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侯夫人之慕容朝华》 第1章 送子观音 1.送子观音 沿海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周边都是商业写字楼,鳞次栉比,高耸入云,无数脚步匆匆的年轻白领丽人都在上班高峰期涌入一栋栋高楼大厦里。在两栋金碧辉煌照的出人影的金融大厦中间有一座不超过二层的类似小别墅的建筑,上班的年轻人通常都会好奇的望一眼,心想这只怕是个钉子户吧。 这座二层楼的小别墅其实是个妇科诊所,这条街地段旺,人流量大。但是这个小诊所却是好像与世隔绝一般,门可罗雀。当然,此地段的人流量好像与这个诊所没啥关系。 “小敏,说了多少次了,要做人流手术的一律不收。”我打开诊室的大门,朝着门口的护士台气急败坏地吼道。 坐在诊室里看诊的\\u0027病人\\u0027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也许是这大厦里的某个白领,也许是隔壁街高档小区哪个富豪包的二奶或者三奶四奶。她低着头坐在诊室前的椅子上,一双手放在腿上死死的扭住自己的高档名牌花格子裙,脸色苍白,一颗颗豆大的汗从额前滑落。 她这么紧张一方面是因为她已经又怀孕三个月了,二是因为她选了这个小诊所来做人流就是不想在大医院碰到熟人,而且大医院也不肯再收她了,没想到却被这小诊所的妇科医生给鄙视了。 “医生,帮帮我吧。”花格子裙姑娘一脸哀求的望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年纪比她还要小的妇科医生。然后迅速瞟了一眼放在我面前的名牌-姚小山,从医四年,专治各种不孕不育疑难杂症。 “姑娘,我说了很多次了,我这个诊所只看不孕不育,若是接生也是没问题的。人流手术一概不做!” 我是姚小山,今年二十二岁,这个年龄的姑娘只是大四学生,但我已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妇科医生了。 “为什么不做?”花格子裙好奇更是不满。 我指了指花格子裙背后墙上的一块大匾额,红色的底面烫金的字体,镶边包框的匾额有些年头了但是上面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还是稳稳当当,“送子观音”。 花格子裙看了想吐血,这是哪个年代的横幅了,“你们这匾额还是祖传的?哪个朝代的玩艺,有钱都不赚,真是傻叉!” 花格子裙认为我是在嘲讽她,破口大骂起来。 我不理会,只是闷声写病历,写完后镇定又语重心长的教育道:“张某婷女士,作为一个医生,我郑重的、负责任的告诉你,由于你近两年有五次以上的人流经历,子宫内膜经过多次诊刮,已经非常薄了,若是继续做手术,以后你怀孕的几率非常小,也有可能终生不孕。这个孩子可能是你最珍贵的一个孩子了,作为医生我奉劝你慎重考虑。” 张娉婷显然对姚我这种说辞已经免疫了,“我说你这个人有钱你就赚,你们医生怎么总喜欢吓唬人。我还年轻,身体好得很!有钱你就赚,少废话!” 第2章 老套的英雄救美 2.老套的英雄救美 我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对这种人说话就是对牛弹琴,嘴角一抿,“你以为做人流就像来大姨妈那么容易呢!做小三做上瘾了是吧?是为了钱还是所谓的爱情?我告诉你,再多钱也没有孩子和自己的身体珍贵,如果是为了所谓的爱情,那这种让你怀孕又堕胎的渣男可以趁早甩了!” 张娉婷目瞪口呆,人流手术做多了,遇上的医生态度最差的也只是冷着脸,但是这种像我这样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的估计还是头一遭,也许是词穷也许是理亏,她嘴唇抖了抖,拿起椅子上的名牌香奈儿包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神经病,挂个破烂牌子就以为自己真的是送子观音啊,这个破烂地方老娘再也不来了!”张娉婷走了两步还是气不过,回头冲着我大骂几句解气。 小敏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一声不吭,既不劝架也不安慰一下我。 我也还沉浸在现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拿人命当儿戏的痛苦中。 小敏从护士台伸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老板,今天唯一的客人又被你赶走了。我可以提前下班了吗?” 我摆摆手,示意不能翘班。 但看了看小敏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崭新的无袖天蓝色连衣裙,精致的水桶包,一副春风满面的模样,明显是打算去跟男朋友约会了。 便改了口气,“去吧,记住别过夜,应该是别闹出人命。” 小敏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显然是对我的话免疫了,“遵命。” 然后便一摇一晃的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咚咚的走出去了。 这时,外面一阵嘈杂声,只听见小敏一声惊呼,“老板,小山姐,有情况!” 原来是张某婷又回来了,还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见我一脸茫然的站在门口,还搞不清状况的模样。 张某婷已经如同一个黑社会大姐头那样,一手镇定自若的指挥打手们,一手指着无辜的我,“就是这个穿白衬衣黑裙子戴眼镜的老chu女,敢骂老娘,给我打。打掉两颗门牙!” 我先是上下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光看我的衣着就能看出我是老chu女,先是纳闷一番,然后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似乎自己的门牙已经岌岌可危了。 现在的女人真是太凶猛了,也是,对自己的孩子都能下手杀死的女人,可是没什么道理好讲的。 望着眼前凶神恶煞的一群,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就想诊所里面跑,进去诊所,再关上门,再打110,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但是很明显,我的跑的速度比不上我思考的速度。 一个大个子男人的拳头已经近在眼前,却又生生的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握住一拧,“哎哟哎,松手,松手。” 预想的拳头没有吃到,我吓得闭上的眼睛睁开一看,小敏又是一声惊呼,“傅少,你可来了,小山姐被人打了。” 我心中腹诽,我还没被打呢,小敏就是传说中的事儿精吧。 第3章 姚小山的奇葩男友 3.姚小山的奇葩男友 傅彦书是个混血儿,四国混血,眼睛深邃迷人,头发褐色,一身西装穿的痞帅痞帅,望着我眨巴眨巴眼睛,不多久许多不明真相的少女已经将他围成一个一小圈了,这个行走的发光体,不去混娱乐圈算是浪费这顶级颜值了。 哦对了,忘了介绍一下,小敏口中的傅少名叫傅彦书,是我从小就做邻居的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只不过我们一家一直都住在诊所里,而傅彦书呢,住在隔壁的高楼大厦里,妥妥的拆二代和富二代的恋情。 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就爱捉弄人,但是每次要捉弄我总会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于是他认为一物降一物,这辈子大概都要被我降住了。 “敢动我的妹子,本少爷非要给你长长记性,以后再也不敢走这条路不可。”傅彦书一声令下,哗啦啦一群黑衣人如同从地下冒出来似的,将整个小诊所围得水泄不通。 张某婷和几个打手大概是吓坏了,结结巴巴又不愿求饶,“我们可能是认错人了。” 傅彦书走到张某婷面前,一米八五的身高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你刚才说谁是老chu女呢?” 张某婷还被傅彦书这么近距离的说话给撩拨的心怦怦直跳,“呃,是她,哦,不,是我,是我。” 傅彦书一脸不屑,两三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揽过我的肩头,示威性的对着张某婷说,“本少爷告诉你,我就喜欢这个老chu女,而且只有我可以这样说她,你们敢说她一句,动她一下,我就让你们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我满脑袋黑线,这个男人,装帅耍酷的习惯还是一点也没变,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每次有其他人欺负我,他就忙不迭的来宣誓主权。偏偏我害羞低调,可不想跟他一起出风头。 还没等我推开傅彦书,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已经炸开了锅,不知是谁带头鼓掌,啪啪两下,不多就变成了雷鸣一样的掌声,“傅少太帅了!当他的女朋友实在是太幸福了……” 围观的少女们一脸花痴像,傅少如同众星捧月一般,而我感觉自己只是一个供他耍帅的道具。 “别闹了,让他们走吧。”我拱拱傅彦书,示意他放张某婷他们走。 “好,你说放就放,不过……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这个诊所方圆五里内,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傅彦书说的慢条斯理,但那一丝狠劲让人不容置疑。 傅彦书的手下示意围观的人都散了。 小敏也是围观群众的一员,但此时也忙不迭的来抱傅彦书的大腿了,“小山姐,傅少,真是天生一对。” 傅彦书心里乐开花,“小敏真会说话,下个月工资翻倍。”小敏一听,乐的直呼傅少帅的人神共愤什么的,然后穿着高跟鞋也一蹦一跳的走开了。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啊,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赚钱了,这傅彦书也太不理智了。 等等,慢着,小敏的工资可是我发的啊,居然被傅彦书拿来做人情了。 第4章 求婚仪式 4.求婚仪式 我一脸不乐意的模样,傅彦书伸出拇指在我的眉心一抹。 “工资我给好吧,你看你,还皱着眉,真的要变成chu女了。” 我走进诊所的门口,在门口的穿衣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白衬衣小黑裙,素面朝天,黑框眼镜,万年不变的马尾辫,虽然不属于妖艳性感那一挂的,但好歹也是个清秀佳人吧。 哦,对了除了穿衣土气一点,说话正经一点,脑子古板一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了,这样的我能有傅少这样的男朋友确实让人容易怀疑自己的审美观有没有问题,当然或许问题更多出在这个富二代傅少本人的身上。 傅彦书见我一脸沮丧,走过来使劲揽住我的脖子,故作亲昵,“放心,虽然大家都怀疑我的眼光,不过我不是那么轻易变心的人。” “不过,要不要明晚我就给你终结这个讨人厌的外号?”傅彦书靠近我的耳朵,小声的说。 我白了他一眼,你这是要求婚? 傅彦书面带羞涩,“宝贝,等我明天给你一个特殊的求婚仪式。”说完还得意的吹了吹口哨。 我顿时感觉危机四伏,似乎自己坚守了二十一年的贞操就要不保了。 第二天我也学着小敏那样,穿了一条无袖连衣裙,化了个自认为美艳的桃花妆,再换上一双细细的高跟鞋,盛装打扮就等我的王子来把我领去民政局了。 连小敏也发现了我的变化,“小山姐,打扮起来还是很有女人味的,莫不是昨晚……” “呸呸呸,你这坏丫头,可别造谣坏了我的名节。”我踩着高跟鞋追着小敏就打。 追到门口,电话铃响了。 “什么?要接生?要去片场?就在沿海市郊的海塘红袖片场?”小敏一惊一乍的,倒是说出了很多信息。 我隐隐有种不好的念头。 待小敏放下电话,我预想中狗血的情节发生了。 “小山姐,刚才海塘红袖片场一个古装剧的化妆师打电话来说,她们一个正在拍戏的女演员肚子疼,大概是要生了,让我们赶紧去接生,这活接不接?” 小敏一口气说完,但我觉得这大概是天方夜谭。 “什么鬼,要生了打120啊,打我这个小诊所电话干什么?”我急的跳起来,鞋跟踩得蹦蹦响。 “她们说,这正好要拍一场贵妃生产的戏份,现场的道具都有,就差一个产婆了,大医院都不肯去。”小敏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惊世骇俗。 我觉得两眼一抹黑,都2021年了,还有这种要在现场生孩子的女演员,就算片酬价格上天了也不能拿自己和孩子的生命开玩笑啊。若是拍杀人戏份难不成真的捅一刀子不成? 顾不上那么多了,急忙收拾手术包和急救用品,“小敏,走,海塘红袖片场。” 我们打飞的到了海塘红袖片场时,一个穿着像公公模样的人,声音细声细气的,急忙帮我们拿行李。 “大夫,你可算来了,我们娘娘都快晕过去了。” 什么情况,这片场的演员真够入戏的,这就开始演上了。 第5章 给贵妃接生 5.给贵妃接生 于是我们两个穿着无袖连衣裙的现代人就这样被一个‘公公’领进了皇宫大内。 穿过长长的红墙走廊,再走过架在一条小溪上的小亭台,上面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有凤来仪’,我还暗道这个场景布置挺细致的。 终于来到贵妃娘娘的寝宫了,上面居然大大的写着‘阿房宫’,我吓得一腿软,或者说是被雷到了,项羽火烧阿房宫的典故大家都知道,这是在拍秦始皇呢? “大夫有请。” 阿房宫的寝宫内摆着一张金丝楠木的雕花大床,床身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不是说是贵妃吗? 又是有凤来仪又是有凤凰做自己的卧室的大床,看来这道具师很不严谨啊。 而且不是说拍戏吗?摄影机也没见到一部,只有在床前瑟瑟发抖的四个宫女和一声盖过一声的痛苦的嚎叫声,我开始怀疑这是谁的恶作剧了. 待我走上前一看,床上真的躺着一个满头大汗,因为痛到五官扭曲的女人,我摸摸她的手和肚子,才知道这不是恶作剧,这真的有个产妇要生了! 医生的天职让我无暇思考那么多,先安慰一下产妇,“别怕,我是个妇科医生,我是来帮你的,我先帮你检查一下骨缝。” 经过内检发现产妇的骨缝已经开到了六指,我只能先镇定的指挥小敏取出手术用的剪刀和缝针,还有线和消毒用品等。 “拉玛泽呼吸,呼吸吸呼……” “手抓住床头,往下用力,等觉得宫缩很疼的时候再用力……” “宝宝会配合你一起努力的……” “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给她擦擦汗,或者加加油。”我瞧几个宫女看傻了的模样,忍不住呵斥道。 一阵忙活,小脑袋的黑头发出来了,一转眼,一个浑身冒热气的小婴儿被我稳稳的托在手上,哇的一声啼哭尽情的表达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我还要缝针,止血,剪脐带,帮小婴儿擦拭身体。 贵妃娘娘用力的握住我的手,“谢谢你,小山。” 此情此景,若是以前,我可能会对自己发出人生的三大疑问,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但此时巨大的成就感填充了我惊惧又焦虑的内心,满心欢喜的完成了一次接生手术。我柔声安慰她道:“你安心躺一会,待会还要给孩子开奶。” 正在此时不知从哪有无数道强烈的照射过来,我下意识的捂住眼睛,从指缝中看,似乎是片场的镁光灯,现在才想起要拍戏会不会太晚了。 然后一大群丫鬟公公呼呼啦啦的鼓起掌来,面带微笑的看着我。 什么情况?我有点懵圈。 此时所有人缓缓的让开一条路,从人群的那一头缓缓走来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系着红色领结,捧着一束鲜艳的满天星,全场都在惊呼好帅好帅的男人。 我承认这个场景很浪漫很有新意,但可以想象一个古色古香的贵妃寝宫,被一群丫鬟公公包围的西装男,这个场景既怪异更多的是格格不入,倒是在像演穿越戏。 第6章 当众拒婚 6.当众拒婚 毫无疑问,此人就是我那个自认为浪漫但又奇葩的富二代的男朋友—傅彦书。 “小山,我人美心善的公主,嫁给我!” 傅彦书深情款款的单膝下跪,右手捧着一束新鲜娇艳的满天星,左手拿着一枚传说中的粉色的鸽子蛋。 我戴着白色的橡胶手套,满手鲜血,忽然意识到这个混蛋昨天说要给我一个终生难忘的求婚仪式,居然就是这个? 在众人都在异口同声的制造气氛时,“我愿意,我愿意……” 我脑子抽风的从嘴巴里说出了让我这一生都发生了转折的一句话,很多年后,我想,若是当时我做了另外一个选择,也许我的人生会顺遂平安很多,就像现在人人羡慕的豪门阔太。 “我不愿意。”我的声音坚定并且不容置疑。 现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小婴儿一声比一声大的啼哭声,这跟剧本不一样啊,各位群演面面相觑,没说nb要怎么演啊。 傅彦书的笑脸顿时僵住,“宝贝,你是不是口误了。” 我站起身,围着这跟金丝楠木的凤凰雕花大床转了一圈,这个屋子还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但是床顶和床的帷幔四周都挂着微型摄像机,很明显刚才我接生的那一幕都是清清楚楚被拍下来了 顿时怒向胆边生,“我去你的傅彦书,你脑子被抽了还是想赚钱想疯了,你就是一个吸人血的万恶的资本家,为了赚钱,为了拍戏效果逼真,居然用真的孕妇在片场生孩子,你疯就疯吧,还要拖我下水,要是我刚才失手了,我就是杀人凶手了,你知道吗?” 轮到傅彦书扮委屈了,“宝贝,既能拍戏又能求婚,不是一举两得吗?你知道吗?我这个戏是个穿越戏,你是穿越到秦国的妇科医生,我是穿越过去的异族王子,我们穿越千年在古代相恋,多么浪漫,多么刻骨铭心,至死不渝啊!” 我几乎被他侃晕过去,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好笑了,无知者太可怕了! “反正我不能容忍你拿我的祖训开玩笑,傅彦书,我们玩完了。”我收拾好手术包,转身就要走,“小敏,愣着干什么,快跟上。” 小敏估计也还在消化这个离奇剧情,只是呆呆的跟在我身后。 傅彦书见我是来真的,“宝贝,现在时代不同了,你不能抱着你的祖训过日子,你的诊所一天到晚一个顾客都没有。” 我转过身去,“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赚你的钱,我干我的活。”说完还很轻蔑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小山,你就是一个当代古人!” 傅彦书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也许在他心里,一开始有这样一个女朋友还是很新奇,但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始终不在一个世界里,渐行渐远是必然的结果。 我的心有些许刺痛的感觉,这就是他的心里话。剧情虽然有变,但偶像剧的三角关系套路还是万年不变的。 一个穿着古装,浓妆艳抹的女子拦住了我的去路。 第7章 真实的阿房宫 7.真实的阿房宫 看她的衣着装扮,在这个戏里至少也是个大臣千金的角色吧。 “我说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傅少费尽心思讨好你,你就为了你这种虚无缥缈的鬼话来敷衍他,你根本就不爱他。” 我再看了看傅彦书,意思是这个是你的备胎吗?傅彦书躲避我的眼神,这个女子的话也是他想问的话吧。 “现在好了,我们完了,留给你了。”有些话多说无益,傅彦书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全部的问题。 傅彦书在我身后想追过来,“小山,小山……” 那个女子拉住了他,“傅少,你看她的态度,就是把你给吃死了,不要再追了……” 我站在寝宫门口驻足一会,傅彦书没有像以往那样追过来哄我,我苦笑,在外人眼里,每次都作天作地的姚小山,这次终于不识好歹的把这个豪门阔少给作没了。 耳边隐隐的海回荡着傅彦书曾经的温柔情话,“小山,不管你上天下地,还是穿越重生,我都会紧紧跟着你。” 情话只能在情浓的时候听一听,情灭的时候就当做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吧,就当是自己也曾经爱过。 二十年的感情没了,妇科诊所也是如同荒废一样萧条,失恋又失业的妇科医生姚小山,也就是我决定给自己安排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想起傅彦书的古装戏,这个戏的名字叫《穿越古今乱世情》,真够狗血又烂大街的,戏的背景是秦,但以我微薄的历史知识来看,我所知道的秦仅限于秦始皇的秦国。 不过秦始皇的后妃倒是没有太多的了解,能够知道阿房宫还是要从很多年的一部电视剧《秦始皇与阿房女》说起,这可不是暴露年龄啊。 傅彦书最迷秦朝的历史了,无聊的时候就拉着我看老片子。 看到这里我忽然对这个地方有了一丝好奇,傅彦书这个家伙居然选了这个短暂的王朝作为朝代背景,这是要拍千古一帝啊。 阿房城在长安附近,我正好想去秦陵看兵马俑,顺道去阿房城看一看历史遗迹也是不错的。 此次是七日游的行程,看完了兵马俑,只剩下两天的自由时间了,我从西安坐长途车来到阿房城。 读书时从小就是个学霸的我对杜牧的《阿房宫赋》是烂熟于心,但是来到这个历史上真实存在的遗址,我只能闭着眼睛默念“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这些具体的诗句来来默默的想象这个气势恢宏的宫殿在当时的朝代是多么令人流连忘返。 可惜的是,历史上的阿房宫早就被项羽一把火付之一炬,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我站在这个荒凉又偏僻的小县城郊外忆古思今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姑娘,买个苹果吧。又大又甜,我们北方的苹果特别香甜,尝尝吧。”一个慈眉善目,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挑着一筐苹果,个个又红又大。 我摸摸背包,正想拿出手机扫一扫,忽然想起老太太可能不用手机,便掏出零钱买了三五个苹果,打算路上解渴。 第8章 意外穿越 8.意外穿越 “姑娘,一个人来旅游吧,人生地不熟的,路上可得注意安全。”老太太将苹果用油纸包好递给我,我还诧异这年代还有不用塑料袋用油纸的人。 “我看看就走。” “这里气候干燥,又没什么名胜古迹,姑娘你来看什么呢?”老太太是个话痨。 “凭吊古迹,建筑虽然没了,但却是真实存在过。就好像有些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不代表它没有发生过,是不是?”我感觉自己来了这里,说话也不由自主带了点自己也说不清的玄妙的味道。 老太太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我在打什么哑谜,“现在的年轻人哦,谈个恋爱还要我这个老婆子来传话,姑娘,你男朋友跟着你一路了,你赶紧跟他和好吧,怪可怜的。” 说完用手指向县城的进城方向,上身深蓝色休闲西装,下身一条黑色牛仔裤,左耳还打了个炫酷的耳钉的狂拽炫酷屌炸天的年轻人,可不就是傅彦书吗? 傅彦书远远的看见老太太的手指过来了,以为谈妥了什么,便兴高采烈的一路往我的方向小跑过来。 我故作惊慌状,“我不认识他,他是坏人,一路跟踪我不怀好意。帮我报警!”说完便撒开脚丫子一路狂奔起来。 老太太更是吓得不轻,以为是帮助闹别扭的小两口重归于好,现在变成了帮人贩子诱拐年轻小姑娘了,吓得直呼“不得了,不得了,派出所在哪来着!” 傅彦书身高腿长,但是我从小就是田径队的运动员,一溜烟就把傅彦书甩开了老远。 待我一路小跑到城郊一个满是落叶的小池塘边上时,一边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一边大口大口的呼气。 完全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小池塘,这里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大大的黄土高坡,飞沙走石,土坑林立。 但是更让我想不到的是,我完全没意识到这里究竟离县城有多远,这里是不是太偏僻太荒无人烟了,我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在这种场景下会有多危险。 出乎预料之外的,一把枪抵在我的太阳穴上,妈的,居然不是抢劫,也不是拐卖,而是要杀人啊! 一张艳丽又风情万种的脸,大红色的皮夹克裹着一具性感窈窕的身体,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美女,我认识你吗?” “你他妈还给我装蒜?你乖乖跟傅彦书分手就万事大吉了,居然还勾着他来这里寻你。不杀了你他永远不会死心。”红衣美女咬牙切齿的望着我。 我忽然想起来的,原来她就是那天傅彦书的小三,我居然没认出来,是妆化的太浓了还是整容了?这美女就是有一种见过面却记不住长相的感觉,在娱乐圈俗称没有辨识度。 “美女,女侠,女王……” “杀人是犯法的,别弄脏你的手了,你冷静一点,不就是个男人嘛?我不是说我跟他玩完了吗?”面对手枪的冰冷无情,再镇定我也变得语无伦次了。 第9章 妥妥的魂穿 9.妥妥的魂穿 “但是他还是无时无刻都跟着你,我想通了,你死了就一了百了。”红衣美女的五官有些狰狞,如果是晚上可能会以为自己见到了红衣厉鬼。 她扣紧了扳机,我几乎紧张的不能呼吸。 我大叫起来,“你错了,他说如果我死了也会跟我去死的。” 红女美女一愣,“死到临头了还跟跟我炫耀。” 我趁机左手往前一顶,用力一推,直接将她推倒在地,手枪也甩出去老远。 我也不知道当时的我是怎么想的,当时的我有几个选择。 第一与红衣美女打一架,第二花言巧语哄住她,拖到傅彦书找过来都可以,但我偏偏就选了最乌龟最傻缺的最后一种逃生方法,此时的我就想没头苍蝇一样一头扎进了满是落叶的小池塘里。 跳入池塘后,觉得难以闭气,但是红衣美女惊叫声和傅彦书的吼叫声一声声的在我身后传来。 慢慢地,我感觉呼吸困难,越来越困难…… 晕,很晕,越来越晕…… 我了个去,我这是算自杀还是他杀啊?临死前的我只能想到这个问题。 我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居然我没死,或者说人死之后能马上投胎,不用喝孟婆汤下十八层地狱,我先是暗暗感叹自己从不杀生,相反还帮助众多不孕不育的患者喜得贵子,这才有了现在的福报。 但抬抬手,这手好小啊,白白嫩嫩的像个香喷喷的小肉包子,再伸伸脚,这小短腿堪比柯基了,虽然可爱但我想要的可是长腿美人啊。 忽然意识到这不是重新投胎,再伸出胖乎乎的小爪子摸摸自己的小脸蛋,圆圆鼓鼓蓬松柔软的像个发面馒头。 我的脑袋一宕机,不是投胎? 重生了? 穿越了? 借尸还魂了? 为了搞清楚我到底是在众多奇幻狗血的情节里属于哪一类分支,我坐在床边。脚尖轻轻的往下一踩,勉强够着了地面,一蹦一跳的在这个屋子里转了一圈。 是古代没错。 看看这个自己躺着的大床,现代人不可能睡这种三面环绕的雕花床。 再抬头看看窗户,这种纸糊的雕花窗户是专门用来给人偷窥的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戳的满是洞洞。 再看看这个梳妆台,古朴做旧的也太真实了,还有这个铜镜,黄黄旧旧的,能照的出人样么? 对了,镜子里这个扎着福娃娃头,梳着小辫,一身大红袄子的胖丫头是谁? 我伸出指指点点,几乎晕厥在地,魂穿了,妥妥的魂穿! 至于穿到那个朝代了,只有等进来人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重新老老实实的躺回那个三面环绕的雕花大床,盖好大花的棉被,索性闭着眼睛小睡过去。 这穿越一趟醒来浑身酸痛,好像还在水里游了很久似的。 “小姐啊小姐,怎么还不醒来啊?”一个丫头声嘶力竭的哭喊声终于将我再次吵醒。 “这个兔崽子说小姐只是呛了两口水,很快就会醒的,我看他就是推卸责任,可不能让他跑了。”丫头的声音从哭天抢地变成恶语相向。 第10章 仙女姐姐 10.仙女姐姐 一个男孩子急的想哭,“我是无意的,我救她的时候明明还有气的,而且水也吐了不少出来,不可能死的。” 我闭着眼睛听了个真切,原来这个原主是落水了,可跟我前世的死法一模一样了,而且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小男孩,可不能那么快就醒来给他脱罪,非得让他们急上一急不可。我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任凭他们叫的凄惨也纹丝不动。 直到听到我的主家们要将这个男孩子一顿板子打死,我才悠悠转醒,“哎哟哎哟,我头好痛。” 虽然这个男孩子杀了原主,但是我好好端端的活着,若是又闹出了人命,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阿蛮,阿蛮,你可总算醒了,姐姐都快急死了。”我还完全睁开眼睛,就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芳香柔软的怀抱里。 我好奇的睁大眼睛看看这个温柔又好香的女子,只能用一个词形容,就是惊艳,而后每次再见到我这个姐姐,我都屡屡惊艳的不能自拔。 当然后来又遇上了段位更高的美人,我才感叹什么是古装美人,这种古典气质是现代的服道化完全不能企及的。 我的姐姐小名叫仙儿,至少起初我知道的人都是这么叫她的,人如其名,长得就跟天仙似的。 在我八岁落水刚醒来的时候,躺在姐姐温柔的怀抱里,仰望着她,一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目,一弯似蹙非蹙的柳叶眉,一点红如樱桃的点绛唇,让人看了只能赏心悦目。 “姐姐,姐姐。” 我反复的念叨着这个称呼,我前世是个独生女,从不知道有姐姐是什么感觉,大致认为就是多了一个会欺负我,会与我争夺父母宠爱,会时时抢我玩具和化妆品的白莲花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直觉上她会是我很亲很亲的人,忍不住想让我亲近的人。 仙儿姐姐抱着我嘤嘤的哭泣着,我也好似被这悲伤感染似的,一言不发。 好在一旁站着的几个大帅哥忍不住开声了,“阿蛮没事了,仙儿你也别太难过。” 我好奇的打量着这一大三小四个帅哥,是父子四个,哦,应该是我爹和我的兄弟们。 一个三十来岁,一个十六七岁左右,还有两个大约十四五岁左右。 他们挺拔的身材和俊逸的容颜让我一次又一次的感叹这究竟是什么神仙家庭,男帅女靓。 不对不对,我这个身子好像就是个例外,刚才在铜镜里看到的小胖妞至今还让我心有余悸。 我试着开口表达自己的心情,“我没事了,这个人就放了他吧。”我自认为表达的毫无语病,语气也非常正常,而且也都是古今皆宜的词句。 可是我此话一出,大家都用很怪异的眼神望着我,似乎我是个天外来客。 这样一来,我又吓得不敢出声了,似乎自己说错了什么。 刚才那个呼天抢地的小丫头是我的贴身丫鬟,叫虎妞,她伏在我的膝边又开始嚎叫起来,“还说没事呢,小姐的神智都不清醒了。” 第11章 适应古代生活 11.适应古代生活 此事过了数天后我才渐渐明白,不是我表达有误,也不是我露出了穿越女的马脚,而是这个身体的原主,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阿蛮,是个刁蛮任性作天作地的主。 这个男孩子将我推进河里,差点淹死,我竟然这么宽宏大量的说放他走,也难怪他们将我当成天外来客了。 还是仙儿先摸摸我的额头,发觉烧已经退了,便柔声道;“爹,大哥,阿蛮没有发烧,想必也不是说胡话,既然她都已经不计较了,我们就饶了这个小哥吧。” 我点头如捣蒜,还是仙女姐姐慈悲心肠,善解人意。 虽然我神仙颜值一般的家人们没有过多的追问我放人的原因,但是心底里大半也都认为我事后会挟私报复,绝不会这么轻易的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人给放了。 但是事后我真的连这个小男孩的长相都记不起来了,或者说在一大家子俊男美女的明晃晃的颜值照耀下,这个还没长大的小男孩的长相根本不足以让我盯着他看清楚。 仙女姐姐又是给我喂姜汤,又是给我讲笑话的,让我这个初来乍到的穿越女也逐渐有了一丝丝家的温暖,这在前世是绝没有享受过的珍贵体验。 待大家看我已经无碍了,活蹦乱跳又能折腾人了,便散了去,只让虎妞好好陪着我,照顾我。 虎妞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丫鬟,她是个家生子,本来是在杂役房干活的,但是原主阿蛮觉得她力气大,干活又机灵,便让她在身边服侍。当然偷鸡摸狗,哦不应该是挖鸟掏蛋的缺德事是没有少做的。 要是有什么问题问虎妞是最合适不过了,我清了清嗓子,“虎妞啊,你跟着我多久了。” 虎妞一听这话题不对,居然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倒是把我给惊了一跳,好端端的,才说了一句话就要下跪,我已经有这么威风了么? “干什么你,说跪就跪,没节操的丫头。” 虎妞一脸诧异,还是不敢起身,“小姐,虎妞七岁就跟着你了,现在有四年了,从来都是小姐说一,我不敢说二的。” 我才回想,原来虎妞认为我把她当成内奸了。 “那你倒是说说看,小姐我这个人怎么样啊?” 虎妞拿不准我的意思,只是一味奉承,“小姐自然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貌若天仙,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奇女子啊!” 我正喝着茶,想要喷出来,却又咽下去,呛得我咳咳憋得脸难受,看来有什么样的丫头就有什么样的主人。 得了,这话今天是问不出来了,还得靠自己慢慢摸索。 但是想到这里,我还是不死心的问了最后两个问题,“虎妞啊,小姐我呢落水之后,头有点晕,你跟我说说,我的生日是哪一天啊。” 虎妞不明所以,傻傻的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小姐今年满十岁,生辰就是今年的十月十五,还有大半年呢,虎妞都记着的。” 我心下了然,我今年十岁,生日是十月十五,不能穿帮了。 第12章 未知的朝代 12.未知的朝代 “那这城里都有些什么好玩的啊?”我漫不经心的抛出第二个问题。 “嘿嘿,好玩的多了,我们燕国啊物资丰盛,幅员辽阔,京城里的朱雀大街都是效仿汉人的做法,小姐还说要过几日就要带虎妞去仙乐坊见识一下的呢。”虎妞一听好玩的顿时像打开话匣子,怎么也合不上了。 我倒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 燕国? 汉人? 朱雀大街? 仙乐坊? 这我所知道的历史朝代可没有燕国啊?倒是春秋战国时期有燕国,但这里明显不是。居然不是穿越到秦始皇所在的秦国,我有小小失望。 莫非这是个架空的朝代,好吧,这在穿越剧也算是常见了。 虎妞说是效仿汉人,那自己就是个异族人了,哪个民族还有待查究。 至于朱雀大街应该是类似于一个城市里最繁华的商业街吧,就像帝都的王府井那样的。 仙乐坊又是什么地方?歌舞班子,顾名思义大概是了。 摸清了这些基本路数,无兴趣再跟虎妞这小丫头玩猜谜语的游戏了,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示意我要睡觉了。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虎妞说的正高兴,虽然小姐没兴趣了,但虎妞还是很高兴。 这样算是因祸得福吧,本来小姐落水,自己是要挨一顿狠狠的杖责的,说不定还会被人牙子拉走发卖出去,但是小姐不但没死,也没伤,还变得和气温柔可亲,看来阿娘说的对,跟着小姐好日子就要来啦。 我不知道虎妞的心情变化,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先是换洗梳妆一番。 尽管来到这个燕国已经是第二天了,我也说服自己接受已经穿越这个事实,但是我的这副尊容实在是让我不能愉快面对。 铜镜里这个胖的跟年画娃娃似的丫头就是我? 我强忍着洗眼睛的冲动再次细细打量自己的尊容。 好吧,除了胖一点、身材矮小一点、还有穿衣品味比以前更差一点,好像也不是那么惨绝人寰,至少扒开这白胖胖的脂肪肉,依稀还是可以看见我那肖像神仙姐姐的颜值的。 我这样跟自己打气,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 既然老天让我穿越过来,没有金手指,那就自己创造一个! 没有神仙颜值,那就自己好好拾掇拾掇,总不能混的比原主更惨吧是不? 好在我还只有十岁,离青春期还早着呢,大把的时间任我折腾。 我制定了一系列的美容养颜和减肥健身计划。 原主的皮肤底子不错,看看神仙姐姐和漂亮哥哥的颜值,只要我不是捡来的,就没有长青春痘的可能。 只需要健身减肥,急甩一身肥肉。 要知道肥胖可是能摧毁一个人的自信心的,长期被人叫胖妞的姑娘看着很魁梧凶猛,但内心却是很脆弱。 我前世的爹妈只有我这样一根独苗,田径游泳琴棋书画各种兴趣班都有涉猎,没想到现在穿越过来也是一门讨生活的手艺。 我在我家规划了一个长跑障碍赛的线路,总长度是三千米,起点是我的内院—北棠居,终点是我家的大门口。 第13章 女大十八变 13.女大十八变 障碍的内容包括:转圈、闭气、跨栏、匍匐前进还有三级跳,以一个自制小沙漏作为计时器,沙漏漏完沙必须到终点。 我家上上下下的丫鬟小厮从我落水第二日醒来,便看到我穿着轻便的衣服,带着一身的肥肉从北棠居开始,上蹿下跳、闭气跨栏、匍匐前进的忙个不亦乐乎。 一开始大家以为我是又想出什么捉弄人的怪招,但是一个月来只见我自己跟个猴似的上蹿下跳,并未招惹什么其他人来作怪,便也懒得理我了。 只有我的仙女姐姐带着她美貌的小丫鬟叫藕绿的,仍然不知疲倦的跟在我身后端茶递水,“阿蛮,小心点,别摔着了。” “阿蛮,歇一歇吧。” 说实话,有这么好的姐姐我一开始也是提高警惕的,别是什么捧杀的手段吧?这在宅斗戏里不少见的啊。 于是对仙女姐姐的热络我也是不冷不热的回应着。 直到有一天,我趴在墙上想要翻墙出去玩。听到有几个爱嚼舌根的婆子在八卦主家们的事情。 “你说这四小姐是不是把脑袋给摔坏了?人丑花样还多?整日里跟个疯丫头似的,可比不上二小姐一根手指头呢。” “我说也是,这四小姐就跟老爷公子他们不一样,你说四小姐是不是捡回来的啊?” “我看也是,不然怎么四小姐跟老爷他们长得不像呢?” …… 我听得入神,捡来的孩子,那颜值上这么不均衡也算是找到一点原因了。 “天杀的刁老婆子,是二小姐待你们太好了是不,白日里不干活敢这里搬弄是非……”是藕绿的声音,藕绿提高了嗓门指着几个老婆子就是劈头盖脸的大骂。 姐姐的声音不怒自威,“看来是我疏于管教了,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四小姐到底是不是你们这些下作胚子能议论的。” 我趴在墙上好奇的看着这个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姐姐,还是那么美,那么仙,但是眉间隐隐有怒火在燃烧,站在人群中当家主母的气势噌蹭的就上来了。 我当时就在想,姐姐气场好强,此刻我就要对她路转粉了! 仙女姐姐赏了嚼舌根的婆子们十个大板子,打得她们嗷嗷直叫,直呼下次再也不敢了。 但人美心善菩萨心肠的仙女姐姐不为所动,一直看着小厮们将这几个婆子摁在凳子上结结实实打完了十个大板子才走。 我心想,我是多么幸运的穿越女啊,难道是为了弥补我前世亲情的缺乏,所以这一世将我的亲情一个个补足给我吗? 当然那一天我还是溜出去玩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回来时走到后门口,看见仙女姐姐那哭的肿如核桃的眼睛和满面泪痕的小脸,与白天见到的那个不怒自威的姐姐判若两人。 仙女姐姐舍不得罚我,只是悄悄跟我说,以后要出去玩提前跟她说一声,别自己偷溜出去,若又像上次那样落水昏迷不醒,可真的要急的去撞墙了。 第14章 慕容家的人员情况 14.慕容家的人员情况 我连声答应,完全忘记了自己前世可是21岁了,比眼前的仙女姐姐还大了九岁了,现在发觉做妹妹有姐姐疼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经过我三个月来的魔鬼式减肥训练,用脱胎换骨来形容未免有点言过其实,但是真的让每一个见过我的人都大呼神奇。 从一个个肥肥白白的小胖妞变成一个可爱机灵的小淑女,不知情的人还要以为我是家里的五小姐呢。 那我家到底有多少人呢,说到这,有必要介绍一下我家的人口情况。 我所在的国家是燕国,是鲜卑族人建立。我家的姓氏是慕容氏,也是国姓。对,你猜的没错,就是燕国的慕容氏,也算得上是燕国的皇族了,虽然跟现在的皇室是不同分支,但也是正宗的皇室宗亲。说不定还是金庸老先生书里的那个心心念念光复燕国的慕容复的老祖宗呢。 我爹是燕国的吴王慕容垂,年轻时也是风靡万千少女的大帅哥,与我娘贯彻执行一夫一妻制。可惜我那个短命娘情深不寿,早几年就香消玉殒了,但是帅哥爹也没有续弦或者纳妾。 之前见到的十六七岁的大帅哥是燕国的西征将军慕容楷,严格来说他是我堂哥,是太宰慕容恪的长子。由于我们两家关系极好,他从小就跟着我爹上战场杀敌,今年已经16岁,经常出征在外戍守边疆,极少留在京城。 另外两个小一些的帅哥是我的大哥慕容令,三哥慕容宝。 以至于我爹和大哥、三哥的声名太盛,人称慕容垂父子乃是龙虎之人,当然这对于一个当朝大员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二姐就是仙女姐姐,是闻名燕国的一枝花,还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名叫慕容风荷,小名仙儿。因为多才多艺又有神仙颜值,人称“娇芙蕖”。 而我的大名叫慕容晴山,小名阿蛮,这个蛮不是什么美名,就是蛮横的意思。而且还是我爹取的,据说我从小刁蛮任性,霸道不讲理,人人都说慕容一家的芝兰玉树上怎么长出了我这么一个歪瓜裂枣,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所以才会有我是捡来的孩子这种不着调的言论。 但是自从我减肥成功之后,这种言论就慢慢的消停下去了,见到我的人无不问一句你是慕容垂家的哪个小姐?待知道我就是阿蛮之后,无不啧啧惊叹,四小姐真是女大十八变。 虎妞对我的变化是羡慕不已,经常口水哈喇子直流的问我怎样才能减肥变漂亮。 我看着虎妞一身肥膘和一脸的青春痘皱了皱眉头。 不能光顾着自己漂亮,再说了物似主人型,现在我已经洗心革面了,虎妞也得来个彻底的大变身才行。 我带着虎妞继续长跑障碍赛,再严格控制她的饮食,严格三不原则:油腻煎炸的不碰,晚饭过后不进食,还有不看到效果不放弃。 当然是很有效果的,在我的严厉监督下,虎妞不敢说不玩了,每天战战兢兢的接受我的魔鬼式训练。 第15章 重新干事业 15.重新干事业 至于青春痘嘛,一方面是遗传的,一方面是内分泌失调,之前在诊所也有不少爱美的姑娘悄悄跟我打听祛痘方法。 我就开了一些中药调理,原则是内祛湿毒,外戒口欲,再辅以中药敷面。 我忽然意识到来了燕国,居然把自己的老本行给丢在一边了,虽然人是穿越了,但是我的技术还在啊,若是用自己的微浅医术帮帮这些受苦受难的姐妹,也是功德一件呢。 妇科不单是不孕不育,接生流产这么简单,女人就如同一朵娇花,有了妇科病或是内分泌失调,再美的娇花也会枯萎衰败。 由内而外的调理身体,女人这朵花才能常开不败。 那我在燕国的职业生涯就从虎妞开始吧。 虎妞的青春痘是红丘疹,挤一挤还有粉渣,典型的肺热型青春痘。 我在自家的药房找了一小把鱼腥草,冲洗一次,水盖过药材浸泡四个小时后用大火煮沸。 虎妞对我的殷勤治疗受宠若惊,但又看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小姐这能行吗?” “你还信不过我?先把这碗药喝了。” 鱼腥草的药汤又腥又烈,虎妞闻了一下几乎想吐。 “小姐……”虎妞可怜兮兮的望着我,只不过随口跟小姐说了句想变美,就被小姐这样折腾,又是长跑障碍赛的,又是要灌苦药的,虎妞是悔不当初啊。丑就丑点呗,反正也是从小丑到大的,也习惯了。 我直骂虎妞没出息,就这点出息,将来怎么跟着我干大事。 虎妞看着我,一脸的惊惧,可能以为我要拿她当实验品了。 但小姐之命不敢不从,虎妞捏着鼻子一仰头,一大碗药咕哝下肚。“每6个小时服一碗。” “哦,按照这里的算法,就是每三个时辰服一碗。” 我的医嘱还是很准确的。 我手脚麻利的将虎妞按倒在我的美容床上,取出鱼腥草的药渣,用汤匙均匀的敷在虎妞的脸上。 “敷二十分钟才能去洗脸,你先睡会。” 嗯,差不多就是一炷香的时间吧。 “等敷完面膜了,就是敷完这些药渣,你再吩咐厨房,就说这几天我要吃绿豆百合炖鸽子。”我交代完敷药时间和食疗的药材一边洗手一边喜滋滋的看着虎妞。 虎妞咿咿呀呀的似乎想说什么。 “别说话,敷脸的时候呢就静静的,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时候喜欢吃绿豆百合了?”我看出虎妞心中的疑问。 虎妞不敢说话,只是不断的点头。 “傻虎妞,我这是给你点的炖品,清肺热滋阴宁神的,正好适合你祛痘治疗。” 还没说完,就看到虎妞的眼眶泪水在不停的打转转。 这傻丫头怪可怜的,对她好一些就激动成这样。 我前世的好些患者也是这样,特别能够理解她们这种感恩之心。 我握住虎妞的手,“好了好了,等你治好了脸上的痘痘,再减肥成功,再来感谢我吧。我这叫做医者父母心。” 除了内服外敷忌口之外,我再配合针灸治疗法,就这样这个减肥和祛痘的疗程坚持了一个月。 第16章 声名远播 16.声名远播 待我和虎妞两个窈窕小美人在慕容府进进出出时,人来人往的群众都要问问其他人,这两个小美人是谁啊?大司马的私生女吗? 每当有人有此一问时,都要被虎妞的最新粉丝,也就是一位慕容府的子弟兵,名叫昆布的,给一巴掌拍飞。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我们慕容府的四小姐和她的丫鬟虎妞姐姐。” 我还常常调侃虎妞,这么快就有粉丝了。 慕容府的子弟兵都是作为家里的亲兵,都是爹和哥哥的亲信,这个叫昆布的小兵,虽然只有十三岁,但比其他同龄的孩子都要高出不少,耍起一杆红缨枪来威风凛凛的,可是慕容府里不少小丫鬟的爱慕对象呢。 自从虎妞像大变活人一般出落成一个小美人之后,昆布就好像在虎妞身上装了一个移动雷达似的,虎妞在哪他就在哪。 还非要叫虎妞姐姐,可是虎妞比他还要小两岁呢。 现在撩妹的手法也是层出不穷了。 虎妞不耐我的调侃,只是羞涩的回答说,“都是沾了小姐的光呢。” 我就如同一个慈祥的老母亲一般,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闺女,也有小子追了,心里有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但我好像完全忘记了我跟虎妞是差不多大的,甚至她还大我一岁,我今年也才十岁而已啊。 虎妞作为我的第一位病人,成功的帮我实践了我的医术可以古今通用的真理。 她还是一块移动的活招牌,谁见到她都要啧啧夸赞两句,虎妞这是大变活人了。但是忠心的虎妞总是自豪的跟群众们解释,“是我家四小姐给我减肥祛痘的,她的医术可高明啦。” 就这样,慕容府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丫鬟婆子们,总是有意无意的讨好我,嘴甜的像抹了蜜似的,就盼着我也能大发慈悲,金手指一开,给她们也来个惊艳转身。 原来在慕容府人见人嫌的四小姐阿蛮成了慕容府最受欢迎的人。 不是吹牛,自从我落水转醒后,慕容府的人均颜值有了大幅度的提升,每个丫头走出去都是一道亮丽风景线,就连侍卫们也许是不好意思拉后腿,连衣着打扮也讲究了不少。 不单是美容,整个慕容府也是六畜兴旺,欣欣向荣。 当然这也是我有时显得无聊也会当当兽医,给府里的牛啊马啊猫啊狗的,看看病,接接生。 我的仙女姐姐,就是仙儿,见我不惹事了,反而变成了人见人爱的万人迷,也经常带我出去见见世面,而仙女姐姐的闺蜜圈我也认识了不少人。 仙儿最要好的闺蜜就是太保阳鹜的小女儿阳诗雨,她与仙儿同岁,经常约仙儿出去逛街,或者参加诗社。 阳诗雨对我也是极好的,明明才大我两岁,却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还给我买很多小孩子的玩意,例如人偶娃娃和小糖人什么的。 不过有一段时间,也不见阳诗雨上门来,我好奇的问仙儿,为什么诗雨姐姐不来了,仙儿只是害羞的说,诗雨身体不适。 第17章 红果樱桃 17.红果樱桃 在我的再三追问下,原来才知道是阳诗雨月事不调,腰膝酸软,头晕乏力。 我又细细的追问仙儿关于阳诗雨的其他症状,便笑嘻嘻的拿出一张纸,写下几个方子,交给仙儿,让她给阳诗雨,只要连服用三天一定会见效的。 仙儿大吃一惊,见我写的是,川芎、当归、熟地、白芍,用水煎服,主治补血活血,调经化瘀。 仙儿连连追问我这是什么方子,我卖了个关子,只说最近熟读医术,学习的一个调经方子。 实则是唐朝的一本医书《仙授理伤续断秘方》所记载的四物汤,我见这里的女人似乎都不知道四物汤的作用,便大胆的推荐给阳诗雨。 仙儿半信半疑,但是抵不住我拍胸脯保证,便将方子拿给阳诗雨试一试。 果不其然,三天后。 我乖乖坐在内室研究这个朝代的医学着作,仙儿的声音就从老远的地方传来了。 “阿蛮,阿蛮,诗雨亲自来家里答谢你呢。” 我正襟危坐,两个十二岁的明艳少女远远走来,太阳照射她们身上,似乎在她们的身上都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一个穿藕粉色纱裙,脸蛋娇艳的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正是我的仙女姐姐‘娇芙蕖’慕容风荷。 一个穿着鲜嫩的浅绿色薄裙,那鲜嫩的绿色如同春天生机勃勃的新生绿叶,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她脸色微微泛白,但气色上佳,正是前段时间被痛经折磨的阳诗雨。 阳诗雨提着一篮新鲜的樱桃,个个鲜红饱满,就如同一颗颗鲜艳的红宝石,“阿蛮,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我见到樱桃就两眼放光,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吃到新鲜的樱桃,不过这不是外来品种吗? “在汉人那里确实是稀罕物,我们燕国虽然不胜产这个红果,但要找也还是找的到的,就知道你嘴馋,特地托人给你寻的呢。” 我一脸感激,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温柔可亲的仙儿姐姐的闺蜜也是一个人美心善的大美人。“诗雨姐姐,爱死你了。” 阳诗雨又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具体的症状,我也叮嘱她可以在月事的前后服用四物汤。 如果说美容还算不上是大夫,那自阳诗雨此事之后,我的父亲慕容垂终于发现了他的四女儿的医术方面的天赋。 想要给我请先生教授我的功课,无外乎是琴棋书画之类的。但是我全部拒绝了,琴棋书画什么的,难道我前世的兴趣班都是白学的吗?每天练琴下棋画画写字,实在是太乏味了。 我郑重的向我的父亲慕容垂提出:第一想学医术,当然这里只能学中医,外科手术想学也学不了,说不定我还要教别人呢;第二要学骑马射箭,穿越之后我发现这个燕国虽然还算太平,但是兵荒马乱的,武功不会就算了,骑马射箭都不会,怎么保护自己呢。 慕容垂虽然惊叹我满脑子的奇思妙想,但还是为我上宫中请了一位医官教习我的医术,请了一位武师教我骑马射箭。 第18章 倩雪毁容 18.倩雪毁容 于是一三五学医术,二四六学骑马射箭,周日可以给我自由休息。 我学的很刻苦,我想这么个用功法,不出多久,我就能成为十项全能的好青年了吧。 当然有时也会有些不在我计划之内的事情出现,例如遇见一些让我束手无策的人。 一天下午,我坐在北棠居的院子里的一张秋千床上午憩,这秋千床是我的创意,才想出来不久杂役房就让人让人用藤编织了一个挂在两棵樱花树之间,秋千床上面的靠枕和垫被也是仙儿姐姐的丫鬟送的。 骑马射箭特别累人,尤其我这个身子在现代还只是个小学生,今天跟师傅们告假一天,懒洋洋的躺在秋千床上哼着歌。 忽然一个毛茸茸的雪白的一团棉花样的东西映入我的眼帘。 “四小姐,这是我兴化老家养的兔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老奴瞧这兔子眼圈、耳朵和尾巴的毛发是黑色的,瞧着怪可爱的,就送给四小姐玩一玩吧。”厨房的赖婆婆满脸堆笑,捧着两只小兔子一脸讨好。 我打起精神,这两团棉花着实可爱,尤其是两个小家伙的毛发都是出奇的一致,只有眼睛周围、耳朵和嘴巴是黑色,其余都是雪白色。 我抱在怀里摸一摸,一个激灵,“该不是你染的色吧?” 赖婆婆连连摆手,“我哪敢拿假的东西来糊弄你的呢,这两只兔子正因为毛色特别,老奴才敢拿来献丑送给四小姐呢。” 收了人家的东西,接下来就应该问问有什么要求了。 原来赖婆婆有一个女儿名叫倩雪,长到了十六岁,是远近闻名的邺城一枝花,长相娇美又干活麻利,求亲的人都踩破了门槛。但是倩雪一心只喜欢邻街杏花巷的汪秀才,汪秀才因为家贫连聘礼也拿不出,倩雪的婚事就拖了两年。谁知倩雪上个月到仙乐坊给霓虹姑娘送胭脂水粉,居然被正在仙乐坊作乐的渤海王看上,渤海王不由分说就要带走倩雪,还要纳为妾。倩雪性格温柔无法反抗就算了,前几日忽然发现自己的脸红肿溃烂,几乎毁容。赖婆婆急的实在没法子,才想到来求我。 听完了赖婆婆的描述,我初步判断倩雪是被人下毒了,还是想毁容的那种。至于原因嘛,有可能是有人嫉妒倩雪得到了渤海王的青睐,而且凶手还是个爱慕渤海王的女人。最毒妇人心啊,一言不合就下毒毁容,这个推断让我不禁也打了个寒颤。 不过仙乐坊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对了,虎妞说过的,还说原先阿蛮是要带她去仙乐坊玩的。 “仙乐坊是什么地方?”我不禁脱口而出。 赖婆婆没想到我问问题都不在重点,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就是青楼嘛,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四小姐你之前都还……” 赖婆婆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不往下说了。 “我之前怎么了?”看来都是原主阿蛮做的好事,倒是让我更加好奇了。 第19章 金丝斑蝥 19.金丝斑蝥 赖婆婆一脸为难,但现在是有求于我,不得不说,“四小姐自己都忘记了么?四小姐以前总是追着渤海王后面跑的,说渤海王是你见过的最美的人。知道渤海王经常去仙乐坊玩乐,四小姐也总是去找他,但每次都被渤海王辱骂。” 我听得一脸头大,这个原主是什么眼光啊? 虽然我还没有见过这个传说中的渤海王,但是他流连青楼,又强逼民女为妾,还害得人家毁容,又辱骂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这人品堪忧啊。 想到这里,我便重新恢复淡定,“赖婆婆,你这事我管定了。倩雪在哪?我先得看看她的伤才能开方医治的。” 开玩笑,这个渤海王是我一生的污点了,如果不尽快证明我对这个狗屁下作的渤海王毫无兴趣,以后还怎么再燕国混呢。为了自己,为了倩雪,也要答应赖婆婆。 赖婆婆当天下午就戴着蒙面的倩雪来北棠居找我。 当倩雪揭下面纱时,饶是我有心理准备也被吓了一跳,倩雪整个脸红红肿肿,都是发脓的疮泡,若不及时医治,就算解毒了也会留下疮疤。 我先给倩雪敷了一些镇定消炎的草药,一炷香后洗去。待安抚好倩雪之后,我答应为她治好伤,其实我心里也是没底,倩雪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的植物或者特殊的人,只是因为渤海王要纳她为妾,就毁容了,说不是来有人报复都不信。 我再仔细的检查了倩雪常用的胭脂水粉,发现一丝端倪。 一盒扑面的水粉除了淡淡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我闻了闻,只带走了这一盒水粉。 准备拿给我的师父,也就是如今在宫中供职的御医章禄之查看。 当章禄之检查这盒水粉之后,大吃一惊,“这是从哪弄来的呢?” 我不明所以,直言是我的一个朋友中毒了,我检查她的胭脂水粉后发现的。 章禄之只说这燕国也不太平,竟然混入了柔然人,“这水粉内掺杂了柔然国才有的金丝斑蝥,原本这金丝斑蝥是上好的中药,具有破血逐瘀,攻毒蚀疮的功效。但是如果直接外用,则有很强的刺激作用,能引起皮肤发红、灼热、起泡甚至腐烂。” 难怪,使用方法不同,好药也变成了毒药。 “如果能找到一只金丝斑蝥,那是不是就有救了?”我反向推理,毒药和解药通常都是相辅相成的。 章禄之对我颇为赞赏,这个小徒弟还是有些天赋的。 “只要再找到一只金丝斑蝥,炮制后入丸散用,再将它研磨浸酒醋,再制油膏涂在脸上,或许还能有用。” 得知了解毒之法,我再三谢过师父。 心中打定了主意,这渤海王我就要去会上一会了。 当然明抢是没用的,只能智取,我悄悄的伏在虎妞耳边,让她去替我找一个人。 第二天,我和虎妞在梨花巷口,也就是倩雪家门口不远处,等来了一个衣着鲜艳,穿着清凉又性感妩媚的女人,她小心翼翼递给我一个锦盒,我正要打开看,她按住我的手叮嘱道,“小心。” 第20章 原主阿蛮的感情线 20.原主阿蛮的感情线 我小心翼翼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只拇指大小的小虫子,背上有一对翅膀,全身黑色,身体带着一条条金色的丝线花纹,闻起来有一种特殊的酸臭味。 是金丝斑蝥无疑了。 我感激的对她说,“谢谢你,霓虹姐姐。”没错,这个性感妩媚给我带来金丝斑蝥的女子就是仙乐坊的头牌霓虹姑娘。 我和虎妞两个小丫头去仙乐坊本身就不合适,更别说问渤海王要什么柔然小虫子了。但是霓虹不一样,她正当红,也深得渤海王的信任,就算问他要什么东西也是易如反掌。 而且因为我如今小有名气的缘故,曾经给霓虹看过脸上的荨麻疹,才与她有了一点交情。 “此事我也有责任,若不是去见我,倩雪也不会……” 霓虹说出前因后果,原来此事是渤海王而起,却并非渤海王所为。渤海王慕容亮与黄门侍郎梁琛的女儿梁湘玲有婚约,梁湘玲善妒,拿慕容亮没法子,就折腾慕容亮的女人,倩雪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我讶然,平民在这些权贵眼里实在是贱如蝼蚁。 为倩雪做好治疗的配药之后,我便与虎妞来了一次促膝谈心。 北棠居的秋千床。 我和虎妞吃着赖婆婆为了感恩送来的芙蓉膏和梨花蜜,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我以前可喜欢过什么人吗?” 虎妞歪着头仔细想想,掰着手指头数量起来,“中山王,渤海王,楷公子,还有杏花巷的小麒麟……” “停,楷公子也算?”我汗颜,这慕容楷可是阿蛮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哥。 虎妞也觉得很无厘头,“但是以前的四小姐就是这样的,你说了,只要是美男子你都喜欢。” 我再次瀑布汗,以前的阿蛮可真够彪悍的,妥妥的外貌党,身份地位人品甚至人伦一概不论,只要是美男就能位列她的心上人排行榜上,还好没有把帅哥爹也算上。 我再次捋一捋原主阿蛮这复杂的感情线。 渤海王我知道了,慕容亮是个大纨绔。 那中山王是谁? 虎妞摇摇头。 我愕然,“你不是说我爱慕中山王吗?” 虎妞见我一脸失忆的样子,觉得我也怪可怜的。 “爱慕是爱慕,但是中山王本来就是整个邺城乃至整个燕国的第一美人啊,小姐虽然没什么机会见到他,也是心生爱慕的。” 我简直要绝倒,这个原主阿蛮简直没原则到毫无底线,就凭着中山王燕国第一美人的名号就能排到她心上人的第一名位置,这何止是花痴啊,简直就是脑残嘛。 好了好了,我听原主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线,就觉得头疼,看来要重新洗白,混的好名声,做燕国邺城一位正正经经的千金小姐,还是任重而道远的。 至于虎妞嘴里的第一美人,我似乎忽略了一个重点,第一美人居然是个男人? 至于什么杏花巷小麒麟的,多半也是个面相俊俏的小正太,被原主阿蛮瞧上了,也就顺带被虎妞给记住了吧。 第21章 朱雀大街仙乐坊 21.朱雀大街仙乐坊 虎妞还想跟我说关于这个小麒麟的事情。 “小姐,你不知道你以前跟这个小麒麟他……” “停。”我及时叫停,得跟虎妞再次强调一些原则问题了。 我跟虎妞约法三章。 第一,请把落水前的小姐和落水后的小姐当成两个人来对待,因为我已经重新做人了。 第二,请不要把落水前阿蛮的心上人当成是现在我的心上人,因为我可能不认识他们,甚至见了面还很讨厌他们。 第三,无论何时何地,请与你小姐,也就是我保持统一战线,不要见人就跟人说小姐以前什么的。要知道从身体的新陈代谢来说,一个人经历过七年后,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已经全部替换了一遍,也就是如果你七年没有见一个人,很可能他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人了,要用辩证的眼光看人和问题。 虎妞听我长篇大论的胡诌乱侃的,懵懵懂懂,似懂非懂,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不明觉厉吧。 总之,以前的事情,你只能告诉我一个人。其他人问起,你就说不记得,不知道,就行了。 我再次叮嘱虎妞。 于是我带上虎妞,再带上一些蒙汗药和防身的匕首,我就雄赳赳气昂昂的往仙乐坊的方向走了。 虎妞非常不安,“四小姐,以前我们都是扮成男装去的,现在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我挽着虎妞的胳膊,示意她别害怕,跟着小姐我没什么好怕的。 虽然是这样安慰虎妞,但是再看看我和虎妞这副小孩子的模样,我决定还是让虎妞出门前跟昆布告个别,就说跟四小姐去仙乐坊做善事了,让大公子也来看一看。 来燕国这么久,我还没有好好逛过这燕国的都城邺城呢,都说这邺城的朱雀大街,是仿效汉人的京城所建立的,繁华不输汉人的京城建康。 这朱雀大街果然是肉眼可见的繁华,简直让人眼花缭乱,这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的景象可真是完完全全的情景再现了。 我则从东边的集市挑了一个人偶面具,图案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年画娃娃,简直与我刚落水穿越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虎妞以为我是去找渤海王干架的,却见我在集市瞎逛,还买了个人偶面具,“小姐,咱们到底要去干什么啊?” 我故作神秘,“你等会就知道了。” 我带着年画娃娃的人偶面具来到朱雀大街的南面,一座青砖红瓦、朱墙画梁的楼阁正中间写着‘仙乐坊’三个大字,歌舞升平,脂粉飘香,嫣红柳绿,让人找错门都很难。 我让虎妞去找霓虹,“你就说华山神医的弟子今日里在仙乐坊边的凉茶铺给人义诊,美容养颜,妇科调经都可以,让有兴趣的姐姐们可以下楼一探。” 我在仙乐坊的凉茶铺找了张桌子,戴着面具,慢悠悠的喝起茶来。 片刻,虎妞不仅把霓虹带来了,霓虹后面哗啦啦的跟着一大群的莺莺燕燕,都直奔我的方向而来。 第22章 渤海王慕容亮 22.渤海王慕容亮 虎妞还现场维持起秩序来,“来来来,排队,我给姐姐们发号牌,叫到号的可以先来,没到的先一边喝碗凉茶。” 霓虹走到一边与我交头接耳,“四小姐,你这葫芦里卖什么药?”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的话也是越来越神秘莫测了,霓虹虽然已经十八岁,但她可从来不敢把我当一个小孩子看。 只是我没想到,我这个姜太公钓鱼不打紧,一钓就钓出了好几条大鱼来。 凉茶铺的生意因为有我的义诊生意也格外的红火,老板娘对我格外殷勤,一直跟姑娘们打听我是哪来的活菩萨,义诊还不收钱。 “桃红姐姐,你说你觉得四肢无力,疲乏困倦,多半是气血亏虚,你开一方归脾丸,另外饮食方面多吃一些大枣、莲子枸杞之类的滋补食物。” 我给这些姑娘们看病,都是只能中医把脉治疗,以往我对中医还只是略有涉猎,自从跟章禄之学习医理之后,倒是大有精进。 “下一位”。我头也不抬写方子,叫到下一位。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腕伸了过来,骨骼分明,手掌略大一些。 我将手放在手腕一探,沉思一会,脱口而出,“这位姐姐可能有肾虚,原因有很多,睡眠不足或者房事不节制,平常不运动都可能导致肾虚,我建议你节制房事,禁欲洁身自好,睡前按压脚底的涌泉穴,能够帮助肾脏排毒。” 我一口气说完,身边已经有人憋不住笑了。 我抬头一看,是一张阴柔的男子的面容,五官较淡,唯一张薄唇如同一片樱花增色不少,此时他一双狭长的眼睛半眯着冒出熊熊的怒火。 “原来是位公子,虽然我今天是为仙乐坊的姐姐们看诊,不过既然看了也不收你的钱,不过仙乐坊除了姐姐们,还有公子接客不成?”我写好方子,故作惊讶道。 此时我才发现凉茶铺已经被围观的群众围的水泄不通了,大多数是看热闹加看诊的姑娘们,还有一部分是黑衣黑裤手持长剑的亲兵,想必就是这位公子带来的。 “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他是谁?竟敢对渤海王这样无礼?”一位亲兵呵斥我。 但是我戴着面具,我谁也不怕。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啊,渤海王大人有大量不会怪罪我这个小丫头的吧。” 渤海王大名慕容亮,是当今燕国皇帝的堂哥,在邺城横行无忌惯了。今儿个来到仙乐坊作乐,见姑娘们排队看诊,以为是仙乐坊的什么作乐的新把戏,便也来把脉乐上一乐,没想到反被一个小丫头给嘲笑了。 慕容亮哪里受过这样的嘲讽,什么肾虚办事不力什么的,要不把这丫头给绑了让她替自己澄清,自己肾虚的名字哪里甩得掉。 “给我绑了,送到仙乐坊的牡丹房,敢得罪本王,我让她知道本王到底是不是虚?”慕容亮恶向胆边生,虽然这个小丫头明显还发育不良的样子,而且还戴着面具,长得是不是无盐女也不知道,但是就是咽不下去这口气。 第23章 景略 23.景略 就算全邺城的人说他小气,也比说他体虚办事不力要来的好! 我大惊,这个慕容亮下作无耻的程度真是不断刷新我的想象,“虎妞,昆布什么时候来?” 虎妞也吓得不轻,若是小姐被这渤海王给拖去仙乐坊毁了名声,自己就是万事难辞其咎啊,应该拉住小姐才对的。昆布到底去通知大公子没有啊? 我心里反复权衡,要是此时亮出底牌,说出自己的身份,有两种结果:一是慕容亮不信,先把人绑了再说;二是慕容亮信了,装作不信,还是把人绑了,生米煮成熟饭。 难道只能用匕首和蒙汗药了,这可是下下策啊,被抬到房里再用蒙汗药迷倒慕容亮,再给他划上两刀,貌似也是鱼死网破的结果。 此时我这个姜太公可能是把事情闹的太大了,第一条鱼迫不及待的来咬鱼钩,反而弄得我措手不及,另一条大鱼也出乎我意料的跟着上钩了。 “且慢。”一个好听的男声适时的响起。 人群中走来一位蓝衣玉带,面如冠玉,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年纪与慕容亮不相上下。他既不像慕容亮那样阴柔阴鸷,一身脂粉气,也不像慕容楷那样一身戎装,满身杀气。 而是一种从容淡定、举手投足无比优雅,又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他与慕容亮站在一起,就有一种瓦砾与珠玉在一起的强烈对比感。 我不由得看呆了。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是谁? 我好奇这个人的身份,难道是中山王? 待我不断猜测来人的身份时,此人却对慕容亮说,“且慢,请渤海王放了这个姑娘。” 慕容亮一见来人,刚才被我激怒的狂躁的眼神顿时安静了许多。 “是景略啊。” “这个戴面具的丑丫头,竟敢当众嘲讽我,我对她小惩大诫有何不可?”慕容亮虽然还是气愤不已,但这语气不是恼怒,反而有种告状的意思。 被慕容亮称作景略的男子,只是笑笑,“这位小姑娘自称是华山神医的弟子,在此为仙乐坊的姑娘们义诊,不收分毫,可谓是作了一件大善事,渤海王要抓她只是因为她出言不逊,若是有心人要在皇上面前参您一本,您可是又多了一项滥抓良民的罪名了。” 慕容亮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好,给你的面子,不过三日后我去你家中拜访,可不能再推辞了。”慕容亮心不甘情不愿的带着亲兵灰溜溜的走了。 我想好的一二三条计策全部都没有派上用场,慕容亮被我嘲笑了一顿之后,居然灰溜溜的走了。 我更加好奇这个景略究竟是何人了。 但是我的面具还是没有摘下,只是对景略微微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景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姑娘医者仁心,实乃大善,切勿用自己的安危来逞一时之快。” 我一惊,他居然看出来我是在报复慕容亮,还劝阻慕容亮,以免此事闹大。可见是慕容亮的求贤若渴的谋臣一类人物了。 第24章 救美 24.救美 我也再次鞠一躬,“公子救了我,自然要表示感谢的,只是公子明辨是非,路见不平,尚能为我一个陌生人说话。为何要助纣为虐,与慕容亮那种滥杀暴虐的豪强为伍呢?” 景略听我一个小丫头的嘴里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禁哑然失笑,“能够说的上话并不代表就要效力于他,你年纪还小。” 我还想争辩,不料远远处我的堂哥慕容楷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子弟兵赶过来了,见我戴着面具与一陌生人交谈。 “楷哥哥。”虽然来晚了一点,但看到慕容楷的那一刻好心安,家人就是永远的后盾。 “阿……”慕容楷正想唤我的小名阿蛮,但想起我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我戴着面具的原因也是不想给慕容家丢脸,便没有说下去。 “闯了这么大的祸,幸亏有景略给你解围,不然你可真是……”慕容楷对我这个妹妹是打也不行,骂也不行,只能呵斥昆布和虎妞赶紧将我带回家去。 我边走边问昆布,是否知道这个景略是谁。昆布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说景略是被中岳嵩山公都要称赞的奇人,说他有张良之才,霍光之威啊。朝中的王公贵族都想与他结交,将他招揽至麾下呢。 只是我忙着向昆布打听景略的英雄事迹,没有注意到景略也在向我的大哥慕容楷打听我,慕容楷可不觉得我惹出此等祸事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只说妹妹顽劣,让景略笑话了。 可是这件事还没完,慕容楷回家后就向我爹慕容垂说明了整件事的经过。我爹这个暴脾气,怎么能容许有人欺侮他的女儿,差点就将宝贝女儿拖去青楼之地,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第二天早朝,大司马慕容垂、太原王慕容恪和太保阳鹜参奏渤海王慕容亮私德不修,流连烟花之地,还强抢民女。 至于这个民女是谁就没人知道了,知情人只有家里几个人和霓虹而已,连那日看诊的仙乐坊姑娘们都不能确认,只说是华山神医之徒。 建熙六年,皇帝慕容暐耐不住吴王慕容垂、太原王慕容恪和太保阳鹜的联合弹劾,但介于并无实际上的人员伤亡,便对渤海王慕容亮罚俸半年,禁足一个月。 以前流连花丛的渤海王慕容亮吃了个闷亏,邺城不少人都暗暗的传言说慕容亮身体不济,是个空壳子。慕容亮禁足在府不知情,却不知外面的谣言已经满天飞了。 转眼我来到燕国已经有一年多了。 建熙七年,燕国发生了一件大事,辅政大臣太原王慕容恪和太保阳骛病逝,朝野哀痛,原本太平稳定的燕国顿时如同失去了主心骨一般,政局不稳,人心不定。 太原王慕容恪病逝后,上庸王慕容评辅政,皇帝慕容暐尊慕容评为太傅,慕容垂为大都督。由于慕容评的嫉贤妒能,燕国开始慢慢走下坡路。 慕容垂自此以后对我管教更加严格,严禁我随意出门,更不能出入花街柳巷。 第25章 清河公主 25.清河公主 但我医术高明的名声还是借着慕容府大大小小的丫鬟仆婢们传了出去,再加上我经常给人义诊,不收分毫,人送“俏妙善”的称号。 当时燕国就有一句民谣,“俏妙善,娇芙蕖,慕容双姝值千金。” 说的就是我和我的仙儿姐姐,将我二人并称“双姝”。 “俏妙善”的称号还是来源于我在慕容府的侧门开了一间医馆,名为妙善堂,隔三差五我就会在妙善堂坐诊。 直到有一天,我这个“俏妙善”的称号也传到皇宫里去了。 一位举止大方、斯文谨慎、端庄清秀的大约十二岁的姑娘施施然来到我的医馆,点名就要找慕容府的四小姐阿蛮。 虎妞不明所以,但见姑娘彬彬有礼,态度和善,便招呼她坐下。那姑娘在虎妞耳边耳语一番,虎妞便急匆匆的来北棠居寻我了。 “小姐,小姐,外面有位姑娘,自称是清河公主的贴身侍女涟漪,奉公主之命来寻小姐你呢。”虎妞跑的气喘吁吁的,也难怪,公主都找上门了,不知是喜是忧呢。 我沉思片刻,先换下便服,穿上了我平日里最喜欢的水粉色束腰窄袖裙,系上银色湘绣的流云腰带,脚穿一双秀气的水红色镶边绒鞋。 清河公主召见,既不能太随意,也不能太招摇。既不能怠慢也不能抢了公主的风头,我对着铜镜转了一圈,妥妥的清秀乖巧的小姑娘,这才不慌不忙的往妙善堂走去。 涟漪在妙善堂等了片刻,见我从容而来,脸上的惊异之色一闪而过。 “你就是慕容家的四小姐阿蛮?” 我微笑道,“正是。” 大约是我的年纪太小,名声太盛,与她想象中的样子颇不一致,涟漪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也被吓了一跳。 涟漪不敢耽误片刻,也不多说什么,就匆匆带我进宫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公主找我不可能是找我聊天谈心。我是个名声在外的大夫,除了找我看诊还能有什么其他事呢。 很明显此次涟漪来妙善堂找我只是公主私下授意,带我入宫也是显得偷偷摸摸,我跟着涟漪绕了好大几个圈,走了好几个侧门才来到清河公主住的璇华宫。 我虽然发育的快,如今已经跟风荷姐姐一般高了,但是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这么个走法到了璇华宫已经气喘吁吁了。 涟漪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清河公主有些私事想问阿蛮小姐,不便走正门,抱歉了。” 我摆摆手示意不打紧。 涟漪也不跟我客气,匆匆带我走入璇华宫。 说来也奇怪,在璇华宫穿行而过,匆匆行走的时候,我居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明明是从来未来过的地方,莫非是梦里来过?还是上辈子来过呢? 初春的天气,嫩寒锁梦因春冷。 待进入到内室时,这种寒冷的感觉一扫而光,转而被暖融融的春意包围着,似乎这里与外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若有似无的香气,令人精神也为之一振。 第26章 绝代佳人 26.绝代佳人 桌案上摆着一面雕花宝石铜镜,铜镜旁边是一把翠绿的玉石梳。正中间是一张挂着粉色金丝镶边的帷幔的巨大的床榻,床榻边的酒案上是一壶热气腾腾的蜜酒。 帷幔里面一个倩影身姿袅娜,影影绰绰,虽然看不清楚面容,但也能让人浮想联翩这该是一个怎样的国色天香的妙人儿。 涟漪默默了退了出去,还帮我拉上了房门,只留我一人在此与清河公主会面。 这个璇华宫的内室没有一个宫人服侍,半晌才从帷幔里传出几声咳嗽声。 但来意我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索性在桌案边端坐,听主人家的吩咐。 “阿蛮小姐,有劳你今天来看我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女声从帷幔内传来,只是略微沙哑,看来积病已久。 “公主传召,定然有紧要的事情,阿蛮定会尽心竭力的。”我回答的滴水不漏。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堂姐妹,也没有怎么来往过,多年未见了,不知阿蛮现在该是个怎样的美人儿了。你过来坐罢。”公主从帷幔伸出一只手招呼我去床榻边上坐。 那是一只冰肌玉骨的纤纤细手,即便是仙儿也难有她的风韵,我对这个公主更加好奇了。 我右手搭在公主的手腕上诊脉。 “阿蛮斗胆,可否一睹公主芳容。” 公主迟疑,久久未答。 我再次说道:“大夫诊病是望闻问切,阿蛮医术低微,只恐误诊了。” 公主叹了一口气,缓缓的揭开帷幔。 预想之中满脸疮疤,美人变猪头的模样并未瞧见,毕竟公主不让人侍候,也不传太医,想必是脸上有瑕疵。 再多的词也无法形容我见到清河公主时的惊艳之情。 清河公主只是十二三岁的模样,弱质纤纤,楚楚可怜,但可想象她长大之后该是多么荣耀秋菊,华茂春松的绝代佳人,以至于后世也有人称清河公主的美貌:“江山也曾付弱质,一颦能抵万人兵。” 我的嘴张成一个圆圆的o形,清河公主见我那呆萌样,不由得捂嘴轻笑,转而又皱眉起来,“是我的陋容吓坏你了吗?” 我摇摇头,我心里狂呼,“长成这样还说陋容,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啊?” 当然了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说出嘴变成了这样,“公主国色天香,阿蛮是被公主的美貌给晃的睁不开眼了,公主是我见过的天下第一美人。” 我可没有说谎,这都是心里话。 清河公主却并不开心,她微微侧身,右边细如凝脂的脸颊下颌骨处露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斑,“只可惜白璧微瑕,一个月前我被一只不知名的虫子咬伤,这个疤痕就难以去除了。” 我侧过脸一看,只是一块很淡的红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就是这个疤痕,让天姿国色的清河公主郁郁寡欢,甚至将自己锁在宫里不敢见人了。 哎,果然大美女的对自己的严格要求不是我们一般人能理解的。 在现代,这就是个小痘疤,用粉底一遮就无事了,哪用得着这么伤春悲秋。 第27章 邺城第一美人 27.邺城第一美人 我觉得对比如此之强烈,自己对自己的颜值要求好像是略微低了一些,但看着清河公主目光殷切的看着我,我便信心十足的说道,“这不是什么难事,待我调制一瓶生肌祛疤的药膏,让公主涂在患处,不出半个月就能好转的。” 清河公主如释重负,终于放下心来。“久闻妹妹医术高明,看来我是没有找错人了。” “不要公主前公主后的了,我们是堂姐妹,我与你的仙儿姐姐年纪相仿,你就唤我淑媛姐姐吧。”清河公主对我十分亲昵。 我受宠若惊,心想我的姐姐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真是不比不知道啊,一比吓一跳呢。 我随即乖巧的唤了一声“淑媛姐姐”。 淑媛含笑的点了点头,“阿蛮妹妹。”这样就算是建立起了亲密的姐妹关系了。 接着就是拉家常的时间了,淑媛吩咐涟漪进入内室给我端茶上点心,我们二人在这公主的闺房品茶聊天,好不开心。 淑媛说在宫内就听说我小时候特别顽皮才得了阿蛮这个小名的,没想到才短短数年就已经是闻名邺城的名医了,对我又是一番赞赏。 我则恭维公主是天下第一美人,神仙容颜、见之不忘呢。 淑媛的脸色颇为讶异,但似乎又在想我是不是真的那么孤陋寡闻。 “阿蛮,听闻你一年前落水,落水后吴王对你管教甚严,想必也是不知道这邺城的一些传闻吧。” 我摇摇头,有什么传闻是我应该知道又不知道的呢。 淑媛扑哧一笑,“先别说天下第一美人是谁了,这邺城第一美人就不是我,我充其量算是邺城第二美人吧。” 我大为惊异,这么美的清河公主甘居第二,谁能当第一呢。连连追问公主这第一是谁? 淑媛卖了个关子,耐不住我的嘴皮子磨破了,她才俏皮的回答道。 “傻阿蛮,你在宫内随便找个人一问便知,这邺城第一美人是我的弟弟,中山王慕容冲。” 我反复念叨,慕容冲,慕容冲,这不是虎妞给我提过的在原主阿蛮心上人排行榜的第一位吗?他就是那个天下第一美人,也怪我当时对原主阿蛮挑人的眼光颇为鄙夷,以为这个中山王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可是眼下见过了清河公主这个自愿屈居第二的大美人,可见这坊间的传言非虚啊。 我与淑媛又畅聊了许久,可谓是一见如故,因为我还要出宫给淑媛找药材来配生肌祛疤的药膏,便不能在璇华宫久留。 到了傍晚用过膳之后,就由涟漪带着我出宫了。 涟漪只是将我领出了璇华宫,剩下的路我说知道原路返回了,不叨扰涟漪姐姐了。 只是在这路上却又遇到了一个传奇人物。 我想也许那一天晚上我绕道走,或是直接回慕容府,也许能避免一场美丽又致命的邂逅。而那个人于我来说,也永远只是历史上的传奇,而不会是我每每想起就觉得哀痛心伤的辛酸回忆。 第28章 火蟾蜍 28.火蟾蜍 我走出璇华宫时已经天色快黑了,我谨记这皇宫要谨言慎行的规矩。 尽量按着涟漪带我进来的路原路返回,谁知走到西侧宫殿的侧门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在这阴森又宽广的的皇宫内院显得格外的突兀。 “呱呱呱。”初春的蛙鸣? 只是普通的蛙鸣声,不打紧的。 我继续低头赶路,一团火红色的如同火苗一般的小身影在西侧宫殿的墙角上蹿下跳的,这火焰还是个活物? 真的让我想忽视都难。 忽然我一个激灵,“火蟾蜍。” 章禄之给我的《帝仙药经》中记载着一种祛毒的稀有蟾蜍,能祛除湿毒、火毒,通体火红色。尤其是在祛毒后因为无法排遣体内毒素,全身会呈现一种火苗样的火红色,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作为一个致力于在古代成为神医的上进青年,我自然不能放弃这个抓捕火蟾蜍的大好机会,全然没有考虑为何在这深宫之内为何会有这样的东西。 我一蹦一跳的跟着火蟾蜍,我知道这个火蟾蜍虽然名字带火,又会发光发亮,但它始终是冷血动物,不喜欢太高温的环境,吸毒之后全身如燃烧一样,急需给自身降温。 我瞧它蹦蹦跳跳的方向,似乎是朝着皇宫的御花园的荷花池边去了,我只需要在那里瓮中捉鳖就行了。 我在荷花池沿路撒了一些清凉的汁液,这味道就类似于现代的六神花露水吧。然后在尽头设置了一个竹篓的抓捕装置,这火蟾蜍只要喜欢这个清凉液的味道就插翅也难飞。 呱呱呱,咕咚,咕咚。 随即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挣扎声。 我喜滋滋的来到荷花池,拎起一个小竹篓,火红色的火蟾蜍,祛毒神器!就是你了! 我这算是捡了个宝贝吧? 我四下张望,这火蟾蜍呱呱的叫声实在引人注意,便想给这火蟾蜍盖上一层厚厚的毡布,能把它的叫声稍微隔绝一些。 不料这小家伙还很凶悍,我的手指还只是到竹篓的缝隙间,就被它狠狠咬了一口。 我哎呀一声,细细一看左手无名指上一道米粒大的伤口。 我正要用嘴将毒素吸出来。 却听得一个好听的男声呵斥道,“笨蛋,还嫌自己死的太快么?” 我再次左右张望,没人。 不料从我的头顶上跳下来一个矫健的身影,呼啦一声落在我的眼前,吓得我往后直退,原来是藏在我身后的梨花树上。 “火蟾蜍刚刚帮我疗伤祛毒,现在只要碰一下都会中毒的,刚才还想夸你聪明,能想法子抓到我的火蟾蜍,怎么现在这么笨,竟然想要用嘴吸毒。”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我只觉得头晕眼花,毒性发作的很快,好像看人也不真切了。 趁着月色,我依稀看见一位比我高出半个头的,衣衫华丽,面如冠玉的小公子,那仙姿玉容映着皎皎月光竟然照的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晕过去前的第一反应是,皇宫的人都这么美吗?你们可以组团出道了。 第29章 毒舌小公子 29.毒舌小公子 待我悠悠转醒的时候,预想中的剧情并没有发生。 按照才子佳人的剧本,一个小姑娘在晕倒之前遇到一个俊俏公子,不是应该被带走好好医治,悉心照料的吗? 更何况我还中了毒,要是因为解毒而发生一些浪漫的桥段,也是情理之中的。 可是。 并没有。 我是被一盆冷水泼醒来的。 准确的说,是有人直接从荷花池舀了一桶河水将我原地泼醒的。 而那只聒噪的青蛙还在不知疲倦的呱呱呱叫着。 那个被我惊为天人的小公子坐在离我两三米处的邀月亭打坐休息。 “是你泼我冷水?”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小正太给嫌弃了。 “你瞎了么?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小公子一脸鄙夷的看着我,还摇摇头。 “我,我……”这样毒舌的小正太我还真是喜欢不起来,话说我跟他也是第一次见面吧,有必要这样对一个无辜少女吗? 我激动的站起来,冲到凉亭上去就想跟他理论。 “我什么我,几年没见,虽然瘦了一点,看上去没那么丑了,但是话还是说不利索,脑子还是不那么灵光……”小正太说话如炮弹似的,夹枪带棒。 他一步步走过来,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 我发现我们站的好像太近了一点,他只是比我高半个头,不过站在一起却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的眼睛如同最好最上等的黑曜石般漆黑,星星点点似乎能在那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到璀璨的星光,长长的眼睫毛卷翘自然。 似乎我看的入迷了,在他的迷人的黑眼珠里我看到了我的影子。 慢着,我似乎被他壁咚了! 若是此时有人过来,看到我们这个亲昵的站姿,说不定又会作何想象。 但是我竟然舍不得推开他,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的眼睛,久久,久久…… 忽然觉得脸颊吃痛,小正太右手捏着我的一边脸颊,用力捏出一个红红的手印来。 “人人都说你变了样子了,不再是以前的刁蛮小胖妞了,不过经过本王的检验,你见到本王的美色还是毫无抵抗力,还是以前的丑胖花痴哈哈!” 小正太对我这个花痴的表现很满意,恨不能把我踩在脚下再狠狠奚落一番。 我被这个外表天使,内心恶魔的小正太又是泼水,又是捏脸,外加狠狠嘲讽一番之后,终于清醒了。 敢情这原主阿蛮以前也花痴过这个小正太,说不定还死缠烂打,纠缠不休过,所以这小正太见到我才会那么不屑一顾。 可怜我不断收拾原主的烂摊子,真是劳心劳力。 “抱歉,我认识你吗?第一次见面就泼水捏脸的,我跟你真的不熟,而且我是清河公主的贵客,请你对我客气一点。” 我揉揉被捏痛的脸颊,尽量忽视小正太的美色。 “失忆了?不过还是老样子,狗改不了吃屎。”小正太也懒得跟我啰嗦。 我怒了,被一个小孩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就算你再漂亮也不能忍! 第30章 约定比试 30.约定比试 “讨人厌的小鬼,居然对一个无辜的小姑娘这样无礼,向我道歉!”我满头满脸的水珠滴滴答答的往下流,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此时的我也顾不上什么仪容仪态了。 虽然我可以当缩头乌龟捡起地上的竹篓转身就消失,一辈子见到这个小鬼头就绕路走,但鬼使神差的,当时就是咽不下去这口气,还就是要跟他杠上了。 事后我想,也许我也是忍受不了被他误会,被他忽视的那种感觉吧,当时如此,后来也是如此。 听完我义正词严的据理力争,小正太像是不认识我似的,围着我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圈。 然后小正太自言自语说道,“看来是有点不同了,要是以前,只会哭着说喜欢我,现在还学会要道歉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道歉?”小正太态度还是很嚣张。 “江湖规矩,比试一场。”我知道要对付熊孩子不是那么容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方输得心服口服。 我提出了比试一番的条件,赢的人可以向输的人提一个要求,在对方能力范围内,并且不是作奸犯科的事情。 小正太表示同意,可是比试的内容又出现了分歧。 “比武吧,输赢一目了然。”小正太说的很理所当然。 我撇撇嘴,“跟一个女孩子打架,你觉得很光彩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小正太觉得有理,那你说比什么吧。 我故作大方的说,我擅长医术,你擅长武术,如果要比试对方擅长的东西,对另一方都不公平。但看你长得漂亮,我就大方让一让你,就比长跑吧。 跑步? 小正太觉得新鲜。 约定起点和终点,一炷香内到终点者胜,很公平吧。 小正太想想,觉得不吃亏,便与我约定了比赛的时间,就定在了我下次进宫给清河公主送药的日子。 送完药之后,再比试一场,搞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友好比赛协议达成之后,我们就原地告别了。 只是临走之前我忽然想起我刚才是被火蟾蜍给咬了啊,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难道那小子一盆冷水泼过来就解毒了吗? 真是匪夷所思,但我自己本身就是个大夫,若是让我转回头再去找小正太解毒,肯定会被他笑掉大牙的。 算了,自己回家慢慢研究吧,肯定死不了人。 待我回头想看看这个小正太往哪个方向走,是何许人也的时候,他早就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我心里犯嘀咕,这个小正太自称本王本王的,看来是宫中的王爷了,可是原主阿蛮,也就是我,也是皇室的宗亲,大家都是慕容氏。 说起来还是堂兄妹的,这个原主阿蛮真是罔顾伦常,不知羞耻,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的,五服之内不能通婚的不知道吗? 暗恋谁不好,居然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堂兄弟身上来了。 我可是个标准的现代人,要用现代的医学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近亲通婚的危害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31章 第一美人的传闻 31.第一美人的传闻 我在七日内调制好了生肌祛疤的药膏,用一个精致的绿色小瓷瓶装着。 忽然又想起了爱美如命的清河公主为了一个小小的红印就羞愧的不敢出门,而那个小正太又明里暗里说我丑胖,我不禁也自我检讨起来。 于是,一个小丫头也学着对镜自赏起来。 看看我这细腻白皙柔软有弹性的婴儿肌,葡萄般清澈透亮的大眼睛,还有标准的粉嫩可爱嘟嘟唇,都是日系漫画少女的标配,我自我安慰道,是那个小正太不懂得欣赏。 这样找回了一些自信心,我带着药膏龟速出门了。 涟漪姐姐在慕容府的大门口等着我,这次不再是偷偷摸摸进宫了。涟漪姐姐的身边还有一顶豪华软轿,几个轿夫垂手在一边耐心等待。 我的仙儿姐姐与涟漪相谈甚欢,不知道的,还以为涟漪也是仙儿姐姐的闺蜜。 不得不说,涟漪虽然是公主的丫鬟,但举手投足大气沉稳,完全没有一般奴婢的怯懦和卑微。事后我才知道涟漪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是经过挑选为公主伴读,侍候公主的,自然不是一般的奴婢。 “阿蛮小姐,请。”涟漪对我的态度恭敬,但却没有对仙儿那般的热络,我也不在意,也许是她与仙儿年纪相仿才比较投缘吧。 我就这样被一路抬进了璇华宫。 用了我的药膏之后,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药效快,淑媛脸上的红印真的淡了不少。 “太好了,太好了,阿蛮,你看,我的脸是不是就要好了。”淑媛拿着铜镜不离手,似乎就这样一直看着,红印就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我忍不住打趣她,“人说女为悦己者容,淑媛这么紧张自己的美貌,是有了心上人吧?” 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淑媛的脸颊登时升起一轮红晕,耳根处也红扑扑的,“你这个阿蛮,真是嘴巴不饶人。” 这就是默认了,我不禁感慨这古代人就是早熟,还是要好好读书天天向上的年纪,就过早的涉及了情啊爱的。 不过与美女谈话就是赏心悦目,我不由得又想起了昨晚那个小正太。 “淑媛,你的说邺城第一美人,是怎样的美啊?一个男子若是比女子还漂亮,那可就没人敢嫁给他了。”我装作不经意间随口问道。 淑媛笑了笑,“你这话就说错了,你问问涟漪,我们邺城第一美人中山王的爱慕者是不是已经从甘泉宫排队到了朱雀大街呢。” 涟漪在一边听着我们聊天,听到淑婳点了她的名,也附和着说,“中山王每每出宫总是惹来不少女子痴缠,但中山王日月光辉,不可直视,岂是这些寻常女子可以肖想的,。”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我怎么觉得涟漪这话里有话呢。 我大致也明白了这大概了,算着时间大概到了我与那个小正太约定的时间了,便与淑媛告别,说她如果觉得闷,我可以随叫随到的。 第32章 火蟾蜍引路 32.火蟾蜍引路 此时天色还早,但我还是如约来到了荷花池边的邀月亭。 坐在凉亭边上百无聊赖的等着。 可是该来的人没来,聒噪而又心烦的呱呱呱声又出现了。 呱呱呱…… 一个团红彤彤的小火苗在荷花池边晃啊晃啊的,火蟾蜍朝着我呱呱呱直叫,却不敢走近我。 我哭笑不得,敢情我们互相都记着仇呢。 这小家伙记着我用竹篓抓住它的事情,而我呢,还记着它咬我手指之仇。 大家就这样僵持着,互不上前。 我纳闷了,这小家伙既然不敢靠近我,却又不直接掉头就走,仿佛是要求助我似的。 而且它的叫声越来越急促,似乎有什么急事十万火急似的。 我听的烦躁。 我站起来,缓缓向火蟾蜍走去。 果不其然,我走一步,它退后一步。 我走两步,它退后两步。 待我缓缓向它走去时,它竟然掉转头,蹦蹦跳跳的一路引我向西侧的宫殿走去。 我心下明了,火蟾蜍是他主人派来引路的。 一路小跑跟着它,我想莫不是这小正太恶作剧?毕竟我第一次与他见面就吃了个大亏,还是要有防人之心。 我再次确认了身上带着居家旅行必备的各类药粉和武器之外,这才麻着胆子跟着火蟾蜍走入了离璇华宫已经很远的一座宫殿——“甘泉宫”。 奇怪的是,火蟾蜍进入甘泉宫之后,却不再聒噪,只是回头深深的望了我一眼,便躲进了其中一间内室里转身不见了。 它这回眸一望,简直让我心惊胆战,这火蟾蜍通人性,简直都快成精了。 这一眼,包含了无限的遐想,可怜、求助、还有好自为之…… 真是见了鬼了,我竟然从一只蟾蜍的眼神里读到这么多的信息,看来是被这小正太给迷惑了,神智也不那么清醒了。 既然已经进来了,我索性四处看看,这里究竟有什么玄机。 这座宫殿在西侧,显然不是皇帝太子之类的住所,但这里非常的清幽简洁,也不像后妃公主们的住所那样花团锦簇,脂粉飘香。 想必是那个小正太的寝宫了。 可是这里未免也太安静了,连一个侍候的宫人都没有,难道这个小正太已经在皇宫里混到这么惨,已经到了自生自灭的地步了? 人在陌生的地方总是容易胡思乱想,草木皆兵。 待我正犹豫要不要转身离开或找个地方先躲起来静观其变时,忽然从一间内室听到了一声又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声。 我循着这声音蹑手蹑脚的走去,趴在窗户上用耳朵贴着墙偷听。 “凤皇,凤皇……” 一个低沉又略带沙哑的男声温柔的一声又声呼唤着一个名字,这一声声呼唤里饱含深情,似乎对方就是他最爱的人。 我一听转身就想走,妈呀,偷看情侣缠绵,是要长针眼的。 但再听到另一人的声音时,我的脚底板就像被钉住了似的,再也挪不动脚了。 这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清澈而干净的男声,似乎在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你景茂……在我的茶里下了药……” 第一个说话的人是男人,第二个说话的好像也是男人…… 我怂了。 第33章 智救 33.智救 我尽量将自己的身体贴近墙和窗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爬在窗子上的壁虎。 “哎,凤皇,凤皇,为什么你是男子呢?”景茂的声音哀伤又低沉。 “是不是男子,我都是你的皇弟。”被称作凤皇的男子怒了。 我再次吃了一惊,这是兄弟乱伦?只听过兄妹乱伦的,兄弟乱伦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的心砰砰直跳,我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按照正常剧情来说,若是被人发现,我就应当要被杀人灭口了。 我顿时无法再偷听下去了,得做点什么才行。 我小心翼翼的在靠近窗棱的位置戳了一个洞,纸糊的窗子真的是不堪一击啊。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如同古装剧的偷香窃玉贼一般猥琐,但此时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透过这个小小的孔隙。 我依稀见到。 一个仙姿玉容,皎若月光的小美人半躺在一张巨大的雕花床上,雌雄难辨。但其白皙瘦弱的身子透出汗珠,仿佛在微微颤抖,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另一个男子年岁稍长,黑色的衣衫完好无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美少年,却看不清表情。 是他! “凤皇,事已至此,那我们谁都别想独善其身……”景茂对凤皇既是爱慕又是怨恨,这种爱恨交织的感情听得我鸡皮疙瘩一起。 “无耻,你嫉恨我当了皇太弟,竟然用这种方式羞辱我。咳咳。” “中山王有龙阳之姿,秽乱宫廷,私德有亏,不配为皇储。凤皇,你觉得这条罪名怎么样?”景茂低着头对凤皇轻声说道。 不得了,小正太的清白不保了。 我的头脑很混乱,不知该从哪理顺,但此时却只能想到一件事,快救他! 我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水,轻手轻脚的洒在这屋子的四周,窗户、门边、墙角都不放过。 然后我退出到甘泉宫的大门,在门口点了一支狼烟,狼烟在古代是用来传递信号的,瞬间燃起滚滚狼烟,看上去却会让不知情的人认为是失火了。 果不其然,狼烟放出去不久,甘泉宫的四周似乎已经有人声赶来。 我大喜过望,顿时扯开嗓子大声嚷嚷起来,“走水啦,走水啦!” 一时间周围宫墙的丫鬟公公乱作一团,纷纷提着水桶和木盆往甘泉宫这边赶,看来此计谋奏效了。 我再退回到内室门口,侧耳一听,里面传来一阵阵打斗声和桌椅掀翻倒地的砰砰声。 顷刻间,一个身穿黑衣的约莫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从内室夺门而出,脸颊还有些许乌青的痕迹。 只是待他刚走出房门,就被铺天盖地的黄蜂扑面而来,一拥而上。 嗡嗡嗡的炸得人头晕眼花,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他只得用衣衫包住脑袋,防止黄蜂袭击。他刚要往门口跑去,却见已经有人提着水桶慌慌张张地来救火,将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无法,他只得一个箭步翻身上墙,不一会就不见了。 第34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34.第一次亲密接触 我躲在围墙后面,不敢出来,虽然那个罪魁祸首已经跳墙逃走了,但是我还是心有余悸。 只见一个璨如星辰,皎如月光的小公子缓缓从内室走出,他目光冷冽似乎带着风霜刀剑一般。 “是野猫窜入甘泉宫点燃了干柴,本王无碍,你们都退了吧。”他对着一群赶来救火的不知情丫鬟宫人们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可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宫女们似乎被他的天人之姿所折服,就是离开也是两会一回头,这样就能多看他一眼了。 他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门框和门角,用力一嗅,似乎发现了端倪。 而此时的黄蜂因为药水的味道消散,也已经飞散的七七八八了,只剩下零丁的几只嗡嗡的,与这肃穆怒气的气氛很不协调。 “出来!” 我蹲在门角,脑袋里三个问号? 他在跟谁说话? 还有人在这里? 他已经发现我了? 我还是纹丝不动,他这是激将法,就是在试探我呢。 我索性让子弹再飞一会。 “还不出来?”这一声已经带了些脾气了。 还未待我反应过来,自己的前领已经被人用力一提,我整个人如同练了绝世轻功一般飞了起来。 待我回归地面时,已经被这个小正太稳稳的圈在内室的墙角了。 “你看到了什么?”他早就发现我了,吐气如兰般我的四周似乎也被这迷人的芳香包围着。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什么也没看到。不要杀我,看在给你解围的份上,那把火是我放的。” 我捂住嘴巴,眼神眨巴眨巴的无辜而又可怜,我可不敢幻想他是想要非礼我,杀人灭口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他凝视着我的目光很久很久,准确来说,是我们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许久。 他发出一声哎的叹息声。 “与你何干呢?” 说罢他便缓缓松开我的禁锢,缓缓走到桌案边坐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不是你的错,不必懊恼。”气氛僵的可怕,我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也算是安慰他了。 “蠢材,这当然不是我的错,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为了别人的错,来责罚自己吗?” 他终于不再是冰山脸,而是又恢复了鲜活,开始夹枪带棒的讽刺起我来。 “看来你已经没事了,那我先走了。” 跟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在一起,真是要竖起浑身的倒刺才能保护自己。 “谁让你走了。” 他瞪着我,又开始发脾气了。 “喂,那我不走,你要跟我说什么?如果你再骂我,我转身就走,才懒得理你。”我没好气的说,爱骂人又不让我走,难不成让我乖乖站在这里给他指着鼻子骂个够不成。 “那我不骂你,你陪我说会话吧。阿蛮。”他的语气慢慢变得温柔起来,我的小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也顿时变得特别好听。 我真是着了魔了,居然被一个小正太给迷得神魂颠倒,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打骂也甘之如饴,一点小甜头就让我激动成这样。 我想抵制诱惑,但说出来却变成了这样,“好的。” 第35章 玉山上行 35.玉山上行 “你以前都叫我做冲哥哥的,为何现在一口一句喂的了?”小正太笑意盈盈的看着我,好像是在放电。 冲哥哥,原来我以前是这样叫他的,听起来像是在叫情哥哥似的,我可叫不出,“不叫你喂,那叫你凤皇吧。”我听得那个景茂就是这样叫他的。 “不准。”他的脸顿时就黑如锅底。 我明白了,这个名字会让他想起那个讨厌的人,那些讨厌的事情。 “那我唤你冲儿吧。”叫一个小正太做冲哥哥,这么恶心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他不反驳,就表示默认了。 “阿蛮,你那个好玩的药水能引蜜蜂的,是怎么回事,可否教我?”冲儿想起我刚才顷刻间就能引来一大片蜜蜂,好奇不已。 “这可是我独门秘制的,不可轻易外传的,除非你拜我为师。”我傲娇的说道。 冲儿耸耸肩,再翻了个白眼,“阿蛮,还是以前的你比较可爱,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哪像现在总是跟我作对,你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这小子像是突然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大呼小叫起来。 我急的直跳脚,想要好好跟他说明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第一,我们是堂兄妹,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只能止步于亲戚关系。 第二,以前就算有什么小暧昧,那也只是少不更事,做人要用辩证的眼光看问题,不能轻易就给人扣这种移情别恋的大帽子。 第三,我们都还是孩子,少谈情情爱爱的自寻烦恼,应该把目标放在更广阔的未来才对。 冲儿似懂非懂,但还是忍不住的沮丧,“阿蛮,你就是变了。” 我要绝倒,敢情我说的话他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不过,不要紧,我相信以我的魅力,假以时日,一定会让你重新拜倒在我的脚下。”冲儿斗志满满的说道,看我的眼神仿佛我已经成了他相中的猎物。 我懒得理他,也许这就是美人的通病,总觉得所有人都是围着自己转,若是有哪一环节失控了就会觉得浑身别扭,非要将这个失控的人给重新掰正不可。 此时,火蟾蜍的叫声又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呱呱呱…… “小火饿了,我得给它喂食了。”冲儿想起那只被我们遗忘在角落的火蟾蜍了,就要出门去寻它。 哪知这个机灵的小蟾蜍已经乖乖的坐在大门口等着了。 呱呱呱…… 似乎在说,你们怎么才想起我啊,我可是今天的大功臣,可不要忘记我的功劳。 我一拍脑袋,我就是被这只火蟾蜍给带来甘泉宫的啊,但是我是为了要与冲儿比试才来的,可是为什么要比试呢? 因为这个毒舌可恶的冲儿还没有向我道歉,可我居然就傻乎乎的与他和解了,真是美色误人。 我想要与冲儿理论一番,但是他却远远的跑开了,“等你比试赢了我再说道歉的事情吧。”说完他狡黠一笑,与火蟾蜍一大一小两个活宝欢快的一蹦一跳不见了。 我回到慕容府后,细细捋清了思路,后来又从仙儿和淑媛口中得知,我的猜测完全没错。 美的惊心动魄甚至连男人都要犯罪的冲儿就是传闻中的邺城第一美人,中山王慕容冲。他与我同岁,可是他的花容月貌却已经展现了非凡的魅力,男女通吃,老少咸宜,甚至姐姐清河公主也只能屈居第二美人的排名。 人云:中山王所到之处,妇女皆围成圈,掷果盈车,可见他受欢迎的程度。 又有云:中山王的美貌雌雄莫辩,有龙阳之姿,世人目凤皇,皆叹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这样一个玉人,被原主阿蛮所痴恋,也是不足为奇了。 第36章 太后染疾 36.太后染疾 自从我在甘泉宫误打误撞救了冲儿之后,他对我的好感与日俱增,不再骂我是丑胖花痴,也不再随意捏我的脸,往我的头上泼冷水了。 反而时常借清河公主的名义邀我进宫去玩,但自此之后,我感觉我的女人缘更差了一些。 一个妇科医生在古代应该是妇女之友才对,却因为冲儿这个大众情人对我青睐有加的缘故,我隐隐的觉得众多不友好的目光环绕在我四周,带着浓浓的嫉妒之情刷刷刷要在我身上扫射出无数个窟窿来。 甚至连仙儿也明里暗里的向我暗示,“阿蛮,最近你与中山王走的很近,我们本是亲戚就应该多走动,不过你也知道中山王的爱慕者甚多,还是适时保持距离,免得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完全明白仙儿的苦心,只是一把握住仙儿的手,颇为感动的说,“仙儿姐姐待我真好,阿蛮记住了。” 冲儿再找机会约我进宫什么的,我就推辞说要学功课,或是身体不适,或者就直接说没空了。 可是我低估了冲儿的难缠指数和无与伦比的自尊心。 初夏的一天。 仙儿带着藕绿来北棠居小坐,而我正在院子里练习射箭,按我现在的水平,不说是百步穿杨,也能称得上的箭无虚发了。只是我年纪小,臂力不够,远程射箭还是很有难度的。 慕容垂为我请的武官是他的战前锋兰术,兰术骁勇善战,非常受父亲信任,他本以为让他来教授我骑术和剑术只是教女儿家的花把式,谁知我格外刻苦,骑术和剑术也小有所成,为此还常常在父亲面前夸赞我。 “好,四小姐真是虎父无犬女,若不是女儿身将来上战场拉弓射箭,剿灭匪首也是使得的。”兰术满面风霜、体魄健壮,一双手长满茧子,一看就是征战沙场的武将。 我也练的正高兴,却见仙儿一身粉衫罗裙,袅袅婷婷的站在院门口,脸上焦急之色毫不掩饰,时而站立,时而踱步。 藕绿见我终于发现她们了,急忙的朝我挥挥手,示意我过去。 我觉得好笑,兰术教习武艺时从来不让人打扰,还说若是无心学武就不必再叫他来了。难怪仙儿远远站着不敢过来打扰了,但是究竟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找我呢? 我匆匆走去,还未等我站定,仙儿就将我拉到一边,“阿蛮,赶紧收拾一下衣服和妆奁,跟我进宫去。” “什么事这么急?”我也觉得很突然。 “今天太后礼佛时忽然觉得耳鸣头晕,自感病重,后又有巫师向太后进言说定然是身边有奸佞小人在诅咒太后,太后下令搜宫却一无所获。巫师又建议所有宗亲女眷明日就去护国寺为太后祈福。”风荷一口气说完,便拉着我边走边说。 我大致明白其中缘由,现今的可足浑太后是个难缠又跋扈的主,之前就非常讨厌我的母亲段氏,说段氏对她不恭,甚至后来以巫蛊之名诬陷段氏,致段氏被活活打死于狱中。 自我母亲死后,仙儿和我小心谨慎,什么宴请祭祀从不缺席,才没有让太后拿住把柄治罪。 现如今太后笃定有小人谋害她,各宗室命妇唯恐被误认为是巫师口中谋害太后的小人,一听闻此消息就连忙进宫请安以表忠心了,难怪仙儿听说这个消息之后才这么着急。 第37章 摩斯密码 37.摩斯密码 虽然我是穿越而来的,对段氏并没有多少感情,但是每每听仙儿说起往事,她总是双眼含泪,无限哀伤,与我说起母亲的慈爱与无私,我不禁感怀身受,对可足浑太后也带上了几分忌惮与怨恨。 或许这也是之前我们与清河公主、中山王等人不甚亲昵的关系吧。 仙儿早已经让虎妞为我收拾好了行装,我们匆匆出门之时,父亲坐在内厅的正中间,双眼无神,看不出哀乐,只是交代了一声,“仙儿,照顾好自己和阿蛮。” 父亲这随口一说,仙儿心领神会。 在父亲心中,仙儿是懂事大气的姐姐,而我是年幼不懂事的阿蛮,尽管我已经通晓医术,又精于骑射。但父亲临走前的交代还是让仙儿要多照顾我,我顿时感受到了久违的父爱。 临行前回头一望,父亲的眼神狠厉,亮闪闪似有泪花,我还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事后仙儿跟我说起,我才明白那是父亲又在思念无辜冤死在狱中的娘亲了。 此次进宫与以往都不同,宫人们凝神屏气,大气都不敢出,甚至见面了也只是以眼神示意。 我小心的跟在仙儿的身后,由一位宫人带去了南侧的西华阁。 此次我们进宫都没有带丫鬟和仆从,凡事亲力亲为,事必躬亲,以表对太后的谦卑和孝心。 仙儿既像母亲又像姐姐,一边帮我铺床垫被,整理行装,一边还反复叮嘱我说,“阿蛮,我们今天就老老实实待在这西华阁别出去了,要是被人捉住什么说我么不恭不敬就麻烦了。” 我满口答应,绝不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是生非。 可是一到了半夜,西华阁外的宫道上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蛙鸣声。 呱呱呱…… 不多久我歇息的内室窗外响起了很有节奏的三短两长的咚咚声。 咚、咚、咚…… 我捂着被子不想去听,就当自己没有听见好了。 一整套的动静之后,西华阁重新恢复静悄悄,待我觉得已经完全消停之后。 打开被子偷偷一看,趁着朦胧的月色,我看见内室窗檐边上正中间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呱呱呱…… 我无奈,只得披上外衣,跟着火蟾蜍走出西华阁,刚走出大门就被埋伏在门口的人一把拖到了旁边昏暗的宫道上。 “阿蛮,你终于出来见我啦。”一个仙姿玉容的小公子目光灼灼的看着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见到我丝毫不掩饰对我的喜欢。 我无奈吐一口气,火蟾蜍简直成了我们之间约会的神助攻,每次见面都要先让它来探一探路。 至于那个三短两长是我与冲儿约定的暗号,我教给他说摩斯密码就是三短三长三短,这样可以在一些紧急情况使用。 而他举一反三,反而告诉我,以后就用这种方式来跟我打暗号了,三短两长就是我想你,只要听到他的信号就得马上出来。 “冲儿,太后染疾,你这时候让我出来,要是被人看见怎么办?”我有些责怪冲儿的不顾后果。 “看到就看到,若是他们要拿你问罪,你就全部把罪责推给我吧,我绝对不会说你坏话的。”冲儿一副我真是大惊小怪的样子。 第38章 两小无猜 38.两小无猜 我趁机逗逗他,拉长了脸,“推给你又能怎么样?人家只会说我不知廉耻勾引中山王,到时我的名声没了,父亲和姐姐也要受牵连。” 冲儿急了,握紧了我的右手放在他的胸口,“那我们先订亲总成了吧,那我们就不用再这样偷偷摸摸了。嗯,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方法呢?” 冲儿很满意这个决定,甚至他也没有考虑过我愿不愿意呢。 我哭笑不得,当然冲儿从小就是万众瞩目的,也从来不会想到会有人拒绝他。 我抽回了右手,虽然脸上已经红扑扑的,心跳的也非常厉害,但我总不能将一个小孩子的一时戏言当真。 “冲儿这个主意虽然不错,但也要过了太后娘娘和我父亲的那一关才行呢。太后娘娘不喜我,我是知道的。” 冲儿拍着胸脯保证道,“太后虽然不是我的生母,但待我从小就亲厚,她如今染疾,我不便提订亲的事情,待她痊愈了,我就求她,说我此生非阿蛮不娶。” 我看着冲儿亮晶晶的双眸,完全无法拒绝这纯真又美好的眼神。 我想说我们还是堂兄妹呢,冲儿却说我们鲜卑人没有汉人那么多伦理规矩。阿蛮你变了,也学了汉人那些迂腐言行了。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重新握着我的双手,胡乱的将我的腿当做枕头,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 “阿蛮,你的手好柔软,身上也好香。”冲儿半眯着眼躺在我的腿上,长长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真真就是个睡美人。 我伸出手指细细的描绘着他的眉毛的形状,那是一双非常干净利落的剑眉,一根根整洁分明,不会很突兀,也不像弯弯的柳叶眉。“冲儿你长得真好看。” 这样的美色当前,我感觉我的智商时常不够用,说出的话也是无意识的痴话,就如同现在。 冲儿却波澜不惊,似乎自己已经听惯了这样的赞美了。 “阿蛮你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以前我觉得你特别讨厌,现在却觉得你特别好看。” 冲儿说着说着就想睡觉了,而且是说睡就睡的,可是怎么能在这里睡呢? 我想摇醒他,但转而又想,罢了,让他多睡一会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腰酸背痛腿麻,整个人都像散了架似的,冲儿也适时的醒了过来,见我一脸倦意,有些心疼。 “阿蛮,说也奇怪,我已经失眠好多天了,但是只要你在身边,就算是宫道上我也能睡得香。你累了吧,不然这次换你睡我的腿上,我是练武之人,就算给你枕上三天三夜也没事。” 我好气又好笑,皇宫之人都是这样痴缠的吗,好好的大床不睡,非要大半夜跑到这又冷又暗的宫道把对方的大腿枕着当枕头睡。 我连连摆摆手,示意我要赶紧回去了。 还没等我说话,只听见远处有一大群人举着火把往西华阁这边过来了。 看这架势,气势汹汹的,是要搜宫? 我来不及思考,拉着冲儿就以最快的速度往西华阁的后门跑去。 我想找个地方跟冲儿一起躲起来,冲儿却示意我赶紧回房待着,而他则躲在柴房的一个角落里。 第39章 众矢之的 39.众矢之的 我蒙上被子躲在里面,以一种最安全的姿势蜷缩在被窝里。 听到窗外人头攒动,有人在敲门,“四小姐,起来了。” 我披上外衣,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打开房门,顿时一群人鱼贯而入,仙儿也站其中,迅速将我护在身后。 一群公公和宫女在房内翻箱倒柜,也没找到什么。 领头的公公见一无所获,也客客气气的赔了个礼,“二小姐,四小姐,请勿见怪,刚才有人往寿安宫放了举报信,说西华阁有外人闯入,意图不轨,我们也只是例行公事罢了。不过既然找不到人,想必是有人诬告了。打搅了,走。” 仙儿也恭恭敬敬的回了个礼,但是我的心怦怦直跳,仙儿也感觉到握着的我的手虽然冰冰凉凉,却也是微微出汗。 有人看见我和冲儿了,不直接撞破,却要以这种方式来警告我们! 一夜无眠。 待到第二日启程去护国寺,我和仙儿都顶着两个黑眼圈,倒是被人称赞我们有孝心,太后病重以致我们忧思过重,睡不安稳。 太后在寿安宫不能长途劳累,祈福一事由可足浑皇后主持,她是太后的堂侄女,此事由她来主持再合适不过。 此次祈福的人数众多,宗室女子和大臣命妇加起来也有一百多人。 我和仙儿在此次的队伍中,相互依靠,只盼着顺利完成祈福,早日回家。 好在除了仙儿与我作伴,还有清河公主淑媛对我也是颇为照顾。 我们一行人都是女眷,可以当日来回,不用在寺庙过夜。 冲儿作为随行的人员,也大摇大摆的跟在清河公主的身边,时不时的跟我们窃窃私语一番,引得各位千金贵女对我们眼红不已。 于是,各种花招频出,我和仙儿成了众矢之的。 一天之内,我和仙儿的马车不知为何无缘无故的坏了,然后又被人无故溅一身的泥水,等到了护国寺,我和仙儿的斋饭却又吃出了许多的沙土。 玩到了这个份上,再笨也知道这并不是巧合,不过这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恶作剧罢了,我想看看来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招出来。 仙儿身体弱,在外奔波了一天就觉得乏了,与淑媛在护国寺的厢房休息。 我则在护国寺求签,说实话以前我并相信神佛,不语怪力乱神。但是自从我离奇穿越到这个朝代,便觉得这世上有些事情是无法解释的,见到神佛也不由得带了些许敬畏。 忽然急匆匆的跑来一个清秀的小和尚,塞给我一封信,只说是一位年轻的小公子给的。 “申时,秀水河边的柳树下见。” 很像是冲儿的笔迹,不过我与冲儿写信时为了避免别人冒充,会在开头或者结尾加上一句狂草般的hello和byebye,这样一来别人也无法模仿。 想来我此刻应该也在对方的监视之中了,只是她们会用什么法子对付我呢。我大可以置之不理,让她们扑空,可是下一次指不定还会用什么办法来对付我。 我收起纸条,揣在衣袖里,估摸着已经差不多时间了,便约上仙儿、淑媛一起去秀水河散步,淑媛是公主,随行的还有一队侍卫。 秀水河就在护国寺附近,上游寺庙的僧人用水也是取自秀水河,秀水河的下游则是离邺城很近的一个名叫秀河村的小山村,平日里有些青年男女会在河里泛舟私会。 第40章 惊鸿落水 40.惊鸿落水 我们一行人来到秀水河边,我心里估量着我带了这么多人来,应该没人敢作妖了。 “公主,你看!有人在水里。”这时一个眼尖的侍卫发现河水里飘着一团淡紫色的衣服,还有人在水里咕咚咕咚的冒着气泡。 淑媛赶紧让侍卫们跳下水去救人。 待两三个侍卫们齐心协力将人从水里拖上岸时,大家都傻眼了。 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姑娘衣衫尽湿,湿哒哒的头发紧紧贴着头皮,身上还有多处树枝划伤的红痕。因为在水中拉扯救人的缘故,姑娘衣衫也被扯破了,露出雪白的藕臂,衣服裙子也变成了烂布条,若隐若现的白生生的大腿晃的人眼花。 几个年轻的侍卫看的颇为害羞,连忙转过脸去。 淑媛见状连忙让人取出随身带的披风给这姑娘披上,待拨开她脸上的湿发,看清楚这个姑娘的脸时,藕绿吓得惊叫起来,然后又连忙捂住嘴巴。 “这不是太傅的千金惊鸿小姐吗?” 我误打误撞遇见了这一出,心里还纳闷的紧,待藕绿说出此女的名讳时,我忍不住细细打量了她的面容。 太傅慕容评如今是仅存的先帝指任的辅政大臣,也是皇室的宗亲,皇帝的叔父。皇帝有何事都是听从慕容评的意见,太傅的千金自然也是比常人要尊贵些,在京城的贵女中地位颇高。看年纪她比我大几岁,面容白皙,五官清秀,虽然不是绝色,但也是中上之姿了,如今遇到这等事情还不知道要怎样的难堪呢。 在燕国,民风开放,尤其鲜卑人本就不像汉人那样拘于礼法。女子落水被侍卫救起,不可避免就有肌肤接触,虽然不至于说名节被毁,但对于一个贵族千金来说始终也是一个污点了。 待昏迷不醒的慕容惊鸿被众人抬回去时,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已经如同插上翅膀一般,不仅护国寺的命妇千金人人议论,甚至连邺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说起太傅千金无故落水,狼狈不堪,是否清白之身也未可知。 但是太傅慕容评爱女心切,不准人议论此事,甚至快刀斩乱麻为慕容惊鸿定下亲事,正是慕容评的心腹黄门令梁琛的长子梁宣。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为慕容惊鸿的遭遇感到惋惜,但是她似乎对我有很重的敌意,以至于我后来各种原因进入了千金阁之后,也与她正面交锋过。 后来我才得知慕容惊鸿对我的敌意正是来源于冲儿,她年少无知,爱慕美色,将我当成了她的假想敌,处处针对我,却稀里糊涂的亲手毁了自己的名节。 但慕容惊鸿口口声声说我才是幕后主使,那日明明约了我去秀水河,她却莫名其妙被人推落河水中,看来我的嫌疑毫无疑问是最大。 虽然不是我亲手所为,但也可能是有人在暗中帮助我,我一直以为是冲儿为我出气才做出这样的事情,后来才知道另有其人,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第41章 特殊的客人 41.特殊的客人 这次为太后祈福,除了这个慕容惊鸿落水事件之外,总算是顺利。可足浑太后虽然没有马上康复,但也是一日胜过一日。 我在我的妙善堂照旧坐诊,这日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一位身穿红衣,矫健威武的小公子怀里抱着一床粗布棉被,脚步匆匆的跑进妙善堂,在大厅里急的直转圈。 “大夫呢,大夫呢,救命了救命了!”红衣小公子脸色焦躁,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头发往下滴。 瑞雪见状连忙拦住他,“大夫在这里呢,快跟我来。”瑞雪是杂役房的奴婢,勤快又聪明,我见她对颇通药理,就跟风荷说让她也来妙善堂帮忙。 瑞雪将这红衣小公子领到我面前来时,这小公子见到我的脸,顿时愣了半晌,连话也不会说了。 我心里纳闷,就算我现在是比以前漂亮很多了,也不至于惊艳到让人不会说话的程度吧。 于是我伸出右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一晃,“看傻了,没见过美女?不是说要救命的吗?” 红衣小公子顿时恍过神来,却脸色顿时黑如锅底,不发一言,却抱起棉被就要往外走。 瑞雪叫都叫不住他,“大夫就在这呢,不救命啦!” 我见到他那火红色的背影站了片刻,再低头看看自己怀中的棉被,似乎下定决心一般,转过身来,对我哀求道,“大夫,求你救救它吧!” 我愣了片刻,真是个怪人,可是“病人”在哪呢? 红衣小公子缓缓拉开怀中的棉被,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露出来,“汪汪汪”。 居然是一只金黄的小狗! 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一只怀孕的小母狗! 红衣小公子浓眉大眼,炯炯有神,虎头虎脑的,颇有些少年的虎气。但此时抱着一只怀孕的小母狗来找我救命,我真的有种风中凌乱的感觉。 虽然我前世是个妇科医生,也帮人接生过,但是给动物接生……这兽医的活我还真的没把握啊。 瑞雪更是咋呼起来,“这位小哥,我们这里是医馆,你怕是走错地了吧?” 我还没开声,这红衣小公子一听瑞雪这话就开始炸毛了,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好你个小蛮子,人人都说你现在已经脱胎换骨,变美了还开医馆做大夫了。我看你就还是那个黑心肝的小蛮子,若不是为了阿金,我马上就走。还说什么医者仁心?我的阿金难产快要死了,你竟然见死不救!” 瑞雪急忙拉住他,生怕他冲过来就要冲我挥拳头了。 我听得懵懵懂懂的,小蛮子? 这是我的仇家吗? 怎么好像跟我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我不理这头红衣小狮子的谩骂,只是拉开他怀里的棉被,细细的检查起阿金的情况来。 都是接生,说不定方法都是差不多的呢。 阿金的肚子圆滚滚的,呜咽呜咽的叫的可怜,眼睛望着我似乎在向我求救,我一边吩咐瑞雪给我去准备催产药和产钳,一边问:“阿金难产有多久了?” 红衣小公子似乎没有意识到我在做什么,只是呆愣着看着我。 我不耐烦,“哑巴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但是又带着明显的不服气,“从昨晚开始的,我去了很多医馆,都不肯收它。” 第42章 怪人小麒麟 42.怪人小麒麟 “必须在24小时完成分娩。”我自言自语道。 说着接过瑞雪递过来的催产药,托着阿金的头,一点点的喂到阿金的嘴里。 “阿金的精神状况很差,对于产力性难产的母狗,可以药物催产,必要时使用产钳助产。”我一边给阿金喂药,一边对瑞雪现场教学。 喂完药后,我仔细检查生产的状况,用产钳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将小狗钳出来,一胎出来了三只毛色金黄发亮的狗仔,和小老鼠差不多大,闭着眼睛萌萌哒。 红衣小公子激动的跳起来,阿金生了。 “阿金刚生产完还很虚弱,给它喂一些肉粥就行了,少吃多餐,还有刚生完的母狗因为要保护幼仔会变得凶猛,这一天要注意静养,不要让陌生人接近它。”我一边给阿金清洗身体,一边叮嘱红衣小公子。 他静静的听着我的吩咐,眼睛一直垂着不敢与我对视。 待我将阿金和三只小狗崽清理好,再次用棉被包住交到红衣小公子的手上时,他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他从身上掏出一块圆形的玉玦,塞到我手心里,“出门急,没有带银子,这个玉玦是我娘的嫁妆,就当是诊金了。” 我推辞不受,红衣小公子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真是个怪人。”瑞雪一边清扫“病人”的产房,一边说道。 我想起他对我的奇怪的语气,便问瑞雪,“瑞雪,我以前见过他吗?为什么他好像认识我呢,而且好像还对我有偏见呢。” 瑞雪知我是落水后失忆的,想起这红衣小公子也是有些眼熟,一拍脑袋说。 “对了,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这不是杏花巷的小麒麟吗?他是个武痴,整天拿着一柄长枪舞刀弄棒的。听说他是与他的哥哥去年才来邺城的,他哥哥整天都不在家,听说这个小麒麟最好打抱不平了,谁家的狗丢了他去找,谁家遭贼了他去抓,就连谁家的屋顶漏水了他也半夜起来帮人修屋顶呢!” 我笑笑说,“倒是个痴人,这样的小公子倒是个热心肠,人缘一定好。” 瑞雪撇撇嘴说,“就是人缘好的过分了,小麒麟人长的俊,又热心肠,引得左邻右舍的姑娘丫头们隔三差五就给他家送吃的,送喝的。听说榆树巷的梅丫头因为跟小麒麟最要好,还被人给打了呢。” 我一笑置之,小孩子家家争风吃醋的知道什么呀,不过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恶作剧罢了,只是小麒麟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说过呢。 我想想还是得问问虎妞,待妙善堂收诊之后,我回北棠居去找虎妞。 这丫头现在跟昆布的感情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昆布整天对他的小兄弟说等长到十六岁就要娶虎妞做老婆,整个慕容府都知道虎妞是名花有主的,闹的虎妞现在只顾着谈恋爱,都没空跟着我去采草药,也没心情跟我去妙善堂坐诊了。 待我在北棠居见到虎妞,她正拿着一个香囊绣的认真,我一把夺了去,“在绣定情信物啊?” 虎妞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小姐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先是认真的批评了虎妞的怠工行为,然后苦口婆心的跟她分析一个女子在古代有一门手艺是多么的重要,不但能自食其力,还能充实自我,实现自我价值。 虎妞被我教育的心服口服,直言以后再也不敢怠工了。 第43章 与小麒麟的恩怨 43.与小麒麟的恩怨 我见虎妞又是害羞又是愧疚的样子,便若无其事的问道,“对了,上次你跟我说什么小麒麟的,他是什么人啊?” 虎妞听我突然问起这个人,也颇为惊讶,“小姐已经好久都没提起他了,哦,不对,自从小姐落水醒来后就好像不记得他了,怎么现在又想起他了?” 我咳咳两声,不予作答。 虎妞刚才才被我教育过,还在心虚着,便老老实实的回答,“小麒麟也是你的心上人嘛,小姐也真是的,自己招蜂引蝶的,我就一个昆布哥哥也不行。”虎妞小声嘟囔着,我就装作没听到。 “这个小麒麟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心上人了,虎妞你可是我最信任的人,不要隐瞒知道吗?”我再次强调虎妞的重要性。 虎妞想了想,便如倒豆子一般的和盘托出了。 原来原主阿蛮以前不单是个颜控,是个花痴,还有强烈的嫉妒心。 暗恋中山王,奈何中山王只能远观,不能近身。花痴堂哥,但堂哥始终是恪守礼法不能招惹。又觉得渤海王慕容亮俊美,可渤海王对她呼呼喝喝的,根本不放在眼里。 后来有一次在朱雀大街逛街,钱袋被一个小毛贼给偷了,气的在大街上直嚷嚷。小麒麟路见不平替原主阿蛮追回了钱袋,阿蛮便喜欢上了这个俊俏小哥。哪知这个小麒麟是个万人迷,对阿蛮没有半分好感,追钱袋只是出于道义。可阿蛮就暗暗的喜欢不能自拔,直到有一天阿蛮见到榆树巷的梅丫头与小麒麟说说笑笑,就打了梅丫头一巴掌,气的小麒麟指着阿蛮的鼻子大骂她是不讲道理的小蛮子。 听到这里,我忽然有点同情小麒麟了,这原主阿蛮若是放在现代,就是妥妥的私生饭吧,监视偶像的一举一动,还殴打偶像的女朋友? 虎妞说到这里,见我面色如常,没有大发雷霆,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决定接下来的话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我瞟了一眼虎妞,虽然在其他人看来,我就是那个不讲道理又刁蛮跋扈的小蛮子,但我自己心里就把她当另外一个人就好了,若是为了这些小事就跟人家过不去,那我可真是没事找气受了。 只是想想穿越来才一年多,就是在不断的给原主收拾烂摊子,处理这些烂桃花,也真是又够心塞。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继续说!”我必须要掌握全部情况,才不至于被暗中的敌人打的措手不及。 虎妞说道,“其实小姐你落水后也见过小麒麟的。” “是吗,在哪?” “就是你刚醒来的时候,站在你床边的那个,我当时还闹着要抓他见官呢。但是小姐大发慈悲说不计较了。”虎妞不断给我提示。 我才一激灵想起来,当时刚刚穿越,还有点水土不服,也没看清楚那个男孩子的脸,原来就是这个小麒麟推我落水的! 我有点戚戚然的感觉,这个小麒麟跟原主多大仇啊,要推下水? 第44章 梅丫头求诊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44.梅丫头求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还不就是那个梅丫头,明明小姐只是打了她一巴掌,可是她逢人就哭诉说小姐打了她一顿,还说小姐威胁要将她送到仙乐坊去。小麒麟这才失手将小姐推下水的。”虎妞还替我打抱不平,暗指这个梅丫头是个心机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我扶额,这都是什么事啊,你们才多大啊,就想演宫心计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我义正辞严的问虎妞,有没有加油添醋,有没有因为我是小姐就抹黑梅丫头,虎妞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u003e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以后少跟这小麒麟接触就是了,虽然都在邺城但不刻意往来,说不定老死都不用相见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u003e只是我没想到,命运在暗中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无需刻意,只用巧合。\\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u003e自从给阿金接生过之后,一个月来我都没有再见过小麒麟,冲儿也忙于练功无暇找我进宫,日子过得波澜不惊,直到有一天。\\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u003e一个穿着粗布衣衫,模样秀丽,大约十一二岁的姑娘慌慌张张的跑进妙善堂,直嚷着让大夫给她娘救命,还要让大夫跟她回家。\\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u003e我一看便知又是急诊,还是要外出的那种,便自觉的收拾好了急救包,走到这姑娘面前,柔声安慰道,“莫慌,我就是大夫,这就跟你去你家,你边走边说究竟发生了何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姑娘本来还慌慌张张说话不清不楚,一见到我就更加激动,“怎么是你?”\\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我觉得好笑,又是我的一位故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小姐,她就是梅丫头。”虎妞在后面药房帮忙,一听有人叫唤就忙走出来给我答疑解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哦,我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不过病人上门了,没理由推拒,我一边挽着梅丫头的胳膊,一边说道,“别愣着了,快走吧,梅大娘等急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梅丫头不知是该拒绝还是接受,瑞雪给我当助手,一边走一边夸我的医术有多高明,于是梅丫头就这样被我们俩半推半搡的走回家。\\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待我来到榆树巷梅丫头的家时,发现这屋子虽然十分简陋,但是收拾的十分简洁,一看屋主就是个勤劳干练的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房间的大床上躺着一个哀嚎的妇人,满头大汗,挺着硕大无比的肚子,身下的床单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梅丫头一进门就大哭起来,扑在床边,“娘,你千万挺住,我给你找大夫来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梅大娘双眼微闭,额头上的汗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梅丫头,别哭,娘,娘没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我连忙卸下急救包,给梅大娘诊脉,发现她的胎儿还不足月,明显是受到惊吓或冲撞才导致早产迹象。\\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阿蛮小姐,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对,求你救救我娘吧,我给你磕头了。”梅丫头语无伦次,汗水泪水糊成一团,小脸也皱成一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瑞雪连忙拉开她,我一边给梅大娘止血,一边吩咐瑞雪准备消毒的工具,“梅丫头,你去烧些热水,再去多准备一些干净的帕子给你娘擦擦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梅丫头愣了愣,便飞奔一般的出去忙活起来,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45章 梅大娘早产 45.梅大娘早产 古代的妇人难产犹如在鬼门关走一趟,俗话说儿奔生娘奔死,都不是开玩笑的。 在一些大户人家,妇人难产时,大夫通常问保大还是保小,而婆家绝大多数都是保小,孩儿一落地还没看到亲娘,亲娘就咽气了。 更惨的是有些产妇因为胎儿太大生不出来,胎儿就活活的在肚子里憋死了,大人孩子一尸两命。 在古代也有所谓的剖腹产,但产妇的肚子被破开,胎儿是活了,但没有缝合技术或是技术水平不过关,大人也是必死无疑。 也有些为了尽快保住孩子的,用剪刀在下面一剪,孩子是出来了,但古代没有缝针技术,产妇只能用肉身之躯等伤口自己愈合,一个月下不来床,或者伤口感染而死的也大有人在。 为了生孩子,女人可算是豁出命了,也有人说为什么一定要生孩子?在古代不生孩子的女人不会更好过,嫁不出去在娘家受尽白眼,或者在婆家被人一纸休书赶出去,孤独老死终其一生。 梅大娘这一生大概是苦了一生,这时求生意志不强了,只是握着我的手,“姑娘,要救就救孩子吧,我是不行了,谢谢你……” 我看着梅大娘奄奄一息,精疲力尽的样子,尽量给她打气,“清醒一点,你还有梅丫头,肚子里的孩子还需要娘,没有娘的孩子以后该怎么过?难道还要让他们过着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生活吗?” 梅丫头此时刚好端热水进来,又忍不住大哭,“娘,娘,别丢下我。” 我让梅丫头给梅大娘打气,尽量唤起她的求生意志,一边给梅大娘接生,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进行侧切了,这在现代只是一个非常小的手术,但在古代却要了不少人的命。 我一边指挥梅大娘配合我的口令吸吐,一边教她在宫缩时出力,在宫缩最频繁的时候,一剪刀咔嚓下去,产妇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哗啦一声孩子已经娩出。 “娘,娘,是个弟弟。”梅丫头激动的眼泪哗哗直流,一边细心给梅大娘拭汗。 梅大娘也只想哭,分不清是疼的还是高兴的泪水。 我剪断孩子的脐带,将孩子交给瑞雪,她就忙着给孩子清洗身体去了。 我则还要继续给产妇缝合伤口,缝合伤口的线是羊肠线,对于现代的医疗水平羊肠线算不上昂贵,但是要知道在这医疗水平如此落后的燕国,我为了研究羊肠线的制作方法,反复做了多少次的实验,尤其缝合之后还要密切注意伤口的愈合情况,以免产妇细菌感染。 待我忙完一整个流程,早已经汗流浃背,全身虚脱了。 自从穿越过来,还没有帮难产的产妇接生过,不论是设备还是自己的技术,我都没有把握,此时我已经累得只想瘫倒在床上睡个三天三夜。 但是我还是强打起精神,递给梅丫头一瓶消毒水,是用来防感染的,叮嘱她一定要好生照顾梅大娘,注意防寒保暖,注意清洁,多涂些消毒水,还有婴儿的脐带护理问题。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便让瑞雪细心的教梅丫头如何给婴儿护理脐带。 我则端了一杯热茶在一边跟梅大娘聊天。 这时忽然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第46章 小麒麟的的好人缘 46.小麒麟的的好人缘 来人是一个身穿红衣,浓眉大眼,手持一柄长枪的小公子,人称“小麒麟”,他气势汹汹的闯进来,见到我们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梅丫头和瑞雪正忙着给小婴儿穿衣服,我和梅大娘有说有笑的聊天,他愣住了。 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这温馨的气氛显得极不协调。 “小梅,你们?”小麒麟本是质问的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梅丫头见是小麒麟,脸上不由自主的飞上两朵红晕,“小麒哥,你怎么来了?” 小麒麟脸色有些不自然,我听大柱子说你一路哭着跟着这小蛮……呃,四小姐一起回家来的,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我一听就乐了,敢情这小麒麟还以为我在欺负梅丫头的,赶来英雄救美来了。 梅丫头有些难为情,“小麒哥,你误会了,是我娘在大街上卖豆腐,被梁宣的车马惊扰了后早产,大夫都说我娘的胎大难产,只有四小姐赶来帮我娘接生,你看,我多了一个可爱的弟弟呢。” 小麒麟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吞吞吐吐的说了声,“哦。” “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对了梅大娘,我家的老母鸡生了很多鸡蛋,我明天送些过来给你补补身子。”说完这些小麒麟又是一溜烟的跑了,甚至一句话也不敢跟我说。 梅大娘似乎察觉出了小麒麟对我的态度,生怕我责怪,一个劲的夸小麒麟有多么热心,多么仗义,“四小姐啊……” “梅大娘,叫我阿蛮就行啦。” “阿蛮小姐啊,你可千万不要怪小麒麟莽撞,他可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孩子啦,长得又精神,为人又热心,从不占人便宜,相反还总是往我们这些穷人家里送东西。”梅大娘喋喋不休的跟我唠嗑,说的小麒麟是天上有,地下无。 末了还可惜的说了一句,“原以为小麒麟对我家小梅有意思,才那么热心的,我前些天还直接问过他愿不愿意当我家的女婿,没想到他一口跟我回绝了,吓得他呀这些天看见我就绕道走。但是一听说我有危险,这不一赶紧的又上门啦,我呀只可惜我们家小梅没福分咯……” 梅丫头听梅大娘唠唠叨叨的说个不停,又不好意思当着我的面打断她的话,急的脸也憋红了,“娘,您也真是,四小姐累了半天,也不让人家休息一会。” 梅大娘这才意识到,连忙说要留我和瑞雪吃饭,可是现在她们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闲工夫招待客人,我和瑞雪连忙告辞了,说明天再来复诊。 出门之后我才发现天都黑了,我们跟着梅丫头出门时还是下午,离开时已经是夜晚了,只听见深巷里时不时传来一声声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我离开榆树巷之后,瑞雪悄悄的对我耳语道,“四小姐,那个小麒麟还在巷尾偷偷跟着我们呢。” 我扭头往后一看,一个火红色的身影还在我们身后远远的跟着,但是我们停下他就停下,我们一走他也跟着走,始终没有上前。 我拍拍瑞雪的肩膀,“人家是怕我们两个姑娘晚上回家不安全,暗中保护呢,你就放心大胆的往前走吧。” 瑞雪扑哧一声笑了,“小姐也也挺信任他的。” 第47章 与小麒麟和解 47.与小麒麟和解 自梅大娘生产后,我又连续一个星期都去榆树巷给梅大娘复诊,顺便看看小柳的健康状况。小柳就是梅大娘早产的孩子,说是“柳”谐音“留”,希望这个福大命大的孩子能给家里带来好运。 梅大娘坚持要付诊金给我,但是我说不如留着钱给小柳买些吃的,新生儿要娇养着才能健康长大。梅大娘和梅丫头感激我的恩德,逢人就说大司马家的阿蛮小姐是个真正的大善人,菩萨心肠观音转世。 梅丫头对我的态度又恭敬又是仰慕,我来榆树巷这几天,梅丫头每天都好茶好吃的招待我,还一定要我原谅她以前做的一切。 “阿蛮小姐,以前是我不对,冤枉你打我,还害得小麒哥推你落水。你不但不怪我,还救了我们一家,小梅给你磕头了。”梅丫头说什么也要给我磕头以示感谢,我见她诚心索性也开诚布公的问她,“以前的我是不是很可恶?你和小麒麟对我一副视若仇敌的样子?” 梅丫头难为情的说,“以前的阿蛮小姐刁蛮跋扈,威胁我要是再缠着小麒哥就要花了我的脸,我一时气不过就去向小麒哥哭诉了。” 我逗逗她,“那你不怕我现在再抢了你的小麒哥吗?” 梅丫头的脸涨成猪肝色,结结巴巴的说,“若小麒哥也喜欢阿蛮小姐,我自然无话可说的。况且……小麒哥也说了只是把我当妹妹……”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个小麒麟又适时的出现在了榆树巷,见到我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拘谨,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绞着我,大大方方的过来拉着我的手,“小蛮子,为了给你赔不是,我请你去望乡楼吃酒。” 我哎呀一声,还来不及拒绝,就被小麒麟半拉半拖的带去了朱雀大街最大的酒楼望乡楼。 一路上的红红绿绿的丫头们对着我们指指点点,简直比明星的关注度还高。 我笑着说,“小麒麟,这朱雀大街的姑娘丫头少说一半都是你的粉丝,你这样拉着我会掉粉的。” 小麒麟的大眼睛离我鼻梁只有一个手指那么远,“掉粉是什么?面粉吗?” 我呵呵直笑,这小麒麟就是硬核直男吧,于是换了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小麒麟的爱慕者众多,与我一个漂亮姑娘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人家会误会我们是那种关系的。” 小麒麟的脸腾的就红了,但是拉着我的手还是没有放开的意思。 “那有什么要紧,你不是早就跟人说喜欢我的吗?横竖你都是我的人,拉拉手怕什么?”说完还将我的手握成了十指交叉,甩也甩不掉,我还感觉到他的手掌心微微出汗。 我汗颜,这时又将我的话当真了,之前还对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那也不能……呃。” 小麒麟不听我啰嗦,将我带进望乡楼的一间雅房,坐在窗口能直接看见楼下的全景。 我很纳闷小麒麟只是个普通人家,居然有钱包下望乡楼的雅间,小麒麟大手一挥,又点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摆的整张桌子满满当当。 第48章 拂面报仇 48.拂面报仇 “小蛮子,之前是我误会了你,这杯酒我敬你,算我给你赔罪了。”小麒麟给我满上一杯酒递给我。 我端着一杯酒一饮而尽,“呃……小麒麟,我们就算是不打不相识吧,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小麒麟对我的表现好像不太满意,凑过来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久,“我说小蛮子,你还是我认识的小蛮子吗?不会是哪个老妖怪变的吧?” 我心里一惊,难不成这小麒麟有火眼金睛,能看出我是穿越来的,只是尴尬笑笑,“我哪里老了……你真是会说笑。” “你以前都叫我小麒哥的,而且你以前哪会什么医术,只会显摆你千金小姐的架子,可这脸还是你没错啊。”小麒麟想要捏我的脸。 我撇过脸去,“别动手动脚的,男女授受不亲。” 小麒麟有些失落,“看来小梅说你失忆的事情是真的了,连我推你落水你都不记得了,不过你放心,小梅已经跟我说清楚了,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出气吧。” 我将手高高的扬起,但是轻轻的在他的脸上一拂,如同清风拂面一般,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的碰触。 我嘻嘻一笑,“曹操割发代首,那我就拂面报仇了。不过你记得欠我一个人情便好。” 小麒麟十分吃惊,愣愣的看着我,“你放心,就算你要我娶你,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 我再次无语,我像是那么恨嫁的人吗? 后来我与小麒麟那顿饭我与他推杯换盏,一直喝了一个多时辰,才得知他的大名叫王麒,字麒麟,因为他爱好打抱不平,天生勇猛无比,人称‘小麒麟’。 他与哥哥从小相依为命,辗转中原、赵国、燕国、秦国等地,也算是游历四方,见多识广了,因为不满割据分裂的局面和贵族豪强的暴政,他和哥哥决心投奔明主,凭自己的真本事在这乱世干出一番大事业。 “小蛮子,我可能也快要离开燕国了,这几年我跟着大哥东奔西走,我大哥就是天上的雄鹰,大哥说男儿志在四方,不应拘于一方天地。东边是鲜卑人的燕国,西边是氐族人的秦国,羯族人的后赵已经没了,南边的晋朝虽然幅员辽阔但也是腐朽不堪,你说哪里才真是是百姓的安身之所呢?”王麒有些醉了,说起话来也是颠三倒四的。 我拿着酒杯,晕晕乎乎看什么都是两个重影,只见醉醺醺的王麒在我面前晃啊晃啊,一下子变成了两个,然后又变成了三个…… “百姓只求安安稳稳……可是如今老百姓都分三六九等,你看燕国是鲜卑人欺压外族人,秦国氐族人恃强凌弱,若是有谁能够真正将这些民族融合在一起,才能真正让百姓心服口服呢……”如今是一个民族大融合的时代,必须打破民族偏见,以包容之心真正的融合外族,才能做到天下归心。 我将历史课上历史老师教的全部倒出来了,也算是跟王麒聊得尽兴,聊得投机了。 第49章 阿蛮醉酒 49.阿蛮醉酒 “小蛮子真是女中豪杰,我大哥也是这么说的,要实现民族平等的盛世,你们说的都一样……嘻嘻。”王麒指着我一顿乱夸,在他看来,大哥就是他的偶像,我一个小丫头能和他大哥政见一致,就是顶了不起的了。 我特别自豪的摆摆手,“过奖过奖了,都是历史老师教的好。”说完伸出手就要在王麒的肩膀上拍一拍,好像铁哥们那样。 还未等我的手落在王麒肩上,就感到一只修长的手将我的手包围,阻止了我的行动,我顿时感觉到一阵暖意和一种不可描述的悸动从手掌迅速传递到我的四肢和五脏六腑,那是一个成熟男人的手。 肤色不算白皙,而是很均匀的小麦色。 手指结节分明、修长有力,但显然不是文弱书生用来习字和看书的手,而是带着些许茧子,轻磨着我的手,写满了历练和风霜,这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的手。 我带着醉意抬起头想看清楚他的模样,眼睛一睁一闭,随即又呵呵的笑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我认识你……” 然后却好像又想不起来的,到底是在哪见过呢?我大概是醉的厉害,然后重重的趴倒在酒桌上。 只听得一个声音模模糊糊,“小麒,小麒。” 事后我怎么回家的,怎么醒酒的,我完全不知情,只知道待我完全清醒后,我爹慕容垂将我劈头盖脸的责骂了一顿。 “一个千金小姐居然跟男子在酒楼喝的酩酊大醉,还要人通知我去酒楼将你接回来,你到底知不知羞?” 我默默的听着爹对我的训斥,一句也不敢反驳,待到他说起是有人去家里通知接人的时候,我弱弱的问了一句,“爹,那你接到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男人啊?” 我的老爹听到我的问题,立马吹胡子瞪眼,用手指着我,连说三个你。 “你!你!你!” 真是从他的不规则的颤音和愤怒的表情,我都能感觉到他滔天的怒意了。风荷在一边不断给我使眼色,让我注意点别再说了。 “不知羞耻,我都没问你发生何事了,你自己居然还问起奸夫来了!”慕容垂显然是误会了我的问题了。 我连忙摆手,简直想对他举手投降,不,不,不。 “我是清白的,我可是三好学生,五好青年,我什么都没有干啊。”我一脸冤枉。 仙儿趁机在一边劝阻,“阿蛮回来时,衣衫完整,发髻也是整齐的,而且守宫砂也在,而且她还小呢,哪来的奸夫啊,爹您消消气。”仙儿一边扶着爹坐下,一边递上一杯茶让他顺顺气。 爹这时才稍微平息了怒火,但还是对我不检点,不自律的行为感到不满,“阿蛮你实在是胆大妄为,不知自爱,若是不加约束以后必然闯下大祸,为父罚你在祠堂静思己过一个月,你服不服?” 我连忙点头,不打板子不用罚跪,只是静思己过一个月,爹爹还是心疼我的嘛。 爹见我没有丝毫懊悔,反而莫名其妙的喜滋滋,一声长叹便摇头晃脑的走出去了。 第50章 五胡乱华 50.五胡乱华 我在祠堂对着排放的整整齐齐,如同一堵小山似的牌位,整日里不是看医书,就是看史书,时间一长,我渐渐觉得我所处的这个朝代并非架空时代,而是真实存在的,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一次闭门思过硬生生的将我这个偏科生改造成了全能型选手。 我的历史知识仅限于一些比较知名的朝代,记得以前的历史老师还让我们背过顺口溜:三皇五帝始,尧舜禹相传,夏商与西周,东周分两段,春秋和战国,一统秦两汉,三分魏蜀吴,两晋前后延,南北朝并立,隋唐五代传,宋元明清后,皇朝至此完。 读了这里的生僻史书后,我才慢慢发现我所处的正是东晋时期,由于东晋末年山河破碎,战乱不止,汉人被大举屠杀。我们所学的历史书上对这段黑暗的五胡乱华时期并没有过多的描述,就连古装剧也多是歌颂汉唐盛世的题材。 我重重的吁了一口气,即是对现状的不满,又是对未来的迷茫,若是在其他广为人知的朝代,我这个穿越女还能当个半仙,预测一下未来,至少见到大人物还能去抱抱大腿。 现在可好,虽然知道是东晋时期,但东晋末年五胡乱华的惨状我还是知道一二的,各民族之间相互征战,胡人建立的政权数不胜数,大多数是没经历几任君主就被其他的政权给灭掉了,这些胡人建立的政权与东晋政权长期对峙,史称五胡十六国。 我这个半仙学艺不精,而且英雄也是无用武之地啊。 我现在的国家是鲜卑人建立的燕国,最终是被哪个国家灭掉的……我也是两眼一抹黑,哎,罢了罢了,走一步算一步了。大抵我的出现也只是滚滚历史巨轮中的一粒沙,无须庸人自扰。 我在祠堂后面的内室午睡,脸上还盖着一本《养生论》,这是嵇康撰写的养生文章,我在爹的书架上找到的,看的津津有味,看的入迷时便盖着书睡着了。 人睡觉盖被子,我睡觉盖书,自诩也是风雅之人了。 朦胧中,似乎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似乎在争辩着什么。 我揉揉眼睛,光着脚丫下床,蹑手蹑脚的趴在门边想看个究竟。 在祠堂的桌案边坐着二人喝茶交谈,坐在我对面的中年男子,虽然人到中年却还风流倜傥,身穿着官服,似乎刚刚下朝,一脸赞许的看着对面的年轻人,正是我爹大司马慕容垂。 坐在爹对面的人看装束是一个年轻男子,虽然没有任何华丽的配饰,也没有穿着朝服,却器宇轩昂,举止从容,光看背影就让人移不开目光。更何况我的大司马爹爹眼高于顶,盛气凌人,我也从来没见他对一个人这样赞许的。 “景略,上次小女顽劣,在闹市中得罪慕容亮,多亏你及时劝阻,才能保全小女声誉。” “令爱聪明机灵又嫉恶如仇,有乃父之风。” 我听得二人似乎是在夸奖我,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第51章 功盖诸葛第一人 51.功盖诸葛第一人 “吴王如今在燕国虽然地位不低,但慕容评对你处处压制,太后又虎视眈眈,您就没有过其他打算吗?” “我生而为鲜卑人慕容氏,实在不明白景略此话何意?” “吴王以后定会明白景略今日所言。” 我听了个稀里糊涂,这景略的言下之意似乎是太傅和太后对我爹不满,要劝我爹造反呢? 我还在仔细揣摩他们的话,爹爹却哈哈大笑起来,“我想劝景略留在燕国,景略却反而做起我的说客来了。我听闻东晋丞相桓温曾经赐你华车良马,许你高官厚禄,你却拒绝了。景略并非甘于平庸之人,既然拒绝了桓温,何不留在我燕国?”爹爹非常看好眼前的年轻人,一心想要将他留下。 年轻人久久不语,“桓温野心勃勃,战功累累,独揽朝政多年,他操纵废立,有意夺取帝位,若我相助桓温,岂不是助他篡位?” 爹爹似笑非笑的说道,“既然景略不愿相助桓温,那我慕容氏诚恳相邀,景略为何多番推辞?” 年轻人却似是而非,“燕国又比东晋好到哪里去呢?若是慕容恪辅政,燕国还能再安稳几年,可如今朝政尽归慕容评,他为人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 爹爹虽然没有评论,但还是默认了这位年轻人的话。 说实话,对于政治我是一无所知,但我再懒再无知,也知道他们所说的话是与我们一家老小性命攸关的,而且我甚至还默默的认同景略。可是我们本就是鲜卑人,不在燕国,又能去哪里安身立命呢? 我只是轻轻的哎了一声,可这细如蚊虫般飞舞的声音居然没有逃过景略的耳朵。 我感觉一阵强风袭来,我的后领再次被人像拎小鸡似的拎起,顷刻间我对上的是爹爹惊愕诧异的脸色和景略探究疑惑的神情。 “是小女阿蛮。”爹爹唯恐景略将我当成奸细一掌劈晕,连忙出声制止。 景略轻笑道,“是阿蛮啊。” 我听他这个语气似乎早就认识我一样,可是我与他第一次见面,我戴着面具,他不可能见过我啊? “阿蛮谨遵爹爹的教诲,在祠堂面壁思过,刚才午睡醒来就被这位公子给逮住了。”我嗫喏着,一副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模样。 爹爹一拍后脑勺,竟然忘了阿蛮还在祠堂面壁之事,是我的疏忽了。 “阿蛮,这位是嵩山公的高徒王猛,王景略,也是为父的知己。今日之事不可对外提起,知道吗?”爹爹为我引荐这位他十分倚重的年轻后生。 王猛,王猛,王猛,我的脑海中飞速的搜寻着这个名字,原来就是他!景略是他的字,王猛才是大名!在五胡乱华的黑暗时期,只有王猛这个名字是闪闪发光的,功盖诸葛第一人的王猛! 王猛辅佐苻坚扫平群雄,统一北方,被称作“功盖诸葛第一人”。 遗憾的是这段历史在课本里只是一笔带过,我也仅仅只是记住了王猛和苻坚的名字,至于他们的功绩如何,我却是知之甚少。 我对他的态度瞬间从疑惑好奇转变为仰慕崇拜,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不亚于现在的粉丝初次见到明星的激动。 王景略只当我是小丫头没见过世面,笑而不语。 爹和王景略的一番密谈就这样被我打断了,然而我和王景略的交谈还没有结束。 “阿蛮,景略这段时日会在我家作客,我已经安排了景略住在东馥苑了,仙儿进宫与公主作伴了,这段时间就由你执掌中馈招待贵客了。” 第52章 知己之交 52.知己之交 我听了爹爹的安排,先是一喜,这样一来我的面壁思过就算是到此为止了,又是一忧,执掌中馈招待贵客这种事还是仙儿来做比较合适,不过倒是可以近距离接触偶像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再偷偷瞟了一眼王景略,见他颔首微笑,便也踏实不少。 由我先带王景略去东馥苑落脚。一路上我想要搭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阿蛮,我们见过的。”王景略微笑,倒是他先开口打破了尴尬。 不过,我们只见过一次,他就隔着面具认出我了? “我们?” 见我疑惑不已,王景略笑道,“说起来倒是我的不是了,听说阿蛮半个月前因为醉倒在望乡楼的雅间,被吴王罚在祠堂面壁思过。可有此事?” 我心想,此事爹爹已经让家中上下封口了,他怎么会知道。 “是阿蛮与朋友小聚,不胜酒力,让景略……呃,让王……公子笑话了。” 我支支吾吾的样子被王景略看在眼里,他见我无所适从的样子,哈哈笑起来。 “小麒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小麒在我面前多次提起你,说阿蛮冰雪聪明,乐于助人,为何今日里倒是露怯了?” 这时轮到我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 “是你!那日在望乡楼的人是你!” 我想起那日醉酒前男子握着我的手那种温暖而陌生的感觉,竟然就是王麒口中无所不能、雄才伟略的哥哥,也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翩翩公子。 王猛见我如此吃惊,一面解释一面致歉。 “那日你与小麒都醉的不省人事,若是我将你送回家,必然惹人闲话,所以我只得让人去通知吴王了。不过事后没有及时向吴王解释,倒是让阿蛮冤枉受罪了。” 我咬着嘴唇,想要发作却又忍着,想想还是作罢,毕竟是自己的偶像。 “其实还得多谢王公子,若不是你将我和小麒安顿好,说不定我还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王景略见我一副言不由衷的样子,也觉得好笑,只当我是小丫头脾气。 我们就这样边走边聊,到了东馥苑,慕容府的院子如同一个大大的四合院,分北东馥苑、南郁楼、西鸢阁、北棠居,其中又有众多的亭台楼阁。 “东馥苑冬暖夏凉、日照充足,又是最新修葺过的,看来爹爹真的非常重视王公子,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阿蛮即可。”我说完客套话就准备走了。 王景略在东馥苑门口转了一圈,啧啧称赞,“既然来了,何不带我进门转一圈呢?” 我猜到他有话与我说,便淡然自若跟在他身后。 “小麒说阿蛮在外有俏妙善的称号,但他认为称你为女诸葛也不为过。”王猛似问非问。 没想到王麒对我的评价这么高,我笑笑,“在我看来,小麒也是万夫莫敌的小英雄呢。” “如今南北分裂,各路政权割据,称王称帝的比比皆是,依你看来,哪里才值得我们兄弟二人为之效力呢?”王猛猛然抛出这个问题,打的我措手不及。 为何他会问我这么一个问题? 而我只是一个生于闺阁、娇生惯养的小丫头啊!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还不想藏拙,便清清嗓子,侃侃而谈。 “如今南北分裂,南方是东晋汉族政权,然而东晋士族门阀制度森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以王公子布衣的身份就算投靠桓温也难以被士族所接纳。北方燕秦并立,但刚才王公子已经当面拒绝我爹了,想必王公子已经早有打算了吧,又何必再问阿蛮呢?” 王景略的眼睛露出惊艳的目光,刚才只说是不愿助桓温篡晋才拒绝到东晋为官,但自己这点隐藏的小心思居然也被阿蛮看出来了。 片刻。 “小麒对你的夸赞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王景略久久才说这样一句话。 王景略心中所想居然被我一语道破,而秦国正是他想要去的地方。这也为我们日后在秦国相聚埋下了伏笔。 后来我和王景略的谈话被王麒打断了,听说哥哥住在慕容府,王麒便也秤不离砣的跟随哥哥,顺理成章的与我整日玩耍在一起。 只是我并不知道我无意当中的一番话,就被王景略引以为知己,以至于后来还有久久的解也解不开的缘分。 第53章 移动的圣诞树 53.移动的圣诞树 王麒和王景略两兄弟在我家的东馥苑住了不短的时日。 我的妙善堂开的红红火火,在邺城的名气如日中天。 一是我的医术已经借着邺城的老老少少传了出去,口碑这种事就是有口皆碑的,再加上吴王的四小姐在医馆坐诊,这一般的百姓哪能享受这样的待遇,更显得我医者仁心,高风亮节。 二是我看诊有也有则,为了避免医患矛盾,效仿神医扁鹊‘病有六不治’的原则,堕胎害人性命者不收,隐瞒病情者不收,信巫不信医者不收。也算是传承了我在现代的医疗理念吧。 三是原本在古代女大夫就非常少,男女授受不亲,古代女子看病极为不易,不然也不会有悬丝诊脉这种操作了。我这个妇科大夫横空出世,自然就成了邺城医术界的新贵了,说我这里是车水马龙也不为过。 当然也有不少贵族想请我出诊的,但是碍于我的吴王千金的身份,除了我自愿出诊的,或者少数皇亲国戚,大多数的病人还是会乖乖的恭恭敬敬来妙善堂寻我。 当然事事没有绝对,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坐诊久了,总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病人。 一日,王麒在妙善堂为我磨药,我还教他如何分辨药材,通过颜色、形状、气味等分辨,再细细讲解药理。 忽然听得门外吵吵嚷嚷,一位女子的排场很大,带着十几位家丁丫鬟,吵嚷着要找阿蛮小姐看诊。 我推开帘子一看,一位穿着华丽,装扮艳丽的贵妇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移动坐在妙善堂的候诊位上。 其他的病人要么主动远离,要么被她的家丁驱赶到另一边。 由于她的衣服太厚重,钗环又太过繁复,站在那里就像一个五颜六色、挂满饰品的圣诞树,我瞧着呵呵笑起来。 小麒麟最不耐应付这些达官贵族,本来就是一肚子火气,见我不怒反笑,嘟哝起来,“小蛮子,又来了个难缠的,你还笑。” 我抿起嘴,故作生气的说,“在大夫面前,病人不分贵贱。” 瑞雪却悄声在我耳边提了个醒,“四小姐,这是京兆尹的夫人邹氏,平日里十分跋扈,在家刻薄妾室姨娘和庶子庶女,听说落了好几胎了。但这邹夫人却迟迟不能有孕,请了很多大夫看都不成,听说前些天还请了巫师在家做法呢!” 我一听,心里就有谱了,便上前招呼这位邹夫人。 邹夫人见到我笑的花枝乱颤,“大司马的四小姐,我可算是见到了,果然是神仙般的人物,让人见之难忘呢。” 这恭维可真是够厉害的,“邹夫人过奖,若是你见了我姐姐还不知怎么说呢!” 邹夫人连夸我们姐妹二人自然是邺城的‘双姝’,不分高低的,再这样夸,我都可要飘上天了,连忙让瑞雪将邹夫人带入诊室。 原来这邹夫人上个月感觉恶心呕吐,经大夫诊断是有孕的迹象,于是就千娇万贵的在家养胎,谁知前些日子居然又来了葵水,再一诊脉居然已经小产。邹夫人平日里做多了亏心事,就怕是上天报应自己保不了胎,命中无子,又惊又怕,请了巫师做法后,又听人说起俏妙善的美名,这才来找我看诊。 第54章 最特殊的人 54.最特殊的人 我为邹夫人把脉后,又细细询问她的癸水的周期和具体时间,再加上她对于病症的描述,沉思一番,便为她出了个主意。 “邹夫人想要求子,我是大夫虽然可帮你调理身体但子嗣的缘分是强求不来的,我听说护国寺的香火很灵验,邹夫人若是为护国寺捐些香油钱,在护国寺设粥棚接济那些穷苦百姓,一来可以为自己积累福缘,二来可以博取乐善好施的好名声。所谓前世因今世果,今世因来世果。夫人广结善缘必能为自己积福报,为子嗣积福报。”我胡诌了一通佛理的因果,边说边打量邹夫人的神色。 邹夫人显然对我的说辞不满意,“如此说来,我无须吃药看病,布施钱财就能得子么?” “夫人只要按我说的去做,我为夫人开一副方子调理身体,不出半年,定有好消息。”我神神秘秘一说,再打个包票。 也许是我说的如此肯定,邹夫人显然心动不已,半信半疑之间我再吹了一通调理之法,邹夫人便说干就干,第二日就收拾行囊去护国寺添香油钱和布施粥棚了。 王麒见我哄得邹夫人斗志昂扬的出门去了,好奇不已,连连追问我究竟跟邹夫人说了什么。 等我说到是我打包票说能让她怀孕,她才这样积极时,小麒麟用十分怪异的眼光看着我。 “小蛮子,你有把握吗?这个邹夫人虽然只是京兆尹的夫人,但是她人脉甚广,又特别嘴碎好说,要是你不能让她如愿,我怕她要四处说你的坏话了。” 我卖了个关子,只说今日里要出去采药,也是一次野外学习的机会。 王麒义不容辞的陪我一同前往。 邺城郊外是韩陵山,我背着小背篓和王麒缓缓漫步在山间小路,我这才缓缓道来这其中缘由。 原来那邹夫人有孕后又小产,只是一种常见的现象,在现代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因为大自然的优胜劣汰,本身质量不好的胚胎会自然流产,有些月事不调的妇人只当是月事来得晚一些便也就过去了。可这邹夫人求子心切,一查到有孕便悉心养胎,但仍然保不住胎儿,由于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便以为是现世报,这便是心中有鬼了。 王麒仍然不明白,直问为何能保证半年内有好消息。 我解释说,妇人出现这种情况后,下一次怀孕的几率很高,再加上我辅以药物调理,十有八九能成。 王麒一脸不可置信,“小蛮子,若不是我一早就认识你,竟不知道你这样厉害,我走南闯北见过的不少自诩为神医的都比不上你呢。” 我呵呵直笑,“你现在才知晓我厉害么?” 王麒目光灼灼,“那些个神医虽然医术高明,但见钱眼开,只肯医治那些达官贵人,只有小蛮子你对待病患不分贵贱,一视同仁,这才是我最佩服的。” 我被王麒一通乱夸,也不再客套,只是笑意盈盈的。 “那你还叫我小蛮子?”我反问道,我记得之前第一次见到王麒,他就是咬牙切齿的叫我是不讲理的小蛮子。 王麒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叫习惯了,而且只有我一个人叫你小蛮子,说明我在你这里是最特殊的。” 第55章 玫瑰刺客 55.玫瑰刺客 我哑然,再这样聊下去就该表白了,我连忙岔开话题。 用手一指,“唉,那不是玫瑰花吗?”我在这个时代还未见过玫瑰花,没想到在这韩陵山居然见到野生的玫瑰花。 只得两三株而已,却开的异常的灿烂,露水打在玫瑰花瓣上,宛若绝代佳人粉面上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顾盼横飞。 我两三步快速走过去,王麒却拉住我的衣袖,“这是带刺蔷薇,别伤了手。” 我想起这玫瑰就是属于蔷薇科的,在古代就是称作蔷薇,我笑笑说,“这个花在我的家乡叫做玫瑰,是象征爱情的。” 王麒听了不解道,“小蛮子又想哄我,你家乡不就是邺城吗?这种带刺蔷薇,在汉人的书里就是象征刺客,你看,它的刺十分扎人。” 我哭笑不得,王麒还真是个硬核直男,一点也不浪漫,这玫瑰都能成刺客了!但我也不能反驳他,也不能说自己的家乡是在千年后的沿海市。 我想想便换了种说法,“我在看过一本异域志,里面记载了这种花,西域人就是将这种花称作玫瑰,若是男子心仪哪位女子,便会送玫瑰花给心仪的姑娘,而且越多越好,一朵代表专一,十一朵代表一心一意,九十九朵代表天长地久之类的。” 王麒若有所思,“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小蛮子真是见多识广呢!” 我伸手就摘了几片玫瑰花瓣,放在小布袋里收起来,王麒连连阻止道,“小蛮子为何要摘了它?” 我不明所以,“你不知道,这玫瑰花还有药用价值,利气、行血,治风痹,散疲止痛。我当然要采一些回去了。”说完还让王麒也来帮忙。 可是王麒情急之下抓住我的手腕说,“摘了多可惜,我看这蔷薇,哦不玫瑰种植很少,不然让我移植回去,放在花圃里好好养着,岂不是更好?” 王麒不待我答应,便自顾自的挖起土来,小心翼翼的将花根连着泥土拔起,再用麻绳捆好放在背篓里。 这个王麒也算是粗中有细,还能想到这个移植的法子。 我一路上念叨王麒说蔷薇是刺客这个梗,王麒颇不服气,说是我孤陋寡闻罢了,一路上我俩斗嘴不停,却没想到还招来了真的刺客。 待我们二人满载而归,准备下山时,三五个黑衣蒙面匪徒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女的留下,男的滚!”为首的目光锐利,看着我的眼神凶神恶煞。 我和王麒面面相觑,这是要劫色? 王麒随身带着长枪,刷刷刷一挥舞,“敢挡小爷的路,还敢肖想小爷的人,看枪!” “小蛮子,自己躲好,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匪徒只当我们是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以为轻而易举的事情,没想到王麒比他还狠,先下手为强了。 我背着小背篓非常识趣的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觉得这样还是不保险,便挽好衣裙蹭蹭蹭上树,找了个枝丫坐好观战。 王麒这个‘小麒麟’的名号真不是浪得虚名,一杆长枪耍的是又威风又好看,即便是对上五个穷凶极恶的匪徒,也是游刃有余。 第56章 王麒受伤 56.王麒受伤 我在大树上看的津津有味,一边为王麒摇旗呐喊,一边观察这几个匪徒的衣着和来路,这几个人很明显是冲着我来的,原主阿蛮得罪的人多,不过貌似我穿越来之后得罪的人也不少。 王麒一杆长枪单挑五个匪徒,本来是没问题,但如果不止五个人呢? 远处的草丛边鬼鬼祟祟的埋伏着一个弓箭手,正朝着王麒的方向拉弓射箭,被躲在大树上的我看的真真切切。 眼看着这箭在弦上,我大呼一声,“小麒,小心弓箭……” 这时嗖的一声一支利箭擦着王麒的耳朵飞了过去,直直的射在王麒背后的大树上,没入一寸深。 我见王麒毫发无伤,这才放下心来,只见王麒朝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我哭笑不得,我平常的小动作被他学了个十足十,这个时候还不忘耍酷。 我才刚刚放下心来,远处的弓箭手却调转了目标,将弓箭对准了在大树上的我,我在树上避无可避,几乎要变成活靶子,只听得王麒大声呼叫,“小蛮子,跳下来,我接住你。” 这时如果能慢镜头回放,我就能看见一支利箭不偏不倚的朝着我的眉心光速飞来,不容我多想,闭上眼睛朝大树上一跳,软绵绵的,再摸摸身下,是个人肉垫子。 紧接着是王麒哎哟哟的惨叫声,“小蛮子,你还得继续减肥……” 一群被王麒打散的黑衣人再次呼啦啦围攻上来,狞笑道,“就地解决。” 我不明所以,王麒一把将我护在身后,他才比我大两岁,比我高半个头而已,此时的动作却让我无比心安,他的左耳裂了一个小口子,还在汩汩淌血。 为首的黑衣匪徒狞笑道,“箭上喂了毒,这小子死定了,把这丫头带走。” 我大惊,上前一步握住王麒的手,王麒背对着我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握紧了我的手,但手心已经汗涔涔的了,“小蛮子,我不会死的,我还没建功立业……还要长大娶你呢……” 说完身子一软,正正的倒在我的怀里,我瞧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白,再一摸额头,还有发烧的迹象,便摇一摇他的身子,“小麒,小麒……” 容不得我多想,我和王麒已经是瓮中之鳖了,只是边哭边问道,“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 “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为首的匪徒嘴很紧,一步步逼近。 待他走上前来,我扬起一把石灰粉,趁机逃走,却又被人一把提起后领,“王爷说了这死丫头狡猾,你还不信。” 我却是郁闷无比,我发誓,以后不再让任何人这样轻易将我像拎小鸡一样的拎起来。 “先绑起来,免得她再耍花样。”黑衣匪徒成功的避开了我的石灰粉,拿出麻绳将我结结实实的捆起来。 我绝望了,回头看着昏迷不醒的王麒,如果王麒就此命丧于此岂不是太冤了。 “你们要抓的是我,解药留下,不然你们抓回去的只是一个死人。”我对着面前的匪首威胁道。 第57章 景略相救 57.景略相救 “你手脚被捆,我再塞住你的嘴巴,你就是想自尽也难。”黑衣匪首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我。 “你们王爷没说过我是一个大夫吗?我刚才已经在舌头底下藏了毒药,只要稍加用力,见血封喉。”我淡然自若的说起下毒的事情,好像就在说今天早上我吃了油条烧饼那样简单。 一边的两个小弟拉了匪首的衣袖,“王爷说要活的。” 也许是被我唬住了,黑衣匪首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给王麒喂服药,“你的小情郎半个时辰后会醒,死不了。” 只要王麒没有性命之忧,我想跟他们走一趟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认识的王爷不多,是谁我心里有底了。 或许是我做的好事多,自有人庇佑。 一位绝世高手从天而降,手持一把宝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挑开了所有匪首的腰带,一瞬间五个人齐齐松手拉裤腰带的动作也是整齐划一的没谁了。 我被匪首一松手,后脑勺就要着地,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四目对视之间,我在他的清澈的眼眸里瞧见了自己的倒影,我怔怔的看着来人,他已然将所有匪首全部打倒,包括远处的弓箭手。 他无心恋战,一手抱着我,一手拉住王麒便如同武侠小说里的绝世高手一般,转眼间就离开了两三里远。 “王景略……”我试探性的叫了他的名字。 他缓缓扯下黑巾,目光锐利,嘴角上扬出一个温和的弧度,“我只有小麒这一个亲人,若不是你刚才舍命救他,他中了柔然的‘三鹞剪’,神仙也难救。” 我连连摆手,“小麒舍命护我,我救他是应该的。” 我看了看倒在一边的王麒,虽然昏迷不醒,但怀里还死死的抱着那株玫瑰花,即使玫瑰花的尖刺刺在身上也不撒手,嘴里还念念有词,凑近一听才听到是,“小蛮子……” 王景略叹息道,“小麒与你年纪相仿,志趣相投,但他与你家世悬殊,实不般配,我身为兄长不忍见他身陷情网不能自拔,若是你对他无意,还是尽早与他挑明了,也绝了他的念头,以免将来难以收场。” 王景略似乎认定了我与王麒不能相守,事实上我也只是把王麒当做朋友,只是王景略这话这理由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只要小麒安然无恙,我就与他说明。”我懒得与他多费唇舌,这就像早恋的中学生被家长棒打鸳鸯那种感觉,虽然我是被冤枉的,但也不想再做多争辩。 “不,就算小麒以死威胁,你也不可妥协。”王景略斩钉截铁的说道,眼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纳闷了,想出言质问,不料王麒悠悠转醒,嘴里还在不断念叨着小蛮子。 我上前为王麒把脉,脉象平稳有力,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王麒虽然是刚刚转醒,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很。 “小蛮子,你没事就好啦。”王麒见我安然无恙,见我面色半点喜悦,再看看如门神一般站在一边的王猛,便咳咳干笑了两声,松开了我的手腕。“大哥。” 王麒见到王景略如同犯错的孩子见到来抓现行的家长,规规矩矩再也不敢提别的事情,一路上对我不断的使眼色,我只当没看见。 王景略将我一路护送回了北棠居,便以王麒今日没有练功为由,抓他练功去了。 第58章 心形玫瑰 58.心形玫瑰 我一直有意无意的避着王麒,但王麒就是风雨无阻的在妙善堂等着我,我刻意避开他就满院子的找我。 连瑞雪都不断跟我抱怨说,“小姐,我今天该用什么借口来跟小麒麟说呢,您已经骑马摔伤了一次,发烧了两天,卧床休息三天了……” 打住,一直以来还不知道该怎样跟王麒说清楚这件事,既不知道如何面对王麒的来势凶猛的热情,也不知道去兑现我随口答应王猛的承诺,只能东躲西藏、绞尽脑汁的当缩头乌龟,能躲一日是一日了。 不过王麒好像不打算再让我龟缩下去了,今日里的妙善堂成了整个邺城最热闹的地方,不是因为病人多妙善堂生意好,而是…… 有人在妙善堂的大门外用九十九朵红玫瑰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而故事的男主角浓眉大眼、一身白衣,举着一支玫瑰花单膝跪地,情意绵绵的看着我。 “小麒麟,好样的!” 各位左邻右舍自动围成了一个圆圈将王麒和心形玫瑰花包围起来,人群中时不时传来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我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字形,久久不能回神。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我使劲捏了捏自己的手掌,才确定自己仍然还在燕国的邺城,而不是穿越回了临海市。 毕竟这一幕与傅彦书那厮的求婚场景太像了,站在我面前的确定是王麒而不是傅彦书? 他上哪学的这些花花肠子?与小麒麟的人设太不相符了! 瑞雪瞧我一副看傻了的表情,摇了摇我的胳膊,“小姐,小姐,小麒麟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虎妞也凑过来看热闹,“小麒麟这是在干什么?小姐喜欢带刺蔷薇吗?” 我猛的回过神,一把拉起单膝跪地的王麒,力气大的超乎我想象,连拉带拽的将王麒拉回诊室。 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傅彦书,说!是不是你!” 王麒一开始还一副羞涩模样,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草稿要对我说,忽而见我如母夜叉般审问的样子,一脸疑惑,还伸出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一晃。 “小蛮子,你说什么?我是小麒啊,傅什么书的是谁?” 我暗道这小子还在装蒜,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恶狠狠的说道,“大家都是穿越过来的,就给我老实点,你的行为早就暴露了!” 王麒自我落水醒后还没见我的‘真面目’,“暴露什么?小蛮子你不要吓我?” 我心想傅彦书来这么一出没必要再装啊,于是试探性的问道,“那你今天弄这么多玫瑰花是什么意思?” 王麒都快被我整懵了,“之前上山采药你不是说喜欢红玫瑰嘛,我回家细心移植,还找了榆树巷的花匠帮忙,才凑齐了这么多支,你这些天一直躲着我,我才送花讨你开心的……” 我听了之后,说不出到底是开心还是失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对,“那你是如何摆出心形的图案的?” 王麒以为解释成功了,谁知我还是不依不饶,急的手脚不断的比划,指着我背后的墙,“我以为你喜欢这个形状的,你瞧你的北棠居还有妙善堂都有这个图案……如果你不喜欢,那我就不摆了……” 第59章 封妻荫子 59.封妻荫子 我恍然大悟,心形的图案虽然在这个时代不常见,但我却把它用的稀松平常,家里的摆件和信封、卡片等都有心形,只要是细心留意,还是不难发现。 王麒必定是对我十分关注,才留意到我的这些细节。 我冤枉好人了,还将王麒的一片心血狠狠揪出来拷打、审问、再糟蹋的体无完肤。 应该道歉,可是我是个死鸭子嘴硬又很要面子的人。 久久…… 诊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还是王麒面带受伤的表情开口问道,“小蛮子真的那么讨厌我么?” 我见过生龙活虎的小麒麟、爱憎分明的小麒麟和热情羞涩的小麒麟,唯独没见过这样消沉低落,如同受伤小兽般独自舔伤口的小麒麟。 我怔怔的看着他,不知如何回答。 说是? 当然不行。 说不是? 然后发好人卡,我也做不出来。 像我这种不主动、不接受、不拒绝的三不行为在现代也是渣女、绿茶婊的典型了。 我绞尽脑汁、默默思考该怎样才能说得更加婉转一些。 “大哥说你不喜欢我,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原先我一点也不信,不过,不过现在……”王麒低声说道,但怎么也说不完整,那种全世界告诉他要放弃又不甘心的态度被他表现的淋漓尽致。 “你大哥说的,我不喜欢你?”我对王猛的态度很诧异,对我的态度先是试探,然后又警告,现在干脆直接出手了。 王麒点点头,转而又猛地握住我的手,“虽然大哥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家世悬殊,吴王不会答应我们在一起,但是我相信以我的实力,迟早要闯出一片天地,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封妻荫子!” “小蛮子,你愿意等我吗?”王麒满怀希望的望着我,一双单纯清澈的大眼睛绞着我。 我的嘴巴张了又张,合了又合,然而还是轻轻推开了王麒。 “大丈夫志在四方,小麒你就是天上的雄鹰,不应局限于眼前的小情小爱。你忘了之前你跟我说,要跟随大哥一起完成混一六合,以济苍生的宏愿了吗?” 王麒的眼神几乎要闪出火花来,“小蛮子,我有时觉得你简直是我大哥的翻版,是除了大哥之外我最亲的人。因为只有你们才会不计较得失的鼓励我,帮助我……” …… 大哥的翻版? …… 除大哥之外最亲的人? 这大概是王麒对一个人的最高评价了吧?因为在王麒的心目中,大哥就是他的天。 我拍了拍王麒的肩膀,就像是好哥们那样,“我们可以是最好的朋友。” 也不知道王麒理解的跟我表达的是不是一个意思,但是自从心形玫瑰事件以后,他再也没有做过当众送花的事情,也不敢再摆什么心形玫瑰。 不过这个轰动一时的送花事件传的是大街小巷人尽皆知,一时间送红玫瑰给心仪之人表达爱意成了一时的风尚潮流,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平民百姓,都无一例外。 而王麒的玫瑰花圃也被人高价求购,但他怎么都不肯卖,每天除了帮我上山采药,就是打理花圃,夜晚再勤加练功,只是为人低调了不少,帮大姑娘小媳妇买菜追猫的事情都一一推拒了。 第60章 娇芙蕖的心事1 60.娇芙蕖的心事1 虽然我和王麒经过上次的送花事件后低调了不少,但王猛和王麒依旧住在东馥苑,大家见面的机会还是很多。 王麒时不时地来北棠居找我切磋骑马射箭,又不耻下问的问我一些寻常医理。时间一长,连仙儿也时常打趣我们俩是小冤家。 不过与王猛不同,仙儿没有对我们俩横加干涉,反而对王麒比对我还要热情几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给我之外必定还给王麒备了一份。我有时还暗搓搓的吃醋,怀疑仙儿是不是被王麒给收买了,或是王麒的魅力无边,大小通吃呢。 一日,王麒意外的没有来北棠居,一整天也不见人影。 仙儿坐在北棠居院子里的秋千架上发呆,盯着一篮鲜红如红宝石般的樱桃,一声也不吭,似乎要将樱桃看出一个窟窿来。 我调皮的在仙儿的左肩一拍,再一晃到右边,等她转头到左边时让她扑个空,这是我们俩经常玩的小把戏。可是此时她兴致缺缺,依旧一动不动的发呆。 我隐隐觉得仙儿有心事,便知趣的坐在一边,拿起一个又一个的樱桃放在嘴里,吃的啪嗒啪嗒响,末了还津津有味地吮了吮手指。 仙儿被我滑稽的模样逗的扑哧一笑,“阿蛮,你这个邋遢的样子,赶紧擦一擦,也不怕小麒看见了嫌弃。” 我把手指咬的喳喳响,‘嚣张’的说,“嫌弃才好呢!姐姐你终于笑了。” 不知我又说错了什么,仙儿又眉头紧蹙,自言自语说道,“真羡慕你阿蛮,总能这样自由自在,活的恣意潇洒。” 我忽然想起了一句‘名言’,“喜欢就会放肆,但爱就是克制。我和小麒是好朋友,才不用注意什么形象。” 说完我对上仙儿哀怨的眼神,顿时脑洞大开。 “姐姐你该不是爱上什么人了吧?难不成你喜欢小麒!” 说完之后我捂上嘴巴,自己也觉得天雷滚滚。 仙儿一个爆栗敲过来,“阿蛮你连姐姐也取笑,小麒喜欢的人是你,姐姐怎么会与你争!” 我摸了摸脑袋,也傻呵呵的笑了起来,可能是宫斗剧看多了,二女争一夫的戏码在古偶最常见,也怪我口不择言了。 仙儿一手托腮,一手卷着自己前面的一缕碎发打着圈儿,颇有‘托腮无语翠眉低’的意境。 “不过……姐姐是真羡慕你,小麒对你死心塌地的好,女子一世最幸运莫过于此。”仙儿对我的羡慕是丝毫不加掩饰。 看来仙儿是真的情窦开了,却不知她的心上人是什么人呢? “姐姐,你喜欢的那个人,他也喜欢你吗?”我唯恐仙儿伤感,提问也小心翼翼。 仙儿好像被问倒了一般,久久无语,“他喜欢我吗?我不确定,不过我是真的喜欢他呢……” “那他究竟有什么好呢?” “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不过只要他喜欢我,我会竭尽全力与他在一起。”仙儿为爱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令我惶惶然。 第61章 娇芙蕖的心事2 61.娇芙蕖的心事2 “姐姐,爱情和婚姻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汉武帝曾经承诺金屋藏娇,但陈阿娇的下场却是无子无宠被废。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当垆卖酒,却在年老之际被夫君嫌弃,写下‘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的分手信。可见在爱情面前始终都是女子吃亏比较多,姐姐要三思啊。” 仙儿听了我一番句句在理的大道理,盯着我半晌没说话,“阿蛮,你比我还小,我竟不知你平日里想这些,倒是比我理智多了。” “阿蛮,你还小,不懂那种一见钟情怦然心动的感觉,你还记得几个月前的花灯会么?”仙儿急需倾诉她的柔肠情思,而我是她最好的倾诉对象。 我依稀记得三个月前的上元花灯会上,我与仙儿戴着面具外出赏灯,一路上还赏灯猜谜颇为有趣。 因为人流量太大,我和仙儿被人群冲散,王麒在酒楼的二楼眺望才找到又矮又不起眼的我。待我们找到仙儿时她神色恍惚,心事重重,原来是在花灯会上邂逅了意中人。 “姐姐就是在花灯会遇到他?” “那日我与你走散后,遇到慕容亮,他出言轻佻,说什么要报当日之仇,实在可恶。所幸遇见他为我解围,我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就像前世就与他相识一般,我此时才明白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是什么感觉……” 仙儿说着说着发觉我听得认真,自己不由得羞红了脸,粉面桃腮更显娇俏可人。 “阿蛮,你会不会觉得姐姐太过轻浮了?”仙儿捂着羞红的脸颊问道。 我呵呵笑道,“遇到喜欢的人有什么轻浮的,一见钟情是人体荷尔蒙作祟,在来电的初期,人体自身合成的一种神经兴奋剂,能让人感到一种极度兴奋的感觉,这种物质能使恋人双方产生来电的感觉,并在恋情过程中不知疲倦,也是信心和勇气的来源。” 我简单的将一见钟情归结为荷尔蒙,对上仙儿一脸疑惑的神情,便补充道,“这个意思很简单,就是人体的正常反应,况且你又没有付诸行动,跟道德没什么关系的。” 仙儿越发不明白了,“阿蛮你是在说姐姐是一时冲动吗?” 我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了,仿佛我把一见钟情简单归结为荷尔蒙是在亵渎了仙儿纯真美好的爱情。 “既然姐姐喜欢他,为何这样愁闷,姐姐这样美,莫非还要担心他不中意你么?” “我也不能确定他的心意,他从来也没有主动过,而且他的身份……爹是不会答应的。”仙儿低眉凝噎,眉间尽是化不开的忧愁。 我拉着仙儿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姐姐,我明白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的道理。不过我觉得无论什么时候,还是要为自己多想想,婚姻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在经年累月的岁月里,鸡零狗碎的现实中,藏着许多丑陋的真相,切勿不可将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其他人身上,我可不想什么时候收到你的信说你已经走了不要再来找我什么的。” 仙儿捏了捏我圆鼓鼓的脸蛋,想要用力终归还是不忍,亲昵的说道,“阿蛮真是人小鬼大,这些话究竟是谁教你的,这样老成持重。这样一来,倒显得你是姐姐,我是妹妹了。” 仙儿与我絮絮交谈到很晚,我才渐渐感受到我这位看似温柔娇俏又弱不禁风的姐姐就是典型的外柔内刚的代表,若是执着起来可是谁也拉不住的。 一直聊到深夜我也没能从仙儿的嘴里探出她的意中人究竟是谁,仙儿怎么都不肯说,等到后来我知道时除了一声感叹也只能默默祝福了。 第62章 古人追星 62.古人追星 不过后来仙儿嘲笑我自己的事情都没有理清,却来操心她的事情,一开始我还不明所以,直到后来我也深陷情网不能自拔时,我再也不能简单的把这其中的纠葛归结为荷尔蒙了。 “小蛮子,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了,你想去哪玩?” 微风习习、神清气爽。 我轻装上阵,王麒背着我采药的小背篓,一起在韩陵山的山间小道穿行,这种野外徒步既能锻炼身体又能采药,是我和王麒最日常不过的活动。 脏活累活王麒都包办了,我只用耍嘴皮子功夫,不时的指挥他帮我采药。 “小麒,小心,这是剧毒的箭木,上次你就是被这种毒所伤的,咦,这不是柔然才有的毒箭木吗?怎么邺城也有?”王麒见到一棵长着尖树叶的大树树干上流出白色的胶漆,正要伸手去摸,被我大声喝止了。 我小心的走上前去,确认是剧毒箭木无疑,很多刺客用这种毒喂箭,死亡率极高。 看来这邺城也是极不太平了,异族的手已经伸到这么长了。 “小蛮子,你真厉害,上次若不是你舍命救我……所以……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王麒性格大胆热情,但是面对我又极为羞涩,总是拐弯抹角的向我示爱,总被我嘻嘻哈哈插科打诨蒙混过去。 “大恩不言谢,我可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 自从玫瑰花事件后,左邻右舍的街坊都知道王麒是我忠诚的骑士,几乎形影不离的跟着我保护我,邺城的大姑娘小媳妇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们的‘小麒麟’成了我一个人的专属骑士,大多是羡慕嫉妒,不过我好歹也是个吴王千金,就算她们羡慕嫉妒,倒也没有给我造成什么麻烦。 真正的麻烦是…… 我和王麒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回到妙善堂时费了好大的功夫,妙善堂简直是门庭若市,明明是一条宽广大街,我和王麒愣是在人群中挤挤嚷嚷挤得满头大汗才能缓慢前进。 王麒更是尴尬不已,这些热情的围观群众大多是大姑娘,怀里还抱着水果举着花束。王麒不想挤在人群里,但又怕我被人挤到受伤,只得硬生生的将我护在胸前,还小心翼翼的跟我耳语道,“小蛮子,你说是不是整个邺城的姑娘们都出来逛街了,怎么会这么多人?” 我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大概吧,小麒你是不知道,我曾经见过女粉丝追明星的,直接晕倒被人抬走的,还有发生踩踏事件的,死了十几个人呢。没想到这古代人也有这么狂热的时候!” 在我们左边的一个绿衫女子,怀里抱着一篮水果,被人群挤得钗环歪斜,发髻散乱,额间出了一层薄汗,见我和王麒在小声议论,便热心解答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前面已经晕倒一个了,不过还好前头就是医馆,晕倒的直接就抬进去了。” 得,要是再晕倒几个,都往我那里送,只怕都要在妙善堂打地铺了。 我盯着她怀里的水果好奇的问,“你们拿着水果和花干什么啊?”难道真的追星吗? 第63章 第一美人出行 63.第一美人出行 绿衫女子像是看外星人似的看着我,“这位小妹妹,你怕是从外地来的吧,你还没听说吧,今天我们邺城第一美人中山王出宫了,就在前面的医馆坐着呢!” 人群的嘈杂声太大,轰隆隆的彷如菜市口,我还以为我听错了,“你说谁?” 绿衫女子白了我一眼,懒得搭理我了,小声嘀咕道,“连中山王都不知道,只怕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我和王麒面面相觑,王麒热心的为我解答,“小蛮子,今天算我们倒霉,遇到中山王出宫,你不知道每次中山王出宫出现在大街上就会引发一场骚乱,满城的姑娘丫头为了看他一眼都要挤得头破血流的,这些水果鲜花大概也是要送给他的。” 我的心里顿时浮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慕容冲出宫了,而且就在妙善堂坐着! 没想到邺城第一美人的魅力这么大,这些女粉丝们是要制造一场潘安仁出游掷果盈车的盛况吗? 我想打退堂鼓了,王麒见我神色有异,声音压低了说道,“我记得小蛮子以前曾经也为了看中山王一眼,就以千金贵女的身份喝令百姓让道的,莫不是你对他还余情未了吧?” 我脸上的表情应该是诧异大过欣喜了,我怎么不记得我有此疯狂之举,就算有,那也是原主干的,跟我没关系。 我尽量一脸无辜的看着王麒,“那都是年少无知之举,我才不是那种只注重外表的肤浅之人。” 说完这话,王麒露出了羞涩又暗喜的笑容,而我却因为这句无心之言成为了众矢之的。 我的话音刚落,四周的各位中山王的姐姐粉、妹妹粉、女友粉都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怒目直视我,竟然当着她们的面说她们单纯狂热的追星举动是年少无知、肤浅浅薄? 我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正要好好解释一番,“误会了,我是说我不会跟你们抢的,哎……” 已经有七八个姑娘你推我搡的将我和王麒推来推去。 “不允许你污辱我们的中山王!” “打他们!” 各种拳打脚踢纷涌而来。 我实在没想到这些古代粉丝这样忠诚,连我一个路人点评几句都要遭受无妄之灾! 王麒将我牢牢护在怀里,不让我受一点伤害。但是他也没有还手,毕竟都是些心思单纯的姑娘丫头,他谨记着不能恃强凌弱、欺负姑娘这条行为准则。 我瞧着王麒一声不吭的替我受着,女人打架和男人不一样,大多是‘九阴白骨爪’之流,登时王麒的手背、后颈就被指甲划了好几下,血丝蹭蹭的渗了出来。 也许是我们这边闹得动静太大,妙善堂那边终于有人发现情况有异。 “都吵什么?还打上了,那是我们阿蛮小姐,都瞎眼了!都让开,让开。”一个女声干脆利落,喝止了一旁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追星的姑娘们自动分成两拨,留出一条路让行。 我听出是瑞雪的声音,果然在这种情况下,瑞雪才是最理智最果断的,连忙呼救。 但是话音还未落,却见那两排追星群众的尽头站着一位光彩夺目、仙气逼人的白衣贵公子,年纪虽小却气场慑人,站在那里就是一个移动的发光体。 此时他轻蹙眉头,半眯着眼看着远处狼狈不堪的我们。 第64章 三角恋情节 64.三角恋情节 我的嘴巴张张合合,终究没有说出什么。 “冲儿,是不是阿蛮回来了?”一位恍若天仙、气质高贵的粉衫女子笑盈盈的站在他的身边,身后还跟着一位不苟言笑、清秀可人的侍女。 这两位正是邺城第一、第二美人,慕容冲和慕容淑媛! 她们都是来找我的么? 淑媛瞧见我和王麒衣衫皱皱巴巴、发髻蓬松散乱的狼狈模样,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快速朝我们走来。 “阿蛮,你没事吧?” 人群中顿时一阵轰隆隆的议论声。 “她就是阿蛮小姐啊!” “原来中山王是来找她的?” “妙善堂就是阿蛮小姐的医馆呢。” “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几个带头打架的女子迅速的窜入人群中,刚才还吵闹拥挤的追星现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齐齐整整的看着我们这几个主角的一举一动。 淑媛朝我伸出手,将半坐在地上的我拉起来。 我拍拍身上的灰尘,递给王麒一块帕子擦擦脸上的汗水。 王麒此时的英雄救美发挥的淋漓尽致,对自己身上的伤毫不在意,正欲接过我的帕子。 没想到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抢先一步,接过帕子二话不说就动作娴熟的放入了自己的袖中。 “冲儿你!”我愕然。 “帕子是贴身之物,怎可随意赠与外男。阿蛮你真是太不检点了!”慕容冲笑的云淡风轻,似乎他做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再自然不过。 王麒没有吭声,但是笑容僵在了脸上,直直的盯着我仿佛在质疑我,刚才的解释是怎么回事? 我两手一摊,有种被‘捉奸在床’的狼狈感,天知道我跟这两个小子一点关系也没有。 “刚才是小麒救我,不然我的脸都要被抓花了。”我对慕容冲解释原委。 慕容冲还是一张臭脸,王麒却是一脸的不服气,若不是不想给我惹麻烦估计也早就发作了。 淑媛热情的挽着我的胳膊,“阿蛮,今天我和冲儿特意出宫来找你玩的,先别说那么多了,先带我去你的医馆逛逛吧。” 淑媛趁机解围,我也不愿意在这大街上被人像看猴戏似的围观,便半推半拉的和王麒、慕容冲一起回了妙善堂。 身后还传来一波又一波的议论声,后来通过八卦小能手虎妞给我的传达,我才知道至此之后,俏阿蛮和中山王、小麒麟的三角恋绯闻已经传遍了邺城,成为这一年来邺城最大的绯闻。 还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俏阿蛮善于勾引人心,脚踏两只船,一边勾搭中山王还不满足,一边引得小麒麟为她任劳任怨,甘做她的备胎。 我听到此传闻后简直被累的外焦里嫩,说实话,就凭我这一马平川的小身板,我这清秀寡淡的容貌,还能成为左右逢源、人见人爱的‘祸水’也真是奇了。 不过自此之后,我的衣着穿搭,发型打扮一时间成了邺城时尚潮流的风尚标,皆因中山王就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一人之喜恶竟然能左右万千少女的潮流衣品,也刷新了我对慕容冲的魅力上限值评估。 第65章 男人的争斗 65.男人的争斗 淑媛后来跟我解释道,说是阿蛮好久没有进宫了,冲儿整日念叨着阿蛮,后来又听说阿蛮在邺城开医馆,便向太后请求出宫一趟,由清河公主随行陪同。 慕容冲整整在医馆坐了大半天才等到我,没想到会招惹那么多的姑娘围观医馆,甚至还一度造成了交通拥堵。 我们相聚后,我也没来得及跟他们说上话,就忙着抢救病患了,很多姑娘为了看慕容冲一眼,晕倒中暑的不在少数。 待我招呼好所有病人,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淑媛带着涟漪早已经回宫,而妙善堂内院有两个人还迟迟不肯离去。 慕容冲一袭白衣坐着飘逸出尘,王麒一身红衣,眉头紧锁显得心事重重。 “阿蛮,是不是这愣头小子一直缠着你。”慕容冲的年纪只比我大几个月,我们比王麒还要小三四岁,但是慕容冲的气势丝毫不弱,一脸的高傲,蔑视认定王麒痴缠我。 王麒恼怒,不待我回答,便大声说道,“是小蛮子缠着我在先的,你这个娘娘腔是她什么人?这又与你何干?” 我的脸部略微抽搐,王麒还真是一学就会,这个‘娘娘腔’的说法还是跟我学的。 幸亏慕容冲好像没听懂这个意思,不然也要狂躁一番了。 慕容冲一听,半眯着的眼睛略微放大,眼底里的精光一闪而过,嘴角弯成一个上扬的弧度,看不出是喜是怒,“是吗?原来她也缠过你?” “不过,她说她最喜欢的人是本王呢,本王已经当真了,你……凭什么跟本王争?”虽然只是三言两语,慕容冲的言语中却有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傲气。 我在一边都听呆了,虽然他们争论的很认真,但在我看来跟小孩子抢玩具打架没什么区别。 王麒的眼神很受伤,清澈的大眼睛带着哀怨的情绪紧紧地绞着我,似乎在责怪我的用情不专。 我先是挤出一个很勉强的和稀泥的笑容,然后站在二人中间,对慕容冲说道,“今天的事情都是误会,小麒一直住在慕容府,他是我的朋友。” 慕容冲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玩味似的重复了我的话,“好朋友……”然后冲着王麒飞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王麒气愤不平,完全不能get到我的用意,拿起手边的长枪一指,“小蛮子碍于你的身份来应酬你,但我不会。男人之间的争斗就用武力来解决。” 慕容冲一袭白衣一跃而起,毫不怯懦,手持一柄长剑,剑锋直指王麒,“打就打,我就要你输得心服口服。” 这两个人好像完全没有征求我的意见,难道我不是女主角吗?你们俩打一架就能解决问题了! 果然都是不成熟的小孩子! 我也懒得去劝架了,反而更好奇谁能打赢,王麒的功夫我是知道的,勇猛矫健,正如一头骁勇善战的火麒麟。慕容冲的功夫怎么样我就难以窥探了,毕竟上一次还是我用药粉引来蜜蜂才能助他解围的。 第66章 火炎经 66.火炎经 但这种事情如果打一架就能解决问题,我私下里认为倒也不是不可以。 二人已经在妙善堂的内院摆好架势一触即发了。 我搬好小板凳在一边摇旗呐喊,谁厉害我就为谁加油,只差没有拿荧光棒和横幅了。 令我惊奇的是,慕容冲的武功并不在王麒之下,他拿着长剑打斗的样子宛如江湖剑客,招招凌厉令人避无可避,内力深厚仿佛已经是内功高手。 但是王麒也毫不示弱,王麒的内功虽然不如慕容冲深厚,但临阵的打斗经验显然要更丰富一些,几十个回合的打斗下来,王麒侧面一挑,居然将慕容冲的长剑打落在地。 王麒乘胜追击,长枪划破了慕容冲的左肩。 王麒以为胜券在握,哪知慕容冲单手一掌直劈向王麒的右肩,一阵滋溜溜的声音仿佛是烧焦一般,王麒的左肩顿时鲜红一片,长枪也险些拿不住。 “火炎经!”王麒右肩吃痛,龇牙咧嘴的说出三个字来,讶异之色溢于言表。 火炎经是什么? 听起来倒像是很厉害的武功秘籍。 我连忙上去扶起王麒,轻轻揭开他右肩贴着伤口的布料,殷红的伤口贴着衣服,好像是被火烧焦一般。 “你快跟我来,先要冷水冲泡半个时辰,降低温度。”我不由分说拉着王麒去后院的水井边,先给他冲洗伤口冷却温度。 王麒虽然受伤了,疼得厉害,但见我如此紧张的为他护理伤口,轻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一言不发,任凭我又是泼水又是冷敷的忙个不停。 我这边给王麒处理伤口已经忙不过来了,身后慕容冲也是张牙舞爪的直嚷嚷,“阿蛮,我的左肩也受伤了……疼……” 我回头一看,慕容冲那张妖孽无双的俊脸正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见我回头看他,捂着左肩的右手用力往下一按,原本轻微的擦伤顿时汩汩的流血,鲜红的血从右手掌的指缝渗透出来,有一种妖异而血腥的美。 “你在干什么?”我失声大叫道。 “我们俩都受伤了,阿蛮你先救谁呢?”慕容冲完全不理会我的惊愕,右手掌继续往下一按,鲜血流的哗哗哗好像怎么也停不下来。 慕容冲妖异美艳的脸庞越发白皙,嘴角微微一笑,美的令人心醉。 我呆愣了一会,脚好像不听使唤一样,不由自主的想要过去帮他。 王麒见状,拉着我的右手,小声说道,“他就是个疯子,练火炎经的疯子,不要过去。” 我左右打量了一下,小声问道,“火炎经是什么?” 王麒瞧了一眼慕容冲,对我耳语道,“火炎经是江湖邪教拜火教的武功,传说练火炎经者先自断七经八脉,忍受经脉寸断的极致痛楚方能修炼,而且练火炎经的人情绪不能自已,性格大变,发起疯来六亲不认的。” 慕容冲见我俩耳边私语,亲昵非常,脸色越发苍白了,右手按住左肩似乎不要命似的,“你想看着我死吗……阿蛮……” 第67章 不打不相识 67.不打不相识 慕容冲的声音也是痛苦非常,我想要再次过去,王麒又一把拉住我。 这次我轻轻甩开了王麒的手,“他有苦衷,他不是疯子,我不能不管他。” 说完我快步走到慕容冲面前,察看他的伤势,他这才停止了这种疯狂的自残行为,嘴角上扬笑的纯真无邪,“阿蛮真好,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我小心翼翼的为他包扎伤口,他左肩的轻微擦伤硬生生的被他自己大力摧残,变成了一个大大的血口子,狰狞的鲜血淋漓。 我为他包扎时用力一绑,慕容冲登时疼的哎哟一声,我窃笑,还知道疼。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的声音平静的古井无波,我一点也不为慕容冲的吃醋行为感到高兴,相反我非常反对这种吃醋式的自残,你所依仗的不过是我的善心和同理心,若是我铁石心肠起来,你又能奈我何。 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这样的感情太过沉重,太过惨烈,长久以往的负重前行,又怎么能携手走完这平淡而漫长的旅程。 慕容冲明白我的意思,轻声‘嗯’了一声。 安抚好了慕容冲,王麒又开始愤懑不平了。 我想暴走! “刚才的比试,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下次我们约好时间再打,不过你的枪法倒是利索,不如你以后做我的战前锋,怎么样?”慕容冲又恢复了他倨傲又自信的神情。 王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胜负未分,我也敬重你内力深厚。不过我奉劝你一句,早点收手,小心邪功反噬。” “成王败寇,不分正邪。小麒麟,我记住你了。”慕容冲似乎对这火炎经的后遗症毫不在意,对王麒却是颇为欣赏。 因为宫门已关,慕容冲也借宿在了慕容府,非要住在离北棠居最近的乔林苑里,而王麒则回了东馥苑。 至此之后,二人不打不相识,虽然称不上朋友,但也不是敌人。有时还会相互切磋功夫,动手比划两下子,惹得妙善堂上下老少惊呼连连。 不过二人约好的比武却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再次进行。 “愣头小子,我今天非要打断你的腿。”慕容冲追着王麒满屋子乱跑,这次不是开玩笑的,是动了杀机了。 王麒却没有应战,只是提着长枪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颇为狼狈,一边跑一边解释。“这是小蛮子教我的,你打断我的腿做什么?” 我奇怪他俩的举动,便问了问在一边看热闹的虎妞和瑞雪,虎妞却摇头晃脑的问道,“小姐,娘娘枪是是什么?宫里的娘娘的枪?” 瑞雪则抱着同情的目光看着虎妞,然后又将目光转向我,双手一摊,“中山王好像怀疑娘娘腔是什么了。” 我那个瀑布汗啊。 这又是谁挑起来的,我想掩面而逃,正巧王麒迎面跑来,抓着我的手呼救道,“小蛮子救我。”说完慌慌张张躲在我的身后,注视着气势汹汹狂奔而来的慕容冲。 慕容冲浑身煞气,见我挡在王麒的前面,既气愤又无奈,“有种就当面打一架,躲在阿蛮背后算什么本事!” 王麒这人最受不得激,本来他不怯与慕容冲动手,但是觉得自己理亏在先,便四处躲避罢了,现在被慕容冲一激,马上就要站出来摩拳擦掌。 我连忙摇摇手,“都是误会,是我的不是,我给二位陪个不是。其实娘娘腔不是贬义词,……意思是……赞美男子生的美,像宫里的娘娘一样美……”我心虚起来就胡诌一通,胡编乱造起来连我自己都相信。 “是真的吗?”慕容冲收起了长剑,半信半疑的说道。 王麒也是纳闷不已,看花灯的时候小蛮子明明就指着几个不男不女的人妖,呸了一声娘娘腔的,居然是夸人的话? 第68章 团圆饭 68.团圆饭 就这样在妙善堂,王麒会时不时的来陪我采药,慕容冲则绞尽脑汁编出各种理由出宫来妙善堂找我。 而王麒和慕容冲二人一见面不是斗嘴,就上来比划两下子。 时光荏苒,将快到我十二岁的生辰了。 “小蛮子,下个月就是你生辰了,我带你去吃长寿面,还有去坛城避暑,怎么样?”王麒提出建议。 慕容冲不待我回答,抢先提议道,“没一点心意,听说邺城来了新的杂耍班子,我让他们给阿蛮表演杂耍吧。” “都挺好,不过今年大哥征战回来,我想跟爹、大哥、姐姐一起过生日。”我早就想好了,一家人难得团聚,大哥又赶在我过生日前回来,自然要与家人一起。 在前世我的亲人早逝,这一世我要珍惜与家人在一起的每一天。 “那,阿蛮可以跟家人吃完团圆饭,再出来。”慕容冲还是不死心。 “别丢下我。”王麒连忙举手,好像生怕老师提问不叫他的学生般可爱。 我会心一笑,淡然说道:“我早就想好了,以往都是你们为我的生辰忙前忙后的,这一次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尝尝不一样的。” 生辰是在十月十五,在前世有神婆给我算过命,十五出生的女子命硬,没想到再过一世,生辰却没有变过。 堂哥慕容楷一身戎装从战场回来,英姿勃发,越发显出男子气概。 仙儿年方十四岁,已经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娇羞明艳。 而慕容令慕容宝都尚在军营中,无法请假归来。 爹看着我们兄妹三人个个长大成人,欣慰不已,在他心目中早已将慕容楷当成亲生儿子,尤其在太原王慕容恪过世之后,这种亲情更甚。爹在饭桌上也忍不住一杯一杯的喝起来,“纯儿若是见到你们兄妹,定会非常高兴。” 爹又想起我那红颜薄命的娘了,眼眶不禁红了起来。人人都说吴王父子是龙虎之人,在战场上战无不胜,却不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今儿个到底是我的生辰,三人轮流给我送礼物,爹送我一本失传已久的《千金方》,大哥送我的是一把上好的弓箭,仙儿则送我一套精致的衣裙。 一桌饭毕。爹已经酩酊大醉,无人灌酒,他却醉的不省人事,也许只是在家人面前才能如此肆无忌惮的袒露自己内心深处的悲情。 慕容楷和仙儿扶着爹入室休息,我正欲离去。 “阿蛮,乱世之中身为女子,尤其是我们慕容家的女子,不能只做娇养的兰花,我听兰术说你悉心学习弓箭,资质不错。我送你弓箭,以后慕容家的荣辱兴衰也有你的一份责任了。”慕容楷单独留下对我说道,言语之中期望甚高。 我愕然,这话听起来沉甸甸的,好像是要出什么大事了一样。 “楷哥哥,阿蛮记住了。”我不会藏拙,也不愿做被男人保护的弱女子,虽然不明白慕容楷这话的深意,但也乖巧的答应了。 我想起还有另一场‘饭局’,便急不可耐的要走。 “阿蛮,我劝你一句,离慕容冲和王麒远一点。”慕容楷的声音又适时的想起。 我再次愕然,慕容楷好像知道我想要去做什么一样,就逮着这个时机来阻止我。 “楷哥哥,此话何意?王麒只是一介布衣,慕容冲还是我的堂兄,他们……” “你还太小,不过始终是女子,与两个男子走得太近,对你的声誉不好。”慕容楷说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理由。 第69章 生日蛋糕 69.生日蛋糕 我汗颜,燕国虽然民风开放,但男女大防还是很严格的,大哥这是担心我坏了声誉,嫁不出去呢。 “多谢楷哥哥提醒,阿蛮会注意的。” 慕容楷这才满意的点头离去。 慕容楷一转身,我就急忙去妙善堂找慕容冲和王麒了,任凭人家说的天花乱坠,我还是要守信用的,再说了我可不是那些古板顽固的古人,浑浑噩噩的在古代过一辈子就是浪费我一场穿越奇遇。 “小蛮子,你终于来啦,刚才这个慕容冲还说你要爽约了。”王麒热情的走上前来,为我取下手中的重物。 “就算爽约也不奇怪,你又不是她什么人。”慕容冲没好气的说道。 王麒拿着我手中的重物,“小蛮子,你带的是什么啊?”王麒从包袱里面拿出一个些奇奇怪怪的工具,各种形状的小模具。 我接过王麒手中的一包小模具,笑嘻嘻说道,“待会你们就知道了。” 外面已经天黑了,我抓紧时间忙活起来,揉面,发面,蒸面,然后用各种小模具做出一个个憨态可掬、精致小巧的小动物。 在我的手下面团飞舞,一个动物乐园的小蛋糕初具模型。 “小蛮子,你真是太厉害了。”王麒不由得为我鼓起掌来。 慕容冲也看的入了迷,见我将面团左右翻飞,用小模具轻轻一压,再辅以樱桃、黄瓜、青枣等小水果进行点缀。 转眼间,一个小巧精致的动物乐园蛋糕blingbling新鲜出炉了。我再拿起一包早已经准备好的奶油在蛋糕上面画花,顿时画龙点睛、活色生香。 “好啦,阿蛮的chu女作蛋糕隆重出炉!”我兴奋不已的介绍我的大作。 但是预想到的欢呼声没有,一片死寂。 连一向最配合我的王麒也是一脸怪异的看着我。 我对着他们二人面面相觑。 我脸上有花? 还是我身后有鬼? 我四下查看,并未有异。 王麒只是默默不语,脸颊飞上两朵红晕,时不时的偷看我。 慕容冲则一副不爽脸,没好气的说道,“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不知廉耻的笨丫头,做个蛋糕还要强调自己是chu子。” 我哑然失笑,这绝对是代沟。 还是那种几千年的代沟。 我随口一句chu女作,就让这两小子,一个将我当成天外来客的怪物,一个将我当成水性杨花的女子。 “你们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chu女作的意思是这是我有生以来做的第一个蛋糕而已,绝对没有其他意思。”我尽量解释的显得更单纯,更不谙世事一点。 但是就因为我这一句无心之言,对两个青春期的男孩子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我不知道,但是对我的生日宴会倒是带来不小的冲击。 我严格按照流程完成生日仪式。 再插上蜡烛就完美了,我变戏法的拿出了红蜡烛,取出一只插在蛋糕上。 “接下来就是唱歌许愿吹蜡烛的环节了。” 我教他们唱生日快乐歌,两个人都唱的很别捏,但好歹还是完成了整个仪式。 第70章 许愿 70.许愿 我闭着眼睛对着蛋糕默默许愿,心里默念希望家人喜乐康宁,我能早日回到现代。 “小蛮子,你闭着眼睛咕噜什么呢?”王麒见我念念有词,但又听不清楚我说什么。 慕容冲也是好奇的瞪着我,他不像王麒那么直爽,心思深重很多,很多时候都是暗自观察。 “小麒,过生日可以许愿的,很灵的。”我给他们解释道。 “我也要许愿,我先来,我许愿,第一个就是将来跟随大哥建功立业,第二个就是将来娶小蛮子为妻,白头偕老。”王麒大大咧咧的直接嚷了出来。 慕容冲轻蔑一笑,“真是愣头青,胸无大志。” “我不用许愿也能靠自己实现,阿蛮迟早都是我的皇后。”慕容冲讥笑王麒只有莽夫之勇,自己是燕国王储,权倾天下,才不相信许愿这一套。 我急忙忙解释道,“小麒你许的愿太多了,而且生日许愿不能说出来,只能在心里默念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王麒和慕容冲心里均是一惊,一脸不乐意,意思是你怎么不早说! 我举手以示无辜,“这是我的生日,你们两个抢着许什么愿?等你们生日的时候再重新许过吧!” 许完愿就要切蛋糕了,我戴着寿星公的纸帽子,歪歪斜斜的将蛋糕切成三份。 这时意想不到的剧情展开了。 我那句chu女作蛋糕的间接后果就是…… 我兴致冲冲切蛋糕给他们俩分享我的水果蛋糕时,王麒是想要尝一口的,但是慕容冲死活都不让。 “阿蛮只有一个,一女不侍二夫,蛋糕也不能给两个人吃。”慕容冲的话一出,令我啼笑皆非。 无论我怎么解释,慕容冲一口咬定说这是阿蛮的‘chu女作’,不能给两个人分享,无论我说破了嘴皮,慕容冲就是不肯给王麒吃,哪怕尝一口也不行。 慕容冲自己想吃,王麒却又说你不给我吃,你也别吃独食。 “我先许愿娶阿蛮的,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王麒也有自己的道理。 “愣头青,有眼睛的在你我二人之间都会选我,不选你吧!”慕容冲气死人不偿命。 二人吵吵闹闹一番,愣是没有一个人动手吃,结果是我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吃完了一整个蛋糕。 我们三人还喝了一点酒,王麒是典型的三杯就倒,喝多了不但上脸,还胡言乱语的说酒话,“小蛮子,小蛮子,你以后只做蛋糕给我一个人吃……不给别人吃……” 慕容冲扶着他,一脸的不耐烦。 我轻声说道,“小麒勇猛善战,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慕容冲明白我的意思,长长的眼睫毛如同一片羽毛般轻轻一拂,笑的令人心醉,“阿蛮,今晚我也许了愿,一是希望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二是希望我早日登位,不再受人掣肘……” 慕容冲的话语很轻,但一片轻轻的羽毛在我平静的湖面微微一撩,我与他四目对视,火花四溅。 “刚才跟王麒赌气的话,也是认真的。三是……我登位之后立你为后,共享天下……” 我愣愣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说我虚荣也好,一个美的祸国殃民的男神级别帅哥对我说要立我为后,我很难若无其事,傅彦书的古装剧都不敢这么拍。 “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时代……”我支支吾吾想要解释,也不敢承受这样的厚爱。 “小麒在这里吗?”这时一个温和好听的男声在我们的身后响起。 第71章 敌意 71.敌意 我回头一望,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眉眼,眼底却是一片清冷之色,见到我和慕容冲站在妙善堂门口,慕容冲的肩上还靠着醉的不省人事的王麒。 “是王公子啊,哦不王大哥。”我之前一直称王景略做王公子,但是王麒非要我一起叫大哥,我退了一步冠了姓称王大哥。 慕容冲看着这个比他几乎高了一个头的年轻男子,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如同一头凶猛的小豹子天然的敌视缓慢靠近的猎人。 王景略看着倒在慕容冲肩上醉的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的王麒,非常自然的将他接过来背在肩上。 “多谢中山王和四小姐照顾舍弟。景略告辞。”王景略不多说一句,背着王麒一步步离开了。 慕容冲还直直的盯着王景略的背影,看得入神。 我在慕容冲眼前伸出手晃一晃,“你也认识他吗?王麒的大哥。” 慕容冲推开我的手,郁郁吐出一句话,“我不喜欢他。” 我扑哧一笑,“他是男子,你要是喜欢他,王麒也不答应。而且喜欢他的人可多了,我见过渤海王也想将他招入麾下。” 慕容冲的脸距离我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直勾勾的看着我的眼睛,“怎么说起他你这么兴奋,你也喜欢他?” 我连忙摆摆手,心想这慕容冲还真是阴晴不定,脑回路也跟常人不同,“我意思是他是不可多得的治国之才。” 慕容冲抬起头,看着远处又黑又狭长的巷子,王景略的身影早已模糊看不见,像是对着我说,“阿蛮,离他远一点。” 我感受到了慕容冲对王景略天然的敌意,暗道慕容冲真是不识货,王景略和王麒两兄弟一文一武,若是能得他们两兄弟相助,你这江山就稳了。 我想要再辩解什么,对上慕容冲不容置疑的目光,只能阳奉阴违的应承了,“知道了。” 慕容冲很满意我乖巧的样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人绝非甘心留在燕国为我效力之人。” 我诧异,“你不过是第一次见他,就能想到这么多?” 慕容冲对着我的头上一敲,“阿蛮你虽然医术高明,有些小聪明,但是看人方面实在是不怎么样?” 我不忿为何我又在慕容冲那里得了个这样的印象,慕容冲又接着补充道,“难道不是,你若不是看人不准,不然你怎么会连慕容亮那样的人都看得上?” 我无言,这罪名安在我头上,我实在是无可辩解了。 “那我不是已经划清界限了吗?而且那日还是王景略为我解围的。”我小声嘟囔着。 我不过是小声嘟哝,慕容冲却仿佛很诧异似的,“那日在仙乐坊外面戴着面具坐诊戏耍慕容亮的人是你?” 我仰起头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是谁呢?” 慕容冲讶然,“上元节那日,我见仙儿戴着年画娃娃的面具,朱雀大街很多人都瞧见了,都说那日戏耍慕容亮之人是仙儿……” 我依稀记得上元节我和仙儿外出游玩赏灯一事,还交换面具戴,不曾想会闹出这样一个误会。 还好仙儿没有遭到什么报复,不然我可是要内疚不已了,我摆摆手,“是我们换了面具,我还不曾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后来我与慕容冲边走边聊,他继续住在吴王府的乔林苑里,到了北棠居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第72章 王麒告别 72.王麒告别 第二天一早,慕容冲就急匆匆的回宫了,多次在外留宿不回宫,可足浑太后也有微词,说中山王迷恋大都督的千金,夜不归宿。总之是极难听的传闻就是了,慕容冲怕连累我就匆匆回宫去了。 我乐得清净,我有意将瑞雪和虎妞也往中医方面培养,首先给我打打下手,然后再尝试替我写方子抓药什么的。瑞雪为人细心又学的很认真,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虎妞为人咋咋呼呼的,字也识的不多,还只能给瑞雪当助手。 我正在一边开方一边给瑞雪和虎妞讲医理,虎妞挤眉弄眼的使劲给我使眼色,我抬眼看看门外,王麒一身红衣站在门口情绪低落,满脸哀怨的望着我。 我不明所以,刚走到门口,便被王麒一把拉住衣袖,王麒压低了声音,一脸的黯然,“小蛮子,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这回轮到我诧异了,“这么突然,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麒不由分说的拉着我出了妙善堂,一路在朱雀大街散步,一直走到我们和好的地点望乡楼。 “小蛮子,明日我和大哥就要离开燕国了,大哥不许我来找你,可是我实在放心不下你,我可不能像那些负心汉一样,留书一封就没了踪影。”王麒的责任心很强,虽然我们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但是在王麒心里认定了我是她未来的妻子,即使我没有松口答应,他就决心要对我负责到底。 我没有深究这层关系,“离开燕国?那你们要去哪里?”我隐隐记得历史上的王猛是在一个胡人政权的国家混的风生水起,但到底是哪个国家,我实在是记不清楚了,学渣的无奈,真真诠释了什么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王麒拉着我进了望乡楼的雅间,还是原来我们喝酒畅谈的那个座位,关上房门,才压低了声音,“大哥不许我说,但是他说如果我们有缘自会再相见的。小蛮子,你相信我们的缘分吗?” 我语塞,我们的缘分也算大了,我们相隔几千年都能相遇,这还不算缘分? “小麒,之前我就同你说过,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是天上翱翔的雄鹰,自有你拼搏奋进、一展抱负的天地。千万不要挂怀我,也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们既无媒妁之言,也无任何海誓山盟,余生还长,最重要是自己活得尽兴、活得洒脱。” 我就如同高中时期的班主任开解早恋的学生那样,谆谆善诱,苦口婆心,既要鼓励他上进拼搏,又不能伤害他的自尊心,明示暗示都让他不要有负担,也算是用心良苦了吧。 王麒听完后一脸懵,语气略有失望,“原来大哥说的是真的。” 我好奇,“你大哥说什么了?” 王麒沉思了一会,先让小二上了满满的一桌菜,满桌的佳肴令人垂涎三尺。 王麒夹起其中的一盘菜,放在我的碗里,“你先尝尝。” 我吃在嘴里,味道酸酸辣辣,倒有些像酸辣粉的味道,仔细一看,原来是酸菜鱼,“酸菜鱼,很好吃呢。” 第73章 仙儿私会 73.仙儿私会 “小蛮子竟然喜欢这种口味?”王麒的语气有些惊喜。 “这是酸菜鱼,你看鱼肉里混合了酸菜的香味,吃在嘴里酸酸辣辣,开胃又可口。没想到在这胡人的燕国还能吃到酸菜鱼,我要吃多两碗饭。”说完我忙不迭的夹菜吃饭。 王麒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好像在暗喜什么?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大哥跟你说什么了?”我还没忘记刚才的话题。 王麒夹起一片酸菜鱼放进嘴里,眉头一皱,但还是嚼了嚼慢慢吞咽,“大哥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这条鲜鱼和酸菜,勉强搭配在一起,也只会酸辣苦涩。酸菜瘦肉,鱼头豆腐才是绝配。” 我听了王麒这番言论,准确的来说是王景略对王麒说的这番话,刚塞进嘴里的饭菜都差点喷出来! 什么鬼? 酸菜瘦肉? 鱼头豆腐? “可是我觉得,酸菜鱼才是绝配……”我下意识的说道,说完对上王麒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好像在暗示什么。 王麒皱着眉头吃完了嘴里的酸菜鱼,但脸上是挂着笑意的,“我觉得小蛮子说什么都对。” 我决定不开口说这个话题了,转而吃起其他的美味佳肴来,王麒默默的为我夹菜。 王麒明显吃不惯又酸又辣的酸菜鱼,但是他固执的好像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整一顿饭都在不停的适应,直到吃完饭他的脸变得红扑扑的,好像又喝醉酒一样。 吃完饭王麒提出送我回家,但是我想在朱雀大街散散步,毕竟走多了也要散散步消消食的。 朱雀大街的夜市也是异常热闹,我在各个小摊左看看,右摸摸的,各种精致的小玩意都想拿走一个。 王麒见我兴致这么高,恨不得将我摸过的所有东西都买来送我,但是我拒绝了,我纯粹觉得新奇而已,买回去也没几天新鲜劲。 我走在前面逛,王麒在后面喊道,“小蛮子,小蛮子等等我。” 我示意他小声,无他。 只是因为我在人群中看见一个身影袅袅婷婷,婀娜多姿,像极了我的仙儿姐姐,此时的她穿着一身素衣,神色慌张,东张西望好像在等什么人。 我刚想张口呼唤她,却见一个身穿蓝衣,矫健颀长的男子揽着她的肩,在人群中一晃就不见了。 我愣了半晌,王麒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小蛮子,终于被我追上了,发什么愣呢?” 我觉得那抹蓝色的身影非常眼熟,但人太多,只是一晃眼的功夫我实在看不清,便对着王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的往仙儿消失的地方跟去了。 也亏得王麒的眼力好,我说我要去找我姐姐,左右比划了一番仙儿今日的装饰,他便拉着我一路小跑,一直走到朱雀大街尽头边的邺城护城河边,往前一点就是秀河村了,这里有许多的青年男女借着夜色在秀水河边泛舟私会,没想到仙儿也赶了这个潮流。 我四处搜寻着仙儿的身影,可惜我眼神不好,一路上撞破了不少在大树底下幽会的野鸳鸯,卿卿我我似若无人的,也没找到仙儿。 倒是王麒羞的抓耳挠腮,站立不安,当事者的小情侣都没当回事了,王麒倒像是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一般,一路低着头,也不敢四处张望。 第74章 仙儿的情郎 74.仙儿的情郎 我拉了拉王麒的衣袖,低声说道,“小麒,快帮我找找,我仙儿姐姐在哪?” 王麒羞涩的说,“小蛮子,这里都是私下幽会的情侣,仙儿姐姐怎么会来这,你会不会看错了?” 听王麒这样说,我也拿不准了,也许是我看错了。 我们正准备打道回府,王麒却如同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拉着我藏在一棵大树后,还指着一个方向示意我看。 我这一看不要紧,与王麒面面相觑,两人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黑暗的夜色中,秀水河边一棵柳树底下坐着相依相偎的一对,一身素衣的十四岁少女小鸟依人的倚靠在一位蓝衣玉带、面如冠玉的青年男子身上,女子对男子十分依赖,时而窃窃私语、时而低声轻笑,宛如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我直直的盯着男子的侧脸,他流畅的侧脸线条清冷淡漠,即使嘴角上扬挂着笑容,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女子伏在男子的肩头,悄声说着什么,随即仰起头微微闭着眼睛,如同一朵忍忍采撷的娇花,令人不忍拒绝。 男子微微低头,忽而想到了什么,薄唇没有触碰那花瓣一样娇艳的红唇,却落在女子的白皙如玉的侧脸,即使只是一个浅吻,也顿时让周围的气温升温不少,似乎秀水河边的柳树也在随风清摆,捂着脸不忍打扰这情意绵绵的一对。 也许是我看的入了神,打扰到了二人的相处,男子警觉之中微微侧身,仿佛对上我的眼神,那眼眸中的一抹精光如同刀剑上的寒光,令人莫名打了个冷颤。我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了。 是他! 仙儿姐姐的情郎居然就是王景略! 我与王麒,仙儿与王景略,我们这个缘分还真是撇也撇不清了。 我心慌意乱之际,王麒却伸出双手捂住我的眼睛,手心暖暖的,手掌伸的笔直,“小蛮子不许你再看了。” 我想伸手将王麒的手拉下来,却反被王麒反手握住,“看来我们的缘分是剪也剪不断了,你姐姐与我大哥,我与你,我们注定是一家人。” 王麒似乎决定什么大事一般,郑重其事的紧紧握住我的手,言语低声却有力,“现在没有什么能让我放弃你了,小蛮子,就算大哥说破天也不行。” 我心里慌乱的很,王景略执意劝王麒不要与我来往,自己却偷偷与仙儿幽会,这心思还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景略,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呢?”仙儿的声音柔柔的,无限哀怨。 “三年之约,若是我们无缘再见,仙儿就另择佳婿吧。”王景略轻抚着仙儿如瀑般的秀发,眼神有难得的柔情。 仙儿剪下一段头发放进一个粉色的小香囊,香囊精致可爱,显出绣娘的用心,“景略,无论何时何地,仙儿都会等你,天涯海角、海枯石烂,此心不移。” 王景略收下了香囊,却没有应承什么。 好巧不巧的一声阿嚏,破坏了这情意绵绵的氛围。 我迁怒的望着王麒,王麒的脸离我的脸很近,打喷嚏的口水沫子都喷了不少在我的右脸上,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俩大眼瞪小眼之际,忽然头顶劈头盖脑的掉了一大堆落叶下来。 我和王麒惊呼一声,等我们拍掉身上的落叶,仙儿和王景略哪里还有踪影。 第75章 桃夭灯 75.桃夭灯 自那日之后,王景略和王麒就这样从燕国消失了一般,待到很久之后我们再次相逢,所有的局面已经大不一样。 是年,东晋大司马桓温亲率步骑五万开始北伐前燕,桓温到达枋头后,东晋大军连战连胜。燕国皇室十分惶恐,商议欲逃故都和龙,这时,吴王兼大都督慕容垂请求率兵抗晋,他说:“不然。臣请击之,若战不捷,走未晚也。” 慕容暐以慕容垂代替慕容臧为南讨大都督,率征南将军慕容德等五万步骑抵御桓温。 前方战事吃紧,爹和大哥在前方苦战,只留的我和仙儿守家。哦,不,还多了二人,其一是长安君,可足浑太后为了笼络我爹慕容垂,为爹和太后的亲妹长安君指婚,长安君成了我和仙儿名义上的嫡母。其二是我和仙儿的姨母,也是我的亡母段氏的妹妹,自小就爱慕我爹,爹本想娶为正妻,无奈太后的逼迫,只能纳为妾室了。 “小姐,小姐,你快来看看,外面好多的宫灯啊。” 是日夜晚,天色已黑,忽的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我还在妙善堂整理病历记录,就听得虎妞大声叫我出来看灯。 一盏盏款式各异、制作精美的宫灯围着我的妙善堂转了一圈,引得周围的街坊邻居纷纷过来围观,见者无不啧啧称叹。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我置身于这灯光璀璨的世界,一时间有些恍惚,虎妞拉着我的胳膊,指着其中一盏憨态可掬的小白兔宫灯兴奋的大叫,“小姐,你看看这盏灯,像不像你屋里的那对黑耳朵兔子桃桃和夭夭。” 我走上前去细细一瞧,这盏宫灯的造型是一对兔子的形状,两只小兔子相依相偎,耳朵和眼睛周围是黑色的,眼睛却是镶嵌了一对小红灯,再拉一拉它毛茸茸的短尾巴,眼睛居然还能滴溜溜的转,煞是可爱。 我被这兔子灯的造型给逗笑了,足见送灯人的心意,桃桃和妖妖是赖婆婆送给我,为了感谢我医治倩雪的。我觉得它们与我前世儿时养过的兔子很像,就留下了,时不时的逗弄一下。 “是挺像的。就叫桃夭灯吧。”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好名字!”一位倾国倾城的白衣少年,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衣,更是衬的他彷如天外谪仙,可望而不可即。 我定定的望着他笑盈盈的眸子,如同天上的星星在朝我一眨一眨的,“这些灯……”这首诗是赞美美丽的姑娘出嫁的喜气洋洋的情景,希望是我多想了罢。 这位天外谪仙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中山王,也是邺城第一美人慕容冲,这时他的身边已经围了不少呈花痴状的姑娘,说他每次出行都是众星捧月也不为过,即便现在已经是夜晚了。 “这些灯是我特意找了中原的能工巧匠赶制的,平日里总听你说什么沿海的夜晚璀璨夺目,灯火煌煌的,还有“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的盛景,邺城虽然不及中原繁华,但千灯万盏的景象对我来说还是不难的。”慕容冲微笑说道。 第76章 全民公敌 76.全民公敌 我心里一惊,我只是平日里偶然说道朱雀大街只是白天繁华,夜晚就沉寂,却不想被慕容听了进去。 “阿蛮,你喜欢这些灯吗?” 我正想点头,慕容冲却已经拉着了我的胳膊,带着我漫步在这梦幻的夜市,与我细说这宫灯的来历。 一众的粉丝们见慕容冲对我殷勤不已,羡慕嫉妒恨是难免的,也不愿离去,只是站的远远的看着我们。 “冲儿,谢谢你的送的宫灯,不过我好像要变成全民公敌了。”我无奈苦笑一番,慕容冲还纳闷着,见后面一众热情粉丝就明白我所指为何了。 慕容冲反而握着我的手,十指重叠,令我挣脱不得。 “在意他们做什么?她们就是嫉妒你,所以阿蛮你该知道你有多幸运了,多少人喜欢我,我都不看她们一眼,能被本王青睐你应该好好珍惜。现在王麒那小子不告而别了,连我们的决斗也未能分出胜负来,还说什么封妻荫子都是唬人的鬼话,看来他对你也不过如此,还是我帅气长情。以后你就死心塌地的跟着我吧,你以前三心二意的黑料我也不再追究了。” 慕容冲说的心安理得,还一副既往不咎,你应该感恩戴德的样子。 我本还沉醉在他营造的浪漫气氛中,谁知这小子帅不过三秒,一开口就马上破功了。 “你不追究我,我还没追究你呢?你说,芩馨是不是太后为你指定的未婚妻子,你都有婚约了还成日里来找我,我可不会做人妾室的。”我柳眉倒竖,倒打一耙,芩馨这个名字我还是有一日给清河公主上药时从她的贴身侍女涟漪那里听来的,慕容冲待她虽不热切,但名义里内定她是中山王妃是宫里都知道的事情。 慕容冲一听,脸色立马暗沉了不少,“是哪个嚼舌根的这么多嘴,芩馨是太后的侄女,太后想巩固娘家势力,撮合我与芩馨,但我对她是能躲则躲的。若是你不信,我明日就带你去找芩馨说清楚罢。” 我哪能真的让慕容冲因为我与太后翻脸呢,忙拉着他,“好了好了,我信你就是了,只是今日你送这么多宫灯给我,也是为我招惹了不少的嫉妒呢。” 慕容冲将我的手握的紧紧的,“就是要告诉邺城所有人,你已经被我慕容冲签字盖章了,谁也别想再打你的主意,也免得你再出去沾花惹草,给我招惹不少烂桃花出来。” 慕容冲的话令我哭笑不得,不过自此以后,我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局面没有出现,反之我的女人缘却好了不少,不单是妙善堂里前来问诊的病人络绎不绝,就连在邺城的千金名媛圈,我的名气也是数一数二的。 妙善堂生意好这是自然的,因为邺城女大夫实在是凤毛麟角,女子患病也羞于启齿,我这个‘俏妙善’的名声越来越响,一般的平民女子虽然爱慕中山王,但也仅限于高高在上的仰慕,并不抱着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妄想。 但是名媛千金就不同了,我和仙儿被变着法子受邀参加各种诗会、茶会和酒会,也许是想看看我这个俘获中山王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仙。 第77章 千金阁斗诗1 77.千金阁斗诗1 这不,我刚刚下诊,从妙善堂回到北棠居,就见房内坐着一位天仙似的的娇柔美人,粉面桃腮,杏眼留波,正端坐着在等着我。 “阿蛮,我的好妹妹,你可算是回来了。”仙儿见我喜出望外,一把拉住我的手。 我一脸疲态,“姐姐,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等我呢?” “你先看看这个。” 我这才留意到案几上摆着一封别致的粉色信封,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慕容晴山亲启”,拿在手上还能闻到信封上若有似无的脂粉气。 谁给我的信呢?我一脸诧异,打开信封一看,才知道这是一封千金阁的邀请帖,是会长可足浑芩馨亲手所写,邀请我以文会友,成为千金阁的成员。 我带着一脸问号望向仙儿,“姐姐,你不是也是千金阁的成员之一么?怎么可足浑芩馨会写信给我呢?” 仙儿长叹一口气,“还不是你最近风头太盛,中山王为了你将给太后寿宴赶制宫灯的工匠都给扣下了,人人都说你是用了什么法子才拢住中山王的。千金阁的成员们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再吸纳一位成员,分别给你和梁湘玲都下了邀请帖。” 我哦哦了几声,看来是鸿门宴了,想邀请我加入千金阁是假,趁机羞辱打压我是真了。 仙儿见我好似无所谓的样子,忙问道,“阿蛮有什么打算呢?你去赴约吗?” 我啊哈的打了个哈欠,“去就去吧,我现在是人家的箭靶子,这次不去,下次还有,还不如主动出击。” 仙儿急的直跺脚,“千金阁的会长就是可足浑芩馨,副会长是慕容惊鸿,她们二人都是中山王的爱慕者,芩馨是太后的亲侄女,是未来的中山王妃,你抢了她的夫婿,她指不定该怎么嫉恨你呢?” 我顿足,仙儿也是千金阁的成员,先打听一番千金阁的虚实也好,“既然如此,姐姐不妨给我讲讲千金阁是怎么回事吧。” 仙儿看着我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咕咚咕咚的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一饮,“千金阁是邺城的名媛会,时不时的举办诗会、茶会、酒会,有时还会骑马射箭的笔试。会长是太后的亲侄女可足浑芩馨,副会长就是太傅慕容评的女儿慕容惊鸿,还有两位成员,就是我和你的诗雨姐姐。” 我一听乐了,那敢情好啊,千金阁才四人,可‘我们自己人’就占了一半了,那我还怕什么?等我再进去了,我们就有三票了,还怕被欺负? 仙儿说到这里,一看我没心没肺的傻样,马上就给我泼了冷水,“你别高兴的太早,虽然我和诗雨能帮你,但是千金阁是一票否决制的,只要会长不同意你入会,你就入不了。” 原来是独裁的啊,那我不入也罢了,马上就兴致缺缺,“既然这样,那这个诗会也没什么意思,不入也罢。” 仙儿郁闷了,“千金阁虽然不是什么大儒级的诗会,但能入选的都是有才有貌的千金名媛,只是可足浑芩馨深的太后宠爱,又专横强势,她一当这个会长就修改了这个入会的规矩。” 第78章 千金阁斗诗2 78.千金阁斗诗2 我自知说错话了,忙摇着仙儿的胳膊谄笑道,“我的仙儿姐姐自然是才貌双全的大美人,阿蛮该打。”我拿着仙儿的小手装腔作势的在自己的脸上打了两下,逗的仙儿眉开眼笑。 “诗会就在七日后,阿蛮你去还是不去呢?”仙儿仍然忧心忡忡。 我挺直了腰板,一副要上场干架的气势,“自然要去,人家既然下了战帖,就得去。我的人生宗旨就是宁愿战死也不能被吓死。” 仙儿也被我这副‘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的气势给震慑了,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从小保护的妹妹也能独当一面了呢? 这七日来我像个没事人似的,该出诊出诊,该采药采药,慕容冲好几次都背着我的小背篓跟我一起上山采药,直言跟我在一起是最放松最舒心的。 我试探的问他是否听说过千金阁,慕容冲不以为然,直说那是个徒有虚名的诗会,千金小姐们故作姿态、沽名钓誉罢了。 我没有说我要去参加千金阁诗会一事,不然定会被他嘲笑一番。 到了约定的日子,我按照邀请帖所写,来到了副会长慕容惊鸿的太傅府,此次诗会的地点就设在太傅府内,据说诗会的地点是每次一换的,通常是成员之间轮流着来,我好奇怎么我就没有在吴王府见过她们办诗会呢? 太傅府的门口美人如织、络绎不绝,简直称得上是现代版的电影节了,红毯走秀、争奇斗艳,看的我眼花缭乱。 不是只邀请了我和梁湘玲入诗会吗?怎么这么多人? 仙儿紧随我的脚步,旁边是多日不见的阳诗雨,她一改之前病弱的体态,双颊绯红,朝气蓬勃。 “阿蛮,你真的来了。几个月未见,你的个头都快赶上我了。”阳诗雨比我大三岁,已是十五岁的亭亭玉立的如花少女,而我个头蹿得快,站在她身边也不显矮小。 我们三人站在一起尤为打眼,已经有不少人指着我们窃窃私语起来。 “今日的诗会为何这么多人?”我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还不是那个慕容惊鸿,嫉妒你被中山王青睐,挖空心思要让你出丑,不多叫些人来见证,怎么将你的坏名声传出去呢?”阳诗雨心直口快。 原来如此,这样也好,诗会嘛,自然是人多才好玩。 阳诗雨见我没有丝毫惧意,拍拍我的肩,“放心吧阿蛮,我和你仙儿姐姐会帮你盯着,若是她们敢出什么阴招,也是打自己的脸。” 以往习惯了孤身作战的我,如今多了两个盟友,这种感觉也不错。 我们三人进入太傅府后,由家丁引路带我们到了太傅府的后院,是一个大大的后花园,小桥流水,还有一大块空地,摆着一些案几和长椅,蔬果茶水点心是样样不缺。 有三四位穿着华丽、满头珠翠的贵族少女在喝茶浅笑,见我们三人施施然赴约,笑声如同被关了音响一般戛然而止,齐刷刷的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 准确的来说,都是在对我行注目礼。 第79章 千金阁斗诗3 79.千金阁斗诗3 中间那位穿着时兴着装衣料中最为华贵的嫣红色绫锦,上衣窄小,领口和袖口处还有一圈绒毛,衬的坐在案几最中间的那位女子有番英气勃勃的美感,想必就是太后的亲外甥女可足浑芩馨了。 分坐在左右的,左边的是慕容惊鸿,经过护国寺秀水河落水一事后,她鲜少出门,再加上定亲日期已定,还要忙着嫁妆之事,今日才是第二次见面。 右边的一身高傲姿态,不悦写在了脸上,想来就是黄门侍郎梁琛的次女梁湘玲,说起来慕容惊鸿与梁湘玲也算是未来的姑嫂了。 我们都未出声,芩馨热情的招呼我们过去落座,“仙儿和诗雨都来了,这位可人儿想必就是阿蛮妹妹了。以后大家都是诗社的姐妹了,不分彼此,快快坐下吧。” 芩馨说完走来便拉着我的手将我拉到中间,安排在她的旁边坐下。 “前两年见阿蛮还是个小丫头,如今都是名满邺城的名医了,我们千金阁可就是缺阿蛮这样的会员。”芩馨拉着我一顿猛夸。 梁湘玲轻声哼了一声,“芩馨姐姐,今天可是诗会,不是医会。” 芩馨嗔怪的笑了笑,“湘玲就是这个嘴快,阿蛮你可别介意。” “惊鸿姐姐你已经见过了,这位美人是湘玲姐姐,以后大家可借着诗会常来常往,以后可要互相照拂,不能生疏了。” 我心里暗道这个芩馨真是个宝姐姐似的人物,一来就拉我坐在c位,一口一个姐妹的称呼,可是今天入诗社的名额只有一个,圆滑不得罪人,不动声色就挑起了战争,难怪会被太后挑中给慕容冲为妃,大抵将来能统管后宫的人选不外如是了吧。 “湘玲姐姐说的是,今儿个是诗会,不是医会,大家以文会友,阿蛮不通文墨,若是待会哪位姐姐妹妹有个头疼脑热的,阿蛮倒是可以就地诊治。”我不硬不软的顶了回去。 据仙儿和诗雨所说,这个千金阁平日里就爱效仿汉人的那一套,吟诗作对、品茶插花等附庸风雅之事,我心里是颇为鄙夷的。 作为马背上的游牧民族,抛弃了自己骑马射箭的本职,反而东施效颦,可真真是本末倒置了。 梁湘玲朝我飞了一个白眼,“不通文墨还来参加诗会,不知该说你不自量力呢还是自取其辱。” 阳诗雨和仙儿坐的离我较远,但是梁湘玲这话太过刻薄,引得周围的小姐们纷纷侧目,都想看热闹,看我如何应答。 “比比看不就知道是谁自不量力,是谁自取其辱了。”我没有发怒,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既不挑事,也不怕事。 此时忽而一墙之隔的太傅府内院传来了男子比武的声音。 众千金们交头接耳,不明发生何事。 一位身穿骑射服、手持弓箭的年轻男子从隔壁院走出,眉眼间略显冷漠,与慕容惊鸿打了个照面,慕容惊鸿上前耳语一番。 “各位妹妹莫慌,是渤海王和各位公子在太傅府的演武堂比试骑射。”慕容惊鸿如此解释一番。 待梁湘玲亲昵的唤那清瘦公子梁宣时,我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几眼。 第80章 千金阁斗诗4 80.千金阁斗诗4 我心里想的却是,慕容亮就在隔壁,那慕容冲来了没有呢? 诗会马上就开始了。 规则很简单,笔试总共三轮,第一轮是对对子,在座的每人都可以出题考我和梁湘玲二人,直到对不出来为止。这就是纯粹的以多欺少啊,若是她们有心想整我,完全可以作弊,事先将题目透露给梁湘玲,而且还可以将我对成靶子。 第二轮是对诗。规则与第一轮一样,只是对诗的玩法更加多样。 第三轮是随机抓阄出题作诗,以在场的会员评判谁的诗作得好,谁得的票数多,谁就赢了。 看完这些规则,我这才明白梁湘玲所说的自不量力、自取其辱还真的不是说大话。 可笑的我明知有诈,还是傻乎乎的来应战了。 不过战争还没开始,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前世我好歹也是个文学青年,就算输了也是虽败犹荣的。 等慕容惊鸿宣读完比赛规则,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看戏的成分居多。 医生的性格大多是越紧张越淡定,面对这种碾压式的攻击,我的内心反而莫名的兴奋起来。 第一位出对的是阳诗雨,她给我做了一个打气的手势,略微思索,便清声出题,“新月如弓残月如弓,上弦弓下弦弓。” 我一听不假思索便高声答道,“朝霞似锦晚霞似锦,东川锦西川锦。” 梁湘玲反而面如土色,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我心想,看来诗雨姐姐并未泄题给她了,不过别人反倒是疑心我与阳诗雨私相授受了。 第二位出题的是仙儿,“花红红花月月红。” “水碧碧水年年碧。” “叶绿绿叶年年绿。” 我和梁湘玲都很快答出来,不得不说,仙儿还真是圆滑,出了个简单的不得了的对子,两人都能答出,也不会被人说偏心妹妹。 慕容惊鸿略为不屑,有些鄙夷仙儿出的题过于简单了,“我这个对子是‘岑溪山水今溪在。’” 这个对子乍一看没什么特别,却是一个拆字怜,山今为岑字,水奚为溪字,合在一起天衣无缝。 这次我没有抢先作答,梁湘玲见我语塞,认为我肯定要输,略微沉思之后便说道:“埔里土田甫里埋。” 众人都等着我作答,慕容惊鸿见我沉默已久,正要宣告平局时,我轻声说道,“奇僧大人可曾来。” 话音刚落,阳诗雨和仙儿都为我鼓起掌来。 在一旁沉默已久的芩馨呵呵笑道,“阿蛮的才学一日千里,我可要出难题了哦。” “水冷洒,一点水,两点水,三点水。” 我笑道,“有趣,我在家也经常玩这个。”不待梁湘玲说话,我一口气说出四五个对子。 “丁香花,百字头,千字头,万字头。” “火炎焱,一把火,两把火,三把火。” “土圭垚,一堆土,两堆土,三堆土。” “口吕品,一张嘴,两张嘴,三张嘴。” …… 我张口就来的对子,将众人说的眼花缭乱,梁湘玲急的没法,想插嘴却没办法,想必是我将她事先准备好的对子全部说完了。 慕容惊鸿和芩馨脸色铁青,却还是要保持得体的微笑。 第81章 千金阁斗诗5 81.千金阁斗诗5 我心中暗喜,沿海的小学生从小都要背《笠翁对韵》,对对子都不在话下了。 坐在东北角的一位姑娘拍着手叫好,“对得好对得好。” 我朝她微微一笑,那姑娘也点头示意。 我依稀记得她是京兆尹邹夫人的小姑子邹香凝,邹夫人是出了名的碎嘴,上次我建议她去护国寺捐香油钱,开设粥棚,赢得了不少好名声。半年后邹夫人服了我的汤药之后,果然再次有孕,逢人就说我医术高明,仁心仁术。 接着到了第二轮的比试。 仍然是对诗,只是要求有一点变化,随机抓阄,抓到哪个字就当即念诗,称之为拈字流觞令。 我心中暗道这岂不是与诗词大会的飞花令差不多了。原来古为今用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梁湘玲抓到的是酒字,我们这一轮比试便是酒字流觞令。 在我和梁湘玲的这一轮比试中,可谓是不分胜负,二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互不退让。 我原以为这梁湘玲不过是事先知道题目,所以早有准备,但能够坚持这么久必定也是下了苦功夫的。 我们这边比赛如火如荼,隔壁的演武堂也是精彩纷呈。 听得隔壁不断传来叫好声,接着我们的内院的墙头也趴着几个小厮探头探脑的在看我们的比试情况。 梁湘玲的额头渐渐渗出密密的细汗,原本是打算速战速决的,不料碰上我这个难缠的对手,再加上一墙之隔就是贵族公子们比武,她是万万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慕容亮面前丢脸的。 于是梁湘玲看我的目光又恨了几分。 待到梁湘玲词穷答不上来之时,邹香凝插话插的恰到好处,“以前只听说俏妙善医术高明,没想到诗文也是如此厉害。” 毫无疑问,第二轮又是我赢,按照三局两胜的规矩,已经不用再比试了,我是无所谓,只是如果我主动提出未免显得太过高傲。 哪知芩馨又来打起了圆场,“湘玲和阿蛮不相上下,刚才的拈字流觞令真是精彩。依我看哪,实在难以选择。” “这有何难,两人都加入不就行了。”慕容惊鸿不以为然,明眼人都看出谁胜谁负了,可是如此包庇梁湘玲还真是明目张胆。 邹香凝神助攻,“这样未免不公正吧,这样会让其他人误认为会长徇私。” 梁湘玲被邹香凝这样一激怒,顿时火冒三丈,“我梁湘玲何必要徇私才能入会。慕容晴山,你敢不敢与我比试骑射。你虽然诗文厉害,但我的骑射也不弱,我们鲜卑族人以骑射打天下,吴王父子战功赫赫,你也是武将世家之女了,敢不敢与我比试一场。” 众人齐刷刷的看着我,我自然是却之不恭了。 大概是我们这边的动静太大,隔壁又传来了消息。 一位小厮过来传话,意思是想要观摩我们的骑射比试,也好做个见证。 待我和梁湘玲换好了骑射服出来时,院子里的的宾客分为了男宾区和女宾区。 满院子的俊男靓女吃吃喝喝的就等着我们二人隆重登场了。 第82章 比试骑射1 82.比试骑射1 其中就有解了禁足的渤海王慕容亮和黄门侍郎梁琛之子梁宣。但是很可惜,慕容冲并不在列,我心中略有失望。 梁湘玲与我并肩走着,我们二人互不交流,忽然听得她小声说道,“倩雪一月前已经被慕容亮收做侍妾了,听说得罪了慕容亮最宠爱的肖侧妃,被强行灌了红花,不能生育了。原本她的脸烂了也就自由了,说不定还能嫁给那个穷秀才,你说你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呢?” 我与她对视一眼,只见得她眼里满是轻蔑之色,“有时太过出风头并不是好事。” 我心里震惊不已,倩雪的毒解了之后我已经再没见过她,竟不知她有如此遭遇,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我竟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但随之又坚定起来。 “恶人还能这样理直气壮,果然恶人的脸皮也是要比别人的厚一些。”我狠狠的反击回去,在梁湘玲那骑射服后的裙摆狠狠一踩,她一个趔趄差点滑倒。 原本鲜卑族的骑射服是非常干净利落,不像汉服那样衣袂飘飘,但是梁湘玲为了在慕容亮面前卖弄风情,生生的在短小精悍的骑射服后加了裙摆,这才被我一踩一个准。 我昂起头大摇大摆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去,梁湘玲在我的背后估计用眼神飞了无数把刀子了。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我,我扭头一看,与慕容亮目光相接,玩味、戏谑,仿佛猎人在捕猎前想要狠狠捉弄猎物的势在必得。 我心里打起了鼓,那日我戴着面具,因为我在上元节与仙儿互换面具一事,后来听说很多人都将那日捉弄慕容亮之人误认为是仙儿。如今看来,慕容亮却不是这样认为的。 咚咚咚,梁宣擂鼓,示意比赛开始。 我和梁湘玲各骑一匹马,每人各有十箭,中靶心者胜。 梁湘玲呼喝一声,弯腰搭在马背,反手拉弓,正中靶心,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梁湘玲的骑术观看性强,连我也觉得她完美的融合了骑射的实用性和观赏性,看来她的自信不是没有理由的了。 我要取胜就只能兵行险着了,我一手搭两支箭,拉满弓弦,只听得耳边呼呼的风声,两支箭都齐刷刷的射中靶心,周围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很多人都不由自主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张望。 梁湘玲一个眼神杀,一脸的不服气,这次索性站在马背上,如同马背上的精灵,轻盈灵巧,射箭却又凌厉而果断,再次正中靶心。 我们这边射箭高潮迭起,各位看官是过足了眼瘾。 我这次拿出三支箭,想要试一试三发齐射,之前我的齐射老师兰术就批评过我虽然有些天赋,但到底是力道不足,不像男子那般力气大甚至能做到十箭齐发。在我的训练过程中,三箭齐发已经是极限了。 待我沉下心来,摒除杂念想要拉弓时,忽然感觉座下的马儿好像不听使唤似的,载着我全场疯跑起来,吓得全场的宾客纷纷四散,一时间人仰马翻。 第83章 比试骑射2 83.比试骑射2 我拉起缰绳想要制止,马儿高高抬起前蹄,险些将我甩下马去。 混乱间,只见得梁宣冲上去护住了慕容惊鸿,慕容亮想拉住梁湘玲的马儿,那马儿正朝我的方向冲来,梁湘玲一把拉住了慕容亮,示意他别管闲事。 远处还有仙儿和阳诗雨拉着其他人示意让他们赶紧救人。 身穿嫣红色绫锦的可足浑芩馨慌乱的朝着我的方向,面色惊慌,想要冲来。 天旋地转之间,我还在纳闷可足浑芩馨什么时候对我如此关心了。 我暗道此次凶多吉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此次堕马轻则躺上几天,重则断手断脚变成废人。 此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在我面前一晃,我感觉马背上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紧紧的环住我,下巴贴着我的肩膀,冷静沉声道,“阿蛮,放松,跟着我往下跳就行。” 我眼眶湿湿,差点感动得要落下泪来,是慕容冲,他来救我了。 我渐渐松了勒紧的缰绳,任凭慕容冲环着我稳稳的落地,送我到安全的地方。 慕容冲就是一个娴熟的骑手,两手拉住缰绳,竟然将这发了疯的马儿给稳住了。 我不由自主的往慕容冲的方向跑去,刚才生死一线的情景完全抛诸脑后,可是有一个人比我更快的扑向了他,头深深的埋在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的环住了他的窄腰,“凤皇,你来了?” 我生生的停住了脚步,看着嫣红色的丽人不顾一切的搂着慕容冲的样子,一种前所未有的苦涩在心底蔓延。 慕容冲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馨儿,已经没事了。” 芩馨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声音温软又动听,“那么危险,你就这样冲过来,万一伤着该如何是好。” 慕容冲眼底的温柔浓的化不开,“区区一匹马,还伤不到我。” 芩馨痴痴的望着慕容冲,与先前八面玲珑、如鱼得水的千金名媛判若两人,爱情让人疯狂,让人痴傻啊。 慕容冲话锋一转,“不过,这马是被人动了手脚。” 此时,众人因为马儿惊扰的情绪都已经平复下来,听闻慕容冲此言,慕容亮和梁宣等人也过来查探。 慕容亮上前检查一番,手中多了一个亮闪闪的铁钉,“这马踩到了铁钉,不发狂才怪。” 慕容冲冷笑道,“只不过是女子之间的小小比试,居然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谋害吴王之女,梁宣你妹妹胆子不小啊。” 慕容冲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什么意思,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是梁二小姐做的啊?” “难怪她的马没事……” “梁二小姐心胸狭窄,向来容不得人,没想到连四小姐也敢下此毒手。” 梁宣首先反应过来,但他不敢与慕容冲争执,只是怒向梁湘玲,“湘儿?可有此事?” 梁湘玲此时躲在慕容亮背后瑟瑟发抖,“我不知道,与我无关。” 慕容亮此时也没法置身事外了,“凤皇,这铁钉不过是寻常之物,无凭无据,如何就能说是湘玲做的,可别冤枉了好人。” 第84章 麻沸散 84.麻沸散 “冤枉呢肯定没有,不过主谋另有其人就是了。”慕容冲冷笑道。 梁湘玲下意识的低了低头,惴惴不安的模样倒有几分可怜。 芩馨恢复了淡然大气的神态,既不为梁湘玲辩解,也不反驳慕容冲的质问,而是把话语权交给了我,“阿蛮妹妹,你是苦主,你怎么看呢?” 我不答话,只是走上前去,接过慕容亮手上的铁钉,钉尖上还有斑斑血迹,放在鼻尖一闻,还有淡淡的腥味。 慕容冲见我不发一言,颇为着急,将我拉到一边,低声说道,“阿蛮,你无须担心,这铁钉颇为蹊跷,就算是巧合,那也是太傅府疏忽失责。我不会让你平白被欺负的。” 我与慕容冲对视着,不由得又将目光放在了那抹嫣红色的身影上,无尽的敌视和醋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我走到人群面前,举起铁钉,铮亮的铁钉带着血迹在阳光下闪着光,“这不是巧合,是有人蓄意为之,这铁钉一早就是钉在了马蹄上,并不是在骑射时马儿偶然踩到的。” 梁湘玲见我如此镇定,不服气的从慕容亮背后冒了个脑袋出来,大声嚷嚷道,“马踩到了铁钉还怎么若无其事跑的那么快,你当我们看不见么?” 梁宣也附和道,“刚才你骑着马表演两箭齐发好不威风,后来马才突然发狂,你怎么解释?” “若是一般情况下当然如此,可有人在铁钉在抹了少量的麻沸散,马感觉不到疼痛自然不会发作,待到麻沸散药效过了,马每走一步就如同踩在刀尖上,自然发狂不已。”我冷静的说道,若不是在铁钉上闻到淡淡的腥味,我竟想不到害我之人竟如此处心积虑。 慕容冲若有所思,麻沸散是何物,竟能让马感觉不到痛苦? 我给大家普及了麻沸散的功效,神医华佗的伟大发明,能够让人暂时感觉不到痛苦,对于临床医学可谓是历史上的进步,在后世也被广泛普及,现代的麻醉师也是供不应求,抢手的很呢! 没想到在这鲜卑人建立的燕国,居然也能有麻沸散这种东西,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 “那你如何能证明这铁钉上有麻沸散,也许这只是你编造出来的一面之词。”慕容亮提出质疑,目光锁着我,眼神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 “很简单,麻沸散遇水见红。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太傅府的家丁和婢女,都来洗个手,就真相大白了。”我开始瓮中捉鳖了。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我说的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但我有慕容冲这个大靠山为我撑腰,若是谁反驳我这个提议,就等于承认心里有鬼了。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排排站好,一一在我准备的水中洗手,我大发慈悲的给在场的千金名媛们留了脸面,没有让她们像那些家丁婢女一般试水。 理由是她们没有作案嫌疑,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梁湘玲和慕容惊鸿等人。 第85章 冬儿 85.冬儿 待家丁侍女都一一试水之后,我示意让她们都举起双手。 齐刷刷的红手掌中赫然有一双洁白干净的手,我心里暗笑道,这招居然还真的有效。 这是典型的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心里有鬼的人不敢将手放进我的红墨水里,自然是洁白如玉的。 慕容冲与我一个对视,立刻就明白了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里一丝精光闪过,便示意身边的亲卫将那人提到前面来。 一个浑身发抖的姑娘约莫十五六岁,低着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当她抬起头来,我才看清这姑娘的面容,巴掌大小的脸蛋有一双秀丽眼睛,含泪而泣,楚楚可怜,实在难以将她与心思歹毒之人联系在一起。 “这不是梁小姐身边的冬儿吗?”邹香凝认出了这姑娘的身份,嚷嚷道。 随即目光又重新指向了梁湘玲。 梁湘玲恨恨的看着冬儿,“这丫头犯了偷盗之罪,我早就将她赶出去了。许是她蓄意陷害我。” “可得好好审审,看究竟是恶奴陷害主子,还是丫头受人指使。”慕容冲瞧见了冬儿的容貌后,反而不紧不慢起来,若有似无的看向人群中的某人。 说完不由分说的让人提了冬儿来审问。 冬儿死活都不招认,只说自己是为妹妹出气,这马在大街上踢伤了她的妹妹,她便在马蹄上钉了钉子,至于麻沸散从何而来一概不知。 慕容冲大怒,呵斥道要上刑,直接就让人将冬儿摁住打二十大板。 慕容亮于心不忍,上前为冬儿求情,“凤皇,这还没审问清楚就用刑不合适吧?” “四哥什么时候变的菩萨心肠了,我怎么不知,这贱婢在马蹄上放铁钉,险些害的阿蛮丢了性命,还打不得?”慕容冲讥讽道。 “给我打。” 冬儿美目含泪望着慕容亮,身子瘦弱不堪一握。 “等一下……” 我刚想要说上几句话,却被梁湘玲打断,她直接冲过来揪着冬儿的发髻,对着她的小脸就是一巴掌,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梁湘玲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贱婢,不但犯偷盗之罪,还陷害我,死不足惜。” 此时冬儿不知是虚弱过度还是被吓的厉害,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审问不得不暂时中止,慕容冲让人将她抬进内室,还找了郎中来诊治。其实我本就是大夫,看了半天也看出一二了。 待郎中出来之后,慕容冲屏退左右,只剩下他、梁宣和慕容亮三人。 我努力的想要听墙角,却还是被慕容冲拦在门外,“阿蛮,在这等着我。” 等到他们商量好出来之后,我见到的是一脸沮丧的慕容亮和梁宣,慕容冲则是一副诡计得逞的模样。 这个铁钉事件的结果就是梁湘玲被认定为元凶,心胸狭隘,指使婢女在马蹄放铁钉陷害我。尽管梁湘玲哭天喊地的求冤枉,慕容亮还是袖手旁观,颜面尽失却还是被梁宣带回去,交给黄门侍郎梁琛严加训斥,闭门思过。 第86章 心结 86.心结 至此之后梁湘玲沦为邺城继慕容惊鸿之后的第二个笑柄,众人都道黄门侍郎的女儿是个不折不扣的蛇蝎美人。 这些流言蜚语的传播当然也少不了邹氏姑嫂的推波助澜,邹香凝和她的大嫂邹氏不断的描绘我的医术高明,文采斐然,而梁湘玲则是如何的小肚鸡肠、心肠歹毒。 千金阁后来虽然也还是邀请我加入,但也是名存实亡,一个慕容惊鸿闭门不出,一个梁湘玲闭门思过,只剩下芩馨一个人蹦跶不起来,我、仙儿和阳诗雨倒是成了铁三角,关系更胜从前。 事后我也没有再纠缠此事,反而是慕容冲按捺不住隔天就来向我邀功,怎么就不好奇那日究竟发生何事。 我笑嘻嘻的回答说,“让我掐指一算,冬儿即将成为渤海王慕容亮的第六个侍妾,你不该去送份厚礼恭贺渤海王双喜临门么?” 慕容冲明明没有笑,但是我觉得他眉眼都在散发出一种微风煦日的风情,“我的阿蛮真聪明,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 “渤海王生性风流,虽然与梁湘玲有婚约,正妻还未娶进门,但府中的侍妾已有五六个。像冬儿那般的娇弱美人,慕容亮能忍着只看不吃才怪。梁湘玲嫉恨冬儿夺走了慕容亮的宠爱,想利用她一石二鸟既除掉我又将责任推在冬儿身上。可没想到冬儿居然珠胎暗结,慕容亮舍不得这个孩子,自然要牺牲掉梁湘玲的名誉了。只要婚约还在,梁家总不会与慕容亮决裂的。”我抽丝剥茧的分析了案情,对梁湘玲竟然还有些许哀怜。 慕容冲掰正我的肩,捧着我的小脸,一双纤长白皙的手轻抚我的面颊,令我的皮肤顿时情不自禁的颤栗起来。 “阿蛮将所有事情都算的这样准,为何不能体会我的苦心呢?”慕容冲放大的俊脸覆盖下来,我侧脸一避,温热的薄唇落在我的左脸。 只听得慕容冲哧哧一笑,“阿蛮总说我的魅力无人能挡,为何对阿蛮却不管用呢?” 我侧着脸,低低的说道,“你也认为梁湘玲是主谋么?” 慕容冲没有松开握紧我肩膀的手,反而用力一握,“你放心,慕容惊鸿害你,这个账我以后帮你讨。只是如今慕容评为太傅,自恪皇叔死后,就任辅政之职,太后和皇兄都信任他。等……” “你觉得是慕容惊鸿?”这次轮到我惊诧了,慕容亮顾及冬儿腹中孩子任由慕容冲处置梁湘玲还说得通,可梁宣没有为梁湘玲出头原来是因为慕容惊鸿。 若是处置慕容惊鸿,梁宣乃至梁家都失去了慕容评这个靠山,倒不如弃车保帅,让梁湘玲背了锅。 “难道不是么?”慕容冲疑惑的眨了眨双眼,见我毫不领情,无动于衷。 我冷笑道,“你从来就不曾怀疑过芩馨吗?”我不动声色的推开慕容冲。 “芩馨,她温柔大方,我当她是姐姐罢了……”慕容冲想要替芩馨辩解什么,我却更加失望,他从来就不曾怀疑她,以至于我点破了,他也始终相信他的芩馨姐姐是无辜的。 第87章 枋头大捷 87.枋头大捷 “我本与这些千金小姐们无冤无仇,她们为何害我,还不是因为那些谣传,说你中山王被我给迷了心窍,失了魂了。千金小姐们嫉妒才害我,可是不论怎么说,最恨我的不该是慕容惊鸿,而是芩馨!”我忍不住倒豆子般脱口而出。 慕容冲讶异万分,“可我与她并无情分……我与她从小便玩在一起,她就像姐姐一般……” 慕容冲瞧着我失望的神情,讶异的神色瞬间变化,又变成了之前严肃认真的模样,只是面色还带着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阿蛮,你是不是吃醋了?” 慕容冲话音一落,我的脑袋登时轰的一声,呆若木鸡,急慌慌的转过身去。 是啊,我如今声泪俱下的控诉芩馨对我的所作所为,其实并无半点证据,我只不过是依据女人的直觉,认为芩馨痴恋慕容冲,她最有作案的动机罢了。但何尝不是因为眼见了芩馨与慕容冲的亲昵,吃醋吃过了头呢? 只是现在被慕容冲点破,我自个儿反而慌了,我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居然爱上了一个还未成年的燕国王储?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我不断的告诫自己有多荒谬可笑。 随即转过身来,我整理出一个自以为很淡定的笑容,“我只是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罢了,冲儿你扯到哪里去了。” 慕容冲的脸色略微有些失望,“哦,是吗?” “不过你说得对,我无凭无据的,不该随意揣测。这事就此揭过吧。”我大方的轻飘飘把这事翻过去了,但此事之后,在慕容冲的心里就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对芩馨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而千金阁一事之后,我和慕容冲的绯闻更甚,甚至有谣传说,中山王爱慕俏妙善,不顾及与芩馨的婚约,冲冠一怒为红颜。而这个八卦甚至传到了相邻的秦国去了,连秦国的百姓都在好奇能迷住大美人中山王的俏妙善是何许人也。 我看淡这些谣言,没过多久就传来一个大大的好消息。 是爹爹慕容垂枋头大捷的好消息传来。 桓温大军来势汹汹,慕容暐派散骑侍郎乐嵩往秦求救,并答应以割让虎牢以西的土地给秦为条件。秦王派将军苟池和洛州刺史邓羌率领步骑两万援燕。桓温接连失利,粮草中断,又听说前秦援兵将要到达,遂下令焚烧战船,丢下辎重、铠仗,率军从陆路撤回。桓温撤退途中恐燕兵在上游放毒,命士卒凿井取水饮用。燕诸将争欲追击,慕容垂说:“不可。温初退惶恐,必严设警备,简精锐为后拒,击之未必得志,不如缓之。彼幸吾未至,必昼夜疾趋;俟其士众力尽气衰,然后击之,无不克矣。” 于是,慕容垂亲率骑兵八千尾随桓温军行进。桓温果然加速退兵,几天以后,慕容垂告诸将曰:“温可击矣。”遂令诸将急进,在襄邑追上桓温。慕容德先率领四千名精锐骑兵埋伏于襄邑东涧中,和慕容垂东西夹击桓温,大败晋军,斩首三万人。 ——以上史料取自《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 第88章 长安君 88.长安君 慕容垂凯旋归来的那天,我、仙儿和阳诗雨站在朱雀大街的望乡楼上看着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慕容垂骑着高头大马,慕容楷、慕容令和慕容宝骑马随后,后面还有慕容德等人。迎接着百姓的欢呼声,中山王慕容冲和渤海王慕容亮代表皇帝慕容暐出城门迎接。 现场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我和仙儿都激动万分,平日里端庄贤淑的阳诗雨此时却像个狂热的粉丝一般,跟着百姓们大声欢呼起来。 我诧异的瞟了她一眼,只见她目光灼灼紧紧锁住凯旋队伍,英雄归来的场景确实让人有与有荣焉的激动感,我心里这么想着。 按照惯例,慕容垂、慕容楷和慕容德等人班师回京之后先去向皇帝复命,看完热闹后,我和仙儿回到吴王府。 待见到一位打扮精致、妆容艳丽的贵妇在花园内训斥一位个子娇小、眉眼温柔的女子。 “长安君又在斥责元姨了。”仙儿眼见此景不由得摇摇头。 长安君是可足浑太后的亲妹,在爹爹出征前,就由太后做主嫁吴王慕容垂为妻。爹本意是娶母亲的堂妹段元儿,受制于太后,只得让长安君为正妻,段元儿为妾室。 “王爷要入宫向皇上太后赴命,你居然想偷偷跟着一起去,你可知这样会给王爷带来大麻烦。”长安君大声呵斥道。 “妾只是思念心切,并不是要陷王爷于不义。”元姨低声回答,话音带着哭腔。 “太后不喜你,王爷大捷归来是喜事,若是因为你的出现触了霉头,你怎么对得起王爷。你的存在就是陷王爷于不义!”长安君视元姨为眼中钉,肉中刺,横看竖看就是不顺眼。 仙儿想上前制止,我拉住了她。 仙儿不解,“元姨实在可怜,自嫁给爹爹就没有一日不受嫡母责骂。” “妻妾之争在王府本是常事,我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我觉得元姨也并不是那么软弱可欺。”两人都与我关系淡漠,犯不着参与到她们的争宠之中,我觉得现在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方式也不错。 仙儿还在犹豫之中,只听得门外响动,一位高大威猛、一身铠甲的男子映入眼帘。 不是战功赫赫的吴王慕容垂还有谁。 “仙儿,阿蛮,见到爹还不相迎。”慕容楷笑意盈盈的看着我们,出征多时,他清减了几分,白皙的俊脸长出了胡茬,多了几分沙场将领的风沙气息,他与我们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还有慕容令和慕容宝,经过战场的历练,他们也日渐成熟。 我和仙儿一左一右的扑进了爹爹的怀里,肆意撒娇,天伦之乐,温情脉脉。 长安君和元姨见到爹爹和兄长归来,都喜不自胜,纷纷上来见礼。 爹爹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元姨的脸上,我细细一看,居然有个浅浅的手掌印。 “元儿,在家辛苦了。” 爹爹安抚了元姨一番,却没有给长安君留下只言片语,一扭头便拉着元姨上桌用饭了。 长安君的面色难看,抿了抿嘴,到底没有发作出来。 第89章 吴王与长安君 89.吴王与长安君 当夜,爹爹宿在了元姨的房里。 仙儿心中忧虑,晚上不睡觉居然来到我的北棠居,将我从软榻上提起来。 “阿蛮,你怎么睡得着?” 我揉了揉迷迷糊糊的睡眼,“怎么了,姐姐,走水了?” 仙儿好气又好笑,在我的小脸轻轻一捏,“爹爹今日给了嫡母脸色看,只顾着元姨不理睬嫡母,要出事的。” 我拿个软枕靠着,舒舒服服的半躺着,“姐姐,你真是越来越像娘了,操心的事真多。之前还担心元姨被嫡母欺负,现在又担心嫡母被爹冷落。” “爹爹凯旋归来本是好事,但爹历来都不得太后和皇上的信任,此次大捷免不了有小人进谗言说爹爹功高盖主,此时爹还冷落嫡母,宠爱元姨,必定惹太后猜忌不悦。我实在担心啊。”仙儿不理我的调侃,忧心忡忡爹的仕途。 “想必爹爹心中有数,我们瞎担心也无济于事,总不能劝爹多关心嫡母吧,我可不去的。”我一扭头表达不满。 仙儿也面露红晕,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子,怎好议论长辈私事。 是夜,仙儿宿在我的北棠居,姐妹俩同榻而眠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可是很快爹爹冷落嫡妻,纵容妾室的传闻就传的铺天盖地,大有压过了爹爹此次大捷归来的喜讯的热度。 人们总是如此,对他人的私事的八卦热情度总比战事还要来的热切。 而这个八卦也很快就变成了太傅慕容评弹劾吴王慕容垂私德不修的重要筹码。 第二日上朝,吴王慕容垂要求论功封赏有功的将士,却被太傅慕容评压制不报,反而向皇帝慕容暐进言,慕容垂自恃功高,纵容麾下将士贪污,私德不修宠妾灭妻。 再加上可足浑太后的火上浇油,吴王慕容垂本该荣宠无限,却落入一个相当尴尬的境地。 爹爹下朝回家之后,脸色铁青,只是进入长安君的房内,随即便传来二人争吵的声音,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的趴在窗外听墙角。 “王爷,为何只听信那段元儿的片面之词,妾身发誓,从来没有对太后吐露有关王爷的只言片语,此番谣言传的快确实与我无关啊。”长安君带着哭腔再三发誓,大呼冤枉。 “你说这些谣言与你无关,那阿蛮的谣言总是你做的吧?”爹爹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容置疑。 我听的一惊,居然与我有关,遂竖起耳朵尽量趴在窗边想要听的更仔细一些。 “阿蛮如何不顺你的意,你竟然肆意散播谣言诋毁她的名誉?你当我不知道么?” “太后看重中山王……又有意将芩馨许给中山王,我死活都不吐露有关王爷你的事情,但是我若是连阿蛮的事情也不说,没法向太后交代啊。”长安君说的断断续续,我大体也是听明白了。 “身为嫡母,诋毁小女,实在不配做仙儿和阿蛮的母亲,以后若是让我知道再犯,你就回太后身边去吧。”爹爹用力甩开了长安君的手,不留任何情面。 “不行,王爷,我知道我就是姐姐放在你身边的一颗棋子,用来牵制你,监视你。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害你之意,如果我走了,姐姐还会放第二个、第三个棋子过来。请王爷留下我,我以后绝不再犯。” 长安君言辞恳切,不得不说她说的也有道理。许是被她的话说服了,爹没有再提赶走她之事,但态度依然冷漠。 第90章 棒打鸳鸯 90.棒打鸳鸯 眼见着爹爹心事重重的走出长安君的房门,转身回了南郁楼,迎面与来人打了个照面,二人不发一言便合上门秘密议事去了。 我瞧个真切,这人正是我的舅公,也是爹爹的舅父兰建,也是我的骑射老师兰术的堂伯父。 他二人议事,我自然不敢再去偷听了。 便让虎妞捉了桃桃和夭夭这两只小兔子,又是喂胡萝卜,又是满院子追兔子,在北棠居玩的不亦乐乎。 恰逢此时慕容冲在妙善堂寻不到我,便直接来吴王府寻人了。家丁和婢女们不敢阻拦,只有瑞雪差人给我报了信。 “阿蛮,可叫我好找,今日怎么宅在家里不出去,来跟我去个地方。”慕容冲身穿一身骑装,英姿勃发,越发让人移不开眼。他所到之处,似乎都显得光彩夺目,心旷神怡起来。 我不动声色的甩开了慕容冲伸过来的手,“男女授受不亲,中山王不顾着自己的身份,也要顾及我的名誉。” 慕容冲纳闷了,“今日怎么了?今日我得了匹好马,想带你去城郊狩猎的。你之前不是总念叨着闷嘛。” “可是如今外面谣言正盛,我不想再给爹爹和哥哥们添麻烦了。”我见慕容冲一脸懵的样子,忍不住实言相告。 慕容冲恍然大悟,不由分说拉住我的手再也不松开,两人的手十指交缠,“你是在担心今早太傅弹劾吴王一事吧,你放心,我始终是站在吴王这边的。” 我扭扭捏捏想要挣脱慕容冲的铁钳,他却力大无穷,紧紧握着不放,还对我耳语道,“吴王走过来了,待会我就向他表明心迹,非你不娶。” 我和慕容冲拉拉扯扯的一幕果真落入爹爹的眼中,脸色暗沉、嘴角紧闭的爹爹朝我们疾步走来。 “中山王为何拉着小女不放?” “吴王叔父,我与阿蛮情投意合,请……”慕容冲话未说完便被爹爹生生打断。 “请中山王慎言,且不说太后属意可足浑家的三女做中山王妃,厌恶我慕容垂,连带厌恶纯儿所生的女儿,再说我们鲜卑人虽然不像汉人那般严守同姓不通婚的规矩,却也鲜有堂兄妹通婚的例子。”爹爹注视慕容冲,每一句都如同寒风刺骨、刀扎针尖。 我脸色煞白,爹爹所说的何尝不是我心里清楚的呢,只是情之所迷,总是天真的认为船到桥头自然直,凭着慕容冲对我的痴恋,总有解决的办法。 “叔父放心,是冲儿考虑不周,还未处理好就草率的接近阿蛮,以致她深陷舆论风波,我定向叔父表明我的决心。”慕容冲依依不舍的松开我的手。 “如何表明?” “我求得太后为我和阿蛮订婚,名正言顺的与阿蛮在一起,以此消除那些对阿蛮不利的谣言。”慕容冲此言就等于在爹爹面前做了保证了。 爹爹冷笑道,“希望中山王说到做到,局势未明前别再来找阿蛮了。” “我,爹爹,其实我们……”爹爹根本不理会我的态度,“好了,阿蛮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中山王请自便吧。” 第91章 苦命鸳鸯 91.苦命鸳鸯 慕容冲被下了逐客令,临走了还不忘冲我眨眨眼。 我不敢直视他,爹爹将我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由得摇摇头。 “阿蛮,以前是爹疏忽了你,你长大了,可以开医馆了,甚至还有了心上人。你甚至比仙儿还要聪慧,还要擅于洞察人心。爹不想瞒你,与其你蒙在鼓里到时回过头来怨恨爹,不如我将这个问题抛回给你。”在我的记忆中,这是爹爹第二次这么郑重其事的与我交谈。第一次还是问我想要学习什么本领的时候。 我也不由得严肃认真起来,“是兰舅公与爹商议的让爹困扰了吧?这还涉及到我,涉及到慕容冲?”我细细推断起来,爹虽然不喜我与慕容冲往来,但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强烈反对过,必然是兰舅公的话影响了爹爹。 爹脸上的神情再次由沉重变得赞赏起来,“兰术说你天资聪颖,举一反三,我还不信,看来是爹真是不够称职。” 我微微笑着,等着爹继续说下去。 “我虽然击败桓温有功,但仍然得不到太后和皇上的信任,今日在朝堂上慕容评几乎诋毁我的所有战功,可是皇上却一言不发,任由慕容评大放厥词。兰建来找我,向我建议,先发制人,诛杀太傅慕容评和乐安王慕容臧。” 爹爹说到这里,望着我的双眼,带着疑问和探究,“阿蛮,如果你是爹,你会怎么做?” 我沉思片刻,便知道爹的话中之意,“爹爹心中早有答案,爹爹刚正不阿,深受恪皇叔的信任,辅佐幼主,此番枋头大战本不需爹和大哥三哥出征,但爹为了国家安宁,百姓乐业,在前线浴血奋战。又岂会因为个人的私利而诛杀辅政大臣,成功了便成了如同桓温那般挟持天子的诸侯,败了便会落个窃国的名声。爹爹是在担心此事会牵连到儿女们吧?” 爹爹淡淡一笑,“骨肉相残带头在国家作乱,吾有死而已,不忍为也。” “阿蛮,适逢多事之秋,太后对我越发记恨,不要再因为中山王之事让你深陷舆论漩涡了。你年纪还小,等局势稳定了,爹自会为你物色佳婿,可好?”爹的一番话语重心长,我想这便是为人父母的苦心吧。 我只得拍着胸脯向爹保证,一定注意分寸,不再任性而为。 可是后来在面对慕容冲的美色诱惑之时,我对爹的保证便变得一文不值,完完全全的抛诸脑后了,当然明面上的交往变成了私底下的相会,风头还是要避一避的,只是慕容冲就无法再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妙善堂,为我做些采药捣药的辛苦活了。 大多数时候,清河公主慕容淑媛成了我俩谈情说爱的掩护伞,不是淑媛借机找我入宫谈美容养颜一类的事情,便是慕容冲以保护公主之名出宫实则与我相会。 淑媛时常笑我俩是对苦命鸳鸯,我则不以为然的说,我们就好像古代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一般,淑媛和慕容冲忙追问我谁是罗密欧和朱丽叶。我则细细的将这个故事说与二人听。 第92章 萝卜与绿叶 92.萝卜与绿叶 “朱丽叶为了能与罗密欧在一起,服下假死的药物,看上去就好像真的睡着了一般。罗密欧却得到错误的消息,以为朱丽叶已经身亡,便掘开了朱丽叶的墓穴,深深吻了一下他深爱的朱丽叶,便掏出随身带来的毒药一饮而尽。等朱丽叶药效过了醒来之时,发现爱人死在了身边,她无法接受爱人已死的事实,便拔出罗密欧的剑刺向自己……” 我尽量用悲伤的语言将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说的更加生动一些。 淑媛听了之后哭的稀里哗啦,直说为何相爱的人不能相守。 慕容冲则大大的呸了一声,直说我是乌鸦嘴,傲娇的说我这个比喻实在是太晦气,他绝对不是罗密欧,我也不是朱丽叶。 慕容冲言之凿凿,说更何况若他是罗密欧,必定不会让爱人陷入要假死才能脱身的境地,更不会贸贸然就殉情,呃,至少也要守灵七日,确定朱丽叶是真死才喝毒药…… 听了慕容冲一番话,我简直想喷他一脸口水,什么叫守灵七日确定真死才喝毒药,这不是故事的核心好吗?核心是两个人至死不渝的爱情才对。 不过再想想,慕容冲好像说的也有些道理。 慢着慢着,仿佛我也被他带跑偏了。 慕容冲拉着我的手絮絮说道,“阿蛮,我明白你的意思,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什么危险,若是我们不在对方身边,首先就是要保全自己,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在一起的希望。人死了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这对萝卜和绿叶一样变成人们口耳相传的悲情故事。” 我很惊讶慕容冲的脑回路居然能想到这一层面,不过还好这是积极的一面,至少不会说什么杀光女主全家就没有阻力之类的话。 等等,萝卜和绿叶是什么? 算了,不管他了,欧洲人的名字难记,萝卜和绿叶也很形象。 我郑重其事的赞美慕容冲听故事能够举一反三,能够深挖故事的内涵,实在是情商过人,孺子可教。 又过了几日。 慕容冲被政务缠身脱不开身出宫来看望我,我只得寻个由头进宫去找他。 我先是去了璇华宫,多日不进宫都差点忘记路要怎么走了。 可我对璇华宫仿佛天生就有一种熟悉感,只要到了璇华宫的附近,便不由自主的能找到入口。 熟悉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抬眼望了望‘璇华宫’三个字,猛地太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仿佛看到‘阿房宫’三个字。 我被自己惊的跳起来,随即拍拍脸,告诉自己眼花看错了,再定神看看,还是‘璇华宫’。 璇华宫向来清净,这日竟然连守门的宫女都没有,我侧着身子进了宫门去,到了淑媛的闺房门口,却听到有陌生男子的声音。 “淑儿淑儿,你真美,你可知我整日里心心念念的都是你。” 我呆若木鸡,淑媛在璇华宫私会情郎,这真是非礼勿视啊,我拔脚就想走。 “放开我,放开我。”淑媛想要反抗,但声音却柔软无力。 随即传来了一阵哐啷哐啷的碗碟摆件拂落在地的声音。 第93章 登徒子 93.登徒子 我暗道不好,居然有登徒子想要非礼公主,我打算破门而入,给这个登徒子来个九阴白骨爪或是掏出银针给他扎成刺猬。 只是一个激灵我突然想到这个情景实在是太熟悉。 对了,两年前我跟着火蟾蜍无意中来到甘泉宫的时候,也曾撞见皇帝慕容暐想要轻薄慕容冲的情景。 该不会是…… 我依样画葫芦在窗户上戳了个小洞,小心翼翼趴在窗上一看,果不其然,敢在皇宫非礼公主的除了皇帝还会有谁呢? 两年不见,慕容暐越发显得猿臂蜂腰,装扮妖异,两手死死的钳住淑媛的皓腕。可是身体力度的悬殊过大,淑媛只是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敢怒不敢言。 我急得抓耳挠腮,暗骂这个慕容暐真是男女通吃,谁都不放过,那边惦记这慕容冲,这边又来骚扰淑媛,这真是一对苦命的姐弟。 难不成我又要如法炮制,像两年前救慕容冲那样,先放火再去引蜜蜂过来不成? 想到就做,我疾步跑出去,却与来人撞了个满怀,扑在来人温暖熟悉的怀抱里,我抬眼一看这个比我高出半个头的男子,就是那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中山王慕容冲。 “冲儿,淑媛姐姐她……”我语无伦次,手脚比划了半天。 却被慕容冲结结实实的抱在怀里,“我知道了,你找个地方藏起来,我去。” 我却误解了他的意思,难不成他要用自己将淑媛换出来?也是,他是第一美人,淑媛是第二美人,要吃也应该先吃他才对。 事实证明我又是腐眼看人基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现在是青春期飞速窜个头,武力值蹭蹭蹭上升的中山王慕容冲呢。 慕容冲疾步走到门外,不假思索一脚踹开门,沉声说道,“何人胆敢惊扰公主。”随即又一阵打斗声。 打斗中对上慕容暐诧异而慌乱的神情,慕容冲假意惊讶道,“原来是皇兄,请皇兄恕罪,臣弟救姐心切,无意冒犯皇兄。不过皇兄这是在干什么呢?” 慕容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斥责慕容冲。 慕容冲却更快的补充道,“皇兄,臣弟接到消息,说有人想要侵犯公主,已经禀报了太后,臣弟还向太后保证捉拿贼人赴命。” 慕容暐的眼神冷冽,“难不成中山王还想捉了朕,去向太后邀功吗?” “只需皇兄同我到太后那里走一趟,说清楚即可。”慕容冲不动声色,也丝毫不见退让辞色,浑身散发出一阵火红灼热的光芒。 淑媛方才被吓得花容失色,此刻也回过神来,轻拉慕容冲的衣袖,“冲儿,我刚才头痛难忍晕倒在地,是皇上将我扶起来的,是个误会。” 二人僵持之中,慕容暐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淑媛重重的吁了一口气。 我躲在对面的厢房将整个过程看了个真切,等慕容暐走远了才走过去将淑媛紧紧的抱住。 淑媛抱着我轻轻的啜泣起来。 慕容冲看着我俩抱头痛哭,依然面色冷静,不发一言。 待我安抚好了双眼红肿、哭的梨花带雨的淑媛入睡之后,交代涟漪要好好照看淑媛,便与慕容冲一前一后离开了璇华宫。 第94章 高手 94.高手 转眼已到傍晚,我们并肩在宽阔寂静的宫道上走着,高挂着的宫灯将我俩的背影拉的老长。 只听得一声盖过一声的呱呱呱的蛙鸣声。 一个全身火红的小东西一蹦一跳的窜到了慕容冲的肩上。 红的如同一团火的火蟾蜍与我相视,大眼瞪小眼。我似乎觉得这个小东西的肤色比之前更红了。 “小东西,你整天吃辣椒么?” “呱呱呱……” “小东西,怎么比我见过的朝天椒还要红,看着就是辣的呛人。” “呱呱呱……” 我新奇的想要用手去触摸它,却被慕容冲一手抓住,“它叫火儿,而且它刚助我散功,别轻易碰它。” 我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 说实在话,之前听王麒说慕容冲在练一种叫‘火炎经’的邪门功夫,传是江湖邪教拜火教的武功,练火炎经者先自断七经八脉,忍受经脉寸断的极致痛楚方能修炼,而且练火炎经的人情绪不能自已,性格大变,发起疯来六亲不认的。 大约这种功夫需要火蟾蜍来散功吧,我心里这样想着,万一慕容冲练成了这邪功夫也变得六亲不认,连我也不管了该怎么办? 我胡思乱想着,却也没有轻易问出口。 反倒是慕容冲先向我坦白了。 他停下脚步,与我对视一眼,我沉醉在他亮如星星的眸子中。我一手搭着他的肩膀,便被他稳稳抱起来,如腾空一般,只听得耳边呼呼的风声,慕容冲抱着我施展轻功,三两下就到了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荷花池边的邀月亭。 “阿蛮,醒醒。”慕容冲在我脸上重重一捏。 我才回过神来,居然在慕容冲的怀抱里陶醉了一番,真够丢脸的。 慕容冲对着我温柔的笑着,轻轻将我放下来。 “阿蛮,你还记得王麒曾说过我练的火炎经吗?” 我刚才还在想这个问题,慕容冲就开始主动招供了,我便端正坐好,认真的当一个聆听者,“当然记得,小麒说火炎经是邪门功夫。” “火炎经的名声很盛,真正练的人却很少,你可知为何?” “小麒说练这个功夫需要自断经脉,忍受极致痛苦,而且功成之后性格大变,除非有特殊的原因,一般人不愿意轻易冒险。”我只能想到这个原因,可是冲儿你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我养在太后名下,可我却只是太后身边一位细作所生的孩子,出生后先天不足,有夭折之像。我母亲便为我找了一位师父教我练习火炎经,我那时才三岁,断经脉时哭了七天七夜,终于还是能够练下去。直至今日已经小有所成。太后也越发倚重我。”慕容冲神色不改,但字字句句却越发悲凉,寒透心底。 我主动环抱着慕容冲,让他的脸靠在我的肩上,轻轻的安抚着慕容冲的面颊。 “在几年前,我练功受阻,又被慕容暐盯上,我只有日日在枕头底下放一把匕首和一包石灰粉,才能安然入睡。后来他变本加厉,我便反抗更加激烈,几乎整夜整夜在梦中惊醒,直到遇见你,我的生活才重新鲜活起来……” 第95章 心理治疗师 95.心理治疗师 “太后是皇上的生母,就算再倚重你,也不会为了你而开罪皇上。唯有顺从太后,练功自保才能在太后和皇上的夹缝中生存下去。我明白。”我轻声说出慕容冲心中所想。 “可慕容暐太可恨,居然又把主意打到了姐姐身上。”慕容冲握紧了拳头,手心也变得冰冷。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想必这种事情发生已经不止一次了,皇室子孙、金枝玉叶也有自己被迫无奈的时候,更何况是普通人呢。 对比起慕容冲姐弟,我又何尝轻松到哪里去。 生母被可足浑太后冠以巫蛊之罪活活打死在狱中,父亲即使有救国之罪也被无理诋毁,还要被迫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就只是为了消除太后对自己的戒心。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活实在让人不堪其重。 我和慕容冲两个天涯沦落人,只能在此僻静之处相依相偎,互诉衷肠。 “阿蛮,对不起,我原以为等我成年了我就能出宫去,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还不是与慕容暐撕破脸的时候。”慕容冲一脸的挫败。 我像抱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般,轻轻环抱着慕容冲的头,让他的头枕在我的腿上,轻拍着他的肩,“我明白,之前我与你讲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你还知道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人死了就什么也做不了。” 慕容冲在我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重新躺下去,“阿蛮,从小我就听过无数的赞美我容貌的话,但是后来我才明白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这容貌就反而成了我的累赘,我的过错。” 这不是你的错,冲儿。 我很想大声告诉他,就好像开解那些被恋童癖伤害过的孩子,孩子们总是不断的追问是自己做错什么了吗?错的是那些卑鄙可耻、内心肮脏的人渣,可这份伤痛这份阴影却会长久的陪伴孩子,终其一生也无法得到心灵的救赎。 我搜肠刮肚的想要把我知道的故事都说给慕容冲听,像一个知心姐姐一般做最好的心理治疗师,但他竟然听着听着睡着了,平常要在枕头底下放匕首和石灰粉的人,居然能听着我的故事睡着,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只能让他枕着我的腿就在邀月亭小憩,怕天寒露重他会着凉,我又取下自己的斗篷给他盖着,只是腿越来越酸。 当我以为我的腿彻底没有知觉的时候,慕容冲一个翻身醒来了,神采奕奕,哪还有半点阴影少年、孤苦无依的颓废模样。 “阿蛮,你还在这里?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家啊?”这厮睡足清醒之后反而很讶异我为何还没出宫。 我想呸他一脸口水时,他又轻巧的躲开了,“阿蛮,原来你已经爱我爱的无法自拔了,看我睡着了宁愿自己脚麻都不忍心叫醒我。” 我气得哇哇直叫,“慕容冲,原来你扮猪吃老虎呢。” 我们一个追一个躲,我的武功远不及慕容冲,总是扑个空。 追了几个回合,我累得要命,叉着腰不顾形象的骂道,“慕容冲我才不爱你这个自大狂呢,我再也不理你了。” 话音刚落,慕容冲忽然捂着胸口貌似疼痛难忍。 我逮着机会终于将他扑倒想要狠狠教训他一顿时,这厮又咕咚一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第96章 火炎经的秘密 96.火炎经的秘密 又想使诈,这次我不会再上当了。 我使劲揪着慕容冲的耳朵,直到他的耳朵变得红扑扑。 然后抓着他的手就是一口,顿时一个大牙印赫然出现。 我折腾了半天,这才发现他躺在地上如同没有了呼吸一般,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只听得胸口有微弱的心跳。 妈呀,难道我这两下就把他打死了? “冲儿冲儿,别开玩笑了,快起来,快起来。” 我吓得六神无主之时,忽的见到他的身体发出微弱的红光,如同一层淡淡的红晕笼罩在他的身体四周。 这时火蟾蜍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对望着我呱呱呱的叫。 然后又开始了它的一步一回头的指路,可是这时我不敢离开慕容冲一步,哪里能背着慕容冲跟着火蟾蜍到处走呢。 火蟾蜍见我不肯跟着它走,便一步一跳的走远了。 不消片刻火蟾蜍便带来了一位侍卫打扮的中年男子,脸盘方正,眉目锐利,这周身的气质不像深宫的侍卫,倒像是江湖的高人。 他见慕容冲晕倒在地,便细问道,“阿蛮小姐,我是中山王的亲卫古尔德,请问发生何事,中山王为何倒地昏迷?” 古尔德竟然还知道我的名字,我有些意外不知所措,“我也不知道,他在凉亭小憩,睡了一觉醒来,我们打闹了一阵他就昏倒了。” “那晕倒前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古尔德神情严肃,那神态仿佛他是录口供的警察,我是犯了案的罪人。 我支支吾吾,晕倒前说了什么?这很重要吗?都是小情侣之间的打闹罢了,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阿蛮小姐,请你如实告诉我,这很重要!”古尔德再次强调问话的重要性。 当我终于回想起来那句话并且不情愿的说出来时,古尔德的表情更加凝重了,自言自语说道,“竟然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了?” 还没等我问问题时,古尔德一把将慕容冲背起来,走路如同一阵风一般往甘泉宫方向走去,只留下一脸懵逼、手足无措的我和一只只会呱呱叫的蟾蜍在风中凌乱。 我和火蟾蜍迈着两条小短腿也快步追了上去。 等我气喘吁吁赶到甘泉宫时,古尔德正在房内给慕容冲运功疗伤,我也有幸见到了传说中高手渡真气的实景。 慕容冲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不再煞白如纸,只是还在沉睡状态,我也渐渐放下心来。 古尔德安置好慕容冲后,与我坐下夜谈了一番。 “古尔德,为何冲儿会忽然晕倒,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吗?”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心。 “冲儿的火炎经是我教的,我对他再了解不过了,在没有遇到阿蛮你之前,慕容冲一心习武没有一日松懈。可是自从两年前与你熟识以来,冲儿在练功时总是会念着你,直到今天终于出了事。” ……我只觉得无辜。 “火炎经本就是六亲不认的功夫,根本不需要什么七情六欲,可是冲儿偏偏对你动了真情,今天就是因为你一句无心之言,他便痛彻心底不能自已,才会忽然晕厥,老夫劝阿蛮小姐,若是真的为他好,就离开他吧。” 第97章 杀机 97.杀机 我的脑袋响起无数个问号? 冲儿晕厥的原因是因为我无心之言伤了他的心? 我说了什么? “慕容冲我才不爱你这个自大狂呢,我再也不理你了!” 就是因为我这样说,冲儿才会晕倒?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呆愣着看着熟睡中的慕容冲,睡颜绝美,如同天使酣睡一般。 我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古尔德叹了一口气,“我也没想到会如此严重,当初梅淑仪找到我让我救冲儿时,我就不赞成,可是梅淑仪说生而为人已是痛苦,在皇室生存尤为艰难,希望他断情绝爱、冷酷无情,修得神功方能自保。可冲儿如今神功未成却对你情根深种,你的无心之言无心之举都能成为伤害他的利器。” “难道就没有解决的办法了吗?”我不相信我的存在竟然是他这么大的负担。 “办法有,离开你,或是忘记你,最彻底的方法是杀了你。”古尔德的眼睛似乎蒙了一层灰雾,看向我的眼神也带了不可察觉的杀机。 我被这话惊的后退三步,撞到了身后的桌椅,茶盏瞬间哗啦啦的掉落一地。 “可是,万一我死了,冲儿也难过不能独活该怎么办?”我的嘴唇不断颤抖着,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害怕。 “趁他还未无法自拔之时,最多是伤心伤身一阵子,也好过留下你这个隐患,后患无穷无尽。”古尔德一步步逼近我,我真的相信他敢在此将我杀人焚尸,干干净净,不留一丝证据。 “慢着!”我还不想死,此人是慕容冲的师父,高大强壮,慕容冲的火炎经都是他教的,不要想在武力上胜过,只能动些嘴皮子的功夫了。 “你杀了我,你们师徒关系也会就此破裂,我有更好的办法,我保证我会在一个月内离开慕容冲,离开邺城,再也不回来,到那时他美人环绕娶妻生子,慢慢就淡忘我这个人了,对他也不会造成威胁。” 我一口气说完这些,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我这番话简直就小人之言了,换做任何人都会鄙视我的贪生怕死,正常情况不是应该坚贞不渝的嘛,很可惜我不是。 古尔德听完,杀机渐消,也许他也认为我对慕容冲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浓烈,我只不过是个容易打发的小女子罢了,构不成任何威胁。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古尔德也在沉思,我想他也是在想杀我到底是否划算吧。 此时,床上昏睡的美男子慢慢苏醒过来,见我和古尔德直挺挺的站在房内不发一言,疑惑的问道,“古尔德,你怎么在这?” “阿蛮,我刚才怎么了?” 慕容冲揉了揉睡眼,下床来想要拉住我的手。 我也不由自主的坐在他的床边,伸出手去。 咳咳……不合时宜的想起古尔德的咳嗽声,我与古尔德对视一眼,又慌忙把手缩了回去。 慕容冲不解,仍然不由分说的拉住我的手,紧握住不放。 第98章 私定终身 98.私定终身 “古尔德,你的对阿蛮说什么了?我告诉你,别想着欺负阿蛮。若是被我知道绝不放过你!”慕容冲半威胁半警告的说道。 我讶异,这古尔德不是慕容冲的师父嘛,但看上去慕容冲却一点也不怕他。 似乎了解我心中所想,慕容冲在我耳边悄声解释说,“他暗恋我生母,答应保护我到十八岁,他向来重诺言,不敢动我的。” 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这古尔德还是个痴情种子呢,梅淑仪已经逝世多少年了,古尔德还是信守诺言,一直陪伴在慕容冲身边。 我心里认为信守承诺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对古尔德的惧意又少了三分。 古尔德又重重的哼了一声,想必是听到了慕容冲的话,“冲儿,你刚才昏倒就是因为你的小情人用言语伤害你,我劝你最好离开她,不然迟早死在她手上。” 慕容冲不以为然,反而将我抱了个满怀,似乎要证明什么似的,“古尔德我郑重也告诉你,阿蛮不是我的小情人,是我未来的王妃,我与她互通心意,不分彼此,她绝对不可能伤害我,我也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古尔德没想到慕容冲居然如此坚决固执,用手指着相拥在一起的我们,“你们!呸,十几岁的小娃娃就私定终身了,我看你们能不能笑到最后,到时别又来求我!” 说完古尔德气冲冲的拂袖而去了,走的静悄悄,甘泉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我试着想推开慕容冲的一对铁臂,慕容冲却笑嘻嘻的对我说着,“我的王妃,是本王不好,你受惊了。” 我的双颊登时升起一团团的红晕,火烧火燎的让我羞愧不已,“冲儿你先放开我。” “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慕容冲的下巴靠着我的头顶,我看不清他的神色,想要抬头却又被他按了下去。 “不过我知道你那都是骗古尔德的,无论你怎么骗别人都不要紧,只要你不骗我就行了。”慕容冲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可是冲儿,我刚才说的话也不完全是假的。”我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 慕容冲顿时急了,抓着我的手用了几分力气,“你真的要离开我?离开邺城?” 我被抓的手腕生疼,“冲儿,你听我说……” 我有些受不了慕容冲这种狂热的感情,只好跟他说一堆大道理,信任是交往的前提之类的话。 待慕容冲冷静下来,我才告诉他我心中的想法,如果自己真的是他的死穴,会给他造成伤害,那我宁愿离开他,让他忘记我,毕竟这样的爱实在是太沉重。 “冲儿,古尔德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若是有一天我成了敌人要挟你的筹码,那该如何?” 我低着头,不敢看慕容冲的眼睛,仿佛自己是一个懦弱的逃兵。 慕容冲也喃喃自语道,原来古尔德是在担心这个。“阿蛮,我答应你,我会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你也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你要走也没关系,只要你还活着,我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 我们二人就这样谈了一整晚,结果是我与他相拥而眠,直到火蟾蜍呱呱呱的声音将我们从睡梦中惊醒。 第99章 夜不归宿 99.夜不归宿 睡醒后的我才发觉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居然在慕容冲的甘泉宫过夜了? 这要是传出去,我不知羞耻的名声可就传的没边了,要是在晋朝差不多要被浸猪笼了吧。 我偷偷摸摸的趁着天还没亮,就悄悄的溜出宫门。 待回到北棠居之后,虎妞居然顶着两个熊猫眼在门口等着我,见到我喜不自胜,“小姐,你回来啦!” 我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别大喊大叫的。 虎妞垮着一副脸,朝我呶呶嘴,“二小姐在里面等了一晚上了。” 我大吃一惊,仙儿姐姐居然在我房里,那我夜不归宿的事情她定然是知晓了。 我冷静了一番,便推开门进去。 仙儿坐在案几边,右手撑着头,双眼微闭,好一幅美人托腮图,仙儿睡着都还是那么美。 许是我进门的声音惊醒了她,仙儿缓缓睁眼,“阿蛮……” 我笑嘻嘻的坐在仙儿身边,“姐姐,我扶你回房去睡吧,去补个觉,瞧你脸色都差了。” 仙儿不吃我这一套,“阿蛮你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等你吗?”仙儿正襟危坐,不允许我插科打诨蒙骗过去。 我也端端正正的坐好,“姐姐是爹爹派来监视我的吗?”我回答的好像一早就知道一样。 仙儿吃了一惊,本想严厉斥责我一番的,见我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语气软了下来,“你与慕容冲牵扯不清,爹爹劝过你不止一次了,可是你呢昨晚居然夜不归宿,你是不是?”仙儿说着说着双眼圆睁,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莫非你们已经……已经……” “没有没有。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赶紧澄清,昨晚什么事都没有,我还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绝没有越雷池一步。 我满脑袋瀑布汗,这古人也太过开放了一些,就连我这个现代人都自愧不如。 仙儿听我这么一说,神色又轻松下来,“这样就好,阿蛮,不要轻易把真心交付出去,女人在这世上总比男人要活得更艰难一些。” 我笑笑,姐姐自己都早恋了,还要来开解我,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仙儿说起自己的事就红了脸。 我只是没有戳穿她,看着她羞红双颊,一副闺中少女的情怀,不胜娇美。 可是转眼间仙儿还是展现了愁容,我知她是忧心自己此生无缘与情郎再相见,也许只能将这份感情放在心底。 我见她默默不语,便出声安慰道,“姐姐,若是此生无缘再见,就放在心底默默怀念吧,人生若只如初见,永远将记忆停留在最初的美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仙儿抚了抚我的发辫,“小妮子,反而变成你开导我了,你这样理智倒让我无言以对。不过姐姐还是要劝你,我前几日听兰舅公与爹爹议事,宫里的探子来报,说太后对爹爹已经有了杀心。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再进宫找中山王了。” 我心里一惊,居然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这太后对爹爹可谓是不除不快,我隐隐觉得这世道越发不平静了,似乎有大事要发生。 第100章 邹夫人返诊 100.邹夫人返诊 三日后。 我如常在妙善堂坐诊,忽然来了一位熟人。 一位肚大如箩的妇人在一群婢女家丁的簇拥下,一点点的挪进了妙善堂。 有许多看诊的妇人们都认出了她,议论纷纷,“这不是京兆尹的邹夫人吗?肚子这么大了,应该也快要临盆了吧?” “听说是几年都怀不上,结果一来看过阿蛮小姐之后,没多久就有孕了呢。” “看这肚形,十有八九是个儿子呢。” 妇人们的天性就是八卦,对妇人的生育,胎儿的性别总是特别关心。 邹夫人平日里娇养惯了,走几步路也是气喘吁吁。 我远远认出是她,还是原来的一贯作风,排场大,性格也强势,只是看上去眉眼之间温和了许多,少了之前笼罩在顶的戾气,多了一些母性的温柔。 邹夫人见了我,异常热情,拉着我嘘寒问暖的,原来她是来向我道谢的。可是我不由分说将她拉进了内室。 “邹夫人,我叮嘱过你怀孕之后还是要多加走动,不能久坐久躺,可你这肚子比之其他人还是大了一些。”我上下打量,看这胎儿在肚子里就养尊处优,是个大胖小子了。 邹夫人说起这个有些诧异,“我平日里都是怕亏待了肚里的孩子,这还不好么?” “你有所不知,胎儿过大,你生起来就辛苦了,对大人对孩子都不好。” 见邹夫人还是一脸茫然,我只得向她解释巨大儿的危害,超过八斤就属于巨大儿了,不但母亲娩出困难,胎儿发生心脏畸形的比例也高于正常体重的胎儿,长大后患肥胖症的几率也比较大。 邹夫人被我这样一吓,第一反应就是“我说这小贱人怎么那么好,成日里往我这里送补品,原来没安好心。” 我愕然,这也是豪门争宠的手段之一? 邹夫人碎碎念的骂了半天,才想到自己如今已经吃的太胖了,应该想着如何补救才是,忙问我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我交代她接下来要控制饮食,糖分过多食物和碳水化合物食物都要少吃。 “碳?我可是从来不吃碳的啊?”邹夫人显然被我的话吓坏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哧哧笑道,“邹夫人莫惊,阿蛮的意思是一餐吃大半碗饭即可,多吃些蔬菜和水果。” 我又再叮嘱邹夫人平日要多走动,正常作息,保持好心情,这样才能生出一个聪明活泼、健康可爱的孩子。 邹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笑盈盈的回家去了。 我前脚送走了邹夫人,后脚又来了一位张嬷嬷。 还是拿着太后的懿旨来的,张嬷嬷五十岁上下,不苟言笑,只说是奉了太后的旨意来请阿蛮小姐。 我心里咚咚直敲鼓,仙儿前几天说的事情这么快就来了。 张嬷嬷指了指停在大街上的软轿,做了个请的手势,“阿蛮小姐快上轿吧。” 我内心还想要再挣扎一番,“张嬷嬷,能否允许我换了衣服再见太后,这样未免失礼了。” 其实心里想的是怎么给仙儿或是爹爹通风报信,好及时进宫搭救我。 张嬷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太后慈爱和蔼,不介意这些细枝末节,只说想快些见到阿蛮小姐,别耽误工夫了,到时太后责怪下来老奴也担当不起。” 第101章 可足浑太后 101.可足浑太后 我心里万分焦急,好在妙善堂的人多,瑞雪和虎妞都在,想必已经送信去了。对着瑞雪使了个眼色,我便施施然跟着张嬷嬷上轿了。 一路上我几次想跟张嬷嬷搭讪,可是她就好像聋了一般,对我不理不睬。 我心里估摸到了七八分,连张嬷嬷都不待见我,看来太后她老人家不是想我了,而是想拿我开刀了,没准就是为了我和慕容冲的绯闻来的。 就这样一路无言,我又被轿子抬进了可足浑太后的寿安宫。 这还是第一次见传说中蛮横跋扈的可足浑太后,我可万万不敢想她能待我和蔼可亲。 可我没想到的是就算她再不喜欢我,就至少要保持太后的威仪,先礼后兵吧。 谁知…… 我随着张嬷嬷来到寿安宫时,就被晾在宫里一天一夜,没有一个人理我的吃喝,也没人管我晚上要在哪里休息。 我一开始还能端坐着,一丝不苟。 慢慢地,从白天坐到晚上,从天黑坐到天亮。 直到我被饿的头晕眼花,手脚颤栗,但我始终保持着最初的谨慎,强撑着没有倒下去。 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太后想告诉我的是,她根本不用玩什么阴谋诡计,只要她高兴,就这样耗着就能将我耗到油尽灯枯,实力相差悬殊的根本不能称之为对手。 之前没有动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但只要她出手,就能让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原来一个人的生命是这样的脆弱,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就已经恍恍惚惚可以听见鬼使的召唤了。我眼神迷离,嘴唇干裂,晕倒前想的只是这一件事。 “哎哟,这小丫头怪可怜见的,怎么都成这样了。”一个女声带着戏谑可怜的语气啧啧了几声。 我眼冒金星,但还是抬起头,这是一个雍容华贵、眼神锐利的贵妇,张嬷嬷搀着她,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臣女给太后娘娘请安。”我强忍着不适感,给太后请了个安,可没站稳,就这样直直的跪了下去。 太后很满意我这样的表现,“挨了一天可顺眼多了。起来吧。” 我挺直了腰杆,又重新端端正正的站在一边。 “阿六敦的四丫头,你知道哀家找你何事吗?”太后也不唤我的名字,阿六敦是爹爹的鲜卑名,极少有人这样称呼他,我也是头一次听人这样唤他,言语之中的不善我自是听得出来。 “臣女愚钝,不敢揣测太后心意。”我回答的尽量谦卑恭顺。 “前些日子,柔然派使者来向我大燕请婚,说是柔然斛律可汗愿意与我大燕结成秦晋之好,哀家觉得这是功在千秋的大好事,你认为呢。”太后眉眼一挑,满脸笑容,似乎就是在与我拉家常一般。 我将身体挺的笔直,其实已经饿得发晕,但太后没有赐座,我是不能坐下的。 “太后所言极是,和亲一事关乎国体,利国利民,太后娘娘英明。” 太后笑了笑,许是我的顺从让她心情大悦,“只是这和亲的人选,我实在无法抉择,如今宫里适婚的就只有清河公主淑媛,可是前些日子哀家问过她的意思,她宁愿寻死也不愿去柔然,真是叫人头疼。” 第102章 柔然和亲 102.柔然和亲 太后一脸为难,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心里犯难,“太后与我商议和亲之事,实在诡异,且不说我只是一个小丫头,再说女子怎好议论朝政?”我只得支支吾吾说,公主年纪尚小,太后体恤子女,慈母之心,上天怜见。 太后并不是清河公主的生母,我这样说也只是为了奉承太后罢了。 太后似乎很高兴,“四丫头真是会说话,难怪冲儿对你另眼相看,还说要娶你为王妃呢。你认为呢?” 我绞尽脑汁,这又是另一个坑?该回答好呢?还是不好呢? 跟太后谈话,无异于与虎谋皮,稍不留神就留下治罪的把柄,我不理会背后已经汗涔涔的,唯唯诺诺回答道,“臣女年纪尚小,婚姻一事但凭父母做主。” 太后听后,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笑容张扬又艳丽,“你这丫头,哀家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说得好,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做主,可是淑媛不是我所出,若是哀家逼迫于她,难免留下个苛待的名声。后来皇上为了替哀家分忧,建议从宗室子女中挑选适龄女子与柔然汗国和亲……” 太后说到这里,眼波一转,言语中带着些许兴奋。我不敢抬头看,只是低着头,内心却是波涛汹涌,原来真正的目的在这里! “哀家考察所有宗室女子之中,阿六敦的两个女儿最为合适,你的二姐风荷温柔貌美,才艺俱佳,人称‘娇芙蕖’,而你晴山年纪虽小,医术卓绝,天资聪颖,俏丽可爱吗,还有‘俏妙善’的美名。你们姐妹双姝,若是和亲柔然,定能为我大燕的邦交做出杰出的贡献,也能保我大燕柔然边境几十年的和平。”太后侃侃而谈,简直要将我们姐妹说的天花乱坠、功比昭君。 我强忍着苦笑,“太后娘娘谬赞了,我们姐妹弱质蒲柳、才疏学浅,实在担不起这样的重任,更何况臣女也做不了主,还是等我爹爹决断才是……”我每说一句就感觉太后的眼神刀子能在我的头顶戳出无数个窟窿出来。 太后朝我一步步走近,亲热的挽着我的胳膊,“这是当然的,不过我已经问过你的嫡母了,她也正为你们姐妹的婚事发愁,这样一来,你们姐妹既有了好归宿,又能为大燕百姓保住一方和平,可谓是一举两得。” 我怎么忘了,现在我和仙儿名义上的嫡母就是可足浑太后的亲妹妹长安君,现在若是违抗太后,只会被她以不忠不孝的名义治罪。 可她若是想要我姐妹二人和亲,为何只有叫我一人过来?还是她又去把仙儿也抓进宫了?我心里如同百爪挠心一般,这个没有手机信息不通畅的社会,还真是会因为信息的不对称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我转念一想,一人送死总比两人一起死要好,心一横扑通一声在太后面前跪了下来,“太后娘娘,臣女的姐姐自小有心悸之症,体弱多病,恐难以忍受身在异乡的思亲之苦,斗胆请太后体恤免去她和亲之责。臣女虽然不如姐姐温柔美丽,但略通医术,斗胆愿意替皇上太后分忧,和亲柔然,以保边疆和平。” 第103章 斛律莫达 103.斛律莫达 说完之后,我跪倒在地,觉得全身几乎要虚脱至死,几乎分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劳累,我的嘴唇白的吓人。 在我的字典里保命从来是最要紧的,也许因为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生命格外爱惜,总是两相权衡取其轻,我一个人去和亲总比两姐妹都栽倒在一个坑要好吧,仙儿我终于也能为你做点什么了。 一双有力的胳膊将我搀扶起来,扶我在一边坐下,是太后身边的张嬷嬷,不知为何我竟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些许怜惜。 太后扬着尊贵的头颅,朝我露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四丫头,你比你娘段纯儿要聪明多了,当年若是她有你一半聪明,想必你们母女还能共享天伦。” 我心里恨恨的牙痒痒,不发一言。 “哀家有些明白,为何冲儿喜欢你,不喜欢芩馨了。不过至此之后,你与冲儿就是毫不相干的陌路人,千万不要在和亲前闹出什么丑闻来。” 果然是因为冲儿的关系,为了拆散我和冲儿,你们真是不遗余力啊。 “臣女明白。” 太后从手腕上取下一个鸽血红的手镯,将镯子戴在我的腕上,“从今往后,你就是哀家的义女了,哀家赐封你和柔公主,以后嫁给斛律可汗,切记温良恭俭,衍嗣繁茂,言以率幼。” 我望着手腕上如同血一般红艳的镯子,仿佛自己的命运也被安排好了一般,就如同这血红的镯子,注定不会平静。 我恭恭敬敬趴在地上,朝太后磕了三个头,正要称呼‘母后’之时。 一个声音急促又气愤,打断了我们这貌似平静的气氛。 “儿臣参见太后。”一位白衣小公子如同谪仙一般,步履匆匆赶到了寿安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与他对视一眼,他见我虽然脸色憔悴苍白,却并无伤痕,遂平静下来,“母后,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冲儿,见过你这位新妹妹和柔公主。”太后端起案几上的热茶抿了一口,语气跟平常并无二致,仿佛刚才的敌意杀机完全不存在一般。 “新妹妹,和柔公主?”慕容冲见我点点头,就明白怎么回事,脸上浮现一丝痛意。 “这是阿六敦的四丫头,你们也算是熟识,柔然汗国派使者替斛律可汗求亲,如今哀家已经决定让四丫头去柔然和亲,半个月后启程。” “斛律可汗?就是那个年过六十,还有十多个可贺敦,五六十个姬妾的斛律莫达可汗?他的儿子年纪都比阿蛮要大!儿臣恳请母后……”慕容冲脸上的不满终于无法掩饰,重新跪地不起。 “冲儿,你要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和亲不但关乎国体,还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四丫头也已经答应了,她嫁过去生下子嗣,还有机会继承汗位。于大燕,于她,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太后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几度,腾的站起身来,以示她的决定不容置疑,哪怕是慕容冲也不行。 第104章 邹夫人报恩 104.邹夫人报恩 慕容冲还想说什么,可是我抢先一步扑倒在地,“太后息怒,中山王只是凭着和臣女一点交情,为臣女多些考虑,并无忤逆太后之意。和亲柔然,是臣女向太后所求,心甘情愿。” 我顺势拉了拉慕容冲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激怒太后了。 慕容冲这才低声道歉。 太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四丫头这才有些公主的风范。” 说完示意张嬷嬷带我出宫去,在家等候旨意即可,而慕容冲还要陪在她身边喝茶训话。 张嬷嬷带着我一路出宫去,还是坐着来时的软轿。 只是两日的功夫,我却已经从吴王之女变成了和柔公主,还稀里糊涂的决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却是要去柔然和亲,嫁给一个我素未谋面的姬妾成群的老可汗。 我呆呆的望着自己手腕上的鸽血红手镯,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白皙的皮肤映衬着血红的手镯,却别有一番妖艳到极致的美。 我正望着手镯发呆,轿外传来张嬷嬷的声音,“四小姐,老奴劝你想开一些,能有这番局面还是邹夫人的亲娘昭平夫人为您挣来的,你可得好生珍惜啊。” 我心生疑窦,“这是何意?” “邹夫人刚从您的妙善堂离开后,听说你被太后召进宫,便托人向我打听您是否安好,得知您已经在寿安宫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粒米未进,便求自己的亲娘昭平老夫人进宫求见太后,来为您求情。昭平老夫人与太后相识于微时,是她求情,您才得了今日的局面哪。”张嬷嬷言辞恳切,想来也是受了邹夫人的恩惠的。 我心里一暖,没想到我与邹夫人不过是几面之缘,当时因她态度跋扈还曾轻视过她,没想到此时却是她为我奔走,救我一命,不然我就算饿死在寿安宫也无人知晓吧? “张嬷嬷,多谢你了,阿蛮记下了,定会爱惜自己,请您放心。”我隔着轿帘轻声道。 就这样一路又原路返回,只是我想直接回吴王府。 才刚落轿,就见到爹爹、慕容楷、慕容令、慕容宝,还有我的仙儿姐姐,齐齐整整的站在吴王府的大门外,伸长了脖子在盼我归来。 “阿蛮,你可回来了。”仙儿见我平安无事,抱着我左看看右看看,眼角还挂着泪花。 爹爹和哥哥们则是一脸凝重,我才知道我人还没回来,传旨的公公却已经来过了。 爹爹已经知晓我失踪的原因,以及我即将和亲柔然的事情。 “简直是欺人太甚!”慕容楷性格最为急躁,“叔父,前些日子我和阿令阿宝已经被革了军职,如今太后居然又对阿蛮下手了,她这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请叔父快些做决断吧,否则我们一个个都是难逃一死。” 慕容令和慕容宝也相继劝爹爹,“阿令阿宝愿意身先士卒,只要爹下令,就先杀慕容评、再杀慕容臧,太后就不足为惧了。” 我和仙儿不便插话,只是在一边沉默不语。 爹爹却将眼神望向了我,见我还是目光无神,憔悴不堪的模样,“你们不要再提了,如果实在无法避祸,我宁愿带着你们出走故都龙城,去躲避一阵,也不能犯上作乱。” “阿蛮,你能明白爹的苦心吗?”爹爹握紧我的双肩,无奈的拍了拍,便转头回了内室,那背影也弯了几分。 第105章 皇太弟 105.皇太弟 从那日之后,爹爹和哥哥们严守口风,对外还是在积极准备和柔公主和亲的事宜,对内则是紧锣密鼓的部署出走龙城的路线。 只是从那日之后又发生了几件事。 一年前,也就是建熙九年,尚书左仆射悦绾向大燕皇帝慕容暐进言,鲜卑贵族把百姓迁到自己的封地,不再向大燕朝廷纳税,导致国库空虚,建议税务改革。悦绾的改革虽然让大燕成功获得二十万百姓的纳税钱,但也彻底损害了鲜卑贵族的利益,当年悦绾就离奇死于任上。 悦绾的死导致大燕的国库再次空虚,无人再敢主持税务改革。 本来此事已经无人再提,可是最近又有传言,悦绾并非是死于疾病,而是被人暗杀,背后的主使正是太傅慕容评。 太后向来与太傅关系甚密,传出这样对太傅不利的传闻,太傅一党极力镇压,可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怎样也无法堵住百姓的悠悠众口。 这样一来,太后对我的监视又松懈了一些,慕容冲也能得空出来找我了。 我的妙善堂每天还是门庭若市,只是我还在忧心若是我嫁去了柔然或是随爹爹去了秦国,邺城的姑娘们不知要去哪里看诊呢? 等妙善堂收工了,我坐在诊室整理病历,却听见窗外又传来咚咚咚三长两短很有节奏的敲击声。 我苦笑一声,也有样学样的在窗棂上咚咚咚的敲了三长两短。 忽然窗户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俊脸,接着就从窗户外面爬进来一位矫健有力,仙姿玉色的小公子,紧紧抱着我不撒手。 “阿蛮,我很想你。”慕容冲将我抱得紧紧的,我们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甚至还能听见他胸前砰砰砰的心跳声。 “冲儿,我也想你。”我不再像往常那样推开他,而是回以更加热烈的拥抱。 慕容冲被我的热情给一惊,随即又急切的想要搜寻我的唇,我慌忙摇了摇头,他笨拙的唇在我脸上胡乱亲了几下,留下一串亮晶晶的银丝。 见我还是不配合,慕容冲只得将我紧紧的按进怀里,“阿蛮,我不会让你去和亲的,慕容评的罪名曝光只是第一步……” 原来是他将慕容评杀害悦绾的事情曝光出来的。他一直在努力…… 我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不日将出走秦国的事情告诉他,但此事牵扯到我全家的性命安全,少一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 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我不知道我人生的去向究竟是哪里,至少此刻我们是彼此相依相偎的就足够了。 “不要为了我去冒险,慕容评是三朝元老,而且还是他力保你做皇太弟……” 我说的是实情,慕容暐没有子嗣是一方面,但是他还是青年,以后有子嗣也是迟早的事情,可是慕容冲却早早被立为皇太弟,我一直都不明白。 后来才知道鲜卑人重视容貌外表,甚至在立嗣方面也会更加重视皇嗣的容貌。再加上如今战乱四起,一个国家的存亡甚至也就是几十年,早早的立嗣有利于稳定国之根本,以免幼主主政人心不稳。 综合而言,慕容冲竟然成了最佳的继承人人选。 “他不过是见我年幼好把控罢了。”慕容冲冷笑一声。 我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忽的门外传来敲门声。 第106章 并蒂莲 106.并蒂莲 “阿蛮,阿蛮。”是我的大哥慕容令。 自从局势越发紧张之后,哥哥们虽然没有把我锁在家里,但也是看管的很严格,绝不允许再发生夜不归宿的事情。 我慌慌的应了一声,便整好衣服上的褶皱出门去了。 只见慕容冲慵懒的躺在我的午休床上,丝毫不见慌乱,还极具风度的朝我送了个飞吻。 我脸上一红,低着头出门了,这厮无法偷香,便学着我送飞吻,偏偏又表达的极为不舍,总是让我一见就脸红心跳。 慕容令与我并肩走着,他向来少言寡语,自我落水苏醒后,他和慕容宝都是在外征战居多,我们之间的亲情也是较为寡淡。 我鲜少见他有什么失色的神情,直到今日我们撞见了一出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的悲情戏之后,我才触及到心底的柔软之处。 我们回到吴王府,天色已黑,却听见东馥苑传来一对男女的对话。 自从王猛和王麒两兄弟搬走之后,东馥苑便成了慕容楷、慕容令和慕容宝的长居之所,东馥苑的楼阁甚多,住七八个人也完全不成问题。 我们无意探究八卦,以为只是吴王府子弟兵和小婢女之间的感情纠葛罢了,无奈这对男女的交谈声尤为熟悉,连慕容令这个冰山也驻足侧耳倾听。 “楷哥哥,你出征这么久,诗雨日盼夜盼终于将你盼回了。” 我心里一惊,这二位是…… “诗雨,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何事?”阳诗雨的爱意表达的很明显,但慕容楷仿佛不太领情。 “这是我亲手绣的丝帕,我在绣帕上绣了一朵并蒂莲,‘藕花深处田田叶,叶上初生并蒂莲。’楷哥哥你明白诗雨的心意吗?”阳诗雨的声音软软糯糯,这是只有对意中人才有的娇羞。 我心想,原来阳诗雨的意中人是慕容楷,难怪那日爹爹和哥哥们凯旋归来时她竟是那样开心,而我自诩善窥人心,居然没看出来。 我胡思乱想了一通,二人的交谈还未结束,于是我拉着慕容令在假山后躲了起来。 慕容令愣愣站着,似乎比我还要惊讶。 “诗雨,我慕容楷习惯了腥风血雨、沙场征战的生活,实在难以承受你的厚爱,丝帕收好,送给值得的人吧。”慕容楷一点不犹豫,拒绝起来也是面不改色。 阳诗雨愣愣了许久,忽然低低的啜泣起来,“爹也劝过我死心,但是我相信你对我有情,否则那些日子我卧病在床,你却差人为我送汤药,我回乡途中遇到匪徒又是你一路尾随保护。难道只是朋友之谊吗?” 这次轮到慕容楷诧异了,“我何时做过这些事情,诗雨你一定是误会了。” 可是阳诗雨一口咬定这些事就是慕容楷做的,“楷哥哥,你忘了我们从小玩在一起,我总是被阿令阿宝欺负,每次都是你出来解围,你还说我是你的小娘子……呜呜呜。” 慕容楷有些手足无措,但又完全没有怎么哄女孩子的经验,只得轻轻揽着阳诗雨的肩,好言哄道,“诗雨,别哭了,是我的错……” 第107章 慕容令 107.慕容令 这对小情侣闹别扭的场景,在我眼里只有温情脉脉,不想再继续偷窥下去了,不然接下来就该是少儿不宜的场景了。 我拉了拉慕容令的胳膊,小声说道,“大哥,走吧,别看了。” 可是竟然我拉了两下,居然纹丝不动,慕容令到底是在军营中成长起来的,臂力也非比常人,我拉他好比蚍蜉撼大树一样难。 我还要再叫他,却见慕容令的眼角红红,似乎比我还要伤感。 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闭了眼角再仔细打量,慕容令又恢复了以往冰冷的神色。 我们二人正要离开,那对小情人却又闹腾了。 “慕容楷,你不要我的丝帕就扔了吧,我阳诗雨送出去的东西不会再收回来的。”阳诗雨气急败坏的嚷道。 还没等慕容楷有所反应,一方绣帕裹着一包泥土就呈一条潇洒的抛物线,华丽丽的消失在东馥苑的花草丛中。 “诗雨,诗雨……”慕容楷想要再解释,可是阳诗雨已经提起裙子在东馥苑狂奔起来,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慕容楷摇摇头,呆愣了好一会便一步三回头的回屋去了。 我心里不是滋味,慕容楷真是不会怜香惜玉,阳诗雨性格虽然大大咧咧,但能鼓起勇气表白实为不易,这番被拒绝,以后哪还有脸再来吴王府找我和仙儿。 改日真要去劝劝她才行。 我才想到这一层,却有人更快说出来。 “阿蛮,你和仙儿与诗雨关系不错,改日去她府上登门好好劝劝她,我们既然决定要离开燕国,就不能拖泥带水,慕容楷做的没错,你也别怪他。” 我讶异这番话居然是慕容令说出来的,征战沙场的武将也有心思细腻的一面。 我忙不迭的答应,“我知道了,明日我就去找诗雨姐姐。” 慕容令将我送回了北棠居之后,我托腮凝望天上的满月,哥哥们都能这样挥剑斩情丝,而我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到了第二天上朝之时,言官参奏太傅慕容评设赌敛财,竟然害的一位穷秀才跳河送了命。 巧的是,这个倒霉的穷秀才就是赖婆婆的女儿倩雪的意中人。倩雪被渤海王慕容亮强行纳为妾后,汪秀才便一蹶不振,无心仕途,流连于青楼赌坊,却又十赌九输、债务缠身,利滚利背上了怎么也还不清的债务,又被追债的打手逼的穷途末路,一时想不开就投河自尽了。 倩雪更是万念俱灰,为了替汪秀才伸冤,不顾自己的身份去京兆尹那里击鸣冤鼓,递上一纸诉状之后便一头撞死在了京兆尹的府衙外面。 京兆尹便是那邹夫人的夫君,见此事闹出了人命,居然还与太傅和渤海王的家眷有关系,便不敢敷衍,郑重立案并写奏折报给皇帝。 值此之际,太后一党的重要人物慕容评和慕容亮都分身不暇,太后便延期了我这个和柔公主动身前往柔然的日期。 我心中佩服倩雪的情深义重,但逝者已矣,我只能多多安抚赖婆婆,又恐慕容评和慕容亮对赖婆婆不利,便打发了她一笔钱财,让人连夜护送她回兴化老家避祸去了。 第108章 规劝 108.规劝 我的婚期被延期了,自然是轻松很多,便向爹和哥哥们讨了允许,去阳诗雨家探望她。 阳诗雨经过上次被慕容楷拒绝后,一直闭门不出,千金阁的一些诗会也不参加了。原本千金阁人数就少,这样一来,芩馨也没有了组织诗会活动的兴致,在她看来,我一个要和亲的假公主不足为惧,蹦跶的再厉害也是废人一个。 只是仙儿几次想要探望阳诗雨,也被拒之门外,我自告奋勇想要去试试。 来到阳府门外,守门的侍卫便口回绝我说小姐身体抱恙,不见客。 我便递上了名帖,说明自己是吴王四女慕容晴山,受西征将军慕容楷之托,前来拜访阳诗雨小姐的。 果然还是慕容楷的名字好用,侍卫进去通传之后,我就能够进门去了。 待我见到卧病在床、一脸憔悴的阳诗雨之后,我心里那一点责怪也烟消云散了。 阳诗雨一见是我,挣扎想从床上坐起来,脸有愧意,“阿蛮,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躲着你的,我只是身体抱恙,力不从心。” 我连忙上前扶起她,“诗雨姐姐,不过是失恋罢了,何苦作贱自己呢?” 阳诗雨一怔,苦笑道,“原来那晚你都听见了,我实在是羞于见人了。” 阳诗雨本打算起来,听我这样一说,随即又躺下去,背对着我,再将被子拉高蒙着头。 我哭笑不得,这阳诗雨虽然年长于我,却还是个小孩子脾气,这样做无异于鸵鸟,只蒙着头就能解决问题了? “诗雨姐姐,这没什么可丢人的,而且不是你的错,楷哥哥不接受你,是他的损失。”我又开始了我知心姐姐开导人的那一套。 “此话何解?”阳诗雨果然回过头来。 “楷哥哥常年征战沙场,朝不保夕、实非良配。俗话说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常年在刀口上舔生活。你若是嫁给他只有两个下场,运气好一些就做一个闺中怨妇,日日盼望丈夫归来。若是运气差的等了十年,却等来了丈夫战死沙场的消息,你说你该上哪哭去?”我循循善诱,分析利弊,不遗余力的拉低武将们在婚恋市场的绝对劣势。 阳诗雨呆愣住了,好像有一些动容,但随即又死死的揪住我的耳朵,“好你个阿蛮,居然敢诅咒我的楷哥哥。看我不让你好看……”说完追着我啪啪乱打起来。 当然这种打闹在我们闺蜜之间是再常见不过了。打闹一阵,笼罩在闺房里的忧闷气氛也缓解了不少。 我和阳诗雨都跑的气喘吁吁,纷纷呆坐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喘气,阳诗雨转念大滴大滴的泪又掉下来,“是楷哥哥让你来跟我说这些的么?” 我轻轻的抱着她,“诗雨姐姐,缘分一事无法强求,楷哥哥这样说必定有他的道理,更何况你年轻貌美,家世又好,何愁没有如意郎君呢。” 阳诗雨还是无法释怀,“我从小就喜欢他,呜呜呜……” 我换了种说法,“如果他是一个逃犯呢?你还嫁给他吗?” 第109章 争执 109.争执 阳诗雨愣住了,“楷哥哥是皇上器重的征西将军,是大英雄,怎么会是逃犯呢?” 我叹了口气,“诗雨姐姐,凡事没有绝对,你只看到了他战胜的风光,却没有考虑到他也可能会战败,会战死。” 阳诗雨赌气的说道,“阿蛮你太小看我了,夫妇一体,若是嫁了他自然是要夫唱妇随的,他上场打仗,我就跟着他洗衣煮饭,照顾饮食起居。若是他死了,我也随他一抷黄土埋了去。” 我愕然,真是小瞧了阳诗雨的痴情程度,这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也是个完完全全的恋爱脑。 阳诗雨拉着我的手,“阿蛮,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会轻易就改变心意的女子嘛,我原以为你是最懂我的,可你却劝我放弃楷哥哥。” 阳诗雨的目光幽幽怨怨,让我有一丝汗颜。 “可若是他心里的人不是你呢?你还愿意一厢情愿为他承受这一切吗?”我这一句直戳痛处。 阳诗雨听后脸色一变,眼睛瞬间蓄满泪水,竟然哇哇的痛哭起来,“为什么他变心这么快,我知道是他,为我送汤药,一路保护我的人就是他。” 阳诗雨哭的泣不成声,一口咬定是慕容楷变心了,闹得我不知如何是好。 “慕容楷跟慕容令一样,都是大混蛋。”阳诗雨冷不丁的冒出这一句。 我脑海中闪现的却是慕容令看见阳诗雨向慕容楷示爱时的惊愕和痛楚,还有他低声说道让我来劝慰阳诗雨时的温柔。 我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莫非当初喜欢阳诗雨的本就是慕容令,为阳诗雨送汤药一路保护的也是慕容令,而阴差阳错被阳诗雨误以为是慕容楷? 那这样一来,慕容楷这么容易移情别恋,就很容易理解了。 只可惜,无论是慕容楷还是慕容令,都注定并非是阳诗雨的佳偶,这个小小的猜想就被我硬生生的按住了,一直到最后我都没有告诉阳诗雨。 而慕容令虽然心悦阳诗雨,却不是也没有当面告白,而是让我来当说客吗。 “诗雨姐姐,女子活在这世上,远比男子要艰难许多,一步走错步步错,还是多为自己着想一些,以免将来后悔。” 阳诗雨听后瞪大了眼睛,“阿蛮,你对慕容冲也是这样想的吗?不拒绝也不接受就这样钓着他,还有那个小麒麟也是为你鞍前马后什么都做了,而你却左右权衡,跟谁在一起才是最好的!或是你嘴里时常念叨着的傅彦书?我和你不一样,喜欢就是喜欢,就算楷哥哥不喜欢我,我也不后悔!” 我被阳诗雨怼的说不出话来,原来在她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朝秦暮楚之人。我不禁苦笑一番,在感情方面,我确实是个懦夫,还不如阳诗雨的果敢决绝。 阳诗雨伏在我的肩头抽抽搭搭的哭了好一阵子,直到哭累了才吃了些粥食安心的睡了过去。 “诗雨姐姐,人活一世,不能只为爱情而活,有太多的事情比爱情重要,例如亲情,例如生命。我承认我是懦夫,在我看来时间一久,你会明白自以为伟大的爱情终将会在几十年如一日的柴米油盐中蹉跎过去,若你几十年的时间面对的都是一个不够珍惜你甚至漠视你的人,你该如何在韶华老去,生活一地鸡毛的时候后悔当初的不顾一切和固执己见呢?” 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听进去了多少,这番话既是对她说,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第110章 慕容楷 110.慕容楷 自打那日去了阳府之后,我就病了一场,发着高烧梦里时常说些胡话,虎妞和瑞雪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我,说我嘴里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可是虎妞不明白,阿蛮小姐的家不就是吴王府吗?为何连做梦都念叨着要回家呢? 仙儿可怜我,说我定是烧糊涂了。她认为我是被即将和亲一事给吓坏了,生怕一旦和亲去了柔然就再也无法回到邺城。 慕容楷却说,是因为我们要举家逃往龙城,阿蛮大约是舍不得慕容冲那个臭小子罢,慕容冲跟可足浑芩馨的婚约已经定下来了,却总是来招惹阿蛮,他若是再敢找上门,定要乱棍将他给轰出去。 我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只能进些粥水,原本红润的脸色也变得白的不像话。 待我悠悠转醒之后,见到的就是虎妞那张放大的脸。 面若银盆,福气十足的面相。 “四小姐醒了,四小姐醒了。”虎妞见到我醒来,欣喜不已,随即扯开嗓子一边吼一边跑去通知其他人,只是震得我的耳朵也一阵阵疼。 我用手肘撑着半躺,吃力的想要去端桌子上的一碗水,没等到其他人,却见虎妞又慌慌张张的跑回来了。 没等我开口问话,虎妞便一脸焦急的望着我,“四小姐,令公子和宝公子在大门口与中山王打起来了。” 我一听,刚捧在手心的一碗水便打翻在地,我一骨碌的从床上滚下来,“你说什么?” 瓷碗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而我恰巧就要与这一地的碎片亲密接触了,却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更快的从半空中捞起来,再一回神,我还稳稳的在床上躺着。 慕容楷一进门就见到这惊险的一幕,还好他眼疾手快,我心里想着,大口的喘气。 “虎妞,谁在外面打架呢?”我气喘吁吁还是追着问。 虎妞刚要答话,却被慕容楷狠狠的瞪了一眼,他掖了掖我掉落在床脚的被子,好生说道,“阿蛮,别听虎妞瞎说,是阿令和阿宝在和他们的部下比试拳脚功夫呢。你发烧昏迷了三天三夜,大夫嘱咐你要卧床休息。我让厨房做了些养胃的小米粥,你先喝一点填填肚子。” 慕容楷的眼神还是温柔坚定,话语也带着安慰人心的魔力。 我淡淡的哦了一声,兴许自己是听错了,呆坐着任由他一口口的喂食粥水。 忽的又听见一阵打闹声,“你莫要再纠缠了,阿蛮不会见你……” 我皱了皱眉头,想要起身看看,却又被慕容楷摁了回去。 我急了,眼神带着哀求,“楷哥哥,我睡了三天三夜,想出去走一走……” 慕容楷一脸无可奈何,但还是摇了摇头,“乖,先喝碗粥。” 我们俩僵持之际,窗外又传来了更为大声的打斗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听声音倒像是慕容宝的声音。 慕容楷连忙放下碗勺,就夺门而出。 这下我顾不得其他,一把掀开被子,披上了一件斗篷就下床。 第111章 以一敌三 111.以一敌三 虎妞慌忙搀住我,待我一步一趔趄的走到门口。见到的是一身白衣,眼神带着杀意的慕容冲在和慕容令打斗,倒在旁边是捂着左肩疼的龇牙咧嘴的慕容宝,还有刚刚出去的慕容楷也摩拳擦掌打算加入打斗。 我见慕容冲以一敌三,又担心他们下手没轻重,便高声大叫:“大哥,楷哥哥住手。” 可惜我的声音太微弱,他们三人打斗正激烈,无人理睬到我。 我索性看看慕容宝的伤势如何,我撩开他左肩的衣服,见伤口红肿一片,无疑就是被慕容冲的火炎经所伤了。 我让虎妞给打些冷水来给慕容宝冰敷,又扶他回房给他敷上我特制的烫伤膏,这样一来他的左肩也不至于废掉。 等我敷完药包扎完,三人都几乎三败俱伤。 “慕容冲你这个灾星,我警告你以后别再来找阿蛮,若不是你,阿蛮也不至于要去柔然和亲。”慕容楷对慕容冲极为讨厌,已经受了伤还不忘大骂一通。 “我来找阿蛮,关你什么事,你总是诸多阻挠,莫非你也喜欢阿蛮,所以嫉妒我要拆散我们?”慕容冲一剑指着慕容楷的鼻尖,语不惊人死不休。 听了慕容冲这番话,一旁不出声的慕容令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慕容楷是已经逝去的太原王慕容恪之子,说起来他和慕容冲一样都是我的堂兄。慕容冲这番话虽然没头没脑但也是容易让人误会的,一旦生了怀疑,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慕容楷的脸涨成猪肝色,“谁像你这样恬不知耻,男生女相祸国殃民,连自己的堂妹也要染指。” “你对阿蛮有非分之想不敢承认,也不许她见我,你就是嫉妒!”慕容冲见三言两语就把慕容楷给气的直跳脚,颇为得意。 慕容楷气的想吐血,撸起袖子冲上去就要与慕容冲单挑,但是被慕容令给拉住了,“阿楷,别冲动,他到底是皇太弟,此事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 慕容楷稍微平复了一下,“慕容冲,自从与你交往之后,阿蛮受了多少陷害,都是拜你所赐,你若是为她好,就离她远一点。不然我还是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慕容冲思索了片刻,眉眼上挑,绝代风华,一剑直指慕容楷,颇有睥睨天下的傲气,“慕容楷我也告诉你,阿蛮我势在必得,而你,他日在战场上相遇一较高下,我绝不留情!” 二人之间浓浓的火药味十足。 我在一边都听了个真切,慕容冲这个火药桶子,几乎一点就燃,把我们全家上下都烧的鸡飞狗跳。 慕容冲见我站在不远处,完好无损,便不顾身上的伤,一个疾步朝我飞奔过来,“阿蛮,我终于见到你了,你这三个哥哥最是讨厌,尤其是这个慕容楷对你居心不良,你可得小心他才好。” 此话一出,还呆愣在不远处的慕容令和慕容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个慕容冲就是个搅屎棍,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我咳咳了两声,“以后莫要再跟我哥哥们打架了,不然我就嫁到柔然去,再也不回来。” 第112章 俟我于城隅 112.俟我于城隅 慕容冲不理我那么多,见我还是脸色苍白,手脚冰凉,有些沮丧,“他们说你病了,原来是真的,都怪我不好这么久才来看你。” 我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与慕容冲拉拉扯扯,“冲儿,你先回去吧,改日再来看我可好,今天我是没办法跟你一起出去玩了。” 慕容冲终于笑一笑,在我的手心里塞了一个东西,低声说道,“我改日再来,你可别躲我。” 待慕容冲走后,在场所有人仿佛才重重的舒了一口气,终于把这尊菩萨给送走了。 自此之后,慕容楷不像原来那样坦然的面对我了,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我。我心里暗道慕容冲这厮真是挑拨离间的一把好手,短短几句话就让我们疑心生了暗鬼。 倒是我每日给慕容宝敷药时,他疼的龇牙咧嘴的时候总是要大骂几句,慕容冲这个王八蛋之类的话才能解气。 我的身体渐渐康复了,心里却在想着该怎么跟慕容冲解释我要离开邺城一事,那日他在我的手心里塞的只是一张纸条,“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只有这几个字,却没有日期,我心想慕容冲该不是每天在城角楼上等我吧,我随即又打消了这个想法,他哪里能有空每日出宫去城角楼呢? 这日我又给慕容宝敷药时,慕容宝循例又开始大骂慕容冲了,“这个混小子,不知练了什么邪功,掌风带火,烧的我的左肩到现在还动弹不得。” 我可不敢说是火炎经,只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三哥别生气了,有我这个名医给你每日敷药,保准你的左肩拉弓射箭不但不受影响,还能更胜从前。” 慕容宝听我这样一说,脸色才舒缓了些,“阿蛮,这个慕容冲就是个疯子,虽然皮相生的好了些,但那顶什么用,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你可千万别被他拐了去当小妾了。” 我哭笑不得,只得连声答应,绝对不做小妾什么的。但心里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是八抬大轿迎娶我做王妃我还是愿意的。 慕容宝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阵慕容冲的不是,“说来也怪,这个小子好好的中山王不当,去向皇上求了个城守尉副将的差事,说是鲜卑人都有马背上征战的传统,自己不能浑浑噩噩在宫中赋闲,皇上太后也答应了。” 我心里一惊,城守尉副将?敷药的力度一时没掌握,便下手重了些。 慕容宝疼的哇哇叫,“阿蛮你还说不是迷上那小子了,一听他的事连三哥也不顾了。” 我只得又赔笑脸,“我只是奇怪罢了,这城守尉副将虽然官职不高,但进出城的关口都在掌握之中,那我们想择日出城就难了。”我随口胡诌的理由竟也有几分道理。 慕容宝的脸色凝重起来,“莫非他察觉了我们的意图,不行,我得赶紧与父亲和大哥商议。”慕容宝也顾不得疼痛,直接披了衣服便出门去了。 而我心里想的却是,城守尉副将,夜夜都在城角楼巡视,慕容冲也许真的每日都在城角楼等我! 第113章 金凤台 113.金凤台 想到这里,我顿时不能淡定了,心里抓耳挠腮的就想去城角楼看个究竟。 我寻了个由头去妙善堂看诊,说是好好的妙善堂不能说关就关,不然反而会引起皇上和太后的怀疑,一切都要如常才是。 等到了傍晚,我一个人悄悄的溜上金凤台,这金凤台是着名的景点曹操三台之一,原名金虎台,后避石虎名讳改为金凤台。另外两个着名的景点就是铜雀台和冰井台,没错,就是那个‘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的铜雀台。这邺城是三朝故地,六朝古都,可惜我当年历史学的不怎样,对名胜古迹的兴趣不大,不然定要好好考察一番。 这金凤台也是属于城角楼的一种,在城门的北口,在古代的作用类似于一个哨口,但是这个哨口常年荒废,几乎成了欣赏风景的好地方。 慕容冲做了城守尉副将之后,恢复了金凤台的战略意义,用以贮藏冰块、煤炭、粮食等物,这些都是我悄悄溜进金凤台后才发现的。 金凤台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我躲在城楼的转角处不敢出来,想要唤慕容冲的名字,又恐他并不是在这里等我,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忽然想到一计。 我找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轻轻在城墙角敲击,嘟嘟嘟,嘟嘟,三长两短是我们约定的暗号。 等了许久都未见回音,我略有些心焦,莫非慕容冲并不在金凤台,可能在铜雀台或是冰井台,可只有金凤台之前是荒废的,而且慕容冲小名凤皇,在金凤台的可能性要大一些,我的猜测应该不会错。 我正打算离开之际,墙角传来强有力的敲击声,三长两短。 我正想寻找声音的来源,却看见城楼的拐角处站着一个光彩夺目、气质出众的小公子,即使在黑暗的夜色中也无法忽视他的光芒。 他笑嘻嘻的望着我,一双凤眼闪着狡黠的光,“阿蛮,你真的来了。” 说完张开双臂朝我飞奔过来,一把将我抱紧,我这才发现青春期的男孩子身高蹿的有多快,已经高出我一头,能稳稳的将我圈在怀里了。 我紧张的不得了,“快些放开,被人看见可不得了。” 慕容冲笑道,“若是怕被人瞧见,为何还来金凤台找我?” 我有些掉入圈套的感觉,“我只是来证实一下我猜谜猜的对不对罢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慕容冲一见我生气了,从背后圈住我,铁臂牢牢的箍紧我,“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三天啦,你的哥哥们不让我见你,我这几日做梦总梦见你嫁给了那个老可汗,还生了一大堆小娃娃,每次做梦都吓醒了,还好只是个梦。” 我忍俊不禁,“这还不都是你害的?” 慕容冲不好意思的笑笑,“阿蛮,我正在劝母后,让她回心转意,最好就是让慕容惊鸿去和亲,她那么想当皇后,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就这样一边相依相偎的望着天上的月亮,一边闲聊着一些趣事,多么希望时间就能停留在这一刻。 第114章 长命锁 114.长命锁 慕容冲忽然想到什么,从自己的贴身衣物里取出一个东西,神神秘秘的塞在我的手里,还露出羞涩的笑容。 我不解,但慕容冲只是紧紧的握着我的手,“阿蛮,我已经将我最重要的东西送给你了,你可要收好。” 我只感觉手心里冰冰凉凉的,缓缓打开手心一看,是一块铜制的长命锁片,锁片光滑透亮,看样子是被人常年贴身保存的,上面还刻着‘丹凤朝阳、长命百岁’的吉祥话语。 “这是我的生母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想把她送给你,送给我未来的王妃。”慕容冲说这话时低着头,略微羞涩,与他平常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风格大相径庭。 我心里暖暖的,梅淑仪在慕容冲幼时就没了,只有这寄托着美好祝福的长命锁留给唯一的儿子,我轻轻抚摸着这锁片上凸起来的文字,‘丹凤朝阳’暗含着慕容冲的小名,‘长命百岁’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大的祝福,不求他能称王称帝,不求他辉煌显赫,只求他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此生足矣。 “这是梅淑仪的遗物,你怎么舍得?”这份礼物太贵重,我有些受之有愧了。 慕容冲如同一个闺阁少女,羞羞答答,见我不肯收礼物又有些心急。 忽的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你看她还不收,我就说胭脂水粉、金钗翡翠就行了,仙乐坊的姑娘们都喜欢。”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不知从哪冒出来。 我猛地被吓一跳。 这不是慕容冲的师父古尔德? 慕容冲一见是古尔德,满心不悦,“古尔德,阿蛮可不是仙乐坊那些庸脂俗粉,你懂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慕容冲曾经向古尔德请教怎样才能讨姑娘欢心,古尔德对慕容冲这种扭扭捏捏、儿女情长的作风颇为不屑。只说直接问仙乐坊的姑娘们喜欢什么就行,再不济就直接推倒,啰啰嗦嗦磨磨唧唧,姑娘都跑掉了。 慕容冲大骂古尔德是个粗人,后来便去问了清河公主淑媛,淑媛的建议是,以心换心,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送给喜欢的姑娘。 慕容冲不解,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阿蛮了,除此之外就是梅淑仪的遗物,便喜滋滋的将梅淑仪的遗物送给我。 我羞得满脸通红,一想到刚才我和慕容冲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时候,居然被古尔德在一旁看了个真真切切,就恨不得变成鸵鸟,抱头鼠窜。 “不是,我很喜欢这个锁片,只是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回赠给你的。”我想了这么个理由,蹩脚老套,换谁都不信。 慕容冲一见我说喜欢,喜笑颜开,又觉得古尔德这个大灯泡特别碍事,左推右搡的将古尔德给轰走了,还叮嘱他别在这碍事。 等古尔德走后,我们局促不安的神色才缓解下来。 慕容冲还在纠结我不肯收礼物的理由,又转回刚才的话题,“阿蛮,你怎么会没有东西回赠呢?你将你自己送给我就好了。” 第115章 乔妹 115.乔妹 慕容冲此言一出,我羞的捂住他的嘴巴,直呼这古热太过早熟,又担心古尔德还没走远。 慕容冲你一个十三岁的毛小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早恋并不可怕,但是底线还是要守住啊! “我们还小呢,虽说大燕的男女早婚,大多数是十四岁定亲,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而且太小了不利于优生优育……”我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 慕容冲却一脸疑惑,因为被我捂住嘴,说不出话来,呜呜呜的叽里咕噜半天。我赶紧松手。“阿蛮你说什么优生优育啊?淑媛姐姐说,你收了我的信物,我们就算是私定终身了。” 我的脸色从羞涩、尴尬,到羞愧、难堪,暗骂自己的思想真是太邪恶了,慕容冲的意思只是说私定终身,可没有说要付诸行动啊。 而且自己情急之下连优生优育这种胡话都说出来,真是崩溃,还好这种现代术语慕容冲还听不懂。 我只得又圆过去了,只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三日后自己会回赠他一个礼物,就如他所说,定情之物。 慕容冲也不再纠结优生优育的问题,只问礼物是什么?我却神神秘秘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可谓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三日后,我们再次如约来到金凤台约会。 慕容冲一脸的容光焕发,“阿蛮你的礼物做好了么?” 我也不遮掩,直接拿出一个布艺的手偶套在右手上,躲在手偶后面捏着鼻子说起话来,“凤皇你好,凤皇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阿蛮的妹妹,我的名字叫乔妹。” 慕容冲见一个小玩偶套在手上,瞬间就变得活泼灵动起来,又被乔妹机灵可爱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慕容冲盯着乔妹看了半天,这乔妹完全是按照我的样子缝制的,总是眉眼弯弯的样子,左右两边各一条大大的麻花辫,穿着卡通的泡泡袖纯白公主裙,除了服饰有欧洲特色外,完全就是q版的阿蛮。只是这针线活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歪歪扭扭的针脚和不均匀的丝线暴露了这个主人的心灵却不手巧的短处。 这是我想了很久才想出的创意,在沿海市父母开医馆时,我年纪还小,因为他们无暇分身照顾我,总是将我放在诊所独自玩耍,又怕我一个人觉得孤单。所以他们的诊室总是放着一个布艺的手偶,我给她取名叫乔妹,可以说我的童年时光都是乔妹陪我度过的。 现在我依着回忆,靠着我蹩脚的针线功夫,重新做了一个手偶乔妹。我还在手偶里面塞了许多安神的药草,例如琥珀、远志、柏子仁等等,希望能对慕容冲的失眠症有疗效。 我满心得意的等着慕容冲对我不吝言辞的赞美,谁知他先是摇了摇头,又将手偶取下,“这个乔妹长的这样丑,也就是阿蛮你敢拿出来送人了。” 我大怒,急着就要将乔妹抢回去,“不要就还给我。” 慕容冲将乔妹收在身后,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不过,看在她长得像你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第116章 拉勾勾 116.拉勾勾 我这才平息了怒火,这还差不多,我为了缝好这个手偶,手指尖被扎了不少口子呢,还嫌弃她不好看? 慢着慢着,慕容冲一开始说乔妹长得丑,后来又说乔妹长得像我,这不是拐弯抹角的骂我丑嘛!他这个嘴欠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我不干了,“好你个慕容冲,敢嫌弃我丑,快把乔妹还给我,她虽然丑但也是有志气的……” 慕容冲见我这许久才反应过来,举着乔妹大声喊道,“晚了晚了,乔妹见我风华绝代,玉树临风,她说她已经迷上我了,不肯跟你走啦!” 我们肆无忌惮的大笑着。 待到安静下来,还是得回归现实。 “冲儿,如果我此次一定会离开邺城,那该怎么办?” “我想好了,我在柔然已经埋了探子,一定能保你周全,但是你也要答应我,要等我。”慕容冲忧心忡忡,看样子还没说服可足浑太后,只能在柔然方面下功夫了。 我心里难受,不能对慕容冲据实相告,此刻他还以为我说的离开邺城是去柔然和亲,而我说的却是逃往龙城。 我心里下定了决心,虽然不能据实相告,但我也做出了我的保证,“冲儿,我们约定好,无论我们身在何处,只要对方没有放弃自己,就从一而终,此生不变。” 慕容冲也被我的决心感动了,“阿蛮,我保证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的。” 我们好像小朋友拉勾勾那样,将小指勾在一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样拉勾之后就当是彻底完成了某种仪式了。 只是拉勾容易,守约却难。 虽然离京的日子已经近在咫尺,但我们仍然肆无忌惮的享受着最后的欢快,似乎只要不去面对,所有的不幸就不会来到。我们还是可以如同这几日一样夜夜在金凤台相会,可后来我才知道,欢乐总是短暂,相处的日子有多幸福,再见的时刻就有多残酷。 就在三日后,爹爹和哥哥们以打猎为由离开了邺城,此次打猎带上了我们全家除了长安君之外的所有人。 我心里隐隐觉得事出蹊跷,待我发觉爹爹以此次打猎为名,实则是逃往龙城时,心里却在想着没时间去慕容冲告别,我不由分说就想再次回到金凤台去找慕容冲。 却被仙儿和慕容楷给拦住了。 慕容楷给仙儿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安抚一下我,别出乱子。 “仙儿,你就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我去金凤台向慕容冲告个别,很快就回来。”说完我就急着要跳马车了。 仙儿一把拉住我,“阿蛮别胡闹,快坐回来。” 我不肯听她,挣扎着就要跳下去,这马车跑的飞快,多耽搁一阵子我来回的时间就要多一阵子。 仙儿大喝一声,不复以前的温柔,“阿蛮!为了一个慕容冲,你要将我们全家上下的安危置于何处?” 我被仙儿这一盆冷水泼下来,浇了个透心凉,嗫喏着,“可是,我这样不告而别,他……” 第117章 逃离邺城 117.逃离邺城 仙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以为你每日总诓骗我们说妙善堂病人多,要看诊到夜晚,实则去了金凤台与慕容冲幽会的事情,我们不知道吗?我们就是不忍心看你陷入情伤,才没有揭穿你。” 我愣愣的看着仙儿,这才发觉我这个温柔可亲的姐姐严肃起来不怒自威,颇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仙儿顿了顿接着说道,“今日我们以打猎为名,出逃龙城,为何没有告诉你,就是怕你与慕容冲难分难舍,坏了大事。如若你觉得我们全家的性命都不如慕容冲重要,你就下车去找他吧。到时慕容暐和可足浑氏马上就会知道,派兵围剿我们,将我们满门抄斩,再将你嫁到柔然去,这是你希望的吗?” 我默默的收回了正要拉开车帘的手,陷入无边无际的沉默。 我只觉得全身都在发抖,眼泪想要夺眶而出,却又被我生生给忍回去了。 我想起了当时自己在劝阳诗雨要放下慕容楷时,自己都说了什么,“人活一世,不能只为爱情而活,有太多的事情比爱情重要,例如亲情,例如生命。” 劝人容易劝己难。我这才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只是因为这痛不是在自己身上,讲起道理来也总是能大义凛然。 仙儿见我默默不语,语气软了下来,“姐姐不是要劝你挥剑斩情丝,今日离别之时,我叮嘱暗人三日后给阳诗雨送了封信,让她代为转告慕容冲,想必慕容冲能明白你的苦衷,不会责怪你的。” 我心里充满了感激,仙儿居然连帮我解释这一层都想到了,真是心细如尘。 随即握着仙儿的手,温软的触感令我心安不少,“姐姐,是阿蛮莽撞了,难为姐姐这几日为阿蛮担忧操心,我以后定然不会这样了。” 仙儿拍拍我的手背,“姐姐懂你,当日景略离开时,我也是心如刀绞,但只要爹爹、哥哥还有你在身边,姐姐就心满意足了。” 我放空了脑袋,软软的靠在仙儿的肩上,看着马车外疾驰而过的风景,感受着这一路来的颠簸辛苦,心思已经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资治通鉴》记载:吴王慕容垂采纳世子慕容令逃往龙城的建议,“今欲保族全身,不失大义,莫若逃之龙城,逊辞谢罪,以待主上之察,若周公之居东,庶几可以感寤而得还,此幸之大者也。如其不然,则内抚燕、代,外怀群夷,守肥如之险以自保,亦其次也。” 十一月,慕容垂以打猎为由,微服出邺,准备回故都龙城。 本来此计划天衣无缝,但百密一疏。 慕容评不知从哪得知我们逃往龙城的消息,在慕容暐面前尽说慕容垂坏话,慕容暐派西平公慕容强率精骑追之,爹爹派世子慕容令断后,慕容令骁勇善战,面对慕容强的追击,毫不退缩,慕容强竟然慑于慕容令的威名,不敢再追。 慕容令威风凛凛,一身铠甲,策马扬鞭朝慕容强喝道,“太傅忌贤疾能,构事以来,人尤忿恨。尔等助其,类于窃国,若顺众心,袭其无备,取之如指掌耳。” 慕容强惊怒交加,到底不敢再追,算是给自己日后留了条后路。但也没有听从慕容令的建议,只是回京复命直言慕容垂父子狡诈,不慎让其逃脱了。 第118章 慕容麟 118.慕容麟 我们在一路逃往的过程中,不断有邺城的消息传来。 范阳王慕容德因为枋头大捷立功,渐渐升迁为魏尹,加授散骑常侍。但他与吴王慕容垂关系密切,受到我们全家逃亡一事的牵连,被慕容暐免职。 而我这个和柔公主在和亲前逃婚了,可足浑太后震怒。但实在无法向柔然使臣交代,遂与太傅慕容评商议,封太傅之女慕容惊鸿为顺和公主,以公主之尊、宗室贵女的身份和亲柔然,还带上数不清的陪嫁品,比我这个和柔公主要尊贵多了。一来陪嫁品丰厚是表明与柔然交好的诚意,二来太傅之女公主之尊也是为了平息柔然可汗的怒火。 我听闻此消息后不禁感叹,慕容惊鸿在邺城是仅次于公主的尊贵,但也要承受这份尊荣带来的义务,即便是权臣之女,到了关键时候该牺牲还是要牺牲的,慕容惊鸿与梁宣的婚事也就此作罢,慕容惊鸿与梁宣本就两看生厌,这也算是如双方的意了。这也正好被慕容冲一语中的,颇有些未卜先知的味道了。 除此之外,还有阳诗雨的消息,听说她得知慕容楷也随我们全家出逃的消息后,立马吐血病倒了,卧病在床足足有七日。 我心里不由得为她担心,竟然不知道她对慕容楷用情如此之深,神女有心襄王无梦莫过于此了吧。 但我迫切想知道的是慕容冲的消息,他和淑媛在宫中的情况如何?他的失眠症是否有好转?他是否有责怪我的不告而别? 但是我们一路逃往半月有余,我竟然收不到一丝半点关于慕容冲的消息。 有时半夜做噩梦都会惊醒,梦里喃喃都是冲儿冲儿。 此时我们的路线又发生了改变,因为失了先机,慕容暐的旨意已经定下了吴王慕容垂的叛臣罪名,龙城虽然路途遥远,但也是大燕的地界,没有率先占领龙城就被定义为叛臣,爹爹决定暂时停下来,重新拟定路线再启程。 我一直追问慕容楷可否知道我们此番泄密的缘由,慕容楷叹了口气,却看向我身边的婢女虎妞,虎妞这一路都无精打采,萎靡不振。我不解,仔细思索一番却不见昆布的踪影,“昆布怎么没有跟来,难道是他告密?” 我心里百思不得其解,慕容楷向我解释道,“昆布说起来还是你庶兄,你该称他一声四哥。” 我大惊,这怎么可能,昆布是爹爹的私生子? 原来慕容垂在迎娶王妃段纯儿时也曾经有过年少风流的时候,只是在迎娶段纯儿之后便收心养性不再寻花问柳,段纯儿与可足浑皇后交恶时,慕容垂由于担心忧虑,一度消极酗酒,每每喝醉酒便不省人事,一日不知怎么宿醉醒来之后却发现身边睡着一个女子,正是段王妃的贴身婢女柏翘。九个多月后柏翘生下一子就是昆布,慕容垂不愿承认这个私生子,但也不忍心他流落在外,便将这孩子放在吴王府的子弟兵中教导,但也不允许他们母子相认。 不久前,柏翘却找到了昆布,认出是自己的儿子,她将身世告知昆布,昆布心中嫉恨慕容垂,慕容垂心中有愧便赐名麟字,只是由于逃亡在即没有将慕容麟的身份编入族谱,也没有公告天下。 慕容麟更加怨恨,便暗中向太傅慕容评告密慕容垂逃亡一事。 第119章 拜火教突袭 119.拜火教突袭 我听完这个故事后,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我还有一个哥哥,而这个哥哥竟然还是我的婢女虎妞的男朋友昆布! 逝者已矣,我不想再去寻究为何慕容垂会醉酒到乱性的地步,而且还是在我娘亲在世时。 “那昆布,不,慕容麟和柏翘如今怎么样了?” “柏翘已经被叔父下令杖毙,慕容麟在他告密时就无法回头,已经投靠太傅慕容评去了。”慕容楷的心情也是不好。 我的心情越发低落,此时马车已经停下来。我们的车队浩浩荡荡也有三十多辆,我们还不知道停下的原因。 此时一只利箭飞速而来,慕容楷及时护住我趴倒在一侧,才幸免于难。 “难道慕容评的追兵这么快就追来了?”慕容楷护着我,小心的下马车,却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厮杀声。 不远处,慕容令和慕容宝率领一众子弟兵在前方跟一群人刀兵相接,看服饰和兵器倒不像是官兵。 我见那些人都穿着火红的异族服饰,眉心有一点火焰的标志,个个出手狠辣,嘴能喷火,我忽的想起古尔德说的江湖邪教……拜火教。 只是这些人的武功却与慕容冲的身手大相径庭,简直不能同日而语,形象的说就是正品和山寨货的即视感。 这群人虽然出手狠辣,但掌风无火,依靠的不过是强壮有力的拳脚功夫和灵活敏捷的身手,至于嘴能喷火,我想到了……现代的杂耍班子。 这时,子弟兵们快要顶不住了,并不是这些人的功夫多好,或是兵器有多厉害,只是子弟兵们没有见过会喷火的人,一时间被这些人的‘妖法’给唬住了,认为这些并非凡人,气势上一旦输了,兵败如山倒也是迟早的事情。 我正要大声告诉大家这并非妖法,只不过是江湖杂耍的戏法罢了。 这时,却又有一波人加入了混战,一群穿着华丽,手持精刃的异族人加入进来,帮助我们快速的围剿这群拜火教的妖人。 一位领头的男子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高鼻梁、白皮肤,生的非常风流俊俏,颇有外国混血美男子的味道。只是他穿着花花绿绿的服饰,与他混血洋气的气质有些不搭,他抬手一拉弓,快准狠的一箭射死了领头的拜火教小头目。 “大家不用害怕,这群妖人根本就不会妖术,他们口里含的是可燃液体,手拿一个燃烧的火球,对着吹一口,看上去就是喷火了。” 我想说的话被另一个人抢先说出来了,这种感觉还真是新鲜,我不由得望了望这个花花绿绿的混血美男子,他助我们围剿拜火教,初步看来至少不是敌人了。 这个男子的话语一出,众人顿时信心倍增,由于我们人数众多,再加上拜火教的妖人群龙无首,顷刻之间就将这批妖人杀的一个不剩。 顿时满地尸首分离,断手断脚满地都是,我们不少女眷都忍不住捂住嘴呕吐起来。 仙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虎妞更是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我扶着她们在一边休息,远远的看着那个花花绿绿的混血美男子带着一大群随从和不少貌美的姬妾在向爹爹和哥哥们拱手作揖,自我介绍。 第120章 斛律力威 120.斛律力威 仙儿若有所思的看着这群伸出援手的陌生人,“看他们的长相和车驾服饰,倒像是柔然的皇族。” “柔然人都穿的像花孔雀一样么?”我不以为然。 仙儿被我逗弄的扑哧一笑,“我差点忘了,你差点就要嫁去柔然做花孔雀了。” 我面色一红,先是脑补了一番自己穿成花孔雀的奇葩模样,然后突然开启联想思维,这几位莫非就是? 只听得那花孔雀非常热情的与爹和哥哥们打招呼,“有缘千里来相会,在下来自柔然,是奉可汗之命上邺城向大燕皇帝求亲的。这是我的姬妾和亲随,不知各位如何称呼?” 到底是救命恩人,爹和哥哥们待这群人也是非常客气,爹爹抱拳自我介绍,“在下姓容名缺,这是我的儿女们,我们是邺城的布匹商人,此番是回乡探亲,谁知半路居然遇上这群会喷火的妖人,若不是公子拔刀相助,我们全家可就危险了。” 爹爹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好在我们这一路走来为了行走方便,已经换了寻常的百姓服装,简单朴素,车马的行李上也有厚厚的布匹铺在顶上,与一般的布匹商人无异。 “听公子的介绍,莫非是柔然的皇族?我容某虽然只是一介商人,但也听闻了我们大燕的顺和公主要到柔然和亲的事情。”慕容楷对花孔雀的身份颇为好奇,出言试探一番。 花孔雀也毫不遮掩,先是笑笑说道,“在下正是柔然的三王子斛律力威,我本来听说和亲的公主是大燕的吴王四女,我才主动求了和亲使者的差事,哎,没想到临时换了太傅的长女顺和公主。这一路上听闻此消息后,我便无心赶路了。我一路游山玩水而来,遇到各位也是缘分。你们也是邺城人,不知你们可曾听说过吴王四女呢?”斛律力威想到这里,反而打听消息起来。 这时,我们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猜测到他们的真实身份并不难,奇的是这个花孔雀居然是冲着我来的,也不知他有何居心,若是他有心试探不怀好意,那么一场硬仗是难以避免的了。 爹爹的脸色不改,只是稍微抽动了一下,便接过话道,“原来是斛律王子,幸会幸会!我们虽然是从邺城而来,也对吴王略有耳闻,但却未曾见过吴王四女,不知斛律王子为何有此一问呢?” 在爹爹轻描淡写的问话时,慕容楷、慕容令和慕容宝等人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剑,斛律力微的亲随们似乎也有些感觉到了我们一行人的敌意,气氛变得异常微妙起来。 而这个花孔雀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气氛的悄然改变,语气颇有些惋惜,侃侃而谈道,“哎,我们柔然风沙猛烈,环境恶劣,不比你们大燕水土肥沃,物资丰富,子民多有疾病而医者甚少,医术精湛的医者更是罕见。我听闻吴王四女小小年纪医术精湛,还在邺城开了一间医馆,病者不分贵贱都能得到悉心医治,人称‘俏妙善’,我生平最佩服的就是这样貌美心善、有医术、有仁心的姑娘了,若是能到我柔然传播医术,那就是我们柔然百姓之福了。不过,哎,可惜可惜!” 第121章 头号粉丝 121.头号粉丝 斛律力威说完后,还是不断的摇头叹息,连说可惜可惜,似乎因为无缘得见而扼腕叹息。不过他这话说的言外之意倒是令人心生歧义,他可是去替他爹斛律莫达可汗求娶继母的,怎么好像是自己娶不到才觉得可惜呢? 说完之后,爹爹的紧张之色稍缓,语气也变得轻松许多,“斛律王子果然是慧眼如炬,吴王四女在邺城的风评也是上佳的,斛律王子求贤若渴也是令人佩服。” 慕容楷等人嘴角也浮现一丝笑意,这个斛律力威倒是有些意思。 我远远的只听到只言片语,等慕容宝笑嘻嘻的绘声绘色向我描述斛律力威是多么倾慕这个俏妙善其人时,将我描绘的既有仙女的绝世美貌,又有神医华佗在世的精湛医术,柔然不能得此王妃是天大的损失,而那个顺和公主慕容惊鸿实在不能及我分毫。 我听完后乐不可支,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活宝,还未见人就将我夸得天花乱坠,这比我们现代人追星还要盲目,还要狂热了。 我的好奇心大增,直嚷嚷就要出去见识一下我的这个头号粉丝。 慕容宝和仙儿一把拉住了我,慕容宝正色道,“就知道你会迫不及待的出去看热闹,爹吩咐了,所有人都可以去会会这个斛律力威王子,就是你不可以。” 我一下子如蔫了的茄子,仙儿解释道,“这个斛律王子言语举止怪异,而且还是冲着你来的,我们不能确定他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你还是尽量避开此人较好,免得被他疑心到什么,反而横生枝节。” 我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无奈好奇心太强,有些失落罢了。 “还有,我们的车驾被那群拜火教妖人毁坏大半,这几天我们得重新修整一番上路,免不了还要与斛律力威打交道,阿蛮你绝对不能显露你的医术,这穷乡僻壤的会医术的女子可是非常罕见,以免露出什么马脚来。”慕容宝继续补充道。 我连声答应,但又提出一个折中的请求,“这样如何,我就扮成仙儿姐姐的小丫鬟,我不说话也不惹事,就想看看这个斛律力威到底是何许人也。” 慕容宝和仙儿耐不住我的连番哀求,也只能无可奈何答应了,但还是再三强调绝不能透露自己身份的事情。 于是我换上了和虎妞一样的衣服,再梳上一个丫鬟髻,乖巧懂事的跟在仙儿的身后,活脱脱就是一个伶俐的小丫鬟。 此次逃亡爹爹带的亲随本就是不多,再加上慕容麟告密,慕容评派人追截,亲随离去者又有大半,此番与拜火教妖人交手,损失伤亡惨重,很多事情都需要我们兄妹俩亲力亲为。 我们的车驾坏了,我和仙儿虽然不用做修车之类的粗重活,但一些清点货物,沿路采买的事情我们还是要过问的。 而我一直都有沿途采药的习惯,此番因为斛律力威等人在场的缘故,如若我们需要药材便沿途采买,我就不再上山采药了。 第122章 纥奚月影 122.纥奚月影 仙儿一直以来都体弱,这段时间连日赶路,便气血不调,胸闷气短,我用自己的小砂锅熬了一锅滋补养气的银耳药膳粥,香气扑鼻,芳香四溢。 “小丫头,你煮的什么好吃的?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我买了!”两个婢女打扮的柔然女子趾高气昂的扔出一锭银子,伸手就要来端我的粥。 我一脸诧异,伸手一挡,没好气的说道,“这是我炖给我家小姐养胃益气的。我不卖。” “大胆贱婢,我是力威王子最宠爱的侧妃纥奚月影小姐的贴身侍女,你一个商人家的小丫头居然敢推我?”其中一个身材粗壮的女子就要上来扭我的手。 另一个稍微黑瘦一些侍女就想扯我的头发,我心里直呼是日了狗了,这些个柔然人怎么这样不讲道理,偏偏在她们看来我们只是一介商人,而她们是高高在上的柔然皇室,可能也这样蛮横惯了。 我虽然身材纤细瘦弱,但也好歹也跟着兰术练过骑马射箭,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还是会些的。我抓住那个粗壮侍女的胳膊,就是一个过肩摔,再伸脚一踢,正中那黑瘦侍女的胸口,一时间哎哟声不断。 我拍拍手掌,轮到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你们是柔然皇室没错,但这里是大燕的国土,还轮不到你们在大燕的国土任意欺辱大燕的子民,你们要买我的粥,可以。我的粥价值千金,你们这点钱还不够!” 一时间两个侍女看的呆了去,倒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我要去告诉纥奚小姐,你乖乖在这给我等着!” 我忍着笑意,“好啊,你去啊。” 两个侍女连忙爬起来去搬救兵了,我则马上脚底抹油逃得无影无踪,鬼才会乖乖在这里等她们来找我算账呢! 我逃回车驾中,马上给自己化了个简单的雀斑妆,点上满脸的麻子,在涂些锅灰,把头发弄的散乱一些。 仙儿见我这一副尊容也是纳闷不已,“阿蛮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我连忙拉着她嘘了一声,“姐姐,小声点,我待会跟你解释。” 我话音未落,就听见一群人闹哄哄的直嚷嚷要搜车。 “有没有见到一个矮矮瘦瘦的小丫头,古灵精怪,身手利落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快就找上来了。 不过我心里笃定她们不敢搜我们的车。 果不其然,我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慕容楷的声音,“这是舍妹的车驾,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我和仙儿忍不住掀起车帘偷看,有慕容楷在,相信那群柔然人也不敢撒野。 与慕容楷对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有几分姿色,只是连日舟车劳顿,脸色有些蜡黄,不像邺城的女子一般水润白皙。 “我是斛律力威王子的侧妃纥奚月影,今天我的侍女被你们的侍女欺负了,你们大燕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的么?连小小侍女也敢在我们柔然皇室的头上作威作福?”纥奚月影一脸怒气冲冲,非要将我这个搅祸精逮住给她的侍女出气不可。 第123章 惊艳 123.惊艳 慕容楷有些惊讶,心里可以猜到七七八八,“纥奚侧妃,想必是误会,我们容家规矩甚严,此番去老家探亲不过带了两三个贴身的侍女,并没有你所说的胆大包天的小丫头。” 纥奚月影不甘心,“你敢不敢让我们搜?” 那两个跋扈的侍女也在一边挑衅,“侧妃,那个小丫头肯定是他们的人,武功了得又满嘴谎言。只剩下这个车驾没有搜了,她肯定躲在这里面!” 慕容楷脸色一沉,心里已有了计较。 我在车驾里面听得认真,仙儿却已经急的六神无主。 这边纥奚月影仗着她们人多势众,一个柔然亲随已经一手拉断了车帘,哗啦一声,车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除了娇弱可人的仙儿一脸惊慌的坐在车里,一双小鹿似的大眼睛让人心生怜意,此外再无其他人。 纥奚月影也被仙儿的美貌给惊到了,嘴里喃喃自语道,“这是?” 慕容楷见车里只有仙儿一人,语气也松懈下来,“这是舍妹容荷,纥奚侧妃该不是认为她是你要找的人吧。” 纥奚月影悻悻的正要拉回车帘。 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月影,发生何事?怎么如此鲁莽,冒犯我新结识的朋友呢?” 一个穿着红色绣金长袍,系着蓝色蟒带的俊美混血青年恰到好处的出现,这个时机掐的刚刚好。 纥奚月影正一边懊恼抓不到自己想抓的人,一边幽怨遇到一个比自己还要漂亮的美人,此时还正好被斛律力威撞见,真不知道是喜是忧。 不知该拉着斛律力威给自己主持公道大肆抓人才好呢,还是应该赶紧转移视线,避免让斛律力威瞧见如此美人才好呢? 短暂思索一下,纥奚月影觉得还是斛律力威的宠爱更加重要。 “王子,是月影唐突了。是这两个贱婢认错了人,月影回去定要好好惩罚!”纥奚月影不由分说就要拉斛律力威走人。 慕容楷还有些不知所措,这个纥奚月影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刚才还在咄咄逼人要抓人,现在就主动认错,实在是奇了。 但斛律力威好像并不肯就这样被糊弄过去,“哎,阿茱阿陶怎么会认错人呢?要找就得找的仔细,以免冤枉了人家。” 慕容楷就要上前阻拦,可是车帘已断,斛律力威一眼就瞧见了坐在车中的绝色美人。 “容楷兄,这位就是你的妹妹?”斛律力威不加掩饰的惊艳之色,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不太自在。 “斛律王子,这是我的堂妹容荷。”慕容楷只得简单介绍一番。 仙儿已恢复镇定,大大方方的从车上走下来,给斛律力威见了个礼。 斛律力威的眼睛来回在仙儿身上打量一番,“令妹真是绝色倾城,大燕的女子都如令妹这般美貌么?” “容楷兄,我一开始听说你有两个妹妹,想必还有一位也是丽质天生吧?”斛律力威的眼光虽然是不加掩饰的欣赏,但却无淫邪挑逗之色,仿佛只是单纯的欣赏美人美景一般。 第124章 斛律力威的艳福 124.斛律力威的艳福 “我还有一位小堂妹,不过连日来水土不服,已然病倒了,此时正在别处休息。”慕容楷见斛律力威不过是贪色之人,倒也说的半真半假。 斛律力威有些失望之色,不过很快想到了什么,又欣喜起来,“月影,我们在此处还要多耽搁几日,你不是常说闷得慌,正好可以与容小姐为伴,多走动走动。” 纥奚月影嘟起嘴有些不乐意,不过是斛律力威的意思,她也不敢反抗,换了一副谄媚的神色,“容妹妹,刚才是姐姐唐突了,你可不会怪我吧?” 仙儿大方的拍了拍她的手,“都是误会,误会罢了。” 众人又客气了一番,这才各归各位,纷纷散去了。 确定他们都已经走远了,我才唉声连天的从车驾的座位底下爬出来,刚才事出紧急,我便只能躲在座位底下,将他们的谈话听了个真真切切。 我灰头土脸的爬出来后,却发现慕容楷居然就在旁边欣赏我的窘态,“我就知道是你。”一副我早就知道但是我不说的得意模样。 我累得浑身酸痛,“这个侧妃还真是难缠。我没有去得罪她,她却对她不依不饶。” 慕容楷笑道,“若不是难缠的人,还真成不了这个斛律力威的侧妃。” 我不解,马上就八卦精上身,看来这个斛律力威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我忙追问这个斛律力威的八卦故事,慕容楷说起这个斛律力威,还是因为他常年在外征战,而柔然虽然与大燕少有纷争,但也是因为这个斛律力威太过奇葩,战士们闲暇之余口耳相传,这些个八卦消息才能传到大燕来的。 斛律力威虽然是斛律莫达可汗的第三子,但他的生母身份尊贵,是可贺敦也就是我们说的皇后,再加上斛律力威长相俊美又颇有才能,一直被当成是柔然可汗的继承人,桃花运也是源源不断的。 但是这个斛律力威却迟迟不选正妃,反而是莫达可汗不断地为儿子物色贵族女子,斛律力威不管不问,莫达可汗给他塞个人来他就收着,时间一久姬妾们相互斗争,能留在他身边的都是极为难缠或极有手段的姬妾了。 前年莫达可汗派使者向边境的大宛国可汗求亲,求娶大宛国也契可汗最宠爱的小女儿米娅公主,米娅公主年方十六,自然不愿意嫁给已经年逾六十的莫达可汗。本以为此次和亲就此作罢,谁知莫达可汗却派使者传话给也契可汗和米娅公主,说自己虽然年老体衰,但自己的继承人斛律力威是个万中无一的美男子,自己百年之后可汗之位和所有姬妾都归斛律力威所有,希望也契可汗和米娅公主能再考虑一下。 米娅公主早就听闻斛律力威的盛名,自打见了斛律力威一面之后,便答应了此次和亲,顺顺利利的成了斛律莫达可汗的可贺敦。 我听完之后,若有所思,“以米娅公主的身份完全可以直接做斛律力威的正妃,只怕是斛律力威不愿意,莫达可汗才曲线救国,先自己娶了公主,等自己百年之后再让斛律力威继承了去。” 这真是一个令人感动的父子情深的故事。 第125章 纠缠 125.纠缠 听完故事后,我也打算好好洗干净这一身的尘土回屋休息了,慕容楷却说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极为单纯的问了一句什么,才发现自己的天真。 “这次和亲,斛律力威只怕是冲着你来的!”慕容楷的语气是肯定,而不是疑问。 我这次将事情细细串联起来,斛律莫达求娶大燕公主以示与大燕百年和好,而可足浑太后原定的和亲人选是我,这才变成了斛律力威作为和亲使者进邺城,我莫不是被斛律力威当成了第二个米娅公主吧? 细细一想,真是惊起一身冷汗,差点就要效仿明妃王昭君遵从胡俗的陋习了。 还好我已然逃脱和亲的命运,现在想想对斛律力威又是一番愤怒,姬妾无数还想拉我下水,如今又色胆包天的看上了仙儿! 慕容楷见我已将事情想清楚,拍了拍我的肩,“阿蛮,所幸我们只在此地耽搁三五天,过去了就好了。” 我叹了口气,闷闷的嗯了一声。 斛律力威是见到了,但是我一点也没有开心的感觉,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人怪异多变,还是远离为好。 只是越是想要远离就越是躲不掉,斛律力威让纥奚月影与仙儿多些接触,这纥奚月影为了讨斛律力威的欢心,果真每日来找仙儿聊天或是打猎。 仙儿不胜其烦,只是却碍于面子不好推脱,更郁闷的是纥奚月影每每来找仙儿都要带上那两个刁蛮刻薄的侍女,一个黑瘦一个矮壮,为了不被她们认出,我只得远远的躲开。 这天纥奚月影身体不舒服却还是来找仙儿说话,我在帐篷外面依稀听得纥奚月影唉声叹气说道,“容荷妹妹,姐姐今日不知为何腰膝酸软,浑身乏力,大约是葵水要来。” 仙儿向来是个热心肠的人,听得纥奚月影的症状大约与当时阳诗雨的症状相似,便好言说道,“我在邺城时有一个姐妹也是有此症状,多亏一位大夫开了汤药调理,如今已然大好了。姐姐可要试一试?” 纥奚月影大喜,“什么调理方子,说来听听。” 仙儿于是将我之前说的四物汤的方子写下交给纥奚月影,还叮嘱她少食生冷寒凉之物。 纥奚月影再三称谢,拿着方子喜滋滋的离去了。 我心里疑惑,不过仙儿向来热心,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自打纥奚月影来找仙儿讨要过方子之后,斛律力威便也借着各种由头来找仙儿搭话。 今天说纥奚月影想要问询邺城的风土人情,明天又说想要品尝邺城的美味小吃,更有甚者,斛律力威今天直接来帐篷里邀请仙儿外出打猎了。 仙儿无法推脱,便只得硬着头皮去了,慕容宝想要跟去保护仙儿,却也只能偷偷摸摸的跟在仙儿和斛律力威的马身后,远远也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仙儿回来时只是羞的满脸通红,任凭慕容宝如何追问仙儿也不吐露半个字。 慕容宝神神秘秘的跟我说,“阿蛮,斛律力威只怕是看上仙儿了。” 第126章 月食命格 126.月食命格 “这个谁都看的出来,宝哥哥你还有什么新鲜事?”我笑笑道。 慕容宝不服气的说,“我亲耳听见斛律力威说,看见仙儿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说要迎娶仙儿做他唯一的可贺敦。” 我有些吃惊,原以为斛律力威只不过是贪恋美色,却是对仙儿一见钟情了。 “看来我们若真是走投无路,就去柔然罢,有个做可贺敦的妹妹,我们全家大抵也能在柔然安身立命。”慕容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斛律力威的姬妾都凶残如虎豹,你可别想把仙儿往火坑里推。”我对着慕容宝做了个鬼脸,便快步去找仙儿说悄悄话去了。 我们的车驾修好了,随时都可以上路,爹和哥哥们商议的结果是西去秦国。 资治通鉴记载,慕容令对慕容垂说:“本欲保东都以自全,今事已泄,谋不及设。秦主方招延英杰,不如往归之。”慕容垂说:“如今之计,舍此安之。” 当天晚上,爹爹就拜别了斛律力威,只说是车驾已经修好,要尽快赶路回老家,不便在此停留。斛律力威也没有特别挽留,只说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待我们的车驾一骑绝尘消失在斛律力威一行人的视线里时,我便小心翼翼的问仙儿,“仙儿姐姐,斛律力威是一国王子,虽然有许多姬妾,若是他待你好,你也喜欢他,这事未必不能成。” 仙儿垂了垂眼睛,“阿蛮,休要胡说,我并非爱慕他一国王子的身份,我只是担心斛律力威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们的身份了?” 我大吃一惊,“姐姐你为何这样说?若是他发现我们是大燕外逃的臣子,为何没有捉住我们?” 仙儿也纳闷的说,“那日他约我出去狩猎,尽是问了我一些奇怪的问题,例如妙善堂开了多久了?我还有没有其他的名字?相不相信前世的缘分什么的?” “我想他定是发现了我们就是慕容家的女儿,但有心放我们一马,我只得含含糊糊的糊弄过去,也不敢多说。”仙儿说起斛律力威时并无爱意,我想大约在她心里的那个人还没有完全抹去吧。 而且我们此番去的是秦国,是王景略所在的秦国。 “姐姐不必忧心,过了河阳就是秦国了,斛律力威就算想告密也来不及了。而且姐姐说不定还能见到心上人呢。”我挽着仙儿手,亲昵道。 仙儿一听我说起这个,便又恢复了女儿的娇羞,“没想到我此生还有机会能见到他,只是我们此去是大燕的叛臣,在秦国该如何立足呢?” 我安慰仙儿,“我听说王景略在秦国东海王的麾下做幕僚,东海王在秦国威望甚高,广招贤才不看重出身,对爹爹又颇为看重,想必我们此去不会太过艰难。” 仙儿的眼神望向看不清前路的远方,对难以预知的未来似乎还是忧心忡忡,“阿蛮,我出生时正是天狗食月之日,相士给我算了一卦,天狗疯狂吞亮月,嫦娥寂寞入暖宫,说我姻缘坎坷,命里早夭,此番我们又客居异国,未来如何还渺茫难测,我实在是难以心安。” 第127章 渡津河 127.渡津河 我此番才知道仙儿还有这样的身世秘密,这个年代对命格一事非常看重,这事一直是仙儿的一个心结。 我不能跟她说天狗食月只不过是自然的天文现象,太阳、地球、月球恰好(或几乎)在同一条直线上,才会造成月全食的景象,而且不少天文爱好者想等这个时间还等不来呢。 我只得好生安慰她道,“姐姐天生丽质,姻缘坎坷一说实在是胡扯,你这样整天唉声叹气的可真要成了一个苦瓜美人了。我听阿宝哥说那相士还说过我的夫婿是清水河神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河神给收走了,上次我被王麒推落水,大家都以为我肯定是没命了,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吗?” 仙儿被我的新鲜词‘苦瓜美人’给吸引了去,又被我设身处地的破解命格一说,这才舒展愁眉,不再唉声叹气,女儿家都是爱美的,果然这招最好用。 这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秦国的边界。 “渡过津河,就是秦国的地界了。”慕容楷站在我们身边,面对这两个多月来的逃命征途,大家都疲劳不已,如今终于能摆脱慕容评和慕容暐的追捕,未来的希望就在前方。 只是我们还沉浸在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望中,就看见我们的后面不知从何时埋伏了层层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此时如同潜伏已久的猎人一般,隐现在我们的视野之中。 为首的将领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也是津河的河吏,据慕容楷说此人也是慕容评的心腹,只是居然此人能提前知晓我们的行踪。 “我乃津河河吏廖远邦,奉皇帝之命捉拿大燕的叛臣慕容垂一干人等,你们快快束手就擒,否则就地诛杀!”廖远邦举起右手,他身后的弓箭手站了里三层外三层,全部已经拉满了弓弦,只待他扬手示意,便会万箭齐发,将我们所有人射成一个箭靶子。 仙儿面色煞白,嘴唇也抖动的厉害,不断的抓着我的手,失魂落魄的说道,“定是斛律力威泄露了我们的行踪。原以为他会放过我们,看来也是不安好心!” 我也有些意外,看上去斛律力威对仙儿确实是有情,若是想害我们,当初就不会出手相救杀了拜火教的妖人,甚至后来几天也可以暗中下手,为何又要出尔反尔向慕容评告密呢? “仙儿先别慌,跟你没关系,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紧紧握住仙儿颤抖的手,给她打气道。 仙儿这才慢慢镇定下来,但是面色还是煞白,我知道她不是自己怕死,而是怕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害得我们全家送了命。 慕容楷和慕容宝等人将爹爹和我们的马车围在中间,大约五六十子弟兵在外围也已经手持利刃,只待以身殉主。 莫非我们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么?此时我又怨恨起自己的学渣本质来,若是能好好学学历史,大概知道一下慕容垂慕容宝等人的人生经历,也不至于心慌被动到如此地步。 “廖远邦,你还记得当日枋头大战之时,你被桓温手下邓遐逼到穷途末路之时,是谁救了你,你还记得吗?”慕容令一马当先,即使被千军万马围困依然面不改色,他对着廖远邦高声问道,仿佛老友见面叙旧一般轻松自如。 第128章 斩河吏 128.斩河吏 廖远邦面色有一丝松动,但还是没有撤下弓箭手,只是对着慕容令拱手道,“威远将军当日在邓遐手下救下我,我自然是感激不尽,但国家大义高于个人利益。我深受皇恩,当日败于邓遐之手,皇上和太傅不计前嫌让我当这津河河吏,拦截慕容垂一家,我先报了皇恩,等带你们去见了皇上,再来求情,再向威远将军报恩。” 慕容令笑道,“好,你能平安将我们带回邺城,我们之间的人情就算两清了。” 廖远邦倒也是个实心实意的人,示意弓箭手放下弓箭。可是他身边的一个副将却在耳边嘀咕道,“太傅的意思是就地诛杀,廖大人此举不妥啊。” 廖远邦不耐解释,“我说收就收,押解回去待皇上审问。” 谁知待弓箭手都已经放下弓箭,一场屠杀可避免之时,廖远邦大叫一声,嘴角流出血来,一脸吃惊的望向身后的副将,副将却朝着身后的将士大喊道,“有诈有诈,慕容令放暗箭!伤了廖大人,给我杀!” 众将士不明所以,立马拉弓射箭,顿时漫天弓箭如同下雨般密密麻麻,哥哥们奋力劈开弓箭,但还是有不少受伤的。 我和仙儿躲在马车的座椅底下,暂时还未能有弓箭射入。 慕容令擒贼先擒王,一个侧身飞身上马,死死的掐住了副将的咽喉,“快撤兵。” “撤兵,撤兵……”副将吓得魂不附体,慕容令再定神一看,廖远邦伤在了后背,鲜血如注,很明显是副将想夺帅,才暗箭伤人制造混乱。 众士兵群龙无首,面面相觑,只得放下弓箭。 慕容令就这样挟持着副将,慕容楷拖着廖远邦,慕容宝和子弟兵们送我和爹爹先走。 夺了廖远邦的大船,慕容令见廖远邦还有一口气在,暂无性命之忧,便对他说道,“今日你又欠我一命,这个叛徒我交给你了。” 廖远邦失血过多,黝黑的皮肤也有些惨白,“威远将军之恩,我铭记在心,他日有机会必定报答。” 副将也伤的不轻,但好在慕容令没有直接杀他,他只是惧于廖远邦暂时不敢发作。 对面的士兵们见主将副将都身受重伤,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些想要放箭,有些却还在踌躇,此时若是他们万箭齐发,我们也是在劫难逃。 我们全部上船之后,爹爹慕容垂朝着对面的士兵们高声喊道,“皇帝昏聩、太傅专政,百姓生活水深火热,我慕容垂不愿叛国,只求保全一家老小性命。各位将士们今日不杀之恩,我慕容垂他日再报。” 众士兵们有不少都参加过枋头大战,深知吴王慕容垂和诸子的战斗功勋,可以说若没有慕容垂,大燕百姓早就沦为阶下囚了。许是这番话奏效,众士兵们都没有放箭。 副将还是在不怕死的鼓动大家,“太傅有令,全力诛杀慕容垂一家,赏金万两,连升三级!” 可是众士兵却好像心有灵犀一般,只是默默的注视着我们的船乘着风越走越远,无一人放箭。 那一刻我深深的体会到了原来爹爹在军士心中的威望是如此之高! 廖远邦受了重伤,但军权还在,马上下令诛杀副将,按军法处置。 我们的船乘着风越走越远,远远的看见对岸的将士们在向我们挥手,似乎也是一种无声的告别。 第129章 东海王 129.东海王 经此惊险一役,我对慕容令的崇拜又多了几分,心里暗叹这么好的男儿阳诗雨居然不知道珍惜,也不知道如今阳诗雨对慕容楷的那份心意已经释怀了没有? 一路乘着风,我们的船儿在津河行驶的飞快,远远的看见前面就是秦国的领土了,河对岸站着许多的人,有身穿铠甲的战士,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秦国官吏。 仙儿惴惴不安,来者是敌是友呢? 我远远的看见前方的人群中一人蓝衣玉带,气宇轩昂,比初见时多了一些戎马军旅的风霜气息。压在心里的大石头顿时落地,这不是仙儿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王景略吗? 只是心里又有些疑惑,为何只见王景略不见王麒? 待我们的船缓缓靠岸,爹爹和哥哥们缓缓从船跳上岸,王景略身边站着两位王侯青年,其中一位年岁稍长,沉稳内敛,神态谦虚谨言,另一位年轻男子头戴金冠、华服玉带、臂垂过膝、目有紫光、身材颀长,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上前来,面带笑容朝着爹爹拱手道,“早就听闻燕国吴王有意来我秦国,今日见吴王携家眷前来,永固欣喜不已,实乃我大秦之福啊。” 爹爹的身后跟着慕容楷、慕容令、慕容宝,我和仙儿在后跟着。 爹爹面有喜色,还礼道,“慕容垂拜见大秦东海王、清河王!东海王谬赞了,我慕容垂一家狼狈逃离邺城,听闻东海王素有贤名,特来投靠,今蒙东海王和清河王百里相迎,实在是惭愧。” 原来这目有紫光的年轻男子就是秦国的东海王苻坚,字永固、文玉,也是王景略的顶头上司,另外那位年岁稍长的就是苻坚的庶兄、清河王苻法,苻法虽然是兄长,但因为是庶出,再加上苻坚自幼就得到父亲苻雄及爷爷惠武帝苻洪的看重,所以苻法从小也总是作为苻坚的助手一般存在,看他们对我们全家的热情态度,我和仙儿总算是放下心来。 我和仙儿好奇的打量着来人,而苻坚、苻法也和哥哥们寒暄了一番。只是我在听到清河王苻法这个封号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苻坚寒暄之后,才发觉我和仙儿的存在,对我们的美貌大大称赞了一番,眼睛紫光流转,“久闻吴王的两个女儿素有盛名,慕容双姝抵万金,果然是名不虚传。” 苻坚的眼神在我和仙儿身上转了几圈,啧啧称叹,“不知谁有福分能娶得这姐妹花呢。” 气氛一下尴尬起来,大家心里都敲着小鼓。我心里想的却是,莫非这苻坚是个好色之徒,想要收了我们姐妹,爹爹和哥哥们现在投奔秦国,可以说是毫无靠山,用姻亲来作为维系关系的纽带是再常见不过了。若是换了别人,早就笑靥如花地将我和仙儿打包送过去了,可是爹爹和哥哥们却不是那种出卖亲人的人。 只是这个拒绝的话不能由爹爹和哥哥们的口中说出。 我的身量最小,在众人之中就好比一个还未长开的孩子,实际上我也才不过十几岁,就算说错了什么,也可以用我年纪小不懂事搪塞过去,不至于让大家严阵以待。 第130章 破解之法 130.破解之法 “阿蛮见过东海王、清河王。”我从仙儿的身后走出,轻轻用力挣脱了仙儿握住我的手,给了她一个心安的眼神。 苻坚见我主动搭话,眉眼上挑,饶有兴致的注视着我,“你就是邺城的名医,人称俏妙善的阿蛮?我原先只听闻邺城的俏妙善医术精湛,今日一见,确实是担得起一个俏字,娇俏可爱,活泼可人。” 我轻轻笑笑,“东海王只知我是邺城名医,我姐姐是邺城名媛,却不知我们姐妹俩出生时都是月食命格,相士还有箴言‘天狗疯狂吞亮月,嫦娥寂寞入暖宫’,我真是恨死那个相士了,胡说八道,导致我和姐姐到如今都还是无人问津。” 我说完之后,余光打量了下苻坚和王景略的神色,却不料正巧对上王景略带着赞赏和探究的眼神,双目对接之时,我慌忙低下头,只见他嘴角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翩翩公子说的大抵就是这样了吧。 仙儿大惊,她没想到我会将这个月食命格胡编乱造一通,安在了自己的身上,又恐我会口不择言触怒东海王,忙将我拉到身后,“妹妹年幼,口无遮拦,还请东海王海涵。” 苻坚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说,有些愕然,随即又明白了什么,倒也平心静气,“景略所言非虚,娇芙蕖温婉,俏妙善灵动,有趣有趣。”说完哈哈大笑,与一旁的王景略说道。 “王爷,皇上还在等着我们回京召见呢。”王景略不予置评,只是催促苻坚动身回京。 “景略所言极是,阿法、景略,切莫怠慢了我们的贵客,先迎吴王及各位将军入府一叙。” 苻法对苻坚的言论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从头到尾不置一词,此时才应和一声,“月食命格虽凶险,却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若是阿蛮小姐需要帮忙,本王有办法。” 苻法此言一出,大家都有些呆愣,不是这话不妥,而是没想到苻法竟然郑重其事的回答我这一个小丫头的戏言。 我心里也是千百个不爽,明眼人都看出来我这话真真假假,多半就是推唐苻坚的说辞了,王景略都出来说话转移视线给我们解围了。只有苻法还说要破解什么凶险命格,而且还说的万分认真。 我不由得出言答谢一番,“多谢清河王关心了,阿蛮相信缘分天注定,命格也是早已注定的,改与不改不在于形式而在于人心,不惧不忧内心坦然,方能成就美好姻缘。” 苻坚听闻笑道,“阿法,小姑娘牙尖嘴利,也用不着你帮忙了,看来她的夫婿未来有苦头吃了。” 苻法皱了皱眉,但也没想到如何反驳我的诡辩,也不再言语。 苻坚与爹爹寒暄着秦国的风土人情,一路说说笑笑,仿佛早就将我的话当成戏言给抛之脑后了。 仙儿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擦了擦额角的虚汗,松了口气说道,“阿蛮,现在虽然应付过去了,日后东海王和清河王发觉你说谎,可如何是好呢?” 第131章 清水河神 131.清水河神 我无所谓的说道,“东海王和清河王海量汪涵,我自问也不是仙子下凡,他怎么会强人所难与我一个小丫头计较。再说命格一事真真假假,也无法查证真假,信则有不信则无。姐姐你就别为我担心了。” 仙儿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真是被我这胆大包天的性格给折服了。 苻坚对我们一家极为礼遇,不但力奏秦国皇帝苻生封爹爹为大司马,哥哥们也各个都有军职,甚至还在都城长安为我们一家置办府邸,让我们一家在秦国生活的比在燕国还要风光。 而我呢重操旧业,重新在长安开办了一家妙善堂,专治妇科等疑难杂症,偶尔也收治一些其他的病人,甚至连猫猫狗狗的也照收不误。 只是奇怪的是,我们来到长安也是半月有余,我始终没有见到王麒,倒是王景略非常惊异我的医术,时不时的来妙善堂坐一坐。 我向他打听王麒的下落,“王侍郎,我来了长安这么许久了,为何没有见到小麒呢?” 王景略淡淡的回答,“我早知你们一家要来长安,便让王麒跟随邓羌将军镇守东晋边境了。” 我实在没想到王景略竟然大大方方的说就是要让王麒避开我,才调他去边境的,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指责他,只是双目圆睁,单手叉腰,“你你你!” 王景略见我这如同一只炸毛猫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不是你反复劝诫王麒,男儿志在四方,建功立业、封妻荫子才是他努力的方向么?” 我讪讪的,脸红了一阵,竟然被王景略给怼的说不出话来,“我与小麒只是知己好友,并无男女之情,也不用刻意避开我吧?” 王景略的脸凑到我跟前来,双目对视,我甚至还能闻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药草香气,“既然对王麒并无男女之情,避免王麒对你还存有什么想法,我这样做又有什么不妥呢?” 我觉得王景略说的好有道理,但是就是不喜欢他这种万事唯我独尊,其他人不容反驳的态度,我被怼的理屈词穷,便发起蛮来,“你就是专制!若是你还想当我姐夫,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王景略见我第二次炸毛了,不怒反笑,“这样泼辣,小心真的应了你的乌鸦嘴,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娘。” 我气的哇哇大叫,这厮就是存心来找我的茬,“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本姑娘的追求者多的是,从长安排到邺城也排不完。” 正当我张牙舞爪之际,一个貌美可人的女子衣袂翩跹的走了进来,“阿蛮又在闹脾气了?” 仙儿进门之时忽的望见王景略也在屋内,先是脸色微红了一下,便出言调和道,“景略也在……你千万别听阿蛮胡说,这相士说的预言可多了,小时候相士还说,说阿蛮命里的夫婿就是清水河神,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河神给收了去……” “姐姐……”我有些不满仙儿将我的小秘密说给外人听,但这事是我不对在先,便也只是假意生气了便不再多说了,留下空间给她们二人独处。 第132章 宫外孕 132.宫外孕 待我从诊室出来时,虎妞朝我使了个眼色,我见前方站着一位戴着白色斗笠的姑娘,因为戴着斗笠蒙着面色,影影绰绰看不清容貌,但看身形婀娜多姿必定是一位美貌佳人。她身边站着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看年纪是母女俩。 我的妙善堂才开张几日,上门的病人也才三三两两,我才有空在诊室跟王景略聊天斗嘴,满打满算,这个头戴斗笠的姑娘是妙善堂在长安开张以来接待的第三位病人。 我见这姑娘踟蹰不前,便上前问道,“这位姐姐,我是这个妙善堂的东家,也是一位大夫,凡事需要帮忙尽可与我说。请先进诊室来细说。” 我的语气如同春风化雨般和善温柔,许是我充分展现了顾客就是上帝这一理念,戴斗笠的姑娘缓缓转过身来,跟着我入了诊室。她身边的中年妇人也快步跟了上来。 不待我开口,中年妇人客客气气的说道,“阿蛮小姐,我夫家姓阮,听闻你在邺城的医馆就非常有名气,我的女儿近几日来腹痛难忍,想请你看看她究竟是生了什么病。” 女子伸出手腕,纤细白皙,我轻轻搭脉发觉此事没这么简单,便有意无意的问道,“阮姑娘出门戴着斗笠,是秦国的风俗么?” 女子不想与我闲聊,但还是客气的答道,“只是偶感风寒,免得入了风罢了。” “阿蛮小姐,我女儿究竟是得了什么病?”阮夫人是个急性子,只想快些知道女儿的病情。 我慢悠悠的说道,“阮姑娘腹痛有几日了?” 阮姑娘顿了一顿,低低的说道,“有三日了。” “可伴有少量流血,不似平日月事?” “是。” 我心下了然,这不是普通的痛经,大约这姑娘还有隐瞒。而这姑娘闷闷的,问了才答,答也是答半句。 看病最忌讳患者有所隐瞒,但这个在妇科里倒也是常见的,在古代尤甚。古代女子重视名节,若是因看病毁了名节,还不如回家等死了去。 “阮夫人,可否让我与阮姑娘单独聊聊?”我决心将阮夫人支开。 阮夫人思索一番,还是不太放心,便三步一回头的出去了。 诊室内只剩下我与阮姑娘二人,我正襟危坐,郑重其事的说,“阮姑娘,现在只有我们二人,我是一名专业的大夫,具有很高的职业操守。我们家世代行医,宗旨是: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现在我无论我问什么,你一定要如实回答,不然我不能保证你有没有性命之虞。” 阮姑娘大约二十岁上下,比我还要大了六岁,见我一本正经的模样,反而有一分幽默感。“阿蛮姑娘,你问吧。” “阮姑娘还是不是处子之身?上个月的月事是什么时候?”我语出惊人,但这在妇科里面是必问的。 阮姑娘大惊,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我还未出阁,自然是处子之身……你不要血口喷人!” 与我想象的场景一模一样,真是令人头疼。“阮姑娘,我刚才为你搭脉,发觉你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而且还是宫外孕,若不及时处理,是会出人命的。” 第133章 暴君 133.暴君 “到底是名节重要还是性命重要!”我顾不得那么多了,站起来义正言辞一番。 阮姑娘被我这么一吓,嘤嘤哭泣起来,“我不医了,我死了算了。” “不行,你在我这里看了病,回家却死了,若是你家人不明所以反而赖我医术不精,我岂不是百口莫辩?”我堵住门,就是不让她出去。 阮姑娘情绪崩溃,捂住脸哭泣了许久。 我默默的没有说话,只是暖心的给她递上了一块手帕,示意她擦擦眼泪。 等她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才好言安慰一番,“阮姑娘,我以我的名誉起誓,绝对不会将你的事情泄露出去。若是你年纪轻轻的没了性命,伤心的还不是你的家人,那个不负责任的渣男会心疼你吗?” 阮姑娘一听我提到那个男人,陡然反驳道,“不关他的事,他已经求了父母来我家提亲了,要怪就只怪我命不好!” 我都闹不清这些个恩怨情仇了,不过说到底她还是向我说了实话,只是内情不便与我细说罢了。 宫外孕非常凶险,好在阮姑娘及时来了我这里,不然随时都会大出血丧命。我为她开了药落胎,七日后再来复诊即可。 开药时我也有几分踌躇,我曾经发誓不会做帮人落胎的事情,但这件事不同,宫外孕伤及性命,想必祖先也不会顽固不化的。 待阮夫人搀着阮姑娘拿了药出门之后,王景略和仙儿也在一边闲聊,望着她们二人离去的背影,仙儿觉得十分眼熟,“这姑娘好像是阮参军家的,是长安有名的美人,已被皇上钦点入宫,可惜了。” 入宫?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多半是这阮姑娘早有心上人,本打算择日成亲,却不料被当今皇上苻生钦点入宫,这下好端端的姻缘也被拆散了,难怪她刚才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苻生可是出了名的暴君,我不禁也为她的未来暗暗担忧起来。 王景略面无表情,这些本不关他的事,“阿蛮,以后若是这个阮姑娘入宫之后,再召你入宫诊治,你千万想法子推脱了。” 我有些不解,但细细一想又明白过来。 王景略语气有些沉重,“前些日子,中书监胡文和中书令王鱼的奏疏说国有大丧,大臣戮死,不料皇上说皇后可应付大丧之变,毛太傅、梁车骑、梁仆射受命辅政,可应星象。” “如何应?”仙儿还是不明白。 我灵光一闪,莫非?但是我浑身不由得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今日,皇上手持利刃,跑到中宫。梁皇后起身相迎还未能辩驳便被杀死,之后皇上又传令拘捕了毛太傅、梁车骑、梁仆射,不问原因,立刻斩首。”王景略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字字句句实在让人毛骨悚然,星象有异不是即刻大赦天下,而是让皇后代替自己殒身,不问缘由杀戮忠臣,实在令人发指! 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入奏说:“近日有客星孛于大角,荧惑入东井,大角为帝坐,东井秦之分野,不出三年,国有大丧,大臣戮死。愿陛下远追周文,修德以禳之,惠和群臣,以成康哉之美。”苻生说:“皇后与朕对临天下,足以应付大丧之变。毛太傅、梁车骑、梁仆射受遗命辅政,可谓大臣也。”(出自《晋书》) 第134章 风疹 134.风疹 “皇上残暴不仁,皇后母仪天下之尊尚且惨死,平民百姓的苦日子可想而知了。”仙儿忧心忡忡。 待到夜晚,我们以为此事已经翻篇了的时候,谁知道慕容楷又给我们带来了两个坏消息。 梁皇后是先皇指派的辅政大臣梁安之女,如今为了应星象之说,父女二人双双双惨死。可笑的是,苻生为了表示自己的仁厚,却又大肆为梁皇后操办葬礼,不但召大臣女眷进宫为皇后服丧,还在太极殿宴请大臣。这里的女眷当然也包括我和仙儿,而大臣们也包括我爹爹和几个哥哥们。 而更坏的消息是柔然边境骚乱,苻生连夜将苻坚和王景略调去边境抗敌,也就是说,此次进宫全凭我们一家随机应变,再无后台替我们撑腰。 慕容楷十分担忧,“仙儿,阿蛮,你们千万不可进宫,这个秦国皇帝残暴噬杀,又好色凶狠,我们几个男子去了不怕,要杀要剐也悉听尊便,可是你们去了绝对是凶多吉少。” 仙儿忧虑道,“可若我们抗旨不尊,皇上也有由头借题发挥,抓我们的错处了。” “我有办法。” 我灵机一动,从床边的药箱取出两瓶药出来,一瓶递给了仙儿,一瓶自己仰头一饮而尽。“这是我自制的药,三个时辰内长出红疹,可持续一个月之久。从外表上看与风疹无异,一般的大夫都看不出来,我们借病推脱,就算皇上请大夫来看也是毫无破绽的。” 许是药性太过强烈,不一会我的脸上手上即刻就浮现出了星星点点的红疹子,外表上如同得了麻风病一般骇人可怖。 仙儿的嘴巴张成了o形,手上拿着我递给她的一瓶药,迟迟不敢服下。 我知她是爱美之心作祟,要忍受一个月以来的丑怪模样,对于以美貌着称的仙儿来说确实是不容易。 我劝解道,“现在只有这个办法能躲避入宫了,姐姐你放心我有解药的,等风声过了,我再慢慢解除这些红疹,确保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慕容楷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我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猪头模样,还这么热心的开解仙儿,“阿蛮,你还真是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完全不考虑是否有其他办法就急急忙忙给自己服毒。” 我不以为然,“反正本姑娘不是靠颜值吃饭的,日后若我有幸能青史留名,我相信留下的名称也必定是妙手医女而不是绝代佳人。” 仙儿哭笑不得,只是怔怔的望着药出神,再狠狠心就将药水灌入口中。 待我们俩都变成了满身红疹的猪头怪时,慕容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先告辞了,这就去跟叔父商议,请禀皇上免去你们二人入宫一事。” 说完便飞也似地逃走了。 我和仙儿面面相觑,都指着对方的猪头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招确实灵,我和仙儿得了风疹的消息一传出去,我的妙善堂就更加没人上门了,偶尔有些路过的,见我戴着面纱,露出些许红疹,都奔走相告大司马家的两位千金得了风疹,会传染的。 这个年代的人对传染病极其害怕,只是露面一次之后我和仙儿就闭门不出了,以免物极必反,苻生一不高兴将我俩烧死活埋了。 第135章 明哲保身 135.明哲保身 第三日,苻生在太极殿宴请群臣,命尚书辛牢为酒监,令辛牢劝酒让大臣们极醉方可罢休。可是辛牢担心大臣们酒后失仪,于是劝酒也不是那么积极。 皇上苻生大怒,认为辛牢阳奉阴违,便一箭射死了辛牢。 大臣们皆不敢不喝,全部斟满酒杯,强饮欢笑,直到最后全部醉卧在地,失管散发、呕吐不止,苻生见大臣们喝醉的窘迫狼狈模样,哈哈大笑离去。 “幸亏我不断喝酒装作一塌糊涂的模样,这才逃过一劫。”慕容宝说起这事还是十分后怕。 “那爹和大哥还有楷哥哥呢?” “他们自然也如同我一般,当时苻生不断劝爹喝酒,直到爹强行催吐,皇上才善罢甘休。”慕容宝愤愤不已。 “这个苻生,还真是凶残变态,相比起来,慕容暐还算是好相处的了。那日我们四个都被抬回来的,到家了也不敢酒醒,直到宫人全部离去了才敢起身洗漱。”慕容宝向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这次竟然能装醉隐忍这么久,也是极不容易的了。 我好言安慰道:“我们寄人篱下,能保住性命就是好的了。” “幸亏你和仙儿那日没有进宫,你不知道,哎……”慕容宝盯着我的猪头脸,左看看右看看,又叹了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苻生召集大臣的女眷进宫为梁皇后服丧,实则就是想从中挑选美人供自己享乐。大夫赵韶的夫人年轻有姿色,便被苻生当场侮辱,赵夫人幽禁宫中以泪洗面,那赵韶居然不管不问,第二天还对苻生说什么恭贺皇上喜得佳人。苻生一高兴让他升官做了尚书左仆射。”慕容宝说起赵韶便咬牙切齿,“这等软骨头,自己夫人都保不住,真是不如死了算了。” 我听慕容宝说起这些所见所闻,仿佛能身临其境一般,这些在他人口中相传的惨案险些就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我似乎还能听见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幸好没有去! “这秦国既非我们的故乡,这皇帝又如此凶残,不知我们这样装病卖傻能瞒得过几日呢?”这些日子听多了苻生的暴行,我总是觉得闷闷不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成了流落异乡、死状凄惨的孤魂野鬼。 慕容宝在我耳边悄悄说道,“我们当然不是为了追随苻生而来,东海王苻坚仁厚待人,礼贤下士,唯有拥护他,我们在秦国才能有一席之地。” 原来你们是在做这样的打算,在异国发动政变拥护新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慕容宝叹了口气,“我们当然不会主动站队,依爹的主意,大抵还是静观其变,东海王能登位是最好,若是不能,我们还是得避而远之了。” 我点点头,“我们一无兵权,二无民心,靠的不过是东海王对爹和哥哥们的赏识,若是兵败无人会为我们求情的。” “不过却也已经快了,不出一年,我相信秦国定会易主,苻生的统治令百姓怨声载道,而苻坚也不是甘为人下的,我们明哲保身,就等着看戏吧。”慕容宝这次倒是学聪明了。 第136章 花灯会骚乱 136.花灯会骚乱 我和仙儿一直顶着这一身的红疹,即使梁皇后的丧礼已经过了头七,宴会也过了半月有余了,我也不敢提前给自己解毒,要知道在这非常时期,越低调越好,越平凡越好。 我不过是个小丫头,心里自然这样想的,但是仙儿就不同了,这半月以来,她寝食难安,成日里面对自己的一张长满红疹的脸唉声叹气。 一开始我还能好言劝慰她,如果实在觉得不自在便留在家里,直到过了一个月,便会不药而愈。 可是终日待在家里实在无聊,直到有一日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上元节赏灯会的时期,仙儿非得出门去看看,我知她定是记起了去年的上元节在邺城偶遇王景略,一见倾心的回忆。 我拗不过她便只得随她一同出门去了,我们俩出门前戴着面纱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再带上虎妞和藕绿便出门赏灯去了。 可以说长安的花灯会比邺城要冷清一些,多半是苻生即位后人心惶惶,百姓都不敢有庆贺之类的文娱活动了,生怕哪日一个倒霉就被苻生看见抓了或是直接丢了性命。 仙儿望着满街的花灯一直怔怔的出神,火树银花不夜天的浪漫从来都是需要人景合一,即使场景再现,没有意中人在身边也是枉然。 前方人头攒动好像是在举办猜灯谜的活动,答对了灯谜还有头彩,我平日里对这种猜灯谜的活动还是比较热衷的,生拉硬拽拉着仙儿去了人群之中。 虎妞也是最喜欢凑热闹的人,我们两个冲到人群当中,迅速占领了有利地形。 我打开其中一盏荷叶形状花灯,打开小纸条:“边打边谈”打一字。 虎妞挠挠头发,“边打架还能边谈话,这是什么怪谜语?” 我敲了下她的脑袋,“傻妞,你这样猜灯谜,猜得出才怪。”我将灯谜递给花灯老板,“老板,我猜是个‘订’字。” “这位姑娘好聪明,边打边谈的谜底就是‘订’。”老板喜滋滋的递给我一朵粉色的绢花,“姑娘,恭喜你答对了,这是您的彩头。” 我正要伸手去接,却猛然听见后方有一声女子尖叫声,随后便是人群中轰然的吵嚷声。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先是一个男子的不可置信的声音。 然后就是一群不明真相的群众的叫喊声…… “怪物,怪物……” “麻风病,烧死她,烧死她!” “跑了跑了快追……” 我接不及绢花,从一旁扯了一盏灯笼便往人群中一扔,顿时烧起一团火焰,即刻在人群中分出一条路,我便一手牵着虎妞上前追过去。 我跟在后面拼命的跑,祈祷仙儿千万别出事,仙儿从小美到大,受过的赞美不计其数,现在出来赏个灯却要被人当成是怪物,当成是麻风病人,她如何能受得了。 我一路跑着,却发现前方有一男子也跑的飞快,紧紧跟在仙儿的身后,差一点就要追上她了,我心中恼怒,不就是脸上长了点红疹吗?这年头还有这样赶尽杀绝的? 第137章 解毒 137.解毒 于是我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头往那人的背后一扔,“哎哟”一声,那人应声倒地,倒在地上久久爬不起来,只是这声音有些耳熟,我好奇地盯着那人的脸一看,这还真是他乡遇故知了。 一位皮肤白、高鼻梁的混血美男子穿着秦国人的服饰,后背被我的石头砸开了一个口子,正汩汩的淌血,趴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的凄惨。 这人正是我们在逃往秦国的路上在河阳遇到的柔然王子斛律力威,他不是应该正在迎娶慕容惊鸿回柔然的路上吗?怎么此时会出现在秦国,还追着仙儿到处跑呢? 想到仙儿今天被人当成怪物追的凄惨全是拜他所赐,我就气不一处来,随他躺在地上嗷嗷直叫,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提着裙子小跑跑远了。 回到家中,我前脚刚进了北棠居的门口,藕绿后脚就急匆匆地来唤我,“五小姐,我们二小姐刚才在花灯会上被人揭掉了面纱,她……” “我知道了。”我摆摆手,声音低低的答道,心中自责不已,“那仙儿姐姐现在怎么样?” “二小姐在路上跑的狼狈,还摔了一跤,头发也散乱了,手和膝盖也擦伤了,现在正在上药呢,只是摔倒之时蹭到了那些红疹,不知会不会留疤?”藕绿脸色急切,看她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衣裙上也尽是划破的痕迹。 “我随你去看看。”我们在长安的府邸参照了在邺城老家的院落名称,我的住所仍然是北棠居,仙儿还是住在西鸢阁。 我步履匆匆随着藕绿来到西鸢阁时,见到的是一个狼狈不堪的红疹美人,虽然衣裙划破、发髻散乱、满脸红疹,但那种娴静温柔的气质仍然引人注目。 待屏退了众人,房内只剩下我和仙儿时,仙儿终于忍不住抱着我嘤嘤哭泣,“阿蛮,刚才,刚才我在花灯会遇到了斛律力威,他认出我了,居然动手撩我的面纱,才害得我被人谩骂,被人追赶……” 我抱着仙儿的后背,轻轻安抚,“放心吧仙儿,我刚才给你报仇了,我见那厮在后面追赶你,便一块石头砸的他后背鲜血直流,走的时候还不小心踩了他的手,疼得他嗷嗷直叫呢。” 仙儿愣愣了半晌,终于破涕为笑,“你这个丫头。” “不过……我还是想恢复容貌……”仙儿迟疑了半晌,轻抚着还在流血的脸庞,虽然布满红疹,但还是可见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 我抿了抿嘴,低声答道,“好。” 仙儿不好意思的轻声道:“阿蛮,你会不会取笑姐姐,连这半个月的时间都忍不了?” 我露出一丝‘我就知道’的表情,“事实就是仙儿你当惯了美人,连半个月的时间也觉得度日如年嘛。” 仙儿发觉被我嘲笑了,在我身上挠痒痒戏耍道,“阿蛮你这个坏丫头,一逮到机会就嘲笑我。” 我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好姐姐,别闹,别闹。” 我最怕挠痒痒,仙儿也就是吃准了这一点,让我缴械投降,我左右闪避,“好姐姐,我当然知道原因了,后日王景略作为先锋追随东海王,即将班师回朝了,你怕这一身的红疹吓着他嘛,我知道的。” 第138章 风荷 138.风荷 仙儿停止了对我的‘进攻’,赧然道,“今夜我才知道男人对容貌的要求尽是这样苛刻,我原以为那斛律力威是真心倾慕我,谁知道揭掉了面纱之后竟然被我的脸吓得脸色都变了。女为悦己者容,我可不想再顶着这一身的红疹再去吓着景略了。” 我一脸‘我理解我理解’的表情,但是还是想跟仙儿说明白,“这个红疹一个月就会不药而愈,对身体无任何副作用,但如果提前解毒,会有轻微的反噬作用。” 仙儿不解,“会有什么不好吗?” “气血相通,以后月事会有些紊乱,生育孩子会比寻常人要困难一些。”我是不愿意仙儿因为这短短半个月时间,就伤了身体。 “只不过困难一些,我还年轻,多多调理一番就没事了。”仙儿不以为然。 我迟疑再三,仙儿却不断的催促我,“好妹妹,你就帮帮我吧。”仙儿摇着我的手臂,一脸哀求。 我怎么感觉我才像姐姐一般,而仙儿就像是任性爱美的小妹妹,但事实上我的心理年龄就是比她要大,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随即掏出随身携带的解药,给仙儿解了毒,叮嘱她晚上好生休息,第二天一早醒来就会发现容貌恢复如初了。 第二日,我再见到仙儿时,她的红疹已经全部消失不见,红疹的脱落也让皮肤重新焕发了生机,肌肤白皙细腻就如同剥壳的鸡蛋一般平滑细腻,仿佛自带滤镜一般。无论谁再见到仙儿都要啧啧称叹几句,夸她的美貌更甚从前。 仙儿恢复了容貌心情也变得大好,不再唉声叹气,嘴角也挂着笑容如沐春风。 而我还是顶着满脸的红疹,这么一对比下,我的猪头脸衬的仙儿简直是仙女下凡一般,就我连站在虎妞身边,也衬托的虎妞格外的清秀可人。 但我也跟没事人一般,就像我之前跟慕容楷说的,本姑娘就不是靠颜值吃饭的。 到了第三日就是苻坚和王景略凯旋归来的日子,苻坚这个龙骧大将军抵御了柔然人在边境的骚乱,归来之时苻生竟然亲自出城迎接,引得全城轰动,几乎是万人空巷的盛况。 我和仙儿站在人群中,恍恍惚惚之际我忽然觉得这一场景似曾相识,对了,当年爹和哥哥们枋头大捷归来之时也是同样的风光,我和仙儿同样也是站在人群中如同小粉丝一般瞻仰凯旋归来的将士们的风采。 今日,仙儿穿着一身粉嫩的流纱裙,斜斜的挽着一个发髻,整个人看起来既娇媚又清纯,明眸善睐、粉面朱唇,远远望去正如她的名字一般,如同一株亭亭玉立、娇艳动人的风荷,就算站在人群中也能一眼望见她。 我戴着斗笠,蒙着面纱站在仙儿旁边,也能感受到她即将见到心上人的喜悦之情,可是我们当时却忽略了美貌是一把双刃剑,既然能让你赢得别人的赞誉,也能引来不怀好意之人的垂涎。 第139章 苻生 139.苻生 为了占据有利地形,我们如同上次一样站在长安城的朱雀大街最大的酒楼如意坊的二楼上。 苻坚身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眼神锐利、目露紫光,身姿比初次见面时更为矫健。 王景略在他的身侧从容淡定、英姿勃发,专属于沙场武将的风霜粗犷和少年公子的狂放不羁杂糅在一起,令他散发出一种别样的气质。 我和仙儿如同两个兴奋的小粉丝激动的直朝他们挥手,正正对上王景略朝着我们的方向眼神带着笑意,却含蓄内敛,也许是对着人群中的百姓,也许是对着如意坊二楼上的我们。 正是这一笑,令得人群众多姑娘们欢呼起来。 竟然有不少姑娘们朝着苻坚和王景略投掷鲜花表达爱意,这也难怪,苻坚和王景略现在是秦国炙手可热的人物。苻坚已娶了正妃,若是再娶也只是侧妃,仍然有不少姑娘趋之若鹜。 可是王景略还是单身一人,这一仗大捷归来,不少姑娘们都暗搓搓的想对他暗送秋波,私底下找媒人牵线搭桥了。 仙儿的面色略微有些难看,她欣喜自己的意中人是一个这样出色的人物,却又害怕这年轻的将军不日就会成了他人的夫婿。 我在一旁看的热闹,随着这热闹的气氛,情绪也不由得有些‘与有荣焉’的意思,虽然这份热闹和荣耀与我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还未待我们二人回过神来,皇帝的座驾已经到了城门口,秦国皇帝苻生亲自出城迎接东海王苻坚,陪同皇帝苻生的还有清河王苻法。 这是我第一次见苻生,这是一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勇猛彪悍的男子,左眼蒙着一块金色的铁片,浑身都散发出一种令人胆颤的戾气。传说苻生天生独眼,儿时,惠武帝苻洪也就是苻生的祖父开玩笑,问侍者说:“我听说瞎子一只眼流泪,是真的吗?”侍者回答说是。苻生发怒,立即用佩刀刺自己身上流出血来,说:“这难道不是眼泪么?”苻洪便用鞭子抽打他。 就是现在,苻生的独眼也是一个禁忌,听不得别人在他面前说残缺等词,若有人无意说起,苻生便以为人在讥讽他独眼,便立即处以死刑。 当然这些都是我来到秦国后打听而来,部分也是从哥哥们口中得知。 我正愣神之际。 只听得苻生对着苻坚等人哈哈大笑,“坚头,你打了胜仗,朕亲自出门相迎,算是给足了你面子了。” 苻坚伏地跪拜,“臣惶恐,拜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苻坚这一伏地,瞬间全城的百姓全部跪倒,连王景略和苻法也不例外。 苻生心中很是得意,原本见苻坚如此受百姓欢迎已是不悦,但此时万人敬仰的东海王见到他还是俯首跪拜、恭恭敬敬,心中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环视全城一圈,只剩我和仙儿还傻愣愣的站在如意坊二楼,我连忙拉着仙儿跪拜在地,正是这一眼,苻生的眼珠子就仿佛钉在了仙儿身上一般,眼神中的垂涎和贪婪毫不掩饰。 第140章 聚餐 140.聚餐 “站在那里的是谁家的姑娘,如此美人儿,怎么不献给朕?”苻生伸出手指着仙儿,询问身边的宫人。 “回皇上,是一个月前从燕国来的慕容垂大司马的二女,闺名风荷,在燕国邺城还有‘娇芙蕖’之称的。”答话的是姑臧侯樊世,平时最擅长阿谀奉承,费尽心机为苻生挑选美人。 “好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好一朵娇芙蕖,明日传她入宫。”依苻生的性格,若是见到美人定是要就地正法的,今日见到仙儿居然拖到明日再入宫,多半只是因为现在时机不合适,不想给苻坚笑话罢了。 “遵旨。”樊世恭恭敬敬的答话,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我和仙儿跪拜在如意坊二楼,只是见到苻生指着仙儿,又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却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倒是一边的王景略脸色乌青,全然不似刚才进城时的神采飞扬。 苻坚更无求情之意,许是当日我用月食命格一事搪塞他,他也无意为我们解围吧。 而我们是直到队伍浩浩荡荡的进了宫之后,才从慕容宝口中得知苻生要让仙儿进宫的消息。 我们兄妹五人齐齐的围坐在仙儿的西鸢阁商量对策。 “仙儿,你说你怎么那么沉不住气?今天这种日子还打扮一番出去看热闹,上次进宫还能用风疹做借口推脱,现在直接被苻生给瞧上了,谁说情都没有用了。”慕容宝是个大大咧咧的,心里一着急就埋怨起来了。 慕容令和慕容楷性格沉稳,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齐齐的将目光转向我。 我被他们同时一望,也只得两手一摊,“仙儿,你是为了王景略才提前恢复容貌的,我想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仙儿急得没办法,却也无法反驳,因为她坚信王景略会想法子救她。 事实上,王景略确实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我们的五人围谈还未结束,就得知了爹和王景略已经回了司马府的消息。 “景略啊,此事多亏你为小女解围,不然仙儿此次危矣。”爹与王景略并排走着,和颜悦色,简直看见他比看见两个儿子还要高兴。 王景略已经卸下了铠甲,换上了一身蓝色的长袍,眉眼中的沉着冷静令人心安,“大司马客气了,在燕国时你对景略多加照拂,此事不过举手之劳。” 他们一边走着,我们几个心里都在猜测,皇上的口谕、我们兄妹五个想破头都想不出来的事情在他的口中是怎么变成举手之劳的。 王景略却只字不提如何说服苻生一事,只是在饭桌上与爹和哥哥们畅谈在柔然的战事和趣闻。说到柔然,我想起了几个人,便一边大块朵颐,一边饶有兴致的竖起耳朵听起他们的谈话内容来。 慕容宝是个最八卦的,我想知道的事情他都替我事无巨细的问了出来。 他先是将王景略当成自家的姐夫一般,“景略兄,你回来就好,我家二姐可是望穿秋水,差点就成了望夫石了。” 第141章 历史重演 141.历史重演 王景略没有答话,只是余光望了望仙儿。 仙儿害羞的低下头。 还没等我们有所表示,慕容宝又大咧咧的问道:“景略兄,你在柔然可有见到燕国太傅之女慕容惊鸿?就是那个被太后封做什么公主去和亲嫁给老可汗的。”慕容宝讨论起八卦来两眼放光。 谁知王景略的回答简直让人想喷饭,“我是去边境打仗的,又不是去柔然的都城见公主的。” 我硬是憋着饭没有喷出来,结果慕容楷和慕容令却已经哈哈大笑起来。 仙儿也笑意盈盈的,含情脉脉的望着心上人。 慕容宝被王景略一句话噎的够呛,还没等他反击,王景略幽幽的又来了一句,“这个慕容惊鸿莫不是三公子的心上人,是以如此挂心?” 慕容宝惊的连手里的筷子都掉在地上,“那个刁蛮公主怎么会是我的心上人,呸呸呸,……我只是想看她笑话罢了。” 慕容宝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直嚷嚷着要王景略陪他多喝几杯酒压压惊。 谁知王景略朝我看了一眼,便又有出言讥讽之态。 这时候的我还是满脸的红疹,只是还有五天就是一个月的期限,红疹已经发黑,有自我脱落的迹象,显得我的脸格外的惨不忍睹,红黑红黑的,偏偏我平常都戴着斗笠蒙着面纱的,此时在家宴吃饭才没有蒙脸,而爹和哥哥们也习惯了我这副尊容。 “若说压惊,我看该是阿蛮敬我几杯酒才是,方才一进门见到阿蛮变成这副模样,我才真是吃了一惊。”王景略面露惋惜的看了看我的脸,似乎可怜我的模样。 我不服气的怼回去,“就不劳景略兄费心了,我脸上的疹子是我自己下毒弄的,再有几天就可恢复了。如果你觉得阿蛮惊吓到了你,阿蛮回屋吃饭便是。宝哥哥,让厨房再给我准备一份饭菜,我就不奉陪了。” 慕容宝连连挽留,“阿蛮别生气……” 慕容楷也出来打圆场,“景略兄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因为梁皇后的丧礼,女眷都要入宫吊丧,阿蛮这才想出自毁容貌的法子躲过进宫一事。” 王景略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看我又再看看仙儿,“该我自罚三杯才是,竟不如一个女儿家有见地有魄力。”望着我的眼神流露出些许赞赏之意。 见他这样说,我也不好再矫情,只是我的风疹不适宜饮酒,便以茶代酒敬了三杯。 等到聚餐过后,大家都酒醉的厉害,纵然仙儿想与王景略独处,却也只能先回房休息了。 天色已晚,王景略不便回府,爹爹便做主让他在东馥苑歇息,并让我这个唯一没有醉酒的人尽地主之谊。 当我领着王景略在去东馥苑的小径上漫步时,有一种历史在重演的感觉。当年王景略还是一介布衣,在燕国暗访明主之时,就曾在我家住宿过一段时间,就是我执掌中馈安排了他和王麒的吃住。 仍然记得当年他问我,“如今南北分裂,各路政权割据,称王称帝的比比皆是,依你看来,哪里才值得我们兄弟二人为之效力呢?” 第142章 交锋 142.交锋 而今他选择的明主是秦国的东海王苻坚,已然成为了秦国炙手可热的人物,而我们一家却从燕国的权贵沦落成了投奔秦国的叛臣,现在想想真有一种穿越时空的物是人非感。 “阿蛮,我的住所还是东馥苑么?”王景略喝的最多,但依然是最清醒的一个。 “嗯,请随我来吧。” “还记得我们当年的对话么?依你看,我的选择正确与否?”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心有灵犀,我想到的事情,正是他问到的事情。 “正确与否岂是我一个小丫头能评判的,景略兄能遵从内心的心意便是好的。”我回答的不卑不亢。 “为何这样称呼我,你的姐姐都是叫我景哥哥,为何你这样生分?”王景略的话带着一丝醉意,说话吐气之间带着一丝酒香。 “我与姐姐怎么一样?她可是……”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姐姐表白的事情不该由我这个第三者来说。 “怎么不一样?”王景略非要问个究竟不可,睁大双眼仔仔细细的打量我这个猪头脸,却毫无嫌弃之意。 “那我还小嘛,而且我只有两个哥哥,加上楷哥哥也才三个。”我倔强起来也是丝毫不留情面的。 王景略呵呵笑了起来,“你莫不是真的相信自己的夫婿是清水河神吧?” 我被他这样反问一句,不服气的说,“我出生的时候,相士给我算过命的,说我的夫婿是清水河神,这可不是我瞎说的。” 说完我不服气的蹬蹬往前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小脾气。 王景略见状,伸手一拦,伸腿一迈便拦住了我的去路,“既然你那么相信那个相士说的,那慕容冲又是怎么回事,你可别告诉我他是什么清水河神?” 我也呵呵一笑,“他是不是都无所谓,我喜欢就行了。相士的话半真半假,但我也说了姻缘天注定,信则有不信则无。” 王景略愣住了,许是我的坦荡豁达反倒令他哑口无言。 我见得了个空子便伸手一推,大步往前走了,不理会身后呆若木鸡的王景略。到了东馥苑,吩咐婢女准备好醒酒茶和洗漱用品,便蹭蹭的回了北棠居。 第二日,等王景略已经出了府,我才不紧不慢的出来晃悠一圈。 才在府里转了一圈,虎妞又从慕容宝的侍卫石威那里打听到了许多小道消息,原来仙儿不用进宫,是因为苻坚从柔然带回了许多金发碧眼的异族美女,在接风宴上齐齐送了二十个美女给苻生,苻生一时高兴就忘了仙儿这回事。 当然这还不够,苻生有了金发美女忘记了仙儿,但是此事是姑臧侯樊世一力促成的。为此王景略还送了不少财物给樊世,这才堵住了樊世的嘴,只说仙儿风疹未愈,不宜侍君。 时间一久,此事就不了了之。 慕容宝对王景略是崇拜不已,直说他狡诈机警,善于洞察人心,千万不可与他交恶,不然没好果子吃。 慕容宝这一番令我哭笑不得,这崇拜人的方式也是特别,这究竟是夸他还是在贬他。 第143章 打听 143.打听 待到一个月期限已过,我的脸终于恢复了原本的容貌,甚至比以前更美,这种美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健康、自信之美。 红疹的作用是激发了体内毒素的聚集,脱落的红疹带走了身体积压已久的毒素。我的身体如同一间房屋,进行了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清洗一般,从内而外的清新洁净,皮肤晶莹吹弹可破,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 我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终于能发现自己的颜值还是有值得夸耀的地方了,不由得也沾沾自喜,对镜自赏了许久。 等到虎妞来北棠居唤我,我才依依不舍的换好衣服打算出门。 “小姐,小姐……”虎妞是个急性子,干什么事总是气喘吁吁,慌不择路。 等跑到我眼前,对上我一张洁白无瑕的脸庞,虎妞惊喜连连,“小姐,小姐,你变的好漂亮啊!” 我嘴唇一抿,很满意虎妞对我的惊艳神色,“跑的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虎妞神神叨叨的说,“第一呢就是小姐你已经有一个月没去妙善堂了,我们的妙善堂有好多病人都等着你回来呢。” “第二呢?” “第二就是瑞雪说今天有一位公子来妙善堂打听小姐你的事情……” 哦,这个倒是稀奇事,我来秦国才两个多月,可以说是并无任何人际关系网,其中的一个月还是满脸红疹在家里当了一个月的宅女,有谁会对我好奇呢?我心里好奇不已,打起了小鼓。 “那瑞雪有没有说那个人是何长相?年龄几何?都打听了我什么事情?”这个人来打听我的事情,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早做准备、顺藤摸瓜才行。 “听瑞雪说,那个人不像是秦国人,倒像是异族人,肤白蓝眼、身材高大、年轻帅气,大约二十岁上下,还不断问小姐你是不是从燕国来的医女,医术怎么样?行医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规矩什么的。”虎妞说的眉飞色舞,看来这个人是个帅哥无疑了。 这个人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呢?倒像是…… 斛律力威。 见鬼了,那日上元节的晚上他揭掉了仙儿的面纱,害她大庭广众之下出丑不说,现在还大摇大摆的来妙善堂打听我的消息,若是被苻生知道了,定要治他一个间谍罪了。只是为何他不是打听仙儿的事情,反而是打听我的事情呢? 我左思右想,但还是决定不理会他。 我打定了主意,既然这人到处打听我,那我就再隐身几日,我就不信他能一直在秦国待下去。 虎妞见我无任何表示,看不了热闹了,“小姐,那位公子还在妙善堂等着你呢,你不去看看?” “就让他等着吧,我可没心情应付这些来路不明的人。”我打了个哈欠,想起还有医书没看,便从书架取了本《养生论》舒舒服服去后院看书去了。 虎妞见我对帅哥不感兴趣,只得悻悻的自己去妙善堂了,美其名曰帮瑞雪分担一些工作,实则就是去看看帅哥养养眼。 第144章 偷听 144.偷听 到了晚上用膳时,又是好巧不巧的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景略,最近长安的谍者猖獗,活动在各大酒肆茶楼,皇上下旨让你查长安谍者一事,牵连甚广。为了避嫌,景略不宜与我们一家走的太近。”爹爹与王景略并肩走着,脸色带着愁容。 “大司马过虑了,你们举家迁徙来秦国,并且遭到燕国皇室的追杀,就算要查长安的异国人,你们也能自证清白的。”王景略与爹爹明明是两辈人,可是谈笑风生之际,气场丝毫不弱。 二人谈及政事,常常就在司马府食宿了。 我们的家庭晚餐也常常多了一个人,仿佛王景略本身就是我们的家人一般。 最高兴的当然是仙儿,整天都是眉眼带笑,活泼开朗了许多。 我只顾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直到这个话题说到我头上,我才抬起头来,一脸不解。 “最近长安谍者猖獗,重点搜查茶楼酒馆等地,许多的医馆也在搜查之列,如果没有别的事,阿蛮你的医馆最近也闭门停业吧,以免惹来不必要的是非。”王景略一边吃饭,一边说起,仿佛长辈的叮咛一般。 我诧异,再看了看其他人的脸色,皆对王景略的话表示赞同。 我正好最近闲散惯了,既然世道这样不太平,我只顾着低头扒饭,哦了一声就表示答应了。 饭毕。 回北棠居的路上,忽的发现自己的医书落在了大堂的桌上,便回头去取。 一路经过东馥苑,只见东馥苑的庭院前面站着两人在低声交谈,月明星稀的夜晚虫鸣声不断,影影绰绰将二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景哥哥,我们在邺城时不是说好了吗?为何来了长安后你对我这样冷淡?”仙儿的声音不太开心,语气里既有嗔怪又有撒娇。 “其实我不是……”王景略欲言又止。 “不是什么?难道你已经喜欢别人了?”仙儿不依不饶的质问。 我本无意听墙角,现在听两人夜谈我只倍感尴尬,就算现在不找书了立马溜也不行走,无奈现在走肯定会惊动他们,便只得猫在一边听完全程。 只是没想到王景略在面对仙儿时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你别多想,此时大局未定,不是谈儿女之情的时候。”王景略的话模棱两可,仙儿还是不能安心。 “天色晚了,仙儿你快些回房吧,以免影响你的清誉。”王景略的话客气中带着疏离。 仙儿纵然有万般委屈,也不能再过多纠缠,只得客客气气的道了别就回去了。 仙儿施施然离开后,我正想蹑手蹑脚的往回走。 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偷听完了就想走?不出来解释下吗?”一个声音胸有成竹,似乎早已经发现我在这里偷听。 我索性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 “又不是第一次偷听了,那次在秀水河你和仙儿互诉衷肠互道别离的时候,我也听见了。”我大大方方的承认。 “胡闹!”王景略的语气带着恼怒。 第145章 苻兰嘉 145.苻兰嘉 “别胡说,坏了你姐姐的声誉。如果我跟你说,其实我和你姐姐的相识是个误会,你相信吗?”王景略的语气带着征求和试探,不像平日那样居高临下。 “我不知道什么误会不误会,我只知道我姐姐自从认识了你,就没有再喜欢第二个人,哪怕是在我们逃离邺城途中被人追杀,她想的也只是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你一面。就算是什么误会,但是这份感情是千真万确的真诚。”我据理力争,也不知道自己在争辩些什么,毕竟连仙儿自己也没有说什么。 王景略略有些失落的答道,“原来是这样。说到底也是我的错。” 我也不明白他到底在失落什么,正狐疑之际,他却话锋一转,“今日是不是有个柔然男子到妙善堂找你?” 我不明所以的嗯嗯表示有这回事。 “此人不简单,这几日你别出门了,以免被此人撞见,到时你的间谍罪就真是难以洗清了。”王景略今天说的长安谍者的事情原来也与这个斛律力威有关。 “那你会抓他吗?”虽然我与斛律力威交情不深,不过他也算是对我们一家有救命之恩,我也不想他有性命之虞。 “你希望我抓他吗?”王景略听闻不直接回答,却反问道。 “他对我们家有恩,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平安无事的回去。”我回答的坦坦荡荡,此时月光照耀在我们两人的脸上,他月光下他的脸庞清冷而闪着光辉。 “真的这么简单?”他比我高了一个头有余,我仰着脖子望他,只见他的薄唇一张一合。 “当然。”我的回答也不容置疑。 “那我如你所愿。”王景略此言一出,我立即就愣住了,因为我的一言半语就能改变斛律力威在秦国的命运不成? “只不过,我不找他的麻烦,他也是没那么容易脱身的。”王景略似乎对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说起话来也总是那么令人难以捉摸。 但只要斛律力威不会在秦国有性命危险,其他的我也无法插手更多了。 到了第三日,我才知道王景略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些天长安全城戒严,四处搜捕隐藏在城内的谍者,不少人都被抓了进去再没机会放出来,闹得全城人心惶惶。 与此相对应的是,阜城侯家却张灯结彩要办喜事,说是阜城侯苻定最宝贝的嫡女苻兰嘉年逾十八,性格乖张不肯婚配,近日终于喜得佳婿。阜城侯大喜若望就要招婿,要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 我在家困了几日,这些都是虎妞打听来告诉我的。 “小姐,你不知道那个苻兰嘉在长安也是个名人呢?”虎妞来长安不久,却通晓长安的各种八卦。 “如何有名?” “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她却说十八岁正是青春年华不愁嫁,什么要自己挑选夫婿,更是说男子能做的女子也能做。” 这倒是有些像我们现代人的作风,没毛病。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对这个阜城侯嫡女苻兰嘉产生了一丝认同感。 第146章 请帖 146.请帖 甚至还有一种想结识苻兰嘉的冲动,我心里这样想着,没想到这人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门房通传说阜城侯府派人来递帖子,点名就是送给大司马家的五小姐。 我心想真是神了,刚才还说起苻兰嘉,结果阜城侯府就派人给我送帖子,我嘟嘟囔囔的说道,“难不成还要给我送喜帖,让我去观礼?话说我与他们很熟吗。为何又只给我送帖子呢?” 手上拿着的帖子十分简洁,不像一般的闺阁小姐一般用的花鸟鱼虫般的图案,信封是淡蓝色的,正面是一条简洁的白色蕾丝花边,点缀的信封清新自然,封面写着‘慕容晴山亲启。’ 我皱了皱眉,却也没细想,取出里面的信纸,绢花小楷写的工工整整,可见写信之人内心娟秀,“明日申时,阜城侯府。唐突相邀,盼如约而来,兰嘉字。” 我合上信纸,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这个苻兰嘉会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我心里无比好奇,看这信封的画风到有点像现代的简约风格,但这文绉绉的文风可不是我们写信的风格啊,为了打暗号通气难道不是应该说几句英文便于识别同类吗? 半信半疑之际,虎妞又忍不住问了,“小姐你真的会去吗?会不会有古怪?” “越是古怪越是要去,这次我不去,下次她也会想办法让我去,那还不如我主动一些。”这个苻兰嘉行为古怪,又只盯着我一人,逃也逃不掉,还不如去看看她有什么古怪。 第二日,我梳洗过后打算出门,心中不免忐忑,便叫来虎妞嘱咐一番。 “你去东海王府把我今天要去阜城侯府赴约的事情告诉王景略,如果他问为什么?你就说‘如我所愿’。”我交代完虎妞,连自己也觉得诧异起来。 我去阜城侯府赴苻兰嘉之约,担心有危险为何要去找王景略帮忙?难道内心深处也把王景略当成了最信任最可靠的人? 想到这里,我想叫住虎妞,“等等。” 虎妞疑惑的回问一句,“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却摆摆手,没什么,“快去吧。” 我独自一人来到阜城侯府,出示了请帖,门房就进去通传了一声,出来一个恭敬有礼的婢女恭恭敬敬将我迎了进去。 这个婢女虽然态度恭敬却又冷漠疏离,穿过亭台楼阁,只见处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祥和的气息,看来这好日子也近了。 婢女将我领到一间内堂,斟满茶水便退了出去。 我百无聊赖的在内堂坐着,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相见,心中不免烦躁,闹不清这个苻兰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了一个时辰之久,我打算出去看看,哪怕找个人问个话也好,刚打开门却见有人在外面候着,正是之前领我进来的婢女,“慕容小姐,我们家小姐被一些事情缠住了脱不开身,嘱咐奴婢们不可怠慢贵客。” 我想要强行离开也不可行了,心里懊恼为何轻易就送上门来了,现在倒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第147章 刺客 147.刺客 转眼就到了用晚饭的时候,苻兰嘉始终没有现身,婢女端来了午饭,嘱咐我可以用了晚饭在此休息。 可我哪里有闲情在此吃饭休息,望着一桌的精致佳肴愣是胃口全无。 肚子也饿的咕咕叫了起来。 正当我坐立不安时,门外传来混乱又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又传来杂乱无序的吵闹声。 我再次打开门时,却看见阜城侯府乱做一团,婢女侍卫们形色慌张,守在门口的婢女也不见了踪影。 我正纳闷之际,又听见前方有人大喊,“有刺客,有刺客,抓刺客……” 我也不管那么多趁乱就走了出去,一路走到大门口也没人拦我,心想这阜城侯府正要办喜事之际还有刺客上门。 这阜城侯府如同无人守卫一般,我畅通无阻走到大门口已是天黑了,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拉到一边,我要惊呼一声却被那人捂住了嘴巴,只剩下眼睛惊恐的望着来人。 “别怕。”这人声音温暖又令人安心,一张瘦削又俊逸的面庞映入眼帘,王景略! “你怎么?”我的语气不由自主带着些许惊喜,这既是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定是虎妞去通风报信他便赶来救我了,只是为了救我就安排刺客夜袭阜城侯府?这动静也未免大了一点? “先离开再说。”王景略不理会我心里那点小九九,不由分说将我拉走。 原本我们是直接回司马府的,可是我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几声,刚才提防着苻兰嘉,连她准备的饭菜也不敢吃,现在才发现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待我们走在回司马府的路上,路过了如意坊,他在如意坊找了一间雅间,我们坐下边吃边聊。 “多谢监军,又帮了我一次。”我道谢是诚意满满,如今的王景略战功赫赫,也是东海王最为器重的监军。 可是王景略的纠结点却不在于此,“你怎么又叫起官职来了,小小年纪真是迂腐不堪。” 我笑笑,却没停下手中的筷子,“那我跟小麒一样叫你大哥如何?” “我几时有你这样的妹妹?” “都不满意,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我两手一摊,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 “这样如何,不论官职不论辈分,我们以朋友相称,你就唤我景略如何?”王景略一边说着一边为我布菜。 我的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吃起饭来也不顾及什么形象了,待吃到嘴里才发现是非常鲜嫩的鱼头豆腐。 “没问题,朋友之间就应当以名字相称,就怕你说我目无长幼。”鱼头豆腐非常鲜嫩,鱼骨都被剔除了,吃在嘴里入口即化。 “对了,刚才阜城侯府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刺客闯入,我想不该是景略你做的吧?”我吃的半饱,又想起了刚才阜城侯府遇刺客一事。 “怎么,你觉得我不会为了你得罪阜城侯?”王景略总是不直接回答问题,所有我们之间的谈话总是需要猜来猜去。 第148章 内情 148.内情 “那倒不是,景略你对朋友是没话说的,只不过我觉得你不会用这么曲折的方法,若是你的话直接到阜城侯府要人,或是以某个名义例如查长安谍者的由头搜府都可以,何必要派刺客呢?”我分析了一番,居然发现自己对王景略的了解比我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 王景略笑道,从进门以来,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刺客意不在你,而是另有目标。” “莫非是苻兰嘉的夫婿?”我绞尽脑汁只能想到这个人。 “没错,而且这个人你也认识。”王景略又给了我一点暗示。 “难不成,苻兰嘉的夫婿就是斛律力威!”我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如果是斛律力威就都能说得通了,没想到令性格乖张的苻兰嘉一见倾心的佳婿居然就是斛律力威,我真是要感叹三声,这混血美男子的魅力果然是不可小觑。 “我之前就说过,就算我不找斛律力威的麻烦,他也是难以脱身的。只不过既然我答应了你要放他一马,索性就透露消息给隐藏在秦国的柔然人,一是能让他们救走斛律力威,二是彻底将隐藏在秦国的柔然谍者连根拔起。” 我暗叹王景略的心思巧妙,既能满足我的要求,又能引出柔然谍者完成自己的任务,顺道还卖了个人情给斛律力威,真是一箭三雕。 我们这顿饭吃了不短的时间,后来我才了解到其中的细节,原来斛律力威确实在长安搜寻我的踪迹,但因为我闭门不出,斛律力威只得在长安城徘徊,也不知是他走运还是倒霉,居然遇上了苻兰嘉。 苻兰嘉对她一见倾心,非卿不嫁,也不管斛律力威想不想娶她。居然不由分说绑了斛律力威回阜城侯府,要找他入赘为婿。斛律力威苦无脱身之法,只得虚与委蛇,答应了三日后成亲,这才有了阜城侯府张灯结彩的那一幕。 至于苻兰嘉对我的邀约,完全是女人的醋劲在作怪,苻兰嘉明白斛律力威不喜欢自己,辗转查到他曾经在我的妙善堂等了我一天,便下帖请我过府一叙,就是想看看我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只是还没发作就被这群柔然的刺客给搅局了,结果就是……第二天长安城的头号八卦非阜城侯府的千金莫属,阜城侯府夜晚遭贼人洗劫,财物损失大半,侯府千金的夫婿也被人掳走了不知所踪。 这下子苻兰嘉可以说是赔了夫婿又折兵。 全城的百姓都在议论阜城侯家的兰嘉小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意中人,结果被人劫走了,这下又嫁不出去了,兰嘉小姐的婚期还真是遥遥无期。 不知道是不是此事对她打击太大,也有传闻说苻兰嘉自从夫婿失踪后就得了相思病,闭门不出了。 不过百姓们的娱乐也仅限于此了,因为秦国有苻生这样一个暴君,不知他何时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折磨百姓取乐。 第149章 朋友 149.朋友 是年,虎狼从荒野跑出来专以吃人为害。大白天横卧路上行人不能走路,夜里闯入民居,不食六畜,专门吃人。自苻生即位一年,野兽吃了七百余人,百姓深以为苦,不敢下田耕作,纷纷跑入城邑。 群臣向苻生进言,但是苻生却不闻不问,说野兽饿了自然要吃人,吃饱了就不再吃,这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我的妙善堂也是门可罗雀,生意清淡。 好在我平日勤练骑射,自保的能力还有,便时常外出采药,慕容楷和王景略时常会陪我去采药,但二人军务繁忙也不能时时陪伴。 这日我便独自一人背着药篓上山去了,只是虎狼没有遇到,却遇到了比虎狼更为残暴的人。 长安城郊人烟稀少,山路崎岖,我背着药篓不慎崴了脚,疼的龇牙咧嘴的。 一男一女路过。 “这位妹妹,你没事吧?”其中的姑娘扛着锄头,大约十六七岁,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额上还带着几滴汗水,看起来是住在附近的农户。 “没事,只是扭了脚。”实际上我的脚还伤的挺严重,揭开鞋袜一看已经是红肿一片,于是我颇带感激的望了望这位姑娘。 说完姑娘便小心翼翼的扶我在一边的大石头上坐下。 “哥哥,这位妹妹扭伤了脚,附近豺狼出没那么危险,我们扶她回家休息吧。”姑娘心肠很好,素不相识却愿意带我回家。 同行的是哥哥,五官清秀,皮肤较白净,不像其他的农户般晒得黝黑。 “小妹妹,我们家就住在山下,我叫柱子,她是我妹妹琴子,你的脚伤的很严重,如果你信任我们,可回我们家休息片刻。”柱子哥斯文有礼,我也没什么好推拒的。 “我叫阿蛮,那就多谢柱子哥和琴子姐了。” 一路上我们畅谈许久,他们兄妹也算得上我在秦国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阿蛮,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夫,我也要向你学习医术,这样就能帮助更多的人了。” “我们的爹娘不过是得了风寒,因为没钱医治就走了,如果能早点遇到阿蛮你该多好……”琴子说起伤心事,眼圈也红红的。 “琴子姐,你想学医,那你就拜我为师吧,下山后来妙善堂找我。”我大言不惭要收徒弟。 许是我说的非常认真,琴子本来想打趣我一番,却又换了口气,“一言为定了,我一定去医馆找你。” 短短一两个时辰的时间,我们居然就成了朋友,可叹缘分也算非常奇妙。可是这缘分来得快去的也快。 我们刚刚走到半山腰,临近一个小山崖边就听见有大批官兵在前方呵斥百姓的声音。 “糟了,是皇帝出巡了。”柱子神色急切,将我和琴子护在身后,眼见着官兵们离我们越来越近。 距离我们不到两百米的距离,柱子将我和琴子一把推进旁边的草丛里,“琴子,你和阿蛮在这里躲一躲,千万别出来。” 琴子却一把拉住柱子的手臂,“哥哥,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眼神带着哀求,“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别丢下我哥哥。” 第150章 权势 150.权势 我内心不解,虽然已听说过一些传闻,却还不明白这个苻生的可怕之处。 琴子和柱子推让之际,前方的官兵已经指着他们呵斥起来,这个大头兵看着凶神恶煞,却也没有什么实际性的举动,“前方是什么人,皇上出巡,闲人快些走开。” 琴子和柱子大喜若望相扶着就要离开。 “慢着。” 苻生从轿子中探出身来,即使脸色带着笑容也因为那只独眼而显得眼神锐利凶狠,指着柱子和琴子说道,“过来。” 柱子和琴子走到轿子跟前,战战兢兢。 苻生却显得格外的和颜悦色,他上下打量这兄妹二人,“你们二人眉清目秀,当真是佳偶一对,已经成亲了么?” 柱子的声音淡定,身边的琴子已经瑟瑟发抖,“小民是兄妹,不是夫妻。” 苻生脸上的笑容不改,只是那带着金色铁片的独眼却显得异常可怖,说出的话语如同地狱的恶鬼邀约般,“当真可惜,不过朕可以赐你们二人为夫妻,请就地交欢,不要推辞。” 琴子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这怎么可以……” 苻生仿佛很惊讶,语气却不容置疑,“你们天生一对,朕亲自赐婚,有何不可?” 柱子的声音更为愤恨,“昏君,兄妹乱伦天打雷劈。” 苻生上前一步,俯视着跪拜在地的二人,一眼微眯着,如同瞄准了自投罗网的猎物。“你们敢抗旨?” 柱子怒目圆睁,上前一步,颇有壮士断腕的气势,“昏君,你残暴不仁、恶贯满盈,百姓生活的水深火热,你却只顾自己取乐。你为政不仁、害的我全家活活饿死,如今又逼我们兄妹做出乱伦之事。我诅咒你,众叛亲离、死状凄惨、绝不会有好下场!” 苻生哈哈大笑,“朕是天子,小民竟敢诅咒天子,朕现在就可以让你后悔。” 柱子知道苻生的手段有多残忍,不待官兵们有何动作,已经拉着琴子往悬崖方向跑。 我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才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柱子知道自己和琴子没有生路,只想不要落在苻生手里,情愿跳崖自尽。 苻生如同猫捉老鼠一般,他并没有上前去追,而是在二人快到悬崖边时,拉弓射箭,两箭齐发,直中二人的后背。待二人扑倒在地,才让官兵们上前去抓人。 柱子和琴子扑倒在地,柱子还死死拉着琴子的手,“妹妹,怕不怕?” 琴子摇摇头,脸色惨白却眼神坚定,“不怕,可以死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 柱子缓缓看向慢慢逼近一脸狰狞的官兵们,拉着琴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一跃,二人如同在空中摇晃的树叶一般,轻飘飘的就结束了这痛苦的一生。 我的身体涌上一股极度愤怒之情,这股怒火足够让我丧失理智,只想将眼前这个恶魔撕得粉碎。 可是有一股力量生生的将我这股怒火给压了下去,一只手搭在我的肩头,生生将我这鲁莽的举动给压制住了。我回头一看,一张年轻的脸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浓眉大眼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担忧,“小麒……”我忍着哭腔,右手死死的抓着王麒的胳膊,王麒朝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再摇摇头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第151章 拒绝 151.拒绝 苻生上前查看一番,确认二人已经尸骨无存了,这才心有不甘的离开了。 我躲在一边的草丛中,亲眼目睹了这一出惨剧,没有想到柱子兄妹没有在饥荒中丧命,没有死在猛兽的獠牙下,却因为意外遇见苻生便被逼的只能跳崖自尽。暴政猛于虎不外于是了。 “小麒,柱子和琴子……他们。”我哭的泣不成声。 我也没想到再次见到王麒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那日我和王麒躲在草丛中一个多时辰,等到苻生的官兵走远了,这才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司马府。自此深深感受到在权势面前,人命究竟有多微贱。自己费尽心思拯救的人命,权势一句话就能顷刻摧毁。 若不是王麒及时拉住我,我想我的下场不会比柱子两兄妹更好一些。 此事一出,所有百姓都战战兢兢,无论男女都不敢出门,祈祷自己远离苻生这个恶魔。大臣们每日上朝都浑浑噩噩,到了夜晚又庆幸自己多活了一天,但又担忧自己明天不知会以什么方式死去。 北棠居。 秋千床下,一个穿着淡黄色纱裙的少女捧着一本医书在沉思,眉头轻蹙,嘴角微微下垂,似乎有什么心事。 “小蛮子,小蛮子。”一个声音较为沙哑的男声叫着我的小名,将我从记忆中拉回。 我抬头一看,三年未见,王麒标志性的浓眉大眼一点也没变,只是脸庞更为显得棱角分明,更多了一些武将的沉稳和粗犷。 当他还一如既往的叫着我的小名时,我还愣愣的未回过神,仿佛这三年什么都没有发生改变,我还是我,他还是王麒,这里还是北棠居,只是有些什么却似乎已悄然改变。 “小麒,你来啦。”我放下手中的医书,带着浅笑起身迎他。 “你的脚伤好些了么?我给你带了我们军营常用的跌打药,你试试。”王麒递给我一瓶药膏,我伸手接过,笑笑说,“你忘了我自己就是大夫,什么药都有。” 王麒沉默了半晌,“还在想那天的事?” 我的眼神中又浮现出愤恨的情绪,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药膏,“暴虐无道、草菅人命,我们居然投奔的是这样的君主。” 王麒说起苻生,眼中的不屑更甚,“这个昏君迟早都要自取灭亡。” 说完柔声道,“小蛮子,你在秦国太危险了,以后就让我来保护你吧。”王麒还是像一个羞涩的大男孩一般,阳光而温暖。 若是在以前还小不懂事的时候,我可能会懵懵懂懂接受王麒的好意,但是自从与慕容冲挑明了关系之后,我也逐渐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既然已经与慕容冲互通心意、交换信物,就不该再拖着王麒,再给他任何不清不楚的暗示。 “小麒,你离开这三年,我与慕容冲……”我想把整件事情解释清楚,却被王麒抢了先。 王麒的眼神略显黯淡,“我都听说了,虽然我在秦国边境打仗,但我时常打听你在燕国的近况,吴王的小女儿与中山王感情甚笃,中山王甚至为此拒绝太后的指婚,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你如今来了秦国,就是选择了他的对立面,你们是没有未来的……” 第152章 歌谣 152.歌谣 “可是小麒,不管如何我们还是好朋友不是吗?”我再三强调了好朋友这三个字。 王麒愣了片刻,才从话语中体会出我委婉的拒绝,无奈的苦笑了一声,“当初我与他打架,虽然没有分出胜负,却最终还是他赢了。” 我笑笑不予置评。 “但是我比他幸运,至少我现在能在你身边照顾你。”王麒自我解嘲一番,脸上又重新恢复了神采。 王麒不理我的婉拒,好说歹说都要贴身保护我,只说要做我的贴身保镖,朋友的好意不能拒绝。我便也答应了,没有再坚持拒绝。 我来秦国已有二月有余,妙善堂的名头也渐渐在秦国传了开来,人人都说燕国的名医来了秦国,是长安百姓之福。时有诗句云,“妙善堂里长生药,医得冰魂雪魄回。” 而我的医治的病人也成了我的铁杆粉丝,再加上妙善堂医馆的缘故和王景略对于妙善堂的照顾,我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 “医王有妙药,能乞一丸无。” “去寻使君子,当归何必找。” 这样奇怪的对话偶尔会出现在来医馆看诊的病人口中,而我既不参与也不阻止,只是在一边冷眼旁观。 二人交换了暗号,便互通消息,再去医馆买几服药便匆匆离去。 只是今日来交换暗号的人是王麒,他见我在一边发愣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小蛮子,三年未见,你比以前沉默了许多。” 我嘴角微微上扬,“你也比以前狡猾了许多,越来越像你大哥了。” 我们二人心照不宣,王麒的脸色更为平静,“苻生身体日差,近日来连番噩梦,时机已经快到了。” “东海有鱼化为龙,男便为王女为公,问在何所洛门东。这是你们放出的消息?”我缓缓念出近日在长安十分流行的歌谣,此歌谣暗示性强,也是对苻生的一次试探。东海王苻坚是龙骧将军,住宅正是在洛门东。 “一来为大局造势,争取民心,二来可以试探苻生的意图,若他懵然不知则说明他已经耳目失聪,若他兴师问罪,我们则名正言顺起事。”王麒分析此番歌谣兴起的利弊,俨然已经将大局算的明明白白。 王麒见我仍然忧心忡忡的模样,上前一把握住我的手,“小蛮子,若不是时局紧张,绝不会将你卷入进来的。” “现在弓在弦上不得不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你们败了大抵我们一家也是之日倾覆。我明白的。”王麒对于将暗号接头地点设在妙善堂一事耿耿于怀,对我心怀愧疚,可是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说不上是谁连累谁了。 果不其然,王景略等人放出这首歌谣,苻生非常生气,但是这把怒火没有烧到东海王苻坚的身上,却烧到了广宁公鱼遵一家,鱼遵是先皇指任的辅政大臣,但是苻生十分相信这歌谣所说的预言,当即下旨处死广宁公一家,七子十孙全部杀害。 是夜,长安城血流成河,百姓哀痛广宁公一家的惨死,自发编了歌谣,“百里见空城,郁郁何青青。瞎儿不知法,仰不见天星。” 第153章 旁观 153.旁观 此时的长安城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去触苻生的霉头,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而我虽然名医的名头传了出去,获得了不少美名,但也是个隐患,枪打出头鸟,这显然在时局动荡的秦国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的忧虑在几天后就已经变成了现实,秦国皇帝苻生年仅23岁,暴政不得人心,由于沉溺酒色荒淫无度,膝下无子身体却日渐空虚。 虽然苻生年轻,但这继承人却一个都没有,在这乱世之中实在不是一个稳定的信号。苻生听说了我这个‘俏妙善’的名号,突发奇想要召见我为他诊治。 当我直接在妙善堂接到皇帝的口谕时,甚至还来不及通知王麒,就被宫人强行‘请’到了官轿上,“慕容小姐,皇上口谕宣慕容晴山进宫为皇上诊治,即刻进宫不得拖延。” 我甚至无暇给自己扮丑,便只能提着衣裙施施然上轿,临行前深深了望了一眼站在街边拐角处匆匆赶来的王麒,轿帘便缓缓放下,隔断了我俩互相凝望的视线。 这一眼,有可能是生死一别,天涯两端。 这一刻我的心情格外的平静,为了避免进宫,我先是给自己服毒让自己变成一个人见人厌的猪头,而仙儿当初也是差点要入宫,被王景略打点左右躲过一劫。没想到临近这个紧要关头,我还是逃不过入宫的命运,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什么? 秦国的皇宫未央宫比燕国的更大更豪华,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勾心斗角。抬着我的官轿直接将我抬去了未央宫的宣室殿,我心里暗暗打鼓只希望王麒能尽快想到办法来救我。 我落轿之后,由宫人领着我去参拜,经过了九曲十八弯的来回,来到了皇帝的寝宫前,前方有一扇明黄色的巨大的屏风,屏风后有一张巨大无比的龙床,影影绰绰看不清人影。 正当我手足无措时,屏风后面响起了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是两人在低声调笑,又像是情人间的耳语,再后来便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喘息声。 我呆呆的站在一边,纵使无人告诉我,我也知道这个屏风后面的龙床上正在上演一出儿童不宜的戏码。 强忍着想要拔腿而走的冲动,我只得恭恭敬敬站在一边听完全程。但是听着听着我发现这场戏的主角似乎不止二人,我震惊了。 我的三观顿时碎成了一地,这是什么群戏?苻生的口味还真是太过特别,他故意让我在一边听墙角,到底是何用意。 我在一边站得四肢麻木,双腿打颤,强忍着各种魔音入耳,内心却战战兢兢不知屏风后面的恶魔会不会突发奇想将我也拉入战队。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声音渐渐趋于平静,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那边的人穿衣服穿到一半,便被一阵外力飞踹出来,然后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第154章 抗旨 154.抗旨 男男女女衣衫不整,有些甚至里衣还挂在腰上晃晃悠悠,“滚出去,没用的东西。” “皇上威猛,奴才不及皇上万一。”几个奴才连忙跪倒在地磕头,也不顾及衣衫有没有穿好。 “滚……” 几个奴才慌不择路,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便抱着衣服出了门。 我不知此时应该跟他们一起滚还是应该跪下问安,难不成问皇上是否尽兴? 身体总是比脑袋更先反应过来,既然得到了滚的指示,此时不滚更待何时?我连忙跟在最后一个奴才后面打算浑水摸鱼溜之大吉。 “阿蛮留下。” 屏风后的人似乎察觉了我想要逃走的意图,大声制止道。 我的右脚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这无处安放的右脚和我惊慌不安的举动无不在告诉他,此时此刻我的心情。 “民女慕容晴山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屏风后的人却没有回话,“都听到了?该怎样取悦朕不需要再教你了吧?” 我的脑袋嗡嗡直响,不问缘由不问利弊,这么简单粗暴的问话实在让我无法接招。 不是让我进宫为皇上诊病吗?现在变成要献身了么? “还愣着做什么?快脱!”屏风后的人似乎片刻也难以等待,语气之中尽是不耐烦。 “民女不敢从命。”我再次跪拜在地,不敢起身。 “你敢抗旨!你不要以为苻坚和苻法看中你,你就可以抗旨!”苻生对我没有丝毫的耐心,只是他的话让我有一丝惊愕,苻坚还好说,许是王景略为我说情,苻法看重我,这话从何而来? “民女没有抗旨之意,民女完全是为了皇上的身体着想,若是要民女做出伤害皇上身体的事情,那是万万不敢的。”我灵机一动,说出的谎言连自己都能骗过。 “哦?服侍朕便是伤害朕的身体?此话从何说起?”苻生的语气半信半疑,但我一听,至少他没有即刻将我拖出去斩了,就说明我还有自我发挥的空间。 我趴倒在地,迅速整理了思绪,编出了一套说辞,“民女师从华山神医,对医术略有涉猎。刚才只是听闻皇上的声音,知皇上忧心国事,五心烦热,大汗淋漓,若是不节制房事,必然亏损皇上龙体。故民女不敢做出有损龙体之事。” 苻生轻笑了几声,忽的一阵掌风袭来,屏风生生断成了两截。我跪在中间大气也不敢出,以我的观察来看,苻生年轻力壮,本不该有体虚之症,但他心烦体热、身体亏损、生育力差也是事实,可见必然有外力介入。 “朕龙精虎猛,力能扛鼎,岂会怕你区区一个弱女子。”没有了屏风的阻挡,赤裸着上身的苻生就这样站在我的面前。 我不敢抬头也不想抬头细看,“民女所言句句属实。” 只感觉苻生的手伸向了我,将我直接拎起来提在半空中,我心中一阵恶寒,直面一张凌厉凶狠而纵欲过度的脸。 “一个发育不良的小丫头,莫不成苻坚和苻法喜欢这样的,朕也要试试。”独眼散发出邪恶而垂涎的目光,就像看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待宰羔羊。 第155章 辛昕 155.辛昕 面对这样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变态,我纵使口才再好也是无济于事,我心中哀叹,莫非真的要牺牲些色相才能换来平安? 我在手中暗藏了三支银针,打定了主意,若是这个变态敢强来,我就扎的他生活不能自理。 还未等我有所发作,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却抢先发作了,只听得一声惊呼,龙床上一个半裸着酥胸的美人捂着胸口、轻蹙着眉头,宛若西子捧心,娇柔不能自持。 没想到这苻生见美人犯病,大为紧张,急忙扔下我返回龙床上,扶起娇滴滴的美人,“辛昕,怎么胸口又疼了?” “皇上,大约是因为皇上另结新欢,辛昕的心病又犯了。”我只觉得这美人的声音大为耳熟,只见她巴掌小脸上一双美目流转,右眼角下一颗泪痣显得别有一番风情,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苻生听后心情舒畅,开怀大笑,“辛昕终于学会如何取悦朕了,看来这个小丫头还是有点用处。” 辛昕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的唇形带着不可捉摸的神秘,谁知她一个侧脸,主动送上香吻。苻生先是惊异了一会,便沉醉在这个难以拒绝的热吻之中。 我在一边差点以为又要旁观一场没有屏风阻挡的春宫戏时。 辛昕却微微侧脸,以手挡住了苻生前来索吻的嘴唇,“皇上,还是不要了。” 苻生心里不悦,一手就拉掉辛昕的玉手,急吼吼的上下撕扯,显然还要再发泄没有尽兴的欲火。 辛昕再伸手一挡,苻生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是暴怒的前兆。 “皇上,辛昕觉得这丫头说的有几分道理,为了皇上的龙体着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呢。”辛昕三言两语就将我的说辞接了过去,眼神若有似无的扫向我这一边。 我心里摸不准她是敌是友,但刚才若不是她阻止,此时被苻生压在床上的只怕是我了。 于是我当下做了个决定,此时也容不得我细想了。姑且将她当做朋友,做戏也要做全套才行。 苻生的脸色才郑重起来,半坐在床上,再次将目光转向了我,“既然你说朕不可近女色,有何医治之法?” 我大喜过望,既然询问治疗之法,那就是已然相信了我的说辞,再加上这个辛昕姑娘的推波助澜,这一劫可以躲过去了。 “回皇上的话,只要皇上半年内清心寡欲,不碰女色,再加上民女的悉心调理,皇上定能长命百岁、多添皇嗣。”我给出了半年的期限,半年的时间,也足够我脱身了。 苻生眉头紧蹙,“半年太久了,朕限你三月内治好朕,不然朕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我张口结舌,正对上辛昕对我轻轻摇头,示意我别再反驳了。 按照正常的治疗周期来看,半年是最保守的期限,最佳应当是一年。三月内调理好身体是绝无可能的,好在我只是想脱身,并非真心为他调理,三月就三月,他是死是活都无关紧要了。 我只得领旨谢恩,再擦擦额上的汗水,这一关真是有惊无险。 第156章 以身下毒 156.以身下毒 就这样我在未央宫住了下来,一个小婢女领着我去了辛昕居住的漪兰殿。 我摘下头上的一支珠钗塞给领路的小婢女,向她询问宫中的情况。 原来这个苻生宠爱的辛昕姑娘,是两个月前才进宫的,但是因为她生的美貌对苻生总是若即若离,近日非常得苻生的宠爱,短短两个月已经被封昕妃了,这个漪兰殿就是她的住所。 而我也是在她的庇护下才住进了漪兰殿,这是一种示好的表现。 而到了晚上,我熄灯准备入睡时,昕妃却又不请自来了。 此时却是她一个人过来的,当我打开门看见她脸色惨白穿着单衣站在门口时,心中仿佛有什么触动一下。 此时我对于她的身份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 “阿蛮小姐,你还记得我吗?”辛昕端着一杯热茶,热茶腾腾的冒着热气,越发显得她的眼睛雾蒙蒙的,别有一番美丽。 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大衣披在她的身上,然后坐在她的一侧,“阮姑娘,当日你的身体受损,我曾叮嘱过你不可受凉,不可食生冷之物,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 没错,眼前这个妖娆动人的昕妃就是姓阮,名辛昕,也是当日戴着白色斗笠来妙善堂求诊的阮姑娘。当日她不肯承认自己失贞一事,却被我识破已是宫外孕,事后还开了药才保住性命。 “阿蛮,你不担心我是来杀人灭口的么?你知道的太多了。”阮辛昕抿了一口热茶,眼神里是我看不清的复杂。 “若你有心杀我,什么也不用做,此刻我已经身首异处了。”我自嘲的笑笑,是敌是友我分的很清楚,阮辛昕对苻生并无半点爱意,从一进宣室殿我就知道,被迫承受皇帝的宠爱,还要忍受皇帝喜欢群戏的变态嗜好,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心甘情愿。 “我真是恨不得当日死了就好了,若不是为了我家人,我何苦要忍受这个疯子的百般折磨。”阮辛昕的手掌被滚烫的茶杯烫的通红,可是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疼意似的,反而越握越紧。 “那你的心上人呢?他……”我依稀记得阮辛昕与她的心上人感情甚好,这对苦命鸳鸯着实令人心酸。 说起这个,阮辛昕的眼眸瞬间通红,眼泪夺眶而出,“他……”我见她眼神悲伤,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出来,知道又触及了她的伤心事。 阮辛昕索性将头靠在我的肩上,低声哭泣起来。 这一晚我们聊了许多,阮辛昕将我当成了在宫里最可靠的朋友,我也没想到当初无意中的善举竟然能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 还知道了原来苻生的慢性中毒竟然是阮辛昕所为,她进宫才二月有余,当初已经是一心求死,进宫之前便求了游方术士要来可以令男性体虚的无色无味的慢性药,自己口服了含在口中,接吻唾液相接时便能无声无息的渡入男子口中。 即便如此,自己也会吞入不少毒药,加上她之前落胎气血大有亏损,便落下个心悸的毛病。 此番以身下毒,我真是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痴了。 第157章 山神之女 157.山神之女 而我在未央宫待了几日,渡过了几日安稳日子,却又因为一件事重新引起了苻生的兴趣。 而此事竟然是由于苻法向苻生求情,说慕容垂乃燕国大将,投奔秦国是万众所向的表示,若能好生安抚必然会有其他人效仿,秦国广招贤才的美名才能真正为人所信服。 而皇上扣留慕容垂的女儿,实在是令将领惶恐不知所措,还请皇上早日将慕容垂之女放回,以安臣心。 苻生却反问道,若是慕容垂真心实意归顺于朕,献上女儿以表忠心有何不可。 苻法不依不饶,直说相士在他小时候算过一卦,他的真命天女便是山神之女,而我的名讳里有一个‘山’字,正好应验了相士的卜卦,还请皇上顺应天命,放我回去。 此言一出,苻生的脸色大变,却也没有责怪苻法的意思。只说相士一派胡言,若是苻法要找名讳里有山的女子,可以找出一百个来。 苻生回到未央宫之后,便下令召我觐见。 我从阮辛昕那里得知了这前因后果,心中大感惊异,之前我那个有关清水河神夫婿的卦象已经是匪夷所思了,这苻法又弄出什么山神之女一说,弄的我好像真的与他是天生一对似的。 不过苻法的爵位是清河王,这确实也过于巧合,要知道在燕国淑婳的封号就是清河公主,我还以为我的夫婿是与淑婳相关的人,与慕容冲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但这‘清河’二字的封号却是每个国家都有,虽然我并未将其当一回事,却也不得不暗叹命运捉弄人了。 再一次见到苻生,我少了怯生生的姿态,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苻生上上下下打量我,“苻法今日向我讨要你,说你是他命定的王妃。” “这不过是相士的胡言乱语罢了,清河王却当真了。”我表示否认。 “你一个小丫头竟然能让那么多人为你求情。我原以为你是王景略的情人,召你进宫用来牵制他,没想到却先将苻法给引了出来。”苻生带着探究的神情看着我。 王景略的情人?此话从何说起? 貌似我与他的联系只是来自于仙儿,而我与他并无交集。 “……?” “你私通柔然谍者,若非王景略为你多方游走,你焉有命还能活到现在。”苻生的一番话倒是令我大吃一惊。 “我只是一个小丫头,更无任何通敌卖国之举,皇上明鉴。”我回答的不卑不亢。 说你有,你便是有。”苻生压低了声音,不满我这番淡定从容的姿态,也许他还是更乐于欣赏我战战兢兢的样子。 我虽然跪在地上,却挺直了腰杆,“人人都说皇上暴虐,但民女认为皇上的暴虐不是毫无理由,民女自认无罪,相信皇上能明察秋毫。” 苻生的独眼眯成一条缝,许是还第一次听见这样新鲜的说辞,饶有兴致的发问,“那你说说,朕杀人有何理由?人人都说朕残暴,诛杀辅政大臣,冤害皇后,朕有何理由?” 第158章 为谁筹谋 158.为谁筹谋 “皇上登基不久,年轻根基浅,周围质疑者多,所谓乱世用重典。梁皇后是辅政大臣梁安之女,梁安等人有私通晋国的嫌疑,皇上斩草除根并非毫无理由,事后又厚葬他们可见也并非毫无情意。”我说完此番话已是汗液涔涔,君心难测,既不能过度猜测,又要将马屁拍的恰到好处。 苻生哈哈大笑,“那我还真是舍不得放你走了,会医术,这张小嘴又能说会道,即便是留在身边为朕解解闷也不错。” 我只能尬笑几声,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我想就算是苻生本人也难以说清其中缘由。曹操忌惮旁人揣测他的内心,更要树立自己深不可测的威严,睡梦中斩杀了为自己盖被子的侍卫。我想苻生的所作所为也不外于是,害怕他人暗杀或是忤逆自己,既然贤君难为不如当个暴君,杀人不问缘由更来得干脆利落。 “皇上过誉了。” 此时阮辛昕又恰到好处的来为我解围了,“皇上只顾着与阿蛮说话,臣妾给你端来了汤药,在外面都站了好一会了。”阮辛昕一扫前几日惨白惨淡的愁容,一张俏脸白皙粉红如同一朵怒放的水芙蓉,腰肢盈盈不堪一握,一个妖艳性感的小美人上线了。 苻生此时正是心情大悦的时候,将阮辛昕按在怀里又是狼吻了一通,直到阮辛昕娇喘连连道不能破戒这才罢休。 待回到漪兰殿,我见阮辛昕又是心悸症发作,连忙扶她休息,阮辛昕捂着胸口半天才得以喘息。 “你又在口中渡药了?”我瞧她这副模样已是八九不离十。 阮辛昕似笑非笑道,“残花败柳而已,吃些毒药怕什么?” “你这是打算与苻生同归于尽了么?”我见她一脸毫无惧意,显然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傻妹妹,我还要救你出去呢。”阮辛昕摇了摇头,“其实那日苻生逼迫我交欢,还让几个宫人在一旁观看取乐。我就恨不得一死了之,若不是听到了你的名字,我早就死在宣室殿了。我受了你的恩惠,就一定要报答你救你出去。”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舍命报答的人和事,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阮姐姐,我们一起逃出去吧。” 阮辛昕凝视了我半晌,有些怔怔的出神,“阿蛮,我真的很羡慕你,有一个这么为你筹划的人,你定会一生无忧、平安喜乐的。” 我被阮辛昕的话给绕懵了,她说的是谁?谁在为我筹划呢? “阮姐姐,你说的是谁?是清河王还是谁?”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而且阮辛昕居于深宫又能认识谁呢? 阮辛昕自嘲的笑了笑,“别问了。姐姐只是羡慕你,若是阿石还在该多好。”阮辛昕的情绪极不稳定,我也不敢多问,这个阿石多半就是她入宫前的情郎吧。 “阿蛮,姐姐要叮嘱你一件事,这几日无论发生什么,你就好好待在漪兰殿就好,千万别出去了,知道吗?”已是深夜,阮辛昕临走前还不忘交待我。 第159章 未央宫变天 159.未央宫变天 莫非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前些日子,苻生晚上梦见大鱼食蒲,便疑心是广宁公鱼遵要造反。昨日我听他说,太史令康权奏请说天有异象,三月并出,孛星入太微,是下人谋上的隐祸。苻生虽然杀了康权骂他妖言惑众,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了。” 阮辛昕如今是苻生最宠爱的妃子,她的消息是最快捷准确的,我心里暗想,若是她做了谁的情报探子,那真是如虎添翼。 我只是这样一想,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念头闪过,便愣愣了片刻,会不会是他? 阮辛昕说的话堪比预言,甚至不用再等两天,当晚整个长安城就变天了。 当晚,我一直躺在床上想着阮辛昕的话,她说的人说的事看上去都与我有关,而这个人却是我不能触及的人。 当夜,下了一场倾盆大雨,瓢泼大雨仿佛可以洗净这长安城的冤债和血污一般,擂鼓声声在昭示着主君易位,长安换新天了。 而我听到的却不是满城的惊叫和奔逃的声音,而是宫人们欢欣鼓舞的庆贺声。 我打开房门看见漪兰殿的小婢女琥珀正兴高采烈的在四处奔走,我一把拉住她,“琥珀,你这是去干什么?” 琥珀一脸的兴奋,“东海王和清河王带着军士们冲进皇宫了,姐妹们都去给他们开门,我们的苦日子要到头了。” 我站在漪兰殿的门口,见整个未央宫的宫人们都从四面八方涌出,大部分的宫人们都身有残疾,断手断脚的,割鼻割耳的,这都是苻生暴政的结果,苻生执政没几年,身边的宫人都被折磨成了残废。如今苻生有难,宫人们都倒戈相向,可见民心尽失。 可是宫人们都跑出来了,阮辛昕却不见踪影,我拉住琥珀的手焦急的询问,“昕妃呢,昕妃在哪?” 琥珀也是一脸茫然,“昕妃被皇上召寝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我心想阮辛昕该不会做什么傻事吧,连忙往宣室殿的方向跑去,早就将阮辛昕对我的叮嘱抛之脑后了。 因为大军入宫的缘故,宫人们都四散了,整个宣室殿静的可怕,我独自走入静悄悄的宣室殿内,雨疏风骤之后,帷幔都吹了起来,偌大的皇宫如同飘摇在狂风暴雨中,发泄着它最后的疯狂。 我一间一间房的寻找着阮辛昕的踪影,心里默念着希望她千万别出事。 终于在宣室殿的最后一间房听到了依稀的对话声。 我往里张望了一眼,便捂着眼睛退后一步躲在门后面。 一男一女赤着身体相拥在一起,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幕,这二人正是苻生和阮辛昕。 二人正是动情之际,苻生缓缓摸上了阮辛昕的白皙的后背,“辛昕,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朕微服出巡之时,那时你笑的无忧无虑,令朕一见倾心。” 阮辛昕的脸色惨白,捂着胸口不停的喘息着,“多谢皇上厚爱。” “世人都说朕残暴,可是朕却没有伤害过你,朕知道你一直在口中渡了毒药给朕,朕一直在给你机会,可是你令朕太失望了。” 第160章 阮辛昕与苻生 160.阮辛昕与苻生 “失望,待在你身边三个月,我每天都恨不得马上去死。”阮辛昕的话阴森森的,全然不似以往的温柔。 “辛昕,是你将他们引来的?”苻生的声音疲惫无力,但对阮辛昕还是异常温柔。 “皇上认为呢?”阮辛昕的眼神空洞无神,捏着苻生一缕垂落在肩的头发打转着把玩。 “我早该想到,你就是恨我杀了贾玄石,你不但用自己的身体来报复我,还做了王景略的内应。我昨夜说要抓苻坚苻法,这么快今夜他们就逼宫了。这个内应就是你!”苻生喘气喘的很厉害,面色潮红。 “我与阿石情投意合,就快要拜堂成亲了。可是你强召我入宫,只要阿石能够平安,我都能忍受。可是那日你宴请群臣,我不过是多看了阿石一眼,你就派人将他的头割下来送给我。你简直是恶魔,是魔鬼!”阮辛昕提到了阿石,这才失声痛哭起来,双眼通红,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掐着苻生的脖子,似乎要活活掐死他才甘心。 苻生虽然一直被阮辛昕喂毒,但到底是年轻力壮的男子,一把就反手将阮辛昕掐住,然后就是一阵唔唔唔的挣扎声。 我躲在屏风后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清里面发生何事,心里担心阮辛昕的安危,正要出去看个究竟。 却被一股力量拉了回来,正要尖叫之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了我的嘴巴,鼻尖传来芬芳清香的气息,我抬头一看,正对上王景略放大的俊脸。 王景略冲我摇摇头,我从门缝后一看,苻生捧着阮辛昕的侧脸吻得火热。 二人不是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状况吗?怎么转眼又变得如胶似漆了? 若是平常我看惯了吻戏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身边多了一个王景略,此时他还紧紧的靠在我身边,整个手掌捂住了我的口鼻。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我的眼神瞬间收了回来,顿时觉得一双手无处安放,只得轻轻的拉着王景略的右手,想要告诉他我不会轻举妄动,可以不用捂住我了。 可是他仿佛没有领会我的意思一般,反而紧紧的拉住了我的手。如此一来我仿佛被他壁咚的了一般,不但整个人被压在墙上动弹不得,口鼻被紧紧捂住,连一双手也被紧紧握住,只剩下一双眼睛眨呀眨的在控诉他的距离失当。 王景略轻轻在我耳边说道,“别看不该看的东西。” 我也知道现在内室的场景是少儿不宜,但我更关心的是阮辛昕的安危。 我想要说话,但是发出的却是呜呜呜的声音,王景略捂着我的右手颤抖了一下,又迅速镇定下来。我只觉得他缓缓低下头来,俊脸在我的眼前无限放大,幸好我的嘴被他捂住,否则这就是一个壁咚的前奏。 此时此刻,我甚至能看到他清澈的瞳孔里映照出我羞赧而惊讶的神色,不知什么时候我们之间的已经没有了陌生人该守的界限。 我正想要推开他。 第161章 疯子 161.疯子 忽的听到内室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什么东西哗啦啦的落了一地的声音。 还未待我们二人冲进去,走廊传来了大批士兵整齐划一的行进声,逼宫的大军终于还是来到这里了。 为首的将领是东海王苻坚,他一身的铠甲显得威风凛凛,大步流星的朝宣室殿走过来。我和王景略远远看见苻坚朝内室走来,我来不及多想,就拉着王景略往另一边的屏风后躲了起来,再看看不保险,旁边正好一个偌大的衣柜。 王景略似乎有些愕然,但还是顺从的与我一起躲在了大衣柜里面。 “阿蛮,为何我们要躲?”王景略轻笑道。 “你不随东海王一起,却私自先来宣室殿寻人,我这是为了保护你,不然你定会被东海王斥责。”我躲起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就是这个。 王景略好像恍然大悟一般,“阿蛮果真心细,为我考虑周到。”王景略虽然满口道谢,脸色却无丝毫惧意,仍然笑意盈盈的望着我。 我心里纳闷道:今夜这东海王逼宫,明日搞不好就是登基为王了,你王景略不好好去讨好新主,却来这里寻我。我也只能为你多着想一些了,你却还好似无所谓的模样。 我们二人各自有心事,苻坚这边却已经带领人马杀进内室了。 从我们的角度正好可以一观内室的全景。 苻生和阮辛昕已经穿上了里衣,二人沉默不语,只是半躺着互相凝视着。 苻坚带领人马冲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只穿里衣的二人仿佛被人从睡梦中吵醒一般,睡眼朦胧,却不见丝毫惧意。 “爱妃,闯宫者何人?”苻生细细揉捏着阮辛昕的纤细皓腕。 阮辛昕仍然如平常一般恭敬柔顺,只抬头看了一眼围绕在身边的站满一屋子的军士,便低下头来回答道,“皇上,是贼。” 苻生的脸色不见慌乱,更没有我之前所听见他们谈话中的缜密,仿佛变得有些痴傻一般,恍然大悟,一脸不耐烦道,“既然是贼,为何不拜见?” 苻生此言一出,苻生左右的将士都笑了起来,笑中带着轻蔑。 苻坚更是开怀不已,“本王今夜来是顺应天命,守宫的将士得知本王要来,毫不抵抗,都随了本王一起来拿你。可见你苻生民心尽失,大限将至。” 苻生面露惊慌,手脚乱舞,口吐白沫,指着左右的将士叫嚣道,“你们这些贼,为何还不跪拜,来人啊,不跪拜的都拉下去斩了。” 苻坚脸色疑惑,本想要直接一刀了结了这个暴君,却见他疯疯癫癫,怕又是苻生自保的计谋,便将目光转向了阮辛昕。 阮辛昕也轻笑,捂着嘴笑了起来,她的笑既不见开心,也不见忧愁。她笑的花枝乱颤,似乎要一吐胸中的郁闷之气,却又带着悲凉,似乎在哀叹命运的不公。她笑了片刻,笑够了,便笑中含泪的靠向倒在一边抽搐不已的苻生,“皇上疯了,他是个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 第162章 动情 162.动情 苻坚听完此话,便不再犹豫,指挥左右将苻生从榻上拖了下来,牵拉出去幽禁起来。 阮辛昕自请与苻生一起幽禁,苻坚于心不忍,但阮辛昕说自己已经再无牵挂,自己的一辈子都是毁在苻生的手里,现在只想要看着苻生潦倒死去。 阮辛昕说的坚定不已,苻坚便也随了她的这个请求。 而我和王景略躲在衣柜里看完了全程,看的虽然是别人的故事,但我却不知为何流下泪来,待泪水簌簌的打湿衣衫时,一只温暖的大手贴心的为我拭去了眼角的泪。 “傻姑娘,你为何要哭?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王景略低声安慰我道。 “辛昕吃了那么多苦,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为何要为他隐瞒?”我恨的咬牙切齿,苻生背负的何止是贾玄石的命,还有琴子和柱子,还有无数枉死的百姓。 王景略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果真是个傻姑娘,你不懂,辛昕怕是不忍心了。” 王景略此话一出,我的脑袋嗡嗡的一响,不可置信的望向王景略,他的眼神中尽是我看不懂的深沉和复杂。可笑我活了两世,却不如一个古人将人心算的准。 “苻生虽然暴虐,对辛昕却有几分真情实意,不然刚才苻坚没到之时,苻生就可以直接掐死辛昕了,可是他还是没有。他在赌,赌辛昕对他究竟有没有一丝丝情意,他将自己的生死交托到了辛昕的手上。苻生我也是小看他了。”王景略解说完全程,我却听的脊背发凉,我惊的不是苻生的心计,而是王景略总是将所有事都看的这么透彻。 我不由得想起阮辛昕曾经有意无意的对我说,若是有一个人能这样为我算无遗漏,那该多好。 我淡淡的凝视着王景略清澈发亮的眸子,心里却想着,那个人,会是你吗?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呢? 我和王景略在衣柜里发呆,却忽视了苻生和阮辛昕被带走,苻坚接下来要做的不就是搜宫吗?若是被军士们搜到我和王景略孤男寡女躲在衣柜里,那真是瓜田李下,怎么也说不清楚了。 正当我惴惴不安时,王景略却在衣柜里动来动去,一会伸伸懒腰,一会捶捶腿,这样下去动静有点大啊,我连忙按住他嗔怪道,“景略,你想把他们都引过来抓我们不成?” 王景略一脸无辜道,“阿蛮,我们躲在这里已经半个时辰了,我可从来没有这样憋屈过。” 我这才发现,因为我身材娇小躲在衣柜里还不觉得有什么,王景略比我高大许多,手长脚长的,整个人就像被硬塞在衣柜里特别委屈。 而且他尽量不往我这边挤过来,地方就更显狭小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的不是,我给你捏捏腿吧。” 于是我在一个大衣柜里给王景略捏捏腿捶捶背的,好像一个小婢女一般,只要他不引出动静就行。 奇的是我们在衣柜里躲了许久,那些军士们好像什么也没发现似的,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第163章 安然回家 163.安然回家 苻坚和苻法一举歼灭了苻生的余党,而苻生本人被废为越王。 苻生自立为大秦天王,立王妃苟氏为天王后,改元永兴。 不但如此,苻坚大封心腹之臣,封王景略为中书侍郎,执掌军国机密。封爹爹慕容垂为冠军将军,封宾都侯。让庶兄苻法为丞相,执掌中外诸军事,并且还把东海王的爵位给了苻法。 于是苻法变成了东海王,说起这个事其实苻法本人是不太乐意的,他挺满意自己清河王这个爵位,对苻坚的封赏有推拒之意。 但是苻坚颇为不解,“阿法,历来我朝都有皇帝将自己爵位赐给心腹之人的做法,你是我的庶兄,又助我登基,这个东海王的爵位非你莫属。” 苻法只得跪拜谢恩,皇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推脱就是大不敬了。可是接了这个爵位也不是什么好事,皇帝登基前的爵位都是赐给未来的皇储,苻坚赐东海王的爵位难道是有意传位给庶兄?可是苻坚年富力强,未来必定子嗣繁盛,皇位也没有传给庶兄的先例啊,苻法得了这个东海王的爵位,自然引来大批的追随者,但是福是祸却也难以说清。 我当晚是被王景略秘密送出未央宫的,当晚就将我交到了哥哥慕容令的手中。 慕容令对王景略颇为客气,王景略也同样欣赏慕容令的将帅之才,“令兄,阿蛮在宫中一切安好,如今新皇登基,她留在宫中诸多不便。如今我将她完好送回了,其实她进宫之时用药迷惑苻生,也算是立功一件,不过为了她的名誉着想,我并未向皇上禀报此事。” 慕容令抱拳道,“苻生荒淫暴虐,若是阿蛮为他用药之事传出去,对阿蛮的名声不利,我明白。” 我乖巧的待在慕容令的身后,一言不发,王景略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阿蛮,此后我政务缠身,可能无暇顾及你,你可要安安分分的才好。” 我只觉得王景略此言怪异无比,这话交代的好像我特别会惹事一样,再说了他是以什么身份来交代我安分呢?姐夫?大哥?还是……? 我也懒得与他争辩,只是答了声哦,便推说累了快步回房休息了。 慕容令看着一脸笑意的王景略和落荒而逃的我,一脸沉思。 我回到妙善堂,发觉如今的长安真是今时不同往日,最显着的变化就是大街上热闹了许多,男男女女们都敢出门逛街了。 我的妙善堂门庭若市,我见到王麒还是跟见到老朋友一般。 “小蛮子,大哥说你安然无恙,让我不要担心,但是我还是得亲眼见到你才能放心。”王麒拉着我左右转了几圈,见我毫发无损,这才展露笑颜。 “是你通知你大哥的?” 这时一边的虎妞插嘴道,“小麒麟那日得知你被抓进宫,急的差点要冲进宫去,幸亏侍郎大人制止了,还保证一定会完好的将你带出来,小麒麟这才放心的。” “说实在的,侍郎大人真是厉害,说到做到,也只有他才能保护小姐的安全了。” 虎妞说的侍郎大人就是王景略了。这二人都成了王景略的脑残粉,甚至觉得王景略是无所不能的人一样。 第164章 霓虹 164.霓虹 王麒在一边也是非常自豪,“我从小就崇拜哥哥,他说的一定不会错的。” 可是我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我非常想再去见一见阮辛昕,可是此事必定又要通过王景略才办得到了,我却不想去与他有什么瓜葛,便愣愣的出神。 这时瑞雪过来向我问话,“五小姐,今天的客人非常多,还有一位姑娘说是您的故交,托人送了封信过来。” 我狐疑,又是熟识的姑娘?我在秦国竟然有这么多熟人? 我半信半疑的拆了信,“阿蛮,见字如面,春风阁一叙。霓虹字。”霓虹,霓虹,我嘴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这才在记忆深处搜索出一个妖娆艳丽的身影。 当年在邺城仙乐坊的头牌姑娘霓虹,她曾经也是我的病人,我为她医治过荨麻疹,而她也曾帮我从慕容亮那里寻找金丝斑蝥,来医治倩雪。 怎么现在她也来了长安?而且听春风阁这个名字,隐隐约约又是仙乐坊一类的烟花之地,邺城的经济已经不景气到这种地步了,连仙乐坊的头牌都要跳槽到长安来? 我愣愣的出神了一会,便决定去赴约,王麒说什么都要跟我一起去,还说我一个女儿家去春风阁那种地方实在是太危险。 我拗不过他便答应了,我背着药箱就当是去春风阁出诊了,王麒就是我的助手兼保镖。 春风阁也是长安的一道风景了,据说春风阁就是权贵人士的销金窟,并不是像仙乐坊那样只要有钱没钱都能进去看看逛逛。 这个春风阁是有等级制度的,消费百金才能进入春风阁,消费千金的才能任选姑娘。如果是看上了花魁,则要另外在百花赏‘送花’,一朵花一百金,价高者得,不单如此花了钱还不算数,得入了花魁的眼才有幸成为入幕之宾。 所以当我和王麒站在‘春风阁’三个大字的牌匾下时,还有些茫然,这里跟仙乐坊的歌舞升平、灯红酒绿完全不同。春风阁是一座庞大的建筑群,坐落在长安城郊,整个建筑如同一座座别致小院环绕在青山绿水间,安静典雅,遗世独立,颇有些世外桃源的感觉。 这烟花场所居然这么超前,居然已经发展成了别墅群? 我和王麒想要入内,却被门口的龟奴拦住了,我掏出霓虹给我的信,龟奴看后便客客气气的邀请我入内。 但是王麒却被拦在了门外,“小蛮子,小蛮子,别丢下我。” 龟奴却很义正言辞,“霓虹姑娘邀请的只有这个姑娘一人,其他人想要入内先交百金。”说完伸手就来索要钱财。 我和王麒目瞪口呆,这真是要钱也要的这么理直气壮,我只好给王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在外面等我即可。 王麒急得抓耳挠腮的,但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只能智取不能硬来。 便退回了春风阁的门口,观察周围的地形,伺机而动。 我被一位姑娘领着上了二楼,“阿蛮小姐,霓虹姑娘等待你多时了,请随我来吧。” 来到一间精致的房间门口,门上赫然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不写名字,却画着一道彩虹架在云间。我暗道这个春风阁还真是附庸风雅,看来这就是霓虹的房间无疑了。 第165章 疑似故人来 165.疑似故人来 领路的小姑娘贴心的为我打开房门,领我进屋便离开了,走时还带上了门。 我走到这彩虹间里面,四周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在屋一般,便好奇的走了进去。 这屋子是一个大套间,可以说是一套设备齐全的三居室了,别说接客了,在里面长住都行了。 越走入里面,就传来一阵低低的轻笑声,“咯咯咯,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不单是上天还能入地呢。” “那不成了神仙了?” 里面是一男一女在对话,听女的声音倒与霓虹有几分相似,但是时间一久我也难以辨别。 我快步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但出于警惕,我想了想还是打退堂鼓,掉头往回走了,心想这别又是什么陷阱等着我去跳。 此念头一出,我加快了脚步,还未待我走出几步,我身后便也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我不敢回头望,几乎要惊叫出来,这时一双强有力的胳膊猛然从门后环住了我的腰,我只感觉一双铁钳死死抱住我的腰,我是一动也不能动弹,“可算是找到你了!” 我啊的一声叫出声来,想要往后看清楚抓住我的人到底是谁,那人却紧紧的捂住了我的口鼻,“想要见你一面可真难,你说是不是?阿蛮。” 我忽的想起了在现代学过的防身术,那还是傅彦书教我的,当被歹徒从后抱住时,先用高跟鞋的后跟死死的踩他的脚,再用手肘狠狠的顶他的下巴。 我想到就这样做了,身后传来杀猪般的尖叫声,看来我这一脚踩得有够狠的,我穿的虽然不是现代的细脚高跟鞋,但也是用了吃奶的力气了。 “你这个女人,怎么那么狠,哎哟哎哟。”身后的‘色狼’捂着右脚哎哟哎哟的直叫唤。 我不理三七二十一,拔脚就逃,却被一个女声给叫住,“阿蛮,阿蛮,等等。” 你叫我站住我就站住,那我不是死定了,我疯狂的想要拉开门,却发现门已经从外面锁死了。那个看上去单纯无害的小姑娘把我领进来的时候就把门锁死了! 我气的直冒烟,回过头去恶狠狠的瞪着二人。 女人就是久未见面的霓虹,依旧是艳丽妖娆,但是瘦削了不少,她扶着在一边捂着脚嗷嗷直叫的男子,望向我的眼神尽是愕然,但一闪而过的一丝恨意却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我还来不及细想霓虹的用意,却发现这个狼狈不堪的男子居然是斛律力威! 这唱的是哪出? 霓虹怎么跟斛律力威勾搭上了?还是说斛律力威的魅力实在是惊人,凡是女人都逃不过斛律力威的魔爪? “霓虹,这是怎么回事?我应约来找你,你就是这样待客的?”我定了定神,这事事出古怪,既然逃不出去了,我得拿出气势魄力来不能落了下风。 霓虹一脸的歉意,“阿蛮小姐,实在是我的错,我本是先约了你来叙旧,不曾想斛律王子又来造访,这是个巧合。” 第166章 昏迷 166.昏迷 我心里腹诽道,有这种巧合吗?刚好我来他就在屋里,刚好我要走他就从后面非礼我,刚好我要开门门就从外面锁了? “既然这是巧合,那我先不打扰你接客了,我们下次再约。”我怼的不留情面,转身就要走。 斛律力威却抢先发话道,“慢着,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我们也是旧人了,何不坐下一起叙旧?” 我皱了皱眉,虽然恨不得脚底抹油赶紧离开,但也想知道这斛律力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斛律力威见我没有拒绝,脸上是抹不去的笑意,“霓虹,请阿蛮姑娘坐。” 霓虹便领我在一边的案几坐下,沏了一壶茶,若有深意的望了我一眼便缓缓离开了。 原来今日邀我前来之人并不是霓虹,而是斛律力威,要来的躲不掉,我索性淡然的落座,且听听斛律力威要说什么。 “斛律王子,我记得我与你并不相熟,你相熟的人是我的姐姐仙儿,我想你今天是不是约错了人?”我‘好心’提醒他道。 斛律力威却不以为然,拿起壶柄为我斟了一杯茶,茶烟袅袅,“这是上好的碧螺春,以前我最喜欢喝,你也试试。” 柔然边境苦寒之地的王子居然爱喝碧螺春,我当时只觉得奇怪,并未往深处去想,斛律力威也总是在暗示我什么,我却没有往心里去。 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不耐烦道,“你认错人了,我再说一遍。” “我之前认错人了,但是这次我不会再认错。”斛律力威对我的愤怒并不在意,似是而非的话语也令人摸不着头脑。 我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斛律力威此时说的话却让我能惊掉下巴,“阿蛮,跟我去柔然吧,我向天发誓,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位可贺敦,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女人,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便将她们全部赶走。” 我不知这个王子是哪根筋不对了,“斛律王子,这话你不止对我一个人说过吧,轻易许诺鼻子会变长的哦。” 斛律力威咧嘴一笑,天蓝色的眼睛澄澈的如同蔚蓝的海水,治愈系的笑容足以让人沉迷,“阿蛮吃醋了。” 我不明白这斛律力威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和他说话也仿佛不在一个频道上,“我没有吃醋,而且我也不喜欢你。” 斛律力威一脸受伤的表情,“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么?虽然变得更加欧化了一些,但很多人都喜欢,我以为你也会喜欢的。” 斛律力威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我却觉得两眼发黑,伸手想要扶住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却发觉全身无力,“茶里有毒。”这是我晕睡过去前才反应到的事情。 斛律力威拿起我喝过的茶杯,对准我的唇印轻轻抿了一口茶,扶起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将我的身体靠在他的肩上,在我耳边耳语道,“不是毒,只是一点能让你昏睡的药,小山。” 我惊奇的发现这药量很轻微,足以让我全身无力,但又还能依稀听见一些声音。 第167章 小山 167.小山 “王子,你这是要做什么?”是霓虹去而复返了。 “小山如今还不信任我,我只能用这种方法先带她回去,她必须永远留在我身边。等时间久了我会慢慢向她解释这一切。” “可是如今出城森严,景略将阿蛮看的很重,你能见她一面已是不易,带她出去谈何容易。” “那就要靠你想办法了,霓虹。你也不想她留在王景略身边吧,不是么?” 我只觉得头痛欲裂,根本无法集中精神细想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于是斛律力威将我小心翼翼抱起放在床上安睡,只待天色一黑便趁夜将我送出城去。 我感觉一双手在轻轻抚摸我的脸,如同在抚摸最珍视的爱人一般,还伴着温柔的耳语声,“小山,小山,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再也不会认错你了……” 我觉得昏昏欲睡,这个声音却如同魔音入耳一般,不断在我耳边诉说着心中的爱意,令我不胜烦闷。 我心里万分希望有人来救我,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却是王景略的名字,难道我真是被他救习惯了,现在一有危险便第一个想到他。 我睡得昏昏沉沉,口中喃喃道,“景略,景略……” 斛律力威在我耳边说了半天,听我总算是有了回应,喜不自胜便凑近耳朵在我嘴边,“小山,你说什么?” 待他听清楚我唤的名字时,顿时气得肺都要炸了! 景略!王景略!你是我的未婚妻,现在躺在我的床上,可是你现在居然想的是王景略! 斛律力威暴躁得如同一头笼中困兽,却又拿昏睡在床上的我无可奈何。 他气得手足无措,俯下身来,伸手在我的腰间摸索一番,一抬手就将我的衣带扯破,再一把将外衣扯下,顿时香肩毕露。 我感到一丝清凉,打了个喷嚏,嘴里还在念着景略,景略…… 斛律力威顿时如同发了狂一般,“不准你叫他的名字!” 饶是我再昏沉,现在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不要,不要……” 许是我的呼唤起了作用,还是我真的与王景略心意相通。 正当斛律力威暴躁不已,打算攻城略地之时,一个声音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斛律王子请自重!” 我感受到身上的那股重力消失了,斛律力威缓缓的坐在床边,轻抚我的侧脸,朝王景略挑衅道,“本王和自己的未婚妻在一起,是王侍郎打扰了本王才对。” 王景略的拳头握的咯咯直响,“我只知她是我秦国宾都侯的女儿,并未婚配,又何时成了斛律王子的未婚妻了?” 斛律力威毫不在意,“本王这就修书一封,择日来秦国提亲,不行吗?”斛律力威强词夺理的好似天经地义一般。 “不行!”王景略知这斛律力威是个难缠的,便也不与他啰嗦,直接动手了。 在武力值上,我也很想知道谁胜谁负,但是很明显,王景略的武力值爆表了,他不但是个能襄助天下的谋臣,更是万夫莫敌的武将。 二十招内就将斛律力威给打的难以招架。 第168章 先来后到 168.先来后到 斛律力威衣衫不整,气喘吁吁道,“王景略,你凭什么管我和小山的事情。我告诉你,老子一千年前就认识她了,你要追她也得分个先来后到。” 王景略只当他是胡言乱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斛律王子还真是不长记性,说起来你还要好好谢谢我才对。那日你来妙善堂找阿蛮,若不是阿蛮求情,我早就将你当谍者抓起来了。为了让你死心,我又安排了你做阜城侯府的女婿,你不来谢我,反而又来招惹阿蛮。看来这次我得亲自将你送上门才能安心了。” 斛律力威一开始还不明所以,然后又恍然大悟起来,“原来是你在使绊子,害的我一直都见不到小山,还把我送到苻兰嘉那个疯妇那里。” 王景略轻蔑的看了看斛律力威,“既然斛律王子这么喜欢留在秦国,不愿意回柔然,那我就好人做到底了,想必阜城侯府会感谢我的。” 斛律力威自然不肯束手就擒,“王景略,我记住你了,你等着。” 说完便直接飞身往窗下一跳,王景略想要去追,但始终还是顾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我,便回到床边,轻轻为我拉好外衣,细心的绑好衣带。 “阿蛮,阿蛮,醒醒。” “霓虹。” 王景略见我不省人事的模样,心中恼怒,便唤霓虹过来。 霓虹见屋内只有我和王景略二人,心中便猜测到了大概,惴惴不安的走近身前。 “今天的事情你怎么解释?” “是斛律力威逼迫我,他想要见阿蛮一面,他保证了不会伤害她……” “够了,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做了谍者这么久,难道不明白谍者是没有感情的这个道理么?” 霓虹惊慌失措跪倒在地,“霓虹跟了你十年了,从邺城到长安,一直对你忠心耿耿,此次不过是受了蛊惑,请念在阿蛮小姐平安无事的份上,饶恕我吧。” “霓虹,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王景略对霓虹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他脱下身上的外衣,将我紧紧包裹住,打横将我一把抱起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霓虹在身后怔怔的望着他决绝的身影,几乎瘫坐在地,“她有那么多人护着、爱着,可是我,我只有你一个啊……” 低低的痛哭声令人心生怜意。我听到了,王景略自然也听到了。 但是他没有顿足,也没有回头,只是将怀中我的抱紧了一点,“乖,再睡一会,睡醒了休息好就没事了,只是做了个梦。” 王麒在春风阁的楼下守了半夜,这才看见王景略抱着我从大门口走出来。 焦急的冲上前来问道,“大哥,小蛮子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霓虹跟她聊天,聊到忘记了时辰。她一个姑娘家不好在春风阁这种地方过夜,我们抱着她回司马府也不妥。我已经通知了慕容令和慕容宝,我们就在此等他们来吧。” 王麒觉得这话漏洞不少,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小蛮子为何会忘记时辰?大哥这模样倒像是英雄救美比较多,但他从来不会怀疑大哥的话,便捂紧了衣服陪我们在外面等着。 第169章 阴差阳错 169.阴差阳错 待慕容令和慕容宝来到之时,再次感谢王景略的仗义相助,慕容宝还小声咕哝着,说王景略都快成了阿蛮的保护神了,阿蛮是不是得以身相许啊。 慕容宝只是无心之言,但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呆愣住了。 尤其是王麒,他呆呆的看了看慕容宝,又看了看王景略,“这怎么可以呢?” 慕容令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打了个圆场,“阿宝说话就是这样,别往心里去。” 王景略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只是微笑着,“也未尝不可。” 慕容宝和慕容令心里想的却是,王景略你这个渣男,你不是跟我的二姐你侬我侬吗?怎么这会又勾搭起我的五妹了。 但二人都没说出口,再三道谢,将我接了回去。 此后慕容宝便有意无意的跟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大抵便是要珍惜姐妹之情之类的。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阿令喜欢阳诗雨,但是阳诗雨喜欢阿楷,阿楷就算是顾及兄弟之情,也绝对不会接受阳诗雨的。阿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连忙称是,暗道这个慕容宝平常看起来就是一个大草包,但是对亲人不利的事情他是万万不会做的,现在还当起我的人生导师来了。 “他们三个的事情你也知道?”我还以为这事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大秘密,也不敢跟其他人说起,没想到慕容宝知道的比我还要多。 慕容宝见我大惊小怪的模样,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当年阳诗雨在路上遇到劫匪,就是我和阿令一起去救的。结果却被阳诗雨捡到阿楷的玉佩,也许姻缘的事情就是这么阴差阳错。” “那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去跟阳诗雨说清楚呢?” “说这些有什么用,阿令那么高傲的人才不会去解释这些,这女人一旦爱了就是死心塌地了,光凭我说几句她就会信吗?就算她信了她就会转投阿令的怀抱了吗?”慕容宝两手一摊,但是我竟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 像阳诗雨那么死心眼的人,还真说不好会有什么情绪变化。 “所以,仙儿和阳诗雨是好姐妹,她们的性格也很像,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慕容宝还是不放心,旁敲侧击的问道。 “嗯嗯。”我心里明白,我和王景略的界限似乎已经超出了一般朋友的范围,这点连慕容令和慕容宝都看出来了。 我自己也说不上对王景略是什么感觉,我甚至搞不清楚王景略是什么时候开始‘移情别恋’的。 而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套上一个‘小三’的帽子,而这一点还是全家的一致意见。 我不敢保证说自己绝对能守好界限,也说不清楚自己内心的真情实感,只得含糊不清的嗯嗯几声,就当是应付过去了。 慕容宝不满意我的回答,但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是探究的看着我。 我被他盯的全身发毛,插科打诨了半天才糊弄过去。 苻坚登基的当年,就抓紧开始了他的民族融合计划,第一战就是征讨燕国。而我们的命运也随着这历史的巨轮滚滚向前,挣扎着寻找属于自己的方向。 第171章 兔子灯 171.兔子灯 前线捷报连连加上今夜的中元节习俗,百姓们都走出门在河边放河灯,这个护城河上漂浮着千灯万盏的河灯。远远望去,天水一线,如同行走在天上的街市,河里的河灯与漫天的星星争相辉映,让人分不清楚哪边是天,哪边是河。 我站在这河岸边,已然分不清这是不是实景,只是在一边出神。 仙儿拿着两个荷花形状的河灯欢快的走过来,递给我一只,“阿蛮,这放河灯是中原人的习俗,听说将自己的愿望写在河灯上放在水中,漂流的越远许愿就会越灵验。” 我拿着手中的河灯,不由自主的轻吟道,“河灯亮,河灯明,牛郎织女喜盈盈。仙儿的愿望都写在脸上了。” 仙儿的脸腾的就红了,嗔怪的在我的手臂一拍,“坏丫头,取笑姐姐。” 仙儿的愿望着实容易猜,她心心念念的事情除了王景略还有谁? 我们从路边的小摊讨了笔便在河灯上写下自己的心愿,写好之后,双手捧着河灯喃喃许愿,再将河灯放入水中,让它随着水流越飘越远。 待我们放完河灯准备离开时,我赫然发现一众荷花形状的河灯里飘着一只与众不同的河灯,那河灯的造型是一对小兔子,两只小兔子相依相偎,耳朵和眼睛周围是黑色的,眼睛镶嵌一对小红灯。 我的脑子仿佛轰然一声,脚步不由自主的随着那只兔子灯而去,“桃夭灯!” 那是桃夭灯!桃夭灯我不会认错的,这造型的灵感来源于我的那两只小兔子桃桃和妖妖,因为事出紧急,桃桃和妖妖都被留在了邺城,没有随我来到长安。 现在这桃夭灯出现在此,是谁?是谁放的灯? 我的脑子不听使唤的围着河岸追寻着桃夭灯的踪迹,无奈这桃夭灯越流越远,情急之下,我一脚踩空落入河中,双手奋力往前一抓。 因为我生病未愈,又在夜里落了水,待掉入河中时不稍片刻就昏迷了,只听得仙儿在岸边大声呼救,听说事后还是慕容宝将我从河中救上来的。 当我被拉上岸时,手中还紧紧的抓着那只桃夭灯。 落水之后,我发了高烧,整整烧了三天三夜,还不断的说着胡话,嘴里喃喃自语的是,“桃、冲、灯之类含糊不清的字眼。” 自来到长安之后,元姨成了我和仙儿的继母,她日以继夜的照顾我,也清瘦了不少。 见我都已经发烧成这样了,还不肯松开手里已经被抓的皱皱巴巴的纸灯,只是不停的叹息,“这可怜的孩子。” 仙儿也非常自责,认为是自己硬拉我出门,才害得我落水生病的。 我昏迷这几日,不断有人上门看望我,一开始是苻法和王麒,后来是阮夫人,也就是阮辛昕的娘亲,她自请幽禁不能出门,便请母亲代为看望,到了第三日连霓虹也上门拜访。 我虽然无法起床,但耳朵听得清楚。 这些人中,我与苻法的交情最浅,但是他如今贵为东海王,权倾天下却来看望我一个小丫头。令人倍感惊愕,后来他还曾与爹爹慕容垂闭门细谈,至于细节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 第170章 灭燕 苻坚攻打燕国的借口还是上次枋头之战留下的祸端,当年枋头之战慕容暐派使臣向秦国请求救援,秦国答应出兵救援,条件就是要燕国割让虎牢以西之地给秦国。 事后慕容暐和慕容评反悔,不肯割让土地,如今苻坚新帝登基,正好以此为借口讨伐燕国。 苻坚以王景略为大将,领兵六万伐燕。苻坚想亲率大军东进,王景略却说,“荡平残胡,如风扫叶,不劳陛下亲受风尘之苦,只需敕命有关部门给燕国被俘君臣预先造好住房就行了。”苻坚大喜。 同时王景略向苻坚请求以慕容垂之长子慕容令出任参军,苻坚满口答应。 王景略率领六万大军,对抗慕容评率领的三十万大军,尚未开战,王景略即派五千骑兵放火焚烧燕军辎重,火光冲天,连邺城官民都望见了!两军对垒之际,慕容评竟然在前线重地大发横财,“卖樵鬻水,积钱绢如丘陵”,主帅此举无疑是令将士们无心恋战。慕容暐得知后勒令慕容评将钱财散发给将士们,但是先机已失,大错已成。 王景略的六万大军将燕国的三十万大军打的溃不成军,慕容评私自逃回邺城,慕容暐也闻讯而逃,燕国至此算是亡国了。 我在医馆也不断收到前线传来的战报,如今身在秦国,领兵的大将是王景略,他打了胜仗我应该高兴才是。但是燕国却因此亡国,我却一点也没办法高兴起来。 虎妞这些日子也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的,“不知昆布现在如何了呢?” 而我也时常托着腮在一边发呆,脑海中不断闪现的却是那个‘邺城第一美人’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身影,当年我们在金凤台互换信物、互诉衷肠,可之后我却因为种种理由不告而别,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可否会怨恨我?如今燕国亡国,他作为燕国王储不知今后命运如何? 我心乱如麻,晚上受了点风寒便起不来床了,几天下来都病恹恹的。 战事还未结束,但整个长安的百姓都沉醉在大将军王景略以少胜多、荡平燕国的喜悦之中,整个长安城喜气洋洋,到了夜晚也总是‘灯火亦煌煌,千灯照碧云’的繁盛景象。 我家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在此举国欢庆之时,爹爹却又带着我们全家离开长安,又是以狩猎为名。但此次狩猎不到两天又被‘请’回了长安,回长安后爹爹被苻坚密谋召见,回家后的爹爹如同老了十岁一般。 我和仙儿反复追问爹爹事情的缘由,爹爹就是闭口不言。 过几日便是中元节了,仙儿这几日都容光焕发的模样,好说歹说就要拉着我出去热闹一番。 “阿蛮,你看看你都快半个月都没有出门了,今天是中元节,外面可热闹了,我们出去放河灯许愿吧。”仙儿这晚怎么都要拉着我一起出门。 我本是拉被子蒙住头,怎么也要推了去。忽的听到放河灯许愿的字眼,想起了前年在邺城的那一晚,慕容冲为我打造梦幻的夜市,送我桃夭灯的点滴回忆逐渐浮上心头。 便一点点的拉开被子,露出一双眼睛,探究性的望着仙儿。 仙儿见我有所心动,便猛的拉开了我的被子,佯装在我的身上拍了拍,“阿蛮,好妹妹,快起来吧,晚了就看不到千灯齐放的场景了。” 我勉强笑了笑,便稍微梳洗一番出门了。 仙儿拉着我的手带着我直奔河边,果不其然,今夜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盛景。 第172章 子邑纸 172.子邑纸 我昏迷的第四天终于清醒了,挣扎着起床发现自己手中皱皱巴巴不成形状的桃夭灯,心跳却越来越快。 我第一反应便是看看桃夭灯底部的字迹,河灯一般都是用防水的牛皮纸所做,就算被水浸泡也没那么容易晕开字迹。 只是我抓的太紧,还是有些字迹模糊了,我细细辨认,吃力的读出来,“多愁逢乱世,善戚遇坎坷。夜听梧桐雨,盼得遇故人。” 故人?这个故人是谁? 我的心砰砰直跳起来,感觉此刻的我心已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我不紧不慢的起床梳妆了片刻,从箱底翻出那只已经有些折旧的桃夭灯,一对兔子的形状,两只小兔子相依相偎,耳朵和眼睛周围是黑色的,眼睛却是镶嵌了一对小红灯。我再试着拉一拉它毛茸茸的短尾巴,眼睛依然还能滴溜溜的转,只是已经不太灵活了。 我将两只桃夭灯摆放在一处发呆。 此时仙儿推门进来,见我好好的半躺在床上,惊喜的大呼,“阿蛮,你终于醒了。” 我回了一个笑容,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干渴的不行,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仙儿连忙为我倒了一杯温水,我歇息片刻,这才能发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姐姐,吓着你了。” 仙儿见我如此感怀,再看看我手上的两盏灯,叹了口气,“阿蛮,你还没放下他么?” 我将桃夭灯往胸前拢了拢,“我那日大约是头晕才不慎落水的,姐姐可别多想。” 仙儿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你瞒得了阿令阿宝他们,可瞒不了我。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我的余光从镜子里瞟见此时的自己,脸色惨白、头发散乱,憔悴的不成样子,唯有那笑容依稀可见往日活泼可爱的模样,便使劲挤出一个笑容,“多谢姐姐了。” 仙儿离开后,我仔细打量这桃夭灯,见这牛皮纸光滑厚实,不像次品,纸的下方还有印鉴,这是长安城比较高档的笔砚堂生产的子邑纸,一般来说是皇室独享的,这个桃夭灯居然能用子邑纸,我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第二天,我感觉身体大好了,便叫上虎妞陪同我一起去外出走走,理由就是在家憋闷了几天要出去散散心了。 我们直奔长安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中间地段最好的铺位就是笔砚堂,我手里紧紧的攥着桃夭灯,走进笔砚堂。 “掌柜的,想跟你打听个事,这种纸可是你们笔砚堂出的?”虎妞代我向门口的掌柜提问了。 掌柜的接过桃夭灯,细细一看,“没错。” “那可否有一位长相出众的大约为十四五岁的俊俏公子来买过纸?”虎妞继续问道。 我在一边已经紧张的手心冒汗了。 掌柜笑笑说,“姑娘说笑了,我这里打开门做生意,达官贵人们买纸自然是数不胜数了。” 我在一边忍不住了,转过身来自己问,“掌柜劳烦您仔细想想,这个公子生的特别好,只要见过一次就肯定记得的。” 第173章 涟漪 173.涟漪 掌柜被我这样一说,“确实是有一位长相出众的公子来过,他身边还有一位姑娘。不过他也只是来过一次而已。” 我心中大喜,便连连追问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他的住址,有没有说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掌柜将我当成了爱慕公子的花痴,也是我的问题太多,他正想一个个回答时,却见前面一个人影闪过,他便指着前方的那个背影说道,“咦,这就是上次陪他一起来的姑娘。” 我顺着掌柜的手势寻找,意外却见到一个许久未见的熟人。 一个身穿淡蓝色衣服的妙龄少女,手里挎着一个竹篮正在集市买东西,我只觉得异常眼熟,虎妞却比我更快的认了出来,“涟漪。” 涟漪,是清河公主慕容淑媛的贴身婢女。当年我第一次入宫见清河公主之时,就是她引我入宫的,想不到此时她竟然从容淡定的出现在秦国的集市。 那么是她吗?掌柜说的人是她吗? 来不及细想,我和虎妞一路小心翼翼的尾随涟漪。 她一路走一路买,买了许多可口的糕点,也买了一些笔墨纸砚,我还注意到甚至她的竹篮里还放着一个桃夭灯。 她逛了大半天,待到夜幕降临时,便从竹篮里取出桃夭灯放入护城河中。 “小姐,她这是做什么?难道她每夜都在此放灯不成?”虎妞问出了我心中的疑问。 我不关心她做了什么,我关心的是她做的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他的主意呢? 待到夜色已晚,涟漪这才慢慢悠悠打道回府,径直走到长安西门一处大宅院里。 我抬头看看这个宅院的牌匾赫然写着‘栖梧居’三个字,栖梧,栖梧,凤凰止梧桐。凤皇,冲儿,你在这里吗? 我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要直接过去敲门,在门外徘徊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住了。 那夜我和虎妞围着栖梧居前前后后转了三圈,也没有人再出入,只得心有不甘的离开了。 晚上回到宾都侯府,我便下定了决心,守株待兔也要将他等出来。此时我爹已经被封为宾都侯,我家也从司马府变成了宾都侯府。 就这样连续三日,我却始终一无所获。 只是我离开时没有注意到在栖梧居的侧门有两个人在注视我们的背影离去。 蓝衣少女站在一位谪仙般的少年背后,忍不住问道,“公子,既然有心引她前来为何又不见她呢?我遵从您的吩咐每天都去护城河放河灯,去笔砚堂门口买纸晃悠,她今天可足足跟了我一天呢。” 那少年两眼微闭,长长的睫毛覆了下来,竟然比女子的五官还要精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痛苦,“不公平,她只等了我三日,我却等了她三年。” 蓝衣姑娘叹了口气,“你折磨她,又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呢?” 少年的眼眶泛红,“能再见到她已是奢望,家国已破,谈何儿女私情,你去回话吧,就说……我答应了。” 蓝衣少女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一夜,栖梧居彻夜未眠,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噩梦连连。 第174章 人去楼空 174.人去楼空 “冲儿,冲儿……”我从床上猛然坐了起来。 虎妞听到我的叫喊声后马上进来,见我满脸煞白,浑身湿透,“小姐,你没事吧?” “我刚才梦见冲儿被一只大老虎追赶,他一直在叫我的名字,他在向我求救。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惊魂未定,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这个梦境太过真实,甚至现在梦醒后耳边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呼救声。 “我要去栖梧居看看。”我掀开被子,马上坐了起来想去栖梧居。 当我和虎妞站在栖梧居的大门口时,发现大门打开着,却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我慌忙拉住其中一个正在屋子里面搬东西的男子,“这里住的人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看这屋子空了,想捡些东西。”男子见我面色焦急,还以为我是认识屋主的人,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了。 我站在空落落的院子里,这屋子空的好像从来没有人居住过一般。 虎妞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小姐,难不成我们这三日是见鬼了不成。整个院子一个人都没有,我去厨房转过了,连灶台都是干干净净的,不像是住过人啊。” 我不死心,一间一间房的搜索,上至屋顶下至墙角我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遍,都一无所获,待我心灰意冷准备离开时,忽的瞥见大门处的背面用碳灰涂抹了什么图案,我急忙走过去扒开草丛一看,这是一个娃娃的图案,眉眼弯弯的样子,左右两边各一条大大的麻花辫,穿着卡通的泡泡袖纯白公主裙。 我怔怔的看着,不禁泪流满面,虎妞也过来惊呼道,“小姐,这个小娃娃长的有几分像你呢。” 说完之后发现我哭的抽抽搭搭,虎妞慌了,“小姐,虎妞说错话了,一点也不像,一点也不像。” 我转过头抱着虎妞哭了好一会,才心神恍惚的回了宾都侯府。 回家后,我时不时的拿着一块铜锁片发呆,‘丹凤朝阳、长命百岁’。“冲儿啊冲儿,你的母妃留给你唯一的遗物送给了我,那这美好的祝福是否就不能在你身上应验了呢?”慕容冲送我的铜锁片不知为何遗落在了邺城,我便让人打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这段时间不论我如何去笔砚堂苦等,去护城河驻守,也再也没有等到涟漪的出现,与慕容冲有关的所有事情也仿佛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唯有栖梧居的大门后涂抹的一个娃娃图案,让我总是心有希冀,固执的认为慕容冲肯定在此出现过,只要我再等等,说不定就会有奇迹发生。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半个月。 王景略不日即将凯旋归来的消息传到了长安。 他是秦国第一大功臣,是皇帝倚重的中书侍郎,是荡平燕国的大将军,他还是一位年轻英俊的未婚青年。 一时间,王景略成了长安所有人心目中的大英雄,所有少女眼中的最佳夫婿,更是成了朝中人人争相拉拢的香饽饽。 托人给王景略说媒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不过王景略家中人口简单,连一个女眷也没有,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幼弟,大臣们无从下手,只得等王景略本人回京后再作打算。 第175章 归来 175.归来 前线传来战报,王景略的大军连连胜利。 370年,苻坚亲率十万精兵前去与王景略会师,燕臣开城门投降,逃走的慕容暐、慕容评等全部被追拿回来,燕国灭亡。 苻坚和王猛带领着大军回长安,慕容暐、慕容评等人作为战俘被押解回京。 整个长安城欢欣鼓舞、锣鼓喧天,长安百姓奔走相告,载歌载舞庆祝这难逢的盛事。 苻坚和王景略被百姓们的鲜花和歌舞队包围着只能在城中缓慢通行。 仙儿拉着我在如意坊的二楼观看此盛景,我想起了一年前我和仙儿在此也是看着王景略凯旋归来,那时我们战战兢兢,还要给自己下毒变成麻脸,与今日的心情可谓是大不相同。 仙儿如同一个小迷妹一样,自己的心上人变成了大英雄,既开心他能获得此等荣耀,内心又暗暗担心他的光芒太盛,会引来许多花花草草的追捧。 而我则思绪万千,我的眼神直直的盯着王景略身后的战俘队伍。 苻坚作为一个君主,对亡国君臣格外优待,既不用带手铐脚铐游街,也不用赤脚在街上穿行,反而给了他们一定的尊严,衣着整齐、面貌精神的站在队伍的后面,若是不留意,还不知道他们就是燕国的亡国之臣呢。 我在战俘队伍中搜寻着,希望看到那个身影,又不希望看到那个身影。 我希望他平安无事,却不希望他承受这种屈辱的出现在我眼前。 站在战俘前方的有慕容暐、慕容评、慕容亮、梁琛、梁宣等,后面还有可足浑氏、芩馨、阳诗雨、梁湘玲,甚至还有我名义上的嫡母,也就是可足浑太后的亲妹妹长安君。 熟人都来齐了,却不见慕容冲和慕容淑媛,慕容惊鸿因为远嫁柔然,此次的战俘队伍里也没有她。 我说不清楚是该失望还是庆幸,苻坚和王景略既然能带着燕国战俘回长安,那慕容冲作为皇太弟,又怎么会不在此列呢? 仙儿拱了拱我的手臂,脸上难掩激动之色,“阿蛮,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慕容暐你这个禽兽也有这一天。”我讶异于仙儿的激动,难不成仙儿也曾经被慕容暐骚扰过? 仙儿死死的抓着我的手臂,说不清是激动还是难过,只是那种奇异的脸色尤为骇人。 虎妞呆了呆,似乎在人群中寻找什么人,我余光瞥见她的神色,知她是在寻昆布,也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在队伍的末尾,一身黑衣、一脸桀骜的年轻男子正是多年未见的慕容麟。他早已不复当年的憨厚单纯的模样,站在面前的虽然五官变化不大,但气质已经判若两人。 我再仔仔细细的查看队伍的前后,发现少了一个人。 令哥哥。 慕容令怎么不见了,当时出征时他是跟随王景略一同出征的,为何归来之时却不见他的身影呢。 我心里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此次欢庆活动爹爹和阿楷、阿宝并未来参加,我和仙儿看了一会热闹就迅速回家了。 待回到家中看到坐在大堂正中的爹爹,还有阿楷和阿宝。 与长安城内载歌载舞的热闹景象相比,宾都侯府是死一般的寂静。 第176章 牌位 176.牌位 待爹爹看到我和仙儿二人,他的身形略微有些佝偻,缓缓移开身影,露出摆在大堂正中的牌位。 慕容氏第二十八代子孙慕容令之灵。 我和仙儿见到这个牌位时,都愣愣站在原地。 令哥哥,殁了。 我不禁眼眶一红,眼泪簌簌的流了下来。 仙儿嚎啕着扑进了爹爹的怀里,“大哥,大哥怎么会……死?他是怎么死的……呜呜。” 我在一边暗自垂泪。 慕容令他不是殉国,如果他是在此次战争中牺牲的,那他的遗体必然要带回来风光大葬,就算遗体已经找寻不到,那也应该有遗物带回来。 按照朝例,殉国的将领可以追封,可是在此次封赏的名单里,不仅没有慕容令,连他的牌位也只能悄悄在家里供奉,甚至为了配合此次凯旋归来的气氛,宾都侯府一条白带都没有挂上。这是为何? “令哥哥发生什么事了?与上个月爹爹带我们私自离京的事情有关吗?”我强忍住内心的悲痛,目光哀伤的问着爹。 爹爹是征战沙场的老将,此时也因为痛失爱子而有些一蹶不振,慕容令不单是长子,还是他这三个儿子里最有魄力最得他心意的,慕容令的惨死最伤心的莫过于爹爹。 “上个月前线传来战报,说阿令叛逃燕国,此事来的古怪,我来不及多想只得带着你们再次出走长安。可没想到才过了两天就被押解回长安,我以为此次全家必定身首异处,好在皇上不计前嫌赦免了我们全家的死罪。可是阿令逃回邺城后被流放到沙城,这次除了燕国亡国的消息,我也收到了阿令反叛燕国再次出逃被杀的消息。” “连尸首也找不到了……” 爹爹说完已经力不能支,跌坐在椅子上。 慕容宝愤愤的说道,“阿令向来冷静持重,为何没有任何预兆就叛逃回燕国,回燕国之后又再次反叛,定是有人在捣鬼。” 慕容楷一言不发,慕容宝急了,“阿楷,依你看,是谁要害我们,是谁害死了阿令?” “此事疑点众多,阿令的手下无一个生还,要搞清楚阿令此举的原因我们才能查出幕后之人。”慕容楷说话做事向来稳重,此时也不发表任何意见。 “这还用问吗?当初阿令出征就是王景略的主意,现在王景略打了胜仗回来了,高官厚禄八面威风,阿令却死的不明不白还要背负着叛国的罪名。我们一家都差点死在秦国,依我看,这事跟王景略脱不了干系。”慕容宝将矛头指向了王景略,言之凿凿,却不是没有道理。 仙儿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不是他做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要问问王景略为什么要将我们一家赶尽杀绝了。”慕容宝见仙儿仍然还帮着王景略说话,气愤难平。 “够了,这事对他有什么好处?我们一家与他向来交好,他没有理由要害我们。”我忍不住发声了,我不是偏帮任何一方,但若说是王景略做的,我确实不相信。 第177章 清河 177.清河 “你们一个两个都被王景略给蛊惑了,阿令的仇我一定要报,你们等着。”慕容宝气急,扔下我们头也不回的走了。 爹爹见我们争吵不休,扶额头疼,抬手制止道,“阿令尸骨未寒,你们就分化猜忌,这样如何给阿令报仇。我慕容垂对天起誓,无论是谁害死阿令,此生不报此仇决不罢休。” 爹爹的话掷地有声,已经在我们兄妹几人心目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阿令的死是我们今生都无法抹去的痛。 与此同时,秦国的朝堂是论功行赏、喜气洋洋的气氛。 苻坚给王景略加官晋爵,封辅国将军,又赐予美妾、歌舞美女共五十五人,良马百匹,华车十乘,王景略固辞不受。 王景略又请封邓羌为司隶校尉,徐成、张蚝等人连升三级。 接风宴后,君臣二人在宣室殿议事。 王景略只接受了辅国将军的封赏,美妾财宝都拒绝了,苻坚有感亏待了功臣,连问王景略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王景略却答说,“微臣有两个要求,一是请封清河郡侯,二是微臣早已过弱冠之年,却未娶妻成家,求皇上指婚。” 苻坚乐的哈哈大笑,“景略如今已是长安城的红人,就是公主也是配得上的,只不过这清河二字的封号原本是阿法的,如今景略想要,朕还是得问过阿法才行。” 王景略只微微一笑,“宾都侯府千金慕容晴山,知书达理、行医救人、蕙质兰心,微臣心仪已久,请天王指婚,玉成姻缘。” 苻坚却皱了皱眉头,思考片刻后当即答应,“爱卿为朕打江山,立下汗马功劳,一切皆如你所愿。” 王景略得了旨意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离开时却恰好碰上东海王苻法。 苻法见王景略春风得意的模样,二人擦肩而过时,苻法却叫住了王景略,“当初天王改封我为东海王,是景略你的主意吧?” 王景略不置可否,“此乃天王的恩典,东海王莫非不满意?” 苻法和王景略曾经也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如今见面却多了些剑拔弩张的味道,“果然是一箭双雕,难怪皇上如此看重你,景略计谋天下无双。” 二人的哑谜打的好,也不多言,笑笑就离开了。 只是这段却在后世传的玄乎,有史官认为:苻坚将自己曾经用过的封号赐给自己的庶兄苻法,是王景略出的主意,一来名义上表示对苻法的重视,以示天家恩典;二来让苻法成为出头鸟,不满苻法当皇储的人必然处心积虑要制造祸端;三来满足了王景略的私心,有传王景略对‘清河’这个封号情有独钟,这样一来苻法让出了清河王的爵位,可以让立有军功的自己顶上。 只不过王景略清河郡侯的爵位没那么容易拿到,就因为苻法不赞成王景略受封清河郡侯的一句话,苻坚对王景略的承诺被暂时押后了。 而王景略的第二个请求也在未来的时间发生了不小的变数。 第178章 赐婚 178.赐婚 “恭喜,恭喜,宾都侯府大喜啊。”前来传旨的公公一进门就扯着嗓子来报喜了。 爹爹和慕容楷、慕容宝等出门相迎。 “李公公,喜从何来?” 传旨的李公公见女眷未到,便示意爹爹将全家人召集起来。 待到我们所有人到齐之后,李公公这才神秘莫测的拿出圣旨,“宾都侯慕容垂接旨。” “宾都侯慕容垂之女慕容风荷,知书达理、蕙质兰心,赐婚辅国将军王景略,择日晚婚,钦此。” 李公公读完了圣旨笑眯眯的看着我们,却发现我们全家除了仙儿之外,全都呆若木鸡,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宾都侯,这是高兴坏了吧,辅国将军如今可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如今有天王赐婚与令千金结为秦晋之好,实在是天大的喜事呢。”李公公只当我们全家是还没准备接受这个惊喜。 爹爹回过神来,连忙接旨谢恩,脸上却不见喜色,“承蒙天王厚爱,微臣实在是感激不尽。” 仙儿的脸色又高兴又彷徨,这个喜讯来的如此之快,却又让人措手不及。喜的是心上人终于去求天王赐婚了,忧的是爹爹和阿楷阿宝对王景略存有疑心,这桩婚事究竟是福是祸呢。 待送走了李公公。 爹爹坐在大堂,沉默许久。“王命不可违,仙儿今日开始准备嫁衣吧。” “王景略这时候去求天王赐婚,阿令的事情一个交代也没有,他到底什么意思?”慕容宝是最沉不住气的,李公公前脚刚走,他就忍不住嚷嚷起来。 “阿宝,既然王景略有意娶仙儿,那他就更没有理由要害我们了,不是吗?”慕容楷反问道。 “可是……” “好了,圣旨已下,说什么都是徒劳,先准备婚礼的事情吧。”爹爹满心的疲惫,不愿再过多争执。 仙儿是最无辜的,明明应当是自己人生中最喜庆的事情,却在家里感受不到任何喜悦的气氛,也得不到家人应有的祝福。 我过去拉着仙儿的手,“姐姐,我陪你出门逛逛吧,再选选好一些的衣料做嫁衣,婚期虽然没定,但嫁衣必须先准备好呢。” 仙儿点点头,眸子里挥不去哀伤的神色。 为了让仙儿能开心一些,我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着大街上的趣闻,例如西边卖胭脂的姿容堂今日又来了一批新货,东边的布料店又来了新的云锦,正适合做嫁衣…… 仙儿总是兴致缺缺,直到我们走在朱雀大街迎面遇上步履匆匆的王景略和王麒时,四人打了个照面,顿时愣在了原地。 我站在仙儿身边明明只是配角,但却总是多心的认为王景略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错愕、惋惜、内疚……仿佛像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似的。 我尽力的想要忽略这种眼神,但却被看的尤为心虚,尤其不能在仙儿的身边表现出这种情绪来。 王麒最先打破了这个窘境,他一向乐观开朗,对于仙儿成为他大嫂这件事他是乐见其成的。如今圣旨已下,大家又迎面遇见。王麒原本是想要陪大哥一起准备聘礼的事情,大哥却急匆匆的要进宫面圣,他想要问个究竟,却刚好遇见了。 第179章 凤公子 “仙儿姐姐,阿蛮,哦不对,应该是大嫂才对。”王麒笑嘻嘻的看着我们俩。 仙儿原本还是忐忑不安的心情,完全变成了羞涩局促,虽然与王麒也是相识已久了,但现在这么快转了称呼,她一时羞涩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一向口直心快、活泼嘴甜的我此时也没能接上话,倒是王麒在一边不断给我使眼色,“阿蛮,你之前不是说特别喜欢笔砚堂的子邑纸吗?听说今天来了新货,我带你去看看。” 说完不由分说的就将我从仙儿身边给架走了。 走时还不忘在我耳边耳语道:“小蛮子你今天怎么不开窍了,我大哥和你二姐有话说呢,你还不赶紧配合我。” 我看了看仙儿,她明显是赞成的。 再看看王景略,他面无表情,一点也没有即将大婚的喜悦之情,哪怕这桩婚事是他自己亲自向皇上求来的。 我和王麒并排走在朱雀大街,去的方向却径直走向了笔砚堂。 笔砚堂的掌柜还记得我,一看到我就热情的打招呼,“阿蛮姑娘,前几日你每天都来我店里,怎么现在不来了?” 我勉强挤出个笑容,“最近生病了一场,近日才好些的。” “哎,原以为你和那位凤公子有缘,原来……咳咳。”掌柜看了一眼王麒,见王麒与我随行,显然将我和王麒当成了一对,而我就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不知好歹的小姑娘了。 “凤公子?”王麒一听就明白了个大概。 “前几日那位凤公子亲自来买子邑纸了,还问你后来还有没有再来过,听说阿蛮姑娘你不来了,他还失落了许久呢。”掌柜开始为凤公子抱不平了。 我却听得一个激灵,“他又来过?他住在哪里?什么时候再来?” “这我可不知道。”掌柜的一番话点燃了我的希望,却又再次浇灭了我的希望,难不成我真的要在笔砚堂变成望夫石,冲儿才会心生可怜再次出现么? 冲儿,莫非你是在怪我对你不够用心,生气了不理我了么? 王麒见我的心情非但没有好转,还变得魂不守舍,连拖带拽的将我带离了笔砚堂。 “凤公子就是慕容冲!”王麒盯着我的眼睛,他的话也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我没有见到他,但是我觉得就是他。”我也无心隐瞒王麒。 “如今他是亡国之臣,现身在秦国有何下场,你不是不知道?”王麒再三提醒我。 “何止是他,我们一家也是燕国人,也是亡国之臣。”我也不知道从哪来的脾气,还是不满王麒对慕容冲说话的语气,怒气冲冲的嚷嚷道。 “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大军归来那一日,慕容暐慕容评还有可足浑太后,都被作为战俘跟在大军后面带了回来,可独独不见慕容冲和慕容淑媛,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吗?”王麒见我仍然对慕容冲存有执念,也大声回应脱口而出道。 “为什么?”我惊讶于王麒的态度,这有什么秘密吗?难道不是慕容冲和淑媛侥幸逃脱或者…… 或者……被特殊优待了。 第180章 苻法 180.苻法 王麒见我仿佛明白了什么,但又不确定我到底明白了什么。 只得小心翼翼的问道,“小蛮子,你没事吧?” 我无法印证心中的想法,也没有勇气问王麒事情的前因后果。 “没事,只要他没事就好。”我脑海中只能想到慕容冲平安无事,其他什么我也不猜忌了。 王麒非要亲自送我回家才能安心。 路过东海王府时,却见新晋红人东海王府外停着大量车马,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小麒,为何这样热闹,这些都是什么人?为何都聚集在东海王府?”我好奇的多嘴一问。 “小蛮子你还不知道吧,天王即位以来,有两大红人最为炙手可热,一位呢就是立下赫赫战功的辅国将军也就是我大哥了,还有一位就是天王的庶兄苻法,这不连自己即位前的爵位都给了出去,大臣们自然见风使舵了。”王麒是个武将,但不代表他不通政事。 “我也听闻这个赐爵一事还是你大哥的主意呢。” “我大哥不过说出天王的心思罢了。你看,前面那驾马车的马是御史中丞的;后面那火红色的马可是西域狮子骢,是镇远将军的坐骑。东海王真是广交朋友,排场比我大哥强多了。”王麒看着不由得感叹道。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东海王广交朋友,表面上是他位高权重,天下贤人不请自来,但在某些有心人的眼中就是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了。”我远远看着苻法与御史中丞梁平二人谈笑风生的走出。 苻法仿佛也看到了我,意外的是他撇下了等待他的众位大臣,却径直向我的方向走来。 “慕容五小姐,王小公子,你好,可否还记得在下。”苻法待人接物总是彬彬有礼,即便他已经位极人臣。 “东海王有礼!”王麒抱拳回礼。 “阿蛮是来多谢东海王在我生病时来探望,不过今日偶然经过,没有准备伴手礼,真是失礼了。”我也觉得有些失礼了。 “你可不像是拘泥礼法之人,连自己的命格一事都能拿来开玩笑。”苻法见我局促不安,微微笑道。 说到命格的事情,我想起他曾经去苻生面前请婚一事,虽然被苻生拒绝了,但我差点成了他的王妃,想想还是有些窘迫的。“阿蛮一直认为命格一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东海王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也是,我现在也不是清河王了,但我们还可以成为朋友。”苻法似乎对命格一事格外相信,我听到的一层意思却是:既然我的爵位被改了,命格也不同了,做不成夫妻就做朋友吧。 想到这一层我有些忍俊不禁,“那是,东海王愿意与我这个小丫头成为朋友,荣幸之至。” “不过作为朋友,我想提个小小的建议,东海王最近风头太盛,可别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我话不敢说的太满,又恐是在班门弄斧,于是话也是说的含含糊糊。 苻法听了却愣了愣,随即严肃起来,“多谢慕容小姐的忠告。也只有你才在此时对我说真话。” 第181章 犯上 181.犯上 苻法听后,我们互相道别就离开了。 王麒在一边等我,见我道别之后准备回家了,便上来与我边走边聊。 王麒不知道其中缘由,却见苻法对我礼遇有加,免不了又对我吹捧一番,“小蛮子真是人见人爱,东海王向来不苟言笑的,也能跟你聊这么久。” “我也不过见过他几次,东海王为人正直,又曾经搭救过我,我也不愿他有事。”我也不知为什么,对今日在东海王府的所见所闻印象深刻,所谓的功高盖主大约也是如此了吧。 这一切不过是前兆,只是我没想到结果来的这么快。 三日后,尚书左仆射李威弹劾丞相、东海王苻法骄奢淫逸、结党营私、党同伐异,私藏大量兵器,有图谋帝位之嫌。 天王苻坚称病不理朝政,此事全权交由生母苟太后处理。 苟太后看了李威的折子后,便立即下令将东海王苻法打入天牢,苻法的亲信和来往的大臣全被控制起来。 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是事发的第七日了,“不行,得想办法救救东海王,他是被人冤枉了。” 当我慌慌张张的出门时,正遇上慕容楷下朝归来,“阿蛮,你出去做什么?” “东海王出事了。”我强调了这件事,哪怕我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人。 慕容楷知道我是个倔脾气,“那又如何?这是太后的旨意。” “难道就坐视不理了吗?当日爹爹被冤枉与阿令叛逃一事有关时,东海王也曾经求过情,我被苻生幽禁在宫中时,东海王也曾经设法搭救。” “晚了,你现在去也好……苻法已经被褫夺爵位和封号,今日午时斩首,你现在去还能见上最后一面。”慕容楷面带惋惜的看着我。 我一脸的不可置信,从他下狱到现在也不过七日,牵连者众,要认真查起来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为何短短七日就定罪斩首? “斩首……天王呢?天王没有说什么吗?”我像是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从入狱到定罪都是苟太后一手把持,天王称病不朝,态度已经很明显了。阿蛮,别孩子气,什么也改变不了了。”慕容楷好言相劝道。 “王景略,他是天王最信任的人,我去找他。”自从指婚的圣旨下来,我就再也没有去找过王景略,他也不曾与我有过任何交集,但此时我能想到求助的人也只有他了。 我去了将军府,却被告知将军此时不在将军府,而是去了刑场。 我来到刑场时,现场被围的水泄不通,不少百姓都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奋力的挤进去人群中,却发现前面还有一群官兵包围着。 我在人群外围,听得一阵阵哭声,哭声凄惨震慑人心。 “天王真是仁厚爱民、爱兄如命啊。” “苻法做下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天王也没法保住他了。” “天王真是有情有义之人啊。” 满耳尽是对天王的赞美之声,感叹天王对庶兄情深义重,而庶兄不知好歹犯上图谋,实在是令人不耻。 第182章 莫须有 182.莫须有 我不明所以,挤到最前面一看,刽子手已然是行刑完毕,现场血流如注,部分鲜血已经干涸,而我听到的哭声却不是来自于苻法的妻儿,而是天王苻坚。 苻坚抱着苻法的尸首痛哭流涕,情真意切,任凭是谁都要被他的哭声打动。 我呆呆的看着现场,来晚了,这么快,没想到我上一次与苻法的短暂对话居然是我们此生的最后一次见面。 明明苻法还是那个位高权重、人人敬仰、正直不阿、不苟言笑的青年公子,转眼几日就变成了定罪处斩、人人唾骂、尸首分离的一具冷冰冰的尸首。 恍惚间我看见王景略站在苻坚身边面无表情,我想要出声呼喊他,却觉得嗓子眼干涸不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王景略一脸哀伤的看着我,二人相顾无言。 “天王吐血了。”忽的前方一声惊叫,苻坚抱着苻法的尸首,因为哭的过于悲伤,竟然口吐鲜血。 左右之人连忙扶起苻坚,苻坚大概是元气大伤,在左右的搀扶下,由官兵开路,一路护送回了未央宫。 今日一路上的百姓都在传颂天王的感天动地的亲情,庶兄谋反,天王竟然在刑场哭到吐血,秦国有这样仁慈的君主,百姓有这样重情义的天王,实乃是大秦之幸,百姓之福啊! 待官兵们走后,我才看清楚横尸当场的惨烈情景,顿时转过身去大声呕吐起来,一个体力不支差点摔倒,一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我。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王景略。 他的眸子里尽是担忧之情,“这里不适合你来。” 说完便小心翼翼的将我搀扶到一边,回到妙善堂后悉心照顾。 “你不是应该陪在天王身边吗?天王身体抱恙,此时正是你亲近天王的大好时机。”我呕吐了一番,喝了些热茶,已经缓过神来,见他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不由自主的把气撒在了他的身上。 “在你看来,我是这种人?”王景略的脸色有些受伤。 “不然呢?苻法是天王的哥哥,他落到今日的下场,是谁在推波助澜?”我忍不住质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害死了苻法?”王景略陡然站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度。 “那你说,苻法改封东海王是不是你的主意?” 王景略沉默了,片刻之后想要辩解,“其实我只是想要清河……” 却又被我生生打断,“苻法改封东海王,是你们的捧杀之计,明捧暗杀,引得百官趋附于他,再安上个莫须有的罪名指认他谋反,甚至不用审案就匆匆定罪。难怪世人说王景略的谋略天下无双,呵。”我的语气中不由得带着一丝轻蔑。 “改封东海王是我的主意,但弹劾定罪与我无关。若不是苻法不知收敛,又怎会引得苟太后的猜忌,苟太后见他身边都是手握重权的人,担心就算苻法没有野心,也不能保证其他人没有二心。”王景略没想到我的反应如此之大,急急的辩护道。 第183章 名分 183.名分 “君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我心里已经相信了王景略的所说,嘴上却不肯服软,仿佛一定要给他安上什么罪名才觉得心里舒服似的。 “阿蛮,你是怎么了?你一定要我一个人承担起苻法之死的责任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无理取闹了,不像你姐姐……”王景略也有些心烦意乱,脱口而出就将我与姐姐相比,但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对,我姐姐温柔贤淑、蕙质兰心,我刁蛮任性、无理取闹,那你还与我解释啰嗦什么?你都快要做我的姐夫了!”此话一出连我自己都惊呆了,这话怎么听都像是醋意大发、口不择言,而且是在吃自己姐姐的醋。 我转过身去,简直为我今日的所作所为感到不可思议。 王景略比我更加心烦气躁,“其实我确实有向天王请婚,可是我也不明白为何会变成今日的局面。” “不用再解释,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就别再犹豫不决,等此事结束就快些来我家下聘吧,我姐姐可是一心等着你来。”我擦干了眼角的泪,心平气和的说。 王景略还想再说些什么,不料门吱呀一声开了。 仙儿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我听说阿蛮今日在刑场呕吐了,她……” 仙儿的话音未落,却正巧与王景略打了个照面,怯怯的打了招呼,“景略,是景略送阿蛮回来的吧?” 王景略的脸色红红白白,有些像是被现场抓包的难堪,“阿蛮已经没事了。” 我倒是平静异常,事实上也确实是一切如常,何必心虚。 “姐姐,劳你担心了。” “阿楷说你不管不顾的冲出去了,后来虎妞又说你回来时脸色煞白、虚脱无力,想必是惊吓到了,刑场那种地方恐怖凄惨、血腥骇人,哪是你这种小姑娘去的。”仙儿见我面色如常,又忍不住唠叨了起来。 我反过来又安慰仙儿一番,说幸好今天去的是我,若去的是仙儿,恐怕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王景略见我姐妹二人聊得没完,便借口出去了。 待我们二人出门去寻时,虎妞说王景略有政务缠身,已经告辞了。 仙儿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好不容易见一面,却又匆匆的离开了。 “阿蛮,明明是他去向天王请婚的,为何又迟迟不来下聘礼,就算他忙,总不至于连见面也无暇。为何我觉得他对我越来越冷漠了?”仙儿忧心忡忡。 “姐姐别多想了,王景略身为辅国将军,手握兵权,如今东海王出事,他要处理的政务必定更加繁多,只要耐心等待他总会再来的。况且既然他愿意给你名分,这就是给你最大的保证,也不枉你等待他多年。”我安慰人的话来来去去都是温温吞吞的那几句,但仙儿总是深信不疑。 许是她从心底里也不愿意相信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吧。 话说仙儿的事我还能安慰安慰,但是到了我自己身上,我却不知如何诉说,向谁诉说。 第184章 处置战俘 184.处置战俘 燕国灭亡了,慕容暐和慕容评等人都已经沦为阶下之囚,此时大秦天王苻坚就显示出了无与伦比的宽容和大度。 封慕容暐为新兴侯,任命慕容评为给事中,梁琛任黄门侍郎,就连可足浑太后和梁湘玲等人虽未赐予什么封号,也是跟随家人妥善安置,并未有什么皮肉之苦。 对此,慕容垂不服,上书请奏:慕容评导致前燕灭亡,该杀。但苻坚爱惜自己仁厚宽容的名声,并未将慕容评处死,而只是下令将慕容评贬为范阳太守。 慕容垂再次请求将战俘慕容麟交与自己处置,“逆子慕容麟,违逆父兄,攀附佞臣,幸蒙天王开恩宽赦死罪,罪臣慕容垂深感不安,望天王交付逆子以家法处置。” 苻坚应允了,直说这是慕容垂的家事,交给慕容垂于情于理都合适。 当我回到家偷偷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昆布哦不,现在他已经是我的四哥慕容麟了,光着上身,负荆请罪,跪在祠堂里面。 “逆子,你就在你大哥的灵位前跪上七天七夜,若是你能诚心悔改,你仍然是我慕容家的子孙,若你执迷不悟,就自生自灭去吧。”慕容垂看着他既自责又难过。 他已经失去了最喜爱的儿子,也不愿意再失去一个儿子。 慕容麟脸色不变,“当年你杖毙我母亲时可有将我当做你的儿子?你心里只有慕容令和慕容宝,他们锦衣玉食不可一世的时候,我却被人呼来喝去踩在脚下。这都是因为你!” 慕容垂大怒,一脚踢在慕容麟的后背上,登时就将他踢倒在地,口吐鲜血,“逆子,就因为如此,你就认贼作父投靠慕容评,我们离开燕国时就是你告的密。阿令第二次出逃沙城时,又是你告密,阿令才会死在异乡。你别以为没人知道,我就是给你一个悔改的机会,不然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慕容麟擦掉口角的鲜血,轻蔑一笑,“我只恨当初慕容评为什么没有将你们全部捉住,反酿成今日之祸。” 在一旁偷听的慕容宝再也忍不住了,从门外冲进来抓住慕容麟就是一顿厮打,“你是什么东西,贱人生的庶孽,比地上的烂泥还不如,居然害死阿令,还要害死我们全家,我现在就打死你为阿令报仇。” 慕容宝眼眶通红,揪着慕容麟毫不留情面,不一会慕容麟就被打的鼻青脸肿瘫倒在地。 慕容麟倒在地上还是一脸不服输的模样,“慕容宝,你不过比我多了个嫡子的身份,鲁莽冲动,做事不长脑子。对慕容令我还费心思害他,至于你我还从来不放在眼里!” 慕容宝大怒,你个小杂种居然还瞧不起我! 眼看着要闹出人命,我上前拉扯道,“阿宝,别冲动,让他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慕容宝的拳头不长眼睛,暴怒起来连我都打,此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冲了过来挡在我的身上,生生的替我挨了一拳。 “虎妞?”虎妞早已不是我刚来时认识的那个肥胖粗壮的丫头,现在已经蜕变成了一个纤弱的小美人。她捂着肚子,眼眶含着泪水,“小姐你没事吧?” 第185章 婚礼 185.婚礼 我扶起虎妞,又看了看倒在地上满身伤痕的慕容麟,有些心疼这个不管不顾的傻丫头。 慕容宝这时才缓过神来,差点伤了我,但他正在气头上,又气我为慕容麟说话,也不主动道歉。 爹爹见我们好好的一家人吵吵闹闹,心中烦闷不已。 “昆布,既然你不愿做我们慕容家的子孙,我就拿走你慕容麟的姓名,以后对外你不可再自称慕容麟,更不可打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就当我没有这个儿子。我不可能放你离开长安养虎遗患,你从此就在我的府中幽禁一辈子吧。”爹爹双眼微闭,老泪纵横,心中到底还是不忍心杀死这个儿子,只是将他幽禁罢了。 我搀着虎妞回到北棠居,为她检查伤势,只是腰间红肿了一片倒没有伤到筋骨。“虎妞,你还想见他?” “怎么会,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听说他已经娶妻了,比我漂亮出身也好。”虎妞说着有些哽咽。 “傻虎妞,你可真傻,什么都知道却还是一头扎进去了。”我抱着虎妞不断的安慰着她,也许儿时的记忆总是难以忘记,对于女子来说尤甚。 “爹爹已经决定将他幽闭府中了,以后你们再无可能,我再为你选门好亲事,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好不好?”虎妞一声不吭,我太了解她这个倔脾气了。 虎妞点了点头,我就当这事告一段落了。 在我忙着安慰虎妞,给她选亲事的这段日子里,王景略来宾都侯府下聘了,聘礼装了满满的十车,从大堂摆到后院,几十个小厮从早到晚清点了三日才清点完毕。 长安城的百姓都夸赞辅国将军对宾都侯府千金的情深义重、情比金坚,之前忙着给王景略说媒的媒人们都啧啧称叹说宾都侯府的二小姐真是好福气,得了这万里挑一的佳婿,以后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下聘之后,婚礼就定在了下个月的初一。 全家上下都忙忙碌碌,庆贺这个难得的好日子。 王麒就更有理由来我家找我了,时不时就缠着我商讨婚礼细节什么的。 “小麒,你看看你,你大哥成亲闹得好像是你自己成亲似的。”王麒拿着宾客名单与我一一核对,我忍不住取笑他一番。 王麒也不恼,“其实天王体恤我们一家人口少,已经从宫里拨了内务府的人来帮大哥操办婚事了,但这些事还是得有人过目才行。更何况……” “我自己先熟悉了这些细节,以后自己成亲时就有经验了嘛。”王麒一边说着一边斜眼打量着我。 我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你要成亲为何总盯着我瞧呢? “哈哈,小麒真是思虑周全,谁要是嫁给你可真是有福了。”我嘻嘻哈哈打了马虎眼。 王麒知道我是变相的拒绝,也不气恼,只是笑了笑,又再次拿起宾客名单圈圈点点核对起来。 我拿起宾客名单也细细核对,却发现其中赫然有几个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参军阳准、黄门侍郎梁琛。” 这个梁琛就是梁宣和梁湘玲的父亲,当初梁宣还差点娶了慕容惊鸿为妻,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小,竟然还能在仙儿的婚宴上再见到他。 第186章 迎亲 186.迎亲 至于参军阳准,就是当年燕国太保阳骛之子,阳诗雨的父亲。 我的心情很复杂,一下子要面对这么多旧人。 王麒却没有发现我的心情悄然起了变化,只是自言自语道,“大哥的婚宴还有后妃要来观礼,这可真是头一遭。” 我纳闷道,“后妃?哪位娘娘?” 大秦天王苻坚登基以来的后妃不多,除了原配苟氏是他的母亲苟太后为他挑选的,其他的侧妃也多是原来潜邸的旧人,我知之甚少。 “是天王新封的贵妃,天王很是宠爱,只不过册封的圣旨虽然早就下了,但是人却还没露过面。竟然也是你们慕容家的人。”王麒耐心解释道。 慕容贵妃? 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一场婚宴,仿佛把四面八方的熟人都召集齐了,此时的局面敌暗我明,但好在只要有王景略和王麒在,我的内心始终坚定,牛鬼蛇神又能奈我何? 到了初一,一大早就是为仙儿沐浴、换衣、梳妆。 桃花好,朱颜巧,凤袍霞帔鸳鸯袄。 仙儿今日美轮美奂如同仙子下凡一般,藕绿也在一边打趣道,说仙儿是人比花娇,红颜新妆比花艳。 大门外迎亲的队伍来了,王景略穿着喜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都是陪他一起出神入死的武将。 司隶校尉邓羌是王景略的部下兼好友,也是王麒的师父,为人最为豪爽,面对门口拦门的慕容楷和慕容宝,大声嚷嚷着,“积弩将军,陵江将军,大家都是同僚,怎好拦住同僚娶亲,速速放行,让我等过去。” 慕容楷是天王亲封的积弩将军,慕容宝是陵江将军,将身子一侧,“邓校尉,战场上我们不拦你,但到了我家门口可得听我们的。你且七步作诗来一首,我们就放行了。” 邓羌急了,“学什么汉人的吟诗作对的玩意,这让王将军自己来吧。” 王景略沉吟片刻,知道慕容楷和慕容宝对他仍有敌意,魏文帝曹丕逼迫曹植时便是这个七步成诗的借口,便张口说道,“头钗朱玉花锦簇,身有红衣绣凤凰。天公酬得佳人意,嫁个多才好婿郎。” 引得周围的人无不拍掌叫好。 慕容楷和慕容宝还想要为难一番,不料邓羌不耐烦直接往前一倒,便倒在了慕容宝的身上,顺势留出了一条路,邓羌一边哎哟哎哟的叫唤一边使劲朝王麒使眼色,王麒心领神会,立马冲在前面开路。 王景略等人趁势而入。 我搀着一身喜服、人比花娇的仙儿出现在大堂,王景略的眼神有片刻的迟疑,随即便恢复如常。 喜婆引着新人向长辈行礼完毕。 爹爹一脸的欣慰,“景略、仙儿,你们以后夫妇一体,恩爱同心、百年琴瑟、言以率幼。” 仙儿转身之际不断抹着眼泪,自此嫁做人妇又是另一番天地,以后便要承担起相夫教子、持家表率的责任,不再是那个娇养在家的娇女子了。 我作为仙儿娘家的女眷也跟着仙儿一同去了将军府观礼。 仙儿又是哭又是笑的,倒是被我好生取笑了一番,“姐姐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啊。” 仙儿抹了抹眼泪,又重新从心底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傻妹妹,姐姐这是高兴的哭,太高兴了。” 第187章 阳诗雨 187.阳诗雨 就这样忙活了一整天,我才有空出来宴席上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王麒将我拉到一边的酒席,小声说道,“小蛮子,饿坏了吧,我给你留了好多好吃的,都是你爱吃的。” 我仔细一看,有凤尾酥、金鱼饺、金丝烩鱼翅,还有红油发亮的酱肘子,顿时食指大动、“小麒,你真是最了解我。” 忽的又想起了什么“小麒,今日不是有贵妃前来观礼么?” 王麒解惑道,“贵妃人虽未到,却派了人来送礼,现人已经走了。” 我略有些失望,本想若是能见一面也是好的。 失望的念头不过一瞬,还是解决饱腹问题要紧,说完就急不可耐的拿起筷子准备大吃一顿。 正当我准备埋头苦吃时,一个声音带着惊喜在不远处唤我的名字,“阿蛮。” 我抬头一看,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却被来人抱了个满怀,一股浓烈的胭脂味扑鼻而来。 “阿蛮,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见你。” 我认真一看,是一个美艳浓妆的花季美人,因为妆容过浓,反倒掩盖了她原本的清丽气质,与我记忆中那个巧笑倩兮的爽朗女子大相径庭。 “诗雨姐姐。”我不由得脱口而出。 “今天是仙儿的大喜日子,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三个常常在一块玩呢,还打赌谁会最先嫁出去。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来仙儿的婚礼,又见到了你,今天真是太开心了。”阳诗雨的嘴比以前可利索了不少,不像起初我认识的那个整日痛经的病美人。 “诗雨姐姐,最近忙着姐姐的婚礼,都没能去找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依稀记得当年我们离开邺城时,阳诗雨痴迷慕容楷,听闻我们一家离京时竟然呕血,卧床不起的消息。现在看她已经不复以往的哀伤,倒是一件好事。 王麒见我们俩聊的开心,便识趣的不再打扰了。 我正饿得慌,便拉着阳诗雨一起吃喝。之后阳诗雨说什么也要拉着我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好好叙旧。 阳诗雨拉着我在将军府的后花园转了一圈,“阿蛮,当初仙儿还曾经向我诉苦,不堪慕容暐的骚扰,只怕此生无望。没想到我们三人之中嫁的最好的却是她。”阳诗雨的语气有些奇怪,说的话也仿佛意有所指。 仙儿曾经被慕容暐骚扰的事情我猜测到了,像慕容暐那样一个人,连淑媛和冲儿都不放过,怎么会放过花儿一般的仙儿呢。 “这是姐姐的缘分,诗雨姐姐你也会有自己的缘分的。”我怕她还执拗慕容楷一事便也不好细说。 “阿蛮呢,你就不羡慕你姐姐吗?她说不定早就不是完璧了,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好姻缘。毕竟像王景略这样的夫婿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我来秦国时就听说他对你也是相当不错的,难道就不想……”阳诗雨离我很近,靠着我呼着气,仿佛一条蛇在身边呼呼的吐着信子。 “想什么?肖想姐姐的夫君?是我的我不会让出去,不是我的我也不会没脸没皮的去抢。诗雨姐姐你喝多了。”我的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这种强烈的厌恶感越来越强烈,隐隐有些头晕呕吐感。 第188章 构陷 188.构陷 阳诗雨伸出纤长的手指,细细抚摸指甲上的蔻丹哈哈大笑起来,“你若是没有抢,那阿楷怎么会舍我而去呢?”笑着笑着那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我没有!我想大声辩驳,却发现头晕无力,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软塌塌的晕倒在地,昏迷前只看到模模糊糊的阳诗雨的狰狞的笑脸。 阳诗雨的侍女玉扣慌慌张张的前来。 “来了吗?” “来了,我按照您的吩咐去通知王将军,说阿蛮小姐昏倒在后花园了。”玉扣毕恭毕敬的说。 阳诗雨轻蔑的一笑,这可不是我陷害你,若你和王景略真的没什么,那他打发个人来看就好,若他对你有心,我正好给你们机会勾搭。到时我再看看你们姐妹二人如何姊妹情深! 阳诗雨听前面传来脚步声便躲在一边的假山后面。 我倒在地上昏迷,许是我本身也是大夫的缘故,耐药性比一般人好,阳诗雨的蒙汗药多半是通过身上的丝帕等气体传播,药性不强。我虽中了药,但还没到人事不省的地步。 朦朦胧胧间见到一个高大的红色身影朝我走来,我连忙用尽全身力气摆摆手,“走,走!” 王景略见到此情此景,作为一个常年征战沙场武将隐隐从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已觉得这是个陷阱,但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走过来伸手将我搀扶起来,任凭我不断的念叨着‘走走。’他不闻不问一般耳语道,“别闹,我不会丢下你。” 瞬间有一丝暖流沁入心脾,就算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没有对我不管不顾。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正如阳诗雨所料,当大家满院子找新郎官时,王景略正不慌不忙的扶着我往侧面厢房的方向走。 邓羌和张蚝等人带着一群宾客看见王景略扶着一个女人往房间里走,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擦擦眼睛再仔细看看,妈呀,这将军该不会是认错新娘子了吧,要是入错洞房那还了得。 遂冲上去就要将我们分开来。 待发现是昏迷的人事不省的新娘的妹妹,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还是王景略解释道,“阿蛮喝多了酒晕倒在后花园,我扶她进屋休息罢了。” 当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没有捉奸在床,大家也不能坐实什么通奸的罪名。只是王将军大婚之夜拉着小姨子往房间走这一出,叫人看不明白。 若说是有什么吧,却又没什么。 若说是有什么吧,也不是不可能。可王将军说的坦坦荡荡,倒像是有心人在散播谣言了。 甚至还有王景略的脑残粉自行脑补,宾都侯的两位千金效仿娥皇女英,一同嫁给辅国将军,也是一桩美事。 不过当事人虽然没说什么,王将军的弟弟王麒不同意了,极力撇清这段莫须有的谣言。 当然这些传闻都是后来虎妞告诉我的,据说仙儿的脸色也不好看,只是我还没机会跟她解释清楚,只得等她三朝回门后才能好好向她解释清楚了。 第189章 璧人 189.璧人 阳诗雨,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好端端的被她暗算了去,只是我想不明白自己居然与她有这样大的仇恨,以至于她要这样害我。 这事的始作俑者慕容楷,我得好好向他问清楚。 慕容楷、慕容宝正在和兰术在校场射箭。 兰术有一段时日教我骑射,也算是我的老师。 我和虎妞气势汹汹的闯进校场,一个小兵伸手一拦,“校场重地,女眷不得入内。” “我找慕容楷。”我单刀直入。 小兵愣了一愣,上下打量了我几眼,随即又嘟哝了几句,“慕容将军的艳福真是不浅呢,来了一个又来一个。” 虎妞怒了,双手叉腰,指着小兵喝道,“这是慕容将军的妹妹,宾都侯府的五小姐,把嘴巴放干净点!” 小兵吓的往后一退,慌慌张张的往后退,边走边嘀嘀咕咕,“一个比一个凶。” 我和虎妞径直走向射箭场。 远远望去,偌大的射箭场立着二三十个箭靶,有许多的教头在训练士兵练习射箭,显得十分热闹。 我快速的在人群中搜索熟悉的人,见慕容宝正在一边和兰术聊着什么。 另外一幅场景与紧张有序的训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将军正手把手的教一位粉色纱裙的妙龄女子射箭,那女子小鸟依人的依偎在男子的怀里,如同一对璧人。 “身端体直,用力平和,拈弓得法,架箭从容,前推后走,弓满式成。诗雨,你来试一试。”慕容楷态度温和,不厌其烦的教授射箭的技巧。 没错,这一对璧人就是慕容楷和阳诗雨,他们二人亲昵的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就是一对恋人。 咻的一声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阳诗雨高兴的跳了起来,“楷哥哥太厉害了。”一边蹦蹦跳跳着,一边拉着慕容楷的手使劲晃着。 慕容楷也是一脸笑意。 我在一边看的有些不是滋味,不是嫉妒也不是眼红,只是惊讶于阳诗雨的演技,千人千面,实在厉害。 明明昨晚在我面前满腹心机、恨不得致我于死地,而今日的阳诗雨天真烂漫、活泼可爱,如同不谙世事的白雪公主。 慕容楷远远的望见了我,便放下弓箭前来与我打招呼,阳诗雨见到我稍微有一瞬的呆愣,便恢复了笑容,乖顺的跟随在慕容楷的身后。 “阿蛮,平常挺机灵怎么今天不灵了,阳诗雨,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不认识了吗?”慕容楷热心的为我们介绍道。 我还在琢磨着要怎么发作,阳诗雨却走上前来一把握住我的手,“阿蛮,听说你昨晚醉酒了,为什么不在家多歇息几天?” 我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感,“醉酒还是小事,若是有心之人蓄意加害,在家避祸还不如正面迎战,你说是不是呢,诗雨姐姐。”我不露声色的推开了阳诗雨的手。 “多年未见,阿蛮倒是与我生分了呢。”阳诗雨掩面而笑,也掩饰不了我直来直往带给她的尴尬。 第190章 遗愿 190.遗愿 我凑近了阳诗雨,在她身边使劲嗅了嗅,“诗雨姐姐的香味又变了,昨天还是能令人昏睡的曼陀罗,今天就换成了能令人动情的迷迭香了,诗雨姐姐什么时候对香料这么在行了?” 阳诗雨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委屈的看着慕容楷,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是无辜善良的小白兔一般。 慕容楷不悦,“阿蛮,你胡说什么?为何处处针对诗雨。你自己昨日闹出丑闻来,难道还是诗雨害你不成。” 我一击掌高兴的说道,“阿楷说的没错。与我想到一块去了。”我当然知道慕容楷是护着阳诗雨的,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阳诗雨一听眼泪簌簌直流,“楷哥哥,你看阿蛮她。” 慕容楷一见阳诗雨落泪,一边哄着一边让她别放在心上,好说歹说先让人将她送回了家。 我在一边优哉游哉的等着慕容楷陪伴佳人回来。 “阿蛮,诗雨她吃了很多苦。”慕容楷回来并未打算指责我,永远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温润如玉的态度。 “你打算接纳她了?”我有些不可置信,慕容楷分明是一副已经被攻陷的模样。 慕容楷的语气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淡然,“经历过太多的生死,感情更多的说是一种责任,而我对阿令未完成的责任就是照顾好诗雨。” 阿令?“这是阿令的遗愿?”我有些明白慕容楷的言行前后不一的原因了。 “当年桓温攻打燕国势如破竹,我们跟随叔父一起临危受命,阿令意气风发对我说,等这场仗胜了他就会去向心仪的姑娘提亲,可是回到邺城后他非但没有成亲,还变得越发深沉。我一直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去年他跟随王景略出征讨伐燕国,临行前他交给我一块玉佩,若是他回不来了,让我替他照顾好诗雨。”慕容楷语气沉重,这份嘱托太过沉重,慕容楷一面要接受好兄弟逝世的噩耗,一面要履行曾经答应的诺言。 “我明白了。”牵扯到慕容令,纵使我有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先放在一边。 我与慕容楷长谈了许久,才得知阳诗雨在我们离开邺城后发生的事情。 阳诗雨在慕容楷离开后,卧床七日,成为整个邺城的笑柄,以致无人上门提亲。 在燕国灭亡后,跟随父亲有过一段时间的流亡日子,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乱世中面临丧家灭国之痛,还曾经为了保命委身于一个小教头,幸而来到长安重遇慕容楷,才能摆脱那个小教头的纠缠。 “诗雨的不幸,我要负很大的责任,她会变成这样我也要负责。如果她对你做了什么,我愿意替她道歉。” 慕容楷隐约猜到了阳诗雨对我做的事情,但是他并不是责怪,而是愿意替她来弥补。 我苦笑一声,“阳诗雨大概是以为你当年拒绝她,是因为我。所以昨晚用曼陀罗迷晕了我,再将王景略引来。现在我勾引姐夫的绯闻可是传遍大街小巷了。” 第191章 慕容贵妃 191.慕容贵妃 “那你要如何替她弥补呢?” 慕容楷张口结舌,一时语塞,“我不会让她再做错事了。” 我无意再为难他,便借口离开了。 来时我和虎妞气势汹汹的来,走时却带着满腹的心事。 虎妞见我情绪低落,好生安慰道,“恶人自有恶报,阳诗雨那么坏也算是得到报应了,只是可惜了将军那么好的人。” 我闷闷的没有反驳,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不知该说些什么,“算了,别提她们了,我们走吧。” 我和虎妞走在大街上,原以为昨晚我与王景略的绯闻会成为大街小巷的谈资,没想到却没有出现我想象中的被人指指点点的热闹场景。 我也就轻松自在了许多,只是经过如意坊时,又见到如意坊一月一次的说书节目火热异常。众所周知,朱雀大街的店家为了招揽顾客,有四大绝招招揽顾客,可谓是民间的三大盛事:一是春风阁的百花赏大会,选出的百花仙一举成名天下知,二是笔砚斋的以文会友大会,获胜者也是能得到笔砚斋的珍藏墨宝,三是如意坊的说书会了,算是民间的自娱自乐活动了。 今天如意坊说书的老钱头正绘声绘色的宣传着天王苻坚和辅国将军的英勇事迹,我听了一会觉得乏味便打算离开了。 “清河公主只是十六岁的模样,却已经是一位荣耀秋菊,华茂春松的绝代佳人,也有人称清河公主的美貌:‘江山也曾付弱质,一颦能抵万人兵。’可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天王对清河公主一见钟情,带回宫里悉心呵护,几日后就封为贵妃,万千宠爱于一身……” 我听得入了迷,情不自禁的停下了脚步。 “听闻清河公主虽然美貌,却只是邺城第二美人,这第一美人又是谁呢?”有好事者发问道。 “第一美人自然是皇太弟中山王慕容冲。”老钱头不满有人打断他的演讲,瞪了那人一眼。 谁知那人却毫不在意反而高声问道,“那这第一美人在何处呢?” 我竖起了耳朵,满心希望能在这里寻到答案。 “这可只有问清河公主,不,该是慕容贵妃才知道了。”老钱头一脸的意味深长。 我之前猜的没错,天王的宠妃慕容贵妃就是清河公主慕容淑媛了,看来我得找机会进宫一趟见见淑媛才行了。 问题是我在宫中一个熟人也没有,该怎样进宫呢? 事情就是那么凑巧,心想事成来形容也不为过。 回到家不消片刻,就有人送来帖子,说是贵妃身体抱恙,听闻妙善堂的大夫就是宾都侯的女儿,便请我入宫为贵妃诊治。 淑媛? 贵妃有请自然是要去的,不过这次来传话的人却并非涟漪,也对,如今涟漪在慕容冲身边服侍,自然不是她。 我甚至来不及换衫便急匆匆地入宫去了。 再一次入未央宫,见的不是之前还万分得宠的昕妃,而是换成了如今天王的贵妃,我略微感慨世事无常。 想当年在邺城我第一次进璇华宫见淑媛也是如此,只不过那时她是尚未出阁的公主,如今不过四年过去,她便成了秦国的贵妃,而我还是我,还是为她诊治的大夫。 第192章 淑媛 192.淑媛 “阿蛮小姐这边请。” 领路的宫女将我带进了宣室殿旁边的广阳宫,我边走边试着与她攀谈一番,也是打听慕容冲的踪迹。 可这领路的宫女嘴严的很,任凭我怎么旁敲侧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阿蛮小姐若是好奇,不妨直接问问我们娘娘呢。”宫女走到广阳宫门外,刚示意我进去。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阿蛮到底好奇什么呢?直接问本宫可好?”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只见房里坐着一个衣着华丽,满身珠翠的宫妆美人,因为领子较低,露出前胸的白色肌肤,在熠熠发光的红宝石坠子的映衬下更显得肌肤胜雪。 “拜见贵妃娘娘。”我忙不迭的行礼,却被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扶住了,“从前你见了我也不曾理会这一套,怎么现在倒拘泥起来了。”慕容贵妃态度和善,与当年并无二致。 我心里却泛起了疑心病,实在是四年未见能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且不说阳诗雨于我反目成仇,就连我也从原来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惶恐不安的惊弓之鸟,又何况是从亡国公主变成了敌国贵妃的慕容淑媛呢? “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现在若还不懂事可是要被人笑话了。”我回答的滴水不漏。 慕容贵妃笑了笑,示意我坐下。 “阿蛮,原先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如今见了面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了。”慕容贵妃轻声叹气,一把握住我的手说,“阿蛮,如今本宫在这里可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了。” “当年你们一家出走邺城,本宫心里虽然恨你不告而别,但本宫知道你有苦衷,如今我们还能再重逢更应该彼此照应,守望相助才是。”慕容贵妃言辞恳切拉着我的手。 我有些疑惑,我很想再努力将这位雍容华贵的贵妃与我记忆中那个浅笑温柔的公主联系起来,但不知为何总是好像隔着什么,再也没有以前的亲密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约是她进门时自称‘本宫’时开始的。我们注定不能像儿时那般无拘无束了。 “贵妃实在是客气了,阿蛮惶恐。” 慕容贵妃见我油盐不进的样子,换了个话题,“阿蛮,本宫记得以前你与冲儿的感情最好了,你们一家离开邺城之后,冲儿备受打击,如今我们同在长安,你可还想再见他一面?”慕容贵妃语气平和,态度可亲,可她这短短几句话,我听起来真是恍如隔世,心如刀绞一般。 “他也在宫中……”我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说不出的小心翼翼和不可置信。 “怎么你还不知道?”慕容贵妃捂嘴惊讶,“看来冲儿的心结还未解,他一直不相信你会不告而别,每日拿着你送的布偶去金凤台等你,三个月后的一日阳诗雨不知与冲儿说了什么,冲儿终于不再等了,之后却性情大变,连我也不怎么理睬了。” 冲儿……阳诗雨,对了,当年我们离开邺城时,仙儿曾经留信给阳诗雨,让她替我向慕容冲告别。 阳诗雨到底跟慕容冲说了什么呢? 第193章 惊喜 193.惊喜 “冲儿他现在何处?”我已然顾不得这其中有何曲折,只想快些见到慕容冲才好。 慕容贵妃见我一脸心急的模样,便高声叫门外的宫女进来。 就是刚才领我入宫的宫女,“冲儿在何处?” 小宫女略微有些迟疑的回答,“在凤藻宫练剑。” “阿蛮,你去找他吧,相信一定会有一个不一样的惊喜。”慕容贵妃拍了拍的我的肩,将‘惊喜’二字咬重了些。 我拜谢了慕容贵妃便随着宫女往凤藻宫的方向去了。只是我走的匆忙,并未注意到慕容贵妃望着我露出怜悯的眼神。 慕容贵妃倚在榻上,闭目养神,一旁服侍的宫女为她捶着背,闲聊道,“娘娘,您让阿蛮小姐现在去凤藻宫,怕是会瞧见……” “就是要让她瞧见。”慕容贵妃双眼微闭,语气却狠厉。 “阿蛮呀阿蛮,你可千万别怪我,要怪就怪王景略,他为了你可真是费尽心机了,知你想入宫,便托我召你入宫,知你想见他,便让你如愿见到他。不见就永远挂念着,见了反而能死心,不过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慕容贵妃轻轻的抚摸着十指的蔻丹,那如葱管般的指甲染上妖艳的红色,妩媚到极致。 “这王景略为了让阿蛮小姐对公子死心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可是娘娘您为何要帮他,他可是我们燕国的大仇人。”小宫女还是不理解何意。 “在燕国他是我的仇人,可在秦国我便要他为我所用。”说到燕国,慕容贵妃的脸上不见悲戚之色,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公主已经彻底不见了。 这凤藻宫离宣室殿很近,原本这凤藻宫只是西边一座荒废的宫殿,近日来天王赐名凤藻宫并大加修葺一番。 我一路走来都安静的很,远远的走近凤藻宫,装潢布置竟然与甘泉宫有几分相似,我总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耳边又传来呱呱呱的蛙鸣声。 “火儿?” 我一个激灵,想到就是当年那只通体红色,灵气满满,为慕容冲练火炎经吸残毒的火蛙。 “这里为何会有蛙鸣声?”我想要印证我的猜测。 “天王恩准,说公子有何要求都可应允。”小宫女答道。“小姐,公子就在宫里后院练剑,没有公子允许,奴婢不敢进去。”小宫女似乎很畏惧慕容冲,站在门口不敢往前。 慕容冲以前虽然顽劣,但不至于残暴,这小宫女畏畏缩缩的模样令我有些意外,但也没有为难她,便示意她能离开了。 我站在门外,却也如同初次见面一般忐忑,不知该怎样与他打招呼,脑海中闪现千百个与他见面的情景,却没有一种是好像现在一般。 我轻轻推开掩着的宫门,一路向前走着,却见花园有一个红彤彤的小动物在对着一朵花瓣微蓝泛着光芒的植物吸呼着。听到我的脚步声便睁大了双眼,咚咚的跳到我的脚边,呱呱呱的叫着。 我惊的不能说话,几年未见,这是当年的火儿么?个头居然足足大了一倍,有两个拳头那么大,若说当年的火儿小巧玲珑,现在已经是有些大的骇人了。 第194章 文玉 194.文玉 “火儿?”许是火儿呱呱的叫声引起了注意,一个悦耳的声音问道。 “呱呱呱。” 我正与火儿大眼瞪小眼,想要告诉它别声张,却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身形一闪便躲在一边的花丛中。 不消片刻一位白衣公子手持一柄长剑缓缓走来,我痴痴的望着他的身影,想要将他与我记忆中的冲儿重合起来。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顽劣活泼的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完全蜕变成了一位翩翩公子,目光流转间朗如繁星,令人见之难忘,可谓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慕容冲朝着火儿一伸手,火儿便呱呱几声乖巧的顺着手臂一跃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我想要张口叫住他,一抹淡蓝色的身影翩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公子,火儿交给奴婢吧。”说完便伸手将火儿从慕容冲的肩头取下,“公子,您现在已经不再练那功夫,火儿毕竟带着毒性,频繁接触对您的身子不好。” 慕容冲咳咳两声,“涟漪,不碍事,像我如今这副模样,已经是个废人了。” 涟漪急忙轻抚他的后背,“只怕又是夜里着凉,方才练剑又累着了,奴婢给您去拿件披风。” 我在花丛中看的泪流不已,冲儿的身体好像是大不如前,是因为我的关系么?我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再见你呢? 涟漪正欲转身离开,不料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温柔,“凤皇,原来你在这里,可叫朕好找。” 我伸长脖子一望,身穿黑色龙袍、头戴金冠、器宇轩昂的大约二十几岁上下的男子左手搭着一件披风,眉眼温柔的望着他们。 我对这样的眼神再熟悉不过了,曾经在邺城,在甘泉宫,在慕容暐的眼里也曾看到过这样的眼神,原本应该是君王宠幸妃子时恩爱缱绻的场景,可是当这个被宠幸的人变成了慕容冲,这画面就变成了说不出的刺眼。 苻坚和……慕容冲,我有些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可是眼前的一幕还在继续,我的脑子如同被针扎似的疼。 “凤皇,你喜欢这个小东西留着便是,只要是你喜欢的,朕都为你寻来。”苻坚张开双手举着披风披在慕容冲的肩头,顺势一把揽入怀中,慕容冲到底还只有十四岁,苻坚比他高了半个头,两人相偎在一起,倒也是一道养眼的风景。 慕容冲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推开他,只是拢了拢披风,“天王厚爱,凤皇无碍。” 一旁的涟漪早已识趣退下,不知所踪了。 苻坚越发情意绵绵,“凤皇,以后你我二人在时,我唤你凤皇,你唤我文玉可好?”说完拢着慕容冲的手臂收紧了些,右手寻找着慕容冲的右手顺势握住。 慕容冲想要挣脱被包裹住的右手,却被握的更紧了些。 苻坚的头靠在慕容冲的肩膀处,亲昵的蹭蹭他的耳鬓,“乖,唤我文玉。” 慕容冲的眼睫毛垂了垂,如同仙子垂泪一般,低低的唤道,“文玉。” 第195章 相见 195.相见 我一把捂住自己差点要惊呼的嘴巴,文玉是苻坚的字,不常用但也是他最喜欢的字,通常也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这样唤他,慕容冲的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我想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再看下去,眼泪已经不由自主的簌簌往下流。 为何冲儿要遭受这样的事情,当年在邺城皇宫,他就曾经被慕容暐觊觎,多次被骚扰,侥幸才能全身而退。如今来到秦国未央宫,仍然免不了成为男宠,以色侍人的命运,从皇太弟到敌国男宠,这样的落差已非常人能忍受,更何况是心高气傲、出尘脱俗的慕容冲呢? 苻坚望着慕容冲的眼神,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的珍宝都捧在他面前供他挑选。 “凤皇,朕不允许你想任何人,那个负心的女人你就忘了她可好?”苻坚见慕容冲愁眉不展,也不与他聊天,心中有些烦闷。 “凤皇所求不多,只求能每月初一出宫走一走。”慕容冲想要转身跪拜,却又被苻坚扶住。 “你要什么朕都答应。”苻坚的脸侧了过来,慕容冲的俊脸一偏,吻轻落在了脸颊。 苻坚呵呵一笑,并不恼怒,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揽着慕容冲肩头就往内室走去。 当年在邺城皇宫,我尚且能去借助黄蜂和火势赶走慕容暐,可是现在我能为他做些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慕容冲遭受这样的屈辱而袖手旁观,看着花园里成片蓝色的曼陀罗,我顿时有了主意。 我掏出随身的火折子点亮,一把扔进了花圃之中,曼陀罗毒性强烈,有书记载曼陀罗的花叶可以用来制作迷烟,大量曼陀罗花燃烧时释放的气体有致幻作用,能使人产生美丽的幻觉。 蓝色的曼陀罗瞬间燃烧起来,整个花圃成了一片火海,我掏出手帕倒了一些解药,捂住口鼻便跟随慕容冲前去。 走水了走水了,宫人们争先恐后来救火。 苻坚见到火灾四起,再好的兴致也没了,陡然大怒,定要查清纵火的原因。只是当人靠近花圃时便会出现神志不清、头晕目眩的症状。严重还会胡言乱语,说自己见到了观音下凡。 苻坚身强体壮也不能幸免,吸入了少量烟雾便也出现了晕眩症状。 天王染疾这可非同小可,太医们联合会诊,纷纷开方子为天王调理身体。 我找了个借口留在广阳宫,只为能再见慕容冲一面。 等到夜深人静时,我悄悄地再次溜入了凤藻宫,宫门紧闭,我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头在宫墙外有节奏的敲打着。 咚咚咚,咚咚。 没有任何反应。 再敲。 如是三次,当我蹲在墙角看见宫门口一双黑色的靴子站立在我的面前,我抬头望去,忍不住喜极而泣,“冲儿。” 慕容冲只穿了一件单衣,在这夜晚未免显得有些单薄,脸色煞白轻咳了两声,“你还没走?” “你知道我在?”轮到我讶异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一来我就知道了,你身上有股药香味,连火儿也瞒不住。”慕容冲答道,声音冷漠,全然不似我这般激动。 第196章 如约 196.如约 冲儿,我想冲过去抱住他,慕容冲身子一侧,躲过了我的拥抱。 “快些离开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而且你今天放火并不是救我,我也不会对你有半分感激。”慕容冲冷冰冰的说道,说完便转身要回去。 “冲儿,你是不是怨我当初不告而别,当年我想回去找你,但是我们全家被追杀,我回不去……”我急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词穷至此,语言竟是这样苍白无力。 许是我的话起了作用,慕容冲没有转过身来,却顿住了脚步,“好一个回不去,竟是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你可知我当初等你了多久,等来的却是阳诗雨送来铜锁片。” 铜锁片?莫非我当初不见的铜锁片竟然在阳诗雨那里,至于是谁留给阳诗雨的,答案不言而喻,仙儿、爹爹竟然为了拆散我与慕容冲,这样煞费苦心。 “铜锁片不是我给阳诗雨的,是仙儿她为了我们断的彻底,便拿走了我的铜锁片。”我掏出随身带着的仿制的铜锁片,“你看,我发现铜锁片不见之后便再去打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随身带着。” 慕容冲只是冷笑一声,“铜锁片不是你所为,那你与王景略的事情如何解释?” “他是我姐夫,仅此而已。”我回答的坦坦荡荡。 但是慕容冲一把将我拉进门内,抵在门板上,劈头盖脸的质问道,“若你们毫无瓜葛,为何他会去向天王请婚求娶你?” “娶我,可是他娶的是我姐姐。”我觉得莫名其妙。 慕容冲见我‘不知悔改’的表情,更是怒火中烧,“娶的不是你,你很失望么?若不是我求天王改了圣旨,也许我现在该称你将军夫人了。” 原来王景略前后言行不一是这个原因,他请婚的事不假,请婚的人却不是仙儿而是我。 我觉得头疼不已,事情的复杂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不再解释,只是紧紧的揽住了慕容冲的腰,将头紧紧的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他胸口的心跳声音,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的清香气息。 慕容冲似乎是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怒火瞬间熄灭,任凭我像无尾熊一般紧紧的缠住了他,甚至伸出双手轻抚我的秀发。 “冲儿,我好不容易才能再见到你,我不想与你争辩,我好想你啊。”我说着说着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慕容冲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抱着我的双手有一丝的颤抖,“阿蛮,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我们约定好,无论我们身在何处,只要对方没有放弃自己,就从一而终,此生不变。”我一字一句的说着,这是我们当初的诺言。 “记得就好,阿蛮你记清楚了,只要我没有放弃你,就不许你嫁给任何人,尤其是王景略。”慕容冲说这话的时候,流露出他一贯的孩子气。 我点头如捣蒜。 此时夜色已晚,夜深露重,我想起慕容冲今天还有咳嗽之症,便有些心疼,“冲儿,你咳嗽还没好,我扶你进去歇息吧。” 哪知我一提到回屋歇息,慕容冲便脸色大变,情绪激动不能自已,“我不去,我不去。” 第197章 安心 197.安心 我焦急的扶起他,见他面色惊惶,“冲儿,冲儿。” 慕容冲死死的抓住我的胳膊,“阿蛮,我不去。”眼神中的求救之色令人见之心疼。 “是苻坚他逼迫你!”我没想到慕容冲一听到回房歇息这几个字,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罪魁祸首定然是苻坚。 “哼,亡国之臣犹如阶下之囚,没想到逃开了慕容暐,逃不开苻坚。阿蛮,我不再是你心目中那个完美无瑕的冲儿了……有朝一日,我定要将苻坚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示众,食其肉、饮其血、寝其皮方能解恨……”慕容冲神色哀怜,时而狠厉,时而疯狂。 我用尽全身力气抱住慕容冲,“冲儿,冲儿,你忘了我们曾经说过的吗?无论何时,最紧要是保住性命,若是没有命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安慰人的技巧很差,这种事放在任何男人身上都难以接受,但我不理会那么多,我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活着,活着方能有所图谋。 整夜我都紧紧的搂着慕容冲,让他枕着我的手臂,他才能安心入睡,时而高声呼救,时而梦中呓语,时而拳打脚踢。 我心疼不已,半夜也不敢挪动手臂,只觉得手臂如蚂蚁啃咬般麻痹,但见慕容冲的睡颜安稳便也宽慰许多。 哪知半夜火儿呱呱叫了起来。 我侧身一看,回过头却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目不转睛的望着我,眼神里哪还有半丝睡意。 “冲儿,你装睡?”我才反应到慕容冲原来已经装睡许久了。 慕容冲不慌不忙的起身整理衣物,“你该走了。” “我不放心你。” “我慕容冲就算再潦倒,也轮不到你来可怜,你走吧。”慕容冲如同又换了一张脸似的。 喜怒无常让我无所适从,我缓缓的穿好鞋子整理好衣衫,四下看了无人便回广阳宫去了。 “公子,好不容易才有独处的机会,为何要赶走她呢?”我才离开不久,一个声音便从门外响起,涟漪轻声道。 “纵使我背负了全天下人的唾骂和可怜,我也不希望她可怜我。”慕容冲脸色冰凉,眼神毫无一丝温度。 “公子,你既不许她嫁人,也不许她接近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涟漪心有不忍,更多是对慕容冲这行为感到不解。 “我这如今副样子如何给她承诺,可是我,我不甘心呐,王景略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既然不能是我,也不能是他!”慕容冲提到王景略时咬牙切齿的神情,尤为阴鸷。 涟漪心想,只要是牵扯阿蛮小姐的婚嫁一事,大概无论任何人都是不可以的吧,只是可惜了公子一番深情了。 我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回广阳宫的,半夜四下无人,只有一声接一声的蝉鸣声,将这夜色点缀的更加宁静。 我悄悄的从后门溜了进去,也不理慕容贵妃究竟对我偷溜出去的事情知不知情。第二天一早我趁着天蒙蒙亮,便请了辞,独自回北棠居去了。 第198章 小柳 回到北棠居后,我一连几天闷闷不乐,用工作来充实自己,有时整日待在妙善堂到了很晚才回北棠居。 我废寝忘食的工作倒是给长安城的百姓带来了福音,有时半夜出诊我也是义不容辞的。可是王麒认为一个姑娘家三更半夜出诊实在是危险,便自告奋勇的担任起保镖,我去哪里他便保护到哪里。 只是这一次出诊对象倒是让我们大感意外,今天忙的特别晚已是酉时了,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了,一个大约四岁左右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小男孩,跌跌撞撞的跑到妙善堂,求大夫救救他的姐姐。 小男孩急的满头大汗,说话也说的杂乱无章,“我姐姐快死了,求大夫救救我姐姐。” 瑞雪非常耐心的蹲下来问道,“你姐姐生了什么病,能不能告诉我们?” 小男孩憋的满脸通红,只是一个劲的哭,“姐姐流了好多血,哇……”一边哭一边拽着瑞雪的裙子,就要拉着她往外走。 我听到哭声后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王麒大步上前一把将小男孩抱了起来,“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哪里?” “呜呜,我叫小柳,我家住在城郊。”小男孩的眼泪还没干,哭的可怜巴巴。 小柳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我掏出帕子上前给小男孩擦了擦眼泪,“小柳别哭,我就是大夫,我跟你去找姐姐。” 小柳的眼泪马上止住了,抽泣着说道,“真的吗?” 王麒捏捏小柳的小脸蛋,“当然是真的,快给我们带路吧。” 小柳年纪还小,能够找到这里来,也是生活所迫,这么小的孩子已经要学会独立了,我看着这孩子的背影一阵阵心酸。 七拐八弯的来到城郊最大的难民窟,这里房屋老旧不堪,住在难民窟的大多数都是周围逃荒而来的老弱妇孺,没有生活的能力,女人们只能缝缝补补干些粗活才能有一顿饭吃,孩子们衣衫褴褛,小脸蛋黑黑红红看上去就是营养不良的模样。尤其在夜晚我和王麒走在这个难民窟里,随处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小柳带着我和王麒穿街过巷,才在一处阴暗潮湿的房子前停下,屋子里由于常年不见阳光散发出浓重的霉腐气味,推开房门隐约听见一个女人的呻吟声。 小柳回到了家,挣脱了王麒的手朝着躺在床上的女人飞奔过去,“姐姐,小柳带了大夫回来了,你不要死,呜呜。” 我趁着依稀透过破了洞的房顶射下的光线,看清楚这女人的相貌。 女人的肚子很大,看上去就快要生了,身下一滩血迹。她的汗水打湿了前额的头发一缕缕的扭在一起,痛苦的呻吟着。 “小梅?”王麒惊讶的脱口而出。 小梅吃惊的抬头看了看我们,原本无神的眸子散发出惊喜的神采,“小麒哥!阿蛮小姐!”因为激动过度,肚子又强烈的抽搐起来。 我上前握住了小梅的手,“小梅你先别激动,我先为你正胎位。跟着我呼吸吐纳,呼吸呼吸吸呼……” 小梅许是看到了我们,也激起了强烈的求生欲,配合着我的方法渐渐的放松。 第199章 小梅 小梅这一胎是头胎,因为胎位不正而难产,若不及时想办法娩出胎儿,一尸两命是迟早的事情。 我先是让王麒在屋子里找了些糖水给小梅喂下补充体力,让小柳帮着给小梅擦汗,然后顺着肚皮慢慢调整胎儿的方向,不断内检查看胎儿的情况。 小梅的哀嚎声不断,小柳急的想哭,我满头大汗但全神贯注不能松懈,唯有王麒最为镇定,但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经过一个时辰的努力,小梅产下一个女婴,瘦瘦弱弱的像个小猫似的,哭声也孱弱无比。 小梅激动的直掉眼泪,我连忙叮嘱她产妇可不能这么激动,哭坏了眼睛可怎么办,一屋子的孩子还等着照顾呢。 忙活了这么久,我一边照顾女婴,一边与小梅闲聊。 “小梅,为什么你会在长安,梅大娘呢?” 小梅声音有些沙哑,小柳乖巧的逗着刚出生的女娃娃,苦笑道,“当年小柳出生,我们家也算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虽然没有爹,但娘勤劳踏实我也帮补一些,这个家总算是安乐了一段时间。后来周边战事吃紧,那些当官的趁机发财,卖官鬻爵不说,连柴米价格都飞上了天价,后来城破之后我们一家在逃难途中娘也病死了,我嫁了一个当兵的,以为有了依靠,随知那个短命的没一年都战死了,我大着肚子带着小柳来到长安,如果不是遇上你们我们就活不下去了……” 小梅说着说着止不住的掉眼泪,小柳见姐姐这么伤心,也沉默不语,唯有刚出生的女婴睡得安稳,乖巧可爱。 “小梅,你跟着我回妙善堂吧,在我的医馆找些活干,学学医术,将来也有个谋生的手艺。” 我实在放心不下小梅,便提出让她们直接搬到妙善堂来住,一来方便照顾孩子,二来环境也安全一些。 至于小柳,与王麒很是投缘,王麒见这孩子聪明机灵,便问他要不要跟着他学骑马射箭,将来练就一番武艺保家卫国。 小柳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嘴甜的不得了,哥哥姐姐的叫个不停。 小梅抱着女婴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小麒哥,嫂子,你们的大恩大德小梅一辈子也报答不了。” 我和王麒面面相觑,一脸的尴尬。 小梅将我王麒当成了一对夫妻了,也是,过了四年了,小柳都已经四岁,连小梅自己也嫁人生女了,认为我和王麒当年就有好感,如今成为一对也是理所当然的。 王麒有些害羞,“小梅,我和阿蛮还没有成亲呢。” 小梅有些惊讶,但又一副明白了的表情,“没有成亲,应该也要订日子了,小麒哥,像阿蛮小姐这么好的姑娘你可得快些娶过门了,可不能一拖再拖。” 王麒还想再解释,我摆摆手,“小梅,你先收拾下东西。我和小麒帮你搬过去,这里环境太差,不适合孩子和产妇居住的。” 小梅高兴的笑的像朵花,脸上也有了光泽。 第200章 金童玉女 大半夜的我和王麒帮着小梅搬了东西回妙善堂,忙活到天蒙蒙亮才能休息。 王麒累的瘫坐在大堂一动不动,我沏了杯热茶端给王麒,二人肩并肩的坐在后院的长廊的石凳上,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看着满天的星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小麒,真没想到还能在长安见到小梅,四年一晃而过,当年给梅大娘接生就好像是昨天的事情。” 王麒望着我的侧脸,微笑道,“当年我推你下水了,小梅还冤枉你打她,可你不计前嫌去帮她,小蛮子你真好。” 我看着王麒一脸的痴笑,觉得好笑又有趣,“说实话,当年你有没有喜欢过小梅呢?” 王麒被我这么一问惊的茶杯险些拿不住,“当然没有……我一直当她是妹妹的……而且我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 我握着手里的杯子苦笑道,“小麒,四年过去了很多事都变了,小柳长大了,小梅也成亲生女了,你也该考虑自己的婚事了。” 王麒见我这么淡然的态度,有些焦急,“小蛮子,我说过我会等你,就不会骗你的。” “可是我还没放下冲儿,别再等我了小麒。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上沙场建立军功,而不是围在我身边做些打杂的粗活。”我十分真诚的望着王麒,我们分离的四年他努力的往自己的目标前进着,可是我们重遇后他又重新成了我的小保镖,可是这不该是他该有的生活。 王麒面色有些受伤,“小蛮子,你和慕容冲已经再无可能了,他已经进宫……” “小麒!”我制止了王麒接下来想说的话,“原来你们都知道。” 王麒不理会我的制止,“慕容冲和慕容淑媛入宫后,天王封慕容淑媛为贵妃,表面上是宠爱慕容贵妃,实则是慕容冲独占宠爱,天王甚至在宣室殿新修葺了一座宫殿名为凤藻宫,就是专门为慕容冲建的。” “别说了。”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百姓们都说什么,‘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慕容姐弟都成了天王的新宠,慕容冲忙着讨好天王都来不及了,怎么还会顾及你!”王麒说的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度。 我捂着耳朵大叫起来,“小麒,别说了。” “别说了,呜呜。” “他是被逼的。”我眼眶通红义正言辞为慕容冲辩解。 “被逼?他若是不愿意,天王怎会为他冷落整个后宫,连慕容淑媛也不及?若说起初他可能是不愿意侍奉天王的,可是现在只要他一句话,除了不能让他做皇帝之外天王什么都可以为他办到,他不再是以前的慕容冲了,小蛮子你醒醒吧。”王麒拉开我捂着耳朵的手,目有无奈之色。 “你胡说!”我怒气满满的指着王麒,竟是想要将王麒当成仇人一般怒骂,许是劳累了一天,情绪又过于激动,竟然手指一点,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王麒见我没有征兆径直往后一倒,手忙脚乱想要接住我,却也被我绊倒在地。 据说那晚我们俩的声音很大,吵得很凶,妙善堂的几个小伙计包括瑞雪和小梅在内,慌忙跑出来查看情况时都看见我和王麒齐齐倒在地上。 于是我和王麒的绯闻也开始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大家不知道我们吵架的内容,但就是莫名的将我和王麒凑成了一对,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 第201章 仙儿归宁 201.仙儿归宁 “小姐,小姐,你今天该回府了。今天可是二小姐回门省亲的日子呢。” 晕倒之后我睡得昏昏沉沉,还是虎妞来提醒我今天必须回府去见姐姐了。 我穿戴好准备出门之时,妙善堂的小伙计们都带着笑意朝着我挤眉弄眼的,我顺着他们的视线方向一看,一位身穿红衣、身材精壮、浓眉大眼的男子正微笑着望着我,因为常年练武的缘故,王麒越发显得骁勇有力,‘小麒麟’的外号名副其实了。 小梅的身子好多了可以下床走动,乐呵呵的拉着我的手,“阿蛮小姐,小麒哥一大早就在这里等你了,虎妞说要叫醒你,小麒哥非说让你多睡一会。” 敢情他们是在取笑我和王麒呢,我面色讪讪的没有反驳,只是叮嘱小梅别干活别吹风,好好坐月子养好身体。 头一低便出门去了,冷不丁的回头一看,一抹红色的身影正在身后紧紧的跟随着。 就这样一直到了宾都侯府,才发现那抹红色的身影不见了。 虎妞有些惋惜道,“王麒一路跟着小姐,却又不进来,听说他已经升了职做了军中副将了,今天要去军营报到呢。” 虎妞絮絮叨叨的讲着,我听着听着便觉得头晕眼花,大约是休息的不够,仙儿要接近中午时才回来,我便正好补个觉。 直到府外的锣鼓声响起,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才将我从睡梦中吵醒。 我揉揉眼睛,心想仙儿回门了。 爹爹在秦国有宾都侯的爵位,虽然没有实权,但能够成为朝中新贵辅国大将军王景略的岳丈,来巴结的人就络绎不绝,尤其今日是千金和佳婿回门的日子,宾都侯府门外如同过除夕一般热闹,婢女小厮们都出去看热闹去了,回来了的婢女们交头接耳满是羡慕之色。 “二小姐真是好福气,姑爷年轻英俊又战功赫赫,我也想有这么好的夫婿……” “别做梦了,你看今天外面的车马是天王御赐的,特许只有姑爷能用……你就是做小他也不要的……” “呸呸呸,坏死了……” 我听着屋外的婢女们叽叽喳喳的议论今天仙儿回门的排场,也对镜妆扮一番,才发现自己发鬓散乱、唇白如纸,所幸年纪小肤色还算水润,便梳了梳头、扑了扑粉、擦脸些胭脂,才显得有了点光泽。 出嫁后的仙儿将头发挽起,刘海儿也往后梳起来,化着精致的妆容,一身鹅黄色的绣裙衬的姣好的身材越发秀美,看上去少了一些少女的娇俏,多了一丝成熟艳丽的风情,只是微暗的眼角的流露出了一丝疲态。 仙儿身旁的王景略还是不苟言笑,举止彬彬有礼、落落大方,与慕容楷和慕容宝寒暄着。 我见状连忙迎上前去,乖巧的行个礼,“姐姐、姐夫好。” 王景略迟疑了些许,“五姨妹。” 仙儿却没有我想象中那般热切,上前拉住我的手,“阿蛮,姐姐带了礼物给你,阿楷阿宝你们也有份。” 说着便让藕绿拿礼物出来分给大家,大大小小的礼物连虎妞和瑞雪也有份的。 第202章 误会 202.误会 以前仙儿去哪玩也会带礼物给我,不过每次都是悄悄的拉我进房里,一边看着我喜滋滋的拆礼物,一边兴致勃勃的与我说着悄悄话。 看着仙儿如同一个女主人一般招呼大家,多了当家主母的庄重,却没有了亲姐妹的熟络亲昵,我有些无所适从。 就这样大家客客气气的吃了饭,仙儿与王景略也要起身告辞了。 王景略没有征兆的问起仙儿,“你与阿蛮的感情最要好,你们先说说体己话,我在外头等你。” 仙儿有些意外的与我对视了一眼,笑着说道,“景略说的对,今儿个原本小麒也要一起过来的,不过他今天去军营报到,又说今天是我们回门之日,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慕容宝也打趣道,“姐夫,我看啊小麒的眼光跟你一样好,看来以后我们家可以亲上加亲了。” 慕容楷见我沉默不语,连忙解围道,“阿宝,阿蛮还小呢。” 慕容宝撇撇嘴,不以为然。 仙儿牵着我的手,一边聊一边走到了北棠居的后院。 “阿蛮,阿宝说的话,你意下如何呢?”仙儿还记着刚才的话题,悄悄的又问起了我的意见。 “姐姐,楷哥哥不是说了我还小,等过两年再说吧。”我又开始了拖延战术。 仙儿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心事重重一般。 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是因为成亲那日晚上阳诗雨的计谋让仙儿对我产生了嫌隙。 “姐姐,你们成亲那晚,我是被阳诗雨陷害的。” 仙儿却没有意外的神情,“我知道,当晚景略便对我解释了。阿蛮你以为姐姐是那种小肚鸡肠的、怀疑妹妹的人么?” 我连忙摆手,一把紧紧抱住仙儿,“姐姐,我紧张你,更害怕失去你。” 仙儿拍拍我的后背,轻声道,“阿蛮我的好妹妹,姐姐了解你的性格,又怎么会责怪你呢。” 仙儿迟疑了片刻,“你见到慕容冲了?那铜锁片的事情?” 原来仙儿不敢面对我,是在担心我因为铜锁片的事情责怪她,而我却误会她是因为成亲那晚的事情嫉妒我。相较之下,我是显得多么小人之心啊。 “是你拿着了我的铜锁片交给阳诗雨?”我还是想印证这件事。 “当时事情紧急,我们担心你与慕容冲难舍难离会引起慕容暐和可足浑氏的下一步动作,而离开邺城之事不能走露风声,我便只好出此下策了。阿蛮,姐姐对不起你。”仙儿语气自责,不敢抬头看我。 我伸手轻轻的抱住仙儿的肩头,“姐姐,是阿蛮不懂事,让你担心了。” “好妹妹,如今慕容冲已经……你们再无可能了,我觉得王麒对你一往情深,以后前途无量,你何不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一下?”仙儿还是想要撮合我与王麒,我明白她为我着想的苦心,却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心里还有冲儿,看着他受尽屈辱,我却开开心心的嫁人,我实在做不到。”过不了心里这一关,我内心深处总是认为慕容冲的悲剧与我有脱不了的关系,即使无法陪伴他,也不能再背弃他。 仙儿担忧的摇了摇头,便叮嘱我以后尽量不要进宫,就算进宫也别与慕容冲接触,苻坚对慕容冲非常痴迷,若是迁怒于我那可没人能为我说情的。 第203章 吵架 203.吵架 我原以为我与慕容冲的交集就止步于此了,毕竟他深陷深宫,又是不能名正言顺的存在,而我们更无进一步的可能。 可是没想到下一次的见面来的这样快,快到令我们俩都有些措手不及。 苻坚终于下旨封慕容淑媛为贵妃,赐名淑婳,取义美如画中人,居广阳宫,封慕容冲为平阳太守,居凤藻宫。 为了表示对慕容淑媛的重视和宠爱,现在应称“淑婳”了,苻坚还声势浩大的举办一场隆重的封妃大典,这可是苻坚的皇后苟氏都没有的殊荣。至于慕容冲虽然被封了平阳太守,苻坚却没有将他放归任上的意思,而是继续留在凤藻宫,同吃同住,大臣们也都心照不宣。 贵妃的封妃大典邀请了五品以上的官员携家眷参与,大典过后还有宴请,一来是为了表示对贵妃的爱重,二来也是君臣之间融洽感情的好机会。当年苻生也曾多次宴请大臣,但大臣们都战战兢兢不敢前来;此番苻坚的宴请,大臣们却是喜气洋洋,交代未婚配的女眷们打扮一番,也可借此大好机会结识王公贵族。 我们所有人又通过这样的机会聚在了一起,此番宴请是男宾和女宾分开用膳,我和姨母段夫人一同前往。 段夫人是我生母的妹妹,当年跟随我爹离开邺城来到长安,一直尽心尽力的主持家事。 至于爹在邺城娶的继室长安君慎柔,爹甚至就没有将她带在身边,她作为战俘和可足浑太后一起来到长安,此番竟然也出现在宴席之中。 她和她的姐姐可足浑太后一同居住在慕容暐的新兴侯府,并无封号,对外只以新兴侯的家眷自称,人称可足浑大夫人,可足浑二夫人。 两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若不是周围人多,以长安君的个性当场厮打起来也是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长安城的风气可真是令我大开眼界,什么时候连妾室也能登堂入室参加宴请了?”长安君见了段夫人,顿时难掩怒火,阴阳怪气的讽刺起来。 段夫人想要争辩几句,被我拉住了,长安君就是主动挑衅,但我们也不能乱了分寸。 “姨母,不要动怒,姨母是爹明媒正娶的正室,有天王的婚书为证,又何必理会她人呢。” 长安君大怒,“段元儿,就算你被扶了正,也有先来后到之分,那我也是大你是小,哪有见了主母不行礼的道理。” 段夫人不服气道,“侯爷早已将你休弃,又何来大小之分,可足浑氏你还受不起我的大礼。” 长安君大怒,不顾身边人的劝阻,冲上来就要厮打,“你个贱人,哄得侯爷抛弃我,害得我有家归不了,我非要撕烂你的脸不可。” 一众人等吵吵嚷嚷,好好的宴会顿时就炸开了锅。 忽然从天而降一只身中一箭的鸽子,正正的掉在人群中,正是平地一声雷,将众位贵妇人吓得花枝乱颤,作鸟兽散。 好好的宴会居然有人在此狩猎,这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贵妇人们义愤填膺,定要将这胆大包天的人揪出来。 第204章 平阳太守 204.平阳太守 谁知这始作俑者不等众人去拿他,倒是自己先出现了。 一位宫人尖细着嗓子大声问道,“平阳太守所射的猎物在何处?” 一位贵妇想要发作一通,捡起地上的鸽子质问道,“这箭头险些就划破了我的脸,我定要向天王告状才行。” 宫人面无表情,面露不屑之色。 其他人却开始议论纷纷了,“原来是平阳太守的箭,这可难怪了。” “平阳太守是天王心尖上的人,谁敢得罪他啊。” 贵妇听了众人的议论,有些想打退堂鼓了,但又碍不下面子,便大声嚷嚷道,“太守犯了错,难道不该出面道歉一声吗?” “我奉天王之命围猎,敢问应向谁道歉?”贵妇的话音刚落,从门外走进来一位身穿骑射装,潇洒俊逸的翩翩公子。 不是慕容冲还是谁? 人人都称慕容冲是邺城第一美人,但是长安城的贵妇们谁也没有见过,今日一见,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阵惊叹声。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贵妇们惊叹之余,又想到眼前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是男儿之身,只叹谁人不爱呢。 手持鸽子的贵妇是肖参军夫人,近日才从外地随夫进京,见了慕容冲竟然面色通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太守……妾身逾越了。” 慕容冲接过鸽子,有意无意的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便视若无人的离开了。 慕容冲离开后,哪还有人记得段夫人与长安君的小打小闹,人人都沉迷于平阳太守的美貌无法自拔,暗叹这样的相貌真是世间罕有,还有信奉道教的夫人称他定是凤凰星君下凡历劫,相信今日宴会过后有关平阳太守慕容冲的容貌渲染又会更加传奇几分。 既然骚乱已经平息,我拉着段夫人在一边坐下。段夫人对我和慕容冲的过往是非常清楚的,闲聊之余不经意问道,“阿蛮,慕容冲此番是为我们解围而来吧?”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然的回答,“姨母慎言,事关天王,长安君可是来者不善呢。” 段夫人点点头,直到宴会结束,也没人再敢追问宴会中途落下鸽子的事情。 正要离席之时,有婢女过来传话,慕容贵妃召见宾都侯的五小姐,说是想要与故人叙旧,段夫人便只得独自先行离开了。 我心里打起了鼓,慕容贵妃上次找我叙旧,就让我看见了一些我不该看见的事情,这次叙旧可别又是龙潭虎穴才好。 贵妃之命不可违抗,我只得悻悻的随小婢女离开宴席了。 一路走来,我隐隐发觉这不是去广阳宫的路。 但小婢女解释道,“天王宠爱贵妃娘娘,今日封妃大典召了娘娘前去侍寝,正在宣室殿候着呢。” 天王在宣室殿召寝慕容贵妃,而此时慕容贵妃又来找我叙旧,看来这要见我的只怕是另有其人了。 想到前方又是一场恶仗,我不由得挺起了腰杆,拿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第205章 传召 205.传召 上一次来宣室殿时,当时的大秦皇帝还是暴君苻生,我在此目睹了阮辛昕与苻生爱虐纠缠、相爱相杀的半生。此番宣室殿易主,却不见得能有何喜事降临在我的头上。 我穿过条条走廊,来到宣室殿的御书房时,已经微微出汗,气喘不已了。 一路走来,男子与女子的嬉笑声就越来越清晰。 “天王厚爱,臣妾不敢推辞,天王爱民如子,与减少膳食,撤销歌乐,民共休戚,臣妾亦不敢擅专。” “淑婳真是知情识礼,有你这样的爱妃,也是朕之幸。” 二人的对话传入耳中,我亦不敢躲闪,大大方方走到前面恭恭敬敬的行礼。 苻坚与慕容淑婳正端坐饮茶,谈话愉快却大方得体,完全不似君王与宠妃之间的亲密。 “阿蛮来了,许久未见好像又长高了许多,想当初朕初见你时你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呢!现在沉稳持重了许多,当年你与淑婳同在邺城时便是闺中密友,怎么现在反倒生疏了。”苻坚毫无君王的架子,见到我就如同熟人拉家常一般很是和善。 慕容淑婳掩面笑道,“前些日子臣妾身体不适才让阿蛮帮臣妾诊治过,天王你还不知道吧,阿蛮的医术可是日益精进,只怕连太医都比不过了。阿蛮快坐到我身边来。”说完朝我招招手。 我便谢了恩乖乖的在慕容淑婳的下首落座。 “臣女不过是些微末技艺怎敢与宫中太医相比,不过是怜惜平民女子求医无门,便想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 苻坚看向我的目光有赞赏之色,“如此正好,朕最近总觉得头疼晕眩,阿蛮可否替朕看看究竟所患何病?” 我想要推辞,毕竟我所擅长不过是妇科之症,再远一些也不过是能看一些感冒发烧的小病,如此替天王看诊倒是有些不自量力。“阿蛮对头疼之症了解甚少,还是让太医……” 苻坚打断了我的话,连连摆手,“无妨,朕这是个老毛病了,阿蛮你且看看便是,朕不会降罪于你。”说完又朝慕容淑婳吩咐道,“淑婳,你且在寝宫歇息片刻,朕片刻就来。” 慕容淑婳行了个礼,看向我的目光带着一丝莫名的探究,但到底不能违抗圣意,施施然离开了。 我心想,现在可算是要进入正题了,苻坚这样大费周章的召我见面,究竟所为何事? 苻坚屏退了左右,前后踱着步,转身看向我。 “阿蛮,你可猜到朕召你何事?” “臣女不敢揣测圣意。” 苻坚哈哈笑了两声,“若不是朕对你观察许久,还真以为你就是一个乖巧温顺的女子。” 我沉默不语。 苻坚继续说道,“王景略立功回来曾与朕密谈,他拒绝了朕赐给他的美妾和良驹,却向朕求娶宾都侯的小女儿和求清河侯的爵位。朕准了,但是朕却两个要求都没有能做到。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心里反复思量,苻坚是想探究我的态度还是?但是此时装聋作哑是不可行的,不如先恭维一番,遂恭敬答道,“天王爱民如子,论功行赏,更何况是为天王立下赫赫战功的辅国将军,臣女虽不知其中缘由,但觉得天王一定另有安排。” 第206章 两全其美 206.两全其美 苻坚却不满意我的圆滑,“朕允许你猜。” “臣女猜测,清河爵位乃当时的东海公所有,天王顾及手足之情,尊重兄长的意见,这才对将军食言。” 说起苻法,苻坚面有悲戚之色,“朕有愧于阿法,却又不得不再次愧对景略了。” “你猜对其一,其二你不想知道缘由么?”苻坚的步步发问让我危机感大增,他看上去为人和善,是个温润的君王,但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我又怎么可能单纯到将他当成一个宽厚仁慈的的人。 我怎么会不知道缘由,知道了又如何? 我沉默不语,苻坚观察我的表情已然猜到,“你已知道了,对么?” 苻坚穿着黑色的龙袍,身材匀称而健硕,缓缓的在踱步,如同一只优雅散步的雄狮。他没有独眼苻生的戾气,也不似温厚苻法的和气,他神秘莫测、善于隐藏内心,大约这就是君王的王者风范了。 苻坚见我不答,自顾自话的说,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朕第一次见到凤皇,是在邺城的郊外两军对战之地,凤皇一身铠甲出来应战,英武俊逸又美貌非凡,朕却以为他是扮成男装的娇女子。直到邺城攻破,朕再次见到他才知道他便是燕国皇太弟,那时朕的眼睛就再也无法从他身上挪开了,是男是女都罢,朕已经离不开他了。” 我愤恨不已却又不敢显露出来。 “所幸的是凤皇虽然不刻意讨好我,但也没有拒绝我。直到我多番打听他的过往,我才知道他并非没有感情,而是将他的深情都托付给了一个女子。”说到这里,苻坚的眼神中竟然流露出嫉妒之色。 “凤皇听闻景略向朕求娶你,便哀求朕不要答应,自打他进宫以来这是第一次求朕。朕怎么忍心拒绝呢,便索性下旨赐婚景略和你的姐姐。”苻坚将所有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我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苻坚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观察观察我的反应。 “朕已经有愧于景略了,朕离不开凤皇,又不忍凤皇闷闷不乐陷入世人的指责之中,于是朕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说到这里,苻坚两眼放光,看着我的目光也激动起来。 我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一阵阵的发冷。 “朕愿意为你和凤皇赐婚,一来让凤皇得偿所愿,二来他也能如常人一般娶妻生子……” 还能将他永远捆绑在你的身边,不会有损你的明君形象!我刹那间就明白了苻坚的用意,可以说这是苻坚作为天王能宽容的最大限度了。 在五胡时期,龙阳之好并不少见,而且对于君王来说,不影响繁衍后嗣,不影响江山社稷,臣子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这种好男风的癖好多多少少对君王的完美形象有损,尤其是对爱惜名声的苻坚来说就更甚了。 这样一来,至少在明面上,君臣之礼并未僭越,充其量就是君王与臣子亲密一些而已,总比如今慕容冲常驻凤藻宫引来百姓的猜测要好的多了。 第207章 拒婚 207.拒婚 “你可愿意?”苻坚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犹如看着一只落入陷阱不得挣扎的猎物。 此时的我的脑袋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一边在不断大叫着快些答应,这样就能与慕容冲厮守一生了;另一边在警告自己,这样畸形的婚姻如何能幸福,就算能与他生活在一起又能改变什么呢?成为‘形婚’,做他和苻坚名义上的掩护吗? 两相权衡之际,我明白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也有可能是我此生与慕容冲相守的最后机会,我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我愿意。” 对上了苻坚炯炯有神的眸子,满怀期待的看着我。 我话到嘴边,却被一个声音生生打断。 “臣不愿意。” 我和苻坚都惊讶的寻找声音的来源,却见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少年公子,眼神忧郁,气质出尘,声音却无比坚定。 见我和苻坚都愣在原处,慕容冲再重复了一次,“臣不愿意。”说完便跪拜在地,以示请罪。 苻坚赶紧上前将慕容冲扶起,“凤皇你风寒未愈,为何又走出来。” 苻坚满心都是对慕容冲的爱护,慕容冲却不理会这些。 “天王,臣感激您对臣的厚爱,但是臣不喜欢这样朝秦暮楚的女子,当年她离开邺城不告而别,臣就已经决定跟她一刀两断。臣阻挠王将军娶妻,只不过担心王将军受此女蒙蔽罢了。”慕容冲此言一出,苻坚大感意外。 “凤皇,果真如此?”苻坚的声音非常意外,也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惊喜。 “臣不敢欺瞒天王。”慕容冲再三确定了之后,甚至不看我一眼。 我的眼泪无声的在心里流,冲儿冲儿,你可知你亲手将我往外推,已经将我们最后一丝的可能性给掐断了。而不管前面是龙潭虎穴,我都是无怨无悔的啊。 慕容冲不再看我,苻坚也不再问我的意见,毕竟我的意见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 苻坚心情好了很多,拍了拍慕容冲的肩头,“凤皇,你放心,既然你不喜欢她,朕会为你再择良配,满朝佳丽任你挑选。” 慕容冲再三谢恩。 我心里更加愤恨了,拒绝了我,却愿意接受其他的女子!慕容冲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为我打算,难道就是正确的吗? 今天到底是慕容淑婳的封妃大典,今夜苻坚定然是要召寝贵妃的。临走之时苻坚却说慕容冲的风寒未愈,请我回凤藻宫为慕容冲诊治。 我大感意外,既然已经拒绝了我,为何又让我与慕容冲独处。 慕容冲不言不语,顺从安排与我一同回到了凤藻宫。 我堵着气也不与他说话,到了凤藻宫后,慕容冲示意掌事的公公在外候着,这才缓缓的走到我跟前,拉着我的手坐下。 “我今日风寒久治不愈,有劳阿蛮小姐看看了。” 说完瞥了瞥门外,再对我使了眼色。 我心领神会,双手在慕容冲的太阳穴附近轻揉了一下,“太守大人怕是有些水土不服,臣女开些药方调理几日,但太守大人也要放宽心病才能尽快痊愈。” 第208章 试探 208.试探 这样一问一答几个回合,听得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我们才重重嘘了一口气。 “苻坚生性多疑,此番留我二人独处便是想试探我们,暗处监视的只怕不只这一个。”慕容冲淡然说道,眼神毫无光彩。 “冲儿。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我拉住了他的手,不知为何听到这些,我满是心疼,世人都说慕容冲占尽宠爱,却不知他活的这样小心翼翼。 慕容冲放开了我的手,苦笑道,“苻坚想赐婚于我不过是方便掌控我,顺便安插人监视我罢了。若这个人是你,既不能为苻坚所用,又时时激起他的嫉妒之心,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我眼眶簌簌的流下眼泪,扑在慕容冲的怀里哭泣道,“至少能与你同进退。” 慕容冲抚着我的秀发,使劲的嗅着我发间的香气,“关心则乱,你在我身边只会让他多了一个拿捏我的把柄,我怎么忍心拉你下水呢。” 我埋在慕容冲的怀里,低头见他的胸前有一个青紫色的痕迹,不由得伸出手轻抚,慕容冲却如触电一把握住我的手,随即捂着头大叫起来,“不要,不要,脏。” 我想要上前抱住他,心里焦急却又束手无策,“冲儿,冲儿,是我,是我。” 慕容冲却不管不顾的抱头大叫起来,“别碰我。” 我隐隐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火光闪现,整个人失去了理智一般,掌风所到之地,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炽热。 忽然他掌风呼呼的扫射,如同火球一般,竟然直接劈倒了屏风和窗花,随即听到窗外哎哟几声尖叫,貌似在窗外偷听的几人被掌风劈过昏倒在地。 我不敢上前搀扶,隐约想起慕容冲从小练习火炎经,要求断情弃爱,六亲不认,火炎经小成之时就已经掌风带火能将人的皮肤灼伤。初次在长安见面时,涟漪曾提过慕容冲已经不练这邪功了,为何今日又发作至此,莫非又是我的缘故。 慕容冲挣扎了许久,终于面色发白,一头栽倒在地。 我赶紧将他扶了起来,在一边的榻上躺好。 还好只是昏迷并无大碍,片刻就已经转醒。 “阿蛮,你还在。”慕容冲第一眼见到我,眼神中有惊喜之色。“那些人怎么样?”我知他问的是窗外的探子。 “都被你正中心口,大约是没救了。”我方才出门检查过,没想到慕容冲的功夫竟然已经这样厉害。 “哼,原本这些狗奴才畏惧我的武功已经少有人敢窥探了,这次竟然又铤而走险,死有余辜。”慕容冲眼神尽是狠厉之色,看来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不在少数。 “阿蛮,你走吧。这群人死了,苻坚还会再派人来的。”慕容冲的声音很是虚弱。 我一把握住了慕容冲的手,“冲儿,你还记得我曾经与你说过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吗?” “可罗密欧是完美的骑士,不是像我这样的……我已经配不上你了。”慕容冲傲气荡然无存,当年狂妄不羁的皇太弟如今却自备的连与我相处的勇气也没有。 第209章 安慰 209.安慰 我不过是个妇科医生,现在却比心理医生还要耐心,“冲儿,我是个大夫,还是妇科大夫,我见过的离奇事情不计其数,在遥远的国度同性恋甚至可以成亲。而且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与其他人相比。你知道吗,今日你闯入宴席,甚至还有夫人说你是凤凰星君下凡历劫呢。”我将我能想到的安慰的话全部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慕容冲听得略微惊讶,直问我那个国度是哪个国家,怎么从未听闻过。 我编了一大圈,只说是金发蓝眼的异族人。 慕容冲若有所思,莫不成是柔然人。 那是比柔然还要遥远的地方…… 慕容冲风寒未愈又元气大伤,我便让他先入睡了我才能放心,可是慕容冲却睁大着眼睛盯着我。 我无法,使出浑身解数甚至连摇篮曲都唱出来了,却无济于事。 慕容冲见我挫败不已的样子,随即从身边掏出一个手偶,那是一个有些残旧的手偶,一个女娃娃梳着两条大辫子,穿着白色的泡泡裙,模样煞是可爱。 乔妹? 慕容冲轻声道,“很多个不眠的夜晚都是乔妹陪着我入睡的。” 我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心疼。 谁知慕容冲抱着乔妹,在我蹩脚难听的摇篮曲中安然入睡了。 我轻手轻脚的为他盖好被子,出门便遇上带我来的掌事公公。 掌事公公的脸色有些难看,毕竟一来就看见倒在门外横七竖八的探子,而且全是一掌毙命。只是彬彬有礼的对我说,带我去今晚歇息的漪兰殿。 只是当我到了漪兰殿时,发现这里留宿的不止我一人,仙儿和王景略也在,原来王景略酒醉未醒,天王便恩赐他与夫人在漪兰殿的东殿留宿一晚。 我则宿在西殿。 每一次进宫我都像是出生入死了一次,每一次进宫之后回家都像是死里逃生一般。 此时的我哪里还能睡得着呢。 披上一件披风便走出门口,赤脚踩在冰冷的走廊上,感受着这皇宫大内的冰冷无情,从脚底心往内心深处传来的刺骨凉意,逐渐蔓延到全身每一处血液里。 慕容冲在宫里的每一日,是不是都比我此刻要寒冷百倍,绝望千倍呢? 我不是他,无法感受到他的痛苦与绝望,只是想尝试着,多一点,再多一点的触摸到他内心深处的痛。 正想的出神,忽的被一双强有力的臂弯打横抱起,待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身处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洁白的脚丫子冻得通红晃晃悠悠的,却被一件袍子紧紧包住,一股热腾腾的暖意瞬间包裹全身,随即一阵清香味扑鼻而来。 我这才发现这个怀抱并不属于我,而是属于我的姐姐仙儿。 “王景略,你?” 王景略双手抱起我,并没有放下的意思,而是朝着花园的更深处走去。 “别出声,除非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又急又气,我这算是被迫的么?在皇宫里与有妇之夫偷偷摸摸,这要是被人看见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急切之下张嘴狠狠的咬在王景略的手臂上,“放我下来。” 第210章 不幸 210.不幸 王景略微微的皱了皱眉,却没有松手,“若是仙儿明日问起这个咬痕从何而来,我该怎么回答?” 我愣愣神,立马松开了嘴,“王景略,你究竟在想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王景略抱着我走到花园假山旁边的石凳上,见我暴怒的像一头小狮子,无可奈何的将我稳稳的放下,“那你光着脚在花园乱走,到底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 “难不成你以为你和慕容冲的爱情感天动地,感动了天王,终于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成?”王景略看着我颇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无奈。 我甩开了他的袍子,生气道,“这与你何干呢?大将军。” 王景略不理我的任性之举,重新将我的双脚包裹起来,任凭我怎么挣扎也甩不开,挣扎之间我整个人扑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王景略低低的说道,“别任性,他的不幸不是你惩罚自己的理由。” 我有些无理取闹起来,“可是他的不幸也是拜你所赐!” 王景略的脸色沉重起来,“你只看到慕容冲一人的不幸,可你有没有看到邺城百姓的不幸?慕容评把持朝政,腐败无能,短短几年邺城的百姓就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就算不是我,也会是晋朝桓温等人的马蹄踏遍邺城,到那时燕国百姓的日子只怕更加难以为继。以他一人的不幸换取燕国百姓的安稳,我没有错。” 我没有想得王景略这样深远,如果说我的眼界还局限在个人感情的小情小爱之中,此时的王景略就已经展现出了将来‘混一六合、以济苍生’的宏图伟业。 “不日我会向天王请旨镇守邺城、选贤举能、除旧布新、安定人心。尽我所能让邺城以及燕国的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王景略的话音坚定有力,目光炯炯让我再也找不到任何能责怪他的理由。 王景略见我现在乖顺的像一只小猫,便轻抚了我的发辫,“阿蛮,此次慕容冲拒绝了天王的赐婚后,很快天王便会再选女子与慕容冲完婚的。以后你们便再无瓜葛了,就此放下吧。” “有些事情既然发生,就永远不可能忘记。我只希望冲儿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毕竟人生还长。姐夫是同姐姐一起宿在漪兰殿的,离开这么久姐姐看不见你会担心的。你既要实现兼济苍生的宏愿,也不该冷落了自己的枕边人。”我强调了枕边人三个字,作为姐夫来说,我们的距离确实近了一些。 听我提到这个,王景略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如果你愿意……” “我不愿意,姐姐也不愿意!”我好像知道王景略想要说什么似的,再三强调了不愿意三个字。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从小接受的教育观念里只有一夫一妻,没有什么三妻四妾。”我振振有词的解释一通。 我心里恼怒王景略居然得陇望蜀,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王景略也不辩解,只是略微有些疑惑,“从小?谁的教育?” 但很快也不再纠结,只是笑意满满的说,“若是你不愿意自己走回去,我便只好再抱你回去了。” ?愿不愿意说的是这个意思? 不待我反驳,王景略便再次用袍子卷住我,只留出脸在外面,稳稳的往西殿走去了。 第211章 女学 211.女学 此后天王苻坚并没有很快为慕容冲赐婚,大约是寻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不是苻坚觉得配不上慕容冲,就是慕容冲认为兴趣不合,此事渐渐不了了之,始终只有一个涟漪常伴左右。 王景略也如他自己所说主动请旨镇守邺城,兴修水利,奖励农桑,大力发展生产,并注意节约开支,减少部分租税,减轻人民的负担。 短短几个月时间,邺部异方,民安寇静。燕国旧地六州之民如同旱苗逢雨,欢欣雀跃。 苻坚缺了王景略镇守长安,不久便将他召回了长安,并封为丞相。 王景略上任后,恢复了太学和地方各级学校,广修学宫,聘任学者执教,并强制公卿以下子孙入学。 甚至还在开设部分女学,长安官员的女眷皆可以入读女学。 一时间长安的劝业竞学之风日盛。 爹爹也打算趁此机会将我送入女学读两年书,也对,像我这个年纪若是在现代,大约也还是在埋头苦学,为升入理想的高中而奋斗,而不是早早的步入社会开医馆赚钱。 我满口答应了。 不过女学之内没有熟人难免孤单,巧的是我入女学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阳诗雨、梁湘玲和可足浑芩馨。 可足浑芩馨曾经是太后指婚给慕容冲的最佳人选,这么长时间不见,我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可是明明我们四人是熟识,他们见了我却如同避之不及的模样,以往颐指气使的高傲霸气可是全然不见。 阳诗雨有了慕容楷的照顾,答应不再与我为难,但也没办法与我亲密如初。 可足浑芩馨和梁湘玲都畏惧我的大靠山的实力,不敢造次,毕竟我现在也是侯府千金,姐夫还是官至丞相,在长安横着走也不怕了。 很快我在女学又结交了新的玩伴,那就是苟皇后的亲妹妹苟玉茹。苟皇后是天王苻坚的原配正室,贤惠端庄,宽容大方,甚至对慕容姐弟也能做到一视同仁。 苟玉茹开朗大方,身份尊贵,听说我就是妙善堂的东家,对我佩服不已,还时常吵嚷着要向我学习医术。 但我总是怀疑她实则是别有所图。 例如,王麒。 王麒升任了军中副将,无暇再去太学读书,总是陪我在长安玩玩闹闹吃吃喝喝,很快苟玉茹便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之中,很多时候他们相处的时间甚至比我还要多。 “小麒麟,你是丞相的弟弟,就让我来考考你,‘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是何意?” 王麒不明所以,朗声答道,“仁慈的人爱人,有礼貌的人尊敬人,爱别人的人,别人也爱他,尊敬别人的人,别人也尊敬他。” “那你说的人,是指所有人了?”苟玉茹望着王麒,眼睛闪闪发光。 “这是自然。” “仁者爱人,既然是指所有人,自然也包括我了,那小麒麟你也是喜欢我的了?”苟玉茹偷换了概念,乐不可支。 王麒面色通红,连耳朵根都红通通的,“你是女子,怎可这样调戏男子?” 苟玉茹做了个鬼脸,清脆的笑声如银铃一般。 第212章 和亲 212.和亲 王麒时常与我解释他与苟玉茹没有半分关系,我只是笑而不语。 在女学读书的日子过得逍遥无比,但也只有短短三月的时间。 《礼记·内则》有云,“女子……十有五年而笄”。我就快到十五岁了,满十五周岁结发,用笄贯之,意思就是到了可以成亲的年龄了。 段夫人和爹爹在去年已经忙完了慕容宝的婚事,接下来就想着为我张罗婚事了,上门提亲的媒婆都快踏破了门槛,长安谁不知道宾都侯府有一个娇俏可爱又医术高明的小姐,再加上还能与当朝丞相成为连襟,这可是再好不过的亲事了。 可是爹爹知道我心气高,挑的厉害,便百里挑一的考察男方的学识、人品和家境,这一挑挑下来,竟也没有几个合适的,便想着让仙儿也张罗着为我择婿。 爹爹和段夫人问仙儿有无合适的人选,仙儿却说这个人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 段夫人掩面笑道,“倒是与我不谋而合了。” 爹爹这才恍然大悟道,“王麒年轻有为,与阿蛮年纪相当,又感情深厚,确实是不二人选。” 待他们三人问我的意思时,我却开始犹豫不决了,我与王麒更多的时候像是死党和闺蜜,却还没到恋人的地步。 王麒却很高兴,奈何我不点头,他也总是蔫蔫的无精打采。 正在此时,秦国外交又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柔然又来向秦国提出和亲的请求了。 多年前燕国强盛时期,柔然就曾向燕国皇帝慕容暐提出和亲的要求,如今燕国灭亡,柔然又来跟秦国和亲了,这个斛律可汗还真是算盘打得咚咚响啊,慕容惊鸿还在柔然老老实实待着呢,你这边又打算再娶个姐妹过去。 毫无意外的是,这次和亲的使者是斛律莫达可汗最宠爱的王子斛律力威,也是那个金发蓝眼白皮肤的混血美男。 鲜卑人本来就是皮肤较白,所以周边的民族曾称呼鲜卑人为白虏,可如今来了个皮肤更白的、还金发蓝眼的柔然王子,简直引起了长安百姓的轰动。 斛律力威骑着高头大马,抬着和亲的聘礼大摇大摆的进入长安城,在城中心的朱雀大街招摇过市时,又引起了长安百姓新一轮的追星行动。 斛律力威瞬间成了仅次于凤凰星君慕容冲的大众情人,听闻他这次还是来求亲的,众位达官贵人的千金都争先恐后的想报名嫁给他。 但一听说这次和亲有可能嫁的不是斛律力威,而是要做斛律力威的继母时,许多人又开始打退堂鼓了,暗暗可惜这样的美男子看得到却得不到。 斛律力威的美貌不仅征服了长安城的女粉丝,也让满朝文武甚至天王苻坚也惊叹不已,大约是没见过这种长相的公子哥,连苻坚的长女顺阳公主年仅十二岁也吵着要嫁给这个异域王子。 小小边陲之地的柔然能娶到秦国正儿八经的公主,那可是天上掉馅饼了,可这斛律王子行事不拘一格,不但没有半分喜悦之色,反而等退了朝之时悄悄的向天王请罪,并非不想娶公主,只是因为自己身患隐疾,又恐耽误了公主终身,这才斗胆抗旨不遵。 第213章 混世魔王 213.混世魔王 苻坚听闻后目瞪口呆,暗道可惜了,这王子身患隐疾,顺阳公主年纪尚小如何舍得她嫁给那年逾六十的老可汗。便只得另择人选,婚事再议了。 斛律力威还说此行除了是求亲之外,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求医,听闻长安名医众多,必然能治好自己的隐疾。 苻坚见这斛律力威行事乖张,便也随他胡闹去了。 斛律力威的乖张行为我从慕容宝那里听到了不少。 “阿蛮,你是不知道那个斛律力威简直就是一个混世魔王,太医们给他看诊,他嫌这个太老,嫌那个太丑,给他找一个模样清秀的年轻太医吧,他又说自己的隐疾让男子知道了,心里不舒坦,我看他就是欠打,难不成还得找一个像你这样的标致可爱的黄花大姑娘给他看男人的隐疾不成?” 慕容宝念念叨叨一番,我听得浑身一激灵,可别让慕容宝这个乌鸦嘴说中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斛律力威便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守在妙善堂,点名要见慕容晴山,也就是我。声称自己的奉旨求医,若慕容晴山拒诊就是抗旨不遵。 纵使他态度嚣张,但架不住他长得帅,又嘴甜会哄人啊。每次来必然带上新鲜瓜果胭脂水粉送给在场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哄得大家是眉开眼笑。所以当我整顿好心情准备开诊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个众星捧月的场景。 斛律力威见到我之后两眼放光,“小山,你终于来啦!” 听到这个称呼,我几乎全身发抖,我是有多久没人这样叫我了,我一把揪住斛律力威的衣领,“你叫我什么?” 斛律力威也不动怒,反而嬉皮笑脸的说道,“你叫慕容晴山,我叫你小山有什么不对吗?” 我惊喜转化为隐隐约约的失望,拍了拍他被我揉皱的衣衫,“没错,没错,是我失礼了。” 斛律力威靠着我,脸都快贴到我的头发上了,“小山,你好像很失望?” 我不露痕迹的退后几步,“王子多虑了,我只是觉得有些新奇而已,例如我如果叫你小威,你也会很觉得很新奇的。” 我说了个寒冷无比的冷笑话,斛律力威却笑得前俯后仰,眉眼弯弯笑成一朵花,“小山,你真有趣,若是别人我当然不许,若是你这么称呼我那就另当别论了。” 王麒进来见到我与斛律力威举止亲密又笑做一团,颇为不悦,敌意十足,“阿蛮,是不是他纠缠你?” 斛律力威听了可就不高兴了,见到王麒,第六感就发觉他是潜在的情敌,“什么纠缠,本王子可是奉旨求医,与你何干?” 二人一见面就如同吃了枪药一般,火药味十足,若不是我在一旁拉着,两人在现场打起来都有可能。 最终还是我给王麒顺了毛,说所有病人都一视同仁,让他别担心,好说歹说才罢休。 这斛律力威自认为占了上风,便朝王麒做了个鬼脸,大摇大摆的随我进诊室看病去了。 一进诊室,斛律力威便宽衣解带,我大声叫停,这家伙还想在这里耍流氓? 第214章 心理偏执 214.心理偏执 斛律力威一脸茫然道,“小山,我不脱衣服,你怎么望闻问切啊?大夫就要摒弃男女思想,就把我当成一般的病人就好了。” 斛律力威说完就继续脱衣,我实在是目瞪口呆,大声制止道,“斛律王子,若你还不停下,我就让王麒进来给你看诊好了,有些病说不定打一架就能痊愈的。” 斛律力威可怜巴巴的望着我,一脸悻悻然,虽然没有再继续脱衣,但也没有把衣服穿上的打算。 我也随他去了,只要不是对我‘坦诚相见’就好,毕竟我也知道这个斛律王子有多怪胎了。 斛律力威一坐下便絮絮叨叨的说道,“小山,我这个隐疾呢,实在是奇怪,对任何女人都无半点兴趣,哎,长此以往我们一族可能要断后了……” 我没有抬头,只是提笔在病历本上写下‘肾虚’。 斛律力威抬头往前一瞟,顿时就嚷嚷了,“我这可不是肾虚,说来奇怪,我只有看见你才会有心跳加快、手心冒汗的情况。” 斛律力威说到这里,观察一下我的反应,伸长了脖子想贴近我的脸,暧昧无比的小声道,“大约我这病只有你才能医治了。” 我无语,还是没有抬头,又再次在病历本上写下,“偏执。” 斛律力威见我只顾低头写字,对他不管不问,一着急就握住了我的右手,笔锋一偏,病历本就多了一团黑墨。 “小山,若说我是心理偏执,那我就是对你着了魔,你再看看我,好好的看看我。”斛律力威一脸认真的表白。 我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了片刻,确定了他是来搅局的,便一把推开了他的手,郑重其事的说道,“这是心理疾病,看来我是帮不了你了,不过秦国不流行看心理医生,不然还可以介绍一个给你。” 斛律力威的上身只穿着白色的单衣,大步走向我,捧着我的脸,深情款款的说道,“小山,这样对我,你会后悔的。” 我有轻微的洁癖,没好气的甩掉他的手,“斛律王子,我看你健康的很,能吃三碗饭,还能狩猎杀虎豹,若非说有什么毛病,那就是脑子有病,不过这病我医不了。” 我不管那么多,直接将斛律力威往外推,斛律力威则顶着脚,二人来了一场力气的角斗,很显然我败下阵来。 面对这样的无赖我还真是没有经验,累的气喘吁吁的这家伙如同一只蛮牛一般纹丝不动,冷不防他一松手,我收不住力量却向扑了过去,正正的扑在他的怀里。 斛律力威笑的像一只狐狸一般,“这样就对了。” 我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了,毕竟这样非常像我主动投怀送抱去的,“狐狸你到底想干什么?” 狐狸? 斛律力威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对这个我脱口而出的外号并不排斥,反而摇头晃脑的说道,“小山你与我真是太有默契了,起初我也以为我是姓狐狸的,不过无所谓了,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 第215章 花狐狸 215.花狐狸 我睁大了眼睛想要听清楚,可是斛律力威狡猾的一笑,“小山你对我还是很好奇的,我想让你更加了解我一点,明日午时你来鸿胪寺找我。” 我想要张口拒绝,斛律力威却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似的,“你如果不去,我就会向天王请旨娶你,王景略已经娶了你姐姐,做他的小妾还不如做我的可贺敦呢。” “花狐狸你胡说什么,关王景略什么事?”我的关注点瞬间从斛律力威转移到了王景略。 斛律力威油腔滑调的表情变得有些伤感,“你……对他?希望我不会来的太晚。” 说完,斛律力威又恢复了那副放荡不羁的模样,“记住了,明日午时,鸿胪寺。” 我不是畏惧斛律力威,只是心里却有一种很强烈的好奇心,这个斛律力威对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三番两次的缠着我却又不告诉我为什么,这次且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鸿胪寺是接待外宾的地方,量他也不敢对我做什么了。 斛律力威就这样穿着单衣一边披上衣服,哼着小调,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也不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王麒见状冲向诊室,见我坐在椅子上发呆,担心的问道,“小蛮子,那个什么王子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我半天回过神来,“当然没有。” 王麒半信半疑的,但也不好再多问了。 我还在犹豫明日到底要不要去见斛律力威,圣旨却已经先行一步来到宾都侯府了,爹爹已经替我接了旨。 天王下旨,宾都侯慕容垂之女慕容晴山任太医院医官,为柔然斛律力威王子诊治病症,柔然王子乃秦国贵宾,医官凡事尽心尽力,不得推脱怠慢。 这样一道圣旨,我简直目瞪口呆。 慕容宝也觉得甚为滑稽,“以前只听闻柔然人野蛮未开化,没想到居然如此荒诞,怎可让待嫁女子为外男贴身治病呢?” 爹意味深长的望着我,“看来天王有意让你去柔然和亲了。” 慕容宝瞪大了双眼,“阿蛮,这个斛律力威真是阴魂不散啊,当初在邺城你就差点去了柔然和亲,没想到时隔多年来到秦国,你还是逃不掉啊。” 爹爹面带担忧的看着我,“阿蛮,若是你不愿意,爹这就去帮你推了。” 慕容宝也磨拳嚯嚯,“阿蛮,你要是不愿意谁敢勉强你,大不了我们再逃一次,反正这也不是我们的久居之地。” 我赶紧捂住了慕容宝的嘴巴,这个慕容宝义气二字没得说,但是总这样大大咧咧的迟早要惹祸上身。“我的好哥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现在还没到要再逃跑一次的地步。我本来就想去看看这个花狐狸玩什么花样,谁知道他担心我不去就去请旨绑住我,真是小心眼。” 慕容宝更加惊奇了,“莫非你真的要嫁给那个王子,那王麒怎么办?” 我好说歹说一通才没有让慕容宝的脑洞突破天际。 并再三向爹和慕容宝表明态度,此番为斛律力威诊治不过是奉旨行事,权宜之计,也不需要他们为我做出什么牺牲。 第216章 鸿胪寺 216.鸿胪寺 到了第二日午时,我提着药箱出门时,却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仙儿一身华衣小心翼翼的下车,王景略搀扶着她正要进门。 我们三人打了个照面。 王景略定定的看着我,仙儿率先打了招呼,“阿蛮今天要出诊了?” 我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就低着头打算出去了。 原来今日是段夫人的生辰,王景略陪同仙儿回娘家探亲,慕容宝在我身后迎接顺口说道,“还不是那个什么王子……” 我回头瞪了一眼慕容宝,慕容宝随即住了嘴,笑容满面的将二人迎了进去。 王景略若有所思道,“难怪这几日鸿胪寺进进出出采买的人多了许多。” 我没仔细琢磨这话的意思,便匆匆出了门。 一路走到鸿胪寺,鸿胪寺进进出出好不热闹,守门的官兵见到我马上就认出我来,“是慕容小姐吧?王子吩咐了让我带您去礼宾院。” 我一路走来发现这个小兵不断的打量我,我与他对视时他又尽量撇开视线,“我脸上有什么花了么?” “没有,没有。”小兵吓得声音都有些战战兢兢了。 “那你在看什么?” “我是,好奇能让王子神魂颠倒的人,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小兵有些脸红,说话也不利索了。 我哦哦了几声,没有再为难他,只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个斛律力威对我究竟是有多神魂颠倒,怎么我一点也不觉得。 待穿过一条长廊,来到礼宾院,发现这里满是鲜花,红玫瑰夹杂这满天星,浪漫而又热切,这个年代能找到这么多的红玫瑰着实不易。满天星却是我最喜欢的花之一,而却是没几个人知道的。 我有些愣神,不由自主的往里面走去,祈祷着不要重演什么狗血的情节。 雕花的大床上空无一人,我略微定定神。 忽然一大群婢女公公不知从哪出来,纷纷鼓着掌微笑的看着我。 斛律力威穿着蓝色的‘西装’,左手捧着一束满天星,右手举着一枚粉色的鸽子蛋,微笑的缓缓朝我走来,然后单膝下跪,拉着我的手深情款款的说道,“小山,我人美心善的公主,请嫁给我。” 我方才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也许这里会出现一个待产的孕妇,她会疼的嗷嗷直叫,在我不懈努力下平安生产……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斛律力威直接跳过上一个环节求婚了。 我脑海中依稀回放着穿越前的场景,有些分不清楚现在究竟是在哪个年代了。 “小山,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用孕妇来拍戏,现在我已经改了。”斛律力威比我还要激动,拉着我的手有些颤抖。 “我们穿越了千年还能在这里重演当年的情景,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看,这套西服是我亲手绘图设计并找了长安最好的绣女连夜赶制了一个月才做好的,这个粉钻是我从我父王的可贺敦那里抢来的,还有这些红玫瑰和满天星我搜罗了全长安城才找来的,全都是为了再现当年我向你求婚的场景。”斛律力威滔滔不绝的讲着这些东西的出处和来历。 第217章 傅彦书 217.傅彦书 “傅彦书!”我的脑袋嗡嗡的作响,当年傅彦书居然跟我一起穿越了过来。而我居然一直都没发现,这个家伙真是隐藏的太好了! “你居然追了我两世,还追到这里来了?” 斛律力威抓着我的手,握的很紧很紧,低声说道,“小山,你逃不掉了,快说答应!” 我这才反应我现在正在被求婚,为了重现当年的求婚场景,斛律力威把礼宾院的人都搬来了,见证这场声势浩大的求婚,而我骑虎难下,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我想要拒绝,斛律力威却捂着我的嘴巴,眼神深情而又纠结,“小山,天王下旨你为我诊治的目的你还不明白吗?答应我,我带你一起走,我们去柔然,即使我们无法穿越回去,但我会尽力给你所有,就像以前一样。” 我没有说出‘不’字,如果是斛律力威,我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但如果是傅彦书,我却没有那么果断了。 在我迟疑之际,斛律力威拿着粉色的鸽子蛋就要往我的无名指上套,眼神激动的要发光,“小山,我们就在这里完成我们前世的婚礼吧。” 正在此时,我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弯了弯,戒指卡着就是戴不进去,斛律力威想要用力将戒指戴进去时,我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不愿意。” 斛律力威听闻如坠冰窖,“小山你说什么?” “她说不愿意。”一个声音比我更快的反应。 门口站着一位蓝衣玉带的公子,年纪轻轻却有睥睨天下的霸气。 斛律力威的眼睛微微眯着,握着我的手没有丝毫松开,“丞相大人有兴致来观礼,正好给我做个见证。” 王景略只身一人来到,还是穿着我早上初见他的那一身衣服,我暗道莫非他从宾都侯府直接来的鸿胪寺,或是他猜到今日的状况所以来为我解围? 王景略笑道,“我游历列国,见过不少的风俗民情,柔然风俗虽然与我朝有异,但也绝无斛律王子这般奇装异服、奇花异草、手持利刃胁迫官员千金的。” 奇装异服?斛律力威的西装在这里真是独树一帜了,更何况还是经过他自己设计改良的。 奇花异草?红玫瑰和满天星,在这个朝代不但稀有而且小众化。 手持利刃?我略微打量了一下,囧了片刻,大约是这枚粉色鸽子蛋了。王景略的冷嘲热讽也是别出心裁了。 不单是我听得纳闷,斛律力威更是满头瀑布汗。 斛律力威不理那么多,“本王子就是喜欢特立独行。” 王景略不动声色的上前几步,抓着我的手,“若是在柔然,王子自然可以任性妄为,不过这里是大秦,王子的一言一行可要慎重些才是。” 斛律力威见王景略这个抢人的架势,火冒三丈,王景略却低声说道,“斛律王子莫要以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例如阜城侯千金闭门不出还不知情。” 斛律力威听闻之后仿佛被点穴一般,但仍然不肯松手,“将军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吗?” 第218章 妒忌心 218.妒忌心 王景略意味深长的笑笑,“阿蛮的事情,不算是管的宽。” 斛律力威松开了手,“小山,记住我跟你说的话。”说完便扬长而去。 王景略想要拉我的手,却又收了回去背在后面,“走吧,侯爷和你姐姐都很担心你。” 我乖顺的跟在王景略身后,“姐夫,今日多谢了。” 王景略在前面走着突然停了下来,我一不留神撞在他的后背上,连忙退后两步,正面对他转身过来,“是真心感谢还是怪我坏了你的好事?” 此话问的阴阳怪气,我撇了撇嘴,“姐夫何必明知故问,若是我愿意的话早就跟花狐狸走了。” 许是我的回答令王景略非常满意,‘花狐狸’的外号也让王景略察觉出我的立场,他的嘴角不由得上扬几分,“既是如此,为何还独自一人前来见他?” “为柔然贵宾斛律王子诊病是天王的旨意,我不想让家人为难罢了。”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王景略思索片刻,确定我没有撒谎,“你放心,有阜城侯府的苻兰嘉在,斛律力威只怕没那么轻松了。” 我越发对这个苻兰嘉感到好奇了,居然这样难缠? 王景略似乎看出了我的好奇心,耐心解释道,“阜城侯是天王的堂叔,专一深情只有一位妻子,从未纳妾,早年侯夫人病故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如珠如宝般宠爱,千依百顺。阜城侯曾经多次为女儿择婿,但是都被苻兰嘉拒绝,直到遇见了斛律力威,阜城侯是不惜绑也要将他绑来成亲的。若是斛律力威必须娶了苻兰嘉,就算他们二人答应,我想你是不会答应与苻兰嘉共侍一夫的。” 我下意识的望了望王景略,他对我也了解颇深了。 王景略补充道,“以后见到苻兰嘉尽量避开些,女人的妒忌心重。” 我不禁扑哧一笑,“有你保护我,我担心什么。” 说完才发觉此话好像不妥,有什么暗示似的,便马上住了嘴,见他双眼带笑的看着我。 二人便自觉沉默,不再闲聊了。 我和王景略走出鸿胪寺没多久,迎面碰上了前来寻我的王麒,见我和王景略在前方一前一后的走着,高兴的冲着我们直挥手。 “小蛮子,那个狐狸王子有没有欺负你?”王麒上下打量我一番,见我衣衫整齐,神情淡定,这才放下心来。 “我没事。不过是寻常出诊罢了。” “这个狐狸王子金发碧眼的,是不是就是上次来妙善堂骚扰你的人?”王麒忽然联想到什么。“就是他了,居然惦记了你这么久。” 王麒又拉着我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这个狐狸王子在柔然有数不清的侧妃,等老可汗死了还要继承他爹大大小小的姬妾,你连苟玉茹的醋都吃,怎么会容得下那么多女人呢。 我立刻瀑布汗,我哪里有吃苟玉茹的醋了,却发现王麒看着我笑的乐不可支,立马追着王麒满街跑。 待我停下脚步来,却发现王景略已经不声不响的走远了,背影有一丝丝的落寞。 “大哥成亲之后,却比以前更沉默了。”王麒也随着我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的说道。 第219章 决斗 219 .决斗 王麒为了避免斛律力威再来搅局,时常出了校场就来妙善堂寻我,连家也回的少了。 但斛律力威的鲜花却还是每天雷打不动的送到妙善堂,上面还插着一张卡片,有时是玫瑰花有时是满天星,卡片永远是心形的,情话却不重复每天换着花样。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虎妞帮我拿着花,一字一句的读了出来,“斛律王子不但风度翩翩、花容月貌,浪漫多情,还是一个满腹经纶的大才子,这情诗写的实在是太好了。” 虎妞只不过每天帮我收了花,读了卡片,瞬间就在斛律力威的追求攻势率先沦陷了。 我却有些哭笑不得,这个斛律力威又把前世追求我的那一套搬到秦国来了,鲜花、情诗、王子,谁不喜欢?更何况在这个陌生的朝代,他对于我来说不是亲人却更似亲人。 只不过…… 我的思绪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众多的画面如同电影二倍速快放一般在我的脑海中闪现,傅彦书求婚、穿越……慕容冲、王麒……还有王景略,这个画面在王景略的背影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你想见小蛮子,先过我这一关。” “你个毛头小子,你懂什么?我与小山情定三生的,一边玩枪去,别挡着本王子泡妞。” 妙善堂外传来二人的争执声,瞬间将我的回忆拉回现实之中,我回过神来出门看看情况。 一身红衣还穿着骑射服的王麒显然是刚从校场回来,堵在大门口,与来人争执着什么。 一身柔然民族服装的斛律力威穿的花枝招展,捧着一束玫瑰花,伸长脖子在打量里面的情况,见到我从里面出来,兴奋的挥手,“小山,小山。” 王麒却分毫不让,“听闻柔然民族精于骑射,王麒万分敬仰,还请王子不吝赐教。” 斛律力威自然不愿意在我的面前露怯,毕竟王麒都已经发出比武的邀请,斛律力威遂将玫瑰花递给在一边看戏的虎妞,一边脱下外衣和帽子,“本王子前世是练跆拳道的,这一世恰好也学了点防身的功夫。” 我料定二人只是切磋一下功夫,便转身回去招呼正在候诊的病人了。 待到上午打算收工了,才看见王麒和斛律力威气喘吁吁的瘫倒在大堂的台凳上,两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斛律力威有些狼狈,但看见我后仍然喜不自胜的夸耀道,“小山,是我胜了。” 王麒不服气道,“是你耍诈。若不是你假意摔倒,怎么可能偷袭得手?” “情场如战场,这叫兵不厌诈,你懂不懂。”斛律力威大言不惭,反而振振有词的教训起王麒来了。 “说到底就是你输了,愿赌服输。”斛律力威得意洋洋的望着王麒,王麒心有不甘,但他正直又不会耍诈,便只能张口结舌的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斛律力威见没了电灯泡,喜不自胜,“小山,你的桃花运真是太旺了,像这样要我这样辛苦才赶走一个,而且还是跟这样的小孩子比武,以后要是回到沿海市说出去都是丢脸了。”斛律力威一脸的无可奈何。 第220章 沿海 220.沿海 “你说什么?”我瞪大了双眼揪着斛律力威的衣服。 斛律力威有些不知所措,“我说跟一个小孩子比武很丢脸,而且还差点输了。”斛律力威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的关注点却不在此,“上一句。” “桃花运太旺了。” “不是这个,再下一句。你说回到沿海?”当我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自打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我被逼着适应整个环境,衣食住行、风土人情,时刻应对着随时掉脑袋和危机和不知嫁去何方的茫然。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傅彦书,更是连想都没有想过还能回到沿海! “回到沿海,没错啊。”斛律力威不知我的惊喜从何而来。 我不由自主的抓紧了斛律力威的手臂,“你有回去的办法?” 斛律力威的手臂被我捏的生疼,“小山,你轻一点轻一点。” 待我发觉之后便放松了手,随即摸了摸斛律力威的被我捏红的手臂,“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呢?” 斛律力威笑道,“小山,当年你失足落水,我可是跟着你穿越过来的。没有找到你我怎么甘心回去,所以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周游列国四处找寻你的下落。一开始我就是在寻找会医术的姑娘,当得知燕国邺城有一家妙善堂,我便猜到是你,千方百计的来到燕国。后来阴差阳错将你姐姐错认成了你,不过不要紧,现在还未晚。只要找到了你,我们一起寻找回去的办法。” 我内心五味杂陈,“原来是这样,若是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我呢?”内心有感动,有失望。感动于他追随我两世的执着,失望于目前苦无穿越回去之法。 “那我就找一辈子,下辈子在奈何桥等着你。” 斛律力威说的很轻松,找不到我就根本不考虑穿越回去这样一件事似的。 见我一言不发,斛律力威索性拉着我的手,“当初我们是一起穿越而来,所以我们在一起才有回去的一线可能。” 虽然觉得斛律力威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但我却认真的思考这句话的可能性,毕竟连穿越这种事都能遇到,还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呢。 我们在谈话时自动忽略了我们前世为什么会吵架,我为什么会拒婚,我们究竟为什么会穿越而来这三件事,就好像林忆莲的歌词中唱到的那样,“往事不用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自打我和斛律力威达成了一同寻找穿越之法的一致意见之后,他便频繁的来妙善堂坐阵,引得周围的众多女粉丝纷纷前来一睹柔然王子的绝世风采。 再加上王麒时不时来挑衅一番,妙善堂真是热闹非凡。 只是前段时间爹爹和仙儿为我择婿时,倾向于王麒,现在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终于这种状况持续了几天后,仙儿身边的婢女藕绿来妙善堂寻我,只说是仙儿身体抱恙,思念妹妹,盼我能过府一叙。 第221章 婚事 221.婚事 事关仙儿,我自然是义不容辞。即刻随藕绿去了丞相府,一路上藕绿欲言又止,我见她吞吞吐吐的模样,知她是有话要同我说。 “藕绿,是不是我姐姐出事了?” 藕绿跟在仙儿身边多年,对仙儿是任劳任怨,诸事尽心,有时感情好到连我这个亲妹妹也要嫉妒。 “二小姐感染风寒多日,却不许奴婢对您和侯爷提起半个字,奴婢见了心疼。” “那我姐夫呢?” “姑爷忙于政事,常常外出巡视,有时半个月都不回府。今日二小姐烧的迷迷糊糊嘴里却还不断念叨着五小姐的名字,奴婢这才自作主张请您过去。”藕绿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我的神情。 仙儿定是怕我和爹担心她的身体,又恐我们责怪王景略对姐姐的疏于照顾,才闭口不言的,不禁泪眼道,“我知道了。” 还未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谈话声,听声音就是仙儿和王景略,藕绿纳闷道,“定是姑爷刚刚回来了。” 我不想听他们夫妻二人说体己话,便打算退走,只是话语传来耳边,“仙儿,你累了先休息下。” “景郎,我还有事与你商议,事关阿蛮的婚事。”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驻足想要继续听下去。 屋内原本流畅的脚步声也停住了,“仙儿,阿蛮年纪还小,婚事还可以缓缓。” 仙儿咳嗽几声,“咳咳,我只有阿蛮这一个妹妹,段夫人虽然是姨母但毕竟不是亲娘,阿蛮的婚事我这个长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已年满十五岁,到了要议亲的年纪,再拖下去就是我这个姐姐的不是了。” “仙儿你已经有了人选?”话音听不出喜乐,只是平平淡淡的拉家常。 “原本我与爹商议,觉得二弟是最佳的人选。不过近日斛律王子来和亲,与阿蛮走的近,阿蛮似乎对他也颇有好感,虽然我也担心阿蛮任性骄纵不适宜柔然生活,但我与爹商议过了,只要阿蛮心之所属,我也会极力玉成此事。”仙儿话语温婉,我听了之后才知她和爹时时在为我操心。 “我不同意。”仙儿话语刚落,另一个更为坚定的声音响起。 “景郎为何不同意?我前几日还见过斛律王子,他虽然看上去玩世不恭,实则专一有担当,对阿蛮痴心一片,他甚至向我保证,只要能娶到阿蛮,回柔然之后便会遣散所有的姬妾,独宠阿蛮一人。得此佳婿,有何不可?”在我的印象中,仙儿性格温柔,尤其在王景略面前总是一副低眉顺眼、乖顺可爱的模样,今日为了我与王景略据理力争,已经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了。 “男子一时的花言巧语怎可轻易相信并托付终身,这个斛律力威在柔然花名在外,姬妾无数,甚至与庶母有染。品行且不说,他能得莫达可汗青睐绝不是靠着过人容貌和花言巧语,十五岁起带军征讨柔然大小部落时无一不是屠城杀光,冷血残暴,杀人不眨眼。这样一个人,阿蛮只身前去无异于羊入虎口。”王景略将斛律力威的老底摸得透透的。 说斛律力威的桃花运旺,我是相信的,说他冷血残暴,我不禁想起了在现代他教训欺负的小混混时,直接拗断手指的那一瞬。 心里便好像还是相信了王景略所言。 第222章 嫁人 222.嫁人 “可是……” “再说和亲一事意义重大,阿蛮若是和亲了柔然,斛律力威便是我的连襟,日后柔然有何异动,与你我都有牵扯不清的关系,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王景略说话不容置疑,说完便蹬蹬的疾步离去,我还未反应过来,门吱呀一声开了,迎面对上王景略微怒的神色,两人都有一丝吃惊。 就这样对视片刻,相顾无言。 倒是仙儿在后面见到我的身影,惊喜的叫道,“阿蛮来了,快进来,让姐姐好好看看。” 我一低头便侧身进去了,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而我也什么都没有听到过。 王景略怔怔的没有回头,也为我们关上门离去了。 仙儿的脸色有微微的苍白,人也消瘦了一些,但见到我时眼睛的光芒却令她整个人都活跃了起来。她拉着我的手,轻声道,“阿蛮,刚才我和景郎的话你都听到了?” 我点了点头。 仙儿叹了口气道,“姐姐一直想问问你的心意,毕竟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只要是你喜欢的人,姐姐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我反握住了仙儿的右手,“姐姐,阿蛮不想嫁。” 仙儿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微微一笑,只当我是赌气耍小孩子脾气,“斛律力威虽然名声差一些,但他对你却是真心实意的。小麒与你打小就认识,性格秉性我们都清楚,若是让姐姐为你选,自然会选小麒,可若是你属意斛律力威,也不是不可……” “姐姐,你说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嫁人?”我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倒是把仙儿给问住了,“女儿不嫁,孤独终老,何其悲惨?” “那姐姐是为了不至于孤独终老才嫁给姐夫的吗?”我反问一句。 仙儿讶然,“当然不全是。 “嫁给景郎是我毕生所愿。”仙儿说起王景略时言语中满是自豪之情。 说完之后担心我真的会再思考为什么要嫁人这种无聊的问题,便补充道,“世人再多,能如景郎一般可称为当世豪杰者能有几何?能成为他的妻子,是我毕生所愿,即便他的心还会动摇,身边还会出现其他的女子,但只要他身边的人有我就足够了。” 我听得呆了,仙儿这是将自己的丈夫当成了偶像在崇拜,如张爱玲的小说中所说的那样,“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若是姐夫再纳妾,姐姐也不在意么?”我心知仙儿是贤妻良母的典范,不许夫君纳妾这可是妒妇所为。 仙儿叹了口气,“若他喜欢,我也愿意的,女子在世本就比男子艰辛许多,要如水一般要学会忍耐包容才能更加幸福,幸而我能遇到景郎这样的良人。我此生知足了。但是阿蛮,你与姐姐不同,你特立独行有自己的主意,若是遇到像小麒那样能包容你的人还好,若是其他人,且不说男子了,婆家人可怎么忍受的你的任性呢。” 我听得心里一暖,仙儿为我处处考虑的周到,连将来的婆媳关系都为我考虑好了。 第223章 姐妹 223.姐妹 “姐姐,我明白你的心意,不过你再让我考虑一下,待我想清楚了我一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我的心意。” 我心里还没想好该怎么做,又或许是斛律力威一席话让我重燃了穿越回去的希望,那我又怎么能嫁人呢。 仙儿也不好再追问什么,“我们慕容一家是鲜卑族人,从邺城来到长安,本就根基不深,受人排挤。若不是天王信任,景郎守护,这里本就无我们的立足之地,嫁给景郎既能圆了我的梦想,又能助益于家族。但你不需要这样做,姐姐只希望你活的开心自在。” 我点点头,安静的依偎在仙儿的怀里,此刻我真实的觉得仙儿就好像我的母亲一般,何时何地都给我家的安全感。 两人又说了好久的体己话,聊了好一阵子,仙儿觉得困乏了,我这才为她掖好被子,静静离去。 待我回到宾都侯府,虎妞这才告诉我,下午王景略就来了,与爹爹在书房议事,一下午都没出来呢。 我懒理这些事情,便径直去了北棠居,被慕容宝迎面拦下。 “阿蛮,王景略来了。” “我知道。” “你不想去看看吗?”慕容宝仍然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没好气的说道,不想。 慕容宝只得老老实实的据实相告,“他们在谈你的婚事,你也不想知道?” 我忽然觉得心烦意乱,为何所有人都在谈论我的婚事,我嫁与不嫁,嫁给谁,究竟与谁相干呢。 我转变了方向,往东馥苑走去,慕容宝快我两步再次拦住我,“阿蛮,身为慕容家的人,你的婚事不单是你个人的事情,联姻从来都是巩固家族势力的最好方式,若你想好了就尽快定下来,以免被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乘。” 连慕容宝这样的大头虾都能想到这一层,我却还单纯的以为这是掌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的事情。 “谢谢你,宝哥哥。” 我来到东馥苑时,王景略与爹爹的谈话已经告一段落,王景略与爹爹拱手拜别,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便擦身而过了。 爹爹见我望着王景略的背影出神,“阿蛮。” 我连忙走过去坐下,乖巧的为爹爹沏茶,温具、置茶、冲泡、倒茶、奉茶,热气腾腾的茶水升起袅袅茶烟,沏茶的流程一气呵成。 爹爹笑道,“从前调皮捣蛋的阿蛮长大了,温良恭俭,就算你以后要远嫁爹爹也能放心。” 我紧张道,“爹爹已经决定了什么吗?是不是姐夫说了什么?” 爹爹抿了一口茶,“说来也怪,我原以为景略是为了王麒说媒而来,没想到却是劝我暂缓此事,不要与柔然和亲。” 我愕然,“暂缓?” 爹爹继续说道,“景略极力反对你去柔然和亲,还说时局动荡你并非最佳人选,且观望一段时日再说。又说王麒年纪尚轻,且须建功立业方有底气来提亲。” “那爹爹的意思呢?”我端着热乎乎的茶杯,心不在焉的问道。 爹爹却放下茶杯,语重心长的说道,“如果你不反对,爹更愿意再留你一段时日,纯儿去的早,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们兄妹几人。阿令早逝,仙儿和阿宝都已成家,偌大的家只留你一人,爹爹还想再自私一点,多留你几年。” 我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意,在这一刻,我甚至有些感谢王景略的多管闲事了。 第224章 藕绿 224.藕绿 仙儿生病了,我在妙善堂一得空就去丞相府看她,如今的将军府已经更换了匾额,改为丞相府,这是天王的恩典。 仙儿虽然只是风寒,但由于常年体弱,初来长安时又强行解毒,对身体有一定的损伤。我便日日熬药细心调理,我执意不肯住在丞相府,而是每日在妙善堂熬好药,再亲自带过去,顺便与仙儿谈心说话。 每次去我都会特意避开王景略,选择他上朝的时间前去丞相府探望。 直到第三天,我突发奇想为仙儿做一顿药膳,到了丞相府发觉药膳微凉了便去小厨房热一热,经过书房时发觉里面有响动,便好奇张望了一下。 一位穿着白衣的男子伏在案上酣睡,砚台打翻在地,些许墨汁溅在雪白的衣服上。 没想到王景略竟然在书房秉烛伏案到天明,这样下去不光睡眠出问题,连腰椎都要受损。 我想要提醒他,刚踏进门槛,却见他的身侧有一女子伏在他的膝盖边,长发覆着面看不清面容,隐约可见窈窕的身材,我惊得捂住嘴巴。 已然打扰了熟睡中的二人。 王景略睡眼惺忪的看着我,又低头看看身侧的女子,有一丝的讶异。 待这女子抬起头来,皮肤白皙、面容清秀,却是仙儿身边的婢女藕绿。 我更是讶异的说不出话来,我这算是捉奸在床吗?可是看这情形,多半是公子秉烛读书,婢女红袖添香的佳话,丝毫也不见坦诚相对、惊慌失措的肮脏龌龊。 更何况这藕绿是仙儿的陪嫁婢女,说起来这在古代根本就是小妾的后备人选,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何须我多嘴饶舌多管闲事。 但此时的我却是无比的愤怒,“你们!” 王景略只是慢悠悠的取了外衣披上,气定神闲、淡定自若的坐下,“藕绿,你先回去吧。” 藕绿如临大赦,慌不迭的披上外衣匆匆离去了。 我更是气的口不择言,“王景略,你怎么解释?” 王景略虚了一口气,反而站了起来,足足比我高了一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你在生气什么呢?五姨妹。”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言下之意是,我只是他的姨妹,凭什么这样咄咄逼人的质问他呢? “我只是替我的姐姐不值,你不知道她对你用情多深,而你却三心二意,打她身边之人的主意!”我不愿在气势上落了下风,喋喋不休的质问道。 王景略却笑了,笑的有一些自嘲自讽之意,“可笑的是,你姐姐虽然是我的枕边人,却从来不了解我,以为为我物色妾室,塞些婢女来便能稳住我的心。我就算是打她身边之人的主意,要的却从来不是藕绿,而是……” 王景略想要继续说,却被我一把捂住嘴巴,“别说。” 王景略笑笑,轻易拉开我的手,“为何不说,我就是在打你的主意啊,阿蛮。你装作不知道,而你姐姐却始终不愿知道。” 我内心一慌,“派藕绿来,是姐姐的意思?” 第225章 轻吻 225.轻吻 “不然你认为我真的就是那种见色起意、不知廉耻,连仙儿身边的婢女都不放过的好色之徒么?”王景略只是披着一件黑色外衣,里面的白衣墨迹点点,眼神流露出的痛意不加掩饰,握着我的手也是越来越紧。 “当然不是。”我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内心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在古代这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段了,为了笼络夫君的心,正室会主动为夫君纳妾,而自己的身边的陪嫁丫头知根知底好拿捏,就是做妾的最佳人选。 王景略握着我的手却步步紧逼,直到我的后脚抵在身后的书案上,退无可退。 “你姐姐都大方到将婢女送来我的书房了,可你却这么生气,还是说你在吃醋?”王景略说话时微微低头,由于沾了墨迹的缘故,墨香掩盖住了身上的清香,墨香入鼻,我们甚至能感触到彼此身体的温度,也不知是他亦或是我在颤抖,我有一瞬间觉得他的头微微低下来,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几乎要覆住我的唇。 我有一刹那的失神,唇上便感觉到一丝不属于自己的冰凉,只是轻轻的一吻,却将我的思绪搅乱的溃不成军,平静的湖面好似泛起滔天巨浪一般,我就如同湖面的一叶轻舟风雨飘摇。 我猛的一推,也只是将他推离半分,大惊道,“我没有,我怎么可能……” 王景略低低的笑道,“你动摇了阿蛮。” 我气急败坏,想要使劲擦擦嘴唇,却觉得这样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我为何要动摇?我不过是想来告诉你,你只是我的姐夫,你根本没资格管我的婚事。就算我选慕容冲、选王麒、选斛律力威,我也绝对不会做你的小妾。” 王景略的眼神有一丝的失落,“就算历经两世也不行么?” 他的声音很低,我有一时的恍然,“什么都不行!姐姐将你看成自己的眼珠子一般,我是绝对不可能背叛姐姐的,就算是想一想我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王景略似笑非笑,“那可如何是好,以后的婚事我会不断的插手,直到你改变心意。” 我有一丝不可置信,这人还耍起无赖了,真不符合他的高冷公子形象。 王景略退后一步玩味的笑道,“慕容冲你就别打主意了,天王待他比待皇后和贵妃还要好,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如果说之前他还能为了讨好慕容冲而容忍你的存在,那么现在他们的感情日深,天王的眼睛里不揉沙子的,尤其是你!” “至于斛律力威,我不管你们以前究竟是什么关系,他现在既是以和亲使者的身份来,婚事就更不容自己做主了,天王和你爹都不会答应。” “还有王麒,我一早就说过,你们绝不可能。”王景略说到王麒时还是有一丝的心虚。 “为何不可能,王麒对我一心一意。”我就是想要反驳他。 王景略却逼近了我的脸,一字一句道,“正因为他是我弟弟,而你是我志在必得的,你们就绝不可能。” “而且王麒现在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你若是为他好,就别扰乱他的心志,阻碍他的前程了。” 第226章 纳妾 226.纳妾 我睁大了眼睛,“那我就削了头发做姑子,一辈子不嫁人。” 王景略笑的有一些诡计得逞的意味,“那到时可就由不得你了。” 我冷不防用力一推,将他推开几步,便逃命似的走到门边,指着王景略骂道,“你就是个渣男,你……你以后不准再打我的主意!” 我竟然词穷起来,貌似王景略对我也没有做什么,而我也狠不下心来破口大骂,只是将他定性为‘渣男’级别,没有等王景略回应什么我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王景略没有追上来,只是静静的看着我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浮现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我脚步凌乱的冲到小厨房,手忙脚乱的为仙儿热一热药膳,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仍然是那一个淡到若有似无的轻吻。 心中的罪恶感更是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连将药膳端去仙儿房里的勇气都没有了。 端着药膳在门外徘徊再三,还是藕绿唤我进去的。 我与藕绿对视了片刻,她却神色如常,不见异色,“五小姐,请进吧。” 我进门见到仙儿微笑着半躺在榻上看着我,“阿蛮,藕绿说你在门外站了许久,怎么不进来?” “担心惊扰了姐姐休息。” 仙儿端起其中一碗红枣桃胶雪燕羹,细细品尝起来,“甜而不腻。” “姐姐赶快好起来吧,病了几日都消瘦了许多。” 仙儿放下手上的碗,满腹心事,“我没事,风寒不过几日就好,我这是心病。”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病? “可是因为藕绿?”我试探性的一问。 “若是藕绿能为我分忧,我倒是心甘情愿。”仙儿拉起我的手,就如同往日一样亲密。 “可是姐姐对姐夫感情那么深,怎么能容忍他人分享呢?” “阿蛮,你还小,你不懂。”仙儿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老成与悲凉,将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景郎位高权重,就算我不考虑,外人也会想尽办法往府里塞人,前几日皇后娘娘与我闲谈之际就透露出有意将她的妹妹送过来。” “皇后的妹妹?莫不是玉茹?”苟皇后只有一个亲妹妹,便是我在女学交好的新闺蜜苟玉茹。 “正是,她之前与你同在女学上学,你可了解她?”仙儿反倒向我打听起玉茹来了。 我有一丝的哭笑不得,在我的观察中,玉茹有好感的人怕不是王景略而是另有其人吧,可是因为利益的牵扯,却非得乱点鸳鸯。 “玉茹她很好,可姐姐你……” “所以姐姐就选中了藕绿?”我有一丝的不可置信。 “藕绿是我身边的人,容貌秀丽、品行端正,我信得过。不过景郎一点也不领情,不但多番推拒甚至这几日都宿在书房了。”仙儿有一丝无奈与懊恼,束手无策的心态令人怜惜。 “姐姐。”我真不是该说什么好了,豪门争宠的手段居然在我的身边上演了。 “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景郎就是我的天。”仙儿微笑道,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端庄的笑容。 第227章 孩子 227.孩子 “他是你的天,可也是你的丈夫。如若你不喜欢夫君纳妾,大可以拒绝推脱,为何要如此委屈自己呢?”仙儿从小就熟读《女诫》一类书籍,贤妻良母一类的思想在骨子里根深蒂固,而我就像一个外来客,对这类思想不但十分排斥,还嗤之以鼻。 “夫妇之好,终身不离。房室周旋,遂生媟黩。夫妇之间过于亲密,在室内周旋,时间长了容易产生轻薄怠慢。景郎不仅是我的丈夫,我的天,他还是大秦的丞相、威震四方的辅国将军,缠绵于儿女之情,纠结于闺房之乐,只会消磨意志。如若让他为这些后院之事忧心,那便是我这个当家主母的不是了。”仙儿轻声细语的一番话,却让我的三观颠过来倒过去的翻了个底朝天。 我甚至有一种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的冲动,却又生生的忍住了。 我心里只有对仙儿无限的心疼,“姐姐,要个孩子吧,偌大的丞相府如果能有几个孩子跑跑跳跳,也会热闹许多。” 仙儿反倒是羞涩起来,“我们才成婚不久,我的身子也弱。等养好了身子,孩子的事就顺其自然吧。” 我不禁想起了我们初来长安之时,为了避免苻生的传召,我给自己和仙儿下了麻疹之毒一事,当时仙儿为了爱美提前解毒,导致身子亏损,也是难以有孕的原因。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必定要倾尽所学也要为仙儿调理好身子。 我再三叮嘱仙儿要养好身体,下次再来看望她。 藕绿等在门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我见她手上还有些许墨迹未净,联想起王景略衣衫下摆的墨迹,心里便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藕绿姐姐,借一步说话。” 藕绿有一丝惊愕,但还是顺从的跟随我走到一侧。 “藕绿姐姐,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听闻你娘家有一个表哥,今年中了秀才,你们自小就定了娃娃亲,感情甚笃,只是因为你自小就卖身到了慕容家,婚事才耽搁至今。不如我去跟姐姐求个恩典,放你回老家嫁人,再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风光出嫁可好。”这些消息是姐姐出嫁时,我从瑞雪那里听来的,当时便为藕绿惋惜,只是姐姐新婚身边没有可心的人,便搁置了此事。 藕绿听后惊慌失措,竟然跪倒在地,“藕绿自小就跟着二小姐,发誓一辈子都跟着二小姐,绝无二心。” 我微微皱眉叹了口气,“做妻岂不比做妾要好,你家表哥能中秀才可见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将来苦读有了功名,再加上姐姐和姐夫的提拔,进入仕途也是迟早的事情。可有什么委屈?” 藕绿只是一味哭泣,“此事全凭二小姐做主,还请五小姐不要为难婢子。” 我摇了摇头,未来的渺茫到底还是抵不过眼前的风光,王景略官至丞相的威风只怕是穷秀才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度。仙儿和藕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若是我现在强行送走藕绿,只怕会两面不讨好,只是以后得多留个心眼才是了。 第228章 大众情人 228.大众情人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虎妞捧着一束满天星,一字一句读着心形卡片上的诗句,随即陷入了一脸崇拜的花痴状态。 “斛律王子真是秦国的大众情人,风头都快把凤皇星君给比下去了,小姐,斛律王子给您写的情诗每日都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流传诵读,还有些小姐都出了一本诗集,将斛律王子的诗词收集起来,名字就叫做《斛律诗集》。” 虎妞说起街边的八卦来就是头头是道的,还兴致冲冲的与我分享。 我瞧着虎妞捧着的满天星花束,叹了口气,是时候与斛律力威做一个了断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斛律力威来妙善堂时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即便一个随从都不带,身边也不乏亦步亦趋的追星族。 “小山,小山。”斛律力威兴奋的跟我打招呼。 “找我何事?”我不惯这样高调,尤其在自己快成为全民公敌的情况下。 斛律力威将我拉到一边耳语道,“我想好了,要找到回去的办法,只能去阿房城碰碰运气。我备了车马今日就出城如何?” 我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不错的创意,霍金说过,虫洞就在我们周围,只是小到肉眼无法看见。宇宙万物都会出现小孔或裂缝,这种基本规律同样适用于时间。若是虫洞更大几率出现在阿房城的附近,那我们这一次的出城就是值得的。 “好,我们即刻动身。”我答应的又快又果断。 斛律力威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当我和斛律力威坐在平稳的马车上疾驰而过时,前方守城的士兵却拦住了我们。 “下车,全城戒严。”如今是休战时期,在丞相王景略的治理下,民族文化有了进一步的融合,‘四夷宾服,凑集关中,四方种人,皆奇貌异色’。但既要促进民族融合又要维持关中秩序,周边关卡的管控也是相当严格,以防别有用心之人浑水摸鱼。 斛律力威不慌不忙掏出出城令牌,士兵看了一眼便打算放行。 斛律力威松了一口气,我没有多想。 只是我们的马车头还未驶出城,身后就传来哒哒的马蹄声,“站住。” 我掀开车帘张望,来人却是王麒。王麒见我安然坐在马车内,先是放下心来,见斛律力威一副臭脸望着他,也不恼,笑问道,“斛律王子这是要去哪里?” “本王子要出城散心,怎么?王参军不许?”斛律力威没好气的问道。 “王子是我朝贵宾,卑职身负长安城的安全保卫之责,不若卑职派一队人马随行保护如何?”王麒身穿官服,答的有理有据,竟比以前沉稳了许多。 “不用了,本王子自保绰绰有余。”斛律力威挑不出王麒的错处,又觉得烦人。 “王子可以自保,但是慕容五小姐是卑职的亲家妹妹,她的安全可就与我有关了。再说王子此次出城带着自己的所有亲卫,究竟是散心还是另有计划?”王麒寸步不让。 我听出了其中不妥,斛律力威这个家伙莫不是想趁着出城的机会带着我私奔吧? 第229章 无缘 229.无缘 面对我一脸质问的表情,斛律力威也坐不住了,索性下了马车,“王麒,你存心找茬是不是?” 王麒拱手,不卑不亢,“职责所在,望王子见谅。” 斛律力威碰了个软钉子,气急败坏,心知此次出城是没指望了,便重新上了马车对我小声说道,“不能出城,这事可不能怪我。” “别为难小麒了,下次再去吧。”我不慌不忙的下了马车,不再打算跟随斛律力威出城了。 斛律力威无法,只得遣走了马车和亲卫,带着我在朱雀大街逛几圈,一路走一路闲聊着,“小山,此次重逢为什么我觉得你已经变心了?” 我正走着,乍一听这话差点摔个趔趄,“大街上别胡说。” 斛律力威幽幽的说道,“究竟是王景略还是王麒,或是那个艳冠长安的凤凰星君?小山你的心究竟在哪里?” 我停下了脚步,盯着斛律力威的眼睛,穿越之后,我们的相貌都发生了改变,我的身体是慕容晴山,灵魂住的却是姚小山;他的容貌和身份是斛律力威,但灵魂却是傅彦书。我们穿越了一次,重活了一世,明明只是来到异世不过五六年时间,却好像已经过了五六十年那么长,长到我有时候觉得傅彦书只是我上辈子的情人。 “上辈子我们没有缘分,这辈子也没有。”我盯着斛律力威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斛律力威的眼神里有惊讶、不可置信、失落,到难以接受,“为什么没有?我们穿越了一千六百年还能相遇,这难道不是缘分?” “既无法把握当下,更何谈掌控未来。你要的回答我在上一世已经给了。”我想的很清楚,不论是斛律力威还是傅彦书,不该给的期待绝不能拖泥带水。 斛律力威眼神里有一丝受伤,“如果没有那个人,你不会这么无情。” 我不知道斛律力威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只是在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了一个沉稳、克制、俊逸的身影。 “那你呢,穿越之后依然游戏人间,妻妾不断,光环缭绕,我上一世无法接受的事情这一世也也是一样。”我心平气和的解释道。 斛律力威不甘心,抓着我的手臂有一瞬间的疼,“你非要拿这些事情来堵我,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我可以做到,我可以为了你改变。”说完便抽身而去往未央宫的方向走去。 我静静的注视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茫然又无奈,无法猜到他究竟想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证明。 没想到只是第二日上午,事情就发生了巨大的转折。没有等来斛律力威如何证明自己的结果,却等来了另一桩消息。 这事情还是慕容楷和慕容宝一起来告诉我的,慕容宝是个好八卦的可以理解,不过慕容楷平日里稳重,又时时陪在阳诗雨身边,竟然也有这个闲心。 怪只怪这事荒诞无比的很,就算他们不说,长安城也传开了。故事的主角却不是我,而是柔然王子斛律力威和阜城侯千金苻兰嘉。 第230章 顺义公主 230.顺义公主 今日上朝之时,斛律力威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带着亲笔书信面见天王,可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阜城侯却站了出来,说苻兰嘉已有三个月的身孕,未婚先孕这可是丑事,阜城侯自曝家丑,直指斛律力威就是苻兰嘉的情郎,请天王尽快赐婚,一力促成两国和亲之事。 天王正苦于没有和亲的人选,这不正巧就送来了一个,于是不由分说便下了圣旨赐婚,封阜城侯之女苻兰嘉为顺义公主,和亲柔然,七日后启程。 之所以这么快动身,还不是因为苻兰嘉有了身孕,若是大着肚子成婚对两国的颜面都有损。 于是柔然王子斛律力威的婚事就这么定了,斛律力威的证明居然是这么一个结果,也是我没想到的,以至于圣旨下了之后他都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 直到七日后和亲的大军出发在即,我才远远的看到了那顶红色软轿上的顺义公主身影。 斛律力威坐在前方的高头大马上,脸色平静。天王苻坚和丞相王景略带着百官在城门口送亲,这样大的排场可见两国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顺义公主也只是二十二三岁的年纪,此次装扮隆重,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只是临行前她朝我的方向深深的望了一眼,便有宫人传我过去,顺义公主临走前想要与宾都侯府的五小姐说几句话。 我在众人的注目礼下缓缓走过去,想当初苻兰嘉曾经邀我过府一叙,都未能见成,如今终于能见面说说话了却是离别之际。 那是一张风情万种的俏脸,只是此刻化了浓浓的新娘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让她显露出一种微风细雨般的温柔。 我隐隐觉得有些面熟,苻兰嘉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阿蛮,我一直就想见见你,我们从未谋面我却一直将你当做情敌,此去一别,希望此生都不再相见。” 说完苻兰嘉紧紧的抱住了我,下巴抵在我的肩上,温情而又令人难忘的告别。 我明白她的意思,既然她已经嫁给了斛律力威,自然不希望我不要再去柔然与她争宠。 只是她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和万分面熟的俏脸让我想起了前世的一个人。 正是她的步步紧逼,才让我落水穿越。 想到这里,我轻声问道,“公主,你可认识一个叫傅彦书的人。” 苻兰嘉有一丝的错愕,但随即又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不认识。”她从手上脱下一枚粉色的鸽子蛋,正是斛律力威向我求婚时的钻戒,“此次一别,后会无期,这个戒指送给你做个念想,毕竟这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 我接过粉色的大钻戒,晶莹剔透闪着光,说实在的这个年代钻戒还没有黄金值钱,但这实实在在地提醒着我这世上的确有与我一样的异世来客。 我和其他人一样目送着和亲队伍的离去,斛律力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与我告别,只是狠心一扭头骑着马冲在队伍的最前方。 王景略见我拿着一枚闪闪发光的东西发愣,“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她将你当成知己了吧。” “她是想要抹去斛律力威身边所有与我相关的东西。”我瞬间明白了苻兰嘉的小心思。 第231章 皇后有孕 231.皇后有孕 和亲大军有送嫁将军张蚝的一路护送,也算是平稳顺利。 倒是柔然很快修书一封来表示感谢,来而不往非礼也,柔然也送上了三个部落长之女来到秦国,分别送给天王、丞相和大将军邓羌。 柔然美女白皮肤高鼻梁,有着浓厚的异域风情,又是身份不低的女子,天王和邓羌都笑纳了,唯独丞相王景略这边却推拒不受,反而将此美人赐给了张蚝。 一时间百姓们又对王景略的印象高了几分,打了胜仗不要良田美女,如今柔然主动送上门来的还要赏给下属,丞相夫人是个有福之人呢。 我时常去看望仙儿,她的身子已经好了很多了,她身边的贴身婢女还是藕绿,因为王景略的推拒,藕绿并未能收房,仙儿没有勉强,一切如常。 日子过得平淡,宫里又传来了皇后有孕的喜讯,反倒是得宠的慕容贵妃却一直没有消息。 而我这个长安名医被慕容贵妃借着调理身体的由头再一次召进宫。 我心里揣摩着,大约是皇后有孕,贵妃无子,所以暗地里较起劲来了。 我再一次来到广阳宫时,见到的是一个体虚气弱、面色惨白的慕容贵妃,全然没有了初次在广阳宫相见的柔媚和朝气。 “阿蛮,你来啦。”淑婳瞧见我,远远的伸出手来,我连忙伸出来握住,这才发现她的手掌冰冷。 “贵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我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就是莫非有人要害慕容贵妃。 淑婳咳咳两声,虽然病着,却仍然不掩美人的风采。 “阿蛮小姐,快劝劝娘娘吧,娘娘昨晚……”淑婳身边的小婢女口不择言,被淑婳制住了。 我再细细探了探淑婳的脉象,像是急性肺炎,应该是突然着凉所致。 “娘娘你?” “阿蛮,还是唤我淑婳姐姐吧。记得那时你常来我宫里玩,我们有说有笑的,慕容暐欺负我时,还是你挺身而出,后来又是你一直陪伴我。”淑婳似乎褪去了往日的戾气,又恢复到以往的单纯,连自称也从一开始的本宫变成了我。 “淑婳姐姐,你咳得很厉害,为何如此?”我想象不到她身处高位,竟然还有人这样明目张胆的害她不成。 “是我自个儿淋了半夜的冷水。”淑婳笑中带着无奈。 自残? 你?我想过是宫斗,是皇后,或是那个新入宫的柔然美人,却没想过是淑婳自残。 “为了避孕?”我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当我试探性的脱口而出时,淑婳眼睛闭了闭,微微点头。“还是阿蛮最懂我。” “我不懂,既然你不愿意,你不爱他,为何还时时争宠,甚至与冲儿一起……”剩下的话我说不出口,姐弟俩共侍一夫简直就是千古奇闻,这要是放在那些个老夫子眼里,简直就是不知廉耻、道德败坏,哪怕是被逼的。 淑婳眼里含着泪,却没有落下来,“姐弟共侍一夫又如何,只要能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才有图谋,这是阿蛮你告诉冲儿的,不是吗?” 第232章 贵妃避孕 232.贵妃避孕 我哑然,道德的两端,说人容易说己难,即便我满口的大道理现代人的前卫思想,骨子里却仍然对这种事情充满鄙夷,对事件的主角敬而远之。 “为了冲儿能东山再起,承受一些痛苦和指责又算的了什么?”淑婳眼神坚定,说出的话竟是连一般男儿也不能及。 “若是能怀孕生子,岂不是对你的复仇大计更有帮助?”我心里纠结着,实在不明白淑婳意欲何为。 “的确,若我能生下孩子,对我固宠当然是好的。女孩也就罢了,就是个猫猫狗狗好好养着,将来还有用处,若是男孩……” “男孩又怎么样?”我突然有些觉得看不透淑婳了。 “不能是男孩,我身为亡国公主,侍奉仇敌已经是大不孝,还要为敌国延续血脉让我情何以堪?现在尚且能坚守对冲儿的承诺,图谋复国大计。倘若我有了子嗣,生下孩子,心志就会动摇,做母亲的哪能不为孩子打算,我会慢慢忘记自己的亡国之仇,只记得如何为自己的孩子争夺王位,甚至为此与自己的母族反目成仇,也许有一天这个孩子还会为了利益与冲儿兵戎相见。”淑婳说到这里,闭上双眼,流下一行清泪。 “我不能有孕,我赌不起。”淑婳将自己的个人得失远远的抛诸脑后,一心只为复国而活。 我没有想得淑婳这样深远,但我能明白她的苦衷。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已经猜到了淑婳找我来的用意。 “我需要一种药,能使人绝育,但是不能伤及身子。宫里遍布眼线我不能找太医,只能找你了。”在这皇后有孕的节骨眼上,贵妃找绝育药实在是让人不怀疑都难。 “好,我帮你。” 淑婳惊喜的拉着我的手,“谢谢你,阿蛮。” “你已经想好了么?”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淑婳所求的是绝育药,生生的剥夺了她当母亲的机会,以后再反悔就难了。 虽然与我从医的初衷相违背,但我此刻也在犹豫,如果这孩子一出生就不被母亲所接纳,来到这世上该有多无助呢。 “我已经决定了,从我来到未央宫这一刻起,我就想好了。曲意逢迎、卖身求荣都无所谓,但我和苻坚的孽缘不该延续到下一代。”淑婳发白的薄唇微微颤抖着,身子消瘦单薄看上去就像一棵弱不禁风的娇花。 “好,我回去配药,三日后交给你。”我既然答应了淑婳,就要说到做到。 在出宫之时,我有一瞬间还在思考淑婳这番话的真实性,见多了人性的恶就难易轻信人性的善。 也许是为自己留了后手,也许还是有一丝不忍心,我在配药时减轻了剂量,药性温和了许多,难以有孕却不至于终身不孕。 至于孩子的事情,就交给上天来安排吧。 三日后,淑婳的小婢女来取药,我执意要亲手交给她。 “阿蛮,你来啦。” 我递上一味苦涩无比的药丸,“世上没有后悔药,你得想清楚了。” 第233章 算计 233.算计 淑婳只是轻轻一笑,随即将药丸塞进嘴里,仰头服下。 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原本我以为她不可能当着我的面服药的,倒是我小人之心了,我心绪很乱,总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陪着淑婳说了好久的话才走。 我走后不久,始终心绪不宁,又蹑手蹑脚折回来趴在门边偷偷张望。 房内传来淑婳与贴身婢女的对话声。 “娘娘,你真的服了药?这可怎么办?快些吐出来吧。”小婢女十分焦急。 “傻丫头,本宫说的都是真话,在你这个丫头眼里本宫竟然也是这种满嘴谎言口蜜腹剑的人了,也难怪,阿蛮不信我非得亲自送药。”淑婳轻咳几声,语气带着自嘲。 “娘娘饶命,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担忧娘娘的身体。” “本宫无碍,阿蛮不会害我。” 听到这里,我内心有一丝的触动,但仅仅是一瞬间。 “娘娘之前那么讨厌她,为何还要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呢?” “我想要她的心。阿蛮虽然负了冲儿,我心里恼她,但她本性善良,只要我诚意待她她便会十倍回报我。阿蛮是王景略的心头宝,以后冲儿想要复国困难重重,她一定能帮上大忙的。”淑婳说的在情在理。 我听得心里一阵阵生疼,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满腹计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为了淑婳啊淑婳,你真是算的准啊。即便我心里知道你别有所图,但你图谋的如此坦荡,如此的合情合理,我倒是无言指责你了。 我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沉闷的气息中,原以为淑婳要借我的手算计苟皇后,却没想到淑婳从头到尾图谋的只不过是我一个人而已,而我只不过是一个无才无德的小丫头,充其量会一些医术,淑婳你可真是看得起我啊。 连日来我都闷闷不乐,连妙善堂也不大想去了。 只是这边淑婳的事情刚刚消停,仙儿这边也来人请我了。 藕绿自打上次见识过我的手腕之后,见到我也恭敬了几分,这次又是仙儿请我过去。 我第一反应是担心仙儿的身体,但藕绿说仙儿现在身子大好了,只是想念妹妹,再加上府里新来了厨子做的糕点特别好吃,便邀我过去闲聊。 仙儿正在花园赏花,穿着一身崭新的水红色绸缎裙子,发髻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红色的步摇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微微颤动,整个人看上去雍容华贵,如同一朵娇艳的鲜花。 仙儿的身边还有一位客人,便是我在女学的同窗,也是苟皇后的妹妹苟玉茹,玉茹今年十七,比仙儿小两岁,但迟迟未议亲,也算是大龄未婚了。 看到二人同框的画面,我突然有些懵。 倒是玉茹见了我异常高兴,“阿蛮,阿蛮,你快些来,我刚才与仙儿姐姐在玩拈字流觞令,仙儿姐姐说之前在邺城千金阁,你可是以一敌三好不威风呢。” “陈年旧事了,玉茹也喜欢玩么?”我快步走了过去,加入到这个小圈子。 第234章 斗诗 234.斗诗 “既然玉茹有兴趣,不如我们也来斗一斗诗,如何?”仙儿提议斗诗,得到了苟玉茹的强烈认同,“太好了,最近闲的无聊太闷了。” 我们现场以花为字,一句接一句的对起诗来,因为气氛轻松,大家对诗也轻松自在。只是现在还是南北朝时期,流传的诗歌并不多,我随口而出的都是唐诗,频繁吐出金句也让她们二人屡屡称奇,说我的文学造诣简直能比肩东晋的竹林七贤了。 “还有那个狐狸王子,听说每日给阿蛮写的情诗都能出一本狐狸诗集了。只可惜被那个苻兰嘉给抢了先,阿蛮你会不会觉得可惜啊?”苟玉茹性格率真,总认为苻兰嘉就是个心机女,常常替我惋惜。 “姻缘天注定的,没什么好可惜。”我付之一笑。 “仙儿姐姐,我之前听说有个相士曾经替阿蛮算过姻缘,说她的夫婿是清水河神,是不是真的?”苟玉茹对这类事情非常迷信也非常好奇。 仙儿与我对视一眼笑道,“确有其事,不过阿蛮只当一句戏言,我们也没放在心上。” 苟玉茹狡黠的笑一笑,“阿蛮,那你可嫁不出去了,那相士摆明了在捉弄你呢,我这就去告诉王麒去。” 苟玉茹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去找王麒了,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这个苟玉茹看样子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冲着王麒来的,亏我还担心了老半天,怕仙儿会疑心多想。 “玉茹就是这个性子,姐姐你可别见怪。” 仙儿也像是放下一块大石头,“起初我也是担心玉茹小姐,现在看来要担心的人是你才对。”仙儿嗔怪的看着我。 “我怎么了?” “玉茹小姐这样胆大率性,王麒又是个耳根子软的,这样的好郎君就快被抢走了,你还不着急?”仙儿试探道。 我倒是闹了个大红脸,“姐姐,别只顾着说我了,说说你今天找我来不会只是见见玉茹,赏赏花,念念诗吧?” 听我这样一问,仙儿瞬间语塞,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嗫喏着,看看四处无人才伏在我耳边小声道,可是声音太小我听了许久也没听清楚,仙儿急的面红耳赤,才以手指为笔,以水为墨,蘸着书在石桌上写,“求子。” 我愣了片刻,随即捂嘴偷笑,仙儿见我笑的乐不可支,追着我满花园的乱跑,“坏丫头,敢取笑姐姐。” 二人打闹了一阵,便消停了。 “阿蛮,你可有什么好法子?”仙儿近日养好了身体,又想起我前段日子说起的养几个孩子的事情来。 我思索片刻,这要是在现代,在优生优育门诊,定是要抽好几管血,化验一大堆指标才能对症下药的,现在只能望闻问切,确实是考验医术,只能用一些土法子,增加一些几率也好了。 我提出了两个小办法,一是算好排卵日,排卵日同房几率最大这可是常识;二是同房之时垫高枕头,增加‘小蝌蚪’进入子宫的几率。 第235章 常识 235.常识 我说的坦坦荡荡,仙儿却听得目瞪口呆,“这些个事情你从哪里听来的?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知道那么多?你有没有?” 我连忙安抚仙儿,“姐姐,这只不过是一些小常识罢了,算不得什么的。” 仙儿怔怔的望了我片刻,想起我寥寥几语,内容对她来说却是石破天惊的。脸红到了耳根,小声道,“那个……排卵日怎么算……?” “下次月事的第一天开始算,倒数14-16天为排卵日,姐姐你可要算准了,还要姐夫配合才能事半功倍。” 仙儿将我的话牢记在心,我见她一脸认真却又害羞模样,觉得非常有趣。 只是心里不由得又想起了王景略对着我似笑非笑道,“为何不说,我就是在打你的主意啊,阿蛮。” 努力将这种不适感压制下去,才觉得舒心许多。 只是一个声音陡然响起,倒是将我和仙儿都吓了一跳。“什么事半功倍?”王景略下朝回来,朝着我们徐徐走来,穿着朝服颇有些严肃可敬的气质。 “没什么,我们在说,凡事有计划才能事半功倍呢。”我随口胡诌一通。 “在计划什么?”王景略似乎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有一丝的恼怒,这王景略是不是听到什么了,穷根究底的,“还不就是你……” 仙儿见我是个藏不住话的,连忙打圆场,“就是在计划阿蛮的婚事嘛,景郎也帮着留意一些。” 王景略哦了一声,“阿蛮可需要我帮忙物色人选?” 我虽然心里不相信他真的会为我物色,但还是恭恭敬敬的回答,“那就拜托姐夫了。” 王景略嗯了一声,便坐下饮茶,仙儿看着王景略的目光爱意满满。我正打算告辞,不料王景略冷不丁的问道,“阿蛮可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我没想到他郑重其事的问道,我却好像答不上来了,我喜欢怎样的男子?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今被当成相亲的问题这样直白的问出来,我面色诧异。王景略倒是先笑了起来,“高矮胖瘦?文官还是武将?家境如何?可能接受妾室?” 一系列的问题甩了出来,我竟然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王景略再次说道,“阿蛮先是拒绝了天王赐婚平阳太守、后又拒绝了柔然王子斛律力威的示爱,想必心里早有自己的主意了,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不妨直接告诉我,我好登门拜访,以免错牵姻缘。” 仙儿没想到平日里冷漠寡言的夫君今日对小妹的婚事咄咄逼人到此地步,一时间纳闷不已,仿佛王景略对阿蛮的婚事有些操心过了头了。 我像是遇强则强的人,遇上王景略这样强劲的对手,我也竖起了浑身的尖刺反击起来,“丞相爷是抬举阿蛮了,天王为我赐婚,是我被平阳太守拒绝。斛律王子虽然向我示爱,却令顺义公主有孕,说到底也是我被拒绝。阿蛮虽然才貌平庸,无德无才,但也用不着丞相爷明朝暗讽,纡尊降贵为我牵红线。” 第236章 带刺蔷薇 236.带刺蔷薇 王景略见我像个小刺猬一般寸步不让,也无奈的笑道,“这么说来,若是他们愿意娶你,你也是欣然接受的了。” 我没好气的说道,“大局已定何必再提,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阿蛮也是出生名门的,犯不着做人妾室的。” 又回到了问题的原点,我们二人针尖对麦芒的吵架,令仙儿惊愕不已。 “景郎,阿蛮年纪小,话语多有冲撞,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王景略闷坐着饮茶,我也一言不发,三人黑着脸吃完了一顿饭。 用了午膳之后,仙儿有午睡的习惯,我便告辞出门了。 出门时又经过花园,望着满园子盛开的玫瑰花,便不由得多停留了片刻。俯身采摘了一朵颜色最鲜艳的玫瑰,不料被刺扎了手,鲜红的血滴汩汩的冒出来。 此时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想要为我带血的手指拔出尖刺,我却用力一收,颇为尴尬的背在身后,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王景略的手握了个空,“王麒说你最喜欢这带刺蔷薇,花语是爱情。可我看,你就像这朵带刺的蔷薇,鲜艳却也扎人,现在还把自己也扎伤了。” 我眼神有些许躲闪,“如若没有这尖刺,玫瑰岂不是任人采摘了么?” 王景略轻笑道,“尖刺既然是为了自保,那为何你总是扎伤自己?” 我无言,转头就走,甚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慕容冲重病昏迷,你也不想知道原因吗?”身后的声音响起,我停在了原地,好像迈不动步子了。 “他昏迷中叫着你的名字,天王大怒,索性将他幽闭在凤藻宫。” “那他有没有危险?他……” “哼,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他有没有危险?怎么不为你你自己想想?天王是恼怒慕容冲对你余情未了,迁怒于你也不一定。”王景略走到我前面,看着我有一种怒其不争的情绪。 “既然躲不过,担心也没有用。多谢姐夫提醒了。” 我淡然的道了声谢,便漫步离去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件事来的这么快。 慕容贵妃再次传召我,理由还是调理身体,我心想莫非是为了慕容冲的事情,事实上我的猜测一点也没有错。 因为慕容冲被幽闭,连带淑婳也受了了冷落,如今天王倒是与苟皇后日益亲密起来。 但淑婳似乎并不在意宠爱一事,只在意慕容冲的安危。 “阿蛮,如今只有你能救冲儿了。”淑婳一身素衣,见到我好似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 我虽然猜到了淑婳的用意,但还是吃了一惊,淑婳竟然将我当成了救星,可我到底能做什么呢?“淑婳,贵妃娘娘,你此言何意?” 淑婳看着我的眼睛,哀求道,“冲儿在宫中只有一个平阳太守的虚名,没有权力没有人脉,靠的不过是天王的那一点宠爱,如今为了你被天王厌弃,断食断水一个人孤零零幽闭在凤藻宫,只有你可以救他了。” 我拉着不断哭泣的淑婳,心里焦急却毫无办法,“我可以做什么?” 第237章 慕容冲幽禁 237.慕容冲幽禁 淑婳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握紧了我的手,“有两个办法,一是让王景略帮忙,上奏天王放归冲儿去平阳上任,让他这个平阳太守名正言顺,以后也能成家立业过上正常的生活。如今天王面前也只有王景略能说的上话了,而你……去求王景略的话,也许他会答应。” 淑婳说完后,面有难色,有些不敢看我的眼睛,最后几句话说的吞吞吐吐。 我咬紧了下唇,既是恼怒又有一丝尴尬,淑婳这样堂而皇之的让我去求王景略,也是认定了我与王景略的关系非比寻常,又是吃定了我不会见死不救。 “那第二个办法是什么?”我既无法反驳又不甘心逆来顺受,还是不死心的问第二个办法。 “第二个办法就是……你马上成婚,既能断了天王对冲儿的猜忌,也能……让冲儿彻底死心,至少能救他一命。”淑婳的话带着难以拒绝的哀求之意,但却对我来说是千难万难的决定。 这两种办法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让我亲手断绝了与冲儿的一切可能性,我怎么选都是错,但我又不能不选。 “马上成婚?这是淑婳你的意思还是冲儿的意思?”我冷笑一声,目光炯炯的望着淑婳。 淑婳无奈道,“若是他能彻底放下你,又何必我来做这个恶人?” 我内心稍微一动,淑婳却又继续补充道,“你们互相牵挂又如何?横竖你们这辈子是没有缘分了,你就帮帮冲儿吧,就当做是你当初不告而别的弥补。” 我喃喃自语道,“没有缘分了么?”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没有缘分了,千方百计的拆散我们,可是我和冲儿有过约定,先放弃的人就等于背叛,可这与冲儿的生命相比却是不值一提。莫非我此生还要再负他一次么? 淑婳见我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心急如焚,“阿蛮,我知道很难为你,可是冲儿不能等啊。” 我泪眼闪闪,心里已然有了主意,“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说完不待淑婳再有任何反应便逃命似的动身出宫了。 淑婳看着我的背影,慌张的神色稍微定一定,一边的小婢女好奇问道,“娘娘,你说她会选哪一种办法救冲公子呢?” 淑婳木然道,“阿蛮的脾气很倔,比冲儿还倔,若不是这样也不会迟迟不议亲了。她会怎么选我也不知道,罢了,我们再多等一天吧。” 我离开皇宫之后,如游魂一般在大街上游荡,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淑婳的话,横竖你们这辈子没有缘分了……不知不觉在一处建筑边上驻足,抬头一看竟然是‘丞相府’。 看门的小厮认识我,便以为我是来看姐姐的,不由分说将我迎进了府。 仙儿见我此时来找她,有些意外,但见我情绪不佳,便吩咐厨房做些我喜欢的糕点,仙儿不断的找话题与我闲聊,我却没精打采的一句也没听进去。 “阿蛮,你可是为了慕容冲的事情忧心?”仙儿温柔的看着我,一语中的。 我听后不自觉的抬起头。 第238章 帮忙 238.帮忙 “姐姐你也知道?” “慕容冲在宫中备受天王宠爱,宫妃不能及其万分之一,如今他被罚幽闭宫中,大多数人都在幸灾乐祸,消息也都传开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仙儿语调细缓,话语间都是惋惜与感叹。 “当初你和慕容冲的误会,我也有一部分责任。我能帮上什么忙吗?”仙儿握住我的双手,恳切的问道。 我的泪水再也刹不住,扑在仙儿的怀里啜泣起来,一五一十的将淑婳的原意告诉了仙儿,但是没有提及淑婳猜忌我和王景略的关系这一层意思。 “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不然姐姐就给我找个人嫁了吧,早也是嫁,晚也是嫁,现在嫁人还能救人一命。”我赌气道。 仙儿无奈道,“还是小孩子脾气,你若是不想嫁人,姐姐去求求景郎,只是能不能成就不一定了。” 我等的就是这一句话,仙儿去做这件事比我来做要好的太多。 “姐姐你真好。”我将头埋在仙儿的肩上,心中的情绪复杂难以言说,目前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既不会让自己在这段三角恋中越陷越深,又能帮助冲儿脱困,仙儿你也不会责怪我的对么? 因为天色已晚,我在丞相府用膳并小住一晚。 夜里仙儿便趁着王景略回书房休息的时候,打算把这件事和盘托出。 王景略用了晚饭之后在书房写奏折,听到书房有脚步声传来,头也没抬便呵斥道,“出去。” 仙儿有一丝懊恼,自打上次藕绿借机宿在书房被王景略赶走后,王景略便不许任何人接近书房,只留送饭的小厮而已,这次只怕又是将自己当成不知好歹的婢女了。 “景郎,是我。”仙儿端着一碗新鲜炖好的莲子粥站在门外,带着歉意道。 王景略抬头一望,有些诧异,“仙儿,今日我公务繁忙,还有许多事情处理,恐怕不能陪你了。” 仙儿听着这不知是多少次的推脱之言,心里有一丝淡淡的疼痛,但还是面带笑意,漫步走到案几前,放下手中的端盘,柔声道,“今日是有正事来拜托景郎,是有关平阳太守之事。” 仙儿见王景略没有再次拒绝,便打开了炖盅的盖子,一勺一勺的将炖盅的莲子粥盛了起来放在一边凉一凉。 王景略叹了口气,“仙儿你向来不理朝中之事,是为了阿蛮而来吧。” 仙儿笑道,“这既是家事又是国事。” “此话何解?” “天王宠爱平阳太守,而平阳太守情系阿蛮,若是天王因此怪罪阿蛮,进而牵连到慕容家,这便是我不得不管的家事。” “天王宠爱平阳太守看似不过是宫闱之事,可是或多或少还是有损天王的英明形象,景郎作为当朝丞相,若是听之任之,岂不是没有尽到劝谏的责任?所以此事也是国事。”仙儿寥寥数语便将此事的利害关系交代的一清二楚。 王景略会心一笑,“仙儿若是男子,必定可以成为一位称职的言官。” 第239章 关心则乱 239.关心则乱 仙儿一听此言,惊喜的问道,“景郎是答应帮忙了?” 王景略却不置可否,“仙儿口才出色,但言语之间处处都是在维护慕容冲,想要让我搭救他的性命,殊不知……” “想要阿蛮与慕容冲断绝关系,以免牵连到慕容家;又能让天王的声誉和形象不受损害,最直接的办法不是将慕容冲送走,而是……直接将他处死。岂不是更直截了当?” “更何况慕容冲此人虎狼之心,放虎归山定然后患无穷,我若是帮他便是害了自己。你说呢?” 王景略的话冷冰冰的不留余地,一字一句冷酷不留情面,让仙儿大惊失色,“景郎,你!” 王景略在案几边坐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粥,“莲子粥,夫妻同心,永结同心,以后此事莫提。” 仙儿一脸的苦恼,想要说的话被王景略堵在嘴边无处发泄,想要再说几句软话缓和气氛,“景郎,是我思虑不周了,可是阿蛮……” “若是阿蛮认为我见死不救,可以自己来找我谈。”王景略打断道。 仙儿有一丝的惊愕,隐隐的察觉到了些什么,但又不敢再继续问下去,若是如她猜想,她宁愿什么也不知道。 “阿蛮那里,我会去跟她说的,可你日日宿在书房也不是法子,不如今晚回屋歇息吧。”仙儿独守空闺多日,声音软软的哀求道。 王景略打量了仙儿几眼,又想起那日在花园听到了仙儿和阿蛮的谈话,不由得又怀疑起仙儿的用意来,“近日公务繁忙,无暇顾及你了,你先回房歇息吧。” 仙儿悻悻然,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是这样的陌生,只是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 王景略慢慢的嚼着嘴里的莲子,吐出一颗莲子心,满嘴的苦涩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而另一边的客房,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敲门声咚咚的响起,是仙儿的声音。 我披上外衣打开门,仙儿站在门外,我赶紧将她迎了进来。 “姐姐,他答应了?”我满怀期待的问话,得到的却是仙儿一脸歉意的轻轻摇头。 我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仙儿安慰道,“景郎公私分明,我没有能力说服他,阿蛮你若是不死心,可以亲自去问问他。” “原本就没有指望他会帮忙,他向来对慕容冲诸多不满,此次也是意料之中。”我万分失望,但也苦于没有任何立场去质问王景略。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仙儿颇为担忧。 “我想过了,就算没有王景略求情,慕容冲也不会死,大不了就是长期幽闭宫中。若是天王如此心狠,慕容冲早就死了千百次了。天王不过是想借这次机会警告慕容冲,让他看清楚现实,不要再肖想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情,这世上能主宰他命运的人只有天王自己,而我只不过是一个趋利避害的小女子罢了。”起初听到慕容冲幽闭的消息时,我也是乱了方寸,但现在经过一天一夜仔细推敲,我才知道关心则乱,没有自乱阵脚是对的。 第240章 出征 240.出征 仙儿看着我的目光就好像在看着王景略一样,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妹妹也是变成了这样一个思虑缜密、心机深沉的人了。 果不其然,我只是在家静候消息,三日后就听说了慕容冲平安无事的消息,不但已经解除了禁足,天王对他的宠爱更甚从前。 只要他平安无事,我的心便能安静下来,对于冲儿,我们不过是彼此的前任,相忘于江湖,不再介入对方的生活才是最好的方式。 我又重新投入到了轰轰烈烈的事业发展中去,妙善堂俨然成为了长安城的一个金字招牌,小梅跟着瑞雪学习医术,现在也能像模像样的跟着我打下手。 而小梅的弟弟小柳跟着王麒习武,虽然年纪小,但由于经常习武,身体也日渐壮实起来。 王麒在军中担任参军也有一年多了,时常来妙善堂给我帮忙,妙善堂的姑娘们都早就将我们俩当成了一对。 “阿蛮姐姐,今天玉茹姐姐又去校场找小麒哥了,小麒哥都二十岁了,你还不抓紧一些,他就要被人抢走了。”小柳童言童语,十分率真,昂着头看着我似乎十分惋惜的样子。 王麒大窘,快步走来朝着小柳大声道,“小娃娃懂什么,今天练功没有,待会可得好好考考你。” 小柳朝王麒做了个鬼脸,便一溜烟的跑远了。 王麒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小蛮子,其实玉茹只是让我教她射箭而已。” 我淡淡笑笑,没有发表评论,“其实小柳说得对,而且玉茹身份高贵,性格开朗,对你也……” 王麒无奈说道,“你怎么跟我大嫂说的话一模一样,你们还真是两姐妹。” 姐姐?仙儿? “姐姐还好吗?” “玉茹虽然各方面都很好,但却不是我最喜欢的那一个。就像我大哥和大嫂,虽然各方面都很般配,也从未吵架争执,大哥官拜丞相受人敬仰,大嫂温柔识礼持家有道,但是我总觉得过于彬彬有礼客气的不像是夫妻了,倒像是……亲人。” 我哑然失笑,“小麒,爱情的最高境界便是从爱情升华到亲情,这要是在沿海,他们可是模范夫妻了,说出去都要惹人妒忌的。” 王麒不以为然,这可没什么好羡慕妒忌的。 “除此之外,我这才来是专程向你道别的,如今东边战事吃紧,我要再次上前线打仗了,你要多保重。”王麒临别时依依不舍,多年的战场经验,让当年虎头虎脑的小麒麟如今成熟稳重了许多。 “此次天王有一举拿下东晋之心,战事延长,关中也不一定太平,不单是我,连你爹和三哥都有率兵出征。你万事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王麒还有满满的担忧之情。 我点点头,“如今是个多事之秋,带兵打仗是常事,该是我叮嘱你要以安危为重才是。” 我与王麒相识多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有些话不说大家也能会心一笑。他没有提得胜归来后要如何,但战场刀剑无眼,他的心情想必比我还要更加沉重。 第241章 虎妞挨打 241.虎妞挨打 “救命啊,救命啊,小姐救我。”我刚踏进宾都侯府的大门,就听得一声声板子搭在身上的啪啪啪声夹杂着一声惨过一声的求救声。 “继续打。”发话的是我爹慕容垂,命令不容置疑。 而这个挨打的声音细细听来,竟然是虎妞。 我顾不得究竟发生何事,循着惨叫声寻找起来,在东馥苑的大院外见到这一幕。 虎妞被几个婆子按在长凳上,一个婆子举着板子举起又重重落下,“十、十一……” 而另一侧是爹爹、慕容楷和慕容宝,还有阳诗雨和慕容宝的正室,无一人敢上前劝说,只是带着不忍又默然的表情。 慕容宝见到我疾步赶来,拼命向我使着眼色,示意我别乱说话。 我一瞧见这情景也顾不得许多,冲上去就推开正在打板子的婆子,“别打了,别打了。” 爹见来人是我,也不恼怒,只是厉声道,“阿蛮,一边去。” “爹,为何要打虎妞,她一直跟着我没有做错什么。”我护人心切,全然没有注意到整个环境。 虎妞眼泪簌簌的往下流,也不辩解。 “不如你问问她都做了什么?”爹爹的目光移向另一侧。 我顺着目光看去,在另一侧的角落倒着一个满身伤痕的男子,显然也是受了笞刑受不住晕倒在地,再看看他的面容,竟然是慕容麟。 我瞬间就明白了,事关慕容麟,虎妞定是做了傻事了。 虎妞哭的断断续续,“昆布在后院幽禁一年了……我只是想放他走,他答应过我,离开长安重新做人,绝对不会再回来报仇了。” “哼,重新做人,重新做人竟然还能搭上北海公苻重,可知这个苻重前年谋反,天王赦免之后他才能幽禁府邸保住一条命。这时候你去送信跑腿,岂非陷我慕容一家不义?”爹是气的缓不过来,指着虎妞和慕容麟大骂道。 “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啊。”虎妞拖着鲜血淋漓的身子跪拜在地,不断磕头求饶。 我心里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大半就是慕容麟又利用了虎妞的痴心,引她为自己办事,如今人赃并获两人在此受罚了。 “爹,虎妞是我的婢女,她做了错事我也有责任,请爹一并责罚女儿吧。”我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将所有责任揽过来。 爹皱眉道,“如此刁奴,乱棍打死掩埋了事,阿蛮你何苦替她说情。” 我抬起头来,倔强的辩解道,“虎妞只是一个婢女,犯了错就要打死。可慕容麟就算他向慕容评告密害我们全家险些命丧邺城,就算他心怀恨意用卑鄙手段害死大哥,如今又想勾搭乱臣贼子陷你于不义,爹仍然不忍心杀他。就因为他是你的儿子,可虎妞对我来说也是亲人一样,若你要公平公正的话,先杀了他!”我手指着在一边伤痕累累的慕容麟,他虽然奄奄一息,但眼睛里的仇恨仍然如同一把利剑一样,刺的我们不寒而栗。 第242章 先斩后奏 242.先斩后奏 爹爹又惊又怒,“你们!” 我不服输的抬起头,护着虎妞,今日若是我不护她,还有谁能护她呢? 与爹爹僵持了片刻,爹终究是叹了一口气,一甩袖子离开了。 爹这样一走,我只道虎妞的命是保住了,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我做主将慕容麟重新关押到后院,将虎妞扶到东馥苑疗伤。 一路上我一言不发,虎妞不敢看我的眼前,只是小声说道,“小姐,是我糊涂了。” 我叫了几个小婢女将虎妞抬到床上趴着,在拿出药膏来给她慢慢涂抹,“虎妞,今日之事就算是个教训罢,若是你以后再犯,我也护不了你了。” 虎妞的声音小的如蚊子嗡嗡一般,“知道了。” “慕容麟许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为他这般冒险?是万金还是名分?”我手上涂药的力度加重,不经意的问道。 虎妞疼的哎哟哎哟,“昆布他,他说过带我走,此生永不负我。” 我一听顿时怒火中烧,“你还将他当成昆布,早在他写信投诚慕容评告发我们全家的时候,他就不是昆布了,他要做的是慕容麟!报复我们全家的慕容麟!你差点被打死的时候他可有为你说过半句话?” 虎妞泪目,“他背负着亲娘的深仇大恨,当日我随着小姐离开邺城时,昆布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从小被当成下人长大,亲娘死于亲爹之手,长大后又被亲爹抛弃,他本性不坏的,只要我们多给他一些机会,他……” 我无言,虎妞说的是事实,只能说大家的立场不同,看待问题也会有很大的偏差。 “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的话,你伤好了之后就走吧,我这里容不下你了。”我心一狠,甩出了狠话。 虎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嗫喏着,“小姐”。但是我已经涂完了药膏,带上门了疾步离去了。 一直以来,我身边除了瑞雪,就只有虎妞这么一个信得过的人,甚至可以说虎妞就像我的姐妹一样,此番如此狠心非我所愿,但实在不愿意她深陷慕容麟的感情泥淖里无法自拔。 此次的虎妞代替慕容麟送信给北海公苻重的事情,幸而发现的及时,已经被爹压了下来,半点口风都没透露出去。但通过这件事,我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表面太平的长安似乎暗地里风卷云动,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而此时这个节骨眼上,天王任命长乐公苻丕为征东大将军进攻襄阳,宾都侯慕容垂和姚苌配合苻丕进攻襄阳,想要一举消灭东晋。 战争的号角重新吹响,长安百姓期待的再一次的胜利。 而我隐隐记得东晋并不是被秦灭亡的,此番的战争必定是徒劳无功,只是再三叮嘱爹和阿宝王麒等人要以自身的安危为重,切不可强出头。 爹临别之时放心不下府中的事务,交给我一封信,“若慕容麟谋逆,先斩后奏。” 我收下这封信,深知爹这是在以全家人的性命相托,更是不敢有丝毫马虎。 第243章 相亲 243.相亲 家里的男人都出征了,我俨然成了一家之主,仙儿身边寂寞,常常邀我有空便经常到丞相府走动。 只是又过去了数月,仙儿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闲聊之际我便打趣道,“姐姐要是将来有了孩子陪伴,可就不需要阿蛮经常来了。” 仙儿听了之后眉心微蹙,藕绿更是心疼道,“五小姐切莫再说了,丞相爷常年宿在书房,夫人也是有心无力啊。” 我不可置信的望了望仙儿,仙儿怒道,“多嘴的丫头,我和阿蛮说悄悄话,退下去吧。” 藕绿看着我的眼神竟然带着一丝怨毒,立马闭嘴退了下去。 “姐姐,藕绿说的是真的?” “景郎是国之栋梁,如今东边战事不断,宗室那边也不太平,他也是累的好几宿没合眼。” “可是。”可是这不是他冷落夫人的理由啊。 “那姐姐你嫁给姐夫,觉得幸福吗?”我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里一直憋着的问题。 仙儿的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仿佛也陷入了某种憧憬中,“景郎是当世豪杰,不但是我,更是万千百姓心目中的英雄,能常伴他左右,哪怕只是洒扫洗衣,我也是甘之如饴的。” 至少她心里开心,这就足够了。“姐姐,你真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妻子,姐夫娶了你真是有福了。”我由衷的赞叹道,倒是把仙儿闹了个大红脸。 我们的谈话非常尽兴,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上午。 到了午饭时间,有小婢女来仙儿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仙儿便红着脸说道,“景郎回来午憩,我去看一看。” 大约是二人难得的独处时间,我也没有那么不识趣。 只是仙儿前脚刚走,花园里就来了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与我寒暄起来。 仙儿满怀期待的来到书房之中,王景略正退下朝服,见到来人之后不自觉的重新披上外衣。 仙儿的神情有一丝的受伤,但很快就被见到王景略的喜悦之情占据。 “景郎。” “仙儿,此次伐晋,兖州刺史彭超请求进攻彭城,并上言请派重将出兵淮南,天王请我派兵增援,这段时日你又要辛苦你了。”王景略此番是回来收拾行装的。 仙儿虽有万分不舍,但还是善解人意的说道,“景郎为国鞠躬尽瘁,我身为女子不能上阵杀敌为夫分忧,也只能料理好府中的家务事了。” 只是从书房远远望去,看见花园内的凉亭坐着一位穿着华贵,举止优雅的夫人在与阿蛮闲聊。便好奇问道,“家里来了客人?” 仙儿笑道,“那是杨御史的夫人,家中的幼子已经弱冠之年了还未议亲,杨夫人相中了阿蛮,便借口几次上门来讨教刺绣插花之艺,实则是想亲眼见见阿蛮。” 王景略皱眉,不悦道,“杨御史家倒是书香世家,子女个个成才,不过幼子至今未婚倒是有原因的。听闻这个杨小公子早年出门游历,竟然看上了春风阁的花魁,杨御史和夫人自然不同意,杨小公子也执拗的很一直不肯议亲,想必杨夫人是急着断了那青楼女子的心思才急着四处相看。” 第244章 私心 244.私心 仙儿十分惊愕,“这些事情我都不知情的,若真是如此,我借口推了杨夫人的邀约便是了。” “阿蛮是你的妹妹,她的婚事怎可马虎,若是还有类似之事,务必先告知我。”王景略情急之下说出的话竟然直接都没发现不妥。 仙儿惊愕,“景郎为何对阿蛮婚事这样上心?” 王景略含糊道,“我不过是怕你思虑不周。” “说起来,我倒是挺喜欢小麒的,若是这次得了战功回来,就让他们把婚事办了吧。”仙儿换了一种方式说道,一边打量着王景略的神情。 “这是阿蛮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王景略的语气不以为然,“最近王麒与苟皇后的妹妹走的很近,只怕这是仙儿的一厢情愿了。” 仙儿的情绪却激动起来,“从慕容冲、斛律力威再到梁小公子,甚至连王麒,你都说不合适,这到底是为了阿蛮好,还是因为……” “因为景郎的私心……?”仙儿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丝哭腔。 王景略自打与仙儿相识以来,还未试过这样的剑拔弩张,非常不适应这样的状况,“是你多想了。我能有什么私心?” “是吗?”仙儿攥紧了手中的书信,想要拿出来却又生生的忍住了。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片刻,仙儿的神色慢慢放松下来,转而回了一个微笑,“大概是我多想了。” 王景略看出仙儿的神色异常,但还是没有多问,只是继续翻看起案几上的奏折和书信来。 仙儿步履沉重的走出门,关上房门之后,从袖中缓缓取出了一封信,‘远山多晴,余寒犹在景中暖。伊人难见,已是门外芳菲遍。’仙儿的美目含着泪,死死的咬着自己的下唇,手中的信越抓越紧,都快皱成一个纸团了。 仙儿目光看向窗外的花园,阿蛮和梁御史夫人在赏花闲聊,浑然不知这边的情况。 仙儿整理好衣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便恢复了她温柔淡然的模样,往花园方向走去。 杨御史夫人对我十分热情,不断盛赞我长相秀丽、性格温柔、医术高明,改盛情邀请我去参加她府上参加牡丹诗会。 我正想推脱,却见仙儿施施然走来,“杨夫人,阿蛮这段时日很忙,只怕不能去参加诗会了。” 我讶异仙儿竟然替我推了诗会邀约,这杨夫人想必是她的贵客,她倒先拒绝了。杨夫人原本兴致冲冲却碰了软钉子,悻悻然闲聊几句便告辞了。 “姐姐,不是你邀请杨夫人来做客吗?怎么反倒替我推了约呢?” “他家里的杨小公子风流倜傥,流连烟花之地,你可有意见上一面?”仙儿半开玩笑的说道,我留意她的眼角红红,似有哭过的痕迹。 “原来是相亲啊,杨夫人对我很是满意,至少将来婆媳之间没有问题了。”我也顺着仙儿话半开玩笑。 仙儿倒是认真了,“你可说真的?” 我扑哧一笑,“那杨小公子是圆是扁,我尚且不知,怎么应承这种事情。” 第245章 叛乱 245.叛乱 仙儿的表情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那阿蛮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女儿家一生最紧要之事就是嫁人,你不中意杨小公子,明日还有王公子,李公子,张公子,总得选一个的。” 我瞬间又再次回到了被逼婚的状态中,哭笑不得,“姐姐这是担心我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娘。” 仙儿搂着我的肩头,“今日姐姐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仙儿郑重其事的样子让我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你迟迟不嫁,等的人究竟是谁?” “没有任何人。”我思索片刻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仙儿却不满意,“阿蛮,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论是慕容冲还是斛律力威,他们对于你来说已经是回忆了。” 仙儿继续说道,“还有王麒,他为人正直,对你又专一,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佳婿。以后我们还可以做妯娌,你不妨好好考虑,女子的韶华短暂,岂能蹉跎,还是趁早打算为好。” “姐姐说的有理,阿蛮会好好考虑的。如果姐姐实在着急,大不了我明天就与那杨小公子相亲去。”我半开玩笑的说道。 仙儿点点头,又嗔怪的笑道,“调皮。” 仙儿没有再逼问,我们一起吃饭时,仙儿也是神情恍惚,心不在焉,直到我离开。 藕绿在一边心有不甘,“二小姐,您既然找到了信,为何不直接问五小姐呢?” “问又如何?不问又如何?”仙儿目光无神,像是心不在焉一般。 藕绿扶着仙儿,“那您强忍着就不难受吗。” 仙儿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藕绿听,“这只是一段被时间掩埋的往事,再重提此事只会伤人伤己。倒不如我将这苦受了,也免得大家相处尴尬。” 藕绿有些明白又不太明白。 仙儿自说自话道,“阿蛮心性未定,事事都记挂着宫里那位,我信她。” 藕绿叹了口气,不再答话。 我从丞相府回来之后,心里想着仙儿的情绪变化,总归有些疑惑,但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 杨御史夫人接连几日又来找我,我也推脱不掉,偶尔赴约,但却从未见到那个条码口中风流倜傥的杨小公子,大约是心里放不下春风阁的花魁,对我也是避而不见吧。 至于仙儿,我见她的次数越发少了,她倒是与苟皇后日益亲近了起来,时常进宫陪伴苟皇后,苟皇后的肚子越发大了,难得有个知心人陪伴,与仙儿一见如故倒像是闺中密友一般。苟皇后不耐宫中炎热,提出去避暑山庄避暑,仙儿一路随行。 东边的战事已经进行的如火如荼,但是战事却不乐观,衮州刺史彭超被东晋谢玄反击成功,多次退守,从盱眙到淮阴直至退守淮北。天王苻坚大怒,下令收捕彭超等人。 东边战事未完,宗室之争又掀起了波澜,征南大将军苻洛在和龙叛变,联合北海公苻重,率七万大军直指长安。关中人民恐惧战乱,盗贼兴起,人心骚动。苻坚为避免战乱,提出赐封幽州请苻洛罢兵,然苻洛拒绝。 第246章 苻洛叛变 246.苻洛叛变 妙善堂来看诊的病人越来越多,起初我开医馆只不过是以妇科为主,由于关中地区治安混乱,到现在连各种外伤患者也照收不误。 连望乡楼的说书人老钱头前几天家里也遭了贼,因为与盗贼搏斗伤了腿,也被抬到妙善堂来。 说书人口才了得,就算伤了腿,来到医馆也不改职业习惯。 “那逆臣唐公苻洛雄勇多力,猛气绝人,坐制奔牛,射洞犁耳,不但拒绝了天王永封幽州以罢兵的提议,还声言要‘还王咸阳,以承高祖之业’,更是猖狂不已说若天王苻坚在潼关候驾,他会以他为上公,还爵东海。” 老钱头比手画脚说的唾沫横飞,听得众人是担惊受怕,若苻洛攻入长安,百姓该如何自处啊? “如今那逆臣已经到了何处?是否会来到长安?”有人率先提出了疑问。 老钱头摇摇头,“这我也是道听途说,哪能预料得到呢。” 如今战事这样乱,也不知爹和阿楷、阿宝他们是否安好。 还有,对了仙儿随同苟皇后在阿房城避暑山庄,此地离长安虽然不远,但是我也好久没有得到消息了,也不知她们是否有打算动身回长安? 我心绪纷乱。 没想到这战事来的这么快,而我所不能控制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了。 “不好了,五小姐,刚才管家来报,慕容麟失踪了。” 瑞雪气喘吁吁的来报我。 慕容麟失踪?肯定是这厮趁爹和哥哥外出,我和仙儿又无暇顾家,他才得了空子逃走的。 我突然想起一个人,“虎妞呢?虎妞在哪?”虎妞自打上次被打成重伤后一直在北棠居休养,我也狠不下心来赶她走,此次慕容麟逃走说不定又是与她有关。 瑞雪一脸迷茫,“我立即去找。” 瑞雪和管家带着一队人将侯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二人的踪影。 我心里有一丝惋惜,虎妞,她终究还是跟她的昆布走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情郎,终究还是将她带走了。 “小姐,有一封信。”瑞雪将信交给我,上面的字迹清秀端正,正是我一笔一划教虎妞写的。 死丫头,虽然不告而别了,但好歹留下了只言片语。 “情义难两全,无奈珠胎暗结,约定厮守终生,小姐再造深恩,虎妞来生再报。”我叹气,原以为是私奔,居然还带球跑了。 正打算合上书信,却发现书信的右下方还画了一幅简笔画,一枚红色的鸳鸯香囊栩栩如生。 我纳闷起来,这个香囊的图案分明就是虎妞送给昆布的第一个绣品,虎妞在信下方画这个有何用意? 我当即支开了所有人,独自来到虎妞的房间,从房梁到床脚每一寸角落的搜索起来,终于在她的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一枚红色的鸳鸯香囊,里面还藏着两封信。香囊下是一把镶嵌的十分精美的金刀。 只是这封信却不是虎妞写的,也不是昆布写的。 “吾父子来此,以逃死也。今王猛疾人如雠,谗毁日深;秦王虽外相厚善,其心难知。丈夫逃死而卒不免,将为天下笑。吾闻东朝比来始更悔悟,主、后相尤。吾今还东,故遣告汝;吾已行矣,便可速发。” 第247章 金刀 247.金刀 看完此信,我的手不断颤抖,这封信的内容是以爹爹慕容垂的语气劝说慕容令背叛大秦,再次逃回燕国。很明显这便可以解释了慕容令为何在攻打燕国的途中临时反悔叛逃回燕国,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燕国沙城的原因。 当时的大哥慕容令正在出征途中,定是有人以爹爹的名义送了这封信给他,劝他叛逃回燕国。大哥信以为真独自叛逃,却不想中了计,差点害的我们全家在秦国再次背负叛臣罪名而丧命,自己也因为两头不讨好而命丧沙城。 是谁?是谁想出这么狠毒的计策要害我们一家?我气的浑身发抖,这背后之人一箭双雕,兵不血刃,让大哥主动叛逃,便可以堂而皇之的以叛国罪处置,若非天王宽恕,只怕我们一家早就身首异处了。 这把金刀只怕就是令大哥命丧黄泉的证物,单凭一封信大哥定然不会轻易相信,若是加上爹的信物,大哥也难辨真假了。 香囊里还有另一封信,我想到这里迫不及待的拆开了另一封信。 “吾生平大憾乃听信金熙之言,误信还东之辞,令父兄深陷险境,自身亦难保。可恨秦王外像后善,以此毒计分化吾父子与景略,如今沙城起事,盼能重整大业,生死由命,与人无尤。” 金熙?这人曾是父亲身边的亲信,若是爹爹的亲信拿着爹爹和信物和书信,劝大哥叛逃回邺城,大哥岂能不信? 被这一系列证据冲昏头脑的我,渐渐冷静下来,大哥在临死之际已经查明了这幕后之人竟然就是秦王,以此来分化我们和王景略的关系。 可如果真是秦王所为,又为何会宽恕我们一家?趁机以叛国罪处死不是简单明了吗? 我对这信的内容也是半信半疑。此事与天王和丞相王景略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的头隐隐作痛,不知该相信谁。 我紧紧的攥着香囊,握紧了手中的金刀,想到这是虎妞指引我找到的关键证物,不由得苦笑,虎妞定是从慕容麟那里发现了关键证据,便借机偷来指引我来寻找的,到底她还是念着我们的情谊,临走之时还给了我这么重要的线索。 我对虎妞也责怪不起来了,此事的真相究竟如何,要亲自问问天王和丞相才能知晓。 此时我手握着两封信和一把金刀,却不敢对任何人诉说,即使是慕容楷和慕容宝,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心里盼望着这场仗快些结束,爹和哥哥们能早日平安归来。 只是过了三天,我没能等到爹和哥哥们回来的消息,却又得到了另一个噩耗。 唐公苻洛在阿房城附近俘虏了长安重臣的家眷,虽然还不知是谁,但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仙儿随同苟皇后在阿房城避暑,会不会是? 到了第四日,传来了苟皇后等人在士兵们的奋力保护下,平安返回长安的消息,而丞相夫人慕容风荷成为了苟皇后的替身,为苟皇后顺利逃脱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自己却被逆臣苻洛在阿房城俘获。 第248章 仙儿被俘 248.仙儿被俘 仙儿? 被抓了? 我顿时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逆臣苻洛和苻重一行人烧杀抢掠,剑指长安,本是要抓苟皇后以羞辱天王苻坚,如今苟皇后逃脱,仙儿被抓,那这下场实在不敢想象。 我听此消息,连行李也顾不得收拾便想要出城去,却被守城的士兵拦住,“全城戒严,乱党横行,严禁出城。” 我急的抓耳挠腮的没办法。 此时我出城也是无济于事,毕竟我总不能以一人之力与叛军较劲,只得回到妙善堂等待每日的战况消息。 天王苻坚听闻此事后大怒,紧急召回在外出征的丞相王景略,出兵讨伐北海公苻重及唐公苻洛。 而我则每日都会去望乡楼听老钱头说书,这个年头没有手机没有任何通信设备,所有的信息只能靠书信来往。听闻这个老钱头有亲戚在军营任职,时不时会写信回来,老钱头便靠着这些书信内容,再加上自己的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将战场的战况描述出来,引得望乡楼生意大好。 “老钱头,今日的说什么故事啊?”一大早望乡楼的一楼大堂就黑压压的坐了一大群人,一边喝茶一边等着听说书。 老钱头嘿嘿一笑,“今日说的就是辅国将军兼丞相大人大义灭亲,丞相夫人英勇殉国的故事。” 我一听就坐不住了,上前一把揪住老钱头的衣领,恶狠狠的问道,“你说什么,谁殉国了?” 老钱头冷不防被我这样一袭击,有些愣住了,“不就是,丞相夫人不甘成为逆臣威胁丞相的把柄,英勇跳城墙殉国了。” 我一听,瞬间眼一黑头一晕,指着老钱头说道,“你胡说……”然后便如牵线木偶一般晕倒在地。 晕倒前只听得人群一阵慌乱,“有人晕倒了!” 一个声音响起,“这不是宾都侯府的阿蛮小姐么?我送她回去吧。” 然后就是一个清瘦有力的手臂扶住了我,将我一步一步的扶到了隔壁街口的妙善堂里。 听说我这次晕倒一晕就是一天一夜,瑞雪衣不解带的照顾我。 我醒来之后口干舌燥,直呼着水水水,然后见到的就是瑞雪焦急的脸庞。 “五小姐,你终于醒了。” 我头晕乎乎的恍如做梦一般,拉着瑞雪的手问道,“瑞雪,刚才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我去望乡楼听说书,那可恶的老钱头居然咒仙儿,说她跳城墙殉国了。你说是不是很可恶?” 瑞雪默不作声,看着我的眼睛充满悲凉之色。 我的脸色也慢慢变得暗沉下来,这不是做梦?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 想着想着就带了哭腔,“我不过是做了个噩梦……” 瑞雪紧紧的搂着我,“五小姐,是真的,方才侯爷和三公子也来了家书……二小姐殁了……” 那一晚,我沉默无声坐了整整一宿,瑞雪担心我便也时时守着我,小梅担心我们饿着,时不时的端些汤水进来。 我没想到那日去丞相府见仙儿,竟然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再见竟然是天人永隔。 第249章 红颜薄命 249.红颜薄命 战事持续升温,天王苻坚和丞相王景略率兵在中山与苻洛和苻重的十万联兵会战,最终生擒了苻洛斩杀苻重,战事得以平定。 而东边进攻东晋的战事由于彭超的失误,秦军多次退守,伐晋之事宣告失败,也暂时告一段落。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伐晋虽然失败了,但平定了苻洛和苻重的谋反,关中地区再次安定下来。 苻坚和王景略带着大军回城之时,长安城的百姓将整个城门入口围的水泄不通,不单是庆祝谋逆得到平叛,更是因为在此次的平叛中,丞相夫人英勇殉国,丞相亲自抬棺归来。 “丞相大人真是情深义重。” “丞相夫人坚贞忠烈,真是可歌可泣啊。” “红颜薄命啊,真是可惜。” 人群中不乏对王景略和仙儿的溢美之词。 我混在人群中,看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入城,为首的是天王苻坚,其次便是亲自下马抬棺的王景略,王麒还在镇守边境未归,抬棺者还有邓羌、张蚝等将领,队伍从一大早开始进城,到中午了还没走完,足见天王对王景略和仙儿的重视。 我的眼泪无声的往下流,哭的伤心之时,身边一位小哥递上一方帕子,我道了声谢,擦擦眼泪再望向来人时,发现是一位长相清秀,身材清瘦的公子,瞧着十分陌生。 “阿蛮小姐,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年轻公子轻声说道。 我惊讶他居然认得我,但是我开医馆人来人往的,他认识我也是正常。此人却站在我身边没有离去之意,我走到一边他也走到一边,我便不禁怀疑这是一个登徒子来,“这位公子为何总是跟着我?” “我是担心你哭的过于伤心,若是再晕倒,我也可再送你回妙善堂去。”年轻公子回答的很诚恳,毫无轻浮之意。 我恍然大悟,那日在望乡楼想必就是他送我回去的,也逐渐放下了戒心,便连声道谢,“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晕倒了,多谢公子上次仗义相助了。” 说完抬头再看看大军行进的状况,却看见王景略目不转睛的望着我的方向。 我有一丝的心虚,眼神赶紧望向别处,索性后退几步从人群中离去了。 也不顾那位年轻公子在身后唤我。 仙儿的丧事办的尤为隆重,她是丞相夫人,又在此次平叛中勇救苟皇后,为了嘉奖她的贞烈,天王赐封仙儿为一品诰命夫人,赐千金,良驹千匹。 我们慕容一家和王家风风光光的操办了仙儿的葬礼。 苟皇后还亲自前来悼唁,此次平叛中,苟皇后虽然侥幸从叛贼手中逃脱,但路途奔波,途中小产,孩子生下来没几天就夭折了。苟皇后在仙儿的葬礼上哭的泣不成声,一方面是为仙儿伤心,但也是在为自己命薄的孩子而伤感。 丧礼办完之后,丞相王景略又重新成为了长安城的香饽饽,众多未婚的千金都争相来找人牵线搭桥,如今丞相夫人的位置空了出来,要等着上位的人是数不胜数。 第250章 金刀去向 250.金刀去向 提亲说媒的人快把丞相府的门槛给踏破了,可是丞相大人以夫人丧期未满为由,闭门谢客。 爹爹先失一子,如今又没了一个女儿,即便获得无限荣耀也是整日愁眉不展,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幸而段夫人温柔识礼,爹爹回长安后段夫人细心照顾,每日开导,爹爹才不至于一蹶不振。 这天我趁着爹爹休假在家,我便在北棠居自制了一个箭靶,拉弓射箭。爹爹路过之时不禁啧啧称叹,“阿蛮的箭术日益精进了。” 我放下弓箭,一脸惆怅道,“女儿拉弓射箭骑马的本事是长进了,可是若遇上姐姐那样的事情,还是只能束手就擒。” 爹爹又被我勾起了伤心往事,我趁机哀求道,“爹爹,不如你教教女儿武功吧,若真是遇到危险还能抵挡一阵。” 爹爹感叹我这个女儿好学好斗,与仙儿的温柔大方倒是完全不同,说道,“让你三哥教你吧。” 我脸上有些失落,“既然爹不教女儿,不如送我一件防身利器吧,爹之前的那柄金刀削铁如泥,我喜欢很久了。”说完之后我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爹的神情。 爹有一丝错愕,“阿蛮学武是好事,不过那把金刀,爹再送你一把长剑,那也是爹随身的武器。” 我一听不干了,干脆撒起泼来,“爹爹小气,我就要那把金刀。” 爹无奈说道,“早在几年前秦国攻打燕国之时,我就在临行前将金刀赠给景略了,怎好再要回来?” 我的脑袋嗡嗡一响,爹爹将金刀赠给王景略! 爹爹见我呆愣住了,以为我是在失望便好生安慰道,“你若真喜欢,爹找人再打磨一柄一模一样的给你如何?” 我好久没回过神来,只是抓着爹的肩膀大声质问道,“你确实是将金刀赠给王景略么?” 爹爹愣了片刻肯定的回答道,“确实如此。” 我的心如同再次遭到钝器重击一般,疼的我心口像是被搅碎似的,我捂着胸口,“爹爹,那不必了,一模一样的毕竟只是仿制品。” 爹爹不明所以,我却已经情难自控,一路小跑回到卧房,关上房门,久久还未能相信这个事实。如果当年爹是将金刀转赠给了王景略,那是否说明伪造爹的信件,收买金熙,怂恿慕容令叛逃回燕国的人就是王景略? 可是如果王景略是主谋,慕容令的遗书中为何又直指苻坚外像后善,狡诈狠毒? 如果王景略就是那个幕后之人,我该如何自处,是否该将此事告知爹和哥哥们?我心乱如麻,连饭也吃不下了。 到了下午,我终于打定了主意,派了瑞雪去丞相府送信。 瑞雪回来之后马上就悄悄对我说,“五小姐,信已经送到了,丞相大人说了,如果五小姐需要去整理丞相夫人的遗物,随时去都可以。”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脸上浮现的笑意冰冷没有温度,去掉朱钗,淡扫娥眉,穿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整个人显得淡雅清爽。 第251章 樊雨 251.樊雨 我就这样名正言顺的来到丞相府门口。 原本清静的丞相府这段时日是车水马龙,每天递帖子登门拜访之人不在少数。奈何丞相大人要么公务繁忙,要么就闭门谢客,那些吃了闭门羹的人不死心想尽办法要见丞相大人,有些甚至直接带着精心打扮的闺阁小姐就在路边‘守株待兔’的。 当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大门直接进去时,其他在一边等候的千金小姐们不乐意了。 “她凭什么能进去啊?” “这人是谁啊?不知羞耻,居然毫不避嫌大摇大摆的进去丞相府。” 我早就预料会有这样的闲言碎语,姐姐在的时候一切风平浪静,女眷出入也很正常,大家只当我是来看姐姐的。姐姐不在了,丞相成了鳏夫,所有女子出入都变成了别有心机、不怀好意。 我目光锐利,缓缓转过身来朝着那两个嘴碎之人望了一眼。 “好像是丞相夫人的妹妹。” “不会吧,我们秦国什么时候也开始学汉人那一套了,姐姐死了要靠妹妹来顶替了。” 其中一位穿着轻衫薄纱的艳丽女子说话十分尖刻,听她这么一说,其他的千金小姐们掩面而笑,纷纷都在讥讽我,仿佛我就是那个不知检点的轻浮女子。 “请问你哪位?” 女子的白眼要飞上天了,意思是连我都不认识,“我是姑臧侯府的二小姐樊雨,我父侯姑臧侯是随先帝共兴大业的氐族元老。” 樊雨身边的婢女骄傲的附和道,“就是,可不是那种墙头草两边倒的亡国之臣。” 哼,原来就是苻生在位时,差点将仙儿当成美妾礼物一般送进宫的姑臧侯樊世之女,难怪如此将横跋扈,总以为现在还是他们一手遮天的时候。 我也不恼,只是围着樊雨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几圈,樊雨被我盯得毛骨悚然,不耐烦道,“你看什么?” “樊小姐说我是顶替姐姐,我不明白我怎么顶替姐姐了。”我一脸无辜道。 “明知故问,明眼人都看得出你不经通传出入丞相府,就是为了勾搭人去的。”樊雨满脸都是鄙视。 “我一身素服,来丞相府悼唁姐姐,为姐姐整理遗物,你说我是不怀好意。那你们浓妆艳抹,穿着清凉,在丞相府外候着那又是算什么?先是不尊重丞相夫人,再是欺辱丞相姨妹,还要学那些倚门卖笑的青楼女子倒贴丞相大人不成?” 樊雨脸都要气炸了,举手就要打,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扬起的手腕,狠狠说道,“恼羞成怒?当今天王大力推举儒家文化,广办太学,督办教育,你在此讽刺什么汉人文化,莫非是对天王不满?”樊雨身边的小婢女也不甘示弱前来拉扯,我从下练习拉弓射箭,臂力不小,一把将二人甩到一边去。 樊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含血喷人!” 我冷笑道,“那你就是讽刺丞相大人也就是我姐夫,只放我进去不让你进去,有失偏颇,厚此薄彼了。” 樊雨觉得是这个意思,但又不能承认只是在一边干瞪眼。 第252章 厚此薄彼 252.厚此薄彼 我们二人大眼瞪小眼的对峙片刻,一个清瘦颀长的身影缓缓走来,“什么厚此薄彼?” 王景略明显是刚刚下朝,穿着朝服朝大门口走来,一段时日不见清减了许多,越发显得整个人棱角分明、利落干脆。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挽着王景略的胳膊,望着王景略的眼神略带嗔怪娇羞,撒娇说道,“我想进门被樊小姐拦住了,樊小姐正说你厚此薄彼呢。” 王景略眼带笑意,起初有些惊愕,大约是从未见过我如此主动亲昵的模样,接着又淡定下来,带着笑意顺着我的话说道,“人有亲疏远近,自然得厚此薄彼,樊小姐说的没有错。” 这次换我惊讶,樊雨和在场一行人都傻了眼,王景略就这样实实在在的承认,阿蛮就是亲,你樊雨就是疏,人有亲疏远近,自己就是厚此薄彼,不待见你就是不待见你,你又有什么办法? 说完,王景略便自顾自的拉着我进了丞相府的大门,只留下樊雨一干人等在外其的直跳脚。 进门之后我没有抽出挽在王景略胳膊上的手臂,而是打趣道,“姐夫,你这样说,倒像是要将樊雨对我的诬蔑给坐实了。” 王景略像是听不出我话里的意思,饶有兴致的问道,“樊雨是怎样诬蔑你的,我倒想听听。” 我无语,而是快速抽身离他三尺远,“你这么想知道,不如直接去问樊雨倒好,问我做什么。” 说完便不等他答话,快速往仙儿的卧房方向走去了。 我边走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暗道,你别得意的太早。 我在仙儿的卧房草草收集了一些东西便找个借口离去了。 第二日,有关丞相王景略与姨妹也就是宾都侯府五小姐过从甚密的传闻甚嚣尘上。 街头市井都传闻丞相与宾都侯五小姐的关系非比寻常,只怕是姊死妹嫁的传闻是千真万确的了。 也有传是宾都侯为了巩固与丞相的关系,在二小姐死后有意让妹妹出嫁,总而言之,传闻传的难听,脏水都是往我的身上泼的,丞相大人的光辉形象丝毫没有受损。 我一猜便知这定是那个小肚鸡肠的麻烦精樊雨在作祟,便也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她可以造谣我和王景略,那我也可以如法炮制。 只是我的计划还没实施,另一则消息就传了出来,姑臧侯樊世的次女与杨御史家的小公子定亲的消息瞬间盖过了我和王景略的绯闻。 倒不是这个定亲有多与众不同,只是因为定亲的主角都是长安城的名角,姑臧侯次女樊雨是在长安城骄横跋扈惯了,与阜城侯的女儿苻兰嘉是闺中好友,都是横行霸道的主。稍微家世好点的人家都怕摊上这么一个娇小姐,家世差一点的吧,樊雨自己又看不上,所以才拖到现在。 而这个杨御史家的小公子就更有趣了,杨御史书香世家乃是国家的中流砥柱,偏偏这个小公子生性多情,不爱大家闺秀,偏偏喜欢上一个青楼女子。 第253章 劝谏信 253.劝谏信 杨御史和夫人是伤透了脑筋,四处托人说媒,奈何杨小公子不乐意,婚事怎么也说不成。 这两个人居然能牵扯到一起,我也有些好奇。 “这事小姐你也有责任。”瑞雪听我在感叹这桩亲事,不由得插嘴道。 “与我何干。”这也能与我相干,我诧异了。 “还不是小姐你那天大摇大摆的出入丞相府,挽着丞相大人的手,大家都看见了。杨御史夫人也听说了,还差人来妙善堂向我打听小姐你与丞相大人的关系,被我识穿了。杨御史夫人也怕因此得罪了丞相,后来杨御史与丞相大人下朝时两人还说了很久悄悄话,然后就传出樊二小姐和杨小公子定亲的消息了。”瑞雪将她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如实相告。 我倒是听了个大概。 这王景略不会是为了替我出气才这样做的吧,一来压住了有关我的不利绯闻,二来断了樊雨对他的心思。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些嘲笑起自己的自恋来,这些都是我的猜想,王景略怎么会为了这等小事来计较。 苻重苻洛叛变一事后,朝廷对谋逆之事毫不留情,并下令彻查苻重苻洛等人的余党,一时间人心惶惶。 这日,我又以整理亡姊遗物为名再次进入了丞相府,但是我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溜进了丞相府的书房之中,书房是处理政务的地方,要想有什么发现也得从书房下手。 果不其然,在书房的案几上摆着一封书信,正是丞相王景略写给御史中丞杨田的劝谏之信。信还未送出,正静静的躺在案几上,但是却已封好。 御史中丞担负劝谏言官之职,与丞相互通书信也并不奇怪。 我迅速拆开了王景略的书信,内容长篇大论,只是让御史中丞尽言官之责,劝谏天王大力推行新政,兴办太学、鼓励农桑、兴修水利等,内容并未任何不妥。 “夙兴夜寐,进贤不懈,数称往古之行事,以厉主意,行伊周之事。” 看到这一句,我心中有了主意。伊周指的是商汤贤臣伊尹和周朝周公旦,二人均以贤德闻名,王景略勉励杨田应以伊尹和周公为榜样。 我随即另外书写一封信,悄悄替换了其中一个字。 我擅长模仿笔迹,而且此信已经封好,只待送出。此事少说也有三成的把握,为了给王景略设套,我也算是兵行险着了。 写完之后我再将信封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做完这件事后,我静静等着朝堂上的一切变化。若是让杨田借此书信直接向天王参奏王景略一本,王景略是吃不了兜着走。若是杨田私下扣着这封信,必定也会对王景略心生疑窦,成功离间二人的关系。 可是令我失望的是,我每日殷勤的向慕容宝打听朝堂的近况,慕容宝总说一切如常,我失望不已,真是高看这个御史中丞了,收到这样的信居然还能无动于衷。 我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心,第五天再次寻机来到丞相府的书房内,想要寻找那封可媲美烫手山芋的劝谏信。 第254章 伊霍之事 254.伊霍之事 正当我在书房翻箱倒柜的找书信时,背后一个声音响起,“你是在找这封信吗?” 我暗道不好,但也只能缓缓转过身,只见王景略背对着门外的阳光,目光清澈,举起手扬起一封信,背后的阳光从他的指缝中透过,整个人都仿佛镶了一层金边。 我定神一看,王景略手中拿着的正是我写的那封信,“御史中丞杨田亲启。” 我慌乱中没有自露马脚,强作镇定,“我只是在找我姐姐写给我的一封信。”我怀里抱着仙儿生前写的一本手札,这是刚才翻找时偶然找出来的,现在正好拿来当借口。 “那么不知道你的姐姐,知不知道你如此胆大包天、无中生有、陷害忠良呢?”王景略越走越近,将我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中。 我双眼瞪着他,内心却叫嚣起来,这句话应该是我还给你才对,话到嘴边却还是忍住了。 王景略自嘲一笑,“你模仿笔迹堪称一绝,若不是我想起没有在书信的下款落下私章,此时你大概已经心愿得成,要去大牢探望我了。” 我静静的不发一言。 “我没有含冤入狱,你很失望么?”王景略围着我慢慢转了一圈,那眼神如同在打量掉入陷阱的野猪。 我仍然不发一言,只等着王景略继续往下说。 “伊周之事改为伊霍之事,原本是劝人辅佐君王的意思,经过你这样一改,居然变成了劝人谋逆之言。”王景略越走越近,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欣赏爱惜之意。 伊霍指的是伊尹和霍光,伊尹和霍光虽然都是贤臣,但都曾有废立君王之举,一方面看确实可以称之为贤臣,但从君王的角度来看,却都有谋逆之心,操纵废立之嫌。 光凭这四个字,如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就算不能置其于死地,也能让他与君王产生嫌隙。 “只是我不明白,你这样处心积虑的陷害我,究竟是为什么?”王景略双手握紧了我的肩膀,加大了力度,我顿时有了一种被钳制的窒息感。 尽管肩膀疼的厉害,但我咬紧了下唇,绝不开口求饶,而是盯着王景略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反驳道:“与你对付我大哥的金刀计比起来,我这区区一封信算的了什么?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王景略的握住我肩膀的手松了开来,略带疑惑的问道,“什么金刀计?” “王景略,枉我爹那么信任你,在你率兵攻打燕国前夕,将我大哥托付给你,将随身佩戴的金刀赠与你,可你居然以此设陷阱让我大哥再次叛逃。若说计策之毒、心机之深,可无人能与你相比。” 王景略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薄唇微微颤抖,“原来你认为是我害死慕容令。” 我冷笑一声,“难道不是么?金刀是我爹赠与你的,若非我大哥看到爹的金刀,仅凭一封信怎么会让他信服?” 王景略轻叹了一口气,略微有些焦虑的在房内踱步,然后又扶额叹息道,“金刀遗失是我之责,但鼓动慕容令叛逃确非我所为。” 第255章 刺伤 255.刺伤 我大怒,指着王景略的鼻子大骂起来,“你简简单单一句非我所为就要撇清一切关系么,大哥跟你一起出征却尸骨无还还要背上叛国的罪名,连牌位都只能悄悄在家供奉,姐姐嫁给你最终落得一个被逼跳城墙的下场,你能说这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么?你还我大哥和姐姐的命来。” 我激动起来,抽出王景略随身的佩剑往他的心口方向刺去,下手时剑锋微微偏离,瞬间在左肩上刺出了一个带血的窟窿。 王景略不争不夺,不闪不避,就这样直直的站在原地,任我狠狠的刺了下去,血珠飞溅起来染红了我的半边脸。 “你为何不避?”我冷静的抽出剑,感觉双眼湿湿的,已然分不清楚眼角下流淌的究竟是我的泪水还是王景略的鲜血。 王景略疼的双脸微微扭曲,但还是挣扎着没有倒下,只是左手捂着左肩,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从指缝中汩汩流出,微微笑道,“我无罪,慕容令之死与我无关,仙儿之死是个意外。若是你还不信我,就再刺一剑,刚才你手下留情了。” 我大吃一惊,说不清他究竟是在挑衅还是挑逗, 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剑,可看到王景略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却迟疑了。 再次举起剑要刺下去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王景略还在微微笑着,“阿蛮,刺杀朝堂重臣也是死罪,你若还不想我死,就快过来帮我包扎。” 我没有见过一个凶手还能这样坦坦荡荡、理直气壮的,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我终究还是丢掉了手上的‘凶器’,翻箱倒柜的寻找药箱和金疮药,动作娴熟的为他包扎起来。 “阿蛮是长安城最好的大夫,刚才下手时已然避开了要害,如今又亲手为我包扎,看来我今日死不了了。” 王景略在这个时候还要逞能,我一下气不过,敷药时便用力了三分,王景略却也不喊疼,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依然浅笑的看着我。 “这次害不死你,还有下次。你别得意的太早。”我依然嘴硬。 “杀慕容令对我毫无益处,我根本没有理由这样做,阿蛮你心里很清楚。”王景略疼的龇牙咧嘴,不承认是他所为。 “既然你不承认,那你说,害我大哥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我笃定这个幕后之人就算不是王景略,也一定是与他有关之人。 王景略的眸子暗了暗,声音低沉,“我也不知道。”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迟早会查出究竟是谁所为。”关键是要找到给慕容令送信的人也就是金熙,只是这个金熙早就在灭燕之后失去了音信,被灭口了也不奇怪。但天网恢恢,百密一疏,我就不信没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王景略强忍着胸口的疼痛,抓住我的手腕,“别查下去了,听我的劝。” 我一把甩开王景略的手,不料他竟然捂住胸口跌坐在地,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立刻染红了白色的绷带。 第256章 芙蕖手札 256.芙蕖手札 我有些不知所措,想要伸手去扶起他,手伸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这样看来,你肯定猜到什么了,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自己去查。” 说完狠心一扭头便打开门离去了,不再回头。 只听得身后的一声叹息。 我像逃命似的跑出丞相府时,内心慌的不行,如果王景略真的是害死慕容令的人,那他以我刺伤他为由告发我,我是难以脱罪的。心中暗暗后悔刚才为何那么莽撞,没有把握之时顾着发泄心头之恨,既然刺了为何又狠不下心索性刺死他,害得我现在处于一个任人拿捏的地步。 我死死的抱着怀里的手札,心稍稍定一定,便快步回到了侯府的北棠居。 这是仙儿的东西,一路抱在怀里仿佛能给我一点安慰似的。 仙儿生前诗词写的好,常常会写诗词编录起来,这本手札的题名便是“芙蕖手札。” 封页的右下角还有一句小诗,“欲待曲终寻问取,芙蕖开过尚盈盈。”这句小诗还是当年在千金阁时,仙儿写了好几句诗,来征求我们的意见,最终我们一致认为这句小诗最贴合她。 我几乎能想象的到,在写这本手札时的仙儿是一个多么不染纤尘、满腹诗书的闺阁女子。 “姐姐,我该怎么办?”我抱着仙儿的手札喃喃自语。 索性盘着腿坐在床上,一页一页的翻看起仙儿的手札来,前面的内容都是仙儿写的小诗,大都是描写闺阁情怀的,到了后面内容慢慢转变为,描述新婚寂寞,渴望家庭美满。 我一页一页的翻着,直到日期停留在仙儿随同苟皇后前往避暑山庄临行前的一天,没有诗词,只有急匆匆的几句话,“天王召见,是福是祸?” 我心里一百个疑问,天王曾经召见过仙儿?在仙儿与苟皇后临行前召见仙儿,用意何在? 我带着疑问继续往后翻,除了一首小诗,再无其他内容,“万事皆不平,情义难两全,我愿平东海,身沉心不改。” 我拿着手札脑海中翻江倒海,仙儿到底遭遇了什么居然能有身死心不改的念头,宁愿死也不愿意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这件事到底与慕容令有无关系? 我想此事大抵与苟皇后有关,仙儿是随同苟皇后出行时才出事,又是为了掩护苟皇后逃走才会被俘虏,以致被逼无奈只能跳城墙殉国。 为今之计,只有从苟皇后那边入手了。 我从药柜找出一些补血益气的药材,其中有一只雪参,是我珍藏多年的,用锦盒包好,嘱咐瑞雪想办法给我送去给广阳宫的慕容贵妃。 瑞雪觉得奇怪,“小姐,你向来都不主动与慕容贵妃来往的,怎么这次主动送东西给她。这样恐怕有攀附之嫌,落人把柄。” 瑞雪心思缜密,连她也看出了不妥。 我笑道,“现在日子过得太平了,倒是让人忘记了这平稳日子是有人用血换来的,你不但要去,还要大大方方的送到广阳宫去,最好让所有人都看见。” 瑞雪诧异,也不再多问,只得按照我所说的,将雪参送到了广阳宫。 第257章 笼络贵妃 257.笼络贵妃 淑婳自从上次慕容冲幽闭一事已经与我少有来往,如今见我主动示好送来雪参,不由得喜出望外,“原以为仙儿与皇后交好,阿蛮定会偏向皇后,如今看来她还是念着往日的情分。” 遂多番邀我进宫叙旧。 我也从不推脱,不但每次进宫都送上养颜美容的滋补品,还教了很多新鲜玩意给淑婳,例如教会淑婳做个生日蛋糕,春天百花盛开时采些鲜花制作永生花熏香,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偶等等。 淑婳的广阳宫顿时变得生气勃勃起来,连天王来广阳宫的次数也变多了。 这日,淑婳拉着我的手在御花园散步,一路有说有笑,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处凉亭外,抬头一看,苟皇后和妹妹苟玉茹几个婢女正在凉亭内摇扇谈笑。 我赶紧上前恭恭敬敬请了安,淑婳愣了一愣,也上前弯了弯腰。 “是贵妃妹妹,还有阿蛮啊,快过来坐。”苟皇后长得温柔端庄,看上去与仙儿是一个类型的,难怪能与仙儿聊得来。 苟玉茹见是我,便也高兴起来,“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你,阿蛮快过来。”只是一见到淑婳,苟玉茹的笑容便显得有些僵硬。 淑婳听出了苟玉茹对自己的不待见,便拉着我的手,“打扰皇后赏花了,阿蛮我们去别处。” 苟玉茹心有不忿,“阿蛮,这边的花更加漂亮,过来这边。”苟玉茹的话看似邀约,却意有所指。 淑婳懊恼不已,“满园的春色,怎么能独有一处争春。应当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才是。” 话语间多了些火药味,苟皇后连忙出来打圆场,“贵妃妹妹说的是,一花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玉茹与阿蛮曾经同在女学上课,久未见面想必有好多悄悄话要说,你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暗道,皇后果然是皇后,话语得体也不得罪人,既用玉茹的面子将我留下来,又只道是同学情谊,若是淑婳强行拉走我,倒是显得小气了。 我在淑婳耳边小声说,“我去跟玉茹说两句就来,你先回宫。” 淑婳这才万般不情愿的松开了手,独自回了广阳宫。 苟玉茹见淑婳离开了,雀跃都显示在了脸上,连忙上前拉着我的手扶我在凉亭的石凳落座,石凳上都铺着厚厚的坐垫,“阿蛮,自从你姐姐出事之后,你一直闭门不出,我想去找你都不行。” 我低着头不说话,半天才嗫喏着,“姐姐去的太突然,我实在没有心情”,说完之后还伴着低低的啜泣声。 苟皇后因仙儿之事总归还是有愧于我们慕容家,也好言安慰道,“仙儿真是女中豪杰,外柔内刚,她是为了我才殉国的,我有愧于她。”苟皇后面色哀伤,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我擦了擦眼泪,“姐姐去的突然,什么也不曾留下,只是姐姐是为了皇后而去的,我想她心中定然是牵挂着皇后,如果皇后娘娘能为姐姐举办一场法事超度,姐姐在天之灵定然安慰。” 第258章 试探皇后 258.试探皇后 苟玉茹听后大惊,以皇后之尊为臣妻举办法事,这本身就不合规矩,而我居然还这样大言不惭的提出,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她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让我闭嘴。 我却无动于衷,反而继续说道,“姐姐生平最敬重的就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福泽深厚,如果由皇后娘娘亲自主持法事,我姐姐地下有知,也能早日超生,投胎到好人家……” 我说的唾沫横飞,一边观察着二人的神情,苟皇后面色淡然。 苟玉茹却忍不住了,“阿蛮,你只关心你的姐姐,你知不知道我姐姐也在这次叛乱中小产,小皇子刚生下来三天就夭折了,姐姐身体虚弱怎么能主持法事。再说了皇上已经册封你姐姐为一品诰命夫人,所有的葬礼都是按照大臣家眷的最高规格办的,我相信仙儿姐姐已经入土为安,不再希望别人打扰了。” 苟玉茹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言语中都是在指责我的不知礼数。 我呵呵了一声,“若是我姐姐含冤而死,那还能入土为安吗?” 苟玉茹没等到我的认错,听到这一句顿时哑然,看了看苟皇后。 苟皇后也大吃一惊,双手一抖,连手中的花也掉在地上,“阿蛮何出此言?仙儿含冤而死?” 苟皇后的表情不像是作假,“当日苻洛大军围困阿房城,我身怀六甲原以为只能束手就擒,我不惧死,只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会成为叛军手里的把柄。没想到仙儿主动提出换上我的衣服充当我的替身,替我引开叛军,让一小队士兵护送我从小路回长安。” “我感激她的牺牲,这个建议也是她主动提出的,我绝无胁迫之举。”苟皇后说的斩钉截铁,字字铿锵。 苟玉茹听到这里也急了,“阿蛮,莫非你怀疑是我姐姐害死仙儿姐姐。这绝无可能。” 其实我心里起初是在怀疑苟皇后,最大的可能性便是苟皇后为了自保,推仙儿出去做替身。这事乍一看说得通,但仔细一想还是有三个疑点:一是仙儿的手札是在临行前写的,说明她在临行前便有轻生之意,苟皇后怎么可能在临行前便能预测到叛军围城,使自己深陷险境呢;二是若仙儿真是被迫的,不可能拖那么久,直到苟皇后已经回到长安才被苻洛等人发现,除非她是自愿为苟皇后牺牲,才会千方百计拖延时间,为苟皇后争取逃跑机会;三就是杀人动机了,苟皇后为何要害仙儿,她们无冤无仇,甚至看起来亲如闺蜜。我千方百计接近苟皇后,甚至接近淑婳引得苟皇后对我的注意,进而主动接近我,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想到这里,我想要跪下来给苟皇后请罪,“皇后恕罪,阿蛮唐突了。” 苟皇后却一把扶住了我,“阿蛮,是我欠仙儿一命。你也是姊妹情深,为姐伸冤,何罪之有呢。” 我为刚才的莽撞感到一丝后悔,“谢皇后娘娘宽恕,阿蛮实在太过思念姐姐,才会这样莽撞。”说着时眼角还有点点泪水。 第259章 宣室殿传召 259.宣室殿传召 苟皇后的眼神更加温柔,轻轻的揽住了我。 苟玉茹也忍不住泪目起来,“阿蛮,别哭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现在突然这么伤感,我都想哭了。” 我抹了抹眼泪,“是我坏了皇后娘娘赏花的兴致,玉茹你骂得对。” “我可不敢骂你,不然王麒非要找我算账不可。”苟玉茹撇撇嘴。 苟皇后爱怜的看着苟玉茹,“你这丫头,还是要多跟阿蛮学着点,总这么顽皮。” 苟玉茹做了个鬼脸,惹得我们破涕为笑,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又活泼温馨了起来。 这样说说笑笑的直到晚饭时间,我还是决定回广阳宫找淑婳。 一边走着一边提着路边的石子,满腹心事。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才和玉茹闲聊时,玉茹无意之中透露出来的一个消息:皇上要再次为丞相赐婚了,人选会由皇上钦定。 “丞相是国之栋梁,皇上会谨慎选择人选,你也别太在意了。”玉茹见我和仙儿姊妹情深,担心我会为皇上赐婚的事情迁怒于丞相,临走时还在好言相劝。 我有什么立场阻止丞相大婚呢?来到秦国之后,先是慕容冲成了皇上的男宠,然后慕容令出事,仙儿跳城墙,慕容麟又将虎妞拐走了,连慕容楷都被阳诗雨绑的死死的,我好似成了孤家寡人一般。 我回到广阳宫后,淑婳见到我平安归来,才放下心头大石。 “阿蛮,你终于回来了,你可不知道我多担心你。”淑婳大惊小怪的样子,我既不以为然,又觉得满满的温情。 “苟皇后和苟玉茹向来与我不和,认为是我和冲儿秽乱后宫,如今你与我走得近,她们肯定不喜。不然仙儿也不会不理我,转而与苟皇后交好了。”淑婳说道。 “我没事。”我只觉得疲累不堪,仙儿和慕容令的事情毫无进展,自己使尽浑身解数接近苟皇后,多番试探她也未能有什么结果。 自己心中也不禁怀疑,到底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呢? 跟淑婳告别之后,我打算出宫回侯府去了。 只是还走到半路,便有一位面生的小婢女拦住了我的去路,“是阿蛮小姐吗?奴婢是皇后身边服侍的,奉皇后旨意请阿蛮小姐到凤仪宫。” 我纳闷起来,皇后这个时候召我,白天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莫非她有什么事情不便当着玉茹的面跟我说? 小婢女瞧出了我心中疑虑,补充道,“皇后娘娘与阿蛮小姐一见如故,还有一些物件想转赠给您。” 莫非是与仙儿有关的东西,想到这里,我便不再犹豫,就算有前面是虎穴也得去闯一闯了。 天色已晚,小婢女带着我在迷宫似的皇宫里转着圈,居然来到了宣室殿的门口,饶是我来过很多次,现在也犯起了嘀咕,我一把拉住小婢女的胳膊,“这不是去凤仪宫的路,你要带我去哪里?” 小婢女却冷静的很,转身朝我行了一个礼,有条不紊的答道,“皇后娘娘先前被皇上传召至宣室殿。” 第260章 面见 260 .面见 “皇上传召,我去于理不合。为何不直接带我去凤仪宫候着?” “奴婢不知。” 我碰了个软钉子,忽然觉得这就是个陷阱,想要转身离去。 小婢女又抢先拦在我前面,“阿蛮小姐请入内。”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思索再三,还是入了宣室殿,被请入一间内室喝茶,左等右等也不见有人来。 索性打开门准备自行离去,不料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我面前,瞬间将我娇小的身影笼罩住了。 “参见皇上。”我即使猜到传召我之人并非苟皇后而是皇上,此刻猛然见到还是有一丝紧张。 “免礼。”此时的苻坚已在一月前平定乱党之后自称大秦皇帝,而并非天王了。 苻坚见我低眉顺眼的样子,饶有兴致的问道,“几年不见,阿蛮又长高了,今年十七了吧。” 我咬了咬嘴唇,恭恭敬敬的答道,“回皇上,臣女今年十七。” “可知朕为何传召你么?”苻坚又打起了哑谜,我心想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也不会这样假借皇后之名趁夜传召。 “臣女不知。”胡乱揣测圣意是大罪,我老老实实的自称不知。 这个答案果然令苻坚满意,他先是哈哈大笑一番,然后径直走向正前方的椅子,正色道,“就在你的姐姐丧期满的那一日,景略进宫来向朕提了两个请求,这两个要求与他当年灭燕归来时的要求一模一样,遗憾的是朕当年未能满足他,如今他再次提了出来,朕真是难以拒绝啊。” 说完似乎面带难色一般,我站在一边恭恭敬敬,不做揣测,但肯定这事与我有关。 苻坚顿了顿,继续说道,“景略的第一个要求嘛,便是请封清河侯……” 又是清河侯,当年苻法是清河王的爵位,却入狱惨死。如今王景略已官至丞相,想要什么爵位想必都不是难事,为何又是清河侯? “这爵位嘛,以景略今时今日的功劳,就算赐封东海王,朕也不会吝啬。不过他的第二个要求是……” 苻坚一字一句的说道,“请求朕为他和宾都侯的小女儿慕容晴山赐婚。” “也就是你。” 我虽然已经猜到是这个结果,但由苻坚嘴里说出来,我还是有些头晕目眩,他又去请婚了! 在这个时候,他不顾及自己夫人丧期刚过,再娶会有非议,也不顾及我在前些天才刺了他一刀,便又向皇上提出了请婚的要求。 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懊恼还是欢喜。 苻坚见我还是呆呆的没有反应,继续说道,“你可愿意?” “臣女……”我内心纠结起来,迟迟没有回答。我纠结的不是此时自己究竟应该答应还是拒绝,而是在想,若是为了此等事皇上何必这样大费周章的偷偷传召我,直接一道圣旨送到侯府,我是想拒绝也无法的,这件事的重头戏必定还在后面。 我便故作矜持的扭捏一番,只等皇上的下一步指示。 第261章 博弈 261.博弈 “罢了,以景略这等人品才貌,朕相信你一定不会拒绝的。”苻坚眯着眼,看不出喜怒,自说自话。 既然这样为何还要问我?我越发看不懂苻坚的用意了。 “只是我也为你感到可惜啊。” “纵然景略是万中无一的佳婿,又对你痴心不改,却是你们慕容家的仇人,如果朕是你,想必也是难以抉择。”苻坚轻轻摇头,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 听到这里,我有些开始吃惊了,我们慕容家的仇人?苻坚所指何事? 为了避免说多错多,我开始故作愚笨,“臣女不知仇从何来?请皇上明示。” 苻坚惊愕的望着我,似乎这样的事情为何你还蒙在鼓里。 “你还不知么?” “臣女的确不知。”我再次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哎。”苻坚似乎有些为难,双手背在身后,看了我一眼,又来回踱步。 “慕容令一事,景略是犯了大错,他不该伪造慕容垂书信让金熙带着金刀蛊惑慕容令叛逃,以致慕容令身死异乡。事后朕也责怪景略,宽恕慕容垂了。”苻坚说一句顿三句,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一听只觉得奇怪,这些事是我前些天才得知的,原来苻坚早就知道了,可是他对我说这些意欲何为?若是真的偏袒王景略,大可以什么都不说,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告诉我,貌似有背后说坏话的嫌疑。这苻坚对王景略也并不是那么偏听偏信、言听计从啊。 我可不能告诉苻坚这些事我早就知晓,只能装作刚刚得知,一脸不敢相信、悲痛欲绝的模样。 “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大哥,大哥,你死的好惨。”我的眼泪瞬间喷涌而出,演技是浮夸了一些,但是对慕容令的哀伤是真情实意的。 苻坚很满意我的表情。 “哎,当初你姐姐得知这个真相时也与你一模一样。”苻坚感叹我们姐妹命途多舛、连性格也相似。 我心里却翻起了巨浪,仙儿也知道慕容令一事,难道当日她随苟皇后出宫前一晚传召她的并非是苟皇后,而是苻坚?就如同我今日遭遇一样,苻坚以苟皇后为由传召。 想到这里,我看向苻坚的眼神也多了一丝疑问和探究。 “姐姐也知道大哥的事情?”尽管心生疑窦,但我不敢表现出来,只是附和着苻坚所说的。 “夫婿是自己的杀兄仇人,确实是很难接受。”苻坚循循善诱,完全就是一副体恤臣下的好皇帝模样。 “景略行事确实是比较独来独往,朕一直看重慕容垂和慕容令,尤其是慕容令,年少征战、少年英雄,若是为朕所用,定能助朕荡平列国。景略居然疑心他有不臣之心,未经朕允许就出此下策。” “朕实在于心不忍,如今景略威望日盛,朕更忧虑将来他连朕也不放在眼里。”苻坚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我心中的一个大胆的猜想却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皇上,王景略居然如此胆大妄为,皇上怎么能容忍他。”这句话是经过我深思熟虑说的,经过苻坚今晚的一番表现,我猜测苻坚对王景略存有了忌惮之心,此刻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262章 大胆猜测 262.大胆猜测 苻坚听后暗喜,却还是说道,“景略助我登位,又荡灭燕国,平宗室之乱。功劳无人能及,只是……” “只是朕实在担心若不对他加以约束,类似慕容令之事还会不断重演,例如慕容垂、慕容楷,还有慕容宝……”苻坚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心中忌惮王景略功高震主,但又离不开他的辅佐,便想找人监视约束他。 “不知臣女可以为皇上做些什么?”关键的事情要来了,接下来要说的才是苻坚今晚传召我的真正目的,铺垫了这么久,无非就是让我为他所用,我得定下心来,一字一句的记牢。 苻坚顿了一顿,“朕为你和景略赐婚,婚后景略有任何于朕、于国不利的举动,你都要立即禀报朕。” 我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臣女遵旨。” 苻坚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不哭不闹不驳不问,“说起来你的姐姐也如你一般是智勇双全、顾全大局,只可惜红颜薄命……” “姐姐福薄,她未完之事让我这个做妹妹的替她完成吧。”我忍住想哭的冲动,面带笑意的仿佛承接了重大使命一般。 我不便久留在皇宫,时间长了还是诸多不便,苻坚便命人送我即刻出宫。 坐在宫轿上,一路晃晃悠悠,我忍不住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整件事情串联起来,已经不能更清楚了。 若王景略不是金刀计的主谋,那这个主谋毫无疑问就是大秦皇帝苻坚,一边忌惮王景略功高震主,一边要维护自己亲善体恤的君王形象,出此毒计分化朝廷重臣和燕国降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一面让王景略背了金刀计的黑锅,一面又宽大赦免慕容垂和慕容楷等人,两面三刀做的不能更溜。 此计更进一步,将此事告知王景略的枕边人也就是仙儿,一边离间夫妻感情,一边让仙儿成为自己的细作,那王景略一辈子也想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尽在苻坚的掌握之中。 此计甚为完美,若说唯一的偏差就是仙儿了。从仙儿的手札中可以看出,她初闻此消息时的震惊与茫然,她既无法面对王景略杀兄之仇,也无法完成苻坚交给她的监视王景略的任务,宁愿身死也不改心志。 不料仙儿随苟皇后出行途中竟然遇到苻洛乱党围城,她索性提出替身之计,想必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以自己个人一死全了所有人的圆满:一能救苟皇后脱围,全了皇后对自己的情义;二能对皇帝苻坚有所交代,不违逆对皇帝的忠心;三也无需做出有愧于王景略的事情,不负自己对王景略的情深。 我来来回回的将所有事情在脑海中转了无数遍,眼眶已然湿润,仙儿啊仙儿,万事皆不平,忠孝难两全。我愿平东海,身沉心不改。 原来竟然要以你一人之死来成全所有人的圆满。 “你放心,你未完成的事情我来替你完成。”我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已许下了对仙儿的承诺。 第263章 赐婚圣旨 263.赐婚圣旨 第二日,皇帝的圣旨就到了宾都侯府。 这次送赐婚圣旨的还是上次的那位公公,“大喜啊,大喜。宾都侯接旨。” 爹爹得知圣旨来到附中,连忙出来接旨。只是这圣旨来的突然,不知喜从何来。 “清河侯人品贵重、功高望重,实为朝中表率,宾都侯五女蕙质兰心、妙手济世,堪称女子楷模。佳偶天成、珠联璧合,特赐宾都侯五女慕容晴山为朝华县主,婚配清河侯,择日晚婚,钦此。” 公公洋洋洒洒的读了一大堆四字成语,将我夸的天花乱坠。爹爹忙不迭的接旨,“谢主隆恩。” 公公笑的像一朵花,“宾都侯大喜啊,丞相大人蒙受圣宠,昨日已被赐封清河侯。皇上体恤宾都侯,封五小姐为朝华县主,赐婚清河侯,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爹爹拱手应和道,“多谢公公吉言。”遂安排人与传旨的公公喝茶打点一番。 当爹爹和段夫人在内室饮茶,将我唤去议事时,我已然从瑞雪那里得知了圣旨的事情。 “这仙儿才过了丧期,就将阿蛮嫁过去,也不知阿蛮愿不愿意呢。”是段夫人的声音。 “这是圣上隆恩,仙儿是为皇后而殒身的,如今圣上体恤我们慕容一家,将阿蛮赐婚给清河侯,既不会断了与清河侯的姻亲,又算是对我们的补偿。想必阿蛮会想得开的。”爹爹看的透彻,但心里还是打起了小鼓。 他们二人正闲聊着,我缓步推开门走进了内室。 爹爹一见是我,赶忙招呼我落座。 不等爹和段夫人开口,我先说话了,“爹,元姨,我刚才已经听说圣旨一事了。” “你可愿意?”爹爹郑重问道。 我微微笑着,“此事圣旨已下,愿不愿意都不重要了。” 段夫人感叹道,“原本侯爷和我还想为你和王麒定亲,如今却是让你做了清河侯的续弦,到底还是委屈你了。” 我依然云淡风轻,“元姨心疼阿蛮,阿蛮心里知道,不过清河侯权倾朝野,依然还愿意与我们一家联姻,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阿蛮心里是愿意的。” “当真,那你与王麒?”段夫人还是半信不信。 “元姨,你就别担心了。”我与段夫人虽非亲生母女,但她是我的姨母,对我的婚事也是颇为上心的。 “阿蛮,你自幼便有自己的主意,既然你这样说,爹也不多问了。只愿你往后生活和谐美满,琴瑟和鸣,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元儿,阿蛮的嫁妆一事,就由你来操办吧,务必要办的妥帖体面。”爹爹对我的婚事交代的妥妥当当。 段夫人也一口应承下来。 我心里想的却是,王景略,一切如你所愿了,那现在是不是也该听听我的意愿了呢。 我依然每日到妙善堂坐诊,妙善堂的伙计姑娘们都听说了赐婚一事,一开始是难以相信,毕竟他们之前都将我和王麒当成一对,现在居然要嫁给王麒的兄长。 但他们依然为我要嫁入侯府,成为侯夫人而感到高兴。 第264章 清河侯府 264.清河侯府 慕容宝的夫人张珊有一个姐姐,名叫张娇,嫁的是邓羌手下一个参军。姐妹二人经常来我的妙善堂做客,时不时还会拉上阳诗雨一起。 这日,她们三人又来到妙善堂小坐,我得空的时候便在内院的小花园与她们喝茶一叙。 阳诗雨对我颇为不屑,“阿蛮,当初我撮合你与王景略,没想到你真的如愿以偿了。不知是我红线牵的好呢,还是你早就蓄谋已久了呢?” 张珊听出了其中的火药味,“诗雨,此次乃是丞相请婚,皇上赐婚,你可要注意言行才好。” 我也不在意,毕竟阳诗雨所求是慕容楷,我如今嫁给王景略,她并没有来破坏的道理,大不了便是酸葡萄心里,出言讥讽几句过下嘴瘾罢了。 “圣旨是皇上下的,婚事皇上御赐的,诗雨姐姐怎可说是自己牵的红线,莫非想夺了皇上的旨意不成?” 我索性给她扣个高帽子,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张娇笑着说,“诗雨的玩笑开过头了,好在这里只有我们姑嫂几人,阿蛮定然不会跟你较真的。”张娇性子爽快,善于和稀泥。 阳诗雨被我和张娇二人一人红脸,一人白脸堵得说不出话,“你们姐妹,见她得势便想巴结她了,我可不奉陪了。”说完便红着脸,一甩袖子气呼呼的走了。 “这诗雨妹子,骄横惯了,都是楷公子平日里惯着她。”张娇和张珊也不上前拉她,只是感叹了一句。 “阿蛮,听说今日丞相府换了匾额,改为清河侯府了,原本呢是不用改的。那些没有官职的世袭爵爷才会挂爵位作为匾额,像丞相这样位高权重的是无须换的,只是丞相说了,未来的夫人曾经有姻缘箴言在身,皇上赐婚的圣旨也写明是赐婚清河侯,所以一定要换成清河侯府才能佳偶天成、珠联璧合。”张娇说的喜气洋洋的,言语在耳是满满的喜悦之情。 “所以啊,你看阿蛮,清河侯是多么珍视你,现在全长安城的姑娘们都羡慕的不得了呢。”张珊也拉着我的手,和颜悦色的道喜。 “算算日子,清河侯也差不多派人来府纳彩了吧?即使是皇上赐婚,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说无动于衷是假的,只是自从我上次刺了王景略一剑后便没有再见过他,也不知他伤好了没有。 张娇和张珊掩面笑道,“来了来了,出门时就听说了清河侯今日派了媒人上门纳彩,所有的礼数不会少的。” “那便好,只是不知这清河侯这几日可有上朝?若是身子欠佳,婚期还得延后才是。”我心里想着王景略的伤势,不知不觉将心里担忧他的话说了出来。 倒是引得张珊和张娇咯咯的笑起来,大约是以为我恨嫁心切,时刻惦记未来夫婿了。 只是不待她们开口,另一个声音抢先开了口,“多谢阿蛮记挂着,本侯身子并无大碍,婚期无需延后。” 我们三人往后一看,王景略穿着一身蓝衣长衫,精神抖擞,身材颀长矫健,笑若弯月,肃若寒星,哪里还有被刺时面色惨白的消沉模样。 第265章 算无遗策 265.算无遗策 张珊和张娇见王景略来了,哪里还坐得住,连忙手拉手的给王景略行了个礼,便找了个借口开溜了,“侯爷,我们想起家中还有事情处理,先告辞了。” 剩下我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王景略,盯了好一会觉得似乎不妥,便低下头小声说道,“我那一剑刺的可不轻呢,你当真好了么?” 王景略缓缓走来,淡淡一笑,“即便是直到现在还疼,我也舍不得延后婚期,夫人。” 我听的耳朵一震,这才刚刚定亲,就开始情话绵绵,自己都快有些招架不住了,“只要一天没成亲,我就不是你的夫人。” 王景略看着我嘴硬又不肯承认的样子,笑意更深,“今日我将丞相府改成了清河侯府。隔壁的院子我也买下了,以后就改造成妙善堂,夫人以后喜欢坐诊也无需每日奔波了。” “你。你自作主张去请婚,怎知我一定会答应呢?慕容令之事你还没洗脱嫌疑。”我已经相信慕容令之事非他所为,却还是寻根究底想知道他为何这样自信。 王景略叹了口气,上前用了拉着我的右手,握在了手心里,“阿蛮,我差点就死在你手上,若你不信我,那天就可直接杀了我。你手下留情就说明你已经信了我,不是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要不要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却想到此事并无证据,全是我的推测,贸然告诉他,只怕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的沉默代表了默认,王景略的笑意浓浓,“夫人,是你说过的。你的夫婿是清水河神,清水河神与山神之女是天作之合,如今应验了你出生那年相士为你算的姻缘。你可跑不脱了。” 我猛然一站起来,甩脱了自己被握住的右手,还是不服气的说,“苻法也曾是清河王,按理这个爵位也是苻法的子嗣继承,你的清河侯还是你三番两次请旨,从别人那里抢来的。” 王景略也不恼,反而一步步逼近我,“既然我能抢到这个清河侯的爵位,那姻缘自然也可以抢。” “你怎笃定皇上一定会同意,他能为了慕容冲拒绝你一次,也能再拒绝你第二次。”我想起第一次王景略请婚时便是慕容冲阻挠才阴差阳错。 王景略似乎料定了我会这样堵他,而是胜券在握的说道,“慕容冲心里有你,但他更爱权力更爱自由。曾经我拒绝你的现在我全部都能兑现,我会劝说皇上将慕容冲放归平阳上任,自此之后他不再是皇上的男宠,而是堂堂正正的封疆大吏,娶妻生子像正常人一般生活。你说这样的条件,慕容冲会怎么选,是接受我的安排去平阳上任,还是为了你与我再三相争呢?” 我顿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在这场赐婚的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交易,难怪一切进行的如此顺利。冲儿,你果真是做出了于你于我最好的选择! “你果真是算无遗策。可你怎么笃定我一定会嫁你?”我震惊之余只能喃喃自语道。 第266章 香囊 266.香囊 “我无法笃定,但是慕容冲外放,斛律力威娶了苻兰嘉,还有谁能与我争呢?我只是帮你做最好的选择。”王景略说的头头是道,他将我身边的人都安排好了,为我铺好了一条康庄大道,眼下这个情况若是我还不选他,我可真是被人叫做傻子了。 我此时望着王景略,似乎觉得在他眼中,我就如同看着一个避无可避的猎物一般。我一步一步退着,眼见着退无可退时,我往一旁侧身说道,“你是山贼土匪么?抢爵位,争新娘。我可不是你陷阱里的猎物。” 王景略低低的笑出声来,“阿蛮,你现在拒绝可是晚了。” 不过我没有听到这句话,在我一边恼怒着,一边指着王景略的鼻子骂的时候,已经逃开了三尺远,快步离开了小花园,继续回到诊室看诊。 一个上午都心不在焉的,又怕王景略还在小花园赖着不走,便让瑞雪帮我盯着,“走了没?” “谁?” 我语塞,“还有谁?瑞雪别闹。” 瑞雪笑嘻嘻的答道,“清河侯已经离开了,还让我把这封信给小姐。” 我接过信,打开来一看,“远山多晴,余寒犹在景中暖。伊人难见,已是门外芳菲遍。” 我将信拿在手上,心中暗叹王景略的文武全才,文能治国安邦,武能上阵杀敌,如今还会写小诗赠与姑娘。 瑞雪见我一副情意绵绵的模样,忍不住偷笑道,“小姐,清河侯还有话让我带给你的。” 我向来管理好自己的心思,如今竟然因为王景略的一首情诗而忘情起来,不由得尴尬,“还有什么话呢?” “清河侯说,过几日便是七夕,希望收到小姐亲绣的香囊。”瑞雪说完后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我嗔怪道,“瑞雪连你也取笑我了。” 这每年的七夕,又称乞巧节,宫中热闹非凡,皇后娘娘主持乞巧会,陈以瓜果酒炙,设坐具,以祀牵牛织女二星。妃嫔等准备好九孔针和五色线,对月穿针,过者为巧。动清商之曲,宴乐达旦。土民之家皆效之。 而我们民间女子通常会亲绣一副绣品或者香囊,赠送给心上人,以表示自己心灵手巧,也寄托了自己的心上人的美好情意。 我心里犯起愁来,一来自己的刺绣功夫实在是拿不出手,连绣只鸳鸯估计都会被当成水鸭,更别提绣什么香囊了,二来时间太紧,左右不过五天的时间,这个王景略不是为难我吗? 此时瑞雪还赖着不走,她见我一脸‘你怎么还不走’的表情,调皮的笑道,“清河侯还说了,待嫁女替夫婿刺绣贴身衣物和定情之物是风俗,若是小姐实在绣不出来,切不可找人代替,哪怕绣上一只水鸭,他也不会取笑你的。” 我一听大窘,这王景略实在是将我的小心思摸了个十足十,偏偏瑞雪这丫头还说的一本正经,实在是令我哭笑不得。 偏瑞雪说完之后不待我反应,便一溜烟的跑了。 第267章 慕容冲娶亲 267.慕容冲娶亲 因为得了香囊这个任务,我这些天都在专心研究花色,挑来挑去打算挑一个最简单的花来绣一朵,若是鸳鸯什么的决计是完不成的,末了还要被王景略嘲笑。 瑞雪建议我绣一朵百合,款式简洁、颜色简单,寓意百年好合,正适合我现下的需求了。瑞雪还热心的挑了很多图案来给我选择,我便选了其中一款纯白色的,颜色不复杂,只需两三种丝线。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瑞雪一边监督我刺绣,一边从旁指导,短短几日居然也差不多快要完成了。 而我除了高考那几年还从未试过这么认真的做一件事,真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绣百合花了。 只是我不知道这短短几天长安也发生了许多相当热闹的事情。 清河侯与朝华县主的婚事流程,已然完成了纳彩、问名、纳吉,过几日就是纳征了。大家都期待着清河侯的聘礼是否能像当年迎娶朝华县主的姐姐一般隆重。 除此之外,还有…… 第五日,我拿着绣好的香囊打算去妙善堂坐诊,只听得窗外热闹非凡,在妙善堂候诊的姑娘们也在大声笑,小声说着什么。 “小梅,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热闹?”我好奇的向小梅打听。 小梅略带惋惜的说,“阿蛮小姐,你还不知道呢,当年燕国的中山王,也就是如今大秦的平阳太守、凤凰星君慕容冲公子,今日娶亲了,外面好多姑娘们都连活也不干了,都争着出门去一睹他的风采呢。”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慕容冲娶亲? 当日王景略只说他会想办法让慕容冲回到平阳上任,会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我那日听起来好像还是觉得娶妻生子是非常遥远的事情,没想到却只是短短几日时间。 小梅还在喋喋不休,“当年冲公子对你也是千依百顺、无可挑剔的,在我的心里,也只有你才是配得上冲公子那样谪仙般的人物的。” 瑞雪正巧从一边走来,听到小梅此言,连忙打断道,“小梅休得胡说,如今平阳太守娶亲,我们小姐也快要定亲了,此话切不可对外乱说,莫要坏了小姐的名声。” 此刻的我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我急切的拉着小梅的手问道,“慕容冲今日娶亲?所娶何人?是哪家的千金?可是他自愿的?” 小梅正要说,瑞雪却拉着我的手腕,眼神制止了小梅。 “小梅,你说。我要知道。”我却一把推开了瑞雪,上前握住了小梅的手。 小梅略有些为难,但还是吞吞吐吐的说,“这不是什么秘密,就在五日前,皇上为冲公子赐婚,挑的人选正是当年在邺城与冲公子有过婚约的芩馨小姐。” “芩馨小姐自燕亡国以来,就随同姑母一同住在新兴侯府,闭门不出。可不知怎的,皇上为冲公子赐婚时竟然想到了她,皇上还说,既定婚约,则应履行。”小梅将她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而且听说冲公子成婚后便会带着夫人回到平阳上任。” 第268章 不畏过往不惧将来 268.不畏过往不惧将来 冲儿成婚了,与可足浑芩馨成婚了。 当年他为了我拒绝可足浑太后为他安排的婚事,一拖再拖,如今却无法再次任性拒绝皇上的赐婚。 他被困宫中多年,一国皇储沦为他国皇帝的玩物,忍受了太多的非议和指责,如今有重获自由的一日,我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只是为什么此时的我却特别的难过,特别的想哭呢。 “他娶了芩馨,他终究还是娶了她。”我的脸色特别的难看,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但又不太敢看。 瑞雪望了小梅一眼,示意她暂时离开,小梅见我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便如蒙大赦赶紧走开了。 瑞雪拍拍我的背好生安慰道,“小姐,别难过了,这对于平阳太守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即便不是芩馨,也会是其他的千金小姐。” 我苦笑一声,“瑞雪,你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我教你辨识药材、熟读医书、诊断病症,我对你和虎妞就好像亲妹妹一般,自从虎妞跟慕容麟走了,我便全心全意的倚靠你,相信你。” 瑞雪默不作声,只是有一丝的愧色。 “可是你,什么时候变得只听清河侯的话,连我也瞒着了。” 瑞雪急切说道,“不是的,不是的,是奴婢自作主张,认为此事瞒着小姐为好。” “你替清河侯传话,让我绣香囊,又替我挑花色、挑款式,足足五日。只是为了不在我风口浪尖上出乱子,让我坦然接受慕容冲成婚这一件事。这些都是清河侯让你做的吧?”我苦笑一声,王景略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就连瑞雪也被他说服了,将此事瞒的这么好。 瑞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瑞雪并非忤逆小姐,瑞雪只希望小姐能开开心心的生活。当日虎妞迟迟放不下对昆布的感情终究铸成大错,小姐你也曾经对虎妞说过,不畏过往不惧将来,人不能总是往后看。为何到了自己身上就那么难呢?” 瑞雪说得对,当日我也曾苦劝虎妞忘掉昆布,开始新的生活。却不料他们二人纠缠越深,就越难以挽回,如今二人身在何处也不知道。难道我此时还在妄想能与慕容冲再续前缘,要学虎妞和昆布那般叛逃全家,私定终身么? 这当头棒喝令我瞬间清醒过来,我将瑞雪从地上拉了起来,“瑞雪,我并非责怪你,只是你不该连我也瞒着,连我也不相信。若你再帮着别人瞒我,我可绝不原谅你。” 瑞雪点点头。 此时大街上迎亲队伍敲锣打鼓闹得厉害,我站在窗外,隐隐看见长长的迎亲队伍从门外经过。远处一身喜服的慕容冲骑着高头大马,越发的明艳俊逸,身后是大队人马抬着大红花轿,从头看不见尾。 “来了来了,迎亲队伍过来了。”妙善堂候诊的姑娘们眼巴巴的望着迎亲队伍从远处的街尾往妙善堂而来,都争相一睹平阳太守慕容冲的芳容。 也算是奇闻了,人家结婚大家都好奇新娘的长相,可是慕容冲娶亲,大家想看的却是新郎的容貌。 这也只有长安第一美人慕容冲才能引起这样前所未有的关注了。 第269章 克己复礼 269.克己复礼 我只是初略瞟了一眼便默默拉下了帘子,背过身去。 不料门口的嘈杂声却越发大声了,听声音似乎是迎亲队伍停在了妙善堂的门口。 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有仓皇出门去看,而是让瑞雪出门打听下情况。 瑞雪出门片刻,便急匆匆的回屋告诉我。 “小姐,是迎亲的轿子坏了。不知为什么迎亲轿子经过我们妙善堂门口时忽然坏了,现在轿夫正在修理,现在好多人围在门口看热闹呢。这可如何是好呢?” 瑞雪将打听到的情况如实告诉我。 “现在天气热起来了,你吩咐下去煮一些消暑止渴的凉茶放在门口,供人取用,不过小心别让有心人捣乱。”我依然不打算出去,既然轿子坏在门外,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此时不可让人抓住把柄。 我就这样待在诊室闭门不出,有病人候诊就看病抓药,没有病人时便闭目养神。 一时间妙善堂外如同茶馆街市一般,轿夫们停街喝茶,姑娘们不误追星,一时间说说笑笑好不热闹,而迎亲的新郎官始终端端正正的站在一边歇息,没有想要进妙善堂小坐的意思。无人想起来新兴侯府的新娘子还在等着迎亲队伍上门迎娶呢。 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我仍然没有出门一见的意思。 我坐在诊室与屋外慕容冲只有一窗之隔,忽的窗外传来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的三长两短,是我们儿时约定的专属暗号。 每当慕容冲想要见我时总会先这样敲几下,即使现在我们知道对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也还是只能用这个暗号来表达情意。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以前只要我在,只要他想,每当他敲响这个暗号时,我都会回应他。 可是此时,我已经不能再给予任何回应了…… 没有得到我的回应,窗外的敲击声仍然不死心的缓慢敲着。 咚咚咚,咚咚……这声声的敲击声仿佛不是敲在窗檐上,而是敲击在我的心坎上,每敲一下,就感到一阵阵疼。 我听着听着忽的就泪流满面起来。 敲击声越来越大,似乎有你不回应我就继续敲下去,越敲越大声的意思。我捂住自己的耳朵,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直到门外的嘈杂声慢慢小了些,有节奏的敲击声也不再响起。 瑞雪才来报我,“小姐,皇上派内务府换了新轿子给平阳太守,嘱咐不可误了吉时,现在迎亲队伍已经走了。内务府还带来了皇上的口谕,夸赞朝华县主体恤民情,克己复礼。” 瑞雪说这话时带着一丝担忧。 我抿嘴无奈,迎亲的官轿早不坏晚不坏,正好坏在我的妙善堂门口。说不是巧合也没人信,不是慕容冲所为便是苻坚所为,但是他们二人,无论是谁我都招惹不起。 慕容冲时时刻刻处在苻坚的监视下,即便他有心想再见我一面,我也不能出门相见,所谓咫尺天涯不过如此,而苻坚则趁此机会试探我们二人是否还藕断丝连。 这一关,我们算是满分通过了吗? 第270章 与过往告别 270.与过往告别 那一天,平阳太守的迎亲仪式持续了整整一天,从早上迎亲,到中午宴请,晚上闹洞房。慕容冲娶亲的每一个小细节每一件事都如同明星的隐私被曝光一般,让长安城的百姓好像吃瓜群众一样津津乐道着。 尤其是平阳太守的官轿离奇的在妙善堂的门外坏了,八卦群众已经搬好小板凳撸起袖子,打算在门外见证一场平阳太守与旧情人朝华县主依依不舍的苦情场面。没想到朝华县主闭门不出,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令这一场盛大的婚礼少了些许传奇的色彩。 尽管慕容冲名义上算是我的堂哥,但我不能去观礼,甚至连见面也不可以。 可是我爹、慕容楷还有慕容宝都收到了请帖,今晚齐齐去了太守府观礼了。而其他的达官贵人更不用说,但凡有意讨好皇上的,都想尽办法去太守府送礼。 今夜的长安城除了婚礼的男主角慕容冲之外,可以说是全城狂欢。 而我忽然想起,慕容冲大婚,我却连一件像样的贺礼都没有准备,好歹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 可是送什么较好呢? 我去到厨房,在角落里找到一套做蛋糕的模具,这还是那年我十二岁生日时用过的。 还记得那年我生日,亲手做了一个动物乐园的小蛋糕,邀请王麒和慕容冲一同品尝,却因为我无意中称这个小蛋糕为‘处女作’,导致王麒和慕容冲为此大打出手,结果是他们二人谁都没有吃到,而我自己吃完一个蛋糕撑到不行。 我心想,也许这一别就是永别了,如果能让慕容冲吃上一口我做的蛋糕也好。 但是转念一想,要分别就彻底一些吧,做个蛋糕让他挂念我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就这样纠结着,但是手上却不由自主的忙活起来,擀面、发酵、烘焙,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动物乐园小蛋糕就做好了。 还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 我尽可能的还原当年那个蛋糕的造型,对了,这里要放两片青瓜,这里还少了三片胡萝卜。 还少了一个蜡烛。 我手忙脚乱的忙活了一阵,感叹道,“蛋糕做好了,可是吃蛋糕的人不在。” “冲儿,当年你没能吃到蛋糕,你当年许的愿望也没能完成,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许愿的时候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我喃喃自语道,情不自禁的哽咽起来。“冲儿,从今往后,我们就只是陌路人了,唯愿你今后诸事顺心、得偿所愿。” 我闭上眼睛,只留下这一支蜡烛,准备许愿,我心里默念道,“今天虽然不是我的生日,但我希望冲儿无病无灾、长命百岁。这是我代他许愿的,希望能灵验。” 我许好了愿望打算吹蜡烛时,猛然发现蜡烛光里映出一个人影来。 点点烛光里映出一个狭长的人影,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走来。 “是谁?”我心生警觉,大声问道。 来人却没有回答,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举着蜡烛不由得被风吹灭了。 厨房一片黑暗。 第271章 假公济私 271.假公济私 我急得大叫起来,“是谁。” “是我。”脚步声沉稳有力,声音低沉柔和。 说完远处烛光亮起,王景略手持一个烛台,如同站在烛光里为我带来光明的使者一般。 “你来做什么?”我有些懊恼,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应该是专属于我为慕容冲告别的一个小型的告别宴,即便这个宴会只有我一人。 “所有人都去了赴宴观礼,我担心你一个人便过来看看。” 王景略答道,见灶台摆着一个小蛋糕。 我如同护犊的老母鸡一般挡在刚做好的小蛋糕前面,王景略不禁哑然失笑,“你做的生日蛋糕很别致,可我记得今天不是你的生辰,也不是慕容冲的生辰。是想做给慕容冲作为贺礼但又送不出手么?” 若我不是与他作对惯了,此刻定然要拍手称叹,竟然神机妙算到如此地步,还是说他竟然如此了解我呢? “你猜错了,我不过是技痒罢了,随便做的。”我依然嘴硬不肯承认。 王景略也不与我争辩,只是从自顾自说道,“那年仙儿来让我劝谏皇上放慕容冲回平阳上任,我拒绝了,于公慕容冲该杀,而不是放虎归山。” “我原以为你会再来求我,没想到你看的比我透彻,皇上若是肯杀慕容冲,也不会将他久留宫中,以致惹出这么多不利的流言蜚语。”王景略提到当年慕容冲被幽禁之时,我让仙儿出面求王景略帮忙之事。原来当时他已经猜到仙儿是受我所托了。 我心存疑问,原本打算脚底抹油溜走,此时也忍不住发问起来,“既然如此,为何你此次还要帮他。我听闻此次慕容冲出宫能得到皇上首肯,丞相可是劝谏第一人。” “丞相大人连同钦天监一起,以星象有异为由劝谏皇上,若不尽快放慕容冲出宫,必然引起大乱。皇上这才下定决心的,不是么?”这是街知巷闻的事情,我无须打听也能从旁人的交谈中得知。 “于国家于社稷而言,与其让慕容冲继续祸乱宫闱,还不如将他放出宫去。于我个人而言……”王景略说到这里,略带深意的看了看我的眼睛。 “于你个人而言怎样?”我不惯他这样打量我,未免尴尬开口问道。 王景略笑道,“于我个人而言,既然已经决定与你成婚,那当然是让你的旧情人先你一步尽快成婚,才不至于让他成为我们婚事的阻碍……” 王景略说的大言不惭,我简直被他这样直白的说辞给惊呆了,顿时脸迅速红到了脖子根。 “你,假公济私!”我指着王景略,你你你的说了老半天才蹦出这么个词。 “也不能算假公济私,一来慕容冲祸乱宫闱,让皇上声誉蒙尘,早已经引起诸位大臣不满,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来做这件事。二来慕容冲与可足浑芩馨的婚约一直都在,芩馨为了慕容冲一直待字闺中不曾议亲,更何况以慕容冲如今的境况,也难以找到与他相匹配的女子,我这可是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皆大欢喜的好事。” 王景略说的坦坦荡荡,而且如此坦白,倒是让我无话可说。 “如此说来,他们还要感谢你不成?” 第272章 永以为好 272.永以为好 “不求感谢,只求理解。”王景略望着我十分真诚的说道。 王景略上前一步,左手举着烛台,烛光映衬着他的脸显得温柔而和煦,“我只不过给了慕容冲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自由和爱情原本就是难以兼得,如今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如此甚好。” “难道你就不担心我与他藕断丝连么?”我讶异于王景略对待任何事都这样干脆利落。 “阿蛮,自我认识你以来,就知道你的脾气。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你活的透彻,永远都活在当下,不纠结过去,这也是我最欣赏你的一点。我之前担心的不过是你对慕容冲永远都怀着一份愧疚和自责,你欠他的我来替你还,如今我已经替你放下了。”王景略的话字字句句敲打在我的心上,我心中感慨最了解我的人居然是他。 我的眼圈微红,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激动,在我默默的为自己埋葬回忆、告别过去时,陪在我身边的人居然是他。 “谢谢你,景略。”我说不出无以为报、以身相许这种话,千言万语唯有一句谢谢。 王景略放下手中的烛台,从袖中取出一个翠玉手镯,颜色水绿无一丝杂质,甚至隐隐还能看到水波流动。他摊开我的右手,将手镯放在我的手心,轻轻握着,柔声道:“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谓予不信,有如皦日。”王景略一字一句,无半点戏谑之意。 “阿蛮,吾愿与汝结为夫妇,永以为好。”他握着我的手期待着我的回应。 我没想到此时的求婚居然是在这样的场景下,手镯放在手心冰冰凉凉,带着一丝淡淡的寒意,但他的手却是温暖无比,流淌到内心拥着融融暖意。 现代人求婚用钻戒,一颗恒久远,钻石永流传,代表着海枯石烂的爱情终生不变。而王景略今日的求婚用的却是手镯,代表着夫君对妻子的美好祝愿,有佳人如玉、冰清玉洁、圆圆满满之意。 我心里终于释然,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发自内心的笑的如清水甘甜,“如君所愿,永以为好。” 王景略就这样与我对视着,二人都默不作声,甚至能看见彼此眼眸中对方的倒影,周围静的仿佛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幸而如今天色已晚,不然定会被王景略嘲笑我害羞的模样。 窗外忽然滴滴答答下起小雨来,一阵风吹过,灶台上的蜡烛忽明忽暗,眼见着就快要吹灭一般。 情动之处,只觉得王景略离我越来越近,甚至一伸手就能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我的心越跳越快。 忽然我觉得腰间什么东西一拉,我下意识的低头一看。 王景略此刻手上正拽着一个百合花图案的香囊,他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再细细轻抚香囊上的针线。 “快还给我。”我下意识伸手一抢,没有抢到,人却跌跌撞撞的倒在他宽阔的肩膀里。 “这不是你绣给我的么?”王景略笑道。“想要礼物,哪有这样硬抢的?”我有些哭笑不得。 第273章 礼尚往来 273.礼尚往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已经定亲了,我希望收到夫人的信物有什么不对?这个香囊我收下了。”王景略说的理直气壮,一手握紧了香囊,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我的腰肢。 听到‘夫人’这个词,我忽然有一丝触动,这个人即将会成为我的夫君! 门外响起了吱嘎吱嘎的声音,是有人回来了。 大约是爹和兄嫂们赴宴归来。 我第一个念头闪过的便是,瓜田李下如何是好,若是被人瞧见,还以为我们俩在这里私会呢。 许是看出了我眼神里的焦急之色,王景略安慰道,“莫慌。”他一脸镇定自若的模样,倒叫我安心不少。 只听得大堂处有人问话。 “参见宾都侯、将军。”听声音是王景略的随从宁辉。 “宁参军怎会在此?”是爹的声音,这么晚在自己家见到清河侯的随从也是奇怪了。 “清河侯处理政务归来时路过,便与末将一起,打算与宾都侯商议下聘一事,不料侯爷赴宴未归,侯爷便与末将在此等候。”宁辉回答的倒也像模像样。 我幽怨的望了望王景略,这个人心机真是可怕,无论做什么事都事先想好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叫人无可指责。 王景略轻笑,“你在此处别动,待我走了你再大大方方的回房去。” 说罢,王景略从厨房走出,半晌才听到他回到大堂与人交谈的声音。 “景略啊,可让你久等了。” “侯爷,无妨,方才我在花园处转了一转,趁夜叨扰,是景略唐突才是。”王景略的声音总是彬彬有礼、有条不紊。 爹爹赶忙招呼王景略坐下喝茶。 “我拟定了几个日子,想着尽早下聘,也不辜负皇上赐婚的美意。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还是景略设想的周全,就依你的意思办吧。” 二人谈笑风生,大约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听到他们出门送客的声音。 我待在厨房里,隐隐听得他们的交谈声,心里柔肠百转。虽然我们是皇上赐婚,但是未过门前私会始终是对女子声誉有损,他趁夜而来却仍思虑的周到,处处为我解围。 我看了看厨房灶台上的动物乐园小蛋糕,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默默的一个人吃完了整个蛋糕,仿佛是完成了什么仪式一般。等到送客出门的声音归于平静,这才擦了擦嘴边的蛋糕沫不慌不忙的从厨房走出来。 “阿蛮,你这么晚怎会在此?”段夫人最先发现我一人从厨房走出。 “大约晚饭吃的少了些,肚子饿了便来厨房找些东西吃。”我一点也不显意外之色,大大方方的回答道。 “你这个孩子,都是快要成亲的人了,还如同个小孩子一般这么贪嘴。”段夫人见我大方承认,忍不住打趣起我来。 我脸色微红,想起了王景略说要尽快定下日子的事情。 “元姨又取笑我了,亏我心疼你怀孕辛苦,还留了一杯莲子羹给你。”我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作势要收起来。 引得段夫人和爹哈哈大笑,直夸我心思细腻,体贴周到。 第274章 纳征 274.纳征 到了第三日,王景略便派人来宾都侯府下聘,也就是六礼当中的“纳征”了。 在晋朝婚礼纳征,大婚用玄纁束帛,加珪,马二驷。王侯玄纁束帛,加璧,乘马。大夫用玄纁束帛,加羊。 而此次王景略身为当朝丞相,又有清河侯的爵位在身,聘礼自然是少不了的,听闻那日前来抬聘礼的人整整抬了一个上午,将侯府的后院摆的满满当当,还要临时空出一些厢房才能摆得下聘礼,引得周围的邻里皆来观看,啧啧称叹清河侯真是用心了,宾都侯府的两个女儿好福气。 “小姐,侯爷这是在给你撑场面呢。人人都嫉妒小姐能嫁给侯爷,尤其是那个姑臧侯家的樊二小姐,逢人便说小姐续弦,不如仙儿小姐大方得体,只是凭着仙儿小姐对皇后的救命之恩和姨妹身份,才有幸嫁给侯爷的。”我和瑞雪看着这聘礼一箱箱的抬进来,在一边闲聊道,瑞雪也为我高兴。 “怕是太过招摇了,这风头比当年迎娶姐姐时更甚,定会为我招来许多柠檬精。”我倒是不在意这些虚荣,只是担心这在礼制方面可否有逾越。 瑞雪疑惑道,“柠什么精?” 我哈哈大笑解释道,“就是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 瑞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我觉得那个樊二小姐就是那样的人。” 清河侯前来宾都侯府纳征之后,婚期就定在了下个月的十五。日子有些仓促,但是王景略和爹商议之后,还是认为早些成亲为好。 在这段时间,我便老老实实的待在北棠居准备嫁衣和嫁妆。 在这些天里,听闻慕容冲的新妇可足浑芩馨曾经上门来要见我,但被段夫人找理由给拒绝了。 “芩馨来找我?”我没有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因为对刺绣没有天赋,我总是扎破手指,现在学精了刺绣的时候总是有条不紊慢慢吞吞的,但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有些许吃惊。 “还在府内等了好一会呢。幸而段夫人找理由推脱了。”瑞雪说道。 也是,如今没有什么必要当然是能不见就不见,慕容冲上任在即,实在不该节外生枝。 “平阳太守成婚也有三五日了,可有定下何时去上任?”我忽而想到这个问题,为何冲儿成婚之后还不上任,莫非皇上临时改变主意? “这奴婢倒是不知,平阳太守成婚后一直居在城郊的栖梧居,看着倒是没有近期搬离的打算。”瑞雪知之不多。 还住在栖梧居,我忽而想到了栖梧居的大门上画着的‘乔妹’,不免感触,“那芩馨离开时可有说什么?” “平阳太守夫人只说,愿小姐尽早成婚,顺顺利利、百年好合。”瑞雪忽而想起来芩馨临走时的话。 我慢慢思索这句话,想着想着不由得苦笑,心想莫非是冲儿不看到我成婚就不肯死心,不愿离去?这才惹得芩馨慌乱起来,给我送上了这份‘真情实意’的祝福,惟愿我尽早成婚,顺顺利利。 第275章 出嫁 275.出嫁 “小姐,你说平阳太守夫人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虽说是祝福,却比别人说的要怪。”瑞雪也疑惑道。 我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并没有将自己心中猜想说出来,“难得得到她的祝福,别瞎猜了,快快教我这针脚该怎么收……” 我不再多想,只是拉着瑞雪尽快帮我将这嫁衣完成。 到了出嫁的那一日。 我被早早的叫起床,梳洗、化妆、更衣…… 一众婢女婆子围着我,各司其职忙的不亦乐乎,我静静的望着梳妆镜中的这位熟悉又陌生的美人儿,一方葵形铜镜衬映出美人儿的倩影,桃腮带笑,红唇皓齿,双目犹如一泓清水,青丝轻轻挽起成发髻,顾盼眉飞之际恍若神仙妃子;一身凤冠霞帔,纤腰盈盈不堪一握。十指如同削葱根一般,鲜红的蔻丹点缀的肌肤如雪,不胜娇羞。 我望着镜中的美人浅笑,自己何曾试过这样艳丽的装扮,往日那个素颜清秀的小姑娘此时成了待嫁新妇,确是‘逃之夭夭、灼灼其华’。 “小姐,小姐,新姑爷来迎亲了。”这边忙的不亦乐乎,那边迎亲的队伍已经上门来了。 只是此次王景略第二次来宾都侯府迎亲,慕容楷和慕容宝等人都不敢再多加阻拦,生怕言多必失,若是再说出什么上一次迎亲云云,那就尴尬了,所以他们只是象征性的拦一拦,嚷着定然要将王景略灌醉才能放行了。 邓羌和张蚝等人更是在一边打趣道,“要喝酒让我来。” “喝酒我在行,你们宾都侯府有多少酒都搬出来。我们侯爷还要行礼洞房,喝酒的事包在我邓羌身上。”邓羌是武将,向来豪气,只要不是吟诗作对,他皆可应付。 “还有我,还有我。邓羌醉倒了,还有我顶上。”张蚝也拍着胸脯答应。 一行武将大声嚷嚷着就一哄而入了。 王景略一身喜服,眉飞色舞、喜气盈盈的被众人拥了进来。 爹爹和段夫人坐在正中间,看着新姑爷笑呵呵频频点头。 我便由喜婆领着搀着缓缓走出,第一眼便看见了被众人簇拥的王景略,颀长瘦削的身姿、笑若弯月,越发显得俊逸不凡。 他灼热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我朝着他浅笑着,一步步走向他。 我头戴着隆重华丽的凤冠,身上的霞帔繁复多样,只是由喜婆领着低着头走了几步,便松了手。低头看见脚边一双黑色长靴,心里砰砰直跳。 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有力的握住了我的右手,一个只能我听得到的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道,“夫人。” 喜婆笑道,“新人给长辈斟茶。” 爹和段夫人眉开眼笑的喝完茶,“景略,阿蛮,愿从今以后你们夫妇一体、琴瑟和鸣、开枝散叶、百年偕老。” 不知为何此时的我想起了仙儿成婚时爹也是这样说的,不由得愣了愣神。 还是王景略重新握紧了我的手,才让我回过神来。“请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定然不负所托。” 第276章 礼数 276.礼数 我和王景略给爹和段夫人斟完茶之后,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出门了。 屋子里拥了许多的人,我来不及看清楚每个人的表情,无论是慕容宝、张珊,还是慕容楷和阳诗雨,从今往后,我即将离开这个家,成为另一个家的女主人。此时的我,才稍稍能体会嫁娶的含义,看着王景略满带笑意的眼睛,不由得想起了仙儿,当年她也是带着这样的心情走出宾都侯府的么? 此时的我带着你未完的使命牵起了王景略的手,你可会怪我? 耳边是噼里啪啦的丝竹奏乐声和邻里宾客们的道贺声,我来不及多想,迈入花轿中,却没有看见街边的角落站着一位容貌出众、气质出尘的公子,正默默的看着我走入花轿。 坐在轿子里,我怀里揣着一本芙蕖手札,翻到了仙儿绝笔的那一页。 万事皆不平,情义难两全。我愿平东海,身沉心不改。 东海,暗指东海王,以自身性命来解除皇帝对王景略的猜忌,为王景略平息灾难。 可是你不知,即使你用自己的性命换回了苟皇后的性命,保全了皇家的颜面。但是这不过是在王景略的功劳上锦上添花,皇帝的猜忌不会因此消除,反而继续让我来代替你成为皇帝的耳目。 那么,你想要守护的人让我来替你守护,你未完成的心结让我来替你完成。 我轻抚着芙蕖手札上娟秀的字迹,看向前方的目光更加坚定。 整个婚礼的程序十分繁琐。 但王景略没有双亲,身边仅有的弟弟也远在边境还未归来。 我们二人便以双亲的牌位代替,王景略担心我从早到晚的折腾会吃不消,行礼之后便让瑞雪扶着我回房歇息了。 回到房间后,我迫不及待的将头上的凤冠取下来。这些珠宝金银好是好,但全部戴在身上,可真是‘负重前行’。 瑞雪一边帮我解开凤冠上的‘机关’,一边笑道,“小姐今日可是累坏了。” 我戴着重重的头饰早就压得直不起腰了,这才跟瑞雪打趣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个道理我今天算是领会到了。” 忽然想起这新婚夜若是不等夫君来便卸了妆解了钗环,倒是件不吉利的事情,便又停下来。 “小姐怎么了?”瑞雪见我忽然又端坐着不动,疑惑问道。 “若是待会景……呃侯爷回来见到我素颜模样,倒是不好,我还是等他回来吧。”我端坐着,一本正经的模样。 瑞雪哧哧笑着,“侯爷就知道小姐不喜这些复杂装束,说小姐累了便可卸妆歇息,不用在意这些礼节。”说罢便继续动手为我解下发髻。 我心中一动,他竟然为我思虑的如此周到,但我按住了瑞雪的手,“不可,侯爷体恤我不堪劳累,但我却不能恃宠而骄。这既然是规矩便不可视作儿戏,我身为这府里的主母,若是传出去说我不知礼数,丢的可是侯爷的脸面。” 瑞雪诧异,“侯爷一番心意,小姐……” “不必多说了,就给我拿些糕点来吧。”我心意已决,便重新戴好了凤冠,端端正正的坐着只等王景略归来。 第277章 柔情 277.柔情 瑞雪见我的模样,便去厨房端了一些我平日里喜爱的桂花糕、白糖糕过来。 我担心弄花妆容,只是拿着糕点小口小口的抿着。 待到接近亥时之际,才听得屋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侯爷,侯爷醉了。”是王景略的随从宁辉的声音。 “侯爷千杯不醉,怎么会醉呢?当年侯爷出征燕国醉卧沙场,还能百发百中,来再与我喝三杯。”杨御史的声音响起,看来是不打算放过王景略了。 姑臧侯樊世也来凑热闹,“就是就是,侯爷再来与我喝几杯。” “杨御史好酒量,来,我邓羌跟你喝到天亮。”一阵推搡声,杨御史被邓羌拉着脱不开身,也没法再缠着王景略了。 姑臧侯樊世也被张蚝拉走了。 这门口才稍稍安静下来。 “侯爷,杨御史和和姑臧侯走了。”宁辉扶着王景略小声道。 王景略精神抖擞,哪有醉酒的模样,“姑臧侯向来与我不和,这次撺掇着杨御史想灌醉我看我笑话,那让邓羌和张蚝盯紧一些。” 说完便轻轻推开了房门。 我不由得一紧张,将凤冠上的珠帘放了下来,双手也好像无处安放一般,只得双手叠握放在腿上。 王景略见我还在房内端坐,似乎有些惊讶,“夫人还未歇着?累坏了吧。” 说完已经在床一侧坐下,紧挨着我。 我的心怦怦直跳,“新婚之夜,哪有自己独自安睡之理。” 王景略轻笑,“在侯府里无须如此小心谨慎,对我亦无须如此。” “来,我为你解下这头冠,这么重的头冠小心别压坏你的脖子。”王景略小心翼翼的为我取下头冠。 我没了头冠,顿时觉得一身轻松,忍不住伸伸腰扭扭脖子,此时一双有力的手在我的肩膀上揉捏起来,力道不大不小,松筋活骨尤为见效。 我回头对上了王景略的眸子,“侯爷,怎可劳烦你?” 王景略伸出手指轻抵住我的唇,“你我是夫妇,怎是劳烦。”说完便继续为我按摩起来,力度正好。 我心中有一丝丝的惶恐,面对王景略的温柔,我习惯了抵触和排斥,如此亲昵的享受着他对我的宠爱,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王景略捏着捏着,笑道,“夫人全身僵硬,是我捏的不好么?还是……夫人过于紧张?”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僵硬的不行,遂转过身来,“我只是不习惯罢了,侯爷的手可以挥毫泼墨、匡扶社稷,可以弯弓射箭、上阵杀敌,如今却大材小用,伺候一个女子,我才不惯的。” 王景略的眼眸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明亮起来,“这个理由着实蹩脚,你可不是普通的女子,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为夫人效劳怎可大材小用。以后我还要为夫人梳洗、描眉、挽发,你可不能不惯。”王景略与我面对面坐着,拉着我的右手轻抚着,眼眸里盛满了柔情蜜意。 我被他这样注视着,心跳的比任何时候都快,在这样的柔情里,如何才能不沦陷? 第278章 心悦 278.心悦 此时我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嘟了一声,唱起了空城计。 王景略先是纳闷了一下,随即笑道,“夫人还饿着肚子呢,来,我特地让人给你留了你最喜欢吃的金鱼饺、凤尾酥和酱肘子,咱们坐下来一起吃。” 随即宁辉便吩咐人来上菜,一桌子的好酒好菜端了上来,看的我食欲大增。 王景略不断为我布菜,“多吃一些,今天是我们的大日子,得吃饱喝足了。” 我一边吃着,一边听,这话怎么说的,言下之意好像是说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呢,咳,今天脑子竟然不受控制起来,思想也污了许多。 想到这里便咳咳了两声,王景略连忙为我拍拍后背,“别呛着了,从小到大还是这样冒失,一点也没变。” 一时间我好似无话可说一般,为了缓解目前的尴尬,我为二人的酒杯满上酒,端起一杯酒就喝,喝醉酒了大概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喝完一杯酒,头也有些晕沉沉了,我随口问道,“侯爷,当年你认识我时,我不过是个小丫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打我的主意的呢?” 王景略没想到我会这样问,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回答道,“若我说是在前世,你信么?” 我自然是不信,我的前世是傅彦书的女朋友姚小山,怎么可能认识你呢。 但是我可不能告诉他,也只是略微狡黠的说道,“那我可就危险了,下一世你不会还跟着我吧?” 王景略见我也波澜不惊的模样,也没有深究,只是自谈自说,“当年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仙乐坊,你戴着一个年画娃娃的面具,可我却没有认出你。后来你和王麒成为了好友,在望乡楼大谈民族融合、民主平等,我便知道你就是你。” “所以说,你竟是那么早就对我心怀不轨?”我指着王景略的鼻子咯咯笑了起来。 王景略好气又好笑,夺下了我的酒杯,“酒量差还要喝酒,可不能再喝醉了。” “所以我这些年来姻缘这样不顺,定是你在其中捣鬼了。”我凭着些许醉意,大大咧咧的说道。 王景略倒没有反驳,只是扶着我坐下,让我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倒了一杯茶放在我的嘴边,让我解解酒,“何来不顺?如今你是侯夫人了,还有我这样一个待你如珠如宝的夫婿,已经是不能再顺了。” 我咯咯笑道,借着一股醉意大胆说道,“那你可不能反悔了,人人都说你与姐姐伉俪情深,是为了弥补姐姐才娶的我,若是你再纳一堆妾室在府里堵我,我可不罢休的。” 王景略笑若弯月,嘴角若隐若现的竟然还有一个梨涡,“夫人竟是喝醉了酒才能这般无拘束,阿蛮你给我听好了,我娶你只是因为我心悦你,并不是那些似是而非的理由,以后府里也只有你一位夫人,若是那些不知羞耻的人想借着谁的名义混进来,夫人只管赶出去,有我替你撑着。” 第279章 红烛 279.红烛 也许以往都见惯了王景略绷着脸的样子,他这般笑的灿烂的模样我竟然从未仔细打量过,他的笑容那么灿烂,声音那样悦耳,连说出来的话都让我觉得无比畅快。 我不由得伸出手轻抚着他嘴边的梨涡,感受着那一个小小的漩涡,“侯爷笑起来真好看,梨涡浅笑,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呢?” 王景略任由我在他的脸上画着圈圈,“现在发现也不迟。” “合卺酒都还没喝,误了吉时可不吉利。”王景略可不打算让我这样醉的糊里糊涂。 说罢便斟满酒杯,递给我一杯,我的脸蛋红扑扑的,说不清是醉酒还是害羞了。 我们喝完了合卺酒,此时才真正有了成亲的仪式感。 忽然王景略的眉头微皱,捂着胸口十分难受,我这才发现他手捂着的位置正是我上一次刺中他的位置。 “伤还没完全好,别喝酒了。”我竟然差点忘了这件事,他旧伤未愈,今天喝了这么多酒,必定是又触发旧伤了。 王景略摆摆手,“今天我高兴,大喜的日子怎能不喝。” “还疼吗?”我忍不住将手伸向他的伤处,说无动于衷肯定是假的,但究竟是爱还是怜惜,我也分不清楚。 王景略轻笑,顺势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幸而你当初手下留情,不然就没有我们今日的缘分了。” 我想要挣脱却不得,他即使受了伤,力气仍然不是我能比拟。“你不怪我伤你么?” 王景略一个反手将我顺势拥入怀中,我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任由他的长臂紧紧的圈住我。“阿蛮,即使不是我杀慕容令,他也是因我而死。我知道你很想给慕容令报仇,那一剑就当是我还给他的,可好?” 我躺在王景略的怀里,忍住眼泪夺眶而出的冲动,也许他也猜到了其中的曲折,猜到了我若是我知道是谁主使便会惹出何等事端,即使不是因为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即使是我为了使他安心,我也无法执拗的说出一个不字,只得轻轻说道,“好。” 王景略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我想伸出手轻推,却还是将手停在半空中,转为轻拥住他的后背,回应他的无限温柔。 洞房昨夜停红烛。 当我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我从未想过在此会邂逅一段属于自己的姻缘,更加想不到自己的归宿会是王景略。 缘只一字妙不可言,即使我们这不可思议的缘分是他费尽心机、扫除障碍,算无遗策而得来的,是我满腹心事、利益夹裹、双方博弈的结果。但我始终还是成了王景略的妻子,清河侯夫人,那个相士算的卦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累的一动不动,昏昏沉沉,只听得耳边温柔的呢喃声,“睡吧……” 这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一般,我安然一睡到天亮,一夜无梦。 只是醒来只是发现腰酸不已,心中还有些害羞,王景略早已起床上朝了,我摸了摸身边带着余温的被窝,还在怔怔出神。 第280章 枕头 280.枕头 只是当我发现自己腰酸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的腰下垫着一个软枕头时,顿时有些茫然。 枕头,何意? 必定是王景略放的无疑了,可是为什么? 当我绞尽脑汁的在脑海中回忆时,忽然就忍不住红了脸。莫非是…… 莫非前年仙儿向我讨教受孕之法,我教她在腰下垫枕头增加受孕几率,那个时候我们的对话就被王景略给听了去? 现在他还如法炮制的用在了我的身上? 我觉得好气又好笑了,他定是怕我不愿意,才悄悄在我腰下放了枕头。 我想到这一层,忽然有些后怕起来,昨夜是紧张过度,这才完全忘记了成婚之后会受孕这件事,可是我还没有做好成为一个娘亲的准备,若是意外受孕了,可就伤心伤身了。 更何况还有这个枕头的神助攻。 我来不及想那么多,下床翻箱倒柜的从自己的药囊里找了起来。 “小姐,你醒了?” 是瑞雪听到了房间的声响,连忙开门为我送水进来。 我顾不得那么多,找到其中一颗药丸就放入口中。 “小姐,侯爷说了小姐睡到几时都可以,还吩咐奴婢千万别吵醒你了。”瑞雪只顾着给我打水洗漱,完全没注意到我的举动。 “他还说什么了?”我自制有避孕药丸,虽然是有些伤身的,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侯爷今早就召集了全府上下的人,说,夫人管家,若是有敢忤逆夫人的,就赶出府去。”瑞雪由衷的替我感到高兴。 “侯爷对小姐可真是疼爱有加呢。” 我空腹吃了药,觉得肠胃有些不适,此时再听到这些,说不上是内疚还是感动,“我知道了。” “按照礼数,今日我得进宫向太后和皇后谢恩。瑞雪你替我梳洗一番吧。”即使我在侯府可以随心任性,但是王景略是当朝丞相,又有爵位在身,我身为他的夫人,自然是夫妇一体,共同进退。可不能因为我的不周到不识礼,而让他被责难。 瑞雪连忙打好水为我梳妆换衣。 我的发式也不像之前未出阁那般,可以扎成小辫或是随意放下,此时只能端端正正的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额前的刘海也全部梳起,看起来端庄稳重,颇有了一些侯夫人的气势。 我有些哭笑不得,年纪轻轻的嫁人,就已经要强行扮老了,这古代女子的青春年华还真是短暂。 瑞雪还大我几岁,却还没有婚配,我不由得想到了仙儿身边的涟漪,“瑞雪,你我名义上是主仆,但我始终将你当成姐妹,你也到了嫁人的年纪,若是你有意中人尽管告诉我,我替你准备嫁妆。若是还没有,我也可替你留意着,必定让你体面的出嫁。” 瑞雪被我突然这样一说,开始有些诧异,但也想到了什么,随即答道,“但凭小姐做主。” 瑞雪不像虎妞,虎妞总是单纯缺心眼,但瑞雪事事周到八面玲珑,与她说话只需说一半她就明白我的意思。 第281章 苟太后 281.苟太后 我出门前再三确认了自己的装扮没有问题,便坐着轿子去了皇宫。 皇宫来过很多次,苟皇后的凤仪宫、淑婳的广阳宫、还有慕容冲的凤藻宫,即便现在慕容冲已经不住在凤藻宫了,但我经过之时心里还是有一丝触动。 按照规矩,定是要先去长乐宫向苟太后请安,我来这么久唯独没有见过苟太后,对她唯一的印象便是她与尚书左仆射李威一起设计除掉了东海王苻法,为苻坚的皇帝之路扫平了最大的障碍。 能居高位者必不是普通人,如今的苟皇后也是苟太后的娘家人,是苻坚还在做东海王时苟太后为她选定的婚事。这种家族联姻也是再正常不过,慕容冲兜兜转转不还是娶了芩馨为妻吗? “侯夫人,这边请,皇后娘娘已经先去了长乐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长乐宫的公公为我指路。 我长吁了一口气,苟太后信佛,长乐宫常年点着檀香,一走入宫殿便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檀香味萦绕鼻尖。 “臣妇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宫室的正中坐着苟太后,左边是苟皇后,苟皇后的旁边是她的妹妹苟玉茹。 苟太后保养得宜,看上去仍旧是风韵犹存,与苟皇后交谈时甚是亲密。 “是侯夫人来了,快起来吧。” 我得了旨意便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 “哀家早有耳闻,清河侯倾慕自己的姨妹,几乎推拒了所有的说媒,快抬起头让哀家好好看看。”苟太后望着我虽是笑意不改,但这言语间却是充满了调侃,我不禁有一丝不祥预感。 我缓缓抬起头,不卑不亢,要成为清河侯夫人,既要承受这份难得的荣誉,也要担得起所有人的指责和审视。 王景略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太后对我再不满也不会对我怎么样,顶多是讽刺调侃几句罢了。我只要在礼数上不出错,就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我挺起了腰杆,面带微笑,“多谢太后娘娘夸赞。” 苟太后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不谬不赞,“赐座吧。” 我在苟玉茹身边坐下,偷看了她一眼,她也对我使了个眼色,看样子她对这个苟太后也是惧意更多。 “哀家听闻你在燕国时,风评就不好,甚至比你姐姐还要差。当年已经有了和亲柔然的婚约在身,却还与慕容冲纠缠不清。如今有幸沾了你姐姐的光,嫁的佳婿,受到尊荣,以后要加倍注意自己的言行,可不要再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苟太后一字一句都是在挑我的错处,几乎是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我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今天是来向太后谢恩的,所幸不用日日来请安,她的训话我就左耳进右耳出吧。“太后娘娘的训话,臣妇一定牢记于心。” 苟太后本还想再多说几句,见我如此乖顺听话,便也住了嘴,转而将目光放在我身边的苟玉茹身上,“玉茹,听闻你与侯夫人曾同在女学修习,如今她都已经成婚了,你的婚事却还没着落,哀家整日忧心呢。” 第282章 玉茹 282.玉茹 苟玉茹被点了名,本还想置身事外的,慌不迭回答道,“多谢太后娘娘记挂,玉茹的婚事全凭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做主。” 苟太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对苟玉茹的回答很满意,转头与苟皇后说道,“皇后,玉茹虽然是庶出,但好歹也是我们苟家的女儿,她的婚事可不能疏忽了。清河侯是国之栋梁,原本哀家就非常看好他,玉茹与侯夫人都是同学,感情甚好,不如让清河侯纳为妾,也给侯夫人做个伴。你意下如何?” 苟太后此言一出,我和苟玉茹面面相觑,大为吃惊。 倒是苟皇后面色不改,“太后娘娘用心良苦,体恤臣下,又爱护晚辈。” 苟太后连连点头,“这么说皇后娘娘也认为此主意不错了。” “可是此事还未问过侯夫人和玉茹的主意……”苟皇后自然不愿意当这个恶人,在丞相新婚第二天就将自己的庶妹塞过去做侧室。即使自己原本有这个想法,但这个时机也不合适。 苟太后不以为然,“玉茹刚才不是说全凭哀家做主么?哦,莫不是侯夫人气量小,不愿为清河侯纳妾,容不下玉茹?” 苟太后说到这里,瞟了我一眼,似乎如果我现在反对就要担上气量小,不容人,对太后和皇后不尊这个恶名了。 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扫向我,苟太后咄咄逼人,苟皇后爱莫能助,而苟玉茹则是一脸尴尬不关我事的模样。 “太后娘娘,臣妇并非要抗旨不遵,只是臣妇想到这桩婚事是皇上亲自下旨赐婚,为了配得上侯爷,还赐封臣妇为朝华县主。可玉茹姐姐也是皇后娘娘的妹妹,论年纪她还比我大了一岁。若是进了门,臣妇为正室又是皇上赐婚不敢居小,可玉茹姐姐身份尊贵又年长于我,恐怕是委屈了玉茹姐姐。” 我此时终于能体会仙儿当年的难处,当年太后和皇后就有意让玉茹进门,只不过此刻承受压力的人变成了我而已。 苟太后张了张嘴,想要驳斥我,但我说的句句在理,她只是斜瞟了我一眼,“侯夫人的伶牙俐齿倒是比你姐姐更甚。” 苟玉茹想要开口,却被苟皇后一个眼神制止了。 苟皇后声音温软,趁机说情道,“太后娘娘,侯爷虽说是万中无一的佳婿,但此前皇上与侯爷提及此事时已然被拒。而且侯爷还有一个弟弟与玉茹年纪相仿,志趣相投,若是能成倒是一段好姻缘。” 苟皇后面露不悦,“这事哀家怎么不知道,敢情你们商量好了,一起来堵哀家的话来了。” 苟皇后一听,连忙跪下请罪。 我和苟玉茹也赶紧下跪。 “好了好了,既然你们一个两个都找好了说辞,哀家还有什么可说的。”苟太后摆摆手,不愿再提及此事。 没聊多久,苟太后也聊的无趣了,让我和苟玉茹先行告退了,只留下苟皇后在一侧陪伴。 “那个,阿蛮。今天的事我发誓我毫不知情。”苟玉茹一出宫门,便信誓旦旦的撇清此事。 第283章 平息 283.平息 “虽然此前你仙儿姐姐还在世时,皇后姐姐曾对我提及此事,让我嫁给丞相,我也曾犹豫过,但是丞相也就是侯爷一口就拒绝了。我也快忘记了,没想到太后娘娘今日旧事重提。”苟玉茹拉着我的手,极力澄清。 我长吁了一口气。 “玉茹,我自然信你,不过方才我真是大气也不敢出,还好皇后娘娘出言解围。” “哎,我是庶出,皇后姐姐是正室嫡出,太后娘娘向来就看不上我这种庶出的女儿,若不是如今苟家待嫁的女儿只剩下我这一个,太后娘娘只怕正眼也瞧不上我。我这些年若不是有皇后姐姐悉心爱护,在家里都不知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不过阿蛮,此次的纳妾你能拒了,还会有下次,下下次的,你日后可要加倍小心。”苟玉茹好心劝慰我。 我与苟玉茹出了皇宫后,边走边聊,“你放心吧,我一定加倍小心,这不是还有你在吗?待你嫁给了王麒,我们就成了妯娌,你也不会坐视不理的是不是?”这一次有惊无险,我索性放宽了心,打趣起玉茹来。 苟玉茹一听,羞红了脸,“阿蛮你又笑话我,亏得我刚才为你提着胆子。你别走,别走啊。” 好在仙儿虽然不在了,但身边还有这么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我也知足了。 出了宫门不久,便看见远处停着两辆马车,其中一辆马车便是王景略的随从宁辉。 是派来接我和苟玉茹的马车。 我和苟玉茹立马不再取笑,只见马车里下来一位蓝衣玉带、器宇轩昂的公子,正面带笑意的看着我。 “才半日不见,你们家侯爷就来接你了。”苟玉茹在我耳边小声道。 我心中带着一丝甜蜜,与苟玉茹上了各自的马车。 在马车里,我们互不说话,他也只是很自然的拉着我的手,“夫人累了吧?” 我转过头与他对视,“侯爷怎么知道?那你猜猜太后对我说了什么?” 王景略轻拍了拍我的手,“夫人真是调皮,莫不是真把我当孔明不成,能未卜先知。” “不过,若真要猜也不难。” 我又提起了精神,“那侯爷猜猜看。” “苟太后早有笼络我之意,此前仙儿刚刚亡故不久,苟太后曾借着苟皇后之口对我提及要为我说媒,要将苟皇后之妹苟玉茹嫁给我,后来被我推拒了。此次你进宫谢恩,苟太后必然对你看不顺眼,或是忍不住又旧事重提了。”王景略说的有条有理,我都忍不住要为他叫好了。 但我还是故弄玄虚道,“既然你都猜到了,那你是不是正得意呢,刚娶妻又纳妾,享齐人之福。” “我是得意,得意自己娶了一位聪慧沉稳的夫人,竟然连太后娘娘的话都能接的滴水不漏,还能全身而退。”想来王景略是猜到了我推拒了,却还拐弯抹角的夸赞我。 “你和苟玉茹有说有笑的从长乐宫走出来,若是你接受了太后的提议,只怕两人此刻都愁眉不展吧?”王景略看人果然细致。 第284章 物是人非 284.物是人非 “你怎知我不会有说有笑的为你纳妾?” “就算你能没心没肺的,但苟玉茹爱慕王麒,她的表情可骗不了人。” 我终于哑口无言,面对这样一位善于洞察人心、细致入微的夫君,我的任何小伎俩在他面前都总是败下阵来。 “好吧,你赢了,我说不过你。”我带着小脾气,说不上是赌气,只是这种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在王景略眼中都是一目了然的状态,让我觉得自己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王景略哈哈一笑,搂紧了我的肩头,“我可从来不与夫人争什么。只是夫人今日的表现,着实让我高兴。” 他是在高兴什么?高兴我拒绝了苟太后为他纳妾的提议? 想到这里,我也不由得展颜欢快起来。 此时宁辉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侯爷,方才邓校尉托人来传话,说是找您有要事商议。” 王景略似乎不想此刻离我而去,还在犹豫之中。 “侯爷你去忙吧,有宁辉送我回府没事的。” 王景略颔首,撩开帘子之时,还忍不住拉了拉我的手,“我忙完便会尽快回来。” 我也微笑回应,只是仿佛觉得此时有什么人在附近注视着我们似的,便忍不住撩开帘子多往四周望了几眼。 咦,到了笔砚斋。 马车竟然在笔砚斋的附近,记忆隐隐被拉回了当初燕国灭亡,我在长安城疯狂寻找慕容冲的踪迹的情形。 我只是多往笔砚斋瞄了一眼,这一眼竟然让我顿时石化。 笔砚堂里一位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年轻公子就这样直勾勾的望着我所在的方向,他的身边跟着一位美艳袅娜的夫人还有一位俏丽清秀的婢女。 远远地,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莫名的感受到了他身上笼罩着的悲伤气息。 慕容冲和他的新婚夫人可足浑芩馨,俏丽的婢女正是一直陪伴他的涟漪。芩馨原本还在挑选纸墨笔砚,待顺着慕容冲的方向看过来,发现他看的人正是我时,脸色顿时黯淡不已。 于是我们就这样隔着一条街久久的对视着,却谁都没有往前走出一步。 宁辉也发现了不妥,走上前来说道,“夫人,回府吧。” 我苦笑,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便缓缓放下了车帘,“回府吧。” 不再理会身后的各种声音,所有的过去都在我答应嫁给王景略的那一个夜晚翻篇了,过去只是过去,追忆之后必须尽快回到现实。我已经走了出来,而慕容冲,有芩馨的陪伴,有大州刺史的官职,很快也能重整旗鼓,重新开始新生活。 只是我与慕容冲偶遇这一幕,我原以为很快过去,没想到在有些人心里却不是那么容易过去。 我回府不久,就有门房来通传。 “夫人,平阳太守夫人在门外求见,说要见夫人一面。” 我有些懊恼,芩馨的眼里还真是不掺沙子。 也好,之前我还未嫁给王景略时,她便来宾都侯府寻我,不见我一面,她终究是不死心。 第285章 归还乔妹 285.归还乔妹 我坐在主位,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缓缓走来的可足浑芩馨。 与当年在燕国相比,少了许多的傲气与戾气,如今的芩馨眉眼间都是隐忍与柔顺之色。 亡国之臣,屈居异国自然不能张扬,但那是面对其他的秦国人。 面对我,她更多的是不屑、不愿还有不甘。 “参见侯夫人。”但即便如此,芩馨还是恭恭敬敬给我行了个礼。 “太守夫人,免礼。” “我与太守夫人私交不深,侯爷与太守更无政务来往。太守夫人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我开门见山的问了,也不兜圈子。 芩馨似乎在考虑着什么,见我如此直接,便也直话直说了,“我夫君不日即将前往平阳上任,离京之际,让我转交一些东西给侯夫人。” 慕容冲让芩馨转交东西给我? 芩馨说着便从衣袖里取出一个保存完好、布色干净的玩偶,扎着两个大辫子,穿着一条白色的欧版泡泡裙,正是我当年送给慕容冲的信物乔妹。 我失了神,伸手接了过来。 芩馨继续说道,“夫君说了,儿时与侯夫人是故交,但如今已经各自成家,再保留侯夫人的绣品,只怕对侯夫人的清誉有损,故让我亲自送来。日后再见,只是陌路人罢。” 我一时间听得愣住了,这是慕容冲要对我说的话? 无论这是不是他的本意,还是芩馨借此来斩断我们之间任何一丝的联系。我此刻在想的是,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吧,再见亦是路人。 “多谢太守夫人为我着想了。难怪我时常听闻太守夫人大度识礼,只是这玩偶上并无任何标记是属于我的东西,太守夫人若是存有疑虑,大可以直接扔掉或是将这事交由婢女交回就行了。屈尊让太守夫人亲自送来,知道的说太守夫人周到细致,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守夫人跋扈善妒,专门上门来警告呢。”我一面夸了芩馨,一面还是对芩馨此举嘲讽一番。 芩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夫君的话我已经带到了,更何况日后天涯两端,再见不易,不该留的东西就该物归原主。” 芩馨说完就打算告辞了。 我心里猜到也许送回乔妹是芩馨个人的意思,但无论怎样都好,都不重要了。 在芩馨转身离去之时,我忍不住还是劝说道:“我与太守夫人虽然无深交,但我们好歹也是曾经一同在千金阁以诗会友,如今你我各自婚嫁,自是希望得到夫君疼爱。往事终究会随着时间而过去,只有陪伴在身边的人才值得珍爱疼惜。” 芩馨的背影有一丝触动,转过身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来日方长,侯夫人的话我记住了。” 瑞雪在一边将一切看在眼里,“小姐,她送这个玩偶来是什么意思,奴婢可不信她有这么好心。” “虽不是存着好心,却做了一件好事。”我不由得将乔妹放在手里轻轻抚摸。 “她是一个明白人,从来都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有她陪在慕容冲的身边,是慕容冲的福气。” “那这个玩偶该怎么办?”瑞雪担心我会将乔妹收藏起来,担忧道。 我本想直接扔掉,但始终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便嘱咐瑞雪将乔妹收在箱子底下,不拿出来便是。 第286章 回门 286.回门 到了第三日,按照礼节是三朝回门的日子。 王景略为我准备了府里最好的马车,带着一大堆礼物,大张旗鼓的陪我回门。 我知道他是想要告诉全长安城的人,他对我是如何的如珠如宝。 我也不理会,有些感谢不用事事挂在嘴边。 出门之际,门房来报,“二公子回来了。” 我细细一想,这才知道原来是王麒回来了,我和王景略成婚之时,他还在柔然边境,并未能回京。 “小麒他此时回来,但并未听说皇上有下旨召他回京,这样可有不妥?”将领未经传召私自回京,罪名可大可小。 王景略倒是不意外,现无奈之色,“多半是为了你我成婚之事,王麒性格倔,我来跟他说。” 我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侯爷,我们成婚之事难道王麒事先还不知道么?” “他现在知道也不迟。” “可是他是……” “我明白,他是你从小到大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弟弟,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不过是一时难以接受,等他想明白了就好。”王景略不打算让我插手此事。 若是我去,就真的变成了叔嫂暧昧不明,要遭人非议了。 我进了马车,在马车里静静的等着。 不等多久,王景略回来,坐在我身边,就听得宁辉驾车的声音。 “夫人回门的时辰可不能耽误了,王麒的事我回来再解决。” 我忍不住撩开了车帘,探看侯府的前门,却看见王麒还穿着一身铠甲,手上拿着一对如意娃娃,风尘仆仆地站在大门口,静静的看着我们的马车疾驰而去。 他也看到了坐在马车里的我,瞳孔猛的一收,想要追上前来,却见到我朝他挥了挥手,他便立在了原地,久久的一动不动。 我收回了车帘,“侯爷跟小麒说什么了?” “小麒早知你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他也只是存着一丝希望将感情放在心里。他现在不能接受的只是,你嫁的那个人是我。” “也许就算是你嫁给慕容冲,他也比较好接受一些。” “侯爷,别胡说八道了,我可担不起这些个罪名。” 王景略收起了笑意,“夫人,放心,一切有我。” 我虽不知王景略打算怎样做,但只要有他在身边,我便会莫名的安心,似乎不论前路再难,总会有一个人与我并肩同行、遮风避雨。 到了。 就我们聊天的功夫,宾都侯府到了。 爹爹和段夫人,慕容楷和阳诗雨、还有慕容宝和张珊都已经在等候了。 即使我再不喜欢,慕容楷和阳诗雨都已经是公认的一对了。即便他们还没有名分,但阳诗雨就是雷打不动的跟在慕容楷身边,慕容楷也并无不快之色。 此时段夫人已经怀着五个月的身孕了,身子不便却还亲自出门相迎。 “侯夫人的排场确实不小,坐着皇上御赐的马车,还要元姨亲自出门相迎。”阳诗雨见状又忍不住讽刺一番。 我笑笑不说话,段夫人急忙辩解,“这是皇上的恩宠,诗雨口无遮拦的,阿蛮别跟她较真了。” 第287章 斗嘴 287.斗嘴 一家人客客气气的进了门。 我们女宾坐在一团拉拉家常,男宾则坐在一处谈家事国事。 我准备了一些待产用的东西,有一些褥垫、方巾和婴儿的小衣服。“元姨,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待产包,到时生产时用得上。” 段夫人笑的合不拢嘴,“还是阿蛮贴心,早早的就准备了这些东西,我还正打算问问产婆要准备些什么呢。” 阳诗雨插话,不屑一顾,“元姨,阿蛮本身就是大夫,还开了医馆专门为人接生,哪里需要再另外请产婆呢,除非,现在阿蛮成了侯夫人,高高在上不愿意帮忙了。” 段夫人忍不住又白了阳诗雨一眼。 “诗雨。”张珊也觉得阳诗雨的话有些过了。 我轻笑,“元姨,你生产之时我必定在一旁守着,确保你不出一丝意外,只是我新婚几日,侯府里还有许多事要打点。生产之时务必还是要多请几个经验丰富的产婆,不然我担心我手忙脚乱的倒是帮了倒忙了。” 段夫人连连称是,“还是阿蛮想的周到。” 阳诗雨见没一个人站在她这边说话,觉得十分无趣。 但我还是忍不了阳诗雨对我处处针对,我装作刚刚才想起什么的样子,惊讶道,“咦,是否是我忙于婚事疏漏了什么,诗雨姐姐与楷哥哥的婚礼是定了日子还是已经完成了,我怎么毫不知情呢?” 阳诗雨一脸尴尬,黑着脸怒视着我。 张珊疑惑道,“诗雨与慕容大哥还未完婚,阿蛮何出此言。” “既是还未完婚的待嫁女子,怎好出席这种家宴,倒是又恐损了诗雨姐姐的声誉了。”我略带惋惜的说道。 阳诗雨在一边鼻子都快气歪了,忍不住又抽泣起来。 段夫人也觉得有些于理不合,“虽然诗雨没有与阿楷完婚,但到底我们都是燕国的旧人,守望相助、互相扶持还是要的。过了今日我就去跟阿楷说,可不能再将诗雨的婚事拖下去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阳诗雨还是没有离去之意,在段夫人的一番安慰下又重展笑颜,有说有笑的说起一些往日趣事了。 只是没想到我在家宴上与阳诗雨的一番斗嘴,倒是无意中帮了她一个大忙,间接促使了慕容楷下定决心,尽快与阳诗雨完婚。 若不是我让当众指出她不尴不尬于理不合的身份,段夫人也不至于向爹爹求情,让爹爹向慕容楷施压。慕容楷听了爹爹和段夫人的劝解后,考虑了两日后做出了两个决定:一是自己分府别住,不再寄居在宾都侯府,二是择日迎娶阳准之女阳诗雨。 此事还轰动一时,说宾都侯府双喜临门、好事连连。 阳诗雨这个在燕国嫁不出去的贵族千金,来到秦国竟然反而得偿所愿,嫁的佳婿。 阳诗雨完婚之后见了我也是格外的趾高气昂,不再为我的几句讽刺而抽泣哽咽了,逢人都是一副夫妇恩爱、花好月圆的幸福模样。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288章 比试 288.比试 当日我们在家宴吃了酒,已是傍晚,我和王景略坐在马车里闲聊。 “听闻夫人今日又将那阳诗雨说的哑口无言。可惜未能一见,着实可惜。”王景略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倒是灵通。 “侯爷是觉得我太过跋扈了?” “也许其他人认为是夫人处处要强好争辩,但我知道夫人是在报当年她陷害你我之仇,何况只是口舌之争,何错之有?” 我笑道,“侯爷竟然也还记得。” “当然记得,不过我倒是不记恨她。”王景略说着,我却听出了一丝遗憾的意思。 “如今倒是将她当日骂我之辞给坐实了。”我不禁感慨。 “她怎么骂你?” “她说我难道就不肖想自己能嫁给你,说想要帮我达成心愿。”我没好气的说道,当年义正言辞的反驳阳诗雨,如今看来她说的竟然已成事实。 王景略轻搂我入怀,“若说肖想,也是我肖想你。她这是羡慕你、嫉妒你。” 我顿觉得好笑,再抬头对上王景略清亮的眸子,才知他在变着法子哄我开心,知道我在阳诗雨那里受了气,便想方设法的哄我开心。 顿时就熄了火,“还真是自恋自大。” 二人甜甜蜜蜜的坐上马车回了清河侯府。 才想起王麒一直在府里候着,王景略嘱咐我回房歇着,他去客房见王麒。 我放心不下,便派了瑞雪前去打探情况。 王景略去了客房,却被告知王麒正在后院练武。 王麒一身红衣正在后院练武、虎虎生风、矫健威猛,尽管已经挥汗如雨但仍不影响他的练武的一招一式,如同一头威风凛凛的麒麟令人望而止步。 王麒抬眼看见王景略来到,仍不停下练武的脚步,大喝一声,“大哥来的正好,我们兄弟比试一场。” “好。” 王景略微微一笑,解下了外衣和腰封,轻装上阵。 王景略是武将出身,但他文武双全,近年来已经担任文职,较少上阵带兵。王麒则常年镇守边境,二人的比试谁胜谁负还真是不一定。 二人迅速进入状态,一拳一脚对打起来。 王麒的眼神带着怒火,出手也毫不留情,一拳一脚仿佛打的不是自己的大哥,而是战场上的敌人。 王景略也不遑多让,以守为攻,严防死守,竟然与王麒打的不相上下。 “你怎可趁人之危、强取豪夺?”王麒与王景略胶着了许久,交手之时忍不住问出口。 王景略右手一挡,整个人侧身一躲,王麒的一掌扑空。“并非如此,而是两情相悦、三生之盟。” 王麒青筋毕露,右脚一扫,想要将王景略狠狠绊倒在地,却又被王景略几个跳跃躲了过去,王麒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你明知我从小喜欢小蛮子,为何还要娶她?” 王景略定在了原地,两个人都打的有些气喘起来,“因为我也心悦她已久。” 王麒也愣在了原地,“原来……原来你早有预谋了。” 王景略叹了口气,“王麒,还记得我们兄弟从小相依为命,无论大哥做什么,你总是不问缘由支持。” 第289章 出气 289.出气 王麒冷笑,“可小蛮子不一样。” 王景略与王麒相隔三尺远,二人如同两个对峙的堡垒,一个气势汹汹、一身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腾,另一个身躯凛凛,蓝衣之上眉目如画、墨发飞扬。 “我与阿蛮两情相悦,情定三生之盟,绝无虚言,你若不信,可以自去问她。从小到大你都是无条件支持大哥,而你无论想要什么大哥也都会让给你,可是唯独此事不可相让,也不能相让。”王景略字字锥心,挺直的背脊却让人感觉格外坚韧。 王麒的红衣如血,“那就比试一场。” 说完二人继续了刚才未完的比试,与其说是比试,倒不如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发泄,只是王麒拼尽了全力,而王景略却点到即止。 毫无意外的结果,二人身上都挂了彩,王景略的伤更深一些。 我从瑞雪那里得知二人在后院比试,只是因为王景略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后院偷看,待二人挂了彩从后院走出时,我急忙迎了上去。 只见王景略的嘴角青了一块,手臂也有多处擦伤,整个人却并无颓色。 “侯爷,你没事吧?”我掏出帕子在王景略的嘴角轻拭去血迹。 “来,我带你去上点金疮药。”我挽着王景略的手臂,偶然回头一望才看见跟在王景略身后垂头丧气的王麒。 王麒一身红衣、虽无大伤,却面色暗沉,见我打量着他,却有些尴尬的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 “侯爷,我回房为你上药,瑞雪,也去拿一瓶药给二公子。” 即使成婚前我和王麒的关系再好,成婚之后我与他也有了叔嫂之名,不该再毫无顾忌,避嫌是必要的。 王麒的嘴抽动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拒绝,只是一言不发独自回了房。 我拉着王景略回房,翻箱倒柜的找出金疮药,再细心的为他上药,发现除了脸上和手上的伤,腰上也有多处淤青。 “侯爷,王麒在气头上,出手不分轻重,难道你就不会避让一些,你伤的可不轻啊。” 王景略趴在床上,露出精壮的上身,任由我的瓶瓶罐罐在他的伤处涂抹,“我们自幼家贫,后来爹娘去世,我和王麒相依为命,我们从未为小事红过脸吵过架。此次我虽然在情理上没有做错,但在道义上确实亏欠了他,只要他心里痛快,让他打几下就当是让他出出气吧。” 我无言,“原来侯爷你的解决方法就是打架,还是被打。”我慢条斯理的调侃他一番,说完狠狠的在他的腰上淤青处一按,王景略立马变了脸色,却没有叫出声来。 “夫人,手下留情。”王景略疼的龇牙咧嘴。 我放轻了手力,“那你说小麒他明白你的苦心吗?” 王景略说着侧身注视着我,“只要夫人与我同心同德、夫唱妇随,日子一久他自然会明白的。” 我默认了他的话,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更何况凡事已成定局,任何的话语都抵不过实际的行动来的有效。 第290章 安全感 290.安全感 今朝立春好天气,日日春游日日宜。 王景略买下了清河侯府旁的一处别院,供我开设妙善堂之用。 “夫人,来,今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王景略从一大早就唤我起床,直嚷嚷着要带我出去玩。 “侯爷,你今日不上朝了么?” “时辰还早呢,我想带夫人去一个地方看看。” 耐不住他的软磨硬泡,我慢吞吞的起床梳洗换衣。 起床之后,他又磨着我要挽发描眉,“夫人,我挽发的手艺可进步了,你要不要试一试?” 我连忙制止住王景略蠢蠢欲动的手,“侯爷,你前日为我挽发,折腾了半个时辰还没挽好,结果我的头皮今日还在疼呢。” 王景略轻笑,“夫人,我的手艺差,正是因为我无人可练习,夫人总共不希望我为其他人挽发吧。” 我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不成不成,今日你不是还要带我出去么?换个时间我再让你挽发。” 我们二人磨蹭了许久,总算是能出门了。 哪知就往左转了个弯。 到了? 我站在清河侯府旁边的一处别院外发呆。 “夫人,你可喜欢。这处别院是我专门买来为你开设医馆的。妙善堂在朱雀大街,夫人每日往返辛苦,我特意将这别院买下,再与侯府联通,日后你想睡到日上三竿再出诊也行啊。”王景略站在门口,得意的为我介绍这个别院,那炫耀模样就像个等待我夸奖的孩子。 我顾不上赞赏他,径直推开门走进了别院,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还沿路摆放了许多的绿植花草,花圃里竟然还有不少的玫瑰和百合? 我欣喜的走上前去,“你?” “我知道夫人喜爱花,便让人搜罗了全城的玫瑰和百合,移植在此处。”王景略一路走一路为我介绍。 不但是绿植和花草,这里连行医要用的桌椅板凳、草药木柜都一应俱全。 “这里之前不是闲置了很久么?原来侯爷早就买下来了。”我这才体会到王景略的小心思,竟然在那么久以前就想到要娶我过门,还买下了隔壁的别院为我做医馆。 “若是我没有嫁给侯爷,此处要用来做什么?”我想到这里反问道。 “嗯,我为了夫人如此煞费苦心,天可怜见,必然会让我如愿以偿的。”王景略笑笑,并未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怎么觉得我是你蓄谋已久的猎物,被你盯上就再难逃脱了。”我长此以来都有这种感觉,此番说了出来倒是不带其他含义。 王景略却认真了起来,抓着我的手认真的说道,“夫人,蓄谋已久是真,猎物却不准确。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好到你不再想着逃脱这件事。” 此处没有其他人,我仰望着比我高出一个头的王景略,顺势倒在王景略宽宽的怀里,任由他将我牢牢圈住,“琴瑟在御、岁月静好,吾心足矣。” 我倚靠在他的怀里,内心充满着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仿佛只要在他身边,我就不必再惧怕一切,他能护我、敬我、爱我、免我承受风雨,免我无枝可依,免我流离失所。 第291章 开分店 291.开分店 于是三日后,我的妙善堂就在清河侯府的隔壁开张了,原来朱雀大街那一间成了分店,有小梅等人在那里负责诊治一些简单的病症和抓药,而我则常驻在‘总店’,有了清河侯府这个靠山,有了王景略这个清河侯的庇护,我的妙善堂稳如泰山,以前还有些长舌妇嚼舌根的,现在也都销声匿迹了。 人人都说清河侯宠妻如命,谁敢不知好歹的去招惹清河侯夫人,回到家必然要被自己的夫君教训一顿。 只是因为王麒的缘故,这种不和谐的声音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王麒此番进京的理由是为兄长恭贺新婚,皇上倒也没有怪罪什么,只说人之常情,索性调任王麒担任禁军守尉。 王麒还是会来妙善堂帮忙,只是更多时间在默默的坐着,有时会主动帮我碾草药,还会帮我做些搬搬抬抬的粗重活。 好在苟玉茹听说王麒回来了,就开始找各种理由来接近王麒。 王麒虽然不搭理她,但也不排斥她。 “小麒,跟我说说你在边境的事情吧?对了那个柔然王子不是娶了苻兰嘉吗?可有被她治理的服服帖帖啊?”苟玉茹年纪大我一岁,因为还未出阁,所以还是梳着少女的头饰,穿着青春可爱。总是想方设法的找王麒搭话,王麒也只是问三句答一句。 “斛律力威这个花狐狸,如今已经娶了二十个可贺敦了。”王麒竟然回答了。 “哎,那苻兰嘉可真是要气的吐血了。” “所托非人就是如此,若我娶妻,定然一心一意,绝不纳妾。”王麒一边说着一边盯着我的方向。 我正拿着草药包在叮嘱病人一些注意事项,见他们聊的高兴,只是隐约听到了他的后一句话,觉得王麒好像意有所指似的。 苟玉茹自觉忽略了王麒的眼神,而是兴奋的说道,“此话当真,可不能食言。” 王麒觉得莫名其妙,“我要娶妻,必然要娶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对心爱之人自然全心全意,怎会食言。” “你说对吗?大嫂?”王麒说完还将我也拉入了谈话之中。 我淡淡一笑,“两情相悦、始终如一,自然是好的。” 苟玉茹笑道,“真羡慕你啊阿蛮,侯爷待你如眼珠子般疼爱,现在全长安城的姑娘都希望能如你一般幸运,找到一个这样好的夫君。” “你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我不置可否,最近听到太多这样的羡慕之言了。 苟玉茹揪着自己肩膀前的一束小辫,若有所思,“你听说那个姑臧侯府的樊雨了么?最近与那个杨御史家的小公子闹得不可开交。” 樊雨? 不就是那个曾经在王景略的府上讥讽我是靠姐姐上位,对姐夫有企图的千金小姐么? “我父侯姑臧侯是随先帝共兴大业的氐族元老。”当时她对我自报家门时可是眼高于顶的,也难怪,这秦国是氐族人建立的,许多氐族元老自恃功高,排斥外族人,皇上虽然有意民族融合,但有这些元老在,就始终困难重重。 第292章 异类 292.异类 姑臧侯家的樊二小姐与杨御史家的杨小公子门当户对,理应是天作之合,怎么还闹上了呢? “他们怎么了?”我只当这些是豪门贵族的绯闻八卦,虽然不在意,但也有些好奇。 王麒对我们这些八卦之谈毫无兴趣,只是在一边碾药不出声。 苟玉茹则叽叽呱呱的十分健谈,“还不是那个杨小公子此前与一个青楼女子纠缠不清,如今与樊雨定了亲之后便收敛不少,但那樊雨不知怎的知道此事不依不饶,竟然派人去春风阁捉了那女子严刑审问。” 春风阁的花魁,莫不是霓虹? 我的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那后来怎么样?” 苟玉茹津津乐道的说,“杨小公子辩解说只是欣赏那花魁的才华,二人是知音,樊雨自然不信,就是不愿意放人。杨小公子忍无可忍,便当借指骂樊雨残忍善妒、心狠跋扈。” 我对这二人的争吵兴趣全无,只是打探道,“那春风阁的女子姓甚名谁,是否安好?” 苟玉茹对我这个感兴趣的八卦点十分不解,“听说叫什么红的,长得美艳还擅长琴棋书画,也是长安城的名角,除了杨小公子,这女子有地位的恩客还不少呢。樊雨自然也不敢闹出人命,教训了那女子一顿就放人了。怎么?阿蛮你也听说过那女子么?” 我料定是霓虹无疑了,“她也曾是我的病人,见过几次。” 苟玉茹立马大惊小怪道,“阿蛮,你可千万别再与这样的人来往了,传出去对你的声誉也有损的。” 此时在一边沉默的王麒也忍不住插嘴,“小蛮……呃,虽然你的医馆看诊不分三六九等,但你毕竟是女子,如今还嫁给了我大哥,春风阁的青楼女子还是少些接触为好。”王麒一直称呼我小蛮子,早已经习惯,如今想要改口可不是那么容易,想让他叫我一声大嫂更是难上加难。 我懒于争辩,反正自从上次霓虹诳我去见斛律力威,害的我差点被斛律力威掳走之后,她便再也没有主动找过我,这个人名也好像只出现在这些八卦之谈中了。 便只是应声道,“嗯。” 苟玉茹见本来不开腔的王麒,现在也被我撬开了嘴巴,便认为找到了一个好的出口。趁热打铁道,“阿蛮,你之前在燕国时不是还加入了千金阁诗会吗,你有所不知我们长安城的贵女圈里也有一个牡丹诗会,这些天听说她们打算举办诗会以诗会友,你也来玩一下吧。” 我觉得甚为有趣,敢情这诗会是每个国家的必备娱乐活动,晋朝文人有竹林七贤,这股好文之风也刮到了周边各国。 “咦,我来秦国也有四五年了,怎么这个牡丹诗会从未听说过呢?”我也纳闷。 苟玉茹挠挠头不好意思说,“你不是整日忙于你医馆的事务吗,再说了长安原本就是氐族贵族盘踞之地,你们又是从燕国来的……” 这话算是听明白了,这牡丹诗会是氐族豪强贵女们举办的一种雅会,自然是将那些她们看不上的异类以及底层排除在外,而我恰好就是属于她们排除的一类。 若不是王景略如今在朝堂炙手可热,而我又与苟玉茹交好,只怕终其一生也难于窥探她们这个小圈子。 第293章 牡丹诗会 293.牡丹诗会 “我不……”我刚想出言拒绝,但又对上苟玉茹满怀期待的眼眸,想到如今不再是任性独行的一个人,而是与王景略共同进退、并肩同行的枕边人,若是我一再拒绝与这些贵女们来往,对王景略的仕途也会有影响。 “那就好吧。”想了想还是满口答应。 苟玉茹满面笑容,再喜滋滋的看了看王麒,“王麒,七日后的牡丹诗会,就在我家里,到时你也来吧。” “这都是女子的诗会,我去做什么?”王麒一口回绝。 苟玉茹好说歹说,王麒就是不去。 我也旁观着,任由这对冤家在一旁争论不休。 自打有苟玉茹每日在这里插科打诨,面对王麒我也没那么尴尬了,而那些想看我笑话嚼舌根的声音也少了许多。 后来我才慢慢打听道,七日后的牡丹诗会,不止是邀请了我这一个外族人,还遍邀了长安城所有的官家贵女参加,不分民族,不管是不是氐族人,哪怕是燕国降臣的鲜卑族人,从晋国投诚来的汉人,还是匈奴人、羯族人、羌族人,都在邀请之列。 而牡丹诗会的地点则定在了苟府,由苟玉茹出面主持。 我猜想这一诗会正是苟皇后为了配合皇上苻坚的民族融合政策而举办的一次集会,以往的牡丹诗会只局限于氐族贵女,如今遍邀各族的贵女,大有民族融合之意,再加上地点选在苟皇后的娘家,主持又有苟皇后的妹妹出面。 此举意在消除各族人之间的隔阂,打破各族的交往壁垒,如若办得好,就是功德一件了。 我正在挑选参加诗会的衣服,为诗会做准备。 此时瑞雪端着一杯蜜糖雪藕丝进来,还带来了关于牡丹诗会的消息。 “小姐,此次的诗会居然连梁湘玲、阳诗雨等人都邀请了,亏得这是在长安,不然还以为这是千金阁呢。” 我有些意外,梁湘玲迟迟没有婚嫁,已然是大龄剩女一枚,阳诗雨不久前才刚刚与慕容楷完婚,她们二人的父亲虽然都有官职,但到底是被排斥的燕国降臣,在长安又无依附,看来这次的诗会还真是融合的彻底。 “无妨,还打听到了什么,还有谁参加?” “顺阳公主、荥阳公主、姑臧侯家的樊二小姐、固安侯家的三小姐,易安君,还有宝二夫人和她的姐姐也会去的。”瑞雪一个个的数了起来。 真够热闹的,若不是慕容惊鸿和阜城侯府的苻兰嘉一先一后和亲去了柔然,芩馨前些日子已经随慕容冲去了平阳上任,这还真能在长安城再举办一个千金阁诗会与牡丹诗会分庭抗礼。 这易安君就是爹的前妻长安君,此前为了避讳长安之名,皇上改了她的封号做易安君,封原燕国太后为德安君,与新兴侯慕容暐同住新兴侯府,也算是全了她们亡国皇储的体面了。 “人倒是齐了,想必这个诗会必定很有趣。”虽然敌者比亲者多,但却没什么好怕的。 第294章 火药味 294.火药味 到了牡丹诗会那一日,苟府人来人往。苟府的男丁虽然并无什么实权,苟皇后的父亲也只是一个鸿图阁大学士,但苟家毕竟出了一位太后和一位皇后,苟太后在朝中素有威名,苟皇后又有贤德之名。来往苟府的贵女们也是循规蹈矩,不敢造次。 我坐着轿子在苟府的门口停下。 与前来赴会的贵女们碰了个正着,樊雨一身艳丽的水红色缎锦,衬的她白皙的皮肤,她头戴着金金灿灿的牡丹花步摇,走起路来步摇随之摇晃,更显身姿袅娜。 樊雨身边一位穿着淡黄色长裙的贵族女子,盘着一个芙蓉髻,发丝间隙间插入一宝蓝玉簪,右手腕上带着与衣裙相照应的玛瑙蓝镯子,小腹微微隆起,看这装束是怀着身孕,面生的很,却是我未曾见过的。 樊雨与她相谈甚欢,甚至连斜眼也不瞟我一眼。 我自顾自抬高了头颅,我上身穿着月白色的烟罗软,下身穿着淡蓝色长裙,头戴淡蓝色镂空兰花簪子,轻轻的拉了拉长裙跨过了门槛,便独自进门去了。 经过二人之时,只听得二人小声说道,“真怀念以前的牡丹诗会,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凑热闹了。” 我回头瞪了樊雨一眼,这个樊雨的臭脾气还是不改。 “你瞪谁呢?”樊雨还未出声,她身边的女子却抢先替她出头了。 我正想出言反驳,恰好遇上出门迎宾的苟玉茹。 “阿蛮,你可来了,我还担心你不来了呢。” 苟玉茹见我们三人之间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玉茹参见荥阳公主,阿雨姐姐。”苟玉茹见了那黄衫的贵族女子,赶忙行了个礼。 说着再为我们引荐,“这是清河侯夫人,也是我的好友,小名阿蛮。”荥阳公主只是哼了一声,并不理睬。 毕竟是公主之尊,我也赶紧行了个礼,便被苟玉茹半拉半拽的拉走了。 苟玉茹将我拉到一侧无人之处才敢小声对我耳语。 “阿蛮,这荥阳公主闺名一个锦字,是皇上的庶长女,今年十七岁,已出嫁两年了,脾气古怪,最近怀胎四个月了,身边也只有樊雨这样的朋友,定是樊雨在她面前说你的坏话,她才不待见你的。你可别招惹她。”苟玉茹好心提醒我。 我也甚为好奇,荥阳公主脾气古怪,居然与樊雨聊得来,也是臭味相投了。 我被苟玉茹拉到一边安排好了座位,身边已然有一些早到的贵女也在寒暄着。 此次的诗会大部分都是熟面孔,除了刚才初次见面的荥阳公主苻锦,新面孔还有久居深宫的顺阳公主苻宝,以及固安侯府的三小姐苻敏。 顺阳公主苻宝才十三岁,性格温柔怯懦,与她的姐姐荥阳公主大不一样,此时正安安静静的坐在一侧。 我也不主动与其他人交流,反而樊雨左右逢源,与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于是这个诗会的主角俨然就成了樊雨一般。 尤其是连荥阳公主也对她高看一眼,诗会还没开始,樊雨就集聚了绝大多数的目光于一身。 第295章 夺魁 295.夺魁 牡丹诗会的地点安排在苟府的书房内。 苟府到底是书香世家,在自家的后院建了一座藏书阁,藏书阁的一楼大堂相当之大,举办一个女儿家的诗会雅集完全不成问题。 苟玉茹坐在中间上座,顺阳公主和荥阳公主坐在左右两侧,然后接着就是姑臧侯家的樊雨、固安侯家的苻敏、以及我、还有阳诗雨、梁湘玲以及一些官家贵女,易安君并未前来,也是这种诗会大多是年轻女子的聚会,易安君借口推辞不来也免得见面尴尬。 “在座的各位姐妹,今日的牡丹诗会有幸邀请各位参加,我们欢聚一堂,大家开怀畅饮,可千万别拘束了。” “今日诗会第一轮以牡丹为题作诗,如若写好了就写在信封里装起来,我们当众宣读,让大家来评判今日谁的诗作最佳。” 苟玉茹的声音清脆,举止落落大方,一番开场白之后,众位贵女们就开始窃窃私语,低声交谈了,有些专心吃着面前的糕点,有些索性走出书房欣赏花园的牡丹,有些则愁眉紧锁冥思苦想这牡丹诗作。 作诗不难,唐代文人的牡丹诗作数不胜数,幸而我还提前准备了,用来应付这晋朝时期的诗会是不难。 于是趁着时日还早,我便也出门去花园赏花。 为了迎合这盛大的牡丹诗会,苟府也是下了一番功夫,这苟府的花园都种着许多的牡丹花,正值仲夏之季,花园里的牡丹花迎风怒放,正是一道令人惊叹的美景。 我瞧着这牡丹花,顿时也有了诗情雅致。 不料身后传来嬉笑声,“阿雨,你已经想好诗作了?”我回头一看,正是荥阳公主苻锦。 樊雨的头饰正是一朵金灿灿的牡丹,她正站在离我不远处,斜瞟了我一眼,“这有何难,我当即赋诗一首。” 苻锦来了兴致,“当真,看来你也有备而来了。” 樊雨和苻锦的声音不小,顿时引来了众位贵女的目光。 樊雨本身就是爱好出风头的人,见大家都带着探究之色看着她,便清清嗓子张口吟诗。 我没听说樊雨的文采如何,既然她这么有信心,就姑且看看,诗会只是要求大家写在信封里再当众宣读,樊雨这样爱表现,你总不至于比唐代大儒的文采还厉害吧? 樊雨毫不怯场,反而挑衅的看了我一眼。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樊雨一字一句的念着诗,此时我这边却已然嗅到了丝丝阴谋之意,这首诗不是?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樊雨念完之后,全场静默了片刻,随即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好诗好诗。” “有如此文采,看来樊二小姐这首诗是今日之魁了。”连一向不服人的阳诗雨也拍手称赞。 梁湘玲小声道,“还未见其他人的诗作,怎知没有更好的?” 苻锦此时站出来,“若是还有谁自信自己的诗能超过阿雨的,尽管念出来,大家评一评如何?” 苻锦此言一出,大家都沉默不言了,转而是对樊雨更加热烈的夸赞。 第296章 诡异 296.诡异 直到好事者又将目光对准了我。 樊雨得意道,“听闻清河侯夫人在邺城待嫁时,也曾参加邺城的千金阁诗会,无论是对联还是飞花令都是一绝,想必作诗也不在话下吧?” 我此时无心与樊雨斗诗,满脑子都是樊雨刚刚脱口而出的这首诗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我胸有成竹,就是打算用唐代大诗人刘禹锡的这首《牡丹》来一鸣惊人,为何这土生土长的秦国人樊雨竟然也会这首诗,还抢先当众念了出来。 若不是她抢先念了出来,等会大家将诗作写在信封里时,便有可能会出现二人诗作雷同之事,如今她抢了先,我便不得不另想别法了。 无数种可能性在我的脑海中飞转,莫不是? 樊雨莫不是与我一样也是从现代穿越而来? 这秦国还真是热闹,除了我、斛律力威、苻兰嘉,现在又多了一个樊雨,以后是不是还要互相抢生意了? 我怔怔的发呆,大家却以为我怯场了,面对樊雨的挑衅不敢应战。 “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阳诗雨悄悄走过来在我耳边小声道,“阿蛮你发什么愣了,该不会真的怕了那个樊雨吧,你可别丢了我们千金阁的脸。” 樊雨见我仍然不应战,只是笑了几声,便不再纠缠,继续与苻锦四周赏花去了。 苟玉茹见状,也过来与我寒暄,“阿蛮,你发什么呆啊?该不会真的被樊雨给吓住了吧,虽然她的诗,呃,确实不错,但我知道你必定也能作出更好的。” 我有一丝汗颜,都是借着先人的智慧罢了,可谈不上自己的真才实学。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樊雨为何会这首诗的原因,什么糕点什么诗会都不重要了,连苟玉茹在我耳边说着樊雨与苻锦的牵扯我都没兴趣听了。 “哎,最近这樊雨也不知是开了窍还是鬼上身了,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苟玉茹自说自话道。 我脑子一激灵,“玉茹,你刚才说樊雨怎么了?” “可不是嘛,本来荥阳公主与樊雨的关系也不见得多好,荥阳公主嫁给驸马两年无所出,郁郁不欢,就前些日子忽然怀上了,樊雨就断定荥阳公主定是怀上了双生子,可把公主乐坏了,后来找了经验丰富的大夫把脉,还真是双生子。” “所以荥阳公主认为是樊雨带给她好运气?”我倒是有些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可不是嘛?以前也没听说这樊雨有什么能耐啊,忽然又是未卜先知,又是诗兴大发的。”苟玉茹对樊雨的印象也不佳。 我打算再试试这个樊雨到底是什么来路。 交诗作的时间快到了,既然刘禹锡的诗已经被樊雨抢先了,我只能再选一首。 众位姑娘都将自己的诗作写在信封里,交了上去。 苟玉茹将诗作拆开一一宣读,由众人选出今日的诗魁。 毫无意外,樊雨的诗作就是刚才在花园吟诵的那一首,而一路听下来,其他姑娘们的诗作也并无特别。 第297章 牡丹 297.牡丹 而我重新选的诗作是白居易的《牡丹》中节选的几句,实际上是因为我也背不全整首诗,节选几句足以交差,更重要的是想看看樊雨听到之后会有何反应。 若是她与我是同类,听到之后应该也会如我一样有‘认亲’的想法吧。 苟玉茹打开我的信封,“接下来是清河侯夫人的诗作。” “绝代祗西子,众芳惟牡丹。 月中虚有桂,天上漫夸兰。 美人娇欲比,侍女妒羞看。 若将桃李并,更觉效颦难。” 为了避嫌,将诗中的贵妃改成了美人,我一边听着苟玉茹朗朗的吟诵声,一边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 其他姑娘们的表情大多是惊艳之色,“原以为樊二小姐的诗作已经是上上之品,没想到清河侯夫人的诗作也是不遑多让。” 而樊雨也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我,眼中并无惊讶之色,只是浓浓的嫉妒和不屑。 我更加讶异了,莫非樊雨在现代时背过的诗词还不如我,竟然没有听过这首诗,才会有这样的态度。 我还在左思右想之际。 苟玉茹已经将所有人的诗作读完了,接下来该是评定谁的诗作最佳的时候。 其实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要评定孰优孰劣原本就不容易,但是这次规矩定下来了,该评的还是得评。 “毫无疑问,阿雨的诗作大气磅礴,该是今日之魁。”荥阳公主见众人没个定准,率先说话了。 “我也认为樊二小姐更胜一筹。” …… 苟玉茹想要力挺我,但见我还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拔高了嗓音,“阿蛮的诗作别具一格,我认为也是上上之作。” 我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苟玉茹,只见她朝我狡黠的眨眨眼。 我虽无心胜负,但这种有人力挺的感觉还是不错。 众人议论纷纷,有些看不惯樊雨嚣张作风的,也开始为我说话了。 “我也觉得侯夫人的诗作更加尖锐独到。” 看着大家争论不休的模样,我心里暗笑,若是刘禹锡和白居易两位唐代大儒知道他们二位的诗作被人评头品足,一争高下,不知该作何想法。 大家争论不休之时。 另一个声音响起。 “既然难分高下,不如让侯夫人与樊二小姐重新再作一首诗如何?” 大家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竟然是平日里温柔寡言,存在感十分低的顺阳公主苻宝。 我也纳闷起来,顺阳公主与荥阳公主同为金枝玉叶,但性格完全不同,一个骄横一个温顺,一个多言一个寡言,不过二人都不是苟皇后嫡出的公主,生母也并不是宠妃,占了公主的名分,却没有公主的娇宠。 不过此时按照苻宝的提议,倒是最佳的解决办法。 我也很好奇,樊雨到底还能说出什么‘彩蛋’来,让我们两个借着前人的诗作来斗法。 “公主此法甚好,我没有意见。”我率先表态,目光灼灼的看着樊雨。 樊雨却皱了皱眉,随即叹了口气,“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便成了斗诗,违背了皇后娘娘借诗会来联络各族人民感情的初衷,若是为一己胜负而争,我情愿放弃这个牡丹诗会诗魁的名号。” 第298章 白莲花 298.白莲花 樊雨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是为了大局而将诗魁的名号让了给我,说完,还上前拉住了我的手,“侯夫人,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我,可是我真的没有与你相争的意思。” 我??? 这就是传说中的白莲花? 众人纷纷称赞樊雨文采大气,为人也是大方得体,既然她不争,那这名号归了我,但口碑却归了她了。 以后人家说起这牡丹诗会的诗魁时,都要提起一句,那是樊二小姐主动退让的? 我本想与她再斗上几个回合,结果她一句‘没有与你相争之意’就高姿态的放弃了,倒显得是我咄咄逼人,她高洁不争了。 而本来二人是旗鼓相当,现在反而是她退一步海阔天空,既保全了高洁的名声,又不用再为了没有结果的争斗而失了面子。 我冷冷的推开了樊雨的手,“既然不争,来此作甚,皇后娘娘本意当然不是让你我口舌之争,意气相争,而是借着诗会切磋技艺。春秋战国时代诸子百家大放异彩,也是一个争,却争出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晋朝竹林七贤各有特点,个个出彩,不是谁优,就衬得谁劣,也不是你好,就衬托我拙。樊二小姐虽是一番好意,此举大为不妥,知道是以为樊二小姐是大度慷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江郎才尽、不敢相争呢。” 樊雨大惊失色,“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侯夫人误会我了。” 原本站在樊雨那边赞扬她的人,此时也开始窃窃私语,“难道她真的不敢迎战?” “这也难说呢?” 群众的风向标就是这么容易转向,我胸有成竹的看着樊雨,倒要看看你怎么说。 你再推辞就是懦夫,就真的是说明你不敢争了。 樊雨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大家窃窃私语,看着我的目光也带着敌意了。 “够了,阿雨我们走。”苻锦又恰到好处的来给樊雨解围了。 樊雨一脸的委屈,“公主,是我扫了大家的兴了。”说罢语气还哽咽起来,带着低声的啜泣。 我看着不耐烦,但装可怜这招却实实在在管用,我总不可能逼着樊雨与我对战吧,更何况她的身后还有荥阳公主这个死忠粉大靠山。 苟玉茹也是一脸的鄙夷,“这算是不战而败了?” 苟玉茹这话一出,樊雨和荥阳公主的面子都挂不住了,荥阳公主见樊雨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遂拉着樊雨的手径直离开,边走边说,“阿雨,公道自在人心,说好了只比一首诗,有人不服输却擅自更改规矩。你放心,没有人敢说你半句不是。” 大家面面相觑,自然这场诗会是谁夺魁看来是没有结论了。 有人站在我这一边就有人站在樊雨一边。 我对樊雨的来历有很强的好奇心,诗会过后我苦无再次接触她之法。 忽而想起了与樊雨有婚约的杨御史家的杨小公子。 谁知事情就是这么巧,诗会结束后,我从苟府出门,却见到一幕令我大跌眼镜的尴尬场景。 第299章 混乱 299.混乱 苟府大门对面的不远处。 一位身材妖娆、脸庞艳丽的年轻女子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婢女围在中间殴打,扯头发踹肚子,力道凶狠,下手狠辣。而一位身材清瘦,面容清秀的公子在一旁劝阻着。 若是平常看到这一幕说不定我掉头就走了,可是如我在一边看热闹的,却还有刚才委屈柔弱的姑臧侯府的樊二小姐以及肚子微挺的荥阳公主苻锦。 “给我狠狠的打,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知廉耻勾搭人夫的小贱人。”很明显这帮身强力壮的婢女就是荥阳公主的婢女了。 “樊雨,你闹够了没有,这位姑娘走路跌倒,我搀扶一下,何来苟且之说?”清秀的公子急的满脸通红,朝着樊雨发起怒来。 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貌似有些面熟,好像是见过的。 “杨璧,大街上这么多人不扶,为何偏偏要扶她?这女子生的妖艳,定是不怀好意,此次是被我撞见了,若是没有撞见你岂不是要直接带她回府收房了?” “你可别忘了,我们还有婚约在身,可须收敛一些,上次那个青楼女子还不够么,这次又来一个贱人,可不要坏了我的名声。”樊雨也不依不饶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原来这个与樊雨当街吵架的清秀公子便是与樊雨订了亲的杨小公子,看他清瘦秀气的模样,还是个悲天悯人的多情种子呢。 杨璧听了樊雨一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此前你就是这么折磨霓虹的?自恃身份高贵便任意欺凌她人,在我看来,你可远不如她!” 樊雨一听,直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想要冲上去打杨璧,但手扬到半空中却又收了回去,朝着那个被婢女围在中间的艳丽女子一巴掌扇了下去,“小贱人,连你也看我的笑话!” 此时街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百姓们指指点点将他们围在中间。 杨璧无奈,只得先走为上,谁知没走两步就遇上了正打算离开‘案发现场’的我。 我只当没看见,杨璧却好像一眼就认出我一般,“是你!” 我大惊,我何时认识杨璧的? 本想在一边看热闹的我,此时却被从后追上的樊雨瞧见。 樊雨见到我便气不打一处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怎么又是你!” “原来你们认识,也难怪,听闻去年杨御史夫人还曾经找人上门说媒,有意让你做她的儿媳妇呢。”樊雨此时是逮着谁就咬谁了,居然把火烧到我这里来了。 我和杨璧面面相觑,杨璧率先反应过来,“樊雨,你嘴巴放干净点,这可是侯夫人,你休要胡言乱语坏人清誉。” 樊雨恼羞成怒,“连你也护着她?” “你真是十足的妒妇,无可理喻。”杨璧实在是忍无可忍。 樊雨冲上来看似是要打杨璧,实则手掌朝我扇了过来,我往后一躲,樊雨扑了个空。 杨璧却结结实实挡在我前面。 顿时场面乱作一团。 苟府的家丁早就去报告了,一大群来劝架的。 第300章 救星 300.救星 我被夹在中间,苦于自己奈何有骑马射箭之力,却无以一敌十的本事。 这樊雨醋劲大,即便我与杨璧清清白白,但今日被围在这里争风吃醋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必定被人传成空穴来风事必有因。 而且我此时还是被一群女人围着,准确来说是我和杨璧被一群女人围在中间。 再加上外面看热闹的人,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此时从外围人群来了一队人马。 “让开,让开。” 我一听声音喜不自胜,救兵来了。 由于在场的女眷多,而且都是官家女子,一般的士兵可不敢动手拉她们。 但若是女子们的亲人呢? 荥阳公主的驸马是永安伯嫡次子吕安,吕安上前一边护着公主,一边喝令围观的婢女们散开。 而我在混乱之中被一双手臂紧紧护住,我抬头一看,王景略的眼神圈着我,一身黑色的长袍衬得他黑色的眼眸更加深不见底。 而此时杨璧也紧紧的抓住樊雨的手腕,令她挣脱不得。 樊雨见到王景略的眼神闪过一丝喜色。 “侯爷你来的正好,侯夫人她……”樊雨急着向王景略告我的状。 王景略的眼神扫过,并不想搭理樊雨,“夫人受惊了,来,我接你回家。” 樊雨愣了愣,“侯爷,侯夫人行为不检点,她曾经差点与杨璧订亲,今日又当街拉扯……” 王景略的眼神几乎凛冽的如刺骨寒风,周遭的人都不由得一颤。 “夫人,莫理那些无聊之人说的无稽之谈,我们走。” 樊雨竟然当着王景略的面来诋毁我,实在是令我忍无可忍。 若是王景略不信我,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我若是无法自证清白,轻则冷落,重则休妻了。 即便她的话对我造不成任何威胁,但这份恶毒之心也实实在在恶心到了我,让我无法忍气吞声。 我紧紧的握住了王景略的手,大大方方的站在樊雨面前,“樊雨,你说我差点与杨璧订亲,可有证据,可有聘书。你说我与杨璧当街拉扯,我这苟府的家丁和婢女都可作证,是你当街殴打无辜女子,我只不过恰好目睹此事,至于拉扯更是无中生有。” 周围的人都附和起来,“我只看到樊二小姐与杨小公子当街争吵呢。” 樊雨心虚起来,而此时她想要找苻锦为证,但苻锦早就被吕安给拉走了。 樊雨没了后援,但还是嘴硬,“侯爷,我只是为你不值,你若不信我,后悔莫及。” 说完便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离开了。 我对樊雨的一举一动都感到好奇,她似乎对我很有敌意,但这敌意从何而来? 回想起第一次与她见面的场景,我便明白了几分。 一路上我坐在马车里,见身边的王景略脸色紧绷,便闲聊道,“侯爷,今日你生我的气了?” 王景略的脸色稍缓,“那你说说我气从何来?” 我心里诧异,他还真的生气了?可是这并非我的错,与我何干呢? “大抵是我当街与樊雨争执,令侯爷失了面子?” 第301章 吃醋 301.吃醋 我的话语刚落,手腕觉得一紧。 竟是王景略握紧了我的手腕,“你当真不知,还是在跟我装糊涂?” “哎哟,侯爷,疼疼,快放手。”我哎哟的叫唤,王景略眼神一软,便放松了手腕,将我的手紧紧握住。 我抬起头,与王景略对视一番,看着王景略的眼眸,就好像有一种深陷漩涡的无力感,遂索性低着头,“侯爷我何罪之有呢?” “心虚了?” “我没有。”我理直气壮的抬起头来。 “你还从未告诉我,你认识杨璧!”王景略此话一出,我哭笑不得。 这算是吃醋吗?还是吃杨璧的醋? 这个结我得想想该怎么解开。 “让我想想,这还是当初姐姐在世时,杨夫人曾经与我见过一面,可我也不知那是相亲,后来杨璧曾经在大街上扶起我一次。” 我说的有些混乱,但王景略的眉头却越皱越深了。 我轻抚着他的眉头,“侯爷不会不信我吧。” 我委屈巴巴的窝在王景略的怀里,喏喏的说道,“侯爷怎么还怪我,我也是委屈的紧。我在樊雨那里受的气,可都是因为侯爷你呢。” 王景略看着我示弱的模样,忍不住又将我圈紧了一些,“与我有关系?” “可不是么?” “樊雨心心念念想要嫁给你做侯夫人,可我捷足先登了,她还不羡慕嫉妒么?这可都是侯爷你惹来的桃花债呢。”我说的头头是道,将所有黑锅都扣在了王景略的头上。 王景略哭笑不得,“我还没对你兴师问罪,你倒已经给我定罪入狱了。” “那你既然知道樊雨对我心怀不轨,为何不问我?”王景略忽而想到了什么。 “因为我相信侯爷跟樊雨是觉得清白的,问来作甚,可是侯爷却为了我和杨璧这种毫无瓜葛的事情生气,我才觉得委屈呢。” 王景略愣了愣,“夫人真是大度……你看看樊雨,杨璧只是在街上扶起一个陌生女子,她就喊打喊杀,而你明知其他女人觊觎你的夫君,你都如此淡定。” 我一时间听不出话里的褒贬,也不知王景略此言何意,这到底是在贬斥樊雨还是在夸奖我呢? “大度不好么?侯爷为国事已经劳心劳力了,我这个夫人也要担起职责来,操持家事,不让侯爷为这等小事烦心。”所谓男主内女主外,我想任何男人都是喜欢这样懂事大方的女人。 我说着,王景略却始终绞着我的目光,我不由得移开了眼神。 王景略无法看到我的眼神,索性将头枕在我的腿上,平躺着看着我的眼睛。我有些吃惊,在马车里这样亲密的姿势,被人见到可怎么是好。 我急急的想要推开他,“侯爷,快起来。” 但王景略轻笑道,“夫人,我们是夫妇,这是天经地义的,你若是想做个完美的妻子,第一要务应当是学会取悦丈夫。” 我微微失神,他这是在拿我的话来回堵我么? 说着,他的长臂搂着我的脖子,双唇紧贴着我的,直到两人的气息交融,他才缓缓离开,然后坐直了身子,“例如这样。” 第302章 伉俪情深 302.伉俪情深 我的脸已经红的不像话了,刚才强忍着才没有立即推开他,一面害怕他做出更加出格的举动,一面又担心动作太大被人听见,可我们明明就是夫妻啊。 “你……”。我‘你’了半晌也找不出指责他的理由,“光天化日,非礼勿……,你……” 王景略却好像没事人一般,冲着我微笑,不经意露出了嘴边的一个浅浅的梨涡,令人沉醉,我看的呆了,这种不设防备的心动是第二次了。 待我整理好思绪,王景略已经端坐好,我才发现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清河侯府到了。 王景略下车扶我,我想要甩开,他也不介意,只是扶着我的胳膊让我挽着他的手状似亲密的走了进去。 今日之事传出去之后,坊间的传言不外乎两个:一是姑臧侯府的樊二小姐与杨御史家的杨小公子又当街吵闹了,当真是一对怨偶,而大众的同情心大多都是在杨璧身上,都说杨璧也是风流倜傥的豪门公子,怎么就被樊雨给套牢了。二是清河侯与夫人果真是新婚燕尔、伉俪情深,清河侯一介文武双全的豪杰人物,居然也有这等宠溺夫人的甜蜜举动,真是令人羡慕。 只是有人似乎觉得我的日子过得太过舒适了,总是不让我安生。 原来牡丹诗会之后,有人质疑诗会的比赛结果,荥阳公主要为樊雨出一口气,便又以牡丹诗会的名义再举办骑射比赛,点名要我参加,誓要为樊雨扳回面子。 邀帖已经送到侯府来了,我看着这烫手的帖子一脸不耐烦,倒不是我怕了樊雨什么,只是总是要应付这些事情,倍感无聊罢了。 王景略下朝后,与我说起这姑臧侯樊世与他政见不一的事情,我兴致缺缺,“夫人,何事烦扰?” 我放下手中的茶托,托腮歪着头打量着王景略,他大了我十岁,此时也正是风度翩翩、魅力无限的年纪,偏偏还是手握重权的当朝重臣,我这为他驱蜂赶蝶的日子看来还长着呢。 “侯爷,你说我这去还是不去呢。”我将这邀帖放在一边,与王景略商量道。 王景略打开帖子看了看,笑道,“为何不去,夫人骑射双绝,那樊雨怎能与你相比?” “夫人在疑虑什么?” “我还未入侯府之前,樊雨就对你虎视眈眈了,如今我都成了侯夫人,樊雨还是毫不死心,若是樊雨使出千般诡计非要嫁给侯爷,该当如何呢?”我叹了口气。 我本意是试探王景略对此事的态度,谁知王景略一听,语气竟带着三分激动,“夫人是在为此事烦心?” 我更加纳闷了。“我烦心了,侯爷竟如此高兴。” 王景略强忍着笑,解释道,“夫人在意我,我怎么不高兴呢。” “不过夫人放心,樊雨那边,夫人只管去,好好收拾她一顿,若是她敢出什么阴谋诡计,还有我在这里顶着呢。” 我脸色微微一红,这样说起来倒像是我在吃醋一般,不过有王景略这句话我听了倒是安心很多。 第303章 误伤 303.误伤 到了骑射比赛那日,我换上骑装,坐着轿子来到荥阳公主的府上。 此次比赛的地点设在了公主府。 邀请的人比上次还要多,荥阳公主已经大腹便便了,招待事宜都交给了樊雨处理,樊雨倒像是这个公主府的女主人一般。 樊雨一身红色骑装,头发高高束起,看上去英姿飒爽。待迎上我的眼神,眼神毫不客气的带着敌意和妒意。 “侯夫人这一身骑装真漂亮。”说话的是性格温柔的顺阳公主苻宝,她话不多,也难得能得到她的赞誉。 我点了点头,“多谢公主。” 樊雨哼了一声,便转头进府去了。 比赛的规矩第一轮便是射箭,谁中靶心最多谁胜。 当然比赛的除了我和樊雨,在场的贵女们都可以一试,连梁湘玲也在其中,当年在千金阁她的骑射功夫也是一绝。 随着咚咚咚的敲锣声,比赛开始了。 我、樊雨、梁湘玲三人都是连中十箭,引得众人拍手叫好。 第二轮是马上射箭,箭靶子是固定的,这样就多了些难度,但这样丝毫难不倒我们,毫不意外,还是我们三人胜出,只是梁湘玲在骑马时扭伤了腿,第三轮则放弃了。 第三轮则是将固定的箭靶子换成了移动的,不止要在奔跑的马儿上拉弓射箭,还要随时瞄准移动的箭靶,若是将自己的箭射到其他人的箭靶上也是算输。 这种玩法就是直接将游戏当成了战场的实操,与行军打仗的骑兵一样,甚至很多骑兵也难以做到。 咚咚咚的锣鼓声敲响。 我和樊雨骑着马儿在场上飞驰,我和樊雨的箭靶并不好区分,唯一的区别便是那靶心的一点点颜色的区别,若是不留意则很容易射错箭靶。 我一心的注意力都在骑射上,余光瞟了一眼樊雨,她看我的目光冷淡。 我是一个越战越勇的人,若是做什么事必定全神贯注,前面已经射出十支箭了,还剩最后一支,箭嗖的离弦而出,不料此时移动箭靶陡然脱落,樊雨赫然站在箭靶后面,那箭直直的向樊雨飞去,擦着她的手臂而过。 樊雨应声倒地,捂着手臂哎哟哎哟的叫疼。 索幸因为是玩移动箭靶,所有的箭都去掉了箭头,箭靶涂了不同颜色的涂料,箭变色便代表已经中靶。 众人呼啦啦的围过去看。 “阿雨你没事吧?” “怎么会这样呢?” “只怕有人是故意的吧?”樊雨的几个闺中好友开始为她叫屈了。 苟玉茹嚷嚷道,“阿蛮的箭靶脱落了,谁知道樊雨会站在后面,这是一个意外。” 双方都有些不服气了。 此时荥阳公主大着肚子也要过来看樊雨的伤势,“阿雨怎么样了?” 樊雨捂着左手臂,一脸的疼痛难忍。 “侯夫人,此事虽是意外,但阿雨毕竟是因为你受伤,你看怎么办吧。”荥阳公主护短的厉害。 我上前想要查看樊雨的伤势,樊雨一开始护着不让我看一脸的警惕,但我轻声道,“是我伤了你,但我也是个大夫,于情于理我看下伤不打紧吧。” 第304章 眉心痣 304.眉心痣 樊雨这才松了手,我看那伤口淤青,只是皮外伤,“只是皮外伤,我开些药敷一敷就好了。” 荥阳公主不敢置信,“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而且保证不会留疤。”我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有点自信的。 樊雨却不乐意了,“侯夫人,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莫不是你听说了外面的什么传言,这才故意射伤我又轻描淡写的处理我的伤势。” 我冷笑道,“不知什么传言,可以让我对樊二小姐有这么大的敌意?” “你眉心有痣是妾室面相,这哪个算命先生都知道的。”樊雨面带挑衅的看着我。 我诧异,我的眉心是有一粒比蚂蚁还要小的粉色痣,但用胭脂遮一遮也看不出来,这都能被樊雨大做文章,我实在是头疼不已。 我索性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樊雨,冷笑道,“眉心有痣又如何,如今我已经是清河侯夫人,并不是什么妾室,可见这些也不过是无稽之谈,别说我根本没听说这个传言,即便是听说了,也不会将这种嫉妒之言放在心里。” 我直言这是嫉妒之言,其实也就是直指樊雨是嫉妒我罢了。 樊雨委屈的不行,“这原本就不是我说的……” 苻宝也过来解围,一把拉着樊雨,柔声说道,“想必是一场误会,人人都知道这种无稽之谈不可信,阿雨姐姐千万别提这种话了。” 苻宝看似和稀泥,言语间却是偏向我的,意思是明知这话不可信,还要说出来,这就是樊雨的不是了。 我正想息事宁人,不料远处大门口有人走来,正是下朝回来的荥阳公主驸马永安伯嫡次子吕安,身边不掩光彩的清河侯王景略。 他们见我们围着一群人,身边的小厮在二人耳边耳语几句,将这边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吕安和王景略大步走来,吕安扶着在一边大腹便便的荥阳公主,王景略则当着众人的面拉着我的手。 “夫人累了,我来接你回去。”王景略似乎没有看到旁人一般,眼神里全是我。 苟玉茹很满意王景略男友力十足的样子,见站在一边的樊雨脸色都青了,更加幸灾乐祸,“侯爷你来了就好,刚才还有人说阿蛮坏话呢。” 王景略哼了一声,刚才的事情小厮已经跟他报备,他只是环视了四周,“无稽之谈不必理会,我与夫人是皇上赐婚,若是再有人胡乱造谣,我必定追究造谣之人的责任。” 吕安也在一边应和道,“侯爷放心,若是这谣言是从这里传出,我也必定肃清谣言,不会给侯爷与夫人造成困扰。” 王景略与吕安拱手道别,说完便拉着我的手大步离开了公主府。 丝毫不顾及身后一干人等对我二人的注目礼。 “侯爷宠妻还真是名不虚传。”吕安喃喃自语道。 我和王景略坐上了回府的轿子。 我则在马车写下了治疗擦伤的方子,吩咐瑞雪将这方子送到姑臧侯府。 王景略见我如此细心,笑道,“那樊雨这样说你,你不恼她,还给她治伤的方子?” 第305章 自荐为妾 305.自荐为妾 我若无其事道,“到底是我伤了她,我可不想授人以柄。” “而且她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之前你不就是想让我做妾来着?”我眼神明亮看着王景略。 王景略的眼神暗了下来,“我……只是不愿你嫁给别人。” 话说到这里便有些把天聊死的感觉。 马车到了之后,王景略扶着我下了马车。 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红色的身影,目光幽幽的看着我们。 竟然是樊雨! 我诧异的望了望樊雨,又看了看王景略。 “侯爷,我有要事与你一个人说。”樊雨丝毫不顾及我的面子,当着我的面竟然要与王景略独处? 王景略皱了皱眉,“本侯无暇与你谈。” 樊雨上前了一步,“我只想与侯爷说几句话,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目光哀怜,手臂的伤还未包扎,看上去楚楚可怜。 王景略扭头看向我,“夫人的意思呢?” 我纵使千般不愿,也不能当面阻拦,见王景略居然迟疑了,没有马上拒绝,心中有一股气,便轻描淡写说道,“侯爷自己拿主意便是。”说完便大步走了,径直回房。 我蹬蹬走了一阵子,王景略也没有追上来,心里更加烦闷。 我走后,樊雨趁机走上前来,“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在侯府的花园谈话。 “侯爷对夫人千依百顺,夫人还不知足,若是我必定万般珍惜。”樊雨惋惜道。 王景略却有些不耐烦,“你想要说的就是这个?” 樊雨连连摆手,“当然不是。我只是……” 王景略冷然道,“你究竟要对本侯说什么?” “我刚才看得出来,侯爷不过想试试夫人的反应,才没有立即拒绝我。”樊雨顿了一顿,再观察了王景略的脸色。 见他没有反驳,便继续说下去,“侯爷虽然位居人臣,但到底不是氐族人,这大秦是氐族人建立的,侯爷如今在朝中呼风唤雨,已然是得罪了众多氐族元老,阿雨不才,愿为侯爷分忧。” “你”?樊雨能说出这番话,也确实出乎王景略的意料。 “我父侯是姑臧侯,是追随先皇开疆辟土的氐族元老,若是我在父侯面前美言几句,或是我们两家结为姻亲,必定是强强联合,荣华永固。”樊雨提出了一个建议,但是这个建议没有让王景略心动。 王景略痴笑一声,“结为姻亲?樊二小姐如此心急,居然自荐为妾。” 樊雨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侯爷现在虽然风光,但若我能助侯爷更上一层楼呢。” 王景略索性转过头去,“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个,那你可以走了。因为我对樊二小姐毫无兴趣。” 樊雨急了,脱口而出道,“难道侯爷没有听闻我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么?连太后也对我深信不疑。娶妻娶贤,若是能襄助侯爷青云直上,岂不比那些对侯爷毫不在意、又勾三搭四的女人要强得多!” 王景略转过头来,打量樊雨一番,“原来樊二小姐还想做我的正室,很可惜你来晚了,不过就算你来得早,我也不会娶你。” “你未卜先知的把戏我一点也看不上。”王景略一字一句的说道。 樊雨没讨到半点好,气的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意有不甘的离去了。 第306章 相伴 306.相伴 当晚,我在房里生闷气。 瑞雪报来说王景略与樊雨在后花园聊了许久,但也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 我心中好奇,但若是要我去问王景略,我又做不出来。 到了晚饭时,王景略照旧与我一同吃饭,我憋着性子就是问不出樊雨的事情来。 倒是王景略饶有兴致的说道,“今日在后花园,见瑞雪探头探脑的站了半天,可是夫人好奇我与樊雨的谈话呢?为何不直接来问我,若是夫人问我,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正吃着一口菜,没由来的噎了一口,“大抵是瑞雪这丫头护主,帮我打听来着,却不是我的主意。” 王景略略有一丝失望,“看来樊雨所说也不完全是假,至少夫人对我是不怎么上心了。” “那樊雨还说了什么了?”我的心砰砰直跳,这樊雨阴魂不散的缠着我二人,我觉着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自荐为妾,还说能助我青云直上,荣华永固。”王景略慢条斯理的说道,一边说着又一边打量着我的神情。 “哦。”我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那夫人是何态度?”王景略在樊雨要与他独处时,也问我的意见,如今樊雨自荐为妾,王景略又问我的意见,似乎一定要我表明态度,非得说个所以然出来不可。 我放下手中的碗筷,淡然说道,“若是侯爷中意,我也不反对,只是这个人别是樊雨就好。” 王景略来了兴致,脸凑到我跟前,不依不饶的问,“夫人这话我听不明白,是不要我纳妾,还是不要樊雨做我的妾室呢?” 我心中烦闷,也不知如何回答,“这有什么区别么?” 王景略郑重其事道,“这当然有区别。我想知道夫人究竟是反对我纳妾,还是只反对樊雨一个。” “总之我不喜欢樊雨,她处处针对我。若是他人,我还能考虑看看,若是樊雨我就不答应。” “考虑看看?”王景略还是在找我话的漏洞。 我被王景略一个劲的质问,说话也不像之前那么坦然了,“其他人我不知道,总之纳不纳妾总是侯爷自己的主意,若是侯爷专一专情,自不必让我烦心,若是侯爷喜欢别人,我反对又有何用?”我大抵是被王景略逼急了,也有些口不择言了。 “那你就是反对了?”王景略还在刨根问底。 “我就是反对,不行吗?”我索性站了起来,气呼呼的看着王景略。 王景略哈哈大笑,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连带吃饭也香了许多。 “侯爷在高兴什么?”我万般不解。 王景略放下碗筷,拉着我的手笑道,“夫人的回答正合我意,我当然高兴。” 我还是摸不着头脑,王景略若是自己不喜欢樊雨,直接拒绝就好,为何非要问我的意见,得知我不喜欢樊雨还这么高兴,这男人的心思也是难以捉摸。 当晚,王景略拉着我说东说西,似乎也比平日里也高兴几分。 晚上睡觉仍然不改将我当成大抱枕的毛病,似乎非要将我搂的紧紧的才能睡得甜,睡得香。 我听着身边均匀安宁的呼吸声,也不由得安心了不少,余生有你相伴,再不孤单了。 第307章 太后召见 307.太后召见 妙善堂问诊的病人越来越多,我都快要忙不过来了,此时苟玉茹又来妙善堂‘报到’了,我猜想她是来找王麒的,但我一手拉住她,非要让她先给我帮帮忙不可。 苟玉茹却一脸严肃的跟我说,“阿蛮,我今天没空来给你帮忙,你快换衣服跟我入宫。” “出什么事了。” “先别问了,我们边走边说。”苟玉茹一边拉着我,一边催着我换衣尽快入宫。 这么紧急不会是什么好事,我有意让人给王景略带话,若我应付不来还可以让他当救兵,但犹豫再三还是作罢,还不知是何事就让他费心,又好像没有这个必要。 一路上我和苟玉茹坐在轿子里,小声交谈道,“阿蛮,其实是太后娘娘传唤你,但又不想惊动你们家侯爷,就当是传你入宫陪伴。还指定让我来请你,越快越好,不过……” “不过怎么了?”苟太后向来看我不顺眼,第一次进宫谢恩就差点让苟玉茹做了王景略的侧室,今日不知又准备了什么给我。 “近日樊雨常常入宫陪伴太后听戏,深得太后喜爱,指不定她在太后面前说了你什么坏话,你可要当心啊。”苟玉茹忧心忡忡。 “原来又是这个樊雨。”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盯着我呢。 不过就算她不来找我,我也要找机会去会一会她的,这次看看你到底又玩什么花样。 “阿蛮,你不担心么?”苟玉茹见我一脸淡然,也有些诧异。 “担心什么?” “也对,你们家侯爷对你偏听偏信,无论如何也会袒护你到底,你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苟玉茹一半羡慕一半嫉妒道。 我扑哧一声笑道,“我不担心是因为我无欲无求,任凭她千般诡计,万般花招,我自岿然不动。” 苟玉茹知我在插科打诨了,“就算太后给你家侯爷纳十个八个的妾室,个个貌美如花,诡计多端,整的侯府鸡犬不宁,你也不怕?” “怕又能怎样,既然怕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淡然自若,以免被人瞧扁了去。”我沉思,当然是膈应的,但是如果真的无法推拒,也只能收了。 苟玉茹只当我是嘴硬,挽着我的胳膊,“阿蛮,你放心我定站在你这边。” 又一次来到长乐宫。 苟太后正在长乐宫后花园的凉亭赏花,我和苟玉茹还未走近,便听到一声盖过一声的笑声。 “雨儿真是深得哀家心意,你怎么有这么多鬼主意,哈哈。”是苟太后的声音,笑声开怀,对樊雨尽是宠溺之意。 一个声音乖巧的回答说,“太后娘娘洪福齐天,雨儿愿意尽心尽力为太后娘娘分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苟太后对樊雨的宠溺简直要盖过了顺阳公主苻宝和荥阳公主苻锦了。 我和苟玉茹到苟太后跟前行礼,却见身边还跪着一个咿咿呀呀满嘴鲜血的婢女,我心里一惊,这婢女嘴巴微张,像是被人拔了舌头。 苟太后只顾着与樊雨说话,见到我们二人行礼,半晌才点点头,“起来吧。” 第308章 女诫 308.女诫 苟玉茹战战兢兢,站在一边也不敢多话,反倒是太后饶有兴致的说,“侯夫人,几日不见,倒是又水灵了不少,可见宫外传言王侯甚爱夫人,不纳妾室的传闻是真的了。夫妇和美着实让人羡慕,不过……” 我也站着不轻易答话,苟太后话锋一转,“不过民间夫妇如此就罢了,可知女诫有云,夫妇之好,终身不离。房室周旋,遂生媟黩。” “侯夫人,你来说说,这话是何意?”苟太后的话暗藏机锋,非要我回答个所以然出来。 我心里暗自叫苦,这女诫什么的我哪里知道,我向来都鄙夷为是封建糟粕,倒是仙儿熟读女诫。 咦,这话我倒是在哪里听过,好生熟悉。 只是未待我开口,有人先发话了。 “夫妇之间过于亲密,在室内周旋,时间长了容易产生轻薄怠慢。王侯夫人醉心医术,只怕是不在意这些礼节。”说话的是樊雨,苟太后明明问的是我,她却抢先回答。按照礼节她也是大大逾矩了,可是苟太后似乎偏心的过分,不以为意。 我也不在意这些了,“先人说齐家治国平天下,臣子治家有方、夫妇和美也是尽忠的表现,臣妇私以为与礼节并无违背之处。” “可王侯是皇上的股肱之臣,若是有心怀不轨之人欺上瞒下,哀家也定不轻饶。”苟太后意有所指,让人心生惧意。 “心怀不轨之人?”我心里一惊,看来毫无疑问这歹人说的就是我了,只是苟太后上次见我时,虽有不满,但不至于如此尖刻,短短数日竟然有这么大的偏见,樊雨是‘功不可没’了。 “太后,不知这心怀不轨之人说的是谁,心怀不轨又何以见得呢?”我面色不改,只是淡淡的扫了站在一旁的樊雨一眼,只见她居高临下,眼神斜瞟,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苟太后哈哈笑道,站起身来,围着我转了一圈,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喷射在我的身上,“原本哀家也不信,你一个小丫头竟然存了那么歹毒的心思,觊觎自己的姐夫不说,还生生气死自己的姐姐,若是你老老实实做个妾室也就罢了,竟然逼死正妻,实在是不可饶恕。” 苟太后一字一句颠倒黑白,看来这樊雨蛊惑人心的本事不可小觑。 苟玉茹也变了脸色,看着我的眼神大为吃惊,连忙下跪上前拉住苟太后的裙摆,“太后娘娘,这一定是弄错了,阿蛮与仙儿姐姐姊妹情深,怎会如此呢?” 苟太后不耐烦的甩掉苟玉茹的手,“你这是在质疑哀家?” 苟玉茹糯糯道,“不,只是这一定是误会。” 我见状也跪在地上,“太后,不知太后从何听来这些不实传闻。臣妇虽是续弦,但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若是只因为我是续弦就将这罪名扣在臣妇的头上,臣妇不服。难道所有的续弦都有谋害原配之心吗?” 苟太后大怒,随手抄起手边的一个茶盏朝我扔过来,我直直的跪着不闪避,这茶盏擦着我的头皮飞过去,额头瞬间被砸出一个窟窿。 第309章 未卜先知 309.未卜先知 “牙尖嘴利的丫头,现在正主就站在你面前,你还敢否认!” 额头上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我直直的跪着没有擦拭,却被苟太后的话给雷的外焦里嫩,正主在我面前?谁是正主? “太后,我姐姐为了营救皇后,早已在阿房城跳城墙殉国,不知这正主说的是谁?”我质问的理直气壮,只是鲜血流了半张脸,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此时苟太后也有些无措,大约是没想到我这么嘴硬,即使被她用茶盏砸了额头也面色不改,她只是将目光扫向站在一边的樊雨。 此时一个声音抽泣起来,“阿蛮,你不认识我,我也不怪你,姐姐的肉身虽死,但到底还是记挂着你,又回来看你了。”樊雨拿着帕子轻掩面而泣,委委屈屈抽抽泣泣。 “樊二小姐,你?”苟玉茹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你说什么,你是仙儿姐姐?” 我在一边冷笑,这樊雨的花招层出不穷,且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太后娘娘,这怎么可能呢?您千万要思虑清楚,这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这种复生在他人身上之事呢。”苟玉茹连呼不可思议,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了。 苟太后的语气缓和了不少,扶着椅子坐下,“此事虽然匪夷所思,但也并非不可能,此前阿雨进宫为哀家解闷,哀家才发觉阿雨身怀异能,竟然能知晓很多匪夷所思之事。例如哀家前段日子头疼难忍,阿雨查出是这个贱婢的命格冲撞了哀家,哀家处置了这个贱婢之后,头疼竟然不药而愈了。这难道是巧合么?” 我和苟玉茹想起了刚才倒在地上满嘴鲜血的婢女,脊背不由得生寒,苟太后竟然如此信任樊雨,樊雨一句话就让一个婢女丢了舌头。若是她信口雌黄,说我是妖怪,苟太后是不是就得将我乱棍打死? 但苟太后对樊雨深信不疑,我也不能正面反驳,只是柔声道,“既然你说你是我姐姐,可有何方法证明?” 樊雨沉思了一会儿,“许多事情我大抵不记得了,我只反复做一个梦,小时候家里有许多的兄弟姐妹,一个道士来到家里轮流给我们兄弟姐妹算命,说我是月食命格,还有一句箴言,‘天狗疯狂吞亮月,嫦娥寂寞入暖宫’。” “这有何奇怪,我们都知道阿蛮和仙儿姐姐刚来秦国的时候就说过自己是月食命格。”苟玉茹一听不觉得有何稀奇,这是当年我用来敷衍苻坚的话。 “不,只有我是月食命格,阿蛮并不是。”樊雨小声说道,带有深意的望着我。 当年我为了敷衍苻坚和苻法,说我们姐妹二人命格不好,但是实际上道士给我算的命却只有家里人才知道。 “阿蛮你说呢?”苟玉茹也半信半疑,将问题抛回给我。 “我也无法判定,不过我姐姐对我非常疼爱,如果樊二小姐真的是我姐姐的转世,我相信迟早会有亲人相见的一天。”我心里料定这个樊雨不是仙儿,但她知道的事情也不少,甚至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她不是大夫却连苟太后头疼都能医好,还能断言荥阳公主的胎儿性别,在她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 第310章 太后偏爱 310.太后偏爱 苟太后的语气稍加缓和,“既然阿雨说的都没错,那就八九不离十了。凡事还得讲个规矩,哪有姐姐二嫁,妹妹却嫁给姐夫为正室的道理。” “按哀家的意思,阿雨既是仙儿转世,就应当嫁给清河侯为正室,让阿蛮这个做妹妹的为妾室。”苟太后已经对樊雨深信不疑,对樊雨的喜爱简直是无以复加。 苟玉茹吃惊的张大了嘴巴,“这……” “哀家没有问你,阿蛮,你认为哀家的话有没有道理呢?”苟太后斥责了苟玉茹一句,转而紧紧的问我,这下连称呼都变了,不再称呼我侯夫人,而是阿蛮了。 我的手攥的紧紧的,然后语气还是轻声细语,“臣妇的婚事是皇上赐婚,臣妇不敢妄言。” 苟太后面带嫌弃,“此事哀家自会与皇上商议的。哀家乏了,你们退下吧。” 待到苟太后在我这里讨不到半点好,不耐烦的将我和苟玉茹赶走时,我和苟玉茹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出大门口时,苟玉茹一个趔趄没站稳,几乎双腿一软跌倒在地。我一把扶住她,“玉茹,小心。” 苟玉茹尴尬地望向我,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阿蛮,亏得你还那么淡定。” 我一把拉着苟玉茹,一边笑道,“玉茹还是这么冒失,亏得我扶住你,不然可就失仪了。”一边在她耳边小声道,“隔墙有耳。” 我们二人一路搀扶着回了妙善堂,确保周围没有人监视了,这才相视一笑,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们二人一边喝着热乎乎的铁观音,一边商量着应对之法。 可是我们到底还是没有解决之法,更令我哭笑不得的是苟玉茹提出的法子竟然是将此事告诉王景略,让他来解决。 我却心里有了主意,“玉茹不用那么担心,樊雨依仗的不过是太后的信任,若是太后不信任她了,我们自然也就不用怕她。” 苟玉茹却疑惑不已,“其实我怀疑樊雨真的有可能有什么异能,以前的樊雨虽然刁蛮,却不至于有未卜先知之法,更遑论替太后治病什么的。现在这个樊雨实在是令人可怕,不但狡诈还残忍。”苟玉茹想起那个满嘴鲜血的婢女,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我也陷入了沉思之中,若樊雨并非和我一样是穿越者,那还有一个可能,便如她所说是重生者,但决计不是仙儿重生,而是某个与我有仇之人。 她能知晓一些未来之事,之所以能赢得太后信任,必定是知晓先机,才能掌握主动。 例如牡丹诗会上抢先吟诵刘禹锡的《牡丹》,赢得满堂赞誉。 骑射比赛上故意站在箭靶的后面让自己受伤,以博得大家的同情,毁坏我的名誉。 再如此次,又是将太后之病推在一个婢女的身上,说是命格冲突,以彰显自己的特异之能。 但是太后之病绝非命格冲突这么简单,若是我能找出其中的病症,说不定就能让太后不再对樊雨偏听偏信了。 第311章 转世 311.转世 “若是我能知晓太后的病症,说不定有解决之法。”但这需要苟玉茹的帮忙,毕竟太后是她的姑姑,即便是不亲,但总能经常出入皇宫,打听太后的病情。 我若有深意的望着苟玉茹,苟玉茹马上摆了一个苦瓜脸,“阿蛮,你当真不找你们家侯爷帮忙么?我觉得若是你们家侯爷不愿意,那谁也奈何不了你的。” “侯爷公事繁忙,这是后院家宅之事,若是我连这种小事都要求助他,岂不是太没有用了。”我还是不答应。 好巧不巧,门在此时被推开了。 从门外进来一位蓝衣玉带的年轻男子,拿着顶戴,似乎是刚刚下朝回来,“什么事情这么没有用?我也想听听。” 我和苟玉茹同时站了起来,刚刚喝下去的茶还有些烫嘴,我们俩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谁来回答,如何回答。 我想要开口,苟玉茹却吱吱喳喳的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了。 王景略的眉头越皱越深,苟玉茹一见此景便知王景略会对此事一管到底了,便找了借口马上开溜了。 “夫人,这么大的事情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么?”王景略略带失望的看了我一眼。 我不慌不忙的给王景略沏茶,斟茶,“刚才侯爷想必已经听见了,这是内宅之事,我想自己处理也能处理好。” “你不相信我?”王景略的语气带着不可置信。 “我只是不确定你相不相信樊雨……”我无奈的叹了叹气。 “我当然是相信你。”王景略拉着我的手急切的表明忠心。 “可是,樊雨说她是姐姐转世,若是皇上和太后都信任她,你不娶她就会背上不忠不仁的罪名。”我将自己内心的担忧说了出来。 王景略的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原来你是在为我担心。” 我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说了许久,王景略想到的居然是这个,难道他竟一点也不担心皇上和太后的施压吗? “此事就交给我,夫人就放宽心,既然她连这种法子都想的出来,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王景略无比淡然。 “可是若是我能治好太后的头疼之症……”我还想说什么,可被王景略一把抱了起来,好像抱孩子一般,将我放在他的腿上侧坐着。 “夫人,我听说望乡楼的卤水鸭掌非常不错,夫人要不要去尝尝鲜?”王景略一把搂着我,用食物来诱惑我。 我的身材娇小,依偎在他的怀里,顿时有一种有了依靠的感觉,如果真的什么也不用想,凡事有人依靠的感觉也不错。 “嗯。”我轻声答道,想要跳下来去更衣出门。 王景略的长臂将我紧紧圈住,头靠在的肩上,轻笑道,“我已经吩咐宁辉去买了回来。” 我脸微微一红,这样亲昵的姿势仿佛我们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一般。 等宁辉敲门将食物送进来,王景略这才依依不舍的将我从腿上放下来。 望乡楼的卤水鸭掌细而不腻,口感十足,吃到嘴边还唇齿留香。 第312章 吉时 312.吉时 “夫人,你的嘴角还有一点油迹。”待我们吃饱喝足之后,王景略望着我的脸看了半天,忽然好像很惊奇的说道。 我不明所以,虽然是夫妻了,但我还是非常注意形象。说着我就要找出帕子擦擦嘴上的油迹,还马上起身来想要照照镜子。 却被王景略一把按住,“无妨,何须这么麻烦。” 顷刻间王景略的脸凑了过来,一股淡淡的墨香萦绕鼻间,我的心揪紧了半分,只是睁大双眼愣在原地,只见他毫不客气将我一把圈住,嘴唇轻轻的在我嘴角一吻,随即覆上,极尽温柔。 我有些难为情,想起自己的嘴角还有油迹,便伸出双手拦在中间,轻轻一推,随即将头扭过一边,“别……” 王景略在我的颈间呼着气,咯咯笑道,“我刚才是诓你的。” 我想了一会才发觉王景略指的是什么,原来根本没有嘴角油迹这回事,这厮撩拨人的本事见长了。 我想要争辩一番,却又被他紧紧吻住,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夫人,今夜良辰美景,可别错过吉时了。” 我心里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吉时,正在想着,心却已经不由自主的随着他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只是夜里恍惚间觉得身下又被塞了一个枕头,硌的我腰难受。 第二天起床时,身边的余温尚在,人却已经不见踪影了。 而我最近起床越发晚了,没有公婆,无须早起奉茶,又有王景略百般纵容,我都觉得这日子也是闲懒了许多。 瑞雪打水来给我梳洗时,我还在纳闷,昨天到底是个什么好日子,“瑞雪,昨天可是什么节日纪念日的?” 瑞雪也疑惑了半晌,“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啊……,离过年还早呢。” 我哦了一声,继续埋头洗脸,脑海中却还在不断想着,吉时?枕头? 忽然一个想法在我脑海中冒出来,这个场景怎么与新婚之夜的场景一模一样呢? 王景略说的吉时该不会是? 让我受孕的吉时吧? 我赶紧算了算自己的月信,果不其然,这几天刚好就是我的排卵日,在没有排卵试纸的古代,只能靠倒推算数的方法来算排卵日。 不过当我想到这个可能性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当时我教仙儿受孕的法子全部被王景略给偷听了去,现在还一样一样的用在了我自己的身上 垫枕头也就算了,如今他居然还记住了我的小日子,按照方法推算出了排卵日。 我苦笑了一声,如今的我还没做好当娘亲的准备,在成亲那晚后我便服下了避孕的药物,药效与我当时赠给淑婳的那种药差不多。 看来在这件事上,我注定是要辜负王景略了。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恹恹的,做什么事也有点无精打采了。 到了中午,我却又听来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姑臧侯樊世与清河侯王景略今日一早在朝堂上争论,据悉是王景略秉行有罪必罚,有才必任的的原则,治法要用重典,对那些奸恶之徒毫不留情,却奉行民族融合政策,大胆启用外族能人。 此举早就引起了以姑臧侯樊世为首的皇亲国戚和氐族元老不满。 第313章 流言 313.流言 在朝堂之上,王景略不慌不忙的禀奏道,“梁琛素有贤名,臣以为是可用之材,奏请皇上予以重用。” 樊世却不答应了,“梁琛是燕国亡臣,非我族类,又与丞相有一些亲戚关系,丞相向来标榜自己任人唯贤,我看是任人唯亲吧。” “我举荐人才向来不避嫌,梁琛虽是燕国亡臣,但早已归降,至于他堪不堪用,也是皇上定夺。”王景略不被樊世之言所激,从容对答道。 姑臧侯樊世指着王景略破口大骂道,我们曾与先帝共兴大业,却不得参与机密。你无汗马之劳,凭什么专管大事?这不是我们种庄稼而你白拣粮食吗!” 王景略冷笑道:“不光是你种我收,还要使你做好饭端给我吃呢!” 樊世气的直跳脚,指着王景略大声咆哮道,“姓王的,迟早必叫你头悬长安城门,否则我不活在人世!” 王景略却只是冷笑一声,不予争辩。 这些传闻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未待二位当事人下朝,这些传言就在坊间迅速传播开来。 有人说这是新旧臣之间的正式交锋,马上就有好戏看了,只看皇上会站在谁的一边了。 还有人说皇上为了融合新旧臣之间的关系,多半会和稀泥,姑臧侯的女儿不是传闻是清河侯的亡妻转世嘛,如果两家联姻了,那什么矛盾不就都解决了嘛。 还有人说,清河侯爱妻如命,怎会另娶他人,再说了,这世上哪有什么转世重生的道理。 一时间众说纷纭,连我在王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些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般传到我的耳朵里。 清河侯府的后花园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郁郁葱葱,美人执扇,美如画卷。 我在后花园一边品尝着糕点,一边赏着花。 瑞雪在一边愤愤不平,“小姐,外面的人都传皇上为了融合新旧臣,会下旨将樊雨赐婚给侯爷,你都不担心吗?” “哼,这些朝堂之争,怎么这么快就流传出来了,多半是有人故意散播的,让我想想,大约是樊雨想用这种舆论压力为自己嫁给侯爷而造势吧。”我咬了一口桂花糕,满嘴的香甜。 “夫人还真是一点也不着急啊。”远处王景略从大门口朝着我缓缓走来,面带笑意,如沐春风。 “这不是侯爷说的,让我相信你吗。”我放下手中的糕点,快步迎了上去。 王景略笑了笑,“樊世和樊雨是自取其辱,他们就如同秋后的蚂蚱,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哦,这一仗我打的是毫无压力,有些事我若一人迎战,虽有一搏之力,但也需殚精竭虑,不可行差踏错一步。但若是有他在身边,我就可优哉游哉,自有他在前方为我冲锋陷阵、扫平阻碍,助我高枕无忧。 我忽然有些享受这种被人宠着被人护着的感觉了。 “侯爷春风得意,那我就祝侯爷旗开得胜了。”我双手奉上清茶和糕点,二人相视一笑,莫逆于心。 第314章 阶下囚 314.阶下囚 果然不出乎意料,几日后,皇上苻坚召见姑臧侯樊世和清河侯王景略。 “近日有传闻樊雨对与杨家的婚事不满,可有此事?”苻坚慢条斯理的对樊世发问道,也不提那些转世的传闻。 樊世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回皇上,阿雨对婚事并无不满,只是……” “只是又对外宣称自己是清河侯的亡妻转世,莫非还想嫁给清河侯不成?”苻坚咄咄逼问道。 樊世语塞,“这……这事太后也是知情的……” “好了好了,既然樊雨不满意这门婚事,那么朕做主解除樊雨与杨璧之婚约,也算是全了樊家的心意了。”苻坚懒于再问了。 “那,阿雨的婚事……”樊世不明白其中何意。 “景略,你认为呢?”苻坚又将这个问题抛回给了王景略。 王景略站在一边,冷眼看着樊世,“姑臧侯千金的婚事是姑臧侯的家事,微臣不便插手。” 樊世更加气愤,手指点点道,“你!” 苻坚扶额,忽然想到什么,“既然樊雨与杨璧的婚约解除了,朕的阿宝乖顺温柔,与杨璧一见如故,朕就下旨赐婚让杨璧做公主的驸马了。” 樊世更加吃惊的张大了嘴,“皇上,万万使不得啊,这样一来,臣的阿雨岂不是颜面尽失,以后如何婚嫁啊?” 王景略在一旁趁机说道,“樊侯,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莫非要公然与君上竞婚?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之分,还有没有将皇上放在眼里?” 樊世的眼睛闪出熊熊的仇视之火,“好你个王景略,这都是你的阴谋,一定是你蛊惑君上,你区区一个汉人,凭什么在我们氐族人的地盘耀武扬威,你算什么东西……” 樊世骂骂咧咧,甚至还要动手上前与王景略厮打。 王景略后退几步,轻轻拍了拍自己刚才被樊世碰过的衣袖。 苻坚下令将樊世拉下去,“竟然在朕面前动武,拉下去收监。” 樊世被侍从七手八脚的拉下去时,情绪激动的不能自已,“皇上莫要听信奸人蒙蔽,我乃三朝元老,跟随景明帝出生入死,皇上不能这样对我……” 苻坚对王景略说道,“景略计策高明,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引得这老氐自乱阵脚。” 王景略拱手道,“臣愿意为皇上分忧。” 苻坚的眼神果断锐利,“这些老氐倚老卖老,实在可恨,必须杀此老氐,然后群臣方能整肃。” 王景略再进一步禀报道,“樊雨此前曾在太后面前诋毁我夫人的名誉,还自称是亡妻转世,请皇上严惩樊雨,以还臣和臣妻的清白。” 苻坚意味不明的说道,“景略与夫人真是伉俪情深,竟然护妻至此。” “好,朕答应你。” 樊世被收监后,皇上苻坚下旨,“钦天监占卜京城有妖星出没,挑拨君臣关系,星象显示该妖星就是姑臧侯之女樊雨。” 樊雨也随父亲一同收监,关入天牢,延后再审。 这世事变化如此之快,舆论的风向马上就掉了方向,姑臧侯父女一日之间就变成了阶下囚。 第315章 妖星 315.妖星 这个消息传得非常快,在众目睽睽之下,姑臧侯府的樊雨被皇宫的士兵当场抓走,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原来樊雨是妖星啊。” “这还有假,是钦天监卜算出来的。” ……以往不可一世的樊雨没想到会沦落至此,“这不可能,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王景略……” 但是押解樊雨的士兵可不会听她的,“走,快走!”不由分说的将她捆了,直接押走。 我站在街角的尽头看着樊雨狼狈的模样,心里的谜团还未解开,樊雨虽然入狱了,但她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打听到樊雨是被关进了哪里,我想要自作主张不经由王景略,亲自去天牢探视樊雨。 天牢这种地方阴暗潮湿,不见天日,走在发霉的石板路上,刺鼻的腐臭味迎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能顺利进来还是我准备了丰厚的银两,当我塞给守门的牢头便畅通无阻的进来时,我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王景略暗中吩咐好的。 王景略在秦国为相,重点治理贪污受贿,处事公平果断,而我这个丞相夫人明目张胆的行贿,也是自打嘴巴了。 我顺利来到关押樊雨的牢房外,樊雨才入狱一天,穿上囚服的她整个人已经无精打采,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失去了光泽,显得格外的憔悴。 当她抬头看清楚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时,顿时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般。 “是你!” 樊雨这样仇视我,我对此时常感到不解,若是说我们是情敌关系,可从一开始王景略的天平就是偏向了我这一边,可她的矛头却是一直对准我的。 仿佛只是单纯的仇恨我而已。 “是我。”我站在离牢房一丈远的地方,任凭她在牢房对我张牙舞爪,我也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你不要以为你赢了,你说我是妖星,你才是妖星!”樊雨见到我情绪还是非常激动。 我早料到她对我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索性坐下来与她好好聊聊,“你不但抢了我的诗,还预想到我的箭靶脱落,甚至用一些半吊子的法子来给太后医病,博得太后的同情。多半如你所言你是转世重生者,你不是妖星谁是妖星?” 樊雨不可置信的望了我一眼,“你,居然能想到这个。” “可我为什么不能是仙儿转世呢?”樊雨还在硬撑着。 “我姐姐善良温柔、悲天悯人,绝不会像你这般蛇蝎心肠,恶意攀咬人。”我对樊雨这个反问觉得好笑。 “那说说吧,你到底是谁?”我淡然的在一旁坐下,如同审问犯人一般,紧紧的盯着牢房里已然是丢盔卸甲的樊雨。 樊雨笑了,对着我笑的意味不明、毛骨悚然。“你想知道吗?” “那你又是谁呢?你究竟是哪里来的恶鬼?毫不知耻占据了慕容晴山的这具肉身!”樊雨恶狠狠的看着我,如同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怔怔的看着怒气冲冲的樊雨,面对她义正言辞的指证,有一丝的恍惚,仿佛我占据的这个身体,并不是如我之前所想一样是无主之身,而这身体的真正主人就是…… 第316章 重生 316.重生 “你……就是原来的阿蛮?”当问出这句话时,我自己都觉得荒谬,但却又隐隐觉得这才是樊雨那么仇视我的真正原因。 樊雨笑了,这次笑的花枝乱颤,因为头发散乱,小脸脏污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可怖。“我也差点忘记我是谁了?第一世我是燕国吴王的小女儿慕容晴山,小名阿蛮,在家中备受宠爱,却因为打了一个卑贱的丫头,就被王麒狠心的踢入水中。待我醒来之后便成了秦国姑臧侯樊世的女儿,我的第二世原以为自己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没想到王景略为了对付我父侯,竟然用我的婚事相要挟,害的我父女入狱,我入狱惨死后便发誓要回来报仇,老天垂怜我,让我第三世重生,可还是摆脱不了原来的命运,王景略果然是天选之子。” 我听得愣了,樊雨竟然活了三世? “这就是你这样针对我,处心积虑嫁给王景略的原因?”我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占据了我的身体,却害的我这样惨,原本属于我的幸福全部被你夺走了,如果没有你,我就是丞相夫人!你说,我不恨你还要恨谁呢?”樊雨笑的比哭还难看。 我无言,只感叹命运捉弄人,厉声道,“你以为没有我,你就能嫁给王景略吗?” “难道不是吗?我只不过想让事情回归原位罢了。”樊雨振振有词。 “成为你并非我的本意,而且你原本可以不用如此,只要你本分生活、良善向上,你也不至于沦为阶下囚。”樊雨已经几近偏执,我说的话她也听不进去了。 “哼,我不需要你可怜,收起你的假仁假义,呸。”樊雨啐了一口,万分不惯这种被人居高临下的态度。 “我没有要可怜你,你做的这些都是自作自受。” “你与杨璧的婚事,原本是令人羡慕的好亲事,若不是你自己得陇望蜀还想成为丞相夫人,岂会弄的这般难堪。”樊雨活了三世,除了一些末微的未卜先知之法,竟然对命运的安排毫无还手之力,可见自作孽不可活。 言尽于此,我已经无话再跟樊雨细说了,遂转身不语,打算离去。 “你就不怕我将这些事情告诉给王景略吗?”樊雨见我转身要离去,心有不甘的问道。 我没有转身,只是留了一个背影给她,我不知道王景略会不会相信樊雨说的话,是会如樊雨所言将我当成妖星还是对我一如既往? 可是此行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真相,足矣。 樊雨见我无视她,大吵大闹了半天,我轻轻走在发霉的石板路上,身后还回荡着樊雨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不久就被牢头的大声呵斥给盖过了,时不时传来一声声的鞭打声。 不多久,牢房重新归于沉寂。 我走出天牢,瞬间被刺眼的阳光刺的睁不开眼睛,抬头看了看悬挂在天上的太阳,内心不由得一阵心慌。 得到了答案,内心却更不平静了。 第317章 告别 317.告别 “小……大嫂。”出乎意外的,这次居然在街上遇到的竟然是王麒。 王麒如今已经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小将军,猿臂蜂腰,矫健勇武,但是看到我之后还是很不自然的露出一丝腼腆的情绪。 “小麒,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有些惊讶,这段时间王麒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我,也是为了我的名誉着想,必要的避嫌还是要注意的。 王麒走上前来,“你是来找樊雨的吗?我担心她会伤着你,所以在外面等着。” “你,一直在外面等我。” “之前我也见过樊雨,她见到我简直好像见了前世的仇人一般,小……大嫂,以后这种地方别来了,这种人也是不见为好。”王麒叮嘱道。 我会心一笑,也不知道王麒知不知道当初他一脚踢下水的阿蛮就是樊雨,不过现在也无需再问了。 “好。” “大嫂,其实此次我也想来与你告别,起初我担心你是不愿意嫁给我大哥的,这才急急忙忙的赶回京,如今见到你与大哥鹣鲽情深,大哥又待你那么好,我也可以放心了。”王麒挠挠头,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小麒,谢谢你。”我不知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只有一句谢谢。 “以后若是大哥待你不好,你只要修书一封,我千山万水也会赶回来为你出头。”王麒急急的补充道。 我扑哧一笑,王麒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我们相视凝望,我郑重说道,“小麒,有你这个朋友,此生无憾,此去山长水远,千万珍重。” 此去也许是再难相见,我们的生活也不再有交集。 王麒对我拱手道,“我已经向大哥辞行了,这一次是专程来见你的,大嫂……小蛮子,珍重。” 我与王麒相识于幼时,彼此的感情早已超过了一般的普通朋友,如今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两人心里都有一种依依惜别的不舍,但人生总要不断向前看,我看着王麒远去的背影,心里无声的说道,“保重。” 转身之时只见天牢门口人影闪动,我心中闪过一丝念头。 回到清河侯府后。 瑞雪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小姐,侯爷下朝后一直在书房里等你。” 正好,我也有事情想问问他。 王景略伏案在书房,显得有些疲累,听到开门的声音,朝我微笑道,“夫人回来了。” 我上前体贴的为他揉揉肩、按按手,“侯爷,我今日去天牢见了樊雨。”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 “哦,夫人去见她做什么?”王景略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想知道她究竟是不是仙儿姐姐。”我手上的力道不减,一边闲聊着,我们二人就如同一对最寻常的夫妻。 “傻丫头。” 我也微微笑道,“她自然不是,反倒被她说成是妖人了?” 说这话时我观察着王景略的表情,只见他一个转身,将我抱起稳稳的放在他的腿上,仿佛他很喜欢这样的姿势,让我不得不直视他。 “疯言疯语,不必当真。” 第318章 原是异类 318.原是异类 “侯爷难道对樊雨的一些传闻就不好奇吗?”我继续问道。 “例如她能预言荥阳公主的胎儿是双生子,能靠卜算治好太后的头疼之症……”我一一例举道。 “那又如何,还不是成了阶下囚。”王景略不以为然道,反而一只手捻着我的一卷长发在打转。 我推开王景略的手,正色道,“侯爷是否相信这世上有像樊雨这种未卜先知,或者说如樊雨所说的能转世重生的人?” 王景略并无惊讶之色,“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就算有也不奇怪,但是若是有些事情是已经发生过的,那么无论你再作任何努力,也只能改变它的细枝末节,而无法动摇其根本。” 王景略的回答反而将我给绕晕了,我忽然想到了一个物理学家关于穿越的时空旅行理论:穿越时空不能改变历史,我们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但我们可以回到过去确定原本混沌的状态,为历史的发生过程添加更多细节。不管时间穿越者在过去干了什么,其结果都必须与他来自的世界的历史保持一致。 我有一时间的恍惚,王景略的回答既是在情理之中,又出乎了我的意料。他的回答居然与现代的物理学家观点一致! “若我也是跟樊雨一样,是一个异类,侯爷你会待我如何?”我又提出了另一个设问。 王景略哑然失笑道,“你是你,她是她,她心存恶念,自作自受。而你满怀善心,救死扶伤,即便你们都是异类,但你们也是完全不同的人。而且缘分天注定,我们之间的缘分早已解不开了,不管你来自哪里,是什么人,你都是我的夫人,我自是敬你、爱你的。傻丫头,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我刹那有有想要对王景略和盘托出的欲望,想要告诉他我的真实来历,说我并不是阿蛮,关在天牢的樊雨才是真正的阿蛮,若是如此,你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吗? 我几欲开口,但又还是生生忍住了,“侯爷厚爱。” 王景略抚着我的秀发,柔声道,“阿蛮,我知道你我之间一直隔着一堵墙,你始终都没办法全心全意的信任我,但是我会向你证明,我才是值得你托付终生的那个人。” 我将头埋在王景略的怀里,心里七上八下,曾几何时你我之间不但隔着仙儿、慕容令,还有慕容冲、王麒。 而现在我只想自己的生活能活的更加简单、充实,没有那么多爱恨情仇和家仇国恨。 “侯爷……” “就如同以前一样唤我景略吧。” “嗯。” 我们二人难得有这样宁静温存的时刻,感情也仿佛突飞猛进了许多。 而此时樊世下狱之后,三日内被判处斩。 一时间许多的氐族元老人人自危,对王景略的恨意也是达到了一个顶点,尤其是席宝、仇腾等人更是在朝堂上见缝插针的诋毁王景略。 仇腾奏本,别有用心地建议苻坚把西北氐族各部尽迁入京城,而将关中各族大户驱逐到边地。王景略不因仇腾的诋毁而发怒,但指出仇腾此奏本用心险恶,要求苻坚严惩仇腾。 苻坚贬黜仇腾为甘松护军,黜席宝为白衣领长史,从此“上下咸服,莫有敢言。”自此,匈奴、鲜卑、乌桓、羌、羯诸族纷纷归服,有才干者皆被委以要职,“四夷宾服,凑集关中,四方种人,皆奇貌异色”。 (部分参考晋书) 第319章 干政 319.干政 自从慕容冲回到平阳上任后,秦国皇帝苻坚的后宫顿时变得平静起来,慕容贵妃和苟皇后均能得到苻坚的宠爱,后宫一派祥和气氛。 皇帝的子嗣不多,为了绵延子嗣,后宫又进了一批新人,但若论起后宫谁最得宠,自然还是要属贵妃慕容淑婳。 “小姐,皇后娘娘又差人来请您进宫了。” 最近几日,苟皇后邀我进宫有点勤,闲聊之中无非是一些琐事,只是最近的画风却有些改变。 “侯夫人,本宫听闻你与慕容贵妃是闺中密友,可有此事?”苟皇后不经意的一问。 我心中了然,“儿时玩伴,后来臣妇来了秦国之后就联系甚少。” “依侯夫人来看,忠与义孰轻孰重?” “臣妇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我心里一惊,这可就有些言重了。 苟皇后贵为皇后,无须与妃嫔争宠,更何况皇后还有太后这个靠山,慕容贵妃就算是盛宠又如何,是绝计威胁不到苟皇后的地位的。 苟皇后正色道,“慕容淑婳如今后宫专宠,本宫也不介意,只要皇上喜欢也无妨,可是她若是不安分于侍候皇上,还想对朝堂政事横插一脚,本宫就容不下她了。” 我心里暗暗打鼓,淑婳到底要干什么。 “侯夫人还不知道吧,最近皇上接连半个月都宿在慕容淑婳的广阳宫,慕容淑婳在皇上面前进言,皇上天命所归,横扫四方,应当收复晋国,统一中原。”苟皇后义愤填膺的说道。 我不知慕容淑婳此番进言意欲何为,但她不可能不知道妃嫔不得干政的道理,为何又要劝说苻坚对晋国开战,莫非她。 莫非她还存着要复兴燕国的念头? 想到这里,我不能再淡定,“皇后娘娘深思远虑,只是臣妇虽与贵妃有儿时情谊,但如今贵妃此举臣妇确不知情。” “如此甚好。”苟皇后轻抿了抿嘴边的清茶。 “本宫还听闻慕容贵妃时常在皇上面前说清河侯的不是,想来你们二人儿时交情甚笃,贵妃居然也不念情面,看来贵妃的所作所为是与侯夫人无关了。” 我起身对着苟皇后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皇后娘娘统领后宫,贵妃娘娘再得宠也越不过您去,至于臣妇能有今日的荣耀也是皇上的恩典,是万不敢逾矩僭越的。” 苟皇后原意也是想要拉拢我,一边挑拨我与淑婳的关系,一边敲打我不要与淑婳为伍。但我这样说来,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了,我不过是不想参与到后宫争斗中来罢了。 苟皇后听后,不喜不怒,“都说清河侯夫人是个心思剔透的明白人,你姐姐为了本宫殉国,于情于理,我都欠你们慕容家一份情。只要不动及国之根本,本宫不会与你为难的。” 我心中顿时一片悲凉,提及仙儿,我的面色有些煞白,方才的淡定都有些绷不住了,“多谢皇后娘娘垂怜。” 既然聊到这个份上,方才针锋相对的气氛缓和了许多,苟皇后也和颜悦色了许多,我们话题一转,聊到了一些中医养生的话题,就如同拉家常一般,直到天色已晚,我才请辞离宫。 第320章 君臣不和 320.君臣不和 回到侯府之后,我想起苟皇后对我所说的话,遂命瑞雪去向御前奉茶的宫女打听今日朝堂之事。 瑞雪回来之后,与我小声交谈道,“听闻今日皇上与侯爷在朝堂起了争执,皇上有意再次伐晋,但侯爷坚决反对。为此皇上很是不满,于是皇上与侯爷不和的传闻也是传开来了。” 还真是如此,我心里也渐渐有了主意。 不消片刻,就听得王景略在门口的脚步声。 “侯爷。”瑞雪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即使不问我也知道王景略此刻心情不佳,我上前接过王景略的外袍,“侯爷累了吧。” “夫人不问问为什么?”王景略神色有些疲惫,却上前将我拥在怀里,与我臆想之中的倒有些不一样。 我乖顺的依偎在王景略的怀里,手轻轻的放在他的胸口上,“今日朝堂之事,我都听说了,皇上有一统天下之心,侯爷是皇上的股肱之臣,当面与皇上争执,皇上即使嘴上不说,内心还是不悦的,侯爷不妨私底下劝谏……” “原来你说的是这些……”王景略叹了口气,“夫人不愧是我的贤内助,日日忧心这些政事,还为我分忧……” 我听了有些诧异,莫非王景略忧心的不是这些? 王景略拥紧了我,“这些朝堂之事,夫人不要再操心了,如今皇上专宠慕容贵妃,你与慕容贵妃同是燕国旧人,为了避人口舌,以后你还是少与后宫嫔妃来往。” 我也早厌倦了参与到这些后宫纷争中去,只是世间万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后宫纷争往往就是导致前朝动乱的导火索,只是此时的我仿佛一只被王景略精心呵护的小鸟,慢慢丧失了居安思危的思考能力。 “只是皇后召见,还有一些日常的应酬还是要去的。”我想要将今日苟皇后所说之事告诉王景略,却又避免他再烦心,生生的将话吞了回去。 王景略拥着我的手没有松开,轻笑道,“若是夫人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就不用进宫,也不用烦心了。” 我疑惑,不假思索的问道,“是什么呢?” “安胎。”王景略堂而皇之的说道,从朝堂之事切换到闺房之事,竟然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还无比认真的说道,“夫人要不要认真考虑一下?” 我闹了个大红脸,挣扎着想要从王景略的身上跳下来,却被他拥的更紧了,冷不防被他擒住了唇,摩挲摩挲之际,竟然有动情之象。 我惊得脑子一片空白,七手八脚的推开了他,他也没有用强之意,我才能突围成功,我一边擦着晕红的嘴唇,一边毫无章法的指责道,“光天化日,白日宣……” 最后那个字没有说出口,只见王景略笑的灿烂,“夫人何时这样拘谨了,我记得夫人还说过自己是大夫,并无什么礼教观念的。这里既不是皇宫内院,也无长辈训教,只有你我夫妻二人。” 王景略强调了夫妻二字,也对,我们是夫妻,我的反应貌似有些过激了。 第321章 礼教观念 321.礼教观念 可是我满脑子都是王景略的前面一句话,我听得呆了,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除了那时为了安慰沦落成皇上男宠的慕容冲时,难道王景略也听到了? 不知为何,从心底里还是有些排斥与王景略的过分亲昵,他于我而言,若兄若父,却少了一些新婚夫妇该有的亲密之举。 我正踟躇着,王景略已恢复了他一贯的丰神俊朗、淡定自若,“想必夫人累了,我先去书房,待会再来陪夫人一起吃午饭。” 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可是我看他离开的背影却有一丝的慌乱,倒是像逃离尴尬现场似的。 我的脑子里却满是王景略的话,安胎,礼教观念…… 难道我心里还无法完全对慕容冲释怀,才不能毫无保留的接受王景略,否则为何我不愿意为他生孩子呢? 从成亲那晚,到现在我一直都没有断服过避孕药物,是绝不可能怀孕的。长此以往王景略难免会有疑心,可是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我原本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成亲已是不易,若是再怀孕生子,不知是福是祸。 也许我该再为王景略纳妾,毕竟若是因为我让他从此绝嗣,那他可真是太冤枉了? 我胡思乱想了许多,却也没有个主意。 到了吃午饭的时辰,侯府里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王景略,王景略,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侯府里大声吵嚷。 我闻声而出,只见一位青年将军满脸怒气,不顾家丁的阻拦,在侯府的院子里大声吵嚷,叫着要见王景略。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三哥慕容宝。 我听闻三哥的媳妇张珊有了身孕,还想找时间去探望三哥三嫂,却不料慕容宝此时却怒气冲冲的找上门。 我正想上前去问个究竟,但思索片刻,便又停住了脚步,躲在柱子后面看个究竟。 慕容宝没有吵嚷多久,便被王景略的亲随宁辉请入了书房。 二人神色谨慎,似乎有要事商谈。 但是他们从始至终好像没有打算告诉我,即便我是他们的亲人。 书房门口有宁辉把守,我不得上前偷听,但我怎可束手待毙,便叫来瑞雪。 “瑞雪,今日早晨你对我说,打听到了朝堂之事,可否还有未对我说的?” 我思来想去,慕容宝与王景略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又有我这一层关系从中斡旋,能让慕容宝这样怒气冲冲的必定不是寻常小事。 瑞雪有些迟疑,“朝堂之事确实只有这些,瑞雪都已经如实说了。只是瑞雪从奉茶宫女云蔷姐姐的口中还打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说。” “有人放出风声来说侯爷不单是反对伐晋……还建议皇上铲除鲜卑、西羌的降伏贵族,说他们贼心不死……是秦国的心腹大患。还说令少爷的死也与侯爷有关……”瑞雪说一句便抬眼望我一眼,几经拼凑才将话说完。 我听明白了意思,却惊的无法言语。铲除鲜卑、西羌的降伏贵族?包括慕容淑婳、慕容冲,还有新兴侯府的慕容暐、可足浑氏,以及慕容垂、慕容楷、慕容宝还有我…… 第322章 嫌隙 322.嫌隙 不可能。 我强行镇定下来,且不说慕容令一事我早已查明并非王景略主使,如今我与王景略成婚,他也算是与慕容氏沾亲带故,怎会如此向皇上做此番进言大义灭亲,于情于理都是说不通的。 “瑞雪,此事切不可再提。”不管此事究竟是真,还是有心人存心造谣,我都不可自乱阵脚。 “那个奉茶宫女云蔷,让人查查最近与什么人交往密切。” “小姐怀疑?”瑞雪一听马上明白我的意思,便着手让人去查了。 而这边慕容宝进了王景略的书房后,约莫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虽然不似刚进去时那么怒气冲冲,却也还是意难平的模样,余怒未消的走了。 我看在眼里,一言不发。 但是自此之后我对王景略却变得格外殷勤了起来。 王景略对我的殷勤照盘全收,一时间我们二人竟然有了连新婚都不曾有过的如胶似漆。 一日半夜,我蹑手蹑脚的从床上爬起,轻轻的将手从王景略的颈后抽出,半个胳膊已经发麻,最近他似乎很喜欢用我的手臂做枕头,睡得格外香甜。 趁着夜色我看他的睡颜安稳,心一横轻手轻脚的爬起来在他的书房翻箱倒柜起来。 这晚王景略在书房写奏折,我极尽痴缠才能让他卸下防备。 案几上压着不少奏折,有些才写到一半,大都是劝皇上重视农桑、兴修水利、开办太学之事。 在积压的奏折底下压着一封落满尘灰的奏折,我轻轻一吹,打开来一看。 “晋朝虽然僻处江南,但为华夏正统,而且上下安和。况且谢安还在,陛下千万不可图灭晋朝。鲜卑、西羌降伏贵族贼心不死,是我国的仇敌,迟早要成为祸害,应逐渐铲除他们,以利于国家。” 果然如此! 我看着不禁垂下双泪。 冷不防身后有人在我肩上搭着一件披风,顺势将我拥在怀里,“夫人,天寒地冻,小心着凉了。” 我正在气头上,想要一把扯下披风,却被身后之人紧紧拥住,动弹不得。 气愤之余,我大声道,“放开。” 身后之人没有松手之意,“阿蛮,你终究还是不信我。” 我迅速冷静下来,这封奏折积压已久,说明是放置已久并未呈上去的奏折,也许王景略当初有这个念头,但并未付诸行动? “你怎么解释?”我还是不依不饶的想要一个答案。 王景略缓缓的松手,走到我面前来,他高出我一个头,站在我面前,低头与我额间相抵。 “慕容冲贼心不死,回到封地后暗中招兵买马,慕容淑婳专宠后宫,进献谗言离间君臣。我劝皇上早日斩草除根,有何不对?”王景略一字一句的说道,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我险些绷不住自己维持好的神情,幸而是在晚上,倒不至于显得过于失态,“鲜卑降伏贵族贼心不死,说的貌似不止慕容冲和慕容淑婳姐弟,那我爹呢,我哥哥呢,还有我呢?” 第323章 苦衷 323.苦衷 王景略背过身去,“阿蛮你大概还不清楚你爹和慕容楷、慕容宝等人,他们在燕国时就不为慕容暐和慕容评所容,来到秦国又岂肯俯首称臣。只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们必然不会忠于秦国,留着他们始终是心腹大患。” “那我呢?”我哽咽着,作为秦国的股肱之臣,他这样谋算确实没有错,可是他似乎忘记了,这其中我扮演的角色。 “哎,我就是顾及着你,才迟迟没有将这封奏折呈上……”王景略说到此处,语气柔软了几分,言语中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我冷笑一声,“我们夫妻一场,却是互相隐瞒,不过你也不用自责,你算计我的族人,我也对你虚与委蛇,我们也算是扯平了。” “你不是好奇我为何迟迟没有身孕么?”我在气头上,对于相熟的两个人,自然是捡最难听最能刺痛他的话来说。 王景略双眼哀伤的望着我,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惊讶,只是静静的、带着一丝伤感。 那一瞬间,我有想到此为止的欲望,但还是忍不住接着往下说,“你猜的对,我本身是大夫,若是我自己不想有孕可以有千万种办法。” 王景略沉下声,想要背过身去,“别再说了。” 我却好像非要见他歇斯底里才罢休一样,说出的话言不由衷,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癫狂了,“没错,就是因为慕容冲,我心里还放不下他,我怎么可能为你生孩子呢……” 王景略的眼神有着浓浓的哀痛,想要上前来握住我的双肩,但还是忍住了,“你在气头上,你刚才说的我不会放在心上。” “我不单是你的夫君,我还是秦国的丞相,秦国万千百姓的安居乐业都有我的一份责任。我爱你与我要为秦国铲除异己是两回事,不久的以后你自会明白我的苦衷。”王景略背对着我,语气沉重,我望着他的背影已然是湿了眼眶。 这样的互相伤害究竟要到几时,在我披上嫁衣嫁给他时就已经做好了托付终身的打算,为何此时又要语出伤人呢? 我沉默了,但是此时的我不知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王景略,我想要夺门而逃,王景略却比我先一步拉开门,“外面风大,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说完便先一步离开了,只留下我看着那扇被关好的门怔怔的发呆。 我内心有一丝丝的刺痛,就好像失恋的感觉一般,却比之前世与傅彦书分手,这一世与慕容冲诀别的感觉完全不同。 我自以为对感情看得洒脱,可以自由抽身,却不曾想有些事情就是不知不觉陷进去了。 心里有许许多多的不甘与不舍,甚至还有一刹那的冲动想将他留下来,但留下来又能如何,继续互相伤害么? 这一晚注定无眠。 随后的几天,王景略与我分房而睡,我们见面的机会也是极少的。 瑞雪找人查了奉茶宫女云蔷的事情,“小姐,云蔷的事情查到了。” 第324章 贵妃有喜 324.贵妃有喜 “怎么样?”我放下手中的茶盏,这些日子我仿佛失恋一般,失魂落魄的,这才想起还有这个人的存在。 “据闻云蔷的弟弟在宫外的赌坊输了一大笔钱,根本就还不上,上个月还差点就被催债的人给绑石头沉河了。后来不知怎的钱也还上了,云蔷的弟弟云钟还进了宫做了宣武门的守卫。” “那云蔷是御前的奉茶宫女,可与哪宫娘娘走的近?” “是慕容贵妃。” 难不成这又是慕容淑婳在暗中针对王景略? 王景略的奏折并未呈上去,也许只是与皇上口耳相传,却能传到宫外去,若说宫中没有内应是绝不可能的。 看来这个内应就是御前奉茶宫女云蔷,而有心散播这个消息,想要给王景略制造乱子的人就是慕容淑婳了。 淑婳啊淑婳,莫非你真的是为了替慕容冲铲除异己,这才屡屡针对王景略么? 这段时间我与王景略形如陌路人,我的心情也是很差,再将这些串起来想了一遍之后,心情尤为沉重,甚至有些茫然起来,对不可预计的未知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可是这些人仿佛就是不打算让我置身事外了。 到了中午又有宫里人来传话了,说是慕容贵妃有喜,皇上龙颜大悦。 可是慕容贵妃不相信宫里太医的医术,指明要让清河侯夫人进宫来为贵妃安胎。 皇上心疼贵妃,便满口应允了,急匆匆的下旨传召我进宫。 这下果真应验了王景略说的话,想要推拒这些应酬和一些无法拒绝的传召,最佳的借口便是安胎。 如今这个话应验的太快,慕容淑婳便借着这个借口传召我进宫了,于情,她是我的儿时好友,于理,她是贵妃又有皇上旨意,任我万般借口也是无法抗旨的了。 只不过让我诧异的是,她一直在吃着我给的避孕药,怎么可能会有身孕呢?除非她另有计谋,暗自停药,打算用子嗣来固宠。 淑婳啊淑婳,不管你是真心想为了皇上生子,还是用子嗣固宠来对付苟皇后和王景略,此次我们却是再也无法如同以前一样交心了。 瑞雪担心的问道,“小姐你真要进宫?要不要奴婢去通知侯爷,若是他知道了定会为你解围的。” “不用了,别告诉他。”我想此时我应该学着像以前一样独当一面,而不是处处依赖王景略为我解决问题。 “若是侯爷问起该当如何呢?”瑞雪不明白我们二人为何瞬间就好像冷若冰霜,不闻不问。 “等他问起时再如实说罢,也许他不会问也未可知。”后半句带着些许自嘲,那日的话我伤透了他的心,如今的我们正在冷战中,他会不会过问我还真的没有十足的信心。 我收拾好药箱,让瑞雪背着药箱,跟我一同进宫,毕竟有些事还是得让人打打下手才行。 淑婳住的广阳宫因为传出喜事,近日也变得喜庆了许多。 皇上的赏赐也源源不断的送来,慕容贵妃专宠后宫之言非虚,若是淑婳再产下一男半女,这对于秦国后宫来说可不见得就是好事。 第325章 广阳宫 325.广阳宫 广阳宫我来过多次,一路走来遇到许多宫女带着各式各样的礼物都被退回来的。 大抵是贵妃有孕,其他各宫嫔妃前来示好送礼物,却被退回去了吧。 有些宫女甚至连门都没进去,捧着礼物时还忿忿不平,小声嘀咕着,“这贵妃娘娘架子太大了,还是皇后娘娘好相与,何曾摆过这么大的架子?” “小声点,不要命了。”两个宫女嘀嘀咕咕的,见到我在前面,便弯腰行了礼急匆匆的走了。 大约还有些宫女不认识我的,只当我是一般的宫外女子,我听了也不言语。 待走到广阳宫门外,还想着自己是否会吃闭门羹,却不曾想门房直接将我迎了进去,“侯夫人,贵妃娘娘有请。不过贵妃娘娘只见夫人一人。” 我与瑞雪对视一眼,瑞雪便往后退了几步,在宫外等候。 现在已经是初秋,广阳宫却布置的春意融融,手边都是各种奇花异草,连地上都铺满了软软的毯子,在现在这个全国厉行节俭,皇后娘娘带头主持亲蚕礼的时节,贵妃的广阳宫确实显得有些奢华了。 穿过雕花长廊,来到后花园,便闻见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味,一位肌肤胜雪身材略显丰腴的美人半躺在一张躺椅上小憩,身下是上好的白鹅绒毯,衬托的美人的与这绒毯浑然一体,恍若神仙妃子,光彩逼人。 我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臣妇给贵妃娘娘请安。” 淑婳笑意盈盈的望着我,起身站起来上前扶住我,“阿蛮还跟我客气,这里没有外人。” 我觉得我越发看不懂淑婳了,对我忽冷忽热,有时亲昵的像亲姐妹一般,有时又待我好像是亡国之仇的敌人。 淑婳轻抚着略微凸显的小腹,脸上的笑意却不掩眼神的锐利,“哎,是我的不是,这么迟才告诉你这个好消息。这个孩子大约是上天对我的恩赐,除了你,阿蛮,我真的无法相信别人会真心为我安胎了。” 我脸色冷冷,实在装不出那份毫不在意的殷勤之色,“贵妃娘娘言重了,皇上厚爱,皇宫太医众多,能够辅佐贵妃娘娘的大有人在。” 淑婳面色一急,双眼婆娑,抓着我的右手紧握住,“阿蛮是在怨我出尔反尔吗?这个孩子真是一个意外,而且他还是冲儿的侄儿,是慕容家的后人,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吗?” 我用力将右手从淑婳的掌中抽出,退后两步,“意外?当初你苦心求我,说不愿有孕,我对自己很有信心,除非你主动停药,否则这个孩子绝对不是意外。或者说,这个孩子是你争宠的筹码?” 淑婳泪眼道,“阿蛮,我只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亡国公主,能在这秦国后宫立足,靠的不过就是皇上对我的一点点怜爱。可是日后色衰爱弛,我没有一儿半女,只怕就要孤苦老死在这深宫中了。” 我内心有一丝动容,但也只是一念之间,转念之后还是正色道,“果真如此吗?你怕的不是老死宫中,你怕的是你和慕容冲再无复国出头之日吧?” 我此言一出,淑婳有些呆愣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