁画,而这壁画上所绘的内容,看起来却像是一支规模庞大的仪仗队。 言紫兮还算是有些常识的,一般来说,只有王侯的墓里才会有这样的图绘,而这样的依仗规格,怕是只有皇帝才有。 这,难道是哪个皇帝的陵墓?! 生死之门是在皇帝陵墓里? 是谁? (137)神秘的双面人 (137)神秘的双面人 言紫兮正在疑惑间,已经不自觉地来到了墓室的中央,墓室很大,分里外两间,外间看起来也足足有一个会议室那般大,让言紫兮感到惊诧的是,那墓室的中央放置着一方青铜螭吻大鼎,而鼎内竟是还燃着香,最诡异的是,那香竟是才燃了三分之一的模样,就仿若这陵墓才盖棺没多久似的。(..info好看的小说)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言紫兮伸出手想去碰触那青铜螭吻大鼎,可是,当她的指尖离那螭吻的须发还有一寸的时候,那本是青铜做的螭吻浑身竟是散发着淡淡的青光来,而原本盘起的水桶粗的鱼尾竟是缓缓地动了起来,吓得言紫兮下意识地退后了好几步,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即墨剑随即出现在手中。 言紫兮怔怔地看了看手中不由自己意志控制而自发出现的即墨剑,觉得这玩意儿似乎和平日里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可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同,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能有个称手的兵器总比徒手空拳要好得多。所以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即墨剑在手,玄妙地变幻了握姿,警惕地瞧着那青铜螭吻大鼎,似是再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墨剑就会立刻出鞘。 可是出乎她预料的是,那青铜螭吻大鼎却再没了动静,让她甚至以为方才是自己的错觉。 言紫兮又细细端详了那青铜螭吻大鼎一番,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正要转身朝里间的墓室走去,忽然感觉到背脊骨一凉,她下意识地就是反手一剑挥出,只听得砰地一声脆响,即墨剑似乎击中了什么,可是,当她再次回身的时候,除了一缕飘渺的轻烟,却什么都没瞧见。 言紫兮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这种古墓的诡异感觉让她有些不太舒服,虽然她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什么神仙鬼怪亡灵都是遭遇过的,可是,此时独自一人在这样诡异的墓室中,还是觉得有些背脊骨发凉。 她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心想赶紧找到那什么生死之门打开才是正途,可是,就在她打算绕开那青铜螭吻大鼎,向内室走去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她在那大鼎边瞧见了一个牌位,牌位上写着--大靖高宗英文烈武皇帝…… 大靖高宗英文烈武皇帝? 这谥号有些耳熟啊,言紫兮努力在脑海里回忆自己曾经看过的大靖朝的典籍。 等等,高宗英文烈武圣孝皇帝,这不就是小师姐的父亲朱彦策的谥号么?! 难道,这是朱彦策的墓室? 之前言紫兮已经听于震天说过,朱彦策似乎也曾经有机会打开生死之门,虽然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是失败了,不过,朱彦策本人应该也掌握了不少生死之门背后的秘密,只可惜,人家早就作古几百年了,怕是早都化成灰了,他就算知道所有生死之门的秘密也无济于事了。 就在言紫兮在心中叹息的时候,只听--嘎吱…… 从里间的墓室里突然发出一道奇怪的声音,言紫兮的手微微地抖了抖,因为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僵尸片里的诈尸情节,那些所谓的僵尸从棺材里爬出来似乎就是这样的声音。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会是朱彦策诈尸了么?还是别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虽然言紫兮素来标榜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是此时此刻,小心脏还是有些微微地发颤。 要进去瞧瞧么? 她的心中立刻就纠结了起来,她一面安慰自己,自己好歹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什么魔尊,初云法师都见过,还怕,还怕这墓室里的牛、鬼、蛇、神啊?再说了,她好歹也是得了初云法师的嫡传弟子,还得了十方佛印的传承,就算对方真的是什么诈尸,她也应该能对付才是。 可是,想归想,脚下的步子却不怎么给力,移了好半天才慢慢吞吞往里移了几步,她还没来得及走近内室,却见一团黑雾须臾之间就从墓室里面飘了出来,吓得她连连倒退了数步,手中已经下意识地开始结印,似乎恨不得立刻将这不干净的东西直接封印。 就在言紫兮险些要使出十方佛印的时候,忽然一声断喝:“休要轻举妄动!” 言紫兮刚刚举起来的手顿时凝固在了半空中,紧接着,那团黑雾在空中渐渐凝聚成人形,那渐渐显露出来的面容,却让早就有了几分心理准备的言紫兮也禁不住再次倒抽了一口凉气。 言紫兮之前在大靖朝的典籍里是见过朱彦策的画像的,如今出现在她面前的,有一半,的确是朱彦策的模样,为什么说只有一半呢?因为,此时出现在言紫兮面前的,是一个双面人。 一半的脸是朱彦策的模样,而另外一半,却是一张让言紫兮做梦也没有想到的脸! 那张脸言紫兮是那般地熟悉,却又那般地不敢相信,她如何都不敢相信,为何那样的半张脸,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个疑似是朱彦策的“亡灵”的身上。 那是偃师的脸。 只有一半。 这个诡异出现在言紫兮面前的似人非人的生物,他不光是双面人,竟然一半是朱彦策的脸,一半是言紫兮的师傅偃师的脸,总是言紫兮有再强大的想象力,也实在无法想象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第一感觉是,这难道又是什么幻象?又是什么人想制造出师傅偃师的幻象来迷惑她? 不过这个揣测很快就被她否定了,若是有人故意要迷惑她,应该直接弄出个偃师的全身来才是,何必弄出这样一个不人不鬼,半魔半妖的怪物双面怪物来。 “你,你,你是谁?”好不容易言紫兮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可是,不争气的是,舌头似乎并不如何灵巧。 “你终于来了。”对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言紫兮的面上,而是落在她手中的即墨剑上,那目光没来由地让言紫兮忽然想起了当日在忘忧谷的时候,瞧见师傅偃师在花海中的模样。 不知为何,莫名的泪水突然夺眶而出…… (138)爱或者不爱 (138)爱或者不爱 言紫兮还没张口,对方却已抢先道:“你见过任苒了?” 这声音明显不属于师傅偃师,言紫兮猛然一惊,回过神来,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人为何会是这般双面人的模样,可是,这个人不是师傅偃师,这个认知让言紫兮的心骤然冷却下来。.info[] “是的。”对于朱彦策和任苒的往事,说不好奇绝对是假的,既然对方主动提起任苒,言紫兮觉得自己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所以,她大方地承认了。 “她,她……”看对方的神情,似乎是想追问任苒的近况,可是,却不知道为何,却始终没问出口。 言紫兮定定地看了对方两样,主动开口道:“她,虽然后来坠入了魔道,不过,如今已经逝去了,我,将她埋在忘忧谷。” 沉默,对方的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又是沉默了许久,他终于悠悠地说了一句:“是么……” “这样,也好……”他忽然垂眸又自言自语道:“也许这便是她所期望的吧……” 言紫兮的唇喏了喏,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本来她是让我将那金镶玉西王母骑青鸾的佩饰带回来还给你,却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 话还没说完,却突然瞧见那朱彦策面色一变,抬起头来,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中隐隐有些悲怆的感觉。(..info无弹窗广告) 她止住了话头,默然地瞧着他大笑的模样,直到他笑够了,她才眼尖地发现,他的那一半属于自己的面上,似乎隐隐有泪光在闪动。 “她到了最后也不愿意原谅朕么?就算到了最后也要与朕撇清所有的关系……” 言紫兮没有接话,对于任苒和师傅偃师、朱彦策这三人之间错综复杂的感情来说,她始终是个不明所以的局外人,所以,她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对此做任何评论。 况且,任苒已经死了,不管她爱或者不爱朱彦策,恨或者不恨,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任苒死前所吟唱的那首诗--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是啊,何日忘之? 自古以来,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就算是贵为天子,就算是鬼怪,也照样逃不脱爱恨的纠缠,谁又爱了谁,谁又恨了谁呢? 到最后,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一切化为烟云。 如今,任苒已经死了,或者说这出三角戏里的主人公们都已经死了,戏就已经落幕了,再去追究过程,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只不过,虽然对于这三个人之间的感情纠葛没什么兴趣了,但是,对于任苒和朱彦策之间关于生死之门的纠葛,言紫兮却是打算要刨根问底,毕竟这也许与她的命运息息相关。 谁曾想,她还未曾开口,朱彦策却仿佛早已看穿她心中所想一般,径直开口道:“你还是走吧,这是一条不归路,朕不希望还有人再重蹈她的覆辙。”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朱彦策为何要这么说,半晌之后才回过味儿来,他是害怕自己会落得跟任苒一个下场? 她咬着下唇,深呼吸了一口,却是开口道:“我既然选择来了,就没打算这么轻易回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我想,我和她是不同的。”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此话一出,朱彦策却再次狂笑起来,他斜眼睨了言紫兮一眼:“你个小丫头,凭什么认为自己比她强?” 面对对方的嘲讽,言紫兮却是面不改色,唇角一勾,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不是我比她强,是我运气比她好,找了个有情郎。” 这话却是在讽刺朱彦策是个负心汉了,朱彦策是何等人物,怎会听不出她话中的讽刺之意,他撇撇唇,却是冷笑开来:“有情郎?哈哈,在帝王家,你还相信什么有情郎!未免太天真了!你也太看得起我们朱家的男人了,我们朱家的男人,文韬武略,骁勇无双,可偏偏,个个都是缺心少肺的,绝不会有什么有情郎!” 言紫兮却是不为所动地摇摇头:“不,我相信他是特别的,他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似是有些恼怒于这个女子的冥顽不灵,朱彦策的口气有些粗暴了。 “凭我们之间的感情。”言紫兮摇摇头:“我相信他就算死,也不会背弃我,没有理由,就是相信。” 言紫兮缓缓地举步向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朱彦策,一字一顿道:“也许你认为自己是爱过任苒的,可是,你根本没有为她不惜一切的决心,或者说,在你的心目中,皇权霸业是比这份感情更重要的,所以,你输了,你们都输了。” “你没有真正的爱过任苒,所以,她也不曾刻骨铭心地爱过你,所以,你们没办法打开生死之门,就这么简单,各自心中怀着算计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齐心协力。”言紫兮不理会朱彦策越来越扭曲的神情,径直将自己的论断扔了出来,之前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任苒会失败,如今却是明白了,也许,任苒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坚定地选择过要帮朱彦策,一个女人是可以为了自己爱的人不顾一切,为他做任何事情的,可是,那仅仅限于她爱的,而任苒真的爱过朱彦策么?言紫兮觉得答案未必。 “而我,我爱他,愿意为他做一切,就算是要赌上一条性命,也在所不惜!”言紫兮一字一顿铿锵说道,眸中厉光骤现:“所以,若是谁敢阻挡我,我便唯有一条路--见神弑神,见鬼弑鬼!” 转瞬之间,言紫兮手中的即墨剑已然再次翻出森寒凛厉的光芒,似乎是在警告朱彦策,若是他想要阻止她,就算是鬼,她也照样不会手下留情!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朱彦策摇摇头,面色一变,只见他右手微扬,一声惊天的怒吼霎时盈、满这整个墓室空间。 (139)前赴后继 (139)前赴后继 言紫兮从前只在博物馆里见过镇墓兽的陶俑,没想到,如今还真能开眼见到活的。 只不过,若是能够选择的话,她怕是更喜欢眼前这玩意儿呆在博物馆的橱窗里面,而不是这般龇牙裂齿地嘶吼着立在自己面前。 此时她突然有些明白朱彦策的身份了,看来,之前那神秘声音所说的要靠她自己打开生死之门是指她要孤身一人对付朱彦策,而对方的身份,大概便是那生死之门的镇守者之类。 若是能够,言紫兮其实并不愿意与之交手,只可惜她那张嘴永远比大脑行动得要快,方才心直口快的呛语倒是让自己心里头舒服了,可要面对的情况却更复杂了。 言紫兮叹了口气,所谓祸从口出,自作孽,不可活,大概都是用来形容她这种人的吧? 还好认命素来是言紫兮为数不多的优点,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要凭实力说话的,有时候,武力也的确是解决一切最快的途径,所以,方才她所做的一切,也并不见得就是没经过大脑的。 特别是像朱彦策这样的人,若是没有让他见识过自己的实力,他怕是不会对自己说出自己想要知道的哪些秘密的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几乎是眉头都不眨,她信手掐诀,一手指天,一手划地,一双金红色的大手突然自九天之上落下,这大手上有神纹烙印,恐怖的神力顿时盈、满这整个墓室! 十方佛印! 这便是之前言紫兮自出云法师那里传承到的独门绝学,用来对付鬼怪的如意法宝--十方佛印! 十方佛印一出,谁与争锋?! 那方才还气势磅礴,龇牙裂齿,似乎要将言紫兮一口吞蚀的镇墓兽在一瞬之后,就化作了一片血雾,消隐在虚空之中。 就在这时,那铜螭吻大鼎突然腾空而起,劈头盖脸就冲着言紫兮冲撞过来,言紫兮眉宇一挑,手中即墨剑随即出鞘,只听得哐当当一声,那一人来高的青铜螭吻大鼎亦是在瞬间被劈成了两段,碎片散落了一地! 言紫兮冷冷的声音回荡在密室之中--若是有本事能拦得住本姑娘,大可以一试!只要你不怕你这墓室被本姑娘给拆了! 如今的言紫兮可不是当日初入江湖的黄毛丫头,一路刀山火海走来,什么市面没见过?什么妖魔鬼怪没打过,但凭朱彦策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家伙,她还真没怎么放在眼里。 任何人阻拦她,便只能斩于剑下! 言紫兮此时手提着即墨剑,面色冷峻,一往无前地向内室走去,那模样看起来颇有种见神拭神,见鬼拭鬼的煞神气势。 刚一踏入内室,忽觉斗转星移,眼前的景致倏然间变幻得扑朔迷离起来-- 像是蜘蛛网一般,无数条若隐若现的银丝倏然间便缠住了言紫兮,她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越是挣扎,那细丝就缠得越紧,而且,那细丝似乎是有着强劲的吸力一般,言紫兮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真气正在被那些细丝所抽离。 言紫兮索性收回了即墨剑,也不再挣扎,屏息静气,口中默念起某种诡异的口诀,不多时,便见那缠住她的细丝倏然间仿若着火了一般,一条火龙陡然从言紫兮体内蹿出,紧接着,便铺天盖地地朝着四面八方满眼而去,只一转瞬的功夫,那蜘蛛网一般的细丝骤然变成了一条条的火龙。 只听得砰砰砰地几声脆响,细丝纷纷断裂,而言紫兮依旧紧闭着双目淡然地立在火龙的正中央,素手一扬,那无数条火龙仿若突然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嗖地一声,齐齐向着某一个方向呼啸而去! “好强的五行元力,不愧是南疆巫族的后代!看来,你倒还是有些本事!”当朱彦策再次现身的时候,形势似乎看起来像是逆转了。 此时他被牢牢困在火龙阵中,而言紫兮,一脸好整无邪地束手看着他。 “很高兴这雕虫小技还入得您的眼。”言紫兮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她知道,对方说这话,便是代表对她的能力的认同了,既然如此,便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了:“我知道您是负责看守生死之门的人,这门,我是必须要打开的,不过,我希望咱们能够以较为和平的方式解决这个分歧。” 她说到此时微微顿了顿:“毕竟,您是大靖朝的先祖,我也不想对您太过不敬。” 话虽如此,可是看她的样子,却半点都没有谦恭的模样,朱彦策眼皮都未抬,风轻云淡地一拂袖,火龙阵瞬间化为湮泅:“你倒真是个不谦虚的女子,朕的话还没说完,你这点雕虫小技真还仅仅只是能入眼,就没有别的本事了?” 不理会对方话中的讽刺,言紫兮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想知道,这生死之门背后究竟是什么?这背后的神秘力量又究竟是什么?” 朱彦策挑眉冷笑:“且不说朕是否知道这些你想要你的答案,就算是真的知道,朕又为何一定要告诉你?” “我觉得您没有理由不告诉我,且不说我是最有可能打开生死之门的人,就光说我肚子里有你们大靖朝最纯正的血脉这一点,你就不应该拒绝我。”言紫兮挺了挺肚子:“我觉得咱们不应该是站在对立面的。” “朕不喜欢你!”朱彦策冷眼瞥了瞥她,似乎对这个嘴皮子比刀尖还利索的女子并没有多大的好感。 “这不重要,任何人都不能光凭自己的喜好做事,您只需要考虑清楚怎么样做对大靖朝最有利就行了。”言紫兮抿了抿唇:“我爱他,也深深爱着他所拥有的这个国度,所以,您大可放心,我们的理想和您应该是一致的,而我们也正在朝着这个方向而努力,前赴后继。” 毫无疑问,言紫兮在朱彦策这个人身上是下过功夫的,她曾经无数次翻看过所有关于他的典籍,包括后人对他的评价,毫无疑问,朱彦策是个雄才伟略的君王,而这样的人,通常都是雄心勃勃的,而言紫兮方才的话便是明确地告诉对方--对方没有达成的理想,自己和南宫凛可以帮他实现。 而这对于朱彦策来说,的确是个难以抗拒的诱惑。 这个诱惑也足以让他做出冒险的选择。 (140)神秘彩绘 (140)神秘彩绘 言紫兮握着即墨剑,一步一颠地继续向前走,脑海里却在回想着之前的一切。 朱彦策最终还是妥协了,不过,与其说是妥协,言紫兮觉得,他更像是在赌博。 而朱彦策和任苒的过去,言紫兮从未曾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知悉--朱彦策只考虑了片刻便让她伸出手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一幕幕往日的画面就如同走马灯一般被强行注入了她的脑海,而据朱彦策所说,那是属于他的记忆,他和任苒的记忆。 她甚至怀疑朱彦策是故意的,他故意让自己知道这些,是想透露给自己什么特别的讯息吧? 比如--她的师傅偃师的过去,也许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在这之前,言紫兮从未曾想过偃师在这出看似复杂的三角戏里扮演过主动的角色,她一直觉得师傅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包容者,受害者,可是,事实的真相果真如此么? 在读取了朱彦策的记忆之后,言紫兮开始怀疑了,因为,出现了一个新的疑点。 在方才朱彦策主动让她读取的那段属于他和任苒的记忆片段里,她看到的当年的往事基本和她之前所料想的差不多,除了偃师所扮演的角色之外-- 原来当年还是世子的朱彦策为了控制璇玑派成为他的父皇夺权助力,隐姓埋名成为了璇玑派的弟子,甚至利用并欺骗了师妹任苒的感情,将原本属于任苒的璇玑派掌门之位抢了过来,又将任苒逼得出走璇玑派。(..info无弹窗广告) 出走之后的任苒无意中闯入了忘忧谷,又重新拜了偃师为师,甚至日久生情,与偃师相恋。 而朱彦策在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直至登上皇位之后,也许是高处不胜寒,也许是体会到了孤家寡人的却又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薄情寡义,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挽回任苒,甚至假借璇玑派长老之名将任苒骗了回去,并且在任苒坚决地拒绝了他之后,甚至动用了最下三滥的手段对任苒下了药,强行占有了她,并且动用一切手段想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这一切朱彦策都做得很让人不齿,而他本人也并不隐瞒自己的卑劣,所以,虽然言紫兮心中觉得很瞧不起这人,不过,人家自己也说了自己是真小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而这其中让言紫兮不能理解的是偃师,任苒,也是她自己的师傅偃师所做的一切。 据说,当时朱彦策将任苒骗离忘忧谷的时候,正是偃师闭关修炼的时候,任苒一个人孤独无助,所以最终落入他的魔爪,可是,让人想不明白的是后来偃师的态度。[..info超多好看小说] 言紫兮虽然知道偃师是被下了禁锢不能离开忘忧谷,可是,按照朱彦策的说法,在他将任苒骗出忘忧谷之后,偃师的态度几乎是不闻不问,连同任苒的千里传书也一次都没有回复过,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而且,按照言紫兮对于偃师的了解,凭着偃师的能力,就算他不能离谷,想要帮任苒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怎么会完全坐视不理呢? 而更匪夷所思的是,按照朱彦策的说法,他和任苒的女儿,也就是凡玎珰,当然,朱彦策给她取的名字叫作朱絮语是出生后不久就神秘失踪的。 若不是言紫兮说起,朱彦策至今都不知道,他的女儿竟是和偃师在一起,甚至是被偃师养大的。 这便是最让言紫兮想不明白的地方了,既然师傅不能离开忘忧谷,甚至当时对于任苒的遭遇也没有任何措施,那么,小师姐凡玎珰是怎么回事?是怎么会出现在忘忧谷的? 之前按照任苒的说法,凡玎珰似乎也并不是任苒交给偃师的,那么,谁将凡玎珰交给了偃师?偃师又为何会将小师姐养大?而且小师姐的年纪又是怎么回事? 按照朱彦策和任苒的年纪来算,小师姐就算是活着,也应该是几百岁高龄才是,偃师是如何让她保持青春的?! 这许许多多的谜团都让言紫兮脑子里一团乱,师傅偃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这一切的背后,他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而小师姐凡玎珰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这一团又一团数不清的谜团盘根交错,让她觉得毫无头绪。 更让她惊讶的是,当朱彦策听她说了偃师和任苒的死因之后,却是斩钉截铁的断定--你师傅没有死,他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死了。 虽然朱彦策说这话并没有什么可信的事实依据,可是,却是与言紫兮这些日子以来的揣测有些不谋而合。 在这些日子里,言紫兮也曾反反复复回想过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她总觉得师傅偃师的死有些太过蹊跷,可是,她却又想不明白,若是师傅没死的话,他为何要诈死? 而朱彦策虽然声称将他的记忆都给了她,可是,她觉得朱彦策应该还有所隐瞒,言紫兮觉得朱彦策也许是和师傅有过接触的,而且应该是有过正面接触,而他在隐瞒什么?为何不全部告诉自己,却要用这种故弄玄虚的方式暗示自己? 就在言紫兮脑子一团乱的时候,却已稀里糊涂走到一堵诡异的墙边。 借着墓室四壁上方悬挂的夜明珠的光亮,她渐渐看清了那墙面的图纹,却是依旧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就是所谓的生死之门? 可是,门在哪里? 这分明就是一堵墙啊! 这堵看起来与周围的四壁有着明显分别的墙面上,彩绘着花花绿绿的图案,看上去就是一副绝美的风景画,可就是这副风景画让言紫兮顿时瞠目结舌。 这副场景她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熟悉。 那是忘忧谷的花海! 那是忘忧谷独有的那片紫色的花海! 而更让言紫兮惊讶的还在后面,循着那花海细细看去,她竟是在花海中隐隐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师傅! 师傅偃师竟是也出现在这副画里! 虽然只是一个飘渺的侧影,可是言紫兮敢断定自己绝对没有眼花,那个花海中若隐若现的人影,绝对是师傅偃师! 怎么会! 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副彩绘?! 这是什么意思? (141)守门人 (141)守门人 言紫兮瞧着那壁画,心中有些七上八下的,之前被朱彦策勾起的那些许疑惑再次涌上心头,难道,师傅偃师在这背后真的扮演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角色?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壁画,谁知,她的手刚一触及壁画,一股强劲的吸力突然由内而外,她只觉得浑身一颤,整个人似乎就被那壁画中传来的强劲吸力给吸了进去。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言紫兮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那片紫色的花海。 微风徐徐,花香沁人,那道白色的身影在紫色的花海中若隐若现,恍若谪仙。 有那么一瞬,言紫兮甚至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回到了忘忧谷,置身于忘忧谷的那片花海之中,而那花海中的人影,真的是师傅偃师么?! 她有些恍惚,有些茫然,她颤声唤了一声:“师傅?” 花丛中若隐若无的身影缓缓地转过身来,待到看清对方的真面目之后,言紫兮却是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那人不是偃师,却是她的小师姐凡玎珰。 只不过,此时的凡玎珰看起来却和往日并不太一样。 或者说,面容看起来恍惚是凡玎珰的面容,可是,此时她的左眼,看上去却像是一只猫眼。 茶色的猫眼中,透着诡异的光芒,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着头,沉默地看着她。 “小师姐?”言紫兮此时并没有急着上前,反而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即墨剑,此时的凡玎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且,她的样子看起来也太过诡异。 对方转过头来之后,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却没有开口,言紫兮总觉得她那只猫眼似乎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自己是在哪里见过么? 对了! 南疆巫族!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南疆巫族现任巫祝多葛似乎也有这样的猫眼。 几乎是不经大脑思考的,她又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多葛?是你么?” 这一次,那只猫眼中,茶色的异芒愈加明显了,却依旧没有言语。 言紫兮很快就再次否认了自己的猜测,不,这不是多葛,虽然对方拥有跟多葛一样的猫眼,但是这感觉,不是多葛。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的遭遇,既然不能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那么-- 她索性闭上了眼,用灵觉去探知这周遭的一切,眼睛也许会骗人,可是,灵气不会,每个人身上的灵气都是不同的。 很快,她的灵觉就察觉到了什么,她先是一怔,随即面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表情,当她再度睁开眼时,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美人师傅,久违了,您这是在考验徒儿么?” 她的话音刚落,倏然间,只觉得天地变幻,紫色花海骤然消失,言紫兮只觉头顶一暗,一块小山般巨大的山石仿若从天而降一般,竟是直挺挺地冲着她的顶门砸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言紫兮手中的即墨剑倏然化作一道浅蓝色的的电光,收束成一线,整个人亦是与那剑合而为一,直直刺向那巨大山石的下缘,可是,那山峰一般的巨石下坠的力道却并没有因此而停顿,眼前就要将她砸成肉泥,只听轰然一声,那巨石的顶端轰然爆碎,就像火山爆发一般,浅蓝色的即墨剑倏然间从山石的顶端冲了出来,紧接着,又是轰隆隆几声巨响,那泰山压顶一般的巨大山石四下崩裂了! 顿时,四下烟尘四起,山石扑簌而落,言紫兮手持即墨剑,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 唇角轻笑,一字一顿:“美人师傅,自打离开忘忧谷以来,徒儿可一直没有偷懒。” “剑术和心智都成长了不少,只是这脾气,越来越不讨喜了。”这时,那之前隐约的人影再度现身,只不过,这次言紫兮所看见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偃师--一如当日,白衣胜雪,恍若谪仙。 师傅他果然没死! 虽然方才已经猜到了这个事实,可是,当偃师这般真实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言紫兮的心中还是有些浅浅的欢喜。 偃师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暂且不论,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份师徒之情却是无法被任何事情所掩盖的。 “美人师傅,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您,徒儿……”言紫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偃师不客气地打断了:“你今日既然来到这里,你我的师徒情谊就已经算是结束了。” 在言紫兮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偃师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我是这生死之门的守门人,你若是想要打开它,便要先打败我,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把我当成你的敌人。要么打败我,打开这生死之门,要么,现在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偃师是生死之门的守门人?! 这个讯息明显比他死而复生更让言紫兮觉得震撼,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联来,怎么会?师傅和这生死之门怎么会有关联呢?为何会成为所谓的守门人呢? 而且,打开生死之门的关键,原来是要打败他? 自己有把握么? 不客气说,凭着言紫兮此时的实力,让她去挑战这个世间任何的强者,包括南宫凛,她都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胜算的,可是独独对于自己的师傅偃师,她的心中却始终怀着几分畏惧,也许是偃师从头到尾给她的感觉就是深不可测,也许是对于对方多重神秘身份的不确定,所以,言紫兮还真没几分把握。 可是,就算是这样,又能如何? 如今她还能有退路么?能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么? 答案是否定的。 她没有退路了,早就没有了。 就算面前是牛、鬼、蛇、神,就算是她娘萨苏再世,她怕是也只能硬着头皮冲了。 思及如此,言紫兮索性也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她知道,就算她想知道些什么,在没有取得偃师的认可之前,自己是不会有任何收获的。 她的面前明显只有一条路,使出全力,打败偃师! 她神色凌然地将即墨剑变幻了握姿:“那么,师傅,请赐教!”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紫色电光急驰而去! (142)凶途 (142)凶途 打定了主意要与师傅打一场硬仗的言紫兮突然一飞冲天,似是一柄绝世神兵一般,傲立在虚空之中,浑身上下散发出银色的光芒,眨眼之后,竟是开始在空中旋转了起来,且越转越快。[..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的言紫兮仿若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剑,浑身上下散发着凛冽的剑意,就仿若是一柄绝世的神剑! 其实自离开忘忧谷之后,言紫兮又陆续有了各种奇遇,其武艺也是突飞猛进,甚至习得了不少稀世的绝学,包括她的母亲萨苏传授的南疆巫术和那出云法师的传承,那些招式随便选一门,也绝对不在偃师的剑术之下。 可是,此时此刻,当再一次面对自己最初的师傅偃师时,言紫兮却是不愿意用剑术之外的旁门之术。 既然是偃师的弟子,那么,就应该用偃师传授的剑术堂堂正正的和师傅决一胜负。 而且,言紫兮知道,若是她想要嬴,任何花巧的剑招都是没用的,任何华丽的东西在师傅面前,只不过就是无谓的浮云,要想取得师傅的认同,只需要用那最简单的剑招就可以了。 便是当初偃师传授给她的唯一的一招--人剑合一。 其实最简单的剑招,往往也是最强大的剑招,只要能够将之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力量。而言紫兮知道,她只需要将那一招发挥出自己最强的实力即可,至于剩下的结果,只能听天由命。 此时的言紫兮傲然立在虚空之中,浑身上下不断地散发出磅礴的剑气,此刻,她便是一柄世间最锋利的宝剑。 偃师从头到尾头也未抬,只见他单手清扬,一时之间便有滔天剑气从四面八方涌起,成千上万的虚幻剑影顿时飘浮于空,周遭百丈内的方圆尽数被无数剑光所笼罩。 而言紫兮只轻声念了句诀,将手中的即墨剑一扬,顿时她的周遭便凝结出一层浅蓝色剑气,似乎在无形之中变成了护身的气障。就在这时,漫天剑影不时射下,或一两剑影,或千万剑影,每一次攻击似乎都是要将言紫兮置于死地,言紫兮却并不惊慌,她手持即墨剑,虚空而立,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那成千上万的幻剑虚影,笔直地看向某处。 她知道,这看似无规律的幻剑,其实是一种剑阵,而要破除这个剑阵,便要首先找出剑阵的中心。(..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偃师是何等道行,如何能够让她轻易就看出那剑阵的中心?言紫兮搜寻了半晌无果之后,干脆又闭上了眼,细细感受剑阵中的微妙变化。凌厉的剑气不断从她的身旁刮过,却被那周身弥漫的浅蓝色护身剑气所阻挡。 这时,言紫兮周身的光芒渐渐由浅蓝色蜕变成一种非常湛蓝之色,自骨子里迸发出一种震慑夺人的气势。刹那间,一道磅礴的剑气从她的体内疾射而出,奔向某处,而就在这时,四面八方的幻剑似乎也被催动了一般,如风卷残云般的朝她坠射而来! 言紫兮却根本不理会那风卷残云般袭来的剑气,身形依旧一动不动,却是用意念催动着剑气,那游走的剑气仿佛找到了什么突破口一般,忽然以一种势不可挡之势将剑阵划开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缺口。 就在这时,言紫兮周身亮起了金色光芒,好似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她素手一扬,手中的即墨剑忽然挽起一朵金色的剑气莲花,只听她轻咤一声:“去!” 那剑气所成的金莲倏然飞出,在空中一化成二,二化成四,不多时,就将之前那剑气所划开的缺口围了个结实。 又见言紫兮手中的即墨剑迎风而起,顺风劈下! 剑气金莲顿时绽放出万丈金色毫光,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在那缺口处先是现出一柄透明的巨剑,随即,那巨剑的剑身却如同龟裂一般迅速裂开,只一个呼吸间,巨剑碎裂,化作万道毫光! 一切只在那么一瞬,原本气冲云霄的滔天剑阵瞬间消隐于无痕,四周的场景似乎在一瞬间又变回了之前的繁花似锦。 “美人师傅,您输了!”言紫兮深呼吸了一口,收回了手中的即墨剑,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花海中,那抹白色身影再度现身,只不过,此时偃师的模样却没有了之前的潇洒,只见他的右臂处,只有片缕碎布缠绕,那飘逸的长袖有一半没了踪影。 偃师抬手看了看,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为师承认你的天份,短短几年竟是精进到了如此地步,着实不易,不过,就这个能耐,就算为师替你打开了生死之门,怕也是凶多吉少。” 言紫兮咬咬下唇,一字一句道:“再难,也是要试上一试才知道,而且,弟子如今已经没有退路,求师傅成全。” 偃师淡淡地看着她,目光宁静而深远,仿佛是要穿透她的肉身看向她的灵魂深处:“为什么?” 言紫兮楞了楞,明白偃师是在问她为何要这般拼命,她敛容正色道:“弟子浑沌半世,两世为人,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想要珍惜和保护的人和事,不能够轻易舍弃,就算是搏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值得么?”偃师的声音依旧是风轻云淡,可是,那神情似乎又不是在问言紫兮,仿佛是在自问一般。 “值不值得,总要试过才知道。”言紫兮一副铁了心肠的模样,倔犟地和偃师对视着。 …… “好吧,既然这样,为师成全你。”沉默了许久,偃师终于再度开口,可是他话锋一转,却说出了让言紫兮心惊胆颤的话:“要打开生死之门,便要先杀了为师我,用我的血做血祭。” “什么?!”言紫兮惊恐地睁大了眼,虽然她知道打开生死之门不易,可是,却没有想过要用这般残酷的办法,要她打败偃师可以,可是,要让她亲手杀了师傅偃师,这种事情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怎能对自己父亲一般的人下杀手? “你没有别的选择,要打开生死之门,只有这一途。” (143)穿越生死之门 (143)穿越生死之门 言紫兮颤抖着手,几乎快要握不住手中的即墨剑。 即墨剑的剑尖,嘀嗒嘀嗒地流淌着殷红的鲜血,璀璨而夺目,却是让人觉得那般地灼眼。 那是师傅偃师的血…… 她死命咬着自己的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是,胸中的哀劫却如排山倒海一般向她袭来,她不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在那么一瞬间,自己仿佛灵魂出窍一般,身体突然不听使唤,待到她回神的时候,她的即墨剑已经笔直地刺入了师傅的胸膛。 她的喉头涌动着,却发不出半个音节来,她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自己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而师傅的表情,却也安详得那般地古怪,就好像是他心甘情愿的一般。 “你不用难过,在你看来,为师的肉身消失了,可是,对为师来说,却是得到了解脱。”偃师的面上终于浮现出一缕从未见过的笑容:“为师对于这般不老不死的日子也早就厌倦了,能够得到解脱,是一件幸事。这个世间,除了你,也没有人能够帮助为师解脱了,所以,应该是为师要谢谢你。” 言紫兮拼命地摇着头,不,不应该是这样的,虽然她不知道师傅说这样的话是为了安慰她还是怎样,可是,这种亲手弑杀了恩师的感觉,还是让她的心中背上了沉重的心理负担。 “你过来……让为师来告诉你,这生死之门背后的所有秘密,包括你所不知道的那些秘密……”偃师冲她招招手,言紫兮却觉得脚下仿佛有铅注一般,半天都迈不开脚步来。 倒是偃师看她这般模样,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吃力地向前迈了一步,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他单手捂着的胸前的伤口不断地冒出殷红的鲜血来,言紫兮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声唤着:“师傅……师傅……”上前一把扶住了偃师摇摇欲坠的身体,这时,她却感觉偃师的身体渗出沁人的寒气来,那种感觉,就仿佛是当日在麒麟洞中面对那冰麒麟时一样。 这时,偃师反手一把扣在言紫兮的天灵盖上,一道金色光柱就这样措不及防地从上至下注入言紫兮的体内,言紫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中亦是一阵嗡鸣,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走马灯一般的画面,片刻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直到言紫兮的身体渐渐瘫软下来,偃师这才紧随着她瘫坐在地,他低头看着自己这个最后的弟子,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别怪为师,这一切,都是宿命……是为师成就了你,也是为师害了你……” ------------------------------------------------------------- 当言紫兮再度苏醒过来的时候,周遭已然再度斗转星移,忘忧谷的幻境不见了,而师傅偃师也不见了踪影,若非地上那浸染了鲜血的即墨剑,言紫兮甚至要怀疑之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方才那场梦境中的景象。 她颤抖着手拾起即墨剑,瞧着那剑尖一直未曾干涸的殷红血渍,想起方才自己在梦中所瞧见的一切,面色一片煞白。 若是梦里那一切都是师傅临终前想要告诉她的秘密,那么,事到如今,她是真的变成孤身一人,无路可退了。 谁也不能依靠,谁也不能轻易相信,只能靠自己,命运独独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缓缓地起身,努力让自己深呼吸了几口,虽然事到如今她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亲手弑杀了恩师这件事,可是,再怨天尤人一切也不会重来,斯人已逝,剩下的活着的人,只有收拾好心情继续完成自己的宿命。 从某种程度来说,她甚至有些羡慕自己的师傅,至少他得到了永恒的解脱,比起自己这个还在宿命里苦苦挣扎的人来说,幸运了许多。 收拾好心情,她再次深呼吸一口,按照之前梦境中偃师的交代,开始单手结印,随着她的左手灵巧地结印,奇妙的事情再度发生了,那浸染在即墨剑剑尖上的血渍竟是仿佛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先是凝成一颗一颗的血珠,而后血珠渐渐汇聚成一条细长的血线,随着言紫兮一声轻咤,竟是在空中交织成了一道奇妙的印记,那印记看上去像是某种标识。 随着言紫兮最后一句咒语念罢,那血色的印记骤然灼射出万道血红色的异芒来,只听得耳旁风雷声大作,虚空之中,像是凭空被人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裂口一般,先是一条细长的裂缝,随着那血色异芒囫囵地往裂缝里钻进去,裂缝越来越大,裂缝中不断地刮来凛冽地寒风,伴随着不知名的骇人声响。 言紫兮没有半点犹豫,握紧了手中的即墨剑,纵身向那裂缝跃去,可就在她的身体即将穿越那裂缝,消失在裂缝那一头的时候,耳边突然隐约又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紫兮! 言紫兮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可是,很快她就明白自己并没有幻听,先是一声轻呼,紧接着又是急切而清晰地一声--紫兮! 这个世界上,能够用这样的语气这样唤她的人,只有那一个。 言紫兮的身体微微一震,很明显她听出了这声音,可是她不敢犹豫也不敢停留,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她害怕自己稍微一犹豫就会前功尽弃,她狠狠地一咬牙,闪身挤进了那明显又快要合上的裂缝之中。 可是,她却是低估了那个人,或者说,她低估了他的能耐和他对她的感情。 就在那道被强行撕开的裂缝就要再度合上的时候,又有一道身影挥舞着手中黑色的长刀,强行将裂缝又撕开了一点点,将自己的身形一同挤了进去。 就在那身影随着言紫兮一同消失在裂缝那一头看不到边际的虚空之后,裂缝再度合上,一切归于虚无,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仿佛谁也不曾来过…… 虚空一片白茫茫,好干净…… (144)决裂 (144)决裂 言紫兮虽然在仓促中挤进那裂缝之中,却很快就察觉到了身后那个紧随着自己一同挤进来的人。 是南宫凛,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他。 她的心中咯噔一声,心霎时沉到了海底。 她知道他会来,从她之前从师傅偃师那儿知道了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时就知道,她和他必定会再度重逢。可是,她从未曾这么害怕过他的出现,她的心中是矛盾的,既希望他来,又害怕他来。 可是,如今他还是跟来了,该怎么办?若是师傅之前告诉她的秘密都是属实的话,那么,她和他,如今便已成为了最大的敌人。 偃师在临终前告诉她的最大的秘密,便是南宫凛的体内有着另外一个灵魂,或者说是“怪东西”,而那个灵魂,是可以完全操纵他的意志,也就是说,是可以让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许许多多事情的。 而真正操纵策划这一切的那幕后黑手,便是他,或者该说,其实便是南宫凛,因为,他们是一体的,若是那个灵魂消失了,南宫凛本人怕是也不能幸免。 而那个所谓的灵魂的来历,偃师却没有对她详说,只是说,那是一个非常强大的灵体,包括偃师自己,也不知道对方的来历,只是知道对方有着能够与那个传说中的仙灵族玄清宫抗衡的能力。 而至于他的目的,偃师说自己也弄不明白,只是,怕是不只是要打开生死之门这么简单,对方的野心不止于此。偃师甚至警告言紫兮,也许对方会在利用她打开生死之门之后杀人灭口,当然也许还会做出更恶毒的事情,让她要做好最坏的心理打算。 言紫兮从未曾这般地痛恨过自己清醒的头脑和那份自以为傲的理智,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天真一点,相信他对自己是特别的,也许不会如同师傅所讲的那般不堪,可是,身体还是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手中的即墨剑已经在悄然之间变幻了玄妙的握姿。 事到如今,她其实已经在心中最好了最坏的打算--她可以失去他,但是,她必须要保护他和她的孩子。 这便是她在这节骨眼上做出的最现实最无奈的选择,都说为母则强,她也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的孩子,就算她会失去他。 此时两人都被甩入了一个无尽的虚空之中,任由一股漩涡一般的力道牵引着,在向着某处漂移,言紫兮知道,当这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就是她出手的时候。(..info无弹窗广告) 她没有别的选择,对于南宫凛,不管是心智还是武艺,她都从来没有过什么胜算,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发制人,为自己,为她的孩子争取一线生机。 如今想来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她会和他携手共闯黄泉碧落,生死不弃,她原本以为就算天底下所有的人背弃了自己,他也绝对会和自己携手同行,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可笑,总是喜欢轻易地打碎那些自以为是的幸福。 在她知道了他真正的秘密之后,在她知道这一切的起源都和他有关,在她之前她这些年颠簸的际遇其实都是他一手造就的之后,她很轻易地就做出了这样的抉择--她必须要放弃他了。 倒不是因为怨恨他,其实,事到如今,就算是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就算知道是他将她的命运改写了,是他将她引入忘忧谷,开启了那扇宿命之门,她也不曾怨恨过他。她知道他的情非得已,也许甚至还能理解他的苦衷,她甚至愿意去相信,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是他体内的那个“怪东西”在作祟,可是,理解并不代表能够接受,并不代表她还会傻乎乎地懵懂下去。 也许,美梦,该醒了。 醒来之后,他和她已不再是情深伉俪,而是对手。 言紫兮早已不是三岁的天真孩童,在偃师向她描述了那个隐藏在南宫凛体内的灵体的可怕之后,她就知道,她不能再对他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因为她赌不起,若是此时只有她孤身一人,那么也许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和命运搏上一搏,试图挽回南宫凛,可是,如今不行,她不能去冒险,她不能拿她腹中的孩子去冒那一丁点的险。 连南疆巫族、朱彦策和师傅偃师都不是那个人的对手,都被对方肆意玩弄于手心,她又有多大的本事,期翼自己能够是那个特别的例外呢? 所以,她只能拼死一搏,先下手为强了。 黑暗中,一点光亮渐渐透了过来,言紫兮明显感觉到身体的拉力在减弱,身体被那不知名的力量拉扯着,在向着光亮处前进。 这就要到了么…… 她突然有些庆幸此时自己因为那股莫名力道的缘故根本发不出半个音节来,若是能够开口的话,她会说些什么呢?会质问他么?还是会忍不住痛哭出声? 光亮越来越近,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不能犹豫了!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下一霎,一股强大的推力将言紫兮和她身后不远处的南宫凛同时甩了出去,就在两人的眼前亮起灼目的白光时,言紫兮反手起剑,手中的即墨剑势如破竹一般,笔直地射向南宫凛的胸膛。 而几乎是在同时,南宫凛手中墨色的长刀亦是带着风卷残云的狂暴直刺而来! 黑色的冥刀和浅蓝色的即墨剑在空中交汇,带着雷霆之势,将两人同时震出了一丈开外! 这一刀,这一剑,似乎两人都使上了自己毕生的绝学之力。 谁也没有让步,谁也没有放水,这是势均力敌的交锋,也是南宫凛和言紫兮相识三年以来,唯一的一次以命相搏。 往昔的浓情蜜意似乎在瞬间化为了烟云,这原本情深的伉俪几乎没有一句言语就已经反目成仇。 不,也许他们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仇,只不过,各自都是依循着身体的本能,一个是为了自己腹中的孩儿,而另外一个,此时双眸已经被一抹异样的幽紫色所替代,仿佛早已不是他自己。 (145)意料之外的援军 (145)意料之外的援军 言紫兮甚至来不及查看四周的情形,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面前的这一人,瞧着那张往日刻入骨髓的面容如今却是这般的陌生,她竟是连悲伤都直接省了。.info[] “你,究竟是谁……”虽然她试图让自己平静,可是,那颤抖中略带沙哑的声音还是泄漏了她心中的感情。 对方却用着一种近乎于冷漠的表情看着她,冷毅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类似于嘲讽的角度,却并不开口,直到她忍不住又厉声问了一句:“你究竟是谁?!” “对于一个棋子来说,你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毋须知道得更多。”当对方开口时,那声音更是冷沁得让人发自内心地觉得寒冷。 可是言紫兮却听出来了,那个声音,正是之前自己听到的和南宫凛对话的那道声音,果真是他?他已经成功侵占了南宫凛的身体了么?!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这个结论还是让言紫兮的心中一阵凄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那位大靖朝的开国皇帝吧。”虽然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无济于事,可是,言紫兮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将有些事情弄个明白。(..info无弹窗广告) 对方对于她的揣测却是不置可否,好整以暇地轻抚着手中的冥刀,表情显得有些阴森。 “你还真是恶毒,都说虎毒不食子,没想到你对自己的后人也能下得去手,不光是凛,还有朱彦策,也许还包括凛的父亲,只要是你认为有利用价值的人,你都会不惜一切手段将他们引上那条不归路!他们可都是你的子孙后人,你于心何忍?!”言紫兮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现在她终于明白这一切巧合的缘由,或者说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这位早该作古几百年的大靖朝开国之君的魂灵在作祟,他就像是一道不灭地诅咒一般,诅咒着他的历代子孙,只为了他那个庞大的野心。 “一将功成万骨枯,燕雀焉知鸿鹄之志,朕的雄心壮志,你这种凡夫俗子是不会明白的!”对方对于言紫兮的声声指控却是不以为然。 “我的确不知道你的所谓鸿鹄之志,但是也绝对不会允许你踏着我所挚爱的人的尸骨去完成你的雄心壮志!”言紫兮冷哼一声,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即墨剑。(..info无弹窗广告) “天真!”对方嗤之以鼻:“你以为,事到如今,还由得了你么?!” “我的命运从来都是掌握在我自己手中,谁也改变不了!”言紫兮摇摇头,一字一顿道:“有些事情,就算是幼稚得可笑,也总要去做!就算注定是要失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对方冷哼一声,面色一凛,只见一蓬金光自他的口中吐出,喷向他右手所持的冥刀之上,冥刀清鸣一声,凭空涨大数倍,更可怕的是,就在此时,耳边雷声轰鸣,九天之上仿佛有沉雷在回应一般。 言紫兮手握着即墨剑,正想使出杀招,突然,她觉得手中的即墨剑似乎有些异样,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手中的即墨剑竟是倏然间脱手了! 即墨剑在虚空之中盘旋了两圈之后,突然灼射出耀眼的光芒,一股熟悉的感觉突然涌了出来,言紫兮心神一动,似乎猜到了什么。 “到底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呢!一个孤魂野鬼也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我的女儿,当真以为我们南疆巫族都死绝了么?!”伴随着一道清亮地声音,虚空之中,隐隐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形。 只见那女子眉如远山,唇如点珠,眉间一点朱砂印,整个人看上去清丽脱俗,仿若佛经宝典中的妙女观音,而此时她的身形亦是半透明状态,她的周身不断有光华放出,那光华在她身侧缓缓散开,渐渐化作一朵彩莲,缓缓绽开,再于盛放处又化为耀目的光华――如此周而复始,将她浑身都照耀得宝光若华。 “娘亲!”言紫兮禁不住唤了出声,眼角眉梢微微露出了一丝喜色,这是她第一次这般真实地见到萨苏的真身,虽然她们的母女情谊并不如何深厚,可是,那份血缘的羁绊却是如何都隔断不了的。 虽然她明白萨苏也不会是平白无故就现身,但是,此时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自己的母亲,她的心中依然还是有些小小的安慰。 她想,就算萨苏不是自己的援军,至少也应该不是敌人。 就在这时,即墨剑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又回到了言紫兮的手中,言紫兮眉头微蹙,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即墨剑和之前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究竟是有什么变化她也说不清楚,可是,却分明地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灵力附着在了即墨剑之上,而更让她惊诧地是,当即墨剑回到她的手中时,那股陌生的灵力竟是一股脑儿地往她体内窜去,仿佛江河入海一般,体内的奇筋八脉有种说不出来的畅快。 是萨苏做的么? 言紫兮下意识地觉得是萨苏对即墨剑做了什么手脚,可是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推测。 因为她突然感觉到那股灵力中隐藏着一股子霸道之气,这不像是南疆巫族的风格,霸道之气…… 她很快想到了另外一个人,而几乎是在言紫兮想到那个人的同时,只听见萨苏在虚空之中再度开口道:“烈,人家都欺负到你女儿头上了,你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爹爹?! 拓拔烈也来了? 言紫兮微张着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她实在没想到,在自己以为自己已经成为孤身一人要孤军奋战的时候,她那对来去无踪的便宜爹娘竟会不约而同地齐齐现身。 “这一天,老夫盼了许久,总算是到来了,虽然地点差强人意,不过,也算是一家齐聚了。” 伴随着不远处清越地声音传来,一道墨色身影亦是隐隐现于虚空之中,只见那人身姿修长挺拔,银色长发在风中纷飞,一身凌厉逼人的气势,却用一双温柔的眸子望着自己的妻女。 (146)可怜天下父母心 (146)可怜天下父母心 言紫兮此时的心情只能用绝处逢生,峰回路转来形容,她如何都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家子重逢。 萨苏和拓拔烈……她真正意义上的爹娘,虽然那两人并未抚养过她,而且他们一家人之间的关系也微妙地可以,可是,血缘,这是一种无论如何都割不断的牵挂。 此时此刻见到他们俩人,顿时就让言紫兮那颗惶恐不安的心仿若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 虽然之前并没有想过要依靠任何人,可是,这种在最艰难的时刻见到亲人的感觉,还是让言紫兮心头有些暖洋洋的。 当然,她也不是傻子,她知道,她这对父母不可能是因为巧合而出现在这里。 只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之前她明明只察觉到自己和南宫凛两个人钻进了这生死之门,萨苏就算了,萨苏的魂魄一直都在五彩晶石里,如今出现还情有可原,可是父亲拓拔烈,他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呢? 除非……打从一开始,父亲就一直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自己…… 奇怪的是,对所有人都抱定了怀疑态度的言紫兮,在此时竟是不愿意以最大恶意去揣测自己的父母,也许是他们从前为她做了太多,也许是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血缘关系,总之,她愿意去相信,他们出现在这里,至少对她没有恶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那厢那对原本阴阳相隔已数十年的夫妻二人此时却是连叙旧的功夫都没有,夫妻俩此时同仇敌忾地望着那个原本应该成为他们女婿的人。 不,准确说是那个占了南宫凛身体的那个人--大靖朝的开国之君。 此时对方却是放声大笑起来,似乎丝毫不将这突兀出现的两人放在眼里:“南疆巫族和仙灵族,都到齐了么?” 仙灵族? 当这三个字进入言紫兮耳膜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看父亲拓拔烈,却见拓拔烈的面上神色如常,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似是默认了对方对他来历的断言。 父亲果真是出自仙灵族么?和那什么玄清宫怕是也脱不了干系吧? 其实,她早该想到,父亲是仙人,之前仙灵族的老头也唤父亲叫作拓拔老儿,想来应该也是父亲的老熟人才是,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玄清宫宫主,面都还没见过,当时还赠给自己安神保胎的青漓果,想来也不是白送的。(..info好看的小说) 只是言紫兮想不明白,那仙灵一族怎么也会涉入生死之门一事呢?难道这也归他们管? 而父亲在仙灵族中的真实身份又究竟是什么呢? 这时,拓拔烈亦是开口了,说出的话却是言紫兮从未曾听过的事:“当年商穹将这生死之门的秘密告诉你,可不是为了让你这般为祸后人的。” “别跟朕提商穹那个傻货,若不是他,朕当年早就成功了,哪至于还空等这许多年?!”没想到的是,拓拔烈这番话却让对方顿时怒火高涨起来,他不客气地打断了拓拔烈。 商穹?言紫兮好奇地在一旁听着,这不是他们璇玑派的开山祖师爷的名字么?原本之前于震天还告诉她,商穹和这位大靖朝的开国皇帝是一伙的,听父亲的话,似乎这背后还另有隐情? “再者说,你们俩人更没有资格跟朕说什么为祸后人,你们以为自己就是什么好货色么?说得那般道貌岸然的样子,其实你们还不是照样在利用自己的亲生女儿!”对方似乎对于拓拔烈和萨苏夫妻俩并没有多少好感。 “别把我们说得跟你一样六亲不认,是,我承认我们也利用了她,可是,我们这么做却不是为了一己之心!”萨苏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是落在言紫兮身上:“羽儿,你听好了,既然你在这里,今天为娘就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为娘知道你心里对我们有怨恨,觉得我们利用了你,将你蒙在鼓里,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头,甚至还搞得你孤身一人,可是,为娘和你爹这么做,归根结底,却也是为了你。”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萨苏会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话题会如此犀利,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如何作答,只能默然不作声地听着。 “我和你爹的结合,原本是南疆巫族和仙灵族的一次有预谋的联姻,而生下你,也确实是联姻中最关键的一环,因为你是打开生死之门的关键,这个中缘由我暂时还不便多说,但是,有一点我却可以告诉你--打从你出生开始,我和你爹就后悔了。”萨苏说这话的时候,又看了看拓拔烈,拓拔烈温柔地对她点了点头,似乎是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萨苏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管当初是出于什么目的生下你,在看到你降临的那一霎,在看到你挥舞着小拳头对我们笑的那一霎,我和烈都后悔了,我们不想将那既定的命运枷锁加诸在你身上,也不想让你成为所谓的牺牲品,所以,我和你爹擅自做出了违背各自族群的决定,只不过,我们都太爱你,也太深爱对方,所以,我们都各自做出了一些傻事……” “您的死,也是因为我?”言紫兮颤声打断了萨苏的回忆,此时此刻,她只想知道这一个问题的答案。 萨苏沉默了,显然她并不愿意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可是,她的沉默却又间接地证明了言紫兮的揣测。 果然,母亲萨苏是因她而死。 在那一霎,原本心中还抱着各种疑虑的言紫兮顿时就撤下了所有的心防,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如今也是个即将要做母亲的人,对于一个为了自己的孩子宁愿牺牲自己性命的母亲,还有什么可值得怀疑的呢?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我信你,不用再解释了。”言紫兮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了看母亲萨苏,又看了看父亲拓拔烈,一字一顿地说道:“接下来,您只需要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147)与子成仇 (147)与子成仇 言紫兮说完这话,一脸平静地看着萨苏,萨苏只是微微地愣怔了一下,随即面上现出一抹得意之色:“不愧是我萨苏的女儿,这性子,倒是深得我的真传,不过……” 她话锋一转,顿了顿,用手指了指那顶着南宫凛面皮之人:“你确定你能狠下心对他出手么?” 言紫兮低垂了眸子,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轻轻地点了点头,却是不敢去看那人的眸子,虽然早已知道他是被人控制了心神,早已不是原来的他,形同行尸走肉一般,可是,心中那份情感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呵呵呵……”这时,那顶着南宫凛肉身的家伙竟是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言紫兮听来,却是带着无比的嘲弄,仿若是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她愤怒地抬头,却见对方眸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采,还没来得及看清,却又听见对方开口道:“来一个也是死,来一窝也是死,你们一家人倒是应该感谢朕,让你们一家三口能死在一块儿!” 言紫兮还没来得及搭腔,萨苏却先冷笑开了:“难道你以为只要打开了这生死之门,就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了么?”她说这话的时候,信手一指,原本四人所处之处仿若是一片虚空,随着萨苏那一指,虚空却突然扭曲了,四面突然变成了星海,而在星海的尽头,隐隐泛着紫芒。 就在这时,只见南宫凛手中的冥刀横空一展,冲天的煞气顿时盈、满四野,怒雷咆哮,霹雳飞窜! 言紫兮刚一抬眼,就见一道丈许粗细的紫黑色光柱宛如一柄凶悍的巨型长剑,向她疾刺而来! “傻丫头,还愣着做什么!”说时急那时快,就在那紫黑色的光柱就要穿透言紫兮的身体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将她一把拉了开去,随即印入眼帘的是父亲拓拔烈那张亘古不变的容颜。 言紫兮这才回过神来,她墨色的眸中猛然闪过一抹悲戚,却很快消隐于无痕,手中的即墨剑剑尖一凛,奋力挣脱了父亲的臂膀,纵身一跃,整个人犹如惊鸿一般飞掠而去,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气势。 下一瞬,她的即墨剑对准了南宫凛的咽喉,可是,那一剑还没来得及刺下去,却见南宫凛的面上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随即单手握住了她的即墨剑的剑尖:“你,还真是个冷血无情的女人呵……” 言紫兮心神一颤,却是反唇相讥:“你不是凛,你只是我的敌人!” “是么?呵呵,那我就再多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如是说着,突然凑近了言紫兮的耳畔,低声道:“其实,你的他还没有彻底消失,只是被我禁锢在这个身体里,你所做的所说的一切,他都可以听见看见,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呢?” 说完,无视言紫兮那骤然变得铁青的面容,又从喉咙里逸出一声轻笑,却是任由即墨剑的剑尖刺穿了他的掌心,任由那殷红的血顺着即墨剑流淌下来。 言紫兮几乎是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想破口大骂的冲动,她知道,此时她做这些都是无济于事的,既然方才就做出了选择,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就算他真的还在,她想,他也是能理解自己的苦衷的吧,她相信,他和自己一样,都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们的孩子。 她银牙紧咬,又将手中的即墨剑逼近了一寸,可是,身后又传来萨苏的声音:“不对,这不是他的真身!” 什么?不是真身?那眼前这是什么? 就在言紫兮下意识想要收回即墨剑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喉头一紧,眼前的南宫凛突然消失了,而无形之中却似乎有一只手从身后捏住了她的脖颈,竟是险些让她一口气没上来,紧接着,整个身体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道给提了起来,漂浮在半空中! 一股从未有股的恐惧感骤上心头,言紫兮下意识地将周身所有的灵力都往腹部聚集,试图用自己仅存的力量保护腹中小小的生命。而萨苏和拓拔烈几乎是同时出了手,却是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 两道灼目的光束从两人的手心分别灼射而出,紧接着,只听见哐当几声脆响,虚空之中,似乎有水晶的碎片掉落下来。 噗通一声,言紫兮的身体骤然落地,方才那股致命的窒息感骤然消失了。 “羽儿,你怎么样?”萨苏飞身而来,堪堪扶住了掉落下来的言紫兮。 言紫兮试着喘了口气,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心跳,摇摇头:“还好……萨……娘……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万象之术!是最高级别的幻术,那家伙,很厉害!”萨苏一边对言紫兮解释着,一手指天作诀,似乎想要推算什么。 拓拔烈瞧着言紫兮这模样,摇摇头走过来,轻抚着她的头顶:“丫头,别逞强……有爹娘在,我们拼死也会保护你和腹中的孩子。” 言紫兮苦涩地摇摇头:“爹,不是我想要逞强,方才你也看到了,他想要置我于死地,我只有一条路可走。” 拓拔烈叹了口气:“都是爹对不住你,若是爹之前早点恢复往日的记忆,也不至于将你推入火坑,若是早知道他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当日就该……” “我,其实并不后悔……”言紫兮打断了父亲的自责:“我并不后悔认识他,也并不后悔与他在一起,虽然如今我俩成了生死对头,可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并不怪他。” “再说,这也不是他的本意,该死的人,是那个随意玩弄别人命运的家伙!”言紫兮回想起之前那个人在自己耳畔所说的话,心中犹如刀绞一般,那比让她知道南宫凛的意识早已消失了还更加让她难受,不可原谅,绝不可原谅! “生死之门还不算完全打开,咱们还有胜算,只不过,生死成败都在此一举,这次咱们一家三口得齐心协力才行。”这时,萨苏似是窥透了什么天机,再次开口了。 (148)孤注一掷 (148)孤注一掷 当言紫兮和拓拔烈父女俩同时投来疑惑的目光时,萨苏却骤然面色一变,低咒一声:“该死!看来他早就知道了!方才他是故意想要拖住我们!” 此话一出,父女俩相视一眼,顿时明白了--他们中计了! 看来对方真的是有备而来,只不过,事到如今,言紫兮其实对于生死之门的诸多秘密依旧是云里雾里,所以,她此时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萨苏,等待她来解答。(..info好看的小说) 萨苏看了看言紫兮,蹙眉启唇道:“羽儿,看来我们要再冒个天险了。” 言紫兮的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果然,萨苏接下来说出的话让她几乎目瞪口呆:“我们要让你腹中这个孩子提早降世了。” 让自己腹中的孩子提早降世?! 这种事情对于言紫兮来说仿若天方夜谭一般,她瞪大了眼,下意识地手抚着自己的小腹退后了几步,蹙眉反问道:“为什么?” “这个孩子,是他们朱家的血脉,有他们大靖最纯正的血统……”萨苏话音未落,却被言紫兮抢白道:“这与他们大靖的血统何关?打开生死之门,不是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么?” “打开生死之门的确是只要你就够了,但是打开之后,若是想要操纵那逆天之力,还得要他们朱家的血统才行。”萨苏说这话的时候,眼眸微微垂,叹了口气。 原来自己和南宫凛都是不可或缺的,抑或是,自己和南宫凛的命运,本就是因为这个,才被联系到一起的? “所以……我和他的相遇,相爱,甚至这个孩子……一切的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言紫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却是极为平淡。 “羽儿,你听……”拓拔烈赶紧上前想对言紫兮解释些什么,却再次被言紫兮打断:“不用说了,是与不是,在这种时候都没什么意义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那所谓的逆天之力到底是什么?”事到如今,言紫兮觉得自己不能再稀里糊涂的当个傀儡,她必须要知道所有的背后的真相。 “这生死之门的背后,据说有一处神秘之地,那里拥有一件上古神器,而那件神器,拥有开天辟地逆转乾坤之力,但是,那神器,却不是一般人可以使用的。”萨苏和拓拔烈互看了一眼,知道这些事情已经不能再瞒她,便索性和盘托出。 “那为何他,他们朱家的人可以?”言紫兮不明白的是,那神器又和朱家的血脉有什么关系。 “据说,那神器最初的主人,也姓朱,而他是用自己的鲜血将那神器封印的,所以,也只有他们朱家的血脉才能解开那神器的封印。”这时,拓拔烈已经接过了话来,对言紫兮娓娓道来。 “那为何开门的是我?”言紫兮不明白的是,既然是他们朱家的东西,为何开门的关键是自己,照理说,既然是他们家的东西,他们自己就能打开啊?为何会轮到自己这个外人来开门? “因为当年,是我们的先祖蚩尤大人将那神器和那个人一同封印在那个扭曲的时空。”当听到蚩尤这个名字的时候,言紫兮禁不住又在心中骂了三字经,又是他,他们南疆巫族这位先祖简直就是个惹事精,尽弄些不靠谱的事情来折腾后人。 “那你们为何也处心积虑地想打开生死之门?”言紫兮觉得,既然南疆巫族和仙灵族这般大费周章的筹划此事,怕不是为了保护那上古神器不落入奸人之手这么简单,反而他们也是间接在推动这件事情,从某种程度来说,言紫兮觉得南疆巫族和仙灵族说不定也在窥探那传说中的上古神器。 “因为……我们想让蚩尤大人复活。”沉吟了片刻,萨苏终究还是说出了那个最终的目的,只是,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却是略微有些闪躲,倒是拓拔烈,此时却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似是在安慰着什么。 “为了你们那个传说中的神,所以打算牺牲我和我的孩子?”似是愣怔了半晌,言紫兮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些什么,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带刺儿了,毕竟这背后的真相换谁听了都不会太舒服,虽然言紫兮之前已经决定相信自己的父母,可是听到他们说起这背后的真相,还是觉得有些心寒。 “不是牺牲,是自救!”拓拔烈却是铿锵有力地扔出了一句话:“羽儿,之前你母亲已经说过了,我们当初也许是抱着这个念头这么做的,可是,我们已经后悔了,所以,我们想要弥补自己所犯的错。” “可是,你们还是一步步地把我推向那个深渊。”言紫兮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我们能够抢在所有人之前得到那神器,也许可以既不让蚩尤大人复活,也能改写你和这个孩子的命运。”拓拔烈回望着自己的女儿,亦是一字一顿,从这一点来说,这两人倔犟的脾气,到真真是一对父女。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们要和所有人为敌,先抢了那东西,然后以实力说话?”言紫兮此时似乎隐约明白了自己父母的良苦用心。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问最后一句,若是让那孩子提前降世,能保他平安不?”言紫兮不是个天真的人,亦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如今不是矫情的时候,那些恩恩怨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如今她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便是要保护那个孩子的平安,而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唯有得到最强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若是我们能抢在那个人之前得到那上古神器,并让那孩子率先学会操纵那股力量,是可以的。”萨苏本来还想再解释些什么,但是瞧见自己女儿这副模样,也只能叹口气,将千言万语都咽回腹中,为母则强,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也许会走上自己当年的老路,可是,女人啊,在做了母亲之后,总是这样,会为了自己的孩子不惜一切,这,也许就是母性。 “既然如此,动手吧,莫要再错失良机。” (149)南宫思离 (149)南宫思离 得到言紫兮的首肯之后,萨苏又看了看拓拔烈,直到自己的丈夫也轻轻地点了点头,萨苏方才敛了敛神,微微眯缝了眼,双手探出,然后十指连弹,千百道灵力凝成的银色细丝渐渐将言紫兮的身体整个包裹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这时又见萨苏的右手临空虚划,笔走龙蛇一般,这时,又有数百道金色符印瞬间凌空草成。 只听她口中轻叱一声,初时清越如玉磬,呼吸间已如巨雷。 紧接着,那数百道符印翩然飞起,一道道仅有小指粗细、淡如晨雾的纯白玄光自那符印中电射而出,直刺言紫兮的腹部! 若非言紫兮早有心理准备,此时看这阵势差点要以为萨苏是想杀了她,这手法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惊悚,就在这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言紫兮只觉得腹部一阵绞痛,紧接着便眼瞧着自己的腹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地膨胀起来,直到膨胀得仿若即将临盆一般。 随后,又听见萨苏一声轻叱,随着她的右手微微扬起,言紫兮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突然席卷而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裂一般,只听萨苏又高喊了一声:“烈!接着!” 说时急那时快,只见随着萨苏手中的动作,一团血淋淋的物什竟然倏然从言紫兮的体内飞了出来,直接落入了刚刚伸出手来的拓拔烈的手中。 剧痛感骤然消失,言紫兮整个人却仿若虚脱了一般,颓然坐倒在地,低头一看,更加惊讶了,自己方才还膨胀得仿若西瓜般的腹部,竟然神奇般地又回到了之前一马平川的模样,仿若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而且,竟然一点伤口和血迹都没有,甚至连同她的外衣也完好无损。 她下意识地看向父亲拓拔烈手中的那团血淋淋的物什,却见父亲劈手就朝着那物什砍去,她大叫一声:“不要!”却已来不及,父亲的手瞬间劈开了那物什。 此时言紫兮方才看清,那竟是一团肉球…… 尼玛…… 肉球,肉球…… 这又不是哪吒…… 言紫兮顿时有些风中凌乱,可是,接下来所看到的一切却让她连惊呼都忘记了。 只见那肉球被劈开之后,先是出现了一团小光点,这时,又见萨苏右手食指微微一曲,数道清光自她的指尖飞出,流转的清光逐渐结成一道薄幕,将那光点整个罩在其中。 随后,那光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开来,而更让人惊诧的是,那光点的中心,隐隐看出似是有一个蜷在一起的婴儿的形状。 婴儿起先是蜷缩在光点的中央,随着萨苏打出的清光覆盖在他的周身,他的身体开始逐渐涨大,四肢也开始互动起来,初时只有拳头大小,眨眼之后,身体竟是膨胀到初生儿那么大,再一呼吸间,便已有好几寸长,隐约有四五岁稚童的模样。 而更让人惊奇的是,这小男孩的模样,竟是与之前言紫兮在环境中所看到的小男孩如出一辙,那五官,简直就是南宫凛的翻版。 言紫兮傻怔怔地瞧着,竟是大张着嘴,半句话都吐不出来,直到萨苏再次轻叱,止住了清光,那孩童竟是一个鲤鱼挺身,自个儿翻了个身轻盈坠地,瞪着一双琉璃珠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言紫兮。 “这……这……他……他是……”可怜的言紫兮,虽然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可是,此时此刻,竟是连舌头都不太灵光了,只能一手指着那粉嫩的小娃来回地看着萨苏和拓拔烈,希望能从自己父母的口中听到能证实自己心中所想的句子。 此时的萨苏模样看起来其实比言紫兮好不到哪里去,她眼泪婆娑地瞧着那稚童,竟是单手颜面,有些情不能自抑的模样。这时候还是拓拔烈相对冷静,他点点头,梗声道:“没错,他是你的孩子,我们的外孙。” 言紫兮那原本以为早已干涸的泪腺顿时就决堤了,在知道南宫凛也许会永远消失之后都没有流过半滴眼泪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经心如铁石的她,此时此刻,竟是泪如泉涌般地情难自己。 那稚童先是盯着她瞧了半晌,和南宫凛几乎如出一辙的琉璃色眼珠转了转,随后便自来熟地一头扑到她怀中,用着软糯的童音叫了一声:“娘亲……” 言紫兮顿时舌头又打结了,嗯了半天,竟是嗯不出半句话来,只能紧紧地搂着那孩子,一遍一遍地抚摸着他的小脸蛋,泪如雨下。 一旁的萨苏和拓拔烈此时也凑了过来,那孩子倒是机灵,抬头看了看那对年轻得过分地夫妻,竟是极其聪明地又挨个唤了一声:“外翁外婆~” 此时此刻,纵是素来自持的拓拔烈也禁不住差点老泪纵横,他俯下身轻抚着那孩子的脑袋,颤声说道:“好孩子,好孩子!” 而萨苏早已泪眼婆娑泣不成声,与言紫兮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俯下身紧紧搂着那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极为聪明,瞧着这厢三个大人这般失态的模样,也不聒噪,只是安静地睁着眼好奇地一个一个打量着。 倒是拓拔烈先平静下来,他叹了口气,对言紫兮说道:“既然都这样了,先给这孩子起个名儿吧。”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随即一个名字不经大脑思考地脱口而出:“思离。”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再一次坚定地重复道:“南宫思离。” 说完,她一把将那孩儿抱了起来,柔声对他说道:“你的名字就叫做南宫思离,记住,你的父亲叫作南宫凛,这一点永远不要忘记!” 小小的南宫思离眨巴眨巴眼瞧着自己的娘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又脆生生地开头道:“娘亲,孩儿知道爹爹在哪里。” 什么?言紫兮和萨苏对看了一眼,揣摩着南宫思离所说的爹爹难道是那个人,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接口道:“那思离带娘亲和外翁外婆去找爹爹可好?” 小南宫思离懂事地点点头,右手先是捏成一个小小的拳头,随后信手一掷,就像是变魔法一般,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紫色的光幕,那光幕看起来更像是一道门。 (150)乾坤笔 (150)乾坤笔 在小南宫思离的带领下,一家人将信将疑地穿过了那紫色的光幕,言紫兮紧紧牵着儿子的手,竟是一刻都不愿意放开。 小南宫思离是个异常早熟的孩子,虽然算起来应该还是刚出生的年纪,可是,模样和举止,却和四五岁无异,甚至比四五岁的小孩更沉静,话很少,略显内敛,这点倒是像极了南宫凛。 言紫兮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悲哀地想,南宫凛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许也是这般的模样吧。 刚一穿过紫色光幕,却突然听见小南宫思离嘘了一声,他紧紧攥住了言紫兮的手,用着极小的声音说道:“爹爹就在不远处……” 言紫兮的心中一紧,却是不由自主地开口道:“我们绕过去,暂时不要跟他打照面。” 小思离疑惑地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娘亲还一副想见爹爹的模样,这会儿却又这么快就变卦了,这时,跟在身后的萨苏也开口了,她低声问道:“思离,你有没有感觉到爹爹在寻找什么?” 小思离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爹爹在找一件神器。” 这厢三人心中各自咯噔一声,心想果然如此。 “那思离能否感觉到那神器在哪里?”言紫兮一把将小思离抱了起来,柔声问。 南宫思离偏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像是可以。” “那思离能不能带娘亲去找那个神器?”言紫兮说完这话,忽然觉得自己跟自己的父母似乎走上了同样的路,虽然并不想利用自己的孩子,可是,却又不知不觉地这么去做了,却还只能打着“情非得已”的幌子。 “要背着爹爹么?为什么啊?”小思离明显是个敏感的孩子,他对于为何要瞒着爹爹明显很不解,可是,言紫兮却也不愿意过多在孩子面前提及太多的恩怨,也许是潜意识里不想告诉小思离,你的爹爹早已不在了,那个如今顶着你爹爹皮囊的,是仇人。 这样的事实,对于这么幼小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可是,言紫兮却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向儿子解释。 也许是母子连心,也许是小思离实在是太过早熟,似是看出了母亲的欲言又止,小思离极其懂事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瘪瘪嘴:“好吧,我带你们去。” 小思离的乖巧懂事并没有让言紫兮感觉轻松,却让她心头的愧疚感更加深重了几分,若是可以,她其实真希望自己的儿子和这个世界大多数的小孩子一样,有个正常的童年,正常的思维,而不是像如今这般,拔苗助长似地。 其实南宫思离心中所想却和母亲所担忧的完全是两回事,他本来想告诉母亲,他所说的爹爹并不是如今那个占着父亲身体的大坏蛋,而是自己真正的爹爹,不过看着母亲不愿意过多提及的样子,他也就自作聪明地没有再提。 一行几人在小南宫思离的带领下,竟是一路无阻地穿过了那片紫色光幕,走着走着,光幕渐渐消失,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堂。 不过那殿堂看起来却有几分诡异,明明是极其宏伟的建筑,整个色调却是单调的灰黑色,而且,言紫兮注意到,不远处似乎还有一座仿若虚影一般的一模一样的殿堂,不,不止一座,应该说是还有好几个,看起来与眼前这座一模一样,却是虚虚实实,看起来仿若海市蜃楼一般。 “思离,你确定是这里?”萨苏此时掐指推算着什么,眉眼间却有几分疑惑。 “嗯,本来不是很确定,可是越是走近,就越感觉得到这里似乎有东西与娘亲身上的即墨剑在相互呼应,所以我想,应该是这里。”当小思离说出这话的时候,言紫兮却有些诧异了,怎么会有东西和自己的即墨剑相呼应呢?而且,为何只有小思离感觉到了,而自己这个即墨剑的主人却没有丝毫感觉? 而且,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他们的好运,竟是能够抢在那个人之前抢先来到这里。 “应该没有错,思离是你和那个人的孩子,不但有那个人的血脉,还继承了我们南疆巫族和仙灵族的血统,在感知上应该是比世间所有人都敏锐。”这时萨苏也适时的出来替言紫兮解惑,言紫兮这才相信,自己这个宝贝儿子果真是有些非同常人。 “那,那个所谓的上古宝物,真的就在这里面?”小心驶得万年船,言紫兮觉得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那传说中的宝物真的会这么轻易就落入她们手中? “是在这里没错,不过我们找不找得到还是个未知数。”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拓拔烈这时突然想起了自己在仙灵族中听到的那些传说,对于前景并不那么乐观。 “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要抢在那个人之前得到那东西。”萨苏虽然知道自己丈夫的担忧,但是却要相对乐观很多。 “对了,那上古宝物究竟是何物?”正要抬腿进入殿内的言紫兮忽然想起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似乎到现在为止,她都不知道她们要寻找的所谓的上古宝物究竟是什么东西,连是何物都不知道,要怎么找? “娘亲娘亲,思离知道!”小思离很高兴自己有了插话的余地,赶紧卖弄起来。 “喔?那你告诉娘亲好不好?”每每面对小思离这张酷似南宫凛的脸,言紫兮面上的表情就更加柔和起来。 “是一只笔喔。”小思离却让言紫兮怔然了,她下意识地反问:“笔?你们说的上古宝物是一只笔?” 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原子笔,钢笔等等现代才有的笔具,心想,他们费劲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若是那上古宝物到时候真的是一只钢笔,自己该情何以堪? “不是寻常的笔,是乾坤笔。”知女莫若母,萨苏很快就读出了言紫兮心中所想:“是一只可以逆转乾坤,改写历史的神笔。” (151)宝物出世 (151)宝物出世 “乾坤笔?可以逆转乾坤、改写历史?”这倒是让言紫兮来了兴趣,早就知道那所谓的宝物神通广大,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玩意儿。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气息飘然而来,言紫兮几乎都不用思考就知道这是谁,那个人,终于还是找到这里来了么? 可是,这一切却又和之前明显不同,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就仿佛是一头猛兽要大开杀戒一般,有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言紫兮的面色随之一沉,那个人是想大开杀戒了么? 她一把抱紧小思离,疾步向殿内走去:“走吧,事不宜迟,咱们得赶紧进去寻那什么乾坤笔!” 萨苏和拓拔烈明显也是察觉到了那个人的气息,只不过,他们俩却没有跟着言紫兮一同进入殿中,萨苏看了拓拔烈一眼,两人在进行了一番无声的交流之后,同时停驻了脚步,拓拔烈大手一挥,对言紫兮说道:“看来这番他是真的发现这里了,你带着思离先进去,我和你娘留下来,替你们先拖延一下。” 言紫兮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萨苏不客气地打断:“听话!不要意气用事,赶紧找到那乾坤笔才是要紧的。(..info好看的小说)” 言紫兮紧咬着下唇,深深地回望了一眼自己的父母,终于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你们二老千万小心。”说完,咬牙硬着头皮强迫自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入了殿中。 她知道,此时任何多余的言语和举动都是多余,唯有赶紧找到乾坤笔,才能让所有人留得一线生机。 可是,当她刚一抱着小思离走入殿中,就险些惊呆了。 这是一座仿若用水晶雕琢而成的宫殿!~ 满眼望去,全是粉妆玉砌的银色景观--晶莹的四壁和高耸的穹顶仿佛是水晶搭建的幻境,一切都是透明、纯净,无瑕的。 最令人称奇的是这座巨大的水晶宫殿,宏大的气魄绝不逊于任何帝王的宫阙。飞檐,斗拱,冰阶,扶廊,无不精雕细琢,又不失古朴庄严。每每发觉巧夺天工的妙手,更不是凡间巧匠能够做到。 这里怎么会有这般恢宏的水晶宫殿? 就在言紫兮还在惊诧这时,突然,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从大殿深处传来,骤然间,突然有冰蓝色的电芒在空中上下翻飞,像千百条躁动的怪蛇,整座大殿中一下子就充满了愤怒和狂暴的气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待言紫兮多想,就听见小思离说道:“娘亲,快敛住气息!莫要惊动了神灵!” 言紫兮这才知道这异象竟是自己不经意中释放出的灵气造成的,她赶紧将自己的灵气悉数敛住,连同即墨剑也一同念咒收了起来,这时,又听见思离疾声道:“娘亲,莫要在这殿内使用任何的法术和剑式,会反噬的,只需要使用移形换位之术进去就好。” 言紫兮点点头,轻轻摸了摸小思离的头顶,以示夸奖,南宫思离这时挣扎着从母亲怀里跳了下来,小手牵住言紫兮的手:“娘亲随我来。” 母子俩很快穿过了水晶宫殿的正殿,来到了一处十亩方圆的空场,这空场看起来一片空寂,什么都没有,可是,南宫思离却拉着言紫兮走到了空场的中央。 就在言紫兮纳闷的当儿,只见南宫思离缓缓地蹲了下来,仿若游戏一般,用手指在地上画起圈圈来。 说是画圈圈,其实并不其然,言紫兮注意到,南宫思离的手指一触及那地面,地面就荡开一圈无形的波纹,仿若是平静的湖面荡起的涟漪一般,而这波纹就仿若是有生命一般,不紧不慢地向四面八方荡开去。 还好言紫兮之前早就听自己的母亲萨苏说过,因为南宫思离拥有大靖皇朝最纯正的血脉,加上又有他们南疆巫族的血统,所以才有这些异能,否则,此时此刻看到自己儿子的所作作为,恐怕心中还是有不少忧虑,毕竟他小小年纪就有这般的能力,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 不多时,南宫思离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学着大人的模样踱着小步子走到了空场的正北方向,煞有其事地用手指敲了敲如镜面一般的地面,让人更加称奇的是,当小思离的手指敲击地面的时候,在某一处的地下竟是传来奇异的回声,就仿若他敲击的不是地面,而是一块薄薄的玻璃一般。 小思离的小脸登时就笑开了花:“娘亲娘亲,找到了,就在这里!” 他煞有其事地指着那光洁的地面,如是说着,却把言紫兮说纳闷了,难道那东西是埋藏在地下的?可是,这要怎么掏出来呢?方才思离才说过不能动用灵力也不能动用剑术,难不成要动手挖? 就在言紫兮一脸纠结的时候,却见小思离已经自顾自地盘坐了下来,双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紧贴着地面,口中喃喃念着什么奇怪的经文。 紧接着,地面开始晃动起来,起初只是轻微的抖动,片刻之后竟是抖如筛糠,不仅如此,整个空场的地面都如同被被击穿的水晶一般,龟裂开来。 数条巨大的裂缝从南宫思离的脚下蔓延开去,如繁花盛开一般,很快就形成了一朵花瓣的纹样,随即,只听见咔嚓一声,那出现繁花纹路的地面整个塌陷了下去,下方紫气升腾,灵气冲霄,似是有什么绝世的宝物呼之欲出。 可是,就在这时,这厢本是旁观的言紫兮却突然出现了异样,起初是一股莫名的心悸让她觉得有些呼吸困难,随着冲霄的灵气蔓延,那股心悸骤然化作了一股磅礴之力,压在了她的心口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是,都到了这个份上,她却又不愿意让一切功亏于溃,心想也许只是偶然,忍一忍就过去了。 只见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拼命压抑着身体传来的不适,虽然早已汗流浃背,却倔犟地连哼哼都没哼哼一声,只想忍着等那宝物现世。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意外发生了! (152)意外杀出个程咬金 (152)意外杀出个程咬金 那乾坤笔还未真正现世,这厢的言紫兮已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吓得小南宫思离顿时乱了方寸,他手忙脚乱地挣扎着爬起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言紫兮:“娘亲,你怎么了?” 言紫兮此时连宽慰儿子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五脏六腑被撕扯一般,大脑里一阵嗡鸣,头仿佛要裂开一般,整个人就仿佛像一个膨胀到了极致的气球,似乎随时会炸裂似的。(..info好看的小说) 南宫思离再怎么天赋过人,也不过是个孩子,此时眼见自己娘亲变成这副模样,顿时就慌了手脚,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是,宝物既出,谁人可挡? 只听得一阵震天的轰鸣,地底骤然升腾起一物,看起来像是一朵金莲,那金莲伴随着万道豪光,千重瑞气,金莲似有八瓣,中央一个圆芯,圆芯的中央立着一支漆黑古朴的羊毫。 这就是传说中的乾坤笔? 那黑色羊毫看起来并不如何起眼,可是,当这宝物横空出世的时候,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言紫兮心头,险些让她一命呜呼。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自己的心脏被人硬生生给拉扯了出来一般。 此时南宫思离眼见母亲痛苦的样子,也顾不得去拿那乾坤笔,手忙脚乱地扶着言紫兮,却被言紫兮推了推:“笔……赶紧……” 小思离很快就明白过来,母亲是要让他先去拿乾坤笔,他犹豫地起身,正要伸手去摘那金莲之中的乾坤笔,突然,横空飞出一只大手来,竟是抢在小思离之前,先触到了乾坤笔! 可就在这时,那金莲却骤然散开,八瓣花蕊化作八道流光,将那乾坤笔裹了起来,而那横空来夺乾坤笔之人,却被那花蕊所绽放出的流光击出数丈之遥,重重摔了出去! 这时方才看清,那突兀出现的抢夺者竟是个蒙面的黑衣男子,不是南宫凛?也不是那个人?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人跟着他们一同穿越了生死之门?这难道又是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不好,不管来者是谁,看样子都是冲着这乾坤笔来的! 此时那股让人窒息的痛感稍稍有些减轻,言紫兮拼尽全力大吼一声:“思离小心!回来!”她挣扎着起身想拉回早已起身的南宫思离。 一切就在那么一瞬,南宫思离虽然还只是个一个幼小的小孩子,可是,眼见此景也知道大事不好,可是,他却没有听从母亲的话,他倔犟地又上前几步,伸出小手一把扣住那金莲,神奇般的,当南宫思离的小手触及那金莲的时候,原本化作八道流光护卫乾坤笔的花蕊又骤然收了起来,片刻之后,漆黑古朴的乾坤笔已然出现在南宫思离的掌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一切却还没有结束,那突兀的抢夺者虽然方寸被击出数丈之遥,却看起来并无大碍,只见他一个鲤鱼挺身翻身而起,目露凶光,朝着南宫思离所在的方向猛扑而来,言紫兮此时再也顾不得自己身体的异样,她岂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她的儿子。 手中一凛,即墨剑出鞘,数道剑光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催魂夺命的弧线! 可是,意外又再次发生了,当那剑光离对方的身体只有一寸的时候,却瞧见对方骤然伸出手来,只那么轻描淡写地一挡,那破空而来的剑光竟是悉数被挡了回去,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只见那人又是信手一扬,言紫兮手中的即墨剑竟是骤然脱手,在空中回旋了两下之后,竟然飞到了对手的掌心! “是你!”此时饶是言紫兮再笨也能猜出对方的身份了,或者说她之前一直忽略了,那个人也是有可能一路跟着他们的,只不过没想到那个人竟然能够隐藏得这么久,到此时才现身。 这个世界上能够如此轻易夺取她的即墨剑的人,只有一个--她曾经的师傅,璇玑派的前掌门于震天! 因为对方同样曾经是即墨剑的传人!或者说,是比她更正统的即墨剑传人,所以即墨剑才会在这样的时刻弃她而去。 而他,究竟是什么立场?和那个人是一伙的,还是想当最后的黄雀? 不过,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如今的言紫兮早非当日,就算没有了即墨剑,她依然有能力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儿子,想要从她这里抢走乾坤笔,可没那么容易! 她一把将小思离抱了回来,护在自己身后,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手掐指作诀,冷声问道:“你要这乾坤笔做什么?!莫不是也想……”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抢断:“你只有两条路,要么让你儿子交出乾坤笔,要么,你们母子俩一起死!” 言紫兮冷哼一声:“想要我儿子的命,你还没这个资格!”话音未落,只见她素手一扬,一声轻诧,无数嫩绿的藤蔓枝芽从那仿若镜面一般的地底拔地而起,疯狂的扭涨着,藤蔓交错,枝叶繁茂,只一呼吸间,就形成了一张碧绿色的巨网,将小南宫思离团团围在其中,护得严实。 “思离,乖乖地呆在里面别动!”她扭头对儿子扔下这么一句,反手又是一扬,又有无数的枝条藤蔓拔地而起,那些枝条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边扭动,一边发出呼呼的声音,仿若千军万马一般,齐齐向于震天扑打而去,仿若群魔乱舞一般! 于震天却是一手执剑纹丝未动,待到那些枝条快要近身之时,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漫天的枝条纷纷化作一截截的枯木被斩落在地,下一瞬,只见又是一道寒光闪动,言紫兮只觉得一阵刺痛,胸口已然被一剑刺穿,而那刺穿她胸口的剑,正是那原本与她早已合二为一的即墨剑。 只不过,此时的即墨剑却是闪动着异样的光芒,言紫兮突然想起了之前与那个人打斗时候,那个人似乎有一个莫名地握住她的剑尖的动作,霎时明白了即墨剑倒戈的理由,原来,是在那个时候,那个人就对她的即墨剑动了手脚么? 于震天和那个人果然是一伙的! (153)讨价还价 (153)讨价还价 “没想到,咱们璇玑派立足武林几百年,一直自诩为天剑之门,结果竟然一直都是给人做走狗的!”言紫兮狠狠地呸了一声,一发狠,体内灵气鼓荡,竟是强行用体内霸道的灵气将那刺入体内的即墨剑给冲了出来,只不过,却又是血溅当场! “娘亲!娘亲!不准欺负我娘亲!”眼见自己娘亲被坏人所伤,原本被保护得极好的小南宫思离顿时不干了,只见他手握乾坤笔,毫无章法地信手一挥,那看似平淡无奇的羊毫笔尖在虚空之中玄妙地划出了一道虚圈,而后漫无章法地隐隐写出了一个‘杀’字,一切就在那么一瞬,只听得砰地一声,那原本稳稳占据着上风,一副志得意满模样的于震天突然双眼一瞪,身体仿若皮球一般骤然爆裂开来!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甚至过程太过诡异,诡异得让言紫兮呆愣在当场,半晌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简直不敢相信,让自己都吃了亏的师傅于震天竟然会被她儿子一招给秒杀了,直到南宫思离颤巍巍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她才反应过来--这一切不是在做梦,真的是思离做?! 她盯着儿子手中乾坤笔,有些不敢相信。(..info)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写一个字,就能秒杀一个顶尖的高手…… 这东西也太可怕了吧?而且思离才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就能这么轻易的杀人,她的心中骤然觉得不安起来。 她忽然察觉到儿子手中的乾坤笔并不是什么万能的好东西,而是一件无比可怕的凶器,这要是落到恶人手里,这个世界将变得何等可怖? 不过,既然乾坤笔到手,她心中却又微微松了一口气,这让无数人垂涎的宝物终于到手了,可是此时却又突然有些茫然起来,虽然人人都告诉她这是宝物,这是可以开天辟地的东西,可是当这宝物真正到手的时候,她却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要如何利用这宝物。 一直以来她都是被动地去夺这玩意儿,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如何去用它。 她略略思索了一下,强忍着伤口的剧痛俯下身对儿子说道:“思离,记住,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再这样轻易杀人!” 小思离想了想,不解地抬头:“坏人也不能么?” “坏人虽然可憎,可也不是人人都该杀,不能这般轻易就取了他人性命。而且,若是有坏人,娘亲自然会想办法对付,但是你不可以再动手杀人!”不让儿子走上歧途,对于言紫兮来说才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 南宫思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乾坤笔,又开口问道:“那娘亲,我们要如何运用这乾坤笔?” 言紫兮愣怔了一下,却是反问道:“思离不知道要如何运用这乾坤笔么?” 小南宫思离摇摇头:“方才我只是一心想着救娘亲,结果这笔就自己动了。” 言紫兮默然,她立刻就明白,看来这乾坤笔是与小思离的意念有所感应的,之前萨苏说过,思离有他们大靖朝朱家最纯正的血统,所以可以操纵这乾坤笔,那么,那个人,想必也是可以的。 这东西若是落到那个人手中,那么,不光是他们母子,怕是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吧。 想到这里,言紫兮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这时又想起在外厢替他们娘俩阻挡那个人的拓拔烈和萨苏,心中有些纠结起来,如今的她身受重伤,明显不是那个人的对手,却也舍不得自食其言,让自己儿子用乾坤笔再去杀人,特别是那个人,她不愿意让儿子去背负那份罪孽。 就在她心中纠结之时,却听见小思离惊呼了一声,言紫兮下意识地弯下身想搂着他,却突然感觉自己手中一空,再一回神间,却是将她的魂都差点吓没了。 此时南宫思离正如同一只小鸡一般被人提着衣领拧在半空中,小脸上写满了恐惧,而那个拧着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原本应该是他亲生父亲的人。 此时那人正饶有兴趣地拧着小思离瞧着他的脸,似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小思离的身世,他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倒不愧是我朱家的子孙,小小年纪就有这般的本事,将来可成大业!” 瞧他那话中的口气,却似是对小思离相当满意,可是这话在言紫兮听来却是特别地刺耳,而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这个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萨苏和拓拔烈呢?难道……他们已经遭遇不测? 瞧着对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根本不像是方才经过一场恶战的样子,言紫兮心中一沉,不好的预感顿时铺天盖地的涌来,她银牙一咬,再次聚集了所有的灵力,准备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可是,刚迈出一步,却只感觉喉头一涌,又是一口鲜血,顿时体内的灵气也变得混乱起来。 “放开我!你个坏蛋!快点放开我!”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许是瞧着自己娘亲的样子有些心急,此时小小的南宫思离虽然被人拧着脖子,却是半点怯意都没有,他双手紧紧地捏着乾坤笔,双脚在空中胡乱地踢着,嘴里还大声嚷嚷着:“不准欺负我娘亲!” 那个人饶有兴趣地瞧着小南宫思离,却似乎并不急着抢他手中的乾坤笔,似乎是料定了那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一般,反而调侃起小思离来:“小鬼,别这么嚣张,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我是没什么资格,不过,我爹爹他,总有资格吧?”小南宫思离人虽小,脑子却是很灵活,此时眼见母亲这样子,立刻明白,他必须要想办法自救才行,事到如今,也只有搬出他爹来了,虽然这样做也许会扰乱爹爹原本的计划,不过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你赶紧放开我,否则小心爹爹他与你同归于尽!” 南宫思离这话仿若惊雷一般,让对方和言紫兮竟是同时怔住了,他刚才说了什么? 南宫凛的意识还在? (154)生死决别 (154)生死决别 南宫凛的意识还在?并没有被彻底吞噬? 南宫思离的那番话让言紫兮的心中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她挣扎着起身,试图再做一次绝地反击,就在这时,那个人的面色却突然变得诡异起来,他的左手突然箍住了他原本拧着南宫思离的右手,那右手微微一松,机警的南宫思离立刻挣扎着离开了他的禁锢,跳落在地,疾步跑回了言紫兮的身畔。 言紫兮赶紧伸手紧搂住儿子护入怀中,生害怕他再有半点闪失。 而此时再看那人的面目却开始扭曲起来,甚至能听得出咬牙切齿的声音:“该死!你这混小子,竟然真的还在!” 这番自言自语无疑是给了言紫兮希望,却又让言紫兮顿时纠结了起来--南宫凛的意识果然还在! 那么此时她究竟应该如何做是好,是趁火打劫,还是静观其变? 还未待言紫兮想明白,只见不远处那人已经呈现出一副天人交战的模样,虽然实质上只得他一人,可是言紫兮隐约中却似乎还是看出了他的头顶似乎有两股灵力在盘旋。 “凛!”言紫兮顿时意识到南宫思离方才所说也许是真的,南宫凛的意识也许真的还在! 她甚至还来不及窃喜,这时虚空之中,隐隐传来一连串的闷响,仿如惊雷阵阵,随着雷声响动,周遭的气流开始飞速翻滚,一道道巨大的波动突然自那人的周身灼射而出,向着四面八方发散开去,迎面而来! 言紫兮赶紧一手搂住南宫思离,另一手急急召回即墨剑,即墨剑因为于震天的死,再次回到了言紫兮的手中,她信手张开一道剑气屏障,试图将那巨大的波动阻挡下来,可是,那波动的强劲却是让她始料未及,剑气屏障仿若薄纸一般被穿透,狂躁的灵力波动差点将她和她怀中的小思离一起掀翻在地。.info[] 就在这时,南宫思离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将手中的乾坤笔横空抛了出去,高声喊了一句:“爹爹,接着!” 一切都是那般的始料未及,那个原本还在天人交战之人突然伸出一手,顺手接住了南宫思离跑过去的乾坤笔,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冥刀一横,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随即用那乾坤笔的笔尖蘸着自己殷红的鲜血在虚空之中龙飞凤舞起来。 若在临帖,又仿若笔走龙蛇。 言紫兮隐约觉得他似乎在虚空之中写了“一方一净土,一念一清净……”这样的几个大字。 “凛!真的是你么?”言紫兮此时更加地确定,南宫凛的意识果然还在,能够如此这么做的人,必然是南宫凛无疑! 可是,紧接着,就听见更加狂暴的怒吼声传来:“你个混小子!!!!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破坏朕的大业,罪无可恕!罪无可恕!就算朕不得永生,也要将你一同拖入永无轮回的地狱!朕要毁了你的一切,一起去死吧!!!!” 就在这时,只感觉整个虚空都开始扭曲起来,天崩地裂的巨响冲击着言紫兮的胸口和耳际。再看刚才还双脚踏于水晶般的镜面之上,蛛网状的裂痕却顷刻扩展到周遭可见的每个角落,赤红色的浓雾和同色的血光从缝隙里挤出,一股死亡的气息突如其来地席卷了周遭,仿佛是要将言紫兮和南宫思离一同拖入死亡的深渊,言紫兮只觉得浑身仿若万箭穿心一般地疼痛,一股几乎让人无可抗拒的冲击力迎面而来! 不好!言紫兮立刻意识到,这是穷途末路的那个人想要与他们一家三口同归于尽? “凛!”她高声呼唤着南宫凛的名字,却是耗尽所有的灵力将南宫思离圈了起来,尽量保护他不受丁点的损伤,可是她自己的身体却早已不堪重负一般,似乎随时会被那排山倒海的冲力撕成碎片。 “紫兮!接住!”就在言紫兮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时候,忽然,南宫凛的声音骤然传来,言紫兮下意识地伸出手,却感觉到南宫凛的冥刀劈空而来! 冥刀披荆斩棘一般破空而来,将那巨大的冲力劈了开去,倏然飞入言紫兮的手心,此时言紫兮手握冥刀,似乎还能感觉到那漆黑古朴的刀柄残留的南宫凛的气息。 这时,冥刀竟是有生命力一般自己舞动了起来,浓烈醇正的漆黑色剑脊上云龙游走,气象万千,周围更是绽放出朵朵金红色火焰,积蓄已久的剑气向四面八方怒射而出,竟是替言紫兮生生劈出一条道来。 言紫兮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道仿若之前进来之前的门远远矗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听见南宫凛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快走!快带着思离一同回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再一回身,却见南宫凛此时面目扭曲地站在不远处,周遭竟是已然被团团浓黑色的迷雾所包围,就仿若是要被无尽的黑暗的力量吞噬一般! 言紫兮在一瞬间倏然明白了,这是南宫凛用他自己的生命替自己和儿子杀出的最后一条血路! 她手握冥刀的手此时竟然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怎么办? 怎么办?要走么?还是一家三口一块儿留在这儿?反正都是要死,干脆一家三口死在一起算了。 可是,这样的念头却只是一闪而过,怀中的小思离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竟是在言紫兮的怀中拼命挣扎起来,撕心裂肺地唤着:“爹爹~爹爹~” 就在那一霎,原本打算让一家三口死在一块儿的言紫兮突然改变了主意,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南宫凛拼尽了自己的生命,就是要为她和儿子杀出一条血路,她如何能够辜负他的苦心? 她可以陪他一块儿去死,可是,孩子不行,她和他的孩子,她和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有着他们共同血脉的孩子,必须活下去! 她银牙一咬,决绝地对南宫凛说了一句:“凛,我走了,你放心,我会好好抚养我们的孩子!”说完,头也不回拽着南宫思离一头向着那道门冲了过去…… 身后,爆鸣声,呜咽声,鬼哭狼嚎声,声声入耳,让人撕心裂肺,可是,在穿过那扇门的最后一瞬,言紫兮却又真切地听到了南宫凛的声音:“紫兮,我爱你……” 他说我爱你,他生平第一次对她说出这样的甜言蜜语,却已成了最后的诀别…… 言紫兮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彻底埋葬在了这里,这个甚至不知存在于何处的时空…… 她知道,从此之后,自己的心再也没了安放之地…… 人生如梦,爱过恨过痛过伤过,最后却似水无痕,只能生死茫茫,两两相忘…… (155)因果 (155)因果 言紫兮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刚刚面临了生死离别之后,终于回到了现世的她,竟会面对如此大的一个烂摊子。 不知道生死之门那头究竟是不是如同天上一般,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她只觉得自己在生死之门那边似乎才过了一日不到,这厢人间却已过去了一年多的光景。 在皇帝南宫凛和国师言紫兮齐齐消失的这一年,镇南王终于还是露出了他的野心,他以摄政之名很快拥立了朱宇翰之子,那个不到两岁的幼子为弟,而自己则独揽大权,成了真正的大靖之主。 眼看自己和南宫凛辛苦几年的成果最终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言紫兮心中自然很不是滋味,而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大师兄叶凌风和余尧等人的态度,他们仿若早已接受了南宫凛早已不在的事实,竟是一一归附了镇南王,而大靖军在这一年也的确是无往不胜,不但已经拿下了大燕国的半壁江山,连大齐也被大靖接连几次的进攻打得落花流水。 大靖似乎与当日南宫凛在位时所设想的一样,正走上了一条如日中天之路,可是,坐在帝位上的,却早已不是那个人了。 就这样突兀带着身世更离奇得几乎无法对世人解释的儿子南宫思离出现的言紫兮,毫无悬念地一回到大靖皇宫就成了镇南王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的人物。(..info) 不幸中的万幸,言紫兮经过生死之门这一趟鬼门关之后,早非他日。 当日的言紫兮无欲无求,随遇而安,可是,此时,她早已与往日不同,虽然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可是,她却拥有了自己的南宫凛的儿子。 她自己可以什么都不要,可是,属于她儿子的东西,她却不愿意让别人就这么轻易夺走。 她想,等到思离长大了,可以选择要不要做这个大靖之主,可是,属于思离的东西,她却是绝不允许别人染指,更不能容忍有人将南宫思离当作除之后快的孽子。 对于镇南王的诛杀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也许是在生死之门的历练,让言紫兮骤然得到了仿若神力的力量,翻云覆雨只在一念之间,走在枪林箭雨中仿若如入之境,镇南王的人头很快就被竖在了宫墙之上。 而凭着言紫兮国师的身份和南宫思离那张酷似南宫凛的脸,南宫思离对于大靖皇位的承继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个世界上没有傻子,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再跳出来做无谓的反抗,识时务为俊杰,这个道理大家都懂,特别是如今皇位上坐着的只是一个什么势力都没有的小孩子。 人家正统的先皇的儿子夺回皇位,似乎一切都是情理之中。 而朝堂之内,也几乎是一片缄声,特别是在边疆的叶凌风和方恒坚决地表明了支持言紫兮的态度之后,这一场皇权的交割便就这般无声无息地结束了,南宫思离承继了大靖皇帝之位,而言紫兮,依旧是做着她的国师,这不过,如今她的位置却是在那万人之上最高处的位置,自己儿子的身后。 只不过,在这一切看似风平浪静的政变之后,那位职方司知事,也就是南宫凛的娘舅王攸远的态度却是让言紫兮有些琢磨不明。 他似乎是早就料定了会有这么一日似的,从言紫兮出现开始,就一直悄然地替她指引着前进的方向,包括出面做那些言紫兮不好去做的事情,他都善解人意地一一代劳。 对此,他的解释是,这是先皇所托。 而更奇怪的是南宫思离,当回到大靖重新夺回属于他们娘俩的一切之后,南宫思离就大病一场,待到大病痊愈的时候,再问他当日生死之门里所发生的事情,却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变回了一个普通的与他外表年龄相符的孩子。 对于言紫兮来说,这也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又何尝希望思离背负着小小年纪就亲眼瞧见父亲为了救自己而丧命的痛苦记忆,也许忘记是最好的吧,有些痛苦的回忆,她一个人记得就够了。 只不过,她却隐约总觉得这背后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可是,对于失去了南宫凛的她来说,很多事情她已经懒得去在意了,她只知道,她的余生所要做的,便是好好地守护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长大,将他的父亲所留给他的一切完好无缺,甚至发扬光大地交到他的手中,待到他成年,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便是她去追寻他的父亲的时候。 有时候,哀莫大于心死。 而言紫兮如今便是这般,心如止水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 她时常一个人在朝堂退朝之后,遣散所有人,独自坐在含元殿中的龙椅之上,一坐就坐到半夜,甚至天明。 她总觉得她的一生就像是一场幻梦一般,极端地不真实。 她甚至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南宫凛当初为何要坚持带她去闯生死之门,难道就为了这一场生离死别? 而这一场关于乾坤笔的争夺中,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除了提早得到了南宫思离,却失去了她生命中几乎全部重要的人。 她的父亲母亲和南宫凛,他们一个都没回来,全都消失在那个虚幻的时空里。 她想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直到有一天,余尧终于回了京,这位南疆前巫祝终于开口告诉了她所有她永远也想不明白的那些事情背后的秘密--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便是为了保全她和南宫思离母子的性命。 而这,是南宫凛和拓拔烈、萨苏等人精心谋划的一出将计就计的局中局,却没想到,局终成,却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不,也许他们一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局。”余尧说到此时,仿若是自言自语一般,无视着言紫兮迫切想知道一切的眼神,喃喃自语道:“也许他们是早就打定了主意,不惜一切代价要保全你和这个孩子。” (156)归来去(终章 ) (156)归来去(终章) 在余尧的口中,言紫兮终于知道了所有她所想不明白的一切-- 可是,有时候,真相却是如此的伤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来南疆巫族和仙灵族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放过她,她是打从一出生,就已经注定要成为牺牲品的,而她的儿子,更是被他们所选中的祭品,她们母子俩,一个可以打开生死之门,一个可以操纵乾坤笔,原本乾坤笔现世的时候,就该是他们离世之时。 不幸中的万幸是,言紫兮有一对爱她的父母和一个愿意用生命去保护她的男人,所以,那些致命的危险都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这些挚爱着她的人替她化解了。 当日南宫凛在暗中派王攸远手下的暗卫调查出了些许真相之后,心中就已经有了一定的揣测,他派去的人在南疆正好遇到了拓拔烈,而根据拓拔烈走访南疆所调查出的蛛丝马迹,翁婿两人很快就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南疆巫族是打算在利用言紫兮打开生死之门之后,就将她和她的孩子一同作为祭品,而后利用那乾坤笔的力量,重新复活他们的巫祖蚩尤。 而仙灵族,却是想要直接毁掉乾坤笔和能够使用乾坤笔的大靖皇族血脉,以绝后患。 虽然两方的最终目的有些不同,有一点却是他们的共识,那就是要言紫兮和那个孩子的性命。 这却是南宫凛和拓拔烈最不能容忍和接受的。 而王攸远在带走言紫兮的即墨剑之后,径直将即墨剑带去了璇玑山,在于震天的帮助下,成功将萨苏的魂灵请了出来,刚开始萨苏是信不过王攸远的,直到拓拔烈出现,并且将他自己和南宫凛的推测反复询问萨苏之后,才得到了萨苏肯定的答复。 只不过说服萨苏与他们合作却是费了不少的功夫,萨苏原本是打算仅凭一己之力去挽救女儿的命运,而南宫凛和拓拔烈好不容易才让她同意让他们俩也加入进来。 于是,一场精心谋划的请君入瓮的戏码就此拉开,为了将那些威胁到言紫兮和那腹中孩子性命的人一网打尽,南宫凛大布迷阵,甚至不惜以己做饵,将自己的身体操纵权主动让给那位在黑暗世界被封印了许久的老祖宗,让所有人以为这是打开生死之门,抢夺乾坤笔的最好机会,让所有自以为是黄雀的人都入了局,统统进入了生死之门,却在最后的时刻,利用乾坤笔的力量彻底封印了生死之门,将那些能够威胁到言紫兮和南宫思离的人统统埋葬在了生死之门的那一头,却将他最珍惜的女子和儿子一同送了回来。 而南宫凛所做的还不止是这样,他不愧是天下间心思最为慎密之人,他不光将南疆巫族和仙灵族算计了,甚至连大靖朝国内也算无遗漏,包括他也提前预料到自己也许是有去无回,为了防止言紫兮因为他的离去而过度悲伤消沉,他甚至将大靖的朝堂也做了精心的布置,一方面让王攸远故意散布出风声给早有野心的镇南王,甚至还暗中扶植镇南王上位,让镇南王在他们不在的期间替他管理大靖;一方面,却为了将来言紫兮归来之后能够顺利夺回一切,早作了详尽的布置,他甚至暗中给叶凌风和方恒都下了密诏,告诉他们,在言紫兮没有归来之前,不许轻举妄动。 所以,镇南王当日才能那般轻易的扶持傀儡皇帝上位,而言紫兮归来之后,却又轻易地将一切接收。 这看似寻常的一切,其背后,都是南宫凛的一片苦心。 当言紫兮听余尧平静地说完这番话之后,却是早已泪流满面。 虽然她早就知道那个男人是用生命在爱着她,却没想到,他竟然暗地里为她做了这么多这么多,为了她和他们的儿子,他几乎算尽了天下人,做尽了天下事…… 可是,他,却再也不能回来了,再也不能亲口唤她“紫兮”,再也不能亲眼看着他们的儿子一天天长大,唤他父亲…… 言紫兮终于忍不住低下了头,将自己的整个脸庞埋在手心里呜咽出声,可就在这时,余尧却又再度开口了:“不过,我看事情倒是还没到最坏的地步。(..info好看的小说)” 这句话让言紫兮猛然从掌心里抬起了头,仿若黑暗里忽然出现了一盏明灯一般:“你说什么?” “你相信世道轮回么?”余尧若有所思地抬头望了望天,彼时,云雾初开,一缕金色的阳光从殿外照射进来,正好投射在言紫兮所坐的九龙磐金椅上,映照得她的面上也多了几分神采。 “虽说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据我推测,十八年后,将又是一个轮回之日。”余尧不咸不淡地扔下了这句话,便不告而别地消失了,独留言紫兮一个人傻傻地坐在那里,许久之后,言紫兮才终于悟到了余尧那句话背后的涵义。 原本绝望的心突然就有了一丝的希望,十八年,余尧这是在暗示她,南宫凛十八年后还能够重新转世么? 可重新转世后的他,还是那个原来的他么? 他可还记得自己,可还记得当年他们曾经拥有过的一切?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让言紫兮纠结太久,因为,她想起了余尧的往事,她想,有个希望,总是好的。 而便是这个希望,足足支撑了言紫兮十八年。 ---------------------------------------------------------- 十八年后 大靖东临十八年,大靖皇帝南宫思离大婚,迎娶定远大将军叶凌风之女为妻,策为皇后,同月,他的生母--前国师,一直不肯做皇太后的言紫兮离开了大靖都城,独自前往她少女时代曾经修炼生活的璇玑山,准备在璇玑山中渡过自己的余生。 ---------------------------------------------------------- 言紫兮不记得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御剑飞行过,大概足足有十八年了吧,自从她入主朝堂之后,武艺也渐渐荒废了,成天都是和繁琐的国事打交道,哪里还有空闲舞刀弄剑。 而璇玑山也一直没有再回来过,因为朝堂离不开她,而她和他的儿子也离不开他,这些年,南宫思离逐渐亲政,前不久又举行了大婚,言紫兮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终于可以卸下去了,而她也终于可以对南宫凛有了一个交代。 所以,她来了,来赴约,一个从未有过承诺的无许之约。 这十八年,若非余尧当日的那个预言支撑着她,也许她早就忍不住要黄泉碧落去追寻他,而今日,她想,她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可是,离璇玑山越近,心中的恐惧就越深。 是的,她害怕,她害怕这么多年支撑着自己的只是镜中花、水中月,她害怕当年余尧只是顺口编了一句谎言来安慰她,她害怕…… 心中却又带着无比的期翼,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却又还是忍不住会去憧憬。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迈入了璇玑山,走过记忆里熟悉地练武场,走过依旧巍峨的璇玑大殿,不由自主地向着她初次遇见他的地方走去。 寒星池,那是她初见他的地方,这么多年来,她每次在午夜梦回时梦到他的时候,他便总是站在寒星池般,一如初见时那般,清冷地望着她。 可是,每当她狂喜着奔向他时,却每每会惊醒过来,只留满手的虚无。 所以,离寒星池越近,她的步伐就越慢,那是一种矛盾得近乎纠结的心情,满怀期待和憧憬,却又充满恐惧,害怕到头来只是自己黄梁一梦,害怕一切真的只是一场美丽的谎言。 终于,拐了个弯,她还是一步一哆嗦地迈入了寒星池,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早已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少女,十八年的历练早就让她变成了这个大靖帝国最铁石心肠的女人,可是,在此时,她却仿若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抱着一颗怀春一般的心,在期待着自己心爱的人出现。 老天爷终于没有再忍心让她失望,当她发现寒星池边果然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时,她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了。 傻傻的,她怔住了,竟是不敢再上前。 直到那道从未从记忆里远去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来:“嗯?愣在那里做什么?不认识我了?” 未语,泪已千行。 “紫兮,我回来了。”依旧还是记忆里纹丝不变的面容--一身青衣飘袂,乌发成墨,剑眉斜插入鬓,五官棱角分明,他依旧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一丝也不曾老去,可是,她却鬓已白,面如霜。 “太晚了!你回来晚了整整十八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出口的却是责怪的语句。 是的,她在怪他,她怪他为何狠心抛下自己十八年,为何还这副面容回来,这让她情何以堪? “还不算晚,你在我心中还是当年的模样……”他永远是最懂她的,一如当年。 他轻轻地走向她,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我南宫凛说过--总有一天要带你踏遍山河,陇云看遍!只要你我还没有入土为安,这个诺言就一定会有实现的一天!” 她在他的怀中轻轻地阖上了眼,她想,这一生的颠簸流离,终于算是值了。 ------------------------------------------------------------ 半世荏苒,指尖流沙 且看世间多少繁华 凡尘俗世几度错踏 光阴蹉跎恍若刹那 只待思念浊成酒酿尽数饮下 今世只愿与你共看空谷繁花 最初与最终 便是天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