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劝反派要善良》 第一章 天降大任 四月，草长莺飞。 慈州虽只是个南方小城，却人丁兴旺，大街上行人如织，叫卖声不绝。 “爷，给点吧！我都两天没吃饭了！” “滚一边去！” “爷，您行行好，给点吧！” “叮当～”两个铜板扔进了破碗里。 “谢爷赏！” …… 一旁蓬头垢面的叫花子碰了碰庄婉的肩：“兄弟，我瞧你在这像尊菩萨一样坐了半天了，也不开口乞讨，你是打算喝西北风啊？” 那个刚讨得两文钱的叫花子颇为得意地将铜板揣进怀里，慢悠悠走过来，看着庄婉面前的空碗嘲笑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干咱们这一行的，抹不开面子就只有饿肚子。” 庄婉不耐烦：“一边去！别烦我！” 两个叫花子自觉好心当了驴肝肺，讪讪地端着碗走了。 “估计是个新来的，脑子还不清醒，等饿个几天就开窍了。” “就是，都已经沦落到要饭了，还把自己当根葱呢……” 庄婉手撑着脑袋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想不通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她偏偏穿越成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叫花子。 这一身破衣烂衫就不必说了，虽然她还没照镜子，只看方才那两乞丐对她已是雌雄不辩的地步，这张脸也不可能干净好看到哪去。 哪怕穿越成那树下卖胭脂的龅牙妹子也比臭乞丐强啊！ 庄婉叹了口气，拔了一根头上的茅草叼在嘴里，直勾勾地盯着街对面一个卖鸡笼的青衣男子。 那男子不似旁人那般高声叫卖，只坐在那，低着头，如同一块石头。一旁支着一块竹片，字迹俊逸地写着“鸡笼五文一只”。 他面前摆着几个新编的鸡笼，竹条还泛着青色。鸡笼编的精致，可见他是常以此为营生，熟能生巧。 虽身处这市井之中，但他白皙俊秀的样貌，薄瘦颀长的身形，便是只着那粗布麻衣，依旧很惹眼。 饶是他确实带了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不同一般贩夫走卒，旁人也只想到他可能读过书，胸藏文墨，抑或是家道中落才沦落市井。便是想破天，也没料到他会是前朝太子燕承！ 当然，他的身份目前只有庄婉知道。而她穿越进这本书里的目的，就是阻止燕承这个反派黑化。 这时候的反派，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还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既然如此，就让他永远普通下去！ 这是庄婉想出阻止他黑化的最好方法。 所以，反派的身世，她自然不会告诉他，也不会让他从别的途径得知。 这时，有几个地痞泼皮从庄婉眼前经过，站在了燕承面前。 一个踢翻了鸡笼，恶声道：“谁让你在这卖东西的？这是我的地盘，赶紧滚！” 燕承抬头瞥他一眼，并不理睬。 那波皮来气，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老子看你是不想活了！给我打！” 说罢，另外几人一拥而上，对燕承拳打脚踢，路过的行人皆避之不及。 而燕承一言不发，蜷缩在墙角默默忍受着，看着可怜兮兮。 这哪是那个一心复国，一人一马杀进皇宫，血洗朝阳殿的大反派！分明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窝囊废！ 不过，反派这么废，庄婉却很满意。所以，就算反派被打的惨，她开始也只是远远看着。最终让她动了恻隐之心的是燕承某一刻隐忍狠厉的眼神，好似一头蛰伏的兽。 促使反派黑化的原因，一是得知自己身世，肩负国仇家恨，二是他在乡野期间受到过太多欺凌。因此才拜师学艺，而后从军，一步步筹谋复国大业。 若他此前没有这些悲惨的遭遇，日子也过的顺遂，兴许便能安于一个平凡人的生活，就如某个强哥，若没有地头蛇欺压，他还是那个卖鱼的阿强！ “住手！”庄婉大喊一声，站起来，指着那几个地痞：“放开那个男人！” 几人闻身停了手，回头看着她。 “多管闲事的臭叫花子，老子连你一块揍！” 庄婉勾了勾唇：“不自量力！” 只见她潇洒地一个旋踢，脚上的草鞋都飞出去老远，砸的一个泼皮眼冒金星；一个利落的过肩摔，直叫人哭爹喊娘…… 片刻后，几人龇牙咧嘴跪地求饶：“大侠饶命啊！” 庄婉哧了声：“还不快滚！” “是是是！” 几人连滚带爬跑了。 庄婉学过两年防身术，没想到穿越后还能派上用场。不过，她想可能还有系统的助力，不然凭她一人怎么可能轻易对付得了几个男人。毕竟系统既然赋予她这么重要的任务，肯定不会让她刚来就领盒饭的。 庄婉将那不合脚的鞋捡回来穿上，看了眼在地上挣扎的燕承，俯下身子，笑容真诚，伸出脏兮兮的手：“来！” 她要给反派送去春天般的温暖。 她想此刻她在燕承眼里，就好像漆黑的地下室里照进来的一束光，将他整个晦暗的人生都点亮了，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美丽，自己是多么幸福，未来是多么充满希望…… 然而，事实却是燕承根本没看她一眼，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土，收拾好那几个鸡笼担在肩上自顾走了。 庄婉愣在原地。 这就是反派与生俱来的高傲（迷之自信）？一个卖鸡笼的看不起她这个叫花子？ 郁闷了三妙，她还是跟上去。她身无分文又无住处，今晚可不想和别的叫花子一样睡大街上。 这样看来，人家确实有看不起她的资本。 燕承径直出了城，此时已是日头西斜。 庄婉紧紧跟在他身后，经过一片树林时，燕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警惕地盯着她：“你跟着我做什么？” “怎么说我方才也救了你。”庄婉笑道：“你就不请我到家中好酒好菜招待？” 燕承面无表情道：“我家并没有什么好酒好菜。” 庄婉：“……” “害，无妨，只要有口吃的就行！” 燕承瞥她一眼，转身往前走。 两人走出树林，前面出现一个村子。落日余晖渐暗，天色已然黑了。村子里油灯昏黄的光亮稀稀落落地透出来，偶有几声狗吠和孩童啼哭。 下地的农户们抗着锄头赶回家中，前一刻还有说有笑，后一刻看到燕承时如同见了鬼一般，快步跑回家中，闭紧门户。 庄婉的直觉告诉她，反派在村子里不怎么受待见。 人性本善。难怪他黑化后的性格冷漠又暴戾，好像天底下的人都欠了他一样。这身处的环境也是决定性格的重要因素。 就不知道反派的善良被现在遭遇的一切摧毁了多少，还有没有挽救的可能…… 第二章 女扮男装 燕承的家在村子西北角一片竹林下，左右没有邻居，孤零零的一座茅草棚子，黑漆漆像个鬼屋。 燕承将鸡笼放在院子里，“吱嘎”一声推开门……很快窗棂里便析出幽幽光亮，给这屋子带来了一丝人气。 庄婉摸索地进到屋内，油灯只能照亮一隅，屋子正中摆了一张桌子和一条长凳。 燕承去灶下打火做饭，全程当庄婉不存在，任由她进出。他屋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出门从来不上锁，没什么好提防的。 庄婉仔细打量着这个摇摇欲坠的破茅屋，才看清角落里有一张案桌，上面供奉着两个灵牌，看不清名讳，应该是燕承的养父母。反正她记得书里有提到反派的养父母死的早。 周围静悄悄的，屋子里又暗，庄婉面对着那牌位背脊发凉，便出门到了院中。 不多时，便有米香飘散出来。 庄婉再次进屋时，燕承已经坐在桌边喝粥了。 “吃饭也不叫我！”她赶紧跑过去坐下。只见桌上空空如也，燕承此时已经喝完了粥，将碗筷放下才对她说：“我这只有一个碗！” “……” 庄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怀中摸出那只讨饭的破碗。 “还好我自己带了！” 白粥喝着确实也没什么滋味，庄婉胡乱吃了一碗，勉强果腹。 在乡下，天一黑便无事可做。吃了饭也就是睡觉了。 庄婉看着那张用木板搭建勉强可以称之为床的东西，平静地说：“你家中也只有一张床吧！” 燕承没说话，和衣侧躺到了床上，但留了一半的空位出来。 庄婉无奈地用手搓了搓脸，“有水吗？我想洗个脸。” 燕承背对着她：“院里有井。” 庄婉转身出门，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试探问道：“你……还有干净衣服吗？” 她想这人再穷也不至于只有一件衣服吧！ 燕承沉默片刻后起身，打开衣柜拿了衣服出来递给她。 那衣服叠的很整齐，虽然仍旧是暗色粗布衣衫，但看着比他身上的要好些。 庄婉接过，燕承便又躺回到床上…… 庄婉洗漱回来时，油灯都灭了。清冷的月光从窗户中倾泻进来，带着窗外的竹影婆娑。风清月白，村子里也安静下来，连狗都不叫了，只有夜的静谧，静的让人害怕。 尤其当看到惨白的月光照在那牌位上，陡然生出阴气森然。庄严吓得赶紧跑进里间，躺到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 燕承似乎已经睡着了，浅浅的呼吸声让她多了些安全感。 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竟然还能睡的这么安稳？庄婉记得反派可是连睡觉都要在枕下放把刀的狠人，为此误砍了好几个婢女。 这样一看，这时候的燕承除了人内向一点，心理还算健康的，完成任务应该不难。 想到这，庄婉放了心，困意袭来，很快便睡着了。 而侧躺着的燕承这时候却睁开了眼，在暗夜中，眸光亮如星辰…… 他并非没有防备，只是他这草屋中好几年不曾有人踏足。算命的说他是“天煞孤星”，克死了爹娘，乡邻们更是视他如瘟神，唯恐避之不及。如今身边却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愿意与他同床共枕…… 已经习惯独来独往的他竟也没有排斥，反而有些小小的欢喜。 一个人孤独太久，也想要有个人说说话吧！ 哪怕是个又脏又臭的叫花子…… 许是这乡下太安静，旁边睡着的这个反派没有危险性，也不担心会对她这个叫花子生不轨之心，庄婉睡的很好，半夜一个翻身，把那被褥都卷在了自己身上…… 鸡啼天明，天光自屋顶的缝隙漏下，跳跃的尘埃弥散其中。燕承睁开眼的一瞬，惊地差点跌下床去。 他紧紧贴着墙，一脸惊愕地看着床上正沉睡的庄婉。那一头青丝如云铺散，几缕发丝遮掩间，是一张莹白清透的精致小脸，眸子轻阖，眉若远山含黛，唇似桃李拈红，松垮的衣襟下细白平滑的脖颈以及那耳垂上显眼的耳洞…… 若非穿着他的衣服，他险些就以为是谁家姑娘半夜走错了门。 惊愕之余他又开始发愁，他竟和这女子同处一室，同卧一榻，传出去可怎生是好？ 燕承心乱如麻，抓起被子慌乱盖住庄婉露出的脚以及小腿，赶紧跳下床离开房间。 来到院外，打了一盆井水洗了个脸后清醒不少。 冷静下来后，他才察觉这事有许多蹊跷之处…… 日上三杆，燕承站在窗外，神色不明地看着屋子里睡的四仰八叉的庄婉，眉间疑色更甚。 她既是女子，四肢健全，不聋不哑，便是去大户人家做个婢女丫鬟也好过在街头行乞。她跟着自己回家，丝毫不顾忌地与他同床共枕，这又是为何？难道想以此讹诈？可他身无分文，家中只有破茅屋，她又能贪图他什么？ 燕承背过身去，心想这女子长的貌美，行为举止放浪，不拘礼法，应该不是什么正经女子，等她醒来赶紧打发了才是。 昨夜黑漆漆的没看清，庄婉醒后才发现这茅屋是真的破，风大一点说不定就能吹倒。而且家徒四壁，没一样值钱的东西。 她没看到燕承，不知他去了哪里。来到院中打井水上来洗脸。盆里清澈的水倒映了她的脸，这才惊觉自己不是魂穿是身穿！昨天还是个脏兮兮的乞丐，这会俨然变成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系统还算有良心，没让穿成一个真正的乞丐。庄婉情不不禁对着盆顾影臭美。 遭了！这时她猛然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若燕承知道她是女子认为两人同睡了一张床非要以身相许可麻烦了。 她主要目的是完成任务，可不是来谈恋爱。而且和反派谈恋爱就相当于自杀，那可是个得不到女主就要毁掉的变态，占有欲强到令人发指，妥妥的疯批人设。 为了不被燕承看上，庄婉觉得自己还是女扮男装的好。她返回屋中，将本来就长的袍子割短一截，撕了布条将头发束起来，虽看着仍然有些“娘气”，倒也像个俊俏的小白脸。 而且她的嗓音不柔不娇，是那种所谓的“御姐音”，扮男装也不必刻意压着嗓子。 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去厨房沾了点锅底灰将眉毛抹的又黑又粗，添了些“英武”。 装扮完时燕承正好推开了门，庄婉赶紧转过身来，却刻意低着头。 “醒了？”燕承并未看她，将篮子里新挖的荠菜放在灶台上便出去了。 “吃饭吧！” 庄婉见他语气平淡，神色自若，与昨日并无两样。想来是起得早，黑灯瞎火的也没看清她的模样，并不知她是女儿身。如今她已乔装打扮过，又穿着这身男装，更不会生疑。 想到这，庄婉安心不少。 早饭依然是粥，但多了两个馒头和一碟酱菜。不知道是买的还是做的，如果是燕承做的，那他也太能干了！ 庄婉坐下来，拿起一个大白馒头，刚递到嘴边便听燕承冷冷说了句： “吃了饭你便走吧！” 第三章 狗屎桃花运 要是可以回到现代，庄婉一刻都不想在这破茅屋呆着。可谁让她绑定了这个该死的任务，还穿越成一个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的乞丐呢，如今寄人篱下总要拿出点诚意来才行。 “我没有地方可去！”她黯然地放下馒头，“我没有家，没有亲人。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就让我留下来吧！我没什么要求，三餐温饱就行！” 燕承轻哼一声：“我的温饱尚且不能保证，哪里还有粮米供养你。” “……” 这是比谁更惨吗？ “我也可以挣钱！”庄婉看着院子里摆着的鸡笼，“我能帮你把这些鸡笼全卖了！” …… “快来看，快来买！新编的鸡笼，只要五文钱一只，五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五文钱，你买的是菜园无虞，家宅安宁！” 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高昂的叫卖声压过了闹市的嘈杂，引得路人围观。 “原来是鸡笼，这般卖力，还以为是什么稀罕东西。” “说的天花乱坠，什么家宅平安，这鸡笼还能比那菩萨灵验？” 庄婉看向说话的中年妇女，笑道：“我说这话自有道理。这四月正是谷雨时节，地里播种，田里插秧，菜园里各种果蔬正是新苗刚出之时，若此时被鸡鸭啄食岂不可惜。” “这糟蹋了自家庄稼便罢了，要跑进了旁人地里，又多许多口舌之争。若是邻里相熟撵走也就是了，如遇那顺手牵羊之人……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看着周围的人问道：“大家伙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庄婉这番话一说，众人皆点头称是。 那妇人伸手压了压鸡笼说道：“这鸡笼倒是编的密实坚固。我那鸡笼去年买的今年便不适用了！” 庄婉赶紧说道：“大婶放心，咱这鸡笼都是五年以上楠竹所编，十分耐用，三五年都不用买新的。” 一旁沉默的燕承一听这话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经庄婉这一番宣传，那些寻思该换新鸡笼的人纷纷开始挑选。很快，十个鸡笼便抢购一空。 庄婉将装着五十文钱的钱袋扔给燕承，笑着说：“如何，能留下我吗？” 燕承不置可否，将钱袋放好。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很会做生意。那嘴比村里的媒婆还能瞎说。这么能说会道，不似那些足不出户的闺阁女子。不过若是自小流落街头，缺乏管教，倒也说得通。 “你这一句话不说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啊？”庄婉追问道。 燕承瞥了她一眼，转过身，“时辰不早了，回！” 这便是答应了？ 庄婉听罢心内了然，笑道：“好，回家！”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回村，突然一顶轿子停在了路边，一个小丫头走到燕承跟前说道：“这位公子，我家小姐仰慕公子已久，请公子择时一叙。” 这是什么剧情？ 庄婉惊住了。见那四人大轿华丽非常，定是大富大贵之家。而此刻坐在轿中的人想必就是那小丫鬟口中的小姐。 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卖个鸡笼都有富家小姐看上！要是他真娶了个有钱的，都不用努力了，从此咸鱼翻身，招兵买马，杀进皇宫，生灵涂炭…… 正当她绞尽脑汁思索如何应对时，燕承在一旁催促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走！” 庄婉回神，见燕承神色淡淡，连一句婉拒的话都懒得说直接当没听到，傲慢的欠揍。 竟然还有这样不识时务的傻子？ 不过她喜欢！ “哦……好！走，赶紧走！” “公子请留步！” 这时轿中的女子开了口，嗓音温婉柔和，带着莫名的吸引力，两人闻之驻足。 庄婉光听到这声音，便能想到这位小姐定是个绝色佳人。有钱有颜，声音还好听，换谁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果然，她见燕承回了头，视线落在低垂的轿帘上，神色似乎还有几分期待。 水葱般细长的手指轻轻掀开帘子，一只桃粉色的绣花鞋轻轻踩在地上，伴着珠翠摇曳之声，轿中的小姐弯腰走了出来。 抬头的一瞬，庄婉震惊地说不出话。 这姑娘身段婀娜，肤白胜雪，就是长得……十分草率！ 最明显的是她右脸颊那颗又大有黑的痦子，跟贴了块膏药似的。 “公子，我家中有良田千顷，房屋商铺无数，公子若肯随我去，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庄婉觉得燕承虽然现在又穷又惨，可三观还是正的，应该不至于这么肤浅。 但是…… 燕承听了这番话却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沉默，似乎在思考。 庄婉有点慌，这么禁不住诱惑吗？他倒是去享荣华富贵了，自己只能继续当叫花子讨饭？ 既然如此…… 她凑近燕承，诚恳道：“有福同享，带我一起吧！” 燕承瞪她一眼。 “公子可是有何难处？”那痦子小姐又道：“公子不妨说出来，我定为公子排忧解难。” “多谢小姐美意……只是在下……”燕承看了一庄婉一眼道：“已有妻室！” 这个借口真的太烂……太好了！庄婉附和道：“对对，他已经娶妻了，我能作证！” “你是何人？”痦子小姐看着她一副嫌弃模样：“这般矮小还长得如此丑陋！” 庄婉：“……” 她竟无言以对。 “我……我是他邻居。” “哦……”痦子小姐对浓眉大眼的庄婉没丝毫兴趣，含情脉脉看向燕承：“不瞒公子，我先前嫁过人，先夫亡故刚满一年。公子若休妻，届时我多给些银两予你的发妻，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也就是了，想必她也乐意之至。” 啊这……原来是个二婚！庄婉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燕承闻言眉心微拧，已有几分不耐烦，懒得解释，转身便想走。 “我已如此以诚相待，公子当真不领情？”痦子小姐的好脾气也消磨殆尽了，语气中藏着威胁。 “公子若执意如此，今后这城中……怕是再无公子的立足之地。” 庄婉：“……” 好家伙，一言不合就翻脸无情，怎么都这么极端！听这痦子小姐的意思，今后燕承只要进城估计就有麻烦，就如昨天那些地痞流氓一般。 “别别别，有话好说嘛！”她劝燕承：“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位小姐貌美如花，又有如此家业，这种好事旁人求都求不来，你还这般推脱，真是不识好歹！” 第四章 我叫李大牛 听庄婉这样说，痦子小姐脸色缓和，笑道：“这位高邻说的极是，烦请你好好劝劝公子，莫要负了我这一番情意。” “好好！我一定劝！”庄婉话刚说完便见燕承抬头瞪着她，眼神十分可怕。 她硬着头皮骂道：“你说你……家无钱粮身无长技，性情暴躁嗜酒成性，还身患隐疾至今无一儿半女。” “你娘子嫁与你四五年，没吃过一顿饱饭不说，还时常被你打骂。你啊……浑身上下也就这张脸能看。如今这位小姐看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如此扭捏作态。要我说赶紧将你娘子休了让她找个好人家，省的跟着你守活寡。” “……” 空气十分安静。 燕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番说辞固然是为他解围，可未免将他说的太不堪了。此刻只瞪着眼，心里有气也只能忍着。 痦子小姐也被吓到了，没想到看上去如此风度翩翩的人竟然有这么多毛病，还不知身患何隐疾竟无生养……真是险些被他迷惑了。 “哦！对了，我想起来家中还有事，先失陪！” “小姐！”庄婉拦住她说道：“小姐府上何处？等他回去休了妻也好来找小姐。” “不……不急！婚姻大事我还得先回去禀过爹娘。你们……你们等着吧！” 说罢，痦子小姐赶紧上了轿，吩咐轿夫和侍女：“快！回府！” “小姐，那等你好消息啊！哈哈哈……”庄婉看着那跑的飞快的轿夫笑的肚子疼。 “你……太过分了！”燕承这时候才发作，脸色铁青。 庄婉明白他生气的原因，但故意说：“怎么？怪我把那小姐吓跑了？要不？我再帮你追回来？” “无聊至极！”燕承怒斥一声，拂袖转身，“不可理喻！” 因她是女子，他不想与她多计较，可这样的女子未免太离经叛道，什么话张嘴就来，真是气煞人！ “哎！等等我！”庄婉跟上去，“我这也是帮你，你怎如此小气？” 她见前面有个卖酸梅汤的铺子，说了这么多话已是口干舌燥。 “好渴啊！咱们喝一碗酸梅汤再走吧！” 燕承没理她。 “那我向你道歉行了吧！我也是不得已之举，下次我好好夸夸你就是了。” “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庄婉忙摇头，不由分说拉着燕承往前面的酸梅汤铺去，“快走吧！我快渴死了！” 酸梅汤甜中带酸口齿生津，十分解渴。 庄婉看着燕承似余怒未消，“你怎么不喝？还生气呢？” 燕承心里的怒气其实已消解的差不多了，只是这酸梅汤女子喜欢饮用，男子大多饮茶。他将自己的那一碗推过去：“我不渴，你喝吧！” 庄婉问：“你怕酸？” 看到燕承冷眼瞥过来，她赶紧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我不怕！” 两人在棚子下歇息，此时外面天色渐渐阴沉。 喝了两大碗酸梅汤的庄婉不停打嗝。 燕承见她那副模样觉得十分俏皮可爱，心中怒气已然全消了，顿了顿问道：“你我相识已过一日，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庄婉脱口而出：“我叫庄.……嗝……婉。” “婉？”燕承点点头。心想这名字倒像个淑女，只是这人…… “不是婉！”庄婉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哪有男子叫个女儿家名字的。 “是庄万！方才说的是我家乡方言，听着像婉。” 燕承心知肚明，想着她既然女扮男装定有理由，若他拆穿，男女有别，相处不免尴尬。他权当不知便是。 庄婉见他没说话，松了口气，想着应搪塞过去了。 两人又坐了片刻，相对无言。燕承不解道：“你为何不问我的姓名？” 废话，这还用问吗？ 庄婉轻咳一声掩饰，明知故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燕承朗声道：“李大牛！” ？？ 庄婉第一时间还以为找错了人。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还不是燕承，李大牛这个名字应该是其养父母所取。 倒是挺接地气。 “这名字……还真是朗朗上口。”毕竟每个村都可能有个李大牛。 燕承抬头看了看天色道：“要下雨了，赶紧走吧！” 两人匆匆出城。 刚到家雨便下来了，阴霾的天空还伴着雷声轰鸣。 庄婉站在檐下看着暴雨腾起的阵阵烟雾，庆幸还有这么个小茅屋可以遮风挡雨。 可进屋后她就傻眼了。 外面下大雨，这屋里下小雨，只有床的位置幸免…… 两人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满地的盆子罐子，滴滴答答的声音仿佛在无情地嘲笑。 半晌燕承才幽幽说了句：“明日我修缮一下屋顶。” 庄婉“哦”了声，已是生无可恋。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两人都没再说话。 “睡吧！”庄婉最后说了句，躺了下来。安慰自己，至少这床是干的。 天完全黑下来。哪怕外面凄风冷雨，但床头那油灯微弱的光芒还是给燕承带来了一丝暖意。 又或许，是因为这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的原因，还是个女人！ 燕承此刻的心境已与昨夜大不相同。就算他表面把庄婉当男人看，但心里绝不可能做到毫不在意。所以此刻，他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其实经过昨夜同眠后他就该提出相娶之意才是，而他竟将错就错，装作不知，实在有失君子之风。 他看了一眼躺着的庄婉，暗自叹了口气。 罢了！只能先如此。等明日他再将这事挑明，若她有意，成就一番姻缘。若她不肯，便可自行离去，索性此事并无人知晓，不至影响名声。 揣着心事，燕承辗转反侧。 他刻意与庄婉保持距离，侧着身子紧紧缩在床的一角导致庄婉随身所欲地霸占了大半张床。在睡梦中还时不时将手臂甩过来或是腿跨上来，燕承都轻轻地给她放回原位，心想着该再做一张床了…… 雨在半夜便停了，天明时已是晴空朗照。 庄婉伸着懒腰走到院子时燕承正从房顶上爬下来。 “屋顶已经修好了，吃饭吧！” 庄婉一点胃口都没有。她看着破败的屋子，粗糙的饭食不免唉声叹气。难道她真要陪着反派在这过这种日子？ “怎么了？”燕承问。 “没什么！”庄婉缓了缓说：“我觉得咱们应该考虑下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就算真要在这乡下过，也该想想怎么提高生活质量。 第五章 征兵 燕承听庄婉这样说心里暗喜。以往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如今却不一样了。若两人成婚，他便要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是该有个长远打算。 他颇有些难为情，耳根都红了：“那你可愿……” “这卖鸡笼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庄婉根本没听他说什么，手托着下巴思量片刻后道：“要不……做点小买卖吧！” 看了那么多种田文美食文总能派上点用场吧！ 燕承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正了正神色，“依你之见，做点什么好？不管做什么买卖也得需要本钱，可……” “做吃食！”庄婉道：“这个不需要太多本钱。” 燕承赞同地点点头：“那你会做什么吃食？” 庄婉诧异：“怎么是我做，肯定是你做啊！我又不会！” 她做的饭估计狗都不吃。 燕承闻言犯了难：“我也只会做些粗食，怕是卖不得什么钱。” 庄婉无语地看着他。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还以为这反派上的厅堂下得厨房，如今看来，好像只会编鸡笼。 “不瞒你说！”燕承解释道：“爹娘在时我从不进庖厨，爹娘去了才慢慢地学。也是奇怪，我平日学什么都很快，就如这鸡笼，父亲只教过两回便会了。但独独这烧菜做饭一事始终不得其要领，只能随便做些果腹，若是拿出去卖，只怕无人问津。” 庄婉叹了口气：“看来得想想别的门路。”她随口说了句：“你爹娘在时，你应该很幸福吧！” 燕承点点头：“其实他们并非我的亲生父母，但对我却视如己出。” 庄婉一听不妙，这燕承已经知道自己不是李氏夫妇的儿子，那对于自己的身世又知道多少？ 她装作惊讶的模样问道：“那你亲生父母呢？” 燕承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想去找他们吗？” 燕承凝思片刻后说：“他们既然将我遗弃，想必也是穷苦人家，我若前去寻他们，岂不又成了他们的负担。” “太好了！”庄婉兴奋喊了句，见燕承诧异地看着她，解释道：“咳……我的意思是你能这样想的开再好不过了。既然你养父母对你不错，又膝下无子，你也别再想什么认祖归宗的事了，就叫李大牛挺好的。” 燕承点点头。自从爹娘去世后，五年了，他说过的话还没有这两日多。 他怔怔地看着庄婉，心想要是她愿意陪自己过这清贫日子，此生便无所求了。但方才他欲求娶之事眼下却说不出口。 罢了，来日方长，权且再等等。 “咱们还是去城里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买卖。”庄婉总觉得只有做生意才能更快地发财致富。 燕承应道：“好……” 两人刚进城，便见城中四处张贴告示，老百姓皆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难不成又要打仗了？” “说不准。南夷时常滋扰边境，以往都是小打小闹，这次怕是要动真格了。” “你们知道什么？我是听说岐王这次是主动出兵南夷，因此征兵。” “他们在看什么？”庄婉好奇地踮起脚尖伸长脖子，还是看不到。 燕承抬头，看了一眼告诉她：“南夷频繁侵扰边境，眼下岐王正在西南各州县招募青壮男丁应征入伍欲抗南夷。应征者每人发放十两安家银，免全家徭役。” 庄婉“哦”了声，岐王……好熟悉的样子。 “这十两银子可不少啊！”有人说了句。 另一人道：“十两银子是不少，但你可知那南夷人是何等凶残？他们常居深山，茹毛饮血，骁勇强悍，还豢养剧毒的蛇虫助战。若战死也就罢了，倘被其俘虏，皆被食肉寝皮。听闻那南夷的酒具都是用头骨所制！若为了这十两银子落得个死无全尸，岂不冤枉。” 众人听了此人所言，皆心生退意。 庄婉这会也终于想起来岐王是谁了，那便是男主萧景辰。 这可不妙！ “咱们还是快走吧！”庄婉拉着燕承的衣袖催促道。 可燕承却伫立不动，紧紧盯着那募兵告示，坚定道： “我想从军！” “……”庄婉暗自叹气。 难道真的是天意吗？反派从军，还是在男主麾下。 不行，绝对不行！ 她将燕承拖到一旁，斜着眼打量着他：“哼！从军？你武艺高强，能以一敌百？” 燕承先是一愣，而后摇摇头。 “箭术超群，百发百中？” “……” “排兵布阵，有勇有谋？” 燕承埋首不语，方才欲从军报国的凛然之色趋于暗淡。 “你既无这些本事还想去从军？”庄婉继续在伤口上撒盐：“你瞧你细胳膊瘦腿的，还不够那南夷人当个下酒菜。别整天异想天开，那上阵杀敌可不是砍瓜切菜，比你编鸡笼难多了，咱不去拖人家的后腿，过点平凡日子行吗？” 燕承被这番话噎的不痛快，但细想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他确实没有什么一技之长。 庄婉见他情绪低迷又温声道：“你别怪我说话难听，那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去就是送死。咱们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何必拿命去换这点安家银。” 这话让燕承心中顿觉安慰。心想着庄婉是真心为他着想，怕他上了战场一去不回。原先他还想着将这十两银子留给她过些好日子，如今既然人家都不嫌弃，他又有何担心。 当下说道：“你说的对，都听你的！” 庄婉满意笑道：“这就对了！” 她拉起燕承，怕他反悔：“咱们还是赶紧回家做饭吧！我都饿了！” 这城里是轻易来不得了。 此后的几天，两人都没再进过城。庄婉寻思着怎么也得等募兵期限过了才能进城。 她倚在门口看燕承在院中编鸡笼。修如梅骨的手指在蔑条之间穿梭，看上去好似抚琴一般优雅。 他出身皇室，那怕明珠蒙尘也不掩其芒，这样的人屈于乡野确实可惜。 但也没办法，她要回现实世界只能牺牲燕承。少了反派从中作梗，男主和女主应该很顺利就能在一起，只要坚持到大结局，她就算完成任务了。 说不定对于背负国仇家恨以至失了本心最后惨死的燕承而言，在乡间平平淡淡寿终正寝才是最好的归宿。 “家中无盐了，我去城里买些盐。”燕承将编好的几个鸡笼捆起来，“顺便把这几个鸡笼卖了。” 庄婉忙说：“那我和你一起去！”她得时刻盯着，以防他又动什么歪心思。 两人进了城，却见商铺关门闭户，城中行人寥寥无几，偶有几人皆是形色匆匆。 燕承不免忧心道：“难道南夷要打过来了？” 他拦住一个匆忙赶路的年轻人：“敢问兄台，这城中发生了何事？” 年轻人道：“你们还不知道？前些日子岐王麾下招募新兵十万，各州各县皆有指标，怎知几日过去才募集了不到两万兵士，如今官府正在城中搜抓青壮男子强征入伍。你们若不想被抓，就赶紧回家吧，别在城里瞎逛。” 说罢，匆忙走了。 庄婉忙道：“这也太可怕了，咱们也赶紧出城吧！” 燕承点点头：“好！” 两人刚往出城方向走了几步，身后乍然响起一声厉喝：“前面的两人，站住！” 第六章 要去一起去 庄婉一听这声音感觉不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燕承还想回头看，她赶紧扯住他：“别回头，当没听到。” 两人加快脚步往前走。 “说你俩呢！卖鸡笼的！”后面的人追了上来。 “跑！”庄婉说了句，拖着燕承就跑。 “站住！” “再跑休怪我们箭下无情！” 庄婉哪里肯听，脚底生风跑的更快。 “咻～”一支箭带着尾音直直插在了前面的地上，带起阵阵尘土。 两人犹如那悬崖边急急勒停的马，片刻后，惊魂未定地回过头来。 是两个兵士，一人手中还拉着弓搭着箭。 “两位军爷，有话好说！”庄婉忙摆着手。 两个兵士追上来，放箭的士兵横眉怒目：“让你停下你还跑？你能跑的掉？” 庄婉笑着对他竖起大拇指：“军爷好箭法，我们如何跑得过？只是已至晌午，咱们急着回去做饭，若军爷没什么事，就放我俩出城吧！” “没事叫你们做什么？”另一个士兵视线从庄婉移到燕承，打量了一眼：“大丈夫当以保家卫国为己任，你却在这卖鸡笼，真是空长了这般身量。走！即刻与我等去募兵处报名，他日建功立业，拜将封侯，岂不比你卖鸡笼强过百倍。” 说罢，两人就要将燕承拉走。 “两位军爷，万万不可！”庄婉忙阻止道：“他不能从军啊！他……他家中有八十老母，他若从军去了，老母便无人照料，只能等死啊！” 军士道：“有十两安家银还怕无人照料，你既与他相识，替他照料也就是了。” “不行啊，军爷，他真的不能……” “我愿意从军！”半晌没说话的燕承开了口，他看着庄婉：“十两银子够你用两年了，我去不过三五年就能回来，若回不来……你便自寻生路吧！” 自寻生路？怎样自寻生路？ 她穿越进来的又不是种田文，没有系统，空间，超市各种金手指，看个做饭视频都是脑子说会了，手说废了的类型。她想要的是回到自己的现代文明社会，哪怕做个996上班狗也好过在这拿着十两银子苟延残喘！ “既然你执意要从军……” 她一咬牙，“那我也去！” “不行！”燕承一口拒绝：“你不能去！” 一旁的军士道：“他说的对，你去不了。你瞧你，脸无二两肉，瘦的跟鸡仔似的，别说上战场，风一吹就倒，要你何用？” “军爷别看我瘦小，我本事大着呢！”庄婉忙说：“我会功夫，三拳两脚就能把几个泼皮打的哭爹喊娘！” 她指着燕承：“不信你问他！” 庄婉以为燕承就算再不善言辞，这时候应该也会在那两个军士面前替她美言几句吧，可她却听到他不屑的一声冷哼。 “花拳绣腿罢了！你是能以一敌百？箭术超群百步穿杨？还是说排兵布阵，运筹帷幄？什么都不会，上战场也是送死罢了！” 庄婉：“……” 好！好极了！她竟无言以对。 “行了！都别说了！”另一个军士开口，拉过同伴耳语道：“如今岐王募兵总数还未过半，多抓一个是一个！” “也好！”两人达成共识，“你二人便随我等一同去募兵处登记。” “军爷！不可！”燕承劝道：“她乃是……” “我说你怎么回事？”庄婉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今儿怎么尽和她唱反调，“我陪你去参军，给你作伴你还这般不领情，亏我还当你是朋友。” “我……”燕承叹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但庄婉这番话确实令他感动。所谓同甘共苦，生死相随大抵如此吧！ 本朝女子从军者并非没有。相传当今皇后便随着圣上南征北战，手底下还有几个女将，本领不输男儿。他想着待他日立了功再为庄婉请罪，这样她男扮女装混入军营之事或许罪不至死。 军士领着两人来到城西的征兵处。肥头大耳的募兵官登记了两人姓名籍贯等信息，又取来军贴，写上两人名字，盖上慈州征兵处的印章交与两人。 “明日一早到此处集合，别误了时辰！” 说罢从一旁的盘子里取出两锭银子放在案上，“拿了安家银回去将父母妻儿安置妥当。运气好，三五年就能回来。若能建功立业，便是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庄婉盯着那白花花的银子惊呆了，这钱这么轻易就给了？就不怕人拿着银子跑了？ 别人或许还有家眷拖累，她和燕承都是孤家寡人…… 想到这，不禁心生一计。 “那我们……这就可以拿钱走了？” 她缓缓伸手去拿银子，那募兵官一把按住，盯着她，换了副威严之色：“拿了银子可就是我大晏朝之兵，临阵脱逃者皆按军法处置。出战南夷乃是国家大计，岐王有令，应征者若敢携银私逃罪加一等，举国通缉，株连九族！” “……” 庄婉吓得脸色苍白，感觉那银子就跟烧红的炭一般，烫的她飞快的缩回手。 “怎么？不敢拿了？”募兵官瞪着两人，“还是说，你二人想逃？”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燕承义正词严：“报效国家本就是大丈夫所为，又怎会逃？” 庄婉见他壮志凌云的模样，心里愁的慌…… 两人回村收拾行装。庄婉自然没啥收拾的。燕承家中也没啥值钱的东西，只装了两三件换洗衣服，再将养父母的灵牌仔细包好放进包袱里。 夜里，燕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终究还是觉得庄婉作为女子去参军这事不太妥当。军营里皆是男子，她一个女儿家定然有许多不方便之处。何况营中生活艰苦，不说上阵杀敌，就是每日的习武操练就不是一个女子能忍受的。 关键是，战场上刀光剑影，九死一生，他如何能分心去护她周全。若是丢了性命…… 他不敢再想下去，翻过身看着睡在对面隐隐可见的庄婉轻声问：“你睡了吗？” “嗯？”庄婉本来都要睡着了，听见燕承叫她应道：“怎么了？” 燕承叹了口气道：“既然事已至此，去了军营当中，你需得依我三件事。” 庄婉“嗯”了声，“你说。” “第一，万事不可逞强，有难处就找我，我来想法子。第二，平时需小心谨慎，莫让人识破你的身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燕承沉默片刻，“便是一定要活着！” 他说完庄婉并没有回应，又试探问她：“你还在听吗？” 此刻庄婉早已经睡着了…… 第七章 晦气 翌日五更，燕承起来做好了饭，才将庄婉叫起来。 按说一个女子不会做饭实在不合常理，但一想到庄婉以乞讨为生，女儿家该学的东西也无人教授，对于男女大防的礼节也并没有什么概念，说不定根本就不懂什么男婚女嫁的事。 想到这些，对于是否因为那些陈规旧礼娶庄婉这事燕承也释然许多。不过，既然他们如今相依为命，就说明两人有缘，他很珍惜这缘分。 两人吃罢了饭，便拿着不多的行李动身。 燕承回头看着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家，它虽然破财但却为他遮挡了风雨，虽然贫穷却充满欢笑。他似乎从那窗棂中看到娘亲在为他做小棉袄，院子里他和爹飞竹蜻蜓，飞的又高又远…… 一旁的庄婉满脸无可奈何。本以为能将燕承困在这村子，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宿命。 反派出场时便是大将军了，在此之前的事都是回忆，寥寥数笔带过。照此看，燕承去军营肯定是屡立奇功，一路升迁。 她得好好“劝劝”他，给他拖拖后腿才行…… 两人经过村子，一个端着木盆从溪边洗衣回来的妇人看到燕承时正欲快步绕开，待看到他背上的包袱后面露疑惑，隔着老远叫他：“欸～大牛！” 燕承已经许久不曾听到有人叫他名字了，乍一听竟恍若隔世。茫然地回头，他还记得，那是张婶。 他嗫嚅地开口：“张婶，有事吗？” 张婶面带微笑，但眼里仍露着畏惧，不敢靠近半步。 “你……你这是要出远门？” 燕承回道：“我要去参军了，以后不知是否还能回来。” 他迟疑片刻后说：“家中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缸里还剩了些米和面，久放不得，张婶若不嫌弃可自取之。” “哦……是这样啊……”张婶点点头，并没有表现的多感激。她平素是最贪小便宜的，有这不要钱的粮和米可以拿不知多欢喜。 但燕承的东西她却不敢碰。 怕晦气！ “对了！”她突然想到什么，“你先等等，我把乡亲们都叫来送送你！” “这……张婶不用了！”燕承没想到张婶如此热心，这会功夫已经跑的没影了。 “看来这村子里的人也没这么冷血无情嘛！”庄婉说了句。 燕承也很意外。爹娘在时，村子里的人相处十分融洽，那些婶子们还时常给他枣子瓜子各种零嘴吃，说他将来一定会比爹有出息。但自从爹娘病死后，那算命的说他克死了父母，还会给村子带来厄运之后，人人见他便如洪水猛兽。 如今他要离开村子了，还不知道将来有没有命回来，他们终究还是于心不忍来送他。 燕承沉寂已久对于亲情的渴望开始复苏，父母早去，他便没了亲人，而他一直都把村子里的父老乡亲当成自己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亲人。 很快，张婶便回来了，后面跟着一群人，匆匆朝他们赶来。 庄婉瞧见燕承看向他们的眼眶发红，看来是感动极了。 她也很欣慰，反派的幸福感越多，黑化的几率就越小。但是当众人走过来后，她觉得不对劲。 乡邻们个个站得老远，像他俩有传染病一样。而且人人眼中不是送别时依依不舍的神色，而是一种藏着掖着的窃喜。 不知道是谁问了句：“是真的要去从军了吗？” 燕承也察觉众人似乎并非来送他，而是别有用心。 他冷冷回答道：“是！” 一群人压在心上的石头好似落了地，纷纷松了口气，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有人低声道：“这‘晦气’可算要走了，永远别回来才好。” 有人附和：“去了战场的人，还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那咱们村子从此可就太平了，真是太好了。” 对于燕承的离开，众人欢天喜地，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庄婉都震惊了，她看了一眼燕承，神色平静无澜，好似根本没听见这些诛心之言。 就不知道内心是不是也如表面这般淡定。 “你们能再大点声吗？”庄婉看着那几个碎嘴的妇人，“怕人听不见？”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是谁？”一妇人打量着她：“不是咱们村的吧！” “你管我是谁！”庄婉怒斥道：“赶紧滚，不然我拳头可不长眼！” “切，我还怕你不成！”妇人冷嗤一声：“你和那晦气是一路人，我看也是个晦气。” “你说对了，我也是晦气，我比他还晦气！”庄婉看着周围的人说道：“谁要是靠近我就会口舌生疮烂嘴巴，一个月说不了话吃不下饭。” 说着她朝人群走去：“你们再不滚，我就把这晦气过到你们身上。” 众人连连后退，虽然觉得她有些夸大其辞，但提防着还是必要的。 但他们大着胆子跑来，总要看到村里的晦气真的走了才能心安。 “该滚的是你们吧！快滚，赶紧滚！” “就是，滚出村子！” “嘿！我这暴脾气！”庄婉撸起袖子想上前却被燕承拉住，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我们……走吧！” “……” 庄婉无奈地叹口气：“算了，反正你以后也不会再回这个鬼地方，穷乡僻壤还被这些人当风水宝地了！” “终于走了！” 眼瞧着两人出了村，众人才长舒一口气，满怀希冀地各自回了家。 村人的欢声笑语渐渐淡去，燕承的步伐不疾不徐。 “你没事吧？”庄婉担心他留下心理影响，赶紧上前询问，不能给他埋下任何黑化的苗头。 燕承脚步未停，“我曾经也很不理解他们会因为一个算士妄言这样对我，今日我明白了……” 他看着前方，眼神哀伤：“因为我本就不属于这里！但我从哪来，又该往何处去？哪里才真正容得下我？” 庄婉一听他这话暗叫不好，劝道：“你别这么悲观，你看我，我不比你更惨。” 她开始编自己十分凄惨的身世，“你至少还过了十几年被爹娘疼爱的日子，我连自己爹娘是谁都不知道。从我记事起，便在大街小巷乞讨为生。破庙就是我的家，露宿街头也是家常便饭。” 燕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那你可曾怨过上天不公？” 第八章 二五七组合 庄婉走过的22年都很普通，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上了一所普通的本科大学，毕业后进入一家既不是五百强，也不是跨国企业的普通公司做了一名普通的职员。 唯一不普通的，便数她的容貌。从上学起就不乏追求者，她那中年油腻秃头男上司不止一次“点拨”她升职加薪的捷径。 而现在，她有了个更不普通的经历。就在她将辞职报告扔在秃头上司脸上，大摇大摆走出公司时，突然就穿越到了这本小说里。 要说有没有怨天尤人过，那肯定是有的。比如她辛苦做出来的策划方案被同事剽窃，秃头上司“因爱生恨”经常给她小鞋穿，下雨天被路过的车溅一身泥水，马上就要迟到了，电梯却满载…… 但燕承这样问，她却不能这样回答，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已经过去的事情不再多想。何况她遇到的这些与燕承经历的那些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有什么好怨的，开心是一天，不开心是一天，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只要心怀光明，就不会被黑暗吞噬。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怎知今日的失去便是坏事，说不定是好运的开始呢？” 庄婉说了一连串励志的名言名人，跟背书似的，可却真的把燕承说动了。 “你说的对！”他目光灼灼：“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没了亲人没了家，却有庄婉这个愿同生共死的知己。 庄婉见他神色已经雨过天晴，长出一口气。看来，这心灵鸡汤得时常备着，一碗不能少。 两人进城到了募兵处，前面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好几百人。 募兵官点了花名册，便由官差随行，将这批人送往黔州岐王麾下的新兵营中。 “这是最后一批了吧！这苦差事可总算到头了。” 庄婉和燕承走在最后，听到后面的两个官差说话。 “是啊！这次征兵可把咱们累坏了。欸～你说岐王征了这么多兵能打败南夷吗？” “难说啊！我看这些人多半都是去送死的。” “这南夷一直是圣上的心腹大患，若岐王能大败南夷使其归降，这储君之位定是囊中之物。那这次出征南夷的兵士中，兴许有能立奇功之人，将来定是前途无量！” “哪那么容易，能有命回来就烧高香了。” 听到这里，庄婉已经有些害怕了。燕承肯定是不会死的，但她可就说不准了。就算她一到战场就装死，也难免不会躺枪。 既然燕承不会死，那她是不是可以考虑拉着他一起装死，这样既可以不让他立功，还能给自己挡枪…… 一旁的燕承根本没想到此刻庄婉心里的如意算盘。自古以来，沙场之上无不是马革裹尸，流血漂橹，他要保护庄婉无虞，就必须自己变强。 他要活着，也要庄婉活着！ 黔州与慈州相邻，不过百十里路程。日落时分，一行人便进了城。 军营在城东郊外，官差将人送至营外便自行回去。新兵由兵将检验军贴发放衣甲被褥后引到营房。 在分配营房时，庄婉和燕承并没有分在一起。 “这下咱俩要分开了！” 庄婉有点担心，谁知道她没有盯着的时候，燕承是不是已经走了歪路。 而燕承此时比她还焦虑，平日操练也就罢了，尤其是这营房之中，庄婉要与旁人同吃同睡，若没有他在一旁保护如何安心？ “你先去，我自有办法！” 庄婉用力点着头：“咱俩一定要住一起才行，相互也有个照应。” 燕承脸一红，不自然地“嗯”了声。 庄婉一人往营房去，此时已是黄昏时分，仍有喊杀声从校场那边传来。 她不由得想，要想将新征的兵士培养成一支精锐之师，怎么也得花个两三年，他们应该不用那么快上战场。 掀开营房的帘子，一股汗水和脚臭味熏的她睁不开眼，营房当中已经住了三个人，此时六只眼睛正盯着她。 庄婉捂着鼻子进去，见大通铺角落的位置还空着便放下被褥，这才去看那三个人。 简单概括就是一个胖子一个瘦子一个娘娘腔。 胖子满脸横肉，瘦子骨瘦如柴，那娘娘腔……竟然在绣花。 没错，不是缝衣服，是在绣花。 “臭叫花子，早就说了，让你洗洗你的脚。”娘娘腔翘着兰花指捂着鼻子，“这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住。” “毛病多！”那瘦子不以为然，“你身上倒是香，一个大男人，涂脂抹粉的也不害臊！” 娘娘腔哼了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分男女。你一个臭要饭的叫花子知道什么？” 叫花子？ 庄婉仔细看那瘦子，似乎就是她刚穿越过来时遇到的两个乞丐中的一个。只是把脸洗干净了，换了件衣服，看着倒像个正常人了。 很显然，他也没认出她来。 “你也算男人？”瘦子不屑：“我看你比那女人还女人。” 庄婉：“……” “你才是女人！”娘娘腔不服气，拿着绣花针指着那瘦子：“再说我是女人我扎死你！” “你来啊！我还怕你？” “那你别躲，臭叫花子！” “好了，都别吵了！”胖子开口说了句，两人瞬间都安静下来。一看便知他在这三人当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胖子走到庄婉跟前，笑问道：“小兄弟，你也是被抓来的吧？” 庄婉点点头。虽然这胖子看着凶神恶煞，但笑起来还挺忠厚老实（傻）的。 胖子叹口气：“害，俺们也一样！” 庄婉尴尬笑笑：“看的出来！”她猜可能抓他们的那个人业绩不怎么样，只要是个人都拉过来凑人头。 “对了，俺叫陈五斤，生出来五斤，就取了这个名字。”胖子做着自我介绍。 “这……”庄婉上下打量一眼，干笑两声：“倒没看出来！” “俺爷是屠户，俺爹是屠户，所以俺也是屠户，俺家里还有个妹妹，叫八斤……”陈五斤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的家庭情况，完了还帮别人介绍。 “他叫赖二，是慈州城里讨饭的叫花子，那个是白七郎。”他指着绣花的娘娘腔，“是俺邻居。” 第九章 人中龙凤 庄婉权且把这三个人叫“二五七”组合。别的也就罢的，对那白七郎她还挺有兴趣的。 听陈五斤说这白七郎的爹娘在他之前已经生了六个儿子，希望第七胎是个儿女，结果未能如愿。望女心切的老两口便把他当女儿养，久而久之就沾了些娘气。 家里男丁众多，自然要有人服兵役，他的二哥此前已经战死，这次征兵他家又是首当其冲。其他几个哥哥都已成家，需要养家糊口，只有他光棍一个，身体又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在家里是最没用的，所以便被送来参军。 庄婉看着认真绣花的白七郎，不免心生同情，要是他爹娘从小不将他当女儿养，如今他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对于陈五斤说到他身世时，白七郎并没有表现出反感，想必知道此事的人不在少数。何况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中气不足，阴柔有余。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此前作何营生？”陈五斤问她。 “哦！我叫庄万，是……是个生意人！” “生意人？做什么买卖的？” “这……”庄婉笑着说：“还没想好。” 二五七：“……” “如今啥生意也做不成了！”陈五斤说：“咱们能全须全尾地回去就不错了。” “这还不简单！”赖二接话道：“上了战场咱就装死！” 庄婉一脸欣赏地看着他，想说句“英雄所见略同”。 “贪生怕死！”白七郎“切”了声，“枉为七尺男儿！” 赖二脸上挂不住，喊道：“姓白的，你别在那说风凉话！” “都少说两句！”陈五斤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赶紧将赖二拉开，回头见庄婉准备铺被褥，说道：“俺来帮你吧！” “不用，我可以！”庄婉心想果真人不可貌相，陈五斤看着凶，倒是个耿直热心的。 白七郎放下针线，“还是我来吧！你笨手笨脚的。” “真不用！”庄婉想说她的手还没废。 “也好，让七郎来，七郎心细！”陈五斤让到一边。 “放下！”一道冷洌如寒泉的声音乍然响起，几人都看向站在门口的燕承。 燕承扫视了“二五七”一眼，冷着脸走过来，拉过白七郎攥在手里的被褥。 “……” 白七郎看着眼前高过他一个头的男子愣愣地站到一边。他虽然被当作女儿养，但身量和一般男子无异，又没干过什么粗活，长得白净俊秀，出门都会被姑娘调戏一番。 他方才看到庄婉时，已经觉得她长得比自己好看，只是个子矮小，他没有往心里去。可眼前这个男子，不仅长相俊朗，还高大挺拔，满满的阳刚之气。他还从未见过这样器宇不凡之人，瞬间自惭形秽。 “这位兄弟也是被抓来的吧！”陈五斤不无惋惜道：“看兄弟这气度，从军真是可惜了！” 燕承没回答。 “你……”赖二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说道：“你不是那个卖鸡笼的吗？” 燕承一言不发，旁若无人地将庄婉的被褥铺好，见邻近的铺位已经被占了，指着那杂乱的被褥问道：“这谁的？ 赖二看了一眼，“我的，怎么了？” 燕承：“挪开，我要睡这！” 赖二不服气道：“你说挪就挪，凭什么？” 燕承斜眼睨着他，自带了一种震慑人心的狠劲，赖二被那眼神吓住，低头不敢直视。庄婉赶紧打圆场：“是这样，我俩是同乡，所以一起有个照应。” “原来如此！”陈五斤对赖二说道：“赖二，赶紧挪走！” 赖二抱起自己的被褥，嘴里嘟囔着：“挪就挪，有什么了不起。” 燕承这才将自己的被褥挨着庄婉铺好。 “你怎么换回来的？”庄婉好奇问他。 燕承回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哦……”庄婉点点头，她都忘了如今自己是身上有十两巨款的有钱人。 赖二还在碎碎念地说着什么，但不敢高声。他是个乞丐，是这屋子地位最低的，又生的瘦弱，生性胆小。除了和白七郎耍耍嘴皮子，其他的人一个也惹不起，燕承虽然看着不如陈五斤壮实，但胜在高大，对付他还不跟拎小鸡崽似的。 他的郁闷情绪直到门外又进来一个人才被分散了注意力。 “老叫花，你怎么也来了？” 门口佝偻着背，乱发灰白的老头怯怯地看着屋子里的几人，听见赖二叫他才稍稍放松些。 “赖二，你也在这？” 赖二瞬间觉得这营房中有了个比自己地位还低的人，热情地将老头迎进来，“来来，快坐！” 陈五斤道：“这官府真没人性，老头也抓来了。” 老头叹道：“官差抓叫花子的时候，我跑慢了一步，便被抓了。我说我老了不中用，那官差说我既然还能跑，就能上战场，硬把我也拉走了！” 庄婉看着这一屋子老的老，弱的弱，男不男，女不女的…… 啧，除了燕承，这上战场都是炮灰。 不禁骂道：“这官府也太荒唐了！摆明就是让人去送死。” 燕承道：“官府要完成征兵人数，便是不必强征，也会先将城中乞丐，流民，闲汉充军，这样一来既可充盈军队，又维护了城中治安。” “这位兄弟说的对！”陈五斤热情道：“相聚便是有缘，敢问兄弟大名。” 燕承没回答他，陈五斤略觉尴尬。 庄婉忙说：“他叫……李大牛！”每次提到燕承这个曾用名，她都想笑。 “他生性寡言，几位不要见怪！” “哦……”众人表示理解，毕竟有这般气质的人，是有点傲气（看不顺眼）在身上的。 庄婉也放了心，这几位虽然来自不同阶层，但也算良善之人，燕承不会受欺负。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他再受什么刺激。虽然反派黑化不是一朝一夕，但外界对他的伤害绝对是催化剂。 军营里一日食三餐，但只有岐王的直系部队平南军餐食中才有荤腥，新兵们还只是吃馒头烙饼等素食。 连吃了几天粗茶淡饭的庄婉实在没什么胃口，但又不得不吃。军营里不比外面，每天都是魔鬼训练体力活。 “这馒头真好吃！”赖二已经一口气吃了五个。坐他旁边的老叫花狼吞虎咽道：“终于能吃口饱饭了！” “您老当心噎着，别急，这里管饱！”陈五斤劝他。 老叫花费力咽下嘴里的东西后说：“已经习惯了，以前讨到了什么好东西要是不赶快吃完就被抢了。” 白七郎笑道：“我看您老这能跑能吃的，说不定上战场还能立功呢！” “你就别拿我老头子打趣了！”老叫花看着燕承道：“不过我老叫花虽然没什么本事，可活着这几十年也算阅人无数，我瞧着这位李公子乃人中龙凤，他日定会立下经天伟业之功。” 第十章 老弱病残 “咳～”庄婉一听被馒头差点噎的背过气去。她不得不佩服老叫花毒辣的眼光。 “这不是明摆着吗？”陈五斤道：“打从李兄一进门，俺就知道他不是凡人！” 庄婉：“……” 这么明显吗？ 她看向燕承，很平静的样子，傲的根本就不想搭理这些凡夫俗子。 她觉得有必要帮他“谦虚”一下。 “南夷人凶悍，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况且咱们上头还有平南军，他们久经沙场更有经验，立功也轮不上咱们，咱们只要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对对对！”赖二赞同道：“咱们别去逞强，保住性命要紧。” 其他人也觉得庄婉说的有道理，他们初来乍到，还是被抓来凑数的，怎么能和平南军相提并论。 庄婉见燕承没表态，又问了句：“你觉得呢？” 燕承点了下头：“我知道！” 庄婉总觉得他回答的有点敷衍。 燕承确实不同意她的说法。上了战场，便是将生死置之度外，若是人人贪生怕死，敌人不攻自破，谈何保家卫国。 但是他理解庄婉，毕竟妇人之见，哪懂什么家国大义，私心也不过是希望他平安无事。她是好心为他，他怎好反驳，只能先顺着她…… 夜里，营房中鼾声如雷，此起彼伏，吵的庄婉睡不着。 “怎么了？”燕承轻声问她：“睡不着？” “嗯……” “等一下！”燕承起身。 “你干什么去？”庄婉问。 燕承没说话，抹黑走到通铺的另一边，那里睡着呼噜声最大的陈五斤…… 很快，鼾声戛然而止。 庄婉都在想他是不是把陈五斤嘎了…… 燕承轻手轻脚躺回来，“好了，睡吧！” “你把他怎么了？” “没事！”燕承的声音很平静，但庄婉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他勾起的嘴角…… 陈五斤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掉进了茅坑。刚睁开眼，面前陡然凑过来几张脸，尤其是白七郎那张刚从面粉堆捞出来的脸…… 他吓得一个激灵坐起来，想说“你们干啥？”可发出来的却是“呜呜”声。 他一把扯下塞在嘴里的东西，火冒三丈：“谁把袜子塞俺嘴里了？” 白七郎笑道：“我看你是半夜梦到了好吃的，把自己的臭袜子当成了大鸡腿吧！” “怎么可能？”陈五斤呸呸吐了两口，“俺……俺没做梦！” 就算他做梦掉到了茅坑里，也不可能抓着什么东西就往嘴里塞吧！ “那谁知道你怎么吃自己的袜子。” 其他人都哈哈笑起来，而罪魁祸首燕承却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被褥，稳的一匹。 庄婉不得不佩服，这大概就是属于反派才有的心态。 战事在即，新兵训练尤其重要，吃罢了饭，庄婉等人被带到军营后山山脚。 此次征募的新兵已被分往各处操练，而庄婉等三百人分给了庞敖将军。 当庄婉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只叹一切都是命。 这庞敖便是燕承的师父！ 男主萧景辰麾下有多员猛将，庞敖便是之一。据说他是庞统的后人，智勇双全。他十分看重燕承，一路提携，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燕承得知自己身份欲复国，屡次邀其共举大事皆被拒，最后在守卫皇城中被射杀。 庄婉环顾四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官府生怕追责，滥竽充数地凑够了征兵数。总之站在这里的人个个面黄肌瘦，萎靡不振，有的呵欠连天，有的还在挖鼻孔，想必大多是乞丐闲汉之流。而燕承在这三百人中犹如鹤立鸡群，想不被注意都难！ “庞将军到！”有兵士喊道。 庞敖来时本来是意气风发，他多年不曾带过新兵，立志要将这三百人训练成无坚不摧的精兵强将，也好在王爷跟前长脸。 可当他看到这一群老弱病残时，气的没呕出一口血来！ “这些是什么？”他厉声问副将，“这些人怎么进的军营？来骗吃骗喝吗？” 副将只能实情相告：“这些是韩将军挑剩下的。” “又是韩渭这个小人！”庞敖不禁破口大骂。 “将军慎言啊！”副将提醒他。 只因韩渭是兵部尚书韩元崇义子，岐王又依仗韩元崇，故而韩渭在营中目中无人，十分狂妄。但岐王没说什么，他们自然不敢多话。 庄婉倒是对韩渭这个人有印象，此人刚愎自用，冷血无情，疯起来六亲不认。 燕承召集前便旧部与朝廷分庭抗礼时，这韩渭主动投诚，而后又左右摇摆，朝秦暮楚，最后被燕承一剑砍了。 她算是明白燕承开始为什么没有和她分到一个营房的原因了。若不是为了和她住一起花钱打点，那他去的就是韩渭的麾下，兴许永远出不了头，但他此刻从优生班跳到了差生班，这还不成为老师重点培养对象？ 难道真是天意…… 庞敖眼见事已至此也无他法，重新审视他这支老弱残兵。 若不出意外，他会一眼看到那个天选之人。 “你蹲下来一点！”庄婉拉了拉燕承，“我有话和你说！” 燕承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屈身低头，就这样，天选之人在庞敖的余光外淹没在了一堆堆歪瓜裂枣中。 “你想说什么？”燕承耳朵已经凑过来许久了。 “没事……这有只小虫子。”庄婉在他耳鬓处吹了下，“现在被我吹跑了。” 脖颈处的吐气如兰好似春日和煦的风，撩的燕承面红耳赤。 “呃……”他缓缓抬起头，佯作镇定。 庞敖看这三百废物已经烦了，吩咐副将：“罢了，将那几个老掉牙的分配到火头营，剩下的，你看着办！” 看着老叫花被带去了火头营，赖二艳羡道：“老叫花讨了一辈子饭，如今到了专管饭的火头营，真是他的造化。” 众人见此亦燥动不安。谁都知道火头营只做饭不上战场，他们做梦都想当火头军。 “将军，我也想去火头营。” “我也想！” “我也是！” 庄婉虽然嘴上没说，但她很想燕承也去火头营，这样就能将他这颗明珠埋在淤泥里。 燕承偷偷看了她一眼，心想要是能让庄婉去火头营就好了…… 第十一章 天选之人 庞敖从来没见过这么贪生怕死的一群人。男子汉大丈夫从军报国，建功立业是此生所求，都恨不得上战场多斩杀几个敌将。火头军在营中是被人瞧不起的。 而这些人却争相去当火头军！ 他真是气的肺管子疼，大喝一声：“懦夫！一群懦夫！” “你们……”他指着众人，手指都在颤抖：“一柱香内绕着山跑一圈，超过时辰打二十军棍！” …… 白七郎气喘吁吁地擦着汗，脸上的粉已经脱的斑斑驳驳了。 “这庞将军难道想将咱们训练成天兵神将？那也看咱们是不是那块料啊！” 庄婉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并没有，他只是看我们不顺眼而已！” 她已经从庞敖的眼神中看出要放弃他们的意思，这让她很高兴，哪怕现在背着二十斤的石头跑步。 陈五斤汗如雨下，看着前面一骑绝尘，轻快无比的燕承，感叹：“大牛兄弟果然神人也！” 庄婉算看出来了，这陈五斤就是燕承的真爱（nc）粉。 不过燕承确实成了他们可望而不可追的存在，那二十斤石头背在他身上如同无物，连腰都没弯一下。 照这样下去，他一定最先到达，成为一堆废物当中的天子骄子，在庞敖喜出望外的眼神里发着光…… 但是，论拖后腿，她是专业的。 “兄弟们！别歇着了，快跑吧！”她招呼着精疲力尽的众人，“那二十军棍可不是好受的，保准屁股开花腿打断，十天半月下不了床。不想挨打的，就坚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经她这一番激励（恐吓），很多人打起精神，咬牙往前冲，而她自己却停下来，“哎呦”一声，跌倒在地。 “好痛啊！” 陈五斤赶紧跑过来：“庄万兄弟，你怎么了？” “扭到脚了！”庄婉瞥了眼前面的燕承，他已经停下向她跑来。 “你们先走吧！别管我，我歇息一会就能追上你们。“她催促着二五七三人。 “怎么能不管你呢！”陈五斤作势就要扶她，却被一只手挡住。 “我来！”燕承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蹲下来察看庄婉的伤势。 “别碰！”庄婉面露痛苦：“就是扭到了，休息一会就没事了！你快走吧，我不想连累你。” 心想只要燕承不是第一个到的就行，她不会让他有任何被庞敖关注的机会。 燕承听罢没说话，却一把将她抱起来一步步往前走。 几十斤石头再抱个人，他竟走的十分从容，甚至速度比其他人还快。 庄婉都无语了，不得不承认基因的强大。燕承的祖先是北方游牧民族，生的高大勇猛。显然他也遗传了这个优良基因，哪怕吃糠咽菜也长的比别人高大，有的是气力。 “还是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走。”她觉得自己瘸着走还慢些，想来燕承也不会丢下她不管。 “你别动！”燕承没有要放下她的意思。 “你快放我下来吧！这样是犯规，回去咱俩都得挨板子！” 燕承听了思虑片刻，这才放庄婉下来，扶着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在庄婉刻意拖延下，两人已经落在了后面。 庄婉因为“崴脚”略显夸张的痛苦表情让燕承信以为真，军营里生活艰苦，这还只是开始，她一个女子怎么受得了？想到这不免又心疼。 “这里不适合你，你就不该意气用事跟着来！” 庄婉叹气道：“没办法，我只能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 燕承：“……” 便是他还有再多责备也好，劝解也罢，此刻也说不出来了。他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她，让她在这里平平安安。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庄婉说：“我感觉好多了，咱们可以走快点。” 她不希望燕承第一个到达，不代表要拖到一柱香之后，双双受罚。 两人踩着点跑回起点，后面还有一群没来的及在规定时间到达的人，已经被拉去打屁股了，一时间惨叫连连。 “把这两人也拉出去打二十军棍！”庞敖指着庄婉和燕承，吩咐道。 说罢，便有兵士将两人架起来。 庄婉还没搞明白这天降之锅，一旁燕承已经提出质疑：“我二人是在香燃尽前到达，将军为何还要惩罚？” 庞敖冷哼一声：“若你们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敌兵，你二人这速度早就成了刀下之鬼了，打你们只是让你们长记性！” 庄婉忙解释道：“将军容禀，只因我扭了脚，这才拖慢了行程。” 庞敖反问：“难道敌人会因为你扭了脚就停止追杀？” 庄婉：“……” “将军的意思……”燕承开口道：“因为有追兵就可以见死不救？撇下受伤的同伴独自逃生？” 庞敖抬眼细细打量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那一身凛然正气与他刚入军营之时一模一样，方才怎么没瞧见他。 “若死一人换十人活，死一百换千人活，死十万人换天下太平……便是让庞某粉身碎骨也义不容辞！” 燕承哑口无言。自古沙场征战，马革裹尸者多，衣锦还乡者少，只怕上了战场他尚且自顾不暇，如何保庄婉安虞？不免心中又开始焦虑。 庞敖见此缓缓走过来，眼中已有几分欣赏，难得还有个漏网之鱼。 “你叫什么名字？” 庄婉已察觉庞敖表达出的惜才之情，没想到她这一出还反倒给燕承制造了机会。 “将军恕罪！”燕承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关注了，还有为二十军棍的事担心。 “此事皆是标下一人之过，标下愿受四十军棍，望将军莫牵连旁人。” “好！”庞敖冷笑道：“你既然想逞英雄，我便成全你！来人，打！” 庄婉一听吓白了脸，这庞敖明明对燕承青眼有加，怎么还要惩罚？难道是他的错觉？ 虽然燕承挨打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惨叫，可那军棍结结实实打在皮肉之上的闷响清晰可闻。 这四十军棍下去会不会残废啊！虽然她可以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但见燕承因为自己被打，还是于心不忍，后悔不已。 刑罚结束，庄婉和陈五斤等人赶紧将燕承扶回营房。一时间，营房处处都是叫疼之声。 “哎呦！痛死我了！”赖二趴在床上痛的龇牙咧嘴。 “喊什么喊！”陈五斤瞪他一眼：“大牛兄弟挨了四十棍也没听喊一声。” 赖二阴阳怪气道：“我能和他比么？代人受过的大英雄！” 第十二章 非礼勿视 代人受过…… 庄婉不自觉地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虽然燕承没有喊一句疼，但那额上豆大的汗珠，以及衣袍上渗出的血迹，便不可能如他表面那么轻松。 “疼吗？”她轻声问。 “无妨！”燕承摆摆手：“皮外之伤。” “便是皮外伤也得好几日才能痊愈。”陈五斤说。 “李大牛是在这吗？”这时，有个年轻的小将进屋来，看了一眼嗷嗷叫的赖二，径直走到燕承面前。 “听说有个叫李大牛的新兵挨了四十军棍都没坑声，就是你？” “对对对！”不及燕承回答，陈五斤赶紧说：“就是他！” 小将递过来一个药瓶，“这是庞将军命我送来的棒疮药。” 燕承缓缓伸手接过。 “行了，东西带到了，我也去向庞将军复命，你好生歇着吧！”小将说完转身走出屋子。 陈五斤当即道：“大牛兄弟，你这是因祸得福啊！” 庄婉心沉到谷底了，这“送药之情”还不够说明一切？这俩人的师徒缘分真是打都打不断。 “李公子，恭喜恭喜！”白七郎尖着嗓子道：“庞将军战无不胜，名副其实的常胜将军，被他看上之人，那定是要委以重任的。” 燕承沉默不语，但对白七郎的话上了心。 那庞敖有勇有谋，若能有幸得他指点就好了…… 想着庞敖收燕承为徒看来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事已至此，庄婉也只能认命。况且燕承因她之故已经挨了打，总不能为了完成任务罔顾他性命吧！ “快趴下，我给你上药。”她想弥补一下。 燕承一听，怔了下，赶紧躲到一边，“不必……我自己可以！” “你自己怎么行？你伤在屁股上呢！”庄婉伸手拉他：“赶紧的，快趴下！” “不……不用……”燕承躲着她，那神色比挨打还痛苦。 “你怎么磨磨唧唧的！”庄婉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害羞吧？你屁股血哧呼啦的谁会看啊！” 明明这事吃亏的还是她呢！她都不介意，这人还不识好歹。 “咳——咳”燕承本来不觉得什么，一听庄婉这话只感觉某个地方火辣辣地疼。 “大牛兄弟，你没事吧？”陈五斤急道：“你这脸都跟猪肝一样红了，别逞强了，赶紧让庄万兄弟给你上药吧！” “对啊！这般扭捏做什么！”庄婉吩咐道：“陈大哥，把他按住！” “好！” “且……且慢！”燕承忙摆手，对庄婉说道：“这样，你先去打些水来洗洗伤口上的血污再上药。” “……” “好吧！那你先别动！”庄婉说完转身出门。 等她走了，燕承才看向陈五斤说道：“劳烦陈兄帮我上药。” 陈五斤为难道：“不是我不帮忙，只因我一介粗人，这种细致活还是让庄万兄弟来做比较好。” “她不行！”燕承脱口而出，虽然她知道庄婉因出身的原因不拘礼节，可是就算他们两人以后会成为夫妻，但似这样的肌肤之亲怎么也该是成婚之后才能做的。 陈五斤也没了法，说：“那要不让白老七来？” 白七郎当即同意：“行！我来吧！上药这活确实要轻柔耐心。” 燕承看了一眼白七郎说道：“罢了，只是皮外伤，休养个两三日就好了，这药不上也罢！” 已经撸起袖子准备白七郎愣在原地，心里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他就这么不受待见？ 一边的赖二见此，试探问道：“既然李兄不用，这药给我用如何？” “你用便是！”燕承将药递给他。 “多谢！” 赖二接过，可怜兮兮地望着白七郎：“七郎，劳烦……” “让你跑快些不听，活该！”白七郎一面数落他，一面坐下来没好气道：“自己扒裤子！” 很快，便传来赖二杀猪似的叫声。 庄婉听到这惨绝人寰的叫声赶紧推开门，燕承一看，不顾疼痛跑过来将她拽出了屋子。 “怎么回事？谁在叫？” “没事……”燕承回头看了一眼，“非礼勿视！” “哦……”庄婉大概明白了，“其实我倒不介意这些。” 不就上个药嘛，谁有心思去看别的。就如护士小姐姐给别人打针的时候难道还在意哪个屁股比较圆，哪个比较扁吗？ “我介意！”燕承接过她的话，眸子紧盯着她，严肃地像是生气了。 “我介意！所以，以后再也不要说这样的话！” 这把庄婉给整懵了，细想一下倒也不难解释。毕竟燕承这个反派也是个很重要的角色，自尊心又极强。老虎的屁股还摸不得呢，他怎么好意思让人看到如此私密的地方。 若这时候的反派已经黑化，被人看了腚，怕是要将那人眼珠子挖出来。 “行行行！明白了！”庄婉将水盆递给他，“我去溜达一会，你们自己搞定。” 燕承很满意她这么听话，“去吧！” 上药这事最后还是燕承自己完成的，只是将药抹到伤口上去便罢，他不想劳烦旁人…… 军营坐落在黔州南郊葵山下的平坦开阔之地。黔州是边境城市，易守难攻，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亦是南丝绸之路上重要的交通枢纽。 岐王萧景辰已在此驻军十年，守护边境安宁，丝路畅通。 此时日落西山，校场上的将士正在切磋比试，个个挥汗如雨，酣畅淋漓。 庄婉埋头经过的时候，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叫住她：“喂～那个新来的小子，过来！” 庄婉没抬头，加快了脚步往前走，根本不觉得是在叫她。她也不会好奇叫的是谁，反正和她无关。 “嘿！说你呢！”那个连输几人正想挽回点颜面的兵士见庄婉不理，跑过来拦住她去路。 “小子，与我比试一场如何？” 眼前的兵士赤膊坦胸，腰间挂着平南军的令牌，此时正轻蔑地看着矮了他一个头的庄婉。 有人哄笑：“马虎，你欺负一个新来的小兵，害不害臊啊！” 马虎说道：“听说这次新招募的都是些胆小懦弱之辈，我就是想看看这小子有没有那个胆量与我比试。” “没有！绝对没有！”庄婉直接认怂：“军爷瞧我这小身板，恐怕受不住您一脚的。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和您比试。” 马虎听后很得意，“真是废物！” 庄婉以为算是放过她了，暗暗翻了个白眼就想离开。 “站住！”马虎伸手拦住她，怒道：“这样胆小如鼠之人也配入岐王麾下，便是上了战场也是逃兵。今日我便教训教训你，省得他日败坏平南军的名声！” 第十三章 工具人 庄婉无意争斗，之前那几个地痞不善武艺，她才轻松打跑。可男主麾下的平南军个个训练有素，骁勇善战，她不过只有些防身之术，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但马虎并不放过她，直接将她扯到校场之中。 “这场上的兵器任你挑选。” 没办法，看来轻易是走不掉了。 庄婉只能走向那兵器架子，什么狼牙棒的一看就很重，红缨枪她这一米六几的个子肯定抡不转，只有那砍刀看着稍稍轻巧些。 她伸手去拿，刀纹丝未动，目测十几斤是有的。 场上的人见她连刀都拎不动不禁哄堂大笑。那马虎更是愈发得意，方才的挫败之感一扫而光，看着庄婉如同看一只跳梁小丑。 庄婉见此也懒得拿什么刀了，直接说：“我不用兵器。” “不用兵器？”马虎道：“那我岂不是胜之不武？本来我还想着给你兵器壮胆，可惜你拿不动，那就别怪我拳脚无眼！” 说罢，便摆开架势朝庄婉冲来。 庄婉哪里敢和他硬刚，只见她一个灵活的躲闪，马虎的拳头便扑了空。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庄婉一味躲避。虽然没被马虎伤到，但渐渐有些力不可支，毕竟防守也是很累的。 马虎见她怎么都不出手，只当是在戏耍他，加之场上有人发出嘲弄的嘘声，好像自己才是那跳梁小丑。随即恼羞成怒，本来赤手空拳的他从兵器架上取出一柄长枪，朝庄婉刺过来。 对方手中有了武器，无异如虎添翼，庄婉根本躲闪不及，眼见那锋利的枪头已近在咫尺，突然身后有人将她快速拉到一旁，长枪擦着她的鬓发刺了空。 庄婉晃了几下，站稳脚跟后才看到方才救她的是庞敖。见他握住长枪顺势一推，如有千斤力，那马虎直觉手上一阵痛麻，兀地松了手，长枪叮当落地。 “见过庞将军！” 马虎心有不甘，拱手敷衍道：“庞将军！” “武艺切磋，点到即止。”庞敖冷哼：“而你……却动了杀心。” 马虎一听，挂上笑着解释道：“将军容禀，小人并非想要他性命，都是误会！” “误会？本将军亲眼所见还是误会？如此恃强凌弱逞凶斗狠，难道是你们韩将军教的？” 马虎一听笑不出来了慌忙道：“我二人确实只是切磋，只是小人求胜心切，手下便没了轻重，还好将军及时阻止，才未酿成大错。” 庞敖瞥他一眼，“滚吧！” “多谢将军！” 围观的兵士也赶紧跟着马虎离开。 有人低声说道：“如今咱们韩将军深得岐王信任，怕他一个姓庞的做甚？” 马虎白他一眼：“你懂个屁。” 韩渭仗着家世在营中颇有威望是不假，可他生性暴戾，对麾下的将士更是以严刑酷法治之。他与庞敖本就不和，岂能容忍自己在他那落下话柄。自然不会维护马虎这样一个最低级的士兵。 马虎此刻庆幸庞敖没有计较，不然自己免不得要受番皮肉之苦。 庄婉见人都走了，向庞敖道了谢也想回营。 “等等！”庞敖叫住她。 “将军还有何吩咐？” 庞敖打量她一眼，“你习过武？” 庄婉谦虚道：“只是皮毛而已。” “我看你防守的姿势甚是奇怪，不知师承何人？” 庄婉想说她只是报的培训班而已。 “都是小人自己琢磨的，并无人教授。” “无师自通？”庞敖笑着捋了捋山羊胡：“有意思！” “我看你根骨其佳，是个习武奇才，我倒想对你点拨一二，你可愿意？” 庄婉：“……” 她都懵了！听这意思，要收她为徒？ 这是让她走反派的路，让反派无路可走？ 如此不讲武德，损人利己……倒也不是不可以！ “多谢将军，小人求之不得！” “那从明日起，校场操练完后便来后山找我，对了……”庞敖随口说了句：“叫那李大牛也一块来！” “……” 什么意思？庄婉觉得这事好像不对劲。 她记得今日燕承并没有告诉庞敖自己的姓名，显然是他自己下来打听了，然后让人送来棒疮药，最后又借指点她武艺为由实则拐弯抹角地培养燕承…… 如此套路，这庞敖不当霸道总裁可惜了！ “这……他刚受了刑，这几日都要躺着养伤，怕是……” “笑话！我那棒疮药可是祖传秘方！”庞敖十分自信道：“他那点皮外伤抹了药明日便能生龙活虎。” 庄婉扯了扯嘴角，“那还真是神药。” 祖传秘方？这偏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明明两人才第一次见面啊！难道师徒之间也有相见恨晚？ “好了，本将军还有军务要处理，明日别忘了带李大牛前来找我！”庞敖又嘱咐了一遍才离开。 庄婉无语了，敢情她只是个带路的…… 回到营房，庄婉听说赖二用了庞敖的棒疮药不仅不嚎了，都能下地走路了。她不禁再一次感叹祖传秘方的神奇。 晚些时候，趁房中无人时她将那件事很平静地告诉了燕承。 平日一向不苟言笑，天塌下来都是一副样子的燕承乍一听，瞬间表情管理都不要了，又惊又喜：“果真？” 果然，这相见恨晚的师徒之情是相互的。 庄婉点点头，“不过，你现在有伤在身，我可以替你回绝。” “小伤而已！”燕承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惊喜当中。 “真是太好了！” 好什么好！她想方设法阻止反派变强，结果莫名其妙还成了牵线搭桥的中间（工具）人。 晚上，燕承兴奋地睡不着觉，陈五斤的呼噜声依然打得抑扬顿挫。 燕承刚要起身，庄婉赶紧拉住他：“不用了，我有办法！” 塞住他的嘴也不是办法，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比如塞住自己的耳朵。 庄婉拿出两个压的紧实的小棉球塞进耳朵，虽然不能完全隔音，但相比之前好很多了，至少睡觉是没问题的。 “我也给你做了两个。”她将棉球塞进燕承耳朵，“感觉怎么样？” “嗯？”燕承没听清。 庄婉取下他左耳的棉球，凑近说：“我问你怎么样？” 燕承的脸瞬间绯红。幸好是月色朦胧的晚上，连带着唇边浮起的那抹笑意也看不真切。 “很好……” 第十四章 公子如玉 翌日操练完毕，庄婉和燕承两人如约往后山去。 白七郎看着两人匆忙走背影疑惑道：“他俩去后山做什么？” 陈五斤将他拉走：“你管人家去做什么？走，听说浴房开了，咱们去泡个澡。” “谁要和你们洗，臭烘烘的。” “你又不是女人，还不能一起洗澡了？” …… 山上一株百年古松下，庞敖已经提前到了。 “庞将军！”燕承上前行礼。 庞敖看着眼前的精神小伙很满意，问：“伤可好了？” “多谢将军赐药，眼下已无碍。” “好！那便开始吧！” 庄婉说：“要不……我就算了吧！我在旁边看看就行。”刚操练完她都累的快散架了，哪还有多余的精力。 “也好！”庞敖也不强求，“你天资平平，也成不了大器。” 庄婉：“……” 是谁昨天还说她根骨其佳，练武奇才来着！ 虽然有那么点不服气，庄婉还是坐到悬崖边的巨石上休息。 人生苦短，该躺就躺吧！想到回到现代的机会越发渺茫，她就愁的慌。 军营便在山下的平地上，在这绝壁之上往下看，一览无余。 庄婉躺下来，山间的风轻柔吹过，伴着若有似无野花馨香，阳光自林间漏下斑驳的光影，这里倒是个惬意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天边已是红霞满天，什么时候睡着的她都不记得了。 她坐起来，庞敖已经走了，只有燕承一人坐在那古松下，手中翻阅着一本兵书，落日的余晖在他身上流转，如梦似幻。 庄婉不得不承认，燕承长得极好看。她在看书的时候，因为反派阴暗偏执的性格对他并没有什么好感，而此刻公子如玉，岁月静好，让她不得不注意到他的优秀。 但反派如此努力，让她很不安……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燕承专心致志浑然不觉。 “你在看什么？” 燕承这才抬起头，“醒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书，“孙子兵法。”说罢低头继续看，好像那书有什么魔力一般。 孙子兵法…… 是大佬必备的那本书吗？ 庄婉坐到燕承旁边问他：“那你有没有学到什么？” 燕承头也没抬，只说道：“书中自有可取之处，但兵书读的多并不一定能打胜仗，重要的是学以致用，否则便是纸上谈兵。” 妈呀！这都学以致用了！ 庄婉觉得自己有必要出手了…… “你看此刻夕阳如此美好，何不好好欣赏一番。” 燕承抬头看了一眼，感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光阴竟流逝的如此之快，这兵书，我更应该抓紧时间研读才是。” 庄婉：“……” 既然劝说不成，只能实行干扰大法。 “啊！风好大啊！” “快看，这好大一只蚂蚁。” “你饿不饿啊？” “你衣服上有只虫子！” …… 但任凭她如何干扰，燕承丝毫没有分心，甚至她拿着狗尾巴草挠他耳朵，都没把他从书中世界拉回来。 最后庄婉自觉无趣放弃了。也不知道身上是不是被什么虫子咬了，还是碰到了什么植物有些发痒。 她一边挠着脖子一边说：“你就在这看书吧！我去洗个澡！” 话音刚落，燕承好似大梦初醒一般抬起头看着她：“洗澡？” 庄婉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突然就挣脱了孙子对他的吸引力，只说：“嗯，我身上有点痒，想洗个澡。” “可……”燕承劝道：“可浴房此刻人很多……” “我不去浴房洗！”庄婉说。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和那一堆男人共浴？ “你还记得咱们上山时经过的那个小水潭吗？我去那洗。” “哦……”燕承将书收起来，站起来，“我陪你去！” 庄婉：“这……不用了吧！”虽然她和燕承平时相处可以不在乎性别，可这洗澡什么她还不想旁边站着个人。 “放心，我只是帮你把风！”燕承说的理所当然。 “那地方虽然偏僻，可也并非人迹罕至。走吧，天色不早了。” 两人往山下走，来到那一处水潭边。山上的泉水沿着石壁流进潭中，又由缺口往山下流淌，形成了一个活水潭。潭边长满厚厚的苔藓，水清澈见底。 燕承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砍了根竹子，不消片刻便做了一个流水器，将岩壁流下来的水接入竹筒中，最后汇聚成一股不小的水流流进潭里，又将茂密的竹枝插在潭边遮挡。 庄婉此刻不得不再一次审视了他的优点：心灵手巧。 “去洗吧！”燕承说完转身走到不远处，背靠一颗树看向天边的云彩。 对于燕承的人品，庄婉还是信得过的，至少不会干偷看别人洗澡这种事。只是联想到此前种种与方才他的表现，她觉得燕承似乎已经对她性别产生了怀疑，但是她什么时候露的陷完全没有印象。 但如果燕承知道她是女儿身，为何不挑明呢？还是说他只是怀疑，并不确定。 反正不管怎么样，既然他没说什么，庄婉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她伸手摸了摸水温，原以为会很凉，却意外的发现是温水，估摸着20几度是有的。难不成这是一处温泉？ 如果真的是温泉，那这可是个好地方。兴许冬天温度还能更高些。 这是庄婉穿越过来洗的最舒适的澡，泡着都不想出来。 这时，突然穿来悠扬的笛声，在山间回响。 庄婉撩开竹枝，见燕承竟用新竹做了支笛子，吹着不知名的曲子，听着十分悦耳，笛声与山风共鸣，今人荡气回肠。 无疑，庄婉又get到了反派的又一个优点：多才多艺。 看书的时候他对反派的印象更多的是内心阴暗，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与此刻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她无法想象他黑化后真的会变成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她肯定是更喜欢他现在的样子。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要完成任务。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就算不能阻止燕承变强，也要阻止他黑化。 至少目前来看，燕承的幸福值还是蛮高的，没有黑化的迹象，只要她时刻警惕着，将他黑化的念头扼杀在摇篮中就万事大吉了。 想到这，庄婉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第十五章 迫在眉睫 两人回到营房时，天刚擦黑。 陈五斤和白七郎洗完澡刚回来。 陈五斤边系着衣带边说： “你俩怎么才回来，这浴房一月就开五次，趁这会还没关，赶紧去洗吧！” 庄婉说：“我已经洗过了。” “洗过了？怎么没看到你？” 燕承接过话：“浴房那么多人，没遇到也正常。” “那倒也是。”陈五斤没再多问。 燕承拿了换洗衣服出来，准备去浴房，这会大概也没人了。他虽不像庄婉那样需要避人耳目，可也不喜与别人同浴。 庄婉提醒他：“你身上还有伤，不能沾水吧！” “冷水无妨。” 燕承说完，起身去了浴房。 白七郎嘲笑趴在铺上的赖二：“瞧瞧别人，这才是真男儿。” 赖二无语，他很不理解陈五斤和白七郎对燕承的盲目崇拜，他不就是是个卖鸡笼的吗？然后长得比他好看，比他高，比他强壮，还比他扛揍…… 算了，不提也罢…… 军营每日的操练十分无趣，要么就是握着刀枪砍草人，要么跟着将官“嘿，哈”地比划，学不到什么真本事。 这也不奇怪，除了燕承，他们这些人基本都是炮灰，至少二五七这三人在书中是没有的。 而燕承有庞敖开小灶自然是进步神速。庄婉每天还得去打卡凑个人头。按庞敖的话说，她虽然愚笨，但耳濡目染，怎么也能学到一二。 实际她每次都是去睡觉的。不管是刀法枪法，庞敖就只教一遍，剩下的全靠自己领悟。 开玩笑，燕承是习武天才，又有热情，自然悟得快，她是笨鸟，那些什么心法招式听着就头痛。 她之前要不是经常被骚扰，打死也不会去学什么防身术。那教练都说别人一年就能学有所成，她愣是学了两年才有几分样子。 天气日渐暑热，山上却很凉爽，是个睡觉的好地方。睡醒再去泡个温泉，简直神清气爽。 但今日庄婉却睡的不是很安稳，小腹隐隐作痛，最后实在睡不下去了，挣扎着起来。 这熟悉的痛感让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庄婉大姨妈来之前都会先腹痛，第二天姨妈才会如期而至。她不知道这古代的日历，没法参照是不是姨妈日。但这种腹痛，绝对是大姨妈来的前兆。 她顿时慌了，这古代可没有姨妈巾！ 不过，她倒是看到过出土文物月事带，反正这种东西是不可能有卖的，都是自己做。至于怎么做，庄婉一窍不通。可如今破在眉睫，她也不可能现成找个人来教，何况这军营里都是男人，没人会这个。 燕承练完了剑走过来，见她愁眉不展问道：“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做噩梦了？” “我想去城里买点东西。”庄婉说。 “新兵要一月后才能出城。”燕承问：“你要买什么？” “买些布料和棉花。” “你买这些做什么？”燕承疑惑问道。 “害，说了你也不懂。”庄婉起身往山下走…… “军爷，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出城一趟，你就通融通融。” “新兵一月后才可持令牌出营，你要再胡搅蛮缠，小心军法处置。” 守卫握着戟比划了一下，庄婉吓得忙退后几步，看来真是出不去。 那就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回到营房，燕承后脚也跟着回来了，对于庄婉出城买东西的事还想问个清楚。 “你……” “正想找你呢！”没等他说话，庄婉先开了口：“你还有没有旧的不要的衣服，破了的都行。” 她知道燕承的情况，换洗衣服没两件，旧的破的肯定也舍不得扔。 “你要旧衣做什么？”燕承说：“等能出城后我给你买新的。”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有十两安家银，也没有地方用只能用在庄婉身上了。 “不用，你先把旧衣给我，回头去买新的。” 燕承虽疑惑，但还是取出包袱，拿出一件破了洞的白色中衣。心想庄婉大概是缺换洗衣服，这件太过破旧还是换一件好些的。 “就这件！”庄婉一把拉过来说了句“谢了”便往火头营去，找老叫花要了滚烫的开水，将衣服高温消毒过后晾起来。 晚间，又向白七郎借针线。 白七郎以为她衣服破了，热心道：“哪里破了，脱下来我帮你补，保证给你缝的看不出针脚。” “不用了，我也会。”庄婉说。实际她会个屁，从来就没摸过针线。但她相信人被逼到绝境，会激发无穷的潜力。 想到那件破旧的衣服，一旁的燕承此刻心领神会，不觉眼神炽热地看着庄婉，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以至于夜里又失眠了。 他知道庄婉从小流落街头，哪里学过什么女红针黹，即便如此，她依然想为他缝补破衣。如此心意，他岂会不明白。 看着旁边熟睡的庄婉，听着那浅浅的呼吸声，他思绪飘远。想到他和庄婉的相遇，想到那天清晨她带给他的惊艳，想到她毅然地陪他进了军营…… 他第一次有种想将她拥进怀里的冲动！ 这一夜，燕承做了个梦，梦的很长远，他梦到自己立了功，封了将军，十里红妆迎娶庄婉，洞房花烛夜，她美的让他心颤…… 翌日一早，燕承起来换了衣衫。因着昨夜的梦，他面对庄婉时既觉尴尬又生自责。想他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并非轻浮孟浪之辈，怎会做这样的梦，实在不堪。 此时的庄婉哪里知道他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想着赶紧趁着大姨妈来之前将姨妈巾做出来。 “陈大哥，今日帮我告个假。”她捂着肚子说：“我好像吃坏肚子了，肚子疼。” “没事吧？”陈五斤说：“要不让军医来瞧瞧。” “不用，我休息休息就好。” 燕承走过来紧张问道：“真的没事吗？” “没事，就是经常忍饥挨饿落下的病根，吃多或吃少了就容易疼。休息一会就好了。”庄婉编了个看起来合理的理由。 燕承不疑有他，只想着之后要给庄婉找个好郎中，好好调理调理。 等所有人都去校场后，庄婉赶紧将昨日洗的衣服收回来。 第十六章 绝无二心 庄婉从来没想到，一向衣来某宝，饭来某团，手残地连个蝴蝶结都打不好的她竟然真的缝制出了女生每月必备好货——纯棉姨妈巾。 十分有成就感的她还一口气做了十几条，囊括了日用夜用，夜用加长，超薄透气，加厚不侧漏，适用于姨妈期不同需求。 虽然针线一般，可柔软舒适，纯棉品质，不是某些黑心棉可比的。还可以洗干净，重复使用，十分环保。虽然她也想只用一次每月现做，可看着自己手指上大大小小的针眼，她放弃了。 细心的白七郎是第一个发现她手指受了伤，用布裹着。 “我就说让我缝吧，你偏不听。我还没见过哪个男人会做针线活的。” “你不就是吗？”庄婉说。 “我……我这是天赋异禀！” 一旁沉默不语的燕承看着庄婉受伤的手无疑又是感动万分。 等白七郎出去后他走过来想问她是不是很疼，但说出口的却是：“衣服……你补好了？” “啊？”庄婉一下明白了，原来燕承以为自己要给她补衣服。但他的衣服早就四分五裂了…… “那个，补的不好，要不就放我这，等我琢磨琢磨，补好了再给你？” 他心疼道：“一件破衣罢了，补不好就扔了，何苦伤手。” “不能扔。”庄婉笑着说：“这件衣服用处大着呢。” 燕承想不出一件破衣服能有什么用处，恐怕她在意不是这件衣服，而是这件衣服是他的…… 思及此，情不自禁勾起一丝笑意。 “我说……”正在叠被褥的陈五斤突然说：“我怎么觉得我这棉被轻了许多？” 他摸索到一个角，轻飘飘的：“这里怎么都空了？” “别是被耗子咬了。”白七郎提醒他。 陈五斤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这也没洞啊！” “大概是棉花坨了吧！”庄婉心虚道：“你抖一抖就好了。” “听说过面条坨的，这棉花也会坨？”陈五斤也懒得动手，“罢了，如今天热，这棉被也盖不住了。” 说完，叠起来放到了一边。 凭着自制姨妈巾，庄婉度过了一个还算安全的姨妈期。只是在操练的时候，时不时跑茅房让督将很不满，以为她是在偷奸耍滑，以上茅房为由逃避操练，还欲罚她引以为鉴。 “禀将军，我并非躲懒，是这几日时节不好，引发了旧疾，有些拉肚子。” 二五七也为其作证，证明她确实肠胃不好，容易吃坏肚子。 督将见她脸色不好，身板看着确实弱不禁风，看在她带病也不误操练的份上便没与她计较。 这几日，庄婉操练完就回来躺着修养生息，也因病收获了陈五斤等人的关心，什么端茶倒水的都不用她动手。 燕承每日都去后山学艺，风雨无阻。 等几天后庄婉恢复生龙活虎时，才惊觉他的武艺又精进许多，连带着身子骨都强壮了，脸上再也不是那种阴郁的惨白之色，多了许多阳刚和俊朗。 虽然此刻剑走龙蛇，挥汗如雨，腹肌隐隐可见的燕承确实很性感，但庄婉无心欣赏，燕承以飞快的速度变强的事让她很忧心。 “歇歇吧！”她“好心”道：“再好的剑法也要循序渐进，庞将军不是说这套剑法他练了三年嘛，便是你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几日功夫就领悟，不如歇几天，劳逸结合。” 燕承听了她的话，似乎也觉得有道理，收了剑走过来，和他并排坐着。 “明日就能出城了，要不咱们去城里逛逛？”庄婉提议。 “好！”燕承应着，又拿了一旁的兵书看。 庄婉瞧着已经不是《孙子兵法》了，想来已经被他读透了。 “不是说好歇一会儿吗？怎么又看上书了？” “读书怡情，不比耕织辛劳，已是娱乐了！” 庄婉无语。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努力，你这样……让我很苦恼。” 燕承不解，抬头看她：“为何？” 要知道，他此般都是为了她，希望自己能建功立业，让她过好日子。 “功名利禄如过眼云烟，我觉得平平淡淡的日子才是最好的。”庄婉苦口婆心道：“我怕有朝一日你功成名就会丢了初心。” 燕承略一思忖，忽而明白了。原来她是怕他飞黄腾达后会移情别恋，有负于她。 “放心……”他真诚地看着庄婉，就差指天发誓了。 “我的心……永远不会变！” 庄婉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呃……” 燕承显然看出了她的勉强：“你不信我？”他一本正经道：“我对天发誓，若有生之年有二心，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庄婉：“……”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毒誓发的好。反派可不就是万箭穿心而死的嘛！ “行了，咱们不聊这个话题。”她转过身去，阻止反派黑化这个任务本来就是困难重重，她心态确实有点崩了。 燕承见她这般，心里知道她定是不信，当下看兵书的心情都没了，无比认真道：“我今日所言，句句肺腑，到底要如何做，你才肯信？” “快来看！有美女！”庄婉根本没听他的肺腑之言，正好奇地望着山下。 “我与你说正事，你莫顾左右而言他！” “没和你开玩笑！”庄婉指着山下大营前，“真有美女！” 军营大门前，韩云曦正在和守卫争吵。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可是尚书府大小姐，你们敢拦我？” 守卫面色不惧，“军营重地，若无岐王之令，任何人都不得进。” 韩云曦大怒：“你们拿岐王来压我，我可是未来的岐王妃！” 两守卫不屑一顾。 韩云曦气的跳脚，伸手便想打人，婢女拦住她：“小姐息怒，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不必与这些粗鲁之人一般见识。况且这军营乌烟瘴气的，小姐金贵之躯不宜踏足。咱们还是先回去，等王爷回府后再去拜访。” 韩云曦这才作罢，“等见到了王爷，头一件事便是让他将这两没规矩的东西砍了。” 庄婉虽听不到那女子与守卫说了什么，但看动作也能猜到是想进军营而被阻拦。最后又见她气冲冲地乘着轿离开，如此飞扬跋扈的女子，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第十七章 抹额 “军营怎会有女子前来？”燕承疑惑道。 “大概是哪个士兵的家眷前来探望吧！”庄婉说。 “看那阵势，不像寻常百姓，定出自官宦之家。” 官宦之家？ 庄婉看燕承的神情，难不成他又有什么别的想法。她可是记得，当初那痦子小姐以田地房产诱惑时，他是有所犹豫的。若非那姑娘长的实在丑陋，说不定他就从了。 今日那女子乘着八人大轿，浩浩荡荡的十几个仆从，比那痦子小姐可气派多了。说不定还真是什么官家小姐。 她想试探一下：“是啊！这位小姐非富即贵，若是有幸相识就好了！” 有幸相识…… 燕承初听庄婉这话并未觉不妥，但想到此前的“初心”之争，如今细想之下，品出了些醋意。 女子拈酸吃醋本是寻常，男子都不喜妇人擅妒，可他此刻听着却十分受用。 于是生了戏弄之心，便假意道：“虽然离得远，但看那小姐身姿婀娜，也定是长相不俗。不知她牵挂的是这营中的何人？能得如此佳人青睐，委实令人羡慕。” 庄婉差点没呕出一口血来。果真如她所想。反派想要出人头地的心情迫切，攀龙附凤自然成了捷径。 只要他存了这个心思，便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就算他不在军中立功，也保不齐有朝一日成了朝中哪个大臣家的乘龙快婿，从此青云直上，谁也阻挡不了他黑化的步伐…… 越想心越凉。 庄婉长叹一声：“我想静静！” 她起身往山下走去，留燕承一人风中凌乱。 看庄婉心灰意冷的模样，他此刻十分后悔方才开那样的玩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如此真诚待他，而他却以此薄情寡义之言伤她，真是混账…… 天色昏暗，看起来像要下雨了。庄婉回营房途中遇到了陈五斤，手里抱着一堆衣裤。 营中只有正规的平南军才配有负责浣洗衣物的洗衣妇，而新兵都是自己洗。如今天气渐热，有的图省事，便去护城河边，和衣跳进水里洗个澡，上岸后再将湿衣晾晒，既洗了澡又洗了衣服。 陈五斤和赖二便是如此。 白七郎爱干净，衣服都洗的细致，燕承不必说了，不会允许自己衣衫不洁。庄婉这几日都是趁无人休息时，将姨妈巾偷偷清洗干净，藏在衣服里晾晒，生怕被人瞧见，等日落时分再悄悄收回来藏好。 此刻瞧见陈五斤拿着衣服，便想起来了。 “差点忘了，我的衣服还没收。” “都在这呢！”陈五斤说：“我看天要下雨，就将你的衣服一块收回来了。” “……”庄婉慌张道：“多谢……那……先给我吧！” 陈五斤将手里的两件衣服抽出来递给她，庄婉翻了下并没有姨妈巾。 “没……没了吗？” “哦……还有这个！”陈五斤扯出一块两头系着带子的布条。 “我还想问你，这是个啥？” 庄婉：“……” “这……这个叫抹额！” “抹额？”陈五斤翻来覆去看了看，“有何用处？” “我有头疾，头痛之时将其系在额上可以缓解。若在里面加上安神的草药，还能助眠。冬日加入棉花又能保暖，不被风吹。”庄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原来还有这么多用处！”陈五斤惊叹道：“这样的好东西该人手一条才是。” 庄婉无语，只得说：“如今天热了，用丝绸的抹额会比较好，回头我看看城里没有卖的。” “好！” 虽然陈五斤嚷着人手一条，可大大咧咧的他回到营房也就将这事忘了。因为比起这个，明日可以休沐一日出城的事更让人兴奋。 毕竟人人手上都有十两银子，吃顿山珍海味，赌坊里豪掷一把，或是去怡香院喝喝小酒，这些往常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都能实现了。 在这军营里憋了一个月，庄婉也早就想出去逛逛了。之前是没钱，现在有钱了，该吃吃该喝喝，不能亏待自己。 燕承满怀歉疚地进来时，庄婉正在想明日去城里要买什么。 “方才我是无心之言，你莫往心里去。”他十分诚恳地道歉。 庄婉没理他，逐渐强大的燕承越来越不受控制，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就算勉强给他洗脑，也洗不干净。 所以，庄婉想跑路了。 “怎么了？”白七郎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你俩吵架了？” 庄婉白他一眼：“绣你的花吧！” “行，我多管闲事！”白七郎悻悻地走开，拿出绣棚，那鸳鸯戏水的手帕只剩最后一点就完工了。 燕承还想说什么，庄婉已经转过头去。直到天黑，她都没理燕承，一心琢磨着自己的后路。 而燕承带着愧疚和惶恐又失眠了…… 翌日，即将出城的喜悦让庄婉对反派主动开了口：“去城里吗？” 既然已经想到了跑路这件事，那她的钱就不能乱花。她要做好反派黑化自己回不去的准备，钱对她而言就十分重要。 还没反应过来的燕承一脸惊喜之色，用力点头：“去！” “带钱！”庄婉说。 “好！” 两人结伴出了军营，燕承上前，拿出自己的钱袋，讨好地递给庄婉：“我的钱都在这，你随便花！” “咳……”庄婉心里窃喜，轻咳一声掩饰：“这……不太好吧……” “你我之间无需客气！”燕承将钱袋塞进她手里，“我的便是你的！” 庄婉掂着沉沉的钱袋，直觉告诉她，那里面可不止十两银子。 看不出来啊！这人还攒了不少私房钱。 “这……不会是你留着娶媳妇的钱吧？” 燕承语塞，尴尬道：“不……不是！” 庄婉才不管他是不是，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她再推辞也不合适。 “那我替你保管着，你什么时候用钱找我要。” 燕承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欣然点头。 黔州与慈州相临，风土人情并无二致，只是黔州为上州，人口密集，更为繁华。又因岐王萧景辰驻守于此，虽二百里外便是南夷地界，黔州却相安无事，百姓安居乐业。 “包子，热腾腾的肉包子。” “炒栗子了，又香又甜！” “黑缎面的靴子，十年都穿不坏！” …… 城中的商贩们知道这些进城的兵士有钱，叫卖声都格外响亮。 第十八章 心上人 “两位军爷，来玩啊！” 庄婉和燕承经过披红挂绿的怡香院时，楼上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姑娘风情万种地朝两人挥着手帕。 燕承目不斜视，庄婉却停下来，好奇地向门里张望。 “你想进去吗？” 燕承没反应过来：“什么？” 庄婉回头看他：“我问，你想不想去玩玩？” “咳……咳！”燕承被她这猝不及防的发问噎的脸红脖子粗。 “不……不想！”他怎么可能会去这等风月场所。 庄婉瞪着眼盯着他，满脸写着不信。 他记得，反派可是青楼楚馆的常客，因为这种地方最适合打探情报，收买人心。 燕承被她盯着心里发毛，“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你不想进去，我想！”庄婉突然说了句。她想看看这有钱人一掷千金的地方到底什么样。 燕承惊愕地看着她，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不合适吧！” “害！我说说而已！”庄婉笑着说。就算她再好奇，也不能把银子花在这个喝口白水都要收费的地方。 燕承听她这样说才放下心来，只是心里不免又想庄婉这般是为何？是在考验他？怕他是那种眠花宿柳之人？ 这女子的心思，真的好难猜。 “那咱们快走吧！”他怕楼上的姑娘会来拉他们进去。 庄婉点点头。两人刚转身，竟看到了赖二，低着头往怡香院里去。 “赖二！”庄婉叫住他。 赖二回头，见是他俩，像是遇到了臭味相投之人，走过来意味深长道：“看不出来你俩也有这喜好。” “别废话，你来这做什么？” 赖二嬉皮笑脸：“都是男人，何必明知故问。” 庄婉无语，将他扯到一边，“这种挥金如土的地方也是你能进的？” “我怎么进不得，我有钱！”赖二扬了扬手里的钱袋。 “哼，你那十两银子怕是不够喝一壶茶的。”庄婉劝道：“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就不想娶妻生子，将来就算战死沙场也有人为你披麻戴孝？” 赖二一听激动道：“想啊！如何不想？可……可谁愿意嫁给我这样的人。” “此前你乞讨为生也就罢了，如今从了军，也算是个正经差事，只要你改改身上的坏毛病，何愁找不到好姑娘。”庄婉看了看他手里的钱袋：“别乱花钱了，好好攒着将来娶个媳妇不香吗？” 赖二点着头：“香，太香了！” “知道就好！”庄婉顿了顿说：“我看你还是管不住钱，要不给我我替你保管，以后每月发了饷也都给我，我保你一年就能攒够钱娶媳妇。” 一旁的燕承：“……” 为什么还要保管别人的钱？他突然觉得自己在庄婉心里独一无二的地位变得普通了…… 赖二听了这个建议有些犹豫，毕竟他还从来没见过十两银子，有银子傍身他走路都昂着头。但他也确实管不住钱，就算不花在青楼，也可能花在酒肆赌坊。一想到自己几岁时就没了爹娘，孤苦一人乞讨为生，若能娶个媳妇，再生个儿子，做梦都要笑醒了。 “行！给你！”赖二毅然扯下腰上的钱袋，里面已经不足十两，领了安家银当日他就去酒楼大吃了一顿。 “这就是了！”庄婉掂着钱袋，提醒道：“为了早点娶媳妇，别忘了每月的饷银也存进来哦！” 赖二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庄婉揣着沉甸甸的钱袋大摇大摆走在街上，虽然有点压身，她却走路带风地好似暴发户。 但转了半天，也没舍得买点什么。如今钱就是她最好的保障，有了钱，她就能在这古代安逸地过完一辈子，反派变强也好，黑化也罢与她无关。 但眼下这点钱还远远不够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欸～你说，我要不要做点什么投资？”她问燕承。 无人回答。 她回头，才见燕承站在一个卖首饰胭脂的小摊前。 她走过去，见他手中拿着一支素银梅花簪。 卖簪子的中年男人笑道：“公子好眼光，这支簪子送心上人最好不过了！” 燕承轻轻勾起唇角，想象着庄婉戴着这支簪子的样子…… “你有心上人？”庄婉突然凑过来，惊得他后退一步，神色慌张道：“我……没，不是……是……”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没心上人你买它做什么？”庄婉夺过他手中的簪子放了回去。 “别花冤枉钱，等你有心上人了再说。” 中年男人见这单生意要黄，转而问庄婉：“那这位军爷，你有心上人吗？不妨买一支吧！” 庄婉指着自己：“你瞧我这样像是有姑娘喜欢的人吗？” 男人笑道：“两位军爷长相不凡，怕是有许多姑娘芳心暗许，两位也不知吧！” “这位大哥你可真会说话。”庄婉笑着说：“不过我还是不能买你这簪子。若照你所说，我二人倾慕者这么多，你说这簪子就一支，送给了这个那个又不乐意，索性一个不送省得麻烦。” 男人讪笑一声，不悦道：“罢了罢了，你不买我也不能强买强卖，你们让开些，别挡住我做生意。” “那祝你生意兴隆啊！”庄婉说完拉着正发愣的燕承离开。 “你咋了？发什么呆啊？” “没什么……”燕承回过神。他只是想起摊贩说的那句“倾慕者众多”，不禁忧心仲仲。 军营当中除了庄婉全是男人，若哪一日她男扮女装的身份被拆穿，凭着她那容貌，还不知有多少人上赶着献殷勤。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虽然这种事不一定会发生，但防患未然，他还是要处处留心才是。 庄婉自然不知道燕承的心中所想，她要知道，就明白为什么反派疯狂变态到快人格分裂的原因。 那就是……想太多了！ “庄兄，李兄！”两人经过路口时，猛听有人尖着嗓子喊道。 庄婉回头，见是白七郎，拧着一只鸡和几副药小跑过来。 “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俩。走，去我家坐坐！” 燕承回绝道：“不必了！” “走吧！”白七郎热情相邀：“不远，就在前面。” “行！”庄婉盯着他手里的鸡咽了咽口水，“咱们就去坐坐（蹭吃）。” 第十九章 刮目相看 庄婉以为白七郎的家真的是在前方不远，结果三人进入巷子七拐八拐的差点给她绕晕。要不是一路上想着一会即将上桌的烧鸡，或者是鸡汤，她真的想打道回府。 “就是这了！”白七郎推开破旧的木门，将两人迎进屋子，自己则抓着鸡去了后院。 庄婉心想应该是去杀鸡了，结果半晌没听到鸡叫，倒是见白七郎又回来抓了一把黍米去喂鸡…… 喂完鸡回来的白七郎解释道：“我娘身体不好，我就买了只下蛋的母鸡，每天下的蛋能给她补补身子。” 庄婉干笑着点点头：“应该的！” 反正，鸡是吃不成了。 “你们坐！”白七郎搬了椅子过来。 庄婉四下看了看，屋子里没啥值钱的摆设，看来这白家并不富裕，甚至说有点穷。 “七郎，谁来了？”里间传出一个虚弱的声音。 “娘，你醒了？”白七郎忙走进去，没一会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出来。 老妪眼白浑浊，费力地看向庄婉问道：“这几位客人打哪儿来啊？” “娘，这两人是我在军营中的好友，一个姓庄，一个姓李！” 庄婉忙打招呼：“大娘，你好！” 燕承跟着点点头。 “原来是两个人啊！老婆子老眼昏花，还以为来了好几个。你们别站着，快坐。” 已经坐着的两人：“……” “大娘，您不用管我们。”庄婉说。 “七郎这孩子有些不一样……”白大娘拍了拍白七郎，“希望你们莫要笑话他。” “不会不会。”庄婉赶紧说，“我们都挺喜欢他的。” 白大娘欣慰笑道：“那就好……咳……咳……” 白七郎：“娘，你病还没痊愈，还是进屋歇着吧！我去做饭。” 白大娘点点头：“也好！”她看向庄婉：“两位客人也留下吃个便饭吧！” “那就叨扰了！”庄婉说。 白七郎轻轻将里间门关上，回头对二人说：“我娘眼睛看不清楚，你们别见怪。” “当然不会。”庄婉寻思白大娘应该患的是白内瘴，所以才会看不清东西且有重影。 “可去看过大夫？” 白七郎说：“看过，大夫开了些清心明目的药，吃了也并不见什么效用。” 正说话间，突然从外面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你这个逆子，你要气死我不成！” 白七郎道：“陈五斤又和他爹吵起来了。” 庄婉记得陈五斤和白七郎是邻居，她问：“为何吵？” “陈老爹给五斤定了门亲事，五斤不肯。” “这是好事啊！为何不肯？” 白七郎叹了声：“他是怕自己将来战死沙场，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这倒也是！让人姑娘年纪轻轻就守寡，确实不合适。”庄婉见燕承坐了半天也不说句话，便问他：“你说是吧！” “……”燕承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便说：“上战场也并非就一去不回。” “唉……生死有命！”白七郎说：“陈老爹现在逼他娶亲也不过是想着趁现在还未上战场给陈家留个香火。” 说着他走过去支开窗户，争吵声也变的清晰起来。 陈五斤见白七郎打开了窗，便知他是来给自己解围的，说道：“爹，七郎找俺有事，这事回头再说。” 说罢，就要出门。 “站住！”陈老爹叫住他，“你就这样空着手去？” 陈五斤走进来时，手里提着一块半肥瘦的五花肉。 见庄婉和燕承在，喜出望外：“庄兄弟，大牛兄弟，你们也在！” 他将肉交给白七郎，“快，赶紧去做点好吃的招待他们啊！” “好嘞！我去做个红烧肉！”白七郎接过肉去了灶房，他正愁没什么好菜招待。 陈五斤回头对庄婉说：“你们等着吧，七郎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庄婉看着桌上放着的一叠丝帕，拿起一副“喜鹊报喜”来看，绣工精细，鸟儿身上的纤羽都清晰可见。 “他会的还挺多。” “可不是！”陈五斤说：“七郎绣的丝帕比黔州最好的绣娘绣的还好。他的绣品每次拿出来就被抢光。两年前他爹死后，他就靠着卖绣品的钱给老娘看病，维持生计。” “他不是还有几个哥哥吗？” “他那几个哥哥……”陈五斤骂道：“都是一群白眼狼，自立门户后亲娘都不管。” “那他去从军了，白大娘谁照顾？” “邻里邻居的，平日里俺娘来照看着。那些绣品也都是俺娘帮着拿出去卖。” “那他确实挺不容易的。”庄婉看得出来两家人相处不错，陈家相对殷实，应该时常接济母子俩。 灶房里飘出肉香味，很快三菜一汤便端上了桌，尤其是那红烧肉，色泽诱人，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庄婉平时为了保持身材是一点肥肉都不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未沾荤腥的缘故，一连吃了好几块还停不下来。 “太好吃了！小白你这厨艺不输那些酒肆的大厨啊！” 小白？ 燕承皱了皱眉。 “七郎，要不你去火头营？这样咱们都有口福了！”陈五斤打趣道。 “就是！”庄婉赞同，说话间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庄兄喜欢就好！”白七郎不好意思道。他从小因为行为举止遭受的非议不少，也只有陈五斤一个朋友。如今听到庄婉如此赞扬，心里自然高兴，忍不住给她添汤布菜…… 从白七郎家出来时，庄婉撑的直不起腰。 “好久没吃这么饱了。”她对走在前面的燕承说：“你怎么没吃几口就下桌了？” “没胃口！”燕承淡淡说了句。 “之前我还真是小看了这个白七郎。没想到他不仅会刺绣，还做的一手好菜，又孝顺，真让我刮目相看。” 燕承没说话，神色明显不悦，手指微微蜷成拳头…… “你别走那么快。”庄婉吃的太饱，走路费劲，根本追不上燕承的步伐。 燕承停下来等她。 “扶我一把！”庄婉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燕承攥紧的手缓缓张开，抬起来扶住她的肩。 “你要走不动，我可以背你！” “别！一会给我颠吐了！” “那我抱你回去？” “你觉得这样招摇过市……合适吗？” 燕承：“……” “就这样溜达溜达，消消食！” “好！” 闻着庄婉发丝间幽幽馨香，燕承本来郁闷的心情渐渐疏解。 他相信，他永远都会是她最亲近的人，没有谁能取而代之。 他也决不允许！ 第二十章 恶毒女配 两人慢悠悠刚走出巷子，迎面跑过来一个男人，燕承眼疾手快地将庄婉拉到声后护住，那男人则撞在了他身上。 燕承纹身未动，撞他的男人却倒摔在地，手中的钱袋里掉落出几锭黄灿灿的金子。 庄婉见钱袋上的花纹都是金线所绣，而那男人贼眉鼠目，衣衫破旧，不可能随身携带这么多钱。 “抓贼了！站住！” 这时，一个姑娘从后面追来，那男子起身要跑，又舍不得金子，赶紧捡起来装进钱袋。这样一耽搁，丢钱的姑娘追了上来，拉住了他的衣袖，气喘吁吁道：“把……把钱袋……还……” “什么钱袋！这是我的！”那贼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事情很明了了，这男人就是个偷钱袋的贼。 庄婉看不下去，正想拦住他，一旁的燕承已经出手了，三两下便将那小贼打趴在地，嗷嗷惨叫。 围观的百姓皆为其鼓掌喝彩。 才一个多月时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可怜虫，而是在别人眼中打抱不平，力擒贼人的勇士。 庄婉见那丢钱袋的女子像受了伤，赶紧上前扶她：“姑娘，你没事吧！” 女子抬起头来，虽然发丝凌乱，额头也磕破了，脸上还沾着灰土，但依旧掩盖不了她的绝美容颜。她的眉眼五官精致的像是画师细细勾摹出来的一般，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没事！多谢军爷相救。”女子伸手拢起乱发，露出左边脸颊上一块铜钱大小的黑斑，便是这黑斑，突兀又醒目，着着实实将她的美貌压了下去。旁人乍一见，还会被吓到。 庄婉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书中脸上有此黑斑之人，除了女主再无别人！ 女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难道这是她和燕承的初次见面？ 如果不是她，此刻扶起女主的便是燕承。 要说女主在反派黑化这件事上，起的作用还不小。 像燕承这种性格内向，又时常受欺负的人，很容易把出现在他生命中第一个不嫌弃他，对他好的女孩视做自己心中的白月光，而当这个白月光他求而不得时，也最容易因爱生恨。 “呃……”女子见庄婉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不好意思地又将头发拉下来，遮住那块黑斑。 庄婉此刻也回过神来，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军爷叫我阿丑就行。” 好吧！果然是女主，不过女主不叫阿丑，叫沐秋澜，只是因为脸上有黑斑，别人都叫她阿丑。 庄婉将她扶起来，燕承已经将钱袋从贼人身上搜出来，递给沐秋澜：“姑娘，你的钱袋。” “多谢公子！”沐秋澜接过，福身道谢。 “不必客气！”燕承说。 庄婉观察了下他的神色，没什么异样。但她却察觉女主偷偷抬了下眸子，目露崇拜地看了眼燕承…… 要命！原来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女主先对反派有的好感…… “都散了！”庄婉驱赶围观的百姓。 她很想静静！ “贼抓到了吗？”此时又一个年轻女子在婢女搀扶下，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瞥了沐秋澜一眼骂道：“没用的东西，一个毛贼都抓不住！” 庄婉看了一眼，认出便是昨日军营外的那个女子。 “小姐！”沐秋澜赶紧上前，恭敬地双手奉上钱袋：“多亏了这位公子才将钱袋追回来。” 韩云曦瞧着那钱袋满是灰尘，抬手便给了沐秋澜一巴掌：“这么脏你就这样给我？” 沐秋澜赶紧用手拍干净，又拿出手帕仔细擦了擦，才战战兢兢地递过去：“小姐……干净了！” “蠢货！”韩云曦嫌恶地举起手还想打她，却被燕承拦住。 韩云曦没想到还有人敢如此放肆，正要发作，待看到丰神俊逸的燕承时，本来横眉怒目的脸忽而平和，虽然依旧保持着她尚书千金的高傲，但语气已经明显缓和下来。 “你是谁？为何拦我？” “在下李大牛。”燕承看着一旁楚楚可怜的沐秋澜，“这位姑娘并未做错什么，贵人为何如此虐打？” 韩云曦哼了声：“她是我的婢女，我想打便打！” “她虽为奴，可也是人。方才她为追回钱袋已受了伤，贵人不嘉奖就罢了，还如此责罚。长此以往，你身边的奴仆恐怕无人再忠心于你。” “……” 韩云曦紧紧盯着这个敢顶撞她的人，片刻后松了口：“好吧！看在你为我追回钱袋的份上，今日便饶了她。” 她瞥向被燕承护在身后的沐秋澜，厉声道：“还不过来？” “是！”沐秋澜赶紧走过去，站在几个婢女后面。 韩云曦回头上下打量着燕承：“看你身着软甲，是在岐王麾下？” 燕承点点头。 韩云曦牵唇一笑：“那你可知我是谁？” 燕承不语，他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 “您是云曦小姐！”在一旁看了半天戏的庄婉上前道：“兵部韩尚书的千金，未来的岐王妃！” 书里死的很惨的恶毒女配。 韩云曦懒懒打量她一眼：“你如何得知？” 庄婉笑道：“昨日您被那两个不懂事的守卫拦在军营外时，小的正好路过。况且小姐天姿国色，别说黔州，便是放眼整个大宴也难找出第二人来，定不会出自平民百姓家。” 燕承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想知道她对“天姿国色”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庄婉这马屁拍的恰到好处，韩云曦此前的不快一扫而空，颇为得意：“你倒是比他们懂事！” 庄婉见她心情好了，趁机问道：“不知小姐到黔州有何要事？这黔州不比京中，南夷又不安分，很危险的。” “我没别的事。”韩云曦轻描淡写道：“就是想看看我那未来的夫君是何模样？” 庄婉惊讶道：“难道小姐并不知岐王的容貌？” 她记得书里写女配对男主可是一见钟情的。 “若非如此，我才不会千里迢迢赶到这西南的蛮荒之地。他若长的好看便罢了，若生的丑陋，我是宁死也不嫁的。” 韩云曦说罢目光灼灼地看向燕承，意有所指道：“管他是什么尊贵的王爷，什么统领三军的元帅，若不合我意，我宁愿嫁个小兵。” 第二十一章 竞争意识 庄婉脑壳很痛。 这反派还真是有走不完的桃花运。 反派和恶毒女配，那真是绝配了，近朱者赤，黑化还不分分钟的事。 为了不让女配有机会给燕承灌输一些不正确的价值观，她有必要告诉韩云曦一个事实：燕景辰作为男主，是不可能丑的。 “小姐多虑了，岐王殿下清风霁月，郎艳独绝，待人和善，更有一身好武艺，多少闺阁女儿慕而不得，终日相思。” “真是如此？”韩云曦不太相信的样子，她看向燕承：“比之他如何？” “这还用比吗？”庄婉毫不犹豫道：“他这样的，在军营里一抓一大把，平常的很，便是十个他加起来也不及王爷一二。” 看着庄婉眉飞色舞的模样，燕承神色冷下来。 “我便暂且信你。”韩云曦说：“等我见了岐王，如有不实，我定饶不了你！” 她话音刚落，突然涌过来一群兵士将几人团团围住，一个身着铠甲的男子匆匆前来，向韩云曦拱手道：“小姐？您没事吧？” 韩云曦瞪他一眼，阴阳怪气道：“贼人都已经擒住了，韩将军此时前来是不是有点多余？” 韩渭：“……” 他命人将那偷钱袋的贼押走后，顿了顿说道：“黔州毗邻南夷，正值多事之秋，城中不太平。小姐孤身前来，义父可知？” “少拿我爹来压我！”韩云曦不屑道：“别以为你也姓韩就忘了自己原来的身份，你只不过是我爹捡回来的一条狗。” 如此伤人自尊的话韩渭听后并未反驳，只是握着剑的手青筋凸起，竭力隐忍。 这一切庄婉看在眼里，这韩渭可不是狗，而是狼，还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韩渭吩咐道：“来人，送小姐回驿馆！” “谁说我要回去？”韩云曦冷哼一声：“本小姐还没玩够，咱们走！” 说罢，带着自己的几个婢女大摇大摆离开。 韩渭向手底下的人示意了一下，几人便赶紧跟上去，随行保护。 他则回头看着燕承，“我认得你，你是庞敖看重的那个新兵。” 燕承拱手：“见过韩将军！” 韩渭眼神不善地看着他，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看样子对燕承并没有什么好感。 “咱们也回去吧！”庄婉说。 回营路上，燕承问她：“你见过岐王？” “没有啊！”庄婉回答。她只是靠作者的描写代入了某个男明星的样子而已。 “那你怎知他是美是丑，又怎知……” 又怎知我不及他一二。这话燕承没有说出来，庄婉在他心里胜过世间任何女子，他自然希望他在她心中也是如此。 于是说了句：“难道岐王就完美无缺吗？” “……” 庄婉算明白怎么一回事了。反派之所以为反派，皆因自命不凡，否则怎么敢和主角叫板。尤其是燕承这种优质反派，不管是长相还是身份都和男主不相上下。 所以当女主选择男主时，他会陷入一种“他有什么好？我哪里不如他”的执念中。虽然这时候燕承还没黑化，但他心里已经有了这种竞争的意识。 尤其是她还在别人面前贬低他，肯定让他不痛快，上次痦子小姐那事已经是下不为例了。 “你还真是小心眼！”庄婉说：“你没看出来那韩小姐对你有点意思？” 燕承顿了下，坚定道：“不可能！”他的不可能说的不是韩云曦对他有意这件事，而是他不可能对庄婉以为的别的女子感兴趣。 “怎么不可能！她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 “她是未来的岐王妃！” “那又如何，谁知道她会不会不做岐王妃而做李夫人呢？” 燕承：“……” 他看庄婉一脸认真的模样，突然笑起来。 庄婉很少见燕承笑，最多也就是勾勾唇角那种，要么就是敷衍的假笑。 而此刻他的笑容是那样灿烂阳光，一向冷峻如峰的剑眉都舒展开来，嘴角上扬，露出颗颗整齐雪白的牙齿。 “你笑什么？”庄婉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没什么……”燕承笑而不答。 “不说算了！”庄婉往前走。 燕承追上去。 “我是想说，岐王定如你所说那般，完美无缺，那韩小姐才不会想做什么李夫人。” 庄婉看他一眼，男人……就是这么好哄吗？方才还跟斗鸡似的，非要分个输赢。 “其实什么岐王韩云曦的我才不在乎。”她希望燕承永远都别和男女主有什么交集。 “那你在乎什么？” “你啊！” “……是……是吗？” “当然了！所以，以后你别和他们来往。” “岐王身份尊贵，岂是咱们轻易见得到的，更何谈有什么来往。” “那就好！” …… 庄婉确实对男主没兴趣，就算他真的长得像某个男明星，那也是女主的人。如果真像燕承所说，他们作为最底层的士兵，等有资格见主帅的时候，怎么也要熬到一个将军才行，至少短时间内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但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天，他们便见到这这位名震西南的岐王殿下。 征募的新兵训练满一月，便正式成为平南军的一员。二五七三人挂上平南军腰牌那一刻感动地泪流满面。 赖二说：“没想到我一个臭叫花子如今也是平南军了！” 白七郎嘲笑道：“希望上了战场你别装死，平南军可从不会临阵脱逃。” 赖二埋首不说话。反正保命最重要，该装还是要装。 但他的侥幸心理很快便成了妄想。 韩渭站在高台之上，面无表情地念着那些必须遵守的军法条例： “为平南军者，勇猛善战，不畏生死。若有临阵脱逃者，斩！通敌叛国者，斩！不服军令者斩！消极怠战者，斩！……营中饮酒赌钱者，罚！打架斗殴者，罚！拉帮结派者，罚……” 赖二低声说了句：“赌个小钱都要罚，真是没天理！” 庄婉看向他：“媳妇重要还是赌钱重要？别忘了！” 赖二哀叹一声：“罢了罢了！” 韩渭念完了军规条列，只听有人喊道：“岐王殿下到！” “岐王？”有人激动道：“没想到咱们刚来就能见到岐王！” 庄婉看向燕承，燕承正好也看着她，两人不知该作何表情。 没事，例行公事而已，庄婉安慰自己。 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男主作为主帅肯定要来给新兵鼓舞士气（洗洗脑），这么多人在场，不会特别注意某个人的。 第二十二章 cpu技术哪家强 男主萧景辰在西南边境百姓心中，那是如战神一般的存在。有了他在此镇守，侵扰边境多年的南夷才不敢轻举妄动。当年萧景辰分封黔州时才十三岁，而早在他五岁时，就已跟随皇帝出征平乱。 也就在那一年，南夷兵临城下。十三岁的他领兵守城，还将南夷击退至黔州几百里外的雾山之中。因雾山常年集聚瘴气，最易迷失其中，军队才停止追击。 南夷逃去了深山之中，大伤元气，近十年都不曾在踏足大宴边境。直至这两年才蠢蠢欲动，而萧景辰十年前就已立下宏愿，誓要踏平南夷，保西南长治久安。所以十年中，厉兵秣马，就等与其一战！ 在所有人激动的期待中，身披玄色大氅的萧景辰走上高台。风起，大氅翻飞，上面金线绣成的黑鹰似要振翅翱翔，那黑鹰与一旁旗帜上的一样，是平南军的标志。 而此时此刻，氅衣猎猎的萧承辰也如那黑鹰一般，气势上就已经让人心潮澎湃。 “岐王殿下！岐王殿下！”很多人振臂高呼。 庄婉莫名其妙就想到了某些洗脑大师出场时的画面……但萧景辰肯定不是他们能比的，至少人家长相就让人愉悦。 萧景辰长得并不像庄婉看书时代入的那些男明星，是属于一个男主该有的长相。书中作者对男主的容貌也是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但庄婉也没记住，反正就是一个字——帅！在她印象中，网文男主角似乎都来自同一生产线，容貌，身高，气质都差不多，只是性格略有不同。 庄婉等人站的离高台还算近，虽不能对他细看到汗毛那般清楚，但也不妨碍他是个帅哥。不管长相还是气度方面，都比此时的燕承略胜一筹。 她扭头去看燕承，见他目露崇拜，显然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他和男主的差距。 “欸～你们说……”赖二突然插了句话：“这岐王为何将裤腰带拴在头上？” “……” 庄婉差点笑出声。萧景辰头上的自然不是什么裤腰带，而是一条缀着宝石的抹额。 正常来说，抹额是明清时候才兴起的东西。小说虽然朝代架空，但庄婉看着这风土人情并不像明清。那作者给男主加上这种配饰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个——为了帅！ 陈五斤哼笑一声：“土包子，什么裤腰带，人家那叫抹额！” “抹额？”赖二问道：“抹额是什么东西？” “说了你也不懂！”陈五斤懒得理他，转而凑近庄婉小声道：“庄万兄弟，我瞧着除了岐王戴了抹额，其他人都没戴。寻思着这抹额可能不是人人都能戴的东西，先前我说人手一条的事，还是算了吧！” 开玩笑，和堂堂一个王爷撞衫还得了。 庄婉一本正经道：“陈大哥说的有理，我平日里也是偷着戴，兴许这抹额是皇室专属的配饰，这事往后还是莫再提了，以免引祸上身。” “你们在说什么？”燕承问：“什么抹额？” “嘘……”陈五斤低声提醒道：“大牛兄弟，不能再提这两个字了。” 燕承：“……” “没什么……”庄婉说：“一件小事！” “肃静！”庞敖眼见新兵们热情高涨，上前维持秩序。 台下狂热崇拜的呼声渐渐平息，萧景辰面向众人说道：“本王知道，你们个个都是舍生忘死，忠君卫国的好男儿。为平南军者，此生所志，便是破南夷，护国之安宁。” 台下众人好像看了剧本一样齐声喊：“破南夷，护国宁！” 庄婉不禁感慨这洗脑效果真好，就连燕承都慷慨激昂地跟着喊。 萧景辰很满意，随后又道：“军中纪律严明，不管是将是兵，一律平等，有过必罚，有功必赏。凡杀敌立功者皆有赏，取敌将首级者，封校尉，赏百银；取敌帅首级者，封将军，赏百金……” 众人听得激动万分，尤其是燕承，恨不得即刻就上阵杀敌，立功封将。 庄婉彻底服了，难怪平南军军纪严明又骁勇善战。萧景辰确实是个出色的军事家，管理很有一套。先是让以严刑峻法着称的韩渭明令法度，约束军心，而后又提出奖励机制振奋军心，如此赏罚分明，何愁没有精兵良将可用。 经过这一番动员之后，当天庄婉就发现连平时偷奸耍滑的赖二都开始认真操练。燕承更不用说了，恨不得废寝忘食，不眠不休…… 这男主cpu的本事竟然比她还厉害，如今就她一个还保持理智…… 军营门外，两个守卫已经知道眼前这个蛮横无理的女子便是那韩云曦，语气也恭敬许多。 “云曦小姐，王爷正在与几位将军商议大事，小姐还是先回驿馆歇息，稍后末将会向王爷禀报。” 韩云曦说：“我不是来找他的。” …… 韩渭听了守卫来报后，无奈叹口气，匆匆赶往营门。 “小姐请回吧！王爷军务繁忙，不会见你的。” “说了我不找他！”韩云曦说：“我要去城里逛逛，你安排两个人陪我！” 韩渭回头吩咐：“来人……” “我不要你的人！”韩云曦说：“我要昨日那两人陪我，有个叫什么李大牛的。” 韩渭道：“那两人是庞敖的人，我无权过问。” 韩云曦嗤笑道：“堂堂韩将军竟然连两个小兵都指使不动，看来你混的也不怎么样嘛！真不知道我爹看上你什么，把你安排进岐王麾下，我看……” “小姐！”韩渭打断她，“稍等片刻！” …… 庞敖看着他这三百废物总算有了点起色，心情大好。尤其是燕承，天赋高的简直出乎他意料之外，假以时日，定成大器！ “庞将军！”身后有人喊他。 “原来是韩将军！”庞敖淡淡道：“韩将军不检视您的精锐之师，怎么有空来看我？” “庞将军，韩某有个不情之请。”韩渭顿了顿：“能否向你调借两个兵士。” “调借？”庞敖道：“我没听错吧？我的人可都是韩将军看不上的。” “分兵之事，确实是韩某做的不妥。但他们都是平南军，都在王爷麾下，并非你我所有。我已向王爷请示了此事，还望庞将军莫要为难。” 庞敖：“……” “你要调借何人？” “李大牛和庄万。” 庞敖冷笑一声：“你倒是会选人。” 第二十三章 真假千金 燕承被韩渭点名带走时，庄婉是很不安的。她想到了几种结果，一是韩渭小心眼，看燕承不顺眼要整他；第二种可能是韩渭想将他收为己用，报复庞敖；当然，还有种可能性不高的假设是韩渭也有意栽培燕承。 至于她，只是顺带的。真正目标还是燕承。 所以，当再次见到韩云曦时，两人心里都不免生出焦虑。 庄婉本来以为就一面之缘，没想到韩云曦竟然还亲自到军营中找他们，当然，她真正想找的人肯定是燕承，她，只是顺带！ 求求她赶紧遇上男主吧！ 燕承此刻的心情也很复杂，他不知道庄婉会怎么想。 “又见面了！”韩云曦笑着看向两人。 庄婉强颜欢笑：“云曦小姐今日来有何贵干啊？” “我要你们陪我玩！”韩云曦说的理所当然。 “玩？”庄婉想这倒也是件好事，业精于勤，荒于嬉，她希望燕承天天玩。 “好啊！我俩舍命陪君子。” 燕承无奈地看着她，总觉得她是口是心非。 “李大牛！”韩云曦走过来，盯着他的苦瓜脸：“你不乐意吗？” “我……”他不禁看向庄婉，不知道她为何要答应下来。 “他当然乐意之至！”庄婉笑着说：“能陪云曦小姐游山玩水，是我俩的福气。” 她瞥到了韩云曦身后的沐秋澜，说道：“阿丑姑娘也来了。” 沐秋澜福身：“见过庄公子！”而后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燕承：“李公子！” 好吧，在没见到男主之前，这俩人好像都对燕承有那么点意思，她祈祷男主赶快将这两妖孽收走！ 韩云曦说：“昨日你们不是说我这婢女不该罚而该赏么，今日我便带她出来，让两位出出主意，赏她点什么好。” 庄婉心里吐槽：金银首饰随便赏点什么就行了，还非要专程跑一趟来找他俩出主意？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好啊！那咱们去城里瞧瞧，看有什么东西阿丑姑娘看得上眼的。” …… 此时在军营的城楼之上，站着两人正目送四人往城外去。 “这韩家的云曦小姐，王爷真的不打算见一见？”说话的是个手执折扇的白衣男子，语气慵懒。 “见与不见又如何？”萧景辰说：“只要她姓韩就行。” “说起姓韩的……”男子若有所指道：“如今韩渭韩将军在军中颇有声望。听闻此次征募的新兵，年轻力壮者皆入了他麾下。” 萧景辰道：“京中局势波谲云诡，若没有韩元崇从中斡旋，有些人恐怕早就按捺不住了。” “若韩元崇忠心不二，这些小事倒也无防。”白衣男子说：“不过为以防万一，王爷还是该培养一个自己人才是。” “军中能与韩渭抗衡的就只有一个庞敖。可庞敖……”萧景辰摇摇头：“也不是合适之人。” “庞敖的叔父是吴王的老师，确实不合适。” “他们都与朝廷牵扯太多，本王想要的这个人，既要勇冠三军，还要身世简单，无后顾之忧，这样才能为我所用。” 萧景辰回头看着白衣男子：“你是我大宴有名的谋士，你给本王出出主意。” 白衣男子笑道：“千金易得，良将难求。此次新征兵士中或许会有王爷想要之人。” 萧景辰叹口气：“或许吧……” …… 四人进了城，韩云曦看着庄婉两人身着普通兵士的软甲，看着着实不体面，便道：“就是我府里看门的小厮都比你们穿的好。” 说罢，走进一家裁缝铺。片刻，走出两个伙计，不由分说地将两人拉进去量身。 一旁的韩云曦叮嘱那掌柜：“用你这里最好的面料，要是敢敷衍，我可不依。” 掌柜捧着那一锭金子，点头哈腰：“小姐尽管放心，我这里的蜀锦，是蓉城最好的绣娘所织，包你满意。” 燕承回绝道：“我二人日日在军营之中，实在受用不起如此贵重之物。” “人靠衣装马靠鞍。”韩云曦围着他打量一圈，“你们和我同行，就不能太寒酸。” “小姐的意思……”庄婉说：“今后会经常要我等陪同？” “只要我吩咐，你们就得随叫随到！” 庄婉，燕承：“……” 几人从裁缝铺出来，韩云曦提议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吃饭。 庄婉举双手赞成，陪这韩大小姐出来一趟，得一身好衣服，吃一顿山珍海味倒也不亏。这种好事要是经常都有她倒不介意抽点时间出来陪这位财神爷。 “发簪，荷包，香囊，胭脂水粉便宜卖喽！” 熟悉的叫卖声。 庄婉看见是昨天那个卖发簪的男人，正卖力地招揽生意。 大概是因为他的声音盖过了其他人所以成功地引起了韩云曦的注意。 “这边看看！” 韩云曦走上前，男人见她衣着华贵，满脸堆笑，“两位姑娘，你们瞧瞧，我这都是好东西。” 他也看到了后面跟着的庄婉和燕承，“原来是您二位！” 对此情此景他只看了一眼，便了然于胸。想着这两位倒还仗义，昨日只看不买，是想今日带姑娘过来自己挑。 韩云曦对沐秋澜说：“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沐秋澜忙摆着手：“小姐，婢子什么都不要。” 韩云曦不耐烦道：“说了要赏你，让你看就看，啰嗦什么？” 庄婉瞧着这一幕沉默不语。女配的嚣张跋扈，女主的唯唯诺诺，看的人郁闷。 这是一本真假千金的狗血文，女主沐秋澜也并非什么大女主，而是一朵受苦受难的小白花。 她的母亲叶氏是兵部尚书韩元崇的正妻，女配的母亲刘氏不过是她陪嫁过来的婢女。这刘氏长得不怎么样，心眼子倒不少。用计爬上了主子的床，韩元崇见其身份卑微不想给名分，最后圣母心爆棚的叶氏亲自去为刘氏求了妾室的名分。 有了名分，从奴婢变成了主子，刘氏满心欢喜。可谁知韩元崇与叶氏鹣鲽情深，对她不屑一顾。当得知叶氏有孕后，她开始慌了，如果自己没有一儿半女，终将会被扫地出门。 于是，刘氏铤而走险，与人私通有了身孕，又哭哭啼啼向叶氏诉苦，叶氏再一次动了恻隐之心，费心安排她侍候韩元崇。之后便是李代桃僵，宫斗剧里常见的戏码。 第二十四章 富婆贴贴 按理说，叶氏帮了她这么多，这刘氏该感恩戴德才是，可她非但不感恩，还怀恨在心。 在从郎中口里得知叶氏怀的可能是个男丁时，她便开始给叶氏下毒，最后叶氏难产而死，刚生下的女儿也没了呼吸。 刘氏让一个信得过的婢女处理死婴，那婢女刚要将死婴掩埋，却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啼哭…… 十六年后，这个婢女带着一个脸上有胎记的小姑娘进了尚书府，谎称是自己的侄女，父母已故，来投奔自己。已被扶正成了当家主母的刘氏便安排她在女配身边侍候。 而这个小姑娘就是真千金，女主沐秋澜。 女主如何，女配如何，庄婉并不感兴趣，毕竟能对她生活产生直接影响的只有反派，其他的不想知道也不想管。关键现在一个燕承都够她殚精竭虑了，哪还有心思管别人闲事。 沐秋澜见韩云曦生了气，只能诺诺上前，看着那些精致的发簪，香腻的胭脂……不禁想到自己脸上的那块黑斑，如此丑陋的她，怎配用这些好东西。 就如那李公子一般，能萍水相逢一场便已是上天垂怜，她怎敢妄想其他。 饶是沐秋澜因为自卑不敢轻易去触碰那些美丽的饰品，但她还是一眼看上了那支梅花银簪。 它在琳琅满目的饰品中毫不起眼，没有金子那般闪耀，也不缀任何宝石，朴素纯净地就像冬日里凌寒而开的梅花，因天寒无人欣赏正好给了它高洁傲岸的品性。 沐秋澜情不自禁拿起来细细欣赏。 “要这个是吧？”韩云曦看了一眼那土里土气的簪子，语带嘲笑：“倒和你相配！” 她对那摊贩说：“就要这个了！” “等等！”燕承喊了句，看着那支本来是他准备买来送给庄婉的簪子。 “我觉得这个不好。”他随手拿了一副耳坠：“换这个吧！” 韩云曦说：“你觉得这个好看？” 燕承点头。 “那我要这个。”韩云曦夺过他手中的耳坠，其实这副耳坠在她眼里很廉价，她并不喜欢。 燕承只能作罢，又拿起一支镯子，“那这个……” “我也要！”韩云曦说。 燕承：“……” 庄婉自然看出燕承对那梅花簪还有执念，难不成他还真有什么心上人？她见那店主喜滋滋地将那镯子包起来，恐怕只要燕承说喜欢，韩云曦能将这里所有东西都买下来。 燕承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便没再多言。倒是一旁的沐秋澜神色落寞，是啊……好东西怎么可能落到她头上。 她摩挲着手中的簪子，突然也并没有那么喜欢。 “这荷包还不错。”韩云曦拿起一个绣有并蒂莲的荷包给燕承：“这个给你了！” 燕承哪里肯要，拒绝道：“在下不敢承受。” “别急啊！我又不是只送你一人。”韩云曦又拿了一个绣着锦鲤的荷包给庄婉，“人人有份。” 庄婉才不会像燕承那般客气，欢欢喜喜地收了，“多谢小姐。” “这下你不会推辞了吧？”韩云曦回头问燕承。 燕承仍是不肯要，只因女子送男子荷包有不一样的意义。他想那韩小姐此举大抵是随性而为，并不知道这其中隐含的深意。 “小姐若执意相送，便送我这个吧！”他拿起一枚平安扣的扇坠。 “好，你喜欢就行。” 买的差不多了，韩云曦问那摊贩：“这些多少钱？” 男人见这是一笔大生意，忙道：“小姐真有眼光，这些东西都是我这里的镇店之宝。这样，打个折扣……” 他看向燕承和庄婉，笑着说：“就给十两银子便可。” 心想当着人姑娘的面，这两人应该不会讨价还价。 庄婉惊地瞪大双眼，可真够黑的，明明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竟要十两？ “你怎么不去抢？” “天地良心！谁都知道我这价钱公道，童叟无欺。”男人有意嘲讽两句：“想贪便宜，别处看去。” “打什么折扣？”韩云曦财大气粗地说了句，吩咐沐秋澜：“给他二十两。” 随后看着那男人：“你记住，我韩云曦从不买便宜货。” 男人抱着银子愣了半晌才猛地点头：“小人记住了！” 他这时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他原以为那两个当兵的是要买东西送给这两个女子，所以没怎么抬价。谁承想这小姐才是掏银子的主，而且出手这样阔绰。早知如此，他报个一百两也无妨。 此刻，他对庄婉和燕承既佩服又眼红。长得好看果然能当饭吃。他记得昨日两人说过倾慕者众多的话，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子等着给他俩花银子呢！ 随后他又眼睁睁看着这两男两女进了黔州最好的酒楼八仙居，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酒足饭饱后，庄婉和燕承将韩云曦送回了驿馆。临走时，韩云曦还将明日的行程安排好了。 庄婉想着每天这样蹭吃蹭喝蹭玩也不错，还时不时收点礼物。 她觉得结识韩云曦这个女配还挺幸福的，她要和富婆贴贴。 说不定混熟后，她开口向富婆借个几千两创业（养老）启动资金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这个……她甩着手里的荷包，当个零钱包还是不错的。 “把你那个扇坠给我瞧瞧。”她对燕承说。 “哦。”燕承递给她。 庄婉瞧着那玉石做成的平安扣应该还值钱，至少比她这破荷包值钱。 “你又没有扇子，要这扇坠何用？” 燕承随口道：“所以，只是无用之物罢了。” “既然你不用，要不给我吧！”庄婉说。 燕承点点头：“你喜欢拿去便是。” “那我这个给你。”庄婉将那个不值钱的荷包递给他，“这上面的锦鲤能保佑你大富大贵，好运连连。” 她极力找到这个荷包的价值。 燕承愣愣看着她，“你要把这个荷包送给我？” “对啊！”庄婉说：“那个并蒂莲的不适合你（这样的单身狗），这个比较合适。” “是！”燕承盯着她，眸子里满是暖意，“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他接过那个荷包，贴身放进衣襟之中…… 第二十五章 一物降一物 连着几天，庄婉和燕承都被韩云曦拉着逛街，不是买买买，就是吃吃吃，什么游湖，听戏都玩遍了，钱也花了不少。 当然，庄婉明白自己能跟着吃香喝辣全沾了燕承的光，那韩云曦眼珠子都快贴他身上了。 “我看要不你随我回尚书府，便是做个护卫也好过在这军营中受苦，若你差事当的好，我定保你前途无量。” 故作矜持了几天，这韩云曦终于对燕承下手了！一来就是金钱权利的诱惑，庄婉都担心燕承扛不住。 “多谢小姐美意。”燕承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拒绝道：“在下平生所愿便是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若图一时安逸便放弃，岂非懦夫行径？” 韩云曦好言相劝：“征战沙场，九死一生，蝼蚁尚且偷生，你何必白白送了性命。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燕承义正词严：“小姐不必再说了，在下便是战死沙场，也不会做看家护院的鹰犬。” 韩云曦一听来了气，“没见过你这么不识好歹的。我告诉你，就算你不愿意，只要我一句话，你也得乖乖跟我走！” 庄婉暗叫不好，赶紧转移话题：“小姐还没见到岐王殿下就要回京吗？” “这不是我爹派人来抓我了嘛，那个萧景辰又总不见我！”韩云曦不愤地哼了声：“他不见我我还不想见他了，等我回去就叫爹进宫，让圣上收回赐婚圣旨。” 庄婉想笑，果然小说里的女配都有点智商捉急。皇帝一言九鼎，赐婚一事怎么可能出尔反尔。 “小姐莫要冲动，这婚姻大事，岂能当儿戏。小姐再等几日，岐王殿下一定会见你的。” “这个破地方说实话我是一刻不想呆了！”韩云曦用丝帕轻轻擦着脸，“热的要死，这几日我都晒黑了，那岐王常年在此，定黑的如炭，有什么好见的！” 正说着，有风吹来，手中的丝帕随风飘落在地，一辆马车刚好从上面碾过，雪白的帕子上留下黑乎乎的车辙印。 韩云曦心里本就不爽，见此更是火冒三丈，怒喊一声：“给我站住！” 前行的马车竟然缓缓停下，韩云曦上前骂道：“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弄脏本小姐的东西。” 赶车的车夫不屑道：“你可知这里面坐的是谁就敢阻拦？” “我管他是谁！”韩云曦趾高气扬，“你若知道本小姐是谁，怕是早就吓破了胆！李大牛，给我打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突然被cue到的燕承：“……” “那我倒是想知道……”马车里这时传出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 庄婉皱了皱眉，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欸～你有没有觉得……” “马车里的是岐王。”燕承低声告诉了她答案。 庄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萧景辰的嗓音很有辨识度，而且那马车帘子上也有黑鹰的图腾。 “那你听好了，我是……”韩云曦正想自报名号将对方吓得尿裤子时庄婉在她耳边说了句：“快别说了，马车里的人是岐王。” 韩云曦：“……” 愣怔片刻后，她冷笑一声：“他不是不想见我吗？今儿巧了，不见也得见了！” “你不远千里跑来，本王自然会让你如愿以偿。” 随即，一柄折扇撩开了帘子，好似谪仙一般的萧景辰端坐其中，目光森冷。那眼神，那气度，以及周身散发而出的威严，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凛然之感。在他面前，你会觉得自己渺小如蝼蚁。 无疑，韩云曦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她被萧景辰的盛世美颜和强大气场折服，她向来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此时变得如此卑微。 而这个男人，只看一眼，她便沦陷了，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燕承和庄婉赶紧上前行礼：“见过岐王殿下。” 萧景辰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回到韩云曦身上。 “韩元崇虽是武将出身，可也熟读四书五经，为人知书秉礼。本王原以为韩家小姐出身高贵，亦是秀外慧中。可今日所见……呵～韩小姐尚未出阁，便如此抛头露面，这韩元崇果然‘教女有方’。” “我……”韩云曦被噎的说不出话，换作平日，谁若敢说她半个字，她定要拔掉那人的舌头。可此刻面对萧景辰，她只觉得底气不足，甚至还很委屈。 萧景辰哪容得了她解释，放下帘子，吩咐车夫继续前行。 韩云曦看着远去的马车久久伫立，哪怕已经被晒的脱妆也丝毫不觉。 她只在意萧景辰今日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悔婚？ “云曦小姐……”庄婉说：“殿下都走远了，您也别站在这太阳底下了，去个阴凉的地方坐。” 韩云曦回过神来，神情恹恹，“我先回驿馆了。” “那让李大牛随你回京之事……” “那个……既然他不愿，我也不强求。往后，你们也别找我了，也别说认识我。” 说完韩云曦带着随行的侍女匆匆离开，甚至还有意拿丝帕遮掩其面，生怕被人瞧见。 “行了，咱们也不用再被迫营业了。”庄婉拍拍手，浑身轻松。 之后便是一男两女的三角恋，个个都杀红眼。但和她没关系，她庆幸自己没有穿越成恶毒女配或是那个悲催的女主，就是穿成他们身边的某个婢女，恐怕都会被溅一身血。 庄婉看了一眼燕承，他也像是卸下了千金重担一般，方才还愁云惨雾，此刻已然是云开月明。 只要她把反派看好就行，就算没看好最多也就是回不去而已，只要有钱，她不介意在这里过一辈子。 所以，她现在有两个任务：一是阻止反派黑化，二是疯狂敛财。 两人出城回营，天边红霞如锦，晚风吹走了一些燥热。 燕承迟疑了好半天，才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给庄婉：“这个送给你。” 庄婉接过一看：“竹……哦不，木蜻蜓？” 燕承：“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你拿着玩吧！” 拿着玩？她又不是小孩子。不过那木蜻蜓做的十分精致，叶片上錾刻着花纹，不像玩具，倒像一件艺术品。可见燕承花了不少心思做这个东西。 “不错，我还挺喜欢的。”庄婉问：“这能飞吗？” 燕承点点头：“当然！” “趁这会正好有风，我试试能飞多高。”庄婉研究了下手中的木蜻蜓，“不过这玩意怎么飞啊？” 她从没玩过这个。 “我教你。”燕承拖住她的手，将木蜻蜓置于掌心，一搓一放，木蜻蜓便迎着风螺旋向上，如同翩翩起舞的仙女。 “飞起来了！好玩好玩！”庄婉拍手叫好。 伴着天边红霞，此刻在燕承眼中，笑靥如花的庄婉比那仙女还美…… 第二十六章 宠物 韩云曦回到驿馆，就好似被燕景辰勾了魂了，茶饭不思，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萧景辰的模样。 犯花痴之余她又不免患得患失。她给萧景辰留下的印象不佳，自己对他又不了解，便是想投其所好也找不到途径。 不过有一点她还是不用担心。有她爹在，萧景辰肯定不会悔婚。 次日一早，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的她早早起来，让婢女为其梳妆打扮，端庄优雅地乘着马车来到岐王府。 “这位小哥，请问王爷可在府中？” 她一改往日的跋扈，对那看门的小厮也客客气气，随手便给了一锭银子。 小厮没有急着拿银子，只道：“贵人可是云曦小姐？” 韩云曦点点头：“对，我就是。” 小厮说：“王爷眼下并不在府中，在柳湖的别院。但他交代过，若小姐前来，便带你过去。” 韩云曦喜出望外：“那便劳烦小哥引路。” 马车停在了湖边，湖中已有莲花盛开。在莲湖中央，有个红瓦白墙的阁楼，此时有丝竹之声隐约传出。 这几日天热，韩云曦用手帕擦了额上的汗。她自小生活在京都，哪里受得住这样的酷热。眼下只担心自己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汗晕染，在萧景辰面前失了颜色。 带路的小厮吹了声口哨，从莲叶中驶出一条船来。 船窄小，容不下许多人。韩云曦所带的婢女在岸上等待，只她一人乘船去往湖心的阁楼。 丝竹管弦之声越来越近，韩云曦也越来越期待，期待地甚至有些紧张。 她不禁想，在这四下无人的岛上，要是萧景辰对她做点什么，她该如何？她虽平日娇纵，可礼义廉耻还是懂得，未成婚之前，有些事是万万做不得的。 但若萧景辰真的那什么，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拒绝。 想到这，不觉脸红心跳，就好似今日便是她与萧景辰的大婚之日。 上了岸，送她过来的人又撑着船隐入荷叶之中。韩云曦抬头看门上的牌匾，写着“红香阁”。 听起来有些俗气，再看阁楼上飘着鲜艳的纱幔，又有丝竹之声，若不是萧景辰的别院，她都以为进了某个青楼楚馆之中。 周围没有婢女小厮引路，韩云曦只能顺着乐声寻找萧景辰在什么地方。 穿过游廊，听着那丝竹之声是从前面的屋子里传出，还隐约听到有嬉笑之声，可见屋子里并非只有萧景辰一人。 她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踟蹰着推开那扇门…… 她怎么也想不到，萧景辰让她来，是给她看这一幕的。 舞池中，几个衣着清凉的舞姬扭腰摆臀，魅惑之极。 这些舞姬只为一人而舞，便是坐在上方的萧景辰。 只见他半簪着发坐在榻上，穿了一件薄薄的氅衣，衣带未系，露着胸膛。 床榻之上还有几个只着亵衣的女子，有的枕在他的腿上，有的抚摸着他的胸膛，而他正举着酒壶，将酒液缓缓倒入一个女子的嘴里…… 韩云曦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就好像做的一个噩梦一般。 她想象不到萧景辰那样完美的人，竟然这般荒淫。而她又愤怒，恨不得将这些女人全都拖出去砍了。 “你来了……”萧景辰醉眼朦胧地向她招手，他的脸透着红，嘴角带着笑，眼尾都勾着邪魅。 “过来，到本王身边来！” 他的声音好似那陈年佳酿一般醇厚，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韩云曦明明心里有火，可还是情不自禁地走过去。 “你们知道她是谁吗？”萧景辰指着她，问那几个女子，“她便是尚书府的小姐，本王将来的王妃。” “见过王妃！”几个女子微微福身，拖着长音，没有半分尊敬，便算是行了礼。 “她还不是……”萧景辰说：“等她入了府，你们几个再行礼不迟。” “我们都听王爷的。”几女娇媚的依在萧景辰怀里。 韩云曦此刻已是怒不可遏，她想转身就走，可又不甘心，压着火问道：“王爷，她们是谁？” “她们？”萧景辰笑着看向那几个女子，“你们自己说。” 几女异口同声道：“我们是王爷的女人。” 不要脸的东西！ 韩云曦恨不得一人扇一巴掌。 “圣上赐婚时，王爷说自己并没有侍妾，那请王爷告诉我，这些女人又是怎么来的？” “谁说她们是我的侍妾？”萧景辰笑着勾起一个女子的下巴，“她们……只是我的宠物而已。本王没有妾室，养几只宠物不过分吧？” “呵～王爷把女人当宠物，那我杀几只宠物也不过分吧？”韩云曦已是怒火攻心，抓起桌上的一把短刀便向那些女子刺去，没有思考那刀怎么就刚好放在了她眼皮子底下。 “啊～”女人们四散尖叫，舞姬们也惊慌地躲到一角。萧景辰一把抓住她握刀的手，微醺的眸子还染着醉意，可目光却阴冷可怖。 “你这般冲动，如何做本王的王妃！她们是宠物，取悦主人，给主人解闷本来就是职责所在，可你不同……”他放开韩云曦，饮了一杯酒。 “我有何不同？”韩云曦压着火。 “你是未来的岐王妃，自然要胸襟开阔识大体，岂能为了几只宠物便失了你的气度。”萧景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除非……你也想像她们那般，做一只只会取悦本王的宠物。” “萧景辰，你……”韩云曦气的嘴唇发抖，“今日你这般辱我，就不怕我爹……” 不等她说完，萧景辰兀自笑起来，“既然韩小姐不想玩，那便请吧！” 他朝躲在一旁的女人们勾了勾手：“接着奏乐，接着舞！” …… 韩云曦不知道自己怎么从那屋子里跑出来的，她觉得多呆一刻她就要崩溃。 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那些得罪她的人，坟头草都不知道已经多高了。偏偏这个人，她既不能打也不能骂。一是她不敢，二是舍不得。 从见萧景辰第一眼起，她的心便已经被勾走。她对那些被当作宠物的女人除了愤怒外，竟还有羡慕，她羡慕她们可以和萧景辰那般亲近，可以得到他的温言软语…… 而她站在那，就像个笑话。 在萧景辰眼里，或许她连宠物都不如…… 第二十七章 迎难而上 韩云曦走后，萧景辰瞬间眸子清明。 “殿下做这一场戏，不会是想让那韩家小姐知难而退吧？”白衣男子从门外进来，舞姬们福身行礼：“容先生。” “你们都下去！” “是！” 舞姬连同那几个婢女所扮的女子低头退下。 萧景辰慢慢系好衣服，笑了笑：“容先生觉得呢？” 白衣男子坐下来，给他斟了一杯茶，“与尚书府联姻，予殿下大业有利。殿下并非是儿女情长之人，只要那尚书千金有利用价值，并不在意是否心仪，容蠡实在想不通，殿下此般为何？” 萧景辰抿了一口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说，经过今日之事，那韩云曦还会想做岐王妃吗？” 容蠡沉吟片刻，“不好说。京中想与韩家联姻的官宦子弟不少，吴王便是之一。若与岐王府联姻不成，吴王便会趁虚而入。” 萧景辰面色轻松，似胸有成竹，“韩云曦已在本王掌控之中，她不可能选择吴王。” 容蠡略略思忖，笑起来：“原来殿下是这个目的。” 萧景辰举起茶盏，“且等明日，便见分晓。” …… 韩云曦回到驿馆时，已不知道哭了多少回。脸上的妆容早已经混沌一片，但她丝毫不在乎。 晚饭她也没吃，躺在床上以泪洗面。时而想着她为何要嫁这种淫逸好色之徒，时而又想着萧景辰的模样万分痴迷。她就好想中了蛊，一面让她生不如死，一面又控制不住自己。 沐秋澜端着饭菜战战兢兢进屋来。所有人都知道韩云曦是哭着回来的，心情肯定不好。往常她心情不好时见谁打谁，谁都不敢去侍候，所以她们才支使沐秋澜去送饭。 沐秋澜将饭菜放在桌上，小心翼翼走过去，见韩云曦双眼红肿，目光空洞，早已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可怜的好像一只受伤的兔子。 沐秋澜遗传了其母的善良（白莲）基因，哪怕韩云曦平日对她非打即骂，此刻也生了同情之心。 她拿出手帕轻轻为韩云曦擦着眼泪，一句话没说。 为情所伤的韩云曦此时犹如一只折翼的鸟，她哭了这么久，身边的人没人进来安慰半句，此刻含泪看着这个平日里总被她欺负的丑丫头竟感觉无比亲切。 “阿丑……”她突然抱住沐秋澜哭着稀里哗啦。 “没事的……”沐秋澜轻轻拍着她的背…… 半晌，韩云曦并没有觉得心情好多少，但她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她一边啜泣一边说着最狠的话：“我要将萧景辰身边的女人都杀了！” 沐秋澜心思聪慧，听了这话便已经大概知道她家小姐为何这般伤心。 “小姐想开些，寻常人家尚且三妻四妾，更何况出身帝王家的岐王殿下。小姐便是杀了一个两个，又怎能杀的尽天下女人。” 这些道理韩云曦自然都明白，可一向被娇惯的她怎么可能接受与别人分享东西，而且还是自己的夫君。 “我……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小姐真的喜欢岐王吗？沐秋澜问。 韩云曦哽咽着点点头，“所以我才更恨，没什么自己喜欢这样一个人。” 沐秋澜耐心劝道：“既然小姐这般在意岐王殿下，这些事便都要忍下来。待日子久了，王爷自会看到您的好。小姐要得到的不是王爷的人，而是得到他的心，只要他的心在您这，眼里便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 韩云曦听了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萧景辰说过那些女人只是他的宠物，说明还没有哪个女人走进过他的内心。 “阿丑，你说的对！”她打起精神来，“他想让我知难而退，我偏要逆流而上，不仅要得到他的人，还要得到他的心！” “小姐能这般想再好不过了。”沐秋澜看了看桌上，“今日送来的是百合莲子羹，最是清凉解暑了，小姐可要用一些？” 韩云曦忙说：“好，快端来。” 她今日本就中了些暑气，又哭了许久，已是口干舌燥。 …… 翌日，韩云曦梳妆好刚要出门，韩渭便已在驿馆外等候，旁边还站着尚书府的管家。 “小姐……”管家上前道：“小姐不告而别，老爷和夫人十分担心，小姐还是赶紧随老奴回去吧！” 韩云曦看了一眼准备好的马车，还有十几个从府里来的护卫，心想这是有备而来，恐怕今日她不走都要被绑着回去。 “我会跟你们的回去的。”韩云曦说：“只是我还要去做一件事。” “阿丑？”她向后面看了一眼，沐秋澜赶紧上前，“小姐有何吩咐？” “你和我去一趟岐王府。” 去王府途中，韩云曦特意将沐秋澜叫上马车一同乘坐。 “阿丑……”韩云曦叹口气：“时间紧迫，我便长话短说，我想要你帮我一个忙。” 沐秋澜赶紧说：“小姐有什么事吩咐便是。” “我想把你留在岐王府。” 沐秋澜一听不明所以，“留在……岐王府？” “对，我想让你做我的眼睛！”韩云曦说：“虽然圣上已经赐婚，可要等王爷平了南夷凯旋之后才完婚，怎么都还有一两年时间。这期间，我想让你帮我看着他，他身边的那些女人便罢了，我是担心他还有别的女人。” 沐秋澜为难道：“可我只是一个奴婢，怎么敢……” “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时不时将王爷近况写信告诉我就行。” 沐秋澜低头拧着秀眉，仍是犹豫不决，一是背井离乡，她要孤身一人呆在这里；二是岐王是王爷，她一个婢女怎么可能时时跟随，知道他做了什么。 韩云曦见她犹豫又道：“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等我与王爷顺利完婚，我便让我娘将你和沐大娘放出府去，还给你们一笔银子，保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沐秋澜抬起头来，欣喜道：“小姐此话当真？” 姑姑年纪大了，还在府里做着粗活，她早就想离开尚书府，让姑姑安度晚年。 “当然，我韩云曦向来说话算话。” 沐秋澜思索片刻，点头道：“好，小姐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第二十八章 把美人吓哭很有趣 主仆二人到了岐王府，看门小厮进去通传。 很快门开了，出来一个年轻的白衣男子，衣袂翩翩，清逸出尘。 “容蠡见过韩小姐。” 韩云曦微微福身：“公子是……” “在下容蠡。” 大宴第一谋士容蠡？ 沐秋澜抬眸偷偷看了一眼，果真超凡脱俗。 韩云曦没听过这个人，只是礼貌笑笑：“敢问容公子，王爷眼下……” “哦～韩小姐请进！”容蠡让到一边，“王爷已经在等候了，容蠡先行告辞。” “公子慢走！” 容蠡阖首，上了门口的一辆马车，等两人进府后，才掀开车帘勾唇轻笑一声，他不得不佩服萧景辰的手段。 如今韩云曦这般死心塌地，将来便无后顾之忧了…… 仆人将两人引至花厅，萧景辰正在烹茶。沐秋澜抬头看了一眼，难怪她家小姐这般如痴如狂，这岐王殿下果真是俊美绝伦。 只不过，即使他不握刀剑，只在此洗手烹茶，看似闲情逸致，却掩不住眉眼锋利，只看一眼便心生胆怯。 “你来的正好。”萧景辰递过来一盏茶，“尝尝这雪里含春，这可是采摘自百年茶树雪融后的第一茬嫩芽。” 韩云曦上前入座，努力平复自己杂乱的心绪：“王爷，我……我要回京了。” “这就对了……”萧景辰懒懒地理了理衣袍，“黔州暑热，不适合你。早些回京，莫让韩尚书着急。” “王爷说的是。”韩云曦乖顺的如同一只小绵羊，绝口不提昨日之事，好似根本没有发生一般。 “那我便在京中等待王爷凯旋归来。” 萧景辰笑着看向她：“放心吧！凯旋之日，便是你我大婚之时。” 韩云曦羞的脸红，昨日受的那些委屈此刻尽消了，但她没有忘记今日来此的目的。 “王爷，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韩云曦瞥了一眼身后的沐秋澜，“便是我这个婢女，染了风寒已有几日了还不见好，我担心她受不住回京的长途跋涉，便想将她留下来养病。王爷若不嫌弃，让她在府里做个粗使丫头吧！” “咳咳……”沐秋澜适时地咳嗽了两声，表明自己确实有病在身。 萧景辰看了一眼蒙着面低着头的沐秋澜，“难得你如此关心一个婢女，那这个婢女……定不是普通的婢女。” 韩云曦神色慌张，不自然地笑笑：“王爷说的不错，她侍候了我多年，我待她要比旁人好些，若非如此，怎敢叨扰王爷。” 萧景辰笑而不语，好似在考虑，片刻后他道：“好吧！留她在府中。不过，既然是你的贴身婢女，本王自然不会亏待她，做粗活未免太委屈了，不如……” 他身子越过来，凑近韩云曦，笑容邪魅“让她侍候本王如何？” 韩云曦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才道：“王爷喜欢，怎样都行。” 萧景辰笑起来，“看来你对这丫头还真是偏爱。”他坐回去，敛了笑：“放心吧！本王不会碰你的人！” …… 王府外，韩云曦拉着沐秋澜的手，满怀希冀：“阿丑，我的幸福就拜托你了！” “小姐……我……我觉得我可能不行……”沐秋澜今日初见萧景辰就觉得他城府很深，不好相处，他一个眼神她都害怕。 “你一定行的，我相信你。”韩云曦给她加油打气。 可再多的鼓励也打消不了她心中的顾虑，尤其看着韩云曦的马车绝尘而去时，沐秋澜差点哭出来。 她回头看着“岐王府”三个烫金大字，觉得那牌匾重重地压在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忐忑地回到花厅，萧景辰还在悠然地喝茶。 “叫什么名字？”他问。 “阿丑！”沐秋澜小心答。 “阿丑？”萧景辰觉得这个名字多少有点敷衍，但他也懒得去问真名。 “会烹茶吗？” “会……一点点。” “过来！” 沐秋澜忙说：“婢子染了风寒，不敢近前侍候。” “本王都不怕你怕什么？”萧景辰眸子一冷，厉声道：“过来！” 沐秋澜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上前，头低得都快藏进胳肢窝了。 “抬起头来！”萧景辰近乎命令道。 沐秋澜不得不抬起头，她那双眼睛十分迷人，眸光如秋水盈盈，大概是吓坏了，眸子里水汽氤氲，楚楚可怜。 萧景辰很喜欢她这样的表情，把美人吓哭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而他更喜欢她这双眼睛。尤其是现在含泪欲泣的模样，不自觉地勾人。 韩云曦竟如此“懂事”，还亲自送美人给他？ 这双眼睛已是美人的标配，那面纱之下会是惊艳还是惊吓？ 他伸手想揭开面纱，沐秋澜吓得连连后退。 “王爷，婢子病还未痊愈，不敢将病气儿过给王爷。” “还在装！”萧景辰哪里会信这样的鬼话，摸出匕首，长袖一挥甩了出去，匕首带着沐秋澜脸上的面纱扎在一旁的柱子上。 沐秋澜因为方才猝不及防的一幕吓得一动不敢动，那匕首可是擦着她的脖颈过去的，此时她都还觉得自己脖子凉嗖嗖的。 “原来如此……” 萧景辰一眼便看到了那块醒目的黑斑，虽然不至于惊吓，可如今他看着这张脸，确实没有了开始的期待。 “本王终于明白你的主子为何会让你来监视本王。” “王爷……何出此言？”沐秋澜试图装什么都不知道，可明显底气不足。眼前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一眼便看穿了她们的目的。 “哼……”萧景辰懒得理她，吩咐了一声，让管事冯成将她带下去。 “给她安排个差事。” “是！” …… 庄婉继续每天枯燥又累成狗的军营生活，每当这时候她特别怀念韩云曦富婆带他们吃吃喝喝的日子。 结果她还没开口借钱呢，就听说富婆已经走了。 “走了好几天了都。”赖二不知道从哪打听来的消息，煞有介事地说：“我听说韩大小姐临走时还给岐王殿下留下一个暖床丫头。” “什么暖床丫头？”陈五斤说：“这大热天的还要暖床，尽瞎扯。” “你个土包子，什么都不懂。”赖二接着说：“这韩大小姐的用意也不难理解，在成婚前，先派个婢女试试王爷‘帐下’是否威猛也无可厚非，但她高明之处在于，送去的婢女乃是个奇丑无比之人！” 第二十九章 藏的挺深 庄婉听到这心里大概也有点眉目了，忙问道：“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赖二说：“那婢女生的丑陋，如同罗刹，岐王殿下如此英雄般的人物，见到此女都吓了一跳，还如何与其同床共枕。” “你又没亲眼见过，说的跟真的一样。”白七郎说了句。 赖二白他一眼：“爱信不信！” 庄婉是信的，而且这个所谓奇丑无比的“暖床丫头”就是女主沐秋澜，否则怎么和男主发生故事。 她不得不佩服韩云曦这脑子……啧～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不！是作者安排的，怪不到女配头上。 果然，站在上帝视角对待一切都是平等的。 所以，上帝是不会管凡人闲事的。 “欸～李大牛呢？” 庄婉见燕承已经不在营房中了。 “方才还见他在这呢？”陈五斤说。 “这大中午的他能去哪？我去瞧瞧。”说不定躲在哪里猥琐发育。当然她一点都不认为燕承这个开挂的肝帝需要猥琐发育。 庄婉起身往外走，抓住一个人问道：“看到李大牛了吗？” “方才见他和庞将军往河边去了。” 庄婉来到护城河边，垂柳掩映中庞敖和燕承正在切磋比剑，剑光在太阳底下明晃晃地耀眼。 这大中午比剑也是没谁了，两人还斗得难解难分。 她躲在一株柳树后看热闹，外行的她渐渐也看出了些门道。 虽然燕承的本事是庞敖教的，但一招一式并不受庞敖所控，所以两人可以说是平分秋色。 “好！”庞敖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人，你将我教你的剑法融汇贯通，还举一反三，自创了属于自己的一套剑法，难能可贵。” “全靠庞将军教的好！”燕承说。 “此处就你我二人，你也不必叫我什么庞将军。” 燕承点点头，拱手道：“是，大哥！” “哈哈哈……”庞敖朗声笑道：“好兄弟！” 庄婉：“……” 不是师徒吗？怎么变成兄弟了？这关系进展地这么快吗？ “这天是越来越热了！”庞敖拿巾帕擦了擦汗，经过方才的一场比武，他已是汗流浃背。 “太热了，我看你我不防去河中洗个澡再回去。” “也好！”燕承亦是出了一身的汗。 两人开始脱衣，庄婉见此赶紧扭头就走，她肯定没有偷看别人洗澡的习惯。 “谁？”警惕的庞敖听见了动静，一个飞身落到庄婉前面，提着她的衣襟将她整个人“扑通”一声扔到了河中。 短短的几秒钟，庄婉都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呛了几口水。 虽然她会游泳，可这突然被丢下水，脑子都还嗡嗡的，惊惧之际早忘了她的“狗刨式”。 “救……救命……” 燕承一看，脸色大变，来不及去想她怎么在这，赶紧跳进湖中，将她拖到岸边。 庄婉吐出几口河水后才感觉自己死里逃生。 “庄万？”庞敖狐疑地看着她：“你躲在那干什么？” “我……”庄婉看着燕承：“我来找李大牛。” 燕承则是一脸担心：“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 庄婉摇摇头。 “害！我还以为是韩渭那小子派人来监视我。”庞敖笑着拍了下庄婉的肩膀：“误会误会！不过，你这身子骨也太单薄了。” 他打量了一眼：“你若是有李大牛一半健壮，也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燕承见庄婉的湿衣紧紧贴在身上，胸前的起伏也越发明显，赶紧挡在她身前。 好在庞敖这个一向粗枝大叶的老光棍并没有那么心细，只说道：“正好，咱们三人一起下河凉快凉快，等洗完澡，你们的衣服也晒干了。” “不用了！”燕承略显慌张，“庄万找我定有急事。” 他回头问庄婉：“你找我干什么？” “啊？”庄婉脑子飞速运转，“哦……是陈五斤让我来找你，他和赖二因为个什么事吵起来了，让你去评理，再不回去他俩怕是要打一场。” 燕承：“……” 这算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但他又不得不配合：“那咱们赶紧回去吧！” 他回头向庞敖说道：“大哥，那我先回去看看。” “行！”庞敖也不为难，只说道：“军中有规定，打架斗殴者打五十军棍，你们当心点，别犯在姓韩的手里。” 燕承说：“明白！” 随后便和庄婉赶紧往回走。 “到底找我何事？”燕承问，他自然不相信刚才庄婉说的什么去评理，但她不可能无缘无故来这里。 “真没什么事，我就是看看你在干什么。”庄婉实话实说，然后又问：“对了，我还想问你，庞将军什么时候成了你大哥了？” 燕承说：“我本欲拜他为师，可他说这样把他叫老了，便以兄弟相称。” 庄婉“哦”了声：“那倒是！” 虽然庞敖胡子拉碴的，但实际上还不到三十，只因这古代人大多少年老成，庞敖又常年在外征战，看着更显老。 须臾，庄婉看着前面说：“怎么上山了？不是回营房吗？” 燕承说：“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怎么换衣服？” “我这样子怎么就……”庄婉没说下去，她也发现了自己玲珑有致的身材，因此，她也确认了一个事实。 “你……知道了我是……女的？” 燕承神色平静：“嗯……” “什么时候的事？” “认识你的第二天。” 庄婉：“……”这小子藏的挺深啊！ 很快，两人来到那个温泉小潭，燕承刷刷地砍了些树枝做为遮挡。 “你把衣服换下来，我帮你晾晒。” 说完他走到远处。 庄婉换下衣服，进到水潭中，然后将湿衣递出来，“你拿走吧！” 燕承目不斜视地将衣服拿走，晾晒在阳光处…… 此时正值午后日头最毒之时，蝉鸣一声声叫的声嘶力竭，庄婉泡在温泉并不觉得热，反而比在外头要神清气爽得多，难怪都说夏天泡温泉能解暑降温。 山间又响起悠扬的笛声，婉转悦耳地将暑气都去了几分。 不多时，燕承将衣服送了回来，放在潭边的石头上。 庄婉出来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 刚泡完澡她正热的慌，既然燕承已经知道了，她也不再藏着掖着，怎么舒服怎么来。头发也没盘，就这样披散着，还将裤子挽到了膝盖处，光脚走出来…… 第三十章 厌女情绪 “热死了！” 要是有短袖短裤就好了。庄婉挽着衣袖走过来。阳光下，裸露的小腿和手臂白的如玉，长发如丝绸般柔顺光泽。 她是天生的冷白皮，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唇红齿白，精致地像个洋娃娃。 此刻的庄婉对于燕承来说惊艳万分，便是这样衣着朴素，不施粉黛，不缀一物，在他眼里亦是倾国倾城。 他不敢盯着她看，眼睛瞥向了别处。想着庄婉露着肆意腿和脚，是因为没有人教过她，而他是读过书的人，若还不知回避目光，岂不如那些登徒子一般。 其实庄婉刚才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燕承既然早就识破了她的身份，那为何迟迟不拆穿？如今看着他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模样，她突然明白了。 事实上反派的工作很简单，不是搞事就是搞事业，对谈恋爱什么的根本没兴趣，因为女人只会影响他们拔刀的速度。 庄婉以前见过的那些对她别有用心的男人，那眼睛恨不得跟x光一样，从里到外把她看个透，但燕承不一样，当他知道她是女人后，没有因为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就非要娶她，这并不是他思想前卫不封建，而是他对她根本就没有兴趣！ 想到这，庄婉瞬间放松下来，再也没有什么顾虑。 “我看你出了一身汗，要不也去洗洗？” 燕承看着别处说：“不必，我……稍后去浴房洗。” “哦……” 石头被太阳晒的烫屁股，庄婉只能挨着他坐下，共享那一片阴凉。 燕承自觉地往一边挪了点。 庄婉觉得他这个动作多少表现出有点嫌弃的意思。窗户纸没捅破之前，他还能装作不知道把她当男人看，如今真相大白，再也不能装聋作哑，身上的厌女情绪就出来了。 她原以为女主会是反派的白月光，可见他对沐秋澜也淡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家脸上有斑的原因，等女主变漂亮了，他要还是无动于衷的话，庄婉就觉得自己该跑路了。 狠得连女主都不屑一顾的事业型反派，她一个路人甲，怎么可能阻止他黑化？ 但在此之前她还想尽力挽救一下她和燕承的友谊，不能说尽就尽，毕竟反派这根大腿挺粗的，而且会越来越粗。 “你不要因为我是女的就疏远我，我们还是好兄弟（闺蜜）啊！” 燕承“嗯”了声，却又往外边挪了一下，然后说了句：“男女有别，眼下咱们还是不要过分亲密。” 毕竟两人还没成婚，不能越矩。 而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再加上如此嫌弃的举止，在庄婉看来就是要和她划清界线的意思，好像她上赶着要占他便宜一样躲着她。 要是燕承真不管她了，将来上了战场谁保护她啊！ 不行，怎么也不能失去这个肉盾。 她突然捂着脸“呜呜呜”地“哭”起来，还趁机用手把眼睛揉红。她只能装可怜博同情，要是没有用她也没办法了。 这招很管用，燕承立刻慌了，关切问她：“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庄婉“哭”着说：“我陪你从军，陪你在这累死累活，将来说不定还把命搭进去。但现在，你不要我了！说什么男女有别，哼……全都是借口，你就是觉得我是你的累赘，想把我抛下。” 燕承没想到他一句“男女有别”竟然让庄婉解读出这么多意思。 他怎么可能不要她，他此生非她不娶。 “你怎会这般想，我何时说过你是我累赘要把你抛下。我说男女有别，是碍于你女扮男装的身份，你若不喜欢，今后我再也不提了。” 他看着庄婉颤抖着肩埋头啜泣，心疼极了，情不自禁地张开手臂想将她拥进怀里好好安慰。 “你放心，我便是不要自己命，也不会让你有事，又怎会不要你，我……” “真的！”听到那句不会让她有事后庄婉突然抬起头，转悲为喜：“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燕承点头，宠溺地再次想要去抱她，庄婉却正好转身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这样我就放心了，太热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燕承尴尬地收回手，“好，回去。” 庄婉一边将软甲穿上一边抱怨：“这么热的天还要把胸裹起来真是服了。” 一旁的燕承面红耳赤，这是他能听的吗？此刻眼前不禁又浮现出方才庄婉湿身后，紧贴着衣服呈现出的曼妙曲线…… 他猛地摇摇头，他怎么会想到这些东西，真是太无耻了。 转而又想自己是个血气方刚，各方面都正常的男人，与庄婉又情投意合，两人相处时有一些臆想也很正常。 “听说有一种丝绸叫寒月纱，触感冰凉，回头买一匹来给你用。” 庄婉看他一眼：“拿丝绸当裹胸布？亏你想的出来？” 不过经燕承这一说，她想起来韩云曦给他俩做的衣服应该可以取了。 “对了！咱俩的衣服应该做好了吧！” “什么衣服？”燕承显然不记得了。 “韩大小姐送的啊！“ “哦……” 燕承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想着正好可以去看看那店铺里有没有寒月纱。 两人回到营房，赖二的八卦也讲完了，三人正直挺挺地躺着睡午觉，陈五斤的呼噜声比外面的蝉叫还响亮。 燕承去了浴房，庄婉躺在铺上思考人生，虽然燕承这根大腿确实可以抱，但也是有风险的，毕竟是反派，喜怒无常的，说不定哪一天就一脚把她踹了。 她仍然觉得有钱才是硬道理。 下午操练完毕，庄婉和陈五斤闲聊，向他打听黔州哪里有旺铺或良田可以买。 她觉得把钱换成房产田产比较保险。 陈五斤听庄婉说过她是生意人，大概有些家底，便问：“你想置办田产还是房产？” 庄婉说：“我先打听下行情。” 陈五斤说：“你可能不知道，其实黔州的商铺有一半都是岐王的产业，包括怡香院和八仙居。” “这岐王这么有钱！”庄婉都惊呆了，“那你的意思是，既然岐王已经垄断了商业，那我就不能买铺子了？” 陈五斤摇摇头，说：“倒也不能这么说，岐王占了一半，不还有另一半吗？你可知这另一半是谁？” 第三十一章 岐王他答应吗? 庄婉摇摇头：“不知道。” 陈五斤说：“剩下那一半，属于平南军中的各位将军，就连咱们庞将军都有不少铺子。当然，岐王的家业肯定不止黔州这么点，恐怕附近这几个州县乃至京都都有他的产业。” 这燕景辰可以说是富可敌国了！庄婉不禁咋舌，男主就是不一样。 “陈大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她有些好奇陈五斤一个屠户怎么知道这么机密的事。 陈五斤说：“俺有个远房亲戚是校尉，便是他，在城中都有两间当铺。所以说，你想在城中买房产怕是有点难。” “为何？”庄婉问。 “这城中的商铺其实都算是岐王的产业，他会将一些商铺赏赐给立有军功的将士，你说岐王赏赐的东西，谁敢卖出来？” 庄婉无语：“那你说了这么多，意思就是我不能在城里开店铺做买卖嘛！” “倒也不是不能，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立功啊！”陈五斤说：“立了功，岐王就会将手里的铺子赏给你，又不用花钱，多好。” 庄婉：“……” 想得倒挺美，等她立功，岐王恐怕都已经入土了。 “对了，你们很崇拜岐王是吧？” “自然！”陈五斤说：“岐王是咱们的保护神，这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事，坊间还有童谣传唱呢！” “既然岐王殿下这么有名……”庄婉有了个大胆的计划，“咱们干脆借借他的名气。” 陈五斤不明白：“什么意思？” 庄婉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漏！” 次日操练完毕，燕承和庄婉进城取衣服。掌柜热情地将做好的衣服端上来，果然是花了大价钱的，从面料到裁剪，再到刺绣都是上乘，除了贵，没毛病。 “掌柜的，这衣服我们不要了。”庄婉说。 “不要了？什么意思？” “就是要退货，你把钱退给我们。” 掌柜第一次遇到要退货的人，耐着性子问道：“客官可是对这衣服有何不满意之处？” “没有。”庄婉说：“这衣服挺好，就是我最近不缺衣服穿。这样吧！掌柜的，这衣服退还给你，钱你也不用退，我换几匹布料如何？” 掌柜思量片刻答应了，反正怎么他都是只赚不赔。 燕承见庄婉买这么多布料很不解，难道都是用来裹胸的？ 他也不好意思问，只是接过包好的布匹。 “走吧！”庄婉说。 燕承点点头，走到门口才想起一件事，折返回来问那掌柜：“掌柜的，你这可有寒月纱？” “有有！”掌柜说：“您问对了，整个黔州，只有我这有，不过嘛，这价格……” “什么寒月纱……走了！”庄婉返回来将燕承拽走。 两人从铺子里出来，庄婉买了些糕点熟食也一并让燕承拿着，最后去了白七郎家。 白七郎正在给老娘煎药，见两人来赶紧迎接。 “来就来嘛，还拿这么多东西。”他欢天喜地地接过燕承手里的东西。 燕承面色不快，原来这些都是给这个白老七买的，而他就是个搬运的。 “小白，快坐下！有事和你商量！”庄婉叫着已经被她送的大礼震惊的白七郎。 “你们太客气了！”白七郎笑的合不拢嘴，“什么事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瞧见这些布料没有？”庄婉说。 “瞧见了，都是好面料！你说你这啥事啊，还送这么大礼！” “我要大批量地做一样饰物。” 白七郎一脸疑惑：“你要做什么？” 庄婉问：“有纸笔吗？” “有！”白七郎说着拿出平时描花样的纸和笔，一边研墨一边看庄婉在纸上画了什么。 “像这样的或是这样的，当然还有许多别的款式，花样可随意，还可以私人定制。”庄婉回头问他：“你看懂了吗？” 白七郎皱着眉看着那纸上画的歪歪扭扭的东西，迟疑着说：“你画的这个，像是岐王头上戴的那玩意儿。” “对啊！”庄婉兴奋道：“我就是要卖岐王同款抹额！” 两人：“……” 白七郎弱弱问道：“那你有问过岐王，他答应吗？” 萧景辰猛地睁开眼，萧容蠡正从帐外进来。 “何事？”他揉了揉太阳穴。 容蠡道：“莫壳死了……”他顿了顿：“继位的是……莫图。” 萧景辰并没有多惊讶，只说了句：“够快的！只是本王没想到莫壳这般无用。” “如今莫图继位，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向咱们宣战。” “好啊……”萧景辰缓缓道：“十年了，本王与他又能在战场上相见了！” 容蠡仍有些担忧：“莫图此人生性鲁莽，睚眦必报，为报十年前殿下的一箭之仇定会不顾一切举兵出战。” 萧景辰笑道：“他若聪明，就该先稳定政局，莫壳的旧部可都不是吃素的。” 容蠡接着说：“就看他是急于报仇还是顾全大局。” 萧景辰吩咐道：“无论如何，南夷的一举一动都要盯紧了。” “是！”容蠡踟蹰着似还有话要说。 “还有事？”萧景辰问。 “这……” “有话就说！你何时在本王面前说话也如此小心。” 容蠡笑了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近日军中不知从哪传出来的闲言，说韩家小姐送进王府的那个丫头，长得似夜叉罗刹，把殿下您……都给吓到了。我是担心这样传下去，于殿下威名有损。” 经容蠡这一提醒，萧景辰才想起来那个丑丫头，说道：“就让韩渭处理吧！他最擅整肃军纪。” 容蠡点点头，“那丫头出自尚书府，韩将军一定会责无旁贷，肃清流言！” 萧景辰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竟然引来了如此多的流言蜚语，就不知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过经容蠡这一提醒，他才想起来府里还有这么个人。 于是回府后便随口问了句。 管事冯成回到：“阿丑被安排到浣衣房了，日日都有人看着，请王爷放心！” “浣衣房？”萧景辰记得当初只是让冯成安排个差事，怎么安排到浣衣房去了。 “到底也是尚书府的人，就别在浣衣房了。” “是！小人这就去重新安排。” “等等！”萧景辰想了想说道：“带她过来！” 第三十二章 开个玩笑 自那日被萧景辰拆穿用意后，沐秋澜哪里还敢去监视他的行踪，她想的就是在岐王府呆到萧景辰和韩云曦大婚后，她便能带着姑姑回乡。 所以，就算做那些脏活累活对她而言都无所谓。 冯成去传她时，她正在晾衣服。当得知是萧景辰要见她，已经平静了几日的心突然又提到了嗓子眼。 “进去吧！”冯成将她带到了萧景辰的房外便离开了。 沐秋澜迟疑了片刻，推门进去。 屋子里没有人，只有香炉里袅袅升腾起来的熏香，里面有冰山和薄荷，闻起来提神醒脑。 “王爷？”她试着喊了声，听见从院子里传来动静。 花开似锦的院中，萧景辰手握长枪，舞的虎虎生风。衣袍翻飞间，银枪如蛟龙出水，漫天落花不曾沾染一片。 霎时那枪头竟直直地朝她而来，沐秋澜大惊失色，锋利的枪头裹挟起来的风掀起了她的面纱，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萧景辰收了枪，她伸手撑着廊柱，惊魂未定。 萧景辰坐下用巾帕擦着枪头，“怎么？又染了风寒？” 沐秋澜摸了摸脸上的面纱解释道：“王爷恕罪，只因婢子相貌丑陋，所以……” “哼……”萧景辰冷笑一声，“难道你也觉得本王害怕吗？” 那些闲言碎语，沐秋澜自然也有所耳闻，忙解释道：“婢子绝无此意，只因王爷召见，婢子不敢以如此丑陋之容污了王爷的眼。” 萧景辰不置可否，拍了拍一旁的石凳，“过来坐！” “婢子不敢和王爷……” “嗯？” “婢子……多谢王爷。”沐秋澜只得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下，却不敢抬头。 “你怕什么？本王又不吃你！”萧景辰伸手勾起她的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脸。 沐秋澜闻着他身上有淡淡的龙脑香，想是那熏香沾染的，她缓缓抬起眸子，近在咫尺的男人有着绝美的脸，连一颗痣都没有，完美无缺。 “你的眼睛很美！”萧景辰说了句。 沐秋澜只知从记事起，因为脸上的黑斑，所有人见到她都躲的远远的，她从未和哪个男子如此近距离接触过，不禁羞赧的满脸通红，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了红晕。 而紧接着她又听到一句骇人的话：“这样美的眼睛，不如剜下来送给本王吧！” 沐秋澜脸色瞬间变白，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惊恐，晶莹的泪滴滑落下来，砸在萧景辰手上。 如此梨花带雨的模样让萧景辰动了恻隐之心，手松开了她，勾唇笑了起来：“本王不过开个玩笑，倒把你……吓哭了！有意思！” 折磨这样一个小丫头让萧景辰心情大好，可转瞬间又变了脸色：“本王见过尸山血海，见过白骨成峰，还在鬼门关走过几遭……便是阎王都不怕，又岂会被你惊吓。” “将你这劳什子面纱给本王摘了，若让本王再见你戴面纱，便挖了你那漂亮的眼睛。” 沐秋澜吓得赶紧摘下面纱，颤声道：“婢子……婢子再也不戴了。” “很好！”萧景辰满意道：“这样吧，浣衣房你就别回去了，留在本王这里侍候。” “什……什么？”沐秋澜抬起头，满脸惊愕。 萧景辰轻描淡写道：“本王房中缺个婢女。既然你主子交代了你任务，本王自然要帮你完成。” 沐秋澜看着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实在看不透他到底要干什么，只是从此以后她便不能像在浣衣房那般轻松自在。 “本王要午睡了……”萧景辰站起来：“为本王宽衣吧！” “是……”沐秋澜上前，看着那繁复的锦衣华服不知从哪下手。 萧景辰有几分不耐烦：“宽衣都不会？” 沐秋澜怯声道：“婢子只是个粗使丫头，并未近身侍候过主子。” “不会就学！”萧景辰冷声道：“没人教就自己看，脑子长来做什么的？” “是……”沐秋澜仔细看了一遍，才缓缓伸手取下萧景辰腰间的佩饰，然后是腰带，外氅…… 当最后她伸手想解下他头上的抹额时，萧景辰突然抓住他的手，吓得她差点叫出来。 “这个不用！”萧景辰说了句，放开她转身躺到榻上。 沐秋澜不知道他为何要戴着睡觉，这样不会硌的疼吗？ 但这事轮不上她操心，她现在想知道的是自己是要在这守着还是离开。 等了半晌，久到她以为萧景辰已经睡着时，终于听他说了句：“退下吧！” 如临大赦的她暗暗吐出一口气，福身退下。 走出门，外面热浪滚滚，蝉鸣声声。而沐秋澜却像好久没见过阳光的囚徒一般，有重获新生之感。 但她知道，像这样如屡薄冰的日子只是开始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沐秋澜每日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服侍萧景辰也十分小心。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萧景辰的房中除了她没有别的侍女，也就是说只有她能近距离地接触这位岐王殿下。 但在她之前肯定还有别的侍女侍候他起居，那些侍女又去哪了？ 不过，让沐秋澜欣慰的是，侍候萧景辰倒也没她想象中那样可怕。他每日晨起便去军营，傍晚才归，她要做的不过是为他端茶倒水，宽衣解带，铺床叠被。除了第一天他开了那个可怕的玩笑外，这几天几乎没再和她说过话。 王府中的其他人也对她客气不少，冯成还为她安排一间宽敞的房间居住，一应物品也都齐全。她不用去萧景辰那守夜，除了侍候主子也不用做其他的活，甚至还可以随意出府。 当萧景辰不在府中时，她有许多闲暇时间。这些时间，她便在屋子里制香。她的鼻子生来就比一般人灵敏，能分辨各种香料。 在尚书府时，她趁闲暇时制香卖给香料铺，香料铺再高价卖给京中达官显贵，说不定皇宫中哪位贵人宫里燃着的熏香便出自她之手，只是无人知晓罢了。 如今在岐王府，她闲暇时间更多，便又有了兴致。如今正值茉莉盛开，可制一种香，只是还有几味香料尚需购买。 第三十三章 这个女主不对劲 摊贩李三最近很苦恼，生意难做，他那些廉价的胭脂饰品怎么都卖不出去，自从上次做了那单大生意后，这几天愣是没卖出一样东西。 更离奇的事，最近很多人迷恋上了一种叫“抹额”的东西，像根发带一样缚在额上。要说发带他这也不少，颜色多，花样也好看，可就是没人买。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他忙笑口相迎：“这位爷，可是要给娘子买首饰，我这什么都有，物美价廉……” “有岐王同款抹额吗？”男人问。 “岐王同……”李三赶紧拿起几条发带，“您瞧是这个吗？我这什么颜色都有……” 男人一把推开，气呼呼道：“爷要的是岐王同款抹额，你给爷这个算怎么回事。没有就说没有，浪费爷时间，哼！” “爷，你别走，你再看看别的啊！”李三看着到手的生意就这么飞了捶胸顿足，就今儿一上午，就不下十个人来问有没有岐王同款抹额。 他想不通这岐王同款抹额和发带有什么区别，还是说加了“岐王同款”二字。就算如此，那这抹额和岐王有什么关系，难道岐王自己还会卖这劳什子抹额不成？ 正心烦意乱间，他突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欸——姑娘！那位提着篮子的姑娘。” 沐秋澜回头看过来：“你叫我？” “对啊对啊！”李三忙向她招手。 沐秋澜记得他，便走过来，“掌柜生意可好？” “害，别提了！”李三说了句，而后满怀期待问道：“对了，怎么不见那位小姐？” “我家小姐回家了。”沐秋澜不想透露太多。 “哦……”李三又问：“那……还有两位军爷呢？”他可是每天等着他俩带人来照顾他生意。 沐秋澜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在军营里吧！” 李三见她一问三不知只能说：“姑娘上次买的那梅花簪还不错吧，要不再挑挑别的？” “不用了！我用不上这些东西。” “姑娘说的哪里话？姑娘姿容俏丽，更需要这些饰物衬托才是，像这胭脂，能让肌肤白里透红，还有这头花……” 沐秋澜懒得听他鬼扯，转身走了。 “欸——姑娘，你先别走啊！你听我说，这天底下没有丑姑娘只有懒姑娘，你试试我这胭脂水粉……” “哼！长得丑还不知道打扮，嫁的出去才怪！” …… 沐秋澜从香铺买了要用的几种香料。剩下的一样茉莉花岐王府里便有，前两天她已经采了一些晾晒。 庄婉从布店里出来便瞧见了她，喊道：“阿丑姑娘！” 沐秋澜回头，看到了她，走过来福身道：“庄公子。” “没想到在这遇到你。”庄婉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篮子：“买什么呢？” “一些香料。”沐秋澜说。 “哦……”庄婉记得她确实擅长制香。 “对了，你在岐王府还习惯吧？”虽然男女主的故事与她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还是想八卦一下。 沐秋澜点点头：“挺好的，岐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侍候。” “哦～”庄婉一副懂了的模样，抬头却见沐秋澜直愣愣地盯着她看，唇角微扬，那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暧昧。 这女主该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吧？庄婉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 “阿丑姑娘……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沐秋澜灿然一笑：“我只是觉得庄公子……实在……太俊俏了！” “……” 这是想表达什么？庄婉一整个蚌埠住了，她怀疑女主是不是人设崩了。 她只得干笑道：“姑娘真爱说笑，像岐王殿下那样的才是真的俊俏。” “他和你不一样！你更特别。”沐秋澜丝毫不避讳地表达对她的欣赏之情。 “这……”庄婉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只想赶紧逃：“我……我还有事，先失陪！” 说罢飞快逃离，边跑边回头，见沐秋澜仍然一脸笑意地目送着她，那表情好像在说：看你怎么跑出我手心。 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怕了，连她都不放过…… 赶车的小厮见萧景辰盯着外面已看了半晌，他也不敢问他在看谁，只能继续等着。 直到沐秋澜转身消失在人群里，萧景辰才放下车帘，“走吧！” 他原只是偶然撞见，却没想到这个丑丫头竟然还与他营中兵士有染。平日见了他如耗子见了猫，这会倒是开心得很…… 庄婉直跑了两条街才停下来，可沐秋澜那“不怀好意”的笑还在她脑子里萦绕不去。 “简直可怕！” “你怎么了？”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妈呀！”庄婉吓了一跳，才见是燕承，拍拍了胸口：“没事。” “我正找你呢！”她拉着燕承：“我们赶紧去白七郎家瞧瞧最新的一批货。” …… 沐秋澜回到府中，将晒干的茉莉花收起来。沉香和檀香混合，辅以少量乳香和琥珀，炼蜜合之，再以碾碎的茉莉花为裹衣，放入陶罐之中，密封窨藏一月，使茉莉的清香与沉香的蜜甜，檀香和乳香的馥郁相融合，柔而不弱，韧而不刚。 她将此香命名为“雅”，深受文人墨客喜爱。 当她刚好将香粉封入罐中时，冯成过来说王爷回来了，唤她过去。 她赶紧收拾了一下前去侍候，心想以往萧景辰都是黄昏时分回府，今儿确实早了一些。 萧景辰倒也没有怪罪她姗姗来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为自己宽衣，那手法已经是十分熟练。 “你身上……什么味道？” 沐秋澜停了下来，心想大概是方才制香时沾染上了一些香味，她来的匆忙，只净了手没有换衣。 她私底下制香这事除了姑姑没人知晓，她也承诺了那香铺的掌柜，绝不会向人提及那些昂贵的合香都是出自她手。 “王爷恕罪，大概是婢女先前去了香料铺，身上沾染了一些。” “香料铺？”萧景辰没有问她买香料做什么，而是冷声道：“是还见了什么人吧？” “是！偶遇了一个朋友。” 萧景辰没想到她倒坦然，问道：“什么朋友？” “是王爷麾下的一个……一个兵士，此前小姐钱袋被偷，他曾帮过婢子。” “叫什么名字？” “姓庄，具体叫什么婢子便不知了。” 第三十四章 发臆症 这么爽快和盘托出萧景辰倒没想到，他看小丫头的模样也不像撒谎，兴许两人确实只是相识而已。 “本王不喜欢房中出现别的味道。”他看着沐秋澜道：“你身上……也不许！” “是！”沐秋澜诺诺道。 “去把衣服换了过来侍候本王沐浴！” “沐……沐浴？”沐秋澜惊了，她没想到还要干这种活。 “怎么？”萧景辰不悦道：“你是不愿意还是不会？” 她哪敢说不愿意，只说：“婢子第一次侍候王爷沐浴，怕做不好，不如让……” “不会就学！”萧景辰抬手撩起她鬓角的发丝，笑容幽深：“凡事……不都有第一次吗？” 沐秋澜：“……” 她暗暗叹口气：“那婢子先去换衣服。” 走出屋子，沐秋澜心里涌上来一阵心酸。她在尚书府做的是粗活，不曾侍候过谁沐浴，她也从不羡慕那些近身侍候老爷或公子的婢女，或许这是旁人求不来的福气，可她此刻只觉得难为情。 磨磨蹭蹭地换了衣服，她站在门外迟迟不肯进去，她想象不到萧景辰沐浴时她站在旁边侍候是种什么感受。 可她又无可奈何，她一个奴婢，自然是主子让她干什么便干什么。所幸她长得丑陋，除了觉得难堪外，并不会受什么欺负。 迟疑了许久，她终于推开了门…… 可事实是，侍候萧景辰沐浴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 等她进来时，萧景辰已经泡在了浴桶中，中间还隔着一道屏风，并非她想的那样赤身l体等着她来搓背擦洗。 她绷紧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些，站在外面等着。 须臾，只听从屏风里传来萧景辰的声音：“进来吧！” 沐秋澜抬头，透过屏风见到他已经从浴桶里起来了，隐约透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姿…… 她只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臊的满脸通红。 “耳朵聋了？”萧景辰等的不耐烦。 “是……”她低低应了声，声音里都是紧张的颤抖，随即憋了一口气，低头走了进去。 入目的是一双赤足，以及肌肉紧实的小腿，她不敢再往上看。 萧景辰见她空着手进来简直要气笑了：“衣服呢？” 沐秋澜这才想起来放在外面的衣服，赶紧又跑出去，端上衣服，双手托举到萧景辰面前，全程不敢抬头，下巴低的都快戳到脚跟了。 “更衣吧！”萧景辰转身背对着她。 “……”沐秋澜迟迟不敢动，毕竟她马上要面对一具光溜溜的男子躯体。 最后她咬了咬牙，刚准备抬头时，萧景辰转身过来，一把扯过衣服自己穿上。 虽然没说什么，但动作已表示出他很生气。 也是，毕竟光溜溜地干等着也怪冷的。 沐秋澜这才缓缓从胸腔里突出一口气，正想溜，萧景辰突然捏住了她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另一只手则揽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 男人身上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服穿到她身上，浓烈的龙脑香味似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因为下颚被紧紧捏住她发不了声音，只有惊惧传遍全身，在那双眸子里闪出泪光。 萧景辰每次看她都像是一只即将被猫吃掉而可怜兮兮求饶的老鼠一样，那样弱小可怜无助的眼神总能触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凑近她细白的脖颈，是由内而外散发的幽幽体香，很好闻。 沐秋澜心跳到了嗓子眼，萧景辰灼热的气息让她害怕，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侵犯，终于委屈地淌下了泪。 “很好！”然而萧景辰没有想对她做什么，缓缓松开了手，“身上已经没有别的味道了！” 说罢，自顾走到外面。 尽管萧景辰的气息已经远去，可她依旧愣愣地站在那不知所措。 好半天，她才挪动脚步走出来。 萧景辰卧在软榻上看书，半晌才说了句：“你先下去吧！” “是……”听到这句话，沐秋澜转身便冲出了屋子，萧景辰抬起眼眸，神色复杂…… 回到住处，沐秋澜受到的惊吓，委屈，难堪才释放出来，埋首哭泣。 以往她伤心时姑姑总是抱着她，轻轻抚摸她的头，告诉她：忍得一时，否极泰来。 可这么多年了，上天似乎并不眷顾她，凡事依然在忍耐，什么都做不了。她唯一的愿望便是和姑姑离开尚书府，脱去奴籍，在乡下过安稳日子。 没错！沐秋澜抬起头，抹了把眼泪，只要能实现这个愿望，她受些委屈不要紧，只要熬到她家小姐成婚，她就能带姑姑离开…… 【岐王同款抹额】在短短半个月就成了风靡整个黔州的饰品，而且量少稀缺，极其难买。 这款抹额绣工精美，花样繁多，还能私人订制。 有专为商人定制的“日进斗金”，书生的“蟾宫折桂”，夫妻的“比翼双飞”，还有专属于平南军的“力破南夷”“战无不胜”“保家卫国”等字样的军用抹额，再加上自带有传说中岐王“无所不能”的buff加持，多人表示戴上了【岐王同款抹额】，自己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精神小伙说自己私人订制了一款抹额，是将喜欢女子的姓名绣在上面，当天就抱的美人归，女方表示不要彩礼，只要男方帮忙搞到一条【岐王同款抹额】就行。 一个小孩说父亲给他买了【岐王同款抹额儿童款】后，他成了整条街最靓的崽；一位美女说有了【岐王同款抹额限定款】，她在那些穿金戴银的姐妹面前别提多有面子……诸如此例，不胜枚举。 街头巷市腰缠万贯的不再是大爷，被拳打脚踢的臭乞丐说不定下一秒可能摸出一条【岐王同款抹额】亮瞎人的眼，达官显贵们捧着大把的金子只为求一条抹额，所有人皆以有这样一条抹额为荣，甚至每日供奉焚香，作为传家宝传给后世子孙…… 庄婉赚的盆满钵满，坐在一堆金子里面笑的癫狂…… “庄万兄弟？你怎么了？”陈五斤见庄婉紧闭着眼傻笑，叫了半天都不醒很是担心。 “发臆症了吧？”赖二说：“我听说发臆症时打两巴掌就醒了！” “真的？”陈五斤半信半疑道：“那得用多大力才能打醒，庄万兄弟身子单薄，俺怕打坏了。” “让我来！”白七郎走过来，他自认为自己下手还比较轻，挽起袖子搓了搓手正要打时，燕承进门来，见三人围着庄婉，厉声到：“你们干什么？” 要不是看在相熟的份上，二五七三人早被他踹飞出去了。 第三十五章 心照不宣 “大牛兄弟，你来的正好！”陈五斤说：“你看看庄万兄弟这是怎么了？” 燕承赶紧上前，见庄婉双目紧阖，面色潮红，嘴中喃喃自语，伸手探了探额头，竟是滚烫。 白七郎见他神色凝重，也伸出手，“哎呀！他这烫得跟炭一样了。” “他这是温病，得赶紧让军医来瞧瞧，再这样下去，脑子要烧坏的。” 陈五斤说：“我这就去找军医。” “等等！”燕承说：“再想想有什么别的办法。”他心里很乱，又急又怕，急的是庄婉的病不能拖，怕的是军医前来，她的女儿身就藏不住了。 白七郎喊道：“哎呦，我说还等什么啊？这病可等不得，五斤，赶紧去！” “哎！”陈五斤转头跑出去。 燕承看着人事不省不醒的庄婉，手指攥的发白…… 很快，军医便来了。 “人在哪呢？我瞧瞧……”须发皆白的老军医在陈五斤搀扶下走进来，看样子走路都不太稳。 白七郎和赖二对视一眼，同款疑问脸。 “五斤，这老头是军医吗？”白七郎忍不住问。 老军医哼了声：“怎么？瞧不起我老头子？告诉你，打圣上还没登基征战四方之时，我就是随军军医了。” “行行行，那您赶紧给看看。”陈五斤将他引到庄婉跟前。 老军医凑过去，先扒拉开眼睛仔细瞧，一边瞧一边说：“人老了眼花，得仔细看看。” 众人：“……” “嗯～再看看脉象！”老军医摸索地搭上庄婉的脉搏，半晌后…… “嗯～温邪侵体引起高热，倒也不是什么大症候。” 他起身过来开方，燕承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忙道：“这病该如何诊治？” “待我开个方子，按方抓药。”老军医回头见几人还围着庄婉说道：“你们在那杵着做什么，赶紧将他的衣服解开，散散热气。” “哦～好！”陈五斤应了句，就要去解庄婉衣服。 燕承一把拉住他，片刻后才说了句：“我来！” 这时老军医已经开好了方子：“谁去抓药？” “我去！”陈五斤说。 “再去打些水来，给病人擦身子，需得反复擦洗，直到高热退下去。”老军医又说。 “我去我去！”白七郎忙去打水。 眼见每人都有事做，赖二问道：“那我做什么？” “你……”老军医收拾好药箱，颤巍巍地站起来：“扶我回去啊！” 赖二：“……” “行嘞！您老慢着点。” 临走时，老军医催促迟迟没动的燕承：“赶紧给他把衣服解开擦洗身子，不然真要烧出毛病了。” “哦～”燕承愣愣回道，等屋子里没人了，他才赶紧将门窗关了，走到庄婉面前，一面是性命攸关，一面是世俗礼法，左右为难。但时间不等人，最后他终于伸出手…… 白七郎回来时见房门锁住了，拍着门道：“水来了，快开门。” 燕承赶紧拉过被褥盖住庄婉的身子，说道：“把水放外面吧！” “哦～”白七郎疑惑地放下水盆，正好赖二和陈五斤也回来了， “门怎么关了？”陈五斤说。 刚说完，燕承打开了门，接过陈五斤手里的药：“你们去校场，我来照顾她！别忘了替我俩告假。” “行！”陈五斤说：“你和庄万兄弟是同乡，由你照顾咱们也放心。” 此时，号角声响起，三人便一同往校场去。 燕承将水盆端进来，四下已经无人了，他将巾帕浸湿，轻轻擦拭庄婉的脖颈和手脚。他几次想将那一层层的裹胸布解开最终还是放弃了。 在庄婉之前，他从来没有和哪个女子说话超过三句，更不可能像此刻这般亲密接触。当他手指触碰到那凝滑如脂的肌肤时，他呼吸是急促的，他不是柳下惠，做不到心如止水，他相信即便是柳下惠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不可能坐怀不乱。 但冲动只是一时，当他渐渐平息下来后，庄婉的性命便是他最关心的事。所以，再次触碰到她的身体时，他已心无杂念。就这样他一边煎药一边给庄婉擦身，一遍又一遍，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功夫不负有心人，快至晌午时，庄婉的体温恢复了正常，幽幽睁开眼。 “你醒了？”燕承看着她，笑容很暖。 “呃……我……” 庄婉发现自己说话特别费劲，好像身体被掏空一般，嗓子干的冒烟。 “给我……给我喝点水。” 燕承赶紧将她扶起来，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水。 庄婉一口气喝完后才觉得好些，但她知道自己肯定生病了。 “我这是怎么了？” “突发高热，昏迷不醒，不过现在没事了！” “哦～”庄婉看见地上的药炉和桌上的药碗说道：“你一直在照顾我吧，辛苦了！” 燕承心疼地看着她：“照顾你是我份内之事，何谈辛苦。” “不知庄万兄弟好些没有……”陈五斤大嗓门老远都听见了，紧接着三人推门进来，见庄婉已经醒了，都跑过来。 “庄万兄弟，你可醒了，咱们都担心的很。” 白七郎说：“是啊，醒了就好了。” 赖二说：“这老军医还真是医术高明。” “你怎么能忘了大牛兄弟的功劳呢？”陈五斤说：“要不是大牛兄弟一遍遍地擦身降温，庄万兄弟这病好的也没这么快。” “李大哥！”燕承想阻止俨然已来不及了，他只能悄悄看庄婉的反应。 庄婉也不傻，瞬间便明白了，反正就是自己的身体已经被燕承看光了呗。 她看着燕承，口是心非道：“多谢啊！” 她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也不会因为这个就要寻死觅活，更不会认为燕承会趁机占她便宜。这事虽然发生的意外，但确实是燕承出于救她而做的无奈之举，她没有理由责备他。 她害怕的是经过这事后，本来以事业为重的反派会出于怜悯对她负责，说要娶她的话…… 这才是最棘手的事！ “我……”燕承想解释他没有碰到那些隐私的地方，可看着这么多人在，他又住了口。 “别说了，你想说什么我都明白！”庄婉向他递着眼色。 燕承会意地点点头。 也是，他俩这关系实在没必要解释这么多。 反正庄婉迟早都是他的人！ 第三十六章 心有灵犀 喝了苦的怀疑人生的药，又吃了点粥庄婉总算恢复了些体力，但还是有些头晕。校场操练肯定是去不成了，索性便躺着养病。 没多久，燕承竟然又回来了，说是担心她病情反复，便又向庞敖告了假，这下两人就有了独处时间。 庄婉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大概也知道他想说什么，决定先发制人：“那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你也是为了救我，我能理解。” 可千万别说要负责之类的话。 她刚说完这话，燕承那便秘一般纠结的脸色突然就放松了，甚至还微微笑了下。 “我也觉得这事不算什么，毕竟咱们的关系和旁人不同。” 庄婉心想小伙子有前途啊，不拘小节，大气！ “是啊！咱俩谁跟谁啊，这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她觉得这反派的事业心还是蛮重的，比较符合书中塑造的人设，这让她放心不少。 燕承此时想的是他和庄婉果然是心有灵犀，不免暗自欢喜。早日立功封赏，然后迎娶庄婉就成了他奋斗的唯一目标…… 陈五斤和白七郎见校场上已有许多兵士戴上了抹额。 “你说，要是岐王知道这事会怎么样？”白七郎忧心道。 “能怎么样？”陈五斤说：“庄万不是说了吗，‘法不责众’，这么多人戴，岐王还能一个个抓起来？” “也是！”白七郎稍稍放心了些：“岐王殿下应该还不至于为这点事大开杀戒。” “近日也是奇怪……”赖二凑过来：“这么多人都喜欢把裤腰带戴头上。” 陈五斤吓他：“这是岐王同款抹额，你说它是裤腰带？” 庄婉卖抹额这件事只有赖二不知道，几人都怕他这乌鸦嘴四处张扬。 经这一吓，赖二没再说其他，只道：“这玩意有什么用？戴上就能如岐王殿下般英明神武？” 实际上，这也是困扰庄婉的问题。 抹额的行情远没有她在梦里那般美好。开始因为借了岐王的名头，确实吸引了一部分受众，毕竟见过萧景辰的人都知道他常年都戴着抹额。但新鲜期过后，这抹额属实有点鸡肋。 首先是天热，戴着这么个东西捂的慌，有的一天下来，就捂出了痱子，留一圈红色的印痕，与本来肤色极不相称。 再者这玩意除了装饰并没有多大用处，细细窄窄的一条，不能像丝帕那样热了还能擦汗，也不像发钗簪子，美观的同时还可以当武器使用。除了萧景辰，其他人戴着也没见变帅变美。 所以，当务之急，要提升这款抹额的价值，比如可以加入一些药材或是香料，能闻香之余还能治疗某些疾病。 但她对香料药材一窍不通。 不过，提到这个，庄婉倒想起了一个人…… 萧景辰不知道为什么近日这么多事，流言刚平息，又冒出来个与他有关的什么同款抹额。 这一切似乎都是冲着他来的。 “其实这也不全是坏事。”容蠡说：“百姓们爱戴殿下，难免跟风，让一些无良商人钻了空子。” 萧景辰冷哼一声：“当初你偏要让本王戴上这东西，如今惹出事端，你不收场也就罢了，还与他们沆瀣一气？” “好吧！我下来查查。”容蠡说：“只是查到了这幕后之人殿下要如何处理？” 萧景辰沉默片刻。 “先抓回来再说！” …… 修养了两三天，庄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趁燕承被庞敖叫走后，她一人去了岐王府。 女主沐秋澜不仅对各种香料精通，还了解各种药材，她虽不会岐黄之术，但肚子里却装了一本《本草纲目》，对于哪些药材长什么样，有什么疗效她都一清二楚。 可鉴于上次沐秋澜对她表现出了倾慕之情，庄婉思量了许久要不要来找她，最后她决定，趁现在女主情根未种，告诉她自己假男人的身份，善良的沐秋澜肯定不会张扬出去。 向开门的小厮说明来意，等了片刻，沐秋澜便出来了。 “庄公子，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请姑娘喝茶！” 沐秋澜看了看天色后说应道：“好啊！” 两人走到一间茶肆前，庄婉殷勤道：“姑娘请！” 沐秋澜没有进去，笑着说：“公子不必破费，若是找我有事，但说无妨！” “姑娘真是聪慧！”庄婉也不再客套了，“姑娘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去白七郎家必经的那个巷道，狭长幽深，简直如迷宫一般，没来过的人绝对绕不出去。 萧景辰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 他方才在茶楼上不过凭栏一望，便见他家的丑丫头和那个姓庄的小子鬼鬼祟祟，他便认定两人不干好事。 果然，私下幽会竟选在如此偏僻的地方！ 跟着来的容蠡不明白一向光明磊落的岐王殿下怎会做这种跟踪尾随的事。 “殿下，此处幽暗狭窄，若有刺客恐怕咱们很难脱身。大战在即，难保军中没有南夷的细作，我看今日之事并非巧合。” “所以本王更要来看看！”萧景辰轻哧：“看是谁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 他不相信那个爱哭的丑丫头有那个胆量，但如果她混入岐王府真的另有所图，那他倒是小看了她。 “庄公子，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沐秋澜警惕地看着周围，心里暗暗记下了路线。 说起来她与眼前这位“庄公子”并没有多熟识，她还得留个心眼。 “就快到了！”庄婉指着前面。 走出巷子，沐秋澜被庄婉引进一户人家。 院中凉棚下堆着布匹，两个绣女正在绣花样，另外两人负责裁剪缝制。 她随手拿起一条成品，不到二指宽的黑色布条上用丝线绣上了祥云飞鹤，后面还有一个固定的搭扣。 她想起了萧景辰额上那条睡觉都舍不得解下来的饰物。 “这就是近日城中热卖的‘岐王同款抹额’？” “对啊！”庄婉说：“你没想到我才是供应商吧！” 沐秋澜神色浮上一丝担忧，她了解的萧景辰喜怒无常，并非温良之人。他如此在意自己的那条抹额，怎会容许平民效仿。 第三十七章 东窗事发 沐秋澜还未将心里的顾虑告知便听庄婉说：“阿丑姑娘，你不是擅长制香吗？我有些关于香料方面的问题想向你请教。” “庄公子怎么知道我会制香的？”沐秋澜疑惑问道：“我好像没有说过吧？” 庄婉暗叫不好，只能接着说：“你说过啊，你不记得了？那日见你买了香料从香铺出来，我问你买香料做什么，你说制香的。” 沐秋澜记得自己没说过这话，但见庄婉如此肯定便没再多问，只道：“此事还请庄公子保密。” “那是当然，你就放心好了。”庄婉将她引至一旁的葡萄架下入座，问道：“我想向姑娘请教，如果我要将香料或是药材装入抹额当中，让其有一些药用价值该怎么做。” 沐秋澜想了下说道：“如今正值夏日暑热，以解暑气驱蚊虫为主，像藿香，艾叶，薄荷都是非常适合的药材。若是鼻痒，经常打喷嚏的还可以加入辛夷和鹅不食草。额头上又有上星，印堂，鱼腰等穴位，只要选对药材，对于一般头疾，失眠多梦，眼红目赤都有作用的。” “对对对……”庄婉连连点头，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要找专业的人做。 “那就烦劳姑娘将这些配方书写下来，我让人照着配制。” 沐秋澜笑着应下，看着庄婉不免又露出欣赏的神情。 “庄公子如此能人，敢为他人不敢为，阿丑真是佩服。” 庄婉一听不妙，赶紧说：“姑娘过誉了，姑娘才是七巧玲珑，聪慧过人。” 沐秋澜听了莞尔一笑，片刻后问道：“不知公子可听过花木兰代父从军的故事？” 庄婉疑惑她怎么突然提到花木兰了，便说：“有所耳闻。” 沐秋澜感慨道：“花木兰女扮男装代父从军，忠孝两全，我钦佩不已。听说当朝皇后娘娘便是女将出身，颇有木兰之风。” 她说完看着庄婉一脸崇拜：“所以，我才说庄姑娘……敢为天下女人不敢为之事。” 庄婉：“……” 这女主不得了啊！ 她凑过来小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沐秋澜轻笑：“我这鼻子生来灵敏，你身上的味道不可能是男子所有。其实你我初次见面时我便已看出你是女扮男装。” 庄婉惊了，果然是女主。一般电视剧或是小说中主角女扮男装都不会被识破，哪怕挺着胸，画着妆，别人都跟眼瞎一样视而不见。 “这事你也得替我保密啊！” “那是自然！”沐秋澜爽快应道：“你生为女子却有从军报国之志，不像我……” 不像她一生为奴，所言所行皆受束缚，毫无自由可言。 “姑娘不必妄自菲薄。”庄婉说：“我相信姑娘有朝一日不仅能扭转命运还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沐秋澜笑笑，只当她是随口之言，并未放在心上。 “既然你是女儿身，那你和李公子……” “我俩什么事都没有！”庄婉下意识脱口而出，而后又觉得不妥。 沐秋澜提起燕承显然是对他还没死心，若她撇清关系，岂不给了可乘之机。 “他啊……他已有妻室！” “李公子已经成婚了？”沐秋澜显然没想到，听罢犹如头顶一道晴天霹雳，半天没缓过神。 “是啊！刚成婚不久！”庄婉瞎编道：“他从军前，妻子已有身孕，三五年回去，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沐秋澜神情落寞，感叹道：“像李公子这般气宇不凡之人，他的夫人想必也是天姿国色，温婉娴良。” “确实……是这样！”为了让沐秋澜死心，庄婉继续在她伤口上撒盐：“他的妻子是咱们那举人老爷的千金，模样好，身段柔，性情温柔，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个好姑娘，要不说这小子福气好呢！” 沐秋澜听罢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斑，又想到自己奴婢的身份，竟然还存着这样的痴心妄想，真是不自量力。 庄婉见她不说话，想必心理防线已经崩了，她赶紧说：“那李大牛再好他也比不上岐王啊！岐王殿下才是这天底下最完美的男人。” 男女主cp牢牢锁死就对了！ 沐秋澜苦涩笑笑，且不说岐王是否完美，就算他再俊美无俦与她又有何关系。 萧景辰在门外远远瞅着两人靠在一起交头接耳很是亲密，心中大为不快！他想不通这么丑的女人竟然还有人会喜欢。 “殿下……”容蠡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制作抹额的作坊就在这僻静的巷道之内。” 萧景辰没理他，他现在只想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干什么？”身后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 两人缓缓回头…… “岐……岐……”陈五斤吓得话都说不清楚，手里提着的水壶哐当坠地。 听见声响的两人起身往这边看，当沐秋澜看到那张冷峻的脸时，不自觉地喉咙发紧。 庄婉心想这下完了，被萧景辰抓了个现行。 “见过岐王殿下！”在场的人愣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行礼。 萧景辰从门外缓缓走进来，四下打量了一眼，拿起方才沐秋澜看过的那条黑色抹额，轻哼一声：“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借本王的名头谋利，更没想到还是本王麾下的将士。” 庄婉解释道：“殿下容禀，只因小人对殿下十分崇拜，意欲效仿。这虽然是条不起眼的布条，但冠以殿下之名就变得不普通了。倘若此举成为一时风气，于殿下威名远扬亦有益处。” “无稽之谈！”萧景辰对她这番说辞嗤之以鼻，“生为军士，不思上阵杀敌，却招摇撞骗，谋取私利，来人！军法处置！” 容蠡：“……” 他想说他们根本没带人来，而自己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拿人。 不过未免萧景辰尴尬，他上前道：“殿下，不如先将他带回营中，交由其主将发落。” 庄婉寻思主将是指的庞敖心里放了心。 “为免庞敖徇私，交给韩渭处置！”萧景辰说了句。 庄婉：“……” 这下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王爷，可否容婢子说句话！” 庄婉看着站出来的沐秋澜如同看见了救世主一般，只要有女主在，她一定平安无事。 第三十八章 给女主点一百个赞 果不其然，都已经准备走了的萧景辰听到这句话的话后折返回来，饶有兴味地看着沐秋澜，嗤笑道：“自身都难保了，还敢为旁人求情？” “婢子是为王爷声名着想。”沐秋澜说。 萧景辰没想到胆小爱哭的丑丫头为了救那个姓庄的小崽子竟长了几分胆量。 “本王倒想听听你是如何为本王声名着想的。” 沐秋澜继续说道：“‘若缀寿阳公主额，六宫争肯学梅妆’，当年寿阳公主因梅花落于额前使得落梅妆成为后宫乃至民间争相效仿之妆容。” “无独有偶，当今圣上有一日为景妃娘娘画眉时，不慎手误，将本来的柳叶细眉画的比平日粗了两倍之多，景妃一边嗔怪圣上戏弄她，一边用手帕擦拭，不曾想这样一来，发现这粗眉竟有一种朦胧的美感，如烟雨江南那般如梦似幻。是以圣上便将此命名为‘烟雨眉’，一时之间，烟雨眉风靡整个大宴，此事也成为一段佳话。” 萧景辰听罢说：“那又如何？” “婢子是想说，古往今来，以人命名的物品有许多，如杜康酒，鲁班锁，诸葛奴，东坡巾……王爷喜戴抹额，百姓争相效仿，这抹额冠以岐王之名并无不妥。若王爷连这件小事都要军法处置的话，未免有失您宽仁之名。” 沐秋澜寥寥几句话便将此事大事化小，还顺便拍了下萧景辰的马屁，拿他和名士相提并论。庄婉此刻真想给女主点一百个赞。这番话换作谁说出来都不好使，唯有她！ 毕竟男主只听女主的。 萧景辰也不例外，虽然他表面还端着架子，内心已然被说服了。 “尚书府真是卧虎藏龙啊！就连一个小小的婢女都能头头是道地说出这些大道理来！” 他瞥了一眼庄婉，“既然你为这小子求情，本王便开恩放了他。” 沐秋澜：“王爷英明！” 庄婉赶紧谢恩：“多谢岐王殿下开恩！” 萧景辰瞥了一眼那桌上放着的抹额，命令道：“从今日起，这东西不可再流于市井之中，否则……定斩不饶！” 说罢，拂袖转身。 “你还杵在那做什么？要本王亲自接你回去？” 这话显然说的是沐秋澜，她赶紧跟上去。 容蠡看了一眼表面柔弱的沐秋澜，想不到这个丑丫头竟有点本事。还从来没有谁能让这位金口玉言的岐王殿下收回成命。 庄婉看着消失在巷道中的三人松了口气，陈五斤问道：“那咱这买卖还做吗？” “先放着吧！”庄婉说：“岐王都下了令了，我可不敢顶风作案。” 她吩咐道：“把工钱结给她们，都散了吧！” 经商致富这条路算是断了。 沐秋澜小心翼翼跟着马车前行。此时此刻她才隐隐后怕。作为婢女，方才自己那番话确实有些不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萧景辰不好发作，多半会秋后算账。 正忧愁间，马车停了下来，容蠡掀帘下了马车，对她说：“天气暑热，殿下体恤，让姑娘上马车侍候。” 沐秋澜迟疑着上了马车，车厢宽敞，还放着冰鉴，十分凉爽。 容蠡在车外拱手道：“殿下，容蠡先行一步。” 萧景辰“嗯”了声，马车继续前行。 沐秋澜因为车身矮的缘故只能躬着身子，马车行进时险些站立不稳。 萧景辰瞥向略显窘迫的她：“怎么？方才口若悬河，这会倒一声不吭了。” 沐秋澜直接跪在柔软的毯子上，她的腰实在是有些酸疼。 “婢子方才出言不慎，王爷恕罪！” “你也知你出言不慎？”萧景辰冷冷道：“小小婢女也敢顶撞本王！谁给你的胆子？” “婢子……婢子只是据实以表，并无不敬之意！” “好个据实以表！”萧景辰冷笑道：“那你且告诉本王，冠以岐王之名的抹额风靡整个大晏会如何？” 沐秋澜说：“自然是举国皆知王爷威名。” 萧景辰不屑轻笑，“你既然熟知那么多典故，可知反贼黄巢有一首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菊花都能被视作兵甲战衣……你觉得届时本王该如何解释这举国都佩戴岐王抹额的用意，又拿什么来堵住悠悠众口？” 沐秋澜脸色瞬间大变，“王爷明鉴，婢子只是一时嘴快，绝没有其他的心思。” “你倒是一点就透。”萧景辰冷声道：“说吧！谁指使你的？” 沐秋澜确实被吓到了，没想自己的多管闲事竟惹来了事端。这样一来，她确实觉得庄婉女扮男装混入军营很可疑，她到底要不要将她的身份告知萧景辰？ “王爷，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所言所行皆听命于主子。小姐将我留在岐王府的目的，是想让我查清楚王爷是否还有别的女人。此举虽然不磊落，可也是源于小姐对王爷的一片痴情，绝无加害之意。若此事有人指使，何苦要找婢子这样的丑陋之人接近王爷，该找个绝色美人才是。” “或许有人就想反其道而行之！”萧景辰说：“你貌丑，正好不会被人怀疑，本王也不会对你有所防备。” 沐秋澜反驳道：“王爷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不就在处处防备婢子么！” 萧景辰：“……” “婢子这辈子唯一的愿望，便是脱去奴籍，带姑姑回乡养老。若王爷觉得婢子是谁派来加害您的细作，您尽管取婢子性命便是！只是求王爷，不要牵连婢子的姑姑。” 她没有揭发庄婉女扮男装的事，直觉告诉她，那位曾救过她的姑娘不是坏人。 萧景辰见她不卑不亢，言辞恳切，疑虑也消了几分。事实上，他早就派人将沐秋澜的底细查的一清二楚。姑侄两人相依为命，在尚书府为奴，做些粗活，过的并不顺意。而沐秋澜因为貌丑就如路边的野草一般，并不会有人注意。这样一个几乎没有存在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人，不可能成为别人的棋子。 “行了，你起来吧！”萧景辰神色松懈，“这事本王会查清楚的。” “多谢王爷！”沐秋澜想起身，奈何马车里直起身子太难，而她又不能和萧景辰同坐，便又继续跪着。 “过来坐！”萧景辰拍拍旁边的位置。 “多谢王爷！” 沐秋澜起身移过去。她现在摸清楚了萧景辰的脾气，叫她做什么她不能有二话，也不能让他说第二遍。 第三十九章 豁出去了 萧景辰很满意她这么听话，“说说吧，今日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沐秋澜说：“庄公子想要将香料和草药装入抹额之中，故来找婢子出主意。” 萧景辰盯着她的眼睛问：“为何她偏偏来找你？你懂？” 事已至此，沐秋澜也没法隐瞒，说道：“略懂一些。” 萧景辰恍然大悟道：“难怪那天本王闻着你身上的香味很特别，没想到你还懂这些？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本王？” “再没有了！”沐秋澜摇着头，尽量不让他看出端倪。 好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说道：“王爷，到了！” “下去吧！”萧景辰说。 沐秋澜赶紧下了马车，萧景辰撩开车帘道：“即日起，没有本王的命令，你不能出府！你若听话，本王保你和你姑姑无虞，你若不听话……” 剩下的他没再说下去，只放下帘子，吩咐马车前行。 沐秋澜没兴趣知道萧景辰不回府要去哪里，尽管她还带着韩云曦给她的任务。 她心里涌上一股悲伤，为什么像萧景辰这样有权有势的人也会拿姑姑来威胁她。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坚持下去，等待重获新生的那一天。 她毅然地走进岐王府，回头看着朱漆大门缓缓合上…… 自从抹额这事东窗事发后，庄婉也不想再折腾了，经商这种事风险确实蛮大的，她觉得兴许杀敌立功来的比较快。 说不定在她装死的时候就有个短命鬼刚好撞在她刀上了呢？ 不过这事也只是想想而已。 虽然现在抹额卖不成了，但这半个月也挣了点钱，庄婉想要是换个不是萧景辰管辖的地方，她能继续倒腾买卖。 “庄兄，你怎么还在这？”白七郎拉着她就跑。 “去哪啊？” “你不会不知道吧？”白七郎说：“今日校场比武，可精彩了？” “谁和谁比武？我怎么不知道？” “先是在新兵选拔出最有能力者相互角逐，胜者再与平南军切磋。若能胜出，赏十金，封百夫长！” 虽然十两金子诱惑确实挺大的，但庄婉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何况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真的不适合她这样精致的猪猪女孩。 “咱俩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吧！”她觉得白老七比她还废！ “怎么能不去？”白七郎急道：“咱们都要去给大牛助威！” “大牛……李大牛？” “是啊！他是咱们三百人当中唯一入选的。” “什么时候选的，我怎么不知道？” “害！前两天你不是病着嘛！你可不知道，大牛真是厉害，咱们三五人一起上都近不了他身。” 庄婉心想：三百废物当中他肯定出类拔萃，但其他对手都是强者当中挑选出来的，胜负还说不准呢！ 所以是因为她生病没能参加海选，庞敖就直接将她放弃了？这多少有点伤人心了。 这下他就只有燕承一根独苗经历其他强者的轮番摧残……不对，虽然书中没有写反派功成名就之前的事，但按剧情设置，这场比武，燕承肯定是最后的赢家，否则对不起他逆袭反派的称号。 她得赶紧去瞧瞧，看看自己能做些什么。 两人来到校场，外面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两人好不容易挤进去，找到了大部队。 “你俩怎么才来，都快开始了！”陈五斤指着前面说。 这是新兵角逐赛的第一场，比试剑术，射中靶心者胜。 庄婉放眼一瞧，好家伙，新兵中都海选了一百人出来。韩渭手底下人最多，这一百人中，怕是有十几个都是他麾下的，而庞敖就一个燕承…… 她看向上方的高台，庞敖，韩渭和其他十几位主将目视赛场，每人都对自己训练出来的士兵寄予厚望。 庄婉瞧着他们的庞将军成竹在胸的模样，看起来对这场比试丝毫不担心。 她再回头瞧那一百个选手，个个精壮剽悍。因为天气炎热，有的赤膊上阵，晒得黝黑的皮肤在太阳底下泛着油光。 一身白衣软甲的燕承在其中很好辨认，站在那和其他粗犷强壮的军士截然不同，倒像是个白白净净的文弱书生。 庄婉旁边站着的是韩渭麾下的一群新兵，有几人嘲笑道：“那小白脸是来干什么的？我看他连弓都拉不起来吧！” “听说是庞敖手底下的，你们也不看看他手底下的都是些什么窝囊废，这小白脸算是勉强拿的出手的。” 几人朝庄婉他们一群人看过来，嘲笑道：“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这群窝囊废。” 庄婉承认，虽然这三百人确实是些老弱病残凑数的，但这两三个月以来，大家都很勤奋，偷奸耍滑者少数，就连赖二都日日勤加练习，从不迟到早退，身上的那股懒散劲都没了。 “说谁是窝囊废呢？”陈五斤第一个忍不了。 白七郎拉住他：“五斤，你总是这暴脾气。人家说的对，咱们要是有本事也不能站在这干看啊！怎么着也要上台比划比划，可他们这么能干也和咱们一样在这旁观，这窝囊废莫不是说的他们自己吧！” 众人笑起来，对面的人却恼了：“我们怎么也比你们强！” 白七郎：“好吧！算你比窝囊废强一点。” 对方气急败坏：“你们一个肥的像猪，一个不男不女，有本事打一架，看谁是窝囊废！” 陈五斤和白七郎哪能忍受这人身攻击，当即挽起袖子，“来啊！谁怕谁啊？” 赖二劝道：“大家都冷静冷静，各位将军都在上面看着呢，打架斗殴可是要受罚的。” 可这时候谁还听他说话，两拨人直接开打，顿时乱作一团，赖二赶紧躲到一边，有人直接拉着他：“躲什么？上啊！打他娘的。” “庄万兄弟！”已经挂彩的陈五斤喊着旁观的庄婉：“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庄婉：“……” 要她和一群男人打架？这么多人她也打不过啊！但这时候也不好坐视不管了，何况陈五斤他们确实有点招架不住，照这样下去被对方痛揍不说，还得挨板子。 罢了，豁出去了。 第四十章 祖传狗皮膏药 庄婉瞅准对方打人最凶最狠的那个黑脸大汉，见他正要挥拳去打白七郎。 “都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她一边“劝”着一边冲过去用最大的劲，右手抓住那大汉右腕，左手扣他曲池穴位，向后扭转，只听咔嚓一声，那人惨叫连连，右臂没断也脱臼了。 果然，穿越后她的擒拿术确实厉害很多，大概真的是系统的助力，毕竟这是古代，还是在小说世界，随处都是飞檐走壁的武林高人。要是不增强点技能，她怎么完成任务？ 这样一想，庞敖不让她参赛真是损失，保不齐她超常发挥拿个第二名呢！ 庄婉看着跃跃欲试又怕断臂的那一群人，微笑道：“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嘛！” 虽然她面带笑容，可一想到方才她下手时的快准狠，没一个敢上前。 “你们干什么？”一个韩渭手底下的校尉走过来瞪着她：“聚众斗殴，该当何罪？” 庄婉赶紧赔笑道：“将军，我其实是劝架来的，我一直在说让他们别打了别打了，他们就是不听，逼得我用武力解决，这会总算消停了。将军放心，我已经劝好了，他们保证不会再斗殴滋事。” “余校尉，这小子奸诈阴险，你别被他骗了。你瞧胡彪都被他打成什么样了？” 那余校尉看了一眼嗷嗷叫唤的胡彪，恶声道：“本校尉亲眼看到你打人，还敢狡辩？来人，将这群蛮兵抓起来！” “谁敢抓我的人啊？”庞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身后还跟着韩渭，可见两人是瞧见了这场骚动特意来查看的。 余校尉没说话，只拱手行了个礼。 韩渭站出来说：“既是寻衅滋事，两方争斗，皆要受罚。” “韩将军！”庞敖说道：“方才你我在上头也看到了，是你的人先动的手。” “不管谁先动的手，军中有规定，斗殴者皆要处罚，各打五十军棍。” 众人一听脸色发白，五十军棍可不要打死人！ 庄婉赶紧说：“两位将军误会，其实……我们只是……在切磋！对，切磋，咱们看这赛场上比试的兄弟们如此英姿勃发不免心痒难耐，既然不能参赛，便想私底下切磋一番。” “对对对！只是切磋一下！”众人异口同声道。 庄婉将坐在地上呻吟的胡彪扯起来：“不信你问这位兄弟，我俩真的只是切磋。” 胡彪忍着痛瞪了她一眼，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们韩将军铁面无私，不会护着他们，自己总不能断了手还要挨五十军棍。 “对！确实是切磋。只怪胡彪技不如人，不怪这位兄弟。” 庞敖哈哈笑了几声，“原来如此，韩将军，看来你还要多督促你的兵勤加操练才是啊！否则上了战场就不是断只手臂那么简单了。” 韩渭面色自若：“庞将军提醒的是。” “这年轻人啊就是浮躁！”庞敖意有所指地说了句，接着走向痛得脸冒虚汗的胡彪，“男子汉大丈夫，别像娘们似的哼哼唧唧，庞某正好懂一些接骨续筋之法，来给你试试！” 说着他突然捏住胡彪的手臂，手上运力，只听又是咔嚓一声，胡彪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在场的人都为他捏了把汗。 在赛场上已经做好准备的燕承听到声音向这边张望了一眼，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便又专注地看着前方的的靶子。 此时，有人拿着黑绸上来，将所有参赛者的眼睛蒙住。 这是一场盲射！ 庞敖拍了拍胡彪的肩：“怎么样？好些了吧？” 脸色惨白如纸汗如雨下的胡彪点点头：“确实好些了，多谢庞将军。” “回头我派人将我祖传活血化淤的狗皮膏药给你送去，修养两日便无碍了！” 庄婉知道庞敖祖传药的厉害，突然想要是自己卖他祖传的狗皮膏药说不定能发财。 不知道胡彪是否也知道这狗皮膏药的好处，感激涕零道：“多谢庞将军！” “好了，比试要开始了！”庞敖回头看着韩渭：“韩将军，请吧！” “庞将军请！” “没想到庞将军还懂接骨续筋。” “害！人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这胳膊腿不注意就出毛病，只要它不听使唤了，庞某就摆弄几下，久而久之就无师自通了。” “庞将军要是方便，也送我几贴狗皮膏药？” “哎呀，你们年轻人哪用得上狗皮膏药。庞某倒是有些别的药，保证韩将军用了之后龙精虎猛。” “呵……庞将军真是风趣。” “庞某就是随性之人，哪里比得上韩将军持重老成。” …… 两人斗嘴的声音渐远，胡彪瞪着庄婉恶狠狠道：“小子，我记住你了！” 庄婉笑道：“不胜荣幸，有空再来找我切磋啊！” 胡彪哼了声，站回到自己阵营去。 陈五斤等人也就此作罢，转而将庄婉视作神人。 “庄万兄弟，你可真厉害！没想到你才是深藏不漏的高人。” 其他人也深有同感，一片赞扬之声。 庄婉故作谦虚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随后询问了陈五斤的伤势。 “没事，皮外伤！” 此时比试的号角声已起，选手们拉弓搭箭，燕承白衣猎猎，甚是英武。 “俺的娘，盲射啊！”众人一阵感慨，谁都没想到这第一关就这么难。 “相信大牛兄弟一定没问题的。”陈五斤说。 虽然庄婉私心也希望燕承赢，但是身负重任的她又不得不祈祷他输。因为反派的强大就是他黑化的前提。她还没在抱反派大腿和阻止反派黑化之间拿定主意，毕竟现代文明社会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纠结之下，她闭上眼睛，心里祈祷：射不中！射不中！ 随着令旗一挥，一百支利箭带着尾音破风穿行，庄婉只听身后一阵欢呼，睁开眼看时，燕承的箭正中靶心，不偏不倚。 这第一场比试，便淘汰了近半数的人。 高台之上，韩渭说：“那位李大牛便是庞将军费心栽培之人吧？庞将军孤注一掷，看来是有必胜的把握啊！” 庞敖捋着三羊胡笑道：“庞某用兵一向是宁缺毋滥，一人能敌万夫之勇，那才是胜者。” 韩渭道：“那我便拭目以待！” 下一场比试骑术，选手只要能不坠落下马顺利到达终点便算过关。 虽然看似简单，但所有人都注意到那途经之处的薄土中埋着尖利的铁蒺藜。 庄婉心想燕承侥幸过了第一关，这关应该难过。 第四十一章 爱的回应 燕承倨马傲立，目视前方终点之处。战马嘶鸣，跃跃欲试。 随着令旗一挥，数十匹骏马扬蹄奔跑，腾起滚滚尘烟。 众人皆已看到那路上布有铁蒺藜，故而行至此处特意放缓马步，谨慎前行。 哪知铁蒺藜只是路障之一，还有十几个凶猛军汉手持脑袋一般大的链锤从天而降，他们不攻击马上之人，却专绊马腿。 铁链连着铁球，能甩出几丈远。铁球借着力即便面对奔腾而来的骑兵，一球击中也能人仰马翻。 但赛场并非战场厮杀，他们只是利用这种武器绊住马腿，使马上之人跌落下来，若不慎被铁蒺藜扎中也只能说他运气不好。 如此一来，所有人既要避开有铁蒺藜的路段，又要躲避链球，还不能下马，可谓险象环生。 围观的庄婉等人屏息凝神，不敢相信面对如此考验的他们只是刚来三月不到的新兵。 庄婉觉得自己此前真是眼界窄了，没想到除了燕承，还有这么多藏龙卧虎之人。 她之前还觉得第一关已是很难，没想到这第二关才是魔鬼关卡。毕竟坠落下马的稍不注意就会被铁蒺藜扎中。 赛场上已有惨叫之声，守候一旁的兵士赶紧将落马受伤的人纷纷拖下去医治。 很多人看到这惨烈的一幕不敢再前行，萌生了退意。一场比试而已，没必要如此拼命。 庄婉见燕承勒马停下，目视前方，别人的哀嚎声对他没有任何影响。片刻后他突然策马扬鞭，马儿横冲过去。 一枚链锤袭来，他勒紧缰绳，马儿嘶鸣着扬蹄躲过，他腾空而起，马儿飞速狂奔。 几只链锤挥舞着朝他而来，他轻松躲过，踩着那些军汉的头追上前面的马，全程脚未沾地。 直到他第一个冲到终点时，庄婉还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做到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开挂了，这挂还是作者给的。 “大牛兄弟真是太厉害了！”燕承这波操作惊得陈五斤目瞪口呆。 随即，一群人齐声高喊：“李大牛！李大牛……” 就连胡彪等人都不得不佩服：“这小白脸看来还有些本事！” 韩渭看着那场上勒马伫立的白袍少年，不免有些惋惜。想到此人本该在他麾下才是，至于为何去了庞敖营中他又不敢详查，他私自将精壮男丁划入自己麾下的事闹起来也不好看。 “庞将军果然是慧眼识人啊！” “哪里是庞某慧眼识人。”庞敖意味深长道：“应该感谢韩将军忍痛割爱才是，将这李大牛漏给了庞某，否则他也没有今日。” “庞将军此言何意？难道他在我麾下就无出头之日？” “韩将军麾下良才众多，恐怕不能做到一视同仁，何况……便是天纵奇才，谁又能越得过你去呢？” 韩渭急道：“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嫉贤妒能之人？” 庞敖连连摆手：“庞某可没这意思，韩将军不要多想，还是继续看下一场吧！” 经过第二场的骑术比试，场上只剩下了二十人，这二十人此刻在围观的兵士心中已然是大佬级别的人物了。而尤以燕承表现最为出色。 第三场是武斗，也是压轴一场。采取两两分组制，胜出者十人进入下一场，对手是平南军中挑选出的参赛者。 燕承等二十人的分组由将官抽签决定，燕承是最后一组，对手是个叫刘成的。 “那个小白脸竟然遇到了刘成，我看这次他必输无疑了！”庄婉听到旁边韩渭手底下有人说了句。 胡彪哼了声：“刘成可是自小习武，师承夺命手鬼老七，那小白脸怎么可能是他对手。” 什么夺命手庄婉没听过，但看那个叫刘成的面相平平无奇，就知道多半是个炮灰。但凡有点戏份的肯定不可能长这样。 她倒真希望燕承遇到个对手，此刻她也不知道该希望他赢还是输。 庞敖也看到了那个叫刘成的炮灰，说：“这个刘成也是韩将军压在这场比试最重要的筹码吧！” 韩渭笑道：“强强对抗，这才有看头不是吗？” “是啊！庞某也很期待！” 比武为徒手搏斗，公平起见，赛前会搜身有无夹带利器。前面几组没什么看头，基本几个回合就分了胜负，有的不堪一击，有的刚上场就被打趴在地，引得场下一阵阵唏嘘之声。 直到燕承和刘成那一组时，大家都安静下来。 两人站在擂台之上，论观感，燕承肯定甩那刘成几十条街。奈何围观的都是些大老爷们，还都是些长得很抱歉的路人甲，自然欣赏不了他的帅。 说不定还因为嫉妒想让他输的很惨。 “刘成，揍扁那个小白脸！”胡彪带头喊道。其他人也跟着喊：“刘成！刘成……” “做梦吧你们！”陈五斤骂了句，振臂高喊：“李大牛！李大牛……” 众人也跟着喊。 “刘成！刘成……” “李大牛！李大牛……” …… 一时之间，擂台上在比武，场下在比谁嗓门大。 庄婉脑瓜子嗡嗡的，奈何这音波如魔音入骨，十分洗脑，没多时也跟着喊，全然忘了她本来是不想燕承赢的。 燕承听见声音，向她投来一个微笑。他背着光，眉眼温柔的不像话，好像身后不是生死决斗的擂台，而是山花烂漫的原野。 他这一笑，撩的庄婉都有些春心荡漾，心想要是她身后是一群姑娘，此刻肯定已经尖叫起来了，纷纷说着：燕承，我爱你！ 庄婉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太过丰富，有点好笑，憋笑时正好给了燕承一个“爱”的回应。 得到回应的他转身面对对手，笑容和温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厉，就如同庄婉初次见他在街头挨打时，那如蛰伏的兽一般，看着自己的猎物。 鼓声响起，那刘成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什么猴拳，蛇拳，螳螂拳都不是，不是军中操练时的招式，应该是他那个什么夺命手师父教的。 燕承负手站立，只等对方攻击。 第四十二章 输了? 虽然那叫刘成的摆的姿势不好看，可出招奇快，第一个回合燕承只能躲闪，根本来不及出手。 不过最开始防御，待摸透敌人战术后再攻其薄弱之处也是克敌制胜的方法之一。 几个回合，燕承都只是在防御，并为攻击，胡彪等人嘘声连连。 “小白脸，打不过就投降吧，别总是当缩头乌龟啊！” 陈五斤瞪了他们一眼，心里焦急：“大牛兄弟怎么不出手啊？真急死人了。” 白七郎怼他：“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你少多嘴。” 赖二说：“那刘成看来不好对付。” 庄婉没说话，燕承是胜是败全凭天意，她也不强求了。 场下的嘲笑声燕承充耳不闻，经过这几个回合的观察，他发现对方的破绽在腋下。 等那刘成再次发起攻击时，他先是避其锋芒，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攻其腋下，刘成反应很快，及时回拳抵挡。燕承要的便是这个效果，因其回防腋下，反而暴露了另一处更为致命的破绽——腹部。 燕承腾空一脚，直接将他踢飞到擂台下。 整个赛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刘成“呕”地吐出一口鲜血，气息奄奄。 风吹动旗幡，猎猎作响，燕承衣袍翻飞，眸子腥红，透着浓浓的杀气。 庄婉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可怕过，她好像看到了那个“杀神”的影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刘成撕成碎片。 “李大牛！”她喊了声。 燕承回过神来，看向她，神色渐渐缓和，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仅仅那么一会功夫，他好像从狼变成了一只小绵羊。 人群这才爆发出欢呼声，陈五斤等人高声喊着燕承的名字。 高台上的韩渭背过身去，幽幽道：“庞将军，接下来……祝你好运！” 庞敖环抱双臂，轻笑一声：“多谢！” 陈五斤等人欢呼着将燕承迎下来，好像他是得胜归来的大英雄一般。 白七郎则试图给他捶捶肩膀，松松手脚，好应付接下来的决赛，但燕承却将他推开，走到庄婉面前，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雀跃，而他就像那皎洁的月，光华璀璨。 热脸贴了冷屁股的白七郎有些尴尬，庆幸别人沉浸在喜悦中，无人有空看他笑话。 “你看我干什么？”庄婉踮起脚拍了拍燕承的肩：“小伙子，接下来不要掉以轻心啊！” “嗯！”燕承点点头：“我一定全力以赴！” 其实在他这里，没有全力以赴，唯有必胜！ 这时，萧景辰缓缓走上高台，众人纷纷行礼。 庄婉心想男主这时候才出现，说明他对接下来的比赛很有兴趣。 如果燕承能获胜，兴许会成为他着重培养的对象。 也就意味着两人之间那些恩怨情仇的纠葛就此拉开序幕。 最终一战也是武斗，和上一场差不多。只不过对手换成了平南军。而且是精挑细选出的佼佼者。 他们上过战场，训练有素，不管从武艺还是心态方面都不是燕承他们这样初来乍到的新兵可比的。 当那十位平南军老将站上擂台时，庄婉看到了马虎。 当初她和马虎交手时，并不觉得他有多强，反而性情急躁，很容易便被对手拿捏。 如果连马虎这种平平无奇的都能被选出来参赛，她不得不怀疑平南军的水准。 新一轮抽签分组，燕承正好与马虎一组，而且也排在了最后。 结局已经没有悬念了，庄婉本来还存着侥幸心理，想着燕承可能会输，如今是想输都输不了了。 那马虎别说打赢燕承，就连刘成都甩他几条街。不过庄婉想到，这小子爱玩阴的，打不过就喜欢不按规距来。好在他们都要经过搜身，倒也不必担心他耍什么花招。 虽然擂台上的新兵们都是前面经过激烈竞争留下来的种子选手，可与身经百战的平南军相比，差距不是一点点。前九组新兵选手都没撑过三个回合就败下阵来，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燕承身上。 如果不出意外，燕承很快便能制服马虎，成为打败平南军精英的第一个新兵。 果然，两人对阵的第一回合，马虎就明显不敌，勉强接招已是两股战战，很多人都觉得胜负不久便见分晓。 第二回合，马虎直接被燕承一掌打出去几丈远，撞倒了一旁的擂鼓。 场下有人起哄：“马虎，你行不行啊？一个毛头小子都打不过？” 庄婉不明白为什么马虎这样武艺平平之人会被派上场来，不是直接给燕承送人头吗？ 不过那马虎也是禁揍，嘴里都流血了，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猛的冲过来直接抱住燕承。 若这不是擂台，还以为他是久别重逢给燕承来个熊抱。 众人哄笑，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战术确实有点滑稽。 燕承无语，想将他甩开，却猛觉手臂刺痛了一下，他并未多想，抓住马虎的手臂，将他整个掀翻在地，而那马虎就像打不死的疯狗一样，又爬了起来，挥拳打过来。 燕承握拳运力，竟发觉手臂酸麻根本使不上劲，紧接着连整个上半身都乏力麻木。而这时马虎的拳头已经挥了过来，正中心窝。 那一拳力道不够，正常情况下根本不足以伤他，可他此时却觉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一般，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四肢怎么都动不了，最后意识逐渐模糊，重重地倒了下去…… 赛场上一片寂静，庄婉根本来不及反应这瞬息之间发生的事。 燕承就这么被打倒了？ “大牛兄弟，快站起来啊！”陈五斤急道。 而燕承一动不动。 “你给我起来！不堪一击！”那马虎攥着拳头凶神恶煞过来还想再打，不料铜锣敲响，示意点到为止，他已经胜了。 马虎这才心有不甘地退回去。 “本王还以为今日能看到一场精彩的比武，看来也不过如此！”萧景辰起身回营，容蠡跟上去。 “查到了吗？”他问。 容蠡摇摇头：“那个庄万声称和李大牛是同乡，可我派人去走访，村民们只认识李大牛，根本不知道谁是庄万。不过倒是听说李大牛在从军前结识过慈州城中的一个叫花子，想必便是这个叫庄万的。” “叫花子？”萧景辰说道：“那便更无从查起了！” “要不要派人监视他们？” “不用，不必打草惊蛇！” 第四十三章 恶毒之计 庄婉怎么都没料到，燕承就这么输了。难道他的成长变强之路远比她想象的艰难，甚至比她阻止他黑化还难？ 她本该高兴的，可此刻却莫名地有些心酸。 “这不可能！”庞敖也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幕。那个马虎，他一眼就看出他有几斤几两，怎么能打败李大牛。 “胜负乃兵家常事。”一旁的韩渭颇有些得意：“庞将军不必介怀。” “哼！”庞敖瞪他一眼，走下高台。 而场下，庄婉已经叫陈五斤等人将燕承抬了下来。 “怎么样？” “放心，还活着。”陈五斤说。 “先抬回营房。”庄婉吩咐道，又叫赖二去请老军医。 回到营房，庄婉仔细检查了燕承全身，并不见伤口，而他面色红润，呼吸匀畅，也不像是受了内伤的。 这时，庞敖也来了，手里拿着个木匣子。 “看他伤哪了？我这有药。”他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堆的瓶瓶罐罐。 庄婉想他这是把祖传秘方都搬来了。 “庞将军，我正奇怪呢，李大牛身上并没有伤口，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她看过燕承睡着后就是这幅模样。 “睡着了？”庞敖一脸不解，“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直接在擂台上睡着。” “人在哪呢？”这时，老军医在赖二搀扶下进屋来。 “啊！是庞将军！”他一眼便见到了庞敖，赶紧走过去，“没想到是庞将军召唤，老朽来迟了。” “老军头，别废话了，赶紧治病救人。”庞敖说。 “好好好！”老军医快步走过去给燕承号脉。 “您老这会怎么健步如飞了？”赖二笑他。 “人命关天的事，怎敢怠慢。”老军医说着，此时眼也不花了，手也不抖了，搭上燕承的脉搏，片刻后冷哼一声：“你们是哄我老头子好耍吗？” 众人不解，庄婉问道：“您老这是何意？” 庞敖也道：“你这老头让你来治病，你倒在这发闹骚。” 老军医收起脸上的不悦，走过来说道：“庞将军，不是老朽不想救他，而是这人他分明就没病，还身强体健，中气十足。” “那他为何昏迷不醒？” “他只是沉睡，并非昏迷。”老军医说：“兴许是劳累过度，只需一两个时辰自会醒来。” 庞敖半信半疑，但看燕承的状态确实不像受了什么伤，便道：“行了，你走吧！” “老朽告退！”老军头走到门口，瞪着赖二：“你还杵着做什么，扶我回去啊！” 赖二无语：“您方才还腿脚麻利，这会又走不动了？” “方才是救人心切，这会人没事了，我还用走快吗？” “行，您老说什么就是什么，走着吧您嘞！” 庞敖无奈摇头：“这老头……真是……” 庄婉说：“既然李大牛没事，庞将军先回吧，咱们几个照看他就行。” “也好！”庞敖说：“他要是醒来立刻派人告诉我。” 庄婉点点头：“将军放心！” “你们快来！大牛兄弟好像醒了！”陈五斤突然喊道。 庄婉回头一看，燕承果然缓缓睁开了眼。 庞敖赶紧走过去：“李大牛，你怎么样？” 燕承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觉，并没有觉得哪里不适，但擂台之上发生的事他还记得。 他挣扎着坐起来，十分愧疚道：“属下有负将军所望！” 庞敖叹口气：“你也不必气馁，日后有的是机会证明自己，若不是你突然晕倒，凭那马虎根本不是你对手。” “晕倒？”燕承拧眉思索。 庄婉赶紧问道：“你前些天是不是每日练武累着了，竟直接晕倒在了擂台上。” “练武？”燕承说道：“这些日子我练武的时间和往常一样，并未刻意加习。至于为何会晕倒我也说不清。只知道我当时突然觉得四肢酸麻无力，借着便再无意识。” “酸麻无力？”庄婉想了想：“那你在这之前可有何不适？” 燕承摇摇头，想了想又道：“只是在我与马虎缠斗时觉得手上像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哪只手？” 燕承抬起右手。 庄婉握住他的手翻来覆去察看，燕承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掌心粗糙，这么短时间，便已生了茧，可见他平日有多刻苦。 可她看了几遍，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倒是燕承，见她握着自己的手不肯放有些不好意思，他几次想抓住庄婉的手，奈何有庞敖等人在场。 “庄万，发现了什么？”庞敖问。 庄婉摇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 “无妨，输了就输了吧！”燕承说着收回手，手指微微攥成拳，他嘴上这样说只是不想让庄婉担心，实则满心的不甘。 “等等！”庄婉拉过他攥拳的手，看到虎口位置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方才燕承张着手，红点隐藏在拇指与食指褶皱缝隙中，所以她没注意到。 “这是什么？” 庞敖上前查看：“好像是个针眼。” “这里是合谷穴……”庄婉说：“这针眼……不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而是被人扎了针。” “我明白了！”庞敖说：“银针扎合谷穴有麻醉之效，营中军医医治伤患时为了减轻伤者痛苦，会用银针扎合谷穴，令其手臂酸麻，若是银针上淬过麻醉药，便能让人沉睡不醒。” “这马虎还真是个小人。”庄婉骂道。那银针细小，藏在发丝之间就能顺利躲过搜身带上擂台。在与燕承僵持间，趁机扎入他的合谷穴，而场下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 庞敖气愤道：“若非姓韩的授意，这马虎怎敢行此恶毒之计？我即刻便向王爷禀明此事！” “庞将军且慢！”庄婉叫住他：“如今比试已结束，马虎定已将那毒针处理掉了。若兴师问罪，他定不会承认，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说将军不服比试结果诬陷于他。” 燕承也道：“庄万说的对，咱们没有证据，只是一面之词，王爷岂会相信。属下蒙将军厚爱，不想将军为此受牵连，此事……就此作罢！” 第四十四章 报复 关于马虎用计打败燕承这件事已经没有证据可查，好在他没出什么事，庞敖也就没再说什么，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你身上的麻醉药肯定还没有完全失去作用，再休息会吧！”庄婉对燕承说。 “好！”燕承听话地躺下。 等庄婉和陈五斤等人出去后，他又坐了起来，心中不禁懊悔又恼怒。 若今日没有出现意外，以他的表现定能在岐王心里留下不错的印象，他日受重用便是迟早之事，也能早日建功立业迎娶庄婉。 他不想让她继续女扮男装呆在军营中，想给她做为女子该有的幸福和快乐。 “庄万兄弟，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几人出去后，陈五斤愤愤不平道：“未免太便宜那个马虎了！” “就是！”白七郎道：“这人用此卑劣手段获胜，简直丢咱们平南军的脸。” 赖二也道：“我原以为韩将军手底下的人横行霸道也就算了，没想到还如此阴险。” 庄婉叹口气：“咱们没有证据，奈何不了他。” “那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吧！”陈五斤说。 “嗯……”庄婉抿唇想了想，狡黠一笑：“我倒有个办法，能给他一点教训。” 三人问道：“什么办法？” 庄婉让三人靠拢过来，如是这般地说了。 “好，就这么干！”陈五斤说，白七郎和赖二也同意。 庄婉提醒道：“如今咱们几个可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事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半个字。” 三人点头同意，“放心，咱们都知晓轻重。” 庄婉随即吩咐道：“小白，你经常给白大娘抓药，和药铺掌柜相熟，那事就你去办。” 白七郎当即表示没问题。 “赖二，你和老叫花关系不错，交给你了！” “放心吧！”赖二说：“包在我身上。” …… 第二天操练休息间隙，白七郎挪过来悄悄对庄婉说：“东西已经买到了。” 庄婉点点头：“是不是最好的？” 白七郎捂嘴偷笑：“保管他一夜几十次！” 赖二也凑过来说：“我和老叫花也说好了。” “行！”庄婉说：“那咱们就按计划行事。” 她抬头看到燕承独自坐在不远处，怔怔看着远方，没有心情关心几人在密谋什么。 陈五斤叹气道：“大牛兄弟怕是心里不好受。” “谁遇上这事心里能好受？”白七郎说。 “行了，我去瞧瞧。”庄婉起身走过去。 “想什么呢？”她拍了下燕承的肩。 回过神来的燕承见是她，赶紧向周围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俩才说了句：“没什么。” 庄婉挨着他坐下来安慰道：“那事你别太放心上了，你自己光明磊落难保别人也是这样，这种小人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我没有在想这个。”燕承看着远方，眸光迷离，他的嗓音低沉，给人清冷之感。 “我只是在想，进了军营，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数年，我便罢了，可你要怎么办？你一个女子，将大好年华荒废在军营中实在可惜。” 庄婉想说他真是杞人忧天了。按剧情推算，最多一年，反派就能逆袭，就算他能等三五年，男女主也等不了啊！ “我你就不用担心了，只要你保护好我，别让我死在战场上就行。至于其他的，说不定上天自有安排呢！” “我当然会保护你！只是……”燕承叹了口气：“不知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就算两人最终能留的性命，而他碌碌无为，无功无业，怎好让庄婉跟着他吃苦受累。 “你不要这么有压力。”庄婉劝道：“人要勇于接受自己的平凡，那些身居高位之人，不见得有市井百姓舒心喜乐。只要能活着，做个寻常百姓又如何。” 燕承没有说话，若他一人，不管是种田还是卖鸡笼，都无所谓，可他不希望庄婉嫁的是这样一个没出息的人。 “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李大牛吗？”身后突然传来奚落之声。 两人回头，见是几个韩渭手底下的兵，中间站着的正是马虎。 “还以为多厉害呢？还不是被咱们虎哥一拳打翻，爬都爬不起来。” 马虎瞥见燕承看他的眼神不善，心虚地催促道：“行了，别说了，赶紧走吧！” “别走啊！”庄婉叫住他：“虎哥昨日擂台之上神勇无双，小弟十分佩服，不如今日再展神威，和李大牛打一场，给兄弟们开开眼如何？” “就是，虎哥，昨日兄弟们都没看清楚虎哥的本事，今日正好再教训教训这个小白脸。” “行了！”马虎眼神躲闪，说话明显底气不足，“今日……今日便放过他，等他养好了伤，改日再教训他。” 说罢，神色仓皇地快步逃走。 “欸～虎哥，你别走啊！”几人赶紧追上去。 “害，跑这么快，做贼心虚。”庄婉回头对燕承说：“我看他以后都不敢来招惹你了！” 燕承无奈道：“既知他是怎样的人，你何苦与他费这些口舌。” “怎么也得警告一下，让他别那么猖狂。”庄婉说，“行了，咱们过去吧！陈五斤他们还挺担心你的。” “好！”燕承应了声，抬起眸子，瞥了一眼马虎几人的背影…… 比试结束后连着几天，马虎都心神不宁的。一是怕燕承报复，天一黑都不敢独自出营房，二是怕韩渭知道真相，自己免不了要受重罚。 “虎哥，今日有红烧肉。” 有人说了句，将他思绪拉了回来。 军营里三天一次荤腥，伙食已经算好的了，可对于日日习武操练的将士们来说，恨不得顿顿有肉吃，所以吃肉的这一天还是格外兴奋。 “老头，再来点。”有人拿着碗说。 老叫花摇摇头：“这可不行，这荤菜可都是有定量的，米饭馒头倒是管饱。” 几人悻悻坐了回去。 等他们吃的差不多了，老叫花走到马虎跟前，从盆里舀了一勺肉到他碗里，讨好道：“马爷，多吃一些！” 另外几人见状也道：“老头，给我们也多加一勺。” “你们？等你们也像马爷那样在擂台上赢了再说吧！”老叫花说完，端着盆走了。 “哼！这老头，看不起人。” 马虎看着碗里的肉心里挺得意，他本来就武艺不佳，比武切磋时常被人嘲笑，如今这些人非但不敢笑，还争着来巴结。 哼！等他封了百夫长了，看谁还敢瞧不起他。 第四十五章 婉儿 当天夜里，庄婉等人都没睡，就等马虎药效发作。 “赖二怎么还没回来？”陈五斤从窗户里向外瞧。 “你们这是……”燕承看着几人鬼鬼祟祟一脸不解。 “等会你就知道了！”庄婉说。 这时，门外有了动静，紧接着赖二溜进来，兴冲冲道：“成了成了！” …… 马虎有气无力地从茅房里出来，今晚他已经拉了七八次，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 要说吃的饭菜不干净，可为何只有他闹肚子，其他人都好好的。 “虎哥，你这是吃坏肚子了吧！”说话的叫李三的，和他是一个营房的。他不敢晚上一个人出来，怕被人套麻袋暴打一顿，便硬拉着李三充当保镖。 “今日你吃了那么多红烧肉，别是不消化吧！” 马虎瞪他一眼：“笑话，老子吃两三斤肉都不会闹肚子！” 不过李三这话，倒让他想到火头营那老头无缘无故多给他的一勺肉…… 这事哪里都透着蹊跷，他瞬间便明白了。 “肯定是他！” “谁啊？”李三问。 马虎说的自然是燕承。 他没回答，因为他又要进去了。 “不行了！”他捂着肚子，正要进茅房，却见不远处匆匆走过来一个人影。 “韩将军！”李三一脸疑惑：“韩将军，你怎么……” “让开！”韩渭不耐烦地说了句，将马虎到一边，开门进了茅房。 “这……”马虎见韩渭抢先进去了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外面焦急地等着。 “这韩将军不会也……”李三小声说了句。 马虎现在已经确认无疑了这事定与之前的比试有关。心想这李大牛真是找死，连韩渭都敢下药，这下他可有借题发挥的理由了。 不远处的矮墙后，庄婉几人正看到这一幕。 她缩回脑袋，问道：“赖二，你给韩渭也下了药？” 她之所以没对付韩渭，就是因为他官阶较高，为人又心狠手辣，轻易不能得罪。 “没有啊！”赖二说：“我怎么敢给他下药？” “那就怪了！”庄婉想了想，兴许那韩渭只是半夜尿急。 燕承看着几人，面露担忧：“你们到底干了什么？什么下药。” “就是给马虎下了点巴豆。”庄婉说：“顶多拉个十几次，死不了。” 燕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当然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庄婉，若她为此惹下祸事，还不知如何收场。但他又知道她做的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所以，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你们要想对付他，就该想一个事后能彻底将自己摘除干净的方法。你们以为这样做，他就不知道是谁干的？” “他知道又怎样？”庄婉说：“他有证据吗？他唯一的证据都在他肚子里，可惜都被他拉完了！” “噗……”陈五斤三人差点笑出声。 “你啊……”燕承无奈地看着庄婉，“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那就回头再说。”庄婉继续趴上墙头：“我再看看。” 她要确定韩渭是不是也拉肚子。 马虎瞥了眼身后的茅房，说：“李三，你先回去睡吧！” 李三打了个哈欠：“行，你完事了也赶紧回来。” 李三刚走，韩渭便从茅房中出来。 马虎本来已经憋不住了，但又不可能进去一边拉屎一边和韩渭说话，所以便继续憋着。 “韩将军，你今日是不是也吃了红烧肉？” 韩渭狐疑看向他：“什么意思？” 马虎说：“咱们吃的红烧肉都被李大牛那小子下了药了！” 韩渭问：“他为何要下药？” “他……他输了心有不甘，以此报复！” 韩渭冷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比试公平竞争，胜负分明，他为何心有不甘，为何要报复你？” 马虎一时难以解释，便说：“韩将军，你有所不知，此人心胸狭窄，阴险狡诈，他定是输的不服，所以怀恨在心。他对付我也就罢了，可连韩将军你都不放过，真是胆大包天！” 他避重就轻将事情引到韩渭身上，期望韩渭能替他出头。 韩渭冷哼一声：“马虎，你真当本将军是傻子不成？” 马虎心虚道：“韩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韩渭厉声道：“用如此卑劣手段取胜，平南军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马虎先是茫然，但片刻后便明白了，他还以为这事能瞒天过海，没想到韩渭这么快就知道了。 当即跪地求饶道：“韩将军，我也是想保住您和平南军的面子，他一个新兵凭什么压在咱们头上，若他胜了，咱们才是颜面无存。那庞敖还不知怎么嘲笑咱们和……和将军您。” 韩渭没说话，他是爱面子的。马虎也说中了他的痛处，若非如此，他早将这个害群之马处置了。 马虎见他沉默，也知道他的话起了作用，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他指着茅房：“韩将军，那我……先进去了？” 他已经憋不住了。 “等等！”韩渭皱着眉，只听腹中一阵哗啦啦地响。 这泻药真够厉害的！ “你先等着！”他快步走进茅房。 “欸～将……”马虎无奈地蹲下来，朝着里面说了句：“麻烦将军……快……快些！” “催什么催！”茅房里传来韩渭冷漠的声音。 “啊……那您慢慢来，不着急。” 庄婉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但看样子韩渭确实也被下了药，就不知道是谁干的。 陈五斤等人看着马虎如此窘迫，大快人心。 “真是便宜了这小子。” “行了，咱们回去吧！”庄婉说：“我看他今夜是睡不成了。” 回营的路上，燕承和庄婉两人走在最后，陈五斤三人已是呵欠连天。 “婉儿，谢谢你！”燕承轻声说了句。 庄婉歪头去看，正对上他皎皎如月华般的笑容，温柔的似水。 “你叫我什么？” “你其实叫庄婉对吧？”燕承说。 庄婉点点头，但是燕承叫她“婉儿”听着有些别扭，不太符合她的气质。 她摆摆：“害，谢什么，小事而已。毕竟以后她还要指着反派苟命，多刷些好感度也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燕承的声音依然很动听，但语气已不如先前柔和。 “以后不准再这样以身犯险！” 庄婉听着这话多少带着点不可违逆的意思，大概是反派不想以后为她闯的祸背锅，她也理解。便满口应道：“好！我答应你！” 正合她意！ 好好活着，坚决不能作死。 第四十六章 葡萄酿 第二天，马虎和韩渭都告了假。 听说那马虎拉了一整夜，这会躺在铺上要死不活的，韩渭到底是功力深厚，只是有些虚弱，精神尚可。 “我去问老叫花了。”赖二说：“他说昨日他正要将那下了药的红烧肉处理了，结果韩将军来，问还有没有什么吃的，又正好看到还有肉，自己动手全都舀进碗里。老叫花哪里敢不让他吃，所以就……” “原来是这样。”庄婉说：“算了，吃了就吃了吧。说不定马虎的事他也知晓，想到此事彻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便没有追究。” “就是。”陈五斤说：“他一定是做贼心虚才不敢声张，谁让他包庇马虎，活该！” …… 庞敖优哉游哉地来到韩渭营房外，心情别提多好。 他推门进去，韩渭正卧着看书，见他进来只是抬眼瞥了一下。 庞敖也不介意，笑道： “想到韩将军不便起身，庞某便自己进来了。” 韩渭语气不悦：“庞将军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听闻韩将军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闹肚子，庞某十分担心，特带来祖传的止泻药膏。”庞敖拿出一个小瓷瓶。 “韩将军将此药膏涂在患处，不仅止泻，还清凉舒爽。” “用不着庞将军操心。”韩渭道：“庞将军的药……我可用不上。” 庞敖自顾将药放在了桌上，笑道：“药是好药，用不用就是韩将军自己的事。不过庞某还是奉劝一句，人不能做亏心事，否则报应不爽。” “行了，药也送到了，庞某也该走了。希望韩将军早日痊愈，若无韩将军坐镇，你麾下的兵恐怕更肆无忌惮。” 说罢，庞敖转身离开。 韩渭气的手一挥，那药瓶摔在地上，平白受庞敖如此羞辱，他不会善罢甘休…… 庞敖来到校场，正好看见庄婉几人聚在一起，他走过去问道：“你们几个……昨晚干了什么？” 陈五斤三人不敢说话，庄婉听他这意思，想来这事也瞒不住了。但庞敖和韩渭不一样，有人情味的多，就算知道也不会为难他们，毕竟这事和燕承多多少少有点关系。 “是！是我们干的！”她大方承认。 庞敖没想到她承认的这么干脆，声音还大，好像还觉得挺光荣似的。 他赶紧四下张望一番，压着声音道：“你们胆子也太大了，那马虎也就罢了，韩渭可是军中主将，若此时敌军来犯，你们该当何罪！” “韩将军那事其实……”庄婉想解释，燕承打断她抱拳道：“将军，此事与庄万没有关系，是我一人之过。” “你当我是傻子？”庞敖根本不相信：“你一向沉稳，怎么可能如此莽撞行事！” 他看着庄婉几人：“不管怎样，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是！”庄婉说：“多谢将军！” 几人正说着，却听有人说了句：“韩将军来了！” 不远处，韩渭走上校场，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步履稳健，严厉威严之气不减。 本来已经坐在地上歇着的李三等人赶紧站了起来，拿上刀枪去校场上有模有样地操练。 韩渭目不斜视走到校场中央，随手提了一支长枪，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耍了套枪法，动作行云流水，刚劲有力，丝毫不像病弱之人。 在场的人都看的连连喝彩。 “这韩将军真够拼的。”赖二说了句。 “行了！”庞敖命令道：“还歇着做什么，赶紧练着。” 众人：“……” 萧景辰从校场旁经过，看了一眼正在训练的兵士，问道：“查清楚了？” “是！”容蠡说：“韩渭还亲自上表，将马虎从升任百夫长的名单中剔除。” “既然他胜了，自然要赏，一个百夫长而已。” 容蠡点点头：“那李大牛，我倒觉得是个人才。” “他与那个叫庄万的身份不明，等他立了功再说。” 说起庄万，萧景辰不禁又想起了那个丑丫头。 这几日他都在别院，不知道那丫头在府中是否安分。 骄阳从茂密的葡萄架中透出星星光斑，一串串紫红的葡萄已经成熟，散发着幽幽甜香。 可这葡萄闻着香，味道却有些酸。沐秋澜已经打听过了，岐王每日所食的葡萄，蜜瓜都是从西域而来，加上还有岭南的荔枝，这酸葡萄虽然新鲜却无人问津。 虽然食用口感不佳，可用来酿酒却最好不过。口味酸可以多放些蜜，难得的是它红艳的颜色和浓郁的香气，酿出的酒一定十分醇厚。 她将葡萄洗净去籽，加上蜂蜜，一层层铺在罐子里，再用黄泥密封。不出半月，佳酿便成。 萧景辰看着葡萄架下的少女微笑地轻轻拿着那一串串葡萄，像对待一个初生婴儿般温柔，脸上的喜悦是他从没有见过的。 好像不用面对他，她便做什么都很开心。 他有这么可怕？ “王爷，要不要……”一旁的冯成想说叫沐秋澜来侍候，萧景辰却摆摆手：“你先退下吧！” “是！”冯成退出院子。 蝉鸣有些聒噪，站在太阳底下的萧景辰走进那一片阴凉中。 沐秋澜浑然不觉身旁有人，她正拿着蜜罐将琥珀色的蜂蜜一勺勺舀入坛中，严格控制葡萄与蜜的比例。 “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手一松，蜜罐子掉进了盛着葡萄的坛中，里面的蜜全都洒了出来。 她抬头见是萧景辰赶紧站起来行礼：“见过王爷！” 萧景辰走过来往那坛中一看，“这是何物？” “婢子……婢子在酿酒！”沐秋澜小声答。 “酒？什么酒？” “葡萄酿！” 西域的葡萄佳酿萧景辰自然是尝过的，只是不知道这丫头竟还会酿西域酒。 “好喝吗？”他问。 沐秋澜一时愣住，她没想到萧景辰会问这样的问题，好像他挺想尝尝似的。 “等半月后，王爷可以尝尝，只是……婢子不慎将蜜放多了，恐怕会有些甜腻。” 萧景辰看了下掉在坛中的蜜罐，伸手捡了起来放在桌上，又伸出手指在嘴里舔了舔，勾起一抹笑。 “本王就喜欢甜的！” 第四十七章 战书 沐秋澜第一次见萧景辰的笑不是冷笑，也不是那些给人窒息感的诡异笑容，而是轻松自在的。从他的笑里你能看出他心情不错。 当然，即便他心情此刻还行，但说不准下一刻便翻了脸，所以沐秋澜一刻都不敢松懈。 “你这有茶没有？”萧景辰看着她说：“本王渴了。” 沐秋澜这里哪有什么好茶，只说：“婢子这里都是粗茶，不敢给王爷饮用。王爷请稍坐片刻，婢子这就去沏茶来。” 这里离茶房有些远，她得事先给萧景辰打个招呼，毕竟一时半会肯定是喝不上的。 “不必了！”萧景辰说：“本王就喝你所谓的‘粗茶’。” 沐秋澜：“……” “是！” 她转身回到屋子，将桌上的茶壶端出来，倒了一杯出来递给萧景辰：“王爷请。” 萧景辰接过那盏茶，只见茶汤呈琥珀色，嗅之有茶香之余，还有淡淡的药味。 他皱了皱眉，放下茶盏问道：“这是什么茶？怎么是冷的？” “这是婢子在炎夏时配制的一种消暑解渴的茶，叫做‘八宝凉茶’，里面有银花、竹叶、连翘、蔓荆子，藿香，山栀子，玫瑰，枸杞，此茶饮时不必煮沸，正要这样凉着喝才有滋味。” 沐秋澜说完才意识到这不过是自己私下配来自饮的，萧景辰怕是喝不惯便又道：“若王爷想喝热的，婢子便去煮了来。” “倒也不用！”萧景辰看了看那茶，并未即刻就喝。只因他平日所食饭菜茶饮皆有人试过。 这丫头他还不能完全信任。 沐秋澜瞧着他迟疑，瞬间便明白了，她福身道：“王爷稍等。” 说罢，进了屋子，又很出来，从一只锦袋中拿出一枚银针，将那茶水试毒后，自己又倒了一杯喝下才对萧景辰说：“王爷可以放心喝了。” 萧景辰这才端起茶盏浅呷一口，味道……有些奇怪，不过确实入口清爽，还有淡淡回甘。 “这里面为何还会有果香？” “那是棠梨！”沐秋澜指着院落一角硕果满枝的棠梨树。 “棠梨润肺清心，我便摘了两个一同熬煮，便多了些清甜。” 萧景辰点点头，将杯中茶汤饮尽。 “没想到你这个小院竟藏着如此多的好东西。” 沐秋澜说：“虽然是好东西，可也是不起眼的东西，只有吃不上饭才会采摘这样的果子充饥。黔州物产丰富，寻常百姓尚且安居乐业，衣食无忧，何况是在这王府当中，这些东西更是无人问津。” 萧景层笑道：“本王倒觉得，越是不起眼的东西，说不定越是让人惊喜。” 沐秋澜不知道他这话有何深意，但此刻她也不敢多想。 “行了，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多留了。”萧景辰说着站起来。 沐秋澜上前想随他一起走，毕竟她是萧景辰房中的婢女，总要随时侍候着。 “你歇着吧！”萧景辰说：“今日你不必过来了。” “是！”沐秋澜的觉得今天的萧景辰很不一样，随和很多。 萧景辰边走边说了句：“半月后，本王再来尝尝你酿的酒。” “……” 沐秋澜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消失在院外的背影，觉得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校场上，操练的兵士们挥汗如雨。北方的七月，已是逐渐转凉了，而南方仍是酷热。 今日的天气格外闷热，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雨。 庄婉将头用头巾整个包裹着，只留出两只眼睛。她就凭着这样的全副武装，才没有被晒成黑炭。 每次白七郎都要笑他，说她像田间劳作的农妇一样。 庄婉才懒得理他，她的皮肤很敏感，若是晒伤了会留下深深的晒斑，一两年都消不下去。 像白七郎那样，本来皮肤挺白皙的，都被晒成了小麦色，可见这阳光毒辣。 突然，营中响起急促的号角声，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只见周围的兵士形色匆匆。 庞敖的韩渭两人一脸凝重。 “急报！”一个兵士快速地跑过校场，朝萧景辰的大帐而去。 “怎么回事？”陈五斤说：“难道要打仗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白七郎瞪他一眼。 赖二吓得有点腿软：“这……这么快吗？” 燕承暗暗握紧手中的长枪，目光坚毅。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庄婉情不自禁地向他那边靠了靠，心想以后全靠反派罩着了。 庞敖和韩渭对视一眼，各自命令麾下的兵士回营，其他将军也都不约而同地照做，大战一触即发，是时候准备了……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那八宝凉茶的原因，萧景辰觉得心情十分舒畅，美美的睡了个午觉。 窗外天色渐渐昏沉，不多时狂风大作，雷声滚滚。 他猛地睁开眼，风卷着纱帘翻飞，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王爷！”门外突然传来冯成急切的声音：“容先生来了，说有紧急军情！” …… 容蠡将战书连同着南夷派人射向城楼的箭镞呈上。 萧景辰看后冷冷道：“三日后？这莫图果真按捺不住了。” 容蠡道：“虽然这仗迟早要打，可军中新募的兵士操练才三月有余，恐怕……” “本王从来就没指望他们。”萧景辰穿上衣袍说：“召韩渭庞敖等军中将领大帐议事。” “他们眼下已经在帐中等候。” “好！走！” 容蠡打开门，正碰上沐秋澜端着茶水在门外。 萧景辰盯着她：“你怎么在这？” “婢子见容先生前来，便来奉茶。” “不必！”萧景辰说了句，走了几步回头对她警告道：“记住，不准出府！” 说罢，与容蠡匆匆离开。 沐秋澜见他神色严厉，语气也和平常那般冷漠，心想果然是喜怒无常。 庄婉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心里五味杂陈。听说各营已经在调兵遣将了，很快便轮到他们这些新兵，不知道他们会作为前线部队，还是后续增援。 陈五斤三人都没见过这阵势，想着战场上的刀剑无情，平日的豪言壮语这时候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唯有燕承，只有满心的激动…… 第四十八章 相聚 这一日，即便是在大雨滂沱中，整个军营也四处可见兵马调动以及粮草被服等辎重车辆调遣。 黔州城门已经关闭，除了平南军，禁止任何人进出。城楼上更是多了好几倍守城士兵。 次日天晴，萧景辰的战前动员大会如约而至。 凭借自己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人见人爱的男主光环，再加上高超的cpu技能，几句话便使得众人士气大振，个个如同打了兴奋剂一般，口号喊得震天响。 动员大会后，发放盔甲，武器等作战装备。 剩下最后一天，便是士兵们回家与亲人告别之日。平南军在黔州驻守了十几年，许多人已经在这里成家生子，只要打仗便会死人，所以这一别便可能是永诀。 不过对于见惯生死的将士而言，更重要的并不是沉浸在生离死别离愁别绪中，而是妥善地安置好家人，即便自己战死了，他们也能很好地生活下去。 “我叫你成亲，你偏不，这下好了，咱们陈家要绝后了！”陈老爹一个劲数落坐在墙角的陈五斤，五大三粗的他竟然老泪纵横。 “咱们陈家做的都是这杀生的勾当，因果报应，就怕断子绝孙，如今怕是要应验了。” “我说爹……”陈五斤无奈道：“你就不能盼着你儿子平安归来？说什么断子绝孙，不行你给八斤招个上门女婿不就行了。” “哥，你叫我！”五岁的小女孩从门里探出圆圆的脑袋。胖乎乎的脸蛋，粉雕玉琢般可爱的紧。 “八斤，过来！”陈五斤朝她招了招手。 小八斤跑过来，“哥哥，你是不是要去打仗了？” “是啊！”陈五斤捏捏她的小脸蛋，“你希望哥哥打胜仗吗？” “嗯！”小八斤点点头：“哥哥还要做大将军，骑大马！” 陈五斤噗嗤笑起来，“是啊！哥哥要做大将军，带八斤骑大马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八斤欢喜地拍着手。 陈五斤捏着她肉乎乎的小手忧愁道：“八斤啊！你以后少吃点肉，女孩子长胖了不好看，以后嫁不出去。” “那我嫁给白叔叔啊！”小八斤忽闪着黑溜溜的小眼睛，“白叔叔说他最喜欢我了，他现在还没有媳妇，我可以嫁给他！” “咳——咳——”正在啃西瓜的白七郎呛地咳起来。 “白-老-七！”陈五斤站起来气呼呼道：“你和八斤说了什么？” “我能和她说什么！”白七郎解释道：“就是有一天八斤过来玩，说他爹要给哥哥找个媳妇，问我有没有媳妇，我说没有，她就问是不是没有人愿意嫁给我，我说是啊，没人喜欢叔叔，她就说她要嫁给我。就这样，童言无忌，你还急眼了！” 陈五斤听了这才作罢，又开始责怪陈老爹：“你瞧？天天逼我成亲，连八斤都教坏了。” 陈老爹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连八斤都知道嫁人了，你还不知道娶亲，你是要气死我！” 白七郎一听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正巧又见小八斤正一脸天黑地看着她笑，赶紧背过身去。 这玩笑可开不得。 “爹，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陈五斤说：“八斤还那么小，什么嫁不嫁人的。” “你要是早点娶亲，能有这些事？” 陈老爹不依不饶，过来拉着专心吃瓜的庄婉说：“小万，你来评评理，这个不孝子是不是想气死我。” 一脸懵逼的庄婉回头看着燕承，表情分明在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燕承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低头吃瓜。 “害！我说老爹你也别着急上火了，这马上就上战场了，这会找个媳妇也来不及了。这样吧，我答应你！等仗打完了，我做媒，给五斤找个漂亮姑娘做媳妇，回头再给您老生几个大胖孙子。” 陈老爹一听孙子喜笑颜开，可一想到沙场九死一生又不免担忧：“只要他能活着回来，娶不娶亲的都不重要了。” “放心吧，五斤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庄婉安慰道。 “那就多承你们照顾他了！” “好说好说。” “庄兄！”白七郎凑过来道：“要不……你也给我做个媒？” “你？”庄婉看着他打量一眼，摇摇头：“难办，我看除了小八斤没人愿意嫁你！” 白七郎：“……” 陈五斤笑道：“你就算了，我看大牛兄弟才最应该找了可心的姑娘。庄万兄弟，要不你先给他做媒？” 庄婉回头看了燕承一眼，只见他神色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他哪用得着我做媒？喜欢他的姑娘还不排满一条街。” 她想说反派不需要媳妇，他只有事业。 陈五斤哈哈笑道：“也是！大牛兄弟这般人才，哪是咱们能比的。” “说什么这么高兴？”陈大娘从屋里出来，说道：“你们都赶紧进来，吃饭了！七郎，快去接你娘过来。” …… 饭菜很丰盛，庄婉吃的很饱。饭后她到护城河边跑步消食。 经过昨天的那一场大雨，天气似乎开始转凉了。 “想什么呢？”庄婉问自从去到陈家后就一言不发的燕承。 “没什么。”燕承看着前方，眸光飘渺。 “只是想到大战在即，有些害怕。” “啊？”庄婉惊道：“你害怕？开玩笑吧！” 燕承停下脚步，看着她：“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他怕自己还不是足够强大，怕庄婉会出什么意外。 “……” 而庄婉一听他说这话心里也慌的一匹，她可是身家性命都压在反派身上了，结果人家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样一来，搞得她也开始害怕了。 虽然害怕，她还是尽力稳住反派的情绪，温声安慰： “你不要有压力，竭尽所能就好。” “……” 燕承一瞬不瞬盯着她，眼里有她看不明白的情愫。 庄婉皱了皱眉，看他这表情，难道她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正想着，燕承却突然将她拉入怀里…… 第四十九章 出征 庄婉很长时间都是懵的，因为经常受到骚扰的原因，她其实对异性之间这种像拥抱，亲吻之类是排斥的。她可以和异性称兄道弟，勾肩搭背，但仅仅只限于友情，如果两人之间的友谊变的暧昧了，她就会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相处，自然就会想要逃离。 但是此刻她并没有。 她能真切地感受到燕承身上传来的温度，他的胸膛宽阔，好像母鸡将小鸡拥在翅膀下一样将她整个圈住。 虽然庄婉想过发生这种事有燕承喜欢她的可能。但是也有可能是他对于不能在战场上保护她这件事表示遗憾，所以给她一个安慰的抱抱，让她自求多福。 “你……不会不管我了吧？”她忐忑地问了句。 满腹心事的燕承被她这句话逗笑，松开她，“你又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只是担心而已。” “哦～”庄婉暗暗拍拍胸口，反正他是不会死的，只要有反派罩着，她不至于当个只活两集的炮灰。 “婉儿……”燕承轻声唤她：“等打完了仗，我们便成婚！” 庄婉一脸震惊，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燕承盯着她，双眸满是情意，“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婉儿，你可愿……” “等等……”庄婉打断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事。 “你不会是因为那件事才这样说的吧？” “何事？”燕承一脸不解。 “不就是我生病发热你为了救我看了我身子那件事嘛！” 燕承听罢眸光闪躲，耳根发红，“那件事自然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的原因还是……” 他看着庄婉，认真道：“我心悦于你！若能与你共结连理，此生夫复何求。” “你等等……”庄婉脑子一团乱麻，“这事让我捋捋！” “是我太着急了吗？”燕承说：“我只是想到上了战场生死难料，若再不向你表明心迹，恐怕再没有机会。” “可你的报负呢？你不是还要复……”庄婉一着急差点说错话，“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应该以报效祖国，建功立业为毕生所求的吗？怎么突然儿女情长起来了。” 燕承叹口气：“建功立业固然重要，可战场之上，九死一生，我不想让你整日担惊受怕。你说的对，平平淡淡的日子才是最幸福的。” 她给反派灌输的“废物”思想如今成功了，反派为了她，甘愿做一个普通人。原本庄婉应该高兴才是，可此刻她却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燕承真的甘于平凡，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届时她是走是留？若她走了，燕承会怎样？ “我不能嫁给你！”她对燕承说。 燕承愣了片刻，“为何？” “因为……”庄婉犹豫着该怎么说才妥当。 燕承神色落寞：“你心里怎么想的，但说无妨！” “我……”庄婉叹口气：“是话告诉你吧！我……不喜欢你！” 不管燕承黑不黑化，她和他在一起都不是最明智的选择。趁现在情根还未深种，她要给反派斩断情丝。 庄婉还记得燕承听了这句话后脸上的震惊和失望之色。 两人结伴回营，一路上却再没说过话…… 萧景辰抚摸着寒光闪闪的盔甲，多年不曾穿戴，依旧如新。那甲胄之上似乎还能隐隐看见血光。 他摸了摸额，触到的是一颗宝石。十年前的耻辱，便被这一条抹额掩盖了。 “王爷！”冯成进来回话道：“府中诸事已安排妥当，小的这便去收拾行装。” 萧景辰说：“这次出征不用你随行侍候了！” “可王爷出征，一路上不能没有人照顾。小的愿意……” “就让她随本王同行吧！”萧景辰说。 “她？”冯成没明白：“她是？” “沐秋澜！” 冯成更不明白，“沐秋澜是谁？” 萧景辰：“……” “就是那个丑丫头！” “哦～”冯成点点头，心想原来阿丑叫沐秋澜。他们平时都阿丑阿丑地叫，结果自家王爷这么正经地叫人家名字，还要她陪同前往…… 说起来，这还是他家王爷在行军途中第一次带女眷，看来以后对这个丫头要客气些了。 所以冯成赶去通知沐秋澜时，态度十分热情。 “沐姑娘，行军途中艰险，不比在王府，还望姑娘能尽心侍候王爷。” 沐秋澜颌首道：“冯管事放心，婢子谨记！” 随军侍候萧景辰这事虽然来的突然，可她一个奴婢也没有资格拒绝。 “若是王爷有什么别的需求……”冯成最后意味深长道：“沐姑娘知道该怎么做吧？” “啊？”沐秋澜没听懂：“冯管事的意思是……” 冯成笑笑：“我言尽于此，就看姑娘的造化了。” 说罢，一脸讳莫如深，自顾出了院子。 沐秋澜实在想不明白他那句话的意思。 也是，便是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萧景辰会对她这个丑丫头有非分之想。 不过，萧景辰对她虽然有几分兴趣，却还谈不上非分之想。 他之所以要她随行侍候，主要是因为这丫头什么都会，脑子也不算笨，偶尔还能逗逗她解闷。 翌日，大军出征。 萧景辰着一身金色铠甲，威武霸气。 “会骑马吗？”他问一旁的沐秋澜。 “不……不会……”沐秋澜摇摇头，转而又道：“但可以学！” 萧景辰勾唇一笑，跨上马后伸出手：“来！本王教你！” 沐秋澜抬头看着俊美耀熠的男人怔愣出神。 “愣着做什么？”萧景辰不耐烦命令道：“上来！” 沐秋澜这才缓缓伸出颤抖的手，萧景辰一把将她拉上马。 身后是跟随着的千军万马，而她一个婢女竟然和堂堂岐王殿下共乘一骑！这让她如坐针毡，心神不宁。 “瞧瞧！”赖二说：“我是没想到这丑女竟然真的得了岐王的欢心，你们说她是不是会什么妖术！” 陈五斤也道：“这两军交战，王爷带个女人随行侍候倒也合情合理，可竟然还和她共乘一骑，这哪像是去打仗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白七郎说：“岐王殿下这样做自有道理，你想他都能带着女人去打仗，如同儿戏，说明这一仗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第五十章 药包 白七郎说的不错，庄婉知道萧景辰出征从来都是所向披靡，否则也不会有“战神”的称号。他越是表现的轻松，将士们也会受其影响，消去心里对战争的恐惧。 庄婉看到有些士兵一脸轻松地和旁人交谈，好像不是上战场而是已经凯旋。 她看了看燕承，面色依旧是冷若冰霜。 她想自己应该是彻底把反派得罪了。她还记得女主沐秋澜拒绝反派后间接促进他黑化的剧情，如今她竟然做了女主做的事，说不定已经在燕承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一向得不到就要毁掉的他，不会由爱生恨吧？ 这下可好，本来有大腿可抱，她自己一口给拒绝了，这上了战场怕不是秒死。但她又实在不想骗燕承，然后假装和他谈恋爱。感情这种事就算骗的了一时半刻，日子久了他又怎会看不出端倪。 何况她能感觉得到燕承是认真的，说不定她现在在他心里已经是白月光的存在了，如果将来知道自己为了苟命假装和他谈情说爱…… 以她对反派这种疯批人设的了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这事怎么做都里外不是人。 “你们说……”赖二叹口气：“咱们几个真的能活着回来吗？” “别说丧气话！”陈五斤说。 “放心吧！”白七郎说道：“冲锋陷阵还轮不到咱们。” “什么意思？”庄婉一听来了兴趣：“你说咱们不用上战场？” “人要有自知之明，你们看看咱们此刻的位置，前面是黑压压的平南军，身后是火头营，咱们是军中最末的那一等，最多也就是抬抬伤员什么的，哪轮得上咱们上阵杀敌。” 经白七郎着一说，众人觉得有几分道理。让他们这群刚来的新兵上战场，那不是给人家送人头嘛。 这样一想，庄婉心里没那么害怕了，说不准她运气好，还能苟到回去那一天。 傍晚，大军在一处临近溪流的平坦空地安营扎寨。从高处看，一顶顶营帐如同散落在地上的繁星，十分壮观。 萧景辰与麾下主将在大账商讨作战事宜，沐秋澜在账外守候。 容蠡从账内出来，对沐秋澜说：“王爷眼下不需侍候，姑娘若是无聊可随处走走。” 沐秋澜知道这是让她回避的意思，显然萧景辰并没有对她放下戒心。 “好！”她笑着点点头。 等她走远了，容蠡才对候在账外的守卫说道：“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沐秋澜走到溪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旷野的星空格外明亮，周围虫鸣螽跃，水里倒映着满天繁星。 她突然响起小时侯在乡下的日子。她的爹娘在她出生那一年便死了，姑姑在尚书府当差没有时间抚养她，便将她交给乡下的阿婆照顾。 那时自己虽然因为脸上的斑没有小孩愿意和她玩，可在乡下的时光是她最开心的日子。她可以带着那条叫阿黄的小狗自由自在地奔跑在山花烂漫的田野中，躺在厚厚的草甸上，尝着阿婆给她做的香甜的槐花糕…… 那时候，天高云阔，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姑姑每年回来一次，还花钱给她请了教书先生教她识文断字。她从没见过自己爹娘，但姑姑和阿婆，还有阿黄就是她最亲的亲人。 后来阿婆去世了，阿黄也死了，她也随姑姑走进了那样的深宅大院，头顶是那四四方方的天地，喜怒哀乐都不能随心所欲。 如今她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原野，听着那久违的虫鸣蛙声，周围还有一群飞舞着闪着点点星光的萤火虫……她好像又回到了乡下…… “阿丑姑娘？”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沐秋澜回过头，笑起来：“原来是庄姑娘！” 庄婉一听紧张地四下看了看，沐秋澜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捂着嘴巴。 见周围没有人，两人才放松下来，沐秋澜起身走过来，忙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庄婉说：“还好没人听见，不过下次可别再叫错了。” 沐秋澜点点头：“嗯，我一定记住。” 庄婉挨着她坐下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我出来走走。”沐秋澜说，此刻在这个全是男子的军营当中，难得还有一个女孩儿可以一起谈心。 “庄姑，哦不，庄公子，你说咱们能胜吗？” “当然！”庄婉说：“岐王战无不胜，只是胜利都是用很多人的牺牲换来的。” 比如像她这样的炮灰。 “不过你不用担心，你不会有事的。” 沐秋澜作为女主，自然有男主的保护，想死都死不了。 沐秋澜叹口气，仰望星空：“我希望所有人都平平安安。” “咝～”庄婉痛呼一声，一把掌拍在额头上，“这怎么这么多蚊子？” “这是在野外，蚊虫自然多。”沐秋澜说：“我听说南夷人生活在深山老林中，与蛇虫鼠蚁为伍，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那他们肯定皮糙肉厚！” 庄婉又在脸上拍死一只蚊子，很快便起了一个大疙瘩。 “没蚊子咬你吗？我怎么觉得都来咬我了。” “我没有被咬。”沐秋澜想了下，说：“大概是我带了药包的原因。”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 “我在里面装了驱蚊虫的草药。” 庄婉接过来闻了下，有点像风油精的味道，上头！而她拿着这个药包后竟然真没有蚊子咬她了。 “这药包你还有吗？” 沐秋澜笑道：“南方夏季蚊虫多，我多做了几个。这次也带出来了，就在我住的营帐内。你同我去取吧，这一路上也用得上。” 庄婉一边挠一边说：“好好！咱们赶紧去。” 这样的好东西堪比蚊香了。 沐秋澜将几个药包递给庄婉，“这里面不仅装有驱蚊虫的草药，还有雄黄粉，能驱赶毒蛇。” “太好了！”庄婉高兴地接过来：“谢谢你啊！” 她感谢女主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 萧景辰从帐内出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庄婉将药包带回营帐，首先便献宝似地给燕承送去。 燕承正在看兵书，见她过来，还没等她说话，便转身朝向另一边，明显地不想理她。 庄婉愣住…… 完了，这人是真的记恨上她了。 第五十一章 不配 虽然吃了闭门羹，但庄婉还是厚着脸皮凑上去。 “我给你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陈五斤等人跑过来围住他。 “是什么好东西？” “快，给我们瞧瞧！” 庄婉只得拿出来，“是驱蚊药包。” “这玩意儿好，我这一会功夫就被十几只蚊子咬过了。” “行行行，都拿去！”庄婉给燕承留了一个，其余的给他们分了。 等她回过身来时，燕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她无奈叹口气。虽然是借花献佛，她还是将那个最精致的药包收好。当她打开包袱时，无意中看到了那只木蜻蜓，回想与燕承相处时的种种，她这才发现，似乎在很早之前，燕承就已经对她表现出了爱慕之情，只是她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而已。 天上的月皎洁如瑕，燕承抬头仰望，若是明月能将他的心意带给他心爱的那个人该有多好。 他不理庄婉并不是因为他生她的气，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当庄婉说出那句不喜欢他时，他更多的是觉得悲哀。 在遇到庄婉前，所有人都讨厌他，没有人会喜欢他这个煞星，但他并不觉得什么。可当他以为的唯一一个可能喜欢自己，与他同甘共苦的女子说其实根本不喜欢他时，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醒后他还是那个人人厌弃的煞星。 难道正如那道人所说，他是“天煞孤星”，注定孤独一生…… “你在这啊！”路过的庞敖看到了他，快步走过来。 “将军！”燕承抱拳行礼。 “欸～此刻没有外人，你我兄弟相称即可！”庞敖搭上燕承的肩，“走，陪我下棋。” “下棋？”燕承不明白大战在即，庞敖竟然还有如此闲情雅致。 “是啊！我正愁找不到人呢！” 等燕承到了庞敖帐中时，他才知道这所谓的下棋并没有那么简单。 “黑子是你，白子是我。”庞敖指着面前的沙盘说：“这里就是莽山关，你该如何排兵布阵？” 莽山关是与南夷交战之地，虽地势平坦，可一面靠山，一面靠水，若南夷战败，可逃进雾山之中，可若我军战败，便无退路。 燕承抓了一把黑子，“我会在这里，安排三千兵马，切断南夷退路，这里设置弓箭手，滚木檑石攻击，这里骑兵辅以战车，这里……” 燕承将手中的黑子都排列在沙盘中，没有一处遗漏。 “精彩！”庞敖拍手叫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的排兵布阵竟与王爷所示如出一辙！若按此行军作战，我们必胜！” “大哥言之过早！”燕承举起右手，手中还有一枚黑子。 庞敖不解道：“这是……” 燕承将最后那枚黑子放在西南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说：“这里有条峡谷，这上面并没有标示。” 庞敖仔细看了看，说道：“这是王爷派人亲自勘探过的，并没有什么峡谷。” 燕承解释道：“这条峡谷直通南夷，可能因为滚石掉落或林木生长遮住了踪迹，以致勘探之人并没有发现。我也是偶然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关于莽山关的记载，多年以前那里确实有条峡谷。” 庞敖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得赶紧向王爷禀告，派人再去看看。” 他瞥到那枚黑子，“那这个是……” 燕承双手抱拳，“若大哥信得过，小弟愿在此防守。” 庞敖看他这般主动请缨深感欣慰，但却不能立时答应他。 只因萧景辰在分配兵马时并未起用新兵，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他也难辞其咎。 “你要多少人？” “三百人即可！”燕承答。 “好！”庞敖说：“此事我便先答应你，王爷那里我自会去回禀。若此次大胜，我一定为你请功。” “多谢大哥！”燕承单膝跪下来：“只是小弟还有一事相求，望大哥成全。” 庞敖赶紧将他扶起来：“兄弟有何难处，尽管言明。” “我希望大哥能将庄万安排进火头营。” …… 庄婉额头撞到了桌上，疼的瞌睡也醒了。 她摸了摸额头，揉了揉眼睛，燕承还没回来。其他人都已经睡熟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这人去哪了？总不至于寻短见吧？ 当她起身要出去瞧瞧时，燕承掀帘进来。 “你终于回来了！”她赶紧迎上去。 燕承有些意外，“你……在等我？” 庄婉点点头：“我怕你……” 她差点说怕他想不开。 “怕你迷路了！” 燕承无奈笑笑：“睡吧！” “嗯！”庄婉忙不迭地去为他整理床铺，她觉得有希望和反派重修旧好。 燕承抓住她的手腕，片刻后又放开，“你快睡吧，不用管我。” “哦……”庄婉忐忑地睡下，偏过脑袋去看燕承，见他背对着自己躺下，没有要和她聊点什么的意思。 看来想要修复她和燕承的友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燕承根本睡不着，他想起临走时和庞敖说的那番话…… 燕承：“大哥，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子？” 庞敖笑道：“当然有！难道你们都以为我是出家的和尚不成？六根清静？若非我当年随王爷出征，一走就是三年，我与她恐怕早就成婚生子了。如今她已经嫁为人妇，儿女双全，想来过的也十分安乐，至少比跟着我强。兄弟，咱们就不配有妻儿，谁家又会将女儿嫁给咱们这种常年征战在外，生死难料之人。” 或许……他真的配不上庄婉。 燕承转过身来，庄婉已经睡着了。 他为她拉上被褥，抬起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举了半晌终究还是放下了…… 他现在还奢求什么，只要她能活着，一辈子平安喜乐就够了。 萧景辰夜里醒来，看了看睡在地上的沐秋澜咳了两声：“本王渴了！” 沐秋澜听见声音睁开眼，赶紧起身为他倒了水来。 萧景辰喝完水，又说：“本王热了。” 沐秋澜立即拿起扇为他扇凉。 “你站这么远扇有何用？” 沐秋澜赶紧走近了一些。 萧景辰鼻子动了动：“你这身上又是什么味道？” 第五十二章 命运相连 沐秋澜缓缓从身上摸出来那个草药包，怯身道：“这是婢子做的驱蚊药包，一时忘了拿出来，王爷恕罪！” 萧景辰哼了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沐秋澜：“……” “那婢子这就扔了去。” “等等！”萧景辰叫住她：“你既有这驱蚊的玩意儿也不早些拿出来，让本王白白被蚊虫叮咬！” “……” 沐秋澜想说这帐中的熏香本来就有驱蚊之效，半只蚊子都没有，他又怎么可能被咬。 “那婢子去给王爷做一个新的。” “不用，本王就要你手中的那一个。” “哦～”沐秋澜双手奉上，萧景辰接过瞧了一眼，布料普通，做成了抽绳福袋的式样。 刚过手他便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直冲脑门，不禁皱了皱眉，扔到了一边：“这里面都装的是什么？” “回王爷，里面装有薄荷叶，樟脑脂……” “行了！”萧景辰不耐烦道：“本王不喜欢这个味道，拿走！” “是！”沐秋澜赶紧拿过来，藏在袖中。 “既然你喜欢捣鼓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那你给本王做一个不一样。”萧景辰说：“不要这闻着臭的药包，要有清香之气，还能驱蚊虫，宁心神。” 他揉了揉太阳穴，“本王近日头疾发作，最好还能有舒缓止痛之效。” “……” 沐秋澜凝思片刻，才应道：“是，只是婢子所带的药材不多，只能尽力而为。” “需要什么药材你尽可找本王随行军医去要。” “是，多谢王爷。” 萧景辰看她一眼，躺下道：“睡吧！” “是！” 沐秋澜回到自己的的被窝中，已经是凉透了。已近八月，天气一日比一日凉，尤其是在这野外，夜里寒气上来，着实有些受不住。 沐秋澜一个娇弱女子，不比男子耐得住寒，那薄薄的被衾盖在身上如同无物，此刻正瑟缩成一团，微微发抖。 萧景辰见她这般可怜模样说道：“地上冷，你上榻来睡！” 沐秋澜赶紧起身埋首道：“多谢王爷体恤的，婢子不怕冷。王爷的榻，岂是婢子能睡的。” “让你上来你便上来！出门在外还在乎什么俗礼。”萧景辰盯着她，似笑非笑道：“难道。你觉得本王会对你做些什么？” “婢子不敢！只是尊卑有别，婢子不敢僭越！” “尊卑有别？”萧景辰想了想笑道：“那不如这样，本王将你收入房中，这样一来，你侍候本王就寝便理所当然了。” 沐秋澜：“……” 她慌忙道：“婢子容貌丑陋，实在配不上王爷，还请王爷三思。” 萧景辰笑起来，“本王开个玩笑而已。不过你若再不上榻，本王便亲自抱你上来，到时候会不会对你做点什么，可就说不准了。” “婢子遵命！”沐秋澜听罢赶紧起来，走过去坐在萧景辰旁边。 “你就这么害怕本王？”萧景辰掀开被褥，“躺下吧！” 沐秋澜缓缓躺下来。 也只有萧景辰，出征在外也能有这么软的床睡。那丝绸的被褥柔软丝滑，满是淡淡的龙脑香，和萧景辰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躺着像个木偶一般一动不敢动，更别提睡觉了，好像她身边躺着的是个吃人的恶魔。 而被看成恶魔的萧景辰正用手撑着脑袋看她。这种待遇别的女人求都求不来，这丫头竟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煎熬，一脸的惊惧之色，恨不得赶紧逃。 “你虽然长得丑点，倒有点意思，本王还真有点想将你永远留在身边，不如给你侧妃的名分如何？” “王爷万万不可！”沐秋澜听罢又是一惊，紧张道：“若世人得知王爷有个这般丑陋的侧妃，定会以此为笑柄，污了王爷名声，届时婢子万死难辞其咎。” “……” 萧景辰眉间浮上愠色，冷哼：“平日不见你多话，每次顶撞本王倒是伶牙俐齿得很！” 他回头躺下，“你也别妄想了，本王岂会娶一个丑女为妃。” 虽如此说，他心里却不痛快，一方面他想考验考验这个小丫头，但当她经受住了考验后他又莫名其妙地生气。 真是个不识抬举的女人！ …… 怀揣着心事的燕承怎么都睡不着，帐外哨兵巡逻的火把影影绰绰，照的他的脸明明暗暗。 罢了，一切等战事结束后再说吧！ 他刚闭上眼便觉有人在拉他被子。 “好——冷！”他转过来，见庄婉迷迷糊糊说了句，本能地伸手扯被子，还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挪。 行军在外，兵士们皆是就地铺上草席，枕着箭筒而眠，比不得在黔州营房中。夜里天凉，男子属阳，所以他并不觉寒冷，但庄婉就不一样了。 若是这样睡一夜恐怕要生病。 燕承将自己的被褥给庄婉盖上，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张开手臂将她圈在怀里。感受到热量的庄婉闭着眼继续往他怀里钻，直到紧贴着那温暖的胸膛才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燕承心跳如擂，此前觉得他配不上庄婉的想法此刻尽消了，不管会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弃！ 他伸手轻轻撩开庄婉额前的发丝，落下一吻…… 从此，他与她的命运相连！ 次日，大军继续开跋行进。 收拾行装时庄婉将那个草药包递给燕承。 “我不用这个。”燕承直接拒绝。人人皆有的东西他不稀罕，他若要就要全部，否则不如不要。 见庄婉神情失落，他解释道：“我生于乡野，不惧蚊蝇，这驱蚊包我不需要。” 他顿了顿，说了句：“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说罢，起身走出营帐。 庄婉撇撇嘴，这燕承怎么越来越像反派了，瞧这这语气多傲娇。 越来越难应付了！ 沐秋澜今日死活不再和萧景辰骑同一匹马了，昨日不管与他同乘一骑还是同睡一榻，她的精神都高度集中，根本放松不下来，以至于今日浑身酸疼，无精打采。 “王爷，婢子会骑马了！” “哦～”萧景辰有些不相信：“学的还挺快。本王可告诉你，你若不会骑马，便只能步行！” 沐秋澜欣然道：“婢子步行便可！” 萧景辰看了她片刻，“好啊！只要你能跟得上。” 第五十三章 立功机会 “欸～那姑娘怎么和咱们一样步行了？”眼尖的白七郎瞧见了跟在萧景辰身边的沐秋澜。 赖二说：“还能怎么？花无百日红，定然是失宠了！” “这才过了一天就失宠了？” “这有什么稀奇？王爷有权有势，又有那般样貌，身边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不过图一时新鲜而已。” 白七郎摇摇头：“我倒觉得岐王殿下不像那种人。” “你们很闲吗？”庄婉一人瞥一眼：“多管闲事！” “庄万兄弟，别理他俩。”陈五斤说：“这俩人就跟那长舌妇差不多。看，大牛兄弟已经走前面了，咱们快跟上吧！” 庄婉朝前看了一眼点点头。 “这两天是怎么了？”赖二看着庄婉的背影说道：“李大牛和庄万俩人看着都不对劲，那李大牛就不必说了，本来话就不多，可庄万今儿也跟谁招惹了他似的，火气大得很。老七，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白七郎：“……” “欸～我问你话呢！” 白七郎瞪他一眼：“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吧！长舌妇！” 说罢，朝庄婉两人追去：“你俩等等我！” 赖二觉得挺委屈，他不就是好奇么，怎么就长舌妇了。 大军在离莽山关二十几里外安营扎寨。派去的斥候来报，南夷大军也在莽山关外扎营。 虽然明日才是两军交战之日，但为防南夷夜袭，萧景辰下令全军戒备，不可松懈。 萧景辰指着沙盘对在场的几位主将说道： “莽山关西南一隅有处直通南夷的峡谷，因被乱石覆盖此前并未勘测到，幸而庞将军及时上报。所以眼下这个地方要派兵把守，诸位有何良策？” 韩渭道：“末将愿带兵把守。” 庞敖说：“韩将军要领右三路骑兵，如何分身去守峡谷？” “庞将军，我并非亲自前往，我说的的让我麾下的百夫长带兵驻守。” “你麾下的百夫长？”庞敖笑道：“该不是那个叫马虎的吧？韩将军，庞某要提醒你，此处峡谷虽然被乱石覆盖，四周也都是悬崖峭壁，可不管是进攻还是撤退，都是南夷最近的一条路，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担当此任。” “庞将军也说峡谷四周都是绝壁，那南夷人还能插上翅膀飞不成？还未开战，庞将军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庞某如何长他人志气？这是就事论事，若是有何差池，韩将军能负责吗？” “我……” “行了！”萧景辰喊了声：“都别吵了！” 他看着庞敖：“庞将军难道是有更合适的人选？” “是！”庞敖抱拳道：“末将想推举一人。” “何人？” “李大牛！” “哼……”韩渭冷笑道：“原来庞将军也是任人唯亲。那李大牛无功无名，凭什么能担此重任！” 庞敖道：“举贤不避亲，李大牛虽为庞某麾下，可有勇有谋。他与马虎谁更合适，韩将军应该心知肚明。” 韩渭不屑道：“既然庞将军能举荐李大牛，那我也可举荐马虎。至于派谁前往……”他转而看着萧景辰拱手道：“便请王爷做决定。” 庞敖也道：“还请王爷决断！” 萧景辰思虑片刻后道：“庞将军说的不错，此处峡谷虽然险要，可也要防南夷人铤而走险。这样吧！便由韩将军麾下的百夫长带领五百人与庞将军麾下的三百人共同镇守，若有敌情，响箭为号。” 庞敖和韩渭没再说什么，两人皆遵命而行。 …… 军令下来后，庞敖的兵营中一片哗然。 “不是说咱们不用上战场吗？”赖二满脸愁容：“怎么又要去把守什么峡谷，听说那峡谷直通南夷，要是南夷人从那峡谷攻上来，咱们如何抵挡？” 陈五斤说：“我还听说那峡谷中是几十丈高的悬崖峭壁，南夷人再是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从那爬上来吧！” “你们也别愁了！”白七郎说：“我看这是庞将军特意给咱们争取来的立功机会。” “什么立功机会！”赖二道：“这不还有那马虎吗，人家是百夫长，立功也轮不上咱们。” 陈五斤气愤道：“真是冤家路窄。” 白七郎问一言不发的庄婉：“你说庞将军将大牛叫去是不是要委以重任啊！” “那还用说！”陈五斤接过话：“咱们怎么着也要有个领头的吧，总不能都听那马虎的。” 庄婉没说话，抬头看向不远处庞敖的营帐，不知道他和燕承两人在说些什么。 庞敖看着沙盘里莽山关西南一角用红色标注出来的地方，问燕承：“你觉得这里南夷偷袭的可能有多大？” “不好说！”燕承道：“若南夷从此处偷袭成功，便能绕过莽山关，直达我军后方粮草辎重，不能不防！” 庞敖点点头：“所以不可大意。若是平安无事便好，若是南夷人真从此处偷袭，你一定要死守住，等待支援。” 燕承坚定道：“是！” 庞敖顿了顿又道：“马虎虽是百夫长，此处防守由他统领，但你不必凡事听他调遣。” 他摸出一块令牌：“这是我的令牌，紧要关头，若你与他有意见不合之处，可持此令牌调兵遣将。” 燕承接过抱拳道：“多谢将军！” 庞敖拍拍他的肩，叹道：“希望是咱们多虑了。” 他也不相信南夷人能从那里飞上来。 “将军……”燕承问：“庄万的事……” “放心，我会将他安排进火头营，不会随军出发。” “谢将军！” “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客气！”庞敖疑惑道：“虽然庄万体格矮小，但还是有些本事，上战场不一定就是送死，你为何要让他去火头营。” 燕承只能谎称道：“因他家中有老母还要赡养，若他出了什么事，老人也没了活路。” “哦……原来如此！”庞敖说：“也罢，少他一个也无妨，这一战，南夷必败，相信不过两三个月咱们就能凯旋而归。” 燕承：“希望如此。” 他从来不相信谁能百战百胜，也不会低估对手的能力。 第五十四章 费心安排 燕承回来后，很多人都围上去。 “大牛，咱们去的那个地方有没有危险，没有南夷人的吧？” “要是真打起来可该怎么办？我才娶了媳妇，不想死啊！” “庞将军找你干什么？我觉得就咱们几百人还不够，怎么也得几千人。” 经过上次的比试，虽然燕承最终输了，但大家已经将他视作领头大哥一般的人物了。 “大家稍安勿躁。”燕承耐心道：“咱们从军就是为了保家卫国，怎么能临阵退缩！明日一切听我指挥便是。” 一个大胡子男人道：“你要保家卫国你自己去，咱们都是被抓来的，上有老下有小，谁愿意去送死。” 白七郎怼他：“胡小六，你就是街头闲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哪来的老小，真好意思说。” 胡小六：“那蝼蚁尚且偷生，我想活命有错吗？” “呦！还跟我拽文，那你就去做蝼蚁呗！” “想要活命的……就听我的！”燕承高声说了句，那眼神透着摄人的威严，众人都安静下来。 “想要做逃兵的……”他指着帐外，“恕不远送！” 众人沉默半晌，终究没有一人离开。 “我看咱们就听大牛的。老实说，同是平南军，他们在战场厮杀，咱们做缩头乌龟合适吗？不管咱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既然当了兵，就要有个当兵的样子，坚决不能做逃兵。” “就是，不能做逃兵！” “大牛，咱们都听你的。” “就是，都听你的。” 待众人散去后，庄婉上前，还没说话，燕承便拉着她：“跟我来！” 两人来到帐外安静处，燕承才说：“你已经被分到火头营了，明日不必随我……随我们一起出发。” 庄婉还有点懵：“这是什么意思？” 燕承说：“你在火头营会安全一些。” 庄婉明白了，看来是燕承费心安排的。 “所以，你方才让他们视死如归，现在让我做缩头乌龟？” “你和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庄婉反驳道：“就因为我是女人？” 并非她不识好歹，若在最初她就被分到火头营也就罢了，可在这节骨眼上，其他人都上战场了，就她一个人留下，这叫什么事。 她确实不想死，也想着战场上能得到燕承的庇护，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要临阵脱逃。她也知道燕承是为她好，但是她心里就是不痛快。 就像她以前在职场那样，公司的男同事总是说：“这些杂活哪能让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干呢！” 就连那男上司也说：“出外勤这么辛苦，让xx去就行了。” 他们看起来好像都很关心她，实则都把她当花瓶，什么都不让她做，最后真的成了花瓶。 “对！因为你是女人！”燕承说：“而且……还是我的女人！” “……” “行！”庄婉哼笑一声：“既然你都为我安排好了，我怎么能不识好歹。谢了！” 她说完扭头便走。 “庄婉！” 燕承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我只是不想你有事。” …… 翌日，大军出发去往莽山关，鼓角齐鸣，旌旗猎猎。 “哼！不去就不去！”庄婉一边揉着面一边抱怨道：“活着不好吗？何必去送死。” “哎呀，你这水放多了啊！”一旁的老叫花赶紧又加了些干面进来，以为庄婉是心里不放心才会如此心不在焉。 “你别担心了，他们不会有事的。” 庄婉哼了声：“我担心什么？我才不担心。” 要是峡谷失守，她第一个跑。 “庄公子。”沐秋澜走过来：“我远远看着好像是你，结果真是你，你怎么没随军出发？” 庄婉叹口气：“别提了。” 沐秋澜笑道：“其实你到火头营不用上战场也是好事。” “虽然这样说，可是心里不得劲。”庄婉一边说一边使劲揉面，想要将心里的气发泄在面团上。 “这面可不能这么揉！”沐秋澜挽起衣袖：“索性我也无事，便来帮忙吧。” 庄婉让到一边，“行，那就劳烦你了，不瞒你说，我确实不擅长做饭。” 沐秋澜接着揉面，力道适中，很快便揉出一个光滑的面团。 “行了，醒一会便能上锅蒸了。” 庄婉见她兴致勃勃，不禁问道：“你不担心吗？” 沐秋澜疑惑道：“担心什么？” “岐王啊！你不担心他在战场上出什么事？” 沐秋澜先是一愣，随后笑道：“王爷英勇善战，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庄婉听她这语气，感觉两人感情应该没怎么进展，便没再多问。 萧景辰带了庞敖韩渭等主将领着大军去莽山关迎战，马虎和燕承则率八百人镇守峡谷。 莽山关战场，两军对峙。 南夷新君莫图喊话道： “岐王殿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本王甚好！”萧景辰说道：“倒是你，老了许多！” 莫图哈哈笑道：“中原不是有句话，姜还是老的辣。” 他摸了摸脸上那道横贯整张脸的疤痕，恨恨道：“萧景辰！这十年来，我日夜都在盼着这一天，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萧景辰冷笑道：“本王亦是如此！” 说罢，两军主帅同时下令进攻，一时之间，战马嘶鸣，刀光剑影…… 燕承等人来到峡谷。峡谷三面都是光滑的峭壁，下面则是万丈深渊，黑不见底。只有谷口一条出路，他们要守的便是谷口这条路，因为这后面便是大军营地，以及粮草战马。 还有，他的女人！ “虎哥，你说南夷人能走这条道吗？”李三看着峡谷中，“我看这个地方神仙都上来不了。” 马虎不屑道：“就这么个破地方，派咱们来就行了，还带着这些废物拖咱们后腿。” “姓马的，你说什么？”陈五斤怒道：“要不要现在比试一场，看谁是废物？” 李三道：“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和百夫长这样说话。” 马虎仗着人多，胆子也大了，“你们说，对上官不敬该当何罪？” “该杖责二十。” “那还等什么？给我打！” 陈五斤撸起袖子，“姓马的，你敢打我试试？” 白七郎等人也凑上来，两支人马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第五十五章 血战 马虎心想自己这边有五百人，燕承只有三百废物，自己怎么都吃不了亏，索性今日好好教训教训这群人。 于是直接拔出了剑，可他刚亮出兵器，便被燕承一脚踢飞，自己也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李大牛！你敢……”他看着燕承骇人的眼神不敢再说话。 只能命令手底下的人：“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揍他！” “这……这……”其他人知道燕承的本事，轻易不敢上前。 燕承一把揪住马虎的衣襟厉声道：“你觉得就凭你们这些人，能伤我分毫？我劝你最好安分点，否则这深渊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李……李大牛，我……我可是你上官，你敢……” 燕承亮出庞敖的令牌：“你说我敢不敢？” 他凑过来，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届时便说你们是被南夷人杀的，又有何不可？” 马虎听罢脸色煞白：“你……” 燕承放开他，起身命令道：“所有人加强戒备，若有玩忽职守者……” 他回头看着马虎，一字一句道：“杀-无-赦！” 陈五斤听罢带人散开，各自镇守在峡谷各处。剩下的人见马虎一声不吭，也都悻悻散了。 马虎看着在各处指挥的燕承恨的牙痒痒，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峡谷安静的连鸟鸣都听不见，更别提南夷人的踪影。 “这鬼影子都没一个，我看咱们应该能很快回营了。”陈五斤说。 白七郎赞同道：“说不定莽山关那边大捷，岐王殿下已经凯旋归来了。” 赖二松了口气：“那咱们都不用死了！” 燕承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不可掉以轻心！” 他话音刚落，耳朵动了动，问：“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陈五斤几人仔细听了听，摇摇头：“没有声音啊！” 燕承警惕地站起来，抬头环顾四周的悬崖，最后发现声音竟是从峡谷深处传来的。 他走过去，看向黑漆漆的深渊，只觉一股冷气直冲上来，还伴着阵阵腥气。 深渊底下的声响越发清晰，其他人也都听到了，皆围过来。 有人低声道： “不会是南夷人吧？难道他们是鬼不成？从地底爬上来！” 燕承拔出剑，眼神示意众人收声，准备作战。 众人皆拔了剑，紧张地看着向那幽深黑暗的峡谷深处。 突然，燕承看到了黑暗中出现无数发着红光的眼睛，伴随着丝丝声。 “退后！”他大喊一声，紧接着数十条毒蛇从深渊中爬出来。 “蛇！”众人大惊，慌乱狂奔。 源源不断的蛇从那深渊处爬出，吐着信子见人便腾空攻击，一时之间，人蛇大战。 “看，那是什么？”又有人惊恐喊了声。 燕承抬头，只见悬崖上有人如巨鹰一般飞了下来，手中的弩剑如雨点一般落下，好些人中箭倒地。 “南夷人真的会飞？”陈五斤惊谔道。 燕承看着那黑压压的巨大翅膀，说了句：“飞鸢！” 他一边抵挡弩箭一边喊道：“快放响箭！” “对对！放响箭，放响箭！”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马虎赶紧命令道。 “是！”一个士兵哆哆嗦嗦地拿出响箭，还未拉开便被弩箭射中，而那响箭也滚入了蛇群之中。 燕承眼见防守失控，赶紧喊道：“守住谷口！” 眼下只能死守住谷口，拖到援兵到来。 “好！守谷口！”马虎说：“李大牛，你撑住，我带人守谷口！大家都跟我走！” 说罢在其他人掩护下，向谷口撤退。 “他娘的，这姓马的跑了！”陈五斤骂道。 “别管他了！五斤，快来帮我！”被困在蛇群中的白七郎急道。 燕承抬头看着上面的飞鸢人，拿过弓，搭上三支箭，利箭破风穿云，一支虚发，另两支射中了两人，失去控制的飞鸢极速跌落下来，摔的粉碎。 他又搭上箭，瞄准…… 飞鸢人见此，便改变空中射击的策略，俯冲下来厮杀。越来越多的南夷人从悬崖上借助飞鸢进入谷中。 站在谷口看着谷中浴血奋战的燕承奸邪一笑。 “虎哥，咱们放响箭吧！”李三拿出响箭准备拉开。 马虎一把夺过：“再等等！” “还等什么？再等就要失守了！” “他李大牛不是能耐吗？还能应付不了几个南夷人？” “可……” “李三！”马虎说：“你说要是李大牛不死，这守卫峡谷的功劳是谁的？” “虎哥的意思是……” 马虎冷冷道：“我说，再等等，你听不懂吗？” “是！” 没多久，燕承带领的三百人已死伤过半，白七郎中了蛇毒，奄奄一息，陈五斤和赖二也都受了伤，而南夷人依然不断地从悬崖上飞下来。 燕承右臂受了伤，血已经浸透了他的白袍。南夷人将剩下的人包围起来，眼看就要全歼。 “虎哥，怎么办？”李三吓得瑟瑟发抖。 马虎见燕承撑不住了，想来必死无疑，说道：“放响箭！撤！” “咱们就这么撤了？”李三说：“若是援军赶不到，岂不是……” 马虎吼道：“咱们是回去报信，懂吗？” 李三诺诺道：“是！那咱们快撤！” 心想反正上头怪罪下来，还有马虎顶着。 在莽山关酣战的庞敖听到响箭时心中一惊。 萧景辰伸手将沾染到脸上的血污拭去，命令庞敖带兵前去支援。 这边莫图已经渐落下风，他相信不久之后便能结束战斗。 “是！”庞敖领命。而就在这时，一支箭射来，萧景辰仰头一躲，却已来不及了，利箭射中了他左肩。 “王爷！”庞敖提剑挡下另一支箭，护盾赶紧将两人围了起来。 韩渭过来看了一眼道：“不好，箭上有毒！庞将军，你带着王爷回营疗伤，这里交给我！” “好！”庞敖赶紧将已经中毒昏迷的萧景辰扶起来，带着一队骑兵回营。。 “哈哈哈……”莫图欣赏地看着身边拉弓的年轻男子。 “扎木将军果然是我南夷的神箭手，萧景辰中了你的箭，怕是活不过今夜！” “如今萧景辰中箭，正是咱们反攻的时候！” 他下令擂响战鼓，全军反攻。因为萧景辰中了箭，南夷士气大振。 韩渭眼见对方士气高涨，心想又是一场苦战。 ……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庄婉垫着脚看向峡谷的方向。 “你是担心李公子吧！”沐秋澜说。 第五十六章 中毒 “我怎么可能担心他！”庄婉瘪嘴哧一声：“他想的美！” 沐秋澜但笑不语。 这时候她远远瞧见有一小队骑兵往大营而来，敛了笑，愣愣说了句：“他们……好像回来了！” 庄婉走过来一瞧，惊道：“不会只剩这几个人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在各自眼中都看到了担忧和害怕。 火头营中有个刚满十四岁的孩子叫小满，很快匆匆跑回来说：“不好了，殿下中箭了！” 庄婉和沐秋澜皆是一惊。 男主中箭了？庄婉仔细回忆原书剧情，也没想起来有中箭这一段。 不过，连萧景辰都中箭了，又只回来这么几个人，难道其他人都死了？ “小满，咱们是战败了吗？其他人呢？” 男孩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远远看到殿下中了箭，身上全是血，庞将军让人去叫军医了。” “这下完了！”庄婉喃喃说了句，难道她还忘了什么剧情？ 她看向旁边呆立不动的沐秋澜说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看你男人？” “什……什么？”沐秋澜一脸不解。 “我是说……你还不去看你主人……” “我？”沐秋澜更懵了：“我能做什么？” 庄婉急道：“哎呀，不管怎样，你先去看看嘛！看看能不能帮忙做点什么。” 沐秋澜这才想到她还是萧景辰的婢女，“对对对！那我去了！” 说罢，赶紧往萧景辰的大帐跑去。 庄婉皱着眉看着远处，手指紧紧攥着衣袍，如果说连男主都受伤了的话，那燕承…… 如果剧情不崩，他肯定是不会死的，但她对他的成长史一无所知，到底会经历怎样的艰辛她也根本不了解。 “年轻人……”老叫花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后面，幽幽道：“唉……人的一生生死无常，所以才更要珍惜眼前人，以免追悔莫及！” 庄婉：“……” “报！” “峡谷失守！峡谷失守！” 她正出神间，一个满身血污的士兵高喊着跑回营。 峡谷失守…… 庄婉心里咯噔一下，忙跑出去。 庞敖从萧景辰大帐出来，问跑过来的士兵：“你说什么？” 士兵气喘吁吁道：“庞将军，峡谷失守！” “李大牛呢？马虎呢？” “百夫长……百夫长正在回营途中，先派小的来报信！李大牛……李大牛已经……” “废物！”庞敖一脚将那小兵踢翻，“老子要你们死守，回来做什么？将南夷人引过来吗？” 眼下大军在莽山关鏖战，就算撤回来也来不及了。 “有多少南夷人？” 那小兵哆哆嗦嗦道：“很……很多……” 庞敖立刻吩咐道：“集营中所有人，包括火头营，与我一同守住大营！” “庞将军！”庄婉跑过来，“李大牛不会死的，请将军给我一匹快马。” 庞敖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去峡谷瞧瞧！” “胡闹！”庞敖一脸严肃道：“南夷人已经突破了峡谷，即刻便会攻过来，如今咱们要做的就是守护好大营，保护王爷和粮草，拖到大军回营！” 庄婉听罢放了心，原来没有全军覆没。 “那正好，这守护大营多我一个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你就让我去峡谷瞧瞧，就算……” 她顿了顿，“就算李大牛死了，我也得给他收个尸啊！” “如今峡谷已被南夷人占据，你去就是送死！”庞敖提醒道：“你不是还有老母要照顾吗？莫去白白送死。” “啊？”庄婉一脸懵逼，她什么时候有老母要照顾了。 “庞将军！”这时沐秋澜从帐内走出来，对庞敖说：“太医请您进去。” 庞敖赶紧转身进帐，庄婉拉住沐秋澜：“王爷怎么样？” 沐秋澜神色凝重：“王爷中了箭，箭上有毒，不太好。” 说罢赶紧进入帐内，庄婉也跟着进来，只见萧景辰躺在榻上昏迷着，唇色乌青，肩上裸露的伤口发黑肿胀，不像是一般箭伤。 但她无暇顾及男主怎么受的伤，趁庞敖不注意，直接去马厩拉了匹马，往峡谷去…… 等兵士来向庞敖禀报时她已经出了营。 “由他去吧！”庞敖说。 他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管她，赶紧问军医：“王爷怎么样？” 军医摇摇头：“王爷这箭伤本无大碍，只是那箭上淬了剧毒，如今毒性扩散，恐怕……” “……” 庞敖稳住心神，问道：“是何毒？难道就无药可解？” 军医道：“南夷人豢养毒蛇，也擅用蛇毒，王爷中的正是五步蛇毒，此蛇毒性猛烈。这毒箭又被泡于毒液中至少七七四十九日，便是被其擦破皮都会毒发。” 庞敖急道：“那你倒是赶紧治啊！” “将军恕罪！”军医吓得跪下来：“老朽只这里只有一些阻止蛇毒进入肺腑的泡浴之药，若要彻底清毒，只有解药。而这解药恐怕只有南夷人手中才有。” 庞敖问：“王爷这样能撑几日？” 军医答：“最多两日！” 两日？两日怎么可能攻下南夷。庞敖怒火冲天，吼道：“滚！” “是……是！”军医哆哆嗦嗦退下。 “等一下！”沐秋澜叫住他：“你是否能确定王爷中的是五步蛇毒？” 军医点点头：“确定无疑。” “好！”沐秋澜转而对庞敖说道：“庞将军，我有办法！” 庞敖看向她：“什么？” 沐秋澜说道：“我曾经在一本古医书上看到过，有一种叫见血青的草药能解五步蛇之毒。而这种草药正好就生长在西南这一带的密林之中。只要去找找，一定能找到。” “见血青？”军医摇摇头：“从未听说过。当真能解毒？” “那医书上是这么说的。”沐秋澜说：“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权且一试。” “好！”庞敖说道：“我派几人随姑娘上山。” 沐秋澜忙说：“如今情势危急，大家都还要守营迎敌，我一个去就行！事不宜迟，我即刻便上山。” 庞敖点点头：“那姑娘一切当心。” 军医道：“那老朽也去配制泡浴之药，以缓解王爷身上的蛇毒侵蚀肺腑。” 庞敖摆摆手：“都下去吧！” 他吩咐两人好生看护萧景辰，便随其他人去营外布防。 第五十七章 不对劲 军营后面的山林间，沐秋澜正费力地往高处爬。 庞敖身旁的一个小将说：“我看那姑娘是想跑吧！” “她想跑又如何？”庞敖叹口气：“她一个弱女子就算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她既不是平南军，放她一条生路又有何妨。” “将军说的是！” “行了，别管其他了，如今守住大营才是正事！” “是！” 庞敖站在塔楼上看向峡谷方向，如果响箭发出时他便去支援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他的兄弟李大牛兴许也不会死。 可当时岐王中箭危急关头，他又不得不先将他送回营中。 自古忠义难两全！只有等他去黄泉之下，再向故人请罪…… 庄婉快马加鞭往峡谷赶，不习惯骑马的她差点把吃的饭都颠了出来。 风从狭窄的谷口吹出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她皱了皱眉，勒停马，迟迟不敢靠近，她不敢想象接下来自己会看到怎样的情景。 突然，一声惨叫划破天际，她赶紧下马跑过去。 眼前的惨烈已经不能用语言形容，人的尸体，蛇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殷红的血染红了地面，在那尸山血海中，满身血痕的燕承正与三个南夷人恶战。 她看出燕承受了伤，而且已经快精疲力尽。一旁鲜血淋漓的陈五斤伸手想再拿起剑，却无能为力，其他人也失去了战斗能力，只有他一人还在顽强抵抗。 庄婉暗暗骂了句“wc”，捡起一把剑，冲过去。 她根本不会用剑，此刻只凭一股怒气。 “小心！”燕承已经来不及想她怎么会出现，踩着成堆的尸体跃到她身边，两人背靠背，面对三个脸上纹着蛇形图腾凶神恶煞的南夷人。 庄婉说：“现在以二敌三，胜算更大了。” 燕承将她护在身后，“你别轻举妄动，我来！” “你顾好你自己吧！”庄婉说了句，朝最近的一个南夷人发起攻击。 她到底是有些三脚猫功夫，即便不擅长进攻，也能很好地防御。但她此时不想防守，人都有求生欲，性命攸关之时，能爆发出平时见不到的狠。 于是，她杀了第一个人。 那个南夷人手拿一炳弯刀，出手狠毒，她只有躲闪的份。兴许便是这样让对方放松了警惕，在她掉头逃走，对方追来之际，她突然回头，一刀划断了他的脖子，血喷溅到她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庄婉！”燕承惊呼一声，解决掉了另外两人，赶紧跑过来，用满是血污的手擦着她脸上的血。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庄婉笑着抬头看她，凌乱的发丝轻扬，莹白的脸上血迹斑斑，如同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凄美无比。 “你还觉得……我一无是处吗？” “……” 燕承怔怔看着她，猛地将她拉入怀中，柔声道：“我从来不觉得你一无是处，只是不想纯洁无瑕的你被这些血污沾染。” 庄婉：“……” 此时莽山关战场上，两军仍在激烈厮杀。 莫图冷哼一声：“我原以为萧景辰受伤，他们军心会乱，没想到还越战越勇。” 扎木道：“大王有所不知，平南军训练有素，绝不会临阵脱逃。尤其是萧景辰麾下的两员大将，庞敖和韩渭，十分勇猛。” 他指着在马上用长枪与南夷大将蒙哈打斗的韩渭说：“此人便是韩渭！蒙哈不是他的对手，最多三回合便会败阵。” “哼！他再勇猛也不及扎龙将军的箭术超群！”莫图对他说：“我要生擒此人！” “是！”扎龙提弓搭箭。 “大王！”这时莫图麾下的一位将军匆匆上来，“大王，计划……失败了！” “什么？”莫图恨恨道：“真是一群废物！” “大王……”扎木收了箭，劝道：“事已至此，再拖延下去已无益，这一战，咱们也损失惨重，撤吧！” 莫图满脸不甘，犹豫半晌后才抬手示意：“撤！” …… 赖二挣扎地爬到陈五斤身边，看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说：“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他俩不太对劲。” 陈五斤白他一眼：“人家是好兄弟，感情好抱一下不行？” “哦～那也不是不行。”赖二虚弱道：“我这腿好像断了，都是兄弟，你背我吧！” 陈五斤挪了一下：“一边去！” 他动这一下，才觉铺天盖地的痛直冲天灵盖，看着胸前血肉模糊的伤口，咝了一声：“没看到老子也受伤了吗？” “我说……”赖二用手捅了捅他胳膊，又听到一声闷哼。 “别碰老子！” “我想说……”赖二看着躺在一边的白七郎说：“你看白老七是不是不行了？” 陈五斤这才想起白七郎中了蛇毒，忙朝庄婉和燕承喊：“庄万兄弟，大牛兄弟，老七好像不行了！” 庄婉赶紧从燕承怀里挣开，过来看白七郎的伤势，见他已是不省人事，唇黑脸乌，腿上有两颗尖牙印痕，周围乌青肿胀。 看着和萧景辰受伤的症状很像。她这才记得似乎有一段男主中蛇毒的剧情，最后是女主找到了什么草药救了他。 难道萧景辰不是中箭，而是中了蛇毒？可能和白七郎中的还是同一种毒。 她放眼周围，被蛇咬中毒的人还不少，很多都已经昏迷。 “放心，死不了，咱们赶紧回营！” 这时，突然响起号角之声，声音沉闷，在山中回响不绝。 燕承侧耳听了听说道：“南夷撤兵了！” 庄婉问：“你怎么知道是南夷撤兵而不是我们。” 燕承说：“咱们是鸣金收兵，只有南夷是吹响水牛角，声音洪亮浑厚，是在告诉对手，他们会卷土重来。” 庄婉松了口气：“只要退兵就行。” 她看着一地的伤员，想到男主都还要死不活的，只要南夷退兵，至少他们能有时间疗伤喘息。 “你怎么样？”她看着燕承身上一道道血肉翻飞的伤痕，心里难受。 “疼吗？” 燕承摇摇头，含情脉脉看着她：“你来了就不疼了！” 庄婉给了他一个白眼。 看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撒狗粮”的赖二又把陈五斤拉过来说：“五斤，我还是觉得他俩不太正常。” 陈五斤一把推开他：“我看你才不正常，都这时候了你还改不了你那嘴碎的毛病。” 赖二觉得很委屈，难道只有他看出这两人关系非同一般？还是说断袖之癖在军营中已是见怪不怪？ 第五十八章 胎记 燕承能活着回去，最高兴的便是庞敖。他终于不再有负罪感。 “大牛兄弟！”这时马虎一把鼻涕一把鼻涕眼泪跑过来抱住燕承：“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让我带大部人马回防大营，自己却留下来御敌，拼死守到最后一刻，忠义参天，你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庄婉一脸懵逼看着他，可真戏精啊！ 燕承没说话，只淡淡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 一旁心知肚明的庞敖说道：“马虎，可是你派人回报峡谷失守？若是你亲眼看到李大牛等人战死，峡谷失守，那为何他此刻会站在这里？还是说你见李大牛与敌人恶战，非但不出兵增援，反而自己逃回营中？” 马虎听后惊惧地脸色苍白，一旁的李三结结巴巴地替他狡辩道：“庞将军容禀，百夫长他……他一直坚守谷口，是……是李大牛说让他回防大营他才带着咱们回营，以防南夷人突破峡谷。李大牛手中有将军的令牌，咱们不得不听他的。但是途中有几个贪生怕死之徒偷偷回营谎报峡谷失守，还请庞将军处置！” 庞敖见燕承没说话，问他：“李大牛，他们说的可是实情？” 燕承沉默半晌点点头：“实情便是如此。” 庞敖将令牌交给他本就不合规矩，马虎既然将这事搬出来说，他只能大事化小。 庞敖还想再问，这时正好韩渭率领大军回营，下马后便急的直奔萧景辰大帐而来。 “庞将军，王爷如何？” 庞敖只得作罢，眼下萧景辰的安危才是干系全军的大事，若主帅没了，群龙无首，军心必乱。 这件大事他还要和韩渭等几位将军细细商量。 他吩咐道：“庄万，将李大牛带来我帐中，稍候军医会来。” 庄婉点点头。 燕承：“多谢将军！” 庞敖看了一眼马虎：“你也下去！” “是！”马虎阴恻恻看了燕承一眼，和李三离开。 庞敖的营帐比普通士兵的住处宽敞许多，而且还是单间。 军医很快进来，庄婉见他并不是那个老眼昏花的老军医，看着靠谱很多。 军医看了一眼燕承的伤说道：“无妨，都是皮外伤，用些红伤药就行。” 庄婉心想他的红伤药应该不及庞敖的祖传秘方有效吧！ 军医递给她一个药瓶就急匆匆准备要走。 “欸～大夫，这药要怎么用啊？”庄婉问。 “将伤口擦洗干净，上药包扎，记住三日不沾水。” “唉～大夫你等等。”庄婉拉住他：“我不会包扎伤口，你能不能教我怎么做。” “老夫哪有那个闲工夫！多少伤兵还等着老夫诊治，岂能在此耽搁。” 庄婉一听赶紧说：“行行行，那您老快去吧！别耽搁了。” 将军医送走后，她去打了盆水端进来，对燕承说：“把衣服脱了！” 燕承不好意思道：“你别忙活了，我自己来就行。” “这时候了你还害什么臊啊！”庄婉直接上头将他那被血浸透的衣袍扒下，一道道血肉模糊的伤痕触目惊心。 “你要是疼就喊出来啊！”庄婉用沾湿的巾帕轻轻擦拭那些血污，无意中看到燕承后肩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图腾，有点像火焰。 她想了下，记起来了，那是凤凰！ 燕承家族中人出生时便会在后背印下一个凤凰印记。凤凰是他们草原先祖崇拜的神鸟，入主中原后，这凤凰印记便成为皇族的身份象征。 这要让旁人看到，作为前朝余孽的他怕是会引来杀生之祸。 “你这背上是什么？”她想知道燕承是不是知道这事。 “哦～那是胎记！”燕承说：“我娘告诉我我背上有个红色的胎记，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怎么了？” “没事！”庄婉绕开那凤凰图腾擦拭其他地方，“就是随便问问。” 她思索片刻后又问：“你这胎记还有旁人看到过吗？比如说你洗澡的时候。” “你知道，我每次去浴房都是在没人的时候，应该没有别人看到。” “那就好！”庄婉严肃道：“你记住，以后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背上的胎记。” 燕承转过身来，疑惑道：“为何？我这胎记怎么了？”他试图侧着脑袋去看。 “没什么！”庄婉想了下说：“因为我是第一个看到这块胎记的人，所以不想再有第二个人看到。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想别人知道，只能我知道，这是属于咱们俩的秘密。” 燕承愣愣看着她半晌后深情一笑：“好，这是咱们俩的秘密！” 就像他和庄婉，互相属于彼此。 庄婉见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赶紧说：“好了，快转过去，要上药了，可能会有点疼。” 上药确实疼，就如盐撒在伤口上一般，可燕承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唇边一直噙着笑。 “好了！”庄婉看着整个上半身缠的跟木乃伊一样的燕承满意地点点头。 这下谁也不会看到那“胎记”了。 “你记住，换药也由我来换，不能让别人给你换。” 庄婉一副霸道总裁的模样：“从今天开始，你的身体不能给任何人看到，知道吗？” 燕承有意逗她：“那只能给你看吗？” “对！”庄婉说完这个字才意识到这小子不老实，赶紧说：“不是我要看，我是让你不能给别人看。” “好好好！”燕承笑道：“不能给别人看，除了你！” 庄婉：“……” 疯批反派也这么油嘴滑舌了？不过她得承认，燕承笑起来真的很迷人，哪怕他现在像个臃肿的木乃伊也丝毫不影响他眉眼带笑时那该死的魅力。 要是他不是反派该多好啊！ 未免自己沦陷在反派的盛世美颜中，庄婉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听陈五斤说南夷人袭击你们时，那马虎就夹着尾巴逃了，方才你为何不向庞敖明说？” 燕承唇边的笑意变得有些神秘，耐人寻味地说了句：“不急！” “不急？你今日不说，这事可就翻篇了。” 燕承笑着看向她：“因为你，我今日很开心，所以不想和他计较。” 第五十九章 闺蜜 为避免燕承又说出什么油腻肉麻的话来，庄婉赶紧闪人：“你先歇着，我去瞧瞧陈五斤和白七郎怎么样了。” “好，去吧！”燕承送庄婉出了营帐，见她走远才看向不远处的草垛冷声道：“出来吧！” 马虎缓缓走出来，冷笑道：“你还真是命大，这样都没死！” 燕承懒得理他转身进帐。 “李大牛！”马虎指着他：“你下药害我之事我不会善罢甘休，总有一天……”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燕承猛的转身，跃到跟前，伸手扼住他脖子，速度快的他根本就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燕承眸子猩红，眼神透着浓浓杀气，看着马虎如果看一只卑微的蝼蚁。 “我警告过你，好自为之！” 马虎脚尖已经离地，整张脸憋的青紫，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幸好有两个巡逻的兵士经过，燕承才放开他，自顾进了营帐。 经这一吓，马虎心生惧意，连滚带爬跑的飞快。 庄婉回到营中时，只听四处都是喊痛的呻吟之声。 他们三百个新兵阵亡近乎一半，剩下的也是毒的毒，伤的伤。 受伤的倒也罢了，尤其是中毒的，若没有解药也是必死无疑。 陈五斤说：“军医说他们中的是五步蛇毒，与王爷所中之毒一样。” 他看了一眼躺着的白七郎：“庄万兄弟，你说老七是不是无药可救了！” “瞎说什么！”庄婉说：“沐秋澜已经去找解药了，死不了！” “沐秋澜是谁？” “就是岐王带着的那个姑娘！” “哦～”陈五斤点点头：“她长得那样丑竟有个这样好听的名字，欸～不对啊！不是说她已经逃跑了吗？” “逃跑？”庄婉问：“谁说的？” 陈五斤指着赖二：“他！” 赖二赶紧说：“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庄婉无语，“谁这么造谣？她要是跑了，这些中毒的只有等死。” “她真的能找到解药？”陈五斤看着白七郎叹口气：“要是七郎真出什么事，白大娘可该怎么活。” “行了，放心！”庄婉笃定道：“她一定会找到解药的。” 开玩笑，女主要是跑了，男主就挂了，那还玩个啥。 “庄万兄弟……”陈五斤说：“我瞧着你近日和那个姓沐的姑娘走的挺近。” “是啊！我俩是闺蜜。” “什么是……闺蜜？” 庄婉想了想说：“就是可以睡一个被窝的那种。” 陈五斤：“……” 一旁的赖二简直惊呆了。 男女通吃啊！ 陈五斤赶紧四下看了看，压着声音道：“庄万兄弟，你糊涂啊！那沐姑娘可是岐王殿下的女人，你和她这样……害，要是让殿下知道，你二人都会没命的，还是尽早断了吧！” “……” 庄婉想解释又不知怎么解释，只说：“你看岐王现在那副样子还能管我们吗？” 陈五斤一愣，“那倒也是，这岐王殿下不也还等着解药救命嘛！不对！你俩该不会串通起来要害他性命吧？” 越扯越远了！庄婉赶紧打住：“你的想象力真的太丰富了，咱们是救命，不是害命！” 就女主那样的圣母心肠，怕是连踩死只蚂蚁都会忏悔半天。 陈五斤这才没再多问，而后忧心道：“要是取不回解药，岐王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这边境怕是不会太平了！” 他担心的问题，此时也是庞敖等人亟待解决的问题。 庞敖根本对沐秋澜找解药一事不抱希望，而萧景辰中毒时日无多也确实是事实。 眼下该怎样管理这支无帅之军才是重中之重。 有人说该立即班师回黔州，悬赏寻找能解此毒的名医。 有人说该一鼓作气力破南夷，为岐王报仇。 还有人说该一面派人送岐王回黔州治病，一面对夷作战。 庞敖和韩渭没表态，他们都知道，这些计策没一样可行。 一方面萧景辰根本撑不了回到黔州，另一方面，没有主帅坐镇，难免军心涣散，即便是庞敖或是韩渭，想要拢住军心，收服南夷亦是难如登天。 所以，大家七嘴八舌也没商量个结果，直到天快黑时，一个踉踉跄跄的娇小身影出现在大帐外。 庞敖出来看到沐秋澜时，只见她一身泥污，脸上手上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血痕。 她将背篓拉过来，里面的草药依旧生机盎然。 “将军，药采来了！” 庞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道：“姑娘辛苦！” 沐秋澜笑着摇摇头。 “那我下去煎药了。书上说这药煎水送服再捣碎敷于蛇咬之处，若一个时辰后患处消了肿，便是有效，连服三日就能清除毒素。” “好，有劳姑娘！” 沐秋澜阖首退下。 庞敖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心想定是扭到了脚，不禁感慨道：“世间竟还有如此重情重义的女子。” 一旁的小将说：“将军是说这姑娘和王爷……” 庞敖瞪他一眼：“赶紧去帮忙，打听这么多干什么。” “是！” …… 虽然沐秋澜找到了解药，但谁也不能确定这药能解五步蛇之毒。而萧景辰身份尊贵，更不能随意用药。 于是，庞敖决定先将解药给同样中了五步蛇之毒的白七郎等人先用。 “这药连军医都说没见过，真能解毒吗？”陈五斤端着碗里的药不放心。 “磨蹭什么！”庄婉说：“赶紧给他喝药。” “也罢！”陈五斤将白七郎扶起来，“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了！” 喂了药，他又将捣碎的药汁涂抹于白七郎腿上蛇咬肿胀的地方，剩下的便是等待…… 还不到一个时辰，白七郎和那些服过药的士兵患处便已消肿，唇色也开始逐渐变淡，发热症状也有所缓解。 庄婉想说这药怎么可能没有效，女主就是抓一把路边的杂草说能救男主的命那也一定能救。 就这就是小说中不可或缺的女主光环。 试药有效后，庞敖便命人为萧景辰用药，快天亮时，萧景辰幽幽转醒。 “王爷醒了！”庞敖激动道：“王爷你终于醒了！” 萧景辰摆摆手，问道：“战事如何？” “南夷已经退兵了！” “峡谷……” “李大牛誓死抵抗，所有贼人皆已伏诛！” 萧景辰长长吁出一口气，“那便好！” “王爷……”庞敖说：“此次阿丑姑娘立了大功，若非她及时采得解毒的草药，后果不堪设想。” 第六十章 秘密 庞敖心想这天还没亮，怎么好意思去叫人家姑娘起来，况且她昨日累了一天，脚还崴了，怎么也该多休息休息。 可萧景辰非要见，他也只得派人去请。 沐秋澜进帐时，萧景辰瞧见她满脸的伤，心里着实有些触动。 “你出去吧！”他对庞敖说。 “是！末将告退！” 沐秋澜福身行礼：“王爷！” “过来！”萧景辰伸手拍了拍床榻，“坐这里。” 沐秋澜慢慢走过来，想到萧景辰注重仪态，她极力让自己走的不那么狼狈。 她看出萧景辰状态不错，面色也恢复了正常，想来那见血青果真有效，以后能给那些同样中了五步蛇毒的人减轻不少痛苦，也算造福一方了。 “王爷有何吩咐？”她小心翼翼坐在榻沿，低眉顺眼。 萧景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瞧着那脸上的伤痕说：“怎么伤成这样了？” “一点小伤而已，王爷不必挂怀。” “小伤？”萧景辰眼里有几分心疼：“凡是女子，无不在意自己容貌，你肤白如脂，若添了这几道伤痕，岂非青蝇点玉，美中不足。” 沐秋澜不明白他话中之意，她如此丑陋，哪配称什么美玉，这岐王莫不是在拿她打趣。 “多谢王爷关怀，只是婢子本就貌丑，不在乎多几条疤。” “谁说你丑？”萧景辰指尖轻拂那楚楚动人的眉眼，那块黑斑虽然突兀，看久了竟不觉难看。 难怪有人说相由心生，这丫头心思纯良，哪怕面容有瑕，也不妨碍她是个美人，只是旁人不知而已。 更难能可贵的事，她绝口未提救他性命这事。 沐秋澜彻底让萧景辰说懵了，明明是他总是丑丫头丑丫头的叫，这会又明知故问。 “不过无妨！”萧景辰说：“本王这里有的是祛疤抚痕的药。” “多谢王爷！”沐秋澜轻声道。其实她觉得用不用药都无所谓，女为悦已者容，而她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她起身道：“王爷想必饿了，婢子去端些吃的来。” “不必！”萧景辰说：“你就在这陪本王说说话。” 沐秋澜只得又坐下来，但她和萧景辰身份天差地别，实在没什么话题可以聊。 “王爷想说什么，婢子洗耳恭听。” 萧景辰说：“你救了本王，可要什么赏赐？” “婢子唯一的愿望，王爷已经知晓。便是婢子不说，王爷金口玉言，也定不会食言。” 萧景辰记得沐秋澜说过想和她姑姑脱离奴籍回乡之事，他确实也曾答应过她。 只是眼下，他有些舍不得。 所以他并未回答，转移了话题。 “你可知本王为何总是戴着抹额吗？” 沐秋澜摇摇头。 “因为本王与你一样。”他抬手将抹额解下，眉心位置竟然是一道手指长的疤痕。 “……”沐秋澜惊住了，谁能想到岐王殿下常年戴着抹额只是为了遮丑。 说丑，其实也不然。因为这道瘢痕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俊美。 只是她不免觉得遗憾，萧景辰这张脸，本该完美无缺才是，却因为这道疤有了缺憾。他身份矜贵，不似她这样的卑微奴婢，自然接受不了这样的缺憾，因此才刻意遮掩。 “怎么样……”萧景辰语带轻松道：“本王与你也算是半斤八两了。” “婢子哪敢与王爷相提并论。”沐秋澜仔细瞧着那瘢痕，像是刀伤，但伤口很浅，若处理得当不至于留下这么明显的疤痕才是。 “王爷既然有舒痕祛疤的药，为何还会留下这样的疤？” “是本王特意留下的。”萧景辰说：“否则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痛！” 沐秋澜不知道他这疤怎么来了，也不准备问，只说：“若王爷哪日觉得不痛了，想要将这疤去除，婢子倒知道一个祛疤的配方。” 萧景辰笑道：“本王自己便有药，何须用你的配方。何况这是陈年旧伤，恐怕再难祛除。” 沐秋澜自信道：“王爷若不信，尽可一试！保管比您的药好用。” “好！待收服南夷，凯旋回去后，本王便试试你那配方。”萧景辰看着她那块黑斑好奇问道：“你既对各种药物如此熟悉，难道就没想过祛除你脸上的黑斑？” 沐秋澜说：“王爷有所不知，婢子这是娘胎里带来的，无药可医，除非将这脸皮剜去！其实婢子早就习惯了，倒并不觉有什么不好，反而因为这块斑，还能省去不少麻烦。” 萧景辰倒是同意她这话，若非她脸上这斑，以她的美貌，说不定早已许配人家，又怎会来到他的身边。 “本王也觉得很好！” “……” 沐秋澜抬眼看着萧景辰，觉得他平日高高在上的凛然威严之气敛去不少，她竟不知不觉与他说了这样多的话。 而他还将抹额的秘密告诉了她，这让她有些看不懂他的心思。 “王爷刚醒来，还是多歇息。婢子采药之时正好摘了些山野果子，鲜甜可口，可入馔做糕点，王爷若不嫌弃，婢子去做些来给王爷尝尝。” “好！”萧景辰说：“等回到黔州，本王还要尝尝你的葡萄佳酿。” 沐秋澜轻笑点头：“是！婢子谨记。” 她出了大帐还觉得方才恍如梦一般。此刻她觉得萧景辰也并没有那么可怕，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傻…… 一个养尊处优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王爷，竟然会对她做的那些粗食感兴趣，这不是傻是什么？ 不过，既然萧景辰喜欢，她自然会用心去做。等他大婚后，兴许会念着她这些日子的尽心侍候，早日让她与姑姑团聚。 沐秋澜去火头营做点心时，正好碰见庄婉在给燕承熬粥。 “沐姑娘这么早啊！” “我来给王爷做些吃的。” “你要做什么？”庄婉赶紧过来，她知道女主出手一定不同凡响， 正好又可以借花献佛。 沐秋澜笑笑没说话，将采摘的野果洗净捣碎，筛入米粉，加少许蜜糖，做成了一朵朵桃花的形状。 庄婉见她没用任何模具，就这样徒手捏成想要的形状，不禁啧啧赞叹。 等糕点出锅，又在上面以浆果点缀，十分赏心悦目。 “沐姑娘，我能要两块吗？”庄婉咽着口水说。 “当然！”沐秋澜将手中装好的一碟糕点递给她。 庄婉赶紧接过来，“太好了！那我先走了，你忙！” 说罢，匆匆端着糕点巴巴地给燕承送去。 第六十一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做的？”燕承看着眼前精致漂亮的糕点，有些不可思议。 庄婉的厨艺他是知道的，或者说她根本连饭都不会做。 “拜托，你在想什么？”庄婉说：“你看我像做的出来的人吗？” “是人家沐秋澜做的。” “沐秋澜？是谁？”燕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沐秋澜。 “就是阿丑！” 燕承“哦”了声，“原来她叫沐秋澜，那为什么要叫阿丑。” 庄婉：“……” “可能因为别人都觉得她丑吧！” “那你觉得她丑吗？”燕承问。 “她当然不丑！”庄婉脱口而出。 女主怎么可能丑！这不是瞎扯嘛！她记得是因为女主与生母叶氏长得很像，当初救了她的那个婢女便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在她脸上落下这一块黑斑，否则被刘氏看出来，必定斩草除根。 等真相大白那一天，女主蜕变，那才叫惊为天人。 不过这一天还很遥远，庄婉记得，都快结局的时候了。所以，男主最开始喜欢的就是阿丑，至于后面女主变漂亮纯属意外之喜。 也只有在小说里，才会有这种有权有势又多金又帅到爆炸的男人对一个丑丫头情有独种。 “那你觉得她丑吗？”庄婉反问燕承。 燕承笑道：“人的美丑不在皮囊！” 庄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是想说心灵美才是真的美吧！” 这句话她觉得简直可以归到渣男语录了，哪个男的要是给你说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的容貌，而是你心地善良，不管你是美女还是丑女，都赶紧跑吧。 燕承笑着摇摇头，看着她：“我的意思是，人的美丑不看皮囊，而是看其在爱人眼里是美是丑。情人眼里出西施，咱们以为的奇丑无比之人，说不定在其心爱之人眼中，却是完美无缺的。一见钟情或许是看的皮囊，但日久生情一定不止是皮囊。” 庄婉想说你字多你有理，却看燕承“色眯眯”地盯着着她看，眼睛都不带眨的。 “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西施！” 燕承笑着说：“我不知道西施什么样，但你一定比她好看。” 庄婉：“……” 小本本记录渣男泡妹子经典语录：我没见过xx，但你一定比她好看。 救命，谁有吸油纸，给反派吸吸油吧！庄婉觉得自己呆不下去了，赶紧找借口溜：“你先吃，我去趟茅房先。” …… 休养了几日，萧景辰和燕承都已恢复，陈五斤白七郎等人虽未完全康复，却不妨碍他们又开始吵吵闹闹。 “李大牛立了这么大的功，竟然没有奖赏？”白七郎有些忿忿不平：“那马虎就是个贪生怕死的畜生，竟然一点事没有？真是不公平。” “就是！那马虎也敢自称平南军。”陈五斤看着挂起来的那些腰牌，都是清扫战场时从峡谷中战死之人身上取下来的。 他拿起来胡小六的腰牌感慨道：“平日就他最胆小，可那天他却是冲在前面的那一个。小六死得其所，比那苟活的马虎强多了。” 赖二气愤道：“我都比那马虎强。” “对！”陈五斤拍着他的肩：“就连赖二都比他强。” “行了……”庄婉说：“你们一个个伤都还没好全，哪这么大火气，小心气大伤身。” 白七郎咳嗽了两声说：“咱们这不是替大牛可惜嘛！” 庄婉也纳闷，按理说燕承立了功，就算萧景辰不知道，庞敖也总要提一嘴，怎么也该升升职，就算不升职，赏赐总是有的吧，不至于到现在还风平浪静。 不过这不正是她希望看到的吗？如果燕承只是个小兵，不是什么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哪里敢杀进皇宫。 “人家李大牛都没说什么，你们几个倒跟着瞎操心。” “怎么了？”这时燕承刚好进帐来，听到庄婉在说他问道：“我又怎么了？” “没事，在说你的传奇事迹呢！”庄婉回头，见他手中捧着新的装备，那铠甲厚实，头盔锃亮，不是他们这些小兵配拥有的。 “你这是……” 燕承将衣甲放下，“我正要告诉你，王爷已擢升我为越骑校尉。” 陈五斤等人听罢一阵欢呼，都过来向燕承表示祝贺。 庄万没反应过来：“这是很大的官吗？” “不知道……”陈五斤说：“但是校尉可比马虎那个百夫长强多了。” 白七郎问燕承：“那你现在掌几千兵马？” “就你们……”燕承说：“共计一百三十八人！” “……”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校尉手底下竟然只有百十来人，这也太寒碜了。 燕承继续说：“如今你们都属越骑营，加饷银五两。” ？！ 众人又欢呼起来！ 赖二说：“那咱们是不是比普通的兵士级别更高？” 燕承想了想，“可以……这样说。” “太好了！咱们也算升迁加饷了！” “当然！”燕承说：“峡谷一役，你们人人都是有功之人，包括死去的弟兄们。王爷已下令：每人赏银十两，死去的将士每户发放三十两抚恤银。”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庄婉赶紧说：“那除了升职，岐王还赏了你什么？” 别人都是十两，燕承怎么也有二三十两吧！ 燕承笑笑，从怀里摸出一定拳头大的银子，白花花的亮瞎了她的眼。 这显然不止二三十两。 她赶紧伸手去接，因为燕承说过，他所有的钱都由她保管。 此刻燕承就像一个挣了一大笔钱带回来交给老婆的绝世好男人，而庄婉就是那个掌管经济大权每天都在数钱的幸福小女人。 当她以为燕承马上就将那沉甸甸的银子交到她手上时，却见他只是给她看一眼便又收了回去。 “这一百两我想分给战死的兄弟们。钱虽不多，但也够给他们家中妻儿做身过冬的衣服。我李大牛发誓，只要我活着，便与你们生死相依，患难与共！” 燕承以前也和庞敖一样，根本对这三百人不抱希望，但在峡谷一战中，他们却让他刮目相看。 他相信，他能将这一百三十八人训练成真正的勇士。 第六十二章 探路 燕承这番话，直接让众人热血沸腾。 庄婉不禁感叹，是不是越强的人越会洗脑。 难怪燕承最后能一呼百应，领兵造反复国，这洗脑能力想来不是一般的厉害。 “怎么了？”燕承回头看她：“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啊！”庄婉干笑道：“我怎么可能不高兴，我是太高兴了。不过话说，这越骑营是干啥的？” “我知道！”有人说：“我表哥就在韩将军麾下的越骑营，骑着马，拿着弓可威风了。” “那是骑兵营吧！” “不都一样吗？” “你们放心。”燕承说：“军中各营各司其职，越骑营自然不会无事可做。” 在事实上在之后的半个月，他们确实无事可做，连第二次和南夷交战他们都没上场。 好在此战大获全胜，莫图大军死伤过半，率残部退回老巢。庞敖还活捉了敌方的两员大将。 整个军营都在庆功，只有燕承的越骑营冷冷清清。 “为什么不让咱们上战场呢？”陈五斤说：“不然这会也能和他们那样喝庆功酒了。” 赖二说：“不是说让咱们养伤所以才不上战场的吗？” “什么养伤，这伤早好了。” 燕承没说话，起身走出营帐。庄婉见他情绪低落，也跟了出去。 “让你胡说八道！”白七郎还在数落了陈五斤一句。 营外，夜风渐凉，庄婉怂了怂肩。 燕承抬头看着天上的皓月，感慨道：“快到中秋了，时间过的真快！” “你也别急！”庄婉劝道：“英雄总会有用武之地的。” 燕承回头看着她笑道：“你说中秋之前，咱们能回去吗？” 庄婉无语，这人总是喜欢转移话题，搞得好像她在多管闲事一样。 此时在萧景辰大帐内，并不像外面那样欢声笑语。 “你们都说说，莫图躲在老巢龟缩不出，该如何是好。” 有人说：“末将觉得该一鼓作气直捣他老巢，否则放虎归山，过个一两年又来滋扰咱们边境，不如直接斩草除根。” “说的容易！那雾山当中毒蜃遍布，极易迷路，贸然前往怕是自投罗网。” “那照这样说，莫图老贼若是不出来，咱们就拿他没办法？” “也并非没有办法！”韩渭开口道：“雾山当中的瘴气是否有毒尚无定论，即便是有毒，那南夷人手中也一定有什么东西能抵挡瘴气入体。末将建议，先派一小队人深入雾山探路，绘制路线。” 萧景辰说：“韩将军提议的正是本王心中所想。” 庞敖道：“此法虽然可行，但雾山中那团红雾确实离奇，若真是毒瘴，前往之人定然也是有去无回，如何能将线路图带回来。”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韩渭说：“只能尽力一试，若无人生还，便证明那雾瘴有毒，可再从长计议。” 庞敖说：“韩将军的意思就是拿这些人去试探那雾瘴是否有毒？” “行军打仗，本来就生死平常，庞将军难道还看不明白？” “好了……”萧景辰面露倦色，“就照韩将军所说，派一支先遣队前去探路。只是此任重大，你们可有合适人选？” 韩渭道：“王爷，末将推选一人，堪当大任！” “何人？” “李大牛！” 庞敖忙道：“不可！”他随后解释道：“末将觉得李大牛等人伤病未愈，难当大任！” “伤病未愈？”韩渭道：“我知道庞将军是惜才之人，可人才不就要重用吗？越骑营因伤病没有上阵杀敌，难道庞将军不觉得遗憾？眼下有如此立功的良机，何故还要如此推诿？” 庞敖不想理他，拱手道：“王爷，末将只是觉得以李大牛之能，作为先遣队探路实在太可惜了，若痛失这样一个人才，亦是损失。不过探路而已，换旁人去也是一样。” 韩渭接话道：“既然庞将军都说李大牛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这么重要的任务，怎能随便派个人去？还希望庞将军以大局为重，不要意气用事，若李大牛能完成任务，亦是大功一件，岂不皆大欢喜！” 萧景辰说：“就这样决定。传令下去，李大牛的越骑营明日出发，前往雾山探路，并绘制路线图，以供大军日后灭夷之用。” 庞敖：“……” “末将领命！” 待所有人走后，萧景辰才用手揉着太阳穴。 莫图不除，他如何能安枕？ 沐秋澜端着茶进来，“王爷的头疾又发作了？” 萧景辰点点头。 沐秋澜放下茶盏，拿出一个香包，“上次王爷让婢子做的香包，婢子已经做好了。王爷可闻闻，兴许能有所缓解。” 萧景辰接过来，放在鼻尖轻嗅，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确实能舒缓精神。 “不错！”他放下香包，“只是，本王陈年的旧疾，又岂是你这个香包能根治的。” “王爷若不嫌弃……”沐秋澜小声道：“婢子懂一些疏筋按摩之法，兴许能助王爷安眠。” 萧景辰抬眸看着她，情绪不明。 沐秋澜这才意识自己冒犯了萧景辰的威严，男子身体发肤，不喜别人触碰，何况他还是金尊玉贵的王爷。 她赶紧说：“王爷恕罪，婢子并非……” “好！”萧景辰淡淡说了句，靠在椅背上，阖上眼眸。 “是……”沐秋澜轻轻走到他身后，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找到准确的穴位，轻轻按摩。 那是一双如柔荑般又带着丝丝凉感的手，按摩手法轻柔，似乎有着魔力一般，萧景辰的头痛之症缓解了许多。心中的烦闷似乎也有所消解。 “你这么能干，本王真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你说，怎样才能让你永远留在本王身边。” 沐秋澜手上一滞，“王爷又拿婢子取笑。” 萧景辰轻笑一声：“本王倒有个办法……” 他突然抓住沐秋澜的手将她拉过来坐在腿上。 “王爷……”沐秋澜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萧景辰掐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唇笑道：“若你愿意，本王可以娶你为妾。” 沐秋澜惊慌道：“王爷，莫要玩笑了，婢子不是说了……” 萧景辰不容她说完，直接堵上了她的嘴…… 第六十三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沐秋澜从萧景辰帐中跑出来时，抬头看了着天上的圆月。她记得每年中秋，都会和姑姑做月饼，寓意平安团圆。在那小小的院子里，摆上月饼和新起的菊花酿，一边喝酒一边赏月，是在那深宅大院里难得的惬意时光。 此时，她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愤怒，恐惧和悲伤此刻席卷而来，让她彻底崩溃。 她从来没有这样无助孤单过，她想姑姑，想扑在她怀里哭一场。哪怕根本无济于事，但至少心能得到安慰。 嘴里的血腥味让萧景辰心绪逐渐平静下来，他抬手擦了下唇上的血。 没想到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丑丫头竟然敢咬他！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怎么会对那丫头有那样的冲动。兴许是心中烦闷又找不到发泄的理由，又或者觉得她不过一个婢女，不必在意她是否愿意…… 他自认不是一个好女色之人，这些年来，有不少女人都试图往他身上靠，也无一不是姿容靓丽，温柔乖巧，但他却不曾对谁生出兴趣。 如今偏偏被一个不识好歹的丑丫头搅得心绪不宁。 这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而更让他不爽的是，这个丫头竟然如此抗拒！ 是她心里已有相好之人？还是纯粹讨厌他…… 萧景辰心中又升起一股无名火，因为不管是其中的哪种原因，都让他生气…… 此时在月色清冷的河边，燕承和庄婉两人躺在草地上赏月。 其实庄婉根本没有这种文艺气息浓郁的爱好，她是被燕承拖出来的，毕竟明天就要出发去雾山，生死难料，这一晚一定是感慨颇多。 燕承没说话，但她能察觉他情绪不高。 “要不我给你念首诗吧！”庄婉吟道：“‘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愁中看好天良夜，知道尽成悲咽。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花径里、戏捉迷藏，曾惹下萧萧井梧叶。记否轻纨小扇，又几番凉热。只落得、填膺百感，总茫茫、不关离别。一任紫玉无情，夜寒吹裂’。” “好诗！”燕承听罢回头看向她：“这诗何人所作？” “啊……我一个朋友，叫纳兰！” “那你这个朋友一定是个情路坎坷之人。中秋本是团圆之夜，而他却形单影只，思念佳人，忘月伤怀。” “说的不错……”庄婉说：“他确实还挺惨的，否则也不会写出‘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一生一世一双人……”燕承喃喃念着这几个字。 “这恐怕是天底下所有有情人最美好的愿望吧！” “是啊！”庄婉感慨道：“只可惜很多时候，都是事与愿违。” “那是他们还不够坚定！” 燕承侧身过来看着她，眸光如星。 “若是我，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放弃！” 此刻一身白衣的燕承，比那明月还要光华璀璨。难能可贵的是，他此刻还有颗赤子之心。 庄婉知道他的心意，可是她却不能给他回应。她和他虽然在这个世界相遇同行，但终点却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她回避他的目光，抬头望月。 “婉儿……”燕承轻声唤她。 庄婉装作没听到。 燕承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 夜静谧安详，两人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躺着…… 次日，越骑营出发去雾山。 燕承走到庄婉跟前，沉默片刻后道：“等我回来！” 庄婉点点头。别人她不知道，但燕承肯定会活着回来，她用不着担心。 燕承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终极没说出口，转身骑上马，下令：“出发！” “庄万兄弟，保重！”陈五斤挥手告别。 “等我们回来！”白七郎说。 队伍渐行渐远，老叫花叹了声：“希望他们能平安归来！” 庄婉：“……” “等等！” 她喊了声，燕承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掉转马头看向她。 庄婉快步跑过去，燕承下马，“怎么了？” “我也要去！” “不行，太危险了！”燕承知道进入雾山意味着什么。 庄婉看着他身后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他们都不怕我怕什么？” “庄万兄弟……”陈五斤劝道：“李校尉说的对，此行凶险，你还是留在营中吧！” 庄婉没理他，只盯着燕承说：“我一定要去，你就说同不同意？” 燕承：“……” 她直接走上前，踩着马蹬上了燕承的马。 “怎样？走不走？” 燕承无奈叹了口气，翻身上马，对坐在后面的庄婉说：“去也可以，不过，这一路上都得听我的。” 庄婉哼了声：“我不是一直都听你的吗？” “你若听我的就不会跑来了。” “当旅游呗！”庄婉说。 燕承不想理她。 队伍继续往雾山中前进。 傍晚时分，停在了黑水河边。 河对岸便是连绵起伏的雾山密林，因终年被浓雾笼罩被称雾山。而在那若影若现的密林中央，竟有一团红色的浓雾，飘飘袅袅，十分诡异。 “听闻那红雾全是毒气，能让人全身溃烂流脓，生不如死。” “传闻终究是传闻，那南夷人不就在里面活的好好的吗？” “那是南夷人有抵御毒气的法宝。” “我倒听说雾山当中遍地都是珍奇药材，还有先人留下来的财宝。南夷这些年全靠这些财宝招兵买马。” 几个兵士低声议论着。 庄婉知道雾都是由水蒸气凝结而成，大多数都是没有毒的，尤其是在这没有污染，空气清新的古代，还没有什么雾霾一说。 但这座山却终年都是白雾茫茫，确实奇怪。尤其那红色的雾，就是她这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也是第一次见，所以心里不免担忧。 天色渐晚，燕承下令原地休整，明日再进山。 不知是不是靠近雾山的原因，今夜月亮都看不见。黑暗起伏的雾山如同一只长着血盆大口我巨兽，即将吞噬掉岸边的几点微微光亮。 燕承走出营帐，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皱了皱眉。 “今夜大家都警醒些！”他叮嘱道。 第六十四章 取舍 “怎么了？”庄婉问。 “没什么……”燕承说：“只是这个地方总觉得有些奇怪。” “能不奇怪吗？”庄婉说：“就那红色的雾就已经是天下奇观了。” 燕承点点头：“不管怎样，今夜都要小心。你先去睡吧！” “行！”骑了一天马庄婉也累了。 “等等！”燕承叫住她：“去我营帐中睡。” 庄婉疑惑脸：“不都一样吗？” 燕承反问她：“一样吗？” “行行行！”庄婉也懒得和他客气，至少离他近些，也能安全些。 赖二瞧着庄婉进了燕承的帐中赶紧抓住陈五斤：“五斤，他俩睡一个帐了！” 陈五斤：“然后呢？” “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五斤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人家睡一个帐不是很正常吗？难不成跟你睡一个帐？” “你怎么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他俩……” “行了，赶紧出去守着，你和老七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陈五斤说完躺下不再理他。 赖二无奈道：“你们怎么都不明白啊！” “我明白……”白七郎凑过来示意两人出去说。 白七郎在篝火旁坐下来，说：“打从他俩刚进军营时，我就看出不对劲了。这俩人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赖二像遇到了知音，喜极而泣：“终于有人能理解我了！” 白七郎给火堆添了根柴继续说：“就算咱们知道那又怎样？哪条律法军法也没规定人家不可以这样。何况军营里都是些大老爷们，长年累月的，谁能熬得住。” “那倒也是！”赖二叹口气。心想要是这次能活着回去，怎么也要成个家，娶个媳妇，不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可不能弯。 “这就对了，下次别大惊小怪的，显得自己肤浅。” “嗯……”赖二点着头，不经意地抬头，瞧见白七郎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似乎还向他抛了个媚眼。 他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爬起来。 白七郎问他：“干什么去？” “我……我……我撒尿！”赖二说完赶紧溜了。 “你快点啊！”白七郎无语，“真是懒人上磨屎尿多！” …… 庄婉拉了拉燕承的衣摆：“你也睡会吧！” “你睡吧！”燕承回头说了句。他的剑就放在手边，整个人都处于戒备状态。 “这个地方确实安静的过分，没有虫鸣，连一丝风都没有。”庄婉坐起来，“既然你不睡，我也不睡，咱们聊聊天吧！” 燕承神色稍稍放松，笑道：“聊什么？” 庄婉沉默片刻后说：“如果这次咱们能平安回到黔州，你真的愿意放弃高官厚禄，做一个乡野村夫？” 燕承看着她认真道：“你在哪我便在哪，只要你愿意，我做什么都甘愿。” “可是你有凌云之志，不是甘于平凡之人，你真的要为了我碌碌无为一辈子吗？” 燕承将庄婉鬓角的发丝撩在耳后，轻声道：“没有什么能比你更重要。” 庄婉抿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好。如果燕承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世，甘愿放弃国仇家恨与她一起隐居山林倒还说的过去，可如今他什么都不知道，她便擅自为他做了决定，会不会太自私了…… “我还是睡会吧！”她躺下来，心绪难平。 赖二一口气跑到河边，幽深的黑水河深不见底，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白老七，竟然敢打他的主意，她可不是那种饥不择食之人。 本来他是借口逃走，可跑过来这会，他还真有些尿急…… 燕承见庄婉睡下，脱下自己甲衣为她盖上。 “啊！”突然一声尖叫响彻夜空，庄婉坐起来，惊慌道：“怎么了？” 燕承拿起剑，“你在这别动，我去看看。” 赖二这一声叫，将所有人都引了过来。 “赖二，你怎么了？”白七郎拉起瘫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赖二。 “啊！”赖二躲到一边，惊恐道：“有鬼！有鬼！” 众人一听吓的后退，警惕地看着四周。 “怎么回事？”燕承过来问道。 陈五斤说：“赖二说他见鬼了！” 燕承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诡异的气息，说道：“什么鬼？我看是有人装神弄鬼。不要大意，敌人可能就在周围。” 他命人将赖二带回去，与剩下的人将营帐围起来，若有敌情，能做到首尾呼应。 庄婉从帐中出来，见陈五斤和白七郎扶着已经吓晕的赖二回来忙问道：“赖二怎么了？” “害！给吓得，不知道撞什么邪了。” “李大牛呢？” “在那边呢！” 庄婉拿了把剑赶紧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燕承问她。 “是不是有人偷袭？” “可能是！” “是南夷人吗？” “不知道。”燕承说：“兴许也不是人。” “啊？”庄婉有点害怕：“难道真有鬼？” “自然不是。”燕承说：“在这深谷密林之中，定然有许多飞禽走兽。” “你的意思可能是什么野兽？野兽不是惧火吗？怎么会……” “所以只袭击了离开营帐的赖二。”燕承说：“不过也不见得就是野兽，今夜还是要加倍当心。” 众人戒备到天亮，一夜无事。 “你们快来看！”有人喊了句。 燕承和庄婉跑过去，只见河滩上有脚印，像是熊一类的大型野兽。 “原来真是野兽。” “好了！”燕承说：“收拾行装，进山！” 此时正是雾山当中雾气最浓之时，那些山中的参天大树都只看得见一截树梢，林中的情形更是一无所知。 未免发生意外，燕承在每人身上都系上绳索，同步前行。 好在那白茫茫的雾气就是一般的水汽，并没有毒。但是浓雾中可视范围十分有限。 庄婉见周围林木参天，郁郁葱葱，心想这应该是一片热带原始森林。因地处低矮的平原深谷，雾气才会积聚不散，所以可以确定的是这里面应该没有什么有毒的瘴气。 但是雾山中心的那红雾还无从解释。 森林里面确实是满地的宝物。什么灵芝，石斛，何首乌的随处可见。 虽然浓雾弥漫，视野不清。但好在他们有指南车，只要一直往南走，便能绕过红雾地带，走出雾山，抵达南夷老巢。 第六十五章 红雾之谜 众人沿着指南车指示方向，一路向南。沿途所见之处无不是参天巨木，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听到鸟鸣，林中也并没有看到动物踪迹。 整个森林里除了流动的白雾外，好像根本没有活物一般。 按说这里植被如此繁茂，随处可见各种野果，不可能没有动物生存。如果说这里的雾确实有毒还说的过去，可如今他们安然无恙，说明这毒瘴一说分明就是南夷人的阴谋，这样一来，他们不费一兵一卒，这雾山便成了他们抵御外敌的一道天然长城。 “大家小心！”燕承始终保持警惕，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怪异。 “你们瞧……”有人说：“这山里这么多珍贵药材，若是拿出去卖得卖多少钱啊！” “你先有命出去再说罢。”陈五斤说了句。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背上的赖二：“这小子怎么还没醒。” 白七郎说：“还是别醒了，不然有的折腾。” 一行人在林中走了大半日，遮天蔽日的树木加上浓雾根本看不见阳光，但天色确实显而易见的暗下来，想来已是下午。 雾山这么大，一天肯定是走不出去的。 燕承命令众人停下，准备在这山中露宿一夜，明日继续前行。 大家都从马背上卸下行囊，解下绳索。这时突然有人喊了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庄婉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白雾氤氲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红雾，好似轻纱一般，十分梦幻。 可他们来不及欣赏这美景，燕承下令道：“蒙面！” 众人皆蒙上面，因这红雾尚不知成因，小心为妙。 “我去看看！”燕承拿上剑。 “我也去！”庄婉说。 “你就留在这！”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庄婉自顾往前走。 两人来到沿着红雾飘散的方向前行，只见红色越来越浓，但是他们也确认了一个事实，这雾并没有毒。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庄婉将手伸进那如烟般飘渺的的雾气中，很快手上便沾染了一些比头发丝还细的红色颗粒。 “看来就是因为有这玩意这雾看着才是红色的。” “当心！”燕承叮嘱道，两人继续前行，空气中飘散的红色颗粒越来越多，连燕承白衣上都沾染了不少。 “你看！”庄婉指着前方：“那是什么？” 只见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山谷，谷中生长着一种红色的植物，叶子像是蕨类植物。整个谷中都是这样的植物，层层叠叠，甚至在慢慢向外扩张。而那红色颗粒便是从其叶片中飘散而出。 庄婉摘了一片脚边的叶子，翻到背面，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着红色的孢子囊，细如尘埃的红色颗粒正逸散出来。 “原来这些都是它的孢子。” 蕨类植物一般都有孢子，但这种蕨类她确实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珍稀品种。如果沐秋澜在他应该知道。 不过这红雾之谜也算揭开了，这雾山当中并无取人性命的毒瘴。 “不对啊！”她对燕承说：“咱们有指南车，怎么还会走到这里来？” “此事蹊跷！”燕承说：“咱们赶紧回去。”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几声惨叫。 “出事了！” 等两人回来时，营帐行囊都还在，但陈五斤等一百多人全都不见了，地上没有血迹，也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 燕承赶紧将庄婉护在身后，提着剑警惕地看向周围。 可周围白雾茫茫，一片死寂，除了刚才的惨叫声，其他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怎么回事？”庄婉有点害怕。 燕承没回答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走到指南车前，仔细查看一番，最终在车底摸出一块磁石。 “看来是有人刻意引我们来到这里。” 庄婉看着他手中的磁石，想到昨夜赖二见鬼的事。 “难道是昨夜那只野兽做的手脚。” “野兽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燕承说：“南夷人喜豢养各种蛇虫，这雾山湿热，即便没有大的野兽，也该有许多蛇虫鼠蚁才是，可咱们一路走来，何曾遇到过什么活物。” 庄婉说：“你的意思是有人趁我们去河边查看之时在指南车上做了手脚？” 燕承点点头。 “会是南夷人吗？” “很有可能。”燕承说：“这里的地形，没有人比他们更熟。”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继续往南！找到南夷老巢，自然就能找到其他人。” “好！”庄婉转身收拾行李，“那咱们快走吧！” 突然，她觉得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脚，紧接着整个人被吊了起来，她吓得尖叫一声。 燕承猛地回过头，庄婉已经不见了，而叫声是从树上传来的。 他拿着剑踩着树干三两下飞跃上来，浓雾弥漫，树上早已没了人影，只在那树杈之间看到一片碎布，是庄婉的衣服。 “出来！”他攥着拳头，愤怒地大喊，却只有回声。 这时，一支利箭穿过浓雾直直朝他射来，他飞身躲过，将手中的剑向方才朝他放暗箭的方向扎去，只听“啊”的一声，浓雾中滚下来一个人。 他从树上下来，揪住那人，厉声问道：“人在哪？” 那人吐出一口血，脖子一歪死了。 他抽出剑，看着周围，神色狠厉：“是谁？出来！” 无人应答，也没有人再放箭，整个山中只有寂静…… 庄婉醒来时，脑袋还在胀痛。她记得她直接被吊到了树上，后来就被打晕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掀开帘子，从床上下来。 这是个竹子搭建的阁楼，隐隐透出光亮。房中摆着书案，墙上还挂着牛角，燕翎等饰物。一角摆着香炉，升起袅袅的熏香，不过并不好闻，应该是驱蚊用的。 庄婉掀开竹帘从屋子里出来，只见眼前是一片热闹的寨镇，是和中原迥然不同的风土人情。 她看到前面旌旗上的图腾和此前在峡谷中南夷人脸上的差不多。 “这里……难道就是南夷？” “没错！”楼下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个男人，此时正抬眼看着她。 此人身形十分高大，而周围的南夷人大都矮小。脸上有些胡茬，长得倒是周正，年龄看着三十四岁，但不油腻，还算顺眼。 “你是？” 男人没回答，只说：“姑娘饿了吧？先吃些东西。” 随后，便有两个侍女样的女子端着花花绿绿的糕点上楼来。 那男人也随后上来，笑道：“姑娘请！” 庄婉还确实有点饿……不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已经换过了。 “你……” “姑娘放心，你的衣服都是我的两个侍女换的。”男人说：“只因姑娘的衣服有些破损，若非如此，在下也不知姑娘竟是女儿身。” 庄婉：“那又如何？” “姑娘不要误会，在下只是没想到还有女子从军的，心生钦佩，故而以礼相待。” 庄婉不想和他客套，直接问道：“我那些兄弟们呢？” “放心，他们都没事！”男人邀她进屋：“姑娘请！” 庄婉四下看了看，虽然这屋子处在热闹的街边，可街上人来人往的男人腰间都别着刀，看着不像普通百姓，或者说这南夷是个全民皆兵的国家。 她要跑的话估计跑不出这条街，何况她根本不熟悉路。 “好啊！”她走进屋，想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桌上的颜色鲜艳的糕点都用银器装着，看着赏心悦目。 第六十六章 劝降 虽然庄婉确实肚囊空空，那糕点也确实诱人，但小孩子都知道的一个道理：陌生人的东西不能乱吃。 “说吧，你将我们抓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见她不吃也不勉强，开门见山道：“我们不想与中原为敌，希望今后和平相处。” “好啊！”庄婉说：“你放心，只要你放我们回去，我一定会向岐王上报，力陈你们的休战之意。” 男人笑起来，却并不说话。 庄婉无语：“你笑什么？” “若放了你们，你们将入夷路线以及雾山的秘密带回去，那南夷岂不如瓮中之鳖？” “那你想怎样？”庄婉说：“既不放咱们回去，谁给你们传递消息。” “只要你们回不去，南夷自然也就相安无事。”男人笑着说：“不如归降，在这里过世外桃源一般的日子。” 庄婉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此次燕承的越骑营无一人回去报信，便坐实了雾山毒瘴一说。大军不会轻易出动，兴许又会如之前一样，打道回府，过了几年或者十年再打一场。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想难不成他就是南夷王？ 其实他们一百多个人就算降了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相反直接杀了更省事。但他却诚意劝降，算是很仁慈了。 “那……要是不降呢？” 男人没说话，只淡淡笑着，看起来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这时外面响起号角声，有人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听起来很热闹。 男人问：“姑娘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庄婉见他神情阴翳，估计这热闹不是真的热闹。 她赶紧起身跑出去，只见陈五斤等人五花大绑着被一行士兵样的南夷人驱赶着游街示众。她仔细看了看，没有燕承，看样子只有他没被抓来。 还好还好，只要他没事，回去报信，再率大军攻进南夷，他们也就得救了。 此时两边的白姓挥手欢呼，敲打着一些不知名乐器，嘴里喊着什么，看样子很高兴。 “他们会怎样？”她回头问男人。 “暂时不会有事。”男人一脸轻松道：“不过，三日后是我族祭祀大典，他们便是祭品！” 庄婉：“……” 她知道祭品意味着什么，这些边远民族的很多信仰都是带着血腥味的。 三天！她怕撑不到大军攻进南夷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降，就会被当作祭品？” “不不不……”男人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你若臣服，自可留下性命。而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祭品死去。” “……” 庄婉还以为这南夷蛮族还讲点文明，结果真与传闻中一样，凶残暴戾，嗜杀成性。 她努力克制自己愤怒的情绪，想尽量拖延时间。 “好啊！我臣服便是。只是我不过一个女子，对你们而言，又有何价值？” 男人说：“实不相瞒，姑娘貌若天仙，大王十分倾慕，若姑娘愿意，岂止荣华富贵。” 庄婉算是明白了，敢情这人也只是个狗腿子，南夷王另有其人。 她笑道：“那我想问问，你们大王多少岁？长相如何？有无残疾？身边有多少姬妾？不如见上一面，若我看的顺眼，还可以考虑考虑。” 男人听罢脸色阴沉，皮笑肉不笑道：“中原有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有句话：敬酒不吃吃罚酒，姑娘会怎么选择？” 庄婉不屑笑道：“我是笑你们刚吃了败仗不好好猥琐发育，还在这大言不惭，什么大王看上我了，他配吗？我告诉你，岐王的大军很快就会踏平南夷，你们不赶紧整肃兵马不说，还搞什么祭祀，南夷王还有心思找女人，真是可笑至极。” 男人并未被她吓到，“我看姑娘是杞人忧天。萧景辰若敢闯进雾山，早在十年前南夷便已不复存在了。” “罢了，我也不想瞒你了。”庄婉说：“你虽然抓了我们所有人，却漏了一人，他此刻可能已经带着岐王大军进入雾山之中，他们会掘地三尺，将你们这的老巢挖出来。” 男人道：“你说的那个人叫李大牛吧！就是峡谷中灭了我飞鸢营的那个？” 庄婉：“没错！怕了吧？” 男人笑着说：“他确实骁勇善战，是个难得的将帅之才。不过我也听闻他和你关系不一般，你说他是不顾你的死活回营搬救兵，还是先来救你？” 庄婉：“他……” 她确实不知道燕承会怎么做，虽然这人平时还算理性，但保不齐一时头脑发热，感情用事。这男人显然对她和燕承的事了解不少，或者说他已经知道燕承正在来救她的途中，所以才会说这一番话。 如今这里恐怕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他不请自来。 庄婉不禁祈祷：这个傻子可千万要沉住气。 男人已经看出她眼里的担忧，愉悦道：“姑娘现在可以坐下来吃饭了吗？” 我吃你妹！ 庄婉想爆粗。 她努力平复自己暴躁的情绪，不能露了怯。 “我看你言行举止与旁人不同，你应该不是南夷人吧！” 男人大方承认：“是！我不是南夷人，我来自中原。” “难怪！”庄婉说：“你既来自中原，为何要助纣为虐？” 男人冷哼一声：“你以为中原还有我容身之地吗？” “那你就要投敌叛国？” “投敌叛国？”男人哈哈大笑：“你先问问你们皇帝老儿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吧！” 当然是从燕承老爹手上抢来的，庄婉知道这段剧情，所以才说燕承背负的不仅是复国的重任，还有杀父弑母之仇。 “就算那皇帝老儿不是东西，这就是你逃避的理由？这南夷王大家都知道暴虐成性，滥杀无辜。别的不说，就是这用活人献祭你觉得是人能干出来的事？若让他一统中原，你想想会是怎样的人间地狱？如今敌军已经快兵临城下了，他不思调兵遣将守城也就罢了，还贪图美色，这样昏庸的人你竟然甘心受他驱使？” 男人哑然。 莫图确实不是个明君，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难道你要我效忠那个奸邪的昏君？” 男主他爹，也就是当今皇帝的皇位虽然来的不那么光彩，但治理国家还是可圈可点。可以说他人品是有问题，但能力还是有的。 不过也活不长了。 “谁让你效忠他？况且他还活的了几年。岐王殿下民心所向，定是未来的大晏之君。我看你投奔南夷也是情非得已，只要你愿意归降，我愿为你在岐王面前求情。” 其实她也只是信口开河而已，她连萧景辰的面都不一定见得到，怎么为他求情？她又不是女主。 但是现在稳住这个人才是关键，只要他稍有动摇，对她而言就是机会。 果然，她见男人埋头思索，似乎对她的提议有了兴趣。就在她以为对方劝降不成反被她洗脑之时，男人突然大笑起来，是十分不屑的嘲笑。 “只要是姓萧的，就不会容下我这种人！” 第六十七章 扎木 这骨头有点难啃啊！ 萧景辰虽然有属于男主的傲娇，但他终究是个正面人物，对待敌方降将总不至于赶尽杀绝，庄婉还想再劝劝时，只听有人大笑着上楼来。 “美人，我的美人呢？” 进来的是个肥胖臃肿的男人，看样子都有四五十岁了。长得跟猩猩似的，面上还有一道横跨半张脸的疤痕，看着十分可怖。 “大王！”扎木起身行礼。 莫图没看他，盯着庄婉两眼放光：“果然是美人！” 原来这就是南夷王！ 已经不能用油腻形容了，妥妥的炮灰就是了。 “扎木，你先退下吧！” 庄婉见他好似恶狼见了羊，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不由得往后躲了躲。 等等！扎木？ 那男人叫扎木！ 那不是燕承身边最忠实的护卫吗？是同一个人还是巧合同名同姓？ 事实上扎木和燕承其实都属于前朝余孽。他的姨母就是燕承的生母，当时的惠皇后。扎木年纪轻轻便已箭术超群，时任禁军统领，守卫宫禁，王朝覆灭后他便逃到了南夷。 所以照方才这个扎木口中所言，她可以推断燕承身边的那个人就是他！ 看样子，他现在还不知道燕承的身份。毕竟那时候燕承才刚出生不久。但是如果他看到那凤凰印记就难说了。 如果让燕承这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世，羽翼未丰的他不免招来杀身之祸。为免出现什么意外，这两人绝不能见面。 庄婉只顾去想其中的厉害，没注意那南夷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凑上来，像几个月没洗澡一样，一股难闻的味道熏的她差点yue了。 她正抬脚想将这个恶心的东西踢的断子绝孙时，一旁的扎木喊了声：“大王！” 莫图回头看他：“你怎么还在这？” “大王，眼下岐王兵马依然驻在莽山关，没有班师之意。大王还是整肃兵马，以防其强攻。” 莫图一脸不耐烦：“这事我自有盘算，你赶紧出去！” “大王……”扎木不依不饶：“如今紧要关头，实在不是安逸享乐的时候啊！” 莫图怒道：“扎木，你好大的胆子！敢教训起我来了！” “扎木不敢！” “不敢就滚出去！” 这时，突然进来一个守卫，焦急地说了几句南夷话，莫图骂道：“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抓不到！” 扎木说：“大王，这个叫李大牛的十分狡猾，若不抓住后患无穷。” 庄婉一惊，难道燕承这么快就已经找过来了？ “大王，如今只有一计，可将此人引出来！”扎木和莫图耳语了几句。 随后莫图看了一眼庄婉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做！” 其实这俩人不用说悄悄话庄婉也知道说的是什么，不就是想以她作饵，引燕承出来嘛，猜也猜得到了。 她要怎么才能告诉燕承，让他不要现身？ 莫图和扎木两人一起离开，临走起吩咐两个侍女留在庄婉身边，屋子周围的守卫也都消失了，但她知道，他们都在暗处守株待兔。 庄婉凭栏向下面张望，想在人群中找到那熟悉的身影。 希望这个傻子别那么冲动。 她回到屋子，见那糕点还没动过，拿起来一口气吃了三个，噎的她不停打饱嗝。 吃饱后，她开始思考，首先陈五斤他们肯定被关在南夷的某处牢房中，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仅凭燕承一人要想将他们都救出去肯定是不可能，如今只有找机会见他一面，让他赶紧回去搬救兵。 可是她现在别说出这个竹楼，就是走到哪里都有两个侍女跟着，寸步不离。 她试图和两人聊点什么。 “你们穿的衣服还挺好看的。” 两人一言不发。 “你们这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你们大王脸上伤怎么来的？” “你俩长得这么像，不会是姐妹吧！” 两人：“……” 庄婉无语：“你俩不会是哑巴吧？” “他们不懂中原语言。”扎木进屋来，与那两个婢女说了两句鸟语，两人便恭敬退下。 庄婉还是觉得说服这个扎木比较靠谱。 “你叫扎木？” “是！”扎木坐下来：“姑娘此刻应该很着急吧，李大牛已经在城中现身，相信不久就会来见你。” “我急啥？”庄婉一脸轻松道：“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布下天罗地网在抓他。” “是吗？”扎木说：“那咱们就再等等！” 他为庄婉倒上一杯茶：“这是中原的茶，有助消化。” 庄婉接过一口喝了，“没什么味道，你这不是新茶吧！” “哪里有新茶可饮。”扎木说：“这茶我已保存了二十年。” 庄婉“呸呸”吐了两口，“难怪，你这都过期了吧！我说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你要是弃暗投明，何愁没有好茶喝。” “你以为我会受你蛊惑？”扎木坚决道：“我就算死在南夷，也绝不会做他萧家的鹰犬。” “谁说要你认贼作主。”庄婉靠过来压着声音道：“你知道……前朝太子燕承吗？” 扎木神色一惊，嘴唇都在颤抖：“你说什么？” 庄婉笑道：“你可能在想我为何会知道燕承这个名字。因为当时太子刚出生不久，还没来得及取名字。‘承’这个字还是当时文昭帝临终之前所赐，知道的都是他最亲近的人。” 扎木一把抓住她手腕，冷厉道：“你到底是谁？” “我能是谁？二十年前我也只是个一两岁的孩童，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些往事。” 庄婉看着他严肃道：“这事你不必问我如何得知，你只要知道……太子燕承还活着，而且就在大晏。” 扎木缓缓松开她，攥紧拳头，因为激动，他整个人都像麻木了一般。 “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庄婉说：“不然我为何知道‘燕承’这个名字。” “太子在哪？”扎木急着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庄婉说：“反正我知道他在大晏，兴许已经改名换姓，否则大晏皇帝不会放过他。” 扎木低头沉默，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不知所措。 曾经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梦到昭阳殿的血流成河，他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太子，没日没夜都活在愧疚自责当中…… 第六十八章 抉择 庄婉见扎木这样，心里已经明白，于是趁热打铁：“你昔日的主人就在大晏，可能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你不去找他难道还要在这里碌碌一生？” “太子在哪里？”扎木压着声问：“他在哪里？” “这我不能告诉你！”庄婉说：“你要想知道他的下落，就先把我和那些兄弟都放了！” 扎木死死盯着她，半晌后哈哈大笑，神情悲凉隐忍。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你们都是萧家的走狗！” “太子怎么可能还活着！我亲眼看到……萧义倾那个狗贼一剑刺死了他，那襁褓上……全都是血……” 扎木陷入回忆中，悲痛又愤怒：“你想以此骗我将你们都放了，再引我去中原向那老贼邀功，做梦！我要让你们都为太子陪葬！” “你冷静一点！”庄婉简直佩服他的逻辑，什么事怎么就不能往好方向想呢。 “如果我告诉你，当年死的那个婴儿只是替身……” “你休想再妖言蛊惑！”扎木颤颤巍巍站起来，激动道：“你们就等着下地狱吧！还有那个萧景辰，他若敢来，我定砍下他的人头，以慰太子在天之灵！” “喂！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庄婉还想说什么，扎木已经拂袖而去。 真是服了！ 庄婉叹口气，无计可施。 不过直到天黑，燕承也没有出现。她稍稍放了心，想来这小子也不傻。 此时驻扎在莽山关外的平南军大营中，庞敖急的来回踱步。几天过去了，越骑营没有一点消息传来，一百多人进了雾山，好像就消失不见了一般，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如今还有没有人活着。 “将军，殿下让您去大帐议事！”副将进帐来说。 “好好。”庞敖赶紧前往，如此着急深夜议事，定是商谈对南夷攻与不攻之事。 路上，副将又说：“将军，听说容先生到了。” “容先生来了？”庞敖松了口气：“有容先生在就好办了。” 萧景辰大帐内。 众人各执一词，一是以韩渭为主的撤退派。认为越骑营进入雾山中至今杳无音讯，说明已是凶多吉少，雾山毒瘴一说确有其事，大军深入定是损失惨重。只能先班师回去，待日后再与之一战。 二是以庞敖为首的主攻派，认为南夷这些年来始终是影响大晏西南太平的心腹大患，这次不能放虎归山，应趁其元气大伤一举除之，否则等其恢复了元气，又会频频滋事，如此下去，何时到头？这个痈疽早该拔除。 双方各执己见，吵得难解难分。 庞敖见容蠡一言不发便道：“容先生，情况你也都了解了，你说这南夷打不打？” 容蠡看了一眼萧景辰，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十年前，大军止步雾山，让莫图得以逃出生天本就是他心中之耻，甚至比他额上的伤还要让他耿耿于怀。如今同样的局面在等待他的抉择。 若他还是当年那个少年，管他前面是刀山火海，一定会乘胜追击，将莫图碎尸万段。可他终究不再是只凭意气的年纪，不能拿数十万大军去冒险。 “庞将军说的有理！”容蠡道：“韩将军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只是事关重大，是退是战还需谨慎决议。不如诸位先回，容殿下思量再三，明日再行决定。” “好！那末将等便等王爷裁决！”庞敖先行退下，韩渭张口还想说几句，见此只能作罢。 等人走后，萧景辰才开口道：“你是否也觉得本王优柔寡断。” 容蠡轻叹一声，并未回答，笑着说：“殿下可知，我小时候在村子里的几个孩子中，是胆子最大的，什么事都冲在最前头，什么事都是想做便做，做错了也不过挨一次打。可长大后便开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因为我知道，如果做错了，便不再是挨打那么简单。” “殿下若此次进攻南夷失败，损兵折将不说，传到京中，更是于大业不利。” “所以……”萧景辰淡淡道：“你也不主张本王攻打南夷是吧！” 容蠡拱手道：“容蠡只是权衡利弊之下，给殿下一个最妥当的建议。这本就是一个谋士的职责所在。” “所以，西南的百姓还是要常年受到南夷的侵扰，莫图仍盘踞一方，嘲笑本王无能！！！”萧景辰声音陡然拔高。 “殿下……”容蠡说道：“我明白殿下的苦衷，只是……” “你先下去吧！”萧景辰揉着太阳穴：“本王累了！” “是！” “等等……”萧景辰顿了顿：“把沐秋澜叫来！” 容蠡迟疑片刻：“是！” 沐秋澜的住处其实离萧景辰的大帐并不远，但这几日萧景辰没叫她过来，她便去火头营帮忙。 那天的事虽然过去了，但她和萧景辰心里似乎都有个结。 “姑娘怎么做这个了？”容蠡看着正在揉面的沐秋澜问道。 他已经知道沐秋澜上山采草药解了五步蛇毒一事，对这个看着柔弱的丫头多了几分倾佩。 “没事。”沐秋澜笑道：“反正我也没事可做。” 老叫花过来说：“有了阿丑姑娘帮忙，咱们都省事不少，容先生不知道，阿丑姑娘做的馒头可好吃了！” “可是……”容蠡清了清嗓子：“姑娘还是要以侍候王爷为主，这些事便不劳费心。 “……” 沐秋澜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老叫花见状赶紧说：“那倒也是，阿丑姑娘，那你赶紧去看看王爷有何吩咐，这里就交给小满。” 说着叫小满过来：“你个小兔崽子就知道偷奸耍滑，赶紧将这面拿去醒着。” 沐秋澜沉默片刻，抬头道：“容先生，王爷有何吩咐？” “王爷只让你过去。” 沐秋澜点点头：“好，我先洗洗手。” 今夜月色朦胧，晚风习习，吹在身上有些凉意。 风吹动帐帘，一开一合间，沐秋澜看见萧景辰正手撑着额头，面露痛楚。 想必是头疾又发作了。 她虽不懂行军打仗这些事，可近日军营中对于是战是退的流言甚嚣尘上。 她每日都在祈祷庄婉他们平安无事，可这么几天过去了，她心里也明白他们已是凶多吉少。 第六十九章 同病相怜 沐秋澜进帐时，萧景辰并未察觉。 “王爷……”她轻声说：“王爷头疾是否又发作了？” 萧景辰闻声抬头，“嗯……本王心烦。” 短短几日，他看着憔悴不少，眉眼间都是疲倦，那眉头似乎从来没舒展过一般，拧成一团。 “那婢子……为王……” “嗯！”没等她说完，萧景辰便说：“恐怕如今也只有你，能帮本王消愁解忧了！” 沐秋澜只当他说的是头疾一事，并未深想，于是缓缓上前，站在萧景辰身后。她低头时竟看到他本来黑亮的发丝中生了几根银发，而明明前几天都还没有的。 想来这几日他定是操劳过度。 她伸手搭上他的太阳穴，突然皱了皱眉，立刻探了探萧景辰额头。 好烫！ “王爷，您病了？” “无妨……”萧景辰说：“不要声张。” “可是……”沐秋澜急道：“不行，我去叫军医。” “不要去！”萧景辰伸手拉住她，“本王没事。” “那怎么办？”沐秋澜想了想：“王爷还是先躺下休息，婢子去打些水来。” 她将萧景辰扶上榻后出门打水。等她回来时，萧景辰已经烧的迷迷糊糊了，整张脸通红。 她在乡下时，见过阿婆给风寒发热之人诊治过，眼下也顾不得什么尊卑有别了，她赶紧将萧景辰衣襟解开，然后用浸湿的巾帕擦拭他的胸膛，脖颈，脸颊，手脚……除此之外，想要更快退热，还要服用些汤药才行。 她知道萧景辰不让她声张的原因是大军在此驻扎数日，不攻不返，时日一长，难免军心散乱，若他再倒下，还不知会生什么事端。 所以，她也不能去找军医拿药。 这时，她记得有次在大营后面的山路上看到长有柴胡，柴胡能解表退热、疏肝解郁、升举阳气，正好对症。 沐秋澜赶紧出去寻找。趁着月色，加上她对草药的了解，很快在那一片杂草中找到了柴胡。 她挖了两株到伙房煎成药汤，匆忙送去大帐。 刚到营帐外却碰到了庞敖。 “姑娘手中这是何物？” “啊……是……是八宝凉茶。”沐秋澜说：“此前王爷饮了一次说不错，便让我再煮些来。” “哦……”庞敖说：“可王爷不是已经歇着了吗？方才我见大帐中的烛火已灭。” “啊！是！这凉茶需要晾凉才饮，我先煮好晾凉，若王爷醒来便能饮用。” “原来如此……庞某只知饮茶须热饮，竟还有冷饮茶。改日庞某也想尝尝这凉茶。” “好，改日我熬上几锅，给营中将士饮用。” “那就劳烦姑娘了。”庞敖拱手道：“庞某还要四处巡视，失陪！” “将军慢走！” 见庞敖走远，沐秋澜长出一口气，赶紧进了大帐，点燃烛火，将萧景辰额上的巾帕拿下，抚了抚额，还是滚烫。 “王爷，喝药了！” 萧景辰迷迷糊糊应了声，却没有醒来。 她坐在榻上，费力地将萧景辰扶起来靠在她身上，将药一勺一勺喂进他口中。 好不容易喂了药，沐秋澜已是精疲力尽，口干舌燥，起身想去喝口水时萧景辰突然抓住她的手，嘴里喃喃道：“本王不会认输！不会认输……” 都这样了还逞强呢！ 她挣了挣手腕，奈何萧景辰死死抓住，好像将她当成了某个宿敌一般，宁死都不放。 她只得坐下来，手撑着脑袋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男人，见他薄唇紧抿，带着与身俱来的高傲和倔强，眉头依旧拧着，似乎有消化不完的烦心事。 十三岁分封为王，领兵大破南夷，而那时，他还是个孩子。 沐秋澜想到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已经进了尚书府。洒扫，浣衣，端茶倒水便是她每日做的事，与萧景辰的生活截然不同。但是她比他幸运的是，她经历了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而像他这样的王孙贵胄，童年里应该都是读书习武。 这样一想，她觉得萧景辰还挺可怜的，生在帝王家，虽然已是极富极贵，可也因此失去了许多快乐。 萧景辰说过，他和她半斤八两，这样一想，似乎确实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思。只是萧景辰心中是家国天下，而她，只是希望和姑姑两人重获自由，平安顺遂。 而如今看来，两人的愿望似乎都有些遥不可及…… 萧景辰醒来时，天已大亮。这一夜他睡的不错，醒来后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 他想起身时才看到沐秋澜伏在榻沿还睡着。巴掌大的小脸掩映在发丝间，白的似雪，双颊又带着淡淡的蔷薇粉，唇瓣嫣红，只是可能有些缺水显得不那么莹润。 他松开自己抓住她的手，在那莹白的皓腕上竟留下了乌青的指印。 这个女人……就这么傻让他一直抓着？ 真是个傻女人！ 他起身，想将她抱到榻上，不曾想刚碰到她，沐秋澜突然惊醒，躲到一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看着他，怯怯道：“王爷……” 萧景辰看她这样莫名来气：“怎么？觉得本王会对你不轨？” 沐秋澜摇摇头。 “那你这般防着本王是何意？” 沐秋澜：“……” “看王爷面色，应该是好多了，婢子先退下了。” “站住！”萧景辰拉住她，看着她害怕的样子又松开了手。 “你不用这么怕我，我不吃人！” 他叹口气，摆摆手“下去吧！” “是！” 沐秋澜赶紧退下，走出大帐时，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萧景辰方才说了“我”而不是“本王”…… 庄婉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随时注意外面的消息，就怕燕承来救她被抓住，更重要的是她得提防那个油腻恶心的南夷王。 好在一夜无事，她总算能安心些。 侍女为她送上清粥小菜，她没心思吃。那扎木也没再来，看来还没把她说的话当回事。 这就难办了。 她看着热闹的集市，虽然这南夷不比中原繁华，但人丁兴旺，否则区区一个边境小国怎么可能纠集十万大军与萧景辰抗衡。 仅从这市集来看，还是挺安宁祥和的，战争似乎对他们没有什么影响，就好像生活在世外桃源一般。 这时，她的视线落在一个商贩身上。那商贩的背篓里全是竹蜻蜓，一群孩子正围着他。 这南夷竹林遍布，街市上卖竹制品的也不少，这竹蜻蜓倒也不稀罕，只是她看着那商贩着实有些眼熟。 小孩子们欢天喜地地放飞竹蜻蜓，庄婉见那商贩也放飞了一只，而那只竹蜻蜓不偏不倚地jun到了她脚边。 第七十章 吃醋 庄婉捡起那只竹蜻蜓，与普通的竹蜻蜓也没什么两样，但那竹片下面却刻着一个“婉”字。这个字并不那么好辨认，若她是第一次见，一定看不出来，只当是什么花纹。只是因为燕承送给她的那只木蜻蜓上刻的和这个一模一样，她才一眼认出。 她看向那个商贩，正好他也看向她，两人视线相交，她险些惊叫出声。 虽然燕承已经乔装打扮过，穿了南夷的服饰，脸上粘了络腮胡，但她还是认出来了，或许就只凭那一个眼神。 庄婉不知道该怎么办，急的满手的汗。 趁那两个侍女不注意，她向燕承悄悄摆了摆手，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 燕承自然知道那竹楼周围有埋伏，如今他确认了庄婉在那竹楼中，暂时平安无事也就放了心。 接下来便是怎样将她带出来。白日人多眼杂，只有等到夜里再动手。 他满眼柔情地看着庄婉，许久才转身消失在闹市之中。 庄婉见他离去心里有些怅然，她叹口气，希望燕承能明白她的意思，赶紧回去搬救兵。 燕承远离闹市，走进一处竹林中，前方僻静处有个无人居住的林间小屋，他昨晚便在此落脚。 竹影婆娑，林子里很安静。他突然停下来，倾听周围的动静。打从他从关押庄婉的竹楼离开时，他便发现有人跟踪他。 “跟了我这么久，也该出来见见面吧！” 话音刚落，他身后便闪出一个人影。 燕承转过身来，“你是谁？” “如果我没猜错……”扎木看着他：“你就是李大牛吧！” “是我又如何？”燕承说：“难道你觉得就凭你能抓住我？” 扎木笑道：“如果我想抓你，早在你出现在市集，就已经将你包围起来了。” 燕承冷哼：“那你欲如何？” “我知道你有些本事。”扎木说：“不如咱们做个交易。” 燕承不屑：“我从不与人做交易。” “难道你就不在乎那位姑娘的性命吗？”扎木说：“她如今可是在我手中，她虽性命无虞，可南夷王对她垂涎三尺，说不定哪日便成了贵人。” “……” 燕承攥紧拳头，“他敢碰她一根汗毛，我定让他死无全尸！” 扎木：“你放心，有我在，她不会吃亏。只要你能同我做这笔交易，事成之后一定完璧归赵。” 燕承：“你说说看！”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前朝太子，燕承！” 燕承冷笑一声，“前朝已覆灭二十年，你让我去找什么前朝太子？即便找到了，你觉得我会把他交给你？” 扎木：“你也不必多问，只要把太子带来交给我，就可以换回你的女人。所以，你要即刻出发，越早找到也能越早带她离开。” 燕承简直无语，他觉得这人大概是有什么毛病，他会将心爱的女人留在敌营为质，跑去帮他找那个什么太子？真是可笑。 “弱者才会和别人谈条件。而我一定会带她走的，谁也拦不住我！” “好啊！”扎木说：“那就看你有何本事！” 他突然拔出剑，既然这人如此不识好歹，那也不必再留了。 燕承早有准备，但他不想与他缠斗，接了几招便走为上计，消失在竹林中。 等扎木带的人冲上来时，早就不见了踪影。 “李大牛……”扎木冷笑道：“放心，你我终有一战！” …… 庞敖接到了一个好消息，萧景辰决意攻打南夷。大军开始准备，所有人皆戴面罩，身佩响铃，若在山中迷路或遇敌情，可摇铃示警。除此之外，每人还随身携带驱赶蛇虫的药粉，避免像上次峡谷中那样被蛇袭击。 沐秋澜在萧景辰帐外来回踱步。庞敖出来时才看到她，上前道：“姑娘在等王爷？” 沐秋澜点点头，但又说：“其实这事找将军也是一样的，我就是想问将军，我可否随军出征？” “你？”庞敖说：“实不相瞒，此次出征危险重重，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姑娘还是留守营中为好。” 沐秋澜解释道：“将军也知我与庄公子和李公子有些交情，如今他们音信全无我实在担心。” “他们……他们恐怕……”庞敖叹口气：“若他们安然无恙自然是好，若已遭不测，庞某一定将他们尸身带回来，好好安葬。姑娘尽管放心……” 沐秋澜说：“可我还是想去瞧瞧！将军放心，我会保护自己，不会让你们操心。” “这事……”庞敖迟疑道：“恐怕还得王爷首肯。” “让她去！”萧景辰从帐中出来，“她要去便让她去！” 庞敖：“是！” 萧景辰看了一眼沐秋澜吩咐道：“给她准备一套士兵的衣服。” 庞敖赶紧下去照办。 沐秋澜福身：“多谢王爷。” 萧景辰靠近她，提醒道：“你最好能保护好自己，若落在南夷人手中……本王……不会救你！” 沐秋澜颌首：“是！” 很快，除了火头营和留守营中守护粮草的士兵外，其余十万兵马浩浩荡荡地前往雾山。 萧景辰不时回头看看沐秋澜，一旁的容蠡笑道：“殿下似乎很关心那位沐姑娘。” 萧景辰正色道：“她不过一个奴婢，何以值得本王关心。” “依我看，她可不像奴婢。”容蠡见萧景辰冷眼看着他，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她虽然看着柔弱，却有一股百折不挠的气节，这可不是一个奴婢所有的。” 萧景辰瞥了他一眼，“你何时对她这么感兴趣了？” 容蠡哭笑不得：“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行吧。您这醋吃的可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萧景辰：“容子昂！” 容蠡笑着赶紧溜：“我还是去前面瞧瞧。” 萧景辰不禁回头又看了一眼，他怎么会吃醋，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玩笑归玩笑，容蠡也看出萧景辰对那丫头确实上了心。这也是他担心的一点，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这美人关亦是将军冢。 有了牵挂之人便多了许多后顾之忧，更有了受敌人挟制的筹码…… 第七十一章 血叶蕨 大军行至雾山边，只见山中雾气比往日还要浓重，根本看不清林中有何物，道路通向何方，就好像是个吃人的血盆大口，只要进入便会尸骨无存。 因为燕承等人的前车之鉴，大军踟蹰不前。 韩渭道：“王爷，这雾山当中凶险异常，还是由我等先行探路。” 庞敖也道：“韩将军说的极是，便由末将等先行前往。” 容蠡说：“以防万一，殿下还是坐镇后方为好。” 韩渭和庞敖点头同意。 萧景辰抬眼看向连绵不绝被浓雾笼罩的山峦，说道：“本王既已决定入雾山，不管怎样都不会退缩。两位将军身负重任，不可轻动。众将士也都是血肉之躯，如今本王与你们一样，没有什么身份之别。” 众人皆劝。 这时沐秋澜瞥见路边长着几株紫色的植物，她忙下马，蹲下来仔细辨认，而后起身说道： “大家请听我说两句！” 众人安静下来，皆看向她。 沐秋澜采了一株紫色的植物说道：“此物名叫紫凝，是一种十分稀有珍贵的草药，据我所知，这种草药对其生长环境要求很严苛，只会生长在清气弥漫的山巅之上和悬崖之边，极少有人能采摘的到，故而许多人不曾认识。” 庞敖道：“姑娘，咱们都知道雾山当中定有许多珍稀药材，这也不算稀奇。” “庞将军说的是。”沐秋澜说：“但是紫凝与别的草药不同，它之所以生长在山巅，就是惧怕浊气污染，所以在一般生长草药的山林当中并不见其身影，而此刻它却生长在这雾山山脚的道路边。” “说明这里清气聚集！”萧景辰接过她的话说：“所以，这山中的雾并非毒瘴，相反这里是难得的净土。” 沐秋澜点点头：“王爷说的不错！”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庞敖兴奋道：“那咱们还等什么？众将与某前去取那莫图狗贼首级祭奠死去将士！” 韩渭说：“庞将军切莫大意！这林中生长珍奇药材也不能说明雾瘴无毒，那红雾……” “韩将军何时这般畏首畏尾？”庞敖不屑道：“好男儿勇闯四方，不畏生死。” “庞将军不畏生死，难道要让众将士陪葬吗？我不过是为王爷安危着想，大晏基业着想。” “好了！不要再说了！”萧景辰看着沐秋澜，他信她！ “本王说过，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都要闯过去！” 他转身过来，喊道：“众将士可愿与本王走这一趟，生死不论！” 众人高喊：“愿与殿下同生共死！” “好！” 萧景辰命令韩渭和庞敖各带领一部分兵马分别从西山和东山行进，大军分三路进军雾山，掘地三尺，也誓要将南夷老巢找出来。 …… 一进入山中，沐秋澜便被林中的草药吸引。那些她只在医书上看到过绘图的珍惜药草如今就生机勃勃地生长在眼前，有一种药草几乎要生长一百年才会开花，所以连医书上都没有记载它开的花是什么样，而她竟然在这里看到了，是蓝色绚丽的颜色，这让她兴奋不已。 “这雾真的没毒！”众人也被林中的情景惊到。 “殿下……”容蠡说：“我觉得这里有些诡异。” 萧景辰说：“林中没有活物！” “没错！”容蠡看向沐秋澜：“沐姑娘怎么看？” “啊？”沐秋澜心思还在林中的那些珍稀草药上，“容先生，怎么了？” “这林中不见鸟兽，不闻虫鸣，沐姑娘不觉得奇怪吗？” 沐秋澜这才意识到林子里确实过于安静，如果说连紫凝都能生长在这样的地方，说明这里空气十分洁净，更应有许多鸟兽鱼虫繁衍生息才是。 “我……我也不知为何。” “总之，还是小心为妙！”容蠡提醒道。 很快，大军也行至了红雾地带。 “果真离奇！”容蠡看着前方道：“世上真有红色的雾。” 萧景辰命令大军停止前进，准备绕道而行。 他没注意的是沐秋澜已经下了马，往那红雾中走去！ “站住！”萧景辰大喊：“沐秋澜，你给本王站住！” 他忙下马追过去。 容蠡一惊，赶紧跟上去：“王爷小心。” 沐秋澜被那飘渺的红雾吸引，抬手轻触，那红雾竟然像有生命一般，附着在她手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红色颗粒，像花粉一般。 “你不要命了！”萧景辰一把将她扯回来。 “王爷你瞧。”她抬起手，“这并非什么红雾，而是像这样红色的花粉附着在了雾气当中。” 萧景辰拉过她的手，见上面确实有些红色粉末，因为沐秋澜肤白，所以看着十分醒目。 “什么东西也敢乱碰？”他赶紧为她擦干净。 此时容蠡也赶到了，清了清嗓子说道：“看来这红雾也并非什么剧毒之物，不过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花粉？” 沐秋澜道：“若我没猜错，往前走应该就能找到答案。” 三人便继续往前，萧景辰将沐秋澜拉到身后，冷声道：“好好呆着，别乱摸乱碰。” 容蠡：“……” 他可能不该跟着来。 三人很快走到那个长满红色蕨类植物的山谷。 “是血叶蕨！”沐秋澜惊呼。 容蠡问道：“沐姑娘，这是何物？” 沐秋澜说：“这是一种长着红色叶片的蕨类植物，鲜少人知。我也是在一本古医书上看到的。据记载，此物叶片背面有红色的孢子囊，孢子成熟时，会附着在潮湿的雾气中，以此播种，待雾散尽，便会落地生根，所以只要有一株血叶蕨，几年后，便会长成一片。这种植物繁衍能力很强，还会吸收周围树木的养分，久而久之，周围的植物也会枯死。更可怕的是，它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味，能飘散出几十里，驱散飞禽走兽。这雾山当中没有活物，大概便是这个原因。” “气味？”容蠡嗅了嗅：“可我也没问到什么气味啊！” 沐秋澜笑道：“容先生，咱们人怎么能和那些鸟兽相比，它们的嗅觉都比我们灵敏。就比如狗，能闻到咱们都闻不到的气味。不过血叶蕨的气味虽然能驱散鸟兽，对人却是没有影响的，顶多将它的孢子带到别处深根发芽。” 第七十二章 入口 “原来如此！”容蠡拱手道：“在下受教了！” 萧景辰轻哧：“她说你连狗都不如，你还浑然不知。” 沐秋澜一听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打个比方。” “沐姑娘不必解释，在下明白。”容蠡看了一眼萧景辰故意说道：“有些人啊……就是爱误解别人的意思，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小心眼。” 沐秋澜没想到这容蠡这么大胆，竟敢说燕景辰的不是。她赶紧去看他反应，却见燕景辰只是瞪了一眼容蠡，说了句：“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转身便往回走。 看来两人的关系很不一般，不然也不会这般玩笑。 她倒觉得这样的萧景辰更真实了。有容蠡这样一位心直口快的挚友，闲时斗斗嘴，他应该也开怀不少。 “别理他！”容蠡说：“咱们也回去吧！” “嗯！”沐秋澜点点头，却不慎脚滑，滚落到山谷中。 萧景辰听到喊声猛地回头，冲过来，见沐秋澜整个人都埋进了层层叠叠的血叶蕨中，赶紧也跟着冲下山谷。 沐秋澜缓缓爬起来，揉了揉头，方才一路滚落下来，脑袋嗡嗡的。不过好在山壁上和谷中都长满了血叶蕨，她倒没受什么伤，只是手臂被叶子划出了几道血痕。 她刚站稳，便见萧景辰也下来了，忙说：“王爷，我在这。” 萧景辰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走到她身边，责备道：“你怎么这么笨？这样也能掉下来？” 沐秋澜低头不语。 “怎么又受伤了？”萧景辰抓起她手臂，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为她包扎，神情专注，动作轻柔，沐秋澜都有点不好意思。 她其实想说她有随身携带手帕，实在不用撕衣服来包扎。 “沐姑娘，你没事吧？”攀着血叶蕨的藤蔓艰难向下爬的容蠡朝着这边喊。 沐秋澜：“没事，容先生不必担心。” 萧景辰冲他喊了句：“有你什么事？上去！” “行行行，那我就不下来了。”容蠡抓着藤蔓悬在半山腰，“不过，你俩还是快点，我……我上不去了！” 沐秋澜噗嗤笑出声，“王爷还是赶紧去救容先生吧！” 萧景辰唇边浮上笑意：“就让他在那挂着。” 他低头之际，余光瞥到了一个山洞。 “那是什么？” 他往前走，拨开外面的血叶蕨，只见洞口篆刻着南夷国图腾和几个南夷文字。 难道这便是南夷国的入口？ 沐秋澜走过来看了看说：“这通向哪里？”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准备进去，容蠡大喊：“你俩怎么还在那，快来救救我啊！啊～” 他直接从山上滚了下来，随后赶紧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抚了抚头上的落发，若无其事地走过来：“你们在看什么？” 沐秋澜说：“容先生，这里有个洞。” “哦～”容蠡赶紧走过来，只见洞内幽幽有光亮传来，想必里面是照明的火把或是灯具。既然这洞内有照明，说明时常有人通行。 “这一定就是南夷国的入口！”容蠡叹道：“原来南夷老巢竟在这深山之中！若大军向南走，恐怕这辈子都找不到。” 他恢复一本正经，对萧景辰说：“殿下，既然找到了入口，等庞敖和韩渭赶来，咱们就进攻南夷。” 萧景辰思虑片刻后道：“这地洞狭小，只够两三人通行，不能容纳大军同时行进，若南夷在洞口边埋伏，咱们就如瓮中之鳖。” 容蠡：“我看一定还有别的入口。” 萧景辰点点头：“四处看看！” 三人分头行动，很快便发现不止一处洞口，整个谷中，在血叶蕨掩映中，竟有几十个同样的山洞。 “想不到雾山当中红雾的秘密竟在这里。”容蠡说：“难怪南夷国这么难找。” 沐秋澜突然插话道：“那越骑营的人是不是也找到了这个洞口，眼下已经在南夷国中了？” 萧景辰心中不悦，这个女人跟着他来就是为了那姓庄的小子。 “不知道！”他没好气地说了句。 容蠡见状忙说：“很有可能，咱们一路上没见到任何尸身，想来他们已到南夷境内。” 沐秋澜兴奋道：“那咱们快……” 当她抬头看到萧景辰冷若冰霜的眼神时，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容蠡道：“今日天色已晚，殿下还是先与几位将军商议之后，明日再进攻南夷。” “嗯……”萧景辰说：“先回！” …… 庄婉这一天都坐卧不安，不知道燕承有没有回去搬救兵。 “姑娘在看什么？”扎木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吓她一跳。 她镇定道：“你可终于来了，要不咱们再聊聊前朝太子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扎木淡淡道：“太子的事我自会查清！只是你那些与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明日就是死期了。一百多条人命，实在是可惜。” 虽然心里慌的一匹，但庄婉还是嘴硬道：“死期？还不知明日是谁的死期呢？我劝你还是赶紧找条后路，准备随时亡命天涯吧！” “多谢提醒！”扎木看了看已暗下来的天色，“那你我便拭目以待，” 说罢，离开了竹楼。 天色黑下来，庄婉隐隐听到了刀剑摩擦的声音，叹了口气，这屋子周围到底埋伏了多少人！ 不就抓一个燕承吗？有必要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可是扎木等人等到了后半夜，仍不见一丝动静。 “扎木将军，那贼人会不会不来了？” “不可能！”扎木斩钉截铁道：“他一定会来！” 庄婉眼见天都快亮了，心想燕承应该已经走了，如果他跑的快的话，明日大军应该能攻进南夷。她打了个呵欠，想好好休息一会，等待明日大军前来。 睡的迷迷糊糊间，突然听到一阵嘈杂，她赶紧起身察看，只看街道上满是举着火把的侍卫，形色匆匆，喊着南夷话，她也听不懂。 难道燕承来了？ 正想着，却见这些侍卫荷戟执戈地都往城东赶。 她记得，陈五斤等人便是被押往城东。 难道，那边出了什么事？ 第七十三章 迷路 庄婉正在栏杆边张望，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她刚回头便被拉进了房中。 “是我！”燕承说。 庄婉看到屋内的两个侍女都倒在地上，应该是被打晕了，而燕承身着女装，乔装地和那侍女一样。 不得不说，他扮起女人来还挺妖娆。只是那小一码的衣服和抹的跟猴屁股似的脸略微有些辣眼。 所以她直接笑喷了：“你哪来这么多衣服？一会扮成商贩，一会又扮成女人。” “别问了那么多了，赶紧走吧！”燕承催促道。 “那李大牛他们呢？他们还被关在……” “管不了那么多了！”燕承说：“若非我在那边佯装劫牢将这边的守卫引了过去，也不可能这么容易进来。” 庄婉虽然知道燕承一个人能力有限，但她确实不想那一百多条人命白白葬送，“怎么能不管呢！他们明天就要被当作祭品。” “那牢房守卫森严，皆是铜墙铁壁。轻易进不去。”燕承说：“不过你放心，等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我会回来设法救他们。好了赶紧走吧！等那些守卫回来就走不了了。” 庄婉点点头：“好，走！” 这时有两个侍卫冲上来，燕承一剑解决一个，捡起那侍卫的刀递给庄婉。 庄婉接过，心想燕承大概是因为上次她在峡谷中杀人觉得她很厉害，或者是她说过自己不是一无是处，所以导致他处处顾及她的感受，这时候还主动把武器给她。 但事实是……她真的不想打打杀杀的，大家和平相处不好吗？如果可以她只想做个安静的小公主，有燕承这个骑士保护着。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敲晕了一个想背后偷袭她的侍卫。 唉……心真累！ 可随着围攻他们的侍卫越来越多，她不得不全力以赴，尽量不让燕承因为她分心。 扎木原以为那个李大牛今夜一定会来救人，却不曾想他想救的是牢房里的人，可等他带着人去到牢房才发现，他的目标仍是竹楼。好一个声东击西，将他耍的团团转。 他气冲冲地带人赶回竹楼，远远瞧见两人与侍卫厮杀，命令道：“将那两个贼人抓住。” 燕承见此，拉着庄婉：“好了，快走！” 两人拼命奔跑，后面扎木带着一众侍卫追上来。 他搭上箭，瞄准奔跑的两人，燕承见状赶紧将庄婉护住，两人向前一扑倒在地上。虽然没被箭射中，但箭矢擦肩而过，燕承手臂上还是划出了一道口子。 庄婉见那伤口汨汨淌出血来，惊慌道：“你没事吧？” “没事！走！”燕承起身拉着她继续跑。 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天色渐渐明亮。两人跑到一处洞门前，燕承三两下解决守卫，带着庄婉赶紧跑进去。 里面是宽敞的石壁通道，两侧皆有油灯照明。 庄婉惊讶道：“这就是南夷国的出口？” 燕承点点头：“不过，不止这一个出口。” 扎木等人追到洞门前，正想继续追击，一个士兵跌跌撞撞跑来禀报：“扎木将军，不好了！晏国大军已到红谷，此刻正在砍伐血叶蕨，恐怕不久就会由洞口攻进来。” 扎木一听愣了下，随后命令道：“守住各处入口，我即刻禀报大王！” …… “他们好像没有追来了。” 庄婉朝后面看了一眼，对燕承说：“咱们还是先歇一歇，把你的伤处理一下。” “不碍事！”燕承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将手臂草草包扎了一下。 “咱们赶紧出去，这洞里四通八达，他们说不准会从别的入口进来。” 庄婉问：“这洞里这么多条路，咱们走哪一条。” 燕承说：“不管哪一条，出口都是那个弥漫红雾的山谷。” 庄婉惊道：“你是说南夷国的入口就在那山谷中？” “对！” “难怪他们要将咱们引到那里伏击。” 燕承拉着她：“咱们赶紧走吧！” 两人沿着一条通道往前走，很快前面便有亮光。 “出口到了！” 两人加快步伐跑出洞口，入目的却并不是那片红色的天空，而是白茫茫一片，显然这个通道通向的是雾山的某处。 庄婉问：“怎么办？” 燕承说：“现在回去太冒险，眼下只能进入雾山中，寻找出路。” 庄婉心想就算他俩困在雾山中几天，凭着里面丰饶的野果子倒也不至于饿死，而回头的话，可能正好遇上追兵。 “好！走吧！” “不过咱们还是一路做上标记，这样能更快找到出山的路。” 燕承说着将身上的女士外衣脱下来，割成布条，每走几步便在树的枝条上挂上布条，最后布条没了，便在树干上划些醒目的符号。 两人朝着一个方向走，不知走了多久，庄婉发现了前面枝条上的布条，说：“咱们好像又走回来了。” 燕承抬头看着周围白茫茫一片，根本不知东西南北。 “看来没有指南车，咱们很难走出去。” “那咱们还是回去另找出路吧！”庄婉说。 “也只能如此！” 两人正要往回走，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动静，像是有一群人在跑。 庄婉紧张道：“难道是他们追来了？” “嘘！”燕承示意她收声，悄声说道：“上前看看。” 两人躲在一处灌木后面，只见有十几个身着南夷服饰的侍卫围成一圈，保护着里面肥头大耳的男人慌乱地往这边跑来，看起来狼狈不堪，像是在逃命。 “那个胖子是南夷王。”庄婉说：“难道大军已经攻进来了？可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放心，跑不了！”燕承攥紧拳头，且不说这莫图作恶多端，就是这狗贼敢觊觎庄婉这一点，他就该死！ “你呆着别动！”燕承说完，一跃而起，提剑拦住他们去路。 莫图强装镇定：“你是何人？” “取你性命之人！”燕承转动剑柄寒光一闪，便与那些侍卫厮杀。 庄婉见这些侍卫个个身手不凡，和竹楼外的那些明显不同，应该是南夷王专属的护卫队。燕承一个人要对付这些侍卫很难接近那南夷王。 莫图眼见有人拖住燕承，赶紧和其余的侍卫逃跑。 若让他跑了，恐怕后患无穷。 庄婉顾不得其他，赶紧跳出来帮燕承：“这里交给我，你去追那胖子。” 第七十四章 标记 万万没想到，庄婉还是高估了自己，这些侍卫，真的不是她这三脚猫功夫能搞定的。她这话刚说完，就挨了一窝心脚，体验了一把腾空而飞的感觉，最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幸好不是水泥地，不然她可能就废了。 不过，就这样她也差点起不来，感觉心肝脾肺肾跟移了位一样疼，根据以前她学擒拿时经常挨打的经验看，加上自己又没吐血，虽然疼，但应该是没有内伤。 她挣扎着爬起来靠在一颗树上，觉得自己歇一会还能再战。但这一会功夫燕承已经把人都解决了，尤其当他看到庄婉被踢飞时，简直狂性大发，战斗力提升了好几个档次，毕竟这事不能喊停，别人也不可能等他看了庄婉有没有事再继续打，所以他只能尽快结束战斗后焦急地跑过来。 “婉儿，怎么样？” “没事！”庄婉说：“就是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 “你赶紧去追那南夷王，莫让他跑了！” 燕承见她意识清晰，说话清楚，看起来确实没啥事，便道：“那你先在这里休息，咱们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庄婉忙点头说好，“你快去！一定要抓住他！” 燕承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追上去，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庄婉撑着树慢慢站起来，这时突然冲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两人四目相对。 扎木立刻举起刀，庄婉忙道：“有话好好说，我……” “往这边跑了！”有人声传来，而且说的是中原话，想来是追击扎木的平南军。 庄婉忙指着身后的灌木丛：“躲到这来！” 扎木先是一愣，随着后面追兵越来越近，只得快步躲进那灌木丛中。 “快！这有人！” 这时突然冲出来一群兵士，将庄婉围住。 庞敖带着人过来，见抓到的竟是个女人，并非扎木，问：“你是谁？” 有人说：“将军，这个女人出现在这，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庄婉捂着胸口说：“庞将军，是我啊！” 庞敖走进盯着她仔细看了看，“你是……庄万？” “可不就是我嘛！” “你怎么……怎么像个女人？” 庄婉不好意思道：“这不是乔装打扮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嘛。” 庞敖“哦”了声，赶紧问她：“你方才有没有看到一个拿着刀的男人。” 庄婉点头：“看到了！” 躲在灌木丛里的扎木心一紧，缓缓拿起手中的刀。 “他往那边跑了！”庄婉随便指了个方向，“我想拦他，还被他踢了一脚。” “他没杀你算你小子命大！你就在呆在这别动。“庞敖命令众人：“给我追！” 一行人赶紧往庄婉指的方向追去。 等人走了，扎木才从躲藏的地方出来，看着庄婉：“你为何要救我？” “你就别问这么多了！赶紧走吧！”庄婉说：“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毕竟雾山太大，容易迷路。庞敖若是没追上，肯定会原路返回。 扎木拱手道：“多谢！不过我还有一事要问你，太子……真的还活着？” 庄婉迟疑片刻后道：“我都是骗你的！” 扎木摇摇头：“不可能！不然你怎么可能知道他叫燕承。” 他拿起刀，狠厉道：“你若不告诉我太子在哪里，我杀了你！” “你这人真是恩将仇报！”庄婉叹口气说：“他确实还活着，而且就在大晏境内。但是到底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扎木思索片刻，收回了刀：“好吧！那我只有去晏国找他。” “行了，你赶紧走吧！他们要回来了。”庄婉催促道。 扎木最后向她抱了个拳，转身消失在迷雾中。 他刚走，庞敖便骂骂咧咧回来了：“竟让这小子给跑了，真是可恨！” 庄婉迎上去：“没抓到吗？” 庞敖道：“这林中迷雾重重，只要逃了进去，想抓到谈何容易。何况他们南夷人对这雾山可比咱们要熟，为免迷路，我也不敢深入。” 他随后看了看周围问道：“对了，李大牛呢？” 庄婉说：“哦…他去追那南夷王了！” “什么！？”庞敖惊道：“南夷王？” “对啊！南夷王也从这逃进了雾山中！” “你怎么不早说！”庞敖忙道：“他们往哪边去了？” 庄婉向前一指说：“将军不如带上我吧，之前我和李大牛已经走过一遍，结果又回到了这里，所以这条路上肯定还有别的岔路，得仔细找找。” “好！不过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这会已经好多了。” 众人沿路追去，庄婉留意着此前他们路上留下的标记，特别是其中有没有岔路。 当走到一处竹林时，她停了下来，走进竹林中寻找着什么。 庞敖问她：“怎么了？发现了什么？” 庄婉指着郁郁葱葱的竹林：“他应该往这边走了。” 庞敖看了看前方的小路，又看了看竹林：“可这边没有路啊！” 庄婉跑回来指着一棵树上的“十”字标记说：“将军请看，这是我和他之前留下的标记。” 她带庞敖往竹林中，指着竹子上一样的“十”字标记，“我确定我们没有走过这个地方，所以这一定是他追击南夷王时留下来的，如果没猜错，前面应该还有这样的标记。” 庄婉往前走了几步，果然又发现了同样的标记。 “好！”庞敖命令众将士沿着燕承留下的标记前行。 众人正要进入竹林时，后面韩渭带的人也追了上来。 庄婉看到了那个讨厌的马虎。 韩渭说：“听闻庞将军有了南夷王的踪迹，我特来相助！” 庞敖冷哼：“韩将军消息够灵通的。” “你我皆是为王爷分忧，理当戮力同心。”韩渭笑道：“庞将军不会觉得我是来和你抢这份功劳的吧！” 庞敖不屑道：“王爷早已有令，莫图逃走，谁抓到功劳便是谁的。如今咱们连他的影子都没瞧见，此时谈什么功劳未免言之过早。” “庞将军说的不错！”韩渭道：“那咱们就各凭本事！” 说罢领着自己的一众士兵进入竹林。 “他娘的！”庞敖骂道：“这明明是咱们拿到的线索，这姓韩的倒是坐享其成。不行，不能让他抢了先。” 他随即命令众人追上去。 第七十五章 找死 众人走出竹林，前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甸。因这里树木稀少，雾气很淡。偶有野兔出没，看来血叶蕨的气味没有波及到这里。 但标记也在此消失不见。 “将军，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人？”庄婉说。 众人走上前，只见草地上躺着两个南夷侍卫，已经没气了。 应该是燕承追到了这里，然后进行了一场搏杀。不过周围没有发现莫图的尸体，看来还是让他逃了。 庄婉担心燕承有没有受伤，毕竟那些侍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很难对付。 她抬头看着茫茫的草地，也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庞将军……”韩渭道：“这草甸这么大，我看咱们还是兵分几路追击为好。” “好啊！”庞敖说道：“韩将军可真是急不可耐，那便祝你好运！” 韩渭笑笑，带着马虎等人往东边去。 “将军……”庄婉说：“我有点担心李大牛……” “我明白！”庞敖说：“所以咱们最好是能早些找到他。你也看见了韩渭那小子势在必得的样子，我担心他们会为了立功不择手段。” “好！”庄婉说：“咱们也赶紧找找吧！” …… “虎哥……”李三怯怯地看着周围，“你说就咱们这点人，要是遇上南夷人可咋办？” 马虎瞥他一眼：“如今南夷已是穷途末路，如丧家之犬，有何可怕？若让我马虎抓到了那个倒霉的南夷王，届时封侯拜相，你们这些人就等着鸡犬升天吧！” “可韩将军派出去十个营找那南夷王，我看其他几个百夫长都殷勤的很，这种好事能落到咱们头上吗？” “哼！韩将军也说了，各凭本事。”马虎回头对身后的一百多号人说道：“你们都给老子警醒些，别拖老子后腿。” 众人：“是！” “虎哥！”李三突然惊慌道：“你看，这是不是血？” 马虎蹲下来，用手捻了捻叶子上的血迹，还未干涸。 “看来他们就在附近！” 他兴奋道：“仔细找找还有没有其他血迹！” 其他人纷纷开始找，很快有人便道：“这里有！” “这里也有！” 马虎得意道：“好，咱们便沿着这血迹找。” 自己即将立下惊天伟业之功，届时他和韩渭庞敖都能平起平坐，想到这，他不禁激动万分。 一行人沿着血迹进入到了一片林地。林中有树木遮挡，雾气便更浓。 “虎哥，这里也有血迹！”李三指着前方的干草，那里有一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走！” 当他们走上那堆干草时，突然脚下一空，只听众人一阵惊呼，那干草堆竟然是个捕猎的陷阱，那些血迹是引诱野兽进入的。 随着一声惨叫，所有人都掉落在插着尖利木桩的陷阱中，只有马虎和李三运气好，两人抓住了陷阱边的树枝才没掉下去。 李三看着下面横七竖八，被木桩刺破肚囊的人吓得腿发软，哭喊着： “虎……虎哥！虎哥！怎么办？” “别叫了！”马虎抬头见他和李三抓住的那根树枝已经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即将断裂。 他可不想死！ 他看着李三，眼露凶光，幽幽道：“李三，你今日的恩情，我马虎铭记在心，来年的今日，我一定会为你多烧些纸钱。” 李三乍一听，没反应过来，“虎哥……你在说……” 话还未说完突然马虎握着匕首狠狠刺进他腹中，他愣愣地低头看了一眼，“虎……” 手一松，掉进了陷阱中，眼睛睁的老大。 少了李三拖累，马虎歇息了片刻，抓着树枝慢慢爬上来。最后累的瘫坐在地，看着陷阱里李三死不瞑目的尸体，脊背一阵发寒，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一口气跑了很远，停下来喘气时才发现这里周围都是雾气，根本看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他颓然地坐下来，心里恐惧万分。难道自己将困在这山中？ 在他心灰意冷之际，突然听到前方有厮杀的刀剑声。 他爬起来悄悄走过去躲在树后往外瞧。 只见一片空地上，燕承刚刚解决了最后的两个侍卫。但他腹部也受了伤，血浸透了他的衣袍。 一旁的莫图眼见他伤的不轻，感叹道：“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固执的人。” 他从身上摸出许多珠宝扔在地上：“只要你放我离开，这些都是你的。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我莫图曾经也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何况你还受了重伤，何必找死。不如拿着这些财宝去过安稳日子。” 燕承冷笑道：“莫图，你犯的罪罄竹难书，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何况，你还敢碰我的女人，岂能饶你？” “原来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兵是你的心上人。”莫图笑道：“她确实美，美的让我欲罢不能。” 马虎听到这里，细细一想明白了。难怪他觉得那姓庄的小子不太对劲，这两人又整日厮混在一起，原来她竟是个女人。 这下他可抓住了这李大牛的把柄，两人竟然欺上瞒下，淫乱军营，真是恬不知耻。 燕承看着莫图那奸邪的模样，怒火中烧，举剑刺去，却被莫图提刀挡住。 “我说过，你打不过我！”莫图运力一推，燕承后退了几步。 好啊！打吧！马虎想着等两人两败俱伤时，他再坐收渔翁之利。 燕承也没想到看着肥胖如猪的莫图竟然有些本事，他握紧手中的剑，不再轻敌。 事关生死，莫图自然要竭力一博，两人斗得难解难分。 躲在隐蔽处偷看的马虎不禁感叹，燕承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能这么厉害，心里越发嫉恨。 两人缠斗十几个回合，双方都没讨到什么好处，而这时，燕承的剑却被莫图的刀砍断。 “我这刀可是寒铁所制。”莫图不屑道：“就凭你也是我对手？” “那便试试看！”燕承一个飞跃，只凭手中断刃划开了莫图的铠甲，肚子上的肥肉瞬间开出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莫图捂着腹上的伤口转身想逃，可燕承哪会放过他，一脚踢在他满是横肉的脸上，等他倒地后，一拳一拳砸的他面目全非…… 马虎看得心惊肉跳，他见识过这个李大牛的狠，但此刻尤为害怕。 挨了几记重拳，莫图已是气息奄奄，一动不动。 第七十六章 梦境 燕承颤颤微微站起来，看了莫图一眼，自己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倒在地上。 马虎见此正中下怀，不禁窃喜。这滔天之功，不就唾手可得了嘛！ 他赶紧从树后大摇大摆走出来，他先去看了燕承，踢了踢他的腿，一动不动，像是晕了。而后又去看那莫图，也只剩一口气。 “真是天助我也！”他得意地哈哈大笑。 回头瞥了一眼燕承，心想这个祸害总要除去他才能安枕无忧。 “李大牛，你也别怪我马虎心狠，谁让你处处压着我，我已忍你多时。” “平时你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怎么？如今像条野狗一样在这苟延残喘，真是大快人心。” “也罢，你死在我手里也不算冤枉。否则你与姓庄的那小子，哦不，你与那女人淫乱军营一事事发，你也活不成。呵！她竟是个女人……有意思，这样吧，你死后，我便勉为其难替你照顾照顾她，哈哈哈哈……” 说罢，马虎拔出匕首，正要下手之际，燕承突然睁开眼，那眸子血红，杀气腾腾，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拿起匕首便刺过来，可他哪里是对手，瞬间便被燕承抓住手，向后一折，匕首反被燕承握住，顷刻便抵在他脖颈间。 马虎吓得半死，赶紧求饶：“大牛兄弟，我一时糊涂，念在咱们同僚一场，你便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放过你？”燕承冷笑：“我早警告过你，好自为之！” “我确实一时糊涂！”马虎吓得尿了裤子，“大牛兄弟，我知道错了，你就放了我吧！” 燕承淡淡说了句：“晚了！” 随即抬手割断了马虎的脖子，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嗜血的眼神。 他将匕首上的血迹缓缓擦在马虎衣袍上，随后将匕首扔在他脚边，起身将莫图拉起来，走向浓雾之中…… 庄婉和庞敖一行找遍了整个草场也不见燕承和莫图的踪影， 庞敖说：“南夷人对雾山十分熟悉，这里显然是莫图早就计划好的退路，这么久了，恐怕已经逃出雾山了。” 庄婉问：“那李大牛呢！这一路也没见到他。” “这里有许多捕兽的陷阱，南夷人自然熟知知道避让，但他……”庞敖担忧道：“我是怕他误入陷阱之中。” 听他这样一说，庄婉也开始忧心仲仲。 这时，韩渭的人马回来了，看样子也是无功而返。 庞敖道：“韩将军这般兴师动众的，庞某还以为已经将那莫图抓住了，不曾想也是空手而回。” 韩渭冷哼：“庞将军这时候就别说风凉话了，莫图逃脱，还是想想怎么和王爷交代吧！” “庞某一向无心功名利禄，王爷若要罚，大不了罢黜我这个将军之位，我也正好解甲归田。可韩将军这般年轻，去种田怕是有些不合适。” 韩渭皮笑肉不笑，说了句：“庞将军可真是想得开。” 这时，突然有人喊了句：“你们看，那边好像有个人！” 众人看去，薄如轻纱的雾气中，隐隐可见有个人影，慢腾腾地走来，姿势看着十分怪异。” 有人开始害怕：“不会……是鬼吧？” 韩渭厉声道：“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这时，太阳升了起来，阳光照进雾气之中，折射出五彩的光辉。 庄婉莫名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 雾气渐渐散去，那个人影也越来越清晰。 “是他！”庄婉兴奋道：“他没死！” 只见一身血污的燕承缓缓从雾里走出来，身后拖着鼻青脸肿的莫图。 阳光照在他身上，如天上的神将，又如地底的修罗。 “李大牛勇擒南夷王莫图！”庞敖激动大喊。 其他人都在高呼：“李大牛！” 韩渭脸色铁青。 庄婉跑过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燕承满身的伤，竟红了眼眶。 燕承扬唇轻笑，笑容温柔的不像话。 “李大牛！李大牛！”众人上前将燕承抬起来，高高的抛起。 “好了！”庞敖走过来，拍了燕承的肩：“好样的！” 他命人将莫图押上，看了一眼韩渭：“这下，庞某可以向王爷交代了！” “咱们回去吧！”庄婉说扶着燕承。 燕承点点头，刚跨出一步，突觉眼前一阵眩晕，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李大牛！”庄婉扶住他，瞥见他臂上的伤口已经发黑，像是五步蛇毒。 扎木的箭是淬了五步蛇毒的，若非只是擦伤，毒素蔓延的缓慢，他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才毒发。 “庞将军，他好像中了五步蛇毒！” 庞敖看了看：“确实是五步蛇毒。”他命人赶紧抬上燕承往回走…… 燕承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因为蛇毒加上重伤险些见了阎王。 “你醒了？”庄婉给他端了杯水开，“快，喝点水，这两天你水米未进。” 燕承抬头看了看周围，知道这是庞敖的营帐，终于放了心。 他咕噜咕噜地将水喝尽，愣愣地看着前方。 庄婉问道：“你怎么了？可是伤口还疼？” 燕承叹了口气，神色怆然：“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了……我的爹娘。” “哦～”庄婉赶紧问道：“哪个爹娘？” “我的亲生爹娘。” “啊？”庄婉吓了一跳，燕承的父皇和母后死时，他还不到半岁，难道就已经记事了？ “那……他们长什么样？” 燕承摇摇头：“看不清。我只记得我在一片浓雾中，听到他们叫我，叫我‘成儿’还是‘承儿’？我喊着爹，娘，可他们却没有应，最后连声音都消失不见，我拼命地找，却什么都找不到。” 庄婉沉默不语，这应该是燕承脑海中仅存的对于他亲生父母的印象，然后投射到了梦境中。 燕承抬起头，双眸通红，哽咽道：“你说，他们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我见我！” “怎么会……”庄婉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抱住他安慰道：“没关系，你还有我呢！” “婉儿……”燕承哑着嗓子道： “我们……成亲吧！” 第七十七章 掏心掏肺 本来庄婉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没有爹娘的孩子，结果听燕承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瞬间更无语了。 她倒不是说对燕承没有一丁点喜欢，毕竟她之前遇到的那些男的，没有一个有他好看，有他优秀，还对她好的。这种好都不是一般的好，那是掏心掏肺啊！这只有在小说中才会出现的男人，只有女主才配拥有的男人却送到了她的嘴边，她要不吃都对不起她这双眼睛。 除非她眼瞎！ 但是燕承什么都好，唯独他的身份，怎么就是个反派呢！还是个必须要死的反派。 如果她和他在一起，两人就只能隐居山林，燕承永远都不能知道自己身份，自己亲生爹娘是谁，甚至都不能在他们坟前上一炷香。 当然，她要自私一点也可以这么做，而且也相信自己能给燕承带来一些快乐，但是……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他想要的吗？两人在那深山中成婚，可能还会生两三个孩子，十年二十年后，孩子长大，两人老去，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 想想还真的挺没意思的。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事了？”庄婉有意逃避：“你不要多想，先把伤养好才是紧要。” “事到如今，难道你还要拒绝我吗？”燕承轻抚她脸颊：“我不相信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我能感觉到你的心，希望你也能遵从内心的想法，告诉我答案。” 庄婉咬着唇瓣，沉默良久，竟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我只是害怕……” 燕承见她落泪，心一疼，紧紧将她揽入怀中：“有我在，你不用害怕。” 庄婉抹掉眼泪说：“还是让我考虑考虑吧！” “好……”燕承温声道：“不要让我等太久就行。” …… 三日后，大军班师回黔州。 燕承一人擒住莫图的英勇事迹早已在营中传开，连带着越骑营里的那一百多人都出了名。 “你们不知道，如今我走出来都是昂首挺胸，眼睛都不看人的。”陈五斤得意道：“以前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现在都对我毕恭毕敬。” 赖二说：“咱们越骑营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白七郎说：“咱们都是沾了大牛的光，要是没有他，谁搭理咱们。” “对对对……”陈五斤说道：“我早就说过大牛兄弟不是凡人，他日说不定还能做元帅。” 他看向一言不发的庄婉：“庄万兄弟，你说是吧？” “啊！呃，对！”庄婉回过神来，说：“奇怪，李大牛立了功，怎么不见封赏？” “那肯定要封赏啊！”陈五斤说：“大牛兄弟这次怎么也要封个将军，之所以还没赏下来，是因为破南夷有功的将士，皆要进京面圣，由圣上亲笔御封！其余将士也都有赏，托大牛兄弟的福，咱们越骑营的每个人也有份。” 庄婉：“那你的意思是……咱们还要去京都？” “当然！”陈五斤说：“我听说岐王殿下要将莫图押解进京枭首示众。而黔州除了留守的守军外，所有人皆要进京。虽然咱们是岐王麾下的兵，可也是天子之师，如今南夷已除，西南太平，便再无平南军一说，若无其他战事，很多人便可以解甲回乡。” 庄婉“哦”了声，难怪燕承会说两人成婚的话，原来他早就做好回乡的准备了。 此时的燕承正在庞敖的营房内陪他下棋。 庞敖叹口气：“等你封了将军，恐怕就没时间陪我下棋了。” 燕承没说话，只是轻轻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我庞某如今也算后继有人。”他看着燕承：“你青出于蓝，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而我这个老头，也是时候解甲归田喽！” “将军……”燕承突然起身拱手道：“末将有一事相求，还望将军成全。” 庞敖疑惑地看着他，“你我兄弟之间何需如此客气，有何事尽管讲来便是。” 燕承道：“末将……想解甲回乡，望将军成全。” “解甲回乡？”庞敖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如今你刚立下大功，前途无量，怎会生出回乡之念。” 燕承道：“因末将在家乡有一个牵挂之人！她与末将青梅竹马，我二人早已心心相许，若非末将从军，恐怕早已成婚。如今天下太平，末将不想辜负良人。” 庞敖劝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怎么儿女情长起来了。何况你成婚也不必非要离开军营，我营中也有许多有家眷的将士。” 燕承道：“将军说的是，只是行军打仗，居无定所，留她一人在家我实在不忍，即便没有仗打，军中事务繁多，也恐冷落了她，所以，索性回乡便是。” 庞敖一个老光棍听罢实在不理解，“自古以来，这男子主外，女子主内，繁衍子嗣，相夫教子，还没见过这么矫情的。那女子到底长的有多美，让你连将军都不做了，甘愿做一介乡野村夫？” “她确实很美！”燕承解释道：“不过我喜欢她并不仅仅因为她的美貌，而是我心甘情愿守着她，为她做任何事。” 庞敖一听冷哼一声：“这些情情爱爱的老子也不懂，可自古红颜祸水，你被那女子如此迷惑，想来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兄弟，我劝你莫言沉迷美色，断了自己前途。” “将军莫要再劝了！”燕承坚定道：“末将心意已决！还有，希望将军能放庄万回乡，他家中还有老母需要看顾。” “庄万这小子虽有些小聪明，可终究不是将帅之才，让他回乡也无不可。只是你所求之事，还需从长计议，我一人也做不得主。”庞敖想了想说：“这样吧，这事等进京面圣之后再说。” 燕承还想说什么：“将军……” “好了，我看你心思也不在这棋盘上，先回去吧！” 燕承：“……” “末将告退！” 第七十八章 告白 庄婉见燕承回来时脸色不快，问道：“怎么了？庞敖和你说什么了？” 燕承摇摇头：“没事！” 陈五斤这时候说：“过两日便是中秋了，听闻城里有灯会，还会放焰火庆祝。到时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好啊好啊！”赖二说：“我还没见过焰火什么样呢！” 庄婉以为燕承不开心是因为她没有答应两人成婚的事，所以想让他开心些，便说：“那咱们也去吧！” 燕承虽然没有心情，但他哪忍心拒绝，便笑着点点头…… 八月十五这天，黔州城中张灯结彩，人流如织，热闹地跟过年似的。 如今南夷已除，百姓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自然人人开怀。 “这月饼做得也太精致了！”庄婉看着沐秋澜带过来的月饼，惊叹不已。 为什么女主这么能干啊！ 沐秋澜笑道：“你们喜欢就好！” 她看向燕承道：“李公子的伤可已痊愈？” 燕承道：“多谢姑娘挂怀，已无大碍。” 庄婉说：“幸好有你的解毒配方！这五步蛇毒已经不再让人谈之色变。对了，今晚城中有灯会，你和王爷也可出门瞧瞧热闹。” “这……”沐秋澜想到萧景辰这两日心情不好，似乎有什么心事，便道：“王爷近日军务繁忙，恐怕不会出门。” “那你出来和咱们一块玩吧！”庄婉说。 沐秋澜笑笑：“我就不来了，你们玩开心些。” 入夜，城中灯火璀璨，热闹非凡。 而岐王府却十分冷清，府中大半的人都去城里看灯了。 沐秋澜端着新启出来的葡萄酿和做好的月饼找了好半天，才看到在凉亭上自斟自饮的萧景辰。 今夜月色格外好，微风习习。只是塘中满眼的残荷多了些萧瑟之感。 沐秋澜走近时，萧景辰并未察觉。 “王爷，葡萄酿今日启封，婢子特送来给王爷尝尝。” 萧景辰缓缓抬起头，已是微醺，淡淡道：“你怎么没去城里看灯？” “婢子不喜热闹。”沐秋澜一边将酒壶和月饼摆上桌，一边说道：“何况都走了，若王爷有何吩咐，岂不误事。” 萧景辰伸手拉她坐下：“那正好，你来陪本王喝酒。” 沐秋澜将他面前的酒壶移开：“烈酒伤身，王爷还是少饮。不如试试这葡萄酿，清甜爽口，还不易醉。” “本王就是要喝醉！”萧景辰双眸迷离看着她：“你如今很高兴吧！不久就可以带着你在乎的人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而本王……还要继续熬着。” 沐秋澜道：“若婢子能得尝所愿，定会感沐王爷大恩，铭记于心。” 萧景辰轻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爷……”沐秋澜迟疑着问道：“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萧景辰长叹一声：“本王能有什么烦心事，本王灭了南夷，居功至伟，又即将回京迎娶尚书府千金，双喜临门，本王怎会心烦。” 沐秋澜抿了抿唇，说：“那婢子先恭贺王爷。” “哼……”萧景辰冷冷看着她：“怎么？你很希望本王娶你家小姐？” “王爷与小姐天作之合，婢子……自当祝福。” “天作之合……”萧景辰哈哈大笑：“什么天作之合，本王只是看重了韩元崇在朝中的地位罢了，若她只是尚书府中的一个奴婢，便是生的闭月羞花，本王又岂会多看一眼。” 沐秋澜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萧景辰到底想说什么。 “来，喝酒！”萧景辰倒了一杯酒递给她：“你不是问本王有何烦心事吗？喝了便告诉你！” “王爷……”沐秋澜推辞道：“婢子不会喝酒。” “酿酒之人怎能不会喝酒？”萧景辰冷声道：“怎么？你不会觉得本王在酒里下药吧！毕竟你处处防着本王。” “婢子不敢！”沐秋澜只得接过酒杯：“婢子喝便是。” 烈酒入喉，如火烧一般，她难受的咳起来。 “这就是了！本王不是那种登徒浪子，没你想的那么不堪。”萧景辰说着又倒了一杯酒。 “王爷还是莫再饮了！”沐秋澜劝道：“不如婢子扶王爷回房歇息吧！” “为何不饮？今夜月色正好，自该对酒当歌才是！可惜有美酒却少了歌舞，实乃憾事。罢了……” 萧景辰晃晃悠悠站起来，沐秋澜赶紧上前扶他。 “你以为本王醉了吗？”萧景辰看着她，面色酡红但眸子清明。 “沐秋澜，本王要娶你！” 沐秋澜一愣，埋首道：“王爷，您醉了！” “本王没醉，本王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顺势揽住沐秋澜的腰：“难道你丝毫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 沐秋澜没有挣扎，心里也不再害怕，她从来没有觉得她和萧景辰的心如此近过。 她知道萧景辰对她有意，而她也并非铁石心肠。她不过一个身份卑微的婢女，模样也不好看，萧景辰却并不嫌弃她，还和她推心置腹说了这么多。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是声名赫赫的大元帅，是百姓心里的保护神，他的一切都不是她一个婢女能配的上的，或许他是真的喜欢她，真的想娶她，今日之言也并非酒后戏言，但他也有自己的野心，她明白，她不会是他唯一的女人。 而她，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婢女，却也有自己的野心，哪怕别人会说她不自量力痴人说梦，她还是希望自己喜欢的男人一生中只有她一个女人。 所以，哪怕此刻萧景辰放下了他高贵的王爷身份，试图与她站在一起，她也只有冷漠的一句：“王爷……您真的醉了！” 萧景辰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而这巴掌不是脸上，而是心里。 “好！到底是本王自作多情了……你走吧！” “婢子告退！” 沐秋澜走出来时，黔州城里升腾起璀璨的焰火，照亮了整个夜空。 她抬头看着那转瞬即逝的美丽，悲从中来，泪水涌出眼眶。 焰火好歹也绽放过美丽的一瞬，而她……注定这辈子都活在黑暗中。 如果说她的生命里曾有一束光照进来的话，那便是萧景辰，可惜光华终究短暂，暗夜终究漫长。 但这束光足够让她在黑暗漫长的一生中刻骨铭心…… 第七十九章 别抬头 “好漂亮啊！”庄婉看着漫天烟火激动不已。虽然这玩意在现代寻常可见，可在这古代确实稀奇，她看着这片明亮的天空恍惚间似乎以为自己正站在自家天台上。 燕承悄悄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一同看这盛世繁华…… 赖二买了冰糖葫芦回来，正好瞧见了这一幕，他赶紧背过身去：“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随后又想起陈五斤说的话，忙念着：“见怪不怪，见怪不怪！” 陈五斤看到了他，喊道：“让你买个糖葫芦半天买不来，还站着干什么，赶紧拿来！” 赖二这才越过举止亲密的庄婉和燕承，将糖葫芦分给几人。 庄婉将糖葫芦递给燕承，燕承摇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那我吃了！”庄婉咬了一个：“唔～好酸，这不叫糖葫芦，叫酸葫芦吧！” “很酸吗？”燕承问。 “嗯！不信你尝尝看。”庄婉将糖葫芦递到他嘴边，燕承迟疑片刻，咬下一个，细细咀嚼。 “怎么样？”庄婉问。 他笑了笑：“甜！” “啊？难道你吃的这个是甜的？肯定是这糖浆抹的不均匀，我再尝尝。”庄婉又咬了一个，呸呸吐了：“一个比一个酸，你不是骗我吧？” 燕承笑起来，庄婉本来还想说他两句，可看着他的笑容，竟又不忍心了。 心想长得这样帅的一个精神小伙，是哪里出了毛病看上她的啊！ 她连焰火都不看了，完全被燕承迷住。 “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前面的陈五斤三人同时回头，燕承立刻敛了笑，恢复一脸漠然。 “谁笑了？”陈五斤问白七郎：“你笑了？” “你管我，反正你笑比哭还难看。” 早已看穿一切的赖二无奈地摇摇头。 …… 翌日，大军开拔前往京都。 黔州离京都千里之遥，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抵达。 “你们瞧！”八卦的赖二看着前面分开而行的萧景辰和沐秋澜两人。 “岐王殿下今日心情不怎么好，那阿丑姑娘也是两眼红红，我看他们肯定吵架了。” “有你什么事？”陈五斤将他扯过来，“私下议论王爷，你不想活了？” “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赖二道：“你可别出卖我。” 陈五斤哼了声：“你这张嘴，迟早招来祸端。” 不过听赖二这一说，庄婉也确实注意到两人有些不对劲。实际也不奇怪，本来这本书古早气息就十分浓厚，男主霸道总裁型，女主，人美心善小白花，两人的相处那叫一个纠结，完全属于是玻璃渣里找糖，这还只是开始，以后还有的虐。 希望女主能顶得住。 十天后，大军在距京都二十里外的十方亭驻扎，等明日面圣后，再由兵部统一安排。 这十天可把庄婉累的够呛，干粮也吃的她快吐了。如今到了京都，想写总算能改善下伙食了。这里定然比黔州繁华，改天一定要去长长见识。 这十天里，沐秋澜没有见过萧景辰，只是远远地看到他的背影。 也罢，反正已经到京都了，她和姑姑终于可以离开尚书府，这辈子，她可能都不会和萧景辰再有交集。 容蠡看着时不时愣愣出神的萧景辰玩笑道：“殿下这几日看着愁眉不展，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殿下。”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萧景辰回过神，坐下来抿了口茶：“说正事吧！” 容蠡正了正神色道：“如今京中皆知殿下建功归来，此刻都热闹的很呢！” “哼！本王去黔州十年，他们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 “只要殿下与尚书府联姻，赢得韩元崇的支持，此事便成了一半。” 萧景辰沉默片刻后勾唇笑了笑，却看不出半分喜悦，反而悲凉又嘲弄。 一旁的容蠡岂能不知道他的心思，随口道：“王爷既然喜欢那沐姑娘，大婚之后找个时机娶进府中便是。” 萧景辰叹口气：“你不是说过她和一般奴婢不同吗？你觉得她会愿意。” 容蠡道：“她本就是奴婢出身，如何会不愿意。” “她嘴上说愿意，心里也不愿意。”萧景辰幽幽道：“何况……本王也不愿意。” 容蠡愣了下，“殿下当真是对她用情至深，只是……” “你也不必劝了！”萧景辰打断他：“本王知道分寸。” “是！”容蠡笑道：“索性殿下也睡不着，不如你我对弈一局如何？” “好啊！”萧景辰说道：“奉陪到底！” …… 次日，大军浩浩荡荡进京，看着繁华的街市，庄婉感觉处处都是商机，不禁又做起发财致富的梦。 “我陈五斤也有面圣的一天。”陈五斤激动道：“爹，娘，我终于光宗耀祖了！” 赖二说：“你们说，皇上长什么样，是不是跟那画上的玉皇大帝一样神通广大？” 白七郎道：“皇上也是人，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耳朵。” 庄婉突然想到一件事，燕承要面圣，皇帝必定会见到他的样子，她不知道他的模样和文昭帝有几分相像，若被皇帝认出来，会不会引来杀生之祸。 她赶紧提醒燕承：“一会你见着圣驾时可千万别抬头。” 陈五斤问：“为何？” 庄婉说：“你们想啊，天子圣颜，咱们岂能窥视，小心犯忌讳。” 赖二道：“庄万说的对，圣颜岂是咱们能看的。” “还好庄万兄弟提醒，不然咱们犯了忌讳都不知道。” 但事实是，庄婉想多了。 他们看到的皇帝远的只有蚂蚁那般大。 皇帝本来就坐的远，两侧还有文武百官，前面又有萧景辰，庞敖韩渭等将军，接下来是参军，各营主将等，最后才是校尉，千夫长百夫长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垫着脚都看不到前面。 萧景辰呈上的从南夷缴获的各种财物清单，以及南夷王室中几个贵族的降表。 皇帝看后龙颜大悦：“好！岐王勇破南夷，朕心甚慰！拟旨，岐王任尚书令，赐宅，留任京中。” 萧景辰：“多谢父皇！” 随后，自萧景辰以下，庞敖韩渭等人也封了爵位，赐了金银，其余人也皆有赏赐。 最后皇帝说道：“听闻此次岐王麾下，有一员力擒莫图贼人的猛将，且上前来，朕要看看是何等神勇。” 众人皆回头看向燕承。 陈五斤道：“大牛兄弟，快去吧！” 庞敖道：“李大牛，出列面圣！” 庄婉提醒他：“千万别抬头啊！” 燕承点点头，缓缓出列，经过一列列将士，来到殿前，跪地叩首。 “末将参见圣上！” 第八十章 离别 萧义倾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欣慰道：“果然是气宇轩昂，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庄婉心头一紧。 燕承迟疑片刻，缓缓抬头。 萧义倾看着这张脸，觉得有些面熟，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圣上，末将李大牛！” “李大牛？”萧义倾想了想，神色松懈下来：“好，封李大牛骠骑将军，留京任用。” 燕承忙道：“圣上，末将……” “咳咳！”庞敖咳嗽了两声，意思燕承自然明白。 只能跪谢圣恩：“末将谢圣上隆恩！” 随后退回阵列当中。 庄婉简直心跳到了嗓子眼，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萧义倾道：“除了岐王，其他人都退下吧！” 众人行礼退下。 萧义倾从御案上走下来，拍着萧景辰的肩：“虎父无犬子，你五岁便随朕南征北战，如今不负朕望，解决了南夷这个西南大患，又缴获了这么多财宝充裕国库，朕十分欣慰。” 萧景辰道：“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本分。” 他呈上兵符：“这是平南军兵符，父皇请过目。” 萧义倾拿起兵符看了看又交还到萧景辰手中：“这兵符还是继续由你掌管，平南军的番号亦不变，以后还有你替朕分忧的时候。” “儿臣遵命！”萧景辰收回兵符后说：“只是如今天下太平，并无战事，父皇此话何意？” “天下太平？”萧义倾道：“你忘了云州有什么人了？那些不安分的人终究是朕的心腹之患！” 萧景辰沉吟片刻便明白了，“父皇指的是？” “这些前朝余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遇风重生，朕不得不妨！” 萧景辰道：“父皇，那些人发配云州石山中做苦役已近二十年，如今只怕已所剩无几，父皇何必赶尽杀绝？若是让天下人知晓，恐怕有损父皇贤德之名。” 萧义倾冷笑道：“你以为他们是真心臣服？哼！他们都恨着朕，恨不得食肉寝皮。不过你刚征战回来，还是好好歇歇！这事以后再说。对了，你与韩元崇之女的婚事，也该择个良辰吉日早些操办。” 萧景辰顿了下，拱手道：“一切全凭父皇做主。” 萧义倾点点头：“此事便交由礼部去办。你刚回来，也去看看你的母妃，她这几日总是在朕身边念叨。” “是！儿臣去了！”萧景辰行礼退下。 芷阳宫外，宫女和太监站了一地，贤妃眼巴巴地看着外面，不时问贴身宫女云青：“该到了吧？” 云青道：“娘娘莫急，听说圣上留殿下叙话，怕是要等些时候才过来呢。这外头风大，娘娘还是进殿等吧！” 云妃摆摆手：“本宫就在这等。” 突然有小太监欢呼道：“殿下来了！娘娘，殿下来了！” “母妃！”萧景辰跑过来，双眸盈泪：“多年不见，母妃可好？” 贤妃早已泪流满面，激动地说不出话，颤抖着摸着萧景辰眉眼。 “母妃！” “十年了……”贤妃哽咽道：“辰儿长高了，母妃差点都不认得了！” 云青道：“殿下和娘娘还是别站在外头了，赶紧进殿吧！” “对付对！”贤妃拉着萧景辰的手：“快进来” 进入殿中，萧景辰双膝跪地，行叩拜大礼：“儿臣给母亲请安，愿母妃万福金安！” “快快起来！”贤妃赶紧说：“快让母妃瞧瞧。” 萧景辰笑道：“母妃不必着急，如今儿臣留任京中，时不时都能进宫看望母妃。” “好好好！”贤妃赶紧吩咐道：“快给王爷上茶。” 云青笑道：“娘娘不是早就预备好了殿下最喜欢的雨前龙井嘛。” “瞧本宫这记性……”贤妃道：“赶紧端上来。” “难得母妃还记得儿臣喜欢喝雨前龙井。” “殿下不知，何止雨前龙井。”云青道：“不管是殿下此前用过的刀剑，穿过的衣袍娘娘都留着，每日都要拿出来看一看，盼着与殿下相见的日子。” 贤妃道：“云青这丫头就喜欢唠叨。可惜你如今也用不了那些刀剑，穿不上那些衣袍了。” 萧景辰感动万分，“儿臣不孝，这些年未在母妃跟前尽孝。” “不说了！”贤妃用手帕擦了泪，“都过去了。” 萧景辰扶她坐下，“对，一切都过去了。” 母子两人相聚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半晌后，贤妃问道：“听说你父皇为你赐了婚？是韩元崇之女？” 萧景辰点点头。 “也好！韩元崇而今在朝中如日中天，你父皇既然让你与尚书府联姻，定是要委以重任，你可不要辜负他的期望啊！” “儿臣明白！”萧景辰说。 贤妃见他神色恹恹问道：“你可是不满意这门婚事？” 萧景辰迟疑片刻后道：“不瞒母妃，儿臣……已有心上之人。” 贤妃先是一惊，而后笑道：“这有何苦恼的，寻常人家尚且三妻四妾，更何况帝王之家。你让她做个妾室，想必那韩家小姐也不会说什么。” 萧景辰说：“可儿臣不想让她做妾！” 贤妃：“……” “到底是哪家的女儿，竟会让你如此痴心？” 萧景辰动了动唇，终究没有说出来，只道：“罢了，此事以后再说。” 贤妃劝道：“母妃不想干涉你的婚姻大事，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是你要记住，你出生在皇室之家，你的婚姻大事注定不会只凭心意。赐婚的圣旨，更是不能违背。” “儿臣知道！”萧景辰说：“请母妃放心，儿臣一定会以大局为重。” “那就好！”贤妃放了心：“来，快尝尝这雨前龙井，看看是不是你以前喝的那个味道。” …… 从宫里出来，庄婉便惴惴不安，今日一事虽有惊无险，可这京都就如一个狼穴，燕承就是那只误入进来的小羊崽。 那皇帝不定哪日就会调查他的身世，若得知真相，定会斩草除根。 她拉着燕承的衣袖：“咱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燕承黯然道：“此事我早与庞将军提过，可他不同意。本来今日我欲向圣上提出解甲回乡之意，奈何又被庞将军阻止。出宫后他同我说，若今日我向圣上提出此事，定会治个不敬之罪。” “是啊！圣上刚封了你骠骑将军，你转头就拂了圣意，还当着那么多人和文武百官的面拒绝，不被治罪才怪。” 燕承叹口气：“如今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如先看看再说，等有机会再提这件事。庄婉提醒道：“不过你今后要去哪，要见谁，一定要告诉我。” “好！”燕承笑道：“你是怕我去见什么人？” “你就别管了。总之一定要告诉我。” 燕承应下，随后将今日赐下的所有东西如数上交：“这些金银都由你支配。” 庄婉看着那金灿灿白花花的金银，心情一下就好了。 “这都给我了？” 燕承点头：“都是你的。” 庄婉两眼放光，这可是笔巨款啊！ 她突然又动了跑路的念头。这些钱应该够她富足地过一辈子了。 不行不行，她怎么能干这种绝情的事呢，又骗人家钱，还骗人家感情，这是人干的事？ 何况燕承对她不错，也是个不错的赚钱工具，呸呸，不能这么说，这是他优秀的地方。 既然如此，她还是暂且留下来。 至于以后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萧景辰回营时，沐秋澜正在等他。 “有事？” 沐秋澜福身道：“婢子要回尚书府了，这些日子承能王爷照顾，婢子一定会每日想上苍祈祷，祈祷王爷一生欢颜，平安喜乐。”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萧景边叫住她，从怀里拿出一枚玉坠，“上次你救了本王，还不曾赏赐你什么，收下吧！” 沐秋澜摆摆手：“这东西太贵重，婢子不能要。” 萧景辰落寞道：“难道，这你都要拒绝吗？” 沐秋澜：“……” 她只得接过来：“多谢王爷！” 萧景辰转过身去：“走吧，外面已经为你安排好了马车。” 沐秋澜福身退下。 马车上，她拿出那枚玉坠，才看清是枚同心结，篆刻着“辰澜”两字…… 第八十一章 神剑 平南军虽全军收归兵部，但仍保留着番号，萧景辰仍是统帅。如今的他不仅手握兵权，还任朝廷中最为机要的尚书令一职，可谓是将军政大权都握在了手中。一时之间朝野哗然，纷纷猜测他下一步就应该会被立为储君了。 而在京中养尊处优惯了的其余三个皇子面对这个极大的威胁不得不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此时，京中燕王府内。 “二哥！你说父皇为何不收回兵权，难道真想让老三继承大统？”说话的是安王萧景衍，他与燕王萧景恒一母同胞，十分拥戴萧景恒。 “四弟，你总是这样急躁！”萧景恒慢条斯理说：“父皇的心思岂是咱们能揣度的，若父皇真有此意，你我亦是无能为力。” 萧景衍担忧道：“我不是怕他为了当年只之事报复咱们嘛！若他做了储君，岂有咱们的活路？” 萧景恒冷更一声：“多少帝王登位后便残杀手足，你我又不是不知道。别说萧景辰，你要是为储君，怕是第一个便拿本王开刀。” “二哥你这话就言重了，咱们可是亲兄弟，非比旁人。” 萧景衍说着看了一眼正在给他们煮茶的萧景瑜。 萧景恒冷笑一声，懒得理他，坐下来饮茶，随口问萧景瑜：“如今老三风头日盛，七弟可有什么良策？” “二哥问他做什么？”萧景衍说道：“他能懂什么。” 萧景瑜虽也是皇子，可生母出身不高，又不得皇帝宠爱，虽已及弱冠却还没封爵位，只在朝中担了个闲职。 他握着茶杯的手白的有些不正常，脸色也白，他胎里不足，自小便体弱多病，生性也软弱，平时跟在萧景恒身边总是唯唯诺诺的样子。 此时他将茶递给萧景恒：“四哥说的对，我哪有什么良策，王兄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看吧！”萧景衍说：“问他也是白问。” 他坐下来，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买酒去，要清醉坊的玉壶春！” 一旁的老仆人道：“安王殿下，还是老奴去买吧！” “就让他去！他也就剩这点用处了。” 萧景瑜埋首道：“王兄稍等片刻，我即刻便去买来。” 说罢，赶紧出府往街市上去。 …… “庄万兄弟，这京都果然繁华。”陈五斤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跟乡巴佬进城一样四处张望。 “那是当然！”庄婉说：“好歹是京都，天子脚下，自然是最繁华的。” 为了庆祝燕承封将，庄婉和陈五斤出来买些好酒好菜回去准备请兄弟们搓一顿，结果手握巨款的她出来后边忍不住买买买，不知不觉买了许多没用的东西。 经过一家铁匠铺时，看着那摆在外面的各种兵器，庄婉心想燕承好像还没有一件像样的兵器。他的钱都放在了她这儿，若不给他买点什么好像说不过去。 她走过去，铁匠铺老板热情招呼道：“这位军爷，可是要买兵器？我这的兵器可是闻名整个京都，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江湖侠客，都到我这买。” 庄婉心想，这人可真能吹。 “给我拿一柄好一点的剑！” “好嘞！”老板赶紧转身从铺子里拿出一柄錾刻着精美花纹的古剑，对庄婉说道：“这柄古剑是我镇店之宝，叫风吟，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杀人不见血。最适合像军爷这样征战沙场之人，您要用了这柄剑，绝对是以一敌百，大杀四方！” “老板，你这牛吹的都快上天了。”陈五斤笑道。 “这位军爷，我可不是吹牛，你们瞧瞧这剑刃……”老板拔开剑，一股寒光闪过，只蕨剑气逼人。 庄婉虽是外行，但凭这道寒光也觉得是把好剑。 她问道：“这柄剑多少钱？” “军爷好眼光！”老板道：“我向来最敬重你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军爷。所以，您要的话，我便亏本卖给您，您给这个数就行。” 老板竖起食指。 庄婉问：“不会只要一两吧？” 老板笑道：“军爷真会说笑，如今一两银子能买到什么好兵器。” “哦～”庄婉说道：“十两倒也不算贵。” “军爷真是拿我打趣，我说的是一百两！” “一百两？”庄婉和陈五斤惊谔地瞪大了眼睛。 这老板不仅能吹，心还忒黑。 “老板，你这也太贵了！” “这还贵？这样的好剑你们天底下找到第二柄，我可告诉你们，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庄婉说：“我看这剑也不便随身携带，不如看看匕首吧！” 老板忙道：“匕首也有的。”说罢又进去拿出一柄匕首，看起来平平无奇，庄婉心想这个应该便宜。 “军爷，你别看这匕首平平无奇，可是千年寒铁所制，锋利无比，用来防身最合适不过。” 庄婉一听什么千年寒铁就觉得不妙，弱弱问道：“这个又是多少钱？” “不贵，只需一百二十两。” 两人：“！？” 庄婉道：“这么短也要这么贵？” 老板笑道：“这好的兵器又不是大白菜，还以长短大小定价。不过我这里倒还有一件兵器，也是寒铁所制，只需二十两。” 庄婉一听来了兴趣：“快拿来看看。” 老板又转身摸索了一番，“就是它了！” 庄婉看着那不足一寸的小刀无语道：“你这切水果都嫌短吧！” 老板：“这就是你要的又便宜又锋利的武器——飞刀！” “……”庄婉抚额：“这飞刀不错，你把古剑给我装起来吧。” 付了一百两，庄婉感觉心都在滴血。 “庄万兄弟，我来拿着吧！”陈五斤说。 “不行！”庄婉紧紧抱着那一百两的神剑，“我自己拿！” 两人刚走出铁匠铺，突然一个男子被人推倒在庄婉脚边，只见推人的是个小二，骂道：“没钱还来买酒，还说是燕王让你来的，你怎么不说自己是皇帝的儿子呢！” “我……”萧景瑜想说出自己的身份，还是咽回去了。他没想到那玉壶春一壶竟要十两银子，而他浑身上下才只有五两。 “赶紧滚！”小二不耐烦道：“别在这影响咱们清醉坊的生意。” 萧景瑜想起身，奈何方才跌倒时扭到了脚，一时起不来。 庄婉顺手拉了他一把：“你没事吧？” 第八十二章 签文 萧景瑜抬起头，只见是一个身着军甲，眉眼十分清秀的少年。 “多谢！”他站起来，但脚似乎还是使不上力，有些狼狈。 庄婉见此人身形清瘦，看着弱不禁风，像是有什么不足之证，不过面皮白净，长得倒很俊俏，但他眼帘低垂，尽是怯懦之色，以致于颜值大打折扣。 “举手之劳而已。”庄婉说了句便要走。 “请等一等……”萧景瑜叫住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陈五斤，“看两位腰间挂的是平南军的腰牌，不知怎么称呼。” “他叫庄万，我叫陈五斤，我们都在岐王麾下，咱们是跟随王爷进京面圣的。”陈五斤得意地恨不得逢人便说。 萧景瑜拱手道：“原来是刚破了南夷的有功将士，失敬。” 陈五斤听罢很是得意，还想再炫耀几句，庄婉催促道：“行了，咱们快回去啊，他们还等着呢。” “对对对！”陈五斤这才觉得手中拎着的东西有些压手，“赶紧回去！” “两位且慢！”萧景瑜再一次叫住两人，支支吾吾道：“我今日出门不曾多带银两，可否向两位借五两银子，明日定登门归还。” 庄婉瞧他衣着还算讲究，不像是那种家境贫寒之人。不过两人素昧平生，他便开口借钱，多少有点不合适。 “其实……我身上也没有余银了，你瞧买了这些东西，都花的差不多了，实在抱歉啊！” 萧景瑜听罢迟疑片刻，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这样吧，我以这块玉佩做抵押，明日我带上钱再赎回来。” 庄婉也不懂他那玉佩到底值不值钱，但见他双手捧着那块玉佩，眼神里满是不舍，可见这玉佩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 又因他柔柔弱弱的模样，看着确实有些可怜。 “好吧！我借你便是，这玉佩你还是自己收着吧，就算我积德行善了。” 陈五斤劝道：“庄万兄弟，他什么来历咱们都不清楚，你咋就把钱借给他？” “不就五两银子嘛！”毕竟刚才她一下就花了一百两，庄婉回头问萧景瑜：“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总得知道这钱借给谁了。” “我叫……”萧景瑜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姓萧，在家中排行老七，你们叫我七郎就行。” 庄婉问：“萧？哪个萧？” “萧……” 京中人人都知道姓萧就只有一家，未免两人生疑，萧景瑜索性道：“《庄子·列御寇》中有云：达生之情者傀，达于知者肖。便是那个‘肖’。” 庄婉听不明白，但她不会想到是萧景辰那个萧，毕竟这个萧字完全不用引用这样一句复杂的圣人之言就能解释清楚。所以她便知道，是和某个男明星同姓的那个肖。 她拿出五两银子。 “好吧，肖公子，这五两银子便借给你。明日你将银子送到兵部还我就行。” “好！”萧景瑜接过：“多谢！” 说罢拿着银子进入清醉坊买了一坛玉壶春，出门来时对庄婉两人说道：“在下还有要事，便失陪了。” 说完，匆匆抱着酒离开。 陈五斤哼了声：“这小子，没钱还买这么贵的酒！买了酒也不说请咱们喝一杯，小家子气。” 庄婉：“他那酒我可喝不起，喝一口说不定银子就不还了，行了，赶紧走吧。” “庄万兄弟，听说清醉坊的玉壶春连圣上都爱喝。陈五斤闻着从酒坊中飘出来的浓醇酒香不禁咽着口水：“不如也买一坛尝尝？” 庄婉瞥他一眼：“买？你有钱吗？你没瞧见这上面写着‘十两一坛’，你觉得咱们配喝这个酒吗？你喝着良心不会痛吗？” 陈五斤懵懵地点头：“确实……挺心痛的！” “那还不快走？” “好好，走！” 庄婉回头看了一眼那什么玉壶春，对于不喝酒的她来说，再好的酒也跟马尿一样。 萧景瑜抱着酒坛步履匆匆，他出来已误了些时间，怕酒买回去晚了，他那两位王兄不高兴。 “让开让开！”前面有一辆豪华的马车驶来，开路的小厮正恶狠狠地驱赶着行人，好让出一条路供马车行驶。 有人说：“这谁家的马车，这么横行霸道。” “嘘！小声些！这马车里坐的可是韩尚书府的千金。” 这时，那车帘被细白纤长的手指轻轻撩开，扔出来一个纸团。只是这般惊鸿一瞥，萧景瑜便被那马车中的韩云曦吸引了目光，以致马车都行远了，还痴痴地站着。 他低头拾起那张纸团，展开看原来是一句签文：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什么破签！”韩云曦愤怒道：“还说什么宜乐善不倦积德当先，待时之时。?有合成之时。简直胡说八道。这落霞是衰败之像，秋水又是寥落之景，还咒本小姐像孤鹜那般形单影只。简直可恨！” 沐秋澜劝道：“小姐不必当真，这些卦像签文本就不可信。” 方才两人见有个瞎老头带着一只鸟摆摊算卦，只要有人来求签，那只鸟便从匣子里叼出签文来。韩云曦觉得有趣，便求了一卦姻缘，老头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让她回家再看签，不然便不灵。 韩云曦还气不过：“下次让本小姐再看到那老头和那只死鸟，非打个半死不可！” 沐秋澜劝道：“圣上已经为小姐和王爷赐了婚，君无戏言，这桩婚事又怎会生什么变故，小姐又何必要去求那一签。” “我这不是害怕嘛！”韩云溪愁闷道：“王爷回京几天了，也不来看我，还总是借口军务繁忙，避而不见。一日没有完婚，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她问沐秋澜：“阿丑，你实话告诉我，他在黔州真的没有沾花惹草养女人吗？” “小姐，这话你都问了我好几遍了！”沐秋澜神色微恙：“王爷整日忙于营中事务和对付南夷，衣不解带，哪里还有空做其他。” “这我就放心了。”韩云曦叹口气：“我听说他征南夷时受了伤，想关心一下，结果他总是不见我。” 沐秋澜沉吟片刻后说：“王爷不见小姐定有理由，在婢子乡下，新人成婚前是不能见面的，于礼不合。王爷这也是为小姐声誉着想。” 韩云曦：“还有这种说法？” “是啊！”沐秋澜说：“小姐若不信，可回府问问夫人。” 韩云曦叹气道：“也罢，就当他是为我好吧！” “小姐能这么想就对了。”沐秋澜淡淡笑了笑，看向了别处…… 第八十三章 心意 燕承怔怔地看着眼前庄婉买回来的一大堆稀奇玩意。 他拿起一个布老虎哭笑不得：“你还是三岁小孩吗？” “哎呀！”庄婉一把拿过来说道：“你不知道，这卖布老虎的是个老阿婆，腿脚不好，眼睛也花了，我看她怪可怜的，就买了一个，还给了她一些钱。” 燕承听她这一说，算是理解，他又翻出一个拨浪鼓，“这个你又是怎么想的？” 庄婉说：“我就想到我小时候玩过这个，为了争一个拨浪鼓还和邻居家的小孩打了一架。” 燕承疑惑道：“你不是说你自小流落街头吗？怎么有邻居的小孩。” 庄婉忙解释道：“我……我说的是隔壁破庙里的一个小叫花，我捡到个拨浪鼓，他就来抢，然后就打了一架。” 燕承问：“那你打赢了还是输了？” “当然赢了！”庄婉自豪道：“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敢抢我东西了。” 燕承笑着摸摸她的头：“放心，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他摇了下那拨浪鼓，“咚咚”的声音很好听。 “无妨，以后这些小玩意就给咱们的孩子玩。” 庄婉：“……” 燕承突然看着她坏笑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庄婉十脸懵逼：“什么？” “你故意买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燕承笑的愈发意味深长：“难道……是想让我做点什么……” 庄婉简直想原地去世，这小子现在说起骚话来一点都不脸红。 她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还给你买了东西。” 她打开那个精致的剑匣：“英雄配宝剑，你瞧瞧这个。” 燕承欣喜地拿出那柄剑，“这是送给我的？” 庄婉忙点头：“对啊！你觉得这剑怎么样？” 燕承推开剑鞘，寒光落在他额上。 “很锋利，不错。” 庄婉很高兴，继续给他讲这柄剑的厉害之处：“这可是柄古剑，还有个名字叫风吟。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杀人不见血。你以后要是用它上阵杀敌，一定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燕承听了笑起来，“这是卖剑之人告诉你的吧！” 庄婉略略有些尴尬：“虽然……可能有那么点夸张，但你也说这是柄好剑不是吗？” 燕承点点头：“确实还不错，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那送给你的肯定要买最好的，也不贵，一百两而已。” “咳——咳——”燕承听罢咳嗽起来，干笑道：“确实不算贵。” 这剑虽然锋利，但刃太薄，舞舞剑看个样子还行，根本不能杀人，何况在战场上使用。十两银子已是极限。 庄婉也看出了不对劲，弱弱问道：“我是不是买贵了？” 燕承笑道：“多少钱都无所谓，你的心意最重要，我很喜欢。” 他将剑放进剑匣里说：“你先帮我收起来，我去找庞将军有点事。” “好！”庄婉点点头。 其实，方才燕承玩笑时说的他要做点什么的那句话并不是庄婉想的那样。 但他为了庄婉，的确要做点什么。 庞敖远远瞧见燕承过来掉头就走。 “庞将军！”燕承快步过来。 庞敖只得回过头来，笑着说：“李将军有何事啊？” “大哥就莫取笑我了！”燕承问：“听说王爷下了令，营中有伤病，年老，或是家中独子的士兵若有意着皆可解甲回乡，可是真的？” 庞敖一听就知道他还想着回家成亲的事，劝道：“你既然叫我大哥，可否听大哥一句劝，这儿女情长怎么能比保家卫国重要呢，何况凭你之能，将来立功的机会还很多，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就放弃这大好前程。” “大哥，我今日来不是为了这事。”燕承说：“我听大哥的，不回乡了。” “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嘛！”庞敖高兴道：“我庞某没看错人！” 燕承赶紧说：“我来是想问大哥，回乡的名单中，有没有庄万？” “他没请示啊！”庞敖一拍脑门：“哎呀，上次你是不是说过他家有老母来着，要回乡照顾老母？” “对！”燕承说：“还请大哥成全她一片孝心。” “哦～这倒无妨！幸好名单还未上呈王爷，这样，我将他名字添上去便是。” 燕承拱手道：“多谢大哥。” …… 萧景辰翻看着庞敖呈上来的花名册，看到最后一页上庄万的名字时问道：“这个叫庄万的是何原因？” 庞敖道：“他家中有老母在世，而他又是独子，所以才请回乡侍奉老母。” 萧景辰轻哧一声，若不是他查过这小子的底细，还真信了，什么侍奉老母，无稽之谈。 他正想落笔将他名字划去，突然想到这个叫庄万的小子和沐秋澜走的近，若让他继续留在京中，两人见面的机会岂不是更多，索性打发回去，断了他念想。 于是便将花名册交庞敖：“下去办吧！” 于是，庄婉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就被“驱逐”出军营了。 得到消息的二五七三人十分不舍。 陈五斤说：“庄万兄弟，你怎么要走啊？” 白七郎说：“咱们一同来的，如今你却要独自离开，还不知何时再见面。” 赖二：“就是，我都没说要走，你咋先走了。” 庄婉拿出一个钱袋递给赖二：“这是你之前放在我的银子，我添了一些，够你娶个媳妇了。” 赖二捧着银子感动的稀里哗啦，“你能别走吗？我还想把银子存你那。” 庄婉：“……” “你想的倒美！” 她看着其他人说道： “你们这么生离死别地干什么？我只是离开军营，又不离开京都，你们随时可以来找我啊！” 白七郎说：“可是少了你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陈五斤说：“那你在京都做什么买卖，要不要咱们帮忙？” “还没想好呢！”庄婉说：“我得好好筹划筹划。” 庄婉离开军营这天，燕承特意告了假。 庄婉看着兵部的大门缓缓合上觉得一身轻松。 她终于可以专心搞钱或者跑路了。 “走，带你去个地方！”燕承迫不及待拉上她的手。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八十四章 金屋藏娇 两人经过闹市，拐入一条安静的巷子，没走几步，来到一户人家门前，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门前种了几尾秀竹，与白墙青瓦相映，倒还雅致。 “这是什么地方？”庄婉疑惑问道。 难不成燕承在京都还有故人？ 燕承笑笑，竟拿出钥匙打开了门，自己走了进去，见庄婉一脸茫然，拉住了她的手：“快进来。” 庄婉迟疑着走进来。只见进门便是个小院，一边是一个葡萄架，下面摆着石桌石凳。架上的葡萄早没了，只是些枯黄的叶子。但那葡萄枝蔓十分粗壮，想来夏天时定是绿叶成阴，硕果累累。 倒是另一边的桂花树正是花满枝头之时，馥郁的花香弥漫了整个院子。 院子后面是三间房，皆是白墙青瓦红檐，窗棂雕的是镂空的竹叶，糊着透光的明纸。 “这是谁家院子？”庄婉问。 燕承没说话，微笑着拉她进了一间屋子，只见有雕花的床榻，藕粉的纱帐，百花缠枝的被褥，还有窗边的梳妆台，摆着胭脂水粉。 这显然是一个女子的闺房。 庄婉越发迷惑了。 燕承却突然从身后抱住她，柔声道：“从今以后，这里便是咱们的家了！” 庄婉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什么意思？” “这所宅子是我为你买的。”燕承说。 对于燕承给她买房这件事，庄婉确实还挺高兴，但她好奇他哪来的钱。 “你的钱不都在我这儿吗？你哪还有钱买？” “你那里只是圣上赏赐的，王爷也赏了我些银子。”燕承说：“今后我的俸禄也足够让你衣食无忧。” 好吧，长期饭票好像有着落了。 庄婉拿起一盒胭脂：“这些也都是你置办的？” 燕承不好意思道：“我不懂这些，是那脂粉铺的掌柜挑选的，说都是女子喜爱之物。” 庄婉打开闻了闻，香味浓的呛鼻。又见那口脂也是妖艳的红色，这怕不是专门给那些烟花女子准备的。 “你在哪买的？” “城东的琳琅阁。” 庄婉点点头，见旁边还摆着个托盘，用布盖着，揭开一看，是衣衫和首饰。 看来这小子手里有不少钱啊，置办了这么多。 她看着那花花绿绿的衣服和充满暴发户气质的首饰说： “这些也是别人帮你挑的吧！” 燕承老实地点点头。 “哪家买的？” “锦绣坊。” 庄婉“哦”了声，又重新拿布盖上。 燕承看出她似乎不是很喜欢，便道：“你若不喜欢，改日再去挑些别的。” 庄婉笑着看向他：“李将军这般大手笔，这是想金屋藏娇？” “我……”燕承听罢脸红地不知怎么回答。 他做这些也不过是想尽力给庄婉最好的，哄她开心而已。若自己真有金屋，兴许真的会将她藏起来。 庄婉不再打趣他，说：“挺好的，我收下了。” “你喜欢就好。”燕承说：“如今你也不用再女扮男装了，这样东西都用得着。” “是啊！”庄婉扭了扭肩：“这裹胸勒得我确实难受，终于可以解下来了。” 不过虽然女扮男装颇为麻烦，但她也发现扮男装不管做什么也的确很方便。 燕承听她这样说自觉有些尴尬，忙说：“我营中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回去了，等晚些再来看你。” “行，你去吧！”庄婉说。 等燕承一走，她便赶紧拿着他买来的胭脂水粉和衣物首饰出了门…… 兵营大门外，守卫的兵士拦住萧景瑜：“军营重地，闲人免进！” 因他平日深居简出，守卫并不认得他。这里又是萧景辰的地盘，他也不想表明身份，徒生事端。 “两位军爷，营中是否有位叫庄万的军爷，烦请他出来，就说有位肖公子找他。” 说着还递了几粒碎银过去。 守卫道：“这银子你还是收回去，王爷有令，我等不得私受银两。我为你去找便是，你可知他在哪位将军麾下？” 萧景瑜摇摇头：“我并不知他在哪位将军麾下，只知他叫庄万，个子不高，长相清秀，对了，他脖颈处有一颗痣。” “你找庄万做什么？”身后响起一道清冷之声。 萧景瑜回头，见来人气度不凡，便问道：“兄台认识他？” 两个守卫忙拱手行礼：“李将军！” 萧景瑜才知他是个将军，微微点了点头。 燕承冷冷看他一眼，问道：“你找她何事？” “哦～是这样……”萧景瑜刚想说出缘由，这时庞敖正好出营，见到燕承忙道：“我正找你呢！你去哪了？” 当他看到萧景瑜时，感觉十分面熟，想了想忙行礼：“末将见过七殿下。” 萧景瑜不自然道：“庞将军不必多礼。” “殿下竟还记得末将。”庞敖记得他和萧景瑜上一次见面还是几年前他在叔父的寿宴上。 萧景瑜笑道：“既然庞将军都记得，我又怎会忘记。” 燕承见此也行礼道：“末将李大牛见过殿下。” “原来你就是擒住莫图的李大牛！”萧景瑜目鲁崇拜之色：“没想到李将军这般年轻，真是少年英才。” 燕承：“殿下谬赞。” 庞敖道：“不知殿下来此是有何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我来找个人。”萧景瑜问：“不知道将军可认识庄万？” “庄万？”庞敖道：“他原在末将麾下，因王爷体恤，允其回乡侍奉老母，今日刚走。不知殿下找他何事？” “哦～原来是这样。”萧景瑜想着自己若是按照承诺第二天来还银子，也就不会有些事了。奈何这几日他都在为萧景恒跑腿，今日才得闲。 “没什么！小事而已。既然他不在，我便先走了。” 他身为皇子，借钱这事说出来终究不光彩。 “末将恭送殿下！” 燕承抬起头看着萧景瑜的背影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庄婉什么时候和他认识的，两人之间又有什么交情，以致于萧景瑜连她脖颈上有痣都知道。 “行了！”庞敖拍了拍他的肩：“走，同我去较场看看。” 燕承点点头，不过心中的猜疑让他这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第八十五章 习惯 燕承回来时，已是落霞满天。他心不在焉地推开虚掩的门，院子里没有人，屋子房门也紧闭着。 他找遍了几间屋子也没瞧见庄婉，倒是他买的那些衣物首饰却不见了。 “婉儿？” 他着急大喊。一时之间各种猜测涌上心头，家里遭贼了？她被劫走了？还是说萧景瑜找上了门…… “喊什么？我在这呢！”身后一道婉转的声音，夹着着几分慵懒。 燕承回头，只见庄婉着一身浅绿清新的衣裙，襟边有绣花点缀，一条藕色的绦带束着她纤细的腰肢。长发挽了一个髻，却没佩任何头饰，只别了一簇桂花。面颊略施粉黛后肌肤更似雪里红梅那般，明艳动人。 他着实愣住了，被庄婉的美震惊。他虽然见过的女子不多，也不知道真正的美人长什么样。此前也只在书中见到一些对于女子容貌浮于表面的文字描绘。但庄婉的美便是再多溢美之词也难形容，是那种说不出，震撼人心的美。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庄婉从门外进来，“怎么？不认得了？” 他确实差点不敢认。 燕承盯着她笑道：“真好看！” “好看吗？”庄婉看了下自己这身衣服，勉强道：“还行吧！” 燕承目光灼灼：“我是说人好看！” 这话庄婉此前听的不少，但也只有燕承说出来听着最由衷最纯粹，丝毫没有亵渎之心。 “你才见过几个女的，怕是稍稍看的顺眼的都说好看。” 燕承轻轻拉上她的手，“管它外面繁花似锦，我此生有你便足矣。” 庄婉本能地缩回手，虽然她知道燕承对她的心意，她也在试着接受，可却还是不习惯和他太过亲密。 或许是和她以前经历过他人骚扰有关，她对异性的亲密接触有些排斥，怕燕承接下来会得寸进尺。 “我这手刚提了只死耗子出去扔，还没洗呢！” “哪里来的耗子？”燕承关切道：“这种事你下次让我来做就行，何必脏了手。” “我看它死在那墙角都长蛆了，所以赶紧弄了出去。”庄婉越说越恶心。 她说着还去厨房舀了水洗手，不忘对燕承道：“不如你也洗洗吧！” “哦～”燕承赶紧上前。 “你也要住在这里吗？”庄婉问。 燕承：“……” 他不好意思道：“你我还未成婚，住一起不太合适。我每日下差来看你，天黑便回军营。等过些日子，一切稳定后，你我便可……” “我觉得不用着急。”庄婉赶紧说：“这里是京都，不比乡野。毕竟我此前女扮男装混入军营一事若追究起来，你我是大罪。不如等个两三年，风头过去，咱们离开京都，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岂不更好。” 燕承听罢也觉得她说的有理：“还是你思虑周全。” 他不介意等几年，只要庄婉答应了就好。 庄婉松了口气，只要燕承不逼婚就行，她有足够的时间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是，首要任务，她还是得搞钱。燕承虽然能挣钱，也不过是够个衣食无忧，温饱无虞。她既已做好长留在这里的准备，哪怕没有燕承，也要保证自己后半辈子过的更好。 “今晚吃什么？”她问燕承：“厨房虽有米面，可没有菜。” 燕承知道她不会做饭，而自己也不擅厨艺，看来还得雇个下人，能照顾庄婉饮食起居。 “改日我找个稳妥的下人，好照顾你！” “这得花多少钱啊！还是算了吧。”庄婉说：“我还是自己学着做吧！” “此事你便不用管了。”燕承说：“你且去房中歇息，我来做饭。” 庄婉点点头，但她对燕承做的饭丝毫没有期待。 果然，又是粥和馒头。 燕承轻咳两声，不好意思道：“先凑合吃吧！” 庄婉笑道：“看着这粥和馒头，我突然想到咱们初见那会，也和此刻差不多。不过如今你都是将军了，再也不是那个靠卖鸡笼为生，穷困潦倒的李大牛了。” “是啊！”燕承感叹道：“时过境迁。我此刻的心境确实不同以往，不过，不是因为权利富贵，而是因为有你！” 真是一句接一句的甜言蜜语，庄婉都觉得自己快顶不住了。 她咬了咬唇，问道：“我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燕承认真道：“难道你还在怀疑我对你的心意？” “没有！我只是……”庄婉抬头看着他：“如果将来你要做一件十分重要，非做不可的事，但我不想你去做，想让你陪在我身边，你会怎么选择？” 燕承笑道：“为何平白无故说出这番话。我已决定放下一切和你过平凡日子，只不过要再等些时候罢了。此后清闲的日子多的是，我还怕你嫌我整日守着你，心生厌烦。” 庄婉叹口气：“我说的不是这个……” 燕承见她脸有愁色，忙问道：“那你所指何事？” 个人的功利前途怎能和国仇家恨相比！庄婉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道：“没什么，我就随口一说，只要你有朝一日左右为难之际，能不负初心就好。” 燕承坐过来将她拥入怀中，“便是世间沧海桑田，我亦此心不变。” …… 吃了饭，燕承嘱咐了几句便起身离开。庄婉将他送出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道，一时怅然。 转身关了门，看着冷冷清清的院落，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兴许她早就习惯了有燕承在身边的日子…… …… 韩云曦终于等到萧景辰见她了，但为了避人耳目，只约她在城外的凉亭相见。 虽然她现在知道确实有新人大婚前不能相见的习俗，但一听萧景辰要见她，片刻都没有犹豫便答应了，打扮的十分明媚娇艳，兴致勃勃地去赴宴。 凉亭之上日思夜想的男人负手而立，光看背影她便恨不得跑过去抱住他，尽诉相思。 但她终究忍住了，缓缓上前，声音缱绻温柔：“王爷……” 萧景辰回头，淡淡道：“来了？坐吧！” “是！” 韩云曦坐下来便关切问道：“听闻王爷此前受了伤，可痊愈了？” 萧景辰“嗯”了声，“本王的伤还多亏了你送来的那个小丫头。” “是！她已同我说了此事。”韩云曦道：“也是那丫头幸运，歪打正着地竟然救了王爷。” 萧景辰不想与她多废话，直接开口道：“本王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事同你商量。” 韩云曦暗喜，心想莫不是要商量两人大婚之事？ “王爷要说什么，我一定照做，” 萧景辰说：“当日那个丫头救了本王，本王曾许诺可满足她和其姑母回乡之愿。她既是你府中之人，你看着办吧！” 第八十六章 重获自由 韩云曦没想到萧景辰特意约她来只是为了说这件事。 她此前也承诺过要放这姑侄两人出府，但因沐秋澜帮过她，想着她因为容貌丑陋将来怕是也配不上什么好夫君，不如让她作为陪嫁丫头去岐王府，以后配个府中的仆人也比她在乡下嫁给乡野村汉强。 但如今萧景辰既然提了出来，她也只能作罢。 “原我还想着给她寻个好人家，既然王爷这样说了，我回府禀了母亲，放她二人出府便是。” 韩云曦说着娇羞地看着萧景辰：“王爷……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的吗？” 萧景辰面无表情道：“来日方长，还愁没有说话的时候吗？” 韩云曦听了很开心，“王爷说的对，来日方长……” “行了！本王还有事，先走一步。未免闲话，便不送你回府了。” 萧景辰说罢起身走向路边的马车。 “王爷……”韩云曦幽怨地喊了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远去。 “小姐，咱们也回府吧！”婢女上前道。 她神色黯淡地叹口气：“走吧！” …… 韩云曦刚回府，便被刘氏叫进了房中。 刘氏当年虽然只是个身份卑微的陪嫁丫头，长相也不出众，可经过这些年的保养得宜，逐渐有了富贵之态，颇有当家主母的气势。 “听说你去见岐王了？”刘氏慢悠悠地喝着茶，还有婢女跪着给她捶腿。 韩云曦心虚道：“娘，您怎么知道的？” “你觉得这府中还有什么事能瞒过我？”刘氏放下茶杯说道：“你与岐王眼下还未大婚，若私下来往，岂不遭人非议？好歹你也是尚书千金，怎能如此不顾礼法。” 韩云曦不屑道：“反正我这辈子非他不嫁，有什么好避讳的。” 刘氏听了气的一拍桌子，“越说越不像话！” 她将屋子里的下人都打发了出去，随后问道：“曦儿，你老实告诉娘，岐王对你可是真心？” 韩云曦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 “娘！你别问了。”韩云曦说：“圣上不是已经赐婚了吗？难道他还敢抗旨不成？” 刘氏冷哼一声：“他是不敢抗旨，可他若对你没有情意，恐怕大婚不久，便会急着纳妾，届时你的日子就更难过了。你要知道，一个女人，如果讨不到夫君欢心，便如同守活寡。” 当年她便是如此！ 韩云曦一听慌了神：“娘，那我该怎么办？” 刘氏道：“如今岐王炙手可热，不知道有多少王公大臣都想与其联姻。咱们韩家虽然捷足先登有赐婚圣旨，可难保旁人不会后来居上。岐王有多少妾室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你要为他生下一个嫡子，这样你的地位才会稳固。” 她叹口气，恨恨道：“我若当年能生个儿子，你爹也不会将那个小野种带回来，以后这诺大的家业怕是都要落到他手中。” “娘，你多心了吧！”韩云曦说道：“那韩渭不过是爹的义子，又不是至亲骨肉，你怕他做什么？” “你懂什么？”刘氏说：“那小子野心大着。” 当年韩元崇带五岁的韩渭进府时，刘氏就派人查过他的底细，却什么也没查到。她也想过是不是韩元崇外面的女人生的，但一直没找到证据。 “娘，我看你就是太疑神疑鬼了。”韩云曦想到萧景辰交代的事，忙说：“娘，还有个事，就是阿丑和沐大娘，你可不可以放他们出府？” 刘氏疑惑道：“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两人了。” 韩云曦说：“沐大娘在府里为女奴为婢了半辈子，如今年迈，娘何不大发慈悲，恩准她回乡养老。何况这事我已答应了王爷……” 刘氏更疑惑了：“是岐王的意思？” 韩云曦点点头：“王爷在征讨南夷时，阿丑救过他，因此才让我将他俩人放出府，此事应该是阿丑当时求王爷的。” 刘氏拧着秀眉，越听越不对劲：“堂堂王爷竟然会过问一个婢女的事。我看，这几个月里两人朝夕相处，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娘，你想什么呢！”韩云曦不悦道：“王爷何等尊贵，岂会看上一个如此丑陋卑贱的婢女，你这样说，简直就是诋毁王爷名声。” “你这还没嫁出去呢，就胳膊肘往外拐！”刘氏一副恨铁不成钢，“娘就是提醒你而已，就算岐王是君子，也难保那个丫头不会存了那些痴心妄想。” 韩云曦反驳道：“就算她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要看王爷看不看的上。且不说她丑成那样，便是再有些姿色，凭她的身份，也配不上王爷。” 她这话虽然是说的沐秋澜，但也戳到了刘氏的痛处。当年她长得也算清秀，但与叶氏比起来，便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男人，谁不喜欢长得漂亮的，哪怕如今她已经是尚书夫人，但韩元崇仍还思念着已故的叶氏，对她总是淡淡的。 不过她也得感谢叶氏，若不是她，韩云崇早不知纳了多少妾室，哪还有她立足之地。 “罢了罢了，随你怎样。”刘氏摆摆手，一个奇丑无比的丫头想来也翻不起多少风浪。 韩云曦这才满意，“那我下去了。” 她要将这件事告诉沐秋澜。 其实叶氏的话她并非完全没有听进去。此前她还想着让沐秋澜陪嫁去王府，可叶氏的话提醒了她。若这个丑丫头真有那个野心，这样反倒给了她机会，不如打发的远远的，万无一失。 沐秋澜听韩云曦说她可以和姑姑回乡时简直喜极而泣，不停磕头道谢：“多谢小姐，小姐大恩大德，阿丑无以为报。” 韩云曦道：“我也不需你报什么恩德，只要你时常记得这份恩情就好。” “阿丑定铭刻于心！” “好了，我看你也是思乡心切，不如明日就启程。往后你与尚书府便再无瓜葛，只管尽心侍奉沐大娘，这京都……也别再来了！” 沐秋澜：“是！” 京都，她确实不会再来了，也不会再见到某人。 她只是一朵不起眼的野花，若生在乡间小路上，兴许还能引来蜜蜂蝴蝶，而在这繁华的京都，只是令人讨厌的杂草罢了…… 第八十七章 共同致富 沐秋澜兴冲冲地跑回去告诉沐氏这个好消息，他们终于等到重获自由的这一天了。 正在纺线的沐氏听罢却沉默不语。 “难道姑姑不高兴吗？”沐秋澜说：“咱们不用在这里为奴为婢，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您也不会再这般辛苦。” 沐氏叹口气，慈爱地抚着她的脸颊：“不是姑姑不高兴，只怕是委屈了你！” 她原想着将沐秋澜带进府，可以找个时机让她认祖归宗，可刘氏盯着紧，她始终没有找到机会。 如今两人将要离开尚书府，沐秋澜这个千金小姐难道真要一辈子明珠蒙尘？ “姑姑说的什么话，我怎会感觉委屈。”沐秋澜说：“乡下天高云阔，哪像这样深宅大院里抬头便是四四方方的天，做什么都身不由己，我盼着早些离开这里才好呢！” “也罢……”沐氏爱怜地看着她：“若是天意如此，也只能认命。” ……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收拾了行装，照着礼数前去向刘氏叩谢拜别。 主要还是因为刘氏还没将卖身契给他们。 刘氏正在看管家递上来的账本，没工夫见，便让婢女将他们卖身契找出来给两人。 拿到卖身契的那一刻，沐秋澜才真正觉得自己的人生亮堂起来。 二人隔着门拜谢后走出尚书府的大门，沐秋澜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走的昂首阔步。 而沐氏则回望着着高门大院，一时间感慨万千。 她还记得当年叶氏风光嫁进府里时的情景，彼时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两人伉俪情深，让她们这些下人都羡慕不已，可惜…… 叶氏死后不久，叶家二老也相继去世，唯一的儿子也战死沙场，只留下一座忠义祠堂，供奉灵位。 真是老天无眼，勾引主子的贱婢上了位，真正的千金小姐却流落乡野。 她只盼报应不爽，让那些作恶之人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姑姑，走吧！”沐秋澜回头搀着她。 沐氏点点头。 …… 庄婉一早便出门寻找商机。她终究还是觉得穿男装办事方便些，至少不会遇到骚扰。 京都繁华，人口稠密，人也有钱。若是做买卖肯定不会亏，只是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买卖。 而且她也什么都不会，身上的那点功夫卖艺都没人看，这样一无是处的她难道只能靠燕承养着？ 不！绝对不行！ 且不说她对这个字十分反感，因为她那年过四十，头顶无毛的上司便向她暗示过，导致她恶心了好几天。 虽然燕承年轻帅气，头发也还乌黑浓密，但终究是拿人手短，这样下去，她可能真要嫁给他。 退一万步说，她和燕承若真有成婚的那一天，她不也得给自己攒份嫁妆不是。 所以，她得挣钱！挣很多钱。 她想自己要是像沐秋澜一样能干就好了，还和男主谈什么恋爱，直接搞事业多香。 正想着，一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沐姑娘！”庄婉隔着老远便喊，快步跑过去：“真巧啊，在这遇见你。” 沐秋澜笑道：“是啊！方才我还想说是谁喊我。毕竟我认识的人也不多，不曾想是你。” 庄婉见她挎着包袱问道：“你这是……要出远门？” 沐秋澜喜悦道：“我离开尚书府了，正要和姑姑回到乡下去。” 说着她看着沐氏道：“姑姑，这是……” 谁知她还没说完，便被沐氏拉到一边。 “秋澜，这大庭广众的，你怎么和一个男子这般说话，赶紧走！” 说着便要拉沐秋澜离开。 “姑姑……”沐秋澜说道：“她并非男子，而是女扮男装。何况就算她是男子，我二人清清白白，何惧别人说三道四。” “女扮男装？”沐氏第一次听见这么新鲜的词：“好好的女儿家，非要扮男装，这是何道理？” 沐秋澜道：“姑姑你可别小瞧了她，她是女扮男装从军，就如花木兰那般。” 沐氏自然是知道花木兰的，“那倒是女中豪杰。” 庄婉不知道两人嘀咕什么，但就这会功夫，她灵光一闪，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她上前道：“沐姑娘和大娘若不急的话，我想请两位移步那边的茶楼，有要事相谈。” “倒也不急！”沐秋澜说：“不过不必破费。”她指着前面的茶摊：“那边有卖酸梅汤的，我也正好渴了，就去那边坐吧！” 三人在茶摊里坐下来，吩咐老板上了三碗酸梅汤。 沐氏盯着庄婉仔细瞧了半天，问道：“姑娘真的是女儿家？” 庄婉笑道：“如假包换！” 沐氏笑起来：“哎呦，我这还第一次见。寻常女子都喜欢穿的跟花儿似的，倒是姑娘竟不爱红妆爱武装。” 庄婉道：“我也是想着穿男装方便些，不过大娘若是看不习惯，我下次穿女装就行。” “害，我哪有什么看不惯的，姑娘随意便可。咱们这一走，将来还不一定有见面的时候。” 听她这样说庄婉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我想请二位暂时留在京都！” 沐秋澜和沐氏对视一眼，问道：“这是为何？” 庄婉想说因为你回去不久萧景辰就会找上门。 “姑娘有这般本事，何不在京都谋个生路？” “这……”母秋澜沉默，她也曾想过自己或许可以开一间香料铺或药堂。可惜没那么多本钱，况且她一介女流，抛头露面做买卖这种事终究不合适。 庄婉一看她神色明白了八九分。古早文的女主，虽然圣母，看着弱不禁风，但性子刚强有主见。就算沐秋澜此前没有这个想法，经她这一提醒，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若是因为银钱的事，姑娘大可放心。我出本钱，姑娘出力，所得利润你我五五分帐！” 沐秋澜犹豫不决，一旁的沐氏急道：“女儿家，做什么买卖，岂不让人笑话？” “大娘此言差矣。这史上富可敌国的女商人可不少。女子怎就做不得买卖了？”庄婉看着沐秋澜：“沐姑娘，你说是吧？” 第八十八章 暴躁男主 沐秋澜笑道：“不错，史上有巴寡妇清，俞五娘等人都是鼎鼎有名的女商人。女子行商虽然不易，可也并非不可能。” “就是！”庄婉赶紧说：“咱们两人合作，共同致富，岂不美事一桩。” 沐秋澜已经心动：“那咱们做什么买卖？” “此事一时半会也决定不了。”庄婉提议：“眼下你们姑侄两人既然离了尚书府，不如先去我家中落脚，而后再从长计议。” “你家？”沐秋澜说：“你不是住在军营中吗？” 庄婉解释道：“如今没有战事，我已经离开军营了。比起行军打仗，我还是更喜欢经商致富。” “这倒也是。”沐秋澜说：“你总归是女子，在军营中多有不便，若哪日被人识破，便是大罪，不如趁早脱身的好。” “我也是这样想的。”庄婉起身：“那你们就先随我回去安顿下来。” 沐秋澜点点头。 她留下来一半的原因是她心性高，不想在乡下默默无闻一辈子。以前在尚书府婢女时，她总觉得乡下才是乐土，如今离开了那个地方，突然觉得外面的阳光也很灿烂，这偌大的天地，终归有她一席之位。 还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萧景辰，或许她心里终究割舍不下，就算看不到，也想离他近些。 沐氏原本是不答应的，但见沐秋澜已经点头也只得作罢。虽然沐秋澜叫她姑姑，可终究也是她主子。何况留在京都，将来说不定还有机会让沐秋澜以大小姐的身份回到尚书府。 此时在街对面的茶楼上，看见这一幕的萧景辰气的差点掀了桌子。 他出面让沐秋澜脱了奴籍，离了韩家，还专程在这必经之路上等她，只为送她最后一程，不曾想这个女人出了门便和那姓庄的见面。 他原以为那小子已经离开京都，没想到是在等她。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笑，还准备一起私奔，萧景辰怒火冲天。 “殿下……”容蠡提醒道：“他们已经走了，可要跟着？” …… 沐氏看着眼前的小院，赞道：“这院子倒雅致。” 庄婉说：“这里刚好有三间房，我睡在东屋，你们便住西屋吧！” 沐秋澜问：“这里可还有别人居住？” 庄婉说：“没有。” 不过她不想瞒着，便说：“李大牛偶尔会过来，但他不会留宿，你们放心。” 沐秋澜一副懂了的模样，笑着说了句：“原来如此。” “你别想多了。”庄婉见她笑的不正常，解释道：“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沐秋澜笑的更欢：“我说什么了你就这么急着辩白，莫不是心虚？” “我心虚什么？”庄婉忙说：“好了，赶紧把你们的包袱行囊放到房中去吧。” 这时沐氏走过来道：“姑娘，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望姑娘理解。” 庄婉道：“大娘，你就叫我庄婉吧！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沐氏道：“倒也没什么，只是眼下我二人寄居姑娘府上，虽说我们都知道姑娘是女儿身，但姑娘若总是以男装打扮，左邻右舍瞧见，怕是不太好。” 庄婉笑道：“这有何难？我去换了就行，往后都穿着女装，绝不会让别人说闲话。” 说完她便回屋，很快便换了女装出来。 沐秋澜和沐氏刚好放了包袱走到院中，看着庄婉摇身一变成了个娇俏的小娘子，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啧啧……”沐氏不住赞叹：“姑娘生的真是俊俏。” 沐秋澜也是惊呆了，此前她见过最美的女子便是韩云曦，如今看着庄婉才知什么叫美人。 她走过去，打趣道：“不怪李公子为你倾心，换做我是男子，也想娶你为妻。” 庄婉也玩笑道：“你要做了男子，岐王怕不是要哭死。” “你别胡说！”沐秋澜脸一红，羞赧地背过身去…… 萧景辰眼看着三人进了这个小院，更是怒不可遏。原以为这两人会远走高飞，他看不到也就罢了，如今竟在他眼皮子底下住在了一起，他恨不得破门而入，将那姓庄的小子抓出来大卸八块。 “殿下。”容蠡见他脸色铁青，小心问道：“您还好吧……” “本王当然很好！” 纵使萧景辰气的七窍生烟，但他还记得中秋夜沐秋澜对他的绝情，而他也即将迎娶韩云曦，两人再无瓜葛，她和谁在一起，他有什么资格管。 “走吧！”他神色落寞地转身，这时却听从门里传来嬉笑之声：“哈哈哈……不要了！好痒啊！哈哈哈……”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萧景辰气的转身一脚踹开了门…… 正在嬉闹的两个女孩看着倒地的门，和瞪着眼睛像要吃人的萧景辰，以及一旁惊谔地还来不及闭上嘴的容蠡。 沐秋澜看到萧景辰自是说不出话，庄婉倒是脱口而出：“王爷？您这是……干什么？” 萧景辰眼里的怒意变成茫然：“你是谁？” “我……”庄婉这才意识到完犊子了，忙用手遮脸。 还是容蠡眼尖，走过来围着她瞧了个遍：“你是那个庄万？” 庄婉：“……” 容蠡惊讶地盯着她：“你……你是女子？” 庄婉：“……” 萧景辰怒道：“大胆庄万，竟然女扮男装混入军营！” 沐秋澜忙求情道：“王爷，庄婉她并非有意欺瞒，还请王爷高抬贵手，饶恕她吧！” 正在厨房忙活的沐氏听到响声忙跑过来，见院门倒了，闯进来两个男子，慌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要干什么？这可是天子脚下，你们要是敢……” “姑姑……”沐秋澜忙安抚她：“这两人与我相熟，都是误会，你先进屋去。” 沐氏担忧道：“这都是什么人啊？秋澜，你别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吧？” “姑姑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沐秋澜将她送回房中，回来时直接跪在萧景辰面前：“求王爷饶恕庄婉！” 萧景辰伸手勾起她的下巴：“你让本王怎么饶恕她？” 庄婉见状，忙将沐秋澜拉起来：“跪他做什么？” “你现在不是他的婢女，也不是尚书府的人，没必要跪他！” 萧景辰冷笑道：“庄万，你大祸临头还敢在本王面前如此猖狂！” “王爷，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庄婉疑惑道：“谁是庄万？庄万是谁？我叫庄婉不叫庄万。这世上长的相像的人那么多，王爷不会弄错了吧！” 第八十九章 无心之人 萧景辰对庄婉睁着眼说瞎话的理直气壮嗤之以鼻。 “本王亲眼见你进了这院中，还敢狡辩！你当本王眼瞎，看不出你是谁？” “王爷既知道我是谁，方才进门后又问我做什么？王爷见到谁进了院，将他找出来便是。” 庄婉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不过我倒不知道，堂堂岐王殿下竟还有尾随别人的习惯，这小院里住的都是女眷，王爷这样不请自来，不太合适吧！” “放肆！”萧景辰怒喝一声，却找不出话反驳。 庄婉继续说道：“王爷雷霆之怒不知从何而来？是因为我们姐妹俩没对您毕恭毕敬，没对破门而入的您跪拜相迎？王爷就这么喜欢以权势压人？” “哼，死到临头还敢对本王不敬！” 萧景辰看着眼神色怯怯的沐秋澜，懒得理会庄婉的胡搅蛮缠，近乎命令道：“跟本王走！” 沐秋澜：“……” 庄婉护住她：“王爷，她已经不是你的婢女了，也不是你什么人，王爷难道还要强抢民女不成？” 萧景辰紧紧盯着沐秋澜：“本王最后问你一遍，跟不跟本王走？” 沐秋澜藏在庄婉身后埋着头，沉默半晌后说道：“王爷，您请回吧！” 萧景辰：“……” 他心里的愤怒，不甘，还有情意此刻都化作了满满的的悲凉和嘲弄，就好像那个中秋之夜。 容蠡见此赶紧过来拉他：“殿下，走吧！” 萧景辰眸色深沉地看了沐秋澜一眼，愤然离去。 庄婉高声说：“门还没赔呢！” 容蠡回头放下一锭银子，赔礼道：“抱歉，惊扰了两位姑娘。” 两人走后，庄婉上前查看那院门，破成了几块，看样子是没法用了。 她抬头，见沐秋澜神色恍惚地走进了屋子，便知道她心里定是有萧景辰的。 可她爱的这么卑微有什么用？ 她本来也不想插手男女主的感情，可萧景辰那高傲霸道的性格她着实有些看不惯。总是端着王爷的架子，好像谁都要顺着他，哄着他。她只是想让他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你喜欢，别人就一定要接受。 要想抱得美人归，他就要先忘记他王爷的身份。 这样一对比，庄婉觉得燕承真的挺不错，对她的好挑不出毛病。真要说出点不好来，就是他对她太好了，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消化。当然她也有自己的顾虑，总是不能向他敞开心扉。 罢了，多想无益。只见沐秋澜便可知这陷入爱河之人有多烦恼，她还是没心没肺的好。 庄婉将那银子收起来，想着这破了的门只能等燕承回来修了。 “姑娘……”沐氏从屋子里出来，想问她刚才的事，庄婉忙说：“大娘，我今日没有买什么菜，劳烦您去再买些回来，这是买菜的钱。” 说着她把银子递给她。 沐氏推辞道：“我二人住在你这里已是过意不去，怎好再让你破费。” 庄婉不好意思道：“不瞒大娘，我不会做饭。往后这餐食上，还得劳烦您。” “这有什么说的。”沐氏欣然道：“我原本就做惯了这些，往后这家里的活便交给我，你和秋澜就去忙你们的。” “那真是太好了！所以这钱你更得收下。”庄婉将银子塞进她手中，沐氏见推脱不过便收了。 “那我买菜去了。”她看了看屋子里的沐秋澜忧心道：“也不知道怎么了，打从黔州回来，秋澜就郁郁寡欢，像有什么心事，问她也不说。你与她既然亲厚，得空好好开解开解她。” 庄婉点点头：“大娘放心吧！” …… 一路上，萧景辰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容蠡开口劝道：“殿下，您……” “将那个庄万给本王抓起来，军法处置！” 容蠡顿了顿说道：“殿下要抓的是庄万还是庄婉？” 萧景辰怒道：“你也眼瞎吗？庄婉和庄万就是同一个人，本王不管她是庄万还是庄婉，都要她死！” 容蠡知道他在气头上，而且这火气多半还是来自沐秋澜。 “殿下，那庄婉虽是狡辩之言，却有几分道理。庄万是庞敖麾下的兵士，已离营回乡，军中诸人皆是见证。若是她还在营中之时便验明正身尚能治其罪，如今她换了个名字，就算知道她是女扮男装，也无法对质。” 容蠡见萧景辰没说话，继续说道：“殿下若真心喜欢那沐姑娘，该庆幸那庄万是女子而非男子。” 萧景辰冷笑道：“你的意思，本王还要感谢她不成。” “殿下自然无需谢她。”容蠡道：“我见她与沐姑娘十分亲密，恐怕两人在营中之时便已有交情。她女扮男装混入军营，好在并未生出什么事端，如今已经离营，殿下看在沐姑娘的份上，不妨手下留情，不再追究此事。” 萧景辰冷哼一声：“她对本王如此不敬，本王岂能放过她！” 容蠡道：“其实……她说的也不无道理。王爷既喜欢沐姑娘，便该真心以待，若只是一味强取豪夺，恐怕……” “你也以为本王不是真心吗？”萧景辰自嘲笑道：“也罢，本王便是无心之人，纵是有心……她也看不见……” 容蠡叹道：“殿下之心，沐姑娘终有一日定能明白。只是眼下，实在不是用心的时候。听闻燕王与安王正在联络朝中大臣，还几次三番递了帖子到尚书府。” 萧景辰苦笑地叹口气，抬头望天，“大婚的日子……应该已经定下来了。” …… 沐秋澜静静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已经开始凋零的桂花。西风已起，天越来越冷了。 庄婉走到她身后，手搭上她的肩，安慰道：“放心吧，你和岐王一定会苦尽甘来，终成眷属。” 沐秋澜转过身来，眼眶发红，“他是王爷，他有他的鹏程万里，我不过是地上的杂草野花，再努力也攀不上云霄。” 庄婉叹口气，坐下来，“你真的不必妄自菲薄，我不觉得你配不上他，反倒觉得他配不上你。” 沐秋澜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你不必安慰我，我也不会伤心，从来没有奢求过的事，自然不会在意。” 庄婉说：“你不就是觉得脸上有这黑斑所以自卑吗，我有办法将你的斑去掉。” 第九十章 好尴尬 庄婉看着镜中的沐秋澜，黑斑的地方用彩笔绘了一朵惟妙惟肖的鸢尾花，衬着雪白的肤色，精致的眉眼，整个人看起来妩媚动人。只是以彩绘遮盖了瑕疵，她的美便已是初露锋芒，若将来黑斑除去，这张脸该是怎样的惊艳。 可惜祛除黑斑的方法只有沐氏一人知晓，时机不到她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否则便是害了沐秋澜。 “怎么样？”庄婉不禁赞叹道：“你该知道自己有多美了吧！” 沐秋澜手指抚上面颊，用彩绘遮瑕的方法她何尝没想过，但也不过是欲盖弥彰自欺欺人罢了。何况她和萧景辰之间的距离，又岂止是容貌。 不过她不想庄婉担心，弯唇笑道：“果然好看。” 庄婉：“你要喜欢，我每天给你画。” 沐秋澜道：“这脸上绘画本就费时费力，这一次也就罢，若每日如此岂不麻烦至极，姑娘好心我明白，但凡女子，皆在意容貌，脸上有一丁点瑕疵，都要覆纱遮面，而我却已习惯了，如此一来反倒不自在。” “那倒也是，这样出门确实不妥。”庄婉道：“我也是情急之下想了这个法子，没想过是否实用。” “我自是知道你是好意。”沐秋澜回头握住她的手：“我与姑娘甚是投缘，若姑娘不嫌弃，不如你我义结金兰，与姐妹相称如何？” 庄婉自然是求之不得，这可是女主，又是尚书府真千金，将来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么粗的大腿摆在面前不抱的话岂不是傻子。 不过，她又想到若燕承有朝一日知道了真相，势必会视萧家的人为仇人，燕承与萧景辰两虎相争之际，她和沐秋澜夹在中间，确实十分为难，也不知道这姐妹情谊能维系多久。 沐秋澜见她犹豫，神色失落，“姑娘不愿意也没关系。” “不是，你误会了。”庄婉说：“我自然是十分愿意。只是在想咱俩谁当妹妹，谁当姐姐。” 沐秋澜听罢心中欢喜，笑道：“自然是按长幼论姐妹。我看你我应是同岁，就不知你是几月生人。” 庄婉说：“不用说了，我肯定是姐姐。”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和女主同岁。没记错的话女主这时候应该是十八九岁的样子。只是这古代的人看着会成熟些，像她这样已经二十二的，就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好，那我便是妹妹。”沐秋澜也爽快，当即起身见礼：“妹妹见过姐姐。” 庄婉忙将她扶起来：“我是随性之人，这里又不是什么宫廷府邸，咱们既已姐妹相称，往后可千万不要有这些繁文缛节，你我随意便可。” 沐秋澜点点头：“都听姐姐的。” …… 燕承从军营出来后，一路上可以说是归心似箭。往日与庄婉朝夕相处时并不觉得，如今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当他兴冲冲回来时，却看到倒地的门，当下骇然，忙冲进院子：“婉儿！婉儿！” 沐氏闻声第一个出来，见又是一个不知从哪跑进来的野汉像疯了似得大吼大叫，吓得举起手中的锅铲：“你……你又是谁？” 庄婉和沐秋澜紧接着走出来，沐秋澜福身：“李公子。” 她赶紧将沐氏拦下，与她耳语了几句，沐氏这才不好意思地笑笑，“误会，误会，你们聊，我继续做饭了。” “我也来帮忙。”沐秋澜识趣地跟上去。 等两人离开后，燕承皱着眉，茫然地走过来，问庄婉：“这是……怎么回事？” 庄婉拉他走到葡萄架下，“你先坐，我慢慢同你说。” 随后她便将沐秋澜与沐氏离开尚书府，要在这里暂住的事说了。 燕承听罢不语。 他置办这个小院本来是想作为和庄婉将来成婚后的家，如今住了别人进来，还都是女眷，今后他还怎么好意思回来。 “那……那我以后怕是不能常回来了。” “你想回来就回来啊！”庄婉说：“我已经和秋澜妹妹打过招呼了，那沐大娘也是极好说话的人。” “可，还是多有不便。”燕承暗暗叹口气，没再纠结此事，又问那院门怎么回事。 庄婉将今日萧景辰来过的事也说了，还嘱咐道：“若他问起，你可别说漏了。” 燕承点头：“放心，王爷既没有派人抓你回营，想来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倘若他真要问你的罪，有我在，定会护你周全。” 只是，他有些疑惑，为何萧景辰会找到这个地方？ 他突然响起萧景瑜，便问道：“对了，昨日忘了问你，你和四皇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四皇子？”庄婉疑惑道：“谁啊？” 燕承说：“就是萧景瑜。” “萧景瑜……”庄婉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想了片刻，终于想起来了，“你说的是他啊。” 这个萧景瑜在书中也算个比较重要的配角，这人城府很深，十分阴险。本来只是个毫不起眼的皇子，最后却成为和萧景辰争夺储位的唯一对手。 燕承试探问道：“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庄婉说：“我哪认识他啊！” 这么危险的人，她遇见都要绕道走。 “可他前日来营中找你。”燕承神色凝重道：“我想今日王爷之所以能找到这里来，恐怕便和他有关。” 庄婉：“……” 看来燕承到现在还不清楚萧景辰和沐秋澜的关系，不过那个萧景瑜是个什么鬼。 “你说萧景瑜来军营找我？确定是找我？他找我做什么？” “他说找庄万，营中哪里还有第二个庄万？不是你是谁？倒没说找你什么事。” 庄婉想了想问道：“他是不是长得挺白，瘦瘦高高，跟个竹竿似的。” “……” 燕承咳了一声，哪有说人竹竿的，幸好四下无人，否则让人听见，可不要惹祸。 不过他还是点点头：“对。” “原来他就是萧景瑜？”庄婉确实没想到，“难怪他说他姓肖，原来肖就是萧……” 但她见到的这个萧景瑜柔柔弱弱，老实巴交的，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本事。 燕承没听清她说的话，问：“你说什么？” “哦，没事。”庄婉说：“当时他遇到点麻烦，我顺手帮了一下，没想到他就是萧景瑜。” “哦～”燕承轻勾了下唇。 “原来如此。” 原来两人不过一面之缘，他心中疑虑尽消。 第九十一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此时夕阳西下，天边云霞格外绚烂。风轻轻撩动庄婉鬓边垂落的发丝，她下意识抬手拢到耳后，举手投足间，眼波流转，令燕承看的着迷。 他缓缓拉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每次燕承这样看她，庄婉都莫名其妙紧张，身体崩得僵直。即便她知道，燕承的眼神里没有半点亵渎之意，相反是浓浓的爱意，而她就像捧在他手心的瑰宝一般，呵护备至。 “婉……” “婉姑娘，吃饭了！” 沐氏突然走出来，朝她喊了句。 庄婉赶紧将手抽回，“吃……吃饭吧！” “嗯！”燕承不自然地抓了抓衣袍，尴尬到了极点。 饭桌上，燕承显得很局促。他第一次和三个女人同桌吃饭，这场景怎么看着都不太对劲。 反正，他是多余的那个就是了。 所以他匆匆吃完饭，将坏了的门修好，便匆匆离开了。 庄婉照例将他送出门，觉得他的背影看着有些孤单。 “我们住这里，李公子不会介意吧？”沐秋澜怎了句。 “不介意啊！”庄婉说：“他又不住这，我一个人住着太浪费了。” 沐秋澜笑问道：“那你是想他住这呢……还是不住这？” “你又来是吧！”庄婉哼了声：“早知道就让岐王将你带走，我耳根也就清静了。” “姐姐你……”沐秋澜说不过她，害羞地跑进了屋子。 庄婉长长叹了口气，她并不介意燕承住这里，只是…… 此前她和燕承就算同睡一榻她也不觉得什么，可现在燕承对她的爱意让她莫名有了负担。只要两人独处，燕承稍稍表达爱意，她就会特别紧张，不知所措，既而生出排斥情绪。 所以，还是这样分开的好。 燕承抬头仰望夜空，月色正浓，繁星满天。 来之前他便想了许多美好的画面，想着今夜与庄婉在院中相拥赏月，花前月下，两情缱绻，岁月如此静好…… 可如今只有他形单影只，还有夜风吹的他透心凉…… 翌日，号角声响彻军营。 校场上，燕承正巡视士兵操练。 “你们瞧见没有。”陈五斤说：“今日李将军眼下一片乌青，想来是昨夜失眠了。” “哪是失眠啊！”赖二说：“昨夜我起夜时还见他练剑来着，人家这是勤勉。” “也是，他向来勤勉，如今又封了将军，更要做三军表率。” 白七郎哼了声：“一个个什么都不懂。” 陈五斤说：“你懂你倒说啊！” 白七郎：“你们就没发现，自从庄万走后，他就整日心不在焉的？” 陈五斤仔细一想：“你这一说，确实是这样哈，唉……庄万兄弟走的第二天，我也想他了！” 白七郎和赖二无奈对视一眼，摇摇头。 陈五斤见两人不说话，以为他们也和自己一样想念离开的庄婉。提议道：“要不今日咱们去看看庄万兄弟吧？” “好啊！”白七郎说：“可你知道他在哪里落脚吗？” 陈五斤摇摇头：“不知道。” 白七郎笑笑：“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操练后，三人叫住燕承。 白七郎问道：“李将军，你可知庄万他眼下在城中何处落脚，咱们想去看看他。” “她……”燕承说：“她如今还没安顿好，等安顿好了再说。” “这个无妨。”陈五斤说：“咱们可以帮他安顿，他一人在京都人生地不熟的，咱们既是好兄弟，怎能袖手旁观。” “……” 燕承想了想说：“明日吧，明日带你们去！” …… 庄婉漱洗完毕，吃了早饭，便准备和沐秋澜出去找找铺面。 昨日她俩已商议好，沐秋澜擅制香料，索性开一间香铺。 京中达官显贵们，以及皇宫里各宫嫔妃，还有佛堂寺庙等每日用香之数惊人，如今香料市场供不应求，还要外邦进贡。所以，开香铺应该能赚钱。 庄婉想若香铺开起来，兴许以沐秋澜的本事，还可以制作香氛精油或是香水什么的。 这可是一大商机。 满心欢喜的庄婉刚打开院门，却猛见门外站着一个白衣男子，吓她一跳。 容蠡转过身来，笑容可掬：“庄婉姑娘这是要出门？” 庄婉赶紧将沐秋澜护在身后，“怎么？大清早就来抢人？” 容蠡笑道：“姑娘误会，在下不是来找沐姑娘的，而是找你！” 这下沐秋澜急了，问：“王爷还是不肯放过婉姐姐吗？” “姑娘放心，王爷已经不追究此事了。”容蠡说完看向庄婉：“庄婉姑娘若无事，在下想请姑娘茶楼一叙。” 庄婉没好气道：“你有什么事就直说，本姑娘忙的很！” 容蠡依旧笑意盈盈：“既然姑娘今日不得空，那在下明日再来，告辞！” 庄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说了句：“莫名其妙。” 一旁的沐秋澜看出了些门道，但没说出来。毕竟她知道庄婉和燕承的关系，自己暂时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容蠡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庄婉也正看着他，不禁勾唇一笑。 他原先觉得沐秋澜已是与众不同，谁知竟还有如此有趣的一个女子。男扮女装，临危不惧，巧舌如簧，直言不讳，性情直爽不似女子，却又生的一张绝美容颜。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而她既有好看的皮囊，又有有趣的灵魂…… 果真是个奇女子。 庄婉被他这回眸一笑更是搞得一头雾水，“这人是有病吧！” 沐秋澜笑道：“这容先生满腹经纶，才华横溢，是许多女子的梦中情人。如今他对姐姐这般殷勤，恐怕是生了钦慕之意。” “他？”庄婉哼了声，“百无一用是书生。而且这书生还最多情。” 她记得，书里的容蠡可是个风流公子，青楼楚馆的常客，姘头一大堆。 这人嘛长得确实还不错，不然怎么有风流的资本，可比燕承和萧景辰还是差了许多，就这样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真敢想。 “不理他！咱们走！” 庄婉没被这个癞蛤蟆坏了心情，拉着沐秋澜出了门。 第九十二章 我来保护你 庄婉和沐秋澜在城中转了半天，没遇到合适的铺面转让。倒是经过香料铺时，沐秋澜买了不少零散香料用于制作各种合香。 虽然她与那香料铺老板相熟，都是最低价购入，但也不便宜。 走出香料铺时，她对庄婉说：“这里很多香料都是由西域，南洋的商人带过来的，要是咱们也有门路拿到货就不用花高价买原料了。” 庄婉说：“你问那老板和谁拿的货不就行了。” 沐秋澜道：“商人驱利，他若告诉了我，我就不会在他这拿货，他岂会这么傻。” “你高价买他原料制成合香卖给他只赚一点手工钱，他这买卖做的倒是一本万利。”庄婉气不过说：“让我打这奸商一顿，看他说不说。” 沐秋澜赶紧拉着她离开：“姐姐莫要冲动，咱们再想想其他的办法。索性还没找到铺面，不要急。” 庄婉叹了口气：“没想到这铺面这么难找。” 沐秋澜说：“京都繁华，买卖也好做，想要找到空置的铺面确实不易。不过此事也急不得，慢慢来，总会找到的。” 她看了看篮子里的香料，说：“姐姐，不如今日咱们先回去，买的这些香料有的还需晾晒研磨，破费一番功夫。” 庄婉说：“那你先回去，我再看看。这制香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往后找铺子的事就交给我，你就在家专心制香。” 沐秋澜同意：“这样也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沐秋澜走后，庄婉百无聊赖逛着。京都这样大，确实不是一两天就能走的遍的。她索性顺带着考察下市场行情。 街市上人流如织，她无意中又走到上次给燕承买剑的铁匠铺。见那老板正在给一个江湖客推销武器。 “大侠请看，这柄剑削铁如泥，又十分轻便，最适合您这种行走江湖之人。” 那江湖客看了一眼，摇摇头：“还有没有别的。” 老板眼珠子一转笑道：“大侠来的巧，我这正有一柄古剑，乃是镇店之宝。” 庄婉见他转身拿出一个剑匣，她见那匣子眼熟，皱了皱眉。 当老板将匣子打开拿出剑时，果然，和她之前买的一模一样。 “此剑名唤风吟，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杀人不见血。最适合像大侠这样的江湖中人，有了这柄剑，您成为武林至尊便是指日可待。” 庄婉差点没绷住，这牛吹得比她买剑时还不要脸。 不对，她记得当时那老板说这柄剑天底下只此一柄，怎么又跑出来一模一样的？ 不会燕承也像她一样，又退回来了吧？ 细想不至于啊，就算她买贵了一点，也是心意，燕承不至于为了这点钱做出这种事。 这时，只见那江湖客拔出剑看了看，似乎也满意，问道：“多少钱。” 老板笑着说：“大侠好眼光。这剑天底下只有两柄，另外一柄被一个军爷买走了，如今他已是建功立业，成了将军。我知道大侠行走江湖，最重义气，我平素也最喜和江湖中人打交道，便一百两卖给大侠，只求留个善名。” 江湖客没说话，将剑送回剑翘放回匣子里便要走。老板赶紧拦住他：“大侠且慢，您说个价。” “十两！” “十两？”老板头摇的跟破浪鼓似的：“十两太少了，这样吧，五十两！一分不少了！” 庄婉：“……” 所以她被坑了五十两！！！ 江湖客冷漠道：“十两，一分不多。”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老板咬了咬牙：“行，十两就十两！” 庄婉：“……” 卧槽！ 她忍不住冲过去，指着他：“你这个奸商，前几天卖我一百两，今日卖十两，你赶紧将那九十两退给我，不然我打的你满地找牙。” “哪来的野丫头，快滚！”老板不理他，赶紧将那剑包好给那江湖客。 江湖客给了十两银子正要走，庄婉直接拦住他：“你们这些行走江湖的侠客不是最好打抱不平吗？今日遇到这奸商怎还袖手旁观？” 那江湖客戴着斗笠，檐压的很低，她看不到长什么样，只听说他了句：“没空！”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咱们……是不是认识？”庄婉低头想去看这人是何模样，他竟直接撞开她，兀自离去。 庄婉想跟上去，却被老板抓住，“臭丫头，差点坏了我生意。” 那老板丝毫没有认出她便是上次买剑的人，这会抓着她怒道：“敢说我是奸商，今日非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庄婉冷哼一声，一个回旋踢直接将他踹飞，随后嫌弃地拍了拍被他抓过的肩，“你这个奸商，不仅心黑还恶毒，今日你把银子还我也就罢了，否则砸了你的店！” 那老板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大喊了一声，从里间跑出来几个赤膊的壮汉将庄婉团团围住。 庄婉摆开架势，“以多欺少是吧！” 那老板退到后面，命令道：“将这臭丫头给我抓起来！” “住手！” 一道白色的身影闯了进来。容蠡将庄婉护在身后，担忧道：“庄婉姑娘，你没事吧？” 庄婉没理他。 “你是谁？”老板问。 容蠡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认识吗？” 老板仔细看了一眼，神色一变。 容蠡道：“借一步说话？” 老板忙不迭点头。 庄婉两人进了里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等出来时，那老板满头的汗。 随后亲手奉上一百两给庄婉：“这是姑娘的银子，原数奉还，还望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高抬贵手。” 直到此刻，他也没看出当日买剑之人就是庄婉，只想着这一百两就当花钱消灾。 庄婉拿了那两锭银子，又从钱袋里拿出十两丢给他：“我说了，我只要你多坑我的那九十两。” 老板赶紧将银子捡起来：“多谢姑娘！” 庄婉看了一眼容蠡，转身走出铁匠铺。 容蠡追上来，“在下方才帮了姑娘，姑娘怎的没一句感谢的话？” “多谢！”庄婉懒懒说了句。 容蠡丝毫不介意，笑道：“姑娘不必客气！” 庄婉停下来，看着他：“我已经说了感谢，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容蠡道：“姑娘弱质纤纤，又一人独行，甚是危险。像方才那般，若非在下及时赶到，后果不来设想。所以姑娘出行，还是要有人保护才行。” 第九十三章 近乡情怯 庄婉听他说这话都想笑，懒得理会，自顾往前走。 容蠡轻笑一声，继续跟上。 “不知庄婉姑娘要往何处去？不如咱们去望江楼，一面饮茶闲谈一面眺望江景可好？” 庄婉：“……” “那不如去城外游湖，秋高气爽，泛舟湖上，别有一番趣味。” “或去菊园赏菊，听闻花匠新培植了一种菊花唤作‘古刹金刚’，绽放时如金龙出水，十分罕见。” “姑娘若都不喜欢，那便去……” “先生很闲吗？”庄婉实在被他唠叨的不耐烦，“闲的陪我在这大街上闲逛？” “姑娘说对了！”容蠡笑道：“在下便是这大晏第一闲人。” 庄婉：“……” “先生不是岐王的谋士吗？如今岐王情路不顺，先生竟不为他出谋划策？” 容蠡道：“在下为王爷筹谋的是安邦定国，并非儿女情长。何况这是王爷的私事，在下岂敢置喙。” 庄婉笑了笑，“听闻先生不仅有运筹帷幄之谋，对风花雪月之事也颇有心得。既有这般本事，也该为岐王分忧才是。” “姑娘说笑。”容蠡道：“在下若有那般本事，岂会如今仍是孤家寡人一个。” “容先生……”这时，不知何处传来女子娇滴滴的喊声，声声酥软入骨。 “容先生你可好久没来看我了，人家想念的紧呢！” 庄婉抬头一看，原来两人走到了锦绣街——京都有名的花街柳巷。那些青楼女子正朝着容蠡挥着丝帕。 容蠡清咳一声，尴尬地用折扇遮面。 可那些娇媚又带着点嗔怨的声音此起彼伏。 “容先生，你是忘了嫣儿吗？怎的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容先生如今有了新欢，怕是把牡丹抛到九霄云外了。” “容先生，娇奴再为你弹一曲可好？” …… 庄婉见容蠡如此狼狈模样，笑道：“先生方才还说自己孤家寡人，看来所言不实啊！” 容蠡忙解释道：“姑娘不要误会，在下对天发誓，与她们只是饮酒弹唱，并无肌肤之亲。” “先生与她们如何，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庄婉笑着回头说道：“我看这些姑娘们对先生已是望眼欲穿，先生不妨成全一二。” 她朝楼上的那些青楼女子喊：“今日谁先第一个下来，容先生便去谁那！” 姑娘们听罢，前呼后拥地下楼，纷纷跑出来，围着容蠡拉扯。 “容先生，去我哪！” “去我那！” “还是去我那！” 庄婉笑着说：“如今先生有这么多佳人相伴，应该不觉孤单了吧！” 说罢，蹦蹦跳跳跑走了。 “庄婉姑娘！你听我说！”容蠡还想解释，奈何被姑娘们拉着，挣脱不开。 …… 庄婉进院时，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雨来。一场秋雨一场寒，那雨滴落在身上确实能感到寒意涔涔。 沐氏正在厨房忙活，沐秋澜在房中制香，她便没打扰。 估摸着燕承该回来了，她撑了把伞在院外等着。 细雨绵绵，巷道里雾蒙蒙的。 不知为何，她此刻特别想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因为唯有见到他，她才知道他平安。 但直到暮色四合，燕承也没有出现。 大概是因为沐秋澜她们在，他觉得回来不方便吧！ 庄婉这样想。 她收了伞进院，沐秋澜还以为她刚回来，赶紧迎上来：“姐姐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害我好一阵担心。” 庄婉笑笑：“没事，进屋吧！” 沐秋澜看了看院外：“李公子今日不回来吗？” 庄婉说：“他也不是每日都回来。” “定是因为我们住在这的缘故。”沐秋澜说：“害姐姐与李公子不能见面，妹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你怎么会这么想。”庄婉劝道：“他军务繁忙，不回来也很正常，你安心住着，别多想。” 此时，燕承看着外面的雨，心绪纷乱。近乡情更怯，他固然是想见庄婉想到发狂，可却又怕见面后不知该如何做。他不是个木头人，他能感觉到庄婉对他的情意回应淡淡的，仿佛他是在自作多情。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起，他心绪便再难平静。细细想来，庄婉的确没有说过喜欢自己的话。但他又想是不是她根本不明白所谓的男女之情，以致遇到这种事有些迟钝。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相信庄婉对他毫无情意。 这一夜，听着雨声，他又失眠了…… 事实上，庄婉也没怎么睡好，檐下的雨滴滴答答地响了一夜，直到雨停，天快亮时她才稍稍睡了会。 一场雨后，院中的桂花落了一地，沐秋澜正将一些新鲜干净的拾起来。 “是要做香料吗？”庄婉说：“这雨冲刷过，怕是香味也淡了。” 沐秋澜惋惜道：“是啊！制不成香了，不过倒可以做桂花糕。” 庄婉道：“好啊，那我又有口福了。” 这时，院外响起敲门声。 “不会是李公子吧！”沐秋澜说。 庄婉心下欢喜，赶紧跑去开门。 “庄婉姑娘，早啊！”容蠡春风满面。 庄婉无奈地靠着门：“昨日感谢先生出手相助，不过我每天都很忙，实在没有时间陪您喝茶，游湖，赏菊什么的。” 容蠡轻笑一声：“姑娘误会，在下今日是来找沐姑娘的。” 沐秋澜上前道：“找我？” 容蠡说：“王爷正在枫湖等姑娘，希望能与姑娘见一面。” 沐秋澜说道：“烦请转告王爷，我不会去的，让他别等了。” 容蠡道：“姑娘去不去是姑娘的事，等不等便是王爷的事。” 沐秋澜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行了，话已带到，你也赶紧回去复命吧！”庄婉准备关门。 “姑娘且慢！”容蠡撑住门，“听闻姑娘在找铺面？” 庄婉瞥他一眼：“是又如何？” 容蠡道：“姑娘这样在大街上找是找不到的，若姑娘不嫌弃，在下愿帮忙。” “你？” “姑娘不信？” “倒不是不信。”庄婉说：“只是若请你帮了这个忙，我便欠你个人情，届时你提出什么无理要求，我也不好拒绝。” “姑娘以为在下是那等趁人之危的人？”容蠡玩笑说：“姑娘大可放心，若在下办好此事，姑娘请在下喝盏茶便是，必不会让姑娘以身相许的” “容先生！” 容蠡话音刚落，便听身后有人叫他。 第九十四章 未过门的妻子 庄婉抬头，见站在不远处的燕承正缓缓走过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李将军？”容蠡看到燕承有些惊讶，但他很快便想到两人是同乡，在军营中亦是同进同出，如影随形，在此见到他也不奇怪。 燕承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容先生。” 庄婉见他虽面带微笑，可神色冷淡，大概方才容蠡说的话他听到一些，因此不悦。 燕承看向她，轻声道：“你先进去，我与容先生有话要说。” 庄婉察觉气氛有些微妙，只道：“那你们……有话好好说。” 等庄婉进了屋，燕承躬身拱手道：“容先生，庄婉男扮女装从军一事皆是我一人之过，还请容先生回禀王爷，庄婉只是一个弱女子，希望王爷能饶恕她，一切罪罚，由我一人承担。” 容蠡赶紧将他搀起来：“李将军放心，庄婉姑娘既已离开军营，王爷已经不再追究。” 燕承放了心：“如此便好。” 容蠡笑道：“庄婉姑娘这般俏丽可爱，莫说李将军有怜香惜玉之情，便是容蠡也心生不舍。” 燕承脸上的淡笑敛去，“容先生不知，我对她，并非只有怜香惜玉之情。” 容蠡依旧保持着微笑：“在下愿闻其详。” 燕承道：“实不相瞒！庄婉乃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 容蠡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喃喃说了句：“原来如此。” 燕承继续说道：“所以，不管她遇到什么事，我都会拼尽全力护她。容先生的怜香惜玉，大可给别的女子。” 容蠡听罢笑起来：“既然李将军护妻情切，在下便放心了。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 燕承拱手：“恕不远送！” 见容蠡走了，庄婉才出来，问燕承：“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燕承说：“不过是一些军务之事。” 庄婉“哦”了声说：“快进去吧！” “我就不进去了。”燕承道：“军中还有诸多琐事，我来看看你便走。” “我说你怎么大清早地跑来了。”庄婉为他理了理衣袍：“天冷了，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 燕承握住她的手笑道：“我不冷，倒是你，莫要贪凉，那些生冷的瓜果可不能再吃了，夜里睡觉还是安分些，别再蹬被子，家中缺什么便买，不要舍不得。” 庄婉咬着唇瓣，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怎么了？”燕承见她不说话，将她轻轻揽入怀里…… 容蠡远远看着这一幕，笑叹道：“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啊！” 他转身，走的潇洒从容。 燕承的胸膛很温暖，听着他沉沉的心跳，庄婉每次都觉得心安。可每到这时，她就不免想起他血溅朝阳殿时的场景，他虽杀了仇人报了仇，可自己也身死当场。 “如果此生都能如今日这般便好了！” 燕承温柔的抚着她的额发，“来日方长，你我以后的日子只会比今日更好。” 庄婉暗暗叹口气，既然难以抉择，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对了，我来还想告诉你。陈五斤他们三个吵着要来看你。”燕承迟疑道：“你看是继续瞒着，还是告诉他们实情。” 庄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便道：“让我想想。” …… 沐秋澜摩挲着那枚玉坠，想起与萧景辰在一起的那些瞬间，想起中秋之夜他向她表明心迹时诚挚的眼神。 她从未想过这辈子会有哪个男子真心喜欢她，也从未奢望过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美好爱情。可萧景辰将这些都给了她。 她抚摸着那两个字，才发现“辰”字边角圆润，而“澜”字摸着粗糙。细看之下，那个“澜”字是新刻上去的，且不是用的刻刀，而是匕首之类的刀具。 想来这块玉本来只刻了萧景辰的“辰”，是他亲手将“澜”字加了上去。 她瞧着这玉质地细腻，触手生温，且有光亮的油性，像是陈年的老物件。兴许还是对萧景辰十分重要的东西，如今却赠予了她。 这份情意，她怎能视而不见？ “我知道你想去！”庄婉进屋来，拍着她的肩，“想去便去吧！” “姐姐……”沐秋澜泪眼朦胧，“可是……我怕……” 她怕一切不过是水月镜花，梦幻泡影。 “怕什么？”庄婉道：“他一个王爷尚能不管不顾，你又何惧之有？相爱的过程，本来就是一场冒险，唯有勇往直前，才能看到更美的风景。” 沐秋澜听罢不语，是啊！他是王爷，他都不怕，自己又怕什么？即便是飞蛾扑火，也曾拥有过片刻的温暖和光明。 “好了，别犹豫了。”庄婉说：“赶紧让我为你梳妆打扮一番，好去赴约。” …… 枫湖因为遍植枫树而得名，每年深秋之时，如火如霞，与湖水相映，美轮美奂。 虽然如今才九月，但因昨夜的一场寒雨，枫叶已次第变红，缤纷一片。 沐秋澜看着这瑰丽的美景苦笑一声，若枫叶知道红过之后便会凋零，兴许便不急着变红了。 当她看到站在亭中的那个背影时，停住了脚步，踟蹰着不敢上前。 她张开手，看着那枚玉坠，抿着唇瓣，最终走向早已等候多时的萧景辰。 “王爷！”沐秋澜福身见礼。 萧景辰转过身来，眸子掠过欣喜，“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为沐秋澜系上，“一路过来，可冷？” 沐秋澜摇摇头，“多谢王爷关怀。” 萧景辰：“你还是要和我这般生分？” 沐秋澜埋首：“尊卑有别，民女不敢！” “今日没有王爷，没有什么尊卑，只有你和我。”萧景辰拉住她的手：“澜儿……” 沐秋澜挣开他，“王爷，民女身份卑微，配不上王爷。” 萧景辰：“你今日既然赴约，为何还是不肯接受？” 沐秋澜咬着唇，缓缓拿出那枚玉坠，“民女是来归还王爷之物，还请王爷怜取眼前人。” 萧景辰神色怆然，“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沐秋澜低着头，眼睛酸涩，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 “王爷与尚书府千金下月初八大婚的消息已传遍京都，民女恭贺王爷大喜！” “……” 萧景辰一步步走近她，将她逼到角落，痛心道：“你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这样折磨我？” 第九十五章 混乱的三角关系 看着萧景辰这样，沐秋澜何尝不痛苦，何尝不觉得这是一种折磨。 当她满心欢喜地出门，看到的却是满街张贴的喜报：下月初八，萧景辰韩云曦大婚。街头巷尾议论的都是尚书府与岐王府的联姻，纷纷赞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而她……还妄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真是可笑。 “你告诉我！”萧景辰抓着她的肩，“告诉我你从来不曾动心，对我没有半分情意！你说！”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手中的玉坠滑落在地，摔成了两半。 玉已碎，情难在。 “不管你是王爷也好，萧景辰也好，我从始至终对你……都不曾有过半分男女之情……” …… 沐秋澜步履匆匆，哪怕满眼的泪模糊地看不清前路，哪怕她知道萧景辰依然还在原地等她…… 枫叶似乎比她来时更红了两分。长裾扬掠，渐走渐远，她明明每一步都洒下泪珠，走的异常辛苦，却不回头…… 她也不可能再有回头的机会了…… 一片红叶飘落，萧景辰伸开手，红叶却随风飘进了湖中。总是以为唾手可得的东西，兴许根本就不属于自己。 他看着地上的碎玉，那是母妃的家传之宝，自他出生之日便戴在了他身上…… 他抬头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哪怕她此刻回头看一眼，他拼了命也会让父皇收回旨意，可…… 他笑起来，笑的悲凉。 沐秋澜……好啊！真好！ 他会永远记住今日！记住今日之耻！ …… 陈五斤三人提着鸡鸭和大包小包吃食拐进巷子。 白七郎看着前面的院宅不确定道：“李将军说的应该是这吧？” 陈五斤说：“应该是！进去瞧瞧就知道了。” 赖二道：“我看咱们还是等李将军来再问问，不然走错了门可就不好了。” “行，那咱们等等李将军。” 三人停下来，这时却见沐秋澜失魂落魄地走过来。 “这不是那谁吗？叫什么来着……”陈五斤努力回想，“对，姓沐的那个姑娘。” 白七郎说：“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她不是和岐王……”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赖二说：“这岐王即将大婚，怎么可能让她进府，只能先养在外面。” “听起来有些道理。”白七郎说：“虽然她现在是个外室，保不齐将来便成了贵人，咱们还是别失了礼数。” 所以，当沐秋澜从他们身旁经过时，三人都颌首道：“沐姑娘……” 可沐秋澜根本没理他们，怔怔地走进了前面的院宅之中。 “瞧吧！”赖二说：“还好咱们没进去，这是人家的宅子，咱们要误闯进去，若岐王殿下在里头……后果不堪设想。” 陈五斤和白七郎也后怕不已。 “你们在这做什么？”燕承已经跟了上来，“走啊！” “我们怕走错了，还是李将军前头带路吧！” “前面不就到了吗？”燕承直接走上前敲门。 三人面面相觑，陈五斤忙问道：“李将军，你确定庄万兄弟住在这？” 燕承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白七郎问：“这里面……还住着其他什么人吗？” “这……”燕承刚想说话，门已经开了，沐氏脸色不太好，看着燕承道：“原来是李将军。” 她又看向陈五斤等人，问道：“这三位是？” “这是我营中将士。” “哦～，请进吧！”沐氏赶紧让到一边。 陈五斤三人进院，还未来的及看这院中景致，便见葡萄架下，沐秋澜正扑在庄婉怀里泣不成声。 燕承见庄婉已是男装打扮，想必还是想瞒下去。 但陈五斤三人见此情景却愣在当场，赖二手中的鸡也挣脱了出去，咯咯咯地叫。 闻声看过来的庄婉笑道：“欸～你们来啦！” 沐秋澜赶紧擦了擦眼泪，福身向几人见了礼对庄婉说：“我先回屋了。” 庄婉拍了拍她的手：“一切都会过去的。” 沐秋澜点点头，转身回了屋。 “你们愣着干什么？”庄婉说：“赶紧坐啊！” 沐氏走过来看了眼屋内忧心道：“秋澜她……” “大娘不用担心。”庄婉说：“就让她自己静一会吧！” 沐氏叹口气，“这孩子如今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只能有劳你好好宽解她。” 她无奈地摇着头，“我先将这些拿去厨房吧！” 沐氏伸手接陈五斤手中的东西时，他才如梦初醒。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七郎和赖二倒是明白了过来，想着庄婉和沐秋澜在营中就交情匪浅，只是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私定了终身，住在一起，还不知道此事岐王是否得知。 关键…… 他俩不约而同将目光看向燕承，见他面带微笑地看着庄婉，两人眉目传情。 他们惊讶这三人是怎么做到和平相处的。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你们怎么了？”庄婉拿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两人撞破了这了不得的惊天秘密，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呃……没看什么。”白七郎去拉赖二衣袖：“坐……坐吧！” 还稀里糊涂的陈五斤直接开口问道：“庄万兄弟，你真的和沐姑娘在一起了？那王爷那边……” 白七郎咳了一声，赶紧拿起石桌上的水壶，“五斤，方才你不是说口渴吗？” 陈五斤疑惑：“我不渴啊！” “走了这么远的路，怎么能不渴呢！”白七郎倒了杯水给他，催促道：“快喝！” 庄婉明白他们心中疑惑，便道：“此事并非你们想的那样。” 她想了想：“也罢，今日我便将实情告知你们，你们稍待片刻。” 燕承犹豫片刻后跟了上去。 “你真的决定告诉他们？此事虽然岐王已经不追究了，但若知道的人多了，传扬出去，怕又会掀起什么风波。” 庄婉说：“经过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患难与共，我想他们会为我保守秘密的。” 燕承点点头：“也罢，终究此事也瞒不了多久。” 此时在院中的三人如坐针毡。 赖二说：“那沐姑娘是王爷的女人，要是王爷知道，会不会将他二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五斤叹口气：“这庄万兄弟真是糊涂啊！我早就告诫过他，没想到他还是不听劝。” 白七郎没说话，他脑中已经被这混乱的三角关系搅得如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头绪。 正在他们焦虑不安之际乍听到清脆悦耳的铃声。 三人不约而同回头，见一个身着浅粉色衣裙的妙龄女子款款走来。肤光胜雪，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俊目流眄，樱唇含笑，美的让人心惊。 而那铃音便是那皓腕之上的银色铃铛镯子发出的。 三人看的痴了，一时之间竟忘了方才的坐立难安，纷纷站起来。 “怎么了？”庄婉笑道：“不认识了？” 陈五斤道：“姑娘看着好生面熟。” 白七郎拍了下他脑袋：“呆子，这不就是庄万吗？” 陈五斤惊道：“没想到庄万兄弟还有这变装的本事，简直雌雄难辨，我都分不清是真是假了。” 庄婉笑着说：“我本来就是女儿身，何必要变装。” 三人：“？！” 反应过来后，三人竟有些不好意思。 陈五斤说：“难怪每次你都不和咱们一起去浴房，原来……” 白七郎也道：“我只道你生的娇小玲珑，不曾想竟是女儿之身。” 赖二则殷勤地让到一边：“庄兄，哦不，姑娘请坐。” 庄婉坐下来，三人便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个不停。 陈五斤：“庄万兄弟，你真是女子？” 白七郎：“这还用问？你看哪个男子能有这般样貌？” 赖二：“不知庄……姑娘年芳几何？是否婚配？” 陈五斤和白七郎两人瞪他一眼，白七郎道：“赖二，庄姑娘将我等当兄弟才实情相告，你竟然打她的主意？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得上吗？” 赖二臊的脸红，嘴硬道：“你们怎知庄姑娘看不上我，在营中，她对我最好了。” “得了吧！”陈五斤将他推开：“大白天的，做梦呢！” “咳！”燕承轻咳一声走过来，三人忙退到一边。 他拉起庄婉的手，“既然你们也知道了婉儿是女儿之身，那我便再宣布一件喜事。” 他满眼柔情地看着庄婉，“我与婉儿……将要成婚了！” 第九十六章 两难 燕承的话令庄婉猝不及防，他这样郑重其事地宣布，像是没几天两人就要成亲了一样。 难不成……他真是这样打算的？ 陈五斤三人自然不意外，反而还将他们心中疑惑都解开了。只有赖二略显失望，这刚刚知晓庄婉是女儿身便已名花有主，不免感叹自己时运不济。 等三人吃了饭离开后，庄婉将燕承叫到房中。 “你方才说成亲的事，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燕承说：“我何时说过假话？等岐王大婚后，我们便成亲。届时我再请辞离京，咱们去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远离喧嚣，过平淡的日子。” 萧景辰下月初八大婚，也就是十天后。她怎么可能在十天之内考虑好这么重要的事？ 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听起来浪漫，却不知在这生产力低下的古代有多艰辛。 即便燕承放弃前程，放弃他背负的一切甘于平凡，但她却不是一个将爱情当饭吃的人。 “这事其实也不必这么着急。”庄婉说：“如今你前程似锦，轻易舍去，岂不可惜？何况咱们这里还有这么多知己好友，这一走，可能便永远见不到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都已经和沐秋澜准备创业了，不想错失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毕竟女主有光环，跟着她何愁大事不成。 “我明白……”燕承神色有一丝失落。 半晌后他终于鼓足勇气问道：“婉儿，你……爱我吗？” 这话令庄婉更是始料未及，她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不知道。 即便她对燕承有情，但还远谈不上爱。 燕承见她不说话，心中已明白了几分：“你不必担心我会怎样，你心中如何想便如何答。” 庄婉听罢便照实说：“我……我不知道。” 燕承露出个淡淡的微笑，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最终又放下了。 “我明白了！” 他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 庄婉叫住他：“你……这就走？” 燕承回头笑着说：“军务繁忙，这几日恐怕都不能来看你，若你有事，可到营中找我。” 庄婉看着他出了门，在院中时还停留了片刻，最终打开了门。 她看出燕承有情绪，她好几次都想开口解释，可却不知该怎么说。她没有办法准确地解释她对燕承的感情。 “李公子看上去好像不太开心。”沐秋澜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与她一起看向院外。 庄婉回过神来，见沐秋澜双眼红肿，问道：“你还好吧？” 沐秋澜笑着摇摇头，“我没事。” “姐姐你看，院子里的桂花都凋零了。” “是啊！”庄婉叹口气：“已经不是桂花盛开的季节了。” “桂花虽然没有了，还有梅花，梅花凋落了，还有春日的繁花似锦。”沐秋澜深呼吸了一下，笑道：“只要向前看，何愁没有花可赏。” 庄婉看向她，“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桂花眼下凋零，明年还会再开，只要耐得住性子。” 她已经记不清楚男女主之间那些虐心纠结的剧情，但她记得，萧景辰是没有娶韩云曦的，所以沐秋澜的等待是值得的。虽然两人的爱情经历了不少坎坷，但好事多磨，最终还是会在一起的。 “那姐姐呢？”沐秋澜问：“若是错过了花期，便要再等一年，眼下何不有花堪折直须折。” 庄婉无所谓道：“与其在花期将过时勉强留一朵残花，还不如等来年，兴许这花还开的更好一些。” “好了，咱们也别在这伤春悲秋了，你方才都没出来吃饭，这会想通了应该有胃口了吧！” 沐秋澜点点头，“制香是个体力活，不吃饱饭可不行。” “这就对了！”庄婉道：“咱们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把香料铺开起来，其他的事先放到一边。” 所以，燕承的事她没有多想，第二天又去城中寻找合适的铺子。 萧景瑜照旧等在上次见到韩云曦的那条路上，希望能再见佳人。 他没有任何奢求，也知道岐王与韩云曦即将大婚，他只是想远远地看看她就好。 他原以为今日又是空等一场，没想到一抬头竟见到尚书府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对面的琳琅阁。 琳琅阁掌柜亲自出来迎接。 “韩小姐，您来啦！” 韩云曦瞥他一眼：“闲杂人等都赶出去了吗？” “小姐尽管放心！今日琳琅阁只服侍小姐一人。” “那就好！”韩云曦说罢，进入铺里挑选首饰。 得见佳人，萧景瑜激动不已，上前躲在琳琅阁外远远看着。 “韩小姐，您瞧这套龙凤呈祥鎏金珠钗华贵无比，最适合小姐大婚之日佩戴。”掌柜殷勤地介绍着铺里最贵的首饰。 韩云曦拿起来看了看，“好看是好看，不过难免俗气。你这里就没有别的了？要是没有，我就去别家看了！” “有有有，当然有！”掌柜转身又拿出一匣首饰供她挑选…… 庄婉瞧见韩云曦进了琳琅阁，也看到了萧景瑜，本来她想去要回她的五两银子，但看他直愣愣地盯着韩云曦看，倒让她想起来书里确实写了他爱慕韩云曦的事。 别看他现在像个哈巴狗一样只能在一旁偷看，自卑得连上前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谁能想到韩云曦最终不能和萧景辰完婚还有他一份功劳。 一个恶毒女配，一个心机男配，倒是相配的很。 庄婉不想去招惹这两个人，赶紧绕道而行，谁知刚回头走了没几步，又看到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她转身想走进一条巷道躲一躲，容蠡却已经看到了她。 “庄婉姑娘！”他快步走过来，笑容和煦。 “真是巧，竟在这里遇到姑娘。” 庄婉“嗯”了声，“确实挺巧的。” 容蠡不好意思道：“在下已知道姑娘与李将军两情相悦，不会再心存幻想，所以姑娘也不必这样避着在下。” 庄婉瞧着这个浪荡书生虽然有些油嘴滑舌，倒也没什么坏心眼。 “先生误会，我只是瞧着那边热闹，想去瞧瞧，并非躲避先生。先前我多有得罪，还望先生不计前嫌。” 容蠡笑道：“是在下莽撞唐突才是，还请姑娘海涵。姑娘事忙，在下便不打扰了。” 说完便要走。 “先生且等一等！”庄婉叫住他。 容蠡唇边浮上一丝得逞的笑，回头问道：“姑娘还有何吩咐？” 庄婉走上前低声问道：“先生说过，我若想买铺面，可以找你帮忙？” 容蠡道：“在下和户部的人有些交情，区区一个铺面，不在话下。” “那太好了！若先生能帮忙，不胜感激。” “姑娘这样说了，在下岂有不帮之理。”容蠡道：“姑娘便安心等在下好消息吧！” “多谢先生！”庄婉顿了顿说道：“先生若无旁事，我想请先生喝茶聊表谢意。待他日事成，还有重礼相谢。” “姑娘盛情相邀，在下自然荣幸之至。” 两人便往不远处的茶楼走去，一路上闲聊。 “不知姑娘要做何买卖？这女子行商不易，不过姑娘并非一般女子，恐怕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你。” “先生说笑，我若有本事便不会连一个铺面都搞不定。” “姑娘是女流之辈，很多事情不好亲自出面。往后若遇到什么难处，尽可来找在下。” “已经有劳先生了，不敢再劳烦。” “姑娘客气！” 这时，前面一个牵着骆驼，身着西域服饰的男人走过来，热情地和容蠡打招呼，叽里呱啦的听不明白。 容蠡也回应了一句鸟语。 庄婉虽然听不懂两人说的什么，但看起来他们关系不错。 那西域商人看了庄婉一眼，笑着同容蠡说了句什么，却见容蠡摆摆手，两人笑起来。 随后又说了几句话，那商人便牵着骆驼走了。 “没想到你还会西域的语言。”庄婉说了句。 容蠡道：“早些年我曾游历过西域各国，所以略懂一些。方才的西域商人叫乌哈，是来中原贩卖香料和毛皮的。” 第九十七章 不留遗憾 香料和毛皮？ 庄婉一听心里有了盘算。她正愁没有门路进货香料。不过她没有声张，眼下先等铺子盘下来再说。 但容蠡这个人一定要先笼络住。 韩云曦终于挑选好了首饰，吩咐掌柜稍后给她送到府上，才带着婢女仆人离开。 贴身婢女香儿道：“小姐要什么让他们送上府挑选就行，何苦要亲自走一趟。” 韩云曦道：“这样多没意思。我就是出来看看，还有谁敢和我争！” “小姐说的是那些王公大臣的千金？” 韩云曦冷哼一声：“她们都盼着要嫁给王爷，哪怕是做妾也心甘情愿。当我不知道她们的心思，若王爷将来继承大统，她们便能从妾变成妃，生的儿子便有可能做皇帝，她们自然要孤注一掷。” 香儿道：“但不管王爷有多少妾室，小姐永远是正妻，将来也只有小姐能母仪天下。” “我岂不知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可是……”韩云曦叹了声：“可是我还是希望王爷身边只有我一个女人。” 她正准备上马车，恍惚间手中的丝帕掉了，香儿正要帮她捡起来，却被萧景瑜抢了先。 “大胆，小姐的丝帕也是你能碰的！”香儿骂了句，便要将那丝帕夺过来。 “香儿！”韩云曦叫住她，走过来看了萧景瑜一眼，“你不是那个谁……” 萧景瑜拱手道：“在下萧景瑜！” “对，我记起来了。”韩云曦虽然知道了他的身份，却没有多少恭敬，只微微福了福身“见过七皇子。” 一旁的香儿倒是惊慌地行礼：“婢子不知是七皇子，多有冒犯。” “不知者不怪。”萧景瑜双手奉上丝帕：“小姐的丝帕。” 香儿正要去接，韩云曦道：“掉地上的东西还要来做什么？” 香儿赶紧又收回手，“是，小姐。” “丝帕掉地上便成了不洁之物。”韩云曦对萧景瑜说道：“七皇子扔了便是。” 萧景瑜看了看手中的丝帕，“这丝帕绣花精致，小姐若不要可否赠予在下？” 韩云曦没多想，何况萧景瑜虽然不得宠，可终究也是皇子，她不好当众给他难堪。 “七皇子想要便拿去吧！我还有事，恕不相陪。” 说罢上了马车。 萧景瑜呆呆地看着马车远去，拿出此前捡到的签文，包裹在丝帕中贴身放着…… 马车上，香儿道：“小姐，香儿瞧着那七皇子似乎十分倾慕小姐。” 韩云曦哼了声：“他也配？” “都说这七皇子不得圣上喜欢，今日婢子见他衣着朴素，也无随从，看来传闻不假。” 韩云曦一脸鄙夷：“若非去年千秋节我随爹进宫，远远见过一面，否则方才我才懒得搭理他。” …… 和容蠡喝个茶，庄婉简直脸都笑僵了。毕竟有求于人，她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就算装也得装下去。 倒是容蠡，谈吐举止十分从容，什么都能聊的兴味盎然。 正在庄婉昏昏欲睡之际，他随口问了句： “姑娘和李将军既然是同乡，莫不是两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 “倒也不是。”庄婉想了下，“算起来，我俩相识应该有半年了吧。” “半年？”容蠡略显惊讶。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相识半年便已谈婚论嫁，可见你二人情深。” 庄婉笑笑没说话。 随后她又陪着容蠡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便找借口溜了。 燕承果然言出必行，连着几天都没有回来，庄婉不免开始惦记。 “真是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她转动着手中的木蜻蜓，“哼，有本事永远别回来。” “姐姐！”沐秋澜敲了敲门。 庄婉赶紧将木蜻蜓放回枕下去开门。 “姐姐，我做了些桂花糕，姐姐尝尝。” 庄婉瞧着那碟子里雪白细腻的糕点，夹杂着点点金色的桂花，一看就很好吃。 她迫不及待拿了一块放进嘴里，香甜绵软，唇齿留香。 “你这双巧手真是无所不能。”她不禁赞道：“我看以后咱们再开一间食肆，凭着你的厨艺，一定也是宾客如云。” “姐姐喜欢就好。”沐秋澜说：“这糕点我做的多了些，一时半会也吃不完，姐姐要不给李公子送去一些 庄婉犹豫道：“他不是忙嘛！” 其实她知道沐秋澜的用意。那天燕承的意思她也明白，是给她几天冷静思考的时间，等她想好了再主动去找他。 但她真的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姐姐还犹豫什么？”沐秋澜劝道：“李公子这样好的人姐姐若错过岂不可惜。” 庄婉叹口气：“你不懂，我心里乱得很。” “姐姐若喜欢李公子就该趁早下定决心，以免夜长梦多。这京中多少官家女子待字闺中，李公子军功在身，相貌不凡，哪一日被圣上赐了婚也未可知，届时姐姐便追悔莫及了！” 庄婉听罢有点慌，“这……不会吧……” 沐秋澜道：“这些事谁说的准呢！” 庄婉：“……” “那行吧！反正这桂花糕咱们也吃不完，我带去给陈五斤他们尝尝。”庄婉说着赶紧找来食盒，将桂花糕装上匆匆往军营去。 沐秋澜看着她雀跃的背影长叹一口气，她和萧景辰已经错过了，不希望庄婉再留下遗憾。 庄婉来到军营外，没说找燕承，只说找陈五斤，这样可以顺便问问燕承的情况不至于面对面尴尬。 陈五斤只听说找他的是一个模样标志的姑娘，为此还被白七郎调侃了几句，说不知是谁家姑娘瞎了眼看上了他。 等他出来看到是庄婉时吓一跳，赶紧将她拉到墙角僻静处，“庄万……不，庄婉妹子，你怎么来了？若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庄婉道：“你觉得我现在的模样，别人能想到是那个离营回乡的庄万吗？” “这……”陈五斤憨厚地笑笑：“不说旁人了，便是我们朝夕相处的几个，也看不出来。” “那就不就行了。”庄婉顿了顿问道：“那个……李大牛他在干啥？” “哦～原来你是来看李将军的。”陈五斤说：“不过他此刻不在营中，不然我就帮你去叫了。” “那他去哪了？” “进宫了！”陈五斤说：“刚走不久。” 庄婉心里一慌，“好端端的他进宫干什么？” “好像是圣上召见。估计又要赏什么东西吧！” 不会真的要给他赐婚吧？ 陈五斤见她神色不对劲忙道：“你是不是找他有急事，他刚走没多久，兴许还能追上。” “接着。”庄婉将食盒扔给她，掉头往皇宫跑。 第九十八章 回家 庄婉一路狂奔也没追上燕承，直到宫门口才看到他正走进皇宫大门。 “欸！等一下！”她喊了声，燕承没听到。 “李大牛！” 宫门缓缓阖上，庄婉被守卫拔剑拦住：“皇宫重地，擅闯者死！” “误会误会！”庄婉赶紧说：“我是和方才那个李将军同路的。” 守卫根本不买账，怒目圆睁：“快滚！念你是个女流之辈，不然早将你抓起来了！” “好好好！我滚！”庄婉只得退回去，远远地看着紧闭的宫门。 她告诉自己想多了，比起皇帝可能赐婚，她更担心燕承在和皇帝近距离接触时会不会被识破身份。 上次封赏大典至少还隔的比较远，如今单独召见，皇帝难保不会发现什么端倪。 想到这，她不禁悬心，急的来回踱步。 这时，有两个身着官服的朝官从她身旁经过，两人行色匆匆，像有十万火急之事。 庄婉本不在意，但一个人突然说了句：“这些前朝余孽，就该斩草除根！” 另一人附和道：“张大人所言极是，此人断不能轻纵！” 前朝余孽？ 庄婉心一紧，难道皇帝已经知道燕承的身份，召见只是请君入瓮？ 不会的不会的！剧情发展的没这么快，反派还没变得足够强，不至于这么快领盒饭。 尽管她一遍遍安慰自己，但还是不免忧心仲仲，不停地看向宫门，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却愈发不能平静，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第一次觉得这巍峨的皇宫如同一只吃人的猛兽。 这京都，确实是个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当她心急如焚地不知道走了多少个来回时，宫门慢慢开启，她终于看到燕承平安地走出来，不禁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 燕承也看到了她，先是一惊既而快步过来，四下看了一眼，既担忧又惊喜：“你怎么到这来了？” 庄婉只是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怎么了？”燕承见她盯着自己，满眼关切，“头发怎么都乱了……” 他伸手将庄婉额前凌乱的发丝抚至鬓角，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他好几次都站在那条巷道中，看着不远处的小院，想着庄婉兴许在葡萄架下小憩，或是在房中发呆…… 他忍着不去见她，只为等这一日。 “走吧！回家！” 他拉住庄婉的手却惊道：“手怎么这样凉，下次……” 庄婉突然扑进他怀里…… “你没事就好！我答应你，离开京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燕承：“……” 他唇边浮上笑意，将庄婉紧紧拥住，“都听你的！” …… 当平静下来，庄婉才觉得自己方才决定的有点草率。 不过既然都说出来了，也不好再收回。兴许她可以做到和燕承在山野中过一辈子，至少他不会死。 她扭头去看燕承，刚好他也看过来，两人十指紧扣，他的笑容满足而幸福。 若有一日他心里有了仇恨和欲望，还会有这样的笑容吗？会变得和书中写得那样冷酷嗜血吗？ “我有那么好看吗？”燕承笑着说。 庄婉轻笑一声，点了下头：“好看。” 燕承听了有些得意，“不好看怎么配得上你。” 庄婉“嗯”了声，“那倒也是！” “对了，皇帝召你进宫做什么？” 燕承摇摇头：“不知道，我根本就没见到圣上。” “没见到？”庄婉疑惑道：“那你怎么进去了那么久？” 燕承问：“你一直等在外面？” 庄婉无奈道：“我从军营撵到皇宫也没撵上，亲眼看着你进宫的。” “难怪你手这么凉。”燕承将她的手整个握在掌心。 “我去时圣上正和韩尚书议事，便在殿外候着。没想到韩尚书出来后，又有两位大人说有紧急奏报，便又等了些时辰。最后圣上身边的于公公才说圣上眼下没空召见，让我先回去。” “紧急奏报？”庄婉问：“什么紧急奏报？” “好像是什么前朝余孽的。”燕承摇头道：“改朝换代都二十年了，如今国泰民安，这些前朝余孽还在兴风作浪妄图复国。” 庄婉看向他，没想到“前朝余孽”四个字会从燕承嘴里说出来。 “我听老人说过关于二十年前的那一场宫变，你可知道？” 燕承道：“当年之事，我倒是有所耳闻。说是文昭帝昏庸无道，重用奸臣赵庭垣。当时圣上还是镇国将军，起兵清君侧，固国本。赵庭垣眼见无路可逃，穷途末路之际，本想以昭文帝为质，不曾想打翻了烛台，昭文帝葬身火海，赵庭垣却逃了出来，途中又杀了皇后和未满月的太子，最后逃出皇宫，至今逍遥法外。” 庄婉无语。 原来这个谋朝篡位的皇帝已经将当年血淋淋的真相粉饰得这么完美。其实只要稍稍细想，便会发现其中有许多不合理之处。只是如今已是萧家的天下，谁还敢说什么。 何况这个皇帝管理国家也有一套，先后平了周边虎视眈眈的北戎和西尤，如今又收服了南夷，国力日渐强盛。老百姓可不管谁做皇帝，只要能过上富庶太平的日子就行，恐怕除了所谓的这些“前朝余孽”外，无人会在意当年宫变的真相。 不过庄婉眼下不敢在燕承面前说什么，只道：“他们针对的只是萧家人，对百姓秋毫无犯，说起来，也算忠义之人。” 燕承不以为意：“恐怕也只有你才会这样觉得。” 庄婉反驳道：“你的意思是我妇人之仁？” 燕承忙说：“我是说婉儿你心地善良。他们固然忠义，但天下大定，凭他们之力，又能改变什么？那” 庄婉没再说话，心想将来燕承要是能这么想，也不至于死的那样惨。 第九十九章 想啥呢? 沐秋澜听到声响出门看时，见到庄婉和燕承牵着手进院又退回屋内。 看着两人浓情蜜意她不禁心生羡慕，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拥有这样美好的爱情…… 深秋多风雨，天刚擦黑，天便下起雨来，陡增了寒意。 燕承拿起伞对庄婉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便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庄婉拉住他的手，柔声道：“下雨了，夜路难行，今夜你就别走了吧！” 燕承猛的抬头看着她，神色有些不自在，耳根发红，结结巴巴道：“这……咱们还未成婚，于理不合，还是等……” “这有什么？”庄婉说：“你我又不是没有同睡过一张床。” 燕承道：“可……今时不同往日，若再同睡一榻，怕是……” 庄婉笑问：“你是担心你还是担心我？” 燕承疑惑：“什……什么？” “是担心你情难自禁？还是担心我馋你身子？” 听了庄婉这样直白的话燕承更是脸红心跳，“不……不是。” “既然不是就赶紧关门进来吧！”庄婉说完直接去床上躺着了。 燕承站了半晌，终于缓缓将门阖上…… 庄婉用手撑着脑袋，斜躺着看着他，曼妙的身姿在纱幔中若隐若现。 燕承心都要跳到嗓子眼，整张脸发红发烫，站在那不知所措。 庄婉伸手掀开帐幔，“你还愣着做什么？来啊！” “……” 燕承根本没有心理准备，他虽爱庄婉爱到骨子里，也决意非她不娶，可从没想过要在成婚之前行周公之礼。 但他正是血气方刚，面对自己心爱之人，情动之余怎能坐怀不乱。 此刻他内心纠结，庄婉如此兴致盎然，他若拒绝，难免让她不悦，以为自己对她情意有假。可倘若他同意，又怕污了庄婉声誉，何况这里还住着别人，实在不合适。 “你在想什么？”庄婉坐起来，摆摆手：“算了，你要不愿意留下就走吧！” “我……不……”燕承紧张的说不出话，深呼吸一口气，轻轻掀开帐幔，小心翼翼地躺在她身边。 “你瞧你这一脸的不情愿。”庄婉笑他：“好像我在逼迫你似的。” 燕承忙道：“我……我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 他想象的画面应该是两人洞房花烛之夜，红烛摇曳中，他掀起庄婉的喜帕，饮了合卺酒再是相拥入眠，而且怎么也该是他主动才是，如今竟反过来了。 但他既然已经躺到了这床榻之上，怎么能露怯，让庄婉误会。 他坐起来，与庄婉面对面，心跳和呼吸都有些乱，眸中情意灼灼。 “婉儿……” “你听！”庄婉突然打断他，侧耳倾听，“这雨声是不是很悦耳。” 燕承：“……” 怎么突然就让他听雨声了？难道已经等的不耐烦放弃他了？ 他急切的想证明自己其实可以，一把拉住庄婉的手，哑着声音：“婉儿，我定不负你！” 他这突然认真的模样倒让庄婉觉得意外，于是点点头：“嗯，我知道。” 她这句话给了燕承信心，又酝酿了片刻情绪，他才大着胆子伸手去解庄婉的衣服…… 庄婉低头盯着他的手一脸懵逼：“你……干什么？” 燕承的手飞速缩回去，“我……我……” 当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时，又听庄婉说了句：“我让你陪我听雨，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燕承：“……” 他现在别说找个地缝了，挥剑自刎的心都有。 “没……没什么？” 庄婉这会也多少明白燕承是误会了什么，噗嗤笑出来，见他囧的满脸通红，不想继续给他难堪，便道：“我还没准备睡呢，用不着脱衣服。” 燕承这才放松些，不管是不是庄婉给他台阶下，他此刻都后悔不已，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些什么，真是枉为君子。 “我很喜欢雨天！”庄婉继续说：“喜欢听雨落下的声音，你听，那檐下的滴答声像不像一首摇篮曲？” 燕承忙点点头：“像！” 他哪里还有心思听什么雨声。 “嘘！”庄婉闭上眼睛，唇角挂着笑，十分惬意享受。 燕承抬手扶额，不敢再去看庄婉，只觉得无地自容。 心不在焉地陪着她听了会雨声，他便说道：“这会雨小了些，我看我还是回军营吧！沐姑娘也住在这里，我若留宿，怕于她声名有损。” 庄婉撇撇嘴，“好吧！既然你要走，我也不强留你了。” 燕承如蒙大赦，赶紧下榻，“那我走了，你早些歇息。” 说罢，匆匆出门。 “你还没拿伞呢！”庄婉喊他。 可燕承好似没有听到，冒着雨逃命似得走的飞快。 对他来说，这雨正好能让他清醒清醒。 庄婉见他已经跑的没影了才笑着摇摇头回了屋。 想着燕承脸皮薄，还不知道明天他会不会因为尴尬不敢回来。 想到方才他那窘迫的样子她又觉得好笑。不过她确实没想到燕承真有胆子上手，若不是想到他并非轻浮之人，她早将他踹飞了。 …… 冯成端着药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时，萧景辰猛的睁开眼。 “小的吵醒王爷了，请王爷恕罪。” 萧景辰看了看窗外的天光，“都已经天亮了……” 冯成道：“王爷头痛了一夜，这会稍稍好些，服了药再睡一会儿吧！” “不必了！”萧景辰起身，“更衣吧！” …… 府外，容蠡已经等着了。 冯成出来说：“容先生稍等，王爷即刻便出来。” 容蠡点点头，随口问道：“这府宅是圣上赐的，比起黔州的岐王府可大多了，如今除了你便只有两三个小厮侍候，定然是人手不足，可有再采买下人？” 冯成回道：“黔州府里的厨子和几个平日侍候王爷的婢女已经在赶往京都的路上了，其他的也顶不了用，王爷已下了令，仆人不必过多，估计再采买十几个也就够了。” “好。”容蠡嘱咐道：“入府的仆人还是好好查查，别出什么差池。” 冯成道：“容先生放心，小的明白！” …… 马车上，萧景辰闭目养神。 容蠡道：“殿下眼下乌青，昨夜怕是又没睡好？” “头疾发作难眠。”萧景辰淡淡说了句。 “殿下的头疾近日发作的越发频繁，该请个好郎中仔细瞧瞧。” 萧景辰轻哼一声：“你又不是不知，本王的头疾是不治之症。如今多事之秋，若让人知道本王身体抱恙力有不逮，定会趁机生事。” 容蠡叹口气，“若沐姑娘在便好了！” 萧景辰睁开眼，冷冷看向他：“本王说过，不许再提这个名字。” “殿下不提，她便会从您心里消失吗？”容蠡道：“殿下若真的不在意沐姑娘，莫说听到她的名字，便是此刻站在面前，殿下的心也该是平静无澜。” 萧景辰恨恨道：“本王不想听到她的名字是因为这三个字让本王厌烦，即便她站在面前，本王对她也只有厌恶。” “姐姐！你过来瞧瞧这个……”他话音刚落，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等等！” 萧景辰猛的掀开帘子，不远处站着的正是他厌恶的那个女人。 沐秋澜拿起一个香包闻了下，“藿香，苍术，白芷，佩兰……姐姐，这种香包正好适合秋冬佩戴，你瞧这上面绣的枫叶，很应景呢！” 庄婉也闻了下：“嗯，香味清幽确实不错。以后咱们也可以制这种香包来卖。” 沐秋澜为难道：“不过我的绣工可能拿不出手。” “没事。”庄婉说：“白七郎能搞定。” 沐秋澜惊道：“他一个男子竟会这些？” “嗯，十分精通！” 沐秋澜笑道：“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萧景辰看着那边笑靥如花的沐秋澜心里不免又烦躁，离开了他这个女人竟过的这样开心。 看来在她心里，真的没有他一丝一毫的位置。 “走吧！” 他回头却见容蠡也痴痴地看着那边的两人，直接放下了帘子。 容蠡回过神来，不自然地咳了声。 “看够了吗？”萧景辰问。 容蠡笑道：“殿下不也看了吗。” 萧景辰不屑道：“别怪没提醒你，那个女人和李大牛关系不一般，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否则只能自伤其身。” 容蠡呛他：“殿下自己受了情伤，自然看谁都不顺眼。” 萧景辰白他一眼：“若不是咱们十多年交情，本王才懒得管。” 容蠡道：“多谢殿下关怀，容蠡知道分寸。” 萧景辰懒得理他，继续闭眼小憩。 可脑海中却总是浮现沐秋澜那带笑的脸，那样明媚，看着便让人心情愉悦。 可她却从没对他那样笑过…… 马车行至宫门口，萧景辰刚下马车，便遇到庞敖。 “王爷，扎木有下落了！” 萧景辰问：“在哪？” “昨日涪州有紧急奏报，说涪州境内近日集结了一伙绿林贼匪，劫富济贫，还抢砸官衙，知府带兵清剿全军覆没，如今这伙贼匪声势不断壮大，已威胁到相邻州县。据传，为首者，便是扎木！” 萧景辰凝思片刻：“看来不是一帮普通贼匪。” 庞敖道：“除了扎木，其他皆是官府通缉的亡命之徒，包括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剑客追魂手！” “追魂手？”容蠡惊道：“没想到消失多年的江湖第一杀手竟然做了贼匪。” 萧景辰神色凝重：“扎木竟然能让这些江湖高手为其驱使，本王还真是小看了他。” 第一百章 朝堂之争 朝堂上，萧义倾就涪州闹匪与众臣商议。 “涪州知府剿匪不力，朕已贬斥。如今因为匪患，人心惶惶，附近州县皆上奏让朝廷派兵剿匪，诸位可有何良策？” 萧景恒道：“父皇，儿臣认为贼匪当中既然有前朝余孽，绝不能姑息，当尽剿之，以显天威。” 他刚说完，萧景衍连同几个大臣附仪。 “前朝余孽？”兵部尚书韩元崇出列道：“照燕王殿下所说，这满朝文武，有一半都是前朝之臣，岂非都是前朝余孽？合该诛之？” 萧景恒冷哼道：“韩尚书言重了，本王所说的是那些妄图祸害我大晏江山，蓄意谋反的燕氏鹰犬。像韩尚书这般劳苦功高的股肱之臣，又怎可与那些乱臣贼子相提并论。” 韩元崇说道：“涪州之匪不管是否与前朝有关联，定然是要剿除。只是殿下所说的燕氏鹰犬恐怕另有所指吧！” 萧景恒直接回道：“没错，本王说的便是云州那些还苟活着的燕氏鹰犬。当年父皇仁慈，留下他们性命，可这些人不但不知感恩，还四处兴风作浪，实在该死！” 韩元崇面对皇帝拱手道：“圣上，当年赵庭垣一党已尽数诛杀。这么多年过去了，在云州矿山服役的燕氏宗亲如今也都死的死，残的残。这些年来，他们臣服圣上，安分守己。而那扎木此前效忠南夷，如今南夷被灭，他怀恨在心，纠集一众亡命之徒对抗朝廷。老臣认为涪州的匪患，只是南夷余党作乱，与云州并无关联。” “韩尚书说的轻巧。”萧景恒道：“那些燕氏宗亲虽死，可他们的后代子孙还在，这些人才是心腹大患。” 韩元崇没理他，继续向萧义倾进言：“当年留下的那些燕氏宗亲的后代如今都已成了大晏子民，圣上若是赶尽杀绝，定损圣上仁德之名。” 他的话得到朝上的那些前朝大臣支持，纷纷说道：“韩尚书所言极是，望圣上三思。” 萧景恒冷笑道：“好啊！你们都……” “好了！”萧义倾怒道：“眼下说的是涪州的匪患，你们却说云州。难道在你们眼中，只有云州才是大事，其他都无所谓？” 众臣俯首：“圣上恕罪！” 萧义倾看向萧景辰：“岐王觉得呢？” 萧景辰道：“儿臣愿领兵剿匪！” 萧景恒道：“区区几个草寇也需岐王亲自出马？难道大晏除了岐王就无可用之人了吗？” 萧义倾也道：“岐王即将大婚，此事还是另派人选。” 萧景恒自告奋勇道：“父皇，儿臣愿往！” 萧景衍也道：“儿臣愿助燕王，一同前往。” 韩元崇道：“燕王和安王殿下久居京中，对行军打仗知之甚少，何况这伙草莽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殿下金贵之躯若有何损伤，岂非得不偿失。” 萧景恒虽心中不服，可也无法反驳。如今韩元崇完全和萧景辰一个鼻孔出气，朝中有这两个人在，他还有何胜算。 萧义倾道：“韩爱卿如此说，想必是有合适的人选。” “举贤不避亲！”韩元崇道：“臣推举臣的义子韩渭。他跟随岐王征战多年，定能剿灭贼匪，还涪州太平。” 萧义倾点点头，问萧景辰：“岐王觉得如何？” 萧景辰说：“韩将军自然是堪当此任，只是儿臣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韩元崇道：“岐王殿下所说的莫非是庞敖庞将军？” “是李大牛李将军！”萧景辰道：“李将军骁勇多谋，在对南夷一役中立下奇功，由他前往剿匪，定不负圣望。” 萧义倾点点头：“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个可造之材，昨日朕还想为他赐婚安阳郡主。也罢，等他涪州得胜归来，再赐婚不迟。” 众臣皆道：“圣上英明！” …… 出宫路上，萧景衍疑惑道：“王兄，你说这萧景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为何不顺着韩元崇之意推举韩渭，却拉来一个什么李大牛。” 萧景恒冷笑道：“看来这萧景辰和韩元崇也并非真的心意相通。” “那对咱们来说就是好事啊！” “还有一件好事。”萧景恒说：“你说父皇为何会抬举那个李大牛，竟要将安阳郡主赐婚给他？” “这……”萧景衍摇摇头，“我也是百思不解。” 萧景恒笑道：“萧景辰手握兵权，也该有个能挟制他的人。” “王兄的意思是……父皇有意让李大牛分他兵权？” “这个李大牛背景简单，又有本事，这样的忠臣良将，若是本王，也希望收为己用。” 萧景衍道：“王兄既然想要有人辅佐，不妨同庞先生说说，他是庞敖的叔父，王兄若能将庞敖……” “庞敖？不提也罢！”萧景恒道：“他追随萧景辰多年，岂能那么容易收买？何况老师与他的关系并不融洽，如何游说？不过，如今本王也不急，父皇既然对萧景辰起了提防之心，由此可见，这储君之位，还不知花落谁家。” …… 马车上，容蠡忧心道：“看来圣上也并非完全信任殿下。” 萧景辰道：“父皇向来多疑，他的心思没人猜得到。” “不管怎么样，李大牛是殿下的人，若他聪明，便知道知恩图报。” “难说啊！”萧景辰摇头道：“屈于本王麾下和大权在握，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容蠡沉默片刻后道：“那便看他会不会接受赐婚，娶安阳郡主。” 萧景辰看向他：“什么意思？” 容蠡说：“他若拒绝赐婚，圣上必定龙颜大怒，他性命保不保的住还难说，而他若接受，便知是个见利忘义之徒，殿下便不必费那么多心思。” 萧景辰冷哼：“恐怕他接受与否，都正中你下怀。只是你也别高兴太早，那个叫庄婉的对你可没有半分情意，不过是你一厢情愿。” 容蠡笑道：“若她这么容易拿下，反倒勾不起我的兴趣。越是优秀的女子，越要花时间去了解她，懂她。功夫花下去了，总会见成效。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磨，便是她棱角再锋利，也迟早被我磨平。” 萧景辰不屑道：“本王该说你痴情还是说你心机深沉。” 容蠡道：“她值得我为她费尽心机。” 萧景辰不想理他，但容蠡的话却让他有些感触。 兴许自己在沐秋澜身上花的时间不够，或者是他太心急了…… 第一百零一章 启程 “要你去涪州？”庄婉说：“不是还有韩渭和庞敖吗？为何要你去？” 燕承道：“这是王爷的意思，他这是在提携我。” 他叹口气：“只是如此一来，咱们的事便要往后放一放。” 离京之事倒不是十万火急，但燕承这次去涪州庄婉不免担心。虽然她知道他一定会得胜归来，但过程有多难就不得而知。只怕如征南夷那样，九死一生。 “什么时候走？” “明日就启程。” 庄婉想了想：“不如我陪你去吧！” “不可！”燕承想都没想便拒绝。当日南夷经历的险境还历历在目，他怎么可能还让她犯险。 “你便在京中等我，也就两三个月，我必回。届时我便向圣上请辞，你我一同离开京都。” 庄婉沉默不语，她还没有决定和燕承一起走。她虽然喜欢他，可还没有为了他放弃所有的程度。何况燕承隐于乡野，便意味着他不可能黑化了，她的任务便已完成，到时她是走还是不走？ 她若不走，便要在这个刀耕火种的古代做一个平平凡凡的农家妇女。她若走，又怎么对得起燕承为了她放弃的一切。 燕承见她不说话，握住她的手：“怎么了？你像是有什么心事。” “一点小事而已。”庄婉道：“等你从涪州回来再说吧！” …… 翌日，燕承带领原越骑营的一百多人外加五千精兵启程去涪州。 萧景辰亲自在十里亭为他们送行，庄婉和沐秋澜也来了。 “听说涪州比京都还冷。”庄婉将一个包袱递给燕承：“这里面是一件冬衣，你随身带着。” 燕承接过，像捧着一件珍宝，“我怕我舍不得穿。” “不用舍不得，这不是我做的，是买的。”庄婉说：“你也知道我不像别的女子那既会做饭，又会补衣，还会……” “你什么都不用会。”燕承说：“我会就行。” 庄婉想说你好像也不怎么会，她真的想象不到以后两人在乡下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但眼下她想不了那么多，离别对她来说还是感伤的。她也从燕承眼里看到了许多离愁别绪。 燕承轻声道：“等我回来！” 庄婉点点头。 沐秋澜看着两人如此难舍难分一时感慨：多情自古伤离别，时光匆匆，谁又能经得起几个离别。 她不禁看向高高在上的萧景辰，他依旧是那么意气风发，目不斜视，没看她一眼，好像两人从不曾相识。 他是王爷，是天潢贵胄，他的感情不是她一个小小女子可以左右的。或许于他而言，自己只不过是他喜欢过的一样东西而已，就像那八宝凉茶，夏日饮着清凉爽口，冬日便避之不及。 她收回眼神，转身离开…… 赖二扒开人群找到庄婉，递给她一张银票。 庄婉疑惑：“这是做什么？” 她想就算随份子也随得早了点吧！ 赖二说：“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把钱交给你保管比较好。” 庄婉说：“你自己留着呗，等从涪州回来娶个媳妇多好。你别以为我还会给你利钱，这种亏本买卖做一次就够了。” “我知道。”赖二淡淡笑了笑：“只是一直以来我都是孤家寡人一个，要是这次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便将这钱给老叫花吧！他一把年纪了，回到黔州亦是无依无靠。” “你别瞎想。”庄婉说：“你们都会平安回来的。” 陈五斤和白七郎也过来了，听到赖二说的话怼他：“你每次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可不还是活的好好的。涪州能有南夷凶险？瞧你那出息。放心吧！要是有危险我和五斤保护你行了吧。” 赖二白他一眼：“你还是保护好你自己吧！” 陈五斤道：“你们都别担心了，有李将军在，咱们都会平安无事的。” 庄婉看向远处正和萧景辰辞行的燕承，说道：“对！你们每个人都会平安的。” “就是！”陈五斤说：“咱们还要回来喝李将军的喜酒呢！” 庄婉：“……” “喝喜酒？你们的贺礼准备好了吗就想喝喜酒。” 陈五斤道：“这次咱们要是平了涪州的匪患定然有赏，还愁没有贺礼相送？” 这时，号角声起，众人即将出发。 燕承跨上马，回头看着庄婉，纵使有千言万语亦来不及说了。 他给了她一个满是不舍的眼神后随即回头看向前方的道路…… 第一百零二章 你管我是谁 庄婉刚从十里亭回来时，远远便看到容蠡等在门外。 “沐姑娘，庄婉姑娘！”容蠡彬彬有礼。 “先生怎么不进屋？”沐秋澜想了想：“也是，这时候姑姑应该去买菜了。” “院中都是女眷，在下便不进去了。”容蠡看向庄婉：“在下是来找庄婉姑娘的。” 沐秋澜看了一眼庄婉，识趣道：“姐姐，那我先进去了，你们聊。” 庄婉问：“先生找我何事？” “姑娘莫不是忘了，上次让在下找铺面的事。” “哦～”庄婉这才想起来，“办妥了？” “正是！”容蠡道：“姑娘若得空这会去瞧瞧？看是否满意。” “好啊！”庄婉正要去，转念一想到她即将和燕承离开京都，还买什么铺子做什么生意。 “容先生，抱歉。我眼下不需要买铺子了。” 容蠡问：“这是为何？” 庄婉说：“不瞒先生，我在京中应该呆不长。” 容蠡神色有一丝慌乱：“你要走？” “可能吧！”庄婉说。 “那便是还没决定。”容蠡说：“既然是没有决定之事那便作不得数。姑娘想做什么便去做，何必为了一个未知的决定止步不前。” 庄婉抿唇思考片刻，罢了！就算她要离开京都，这铺子也可由沐秋澜经营，她想当于投资入股，分点小钱就可以做甩手掌柜了。 “好吧！” 于是她叫上沐秋澜，跟随容蠡去看铺面。 容蠡没想到她会把沐秋澜带上，这样一来完全打乱了他的安排，平时舌灿莲花的他一路上都插不进话。 铺面位于繁华的十字路口，是个黄金位置。屋子还算宽敞，后面还有个小院可住人。 “这铺子原来是做什么的？”庄婉问道。这条街她也走过几遍，没见到有这样一间铺面空置。 “原是个绸缎庄。”容蠡说：“只因那掌柜家中老母病重，急着回去照顾才卖出来。” 当然事实上得到这个铺子并没有他说的这么容易，之间用了什么手段，花了多少银子他也肯定不会告诉庄婉的。 “你觉得怎么样？”庄婉问沐秋澜。 “好是好……”沐秋澜上下打量着：“只是这样好的位置，怕是要价不菲。” 庄婉问容蠡：“容先生，这铺子那掌柜要价多少？” 容蠡笑而不语，随后从柜台处拿出一个匣子递给她：“这里面是房契地契和钥匙，如今这铺子已归姑娘所有。” 看来是容蠡先垫付了。 庄婉赶紧问：“先生且说花了多少银子，我这便回家取。” 容蠡道：“姑娘何须如此客气，等将来铺子盈利之后再将银子给在下不迟。” “不不不，一定要给的。”庄婉说：“先生为此奔忙数日，我们已是很过意不去，怎么还能让你垫付这么多钱。” 容蠡见她如此执着，只得从匣子里拿出一份买卖文书，“请两位姑娘过目。” 庄婉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当看到成交价格时她和沐秋澜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透露出贫穷。 她不清楚这古代的市场行情，不知道这铺子有没有买贵，但容蠡是萧景辰的幕僚，根本不缺钱，不至于坑她们。 “你觉得买贵了没有？”她悄声问沐秋澜。 沐秋澜说：“这么大的铺子，这么好的位置，已经算便宜了。” “行吧！”庄婉回头对容蠡说：“容先生这便随我们回去取银子吧！” 三人刚走出来，刚好遇见韩云曦从隔壁的绣坊出来，她一眼瞧见了沐秋澜。 “阿丑？” 沐秋澜微微福了福身。 “你怎么还在京都？”韩云曦走过来，又见她旁边站着容蠡，心中疑虑更甚。 “我不是让你离开京都吗？为什么你还没走？” “我……”沐秋澜不知还怎么回答。 “别人走不走与你何干？”庄婉说了句。 韩云曦闻言看向她：“你是谁？” 庄婉看她神色想来并没有认出她。也难怪，当日她和韩云曦也就几面之缘，何况她的注意力都在燕承身上，如今她又着女装，认不出也不稀奇。 这下她可以放心怼了。 “你管我是谁？” 韩云曦打量着她不屑道：“别以为你长的有几分姿色便目中无人，你可知我是谁？” “你不就是尚书府的韩小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哼！好大的口气！连尚书府都不放在眼里。那我倒更想知道你是哪家的毛丫头，敢和尚书府叫板。” 容蠡见状忙打着圆场：“误会误会，都是误会！韩小姐，这是在下小妹，言语冒犯多有得罪。” 韩云曦瞥了眼庄婉：“怎么不知道容先生还有个妹妹。” “是远房表妹。”容蠡岔开话题：“方才见韩小姐从绣坊出来，可是在为大婚准备？” “是啊！”韩云曦得意道：“绣坊十几个老师傅连夜赶工总算将那百子千孙被做了出来，今日让我来瞧瞧，虽然时日紧迫，她们倒也没偷工减料敷衍了事，还算看的过去。” 容蠡笑道：“小姐想与殿下绵延子嗣，百子千孙，这份心意，定能得偿所愿。” 韩云曦听了更是心情大好，“行了，我也没功夫和你们在这闲话，大婚之期将近，还有得忙呢！” 临走时，她走到沐秋澜面前，“阿丑，虽然如今你已不是尚书府的奴婢，但我还是奉劝一句，自己什么身份心里有点数，别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 她不知道萧景辰和这个傻丫头之间到底有没有事，即便没有，她这话也算个警告。 庄婉见沐秋澜脸色不太好，忙说：“韩云曦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什么身份也不是她说了算。” “姐姐放心。”沐秋澜笑笑：“我知道的。” 她有自知之明，韩云曦说的也是事实。只是她与萧景辰的事她本来已经想通了，可今日看到韩云曦欢欢喜喜地筹备婚事，又不禁黯然神伤。 大婚，大概是所有女子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她想象着穿上大红喜服的萧景辰丰神俊朗之余应该还多了几分温柔多情吧！ 可惜他的温柔多情不是给她的…… 第一百零三章 生父 心情很好的韩云曦又逛了几个铺子，虽然满京都的人都知道她和萧景辰即将大婚，可她还是觉得不够，恨不得连墙角的猫狗都知道。 “小姐……”婢女香儿道：“听说岐王府还什么都没准备呢？连下人都没几个。” “王爷才刚回京，自然有许多准备不充分的地方。”韩云曦说：“不过没关系，我要嫁的是他这个人，即便他没有八抬大轿，我也愿意跟他走，没有下人侍候，我多带几个过去便是。” 香儿试探道：“那小姐想带谁过去？” 韩云曦听罢抬眼，看着香儿一脸期待的表情，笑了笑，“我还没想好。” 香儿说道：“若小姐要带人过去，定要是服侍过小姐人比较妥当。” 韩云曦没言语，她瞧着连香儿这个小蹄子都心思不纯，何况是别的女人，保不齐那丑丫头也有。 “今日我也累了，回去吧！” 韩云曦刚要上马车，突然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 “小姐，行行好！” 韩云曦吓得花容失色，用丝帕掩着鼻，“香儿，快把这个又脏又臭的叫花子打发走！” 香儿赶紧给了叫花子一锭碎银：“快滚！” 而那叫花子却直愣愣地盯着韩云曦瞧。 韩云曦被他看的一阵反胃，忙躲进马车中。 这时车夫赶紧下来将那叫花子连哄带打地赶走，“滚滚滚！再不滚打断你的腿！” 马车上的韩云曦此时还惊魂未定，骂道：“可恶，我要让爹将这城里的叫花子都杀光。” “小姐消消气。”香儿劝道：“那个叫花子大概也是想着小姐身份尊贵，必定会施舍才斗胆来乞讨。” “真是脏死了！”韩云曦想到方才离那叫花子那样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不停地闻身上，生怕沾染了什么难闻的味道。 “赶紧回去，我要沐浴换衣！” 那叫花子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被打肿的脸看着远去的马车，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尚书府千金……岐王妃…… 他喃喃道：“表妹，多年未见，没想到咱们的女儿已经长这么大了，还将成为岐王妃。这样的大喜之事，我怎么能不与你同乐呢……” …… 庄婉将银子用箱子装好，看着买一个铺子就所剩无几的家底叹口气，希望这条路行得通。 这时沐秋澜进屋来，递给她一个匣子，“姐姐，这些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原就想着买铺子的时候拿出来，虽然不多，但多少能解下燃眉之急。” “我这里够了。”庄婉说：“这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毕竟女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尚书府，在这之前，她和沐氏总要生活。 沐秋澜感动道：“姐姐肯收留我，还邀我一起开铺子做买卖，我已经感激不尽。这点钱你一定要收下。我还想着改日和姑姑搬到那铺子后院去住，这样李公子回来也方便些。” 庄婉推脱不过便道：“那这样吧，你的钱便用来进货。” 她看了看院外的容蠡：“我已经找到门路了。” …… 韩云曦回府沐浴后见刘氏时将遇到叫花子的事说了，还问可不可以把城里的叫花子都杀了。 刘氏嗔怪道：“没几日就大婚了，你还整日往外跑，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韩云曦不屑道：“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对了娘，今日我又看上一套首饰，是给娘你买的，明日就送过来。” 刘氏戳了下她脑门，“你爹这点家底都快被你败光了。” 韩云曦道：“这才多少！爹就是小气，连自己女儿的嫁妆都舍不得。” 刘氏无奈道：“你可是你爹的掌上明珠，你的嫁妆怎么能寒酸，你爹是要面子的人，何况你嫁去的是岐王府，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韩云曦这才满意道：“就是，将来王爷做了皇帝，爹就是国丈，还愁没有银子花。” “是是是！”刘氏宠溺道：“将来爹娘就指着你呢！不过这几日你不能再出去了，明日陪我去相国寺还愿，顺便祈求你与岐王夫妻和顺，早生贵子。” 韩云曦娇羞地点点头。 次日，母女两人便前往相国寺。 刘氏还了愿，添了香油钱，走出来时，突然被一个道士拦住。 “两位贵人且慢……”那道士抬头看着刘氏，“容贫道为两位贵人卜一卦可好。” 刘氏看清那道士模样后脸色大变，韩云曦还因为上次那签文的事耿耿于怀，对于这种江湖术士之言现在是一个字都不信。 “哪来的江湖骗子，滚开！” “曦儿……”刘氏道：“你先去后面禅房饮茶，我让这位道长卜上一卦。” “娘，你别听他的。” “曦儿……”刘氏怒声道：“你先去！” 韩云曦撅着嘴：“好吧！他若卜不准，可别给钱啊！” 等她走后，刘氏才道：“道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贵人请！” 两人来到僻静处，那道士突然抓住刘氏的手：“表妹，我想死你了！” 刘氏挣脱开，“你怎么回来了？”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刘氏白他一眼：“你到底回来干什么？” “这……你也知道，我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平时赌点小钱……” “我给你钱已经够多了！我没钱，你走吧！” “表妹，你这话说的好伤人心。咱们这么多年的情意，你不可能不管我死活的。” “正是因为当初的情意我才供你吃喝到现在。”刘氏道：“我也不欠你什么了，你赶紧走！” “哼！好狠的心啊！你如今是尚书夫人，自然是可以不念旧情。但你可别忘了，你这尚书夫是怎么得来的。” 刘氏怒道：“你想干什么？” “哼，我想干什么，表妹不知？咱们的女儿将为岐王妃，尊贵无比。可若让别人知道，她的亲爹并不是尚书大人，而是一个跑江湖的道士，你觉得到时你这尚书夫人的位子还坐得稳吗？” 刘氏怒不可遏：“你敢威胁我？” “表妹，我怎么可能害你！只要你表示表示，这件事我一定会烂在肚子里。” 第一百零四章 醉汉 十八年前，张文远还是个走街串巷，看相算命的小道士，因自己姓张，便谎称是道家弟子，实则只是个坑蒙拐骗的假道士。 张文远与刘氏是表亲，早在刘氏还在叶府做婢女时两人便偶有往来，张文远也常带些小玩意哄她开心。只是刘氏心高气傲，根本看不上他。直到随叶氏陪嫁进韩府她才找到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 但是她没想到韩元崇虽然将她收了房，可对她并不上心，在得知的叶氏有孕后她更是担心自己将来的处境，一面在叶氏日常饮食下毒，一面与张文远私通，珠胎暗结，又买通郎中和叶氏房中的婢女，一步步可谓是机关算尽，才有了今时今日的荣华富贵。 所以，她当然不允许有任何人阻碍她，即便有，也早已下了黄泉。 此刻被张文远威胁她后悔不已，后悔自己十八年前就该将他灭口，否则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好，我给你银子。”刘氏说：“不过我今日所带不多。这样吧！明日酉时，你在城西的破庙中等我，我给你送银子。拿了银子你便赶紧出城，有多远滚多远。” 张文远满意笑道：“表妹放心，拿了钱我一定远走他乡，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刘氏冷冷瞥了他一眼。 只有死人才会真的永远不再出现。 张文远说的话自然是放屁，他怎么可能放掉刘氏这个财神爷。只要有这个把柄在手，他就这辈子都不愁没有银子花。就算刘氏没钱了，他还可以找他女儿。那可是岐王妃，还有可能是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届时岂止是金银财宝，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心情甚好的他想着以后的好日子，一高兴转身便去了青楼喝花酒。 容蠡听着悠扬的琴声惬意品茗。 一曲终了，他拍手叫好：“芷楹姑娘的琴艺又精进了。” “先生今日似乎心情不错。”芷楹起身款款走来，为他烹茶。 “让芷楹猜猜，难道是先生喜欢的那位姑娘终于被先生真情打动？” 容蠡笑道：“岂有这么容易！只不过也算略有成效。” 芷楹娇笑：“不知是何等绝色美人，竟能让先生费这些心思。” 她递过来一盏茶，笑得娇媚动人，“这位美人与芷楹相比如何？” 容蠡接过茶盏，清了清嗓子：“芷楹姑娘自然是国色天香，只不过你们各有各的美，不能相提并论。” 芷楹眼露失落，脸上却依旧带着笑，“那芷楹明白了，美与不美都在先生一念之间，终究在先生心里，还是她更美一些。” 容蠡笑着端起茶盏：“姑娘烹的茶怎么有一股酸味。” “怎么会有酸味？先生莫不是打趣花楹。先生有这么多红颜知己，花楹若是拈酸吃醋，岂不早已酸死了！” 容蠡听着这话觉得不好再坐下去了。他出入风月场所一来是为萧景辰打探情报，二来是喜欢这些青楼女子的才情，与她们品茗弹琴，吟诗作画，是一件风雅之事。可她们中若有人对他动了真情，这风雅也就变得不雅了。 他起身道：“我还有些事，今日芷楹姑娘一曲已是饱了耳福。” 他在桌上放下一锭银子。 “先生这么快就要走？”芷楹站起来，勉强笑道：“芷楹说错话了，还请先生莫要在意。” 容蠡道：“姑娘没有错。是我今日确实还有要事。” 芷楹只能说：“那芷楹送先生出门吧！” 容蠡点点头：“有劳！” 两人刚出房门，便听楼下传来酒壶坠地的响声。 紧接着几个伙计擒住一个醉汉。 “敢在嫣红阁撒野，看你是不想活了！” 那醉汉道：“什么破窑子，爷没钱怎么着，将来你们哭着喊着让爷进来爷都要考虑考虑。” 容蠡问一个路过的伙计：“这人怎么回事？” 伙计道：“害，就是个白吃白喝的，咱们这里遇到过好几回了。先生不必惊慌，即刻便将他打出去。” 这时老鸨子也出来了，骂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拖出去往死里打。” 那几个伙计得了令，架着那醉汉便往外面拖。 “你们敢打我？”醉汉还在大言不惭：“你们可知我是谁，岐王殿下是我的女婿，你们敢得罪我，将来定要你们人头落地。” “呸！”老鸨子啐了口：“岐王是你女婿？玉皇大帝还是我亲哥哥呢！给我打！” “你们大胆！我可是那岐王妃的亲爹，你们不能打我……哎呦！别打了，别打了……” 容蠡神色凝重，那醉汉的话不免让他心中心疑。 “告辞！芷楹姑娘别送了！” 他说完匆匆下楼。 “先生……” 芷楹叹口气，今日自己也不知是怎么，说了那些不知轻重的话。 容蠡走出嫣红阁，那几个伙计还在对那醉汉拳打脚踢。 “好了！别打了！” 伙计们一见是他，便停了手。 有人道：“容先生，您犯不着为这种人说话。” 容蠡说：“你们还真想把人打死不成？既然打也打了，便饶他一命。” 几人这才罢休，指着那醉汉道：“今日若不是看在容先生面子上，非把你打死不可。” “你们等着！这顿打迟早还你们！”见打手走了，那醉汉爬起来又骂了句，接着哼哼唧唧，瞥了容蠡一眼，弹了弹身上的尘土，又对着嫣红阁骂道：“呸！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容蠡走到他跟前问道：“你方才所说的岐王妃，可是韩尚书的千金韩云曦？” “是又怎样？”张文远瞪着他：“怎么？你要请爷喝酒？” 容蠡继续问：“你说你是她的亲爹？” “……” 张文远这时酒意醒了几分，“什么亲爹，不知道你说什么？” 说罢，转身想走，容蠡拦住他，拿出一锭银子，“你若说实话，这钱便是你的。” “当爷没见过钱？”张文远说道：“方才我不过酒后胡言，让开，别挡道！” 说罢，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容蠡向红嫣阁的伙计招了招手。 “容先生有何吩咐？” 容蠡将银子递给他，“跟上那个醉汉，看他在何处落脚。” 伙计欢喜地接过银子：“容先生您就放心吧！” 第一百零五章 鹤 很快那伙计超回来向容蠡禀报：“容先生，那醉汉就住在前面的祥隆客栈。” 容蠡问：“可曾见过什么人？” “没有，小的亲眼见他进了房便没再出来。不过……他进客栈时，掌柜催他房钱，他说明日他便有钱了，届时别说房钱，买下这间客栈都行，真是不自量力！” “好！”容蠡吩咐道：“派个人盯着，他若出门，即刻通知我。” “先生放心，小的明白。” 容蠡并未将此事告诉萧景辰。如今一切只是他的猜测，那个醉汉与韩云曦到底有什么关系他也不得而知，只能等明日再看。 若醉汉所言不假，他明日定会去见某个人。 次日一早，小厮来报有人找他。 他忙出来看，却是庄婉。 今日她穿了男装，青丝用发带束起，英姿飒爽。 此刻她正打量着容蠡这个别院，不是她想象的那样是个高门大宅，却也清幽雅致。尤其是“悠然居”三个字她很喜欢。 “容先生这个住处果然别致。” 容蠡喜出望外：“庄婉姑娘如何知道在下住在此处？” “这还不简单……”庄婉说：“随便去个青楼一问，谁不知道京都的悠然居是先生的住处？” 容蠡尴尬笑笑，让到一侧：“姑娘请！” 两人在草亭落座，旁边是一个池塘，塘边还有两只仙鹤单脚站立。 庄婉不禁感叹，这文人雅士的宠物确实不一样。 容蠡屏退了仆人，亲自为庄婉烹茶。 “今日姑娘来找在下所为何事？不会只想知道在下住哪吧！” “自然有事。”庄婉说：“我想给先生指点一条挣钱的门路。” 容蠡轻笑：“姑娘是看着在下寒舍简陋便觉得在下是缺钱之人？” “先生自然不缺钱。”庄婉说：“但谁会嫌钱多呢？” 容蠡笑道：“那姑娘说说看，是何门路？” 庄婉道：“我和沐秋澜预备开一间香铺，希望能从西域商人手中直接进货，我们不懂西域话，也没有熟识的西域商人，所以想请先生做这个中间人。若先生同意，每次都会有谢礼奉上。” 容蠡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结果就这样。此事予他而言不过小事一桩，但他并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反问道：“姑娘准备给在下多少谢礼？” 庄婉道：“谢礼的多少取决于先生能把香料的价格压到多少。” 容蠡不禁笑起来，“姑娘真是好谋算，总之不管怎样，吃亏都不会是你就对了。” “先生也不亏啊！”庄婉道：“先生只需动动嘴皮子就有银子进口袋，何乐而不为。” 容蠡笑容更深：“姑娘可知我这张嘴值多少钱？又知我说的一个字值多少钱？” 庄婉自然知道他的本事，此人博古通今，学识渊博，一张嘴更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萧景辰在黔州多年仍对京中局势了若指掌，多是靠容蠡四处奔走，费心游说。 此人看似身处方外，却洞悉一切。 “我自然知道先生一字千金，只是我俩在京中无亲无故，只能找先生帮忙，先生不防说个数，看看我们能不能请的动。” 容蠡饶有兴味地看着庄婉，见她神情紧张地等着自己回话，也不想再逗她了，说：“好，在下应了便是。至于谢礼……在下也并非是那种追名逐利之人……” 他看向塘中的仙鹤说道：“不如姑娘替在下帮个忙吧！” 庄婉也没急着答应，试探问道：“先生说说看，我能帮一定竭尽所能。” “姑娘不必这么紧张。”容蠡道：“姑娘看到这两只鹤了吗？这是一雌一雄，雌鹤因为翅羽受了伤再也飞不了，雄鹤便一直守着它。” 庄婉仔细看两只鹤，确实见一只鹤的翅膀耷拉着。 “它们有先生照顾，在这一隅池塘，过的也算安乐。” “可我也不能时时照顾它们，只有我喂食它们才会吃，下人们只要靠近便会被其啄伤。所以……”容蠡道：“所以，便想请姑娘每日来给它们喂食。” 庄婉惊道：“我？” 她看着那尖利的喙，想象着啄在身上一定很疼。 “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它们，让我给它们喂食……这不合适吧！” 容蠡笑道：“鹤通灵性，兴许姑娘和它们有缘呢！” 他说着端了一叠小鱼给庄婉：“姑娘不妨试试看？” “这……”庄婉叫苦不迭，硬着头皮接过来。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呼唤鹤过来，怯怯地仍了一只小鱼过去，两只鹤理都不理。 这时容蠡手指放在唇边，吹了声口哨，那只雄鹤扑腾着翅膀飞过来，庄婉吓得用手挡住脸。 而那只鹤只是叼走了碟中的一只小鱼，便又飞了回去。 庄婉放下手臂时，见那只雄鹤将嘴里的鱼吐给了雌鹤，就如所有鸟类哺育雏鸟时那样。 没想到她竟被两只鸟塞了一嘴狗粮。 “它们真的好恩爱！” 容蠡叹道：“世人只知仙鹤寓意长寿，又知它是一品鸟，寓意青云直上，步步高升，可这些未免太过俗气。事实上它们更是两情缱绻的鸟，一生当中只有一个伴侣。” “你听，它们在鸣叫，和你有缘呢！” 容蠡抓住庄婉的手，“别怕，像这样！” 他抓着庄婉拿着碟子的手缓缓伸出去，雄鹤又飞了过来，将鱼叼回去喂飞不起来的雌鹤。 它本可以飞过江河湖海，却为了心爱之人甘心屈居在这一方池塘。 庄婉不由得想起燕承。 他何尝不是放弃他大好前途，放弃他前朝太子的身份，放弃国仇家恨只愿与她相伴终老。 但是这样做真的好吗？她剥夺了他知道真相的权利，连自己的亲生爹娘都不知道…… 难道隐瞒就意味着不存在吗？ “兴许雄鹤该飞出去看一看。” 容蠡见她眼圈发红，笑道：“你怎知这一方池塘不是他心中最美的天地。若是能与相爱之人相守一生，便此生无憾。” 他生为谋士，为君王计，为天下计，到头来期望的也不过是这一片小小的乐土。 待岐王大业既成那日，能和心爱之人过这样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便是他毕生所求。 而这个人，他希望是她——庄婉…… 第一百零六章 无奈 庄婉心里惦记着燕承，也没心思继续看那对鹤秀恩爱。 “进货香料的事，便劳烦先生了。” 说罢匆匆离开悠然居。 燕承才走了两天，眼下都还没到涪州，可她竟觉得他已走了好久一样…… 容蠡品着茶，看仆人给鹤投食。所谓的鹤缘不过是讨好的手段而已，只是看这个人值不得的他花心思讨好罢了。 目前看来，虽无多大进展，但他和庄婉之间一时半会还不会断了联系，有这个前提在，就足够让他筹谋了…… 午后，红嫣阁的伙计来报，住在祥隆客栈的人出门了…… 张文远摸了下还肿痛的脸，骂骂咧咧下楼来。 “客官，今日房钱该结了吧！”掌柜冷眼道。 “催催催，催命啊你！”张文远不耐烦道：“说了今日给就今日给，少不了你的！” 说罢大摇大摆出了门。 容蠡跟随伙计到了城西，这时又走过来一个小厮说道：“容先生，那人进了前面的破庙中。” 容蠡问：“可还有其他人前来？” “他来了有些时候了，并未见旁人。” 这时伙计说道：“容先生，好像有人来了！” 三人快速躲进一边的矮墙后。 来人是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提这个食盒左顾右盼地进了破庙中。 “这小子艳福不浅啊！”伙计说了句。 “上前看看。”容蠡说。三人悄悄靠近破庙，从那破败的石墙缝隙中往里看。 只见破庙里两人在说着什么，但隔得远听不清，而那女子虽放下了斗篷，可背对着，容蠡也没法辨认是谁。 张文远慌忙打开包袱，里面全是金银珠宝，顿时两眼放光。 刘氏瞥他一眼：“这些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张文远将包袱系好抱在怀里，喜笑颜开：“表妹放心，我这就离开京都，走的远远的。” 说着便要走。 刘氏拦住他，笑道：“怎么说你我也算做过几日夫妻，如今你要走了，我带了酒菜为你饯行。” 说着，她打开食盒，拿出酒菜。 “表妹想的真是周到。”张文远看着油澄澄的烤鸡直咽口水。 “来，表哥。”刘氏斟了一杯酒递给他，“喝了杯酒，你我便分隔两地，想要再见面就难了。” 张文远接过酒杯，笑嘻嘻道：“这有何难？表妹若想我了，我随时就回来。” “好！我可是你说的。”刘氏催道：“快喝吧！城门快关了。” “对对对！”张文远点点头，举起酒杯，刘氏紧紧盯着他，露出一丝窃笑。 很快，这个威胁便再也不存在了。 而张文远酒杯已经递到了嘴边却突然停下，哈哈笑起来。 刘氏神色微恙，“表哥，你怎么不喝了？” “哼！”张文远将酒缓缓倒在了地上，冷笑道：“表妹的手段旁人不知我还能不知道？你这杀人灭口的伎俩也太低级了！” 刘氏：“……”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以为我会害你不成？” “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实话告诉你吧！”张文远有恃无恐道：“若我有何不测，自会有人将当年之事一字不落地告诉韩尚书。表妹是否还记得，当年你给了我的一样贴身信物，我可一直珍藏至今，若是此物呈到尚书大人面前，他会是何表情？” “张文远！”刘氏咬牙切齿道：“好啊！你连我也敢算计！” “最毒妇人心！”张文远道：“表妹，你的心可别那蛇蝎还毒，我也是跟你学的。” 刘氏忌惮他方才的话，若是韩元崇得知真相，她定死无葬身之地。 “你滚吧！” 张文远得意地笑笑，“这些银两也就够我一年花销。表妹，一年后咱们再见！” 说罢笑着走出破庙。 伙计向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会意赶紧跟上去。 片刻后，刘氏才走出来，将斗篷重新掀起来匆匆离开。 容蠡看的清楚，也认识她。 京中皆知韩尚书的夫人出身不高，乃是妾室扶正。这位夫人也深居简出，但他却有幸见过一面。 “原来是个老女人。”伙计嫌弃地说了句。 “走吧！”容蠡叮嘱道：“今日之事，不得说出去半个字。” 伙计应道：“小的明白。” 张文远抱着银子哼着歌，心里别提多舒坦。想着先去赌两把，再去红嫣阁会会那花魁娘子，看那起子狗奴才还敢撵他。 当他从巷道出来时，两个壮汉拦住他去路。 他赶紧将银子死死抱住，怯声道：“你们……你们是谁？” 两个壮汉没理会他，直接拿出一个麻袋将他囫囵套住…… 岐王府。 浑身都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张文远看着坐在上头的冯成，头都磕破了。 “爷，我知道的我都说了，求爷饶我一命！” “饶不饶你我可做不了主。”冯成吩咐那两个壮汉，“看住他！” 随后起身来到隔壁的屋子，“王爷……” “知道了！”萧景辰说道：“带下去好生看管。” “是！”冯成退下。 容蠡问道：“此事殿下要如何处理？” 萧景辰看向他：“你以为呢？” “殿下是否想将此事向圣上禀明，以韩云曦并非尚书府千金为由让圣上收回赐婚旨意？” 萧景辰没说话。 容蠡继续道：“恕我直言，王爷若是这般做了，尚书府家丑公告天下，势必会得罪韩元崇，那咱们此前的心思可就白费了。” 萧景辰冷冷道：“那依你之见呢？” “殿下与韩家联姻本就是为了得到韩元崇的支持，所以韩云曦是不是真的尚书府千金根本不重要，待他日殿下承继大统后，再将此事告示天下，以韩云曦的出身不配母仪天下为由将其废黜。届时，殿下想娶谁，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呵～”萧景辰冷笑几声，“好谋划啊！先生且告诉本王，此事何时能成？十年？二十年？” 容蠡：“……” 他沉默片刻后道：“容蠡是殿下的谋士，自然以殿下大业为重，所献之计皆是权衡利弊而为。但容蠡亦是殿下知己好友，作为知己，自是希望殿下心之所愿，皆有所偿。殿下若以江山为重，容蠡自有谋天下之计，殿下若要美人，容蠡亦会为殿下鞍前马后，成人之美。” 萧景辰手掌缓缓握成拳，“本王知道了，多谢先生提醒。” 容蠡：“……” “殿下何须如此客气，不管殿下作何决定，容蠡都会与殿下站在一起。” 萧景辰沉默片刻后道：“今夜本王要去嫣红阁，你去安排！” 容蠡：“是！” 第一百零七章 遇刺 庄婉和沐秋澜一早就去打扫铺子。只要容蠡那边搞定，她们就可以开业了。 当然她想的不仅仅是卖香料这么单一，她想做成一个美妆店。除了香料，香氛，香薰，香水，精油，还卖各种胭脂水粉。 不过这些都要慢慢来，急不得。 沐秋澜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开店做买卖，还是她最喜欢做的事。 她对庄婉道：“姐姐，你大概就是我生命中的贵人。自从遇见你，我的生活都变得不一样了。” “你的贵人可不是我！”庄婉笑道：“是岐王才对。” 沐秋澜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隔壁绣庄的掌柜出门，经过铺子时往里瞧了一眼，“呦！这铺子是两位姑娘盘下的？” 两人忙应道：“是啊！以后还请掌柜多多关照。” “那是自然，大家都是一条街上的。”掌柜瞧了瞧，念叨着：“这铺子少说也得要五百两银子才拿的下来。” 心想这俩姑娘定然不是普通人，这铺子真正的掌柜怕是另有其人。 ！？ 庄婉和沐秋澜对视一眼，那买卖文书上可写得是一百两。 庄婉问道：“掌柜的，这条街的铺子都这么值钱吗？” “那可不是，这可是京都最繁华的一条街。你瞧这里的铺面，卖珠宝首饰的，胭脂水粉的，绫罗绸缎的，哪一家不是百年老字号。那些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小姐就只在这里买。总之你们这铺子不管卖什么，生意都不会差。” 听了那掌柜的话，庄婉和沐秋澜沉默不语，两人心里都明白大概是什么回事。 可是她们眼下也没这么多钱给容蠡。 “周掌柜！”这时有人向那绣庄掌柜打招呼，他向两人颌首道：“两位姑娘先忙，我先行一步。” 他转身走出去，“呦，这不是柳掌柜吗？” “周掌柜这是要上哪去？我记得今日你要去尚书府送百子千孙锦被吧！” “害，柳掌柜还不知道？韩小姐和岐王大婚的日期推延了。这百子千孙被用不用的上还难说。” 庄婉听到这，看向沐秋澜，见她停下了手上的活，抬头看向外面说话的两人。 庄婉倒不意外，她早就知道男主和女配这婚成不了，只是不记得是因为什么原因。所以这会也侧耳听着。 “周掌柜？这是为何？这圣上赐的婚，定的日子，难不成还能改？” “圣上赐婚自然是一言九鼎。可岐王……出事了！”那周掌柜压着声道：“听说岐王昨夜回府途中遇刺受了重伤，连宫里的御医都连夜去了岐王府诊治。但至今都还昏迷着，醒不醒的过来还难说。” “此事当真？周掌柜，这可开不得玩笑。” “我骗你做什么？我一个亲戚今早去岐王府送菜，府中本来人手就不足，我那亲戚还被临时指派送水去岐王的寝院，他亲眼瞧见御医进了岐王房中，又见仆人从房中端出一盆盆血水。他才打听了一嘴，才知道是岐王昨夜遇刺了！” “哎呦！这可了不得。那会是谁要刺杀岐王？” “这可难说。京中会对岐王下手的想想也知道是谁。不过这事可不是咱们能议论的，小心祸从口出，引火烧身。” “对对对！这些事咱们可管不了。” 两人已经走开了，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听不清。庄婉见沐秋澜怔怔出神，脸色苍白，手不停攥着衣袍，皱了一片。 庄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若是担心，就去看看吧！” 沐秋澜转身回头，发红的眸子已盈满泪水。 “姐姐……” 庄婉叹了声，“快去吧！” 岐王府。 萧景辰缓缓睁开眼，容蠡松了口气，“殿下，你终于醒了。” 萧景辰慢慢坐起来，看了眼胸口的伤，“放心，死不了。” 容蠡道：“昨夜那刺客虽然是个高手，可以殿下的本事，足以躲过这一剑，殿下为何还要……” “你说呢？”萧景辰抬起眸子，“你觉得本王为何要这么做？” 容蠡说：“我已将殿下遇刺的消息放了出去，不出半日，恐怕就人人皆知。至于大婚，也会推延，殿下可安心养伤。” 萧景辰勾唇笑道：“你不愧是本王的知己。” 容蠡语带责备道：“即便殿下要将计就计，也不该自伤其身。至少……也该与我商量一下。” “那般危急时刻，本王亦是一念之间。哪还来得及告诉你。所幸这点小伤倒也不算什么。”萧景辰又叮嘱道：“不过，本王醒来的事不能声张，对外还得昏迷着。” 容蠡点点头：“明白。殿下只管昏迷个十天半个月，某些人定会按捺不住。” 这时，冯忠进屋来，见萧景辰醒来，赶紧四下看了看，关了门。 “王爷您醒了！容先生说您的伤没事我还不相信！” 容蠡问道：“御医们都走了吗？” “是！”冯忠应道：“这会恐怕已经回宫向圣上禀报了。” “好！”容蠡道：“咱们就静观其变。” 这时门外有个小厮来报：“冯管家，府外来了个姑娘，说要见您。” “难道是韩家小姐？”冯忠说了句，去看萧景辰的神色，毕竟放不放人进来他还得听他的。 容蠡问那小厮：“她可曾说她是谁？” 小厮答：“她说她姓沐！” 萧景辰：“……” 他想过沐秋澜知道他受伤可能会来，只是没想到她真的来了，还来的这么快。 他眉眼间浮上一抹笑意。 冯忠见状，心内了然。吩咐那小厮：“带沐姑娘去大厅，我即刻便来。” 他随后向萧景辰说道：“王爷，那小的便先去了，随后将沐姑娘带过来。” 萧景辰清了清嗓子没说话。 冯忠颌首退下。 容蠡笑道：“方才殿下还脸色发白，此刻便容光焕发，想来这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吧！” 萧景辰瞪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容蠡哀叹一声：“我能作殿下的谋士，凭得就是这张嘴，若不说话了，怕是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他随后将桌上的药端过来，“虽然殿下身强体健，此刻亦是精神百倍，可这药还是得喝啊！” “你今日废话特别多。”萧景辰白他一眼：“这喂药的事就不劳烦先生了。” 容蠡道：“也是，良药苦口，若是某个人来喂……恐怕殿下就不觉得苦了。” 萧景辰无语道：“你滚不滚？” “啊！对对对！我确实该滚了。”容蠡笑着放下药碗，“毕竟我在这不合适。” 说着趁萧景辰发作前赶紧溜，刚出门，便见冯成领着沐秋澜进了院。 他瞧着沐秋澜一脸忧色，想必是担心坏了。 “沐姑娘，你怎么来了？”他故意拔高声音。 “容先生……”沐秋澜急急地快步过来，担忧道：“王爷怎么样了？” 容蠡叹口气，“姑娘还是自己去看吧！” 沐秋澜听了他这话，心里更是担心，忙推开门进去…… 萧景辰安静地躺着，胸前包扎过的伤口仍微微渗出血。 她坐在榻沿，看着他紧阖的眸子泪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王爷……”她泣不成声，只能拉起萧景辰的手，哽咽道：“若早知今日，那日我又何苦要对你说那般绝情的话。什么尊卑有别，王爷如何？婢女如何？即便你将要娶别人，即便我此生再也不嫁人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平安无事，什么都不重要。” 萧景辰眼睫颤了颤，心中动容。原来并非是他一厢情愿。 沐秋澜擦了擦眼泪，指腹轻轻抚摸着萧景辰掌心的茧，她曾以为，神勇无敌，天之骄子的他心中装的是天下，却没想到，竟会为她留一席之地。 “从小到大，我都是被人厌弃的。旁人见我这副模样，躲都来不及，唯有你……与你相处的那些日子，是我此生不可多得的快乐时光，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我都深深记在心里。即便将来分隔两地，这些美好的过去足以让我回味一生。” 温热的泪滴落在萧景辰的掌心，他皱了皱没，好像那眼泪也砸进了他心里，不禁心疼万分。 他猛地抓住了沐秋澜的手，睁开眼来，红着眼道：“我怎忍心让你只靠回忆孤苦一生。” 沐秋澜惊谔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等她回过神来时，喜极而泣：“王爷，你醒了！” 她欢喜地跑去打开门，对在院子里闲聊的容蠡和冯成道：“王爷醒了！王爷醒了！” 容蠡和冯成回头，两人平静地看着激动的沐秋澜。 不是……早就醒了吗…… 沐秋澜见两人如此淡定，以为还没反应过来，又认真严肃地说了遍：“容先生，冯管家，王爷醒了！” “啊！王爷醒了！”冯成对容蠡道：“容先生，王爷醒了！” “啊！对！醒了！”容蠡说：“既然醒了，应该很饿吧，我俩去做些吃的送来。” 冯成忙不迭点头：“对对！” 容蠡看着沐秋澜：“既然王爷醒了，就有劳沐姑娘先照顾着。府中人手不足，辛苦姑娘了。 沐秋澜点点头：“先生放心便是。” “哦！对了！”容蠡又嘱咐道：“桌上的药姑娘记得喂给王爷喝下。” “嗯！”沐秋澜应下。 “府中诸事繁杂，那我们就先走了，这里就交给姑娘。”容蠡说完赶紧和冯成两人离开。 第一百零八章 冰释前嫌 本来已经感动地稀里哗啦的萧景辰想趁热打铁和沐秋澜说点脸红心跳的情话，结果人家直接把他晾下跑了…… 他只能自己坐起来，哀怨地看着门外。 等沐秋澜回来时，他已兴致全无，又想起她的绝情来，便换了副冷漠脸。 “渴吗？要不要喝水？” “伤口还疼吗？” “想吃点什么？” 沐秋澜关切问了一连串，萧景辰只是摆着臭脸，“你来干什么？本王是死是活与你何干？” 沐秋澜喜悦的神色黯淡下去，半晌后才道：“如今王爷没事了，我也放心了。既然你不想见我，那我便先走了。”说着黯然转身。 萧景辰没想到她真要走，“说你两句你就听不下去了？看来你这心意可假的很。” 沐秋澜背对着他，“王爷想必还在气头上，我便不在这里惹您厌烦。” 说罢直接便要开门。 “你……”萧景辰没了主意，想着这玩笑可开大了。 “唔……”他痛苦地哼了声，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听见声响的沐秋澜回头，快步跑回来，看着又晕倒了的萧景辰急的声音都在颤抖，“王爷？王爷！” 她一急，便又掉下泪来，心里自责不已。 萧景辰不忍心再逗她，睁开眼，抬手将她的眼泪拭去。 沐秋澜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对不起，我……”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萧景辰扣住头，未尽的语声淹没在他满是情意的吻里面…… 她想推开他，又怕碰到他伤口，只能接受他略显霸道的攫取。他的气息那样近，充斥在鼻尖，游走在四肢百?，最后在她狂跳的心上驻留…… 半晌后，萧景辰才放开她，眼中情意缠绵，“看你还嘴硬！说，你是何时爱上我的？” 沐秋澜早已羞的双颊通红，赶紧低下头去。 “看来还是不够啊！”萧景辰想将她拉入怀中。 沐秋澜赶紧挣开：“你的伤……” “你还知道我受了伤……”萧景辰哼了声：“明知我受了伤，还不肯说句实话，就算假话也该说两句哄我开心吧！” 沐秋澜依旧低着头，片刻后才低低说了句：“记不清了，大概是我酿酒那日，你出现在葡萄架下……”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萧景辰和平日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不太一样。 “原来这么早啊……”萧景辰满意地牵唇一笑，而后又语带埋怨道：“所以，你竟然骗了我这么久？嗯？” 让他一直以为自己单相思。 “我……”沐秋澜抬起头来，“我只是……”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此前她觉得身份，地位这些东西好像是座巨山压着她喘不过气，如今虽然这些差距依然存在，可再也不会成为她的阻碍，原来爱一个人，就是义无反顾，披荆斩棘。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萧景辰没有追问，他心里也明白她的顾虑，就如他以前，步步筹谋，都是以利益为取舍，就连自己的婚事都可以拿来做筹码，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为某个女人动情。 他握住沐秋澜的手，“答应我，不准再离开我。” 沐秋澜点点头，“嗯！” 萧景辰顺势将她拉去怀中。 “你的伤……” “无妨！兴许你说几句爱我的话，我便痊愈了。” “……” …… “娘，你别拦着我！他受了伤，我一定要去看看。”韩云曦急匆匆地打开门便要出去。 “你要去哪？”门口的韩元崇横眉怒目道：“你和岐王还没成婚，你现在去岐王府算怎么回事？” 刘氏也过来劝道：“曦儿，你爹都这样说了，你听娘的话，好好呆在屋里。” “你们怎么回事？”韩云曦看着韩元崇质问道：“爹，当初是你非求着圣上将我赐婚给萧景辰，如今他出了事，你就这个态度。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就是你挟势弄权的一颗棋子！” 啪！ 韩元崇气的直接给了她一巴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爷！”刘氏惊呼一声，而后忙劝着韩云曦道：“曦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爹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韩云曦捂着发红的脸冷笑道：“你只是为了你尚书大人的位子坐的更稳罢了，这些年你得罪了多少人？贪了多少钱？你怕有一日……” “曦儿，够了！”刘氏怒斥道：“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来人，把小姐送回房，好好看着，若她跑了出去，我打断你们的腿！” …… 韩元崇独自坐在花厅，看着手中的一枚玉珏喃喃道：“韵茹，你也觉得我变了吗？” “老爷……”刘氏端着茶进来，他赶紧将玉珏收入怀中。 “曦儿她不懂事，你别为她气坏了身子。” 韩元崇瞪她一眼：“还不是你惯的！娇纵蛮横，肆意妄为。如今连我这个爹都不放在眼里了，真不知道她是不是我的女儿。” 刘氏不自然道：“她当然是您的女儿了。只是老爷，她不过就是想去一趟岐王府，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当初你执意要让她嫁给远在黔州的岐王，也没问过她愿不愿意，如今她对岐王情根深种，岐王出了事，虽说两人还未完婚，可也是早晚的事。她去看看，也显出她对岐王一片情意。” 韩元崇嗤之以鼻，“妇人之见！若岐王只是小伤便罢了，可若他有个三长两短，你将女儿嫁过去当寡妇吗？” 刘氏听罢吓了一跳：“那岐王伤的这么重？” “到现在都昏迷不醒，连御医都束手无策，你说呢？” “那……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韩元崇道：“眼下只能等着，若岐王能化险为夷自然是好，如若不然，可要早做打算。所以，你要看着曦儿，不能让她去岐王府，坏了名节。” 刘氏忙应道：“老爷放心，我会好好看住她的。” 韩元崇叹了口气，他原以为萧景辰定是储君之选，才与之联姻。如今出了这等意外，这局势陡然生变，未雨绸缪，他不得不想下一步棋该怎么走，否则晚了，便是满盘皆输。 第一百零九章 小承承 庄婉回来时，见沐氏在门口张望着，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庄姑娘，秋澜呢？她怎么没回来？” “她去岐王府了。” “岐王府？她去岐王府做什么？” “岐王受了伤她去照顾。”庄婉随后悄声和她说了两人的关系。 “她和岐王？”沐氏先是一惊，而后叹气道：“怕是好事多磨。” 她知道，本来岐王与韩家联姻，嫁过去的应该是沐秋澜才对，奈何她的身世还不是时候公之于众，可谁曾想阴差阳错，她还是和岐王走在了一起。这份姻缘大概是天注定的。 沐氏自然没有什么说的，本来就是门当户对，兴许有了岐王的帮忙，沐秋澜以韩家小姐的身份回尚书府这事会容易很多。 庄婉劝道：“沐大娘，你也别多想，他俩这是缘分天注定，没问题的。” 沐氏点点头：“秋澜若有岐王庇护，我自然是放心的，这样一来，我也走的安心些。” 庄婉吓了一跳：“沐大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是这样……”沐氏知道她理解错了忙解释道：“今日我遇上一个乡下的亲戚，说我大伯快不行了。大伯无儿无女，我想着回去送送他老人家，本来还想叫秋澜与我一同回去，既然她去了岐王府，那我只有自己先回。”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先等等。”庄婉回到屋子里拿出一袋银子塞给沐氏：“我这里还有几两银子，你拿着做盘缠。” 沐氏推辞道：“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我的钱也是秋澜妹妹的钱，你就放心收下吧。”庄婉知道两人在尚书府月例定然不多，沐秋澜拿出的那些钱估计是姑侄两人全部的积蓄了。 沐氏只得收下，“庄姑娘，你真是好人。你和李将军一定会恩爱绵长，白头到老的。” 庄婉笑道：“大娘你才是好人呢！你也一定会有好报的。” 当年若不是沐氏的恻隐之心，沐秋澜也不可能还活着。 沐氏笑笑。她并不求什么好报，只希望沐秋澜一生无虞，平安喜乐。 …… 这几日夜里愈发冷，庄婉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沐秋澜在岐王府，沐氏也走了，这空荡荡的屋子就她一个人。 她有点想念燕承在的时候，就算他什么话都不说，坐在她旁边，她也很安心。 她后悔没和他一块去，否则也不至于现在牵肠挂肚的。 翌日无事可做的她便去了容蠡的悠然居。她想萧景辰昏迷，容蠡一定还留在岐王府，怕那仙鹤挨饿，便一早前来。 仆人热情地将她迎进去，她顺便问了一句，得知容蠡果然还在岐王府。 塘里，两只鹤正舒展着翅膀，十分悠闲自在。 庄婉端着小鱼靠近，雄鹤便飞来叼食。 吃饱喝足后，两只鹤便在塘中追逐嬉戏，溅起阵阵水花，看起来十分惬意。 庄婉心想，兴许她和燕承隐居山林之间，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艰难，正如这两只鹤一样，外面的花花世界也好，纷纷扰扰也罢，都与它们无关，它们在这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也算没有遗憾。 “还是你们幸福啊！”庄婉感叹道：“没有烦恼，也不用做什么选择，每天出了吃，就是打情骂俏秀恩爱……唉……” “要不给你俩取个名字吧！”她指着那只雌鹤：“你叫小婉。”又指着雄鹤，“你就叫小承承。你俩一定要相亲相爱，不能打架。小承承要一辈子对小婉好，听她的话，好吃的都让给她吃，好玩的都让给她玩，她不愿意做的事不要强迫她，她喜欢做的事要和她一起做……” “姑娘在个谁说话？”容蠡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背后，突然出声。 庄婉吓了一跳，赶紧转身惊魂未定道：“我在和它们说话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容蠡笑道：“看姑娘和这两只鹤闲谈，想必十分无聊，不如陪在下说说话如何？” “我也不是无聊，只是特别喜欢它们。”庄婉说：“对了，我还给它们取了名字，一个叫小婉，一个叫小承承。” “小婉？”容蠡轻笑出声，“你叫庄婉，它就叫小婉，有意思。可为什么另一只叫小承承？” “小承承不好听吗？”庄婉说：“我就喜欢它叫小承承。” “倒也不是不好听。”容蠡说道：“我觉得它叫小容容比较好。” “小容容？”庄婉摇摇头：“不好。” 容蠡说：“为何不好。它们既是我所养，跟着我姓也不过分。” 庄婉说：“那一个叫小容容，一个叫小蠡蠡不就行了。” 容蠡：“……” “那还是叫小婉和小承承吧！” 反正不叫李大牛就行。 两人回到草亭喝茶，庄婉问道：“对了，岐王怎么样？醒了吗？” 容蠡抿了一口茶，摇摇头：“还是昏迷着。” “还没醒？”庄婉叹口气：“这可如何是好？那秋澜妹妹怕是要在府中呆一段时间了。” 容蠡“嗯”了声：“应该是。” 庄婉瞥他一眼，“看先生这般悠闲自在的模样，好像并不担心啊！” 她当然知道男主遇到什么事都会逢凶化吉，可容蠡应该和沐秋澜一样，担心的睡不着觉才对。 容蠡笑笑：“姑娘可知作为谋士，头一件要做到的就是冷静。只有泰然自若，才能保持清晰的思维，为君主眼前遇到的困境出谋划策。” “好吧！”庄婉说：“看来先生真的是世外高人。” 容蠡：“世外高人谈不上，只是比旁人多一份坦然而已。” 庄婉道：“难道在先生一生中，就没有什么事，会让你方寸大乱？” 容蠡：“……” “当然有！那便是遇上我喜欢的那个人。” 他紧紧盯着庄婉，眉眼含笑：“即便我再洞悉人心，也看不透她的想法，即便我再足智多谋，也俘获不了她的芳心。这便会让我方寸大乱，夜不能寐，食不知味。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我并不是英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罢了！” 第一百一十章 没有章 名 容蠡的心思庄婉多多少少能看出来几分，而他也帮了她不少，她心里是很感激的。但除此之外，他给她留下的好感真的不算多。 她承认，容蠡长得风度翩翩，面相是很招女孩子喜欢的那一款。但是她总觉得他城府太深，兴许是他作为谋士，总是在铺谋设计，让他不管做什么，说什么看起来都不那么真诚，好像都带着目的。 “如此看来，先生将来的夫人一定是个七窍玲珑的聪慧女子，这样才好与先生斗智斗勇。” 容蠡笑道：“容蠡虽懂天下事，却唯独不懂女儿心，还想像姑娘讨教一二。” “谁说先生不懂女儿心。”庄婉笑着揶揄他：“先生的那些红颜知己，哪一个不是对先生倾心相许。” 听她说起青楼的那些女子，容蠡淡定的眼神中略有慌乱。别的事他或许都能完美解释，唯独这件事他百口莫辩。虽然他与她们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可在庄婉眼中，他终究是个出入风月之地的放浪之人。 “姑娘也说那些只是红颜知己，算不上容蠡心爱之人。红颜知己兴许有很多，但心爱之人只有一个。” 即便他已经竭力辩白，但庄婉似乎并不给他台阶下。 “确实，这男人三妻四妾都属平常，先生只是有几个红颜知己已经算是十分难得了。” 容蠡无话可说，只低头品茶掩饰尴尬。 “时候不早了……”庄婉笑着起身：“我就先告辞了。” 容蠡也起身：“我送送姑娘。” 庄婉婉拒：“不用了，先生留步。” 容蠡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喊了声：“庄婉姑娘！” 庄婉停下回过头来：“先生还有何吩咐？” 容蠡走过来说道：“其实姑娘不必如此见外，好歹你我也相识了有些时日，怎么也算朋友了，姑娘以后叫我容蠡就行。” 庄婉点点头：“好！先生把我当朋友，我当然荣幸之至，若当作别的，就恕我愧不敢受。” 容蠡岂会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听后虽脸上仍是带着笑，可心里的失落还是藏不住。 “姑娘的话，容蠡自会斟酌。” 庄婉“嗯”了声：“告辞！” 容蠡神情沮丧地返回草亭喝茶。在此之前，他自认为天底下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难住他，可今日，他的自信似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不过他是个不服输的人，越难的事越能激起他的斗志。 只是会花些时间罢了。 庄婉从悠然居出来，经过清醉坊时，遇到了萧景瑜正从里面抱着一坛玉壶春出来。与她擦肩而过时，他侧目看了她一眼，虽眼神有些迟疑，但并未认出她来。 庄婉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神色总是怯懦惶恐，同是皇子，与萧景辰的气质完全天差地别。 萧景瑜买了酒匆匆回燕王府，老仆走过来道：“辛苦殿下了，这酒还是我送过去吧！” “无妨，索性我也无事。” 萧景瑜抱着酒来到萧景恒居住的院子，刚走到门外便听屋内萧景衍说道：“王兄，听说老三现在都还没醒过来，你说会不会……” 萧景恒冷哼一声：“没当时要了他的命，算他走运。不过连御医都没办法，估计是撑不了多久了。” “只要老三一死，那这储君之位不就是王兄你的囊中之物了吗？” 萧景恒得意笑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能得到韩元崇的支持。” 萧景衍道：“王兄是想娶那韩小姐？” 听到这，萧景瑜手上一松，差点酒坛滑到了地上。 萧景辰遇刺，与韩云曦婚事推延，他甚是庆幸。又听萧景辰昏迷不醒，可能再也醒不过时更是暗自窃喜，曾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和韩云曦兴许也有在一起的可能。 可如今…… 这时他又听萧景恒说：“本王听说韩元崇得知老三出事后不但没去探望，反而称病闭门不出，看来他也在为自己找后路了。” 萧景衍：“要是老三死了，王兄便是储君不二人选，就算王兄不去找他，他迟早也会找上门来的。” “不！”萧景恒道：“韩元崇老奸巨猾，自然是本王先拿出诚意。再等些时日，本王便向他提点一二，让他向父皇提出收回赐婚圣旨之事，届时本王再向父皇请旨赐婚。” “王兄此计甚妙！”萧景衍拍着马屁，“不过，听说那个韩家小姐虽有些姿色，但性情却不怎么温柔贤淑，比起王兄身边那些女人可差远了。” 萧景恒冷笑一声：“本王娶她不过是拉拢韩元崇，府里多个女人罢了。她若听话本王自会给她几分颜面，若还敢摆着她韩家小姐的架子，本王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等登上皇位，那韩元崇便是本王第一要除的人。” 萧景瑜紧紧抱着酒坛，指节发白，神色阴狠…… “这个蠢货让他买个酒半天买不回来。” 等到萧景衍想起酒的事打开门时，见那酒坛放在廊上，周围空无一人…… 岐王府。 沐秋澜端着药进屋来，见萧景辰在看书，放下碗，将他手中的书拿走放在一边。 “受了伤就好好歇着。” “这点小伤算什么。”萧景辰看向桌上的碗，“做了什么好吃的？” “哪有什么好吃，你该喝药了。”沐秋澜回头端了药过来，舀起来吹了吹，“来，喝吧！” “先放着。”萧景辰接过碗放在一旁，拉住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沐秋澜说：“没事，我生来如此。” “胡说！”萧景辰见她衣着单薄，这夜里寒凉，还下着雨，她还忙前忙后的，可不着凉。 他掀开被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上来。” 沐秋澜脸一红，“你要……做什么？” 萧景辰笑道：“我都这副模样了，还能做什么？你上来，我和你说话。” 沐秋澜不为所动：“这样不能说吗？” 萧景辰笑道：“我要悄悄和你说。” 沐秋澜：“……” 她犹豫了片刻，走过来坐在床榻上。 “赶紧！”萧景辰催促道。 她只能缩进被窝中，温暖的龙脑香混合着淡淡的药味，便是此刻萧景辰身上的味道。 当她还在为此难为情之际，萧景辰一把抱住她。 沐秋澜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挣开。 “别动。”萧景辰头埋在她的发丝间，温柔道：“让我抱一会。” 沐秋澜没再动，娇小的身躯整个被他坚实温暖的胸膛包裹住，在他的怀抱中，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全，即便外面风雨再大，她也不会害怕。 可她不敢贴的太近，怕压到萧景辰伤口，片刻后便道：“快，该喝药了。” 萧景辰摇摇头。 她像哄小孩一样：“听话！” 萧景辰听后立刻松开他，“真当我小孩了。” 沐秋澜笑道：“因为只有小孩才怕喝药。” “我哪是怕！”萧景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行了吧！” 沐秋澜点点头：“嗯，很好。” 她起身想将碗拿出去，萧景辰却拉着她不让她走。 “只有小孩子才让人陪。” 萧景辰却笑着说：“好啊！今日我便做一回小孩。” 他顺势将沐秋澜拉入怀中，紧接着压在床榻上。 “王爷……”沐秋澜惊谔地用手撑住他，却不敢用力。 “不要再叫我王爷，叫我景辰。” 萧景辰的脸近在咫尺，眼神灼热，有着压抑的欲望。 两人这样暧昧的姿势，沐秋澜已是羞的不敢看他，哪里还听他说了什么。 看着如此娇羞可人，又惹人爱怜的人儿，萧景辰再是克制也不免情动，但最终他只是吻了下沐秋澜的额头，便躺了下来。 并非是受了伤的缘故，他只是顾着沐秋澜的感受，毕竟对于她来说，这种事需要很大的勇气，只有等情到深处后方能水到渠成。 沐秋澜稍稍松了口气，侧过身子看着萧景辰：“对不起！我……我可能还没有准备好。” 萧景辰笑着抚着她脸庞，“傻丫头，用不着道歉。” 他拉起她微凉的手放在胸口最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沐秋澜被他看的不自在，侧了下脸。“别看，丑！” “哪里丑？”萧景辰真诚道：“我的澜儿是最美的。” 沐秋澜轻哼一声，“你只管拿话哄我开心。” “本来便是事实。”萧景辰一把揭下自己的抹额，露出那条伤疤，“这下咱俩同病相怜，你不能说什么了吧！” 沐秋澜说：“你这伤算什么？就算示于人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这也不算什么。”萧景辰说：“澜儿天姿国色，便是白璧微瑕，亦是瑕不掩瑜。在我心里，再美的人也不及你分毫。” 虽然沐秋澜觉得他这话多半都是安慰她，但她心里依然很开心。只是不免想，若是没有这丑陋的黑斑该有多好。 果然，女为悦己者容。以前她并没有想要去掉这黑斑，甚至它还为她解决了很多麻烦，可此刻，她多么希望它不存在。 因为有了悦已者，她开始希望自己是完美无缺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为你一人进庖厨 雨淅淅沥沥地下，庄婉听着那雨声却并不觉悦耳，甚至觉得烦躁。 除了雨声，周围静的出奇，没有一丝人气。整个屋子都好像蒙上了一层薄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犹如置身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一般，举目了望，皆是虚无。 她将身子蜷成一团，以免身体的热量流失，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没过多久又觉得置身火炉一般，周围都是烧红的炭，烤的她口干舌燥。 她难受地想要睁开眼，却觉得眼皮犹如千斤重，怎么都撑不开，只能混混沌沌地继续睡着…… 一早雨停，容蠡敲响了小院的门。庄婉委托他的事他已经和乌哈谈妥了，正兴冲冲地来告诉她。 “庄婉姑娘！” 见半晌没有回应他便喊了声。 依旧没人回应。 应该不会这么早出门吧！ 他又喊了声：“庄婉姑娘，你在吗？” “谁啊？烦不烦啊！”庄婉嘟囔了一句，挣扎着爬起来，整个人轻飘飘的，每走一步都感觉天旋地转。 她甩了甩脑袋，稍稍清醒些，艰难地走出来打开院门。 “你又来做什么？”身体难受让她很不耐烦。 容蠡见她脸色发红，唇干而白，忙问道：“庄婉姑娘，你没事吧！” “被你吵醒你说有没有事。”庄婉强撑着精神：“还有事吗？没事我要继续睡了。” “等等！”容蠡撑住门，急道：“我看你像是病了。” “你……你才病了！”庄婉虚弱无力地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浑身的力气都用完了一般，随即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容蠡赶紧扶住她，才惊觉她身上滚烫。 “庄婉？庄婉！” 他赶紧抱着她进入屋内…… 庄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她幽幽睁开眼，隔着薄如蝉翼的纱幔看到一个白色的背影，看着那么熟悉。 她挣扎着起身，掀开帐幔，欣喜道：“你回来了！” 容蠡闻声回头，眼中的担忧变成了笑意，“你醒了！” 庄婉发光的眸子暗淡下来，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容蠡走过来坐在床沿上，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好，已经退热了。” “有劳容先生。”庄婉知道自己生病了，看这情形也知道一直是容蠡在照顾她。 “如今我已经好很多了，岐王那边恐怕也离不得先生，先生还是先去岐王府看看吧。” “殿下那里有沐姑娘照顾，我去只会碍眼。”容蠡转身端了一杯热水过来，“渴了吧！来！” 庄婉接过后，容蠡便又走到门外的小炉边，将熬好的药倒在碗里端进来。 那药黑漆漆的一看就很苦，隔的这么远，她都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药味，嘴里不禁开始发苦。 容蠡将药放在一边，说道：“还有些烫。要不先吃点东西，这么长时间了，你也一定饿了。” 庄婉想说别那么麻烦，容蠡已经自顾去了厨房，片刻后端了一碗粥来。 “来！”他舀了一勺喂她，“我试过，已经不烫了。” 庄婉见那粥不是白粥，而是清亮的黄色，还混合着绿色的细菜叶。 “这是什么？” “鸡汁粥。”容蠡说：“你现在不能吃的太油腻，但又不能完全没有荤腥，我便先用鸡煨了汤，除了油，再用鸡汤煮的粥。你尝尝看，应该还不错。” “你会做饭？”庄婉问。 容蠡笑道：“怎么？你以为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这倒不是。”庄婉说：“只是不是有句话叫‘君子远庖厨’吗？” 容蠡玩笑道：“所以我并非君子啊！” 随后又道：“其实孟子的这句话本意是劝诫齐宣王施行仁政。远离庖厨，便是远离杀机，多些生机。而这却被后人理解为不能进厨房，实在荒谬。其实很多文人既会舞文弄墨，还擅羹汤烹饪，以此自得其乐。” 庄婉点点头：“这倒是！不过还是挺意外的。” “我自己来吧！”她接过容蠡手中的碗，尝了一口，眼神瞬间亮了。 那鸡肉的香味全都浓缩进了汤里，又融入了米饭和菜叶的清香，互相交融，不论是饭粒的软硬还是汤饭的浓稠比例都恰到好处，入口唇齿留香，鲜到掉牙。 “怎么样？还行吧？”容蠡问她。 庄婉点着头又吃了一大口，含糊道：“绝了！” 容蠡满眼含笑地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兴许他可以从美食入手，将她俘虏。 “我看你一人住在这也没个人照顾，不如我就留下来。” 庄婉一听差点噎到，“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能行。” 容蠡瞥她一眼，“我方才瞧着厨房里的菜都坏了，你应该没做过饭吧？” 庄婉脱口而出：“我可以叫外卖！” “外卖？”容蠡疑惑道：“那是什么东西？” 庄婉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出去吃。” “你连站都站不稳，还出去吃！”容蠡一脸不屑，“还是好好躺着吧！” 庄婉：“……”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没用，要不是运气好，在这古代应该死了八百回了吧！ “那你也不能白干，我总得给你工钱。” 容蠡听罢忍俊不禁：“你给我多少工钱？” “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 庄婉：“……” 容蠡见她不说话，便道：“既然你把我当朋友，那朋友之间帮帮忙也不过分吧！” “不过分。”庄婉说，“只是欠着人情总是不那么自在。” “你若觉得是人情，就会欠着，你若不觉得是人情，那就没必要欠着。”容蠡将药端过来，接过她手里比狗舔过还干净的碗，将药碗递给她：“喝吧！” 庄婉接过来捏着鼻子一口干了，苦的她想原地去世。 “很苦吧！”容蠡端过来一碟蜜枣，她赶紧抓了两个放进嘴里，那苦味才堪堪压下去。 容蠡转身将碗收拾好拿出去，又将药罐盖好，将炉中的炭夹出来撒水灭火。这一切他都做的十分熟练。 因为会做饭这一点，庄婉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毕竟能接烟火气的人，心眼应该坏不到哪去。 “那个……咱们晚上吃啥啊？” 容蠡回头看着她，笑着说：“你不是还让我走吗？” “你做完饭再走啊！” 容蠡：“……” …… 这几日，庄婉真正地享受到了饭来张口的感觉，而且还都是各种美味佳肴。 “容蠡，你说要不我开一间酒楼吧！”不知不觉她已经直呼容蠡的名字，打心眼里把他当成了朋友。 她承认，有容蠡照顾的这些日子，她对燕承的牵挂少了许多。 容蠡还在纸上写着明天要做的菜，随口问道：“为何想要开酒楼？” “这样可以请你做主厨啊！” 容蠡噗嗤笑出声：“我好好的谋士不做去做厨子？” 庄婉说：“等岐王做了皇帝你不就没事了吗？总要给自己谋条生路吧！” “岐王若做了皇帝，你觉得他会亏待我？何况即便我不做谋士，也颇有家私，还不至于为生计发愁。不过……” 容蠡顿了顿，“若只是为你一人进庖厨，我倒是心甘情愿，至于旁的人，还不配吃我容蠡做的菜。你可知，就连岐王，我也不曾为他做过。” 庄婉干笑两声，试图将这个话题略过。 “对了，岐王还没醒吗？” “他……” 容蠡想说他现在正陷入爱河不能自拔，怕是一时半会醒不了。 “嗯！还没醒。” 不过，想到这，他也觉得是该让他醒一醒了。 “稍后我去岐王府瞧瞧。” …… 岐王府，红枫灼耀的院子里，萧景辰正手把手教沐秋澜剑法，闭门不出的这些日子，他也确实无聊得没事可干。 若是以前，这样悠闲的晚年生活他一天都呆不了，如今整日与沐秋澜在一起，倒觉得这样的生活让他十分惬意自在。反正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昏迷着，他正好也趁机好好歇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圣心难测 身娇体软的沐秋澜哪里是习武的料，被萧景辰拉着瞎比划了几下已是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不行不行，我不学了。”她直接摆烂坐了下来，“这太难了，若是庄姐姐，定是一学就会，我是真不行。” 萧景辰也不勉强她，他知道她不适合习武，教她也不过是为了好玩和情趣。毕竟这么亲密的身体接触足够让人心猿意马。 他亦收了剑，走过来拿过巾帕为她擦着额上的薄汗，“罢了，这个确实难为你了。” “沐姑娘如此心灵手巧，已是别的女子不能及，殿下还要教授武艺，难道是想将男子都比下去？” 容蠡一边说着悠然自得地走过来，笑道：“容蠡没有打扰二位的雅兴吧？” 沐秋澜忙起身见礼：“容先生。” “姑娘不必多礼。” 萧景辰瞥他一眼：“多日不见你，怎么今日有空过来了。” 容蠡看了一眼沐秋澜，说道：“容蠡拿着殿下的银子，自然要为殿下分忧，殿下怎知容蠡不在的这些日子，不是在为解殿下忧愁殚精竭虑？” 沐秋澜听到这便知道两人有事要谈，随即道：“王爷，我去厨房拿些可口的糕点来，正好容先生也尝尝。” 萧景辰点点头，“去吧！” 待沐秋澜走后他才对容蠡说道：“坐吧！有何事？” 容蠡落座，神色严肃，“今日朝堂上，有人提出让圣上收回殿下兵权。” 萧景辰抿了一口茶，“意料中事。” 容蠡说：“还好殿下早有准备，那些人还算尽心，竭力反对，此事才暂且搁置。” “那些老狐狸咱们‘养’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出点力了。”萧景辰说道：“朝堂之上，总不能就指望一个韩元崇。” “说到韩元崇……”容蠡道：“今日圣上提及殿下的伤势，责备御医无能。礼部侍郎姚前便向圣上进言，说是韩小姐和殿下的八字不合，此次殿下遇刺数日昏迷定是受其影响，言下之意便是两家不宜联姻，也不知道这是否乃韩元崇授意。” 萧景辰道：“韩元崇的心思不难猜，他就那么一个女儿，这颗棋子自然是要落在必赢的那个位置，本王昏迷，醒不醒的来还难说，他自然忙着找下家。既然他这么识时务，本王倒也省去许多麻烦。” “可……”容蠡停顿片刻，“可圣上并未收回旨意，还说金口玉言，不管殿下是生是死……韩家小姐都要嫁过来。” 萧景辰：“……” 正端着糕点过来的沐秋澜刚好听到这句话。这几日她似乎都已经忘了萧景辰的身份，忘了他是尊贵的王爷，还有与韩云曦的婚约。 她默默地返回去，想到岐王妃入府之日便是她离开萧景辰的日子。她和他的缘分竟然只有这么短短的几天…… “你觉得本王会娶她吗？”萧景辰冷笑道：“且不说她并非真正的韩家小姐，就如今韩元崇的处境，还真当本王非要依附于他？” “如今韩元崇已经大不如前，否则父皇也不会不问他的意思依然让韩云曦嫁过来，他深知不管将来做皇帝的是本王还是萧景恒，他都会死。” “所以……”容蠡接着说：“他的女儿一定要嫁给未来的储君，并且生下世子，待他日新帝登基，他定会逼宫弑君，扶幼子继位。” “可惜啊！”萧景辰感叹道：“父皇对他这样的前朝重臣，是最忌惮的。他的如意算盘，父皇心里一清二楚。” 容蠡不禁忧心道：“那圣上将韩家小姐赐婚殿下，是根本就没打算立殿下为太子？” 萧景辰眼中略过一丝悲凉，“本王说过，父皇的心思没有人能猜得到，你容蠡也不例外。因为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子女，妻妾。” 容蠡说：“那殿下也不可能永远装昏迷，总有一天要醒来，届时若不娶韩云曦，便是公然抗旨，恐怕……” 萧景辰摇摇头，“父皇要本王娶得是韩家小姐，可韩云曦只是个赌鬼之女。父皇念着皇家颜面，也不会将这样的女人给本王做王妃。” 容蠡思索片刻后道：“可这样太冒险，既然圣上已对殿下有所顾忌，若殿下这样做，岂不让圣上以为你别有用心。” 萧景辰笑着看向他，“本王怎么觉得你近日脑子有些迟钝，你到底还是不是那个足智多谋的容先生？” 容蠡叹口气，“世人知我是你的谋士，自然觉得我无所不能，他们哪知岐王殿下不仅文武双全，还工于心计，精于谋略。在下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萧景辰提醒他：“你可还记得，那个张文远说过，刘氏害死了韩元崇发妻叶氏及其腹中骨肉，那是一个刚出生便夭折的女婴。而当年将这个女婴送出去掩埋的是个府中的女婢，只要找到这个女婢，说当年女婴并未死，还尚在人世，那个便是真正的韩家小姐。” 容蠡问道：“可要让谁来冒充这个韩家小姐？” 萧景辰毅然说了三个字：“沐秋澜！” 容蠡这下总算知道他的意图，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自己所爱之人。 “殿下深情，容蠡很感动。可事关重大，不是凭一个女婢所言就能让韩元崇相信，他势必会细查沐姑娘的身世，若出了事，她反而受牵连。” “能瞒一时是一时。”萧景辰说：“所以，本王要在他查清楚之前娶澜儿进府，届时即便他知道真相也无可奈何。” 容蠡叹气道：“殿下真是用心良苦。” 萧景辰不语，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不想沐秋澜受委屈。 她出身低微，他便为她换个身份，将她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娶进门，她从前没有的，曾经奢望的，他都会给她。 朝阳殿。 萧义倾正批阅奏折，随侍太监魏福进来禀告：“圣上，贤妃娘娘求见。” 萧义倾叹口气，她知道贤妃来此何事，便道：“她身子不好，让她回宫好好歇着。” 魏福道：“奴才方才便同贤妃娘娘说圣上正在批阅奏折，恐怕没空见她，可贤妃娘娘跪在殿外，说圣上不见便长跪不起。” 萧义倾放下奏折，“让她进来吧！” 贤妃进来时，萧义倾见她脚步虚浮，面色苍白，眼底下一片乌青，看来这几日都没睡过好觉。 “臣妾参加陛下。” 萧义倾忙将她扶起，“快起来。” 贤妃道哽咽道：“陛下，臣妾想出宫看看辰儿。” 萧义倾说：“朕知道你担心。他是朕的儿子，朕又何尝不担心？你放心，辰儿是龙子，自有上天庇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身子这样弱，去了反而徒添伤感。” 贤妃悲痛道：“陛下就让臣妾去看一眼吧！臣妾实在是怕，怕辰儿有个三长两短……” “胡说！”萧义倾道：“辰儿不会有事！朕是天子，朕说他没事便没事！” “陛下！” “不必再说了！”萧义倾道：“来人，送贤妃回宫。” “陛下！”贤妃跪下来：“您就让臣妾见辰儿一面吧！” 魏福进来劝道：“贤妃娘娘，圣上为岐王的事已是焦虑万分，娘娘要体会圣上的难处啊！” 贤妃用丝帕擦了擦眼泪，行礼退下。 回宫的路上，贤妃神情恍惚险些跌倒。 云青赶紧扶住她，心疼道：“娘娘要保重身体啊！等殿下醒来，若娘娘病倒了，殿下岂不更伤心。” “不行，我一定要出宫！”贤妃怔怔道：“辰儿不能没有我在身边。” 她吩咐云青道：“你去打点打点，明日我一定要出宫。” 云青道：“可是娘娘私自出宫若让陛下知道……”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贤妃心疼道：“若没有了辰儿，我也不想活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诀别 今夜的月色很好，是秋雨绵绵后难得的一个月夜。只是天气渐冷，连带着月色都如冰霜一般，让人遍生寒意。 萧景辰正在烛下看书，沐秋澜端着参茶进来。 虽然萧景辰的伤已经几乎痊愈了，可元气尚未完全恢复。 “你来了！”萧景辰放下书，微笑地看着她。 “嗯！”沐秋澜放下参茶，回头将门关好。 “过来。”萧景辰拉她坐在榻上，盯着她瞧了瞧，“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开心。” “没有。”沐秋澜笑道：“可能天太冷了，有些不习惯。” 萧景辰将她搂进怀里，“我房里暖和，以后你就睡这里。” 沐秋澜轻轻笑笑：“好！” 萧景辰意外道：“你答应了？” 沐秋澜点点头。 “太好了。”萧景辰道：“往日你总是避嫌不肯留下来，怎么今日……” “王爷不是也说了吗？这里暖和。” 萧景辰笑道：“对，再冷的天，这里也是暖的。你尽管放心地睡，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是啊！只要有他，再冷也觉得温暖。 沐秋澜沉默片刻后问了句：“王爷，你可是真心喜欢秋澜？” 萧景辰将她搂的更紧了些，认真道：“我对你的心，此生不渝，日月可鉴。” 沐秋澜欣慰道：“如此，便无憾了！” 萧景辰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真诚道：“我萧景辰对天发誓，此生唯卿不娶，若违此誓……” 沐秋澜赶紧捂住他的嘴，“我相信！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有这几日的快乐时光也足够了。” “不，不够。”萧景辰说：“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够。” 沐秋澜弯唇微笑：“好，那就下辈子……再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对！生生世世都在一起。”萧景辰拉着她的手，“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他转身从枕下拿出一个匣子，里面是那块摔了的玉坠，已经修复好，看不出裂痕。 “上次你……” 他一转身，想说的话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 只见沐秋澜缓缓脱下外衣，如雪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莹白的光。 萧景辰愣住了，“澜儿……你……” “王爷……”沐秋澜深情道：“澜儿今夜想做你的女人。” “……” 萧景辰怔怔看着她，对于沐秋澜的这个决定他是意外的，一时之间既激动又紧张。 沐秋澜见她沉默，眼里划过失落，埋首道：“难道……澜儿不配吗？” “……” 萧景辰走过来，一把将她抱起，缓缓走向床榻…… 夜风吹拂着纱帐，尽管带着冬天将临的寒意，可帐内却是春光明媚…… 天快亮时，沐秋澜睁开眼，她看着萧景辰沉睡的脸，那眉间的愁绪好似终于散去，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多么俊朗的男人！这样的如意郎君，即便她在梦里也不曾梦到过。这几日的朝夕相处对她而言，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沐秋澜打开门时，晨起的寒气扑面而来。府中的仆人已经起了，她在回廊里遇到了冯成。 她与萧景辰的关系冯成已是心知肚明，此刻见到她也十分恭敬。 “姑娘怎起的这样早？是王爷有何吩咐？” 沐秋澜摇摇头：“王爷还睡着，只是我想去城中买些新鲜食材为王爷做些可口的饭菜。” “这蔬果禽肉自会有人送进府中，姑娘何必这么辛苦自己去买。” “有些食材府中不一定有，也不一定是最新鲜的。还是我自己去买放心些。” “这倒也是，那要不要让人陪同姑娘前去。” “不必了！”沐秋澜说：“府中人手不多，一会王爷醒来你们还得侍候，我一人去很快就会回来。” “好！那姑娘早去早回，省的王爷醒来若是寻不见姑娘，定会着急。” “……” 沐秋澜神色躲闪，“好！” …… 庄婉睡的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叫她，“姐姐！” 她睁开眼，见床边站了个人影吓得她差点叫出来。 “姐姐，是我！”沐秋澜将烛火点亮。 庄婉揉了揉眼睛，看清后道：“你回来了！” 她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 “怎么这时候回来？岐王醒了？” 沐秋澜没回答她，只说：“姐姐，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辞行？你要去哪？” “我要回乡下去。” 庄婉想到前几日沐氏说要去料理老人的后事，便说：“沐大娘已经先走了。” “我知道。”沐秋澜说：“所以，我也该走了。” “好吧！那你赶紧处理完乡下的事便回来，咱俩还一起做买卖呢。” 沐秋澜笑笑：“姐姐保重。” “嗯，我送你出去吧！” “不必了！天还没亮，姐姐再睡会吧！” 庄婉打了个呵欠，确实没睡够。 “行，那你路上小心。银子你知道放哪的，拿些做盘缠，我再睡会。” 庄婉说完倒头继续睡。 沐秋澜吹灭烛火，看着庄婉默默说了句：姐姐，对不起…… 一夜无梦，萧景辰从未睡过如此安稳的觉。睁开眼的一瞬，他还以为昨夜的缠绵是一场梦。 他侧头去看沐秋澜，旁边的位置空空如也，但仍残留着她的味道，证明这并非一场梦。 “澜儿！”他掀开纱帐喊了声。 门开了，冯成进来，“爷，您醒了！” “澜儿呢？” “爷说的是沐姑娘？她说去城里买些食材。” “买食材？”萧景辰问：“她何时出府的。” 冯成想了想：“五更时分，天还没亮。” “已经两个时辰了！”萧景辰赶紧道：“更衣！” “王爷要上哪去？”冯成提醒道：“如今外面的人都知王爷还在昏迷，还是让小的派人去找沐姑娘吧！” 萧景辰点点头：“好，赶紧去！” …… 尽管冯成已经带人去找沐秋澜，但萧景辰依旧很不安，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只希望是虚惊一场，很快沐秋澜就会出现在他眼前。 无意间，他瞥到了枕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他忙掀开枕头，是一封信，上面写着：景辰亲启。 他愣了下，缓缓拿出里面的信笺。 昨日偶见院里的梅花枝头已缀了一个花苞，想必冬日时定然花开满枝。在寒冷的冬日，与君赏梅煎茶，当是一件乐事。可惜，我终究没有那个福气。 与君相识相知，已用尽了我此生所有的运气。君之情意，矢志不忘。今生缘浅，只愿来生再续！ 秋澜 萧景辰拿着信的手在颤抖，他不相信澜儿会不辞而别。 他转身便要去追，这时从那信中掉落出一枚浅碧色的玉珏，背面镌刻着八个字：相呴以湿，相濡以沫。 他将玉珏紧紧攥在手中，冲了出去…… 庄婉正睡的香甜，猛听一声巨响，吓得她直接惊醒过来。 她从窗户里向外看，只见院门已被踹倒，萧景辰像疯了一样，闯进屋子里寻找什么，看那模样像要把房拆了。 神经病啊！ 庄婉刚想骂，门被一脚踹开。 萧景辰红着眸子，十分可怕。 “沐秋澜在哪？” 这时，容蠡赶紧跑进来，见刚从被窝里起来的庄婉只穿着松垮的中衣，白皙光滑的香肩若隐若现，正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 他赶紧拉过被褥将她遮住，对已经丧失理智，直接闯人闺房的萧景辰道：“殿下，有话好好说！” 萧景辰近乎咆哮道：“本王再问一遍，沐秋澜在哪？” 庄婉本来想骂他的话被吓了回去，乖乖回答：“她……她回乡下去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疯批男主 这会工夫，庄婉多少反应过来了，这沐秋澜的离开，怕是不太对劲。 不过她看萧景辰此刻的神色，不像是找人，倒像是要杀人。 容蠡护在她身前，他还第一次看到萧景辰如此暴躁的模样，生怕他伤了庄婉。 萧景辰则一把将他扯开，质问道：“她的家乡在何处？” “我不知道，她没说过。”庄婉老实回答。虽然书里好像哪一章提到了女主的家乡，可她连大部分剧情都记不清了，怎么可能记得一个出现过一两次的地名。 萧景辰：“……” 他气愤的模样就好像觉得庄婉是故意瞒着他似的，立刻便要将刀架到她脖子上，让她说出沐秋澜的下落。 “我去查！”容蠡赶紧说，但他又放心不下这里。 萧景辰回头瞪着他：“不是去查吗？还不去？” “是！”容蠡担忧地看了庄婉一眼，道：“在我回来之前，希望殿下不要为难她。” 萧景辰没说话，但满脸的不耐烦。 容蠡迟疑了片刻，转身出了门。 庄婉算是明白了，大概就是男女主闹别扭，女主离家出走，男主满世界找她。 可这萧景辰自己没看好媳妇，反倒找她要人，这和她有半毛钱关系？ 她原以为反派是疯批，没想到这男主疯起来有过之无不及。 她见萧景辰没有要走的意思，感觉今天要是找不到沐秋澜，她怕是走不出这门。 “我就说秋澜妹妹在岐王府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回乡下去。”她表面一个人自言自语，实则都是说给萧景辰听的。 “我看她多半是受了什么委屈。” 萧景辰一言不发。 “多半是某些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把她给气跑了。唉……我这妹妹真是可怜，满心欢喜地奔着爱情而去，结果某些人刚苏醒过来就把人气跑了，还不如继续躺着。” 萧景辰：“……” 他瞥了庄婉一眼，不想听她废话，转身走到院中，坐在葡萄架下焦急地等着容蠡回来。 庄婉穿好衣服后出来，抱着手臂倚着门看着他。不得不说这男主就是男主，哪怕是摆着臭脸看着也十分养眼。 就是脾气……实在太暴躁了。 要她是女主，也得跑。 方才她还想安慰安慰他，毕竟沐秋澜不管跑到天涯海角，最后还是会回到他身边的。 但现在她一点心情都没有，让他着急担心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她转身去了厨房，准备做点吃的。但看到所有东西被容蠡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她一时不知道从哪下手。 算了，还是去街上买两个包子垫垫。 当她踩着倒地的院门经过时，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飘过。 提醒自己一会记得叫萧景辰赔门的钱，可能还得特别声明一下，踹门三次以上要赔双倍。 她本来还想将门扶起来稍微挡挡，但一想到萧景辰像尊门神一样坐在那，想必也没有贼敢进来偷东西。 庄婉去巷口的包子铺吃饱喝足后，回来见萧景辰依然一动不动坐在那，像一尊石像。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应该都与沐秋澜有关。 这时，容蠡也回来了。 萧景辰绷着的脸终于有了几分期待。 “查到了？” 容蠡摇摇头，“尚书府的仆人都不知道沐姑娘家乡在何处，她也从未提起过。” 萧景辰这次没发火，而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庄婉觉得他冷静的这段时间大概是想通了，但见他神情悲哀，万念俱灰的模样，俨然就是那种刚失恋的状态，看着还怪可怜的。 “殿下……”容蠡看他这样也不忍打扰，只是确有很重要的事不得不说。 “我已派人向圣上禀报殿下醒来一事，御医很快就会前来，殿下还是回府吧！” 萧景辰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起身，失魂落魄离开。 容蠡走过来对庄婉道：“稍后我来帮你换门。” 庄婉无奈道：“干脆换个铁门吧！” 容蠡叹口气，随后问道：“你真不知道沐姑娘的家乡在哪里？” “怎么？”庄婉不悦道：“你以为我帮她瞒着？” 容蠡没说话，又叹了一声，转身跟上萧景辰。 庄婉撇了撇嘴，真搞笑，搞得好像她什么都知道一样。 不过她确实有点担心沐秋澜，她和萧景辰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她毅然离开京都？连她最爱的调香事业都不要了，扔了一个烂摊子给她。 没有沐秋澜，这香铺怎么做下去？转行吧，可容蠡已经说过，那西域商人下月便会带着商队前来，大部分都是香料，她连订金都已经给了。 真是头痛。 午后，容蠡来到小院，还带着的几个做活的伙计过来，将院门三两下就换了一扇新的。 “岐王怎么样？”庄婉问他。 “没什么。”容蠡说：“殿下也只是一时情急才会那般冲动，眼下还有很多事要做，他恐怕也顾不得找沐姑娘了。” “放心吧！”庄婉说：“他俩定会有情人终成眷属。” 容蠡问道：“你如何这般确定？” “我会看啊！”庄婉说：“我看面相就知道谁和谁是天定的缘份，怎么都分不开的。“” 容蠡轻笑一声，片刻后问道：“那你觉得你和我是否有缘？” 庄婉盯着他，“那让我瞧瞧你的面相。” 容蠡理了理衣服，正襟危坐道：“那你快看看。” 庄婉煞有介事地看了一眼，说：“你和我当然有缘了。” 容蠡惊喜道：“你真这样觉得？” 庄婉笑道：“我和你啊……是友缘，朋友的友！” 容蠡：“……” “也行，朋友就朋友吧！”他站起来叹口气：“给你做好吃的去，我不仅是你朋友，还是侍候你的老嬷嬷。” 庄婉笑起来：“那老嬷嬷，咱们今儿晚上吃什么啊？” 容蠡白她一眼，叹气道：“我这都是什么命啊！谁能想到我这个大晏第一谋士竟然沦为烧饭伙夫。” “咱们不是朋友吗！”庄婉说：“我说给你工钱吧，你也不缺钱。不如我改日做个小玩意送你。” 容蠡来了兴趣：“你要送我什么？” “什么荷包香囊之类的就别想了，我针线活不行，我送你个你从来你没见过的东西。” 容蠡期待道：“好啊！冲你这礼物的份上，给你做个当归鸭，补补气血。” 庄婉叫苦道：“又是这些药膳，你不觉得我最近吃的都上火了吗？” 容蠡盯着她瞧了瞧，“没有啊！我觉得你气色好多了，白里透红的。” 随后他笑笑：“那你说，你想吃什么？” 庄婉说：“我说几个菜名，看你会不会做？” 容蠡道：“好啊！你说说看。” “那你听好了。”庄婉说：“第一个，夫妻肺片，第二个，红烧狮子头，还有麻婆豆腐，蚂蚁上树……” “等等！”容蠡越听越不对劲，“这都是什么菜？总不能为了做这菜我还得去杀了一对夫妻，砍下狮子的头，捉蚂蚁？” 庄婉噗嗤笑出来：“服了吧！博闻广识，无所不知的容先生也有不知道的东西。” 容蠡哼了声：“我还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菜名。” 庄婉笑的肚子疼，“好了，就别做当归鸭这样麻烦的菜了，上次你做的鸡汁粥就不错。” 容蠡沉默。 这鸡汁粥可比做当归鸭繁琐多了。不过既然庄婉想吃，他便做…… …… 燕承自抵达涪州后便是连日的大雨。因贼匪盘踞的青龙山山高路险，易守难攻，尤其遇上这样的大雨山路湿滑泥泞，更是险要，轻易不能上山。 可他只想早点解决这里的事赶紧回京。 他压着满心的烦躁，“这雨到底要下到何时？” 新任知府蔡从文说道：“李将军稍安勿躁，这样大的雨，贼匪也一样困在山上，不急在一时。” 这时，一个衙役前来禀报：“大人，李将军，收到箭书一封。”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名真是让人头秃 衙役呈上一支箭，上面带着一张字条。燕承取下字条看了后递给了蔡从文。 “这些贼寇真是猖狂至极。”蔡从文义愤填膺，对燕承说：“李将军，这个叫扎木的不仅是前朝余孽，此前还效忠南夷，如今纠集青龙山上的贼匪公然对抗朝廷。李将军不理他便是，等过几日直接上山擒拿此人。” “既然他要约我见面，想必有话要说。”燕承冷哼一声，“正好，我也想会会他！” “那下官派人提前埋伏，让他有来无回。” 燕承说：“他既选择在闹市中见面，难道想不到会有埋伏？他必是准备了后路，未免打草惊蛇，我一人前去便可。” …… 四方楼是涪州最大的酒楼，往常都是门庭若市，最近因连日阴雨冷清许多。 燕承进来时，堂中只有寥寥几个食客。 小二热情道：“客官来点什么？咱们这有……” “楼上包厢可有人？”燕承问。 小二点点头：“莫非客官姓李？” 燕承：“正是。” “哦……那您请上楼！” 小二在前头引路。 燕承又看了一眼那几个食客，跟着小二上楼。 “就是这了！”小二带着他到了一个包厢前，“那小的先退下，客官若有何吩咐只管唤小的便是。” 燕承轻轻推开房门，警惕地等了片刻，才抬脚进去。 房间里没有人，倒是摆了一桌酒菜。 他戒备地环视整个屋子后走到窗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一别数月，李将军别来无恙？” 身后突然响起扎木的声音，他扭头用余光瞥了一眼，镇定自若道：“我自是无恙，倒是你，原以为侥幸逃脱就会安分守已，没想到却成了为祸一方的匪寇。” “为祸一方？”扎木不屑笑起来，缓缓走到桌边坐下。 “这是那狗皇帝说的？李将军可真是忠心，却不知你效忠那个人到底是人还是畜生。” “够了！”燕承斥道：“你不仅犯上作乱，还辱骂圣上，死一百次都不够。你若投降，还可留个全尸。” “多谢李将军告知。”扎木拿起酒杯，“我既犯下这滔天大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李将军如此少年豪杰，实在可惜。还有李将军在意的那位姑娘……” 只要酒杯坠地，躲藏在酒楼中的杀手便会破门而入。 “你提她做什么？”燕承转过身来，语带警告：“若你敢动她，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扎木：“……” 他怔怔地看着燕承，震惊又意外。 像，太像了！ 怎么可能？ 他缓缓放下酒杯，出声问道：“李将军……是何年何月所生？家乡何处？家中还有何人？身上……” “我问你为何要提她？”燕承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楼下都是你的人，今日这鸿门宴我既然赴了，便有本事脱身。” 扎木没回答，只盯着他打量，看年岁差不多，但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而且他是大晏的将军，奉的是萧义倾之命前来，萧义倾那个狗贼看到他的模样不可能无动于衷，恐怕已经将他底细查的一清二楚。 所以，他不可能是他！ “是这样，当初我能从南夷逃出来，多亏了那位姑娘。”他依旧盯着燕承，脑海里涌现出当年的种种，叹道：“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打斗声，两人出去看时，见是那些食客与官兵动了手。 燕承早已知道那些食客是贼人所扮，但没想到魏从文还是在周围设了埋伏。 他拔剑指向扎木。 “李将军，我说过，你抓不住我！”扎木说完，丢了个烟幕弹，等燕承从浓烟中睁开眼时，他已越窗逃跑了。而他楼下的那些同伙也同样逃的无影无踪。 魏从文还想下令追，燕承道：“别追了，小心中了圈套。” 魏从文道：“还好下官来的及时，没容那贼人奸计得逞。” 燕承看他一眼，说道：“劳烦魏大人准备准备，三日后，不管刮风下雨，我也要上青龙山。” 魏从文道：“李将军放心，下官定当全力协助。” …… 萧景辰苏醒过来，让许多人猝不及防，不过有人欢喜有人忧。韩元崇正为那赐婚一事耿耿于怀，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毫无价值，已经没有机会成为储君的王爷。 尽管皇帝不肯更改圣意，但他也并非无计可施。只是事情还没到那样严重的地步。但谁曾想峰回路转，他也不必再冒那个险。 萧景辰醒后的第二天，便去芷阳宫向贤妃请安。 “见过你父皇了？” “是！”萧景辰说：“还陪父皇下了棋。听青云说母妃这几日寝食不安，日夜悬心，儿子真是不孝。” “为母之心，都是如此。好在你平安无事，否则……”贤妃说着便要掉下泪来。 萧景辰有些自责，他知道昏迷这事本不该瞒着贤妃，只是这皇宫中人多嘴杂，若败露，只会连累她。 贤妃叹道：“辰儿，你父皇对你寄予厚望，你还是赶紧和韩家小姐成婚，以免夜长梦多。” “母妃……”萧景辰说：“儿臣不会娶韩云曦。” 贤妃没有表现的多惊讶，问：“可是为了那个你喜欢的女孩？” 萧景辰点点头：“儿臣已与她私定终生，绝不会弃她不顾。” 贤妃感叹道：“难得你生在帝王家，竟还如此专情。可是你父皇已经下了旨意，那韩家小姐是韩元崇之女，旁人想攀还攀不上。” 萧景辰顿了顿说：“母妃，朝堂的事你不懂，有些事情并不似咱们看到的那样。” 贤妃眼中有几分无奈，“母妃确实不懂朝政，可母妃知道，这是你父皇的意思，这个人是你父皇让你娶的，你就必须娶！这样你父皇才会心安。” 萧景辰抬眸看着她，“原来母妃什么都知道。” 贤妃苦笑一声，“母妃陪伴你父皇这么多年，岂不知他的脾性，自私，多疑……凉薄。” “母妃放心。儿臣不会逆父皇的旨意。父皇要儿臣娶得是韩元崇之女，而不是韩云曦。” 贤妃疑惑问道：“你这是何意？” 萧景辰说：“眼下还不能向母妃道明，但儿臣自有主意。” 第一百一十七章 谈判 “萧景辰可真是命大！”萧景恒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 “昏迷了这么久，竟然毫发无伤！” 萧景瑜赶紧蹲下来，一边捡着破碎的瓷片，一边听两人说话。 “是啊！”萧景衍也道：“连御医都束手无策，他竟突然就醒了！咱们都大意了。” 萧景恒认命般叹口气：“谁让父皇偏爱他，还非让他娶韩元崇之女。唉……将来他登基之日，怕就是你我的死期。” “这样都没事，难道他真是天命所归？”萧景衍慌道：“王兄，你要想想办法啊！咱们不能做那俎上鱼肉，任他宰割啊！” “能如何？”萧景恒冷笑道：“咱们有军功吗？有兵权吗？有能为你我出身入死的心腹吗？最重要的，咱们有父皇的宠信吗？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和他斗？” 萧景瑜已经将摔碎的瓷片清理干净，突然说了句：“我倒有一计！” 他从来没有在两人面前如此昂首挺胸，自信地说过话。以往他总是低垂眉眼，唯唯诺诺，可此刻他的眼神充满不屑，对两人愚蠢的不屑。 萧景衍挖苦他：“你能有什么计策？你最大的用处就是替我们买酒。” 萧景恒抬了抬手，示意他别说话，随后看向萧景瑜：“你说说看。” 萧景瑜不慌不忙地将计策和盘托出。 两人听后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会萧景恒才拍手叫好：“妙计！如此一来，萧景辰定死无葬身之地。” 萧景衍阴阳怪气道：“平时见你闷声不响的，没想到心机挺深，不会哪一日调转头来对付我们吧！” 萧景瑜淡淡笑道：“王兄何出此言？咱们共同的敌人不是岐王吗？应该同仇敌忾才是。还是说……王兄自己有这样的心思？” “你……”萧景衍瞪他一眼，却无话反驳。 “好了！”萧景恒道：“七弟说的不错，咱们共同的敌人是萧景辰。” 这还是萧景恒第一次叫他七弟，萧景瑜唇边浮上一丝阴恻恻的笑容…… 萧景辰刚回到府中，容蠡便递给他一张帖子。 他拿过来看了看，“这韩元崇坐不住了。” 容蠡道：“殿下想怎么做。” “他既盛情相邀，本王岂有推脱之理，本王不仅要去，还要给他带份大礼。” …… 韩元崇在包厢中急的来回踱步，时辰已过，却不见萧景辰前来。 他担心因为这些日子自己的不闻不问让萧景辰误会，所以他急于修复两人的关系。 又等了片刻，萧景辰才出现。 “本王姗姗来迟，韩尚书见谅。” 韩元崇忙道：“王爷伤病初愈，肯赏光已是荣幸之至，请王爷上坐。” 萧景辰看着那一桌子山珍海味故作为难道：“韩尚书，实在抱歉。太医说本王刚苏醒，不宜饮酒，也不宜食油腻之物。韩尚书这番心意本王怕是要辜负了。” “……” 韩元崇强颜欢笑道：“无妨，那便让人将这酒菜撤下饮茶如何？” 萧景辰笑笑：“如此甚好。” 两人一边饮茶一边客套了几句，韩元崇说：“如今王爷身体痊愈，与小女的婚事也该早些操办才是。” 萧景辰没说话，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道：“本王昏迷的这些日子，还以为韩尚书要将韩小姐嫁与旁人呢！” 韩元崇听罢神色有些不自然，说道：“王爷说笑，御赐的姻缘，老夫怎敢做主。” 萧景辰意味深长道：“韩尚书若真有此意，必有让父皇收回旨意之法，不是吗？” “……” 韩元崇敛了笑，“王爷此话何意？” “韩尚书是明白人，何必要本王言明。” “王爷难道有抗旨悔婚之意？” 萧景辰直接道：“没错！礼部不是说本王与韩小姐八字不合吗？” 韩元崇忙解释道：“那都是无稽之言！王爷切莫相信。老夫已参了那姚前一本，他已承认只是自己一时情急之言。” “原来如此……”萧景辰说：“那便无碍了。” 韩元崇暗暗松口气，问道：“这月十八乃是大吉之日，不如吉时就定在十八，王爷意下如何？” “好是好！”萧景辰叹了口气：“只是本王如今有一事十分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韩元崇心里明白，忙道：“王爷放心，老夫日后定以王爷马首是瞻。” 萧景辰淡淡笑了笑，“韩尚书乃臣子，自然是效忠君王。怎敢让您以本王马首是瞻？韩尚书难道不知，父皇最恨结党营私。” 韩元崇听罢忙道：“老夫失言。” 他已有几分不悦，只是面上不显。他实在琢磨不透萧景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景辰叹口气：“其实本王为难的是，父皇为本王赐婚的是尚书府的千金韩小姐，但是，若这韩小姐并非韩尚书的千金，本王娶了过来，算不算欺君呢？” 韩元崇听了这话云里雾里，“王爷这是什么意思，老夫只有一个女儿，难不成还会将旁人嫁给王爷？” 萧景辰道：“本王自然知道韩尚书只有一个女儿，但这个女儿到底是不是您的亲生骨肉……还难说。” 韩元崇听罢忍无可忍，站起来，怒道：“王爷若不想娶小女直说便是，何必要这样折辱老夫？” 萧景辰说：“韩尚书稍安勿躁，这事说来话长，不如让一个故人为韩尚书娓娓道来吧！” 说完他拍了拍了手，张文远被押了上来。一见到韩元崇便不停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萧景辰说：“韩尚书仔细瞧瞧，可认得此人？” 韩元崇打量了一番，“你好像是那个……那个道士。” 他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此人乃刘氏所荐。当时正值叶韵茹新丧不久，刘氏请来一个道士，看看是否是家宅风水不佳才会祸及韵茹母女。 他记得那道士还在府中住了几日。 萧景辰道：“张文远，尚书大人面前，还不从实招来？” 张文远忙道：“是是！小人一定从实招来，绝不敢欺瞒。只求大人能饶小人一命。都是那毒妇勾引我的，与小人无关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棋子 韩元崇万万没想到，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竟不是自己的骨肉。他不知道自己该愤怒还是该悲哀。 “先带下去。”萧景辰吩咐将张文远押出去。 韩元崇坐下来，“多谢王爷告知老夫此事真相，只是这本是老夫家事，王爷插手未免有些不合适。那张文远还是交给老夫处置吧！” 萧景辰道：“韩尚书此言差矣，既然父皇赐了婚，此事便涉及到皇家颜面，本王岂能坐视不管。韩尚书能大事化小，本王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韩元崇冷笑了两声，“王爷今日既然将此事挑明了，心中自残想必已有了盘算，就别拐弯抹角了，直说便是。” “好，那本王便直言不讳了。”萧景辰说：“韩小姐既有这样的出身，是不配为王妃的。但韩尚书也说，这是您的家事，本王也不想让这样的家丑人尽皆知。至于怎么和父皇去说，韩尚书应该心里有数。” 韩元崇叹了声，意有所指道：“还是王爷思虑周全啊！既然王爷都已经说的这样明白，老夫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萧景辰满意道：“那便有劳韩尚书了！” …… 次日，早朝后，韩元崇便前往昭阳殿面圣…… 回府后，他将自己关在房中。他好不容请皇帝收回赐婚旨意，为此还惹怒了圣驾，今后自己的日子怕是越来越难过。 他的计划成了空，而且还将别人的女儿当作掌上明珠般养着，这样的丑事若传扬出去，他的老脸就别要了。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老爷？” 是刘氏。 他心里陡然升腾起怒火，恨不得将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贱人掐死。 但他不能，那个贱人不要脸，他要脸。 冷静下来后，他说了句：“进来！” 刘氏端着茶进来，笑道：“老爷，曦儿与岐王大婚之期还未选定，我看这月十八就不错。真是好事多磨，希望这次他们能顺利完婚，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韩元崇喝了一口茶，冷声道：“今日我已请求陛下收回赐婚旨意，他们的婚事就此作罢。” 刘氏一听，震惊道：“老爷，您说什么？” “我说曦儿不能嫁给岐王！” “为何？”刘氏不解：“老爷，你知道曦儿钟情岐王，而岐王不正是老爷一直想扶持的储君吗？如今岐王炙手可热，多少王公贵族想与其联姻，圣上也赐了婚，老爷，你为何还要……” “你问我为何？”韩元崇厉声质问道：“你该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刘氏还没明白，以为他指的是自己平日对韩云曦过于溺爱的缘故。便说道：“老爷，曦儿是你的女儿，她是尚书府的小姐，即便性子骄纵些，也无伤大雅。等她成婚后的，有了孩子，性子自然就沉稳了，老爷不必因此动怒。” “哼……”韩元崇冷笑连连，“我的女儿……我韩元崇不配有这样一个女儿。” “老爷……”刘氏忙道：“您在说些什么？就不怕曦儿听到……” “别再跟我提那个野种！”韩元崇气得青筋暴起，一把揪住刘氏的头发，怒道：“你和那个奸夫生的野种，不配姓韩！” 说完，一巴掌扇过去，刘氏跌倒在地，嘴角渗出血，发髻披散。 她满眼恐惧，看着暴跳如雷的韩元崇，心里明白已经东窗事发。 她哭着说：“老爷，我是一时糊涂，是……是他强迫我的，看在这些年我尽心侍奉的份上，老爷，你别迁怒曦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韩元崇气的嘴唇发抖：“好啊！真好！我本来还侥幸地以为这只是萧景辰设的计，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认了！贱人，我对你不薄，你为何还要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出来！” “对我不薄？”刘氏冷笑道：“韩元崇，你扪心自问，你何曾将我当成了你的妻子，你心里只有叶韵茹！” “妻子？你也配！”韩元崇坐下来，“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张恶心的脸。”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声响，有婢女说了句：“小姐，你怎么在这？” “曦儿……”刘氏喃喃说了句，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打开门，却只见那个婢女不见韩云曦。 “小姐呢？” 婢女回：“夫人，小姐不知道怎么了，哭着就跑了。” 刘氏赶紧来到韩云曦的房间，只见她呆呆地坐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 刘氏上前，拉住她的手，“曦儿……” 韩云曦抽回手，冷冷道：“你别碰我！” “曦儿，娘……” “你走！”韩云曦高声喊了句，“我不想看到你！” “曦儿……”刘氏泪如雨下，“你要知道，娘真的是迫不得已。” “你不是我娘！”韩云曦盯着她，“我没有一个与人私通的娘。” 刘氏：“……” “你走！你走！”韩云曦起身将她赶出门。 刘氏在门外哭着说道：“曦儿，总有一日你会明白娘的苦心。” 韩云曦愣愣地走回来，扑在枕上放声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有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母亲，为什么她明明是尚书千金，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个私通而生的野种？她明明可以嫁给这天底下最优秀的男人，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韩云曦和萧景辰的婚事一黄，那些想要攀上岐王府的人便络绎不绝，门槛都要踩烂了。萧景辰一律不见。 尚书府亦是如此，想要娶尚书千金为自己前途铺路的大有人在，萧景恒便是其中之一。 虽说韩云曦并非自己的女儿，但韩元崇觉得自己养了她十八年不能白养了。嫁不了萧景辰就嫁萧景恒，萧景恒不行最不济还有个萧景衍。只要是嫁给皇帝的儿子，他的计划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特意来到韩云曦的房间，看了一眼桌上没有动过的饭菜。 走过去抚着韩云曦头发，慈爱道：“曦儿，虽然你不是爹的亲生女儿，可这十八年来，你我的父女情分却是真的。你娘私德败坏，与你无关。若你愿意，爹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疼你。” 韩云曦缓缓抬起头，感动地泪水夺眶而出，扑倒在韩元崇怀里，喊了声：“爹！” 韩元崇拍着她的背，“好孩子，你永远都是爹的好女儿。” 韩云曦哭着说：“爹，我再也不任性了，我一定听爹的话。” “好！”韩元崇说：“不枉爹疼你一场。你先坐下，爹有话和你说。” 韩云曦擦了擦眼泪，“爹，有话您就说，曦儿都听您的。” 韩元崇说道：“你别怪爹心狠，爹知道你钟意岐王，可岐王对你根本无半点情意。你可知，岐王为了悔婚一事，一直在查你的身世，爹也是被迫无奈，若非如此，此事闹大，你还怎么抬的起头？如今还没有人知晓此事，你依然可以嫁个好人家。燕王萧景恒人品贵重，对你早已有倾慕之意，若你愿意……” “我愿意！”韩云曦说：“只要能帮到爹，曦儿做什么都愿意做。” “好！”韩元崇很高兴，“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好好休息，爹一定会让你风光嫁进燕王府。” 韩云崇走后，韩云曦才收起那讨好的笑。她不是不知道韩元崇的目的，曾经她也讨厌自己的婚姻被他用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可如今她还有什么资格讨厌。这恐怕就是她现在仅剩的一点利用价值，至少有这点用处在，她还不至于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去。 她已经不再是尚书府的千金，不再是那个出身尊贵的大小姐。但这又如何，她还可以是燕王妃，一样尊贵无比。 这样，就够了。 燕王府。 “你说什么？”萧景恒问道：“此事当真？” 萧景衍说：“应该不假，此事虽说是从嫣红阁传出来，不太可信。但韩元崇亲自求父皇收回旨意这事太过蹊跷。” 萧景恒点点头：“没错！看来这韩家小姐的身世确实不对劲。若她不是韩元崇之女，本王娶来何用，不是晦气么？” “是啊，怕是韩元崇怕家丑外扬，想着赶紧将人打发了。” “不行！本王不能做这个冤大头。”萧景恒说：“你赶紧去尚书府，替我回绝此事，就说本王配不上韩家小姐，让她另择良人。” “这……”萧景衍说：“韩元崇在朝中举足轻重，王兄这样出尔反尔，我怕他一冲动……” 萧景恒无语道：“你怕什么？你好歹是王爷，他能打你不成？” “我……”萧景衍磨磨蹭蹭就是不愿去做这个恶人。他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王爷，不想以此得罪韩元崇。 “我去吧！”在一旁半天没有说话的萧景瑜说道：“我替王兄回绝韩尚书。” “对对对，让他去！”萧景衍道：“他好歹也是皇子，韩元崇应该不会为难他。” 第一百一十九章 阴差阳错 萧景瑜从燕王府出来时，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他带上所有的的财物，还有母亲留给他的一对镯子。那是他出生之时，皇帝赏的。 她那宫女出身母亲在生下他后，还没得到名分便撒手人寰，只在死后封了个采女。 他发誓，总有一天，要让母亲得到应有的一切。 尚书府的门房并不认识萧景瑜，他是拿了燕王府的帖子才进去的。 韩元崇以为是萧景恒前来，忙带着韩云曦出来会客。 当看到是萧景瑜时神色变了，淡淡问道：“七殿下怎么来了？” 萧景瑜礼仪周全，拱手道：“韩尚书。” 他看到后面形容憔悴的韩云曦，不免心疼万分。 “今日我是来向韩尚书提亲的，我想娶韩小姐为妻。” 韩云曦抬眸看向他，若换以前，她定是不屑一顾，可今时今日，她已没有看不起他的资格。至少人家是货真价实的皇子。 韩元崇听罢哈哈大笑，只是笑的是萧景瑜不自量力。 “承蒙七殿下对小女的厚爱，只是小女已许配给了燕王。” 萧景瑜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这是王兄托我带来的，请韩尚书过目。” 韩元崇接过来看，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殆尽，最后将信撕的粉碎。 “萧景恒这是什么意思？我就不相信，我韩元崇的女儿就嫁不出去。” 他怎么说还是兵部尚书，这萧景恒欺人太甚。 韩云曦低下头来，唇边浮上一丝嘲弄的笑，谁能想到，她堂堂尚书府千金，竟沦落至没人要的地步。 这时萧景瑜突然跪下来：“我愿娶韩小姐为妻，请韩尚书成全。” 他打开随身带来的匣子：“这是聘礼！虽然不多，但我对小姐是真心的。” 韩元崇不置可否，萧景瑜虽是皇子，可他也知道，他几乎没有成为储君的可能，他想扶持，怕是比登天还难。 可又能如何？比起别人，他至少还是个皇子。便是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会放弃。 韩元崇的态度萧景瑜早已料想到，他亦在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正当他忐忑不安时，韩云曦走了过来，缓缓地将那两只镯子戴在手上，回头对韩元崇说：“爹，我便嫁给他吧！” …… 萧景瑜离开尚书府时，阴沉的天空飘起了细雪。 他出生的时候那天亦是初雪之日，从那天起，他都好像活在冰天雪地里，感受不到一点温暖。所以，他讨厌下雪。 可今日，他觉得这雪花格外美丽，晶莹剔透，纯洁无暇，落在掌心凉凉的。他从未想过，这样美的东西，竟然会为他驻留。 …… “萧景瑜和韩云曦？”庄婉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 容蠡说：“这种事我骗你做什么，圣旨都已经下了。” “妈呀，他俩……”庄婉记得书里没有写两人在一起啊！还是说她忘记了？但不至于她会把这么重要的剧情都忘了吧？难道是剧情崩了？ 恶毒女配和心机男配凑在了一起，这可是强强联手啊！还不知将来会出什么事。 “我倒觉得挺合适，这样一来，也解了殿下的困境。”容蠡说。 庄婉想说他还不知道萧景瑜的可怕。 “罢了，反正和我没关系。”庄婉抬头看着天空飘飘扬扬的雪花说道：“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雪呢！” “真的？”容蠡想了想，“哦，对，黔州冬日温暖，不容易见到雪。” 他拨了拨火炉里的炭，“冬日最适合吃羊肉，一会给你做个焖羊肉。” 庄婉两眼放光：“硬菜啊！” 容蠡道：“我这伙夫还算称职吧？那你的谢礼呢？” “当然早就准备好了。”庄婉拿出一个匣子递给他。 容蠡满面笑容地接过，期待问道：“是什么？” 庄婉说：“你自己看。” 容蠡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是个细颈圆身的琉璃瓶。 琉璃对他来说其实不算稀罕，很多西域商人也都在贩卖，但这是庄婉的心意，不管送的是什么，他都欣然接受。 “这瓶子做工倒是精细，只是你为何要送个瓶子给我？” 庄婉神秘道：“你拿到暗处瞧瞧。” 容蠡疑惑地将瓶子拿到桌下，只见瓶子里竟然发出彩色的光，从清透到琉璃中映射出来，美轮美奂。 “竟如此神奇！”容蠡拿上来看了看瓶子里的东西，说：“这里面放的萤石吧？” 庄婉点点头：“是萤石，而且是有多种颜色的。这些萤石我可是花了高价买来的，一会天黑了看更漂亮。” 容蠡将琉璃瓶放进匣子中，“好，那等天黑了咱们一块看。” “没事，你拿回去看吧。”庄婉说：“我已经看过了。” 容蠡道：“美丽的东西一个人欣赏有什么意思，行了，我去做饭了。” 冬日日短，吃了饭天便黑了，雪也下的更急。 “怎么样，美吧！”庄婉看着从琉璃瓶中映射出来的光让整间屋子都五彩斑斓起来。 容蠡笑着看着她：“美！” “你知道吗？有一个地方，天空中有比这更绚烂的光线，那个叫极光。” 庄婉只顾说着，容蠡的心思却不在她说的话上。 他突然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庄婉赶紧躲到一边，“你干什么？” 容蠡见她一脸戒备，心中失落，“我看你冷不冷。” “不冷。”庄婉说：“时候不早了，你也快回家歇息吧！我就不送你了。” 容蠡只得起身道：“那我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明日我可能不在家。”庄婉说。 容蠡“哦”了声，“好，我知道了。” …… 炉火让这寒冷的冬日如春天般温暖。庄婉摸了摸脸颊，她想起燕承那长着茧，有些粗糙的掌心。 时间过的真快，他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 京都都这样冷，那涪州应该更冷吧！不知道他有没有将冬衣穿上。 …… 萧景瑜和韩云曦的婚期定在了这个月十八。贤妃还亲自去求了皇帝，说萧景瑜如今成了婚，该有个爵位和像样的府邸。 于是，萧景瑜便被封了齐王，赐了一所不大的宅子作为王府。 齐和岐同音，皇帝一言九鼎，韩云曦亦是赐婚齐王，只是人不同而已，不知情的老百姓听着也差不多。 十八那日，雪下的特别大，大婚的依仗在白茫茫的长街缓缓行进。 喜轿中的韩云曦手中拿着剪刀，慢慢剪下了一缕头发抛出轿外，发丝随着风雪飘散。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韩云曦，不再是那个被当作棋子利用的尚书千金。 她是齐王妃！她的夫君是齐王萧景瑜！她一生的荣光都在这个男人身上。 红烛摇曳，满室喜气。 但这场婚事是冷清的。既没有宾客，也没有亲朋。 萧景瑜缓缓起身，为韩云曦揭下喜帕。 “累了吧！我去给你打些水来洗漱。”他尴尬道：“府里还没有下人，不过很快就有了。” “不必了！”韩云曦说。 “……” 萧景瑜顿了顿，“那你歇着吧，我……我走了。” 他转身打开门。 “王爷！”韩云曦叫住他，“今夜是你我洞房之夜，王爷要上哪去？” 萧景瑜愣了片刻，唇角慢慢浮上笑意，轻轻将门阖上…… 这一夜，一封从涪州来的八百里加急信件送进了皇宫。 …… 天刚亮，岐王府便已得到了消息。 “失踪了？”萧景辰说道：“怎么可能？” 容蠡道：“涪州知府魏从文的信件上确实是这样说的，李大牛率兵入了青龙山便失踪了，寻了三天三夜也不见踪影。” 萧景辰疑惑道：“难道青龙山也像雾山那样，有什么隐蔽的入口？” 容蠡道：“按理说不会，青龙山之所以会被贼匪作为盘踞之地，就是因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众所周知，这处天然的地势屏障便在山颠之上。何况青龙山中没有雾瘴，不至于迷路。唯一的可能……恐怕是遭遇了不测。” 萧景辰：“没想到这伙贼匪如此猖狂。” 容蠡说：“圣上定会继续派兵前往涪州剿匪，殿下要去吗？” 萧景辰叹口气，“只怕本王有心前往，父皇也不会允准。” 而事实真如他所说，萧义倾派了庞敖前往涪州，三日后出发。 燕承在青龙山失踪这事对于朝堂上那些人来说是无关紧要的，因为他们根本没将那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李大牛放在眼里。 唯有庞敖，满心担忧。 庄婉不知道这件事，容蠡去过小院两三次，却并没有告诉她。 “两个多月了。”庄婉问道：“涪州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 容蠡神色自若道：“还没有。” “按理说也差不多了。”庄婉有些忧心：“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容蠡劝她：“你也别太担心了。” “我本来也不担心的。就是这么久没有一点音讯，心里有些不安。” 容蠡沉默了片刻，说：“若他有何不测，你怎么办？” 庄婉摇摇头：“不会，他不会有事的。” 容蠡道：“我的意思是……万一他……” “我说了不会。”庄婉打断他：“没有万一。” 容蠡：“……” “好吧！” 庄婉想了想，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是关于他的？” 容蠡沉默不言。 “你知道什么？”庄婉严肃道：“李大牛怎么了？” 第一百二十章 你也得叫我一声姐 “路滑，你别跑那么快！”容蠡跟在后面提醒庄婉。 “你去了也没用，他们已经走了。” 地上的积雪没过了脚脖子，浸入鞋袜，冷得彻骨。 庄婉登上城楼，庞敖带领的一列人马早已经出了城，此刻在茫茫的雪地上小的如同蚂蚁一般。 容蠡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这里风大，还是先回去吧！” “你早就知道了是吧？”庄婉回头盯着他，寒风肆虐着她的青丝，脸颊冻的通红。 容蠡不语，片刻后道：“我不想让你担心。” 庄婉点点头：“是，你觉得就算知道了我也无能为力，就算我去了涪州也是多余。因为他的生死你根本不会关心。” “……” 容蠡缓缓道：“对，从始至终，我在意的只是你，别人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那多谢你的关心。”庄婉将身上的氅衣还给容蠡，“不过我不冷！我从来都没说我冷。” 她转身跑下城楼。 她知道燕承还活着，只是所有人都已经放弃了他。他是士兵也好，将军也罢，到头来也不过是他们手中杀敌的剑罢了，剑钝了随时都可以换，庞敖不行，还有韩渭，还有那么多期待建功立业的人。 容蠡站在城楼之上，看着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他依然相信冰雪再冷，也有融化的那天。 庄婉其实并没有怪容蠡知情不报，因为她知道燕承不会有事，即便是有人告诉她他已经死了，她也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所以她不会像别人那样六神无主，日夜担心，痛哭流涕。她开始学着做饭，开始打扫屋子，满院的雪都被她铲的干干净净。 她才发现院子的墙角有株红梅，在金桂飘香时它显得很不起眼，如今院中荒凉的不见一点绿意，才显出它的惊艳来。 或许她也是这样，燕承在的时候，她没看到他的好，他走了才发现原来自己身处的是一个荒凉孤独的世界。 她缝了个歪歪扭扭的福包挂在枝头，祈祷燕承能早些回来。 容蠡已在门外站了许久，自那日后，他便没有来过。 他想给庄婉冷静的时间，也想给自己冷静的时间：思考到底要不要坚持。 他习惯了衡量一件事的价值，若是付出与收获不对等，及时止损才是明智之举。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可是庄婉却是他人生中的例外。 他不知道结果，也不知道还要付出多少精力才能收获那么一点点回报。但他仍不愿放弃，庄婉就好像是他的执念，在他理智的一生中难得冲动一回。 他正想敲门，门突然开了，两人都有些意外。 “是你啊！”庄婉正要出门。 容蠡温声：“近日天愈发冷了，我给你带了些炭来。” 庄婉见他提着个木匣，脸上带着笑，就好像几天前那些事不曾发生，他只是个来雪中送炭的挚友。 “我正要去买呢！”庄婉让到一边，“进来烤烤火吧。” 容蠡走进院子，见院中干净整洁，角落里还堆了个大雪人，圆圆的脑袋和身体，用萝卜块做了眼睛鼻子，十分滑稽。 想来庄婉并没有因为那件事影响心情，他算是放了心。 进到屋内，庄婉将暖帘放下，打开容蠡带来的木匣，只见里面的炭如铁一般泛着青色的光泽，一看便不是普通木炭。 她拿起来，沉甸甸地压手，“这是什么炭？” “瑞炭。”容蠡说：“这是西凉国进贡，烧于炉中，无焰而有光，一条能烧十日。这些够你用一个冬日了。” 庄婉将炭放下，“这定是岐王给你的，你还是拿回去自己用吧！” 她说完去了厨房，很快端上来两个小菜。 “你吃饭了吗？” 容蠡点点头。他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你自己做的？” “对啊！”庄婉说：“总得学会照顾自己吧！对了，还有汤。” 她又跑去厨房，等她回来时，容蠡已经走了，那炭并未带走。 庄婉叹口气，将炭收好后回桌上吃饭。 容蠡撑着伞走在街上，周围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行人缩着脖子步履匆匆，檐下的一对老夫妻互相呵手取暖，希望面前的柴能早些卖完。 他走过去，递给他们一两银子，让他们将柴送到庄婉的住处。 老两口千恩万谢。 不远处，韩云曦从马车上下来，萧景瑜赶紧扶着，两人谈笑着走进了一家绸缎铺。 每个人似乎都过的很好，这世界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容先生……”身后响起女子温婉的声音。 他回头，“原来是芷楹姑娘。这样冷的天，芷楹姑娘怎会在这长街上。” 芷楹道：“方才我与婢女外出买琴弦，偶见先生经过，便一路追了来。” “先生看着心情不好，可要芷楹为先生弹奏一曲，以舒心愁。” 容蠡沉默片刻，笑道：“好的，便有劳芷楹姑娘了。” 是啊！他依旧是那个处处留情的风流之人而已…… 什么都没变。 韩云曦从绸缎铺出来与萧景瑜上了马车。 “听爹说陛下交给你的差事你都做的很好，现在好多人都对你刮目相看呢！” 萧景瑜道：“都是岳父大人提携，若非他在父皇跟前举荐，我哪能有这样的机会。” “你也别妄自菲薄，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我看……”韩云曦顿了顿，“你也不比那萧景辰差，这储君之位，也该争一争。” “你若让我争我便争！”萧景瑜说：“只要你开心。” 韩云曦笑笑：“我知道你待我好，可你也该为自己考虑，只有你好了，我才能好。” 萧景瑜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了。” 两人刚下马车，在王府门外的香儿便跑上前来。 “小姐！” “香儿，你来做什么？” 香儿哭着说：“小姐，夫人……夫人她突患急病已经……已经走了！” 韩云曦：“……” 萧景瑜忙搀着她，“外面风大，进去说吧。” 进府后，韩云曦支走了萧景瑜问香儿：“怎么回事？我……她怎么会得急病？” 香儿道：“婢子也不知。自从小姐出嫁后，夫人便被老爷一直关在屋子里，只让咱们每日送饭菜进去。而昨日送进去的饭菜便没怎么动过，今日就发现夫人已经去了。老爷下令府中人不得张扬此事，丧事也一切从简，只等夜深人静将夫人拉出去掩埋了便是。婢子这才偷跑出来向小姐报信，夫人生前一直惦念着小姐，小姐若要回去见夫人最后一面，想来老爷也不会阻止。” “我不想见她！”韩云曦恨恨说了句，眼泪却止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韩元崇迟早会出手，只是没想到这么急不可耐。 香儿愣了愣，“小姐，可夫人……夫人她是你的娘啊！” 韩云曦擦了擦眼泪，“你回去吧！我不会去的。” 韩云崇那么恨她母亲，她若回去，只怕会惹恼他。如今萧景瑜的前程还得依靠他，她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好吧！” 香儿只得离开。 萧景瑜进来，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韩云曦说：“你我新婚还不满一年，不宜去吊丧。我娘……想来也不会怪罪的。” 萧景瑜岂会不知其中缘由，只道：“那便不去，你若伤心，我明日陪你出去走走散心。” 韩云曦点点头，而后说了句：“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 萧景瑜问道：“你要找谁？” 韩云曦神色狠厉，“一个叫张文远的人！” 她那个所谓的生父。 …… 萧景辰终于打听到了沐秋澜的下落，在一个叫槐花村的地方，也就一天一夜的路程。 他自是急不可耐地前往，如今韩云曦已不再是阻碍，京中也一切平静，正好走这一趟。 容蠡想邀庄婉同往，用他的话说，沐秋澜不一定会跟着萧景辰回来，她可以帮忙劝说。 庄婉本来是不想管这两人闲事的，可她也希望沐秋澜赶紧回来，那铺子老这么晾着也不是办法。 “我去也可以，不过这一路上的花费……” “当然不会让你花一分钱。”容蠡说。 “好吧！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答应帮这个忙。不过你得提醒下你家王爷，脾气不能太暴躁，就算人家不回来也不能逼她。” 容蠡点点头：“明白了。” 可他知道，沐秋澜要是不跟着回来，萧景辰情急之下真能将她打包扛走。 次日，三人乘马车出发去槐花村。 马车上，萧景辰一直板着个脸，好像别人欠了他钱似的。 庄婉悄声向容蠡说：“他这模样不像去接人，倒像去抢人。” 容蠡笑道：“你现在瞧着他这样，但他对沐姑娘的情意可是真的，只是咱们没看到而已。” 庄婉说：“我最讨厌两个人相爱还遮遮掩掩的，什么话都不说清楚，猜来猜去的也不嫌累。” 男女主的感情就是这样，毕竟是本古早狗血文，那时候流行误会总是不解释，墙角总有人偷听的套路。 她刚说完这话，萧景辰看她一眼，心想她倒是看的透彻。他和沐秋澜之间可不就是猜来猜去吗？他以为他已经猜对了，可最终也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容蠡苦笑道：“也不是所有的情感都能坦言告知，若是两情相悦自然好，若只是一厢情愿，岂不痛苦万分。不如就藏在心里，至少这样还能默默为对方付出。” “哼！”萧景辰不屑道：“自欺欺人罢了。既然知道自己一厢情愿就该放手，勉强而为到头来伤的只会更重。” 容蠡白他一眼：“也不是是人人都能做到真的洒脱，殿下当初不也是……” “闭嘴！本王和澜儿可是两情相悦，不像你！”萧景辰瞥了庄婉一眼，“也不知道这女人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死心塌地。” 庄婉无语，怎么吃瓜还吃到自己身上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早知道就不跟着来了。 她赶紧背过身去，装作听不到。 容蠡忙给萧景辰使眼色。 “你别挤眉弄眼的，本王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 庄婉没想到这男主不是个闷葫芦，嘴还挺毒的。 她说道：“王爷，您可能不知道，我和秋澜已经义结金兰，我是她姐姐。也就是说除了她的姑姑，我就是她唯一的亲人。您要和她成了婚，也得叫我声姐！” 容蠡噗嗤笑出声，见萧景辰瞪着他一本正经道：“他俩确实以姐妹相称。” 萧景辰：“……” “你闭嘴！” 这次换庄婉忍不住笑，男主也会急眼，这可是书里看不到的。 …… 韩云曦刚到前院，仆人忙跑过来，“王妃，燕王府送来了一封信，说是给王爷的。” “给我吧！我拿给王爷。” “是！” 韩云曦看了眼那信，并未封缄，她拿出里面的信展开，只有几个字：萧景辰已离京。 萧景瑜正在书房作画，画中的女子巧笑倩兮，眉目传情。 韩云曦进来时，他赶紧将画藏在桌下。 “这是燕王府给你的信。”韩云曦将信递给他。 “哦！”萧景瑜接过，放到了一边。 “你不看吗？” “一会再看！” “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呢？”韩云曦看着他的眼睛，“或者……是什么不好说出口的事，需要送信告知。” 萧景瑜顿了顿，拿出信看了一眼后默默地放了进去。 “什么事？”韩云曦问。 萧景瑜笑道：“没什么要紧。” 韩云曦淡淡说了句：“如何不要紧？若是晚了，怕就追不上了。” 萧景瑜：“……” “我本不想瞒你，可是……” “你怕我对萧景辰旧情难忘，会坏了你的事？” 萧景瑜摇摇头：“不是，我是怕你不开心。” 韩云曦叹口气：“我不反对你你对付萧景辰，但是……” 她垂下眼帘，在她心里，对萧景辰终究还有眷恋。 “我只想让你留他性命。” 萧景瑜听罢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 “这是方圆十里唯一的一家客店。”容蠡掀开车帘看着前方坐落在山下的几间茅草屋。 “我无所谓啊！”庄婉说：“我睡哪都行。” 容蠡看向萧景辰。 萧景辰：“天要黑了，就住这吧！” 马车在客店前停下，小二冷的哆哆嗦嗦地出来招呼：“呦！几位客官，住店吗？” “是啊！”容蠡上前问道：“小二哥，可有上房？” “呦！客官，瞧你话说的，咱这可比不得城里，没有什么上房下房，除了大通铺就只有一间空房，勉强算是咱这的上房。只是那是咱掌柜夫人生前住过的，只要你们不怕晦气。” “这倒无妨。”容蠡说：“只是我们这有女眷不方便，还有没有多的房？” “再没有了！”小二提议道：“不如你们两位客官去大通铺挤挤，让这位女客住？”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杀手 庄婉忙说：“好啊！” 容蠡倒也没什么意见。 萧景辰问：“通铺都住了些什么人？给他们钱让他们去别处投宿。” 小二道：“客官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那些都是南来北往的商贩，这方圆十里就咱一家客店，这冰天雪地的，您总不能让他们宿在野地里吧！” 萧景瑜还想说什么，容蠡赶紧对那小二说：“那就这样吧！你赶紧下去安排！” “好嘞！小的这就去。” 庄婉装着不太好意思的样子说：“那今夜就委屈你们了。” 容蠡说：“不委屈，不委屈。” 萧景辰：“……” 三人跟随那店小二来到唯一的单人间，打开门一看，并非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干净整洁。只见都是破桌子烂椅子，还落满了灰，唯独那床还算看的过去。 “姑娘放心住就是。”小二说：“这间房本来就是给一些出门在外的女客住的，还算干净。稍后小的再送个炭盆过来，保管暖和舒适。” 庄婉点头：“行，我不挑住处。” 这比燕承那破茅屋可强多了。 容蠡嘱咐她说：“若有什么事便喊我。” 小二道：“客官多虑了，咱们这虽然偏僻，但过往的都是些本分之人，不会出什么事的。” 容蠡没理他，继续叮嘱庄婉：“睡前记得将门插上，若有人敲门不要轻易去开。” 萧景辰不耐烦道：“你要担心，就和她住一块。” 他堂堂王爷都沦落到睡大通铺的地步了，这人还一门心思去关心别人，真是重色轻友。 他看似玩笑的这句话倒是让容蠡有些难为情，赶紧对庄婉说：“不早了，你休息吧！” 庄婉点点头：“你们也去睡吧。” 小二带两人去大通铺。 萧景辰觉得庄婉睡的那屋子其实也不怎么样，若让他睡他还不一定睡得着。想着这简陋的客店估计睡哪都差不多，那大通铺保不齐还比那屋子舒适。 但当他来到所谓的大通铺时，才发现这大通铺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又长又宽。这大通铺不仅窄小，还一溜地挤满了人，此时鼾声如雷，震耳欲聋。 此情此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爆发吧！ 萧景辰铁青着脸，已经无力吐槽。容蠡赶紧问那小二：“除了这，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住人？” “有，还有马棚。”小二说：“有些车夫担心自己的马被偷走，会和马住一起。里面都是干草，倒也暖和。” 容蠡彻底没了办法。 萧景辰这时说了句：“将这些人都赶到马棚去住。” “这……”小二为难道：“不太好吧！” “一人给一两银子。” 小二一听，赶紧将那些商贩叫起来，众人听说有银子可拿，还以为是在做梦，最后都欢欢喜喜地跑去马棚睡。 小二收拾了一下床铺，讨好道：“两位客官可以歇息了。” “送个火盆进来，另外再打些热水。”萧景辰又说了句，丢给他一锭银子，“赏你的。” “谢客官赏，小的这就去办！” 有了银子，小二脚底生风，麻利地很。 庄婉坐在床上，床板挺硬的。她想沐秋澜当时是不是也住在这。 她记得小二说这屋子是那掌柜妻子生前住的，也就是说这里面死过人！想到这不由得后背发凉。 在这荒郊野地，周围寂静无声，再加上一盏昏暗光线的油灯，一个人住这样的屋子，她确实是有一点害怕的。 但赶了一天路她也累的够呛，心里虽然恐惧也耐不住眼皮打架，很快便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庄婉隐隐约约听见有声响，本来就害怕的她当即就清醒过来，竖着耳朵去听，好像有轻轻的脚步声。 当然她不认为是什么鬼怪，毕竟这本书不是玄幻。那不是鬼就是人，而且不是什么好人，有可能是小偷，也有可能这家店本身就是家黑店，半夜时杀人越货。 很快脚步声停在了门外，趁着雪地投过来的亮光，她看到了窗户外的黑影。 紧接着又听到窗户纸破裂的声音，虽然声音轻微，但精神高度集中的庄婉却听的清清楚楚。 既然是杀人越货，那肯定少不了迷魂香。 她赶紧拿被子捂住口鼻。 放了香，那黑影等了片刻，才用刀划动门拴，走了进来，手中的刀闪着寒光。 庄婉心跳到了嗓子眼，总不能坐以待毙，她深呼吸一口，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救命啊！杀人啦！”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把那黑影都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直接举刀向她砍来。 庄婉还算冷静，飞快从床上滚下来躲过一刀，而那倒霉的床扑却被拦腰砍断。 这床确定不是道具？ 她这才意识到来杀他这个人不一般，定是个高手。 所以，硬刚是不行的，只有跑。 她瞅准门口，飞速奔过去，跑出去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她都已经摸到了门，却被那杀手一把扯了回来，眼见那刀就要砍向她时，突然冲进来另一个黑影，一脚踢掉杀手手中的刀，抓着庄婉便飞快逃了出去。 与此同时，听到声音的萧景辰和容蠡正好赶了来，将杀手堵在了屋子里。 那杀手一见萧景辰，举刀便砍过来。 不会功夫的容蠡赶紧躲到一边。 很快萧景辰便制服了那杀手。 他厉声问道：“说！谁派你来的？” 那杀手哼了声，咬破了嘴里的毒药，当场毙命。 容蠡这才跑进屋来，到床上一看，空无一人。 他回头焦急道：“殿下，庄婉不见了！” 他说着便要去找。 “你上哪去找？”萧景辰拦住他：“他们并没有杀她，而是将她劫走，说明一时半会她不会有生命危险。” 萧景辰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所谓关心则乱，容蠡仍是不放心。 这时，小二和这客店掌柜也过来了，老掌柜看到那杀手的尸体惊惧道：“啊！杀……杀人了？”他赶紧吩咐小二：“快，快去报官。” “且慢！”容蠡喊了声，两人吓得一哆嗦，跪下来磕头：“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容蠡拿出一块令牌在二人眼前晃了晃，“你们可识得此物？” 老掌柜看了看，惊道：“原来是捕头老爷。” 容蠡收了令牌指着那杀手说：“此人是逃逸多时的杀人犯，我等已追捕多时。今日他怎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你与这杀人犯有勾结？” 老掌柜吓得一哆嗦，忙磕头：“小老儿怎么敢和杀人犯勾结，捕头老爷明鉴啊！” “看你二人也算老实，想必与你们无关，此人我们要带回衙门，今日的事，你们不可说出去半个字，否则这杀人犯的同伙定会来找你们。” 两人自然是没有二话，赶紧回去，只当今夜什么事都没发生。 “赶紧将尸体处理了。”萧景辰说。 容蠡点点头，“这方圆十余里荒无人烟，又是天寒地冻的雪夜，那刺客带着庄婉一定走不远，可以找找周围有没有什么可供夜宿的破庙或山洞。” 萧景辰看着他，冷哼道：“你这脑子总算是回来了。” 容蠡道：“可咱们没有人手？” 萧景辰笑笑：“马棚里的不是人手吗？” “好！”容蠡道：“那我去向这里的掌柜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其他容身之所。” …… 庄婉醒来时，头还在痛。她记得她被那蒙面的黑衣人带着在雪地里狂奔，她自然是拼死挣扎，结果那黑衣人直接将她扛起来就跑，也不知道跑的时候头撞在了哪颗树上，直接就失去了意识。 她揉了揉太阳穴，照目前看，应该没有脑震荡。 她的面前燃着一堆篝火，树枝烧的霹雳拉地响。除她以外，没有其他人。 这里好像是个破败的土地庙，窗棂早已经被虫蛀的不成样子，保留的几片窗户纸也是风化的一碰就碎，风猛的灌进来，夹杂着雪，吹得火苗乱晃。 她庆幸自己还活着，而且还不是被土匪什么掳上了山。 但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那个掳走她的人大概出去了，所以她要趁他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正当她起身想要离开时，门外发出声响，一个人走了进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燕承死了? 庄婉赶紧躺下来闭上眼，继续装晕。 她能察觉到那人缓步走了过来，听着他像是放下了一些树枝，最后坐在了火堆旁。 她不敢睁眼，这人既然掳走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她一醒来说不定就要杀人灭口。 “别装了！”是一个有点熟悉的男声。 她先睁开了一只眼睛，瞧清楚了坐在火堆边的男人，赶紧坐起来，“是你啊！” 扎木看向她：“咱们又见面了。” 庄婉瞧着他戴着一顶斗笠，想了想，“你是不是去过京都，那天在铁匠铺买刀的就是你？” 扎木没说话，算是默认。 “可不对啊！”庄婉说：“你不是在涪州当强盗吗？” 当时燕承去涪州之前便已经告诉她，正是因为扎木这个前朝余孽盘踞在那，朝廷才不惜派重兵清剿。 扎木说：“我这种人，向来都是居无定所，想去哪便去哪。” “那我知道了。”庄婉说：“你又成功逃脱了。” 扎木笑笑：“上次多亏了你，我才能侥幸逃走。这次我救了你一命，咱俩算是扯平了。” 庄婉说：“那你救我便救我吧！你把我带到这来做什么。” “我只是带你远离那个危险的地方。”扎木说：“你以为那杀手是冲你来的？他是来杀萧景辰的。” 庄婉惊道：“那杀手不是和你一伙的？” 扎木哼了声：“想要萧景辰性命的人多了，不差我一个。” 庄婉点点头：“那倒是！” 毕竟是男主，总有一大堆人看他不顺眼。 她突然想到，既然扎木都在这，那说明燕承也快回来了。 她问：“你们那贼匪团伙解散了？就剩你一人了吧？你有和李大牛交手吗？” “李大牛……”扎木不屑道：“不堪一击，他已经死了。” “什么？”庄婉惊谔道：“你说什么？” “他已经死了。”扎木看向她：“你不知道吗？” 庄婉哼笑一声：“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亲手杀了他。”扎木说：“都怪他太固执，我让他弃暗投明，他反倒设下埋伏想抓我，我就一箭射死了他。” “不……”庄婉摇着头，不可置信道：“他怎么可能死？你怎么能杀他？他可是……” “他是谁？”扎木突然变了脸色，死死盯着她：“你知道什么？” 庄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杀了他！” “我不相信，你一定知道什么。说，他到底是谁？是不是萧义倾那个狗贼派来冒充太子的？” 庄婉懒得理他，只问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杀了他？” “这里好像有人！”这时，外面传来人声和火把的光亮。 “进去看看！”是萧景辰的声音。 扎木见此，对庄婉说了句“我还会来找你”后便从窗户跃出去逃了。 容蠡进来看到角落里的庄婉松了口气，赶紧揭下披风裹住她。 “没事吧？” 庄婉摇摇头。 “那贼人呢？”萧景辰问。 “跑了。”庄婉淡淡说了句。 “他长什么样？” “是扎木！”庄婉怔怔道：“他说他杀了他。” “杀了谁？” 容蠡听明白了，赶紧向萧景辰递眼色，示意他别问了。 一行人回到客店时天已经亮了。三人继续出发去槐花村。 容蠡见庄婉神色恹恹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扎木真的杀了燕承？ 庄婉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若非如此，燕承为何会失踪，他要是活着，现在又在哪里？ …… 寒风裹挟着碎雪擦着脸庞，冰冷刺骨。厚厚的积雪踩上去犹如跌进棉花堆里，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可沐秋澜不能停！身后追赶的野猪虽不会吃人，可那长长的獠牙足矣挑破她单薄的夹袄，刺穿肚腹。 她跑的是曲线，这样短时间内野猪还追不上她。可她还必须爬上一颗树，还得是一颗粗壮的树才能躲过一劫。 她选好一株栎树，沟壑粗糙的树干爬起来很容易，她很快爬到第一根树杈上，还没喘口气，追上来的野猪猛地往树干上一撞，树枝上的雪簌簌落下，砸进头发脖子里，冷的直哆嗦。 沐秋澜紧紧抓着树干，确保自己不会被震落到地上。野猪撞了几下树也无计可施，围着树绕了两圈只有悻悻离开。她这才坐下来，将那口气喘匀。 手里的葛根断口处冒着白色的浆液，味道闻着有一丝清苦，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若不是野猪将土刨开，她也不可能坐收渔利，捡到这好东西。 等野猪走远了，她才从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来，沿着她用木炭在树上作的记号往回走。 山林里很静，入目皆是苍茫一片。偶有几只野兔从前面窜过，跑的飞快。 因为冷，她在衣服裤子里塞了茅草御寒。整个人看着很是臃肿。加上方才体力消耗太多，就算那兔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也不一定能抓得到。 沐秋澜推门进屋，风雪也跟着扑进来。她赶紧转身将门费力关上，回头拍了拍着身上和发间的雪。 沐氏听见声响从山神像后探出头，见是她赶紧跑出来：“秋澜，你可回来了，我可担心死了，冷了吧？快烤烤火。” “姑姑，我没事。”沐秋澜走近拨了拨火堆，身上和发间的雪瞬间融化，冒着热气。 她将篮子里的干草捡出来，“姑姑你看，今儿运气好，找到了几个芋头。” “是吗？太好了。”沐氏上前一看，见那篮子里还有树根，“你捡这树根回来做什么？” 沐秋澜说：“这是葛，是一味药食同源的中药，有清热利湿，行气活血，之效，还能活血散淤，消肿止痛，生津止咳。以前粮食不够吃的时候，我和婆婆经常挖来做成葛粉，生葛根捣碎，将其所含的浆液过滤出来，沉淀烘干便是葛粉。食用之时用水煮沸，浓滑黏稠，香甜可口。其实生的也能吃，刚食清苦，但回味甘甜。” “原来还有这么多用处。”沐氏叹口气：“如今咱们在这山神庙里已住了一个月，眼见大雪封了山，出也出不去。天寒地冻的，吃食也越来越难找，不如我们回村去看看，兴许那些强人已经走了。” 沐秋澜说：“我偷偷去看过了，他们还在。” 沐氏哀叹一声：“不知道这些天杀的什么时候才肯离开。” 第一百二十三章 前朝太子 三人一路打听着来到了槐花村。 这个村子坐落在山脚，统共也没有几户人家，此时已近日落时分，却不见炊烟。村子里也异常安静，不闻鸡鸣狗吠之声。 “殿下，好像不太对劲。”容蠡说。 萧景辰点点头，眸中闪出担忧。 “进去看看。” 容蠡回头对庄婉说：“你就在马车上等着，哪也别去。” 随后他便和萧景辰一同进村。 刚进村，便见雪地上有点点血迹，每家每户皆是门户大开，里面却不见一个人影。 萧景辰只觉得心跳加速，紧紧拽住拳头。他已经不敢想象这里发生了什么，不敢想象沐秋澜发生了什么…… 两人继续往里走，突然一个男人从一户农家出来，看到他们恶狠狠道：“你们是什么人？” 容蠡问道：“这村子里的人呢？” “什么人？这是咱们逍遥寨大当家的地盘，你们赶紧滚，不然抓你们下油锅。” 萧景辰一把拧住那男人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那人发出一声惨叫，他厉声问道：“这里的人呢？” 男人一边嚎着一边求饶：“大侠饶命，我说我说！” 萧景辰放开他，“说。” 男人说：“他们都被赶上山了，咱们本来是在山上占山为王，可一个月前大当家不知道怎么的，要把寨子迁到这槐花村，所以就把那些村民赶到山上去了。” 容蠡问：“那些血迹怎么回事？” “那都是杀了鸡鸭留下的血，咱们可没伤一条性命。” “那你想过没有，将他们赶上山，他们怎么活？还不是死路一条。”容蠡继续问：“你们有多少人？你们大当家在哪？” “大当家带人去邻村抢东西，这个村穷得很，粮食都快吃完了。眼下就只有几个守村的人在。” “好！”萧景辰说：“咱们就在这等着那个什么大当家。” 东边村里的词堂，早被这伙贼匪变成了议事厅。上堂摆着一张虎皮椅，下面几个小喽啰都被绑着。 庄婉看了一眼，个个歪瓜裂枣，倒是挺符合土匪的长相。 有个不知死活的还在叫嚣：“你们知道我们大当家是谁吗？等他回来，叫你们一个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是！”另一个也附和道：“你们要知道咱们大当家是谁，保准吓得屁滚尿流。” 萧景辰冷哼一声：“好啊！那我倒想听听，这个土匪头子有什么了不得的。” “哼，说出来吓死你！咱们的大当家姓燕！” 庄婉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那个小喽啰。 容蠡说：“姓燕又如何？”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燕可不是谁都能姓的，只有……” “只有在苟延残喘的那些前朝余孽。”萧景辰接过他的话，“你说说看，是云州来的，还是涪州来的？” “哼！都不是。咱们大当家可比他们身份尊贵的多。” 庄婉越听越不对劲了。 容蠡说：“都沦为阶下囚了，还尊贵。” “阶下囚？咱们大当家总有一天会杀进京都，入主昭阳殿，光复故国。” 庄婉：“……” 她忍不住问道：“你说的到底是谁？” 萧景辰和容蠡看向她，庄婉赶紧说：“我……我就是好奇……谁这么胆大包天。” 小喽啰冷笑道：“告诉你们吧！咱们大当家就是前朝太子！” 庄婉倏地抓紧自己的衣袍。 燕承无故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扎木出现在客店告诉她，是他杀了燕承，而那客店离此不过百十里路程…… 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 那小喽啰的话也把容蠡和萧景辰震惊了，两人对视一眼。当年的事他们也不知内情，在云州的燕氏族人都是些旁支，王室那一族早在当年就已经死绝了，而现在，突然冒出个前朝太子，若此人身份属实，实属大患。 大晏建朝不过二三十年，根基不稳，不管是朝中还是地方，都有隐藏的前朝势力，若这个前朝太子一出现，必将一呼百应，后果不堪设想。 “哼，怕了吧！”小喽啰猖狂道：“还不快将爷放了！只要你们肯归顺，大当家兴许能饶你们性命。” 萧景辰大怒：“你们这群胆大包天的反贼，还敢如此叫嚣！他若真是前朝太子正好，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庄婉：“……” 她紧张地手心冒汗，难道真是燕承？反派和男主这么早就撕破脸？她在想要不要先去给燕承报个信，让他千万别回来。 这时，外面突然一阵嘈杂，伴随着策马之声。 “好啊！大当家回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容蠡赶紧走过来将庄婉护在身后，见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忙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庄婉心慌的难受，直接背过身去。她不知道看到燕承自己会怎样，她也不想燕承为了她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这时，那些小喽啰见自己的老大来了，纷纷开始喊：“大当家，救我！” 门外的脚步声一滞，随后所有人警惕地四散开去，目测好几十号人。 萧景辰站在正堂之中，紧紧盯着门，手中的剑闪着寒光。 周围静悄悄的，可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咻——咻！”突然数十支利箭从那窗户射进来，萧景辰用剑抵挡，容蠡带着庄婉藏到虎皮椅背后。 那些喽啰大概也没想到他们大当家会放箭，所以都来不及趴下，一个个都中了箭，倒地身亡。 庄婉想出去让燕承别打了，容蠡赶紧拉住她：“你要做什么？放心，殿下能应付。” 一阵箭雨过后，萧景辰躲在廊柱后确实毫发无伤，而外面的人也开始慢慢靠近这间屋子，紧接着，有人一脚踹开了门。 “大当家，请！” 庄婉埋着头，只见一双穿着白靴的脚缓缓踏了进来，往上是狐毛边的大氅…… 庄婉赶紧将眼睛闭上，躲起来。 她曾经幻想过燕承回来两人相见的各种场景，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今日这半。 “大当家，没人！”小喽啰喊了声：“都滚出来！” 萧景辰从廊柱走出来，“你……就是前朝太子？” “是又如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冒牌货 庄婉一听这声音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抬头往外瞧，那冒牌的燕承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是打家劫舍的亡命之徒。 她就说燕承怎么会纠集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在这欺压百姓。 萧景辰见了这前朝太子的长相也是半信半疑，虽然他没见过文昭帝，可世人皆知他是个美男子，其皇后更是倾国倾城，二人之子怎么可能生的这么猥琐不堪。 “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前朝太子？” “这还用证明？”猥琐男说：“萧家人害死了我父皇，这江山我也不会让他做的安稳。今日你若归顺于我，我可饶你不死，等他日攻入京都，我也不会亏待你。” 萧景辰冷笑几声，“好大的口气！那你可知我是谁？” “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今日你会死在我手里。” 萧景辰：“好啊！那今日就看谁死在谁手里。” “给我上！” 猥琐男一声令下，数十个喽啰涌进来，庄婉见萧景辰一人抵挡，忙说：“我去帮忙。” 容蠡拉住他：“这么危险你一个女孩子能帮什么忙？” “那你去啊！”庄婉说。 容蠡：“……” “行了，你呆着吧！这种场面我又不是没见过。” 庄婉四处看了看，瞥到墙角立着的一根打狗棍，拿起来便冲了过去。 那些小喽啰说白了都是一群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没什么本事，别说打萧景辰，他的身都近不了。 “你来干什么？”萧景辰不耐烦道：“回去，你要有什么事，本王还惹的一身埋怨。” “王爷，你就别管我了！”庄婉不敢杀人，只打那些小喽啰的腿脚。 不过她完全不用担心，男主到底是男主，很快便将这些人打得一个个躺在地上嗷嗷叫唤。 那猥琐男慌了，拿着一把刀怒喊一声冲过来，气势倒是足，可也就是三脚猫功夫，还没两回合就被萧景辰制住，连连求饶。 萧景辰问他：“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前朝太子燕昀。” 庄婉想踹他一脚，连前朝太子叫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冒充。 “再问你一遍！”萧景辰的剑紧了几分，那猥琐男脖子直接见了血，“你到底是谁？” 猥琐男忙说：“别……别杀我。我老实交代。我不是什么前朝太子，也不姓燕，我姓吴，家中排行四，属狗，住在几十里外的石塘村，这些人都是乡里的闲汉。” “那你在槐花村做什么？为何要冒充前朝太子？” “几个月前，有个人到了咱们村里，让我冒充那个什么前朝太子在山上打家劫舍。当时我就说不敢啊，这做了土匪官府还不来剿？那人说就是要让官府的人知道，还说就算官府抓了我们，也有办法保我们出来。我见那人出手阔绰，一下就给了一百两，想着他定是个大人物，便照他说的做。可咱们在山上蹲了两个月，抢过几个路人，也下山扫荡过几次，可这村子太穷了，也没抢到什么东西，官府也没派人来剿，所以我就带着兄弟们下山来，占了这个村子，原想着这些村民该去官府报案了吧！结果一个个都跑山里去了。” 庄婉听到这心里泛起疑惑，按理说燕承这个前朝太子还活着的事应该是没几个人知道的。而且那个花钱的金主显然也不知道当年的事，否则怎么可能连燕承真正姓名都不知道。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想以此引出真正的前朝太子，还是引出像扎木这样的所谓“前朝余孽”？ 那谁又会这么做？ 很显然，只有朝廷中的某人，甚至就是皇帝自己。 听了这话，萧景辰对这幕后之人也有了几分猜测，说：“此事容后再说，带着你的人先将进山的村民都请回来。” “是是是！”吴四赶紧命令地上嗷嗷叫的喽啰们：“哥几个，都别躺着了，没听这位大侠说的吗？赶紧将祖宗们都请回来吧！” 众人走后，萧景辰骑上马，容蠡赶紧问道：“殿下要去哪？” “去找澜儿。”萧景辰说了句，策马进山。 “那咱们也帮忙找吧！”庄婉说。 容蠡点头应道：“好！” …… 雪停了，沐秋澜又要进山寻找果腹的食物，除此以外，她还要找一些草药。 沐氏昨日受了风寒，躺在干草上不住咳嗽。 “姑姑，我走了！” 沐氏握着她的手：“一切当心。” 沐秋澜点点头。 临走时，她从火堆里抽出三根燃了一半的枯枝插在山神像前，算是上了“香”。以往她出门前都会这样祈求山神庙保佑她出入平安。 她和姑姑初来这里时，幸得那神像前的油灯未熄，才能有火取暖。若非如此，她们恐怕早就成了路边的冻骨。所以，她冥冥觉得这山神挺灵验。 林子里很静，但其实并不死寂。那雪地里时常能看到动物脚印，大概是松鼠一类的动物，还留下些坚果的壳。 这次她又看到了野猪刨出来的土，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头野猪。她在那刨开的土里捡到几条葛根，不过只有拇指粗细。她也不好久留，要是那野猪还是昨天那只，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还能不能躲的过。 今天她走的方向按照此前太阳的方位看，应该是往南。这一路她除了捡到几截被野猪吃剩的葛根外再无收获，这时节，草药都已经枯萎了，又埋在雪里，更是不见踪迹。 她叹口气，正欲折返时突然看到前面出现一点红色，在这冰雪世界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冰天雪地的也不会有什么野果，她在想是不是树枝上挂的枣子。于是加快脚步走近，才发现是一株红梅。被雪覆盖的枝条上，嫣红的花苞破冰而出。 她许久不曾见到这般艳丽的颜色，每日面对的都是白茫茫的雪地，眼睛都快花了。 如今看到这生机勃勃的一幕，让她又燃起了希望，只要熬过了冬天就好了，到时漫天遍野的野花，竹笋，野山菌，野果吃都吃不完。 她想将折一枝梅花回去，又舍不得糟蹋这么美的花，便让它肆意盛开吧！ 她将花枝上压着的雪轻轻拍下，对那些花苞呵护备至。 突然，她听到了奇怪的声响，像是粗重的呼吸声，卡在喉咙一般，听着毛骨悚然。 她抬头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见到了不远处躲在树后的野猪，正凶狠地看着她。 那只野猪有一头小马驹大，锋利的獠牙向上翘着，背上的鬃毛如同一根根铁刺倒竖。 她吓得一动不敢动，看了看周围，没有树可以爬，而且野猪离她这么近，她一跑，它很快就会追上她。 她试图用声音将它吓走，可那野猪像是饿急了，不但不后退，反而低着头，亮着獠牙向她冲开。 她只能用尽全力拔腿就跑，后面野猪立刻追上来，而且越来越近，不出片刻，就能追上她，将她撕成碎片。 正当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有人突然骑着马从林中冲出来，她只觉腰上一紧，便被抱上了马，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抬头一看，是萧景辰略显沧桑的脸，那下巴上已有青青的胡茬。 这一刻，她觉得无比心安，哪怕两人还未脱离危险。 后面的野猪依旧在紧追不舍。 萧景辰搭上箭，射中了野猪的腿，受了伤的它这才停下来，不甘地看着两人越来越远，最后一瘸一拐地返回自己的巢穴，这冬日里，不能捕猎的它，也活不了多久了。 风雪呼呼刮着脸，但沐秋澜却一点不觉得疼，萧景辰用自己的狐毛披风将她整个裹住，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才勒停马。 “歇会吧！”萧景辰将她抱下马。 沐秋澜不敢看他，“王爷怎么来了？” 萧景辰冷冷道：“你不辞而别，总该给我一个解释吧！” 沐秋澜：“我……” “怎么？”萧景辰说：“说要做我女人的是你，丢下我一走了之的也是你，难道我在你眼里，只是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沐秋澜用手指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眼泪忍不住滑下来，她哽咽道：“对不起……” 萧景辰不禁动容，因为她不辞而别的那些嗔怨此刻化为乌有，他只想吻住她微凉的唇，不愿放开…… 紧随而来的庄婉看到这一幕，说了句：“看来不用我出马了。” 容蠡说：“情到深处，自然没有解不开的结。” “希望这次他俩是真的修成正果了。” “相爱之人总会成眷属，过程坎坷才更懂得珍惜彼此。” 庄婉叹了声：“相爱容易相处难，爱一个人容易，难得是一生只爱一个人。” 当然，她不担心萧景辰的专一，小说的男主都是完美的，他要是三心二意，读者可不答应。 容蠡笑笑，说道：“若没有过完一生，怎知不会只爱一人，若连爱的机会都不给，又怎知在一起不会幸福。”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拘小节 几人回到槐花村时，那些被吴四等人赶走的村民也都回来的差不多了。没回来的那些要么逃了要么在山中冻死或者饿死了。 吴四等人虽不是直接害人，但这些村民也是因他们而死，本是罪责难逃，该送官府问罪才是，但萧景辰却并未追究。这让庄婉十分不解。 “歇息一夜，明日回京。”萧景辰说了句便进了屋。 “王爷……”庄婉想再说一句，容蠡将她拉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影，想着萧景辰和沐秋澜两人久别重逢，大概有许多话要说，勉强作罢，只是仍气愤不过：“真是便宜那些贼人了。” “放心吧！此事殿下自有主张，倒是你……”容蠡死死盯着她，眼里是庄婉看不懂的神情。 “吴四说自己是前朝太子时，你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庄婉心里咯噔一下，不禁紧张起来。她忘了像容蠡这样的谋士，不仅善猜度人心，还会察言观色，那样危急时刻，他竟然还有闲心观察她？ 太可怕了！ 她自然是装傻充愣，“我只是觉得竟然有人冒充前朝太子，觉得很可笑。” “哦？”容蠡说：“如何可笑？” “他冒充谁不好，却冒充一个不可能存在的人，一听就知道假的，难道不可笑？” 容蠡笑了笑说：“若非空穴来风，便是真有其事。那前朝太子是否尚在人间，谁也说不清楚。” 庄婉心一紧，随口问了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容蠡摇摇头：“当年我还年幼，这些陈年旧事哪里知道详情。不过，只要燕家尚有人在，这些流言就不会止息。” 庄婉：“……” “怎么？你们还真要赶尽杀绝？” “改朝换代，历来如此。”容蠡随意道：“他们若安分守己便罢了。只怕……亡国之耻总会让人难以释怀。” “亡国？”庄婉冷笑一声：“是倒行逆施亡国灭种，还是有人借护国之名行窃国之举，谁又知道呢！” “这等犯上之言也是能说的？”容蠡正色道：“坊间之言不可信，小心祸从口出。” 庄婉这才惊觉自己一时气愤失言，挠挠头，“我就随便说说。” “我自然知道。”容蠡说：“你年纪比我还小，若不是听了某些流言，又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总不能你与那燕家人有什么关系。” 庄婉干笑道：“我哪知道什么燕家的人。” 她总觉得容蠡今天说的话像是意有所指，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 看来这个人真的不能接触太深，不然总有一天会让他看出端倪。 她打了个呵欠，“不早了，睡觉。明儿还赶路呢！” 容蠡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查过庄婉的底细，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亲人，也不知来历。熟识的人也就只有一个李大牛。 要说她是燕姓后代也说不通，按照燕萧两家的宿怨，她面对萧家的人时不可能这么无动于衷，而且除了今天有点不对劲，平时也不见她关心这些事。 别的还好说，唯独这前朝的人和事，对当今皇帝来说，如鲠在喉，宁肯错杀，也绝不放过一个。他自然希望庄婉不要牵扯进来。 翌日，几人准备启程回京。庄婉和沐秋澜以及还病着的沐氏坐马车，萧景辰和容蠡骑马。 马车上，庄婉瞧着沐氏的脸色苍白发灰，咳嗽的厉害，恐怕不是一般的风寒之症。沐秋澜精通药理，应该也看出来了。 “姑姑放心！”沐秋澜安慰道：“等到了京都看了郎中，您的病就好了。” 沐氏拍拍她的手：“我的身体我心里清楚。只是姑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澜儿你，咳咳咳……” “姑姑别说这些丧气话。”沐秋澜眼圈发红，“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是啊……”庄婉也道：“沐大娘不必太担心，京都名医众多，别说您这区区咳疾，便是再难的症候也是药到病除。您放宽心好好歇歇，养养精神。 “姐姐说的对。”沐秋澜掖了掖盖在沐氏身上的棉衣，“姑姑，你先歇会吧！离京都还远着呢！” “好！”沐氏点点头，闭目养神。 庄婉记得书中沐氏确实是病死的。她瞧见了沐秋澜眼中的哀伤，心想这沐氏怕是时日无多，这次回京，沐秋澜的身世应该会大白天下…… 雪霁天晴，久违的阳光终于露了脸。似乎一切的愁云惨雾都已经烟消云散。 但容蠡见萧景辰依旧紧锁眉头。 “王爷若有何顾虑，不妨……”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萧景辰叹了声：“回京后，就派人将槐花村的事处理干净。” 容蠡点点头：“明白。只是这件事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尚无定论，可以不用这么着急。” 萧景辰：“不管是谁指使，此事若传扬出去，对大晏基业都是有害无利。若不到此为止，死的人恐怕更多。” 容蠡叹口气：“可是若让陛下知道殿下参与这件事，恐怕会多想。” “父皇本就无意予我储君之位，便是已经有所猜疑，回京后自会进宫禀明缘由。说到底，父皇的心病终究还是云州的那些燕姓后人，他想除去这块心病却又惧悠悠之口，才会寝食难安。” 他看向容蠡：“都说文昭帝昏聩致小人当道才灭了国，你觉得……父皇比他如何？” 容蠡不假思索道：“陛下英明神武，文昭帝怎么能相提并论。” 萧景辰摇头笑道：“连你也学会在我面前溜须拍马了。我这样问你，要的可不是这个答案。” 容蠡沉默须臾说：“陛下英明神武，治国安邦不在话下，只是……缺了仁德。” 萧景辰叹口气：“自古以来得天下容易守天下难。父皇是武将，好以严刑峻法治理天下，又刚愎自用，长此以往怕是会步文昭帝后尘。” 容蠡接着说：“而燕王和安王既无治国之才，又无贤德之名，若大晏江山交到他们手上才是后患无穷。所以，只有殿下才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只有殿下才能让大晏千秋万世。” “我可担不起这样的盛名。”萧景辰笑笑：“不过，你说露了一个齐王萧景瑜。” 第一百二十六章 把柄 萧景恒憋着一肚子火气回府，下人们都敬而远之，萧景衍则心惊胆战跟在后面。 一脚踹开门，萧景恒对房中的婢女吼道：“都滚出去！” 几个婢女如同惊鸟，慌忙跑出房间。 萧景衍倒了杯茶递给他，“王兄，消消气。” 萧景恒一把将茶杯摔了，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能干点什么？啊？萧景辰对付不了，韩元崇也对付不了，现在，连那个废物萧景瑜都敢背叛本王，还和我蹬鼻子上脸。当初你要是去了尚书府，今日朝堂之上，萧景瑜也没机会和本王争功！” 萧景衍嘟囔道：“不就是一个督建宗庙的差事嘛，他愿意做就让他做，有什么了不起的。” 萧景恒冷笑道：“对！没什么了不起，等哪一日父皇封他太子也没什么了不起。” 萧景衍不屑道：“就凭他？一个贱婢之子？父皇又不是老糊涂。” 萧景恒哼了声：“贱婢之子又如何？宫里有的是出身高贵又无生养的妃子。他如今可是韩元崇的乘龙快婿，炙手可热，谁不想攀上这个新封的齐王。” 萧景衍说：“王兄是多虑了，这太子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他。我看父皇对韩元崇也并不是完全信任。” “父皇对谁都不信任。”萧景恒道：“但你别忘了，韩元崇手上有兵权。” 萧景衍这才反应过来，慌道：“我竟然忘了这个，眼下咱们该怎么办？既然萧景瑜那小子回过头来咬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萧景恒白他一眼：“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萧景衍不服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萧景恒冷哼道：“萧景瑜的野心如今已是昭然若揭，不仅咱们看出来了，萧景辰肯定也察觉到了，他不可能无动于衷。鹬蚌相争，渔人获利，就让他们先斗个高下，咱们坐着看戏。” “王兄妙计！”萧景衍拍着马屁，“还是王兄厉害，我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萧景恒无语地看他一眼后问道：“萧景辰回京了？” “是！还带回来一个女人。” “女人？什么女人？” “好像是之前尚书府的一个婢女。” “婢女？萧景辰离京就是为了这个婢女？” “这个……就不知道了。” 萧景恒沉思片刻，“他可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若真是为了这个女人，那这个女人必定不是一般的女人，又恰巧和尚书府有关……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吩咐道：“继续盯着岐王府的一举一动。” 萧景衍忙说：“王兄放心。” …… 庄婉费力地推开门，满院的积雪已是没到门槛。看来要清理干净还得费一番功夫。 倒是墙角的梅花开的越发好了， 容蠡倚在门边淡淡问了句：“要不要帮你扫雪，不要工钱。” “那倒不用。”庄婉笑着说：“各人自扫檐前雪，容先生还是去王府看看岐王有什么吩咐吧！” 容蠡听出她有逐客的意思，识趣道：“也罢，那我改日再来，希望这冰雪已经消融的差不多了，不会再将我阻于门外。” 庄婉见他走后才将院门关上，想到容蠡方才意有所指的话，这雪她倒不急着清扫了。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推开门，屋子里似乎比外面还冷。 等她烧好了炭火，天已经黑了，雪又开始无声无息地下。她煮了茶，握着热气腾腾的茶杯看着窗外的雪。 三个多月了……燕承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或许别人都已经以为他死了，甚至都已经开始遗忘他这个人，但是她相信，他还活着！而且，一定会回来！ 这一夜，庄婉又做了那个梦。燕承最后死在昭阳殿的那个梦。梦境如此真实，以至于她惊醒过来时，依旧心有余悸。 这是她第二次做这个梦了。 虽然梦并非现实，她也不想因为一个梦去揣测什么，但她因此清楚了一件事。 那便是对于燕承平安与否，她不似之前那么笃定。在她内心深处，是惶恐不安的。 外面风雪已停，静谧无声，可她却再也睡不着，就这样坐到了天亮…… 早朝后，萧景辰来到昭阳殿，向萧义倾禀明了在槐花村所遇之事。 “因情势危急，儿臣未及向父皇禀报便自行处理，今日特来领罪！” 萧义倾听罢问了句：“依你看，幕后之人是何人？” 萧景辰从容道：“儿臣一定会查清的。” 萧义倾笑笑：“人都已经死了，还如何查？罢了，此事你处理的妥当，便到此为止吧！” 萧景辰：“多谢父皇。” 萧义倾屏退所有人，从御案上走下来，拍着萧景辰的肩，赞赏道：“你能事事以大晏基业为先，朕很是欣慰。不像旁人，都盯着朕的皇位！” 萧景辰：“……” “父皇过奖，儿臣只愿为父皇分忧！” “好！”萧义倾叹口气，“朕眼下确有一件烦心事。” 萧景辰问：“可是云州……” “不……”萧义倾摆摆手：“云州之事，朕自有主张。可眼下朝中有一人，朕实在忍无可忍！” 萧景辰心中明白了几分，依然问道：“不知父皇说的是何人？” 萧义倾看向他，一字一句道：“韩元崇！” …… 马车上，容蠡忧心道：“陛下要对付韩元崇却让殿下出手，此事只怕不太寻常。” 萧景辰没说话。他又何尝不知这是个烫手山芋。 韩元崇毕竟位高权重，若没有个合理的理由将他除去，恐怕自己也会引火上身。届时保不保他，就在皇帝一念之间。就不知他的父皇想要对付的是韩元崇，还是他们两个手握兵权的人。 容蠡继续说：“即便要对付韩元崇，陛下也不必这么着急吧！” “因为韩元崇已经将他逼急了！”萧景辰说：“韩元崇和父皇之间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说他握着父皇的把柄，所以这些年父皇才对他言听计从。可是如今父皇不想再受制于人了。” “把柄？”容蠡道：“难道是与二十年前的事有关？” “应该是。”萧景辰说：“当年的事真相到底如何，恐怕这世上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归来 沐秋澜将郎中送出门，回头看了一眼阖着眼休息的沐氏，捂着嘴跑到一边僻静的廊道低声啜泣。 想着自己出生之时便没了爹娘，自小与姑姑相依为命，早已将她视作母亲一般。她不敢想象若姑姑离她而去后，她该怎么办…… 身后一只大手温柔地将她揽进怀里，淡淡的龙脑香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王爷……”她头埋进萧景辰怀里泣不成声。 “别担心，京中那么多名医，这个不行再去找别的。”萧景辰安慰道。 可他也知道，方才离开的是京中号称“华佗在世”的郎中，比宫里的御医医术都要高明。连他都无能为力，显然沐氏已是病入膏肓，药石无灵了。 沐秋澜知道萧景辰是想让他心里不那么难过，虽然生老病死乃是平常，可面对自己最亲的人即将离世，她如何想的开。 只是她不想让萧景辰也跟着担心，便抹了眼泪说：“王爷，明日我想去庙里为姑姑祈福，希望佛祖垂怜，能让姑姑的病好起来。” 既然已经无能为力，便只有勉强寄托神佛。 “那我陪你去。”萧景辰说。 沐秋澜摇摇头：“王爷公务繁忙，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萧景辰想了想：“也好，我来安排。” …… 庄婉白天去了铺子看了看。如今沐秋澜已经回来，香铺开张指日可待。只是不知道沐氏还能撑多久，毕竟沐氏一死，沐秋澜的身世也会公开，届时她还有没有心思做买卖还未可知。 她想着明日去岐王府瞧瞧。 回到小院时天已经黑了，雪又簌簌落下。以往有沐秋澜和沐氏住在这时，小院还有些人气，如今看着在雪夜中漆黑一团的屋子，竟觉得有些瘆人。 庄婉赶紧进屋关了门，点上烛火，燃了炭。屋子里有了暖意才感觉像是人住的地方。 饭她也不想吃了，直接躺到了床上。叹口气，想着这样的大雪天要是吃个火锅该多好，可即便吃怎样的山珍海味也只有她一人，没什么意思。 她瞥到了放在梳妆台上的木蜻蜓，不禁悲从中来，心里又兼着怨。怨燕承一走便杳无音讯，留她一人在这里苦等，他现在要是回来，她一定给他一脚！ 可哪怕她这样期望，门外也只有风雪之声，无归家之人。 好像是从燕承走后，她便开始失眠，今夜更甚。她不喜欢这样漆黑寂静的夜，只想早点到天明，可偏偏又睡不着。 她想起上次容蠡带了一坛玉壶春过来，说是要做一道叫冰心玉壶的菜，结果因为去接沐秋澜也没来得及做。 庄婉赶紧起身将酒拿了出来，也不知道这十两银子一坛玉壶春是个什么滋味，今儿索性尝尝。 她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入口清甜，一点不辣嗓子，酒香中还混着果香。她一口气便喝了好几杯。 可她哪知道这玉壶春饮时爽口，后劲却大，平素滴酒不沾的她喝了这么多，又喝的急，醉的更快。 晕晕乎乎的她感觉整个屋子都在旋转，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倒头便睡…… 本来她想着喝醉了就能一觉到天亮，不曾想半夜便醒了，胃里翻江倒海一般。可她酒劲还没过迷迷糊糊地实在不想起，便索性强忍着，想着只要继续睡就能捱过去。 她难受地翻了个身，却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中，还被搂住了腰。 庄婉瞬间酒醒大半，反应过来的她意识到床上有人，还是个想对她不轨的男人。 她本能地快速躲开，没有片刻犹豫，一脚踹过去，只听一声痛呼，那男人滚到了床下。 庄婉爬起来，四处看了下，也没看到什么能防身的武器，最后只能举起睡觉的瓷枕，厉声问道：“你是谁？” 那男人好像伤到了什么地方，蜷成了一团，很痛苦的样子。 庄婉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是见他穿着白衣，惊道：“容蠡？” 男人听罢明显怔了一下。 这下庄婉更确定了，骂道：“竟然真是你！好啊！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半夜溜进我屋子里来……真是看错你了！赶紧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男人慢慢站起来，抬头看向她。 眼前的男人虽略显沧桑，可俊朗丝毫不减，那发红的眸子里满是柔情和心疼。 “你……” 庄婉一时语塞，千言万语哽在心头，半晌才说了句：“回来了？” 燕承点点头，缓缓道：“婉儿，我回来了！” 这时庄婉却使劲摇了摇头，警惕道：“不对，是幻觉。那酒……你在酒里下了什么东西？” “婉儿……”燕承此刻心如刀绞，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容蠡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你别这么叫我！”庄婉晃晃悠悠地后退了两步，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看到的还是燕承的脸，心说这酒可真厉害。 “婉儿，是我！”燕承想靠近。 “你别过来啊！”庄婉举着枕头，“我可是会功夫的，小心打爆你的头！” 燕承：“……” 他拿出那个锦鲤的荷包，“还记得这个吗？” 在涪州的这些日子，他是看着这荷包入睡的。有了它便感觉庄婉就在身旁。在被困青龙山中，饥寒交迫的那一个月里，他每日想的都是，他答应过庄婉，要活着回来见她。 庄婉看了眼那荷包，说：“什么东西？不记得了。” 她确实不记得了，因为当时只是她随手给的，也不知道送荷包的含义。 燕承没了办法，顿了顿，开始脱衣服。 庄婉吓了一跳，“你……你想干嘛？你要是敢……” 她突然收了声，因为看到了燕承背上的凤凰印记。 她愣住了，就算喝了那酒把容蠡看成燕承总不至于这印记也一模一样吧！ “你……”她此时已确定是燕承回来了，领不知该说什么。大半夜闹了这一场，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很委屈，默默地回到床上躺下。 燕承缓缓走过来，坐在床沿边，看着背对着他的庄婉，语带自责：“是我不好，我该早些回来的。” 庄婉自认不是个矫情的人，在此之前她也说不清对燕承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或许是因为他对自己好，便将他视为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信任和亲近的人，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是不是爱情，可此刻她才明白，燕承在她心里的位置。 正因为她在乎，在燕承离开的这些日子里，由满心期待变成思念，思念变成担忧，担忧变成惶恐，惶恐变成悲伤，而现在由悲伤变成了委屈。 她想在心爱之人面前矫情一回，本来是想赌气不理以此惩罚燕承，却怎么都忍不住，眼泪直外冒。 她还从来没有为了燕承哭过，这算是第一次。所以又觉得丢脸，一边生气一边擦眼泪。燕承看着更是心疼无比，真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婉儿……”他伸手为她擦眼泪，庄婉突然起身抱住他…… 雪依旧下的无声无息，炭炉里的炭红彤彤燃着，室内温暖如春。 两人面对面躺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庄婉没有问燕承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在她心里只要他平安归来了就好。此刻她只想好好看看他。 “这些日子……你过的好吗？”燕承开口问她。 “你觉得呢？”庄婉白他一眼，“下次你去哪我就去哪！” 燕承点点头：“好！不过应该没有下次了。我答应过你的，要带你离开京都。” “对！”庄婉忙说：“咱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燕承握住她的手，“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庄婉点头应允，没正经谈过恋爱的她想着能和燕承相恋一场也算没白来一遭。哪怕他们即将过最平凡的日子，她依然充满希望。至少燕承不用卷进那些生死恩怨之中。 许是酒精还发挥着作用，又或者昏暗的烛光，暖暖的炉火带来些暧昧，四目相对的两人眼里都有些莫名的情愫。 燕承还记着听雨那次闹的笑话，赶紧移开眼神，怕庄婉误会他有什么旁的心思。 “你躲什么啊？”庄婉凑过去看他，笑道：“害羞了？” 燕承本来还不觉得什么，听她这一说，却是臊的脸红。只因方才他盯着庄婉红润的唇瓣时有一瞬晃神，此刻正羞愧难当。 “没……没……”庄婉越是靠近，他反倒越不自在。 玉壶春的后劲还有些上头，借着酒劲，庄婉将燕承的头掰过来看着她，唇边带笑，醉眼迷离。 “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你。”她盯着眼前男人如画的眉眼，那眸光惊谔之余又柔情万分，满心满眼都是她。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男人了。”庄婉像是醉话的说了句。 “啊对！还要再盖个章。”她嘟起唇瓣，在燕承一脸震惊中碰了下他的唇。 “好了！以后你就属于我了，再也不准喜欢别的女人，不然……不然你就会满嘴生疮。” 燕承瞧着她醉熏熏却又一本正经地说着这话，轻笑一声，“好，今后我便是你的人了。” “这才听话嘛！”庄婉笑道：“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再赏你一个香吻如何？” 燕承：“……” 他看出庄婉显然还有些醉意，不知道她此举是否随心，一时不敢枉动。 眼见着庄婉闭着眼撅着嘴凑上来，低头吻住那还残留着玉壶春淡淡果香的唇瓣……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为一人用情 容蠡提着个精致的匣子，里面是一件通体雪白的狐毛披风，是锦绣坊刚到的货。这样的天气外出，用来御寒最好不过。 他兴冲冲地敲响院门，怕庄婉不肯要，早已想了个由头，便说是萧景辰给的谢礼，托他带来。 门开了，他一抬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原来是容先生。”燕承神色自若道：“不知先生一早前来所为何事？” 容蠡定了定心神：“李将军凯旋归来，京中竟未收到一点消息。” 燕承说：“涪州的匪患已平，庞将军已传书回朝廷，想必这两日便该送到了。只是我归心似箭，先行了一步。” “原来如此，恭喜将军平安凯旋！”容蠡看了眼院中，随口问道：“怎么不见庄姑娘？” “她昨夜睡得晚，眼下还未醒。”燕承让到一边：“先生所找她有事，不妨进来等一等给。” 容蠡笑道：“不必了。” 他递上匣子，“劳烦李将军将此物转交给庄姑娘便是。” 燕承接过，打开瞧了一眼，“这狐毛柔软光亮，婉儿畏寒，难为先生想的周全。只是……” 他将匣子递回给容蠡，含笑道：“我在青龙山上猎得两匹银狐，已为婉儿做了披风和护手，恐怕要辜负先生的美意了。” 容蠡讪讪地接回来，“倒是赶巧了。也罢，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搅了，告辞！” “先生且慢！”燕承叫住他，说道：“多谢先生这些日子对婉儿照拂有加，改日定设宴答谢先生。”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容蠡笑道：“我与庄婉姑娘一见如故，不过尽些朋友之谊罢了。” “先生辅佐王爷本就辛劳，还要花心思在婉儿身上，难免殚精竭虑。”燕承顿了顿：“如今我也回来了，今后照顾她的事，便不劳先生费心了。” 容蠡神色有些难看，皮笑肉不笑地说：“告辞！” 燕承一脸冷漠地看了眼他的背影，缓缓将门阖上…… 庄婉醒来时，雪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晃的她睁不开眼。 头还隐隐作痛，她记得昨夜自己喝醉了，然后…… 她忙坐起来，床上没别人，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是整整齐齐，屋子里没什么变化，周围异常安静。 难道……做了个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真的应验了，但也不至于做个那样的梦吧！ 虽然是梦，但此刻她也觉得十分难为情。 “醒了？”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回头只见燕承从门外进来，周身披着晨光，像从梦里走出来似的。 燕承走过来，关切道：“怎么样？还难受吗？” 庄婉懵懵地摇摇头。 “来，喝杯温水。”燕承倒了杯水递给她。 原来不是梦！ 庄婉不动声色地接过，喝了一口随意问了句：“庞将军和陈五斤他们也都回来了吧！今日你们是不是要进宫面圣？” “他们应该过几日才会抵京。”燕承说：“我是提前回来的，等庞将军到后再与他一同进宫。” 庄婉握着水杯“哦”了声，瞧着燕承的神色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心想昨夜的事应该没有惊吓到他。 但她还是觉得不自在，若是断片倒也好了，偏偏她什么都记得。 于是，她装作什么都忘了的样子问：“我昨夜……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做什么奇怪的事？” 燕承怔了下，庆幸自己当时的理智，若非如此，此刻庄婉定会埋怨他。 忘了也好！ 所以，昨夜的事他怎么都不会让她知道的。 “没有……”燕承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哦～那就好。” 虽然庄婉知道燕承是不想让她难堪才隐瞒的，但这样反倒让她更不好受。 她现在真的怀疑那酒有问题，燕承的一个吻，没让他动情，倒让她如饥似渴，追着燕承非要和他洞房。 好在燕承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一边躲着她一边还劝她冷静。这就样折腾了大半夜，直到精疲力竭她才睡下…… 真的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庄婉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燕承见她拧眉沉思，怕她想起什么来，忙说：“饿了吧？我去端早饭来。” 早饭是久违的馒头，米粥和小菜。显然燕承的厨艺并没有什么进步。 不过庄婉看着这朴实的早饭却觉得十分亲切，似乎又回到了她和燕承住在乡下茅屋的日子…… 芷楹进房来时，容蠡已经有几分醉意了。 “先生今日怎么来这么早？” 容蠡缓缓拿起酒壶，问了句：“昨夜你去哪了？” 芷楹愣了下，转而笑着走过来接过酒壶为他斟酒。 “昨儿张翰林过寿，邀我去抚琴助兴，回来的便晚些，不知道先生这么早来，都还来不及梳妆。” 容蠡听了饮了杯中酒，说：“区区一个翰林，也值得芷楹姑娘过府。” 芷楹笑道：“先生莫不是忘了，芷楹做的就是这个营生。虽说先生出手阔绰，可总不能指着先生一人。何况将来先生娶了妻，怕是再也不会踏入这里一步，芷楹总要谋个别的生路。” 容蠡不语。 片刻后指着桌上的匣子，“给你的。” 芷楹打开看了一眼，并无多少欣喜，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先生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芷楹今日便陪先生不醉不归。” “不必了！”容蠡颤颤巍巍站起来，“我该走了！” 花楹突然说了句：“我还从没见过先生似今日这般颓唐。” 容蠡：“……” “往常不管先生心中如何烦闷，都不会借酒消愁。”花楹看向他，双眸发红，“先生先天下之忧，从不沉溺儿女之情。没想到也有这般伤情时刻。今日我才知道，并非先生无心绝情，而是只为一人用情。” 容蠡听罢没说话，转身便要离开。 芷楹跑过来从身后抱住他，哽咽道：“先生难道就不愿分一点点情给芷楹吗？” 容蠡将她圈在腰上的手移开，转过身来，说：“我视你为知己，对你自是有情。只是……并非儿女之情。” 芷楹梨花带雨，哭诉道：“先生可知，京中多少富家公子捧着银子想做芷楹入幕之宾，可为了先生，我拼死守着清白之身，难道先生就不能成全我一回？” 容蠡淡淡笑了笑：“蒙姑娘错爱，我与姑娘并无儿女之情，若污了姑娘清白之身，与那些有钱的富家公子有何区别。姑娘既有这样的气节，自可另觅良人，脱离苦海。容蠡言尽于此，告辞！” 第一百二十九章 白头偕老 吃了饭，庄婉坐在葡萄架下一边晒太阳一边喝茶，顺便欣赏燕承在雪地里舞剑。 显然燕承的功夫又精进了，但她注意力却并不在此，而是用手撑着脑袋，面露笑容地盯着他。 玉袍长剑，身姿如柳，光是这翻飞的身影便已赏心悦目，再加上俊美无匹的容颜，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所以，庄婉的笑容里多少带了点花痴。想到自己昨夜的事，虽然多半是酒后失态，但也不排除有那么一点情到深处的占有欲。 比如现在，她想着燕承这样优秀的美男子属于她一个人时心情就特别愉快。若是有别的女人也喜欢燕承，她肯定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要知道，在此之前，她觉得为男人争风吃醋是一件特别愚蠢的事。 可见真正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做一些蠢事。 好在之前对燕承有意的韩云曦和沐秋澜都已经没了威胁，眼下她用不着担心第三者的问题。 她悄悄地捏了个圆圆的雪球，朝燕承扔去，反应迅速的他一剑劈开。 “好厉害！”庄婉拍手叫好。 燕承笑着收了剑，走过来，拍干净她手上的雪沫，“你也不怕冷，这样冰的雪也敢抓在手里。” “一点都不冷，我还没那么弱不禁风。“庄婉拉着他说：“练剑多无趣，不如咱们来玩雪吧？” 燕承疑惑看着她：“要……怎么玩？” “那玩法可多了！比如，像这样……” 庄婉闭上眼睛往那厚厚的雪地俯面压下去，松软的雪层里顿时印出人脸模样。 燕承轻笑一声，赶紧为她拍掉脸上发上的雪，“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三岁小孩玩的游戏。” “怎么就成小孩玩的了？”庄婉说：“这多好玩啊！你也试试。” 燕承赶紧摇头：“我……我就算了。” “来嘛！”庄婉拉他，燕承连连后退，“还是不要了。” “那你这样！”庄婉张开双臂仰面躺倒在雪地里，轻叹一声：“好舒服啊！都不想起来了。” 燕承微笑看着她，宠溺的眼神犹如看一个孩子。只要庄婉开心，他便满足了。 他回头看到雪面上庄婉留下的“脸”，才发现那眉眼十分神似，甚至唇边的微笑都清晰可见。 他俯身下去，细细端详，想到昨夜之事，竟情不自禁地越靠越近…… 庄婉见此，悄悄爬起来，趁他不备，将他头按在了雪地里…… 燕承抬起头甩了甩满脸的雪渣，庄婉则噗嗤笑出来。 “哈哈哈，你像个小老头一样。” 燕承看着雪面上两人印在一起“脸”会心一笑。 他看向庄婉，发丝上沾染了雪花，而他亦眉发皆白，好似两人突然就到了垂暮之年。 与庄婉白头偕老，便是他一生所愿。 只希望天随人愿。 他握住庄婉带着凉意的手，“别只顾着玩，小心着凉。” “哪就那么容易着凉。”庄婉虽这样说，手还是忍不住往燕承掌心里钻，他的手掌足以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住。 燕承哼了声：“若是着了凉，别说玩雪了，怕是一时半会都出不了门，岂不更得不偿失。好了，瞧你这衣袍都湿了，赶紧回屋换了。” 庄婉拗不过他，只能跟着他回屋。 屋里暖如春日，香炉里寥寥升起轻烟，满室弥漫着清冽的梅香。这香还是沐秋澜留下的，用了冬日的红梅和秋日的鹅梨炮制，清香之余又有甜香。 “院中里的那株梅花不能送香入梦，倒是这熏香弥补了不足。” 燕承说：“你若喜欢梅花，将来我便为你种一片梅林。” “好啊！”庄婉笑道：“还要种上春天的海棠，夏日的红莲，深秋的金菊，这样一年四季都有花可赏了。” 燕承点点头，拿来巾帕为她细细擦净发上的雪。 窗外又飘起了雪，簌簌如玉碎之声。 燕承拿起木梳为庄婉梳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柔软的指腹触碰着她的耳垂，铜镜中的脸不知是被冻着了，还是怎么的，双颊红的可爱。 庄婉偷偷瞧着镜中燕承，仍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好看的过分，斜飞入鬓的长眉，低垂的眉眼，含笑的唇，哪一处都找不出瑕疵。 她又看的痴了。 “又发什么愣呢？”燕承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意盈盈。 庄婉轻叹一声：“我只是在想，李将军这般智勇双全又貌胜潘安，怎么就看上我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女子呢？” 燕承没有因为庄婉赞誉高兴，而是嗔怪地刮了下她的鼻头：“谁说你平平无奇了，你若平平无奇，那旁的女子怕是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庄婉灿然一笑：“原来李将军也这般能说会道，还不知要哄骗多少女孩呢！“ 燕承见她越说越来劲，放下木梳，一把将她抱起来。 庄婉一惊，还不等她发问燕承便道：“我看你身上还有些发冷，最好去榻上躺着。” 第一百三十章 玉珏 “殿下……”容蠡见萧景辰冷着脸出来，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忙迎上去：“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景辰：“今日早朝，韩元崇弹劾了本王。” 容蠡皱了皱眉：“所为何事？” “倒不是什么大事，父皇也并未放在心上。”萧景辰冷冷说：“他弹劾是假，真正的目的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与本王分庭抗礼。朝中的局势怕是又有一番天翻地覆。” 容蠡忧心道：“如今燕王安王一党，韩元崇齐王一党，成了三足鼎立之势。而燕王最弱，若他与韩元崇联手，咱们恐怕难以应付。” “所以……”萧景辰神色狠厉，“韩元崇……留不得了！” 容蠡点点头：“此事交给我来办。” 萧景辰信任地看他一眼，低头上马车。 “王爷且慢！”刚从宫内走出来的韩元崇朝着他喊了声。 萧景辰和容蠡对视一眼，转身回头。 韩元崇走近后拱手道：“韩某瞧着今日大雪初霁，天朗气清，想邀王爷烹茶品茗，不知王爷是否赏脸？” 萧景辰冷笑道：“韩尚书方才还弹劾了本王，此刻又邀本王品茶，是何用意？” “身在官场总有些不得已。”韩元崇说：“韩某正是为此事向王爷赔罪，王爷若得空，可否听韩某分辨几句？” 萧景辰迟疑片刻后道：“好啊！本王洗耳恭听。” 萧景瑜冷冷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紧紧攥着拳头…… 望江楼临江而建，江面结了冰，极目望去银装素裹，一边赏雪景一边饮茶确实是一件雅事。 韩元崇望向窗外，感叹：“方才还晴空朗照，这会又下起雪来。天气尚且多变，何况人心。” 萧景辰慢悠悠地饮了口茶，“天气变化尚有征兆，人心可是说变就变，昨日同仇敌忾，今日可能就反目成仇。” 韩元崇笑了笑，“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若非当日王爷心高气傲，今日同仇敌忾的便是你我。” 萧景辰轻描淡写道：“本王做过的事，从来不后悔，当日如此，今日亦如此。韩尚书既有了齐王这个乘龙快婿，就好好辅佐，兴许齐王他日还有一番作为，毕竟他可是一枚听话的棋子。” 韩元崇不屑道：“他算什么？终究是烂泥扶不上墙。在韩某看来，除了王爷，没有人有资格做这大晏之主。” 萧景辰听罢轻哧发笑：“可惜韩尚书没有多生几个女儿，不然也不至于孤注一掷。哦！不对，那韩云曦也并非你亲生骨肉，这亲生骨肉都靠不住，何况不是亲生的，你就不怕她得势之后不认你这个爹？” “……” 韩元崇脸色煞白。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韩云曦终究不是他亲生女儿，若他费尽心力扶持萧景瑜登位，他日行大事时，她不一定会站在他这边，届时，他岂非功亏一篑？ 所以，他才会找到萧景辰，但他的心思却轻易被他窥破，还出言嘲讽，根本没有丝毫联手之意，这让他又恨又恼。 “王爷还是如当日那般……不识时务！”韩元崇神色转冷：“既然话不投机，韩某便不再强求。只是韩某还要奉劝王爷一句，莫要做别人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萧景辰笑问：“韩尚书此话何意？” 韩元崇没回答，而是起身说道：“王爷常年征战，想必武艺超群，韩某也是武将出身，今日正好切磋切磋！” 萧景辰还没明白他说这话的用意，便见韩元崇抬起手，一掌将桌子震碎，好在他及时躲开，才没被波及。 “殿下！”门外听见声响的容蠡赶紧进来，见这一幕，镇定道：“韩尚书这是想做什么？” 韩元崇哈哈笑了两声：“这望江楼窄小，确实不是切磋的地方。” 萧景辰对容蠡说道：“无事，你先出去。” 容蠡谨慎看了一眼，退了出去。 萧景辰客套地拍了拍手，“韩尚书身居高位多年，没想到老当益壮，仍有当年之勇，本王佩服。只是本王实在不知，此举何意？” “朝中很多人都想要韩某的性命，这些年明里暗里也有不少刺客死于我之手。”韩元崇淡淡说道：“我也知道，陛下想要我的性命已久，可他不敢杀我，只有借旁人之手。所以，韩某想劝王爷，莫做了替罪羊而不自知。” 萧景辰但笑不语。 “韩某该说的话已经说了，王爷自可斟酌。” 韩元崇转身出门，却从身上掉下来一块玉珏。 萧景辰一眼便瞧见了那玉珏的不寻常，俯身拾了起来。 太像了，连上面的穗子都一模一样。 他翻到背面，刻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八个字。 韩元崇一把将玉珏夺过去，仔细检查，生怕摔到磕到了。 萧景辰试探道：“韩尚书这块玉珏造型古朴，并不多见，不知是在哪里买的。” 韩元崇凝视着玉珏幽幽道：“说来不怕王爷笑话，这是韩某与拙荆的定情之物，原是一对。” “没想到尚书大人如此深情，可尊夫人却做出那般丑事。” 韩云崇怒道：“那个贱人怎能和韵如相提并论！” 而后意识失态，缓了语气，“这是韩某与已经亡故的发妻叶氏的定情信物，另一块已随她下了葬。这么多年过去了，睹物思人，也只有这点念想了。” 萧景辰感慨：“韩尚书与尊夫人真是鹣鲽情深。” “只可惜……玉珏还在，人却已阴阳两隔。这与子偕老的诺言已成了空言。” 韩元崇回过神，将玉珏贴身收好，“让王爷见笑了，韩某先行告辞。” …… 萧景辰怔怔拿出沐秋澜给他的玉珏，毫无疑问，和韩云崇的那块是一对。 沐秋澜与韩元崇已故的发妻有何关系？难道…… “殿下！殿下？”容蠡已经叫了他几声了。 萧景辰这才抬头看他。 他将玉珏收好，冷声道：“回府！” 刚进府，冯忠便冲冲迎上来，神色凝重：“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冯忠迟疑道：“沐大娘……怕是不行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托付 萧景辰瞧着榻上的沐氏脸色灰败，气息奄奄，忙问郎中：“怎么样？” 郎中摇摇头：“回王爷，病人病势凶猛，老朽也无能为力。看其还有何心愿未了吧！然后……便是准备后事。” 这时，昏迷的沐氏幽幽转醒，嘴里喃喃喊着：“秋澜……秋澜……” 沐秋澜今日去了庙里祈福，萧景辰问冯忠：“沐姑娘出去多久了？” 冯忠回：“有些时辰了。小的这便派人接姑娘回府。” “本王亲自去！”萧景辰说着便要出去，沐氏抬起手，虚弱道：“王爷且慢！” 萧景辰走过去安慰道：“澜儿去了庙里祈福，您先歇着，本王这便去接她回来。” 沐氏摇摇头，气若游丝道：“我恐怕等不及她回来了。王爷，我有一事想请王爷帮忙，事关重大，还请王爷……屏退旁人。” 萧景辰让房中的婢女退下，又嘱咐冯忠赶紧带人去接沐秋澜回府。 随后走到榻前，神色凝重道：“您老有何事，只管嘱咐便是，本王定竭尽所能。” 沐氏缓缓拿出一个小瓷瓶说：“秋澜脸上的黑斑并非出生便有，而是一点点用草药汁浸泡过的银针刺进去的。这瓶子里便是解药，用这药涂抹，几日后黑斑便会淡去。” 萧景辰默默接过，并未多问，他知道沐氏接下来会告诉他一切。 “王爷一定疑惑，我为何要这么做？” 沐氏叹口气：“此事说来话长，但我要告诉王爷的是秋澜真正的身世。她并非我的侄女，她的母亲是叶家小姐叶韵如，父亲是兵部尚书韩元崇，她本该是千尊万贵的尚书府千金，却因刘氏迫害，出生之时便没了娘，若非我将她带出府，送到乡下，她恐怕早就被刘氏害死了。她脸上的黑斑便是那时候我亲手染上去的，为的就是不让刘氏认出她。” 萧景辰轻轻点了点头：“本王明白了。” 沐氏又道：“刘氏掌着尚书府，她心狠手辣，若知道秋澜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她。所以我始终找不到时机让她和老爷父女相认。如今我要死了，想将秋澜托付给王爷，请王爷一定要让她认祖归宗，她从小没了母亲，孤苦无依，也该让她得到父亲的宠爱，这样，我便死而无憾了！” 萧景辰沉默不语。在此之前，他怎么也想不到沐秋澜会是韩元崇的女儿，亏得他之前还想着让沐秋澜冒充。 如今他竟陷入两难境地。他知道韩元崇是不得不除，可澜儿就剩下这唯一的亲人，若他杀了韩元崇，澜儿会如何看自己？倘若不杀，他与韩元崇联手，日后他登了位，他和澜儿的孩子势必会成为韩元崇逼宫的筹码，届时，澜儿会站在她父亲那边，还是他这个夫君这边…… 这一切，都让萧景辰心乱如麻。 “王爷……”沐氏见他不说话，又提醒道：“请务必谨记！” 萧景辰这才回过神来，“本王……记下了！” 沐氏笑了笑：“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去见夫人了……” …… 沐秋澜正闭眼祈求菩萨保佑沐氏逢凶化吉，健康平安。突然手中的香却断了一截，她心神不宁地又点了香插上快步走出来。 “快，回去！”她吩咐随行的婢女。 匆忙之际却撞到了一个人。 “我当是谁，原来在咱们尚书府做过婢女的阿丑。”韩云曦恨恨盯着眼前的沐秋澜，若非昨日萧景瑜说萧景辰这次离京是为了把沐秋澜从乡下接回府里，她还不知道这个贱婢这么有本事。 “见过……齐王妃。”沐秋澜行了礼，心里念着沐氏，说完便要走。 韩云曦拦住她，“怎么？急着要走？” 沐秋澜解释道：“只因家有急事，不能多陪，望齐王妃恕罪。” 韩云曦听着“齐王妃”三个字十分刺耳，冷冷道：“也是，如今你已是山鸡变凤凰，自然不将我放在眼里，就不知道王爷让你做妾还是做通房啊？像你这样的贱婢，攀上王爷这个高枝，想必用尽了心机吧！” 沐秋澜听着这些奚落之言懒得争辩，她也没时间与韩云曦过多纠缠，自顾从旁边走。 韩云曦故意拦了下，随后拉住她，怒道：“一个小小贱婢也敢撞我？” 沐秋澜无奈道：“那齐王妃为何要处处为难我一个小小婢女，也不怕失了身份！” “你敢教训我？你算什么东西！今日，我便教教你什么叫尊卑有别！”韩云曦怒不可遏，抬起手便要打下去，却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抓住…… 第一百三十二章 恨 容蠡从嫣红阁出来刚好遇上冯成带人去相国寺接沐秋澜，正巧他心思烦乱，也想去寺院静静心神，便先一步过来了。 倒是没想到会遇上韩云曦在这耍威风。 他松开她的手笑道：“韩小姐如今做了齐王妃，可这脾气却还是这么急躁，在菩萨面前也要动手打人。” 韩云曦白他一眼，“我当是谁，原来是容先生。怎么？容先生急着做护花使者，莫非与她有私情。” 沐秋澜听不下去，义正词严道：“齐王妃辱我便罢了，别污了先生清誉。” “清不清誉的有谁知道。”韩云曦不屑道：“像你这种下贱之人惯会勾引人，你若与她无私情，他怎会来的这样及时？” “你……”沐秋澜气的脸通红。 容蠡淡定自若道：“韩小姐说的对，人确实有三六九等，尊卑贵贱。但不管沐姑娘此前是何身份，如今她是府里的贵客，是殿下在意之人，将来或许还会成为贵人主子，容蠡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倒是韩小姐，出身名门，又是王妃之尊，口出之言竟如那市井泼妇，也不知是韩尚书溺爱太过的原因，还是秉性如此？” 韩云曦蓦地攥紧丝帕，脸色十分难看。 她从容蠡的话中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母亲本是陪嫁的丫头，有幸飞上枝头变凤凰就本好好珍惜，没想到却自甘下贱和人私通，害了自身更害了她，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她真希望自己没有这个娘，或者当初就不该将她生出来，这样她就不会背负这样一个不堪启齿的身世。 而她此刻更担心的是，容蠡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是不是萧景辰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要是她的身世公之于众，她还不如去死。 韩云曦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笑话，恍惚中好像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嘲笑她，对她指指点点。她一脸惊恐地只想赶紧逃离这里，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跟着她的婢女也都追上去。 “多谢容先生解围。”沐秋澜向容蠡道谢。 “小事而已，姑娘不必言谢。” 容蠡刚说完，冯成也赶到了，说了沐氏的情况后，沐秋澜脸色大变，匆忙向他行了礼便跟随冯成回府。 容蠡看着沐秋澜的背影叹口气，生离死别本是寻常之事，只希望她能看的开。 而已经看透生死的他，何曾想到会缚于情爱。 或许这佛门清净之地，能平复他的心绪。 领路的小僧不必多问便领着他来到后面的禅院。 “容施主，主持还在大殿讲经，请施主稍等片刻。” 容蠡颌首：“有劳！” …… 沐秋澜下了马车便快步向沐氏的住处跑，她穿过长长的游廊，朔风夹着雪花从檐下飘进来，模糊了她的眼。 这该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吧！寒冬已过，之后便是温暖明媚的春天，她和姑姑的好日子才刚开始…… 萧景辰站在门外，见她从院外跑进来，满头满身的雪。 沐秋澜看着紧闭的房门，还有几分期待。 “太医在里面吗？”她问。 萧景辰摇摇头。 “……” 沐秋澜神情灰败，泪水夺眶而出，缓缓抬起手，好似有千斤重一般，不敢推开那扇门。 萧景辰拉住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沐秋澜扬了扬嘴角，挣开手腕，推门进去…… 许久，屋子里都没有一点声音。萧景辰有点担心，走了进去。 沐秋澜怔怔看着躺在床上的沐氏，只有眼泪默默往下掉。 “澜儿！”萧景辰心疼地将她揽进怀里。 “王爷……”沐秋澜幽幽说了句：“我唯一的亲人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你还有我！”萧景辰紧紧抱着她：“我就是你的亲人！” 沐秋澜笑了笑，在他怀里缓缓闭上眼。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爱你，守护你！”萧景辰握住她的手，惊道：“手怎么这么凉？” 他松开手，沐秋澜软软地倒在他臂弯。 “澜儿！” 萧景辰一把抱起她，冲出门，大喊：“太医！太医！” …… 萧景瑜回府便问下人：“王妃回来了吗？” “回王爷，王妃已经回来了！只是……“婢女支支吾吾。 “怎么了？”萧景瑜忙问。 “王妃好像心情不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让任何人侍候。” 萧景瑜赶紧前往韩云曦住的西院，见房门紧闭，上前敲门：“云曦，你没事吧！” 屋子里没人回应。 “云曦，是我，你开开门。” 屋子里没有一点声音。 婢女担忧道：“王爷，王妃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萧景瑜皱眉，退后一步，正要破门，门却开了。 韩云曦目光呆滞，满脸泪痕，只穿着薄薄的单衣，发丝在寒风中凌乱。 萧景瑜赶紧解下自己的氅衣为她披上，将她抱到床榻上，拥在怀里。 屋里没有烧炭，冷的如坠冰窟。 “快拿炭盆过来！”他吩咐了一句。 “是！”婢女赶紧跑出去。 韩云曦呆呆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这样冷的天……你怎么这样傻！”萧景瑜紧紧拢住她，他能感受到那单薄的身子带来的凉意。 “萧景瑜……”韩云曦轻轻叫他。 “我在！” “我想杀人！”韩云曦回眸看他，发红的眼里满是恨意。 “我要杀了萧景辰和沐秋澜！” 萧景瑜：“……” 他怔愣片刻道：“何须你动手，我答应你，必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韩云曦依偎在他怀里，“如今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萧景瑜神色坚定道：“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为了心爱的女人，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何况他早就想对付萧景辰了，只是碍于韩云曦，迟迟没有出手。 如今他可以放心了。 “还有……”韩云曦又道：“若有朝一日你做了皇帝，一定要……杀了我爹！” 萧景瑜惊谔看着她，他心里明白韩云曦这样做的原因。韩元崇到底不是她的亲爹，此人野心勃勃，定不甘屈居人下，不除怕是后患无穷。 如今韩元崇与萧景辰交恶，倒可以好好利用。 他点点头：“我都答应你！” 第一百三十三章 劝你善良 庄婉醒来时不见燕承。雪下的小了些，偶有几片雪花轻飘飘的影子从薄薄的窗户纸中映透进来。 她披上衣服打开门。燕承不在院子里，倒是那葡萄架下的石桌上支起了一口暖锅，正咕噜噜地冒着热气，桌上还准备着羊肉片和各种小菜。 这样的大冷天，她之前一直心念念着吃火锅，可巧今儿便成了。 她急不可耐地跑出去，夹起菜便往锅里放。锅里的汤汁乳白，冒着鲜气，应该是用骨头吊的高汤。 京都喜食羊肉，大街上随处可见羊汤馆。她生在南方，没怎么吃过羊肉。唯一一次吃，闻着那味还差点吐了，至今还有阴影。何况这古代没有辣椒，各种调料也不全，怕是更难以入口。所以她只是将其他菜放进锅里烫，羊肉动都没动。 正搓着手咽口水时，燕承拿着碗从厨房出来，见她衣着单薄无疑又是一阵念叨。 “没事，吃着就热了，一会还会出汗呢！”庄婉说。 燕承哪里肯听她的，回屋将炭炉搬了出来，放在她旁边，又拿了一件纯白的披风出来给她披上。 庄婉摸着那顺滑柔软的皮毛，雪白油亮，没有一丝杂色，肯定价值不菲。毕竟古代也没有人造毛，皮草都是从动物身上扒下来的。 “这是……什么做的？” 燕承笑着说：“在青龙山时猎得两只白狐，便为你做了这件披风。” 庄婉唏嘘了一声。 可真刑！ 她一个现代人乍一听真有点害怕。当然古代和现代是不能比的，没有什么是保护动物，燕承也理解不了什么叫“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挺好的。只是做这一件也就罢了，往后就别猎杀了，好歹也是两条生命。” 她想让燕承学会善待生灵，哪怕是畜生。她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能保证燕承不会黑化。她只希望，即便黑化，他也能做到不滥杀无辜，涂炭生灵。 燕承当然知道她心善，笑着应道：“好！都听你的。” 他烫了一片羊肉给她，“羊肉性温，最是滋补，你要多吃一些。” 庄婉赶紧躲开，摆手道：“我不吃羊肉！” “你不喜欢？”燕承有些意外，他只是想着羊肉补身，便让京中最好的酒楼送来了羊肉暖锅，却不知道庄婉不吃羊肉。 “早知就不要这羊肉了。” 庄婉说：“没事啊！我不吃肉就好了。” 燕承自责道：“是我思虑不周，还是去让他们送个别的来。” 说着便要起身，庄婉赶紧拉住他：“不用这么麻烦，我吃，我吃就是。” 她夹起碗里的肉硬着头皮放进嘴里，滑嫩爽口，一点膻味都没有。这古代的羊肉难道都没有怪味？还是说处理的很好？ “嗯！好吃！”她又从锅里夹出一块便往嘴里塞。 “咝～好烫！” 燕承看着她哭笑不得，不过倒可看出她并非被迫吃下去的。 “你喜欢就好。”他坐下来，夹了一块肉放进锅里，随口问了句：“你可知这暖锅缘何而来？” 庄婉摇摇头。 “它来源于古代的一种刑罚。”燕承轻描淡写道：“叫汤镬之刑。” 历史没学好的庄婉问道：“什么刑？” 燕承笑笑：“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快吃吧！” 庄婉没多问，但她突然记得这个“汤镬之刑”好像在哪看到过。 没错！这是书中的剧情。燕承黑化后曾对俘虏实行过汤镬之刑，就是将人放进大锅中煮熟…… 想到这她只觉胃里一阵翻腾，抬头看着燕承此刻人畜无害的脸，怎么也不可能是那样残暴狠毒之人。 “你怎么了？”燕承关切问道：“脸色这么难看，可是吃了这羊肉不舒服？” “可能是吧！”庄婉说：“我不吃了。” “好！不吃了。”燕承赶紧说：“稍后我给你做点别的吃食。” 庄婉缓了会，抬头问他：“你怎么看汤镬这个刑罚？” 燕承说：“此刑罚太过残忍，前朝便已废止。” 庄婉继续问：“那你觉得，那些十恶不赦之人是否该用此刑？” 燕承笑问道：“你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你一个女儿家，这些血腥的东西自是离得越远越好。” 庄婉没理，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燕承：“……” 庄婉紧紧盯着他，她想知道他是否骨子里就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燕承沉默了片刻，颇有些无奈，一本正经地回道： “依我之见，即便那些犯罪该死之人也不该行此酷刑。前朝国君能将此刑废止，实为仁政。” 庄婉松了口气，“我也这样觉得。” 她希望燕承能记住今日说过的话，也能和他父皇一样，仁心为善。 …… 沐秋澜幽幽转醒，房中的两个婢女赶紧上前，欣喜道：“谢天谢地，姑娘可算醒了。” 沐秋澜在两人的搀扶下缓缓坐起来，接着便要下床。 婢女忙道：“姑娘要去哪里？太医说了，姑娘这段日子都要卧床静养。” 沐秋澜哪里肯听，她要为沐氏操办身后之事，她就沐氏这么一个亲人，自是要好好送送她。 “姑娘！”两婢女着急，想拦住她又不敢，于是扑通跪下来：“姑娘如今怀有身孕，若是有个闪失，王爷怪罪下来，婢子可担待不起啊！” 沐秋澜：“……” 这时，萧景辰正好进房来。 “澜儿！你醒了！太好了！”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将姑娘扶回床上躺下。” 沐秋澜愣愣地被扶回床榻上，她抬头问：“王爷，我姑姑……” 萧景辰说：“你放心，本王会好好发送她。只是不能风光大葬，京中许多人都盯着王府的一举一动，未免节外生枝，只能委屈她了。” 沐秋澜站起来：“那我去送送姑姑！” 萧景辰赶紧扶着她坐下，将她揽进怀里，“不是我不让你去，只是如今你有身孕，不便前去。” “身孕？”沐秋澜轻轻抚了抚小腹，“真的吗？” 萧景辰点点头：“太医说已两月有余。此前你在山中食不果腹，营养不良，如今又伤痛郁结，以致胎像不稳，需得卧床静养，更不能再伤怀。所以，出殡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去。” 第189章 沐氏出殡是在夜里，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趁四下无人时将棺椁拉出去偷偷掩埋了而已。 沐秋澜目送着灵柩出门，泣不成声。 “姑姑……”她追了几步，突觉小腹隐隐作痛，她捂着肚子，没有继续追赶，只是看着那白幡渐行渐远。 此时萧景辰赶来将她抱回了屋子，又请了太医前来。 太医号了脉，说：“腹痛乃是动了胎气，倒无大碍，只需按时喝下保胎药，胎气自会稳固。只是切忌卧床静养，再不可伤心动怒。” 萧景辰放了心，“江太医医术高明，本王自然放心。“ 随后又严肃道：“府中的规矩，江太医应该知晓吧！” 太医躬身道：“老朽只管治病救人，其他一概不知。” “好！送江太医出府。”萧景辰吩咐道。 等人走后，萧景辰来到床榻边坐下，抚摸着沐秋澜苍白的脸，“还好有惊无险。” 此时，沐秋澜才感到自责，她很怕因为自己的缘故保不住肚子里的孩子。姑姑走了，她唯一的亲人没了。但上苍怜见，她有了另一个亲人，就是肚子里这个小小的生命。 在这世上，她终究不再孤苦无依。 “王爷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这个孩子！” 萧景辰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从此你和孩子便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一定会护你们周全。” 沐秋澜微笑看着他，若她此前对于萧景辰的感情还有顾虑的话，这个孩子的到来，让她和他的命运紧密相连。 姑姑走了，这个男人，是她和孩子唯一的依靠，她顾不得许多，只能将自己的所有都交付给他…… 三日后，庞敖已经抵京。一早，燕承便穿戴整齐准备进京面圣。 “今日我便向圣上表明辞官之意，不出意外，咱们明日就能离开这里。” 庄婉点点头，若真的离开京都，或许燕承的命运会有所不同。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便不会想着报仇，也就不会死。 她不想他死！一点都不想！ 便当作她自私吧！ 她满怀期待看着他，“我等你的好消息！” “好！”燕承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转身出门。 燕承走后，庄婉来到岐王府。想在离开前和沐秋澜告个别。 门口的守卫拦住她。 “两位大哥，我是沐姑娘的朋友，麻烦通传一声。” “什么沐姑娘，府里没有此人。” “怎么会？就是前些天被岐王殿下带进府的那位姑娘，她……” “说了没有便没有！”守卫怒道：“你若再胡搅蛮缠，治你个擅闯王府之罪！” 这时，府门开了，容蠡走了出来，守卫忙行礼：“容先生！” “容蠡，你来的正好！”庄婉迎上去，“麻烦你去向王爷通报一声，让我见见秋澜妹妹。” 容蠡看到她的那一刻心中欢喜，但转念间又冷了脸。 “殿下有令，谁都不能见她。” “为何？”庄婉疑惑道：“那日我说了要来府里看她，王爷也应允了的。” “今时不同往日。”容蠡面无表情道：“她有了身孕，需要静养，所以不便见客。” “她有身孕了？”庄婉欣喜道：“那真是喜事一件。” 没想到男女主感情进展的这么快，既然都有孩子了，应该也快修成正果了。 “也好！”她喃喃道：“这样我也能放心地走了。” 容蠡听到她这句话，忙问道：“你要走？去哪？” 庄婉“嗯”了声，“还不知道去哪。先离开京都再说。对了，你帮我买的那个铺子还是麻烦你卖出去吧！我知道你花了不止五十两，具体多少我也不问了，总之多谢你能帮忙，还有前些日子的悉心照顾。” “为什么非走不可？”容蠡面露苦笑：“难道这里有你不想见的人。” 庄婉赶紧摇头：“只是这里不适合我。” 容蠡沉默片刻后又问：“他也和你一起走？” 庄婉点点头。 容蠡不信，“他刚立了功，前途似锦，难道甘心放弃这里的荣华富贵？” 庄婉笑笑，“因为他知道……什么比前途更重要！” 容蠡：“……” 他苦涩笑笑：“明白了！” “你保重！也烦你转告秋澜妹妹一声。”庄婉说完，看了容蠡一眼，转身离开。 容蠡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他抬头看向阳光明媚的天空，轻轻笑了。 他知道，她走不了！ 燕承和容蠡来到殿外等待，很快从殿内出来一个太监。 “两位将军辛苦，因圣上龙体欠安，便免了朝见。不过，圣上早已拟好了圣旨，以表嘉奖。” 说完，便有小太监呈上圣旨。 两人见状赶紧跪下来接旨。 太监朗声道：“敕，骠骑将军李大牛，神威将军庞敖灭涪州匪患有功，安定一方，朕心甚慰。特封庞敖开国县公，另赐宅，封李大牛开国县候，赐宅，并赐婚云阳郡主，择日完婚！钦此！” 燕承：“……” 庞敖：“谢圣恩！” 他见燕承不说话，赶紧碰了碰他胳膊。 燕承反应过来，缓缓叩首。 “恭喜二位将军了！”太监看向燕承，“恭喜李将军，哦不，应该称呼郡马才对。” 庞敖也高兴地向燕承道喜：“兄弟，恭喜啊！这等天恩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燕承皱着眉，忙说：“大监，可否向圣上通传，我有要事启奏。” 太监笑道：“将军是想亲谢皇恩？不必着急，等圣上龙体康健后，自会召见。将军先回去准备大婚事宜便是。老奴还要侍候圣上，二位将军请回吧！” 说罢，进入殿内。 “走吧！”庞敖对燕承笑道：“兄弟大喜，还行该请为兄喝一杯才是！” …… 庄婉从岐王府回来，远远瞧见院门口站着两个人，正鬼鬼祟祟地朝里面张望。 她赶紧跑过去：“你们是什么人？在这做什么？” 两人闻声回头。 庄婉一愣，“李大牛，白老七？” 两人一见她，欢喜地跑过来，白七郎埋冤道：“你可回来了，害我俩在这吹了好久的冷风。” 不过两三个月，庄婉瞧着他俩沧桑不少，李大牛脸上还留着伤疤。困在青龙山时，定是九死一生。 “快进来！”她忙招呼着，“欸，赖二去哪了？” 第189章 陈五斤和白七郎对视一眼，没说话，但从他们躲闪的神色中庄婉多少能看出点什么。 “怎么了？”她问，“出什么事了？” 陈五斤这才说：“赖二……回不来了。” …… 听了陈五斤的讲述，庄婉才知道燕承在涪州经历的一切。 他虽然剿了贼巢，但几个匪首皆逃入了青龙山中，包括扎木和号称追魂手的仇龙。燕承随即率人追赶，但山中地形复杂，又处处是贼匪设的陷阱，一路上死伤不少。赖二便是那时候牺牲的。 听陈五斤说，当时赖二那一队人马遇到了仇龙，都来不及反抗就被其割喉，一剑毙命。而仇龙在密林中来去无踪，很难对付。 眼见寒冬已至，大雪封了山，众人被困山中与其周旋，好在仇龙最终被燕承斩杀，后又等到了庞敖的支援，众人才脱险。 仇龙的死，算是告慰了赖二以及死在其剑下的那些兵士，但是扎木却逃出生天。 “李将军真是神勇！”陈五斤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那仇龙嗜血残暴，每次出现像个鬼影一样，要不是李将军，咱们早就成了他剑下亡魂了。” “他……”庄婉顿了顿问道：“受伤了吗？” 白七郎忙说：“那仇龙怎会是李将军的对手，自然伤不了他分毫。” 若那个仇龙真的那么容易对付，燕承就不会在山里困那么久了。但庄婉没再追问这件事。 “赖二没有亲人，他说过，他留下来的钱都给老叫花，你们抽空去一趟慈州吧！” 陈五斤听罢叹了口气，“老叫花从京都回去不久便病死了。青龙山山清水秀，是块风水宝地，李将军给每个死去的兄弟修坟建墓，还给了山下的农户一些银子，让他们每年清明上山祭拜，往后咱们去看赖二，也找得到地方。” 庄婉点点头：“这样也好。” “好了，不说这些事了。”白七郎转移话题，问庄婉：“你和李将军何时成婚？咱们都还等着喝喜酒呢！” 庄婉淡淡笑了笑：“不着急！不过你们俩倒真应该找个媳妇，尤其是陈五斤，否则陈老爹可饶不了你！” 白七郎笑道：“他如今就想着建功立业。你还不知道吧，他在青龙山立了功，都升校尉了。” “是吗？”庄婉赞许道：“不错啊！有前途！” 白七郎继续说：“他还想和李将军一样当将军呢！” “屁话！”陈五斤说：“我怎么能和李将军一样，能有他一分本事就知足了。” 这时，院门吱嘎一声开了，燕承进院来。 陈五斤赶紧起身相迎：“李将军，你回来了！” “你们来了……”燕承神色淡淡的，走过来对庄婉说：“我先进屋换身衣服。” 庄婉点点头，她闻到他身上有酒气。 白七郎见此，对庄婉说：“我看今日就到这吧！咱们先回军营，改日再来看你。” 陈五斤“啧”了声，“天还早呢！着什么急，我还想请李将军教我……” “走吧！”白七郎直接将他拉走：“等李将军回营后你再慢慢请教。” 庄婉将他俩送出门后走到燕承房门外，犹豫片刻，推门进去。 见她进来燕承慌乱将衣服套上，背对着她，一边系衣带一边说：“你怎么进来了？” 庄婉走到他面前，拉开他的衣襟，胸膛上横七竖八的伤痕触目惊心，新的旧的都有，有一道伤口似乎很深，上面是新鲜的血痂，至今还没愈合。 庄婉鼻子一酸，眼睛酸涩难忍。但她终究没有哭出来，只是轻轻为他理好衣服。 “天冷，多穿一些。” 燕承：“……” 他猛地握住她的手，“婉儿，咱们走吧！离开这里。” 庄婉点头：“好！离开这里。” 她不知道的是，燕承说的走，是亡命天涯。 皇帝赐婚的事，燕承并没有告诉她，他想过几日等皇帝病好后，他再陈情奏明，或许能让皇帝收回赐婚旨意。 可纸包不住火，庄婉得知此事时，已经是两日后了。 就这两天，朝庭已是翻天覆地。 皇帝卧病，竟传下旨意，由韩元崇摄政，执掌朝政。 一时之间，朝野哗然。最意外的当属萧景恒和萧景衍。两人都不是傻子，韩元崇摄政，说明皇帝已经被他控制住了。哪一日驾崩，是他说了算，届时扶萧景瑜这个傀儡皇帝继位，他俩的死期便到了。 本想坐收渔利的他们没想到萧景辰这么不中用。 这番变故也是萧景辰始料未及的。眼下韩元崇把持朝政，他只能暂避锋芒，然后设法从宫里探听消息。 自从韩元崇摄政，朝中支持萧景辰的大臣皆有所动摇，而齐王府却是人来人往，门帖不绝。 这天，燕承刚去了军营没多久，便有人敲门。 来人小厮打扮，见了庄婉便问：“请问这里可是郡马爷的府邸？” “郡马爷？”庄婉说：“你走错了。” 小厮挠了挠头，“说的就是这里啊！难道李将军不住这？” 庄婉听了问：“你说的是李大牛？” “对！”小厮说：“正是李大牛李将军。” 庄婉“哦”了声，“他是住这，不过这会不在，你是？” “小的是韩尚书府的，特来给李将军送帖子，我家老爷明日请李将军过府一叙。” “尚书府？”庄婉略一思忖，“那你给我吧！我交给他。” 小厮递上帖子，打量着庄婉问道：“小的多嘴问一句，姑娘是李将军的什么人？” 他心里想着庄婉可能是婢女，但见她气度不凡，容颜倾城，不似一般人。 庄婉神色不悦，“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厮是聪明人，心里也懂了几分。 “小的随便问问，见姑娘住在这里，想必和李将军关系不一般。姑娘如此美貌，倒和李将军相配，只可惜……” 庄婉紧接问：“可惜什么？” “可惜……”小厮叹口气，转而道：“其实倒也无妨，就算李将军和郡主成婚，也总要纳侍妾，即便不纳妾，外头养个把外室也再寻常不过。” 庄婉忙问：“什么郡主？哪来的郡主？” 小厮见此住了口，说：“小的只是来送帖子，其他的事也是听说，姑娘自可打探一二。小的告辞。” 第189章 燕承回来后庄婉并未提及赐婚一事，只是将尚书府送来的帖子递给他。 燕承接过放到了一边。 庄婉说：“如今你炙手可热，想拉拢你的人很多吧！” 燕承轻轻叹了口气：“韩元崇把持朝政，趋炎附势者自然不少。今日大哥还说他一定会拉拢我，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庄婉没说话，庞敖和燕承身居要职，在萧景辰的平南军中也颇具威望。韩元崇想收为己用，这样便能瓦解平南军，将萧景辰架空。 燕承担忧道：“如今岐王的处境怕是十分艰难。” “咱们走吧！”庄婉说：“明天就走！” 燕承闻言抬头看她，蹙着眉犹豫不决。 “你还犹豫什么？”庄婉顿了下，心里莫名来气，“难道你还真想娶那个郡主不成？” 她知道燕承没有这个心思，她只是气他什么都不告诉她。 燕承眼神有一瞬惊谔，但随即又恢复平静，这事庄婉迟早会知道。他本以为凭着自己一己之力能扭转局面，却没想到短短两日就发生了这么多变故。 他捏了捏庄婉气呼呼的脸，温柔道：“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这辈子，除了你，我就没想过娶别的女子，若真有那一日，除非我死！” 庄婉拉开他的手，正色道：“什么死不死的，你不能死！” 燕承笑起来，“有你在身边，我怎么舍得死，还想活到一百岁才好呢！” “那咱们赶紧跑啊！”庄婉说：“眼下朝中乱了套，皇帝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顾不上什么赐婚不赐婚的事，但你若回绝了韩元崇，他一定不会放过你。所以，咱们要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并非我不想走……”燕承叹口气：“只是担心王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你担心他做什么？”庄婉说：“你就放心吧！这点麻烦萧景辰能应付。趁现在韩元崇还没下手，咱们赶紧走，再拖延下去怕是真走不了了。” “要走怕是也不容易。”燕承说：“今日一早京都便戒严可，出入都要严查。” “想办法呗，总有办法的。”庄婉说，她知道，这事难不倒他。 燕承想了想，下定决心一般，“好，事不宜迟，明日一早就走！” 庄婉放了心，“嗯，那我先收拾一下。” 很快她便将行囊收拾好，燕承看着大包小包一脸懵逼。 要是这屋子搬得动，他估计庄婉能扛着走。 “婉儿，咱们是逃难，不是搬家。东西越少越好，除了盘缠细软，其他都别带了。” 庄婉瞧着那新置办不久的铺面被褥，还有那些精致的碗盏茶具，实在觉得可惜。就是那墙角的梅花，她都想挖走。 “罢了！”她叹口气，她和燕承手上的银子虽不能保证后半辈子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是够了。或者再做个什么小买卖，也能改善下生活质量，这些东西再置办就是了。 次日，两人轻装简行，庄婉扮作一个小兵，跟在燕承身后。 城门口已经排着许多出城或进城的百姓，进出皆要出示官府下发的文书，由守城士兵核对校验，没有出入文书的一概不许进出。 燕承下了马，神色自若地走到守城主将前，笑着打招呼：“吴统领！” “原来是李将军！”守将热情回应，“李将军这是？” “哦！我要出城一趟。”燕承说。 守将瞧见了后面马背上的庄婉，以及背着的包袱，说道：“李将军可有出城文书？” 燕承冷脸道：“我是奉岐王殿下出城办事，吴统领也要阻拦吗？” 守将为难道：“李将军，不是末将不放你出城，实在是上头有令，不敢有违啊！” 燕承冷哼一声：“吴统领昔日也受过王爷不少恩惠，怎么？你是瞧着如今王爷失势便轻视了岐王府不成？” 说着，他拿出一块令牌，“吴统领应当认得此物。我只想告诉你，天下再乱，王爷也能力挽狂澜，拨乱反正，吴统领可别投错了营。” 那守将一向敬仰萧景辰，只是如今小人得志，他们也身不由己，听燕承说了这番话也不再有什么顾虑，直接让人放行。 “李将军，希望你能带回好消息。” 燕承看了他一眼，回头骑上马，和庄婉一同出了城。 庄婉想着燕承还挺能忽悠，不过这也是事实，萧景辰有男主光环附体，那韩元崇蹦哒不了几天了。 不管这京都再怎么水深火热，他俩也算逃出来了，如果可以，她不会让燕承再踏足这里，更不会让他殒命于此。 就在两人相视一笑时，有人喊了声：“李将军且慢！” 两人回头，见一队手持武器的兵士追来，为首的便是韩渭。 来者不善，燕承忙说：“快走！别回头。” 两人随即策马扬鞭，韩渭见状，命令道：“给我追！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马儿跑的飞快，后面韩渭紧追不舍，庄婉本来就不怎么会骑马，而且还是这么快的马，没一会就癫的她心肝脾肺肾都像移了位一般难受。 燕承知道她不擅骑马，在她将要被颠下去之际，一跃过来，及时扶住她，随后勒停了马，韩渭也趁机追了上来。 庄婉脸色苍白地靠着燕承，胃里直犯恶心，一时还没缓过来。 “李将军，这么急着出城，看来是有要事啊！”韩渭冷笑道：“不过，李将军是不是忘了，我义夫已在府中备好酒宴，就等着李将军赏脸，不火，如今看来，李将军却^_^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燕承紧紧握着剑，不屑道：“你欲如何？” 韩渭笑笑，“简单，要么将军与我同回尚书府喝酒，要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燕承冷哼一声，“我要去哪？还没人拦得住我！” 她低声对庄婉说了句：“坐稳！”而后提剑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地上。 “不自量力！”韩渭命令道：“放箭！” 身后的弓箭手纷纷上前，拉弓搭箭，燕承用剑抵挡，护着身后的庄婉。 “住手！” 这时，庞敖带了一队人马赶了来，他看了一眼燕承，对韩渭说道：“韩将军这是做什么？杀人灭口吗？” 第189章 韩渭见庞敖来了也丝毫不惧，依旧稳稳地坐在马上。 “庞将军来得正好，李大牛私自出城，图谋不轨，庞将军以为该当如何？” “李将军是奉王爷之命出城。”庞敖哼了声，“怎么？你的意思便是王爷图谋不轨了？” 韩渭愣了下，“末将并无此意。只是不知王爷让李将军出城做什么？” 庞敖：“听说江州的青梅杏干酸甜解腻，王爷想吃了，便让李将军去买，有什么问题吗？” “江州的果饯尚书府就有。”韩渭道：“改日我亲自送去岐王府便是，李将军也不必走这一趟了。” 庞敖笑笑：“贵府的东西王爷可不敢吃。” 韩渭咄咄逼人：“如何不敢吃？谁还敢给王爷下毒不成。” 庞敖反问他：“那王爷请韩尚书过府饮宴，韩尚书敢来吗？” “……” 韩渭无言可对。 庞敖不再理他看向燕承，平静道：“李将军，快去快回。” 燕承向他抱拳致谢。 “不行！李大牛不能走！”韩渭一声令下，士兵上前将他团团围住。 “他今日还非走不可！” 庞敖此话一出，底下的人又将韩渭等人围住，双方成水火之势。 韩渭大怒：“庞敖，你想造反？” “造反？”庞敖不屑：“这天下姓萧不姓韩，轮不到你在这大呼小叫。今日便是将你斩杀于此，亦是你咎由自取！” 韩渭警惕地向后退了两步，显然他知道自己不是庞敖和燕承的对手。 庞敖又道：“对了，我还忘了，你本来就不姓韩，只不过是韩元崇养的一条狗罢了，是王爷抬举你，做了将军，你才有机会在这耀武扬威。呸！忘恩负义的东西！” 韩渭握着剑的手气的发抖，怒视了庞敖半晌，最后也只能保命要紧，带着人撤回。 燕承上前向庞敖致谢：“多谢大哥出手相助！” 庞敖下马，叹气道：“快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燕承劝道：“大哥得罪了韩元崇，日后怕是会有麻烦，不如与我一同走。” 庞敖摇摇头：“王爷到黔州时，我便跟着他，他对我恩重如山，这时候怎可弃他而去。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韩渭的野心不比韩元崇小，他不会甘心做韩元崇的狗。” 燕承会意：“大哥的意思是……” 庞敖笑道：“此事自有容先生出马。好了！快走吧！”庞敖拍着他的肩：“”你我兄弟一场，大哥就送你到这了。” 燕承感慨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会再见，从此山高水远，大哥保重！” 庞敖点点头，这才看到一旁马背上的庄婉，“这个小兵好生眼熟。” 他上前仔细看了一眼，“这不是庄万吗？” 庄婉笑笑，被燕承搀扶着下马来。 “庞将军，别来无恙。” 庞敖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你们……” 燕承解释道：“事到如今便不瞒大哥了，婉儿……其实是女儿身。” 庄婉将头盔解下，一头青丝如瀑，衬着白皙的面庞，精致的眉眼，与此前在军营中的庄万虽然相似，却多了属于女子的娇俏妩媚。 庞敖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难怪在营中你俩总是形影不离，也难怪这小子连郡主都不稀罕。我还奇怪他并非贪生怕死之人，为何在这紧要关头逃走，原来是被你拐跑的。” 燕承忙道：“大哥，此事与婉儿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 庞敖笑起来：“我虽然是个大老粗，不懂什么情情爱爱的，但也并非铁石心肠，你二人经历了这么多，也该过些安稳日子。” 燕承动容，诚恳道：“多谢大哥成全。” “好了，我也得回去了。”庞敖转身上马，“祝你们一路顺风。” 庄婉瞧着燕承目送庞敖的眼神里仍有担忧，劝道：“你放心，只要岐王不倒，没人敢动庞敖。” 燕承回头道：“我们走吧！” …… 天黑前，两人来到了一个小镇，准备找间客栈住下。 小二看了眼两人问道：“两位客官要一间房还是两间。” 庄婉刚想说两间，燕承抢先道：“一间上房。” “……” 庄婉只得作罢。 “得嘞！两位随我上楼！”小二前面引路。 房间还算干净整洁，但那张床实在有点小。 “客官稍等，饭菜稍后会送到房中。”小二说完便离开了。 庄婉坐到床上，看着这巴掌大的空间不知道怎么睡两个人。 “你怎么只要一间房？”她问燕承，她不觉得他是为了省钱，也不认为他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目的。 燕承放好行囊，随口道：“你睡就行，我不睡！” 庄婉不解：“什么意思？” 燕承说：“这里离京都很近，还不安全。” 两人吃了饭，草草洗漱后庄婉便已经累的睁不开眼了，赶紧爬到了床上。 燕承则和衣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剑，看样子是要坐到天亮。 “你这样坐着多冷啊！”庄婉于心不忍：“还是到床上躺着吧。” 燕承拢了拢衣服，“你睡吧！不用管我。” 庄婉无语，灵机一动便道：“这被子冷的跟冰块一样，要不你先暖一下？” 燕承自然无二话，他知道庄婉怕冷，暖被窝这种事他责无旁贷。 燕承一躺上来，床的空间明显就狭小了，但庄婉确实能感受到似火的温暖传来，妥妥暖被窝神器。 而那个“神器”也确实尽职尽责地暖被窝，身体绷的僵直，没多看她一眼。 庄婉缓缓靠近，头枕在燕承胸膛，她能明显感到他怔了一下，心跳突然变快。 “这样更暖和一些。” “……” 燕承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抬起手，将她圈在怀里。 “哎呀，我忘了！”庄婉突然抬头，直接撞到了燕承鼻子，痛的他龇牙。 “啊！对不起对不起！”庄婉慌忙道，一看吓一跳，“糟了，流血了。” 燕承用丝帕擦了下，“没事！不要紧。” 庄婉自责道：“都怪我。”她突然抬头是想到燕承身上还有伤，结果倒给他添了新伤。 “傻瓜！”燕承宠溺地看着她。 “真没事？”庄婉俯身下来，“我看看破了没有。” 燕承：“！？” 他还来不及说“不用”，庄婉柔若无骨的身子便已压在他胸膛上，绝美的面颊近在咫尺，眸子低垂，羽睫扇动，发丝垂下来，似有若无地撩着他的心…… 第189章 燕承自认为自己是个克制的人，对男女之间的一些事情他从来都不曾有过欲望，但面对庄婉时，他总是情不自已。 或许对一个人深爱到骨子里时总是期望得到更多。就如此刻，他很想将庄婉紧紧拥进怀里，很想攫住那嫣红的唇瓣，甚至……更多。 而趴在他身上的庄婉丝毫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倒是突然惊慌道：“完了，你的鼻血止不住了！” 燕承这才回过神来，因为自己方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羞愧不已。 “可……可能上火了。”他赶紧从床上起身，往外走：“我去处理一下。” 走出房门，他来到客栈的后院，急急喘了几口气，才慢慢平息心里的躁动。心想要是让庄婉知道他这些龌龊的心思，还不知道怎么看他。 他本想多静一静，但惦记着房中庄婉的安危，于是胡乱将鼻血擦干净后便赶紧回房来。本来还担心面对庄婉时自己会因为刚才的事不自在，结果是他多虑了，庄婉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笑笑，轻轻地为她盖上被子，当看到那截露在外面细白的小腿时，他还是忍不住心颤了下。 想着要是和庄婉成婚后，那这些事应该就顺理成章了。所以，娶庄婉这件事，他认为是头等重要的事，没有哪一刻比此刻还急。 但转念又想给自己一巴掌，他爱庄婉，而不是由爱带来的情欲。 可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爱一个人，是不可能没有欲的。爱和欲从来都是相辅相成。 他拉过被子盖将庄婉盖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脑袋。然后坐到床边，闭目养神，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虽然他已经摆脱了情欲的左右，但还是不免憧憬他和庄婉未来美好而平淡的生活，甚至想到他们的孩子是男是女，该取个什么名字才好…… 庄婉这一夜睡的不错，所以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见燕承果真坐了一夜，只是现在头靠着床睡着了，但剑却并未离手。 她一直都觉得燕承睡觉的时候最好看。阖着眼眸的他少了许多冷厉，看着就像个俊美安静的王子。这样的美男子，就这么看着都赏心悦目。 这时燕承缓缓睁开眼，眸子有些红，透着疲惫。 “天色还早，你再睡会。”庄婉掀开被子准备起来，将床留给他。 燕承将她拦了回去，“我不用，你再睡会。” 庄婉知道这人固执的不行，便主动往里靠了些，“那你上来。” 想着自己和庄婉靠的太近时自己总是有些情不自禁，燕承拒绝道：“不用，就这样挺好的。” 庄婉才不管，直接将他拖过来，这才惊觉他的手冷的像冰一样。 被窝里暖哄哄的，还有淡淡的幽香，燕承紧绷了一夜的神经这一刻放松下来。 庄婉搓着他冻的通红的手，摸到指节的位置硬硬的，仔细看了看，心疼道：“这都长冻疮了。” 燕承说：“小疾而已。何况都快痊愈了。” 庄婉念叨着：“这么好看的手生了冻疮岂不可惜？明日去药铺买点膏药抹一抹。” 她皱着眉，“怎么这么久还是这样冷。” 说着，她索性将燕承的手放到自己腋窝下，那里是最暖和的地方。小时候，每到冬天，她最喜欢将自己冰冷的小手放在外婆的胳肢窝。 燕承被她这操作惊呆了，即便他的手受冻后触感再迟钝也忽略不了手掌触及到的那团柔软。 他像触电一般收回手，惊得坐起来，脸红到了耳根。 庄婉瞬间便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无意之举在燕承看来是多么大胆，见他这般难为情，倒惹得她也觉得尴尬。 战术性咳嗽了一声后问道：“咱们接下来去哪？” 燕承不敢看她，“你……你想去哪？” “我哪都可以，浪迹天涯也可以，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也可以，不过离京都越远越好。” “那就去江南。”燕承说：“江南富庶，气候宜人，风景也不错。” “好！就去江南。”庄婉想了想说：“那咱们一路慢行，欣赏沿途风光，等到了江南刚好冬去春来。” 燕承回头看她，笑道：“好！”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不自然。 “那……我去找辆马车。”燕承说着赶紧起身出了门。 在客栈吃了早饭，两人乘马车向南走。 虽然这里不似京都冰天雪地，可一路上景色十分萧条，还不如雪景好看。 庄婉掀开车帘，看着路旁的秃山枯树，说：“这越往南不见冰雪，倒是越发冷了。” 一阵冷风出来，她打了个喷嚏。 “等翻过了秦岭就不冷了。”燕承解开包袱，翻找了半天问：“披风你没带吗？” “额……” 庄婉轻咳一声，“那个我想着咱们不是要多准备点钱嘛，那披风不方便携带，穿着又太招摇，所以……我就把它……卖了！” “卖了？”燕承不可置信说了句，那两只狐他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猎到的。 庄婉赶紧解释道：“咱们去江南其实也用不上披风对吧！” 燕承叹口气：“罢了，那你还带了什么御寒的衣服？” 他拿过另一个包袱，打开后一看到了里面的木蜻蜓。 一时感动不已，“你还留着这个？” 庄婉点点头，将那木蜻蜓拿过来把玩，“我觉得这个比那披风更重要。” 燕承：“……”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庄婉身上。 “我不要。”庄婉拉下来还给他。 “可你……” “这样不就好了。”庄婉突然抱住他，依偎在他怀里，“这样……就不冷了。” “……” 燕承沉默片刻，紧紧拥住她…… 马车缓缓行驶，车夫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声音飘的很远…… 庄婉看着手中的木蜻蜓，想着马车驶去的地方，是他们向往的平凡生活。或许过几年，再也没有人知道李大牛是谁，他们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平平淡淡直到垂垂暮年。 即便如此，她也不后悔。燕承可以为了他放弃一切，她也可以为了他放弃回到现代的机会。 若能陪着他慢慢变老，安稳一世。她便不算白来。 她将手放在燕承掌心，两人十指相扣。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个春暖花开的世外桃源。 或者，可以称呼为——家！ 第189章 几天后，两人到了津州，这里已经属于南方州城了，气候与京都完全不一样，风土人情自是不必说，因为靠着运河，人口稠密，很是繁华。 “我看这个地方还不错。”庄婉说：“要不咱们在这多待些日子。” “好啊！”燕承笑道：“你喜欢就好。天色已晚，咱们先找家客栈住下。” 庄婉说：“这里离京都很远了，应该不会有人追来，你也可以睡个好觉了。” 燕承明白她的意思，“那就要两间房吧！” 其实庄婉倒不介意一间房两间房的，相反一间房还更省钱，只是她希望燕承能心无旁骛地好好睡一觉。 两人走进一家客栈，燕承对掌柜说道：“两间上房。” “呦！客官，您来的不巧，今儿只有一间上房了。” 庄婉说：“那去别家看看吧！” 掌柜不想失去这单生意便说：“过几日咱们这有灯会，城中客栈都满了，你们要是出去再回来，这仅留的一间房怕是也没了。” 燕承放下一锭银子，“我们住！” 房间在二楼廊道尽头，临着运河，风景不错。屋子也干净整洁，最重要是床挺大的，足够两人睡。 “你也累了，赶紧睡吧！”燕承说。 庄婉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今晚你睡，我不睡。” “别闹……”燕承铺好被褥，“快睡！” 庄婉坐着不动。 燕承：“……” 顿了片刻，他直接一把将她抱起。 “欸～你……”惊慌的庄婉条件反射地伸手勾住他脖颈。 燕承愣了愣，轻轻将她放到床上。 庄婉坐起来，“那你不睡我也不睡！” “呐，位置都给你留出来了。”她往里挪了下。 燕承站着没动，只说：“我……过一会再睡。” “不行，现在就睡！一会我睡着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坐到天亮。”庄婉怕他不好意思，直接背对他躺下，“我不看你就是。” 燕承犹豫片刻，脱下外衣躺了上来，这几日他也确实很累，只靠白天在马车上小憩片刻根本不足以养精蓄锐。 庄婉翻身过来，满意道：“这才听话嘛！” 燕承：“……” “好了，快睡吧！”庄婉说，“我看你睡了我再睡。” 燕承听罢闭上眼睛。 庄婉这才放心，因白天赶路太累，她很快便睡着了。 听到了她浅浅的呼吸声，燕承睁开眼，轻轻侧过身子看她。 他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女子心心相惜，荣辱与共。 “能得卿相伴，此生无憾！” 庄婉迷迷糊糊“唔”了声，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 燕承笑着摇摇头，轻轻抬起她的手放进被子里面。 “嗯……”不曾想庄婉翻身过来，紧紧抱住他的手臂，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睡姿，沉沉睡去。 燕承笑笑，满眼柔情。说来奇怪，此情此景，他心里竟然很平静，丝毫没有杂念，只有几个字。 岁月静好。 他和庄婉以后的日子，便是这般简单美好的幸福。 带着这样的憧憬，他缓缓阖上眼…… 虽然多日休息不足，但燕承睡的并不沉，稍微一点响动他也能第一时间警觉。 夜半三更，正是人深睡之时。燕承睁开眼，黑亮的眸子在暗里寒光灼耀，房顶上极轻的响动传入他的耳朵。 他悄悄起身，拿起桌上的剑，抬头看向房梁，静静听着传来的声响。 突然门外一道黑影闪过，他飞快冲出去，廊道上空空荡荡。 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轻轻拔出剑，缓缓抬起头，房梁上的黑衣人握着明晃晃的匕首正向他刺来。 他侧身躲过，那黑衣人似乎并不打算和他交手，转身便想跑，燕承提剑去追，刚追出几步，意识不对劲，赶紧返回屋子里，可床上已然空空如也，庄婉已经不见了。 而靠近江边的窗户还在轻轻晃动，他跑过去往下看，哪里还有人影。 他恼的一拳砸在桌上，上面一张字条被震了下来，借着月色，字条上的字清晰可见——云州。 三天后，在一农户的院子里，衣着朴素的妇人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了一间屋子。 “客人，饭来了。” “有劳大嫂。”扎木接过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庄婉。 妇人热心道：“这位姑娘怎么还没醒？要不要请个大夫瞧瞧？” 扎木说：“她没事，应该快醒了。” “那有什么事你吩咐一声就是。”妇人也不再多话，转身出了房门。 扎木走到床边，看着依旧昏迷的庄婉有些担心。 三天了，怎么还不醒？ 正想着，庄婉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她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好久，睡的全身酸疼。 扎木放了心，“你终于醒了？” 庄婉看清眼前的人，赶紧坐起来，“怎么又是你？” 她环视一遍屋子，“我在哪？” 扎木淡淡道：“云州。” 云州！ 这是庄婉看书时记得的唯一一个地名。因为云州是燕承的大本营，他就是在这里招兵买马，最后杀进皇城的。 可以说，云州是他黑化开始的地方，这里藏着他身世的秘密。 扎木为什么要将她带到云州？是想引燕承过来？难道他知道什么了？ 燕承见她发愣，问道：“怎么？你不问我为什么带你到这里？” 庄婉看了他一眼，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没兴趣知道！就算我问，你也不一定会说，就算说了，也不一定是真的。只是你下次掳走我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的意见，让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扎木轻笑一声，“你倒是想的开，这时候了还有闲心玩笑。” “那不然怎么？”庄婉问他：“要是我害怕的痛哭流涕，你能放我？” 扎木摇摇头：“不能。” 庄婉白他一眼，不想搭理。 扎木坐下来，说：“没关系，你很快就能离开。算算时间，李大牛也快到了。” 庄婉：“……” 果然是想引燕承来这里。但听这人的语气，似乎并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他不会来的！我俩分手了！” “分手？” “就是吵架了，不过了，各走各的，老死不相往来。” 扎木忍俊不禁，“真的？” 庄婉：“千真万确。” 扎木想了想说：“那这事你问过李大牛意见没有？” 庄婉：“……” “你要没问，等他来了我帮你问问如何？” 第189章 庄婉无计可施，这个扎木知道的似乎比她想象的还多，她现在最保险的就是保持沉默，不然暴露的秘密更多。 扎木见她突然闭口不语，只是静静坐着，不禁问道：“你不饿吗？” 庄婉没理他。 “你可是三天三夜水米未进。”扎木将桌上的粥端过来，“吃点吧！” 庄婉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晕了三天三夜？” 她完全不记得了。 扎木无奈道：“怕你逃跑，所以……给你用了点药，结果没想到你晕了这么久。” 庄婉无语。 “下次你可不可以不要给我用些乱七八糟的药。” 她这现代人的亚健康身板哪里受得住这古代烈性蒙汗药的摧残。 “好啊！”扎木答应的爽快：“如果有下次的话！” 庄婉再次无语，她瞧着那粥说：“我想喝水！” 扎木停顿片刻，“好！” 他放下饭菜，转身给她倒水。 庄婉瞅准时机，快速从床上起来，拔腿就跑，可刚挪了两步，身子便软软地倒在地上，摔的她眼冒金星。 扎木回头，一副看戏模样，“三天没吃饭，你觉得自己还有力气逃跑吗？” 他伸出手想拉她起来，庄婉却不领情，挣扎着爬起来，坐到桌上，拿起筷子狼吞虎咽。 “你慢慢吃，我出去了！”扎木转身出了门，还把门锁了。 “喂！”庄婉仍下筷子跑过去，拍着门：“放我出去！” “放心，很快就会放你出去！”扎木说了句便走了。 庄婉狠狠踢了一下门，倒把自己脚踢痛了。 她只能回去继续干饭，毕竟只有吃饱了才好跑路。 燕承星夜兼程赶到了云州，迷茫地看着街上熙熙攘攘，人流如梭，他不知道该到哪里找庄婉。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拉了拉他的衣摆。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小孩的破碗里。 小孩意外地看着碗里的银子，欢喜道：“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燕承冷声道：“去吧！” 小孩转身要走时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说，“对了，差点忘了，方才有人让我告诉你，说他在前面的八方楼等你。” 燕承赶紧蹲下来问道：“你确定？” 小孩点点头，“他还给了我钱。” 燕承抬头一看，八方楼就在前方不远，是一家茶肆。 “那人长什么样？” “他带着斗笠看不清。” 燕承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燕承走进八方楼时，小二热情招呼道：“客官想喝什么茶，咱们这有……” “不必，我找人！”燕承推开小二，看了眼大堂中的人，并没有谁戴斗笠。 他给了小二几锭碎银问：“方才可有个戴斗笠的人进来？” 小二开心地拿了银子，想了想说：“有，就在楼上！” 随后便领着他上楼，走到一个包厢前，“就在里面。” “好，你去吧！”燕承说：“一会若听到什么动静，别进来。” 小二面带疑惑地点点头。 燕承四下看了看，一手握剑，一手轻轻推开门。 扎木正在煮茶，茶香飘飘袅袅。燕承进来时，他刚好沏了杯茶放到桌上。 “李将军来的正好，这茶刚出汤。” 燕承拔剑指着他，厉声问道：“她在哪？ 扎木笑道：“李将军，别那么着急啊！饮了茶再说！” “我问你她在哪？”燕承怒不可遏，双眸通红。 扎木感慨道：“李将军向来稳重，没想到也有这般急躁的时候，所谓关心则乱，可见那位庄姑娘对将军而言有多重要。” 燕承虽然心里着急，但见扎木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慢慢冷静下来，收了剑。 “说吧！你意欲如何？” 扎木道：“李将军不妨猜猜，为何要引你到云州来？” “因为……”燕承说：“你们想造反！” 谁都知道，云州有前朝的余孽，如今朝中大乱，这些人便天真地以为时机已到。 扎木听罢拍着手：“李将军果然是个聪明人，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将军已经不再为那狗皇帝效力，何不弃暗投明，与我等共创大业！” 燕承冷哼一声，“我对你们的大业没有兴趣。” 他的拒绝，扎木并不意外，“也对，李将军爱美人不爱江山，情有可原。只是这美人……”他意味深长笑笑：“确实是美！” 燕承紧紧攥着拳头，狠狠道：“你要敢动她一根手指，我让你们每个人陪葬！” “李将军不必担心，庄姑娘现在安然无恙。”扎木劝道：“将军不妨考虑考虑在下的提议，只要将军肯助一臂之力，在下必将庄姑娘毫发无伤送回来。” 燕承：“……” 扎木起身，“这样吧，给将军三日考虑的时间，三日后，还是在此，在下想听到将军的好消息。” 说罢，慢悠悠走出门。 “那茶不错，李将军不妨尝一尝。” …… 庄婉吃饱喝足后明显感觉身上有了力气。她扒着门缝往外看，见院子里一个妇人正在纺纱。 她忙喊：“大娘！大娘！” 妇人听见她喊，忙过来，“姑娘，怎么了？” “大娘！你快放我出去！” 妇人为难道：“可那位客人叮嘱过，不能放你。” “他是人贩子！”庄婉说：“他把我掳到这的。大娘，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放我出去，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他是人贩子？”妇人一听这心里倒还怕了，苦着脸道：“姑娘，我家中有老有小，可惹不起人贩子啊！你……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说完，慌忙跑开了，任庄婉怎么喊都无济于事。 她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说什么人贩子。 她叹口气，心想如果燕承已经跟到了云州，那扎木应该是去见他了，他会让他做什么？他又知道多少燕承的事，还是说另有什么阴谋？ 这一切她都不得而知，但她知道，不管现在有没有谁知道燕承的身世，他一旦卷进云州这趟浑水，便再?全身而退。 难道……一切都已经注定了？她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扎木回来时，明显觉得农妇一家子满脸害怕地躲的老远。 他没在意，打开房门，庄婉突然从门里冲出来…… 第189章 庄婉思考了很久才制定了这个可行性方案，那就是趁开门的那一下，拼命冲出去，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结果扎木似乎早有预料，她还没跑几步，便被他按住肩，庄婉也不是吃素的，抓住他的手，想来个过肩摔，但对方根不吃这一套，顺势一个空翻，跃到了她面前。 “救命啊！杀人啦！” 一旁的妇人惊恐地看着扎木扛着不停叫喊的庄婉进了屋，早已吓得挪不动步。 只听门“嘭”的一声关上，她才回过神来。庆幸自己没有放人，否则她这一家老小岂能活命。 扎木将庄婉扔到床上威胁道：“你要喜欢跑，就用绳子给你绑上，你自己选。” “……” 庄婉缓了口气，问：“你见到他了？” 扎木倒了杯水喝，“见到了。” “你们说什么了？” “这个与你无关！” 庄婉不再多言。 扎木突然说了句：“你知道吗？他很像一个人。” 庄婉听罢大惊失色，她努力让自己镇定。 “谁？” “文昭帝！” 庄婉淡淡地“哦”了声。 扎木看向她，“他……就是太子？” 庄婉：“……” 她手指紧紧攥着被子，尽量让自己的神情波澜不惊。 “我说是！你相信吗？” 扎木听罢冷哼一声，“好！很好！狗皇帝的好计谋，我险些被你们骗了！” 庄婉听他这样说，暗暗放了心，“他就是燕承，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扎木冷笑一声，“在涪州，我看到李大牛那张和文昭帝相似的脸时，确实怀疑他就是太子。可当我闻听在槐花村有太子的消息前去一探究竟时，遇到了朝廷的人在杀人灭口，从他们口中我才得知，一切都是狗皇帝放的诱饵。从始至终，只有你告诉我，太子还活着。若非狗皇帝授意，当年的事，你又如何得知？李大牛若真是太子，狗皇帝岂会留他到现在，唯一的解释，便是李大牛也是诱饵。” 庄婉想说他真的太会想象了，不过这样一来她倒不慌了。 “既然你都看穿了一切，那你还把他引到这里做什么？” “我和他谈了个条件，让他弃暗投明。” 庄婉笑了：“你都已经知道他是诱饵了，还让他加入你们？” “没错。”扎木说：“他要是狗皇帝的人，必然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那他要拒绝呢？”庄婉问。 “他不可能拒绝。因为他要救你！只要他同意，一定不可能活着离开云州。” 庄婉知道云州是他们的地方，这个看似平静的城中不知有多少前朝后裔。皇帝篡位不过二十年，而燕氏建朝已过百年，不是所有的百姓都认同这个新朝，这也是燕承能够以前朝太子身份一呼百应的原因。 如果说只是那个垂垂老矣的皇帝，这天下或许唾手可得，可他的对手是萧景辰。 他不会让燕承死！绝对不会。所以，她不惜瞒着他一切，带她避世远离，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她笑了笑，“你若认定他是朝廷派来的，早就可以杀了他，何必要多此一举将他引到云州。是你根本杀不了他？还是不管他是谁，他都是你们急需的人才，你心里对他是很欣赏的，不是吗？” 扎木先是一愣而后笑道：“你说的对，他确实很有本事，若能为我们所用，无异如虎添翼，就算他是狗皇帝的人，我们也有办法。” “所以……”庄婉冷笑：“你就抓了我是吧？” 扎木感叹道：“他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我承认我杀不了他，可他不该用情，有你在，他就永远受制于人。” 庄婉：“……” 她喃喃道：“我们不过是想远离尘世，过平淡的生活，你们所谓的家国大义，皆是腥风血雨，我不想让他沾染。” 她不想让那样一个白衣翩跹的少年满手鲜血，杀人如麻。也不希望他心里满是仇恨和杀戮。 “要怪就怪萧义倾那个狗贼。”扎木恨恨道：“当年他以清君侧之名谋朝篡位，如今报应不爽，出了一个韩元崇。” 他看向庄婉：“谁都想过安稳日子，可只要萧氏掌权，就一定不会放过我们，与其任人宰割，倒不如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若有得罪之处，待大业得成，我再向你请罪！” 说罢，便要出去，看样子又要将庄婉关起来。 “等等！”庄婉叫住他。 扎木回头：“你还想说什么？” “我……我要……方便一下！” 扎木不解：“什么？” 庄婉无奈道：“就是去茅房！” …… 乡下的茅房庄婉还是有心理准备的，和军营当中也差不了太多。可唯独门口还站个人就让她无语。 “我说，你能不能别站在这，你站这，你让我怎么……” “你当我不存在便是。”茅房外的扎木淡淡说了句。 “你还真是好笑，这么大个人能装作看不到？好歹你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做这种事合适吗？”庄婉无奈道：“你要真怕我跑了，让那个大娘看着我总行了吧！” 扎木凝思片刻最终应允。 妇人本不愿做这种事，她怕庄婉跑了，人贩子会拿她开刀，所以隔不了片刻她就会问一问，看庄婉还在不在里面。 直到她叫了好几声里面都没有回应后便有点慌了，她赶紧叫扎木过来。 扎木喊了两声没人应后，直接掀开门帘，里面已经空无一人，而后面的竹苇已经掀开了一角。在茅房后面的土墙下有一个狗洞，还有爬过的痕迹。 “我……我不知道……”妇人吓得面如死灰，求饶道：“别杀我，别杀我！” 扎木瞪她一眼，“还愣着做什么，找人！” 他们都以为庄婉是从狗洞爬出去了，所以扎木越上墙头便往那个方向追。 等人都追出去后，庄婉从一旁的草垛后走出来，看到门背后躲着两个孩子，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大摇大摆出了门。 虽然那个扎木有点阴谋诡计，但还不至于滥杀无辜，这一家老小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庄婉一路躲藏地走到大路，正好遇上个赶牛车的老汉，便问：“大爷，这里离云州还有多远？” “不远，十几里路！” “那您能不能送我一程？”她摸了摸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便说：“您送我到云州，我找到要找的人再给你钱可以吗？” “看你这个小姑娘像是遇到了难事，你上来吧，不要你钱！” 庄婉喜出望外：“多谢大爷！” 扎木无功而返后，才从小孩口中听到庄婉已经跑了的事，他赶紧去追，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妇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和留下的银子愣愣出神…… 原来人贩子也有好人！ 第189章 庄婉到云州时，天已经快黑了。她身无分文，只有找到燕承才有落脚之地。 可茫茫人海她要去哪里找？兴许他也在找自己，只是他应该想不到扎木会将她藏在乡下。 她叹口气，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去了。 肚子饿的咕咕叫，在乡下吃的那点粗茶淡饭早已消化干净了，看着那街边小食她口水直咽。 前面路边有两个乞丐在乞讨，庄婉突然想到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如果找不到燕承，说不定她今晚也要像他们一样露宿街头了。 她此刻在这云州城便好似无头苍蝇，独身一人，看着又弱不禁风，虽然发丝稍显凌乱可面容依旧扎眼，自然吸引了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当庄婉转进一个小巷时，便察觉身后有人跟着他，她停他便停，回头却不见人影。 如果身后的人是扎木直接就将她抓走了，不至于尾随她，想到这她不禁有些心慌。 她加快脚步，闪进一个岔路，后面的人也快步追来，躲在墙角的庄婉瞅准机会直接冲出来，勾住他的腿一拌，再一脚将他踢的后退好几步。 庄婉这才看清那人长得十分高大，面容凶狠，一看便不是善茬。若只是一般的无赖，她那一脚直接让他痛苦哀嚎了。 但对方不仅没事，她的脚倒还痛的发麻。 显然那贼人也没想到看着柔柔弱弱的庄婉会拳脚，他目露凶光，突然摸出一把短刀。 对方有兵器可咋整？庄婉没有丝毫犹豫，掉头就跑，比她曾经被狗追那次还跑得快。 好在她跑的不是一条死胡同，眼见贼人就快追上，她跑进了热闹的街市中。 贼人本想再追可瞥见了不远处有两个衙役才就此作罢。 见后面没人追来，庄婉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这一阵跑，她累的快虚脱了，两条腿酸麻地站不稳，只能蹲下来休息。 日头渐渐西斜，街上一些商贩都已经准备关门了。 燕承到底在哪？庄婉这才觉得有手机是多么重要。看来今晚是真的要在哪个屋檐下熬过去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首先要装扮一下，至少得像个乞丐的样子，反正这事她熟。 刚起身，脚边突然飞过来一只木蜻蜓，她激动地抬头，是几个小孩，每人手里都有一只。 庄婉捡起来看了看，做工和燕承送给她差不多。 “姐姐，可以把它还给我吗？”一个小女孩怯怯地问。 “当然可以。但你可不可以告诉姐姐，这木蜻蜓你们是从哪得来的？” “是那边一个叔叔送的。” …… 庄婉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激动，她穿过人群，脚步轻盈地快要飞起来，心情愉悦地像是奔赴一场浪漫约会。 没有手机又怎样，她和燕承就是这么心有灵犀。 可当她站在那个挑担的货郎面前时，她才觉得现实是残酷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不期而遇。 “姑娘，胭脂水粉要吗？”货郎热情地兜售自己的货物。 庄婉指向他篓子里的那些木蜻蜓：“这个……” “小玩意！”货郎说：“哄小孩的。” “哦……”庄婉抿了抿唇，失望转身，抬眼便看到伫立在不远处的白衣少年。 他瘦了，略显沧桑的脸上，一双眸子里满是血丝，红的让人心疼。 她鼻头一酸，心里积郁的思念，委屈，害怕在这一瞬间爆发，冲过去扑进他怀里。 他将她紧紧拥住，似久别重逢，又似失而复得。 燕承哽咽地在她耳边轻语：“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庄婉抬起头，伸手抚过他憔悴的面容，覆上那片干裂的薄唇…… 燕承惊谔地瞪着眼，他从没有想过会和庄婉当街拥吻，而他俩这样大胆的举动自然而然地引来许多人围观，纷纷指指点点，有些脸皮薄的大姑娘已然是羞得不忍直视。 “婉……婉儿……”他含糊地喊了声。 庄婉松开他，才发现周围已是聚满了人。 “咱们走吧！”燕承轻声说。 因为激动不管不顾的劲过了后，庄婉意识到此刻真是社死现场。 “快走！快走！” 两人慌忙逃离。 “可算找到你了！”庄婉拉着燕承不撒手，“不然我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燕承自责道：“对不起！我……” “行了，啥也别说了，赶紧找个地方吃饭，我快饿死了。” 两人随后来到附近的客栈，燕承向掌柜说道：“两间上房。” “不！”庄婉赶紧说：“一间就可以了，把饭菜都送到房里来。” 掌柜心领神会，“听口音公子和尊夫人不像本地人氏，不知饭食上可有什么忌口。” “不要葱！”燕承说：“尽量清淡些，不要太油腻。” “不不不……”庄婉说：“有烤鸡吗？来一只烤鸡。” 燕承：“……” 房中，燕承怔怔看着庄婉抱着一只金黄油亮的烤鸡啃，非但不觉得意外，反而又心疼又愤怒。心疼的当然是庄婉，愤怒的是扎木竟然不给她吃饭，把人饿成这样？她平日里可是连汤里的油花花都说腻的。 “别光顾吃肉，喝点这鱼汤。”他舀了一勺汤递给她。 庄婉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喝了。 酒足饭饱后，庄婉撑得直不起腰。 “不行，我得出去走走消消食。” 燕承说：“都已经宵禁了，你要上哪去？” “啊？哦！”庄婉才想起来古代是没有夜生活的。 “那现在就睡我肯定睡不着。”庄婉想了想，“要不，我跳舞给你看？” 燕承意外又惊喜：“你会跳舞？” “又不是多难的事，看几遍就会了。”庄婉说着默默打着拍子，虽然没有音乐，但她可记得所有的动作。 片刻后。 燕承由开始的期待变成迷惑，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舞？从未见过。” “广场舞！” 这可是大妈大爷最喜欢的饭后消食方式。 “广场舞？没听说过。”燕承表示这舞毫无美感。 “欸～我一个人跳多没意思，要不我教你跳华尔兹？”这是庄婉唯一会的舞种。 “华尔兹？”燕承越来越迷糊了，“这又是什么？” “来吧！我教你！”庄婉拉他起来，“这只手放我腰上！” 燕承一惊：“这……不太好吧！” “害什么羞，跳舞而已。”庄婉直接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第189章 燕承开始有些难为情，可很快他便觉得这个舞真不错。 两人掌心相叠，呼吸交缠。他一低头，便能看到庄婉明媚的脸，他们的心挨得这样近，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不错嘛！学的挺快。”庄婉有些意外燕承能跟上她的步伐。 “是你教的好！”燕承问：“这个舞是只能男女一起跳吗？” “不分男女。想和谁跳就和谁跳。” 燕承愣了下说：“难道不是像你我这样亲密关系的人才可以跳吗？” “当然不是！”庄婉说：“便是陌生人请你跳舞，只要你同意都可以跳的。” 燕承：“……” 他顿了顿说：“那你以后不能和别人跳！” 庄婉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噗嗤笑起来。 燕承看她笑，面色不喜：“我说真的！” 庄婉逗他：“怎么？你怕我跟人跑了？” 燕承一把扣住她的腰顺势拉过来，呼吸有些粗重，“谁要敢把你拐跑，我就砍断他的腿！” 庄婉见他说的严肃，隐隐从那冷厉的眸子里看出来占有欲。这让她有些不舒服。虽然她知道，燕承作为反派不可能是只温驯的小绵羊，他有极其强大的自尊心以及占有欲。他的某些偏执已经初见端倪。 “怎么了？吓到你了？”燕承见她发愣柔声问，神情已然从之前的冷峻变成关切。 庄婉抬眼看着他，那么温润如玉，柔情万分。似乎只有对她，燕承才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或许他不算完美，但对她的情意却是没有任何瑕疵。 她摇摇头，笑道：“既然这样，那我肯定不能害别人没了腿。这辈子就跟定你了，甩都甩不掉。” 燕承激动地拥住她，要是没有庄婉，他想象不到自己会怎样。 “我们……”庄婉轻声道：“明天就离开云州好吗？” 她怕夜长梦多。 燕承轻轻“嗯”了声…… 半个月多月过去了，京都依然笼罩在愁云惨雾中。韩云崇和萧景瑜风头正盛，萧景辰索性称病在家。 “一大早就这幅鬼样子！”萧景辰看着不修边幅，宿醉未醒的容蠡哼了声，“人都走了半个月了，你要颓废到几时？” 容蠡晃悠悠坐下来，“我虽多喝了几杯酒，也没误正事，殿下高抬贵手，就由我去吧！” 萧景辰无奈叹口气，问：“韩渭搞定了？” 容蠡点点头：“他说圣上被韩云崇软禁在昭阳殿，若有必要，他会里应外合，将圣上救出来。” “好！”萧景辰说：“他要什么？” “他想要坐韩云崇的位子，还有韩家的一切。” 萧景晨哼了声：“胃口还挺大！” 容蠡：“这也是无奈之举，好在韩渭并无兵权，不像韩元崇，树大根深，即便许他个兵部尚书也是形同虚设。” 萧景辰点点头：“希望他不要让本王失望。” 这时，一个婢女匆匆跑过来禀报：“王爷，姑娘又吐了！连同刚喝下去的安胎药都全吐了出来。” 萧景辰焦急地站起来：“太医呢？” “已经去叫了！” 萧景辰回头对容蠡说：“你先回去，就不留你了。” 容蠡表示理解：“殿下自去便是。” 从岐王府出来时，天上下起了小雨。冰雪消融，这是第一场春雨。 容蠡撑着伞站在长街，不知何去何从。最终，他还是走进了那条熟悉的巷道。 院中一切如旧。只是他惊喜地发现，那葡萄的老桩上抽出了新芽，相信不久就会爬满架子。 推开门，梳妆台上的木梳静静躺着，他恍惚看见庄婉坐在那里对镜梳妆。 躺在柔软的榻上，属于庄婉的气息已经所剩无几。他用手轻轻抚摸旁边空荡冰冷的位置…… 如果他早一点遇到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自从庄婉走后，他每天都会来这个小院坐一坐，似乎觉得庄婉有一天还会回到这里似的…… “好好的天怎么下雨天了。”庄婉看着窗外的细雨，因为下雨雨，整个云州城都阴沉沉的。 燕承已经找好了马车，拿着伞进来，“我们走吧！” “嗯！”庄婉拿好包袱。他要趁扎木找来前带燕承离开云州。 马车上，庄婉紧紧抓住燕承的手。她心里很紧张，她怕扎木追来，阻止他们离开，又觉得这一走，燕承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永远带着不属于自己的名字生活。 燕承轻轻拍拍她的手，“放心，没事。” 这时，马车突然停下了。 燕承问车夫：“怎么回事？” “哦！没什么。”车夫说：“前面在游行，挡了路。” 庄婉掀开帘子去看，果然有一队官兵押着一群犯人游行。浩浩荡荡的有好几十号人。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几岁的孩童，人人破衣烂衫，带着脚镣，一步步在雨中挪步。 燕承问：“这些都是什么人？” “他们都是燕氏族人。”车夫感叹了一声，“这些可都是前朝的皇族，可惜沦落到这个地步。” 庄婉心一紧，赶紧去看燕承的反应。 只见他沉思了片刻，“不是说当今圣上将燕氏族人妥善安置了吗？怎么……” 车夫说：“害，这国家大事，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也管不着，说错话还会引祸上身。不过这燕氏皇族打从新朝建立时便被发配到云州矿山，从那时起，官府每天都会拉着游街，一算都快二十年了。刚开始可足足有好几百人，后来死的死，病的病，就剩这些了。那几个孩子多是那些年轻的后人与矿山中的洗衣妇所生，可生下来便是为奴的命，唉……” 车夫说完，燕承一脸凝重地看向那一群人，心里莫名压抑的难受。 庄婉瞧着周围的行人并未驻足观望这场游行，想必在他们眼里，已经是自以为常了。 燕氏族人渐渐远去，车夫继续驾着马车前行。 不远处，便是城门。 庄婉看到燕承脸色不太好，同是燕氏皇族，大概是心灵感应吧！她没说什么，或许离开云州，一切就都从新开始了。 突然马儿一声嘶鸣，马车急急停下，紧接着便听车夫战战兢兢问了句：“你……你是谁？” 燕承掀开车帘，看到前面勒马而立之人，正是扎木！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要离开我 “你就在马车里别出来。”燕承叮嘱道，随后起身。 庄婉拉住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预感他们走不了了。 燕承回头，笑道：“放心。没事的！” 庄婉这才缓缓松开手，她知道燕承这一去，便注定与云州的人和事命运相连。 雨势越来越大，街上行人已经寥寥无几，扎木下马来，两人在雨中相对而立。 “来吧！”燕承说：“你我之间的恩怨，便在这里了结。” 扎木苦笑一声，“各为其主罢了，又何来恩怨。我倾尽全力，也不过是想护着这云州城里燕氏的那点血脉。” 燕承想起方才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燕氏族人。他们不过一群老弱病残，皇帝为何容不下？还要这么日日游街羞辱。 他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但他不想去想，也不想管，他和庄婉只想过平凡的日子，后面马车里的女人，正等着他去往属于两人的家。 “你有要守护的人，我亦有。若今日你要阻拦，我亦倾尽全力！” 扎木叹口气，“我并非要阻你离开，只是希望你在临走之时，跟我去个地方。在这之后我会亲自送你们出城。” …… 云州西郊的莆山下有金矿，前朝时便已开采，如今已产出不少黄金归入国库。 原来树木葱茏的山如今全是翻出来的石块。苦役们冒雨采矿，时不时还会被官差抽打。 而那些苦役当中，只有燕氏族人戴着脚镣。十几斤重的镣铐让他们行动艰难，但若是慢了一步，便会被官差鞭打，有人被打的在泥水里打滚。 燕承三人在山上看着这一切。 “李将军，若这些人是你的族人，恐怕你也不会坐视不管吧！” 扎木恨恨道：“虽然我们和萧义倾那个狗贼有深仇大恨，可也知道根本没有能力与他抗衡。若他妥善安置前朝皇族，不似这般赶尽杀绝，或许我们根本就不会想着复仇。其实我们……只是想活着而已！” 此时矿上已经开始放饭，每人只有一个馒头。燕承看到一个孩子抱着馒头跑时摔了一跤，馒头掉在了地上，一个官差从上面踩过去，馒头深深陷进淤泥里，刨出来时已全是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将自己的馒头给了他，然后默默接过那个已经满是泥泞的馒头，坐到一旁狼吞虎咽。 这一幕，别说燕承，庄婉看着也揪心。这些人可都是燕承的亲人，也是萧氏一族最后的残存。 燕承回头看向扎木：“你们打算怎么做？” 扎木说：“你也知道，有萧景晨在，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和朝廷做对，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将他们救出来，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燕承问：“怎么救？” 扎木摇摇头：“我还没想好。虽然这矿上的官兵好对付，可要将这么多老弱病儒都带出城太难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拿下知府衙门。” 燕承又问：“你们有多少人？” 扎木迟疑了片刻，“实不相瞒，就我一个！” 燕承：“……” “那这根本就不可能！”他看了一眼庄婉，又说：“我不可能冒险和你去做一件完全没把握的事。” 对于他来说，庄婉才是他最重要的人，正因为这样，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婉儿，咱们走！” 庄婉上前握住他的手，“要不……咱们先留下来吧！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她不能就这样带着燕承离开，若有一天他知道真相，知道今日他的冷眼旁观，恐怕会痛苦自责一辈子。 “庄姑娘说的对！”扎木赶紧说：“一定会有办法的！” 燕承凝思半晌，看着庄婉微笑地向他点头，最终答应下来。 庄婉脸上的笑容淡去，她知道，要是她让燕承什么都别管和她走，他一定会听，只是…… 罢了，或许这些都是注定的。只是不知道未来某一天，她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扎木点点头，“好，那我带你们先安置下来，之后的事再议。” 随后两人跟着扎木到了云州城里的一处民宅。 “这里很安全，你们便先在此落脚。”扎木顿了顿又说：“若有什么事便来城外十里亭找我。” 说罢便离开了。 庄婉看了看屋子，虽然比不得京都的小院，却比客栈好多了。 “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定咱们与这云州有缘呢！” 她将行李放好，见燕承愣愣地看着窗外的雨。 她走过去，轻轻从身后圈住他的腰。 燕承转身过来拥住她，轻声道：“对不起……咱们说好的，可……” 他停了片刻，似乎在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境。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些燕氏族人，我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他们就是在等我！” “嗯……我明白……”庄婉紧紧抱着他，她开始担心，他和燕承在一起的日子还有多少。 “婉儿……”燕承看着她认真道：“等这里的事情过去，咱们就去寻一处世外桃源。有山有水，有漫山遍野的花，我再为你种上十里梅林……” 庄婉接过他的话：“晨起推窗，山色尽来，暮时，你我依偎看落霞，再听虫鸣而眠。” “若有三五孩儿绕膝便最好了。”燕承笑问：“你说呢？” 庄婉不言，低头靠在他胸膛。 如果一切都没有办法改变，她又该怎么办？她不敢想以后的事，更不敢想燕承惨死的场景。 可她又无可奈何，可能不久燕承的身份就藏不住了。到那时，她和他的仇恨在他心里孰轻熟重？ “婉儿……”燕承轻声唤她，“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 庄婉点点头：“我答应你！” 第一百四十五章 真千金 几日后，京都祁王府。 萧景辰看着榻上面色惨白的沐秋澜忧心不已。 “这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可如何是好？” 他怒斥太医：“无能！” 太医心里委屈，小心翼翼道：“王爷，妇人害喜本是常事，只是因人而异，有的轻微，有的略重些，并不打紧。” 他想说这祁王自己没经验瞎担心，也没必要三天两头地把他叫过来啊！ “这还不打紧？”萧景辰根本不听解释，“人都成这样了，你还说正常？嗯？” “王爷……”沐秋澜挣扎着坐起来，“你不要怪江太医，他已经尽力了，是我自己身子弱。” 她笑笑：“我这会倒是想吃那枣泥糕了。” 萧景辰赶紧吩咐婢女：“快去将枣泥糕端过来。” “只要你能吃东西我就放心了。”他坐到塌沿上，拉住他的手，心疼道：“没想到你会这么辛苦。” 太医看着两人秀恩爱，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可萧景辰没让他走他也不敢走，便插话道：“这有孕之人口味难调，姑娘若想吃什么尽管吃，只是切记少量多餐，另外姑娘若觉房中憋闷，可外出走走散散心情，这样或许也能缓解害喜之症。” 萧景辰问：“你不是说胎气不稳吗？这样出门无碍吗？” 太医道：“此前确实有些胎气不稳，静养了这些日子，如今虽算不上十分安稳，可正常的走动是没问题的。何况出去走走对于孕妇及胎儿来说也有好处，只是不可过于劳累，放宽心，切记不可大悲大喜，忧思过甚。” 沐秋澜道谢：“有劳江太医，我一定谨记。” 萧景辰听了太医的话总算放了心，终于让人将太医送了出去。 而后对沐秋澜说：“那我明日陪你出去走走。” “嗯！”沐秋澜很高兴，躺了这些日子，她早就想出去了。 “我想去看看庄姐姐。” 萧景辰顿了下说：“我还没告诉你，她和李大牛离开京都了。” 随后便将事情来龙去脉同她说了。 沐秋澜叹口气道：“这样也好，姐姐和李将军也算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这时婢女将枣泥糕端了来，萧景辰接过，用银勺舀上一小块：“我来喂你。” 而门外容蠡匆匆赶来，候在外面并未进来。只是提醒了一声：“殿下，宫里有消息了。” “王爷，你先去吧！”沐秋澜说：“我会将这枣泥糕吃完的。” 萧景辰只得说：“那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随后便和容蠡急急走了。 沐秋澜看着碟子里甜腻的枣泥糕，虽然她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却还是一口一口地吃下了肚。 她不想让萧景辰担心。 两人到了房中，萧景辰瞥了一眼容蠡，“今日倒还像个人。” “说吧！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容蠡平静道：“殿下大喜，事成了！今日在朝堂上，韩渭出首韩元崇囚禁皇帝，意图谋反，如今已被打入了天牢，圣上虽被救出，可龙体欠安，已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旨让殿下主持国事。” “好！”萧景辰长舒一口气，“这些日子的筹谋总算没有白费。” 容蠡问：“那韩元崇，殿下准备如何处置？不杀后患无穷，若杀了，恐其党羽众多……” 萧景辰叹口气，“让本王想想。” 韩元崇肯定要杀！但是…… 他倒不是怕他在朝中的党羽，只要韩元崇一死，这些人自然树倒猢狲散。 让他难以决定的唯一原因是他是沐秋澜的亲爹。 他不可能永远不告诉她真相。 …… 韩云曦见萧景瑜失魂落魄地回来，问：“出什么事了？” 萧景瑜不敢看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说：“我若说了，你先别急。韩渭反水，投靠了萧景辰，岳父大人被打入了天牢。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营救的。” 韩云曦听后沉默半晌才说：“不，你不能救他，还要尽量避嫌。你好歹是皇子，萧景辰暂时不会对你对手。既然我爹已经不中用了，咱们只能尽力自保。” 萧景瑜本就善权衡利弊，他和其他人一样，韩元崇一出事，便划清界线，只是因为韩云曦的缘故陷入两难，如今听到她这样说，自然没什么顾虑。 “好，我都听你的。” “还有一事……”他犹豫着要不要说。 韩云曦淡淡看向他，“如今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是什么事是我禁不起的？” 萧景瑜这才说：“张文远找到了！” 韩云曦：“……” “不过……他已经死了。” 韩云曦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张文远和韩元崇都死了的话，便不会有人知道她那卑贱的身世了。 萧景瑜继续说：“临死之前，他说起了一件事。当年叶氏难产母女具亡是你母亲在她饭食里下了毒。但是，那个女婴却并没有死！那夜，张文远看到一个婢女将孩子带出府时，那孩子还哭了一声，你可知那个婢女是谁？” 韩云曦问：“谁？” 萧景瑜说：“就是你们府的那位沐大娘。她不仅没将孩子丢弃，还带到了乡下。张文远一直没有将此事告诉你母亲，就是想捏着这个把柄，以备不时之需。” 韩云曦惊道：“你的意思是沐秋澜，她是？” 萧景瑜点点头：“极有可能！” 韩云曦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退了两步，幸得萧景瑜扶住。 “云曦，你怎么样？”他急的声音都变了调，后悔不该告诉她这件事。 “呵……”韩云曦挣开他，近乎癫狂地笑，“不可能！绝不可能！那个贱婢怎么可能是！不可能是她！凭什么？她凭什么拥有这么多？她抢了我的夫君，如今还来抢我尚书小姐的身份，凭什么？” 萧景瑜赶紧将她抱进怀里，“没事的，没事的！” 韩云曦推开他，“如今你也知道了我并非什么尚书千金，我就是个冒牌货！你不必可怜我，我也不需要，你让我走！让我自生自灭！” 萧景瑜心痛如绞，“你的身世在我去尚书府提亲时便已经知晓。我对你不是可怜，而是爱，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什么身份，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韩云曦：“……” 这一刻她崩溃大哭，她怨上天为什么对她这么不公平。 萧景瑜顺势搂住，安慰道：“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尚书府了，真千金假千金又有什么意义。” 韩云曦一听突然大笑，“对啊！韩元崇已经被打入天牢了，沐秋澜便是罪臣之女，那可是要去教坊司的，哈哈哈……你说，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沐秋澜，她会怎样？” 第一百四十六章 妾室 翌日还不到五更，萧景辰便起身洗漱穿戴整齐，准备进宫，主持朝堂政事。 他轻轻走进沐秋澜的房间，守夜的婢女赶紧起身行礼，他抬手示意她噤声，走到床榻前。瞧着沐秋澜气色好些了，手中还握着一件小肚兜，那上面的锦鲤戏莲绣了一半。 他小心翼翼地想将她手中的肚兜拿下来，不曾想惊醒了她。 “王爷……”沐秋澜睡眼惺忪地想要起身，萧景辰赶紧让她躺下。 “我今日要去宫里，等我回来再陪你出去散心。” 沐秋澜点点头：“王爷公事要紧，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 萧景辰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羞得沐秋澜脸通红，赶紧去看房中在场的婢女，却见个个低着头笑。 萧景辰也笑，轻声道：“都已经是做娘的人了，还这般害羞？” “王爷还是快走吧！”沐秋澜臊的抓起被褥遮脸。 “好好好，我走行了吧！”萧景辰笑着起身出了门。 进了宫，萧景辰先去昭阳殿看了皇帝。 萧义倾虽身子还有些虚弱，精神却还好。 他叹口气，“辰儿，父皇一直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让大晏河清海晏，千秋万世。” “父皇放心，儿臣定竭尽所能，保大晏太平盛世。” 萧义倾点点头，“如今朝事上你做主便是，只有一样……就是韩元崇一定要死！” 萧景辰应道：“韩元崇罪大恶极，当正法以儆效尤。” …… 此时朝堂之上一片嘈杂，谁能想到一直称病避世的岐王一夜之间成了主持大局之人，朝臣们已经默认他是储君人选了。 萧景衍不服气道：“没想到倒了一个韩元崇，倒让萧景辰翻了身。” 萧景恒看了一眼旁边的韩渭哼了声：“你要是有那收买人心的本事，你也可以。” 萧景衍阴阳怪气道：“我可没有一条忠心的狗鞍前马后，那韩元崇大概也没想到，养了一条白眼狼。” 韩渭听着两人的话并不理睬，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屑理，这两个废物还不值得他动肝火。 “岐王到！”太监尖着嗓子通报。 众人赶紧回到各自的位置。 萧景辰大步进来，众臣皆俯首行礼。 “见过岐王殿下！” 萧景辰瞥了一眼站着没动的萧景恒和萧景衍说：“诸位免礼！” “谢岐王殿下。” 萧景辰看着上面的龙椅，从容地坐到了一旁的檀木椅上，这皇位迟早都是他的，根本不必急在一时。 “如今本王代掌朝政，还望诸位鼎力相助，共保大晏安宁繁荣。若有如韩元崇心怀异心之人，本王定不姑息。” 众臣皆道：“臣等唯王爷马首是瞻。” “好！”萧景辰很满意，“今日首先商议的便是逆臣韩元崇该如何处置，诸位有何意见。” “韩贼罪大恶极，十恶不赦，死一百次都不够。” “该凌迟处死，五马分尸。” “韩贼朝中根基深厚，还需斩草除根。” “张大人这话何意？难不成朝中还有韩贼的党羽？” “哼！大家心里都有数，就不必我挑明了吧！” “我看这人就是你张显吧！别以为没人知道你和韩贼狼狈为奸的事！” “空口白牙，你别血口喷人！” 一时之间，朝堂一片混乱，因为提起韩元崇朝中党羽时个个急的面红耳赤，身怕惹祸上身而互相指责揭发。 “好了！”萧景辰厉喝一声，众人安静下来。 “不管此前你们是否与韩元崇沆瀣一气，本王都可既往不咎，诸位只需知道，大晏姓萧，本王也绝不允许有第二个韩元崇出现。” 众臣皆附和，但心里都明白，这话是说给韩渭听的。 韩渭脸色难看，但又不好发作。 有朝臣出列道：“王爷，韩元崇犯上作乱，当即刻处以极刑，其家产皆充没国库，家眷奴仆变卖流放。”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萧景辰顺势道：“好，便依诸位所言，明日问斩韩元崇。” 众臣皆道：“王爷英明！” 这时萧景恒出列道：“要说这韩元崇的家眷……听说那刘氏已经病死了，就剩一女和一义子，当然韩渭将军只是义子，又大义灭亲立了功，自然不能被牵连，而其女已嫁与齐王，这样一看，这韩元崇倒是个孤家寡人了。” 萧景衍道：“王兄有所不知，我听闻韩元崇还有一女，是其发妻叶氏所生，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一直养在乡下。”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燕王殿下此言当真。” 萧景衍道：“自然当真。”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萧景瑜轻轻勾起嘴角，而萧景辰却是脸色铁青。 萧景衍继续说：“这个流落乡野的韩氏之女如今便在岐王府中。” 他看向萧景辰，“岐王，我说的可是实情？” 萧景辰暗暗攥紧拳头，冷着脸道：“没错！” 萧景衍咄咄逼人，“那敢问岐王藏着罪臣之女是何意啊？岐王向来公正严法，怎会做这种知法犯法之事？” 萧景辰：“……” 众臣一阵骚动，议论纷纷：“这……这成何体统。” 有人大着胆子道：“还请岐王殿下言明此事。” 萧景辰从容道：“她确实是韩元崇之女，可如今已是本王的女人，便与韩家再无关系。你们还有疑问吗？” 萧景衍继续煽风点火，“我没记错的话，岐王府还没有岐王妃吧！倒是韩家的另一女韩云曦，可是明媒正娶嫁进了齐王府，这满京都的人都知道。” “是啊，这也不合礼法啊！” “就是，罪臣之女怎么能为王妃。” …… 萧景辰眼见着萧景衍得意的模样，咬牙道：“她……她只是本王买来的一个妾室罢了，这也要和你们商量？” 萧景衍不语。 有人道：“那便无碍了，这罪臣之女做妾也就罢了，怕就怕有个一儿半女便痴心妄想。王爷也该个娶王妃，好堵攸攸之口才是。” 萧景辰冷声道：“这是本王的家事，用不着你们关心。” “国事也是家事，如今王爷身份不比往常，国本一事不可草率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亲生父母 沐秋澜吃了早饭，瞧着天气不错，难得的阳光似乎让一切的阴霾都明亮起来，院子里的花木已抽出新枝，昭示着春日到来。在府里各处走了走，深宅大院的墙巍峨，树参天，阳光都透不进来。 “小蝶，你去和马房说一声，备好车咱们出去走走。”她吩咐一旁的婢女。 小蝶为难道：“姑娘不用着急出去，王爷很快就回来了。” 沐秋澜说：“不用等王爷了。” 她想着萧景辰这段时间都在府里陪她，虽然看似清闲，可见他时常愁眉紧锁，想来私底下仍心系朝中之事，如今拨云见日，定然有许多公务亟待处理，所以，她不想麻烦他。 小蝶自然不敢说什么，只得趁去备车时去找冯忠，禀了此事。 冯忠慌忙赶来时，沐秋澜都已经踏出府门了。 “姑娘……”冯忠赶紧叫住她，“姑娘，王爷吩咐过，等他回来再和姑娘出门，还望姑娘莫让小的们为难。” 沐秋澜笑道：“冯管家，这样的小事就不用辛劳王爷了，他是王爷，做的是大事，怎好每日与妇人游山玩水，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不等冯忠说话，她便自顾上了马车。冯忠无奈，如今连自家王爷都把沐秋澜像祖宗一般供着，他哪敢阻拦，只赶紧让身后的几个婢女仆从跟着。 出了王府，沐秋澜听着市井中传来的各种叫卖声，才觉自己已经久违了这样的烟花人间。 “姑娘，咱们要去哪啊？”蝶儿瞧着满大街的人说道：“这么多人，当心冲撞了姑娘，咱们还是去一个清净些的去处吧！” 沐秋澜本有心下来走走，瞧着蝶儿这般说也只得作罢。 蝶儿提议道：“不如姑娘去城西的芝兰汀吧，那里有株上百年的结香树，寓意喜结连枝，很多人都将红绸系在纸条上，希望能与心上人永结同心呢！” “好，就去那吧！”沐秋澜倒不是非要去求她和萧景辰能喜结连理，但她想着既是百年古树，定有灵性，她可给腹中孩子和萧景辰祈福，希望他们都平平安安。 “那咱们走那条巷子过去，清净些。”蝶儿随后吩咐车夫改道。 巷子远离喧嚣，但不怎么宽敞，刚好够马车经过。 行至中途，前方也行过来一辆马车，看样子也不似寻常人家。 两辆马车狭路相逢，对方车夫趾高气扬道：“你们知道这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吗？赶紧退回去让路。” 车夫自然不甘相让，“要让的是你们吧！这可是岐王府的马车。” 对方一听岐王府瞬间闭了嘴，神色再不似之前那般横。这时，只听那马车中传来一声不屑：“岐王府的马车又如何？” 随后白皙纤长的指节掀开帘子，“我倒是想看看这马车中坐的是岐王府的何人？” 马车里的沐秋澜已经听出来那马车里的人是谁了，不禁秀眉一蹙。 “自然是岐王妃！”这时蝶儿脱口而出，在她看来，虽然萧景辰还没正式迎娶沐秋澜，但也是迟早之事了。 “岐王妃？”韩云曦嗤笑道：“岐王尚未娶妃，哪门子的岐王妃出来让我瞧瞧，若是王嫂，我也该行礼才是。” 蝶儿等人听罢面面相觑。韩云曦贴身婢女高声道道：“这位才是正经的齐王妃。” 蝶儿等随从忙行礼。 韩云曦瞧着沐秋澜的马车冷嘲热讽道：“呦，岐王妃好大的架子，要我亲自来请你吗？” “齐王妃误会了！”沐秋澜这才掀开车帘，在蝶儿搀扶下走下马车，上前行礼：“见过齐王妃。” 韩云曦居高临下看着她，冷哼一声，“你还没当上岐王妃，就这般装腔拿势。也是，小人一旦得了志，自然要耍耍威风。” 沐秋澜懒得和她争辩，只回头吩咐道：“咱们退回去，给齐王妃让行。” 小蝶瞧着韩云曦仗势欺人，心里虽不服，可见沐秋澜这样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上前搀着她，“姑娘有孕在身站久了累，还是赶紧回马车上吧！” 沐秋澜点点头。 韩云曦脸上那得意的笑僵住，猛地抓住车沿，“你……怀孕了？” 沐秋澜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站住！”韩云曦急急下了马车，追上来拦住她。 “齐王妃还有何事？”沐秋澜抬眼看向她，眼里不再有往日的唯唯诺诺。 韩云曦没说话，只死死盯着她的肚子，沐秋澜见她神色有异，本能地推后两步，用手护着腹部。 “你肚子里的……”韩云曦恨恨问道：“是萧景辰的孩子？” “那是当然！”蝶儿抢着回道：“姑娘腹中怀的正是岐王府小世子。” “蝶儿！”沐秋澜想让她别多言，可已来不及了。 韩云曦听了突然笑起来，只是笑的咬牙切齿。 “为杀了你父亲的人生孩子，你也是够愚蠢的。” 沐秋澜一怔，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韩云曦慢条斯理道：“你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沐秋澜只当她是在说疯话，她的父母早在她出生后便患瘟疫死了，从小与姑姑相依为命，哪又冒出来什么亲生父母。 她正要离开，韩云曦突然又说了句：“相呴以湿，相濡以沫！这八个字被刻在了一块碧玉珏上，而实际上玉珏是一对，另一块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沐秋澜面露惊疑，她的玉珏从未示人，韩云曦如何得知，还有另一块玉珏又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什么？” 韩云曦瞥了眼她身后的婢女仆从，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事关机密。” 沐秋澜会意，对蝶儿说道：“你们先退到后面。” “可是姑娘……” 韩云曦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 沐秋澜匆匆回到岐王府。 冯忠赶紧迎上来：“姑娘回来了，王爷……” “王爷回来了吗？” “刚回，正要更衣去寻姑娘呢！” 沐秋澜赶紧往萧景辰的住处去，蝶儿跟在她身后不停提醒她慢些，可她哪里还顾得上。 她眼见萧景辰，立刻马上…… 第一百四十八章 忆 沐秋澜推开房门，正在整理衣襟的萧景辰转身回头，笑着走过来，“你回来了！怎么也不等我就出去了。” “王爷……”沐秋澜看了一眼周围的婢女，“你们先下去吧！” 萧景辰见她屏退了下人，正了正脸色：“怎么了？有事？” “相呴以湿，相濡以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沐秋澜看向他，“王爷是否早已知晓？” 萧景辰：“……” 半晌后轻轻点了点头：“你的身世，我也是才知晓不久，本来我想……” 沐秋澜追问：“是在他入狱前还是入狱后？” 萧景辰叹口气：“澜儿，你要知道，韩元崇犯的是死罪，即便他是你父亲，我也不能姑息。” 沐秋澜听罢沉吟片刻，“我知道，我不会让你为难。只是……” 她恳求道：“王爷可否让我见他一面？” 萧景辰犹豫片刻后点点头，“我来安排。” 当夜，萧景辰便将沐氏临终告知的真相向沐秋澜和盘托出。想到今日朝堂之事，他真希望她不是韩元崇的女儿。 沐秋澜听罢沉默不语，萧景辰将她揽入怀中，“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身边保护你！” 次日，萧景辰带着沐秋澜来到天牢，韩元崇被关在单独的一间铁牢里。 “你自己进去吧！”萧景辰轻轻拢了拢沐秋澜鬓边的发丝说：“只有一事，我希望……你不要向他提及咱们的关系。” 沐秋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你放心，我说过不会让你为难。” 萧景辰微微一笑：“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沐秋澜点点头。 她一步步走向那个铁桶一般的牢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以前在尚书府时，见过韩元崇不止一次。可那时她都是低着头，恭敬地行礼，她甚至都没看清他的样子，只是觉得这位尚书大人浑身都透着尊贵，让她肃然起敬。 昏暗的光线下，韩元崇垂着头坐在牢房里。斑白的发髻有些凌乱，可衣衫还算干净。就算死罪，萧景辰到底还给他留着一份体面。 即便如此，此刻在沐秋澜眼里，以前高高在上的“老爷”如今与那些寻常老头并无区别，她不再心生敬畏，而是怜悯和亲切。 韩元崇察觉有人来，猛地抬起头。这天牢除了看守根本不可能有人来。 当他瞧着眼前根本不认识的女子时，眼里的光黯淡下去，有气无力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沐秋澜定了定心神，说：“我曾是尚书府的一个婢女，老爷……或许不曾留意。” 她放下随身携带的食盒，“我给老爷送些吃的来。” “人都要死了，吃不吃有什么要紧。”韩元崇自嘲笑笑：“那些背主忘恩的东西……没想到我韩某临死前竟是你这个小丫头给我送行，也罢，我便成全你这份忠心，有什么吃的，拿过来吧！” 沐秋澜赶紧将食盒里的酒菜端出来，“都是我自己做的，希望老爷不要嫌弃。” 韩元崇坐过来，扬了扬手上的铁链，“丫头，先给老爷斟杯酒。” “哎！”沐秋澜倒上一杯酒递给他，韩元崇一饮而尽，突然怔了怔，回味道：“这是哪家的酒，竟有一股梅香。” “这是我酿的。”沐秋澜说：“用了冬日的红梅，所以会有梅香。” “嗯！不错！”韩元崇感慨道：“韵如也喜以梅花酿酒，可酿出来的酒苦涩难饮，还总逼着我尝，以前不知，那苦酒里都是她的心意，如今想喝也喝不到了。倒是你酿的酒，十分清冽甘甜，若她在，定要找你要酿酒配方。” 沐秋澜眼圈发红，轻声道：“夫人一定是个温柔贤淑的人。” “她……”韩元崇仰天看着天牢中漏下的一缕微光，似乎在那尘埃跳跃的光明里有着他魂牵梦萦之人。 “她美丽善良，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女红纯熟，厨艺精湛。她最善诗书，却为我洗手做羹汤，虽然总是不尽人意难以入口。如今想来，那竟是我不可多得的欢乐时光。” 曾经他和叶家小姐是艳羡整个京城的佳偶倩侣，他得胜归来，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于闹市中惊鸿一瞥，一眼定情…… 如今，天人永隔，而他也不过是个垂垂老矣的将死之人罢了。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他变成了自己都讨厌的那个人…… 或许就是从韵如离开的那时起，如果韵如还在，他会不会还如当初那个有着清澈眼眸的少年郎…… “这下好了，我终于可以和韵如在一起了！” 沐秋澜低下头去，眼泪已经悄然滑落。她拿出那枚玉珏，“您……还记得这个吗？” 韩元崇视线落在那玉珏上，激动地一把夺过，拿到那缕光亮下细细查看。 上面镌刻的字，还有那玉珏一角磕过的痕迹……那是韵如不慎将玉珏摔裂了，为此她自责了好久，后来他去请了京里的能工巧匠修复过，虽然肉眼看着无暇，可在光亮处依然能看出一道细细的裂纹。 这是韵如的玉珏！ “你哪来的？”他怒道：“这玉珏是随韵如下葬的，怎么会到你手里？” 沐秋澜哽咽道：“府中的一个婢女在夫人下葬前将这枚玉珏头偷了出来。那个婢女……就是当年将夫人诞下的死婴送出府的沐氏。只因那个女婴并未死，这枚玉珏是证明她身份唯一的信物。” 韩元崇：“……” 他死死盯着沐秋澜的脸，片刻后道：“丫头，你走近些！” 沐秋澜缓缓上前，韩元崇伸手捂住她脸上的那块黑斑…… “韵如……”他喃喃出声。每每午夜梦回，韵如都会出现在他梦里，她的眉眼，他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 而眼前这张脸，和韵如一模一样。 他猛地抽回手，警惕问道：“你到底是谁？” 沐秋澜泪如雨下，“我就是那个被婢女带出府的女婴！” 韩元崇退后两步，怔怔看着她，半晌喜极而泣：“你说你是我的女儿？是我和韵儿的女儿？” 沐秋澜含泪点头。 韩元崇激动的拉住她，“你没死！我的女儿没死！韵如，你听见了吗？我们的女儿，她还活着。” 第一百四十九章 难 来此之前，沐秋澜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心软，不会给萧景辰添麻烦。即便眼前的人是他亲爹，但谋逆之罪如何宽恕？ 可此刻看着韩元崇激动泪流的模样，她的心狠狠地疼。不管他怎么十恶不赦，但他对她的母亲——叶韵如的深情确是令人潸然泪下。 在府中时，她便时常听下人说过，老爷长情，这么多年都对先夫人惦念不忘。府中有一处院子，除了老爷，任何人不得进入。那里便是她母亲生前居所。 “孩子……”韩元崇拉住她的手，老泪纵横，“你娘若知道你活着，也无憾了！” 他还记得，韵如临死时紧紧拉着他的手，已是虚弱不堪。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他至今想起她那不甘又绝望的眼神，仍心如刀割。 “下了黄泉，我对你娘也算有个交代了。孩子……”他期待地看着沐秋澜：“叫我一声爹，好吗？” 沐秋澜含泪哽咽喊了声：“爹！” 这么多年，她都以为自己的父母早亡，看着别的小孩有爹娘疼爱她羡慕不已。如今她也有爹了，可是……这份刚相认的父女情份却太浅，她都没机会好好感受有爹的幸福。 “好好好！”韩元崇满足的点头，而后又担忧问道：“此事还有别人知道吗？如今我是戴罪之身，若让人得知，你也会被牵连。孩子，你快走！好好活着。” “爹……”沐秋澜心痛如绞，“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韩元崇将她推开：“你不要管爹了，爹罪有应得，若你被连累，爹死了也没脸见你娘！快走！爹不在，你一定要保重自身，快走！” 沐秋澜只得伤心离开，她不时回头看着那个苍老落魄的身影，那脸上慈爱的笑是她从未感受过的亲情。 直到她消失在廊道尽头，韩元崇才敛起了笑，默默坐下来。他拿起酒杯，翻到底部，拓印着金色的“岐”字，杯子亦是上好的秘色瓷，只有皇宫王候可用，这杯器想来出自岐王府。 这天牢森严，她一个小丫头如何能进来？若不是有贵人相助…… 天无绝人之路！ 韩元崇把玩着手中的杯盏，叹口气：“孩子，爹能不能活，就看你了。” …… 马车上，沐秋澜一言不发，通红的眸子让人心疼。 萧景辰握住她的手，“手好凉！” “王爷……”沐秋澜抬起头，萧景辰打断道：“我让人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枣泥糕，酸甜可口，这会回去正好。” 沐秋澜只得将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回府后，沐秋澜对那枣泥糕自是没什么胃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萧景辰看在眼里却不说，他当然知道她心中所想无非是韩元崇的死活，既然他无能为力，便权当不知。 这一整日，沐秋澜都忧心忡忡。晚间亦是难眠。她知道这会萧景辰还没睡，犹豫再三还是起身去书房找他。 萧景辰抬眼瞥到了窗外站着迟迟不进来的身影，叹口气。 他料到沐秋澜会来。 “进来吧！” 沐秋澜这才轻轻推开门，手里端着羹汤，她躲闪着萧景辰探寻的目光，默默地将羹汤放下。 萧景辰拉她过来，关切道：“这么晚了，还不睡？” 沐秋澜咬了咬唇，终于说出口：“王爷，我……我想问……” “你想问韩元崇之事可否有转圜？”萧景辰直接替她说了。 沐秋澜怔怔地点点头。 “没有！”萧景辰回答的干脆。 沐秋澜垂下眸子，突然跪下来，眼泪啪啪往下掉：“求王爷饶我爹一命！” “你这是做什么？”萧景辰赶紧去扶她，“当心身子。” 沐秋澜抬头看着他，眼含深情，“我知道……我欠你太多，不该再让你为难，可……可他毕竟是我爹，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瞧着她泪如雨下的模样，萧景辰自是于心不忍，何况太医也说过，不能忧思伤心，韩元崇这事不解决，恐怕她是日夜悬心，不能安枕，于是便道：“你先起来！” 他将沐秋澜扶起来，揽入怀中：“你容我想想办法。” 沐秋澜紧紧靠在他胸膛，轻声道：“景辰……谢谢你！” …… 自从见了燕氏族人后，这几日燕承都有些心神不宁。庄婉也没再问，如今一切都只看天意，若天意如此，她也没有办法。不过，她会拼尽全力，让燕承活着。 庄婉看向床榻下的燕承，烛火幽微中眸光亮如繁星，唇紧抿着怔怔地盯着房梁。 “睡不着吗？”她问了句。 燕承好似没听到一般，并未回答。 她掀开被褥下床来，钻进他被窝，燕承这才惊觉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你怎么……” “一起睡，暖和！”庄婉笑说。 燕承一时心慌脸红，忙说：“快去床上睡，地上凉！” “不要！”庄婉故意往他怀里钻，“又不是没睡一起过，害什么羞。” 燕承猝不及防间，庄婉的头已经枕在他胸膛，幽香萦绕。这一来，他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心里莫名其妙而生的烦闷也驱散了干净。 他缓缓抬起手，抚摸着庄婉的发丝，和心爱之人相偎同眠，他自然求之不得。 但是，这地上只铺着薄薄的被褥，又冷又硬，怎么能让庄婉睡这里。 他起身直接将她抱起，放回床上，“听话，快睡！” “那你也来床上睡！”庄婉说。 燕承看了眼那窄小的床，若他也睡下，难免和庄婉挤在一起，虽然他认为自己定力足够，可也难保不会整夜难眠。 “床太小了。”他说：“你快睡！” 庄婉说：“那我要看你睡着了我再睡！” 燕承拿她没办法，将烛火吹灭，躺下来闭上眼睛，“我睡了，你也快睡！” 庄婉笑笑，也闭上了眼。 燕承虽然没什么睡意，心里此刻却平静了很多。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庄婉更重要。就算那些燕氏后人再怎么悲惨，他也没必要放在心上，让庄婉担心。 想到这，这几日的愁绪疏解不少，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庄婉，微笑地又阖上眼…… 第一百五十章 梦境 燕承是被噩梦惊醒的，梦里大火冲天，他能真切感受火苗灼伤皮肤的疼痛。 惨叫，哭泣，奔逃和刀光剑影混杂，他听到有人声嘶力竭地说“快走！”，而那个人置身火海中，高大的身影被火吞噬…… 他想去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离开，回头看时，正是那些燕氏族人，他们破衣烂衫，披头散发，看不清模样，如同鬼魅，一双双黑漆漆的手拉着他，像将他拖入地狱…… 燕承擦了下额上的汗，惊魂未定。窗外的月色皎洁，冷清的月光带着凉意，与梦中烈火灼身全然不同。 他这才意识到，那是个梦。 他抬头看了看庄婉，没有因为他的那声惊叫醒来。可他躺下时却再也难眠，梦中情景太过真实，真实的就像残存在他脑中的记忆一般。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告诉他，那些燕氏族人绝非他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轻轻起身，穿上外衣，拿了剑，为庄婉掖了掖被褥，转身出了门。 庄婉睁开眼，赶紧坐起来，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外面月色很好，燕承穿过巷子，走的很快，庄婉险些跟不上，她匆匆出了巷口时，燕承竟不见了踪影。 当她四下张望时，突然一柄剑架上了她脖子，庄婉吓得惊叫一声。 燕承这才看到是她，忙收了剑，“你怎么……” “你要去哪？”不等他说完庄婉便问。 “我去矿山看看。”燕承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去，就像那里有什么魔力一样，驱策他前往一探究竟。 庄婉早已预料到，这几天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我和你一起去。” 燕承沉吟片刻后点点头，两人便往山上的矿场去。 矿山山脚，有几间破茅屋。那便是燕氏族人生活的地方。此刻夜半三更，山中皆是一片漆黑，但那其中一间茅屋却透出幽幽光亮，实在有些奇怪。 燕承看了看庄婉，“咱们去看看。” 庄婉突然拉住他的手，燕承回头看她，“怎么了？别怕！” 庄婉不知道该说什么，轻轻松开他的手。她知道，这一去，李大牛便不再是李大牛，而是燕承！那个本该和她一同皈依山水，一生无忧的少年，要背负血海深仇，或许从此再无笑靥。 燕承抓紧她即将滑出掌心的手，轻轻笑笑，“没事的。” 两人悄悄靠近那几座茅草屋，隐隐听到说话声。当他们想再走近些时，茅屋里的烛火突然熄灭，周围瞬间陷入黑暗，还不及两人反应，涌出几个举着火把的轻壮男子将两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虽然脸上脏污，但眉眼之间与燕承竟有几分相似，其他人也都是蓬头垢面，显然这几人都是燕氏族人，只是此刻他们手上脚上的镣铐却没了。 “你们是谁？”年轻男子厉声问道：“夜半三更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只是路过……”庄婉见这些人手中拿着凿石的镐子一脸不善忙说：“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她拉着燕承想离开。 “站住！”年轻男子厉喝一声，“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招呼着其他几人，“我看这两人定是那狗皇帝派来的细作，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先捆了再说！” 话音刚落，几人便举着镐子一拥而上，燕承将庄婉护在身后，并未拔剑，只是用剑鞘抵挡。 可庄婉没想到这几个燕氏族人并不似她以为的那样弱，而是个个身手都不错，似乎训练过。 不过，应付他们几个对于燕承来说，还是绰绰有余，很快，几人便被打趴在地。 年轻男子一脸不甘，抓起镐子还想上前。这时，周围一阵火光冲天，嘈杂一片，所有的燕氏族人都涌了来。 燕承丝毫不惧，还回头帮庄婉整理散掉的发丝。 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众人簇拥下走进来，虽苦役将他们摧残的面黄肌瘦，可那气度仍是不凡。 “爹！”年轻男子爬起来站到其中一人身旁，颌首道：“孩儿无能！” 老者示意他退下，上前一步看着燕承的背影不卑不亢道：“敢问这位少侠，夤夜潜入我等住处有何图谋？” 燕承握了握庄婉的手，轻声道：“呆着别动！” 随即转身回头，“我也想问，尔等夜不入眠，挑灯聚集，又在图谋什么？” “……”老者霎时惊谔，虽然是夜里，可火光将燕承的脸照得清晰可辩，那眉眼，那神态，分明…… 他赶紧揉了揉眼睛，惊喜地招呼另一个老者上前：“杞庭兄，你来看，他像不像……” “我看到了！”另一人盯着燕承缓缓上前，“确实像！” 随后他又轻轻叹口气，劝道：“这么多年了，就不要再幻想了，当心中了狗皇帝的圈套。这两人来路不明，绝非善类。” “爹！”年轻男子道：“还不知道这两人知道我们多少事，绝对不能让他们离开！” 其他族人皆将两人围住，举起手中的武器，誓要鱼死网破的阵势。 看到这，燕承也意识到这些燕氏族人并非扎木所说的只是为了活着，而是另有图谋。 所以，他亦缓缓拔出了剑，眼看着一场厮杀已不可避免。 与自己族人刀剑相向？ 庄婉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阻止，最后一咬牙冲上去张开双臂拦在燕承前面，“你们听我说一句！” “婉儿！”燕承赶紧将她拉回来，面对众人面色冷厉，“你们想杀人灭口……还得问问我手中的剑！” “等等！”庄婉赶紧说：“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 她看向为首的两位老者，凭记忆她知道这两位一位是燕承的舅舅，一位是他的叔父，只是她此刻分不清谁是谁。 “国舅和王爷就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两人一愣，对视一眼，这样的尊称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陌生了，不曾想今日有人再度提起，而且还是个小姑娘。 “你想说什么？” 庄婉回头面对燕承，抿了抿唇，轻声道：“脱衣服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凤凰印记 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刻，燕承乍然听到这一句话一脸茫然。 见他发愣，庄婉直接上手扒衣服。 “婉儿……你……”燕承下意识用手护住，脸红了一片，可他又怕无意中伤到庄婉，哪里敢真的去阻挡，最后只能由着她。 庄婉拉下他衣襟，露出背上的凤凰印记显示给众人。 “这个……想必你们都认识吧！” 其他人皆面面相觑，只有其中上了年岁的几个老人一脸震惊。 “杞……杞庭兄……”燕伯昱颤抖着手指着那如血一般红的凤凰印记，激动道：“你看！你看！凤凰浴火！” 孟杞庭愣在原地，那艳如烈焰的印记仿若散出炽热的光，灼了他的眼。 他还记得当年姐姐将襁褓中的婴孩托付给他，让他带出宫去，可他……可他无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人射杀！难道那孩子……虽说婴孩模样都差不多，可当时他看到那孩子确实有些异常。 “凤凰浴火”的印记是用宫中绝密之法透入皮肉之中，随着年岁增长，颜色愈深。眼前的年轻人身上的印记已如焰火般耀眼，想来是自小便有，若说印记不可信，可他的那张脸，和先帝简直一模一样。 当真是先帝在天有灵！ 孟杞庭颤颤巍巍走过去，四十不到的他已是满脸皱纹，可那双眼依旧灼熠生光，紧紧盯着燕承的脸，半晌后，缓缓伸出枯槁的手…… “孩子……” 燕承没有躲，眼前这个老者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没错！”孟杞庭大笑道：“上天垂怜啊！我大燕有救了！” 燕伯昱眼含热泪跪下来，高呼：“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众人皆惊。 “爹，你……你说什么？”燕卓看了一眼燕承，“你说他是……” “卓儿！”燕伯昱命令道：“跪下！” 燕恒踟蹰片刻，跪了下来，其他燕氏族人也纷纷跪下。此前也有人冒充过前朝太子试图混进来。除了孟杞庭和燕伯昱，他们这些年轻人谁也没见过大燕皇帝，既然眼前的少年得到了他们二人的认可，那必是真太子无疑。 燕承看着众人一脸莫名，回头看着庄婉。 “让他们起来吧！”庄婉叹口气道：“想必他们也有许多话要说。” …… 万籁俱静，昏黄烛火中，燕伯昱将当年那段往事道出，一字一句都满是沉痛，当说到文昭帝和孟皇后双双被焚于火中时，庄婉看到了燕承眼中的似火般灼烈的杀气。 “孩子……”燕伯昱痛心道：“你父皇和母后都是为了护你才被萧南倾那狗贼害死的，这等深仇大恨，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庄婉低头瞥见燕承攥成拳的手指节泛白，知道他此刻的心已被仇恨填满，那脸色既痛苦又狰狞，她多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沟壑，可是…… “孩子，此地不宜久留！”孟杞庭道：“你快离开矿山，有何事，我们会让扎木通知你的。” 燕伯昱也赶紧道：“对！如今你的身份还无人知晓，万不可与我等走近！云州遍布萧南倾耳目，你要万事当心。” 第一百五十二章 矿山的秘密 回到住所时，天已经快亮了。 这一路上，燕承一句话没说，但那脸色阴翳地如同永夜里的黑暗，而他，也如同堕入了深渊。 庄婉转身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千方百计不让他知道自己身世，便是不想他背负这样的深仇大恨。如今，他再不是李大牛，脸上也再不会有欢颜。或许就连她在他心里的位置，也会被仇恨慢慢取代。 她实在不愿意看到他变成一个复仇的机器，更不忍亲眼目睹他的死，也许，她是时候该离开了。 庄婉咬了咬唇，想说什么终究一句没说，欲转身时，燕承拉住了她的手，指节冷的如冰。 “婉儿……”燕承抬起头，红着眼，声音嘶哑低沉，如同一头重伤的兽。 “你还愿……伴我左右吗？” “……” 庄婉心狠狠抽疼了一下，燕承的那个眼神有她形容不出来的脆弱，他明白他在想什么。 燕承哑着嗓子道：“不如我让人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知道未来等待他的是一条杀戮与血腥之路，他不想连累她，可他又离不开她，想象不到这一路没有她在身边，他该怎样走下去。 “放心！”庄婉指尖轻轻抚过他眉心，“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既然天意如此，不管燕承将来会面临什么，她都与他共同面对，哪怕他真的变成了那个杀人如麻的恶魔…… 燕承起身将她紧紧抱住，“你放心，不管以后有多少血雨腥风，我都会用性命护你无虞！” “不……”庄婉摇摇头：“我要你活着！你说过，我们还要去江南看草长莺飞，看……”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庄婉赶紧从燕承怀中出来，打开了门。 扎木急急闯进来，单膝跪地，“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扎木将军请起！”燕承已经接受了自己这个新身份，道：“说起来，你还是我的表兄，不必如此多礼。 “属下不敢！”扎木颌首道：“此前属下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恕罪。” 燕承上前将他扶起，“都是自家人，便别说这些客气话了。如今我等势单力孤，我的身份不宜暴露，切不可打草惊蛇，复国一事还需慢慢筹谋。” 扎木起身后道：“殿下不必担忧，云州实际已在我等掌控之中，现下只需招兵买马。届时将殿下身份告知天下，定是四海归心。” 听到这，庄婉知道两人要商量事情，便借口道：“我去给你们沏茶！” 燕承本想出声让她留下，想了想还是作罢，毕竟这些事情她不知道更好，知道了只会徒添烦恼。 等她出门后，燕承神情变得严肃认真，问道：“如何招兵买马？” 他身上那几个钱过日子还行，其他那些燕氏族人尚被囚于此，这复国大业何日能成？ “我看……不如先将舅舅和皇叔等人救出来再说。” 毕竟是自己亲族，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 “殿下不可！”扎木道：“国舅和王爷自是要救，却不在此时，他们囚于矿山自有用处，只是会受些苦楚。殿下放心，待时机成熟，万事可解！今夜殿下随属下再去趟矿山便知分晓。” 扎木走后，庄婉才进来，燕承拉住她：“昨晚一夜未眠，你去歇息吧！今夜咱们还得再去一趟。” 庄婉瞧着他眼底的乌青，没再说什么。 入夜，三人又来到矿山。所有燕氏族人举着火把已经在等候了。 燕伯昱上前道：“太子殿下，这云州和矿山的秘密今日便告知你，跟我来！” 接下来，由燕伯昱和孟祈庭带领，一行人走进了矿山深处，被开凿的乱世散落四处，黑灯瞎火的十分难行。 走出乱石堆，路的尽头是一片荆棘，足有一人多高，杂乱横生，不留缝隙。 扎木上前用剑砍出一条路，几人走入荆棘深处，是一块青石板，扎木撬开石板，火把照耀下，有石阶向下。 “二十几年了！”燕伯昱感叹道：“如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燕承看着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台阶问道：“皇叔，这里面是什么？” 孟祈庭道：“孩子，这可是你父皇给你留下来的！走吧，进去看看！” 扎木举着火把引路，燕承拉住庄婉的手：“当心。” 庄婉看着这个地下室，回想了一下，似乎隐约记得这个剧情。 石阶盘旋向下，越来越深，崖壁可见一道道开凿的痕迹。 走道尽头，是一道精铁打制的巨门。因此处隔绝空气，经年日久，依然铮亮无比，但只一瞬间，便光华暗淡，覆上了一一层薄薄的锈迹。 孟祈庭拔下头上的木簪上前插入铁门右边的小孔中，门中机关缓缓启动。当初燕氏族人流放至此时，身上财物接被收刮干净，却独独无人要这支不值钱的木簪。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一道金光闪过，成堆的金子耀目，如同置身梦幻。 第一百五十三章 柳州 云州盛产金矿，历来都被朝廷严密控制。是朝廷重要的经济来源。早在前朝时就已大规模开采。 “孩子！”燕伯昱说：“这是你父皇留给你的。” 文昭帝当政期间，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国库也充盈，其中大部分都来自云州的金矿。萧义倾篡位后，自然地接管了云州矿山，对于那些燕氏族人，昭告天下的是妥善安置，实则发配到了云州。 “萧义倾怕是怎么也想不到，我大燕的国库有两个，一个在京都，一个便在这云州矿山深处。”燕伯昱拍了拍燕承的肩，感慨道：“如今这些财宝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众人回到矿山茅屋商议。 孟祈庭抬头看着站在燕承身旁的庄婉，虽然扎木已经和他说过庄婉的身份，可他仍有些不放心。 “这位庄姑娘不妨先回避一下。” “呃……”庄婉心想她才不想听，“好！那我……” “不必！”燕承说道：“她不需要回避！” 孟祈庭没再说什么。谁都看得出来，他们二人的关系。可这姓庄的姑娘身份不明，若将来大业得成，怎能做一国之母。 扎木道：“有了这些起兵之资，何愁大业不成！” 孟祈庭道：“扎木，你即刻去各州活动活动，联络之前的旧部。” “是！” 孟祈庭叹道：“也不知道你妹妹是否尚在人世。” 扎木道：“当初小妹被卖去了柳州，孩儿去趟柳州，定将小妹找回来。” “二十年了！”孟祈庭叹道：“当初她才三岁……” 燕承道：“舅舅，不如我去趟柳州，将表妹找回。” 孟祈庭想了想道：“你离开云州也好，省的暴露了身份。” 翌日，燕承和庄婉启程去柳州。 柳州地处江南，因街巷中遍种柳树得名。是有名的烟花柳巷之地，沿江两岸皆是青楼妓馆。 两人到柳州时，正直日落西山，暮色四合，两岸灯火璀璨，十分热闹。 据说当年孟祈庭小女孟宁曦被卖到了柳州做了官妓，可这里上百家妓院，还得慢慢打听。 两人找了间客栈住下，推窗一望，便是对面的青楼，花枝招展的女人们娇滴滴地招徕这过往客商，莺歌燕声不绝于耳。听着那些声音，庄婉似乎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脂粉味。 燕承上前将窗户关上。 庄婉坐下来，打趣道：“都说江南好，不仅是风景，看来还有这美人啊！” 燕承叹口气：“宁曦表妹被卖到这样的烟花之地，怕是凶多吉少。” 庄婉没说话，孟宁曦这个角色她还有点印象。 虽是烟花女子，可毕竟是孟祈庭之女，长得又沉鱼落雁，十分爱慕燕承。 意思就是说，她很快就会见到她的情敌！ 这会她看着燕承，笑道：“我猜这位宁曦姑娘一定是个美人，说不定是那花魁，这样一来，就好找了！听闻柳州每月初八都有花魁游街，明日就是初八，咱们去瞧瞧！” 燕承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庄婉笑道：“方才听楼下食客讲的，否则这周围的客栈何以人满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