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神仙竟是魔尊前世白月光》 第1章 洞内初见 好疼。 容梵活了两百多年,第一次这么疼。 全身似乎被碾过一般,骨头碎刺也扎进了肌肉和内脏,无处不疼,虽然仙体在修复,可这种疼痛过于折磨。 大脑一片混沌,感官也不再灵敏,双眼像是被什么粘住了一般,无法睁开。 容梵深吸一口气,想让神志清醒一些,可刹时胸腔内剧痛无比,腥甜上喉,呛得他呼吸不畅,还接连呕出数口鲜血。 “我这是怎么了?”容梵心中自问。 他记得自己因为拿不到通行丹书,只能通过空间裂缝私自下界,然后就...就到了建木...接着...... 用力回想一番后,恍惚间,他想起自己踏入了裂缝通道...想继续回忆下去,一阵剧痛倏地在脑中炸开。 他想不起来了。 按理来说,他每次召出来的空间裂缝都经过术法加持,相比其他的要稳定许多,可他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呵,竟然醒过来了?”一道低沉冷漠的声音响起,还引起阵阵回音。 还有其他人在?而且这是一处略有些空旷的空间。 容梵皱紧眉头,想要说话,张嘴尽力让自己吐词清晰,却只在喘息间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气音。 “你不用说话,你很快也不能说话了。” 这人想要对他做什么?不能说话?那意思是,他要死了吗?容梵听出他话语中隐含的危险,长睫剧烈抖动,呼吸变得急促不安, 他想要逃走,但强烈的意图只让四肢产生了微弱的挣扎,他还是无法动弹。 “别白费力气。” 容梵这才意识到这声音离自己的脸非常近,这人说话的时候还会有一股热气打在自己耳边。 距离这么近,若是想逃,肯定来不及,那不行,得想别的办法,他强行稳住呼吸,缓缓开口断断续续地问道:“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他话语中的不屑让容梵头皮发麻,强烈刺激下,他想起了事情经过: 他为了返回神界,在建木中段打开空间裂缝,结果掉入乱流旋涡,落入这处不知名的山洞,并且是从洞顶一路往下坠,在砸断中途无数根横石后,摔到了洞底,身上断骨以及淤伤就是这么落下的。 至于洞中说话的这个人,他只记得,在他失去意识前听到一阵脚步声和铁链拖地的声音,还隐约看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是...你...救了...我?”容梵心里恐慌不已,但他也明白,自己只有两百年修为,当时被卷入空间风暴,不出意外,只有死路一条,如今还活着,说明一定是有人救了自己。 “倒也不傻。” 容梵重喘几口粗气,不明白这人明明救了他,那为什么现在又是这种态度?行事为何如此矛盾?总觉得救他也目的不纯。 而且那双红色的眼睛,加上他说话的语气,他难道是“魔”? 眼下虽无法确定是仙是魔,容梵心中仍是躁动难安,呼吸变得急促,眼皮下的眼球转速也加快几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睁开双眼,了解现在的情况。 “你......” “魔”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本尊救了你,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 “怎...咳咳...”他想问怎么报恩,开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还好,他终于睁开双眼,可入眼却是一片幽暗,能闻到的也只有自己身上的血腥气, 身体被缚住,四肢虽然自由,却因骨头断裂几乎无法动弹,失血过多让他感到头晕目眩,头也无力地向前垂点,还未完全低下,就靠上了冰冷坚硬的...这是墙壁? 几乎是立刻,他就察觉出不对劲,自己靠着的这堵墙,竟然在有规律地起伏,而且刚才“魔”的声音近在咫尺。 为了确认心中的猜想,他忍痛抬起双手,在黑暗中摸索,即将触碰到“墙壁”的时候,略微瑟缩。 他深深吸气,不再犹豫,双手抚上了那堵“墙”,入手触感冰冷,略微有些硬。 揉捏几下后,他确认这不是墙壁,而是一副躯壳,呼吸规律,肌肉凹凸起伏。 难道他正靠在“魔”的胸前!?他这是…被“魔”抱在了怀里!? 确认猜想后的容梵浑身汗毛直立,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喉咙发出“咕嘟”的声响…顷刻间,他察觉有什么凑到了他的脸侧。 果不其然,一道灼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边,低沉的嗓音响起,沉默已久的魔开口问道:“对你摸到的满意吗?” 容梵胸腔内心脏砰砰砰地跳动,他将喉内涌出的血气压下,故作镇定道:“前辈救命之恩,小仙日后必定报答,还望...咳...还望前辈网开一面。” “就你这么个天资卑微,境界低下的小神仙,该怎么报答本尊?” “那前辈你为何…要救我?” “自然是你还有点用处,但并不需要你活着。” 容梵听出他话语中的杀意,确认这“魔”想杀死自己,强烈的求生本能刺激下,加上极度紧张,竟然忽略了身体的疼痛,心想,“不行,我还要回去见月舒姐姐。” 他想起曾听到过锁链声,那这“魔”肯定是被锁住,那他可以趁其不备偷袭,快速退到一定距离外后,方可逃走。 可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后背上有什么东西在向上移动,浑身肌肉一紧,等到自己的头和右肩被按住不得动弹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那是两只手。 容梵暗自运灵,手上法诀刚刚掐出,可招式还未施展,就听到“魔”一声轻笑,“不自量力。” 不祥之感涌上心头,容梵猝不及防间被一股强力推着向前倒,他整个人都被迫贴上了“魔”的前胸。 而他的呼吸正好打在自己的颈侧,还在上面舔了一下。 容梵双眼蓦然瞪大,身体一抖,一招打歪,飞到旁边的墙上,法光一闪,入目的是一头红黑交错的长发,以及苍白的侧脸。 这不是“魔”是什么?! 他虽然见识少,但是也知道魔这种东西长相丑陋,邪恶残忍。 “你要做什么?”刚问完,他的衣襟被拉开,颈侧就传来剧痛。 “呃啊啊!” 容梵惨叫出声,这“魔”竟然咬住了他的脖子,开始吸食他的血液,头部和肩膀被死死扣住,没法挪开半分,慌乱之下,他竟然忘记继续使用法力。 容梵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胡乱挣扎一通,也没能让自己脱离“魔”的控制,知道自己打不过,就只好求饶。 不争气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无力地靠在“魔”的肩上,哭着求饶道:“呃,求求你,放了我,我的血...一点都不好喝,肉也是臭的。” 双手推不动,他的手绕到魔物的背后,扣住他的肩膀,向后拉也拉不动,只能用拳头敲打着魔的后背。 “求求你放开我。” 他还有礼物要送给月舒姐姐,他要回神界。 挣扎间,容梵清楚地感受到嵌入他脖子的牙齿正在拔出,“魔”的头颅也从他颈侧移开,他以为是自己说的话起作用了。 可耳边传来一声哂笑,紧接着洞穴内灵灯亮起,容梵这才看清眼前的“魔”,以及自己所处的环境。 洞穴很大,很空旷,他们正位于洞穴中央的石床上,洞壁上伸出了六根刻有符咒的金色锁链,分别束缚住了魔的四肢、脖颈、还有腰部。 另外以石床为中心,空中漂浮着十圈金色符箓,显然是设阵的神仙对锁链的束缚之力不放心,又在外围设有其他杀招。 可与他想象不同的是,眼前的魔长相并不丑陋,反而英俊非凡。 剑眉星眸,五官精致,一身黑衣将他许久不见阳光的皮肤衬得更加苍白,他脸上正挂着不屑的笑容,嘴角还有残留的血液。 同时容梵发现自己确实和魔紧紧贴在一起,不过,魔是端端正正坐在石床上,而他双腿跪在两侧,跨坐在他身上,加上他的法衣本就破损了许多,整个姿势显得极其不雅。 ———— 钺昇无比嫌弃地看着怀中的容梵,因他身上血土混杂,满脸血污,还哭花了脸,这一下显得更脏了。 他斜眼看向他的颈侧,心道,还好这小神仙脖子上没土。 容梵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前的“魔”,哽咽着问道:“你能不能让我起来?” 钺昇无视了他的要求,反而凑到他面前,语气轻快地问道:“你有没有尝过自己血的味道?” 容梵看着他,摇了摇头,湿漉漉的双眸中满是无辜。 “这小神仙除了这双眼睛好看以外,剩下的地方,真是又脏又难看。”钺昇心道,他是真不想看见容梵的脸,影响他的胃口。 于是他转头靠近容梵的颈侧,轻嗅后,说道:“你的血液清香甘甜,实乃绝品,让人欲罢不能。”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被他咬出的伤口。 容梵疼得身体一抖,心想:贼心不死。眼神一凝,右手暗中凝气蓄招,可他没想到钺昇竟然如此敏锐,法力还未聚完,手腕就被死死捏住。 力道之大,本来没断的腕骨几乎要被捏碎,疼得容梵皱紧眉头,直直抽气。 “本尊说过,要你别白费力气。” 钺昇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手扣紧他的后脑,冷声说完后,凑到他的面前,垂眸打量他的嘴唇。 容梵感受到他的呼吸扑在自己的脸上,心想,这“魔”是不是凑得太近了?立马挺直脖颈,想离他的脸远点。 可后脑的手察觉到他的意图,反而用力将他的头往内扣。 “既然你没喝过,那也给你尝尝。”钺昇闭眼低头,将嘴唇贴了上去。 容梵只觉得两片柔软贴上自己的嘴唇,他一时反应不及,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就这一下,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来不及脸红,立刻摆动脑袋,往下躲避,想要挪开嘴唇。 “唔,你放开...唔嗯...” 可魔托在他后脑的手,紧紧抓着他的头发,不让他动弹。 而容梵拗不过他,这是早已得出的结果,现在依旧如此,挣扎只是白费力气。 容梵瞪大双眼,盯着眼前的魔,只见他闭上双眼,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怒从心起,心想,既然躲不开,那他也不能舒服。 于是他张嘴含住钺昇的嘴唇,用力一咬。 钺昇眉头一皱,睁开双眼,冷漠地盯着容梵,他闭眼只是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不然他下不去嘴。但这小神仙真是不知死活。 容梵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见“魔”眼中寒意凝聚,他还松开了捏住自己手腕的手。 寒意从背后冒起,他不知“魔”要做什么。 “唔!”突然脸颊被用力捏紧,容梵沾着血液的嘴唇被迫撅起,除此之外就没了。 钺昇本想把住容梵的下巴,可手上一滑,险些没捏住,反而手心蹭到一片滑腻。 他发出“啧”的一声,嫌恶地看了眼容梵的嘴唇。 闭上眼后,再次低头含住了他的嘴唇,一手固定住他的头,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让他们贴得更近。 亲吻的力道比之前强势不少,容梵紧张地屏住了鼻息,不一会他便觉得自己喘不过气。 就在他即将把自己憋死的时候,他张大嘴,想要呼吸新鲜空气,却给了钺昇可乘之机。 容梵只感觉到一条湿滑的舌头探入他的口腔,他终于尝到了自己血液的味道,确实带些甜味,可并没有魔所说的那样好喝。 他不适地“唔”了一声,不是说只是想让他尝尝味道吗?为什么要追着他的舌头赶? 他伸手拍了拍钺昇的后背,示意他退开。 可钺昇只是微微睁开眼睛,翻了个白眼后,按住他的头换了个方向,然后再次闭上双眼,沉浸在这个吻中。 既然这么嫌弃他,为什么还要吻他?容梵一开始还摸不着头脑,可他感觉腰间的手越收越紧。 窒息感传来的同时,一股疲惫感自灵魂深处泛起,体内灵力急速流失让他明白了这魔在做什么。 他在吸食自己的灵力!不行,若是灵力没了,自己要怎么逃走? 容梵小脸憋得通红,求生欲望爆发出他最后的力气,他额头和双手青筋暴起,在魔的后背乱抓,身侧的双腿也开始乱蹬。 第2章 魔尊钺昇 可一切都如蚍蜉撼大树,还是无法从魔的束缚中脱身。 他抬眼看向洞顶,眼泪模糊了视线,自己就是从那边掉下来的。 他朝那微弱的光亮处伸出了双手,如同溺水下沉的人希望到达水面,渴求新鲜空气一般。 “月舒姐姐。” 可这距离如同天与地一般,容梵够不到,瞳孔逐渐涣散,双手无力垂下,黑暗袭来,他也失去了意识。 昏死前,容梵心想:“明明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就是一个魔呢?” ———— 神界中心——灵霄内依旧是仙气缥缈,一片繁荣安宁之象,无人知道封印洞穴中发生了什么,正在发呆的月舒蓦然回首,她好像听到了容梵的声音。 可回身之后,却没见到人,她摇头无奈笑道:“怎么会出现这种幻觉?改日去看看他吧。” ———— 容梵陷入昏迷,而身体本能地因为呼吸不畅,再次诱发一阵咳嗽,他身体微微抽搐,无意识地呕出一口鲜血。 “唔!”钺昇额头青筋暴起,这小神仙把血吐到他嘴里了。 可他的嘴唇还是没有挪开,松开,这血就浪费了,不松,他又嫌恶心。 他甚至不敢睁开眼睛,怕看到容梵脸的一瞬间就忍不住吐出来。 想他堂堂魔尊竟然沦落至此。 就在钺昇犹豫要不要松嘴的时候,容梵又呕出一口鲜血。 就这样,第一口鲜血钺昇被迫咽了下去,他强压下心中的恶心,仔细一想,都已经亲过了,也吸过血,这洞中不见天日的,有谁知道这些事儿? 而且这小神仙虽然长得其貌不扬,可灵力精纯,血液也是甜的,倒也还好... 他做好心理准备,咽下口中的血液,终于睁开双眼。 双唇分开后,他立马将头偏到一旁,开始狂喘粗气,手指摸索着移到容梵的嘴唇上,微微用力衣按,软软的,暗自回味一番刚才的感觉,心想:...也还不错。 没办法,他必须安慰一下自己,不然他以后都跨不过“他,堂堂魔尊,为了逃跑,亲了一个丑神仙”这道坎。 剩下的血也不能浪费,可当他回头,再次看到容梵满是鲜血的脸,还是下不去嘴。 他抓起容梵本就碎成布条的法衣,在他脸上用力搓擦,眼睛瞟到他绑在额上的银色抹额,心想,这些道貌岸然的神仙尽弄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过他也懒得理会。 等容梵脸上的血迹擦得差不多后,钺昇眼中却闪过惊艳之色,他替他擦脸时没有收着力气,而即使在昏迷中,容梵还是疼得无意识地低声抽泣。 泪水自他眼角滑落,眼尾发红,精致挺翘的鼻尖也是通红。 钺昇记得这小神仙一开始就哭得很惨,他轻笑出声,伸手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和方才的态度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只因他觉得:这小神仙浓眉修长,凤目黑瞳,玉肌红唇,算是两界中数一数二的好看,自己也不算太亏。 心情再次变得愉悦,钺昇将容梵的头拨到一旁,露出他颈侧的伤口,又把他的长发拢到后背。 嘴唇贴着伤口来回厮磨,张嘴再次咬了下去,这一次咬可比之前狠得多,牙齿也嵌得更深。 容梵痛呼出声,眉头紧锁,疼得小脸煞白,身体微微颤抖,他低泣求饶:“啊,好疼,不要...咬。” 钺昇毫无怜惜他的想法,反而闭上眼,将头埋得更低,享受好不容易到手的美餐,不愿放过他体内最后一滴血液。 容梵脸上血色全无,整个人无力地靠在钺昇怀里,原本白里透红的皮肤如今一片惨白,求饶的声音也在变弱,语句断断续续,“疼...放过...呃...”渐渐就没了声息。 将他体内血液吸食干净之后,钺昇也没有放过他伤口处之前溢出的血液,一丝一毫全都舔得干干净净。 就像饿到极致,好不容易饱餐一顿,盘子都要舔干净一样。 再睁眼,红眸已经消失,只剩黑瞳,眸中时不时有金光流过,钺昇用容梵的衣袖擦了擦嘴,将他往前随手一扔。 容梵被扔到石床下后,身体滚了几滚,抹额松散,头无力地偏向一旁,对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反应。 在利用价值被榨干后,钺昇连个眼神都不愿给容梵,他盘腿准备打坐调息,吸收化解刚才摄入血液中的灵气。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懊悔。 他本以为小神仙的血液和灵气只能提供一点力量,可没想到他竟然是特殊体质。 灵力不仅有助于他恢复伤势,还能压制他神魂不全带来的狂躁痛苦。 钺昇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血液,这些都是从小神仙身上伤口流出的血液,浸透他自己的白色法衣后,染到他的身上。 小神仙清香甘甜又富含灵力的血液入喉的感觉十分舒爽,只觉得这些血白白流出,十分浪费。 “这小神仙没了,何时才能再遇上一个啊?”钺昇躺回石床,长叹一声后说道。 他多年前被神王暗算,后被关在这处山洞,他一直想要逃出去。研究许久之后,终于,他发现洞外空间不稳定,常有空间乱流。 可他被困方寸之地无法出去,通过乱流传信风险又极大,他只能等待时机。 就在今天,他第一次感应到圣洁灵息。如此良机,怎能放过,于是他施法将容梵传到洞顶,让他一路摔了下来。 他想不管是谁,先让其丧失行动能力再说,毕竟经历过空间乱流的撕扯,再经过这么一摔,哪怕是神王,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更何况他确认,不是神王。 既然为了“救”容梵他耗尽所有法力,那自然也要从他身上讨回来, 钺昇心高气傲,他本不屑于通过吸食血液和接吻的方式获得灵力,更何况是亲一个“又脏又丑”的神仙。 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招,只因他六条锁链封住了他周身经脉。 “神王?小人罢了。”钺昇想到他就恨得牙痒痒。 当年钺昇神魂大半受损,神王的做法就是纯粹的“趁你病,要你命”,竟然设计暗算他。 他一时不敌,受伤后就被关押在这不见天日,灵气极其稀薄的洞穴内。 钺昇再次起身看向躺在地上的容梵,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和侧脸,还有他颈侧皮肉外翻,略显狰狞的伤口。 “可惜,早知道就留他一命。” 其实容梵现在还剩一口气,可他气血尽失,法力全无,即使仙体的修复能力再强,也于事无补。 而钺昇不可能费劲心思把吸收的灵力再还给他。 他虽然感到可惜,但是不多,转而开始想别的法子。 而且还真想到了!钺昇五指一收,一小团红莲业火出现在手心,嘴里念道:“要不要把这小神仙烤着吃了,反正谁也不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雄浑洪亮的钟声响起,钺昇戒备地站起来,如临大敌地环顾四周。 钟声带着四周的锁链开始晃动,钺昇左手的锁链猛然收紧,措手不及间,他被拉着往左一倒。 稳住身形之后,他抓住锁链,将其往自己怀内收,而那条锁链竟然真的无法让他挪动一步,还被他拉着往回退。 可锁链毕竟有六条,剩余五条趁势收紧,钺昇就这样被带到半空中,整个人呈大字正面朝下,他想要合拢双手双脚,却无处着力,只是徒劳挣扎。 他高声骂道:“神王你这伪君子,有胆子和本尊单挑啊!” 钟声每响一次,锁链也会作出反应,金光自洞壁上的连接处开始流向他体内。 登时神魂如被寒冰冻结,紧接着闪电缠绕在锁链之上,金雷通过他的四肢游走到全身。 若是在全盛时期,此等手段钺昇定不会放在眼里,可如今他神魂不全,法力被封,好不容易积蓄的法力大半都用来传送容梵,眼下他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攻击。 神魂凛冽,雷电加身之痛让他更加烦躁,他破口大骂,将神王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渐渐地狂躁压过理智,黑金之瞳又有变红的趋势。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的灵力在他体内游走,狂躁愤懑之感渐散,神魂的痛苦也减轻许多,红色褪去,理智回笼。 待到锁链松开,钺昇砸落到石床之上,虽然他是不死之身,可这种长期的折磨是谁都扛不下来。 想他堂堂魔尊,竟然被困在这一方洞穴,受尽折辱。他一拳重重捶在身下的石床,今日之辱,他定要神界加倍偿还。 接下来的好几日,他都在想方设法地想要将这锁链挣断,可这锁链由玄冥寒铁铸造,坚韧无比不说,还天克他的红莲业火,上面篆刻的符箓法咒通过锁链日以继夜地将封印之力导入他的体内。 随着他的挣扎,洞壁和地面一齐晃动,灰尘碎石落下,可锁链法阵没有丝毫改变。 钺昇终归还是放弃了,因为他突然想到另外的法子,不知能不能行,但值得一试。 他将目光投向石床之下的容梵,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小神仙身上的伤势似乎愈合了一些。 ———— “嗯?”容梵睁开眼睛,入眼并非封印之地的洞顶,而是白茫茫一片。 “这是哪儿啊?”他低声问了一句。 “哪儿...”一阵回音响起,容梵心道:是我的声音太大了吗? 起身观察一番后,他发现四周树木云集,长势茂盛,林中白雾缭绕,湿气好像很重。 为了确认自己在哪里,他爬上旁边的树顶,看到了一望无际,向下蔓延的绿意。 他在一座山里,可四周也没有别的山峰,为什么会有这么响的回音。 环望一圈,这山里除了树,还是...还有一座楼阁? “啪、啪”两声响起,容梵一脸吃痛地捂着自己的脸,“嘶,好疼,真的不是在做梦吗?这里...我都没来过,而且,我为什么在这里?” 容梵看着那座楼阁,心中莫名蠢蠢欲动,他想去那里,可这并不是寻常山林,充满绿意,却没有任何鸟兽鸣叫。 他并不害怕反而感到平静,是不是去那里,能见到其他同族?他就能离开...离开...哪里? 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不过不重要,他只知道自己要去那座楼阁,而且,他从醒来后一直能闻到一阵清香,香味引导他去的地方,也是那座楼阁。 ———— “哈...哈...”容梵气喘吁吁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没想到这楼阁看着近,真要赶到,却离得这么远。 不知为何,他的体力流失速度极快,法力也用不了。 而且,怎么这么高啊!这已经是塔了吧。 背上全是汗水,双腿也已经开始打颤,容梵直起身,长舒几口气,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只能一鼓作气爬上去了。 可他越爬越觉得奇怪,这楼里竟然连个神仙影子都看不到。 而且除了他急促又沉重的喘息以外,和树林中一样,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但他依然没有任何不好的感觉,反而,他很喜欢这里,但不爬楼梯更好。 登上阁顶的时候,容梵都来不及看清什么,直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喘息声愈显尖锐,喉内传来如被火烧一般的疼痛,他抬头一望,不见仙影,只见一方桌案置于边侧。 “若是能坐在那边饮茶观景,定会非常舒适惬意。”容梵这么想着,起身抬脚,准备走向桌案。 可刚起身,他就发现桌案上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灵茶。 刚才案上有这杯茶吗? 几乎没有顾虑,容梵上前端起茶杯,一口饮下,是他喜欢的味道,之前闻到的就是这股清香。 可泡茶的仙家在哪里?茶水温度还有些烫,那他应该还没有走远,可上这顶层只有走楼梯,难道飞走了? 容梵起身观望一周后,也没看到任何身影,那就下次,如果有下次,到时候再来道谢,而且,这灵茶他还想再来一杯。 容梵脚步轻快,几乎是一蹦一跳地回到桌案边,他又倒了杯灵茶。 端起来后,默默观察着杯中浮浮沉沉的一小片碎叶,阵阵涟漪以碎叶为中心,向杯壁散开。 可一阵涟漪之后,杯中画面一转,“这是?我?”容梵盯着杯内看。 他不明白为什么茶杯中会映出自己全身是伤,倒在地上的场景,抹额都歪了,特别是颈侧,仔细一看,似乎是被什么撕咬过一样。 虽然他住在仙兽原,但他养的仙兽各个性情温顺,可爱得很,才不会咬他。 可这伤口太逼真了,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想要确认,入手细嫩光滑,并没有伤口。 那就奇怪了,是茶水有问题吗?他可不信这个邪。 “咕嘟”一声饮下灵茶后,他又倒了一杯,真要有危险,还是魔界的“魔”危险,不过他又遇不到。 “嗯?这又是谁?我好像见过。”容梵发现杯中画面再次发生变化,这是...仙?可他头发红黑交杂,而且还被锁链锁着? 突然一幕幕模糊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渐渐变得清晰。 这是魔!!! 第3章 重返兽原 “魔!”容梵突然睁开双眼,大声喊了出来,他胸前剧烈起伏,环顾四周后,发现自己回到了山洞。 他正欲起身,却拉扯到伤口,虽然伤势好转了许多,可还是疼得他龇牙咧嘴,于是他又躺回地上。 嗯?为什么是“回到了”山洞?刚才好像...想不起来了。 他猛地回头一看,发现“魔”正一脸惊讶地盯着他。 这下他也不管身上疼不疼,连忙撑着身体,一边戒备着眼前的魔,一边往后退。 钺昇是真没想到这小神仙还活着,他刚把法力一收,就听到他大喊一声,给他吓了一跳不说,而且...这小神仙额头上似乎... 钺昇正准备细看,容梵就将抹额按正,恰好挡住他的视线。 “小神仙,你过来让本尊仔细瞧瞧。” 容梵看了眼悬在自己头顶的金色符箓,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这符箓不是无差别攻击的。 他忍着右颈的疼痛,转过身将抹额绑好,说道:“我才不会过去,倒是你,省点力气。” 钺昇眉头一挑,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底气顶撞自己,说道:“这洞外设有结界,反正你也出不去,要不你转投本尊的座下?” 容梵再次瞟了眼四周的法阵,心想,唬谁呢,当他看不出来,这法阵就是为了困住这个魔而已?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不劳烦您费心,我能出去。” 钺昇“哦?”了一声,故作思索一番后,叹道:“你这个小神仙年纪不大,心性高也正常,可千万不要高估自己。” 容梵心道,这些魔都十分邪恶,善于蛊惑人心,不能与他们多言。 他强撑着起身,准备离开,忽然脚下一停,他绑在腰间的须弥袋不见了! 他记得自己从洞顶摔下的时候,系在腰间的须弥袋意外松开,可他明明抓到了,那现在须弥袋在哪里? “在找这个?” 容梵听到声音,身体一僵,心想:“不会吧?” 他回头看去,发现须弥袋正被“魔”把在手里,上下抛着玩,他心里生气,可又不敢发作,只能站在原地盯着须弥袋。 钺昇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中的袋子看,只觉得好笑。 他之前打开看过,里面只是几株开着花的人界的漉浆草,此植特殊之处就在于它只长在岩浆中,此外品级不高,品相也就普普通通,值得这小神仙这么紧张? “要不要本尊还给你?” 容梵立即答道:“要。你,你会还给我吗?” “当然会,” 容梵听到他的话,正欲踏步上前。 “只是,”钺昇话头一转。 容梵也停下来脚步,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你得把你的抹额摘下来,让本尊看看。” “我不要。”容梵连忙护住额头。 “那你不要这几朵花了?那本尊捏碎咯?” “你怎么随意翻别人东西?” “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容梵当然想要,可他也不想把抹额摘下来,但是人界漉浆草的花期已经过了,月舒姐姐的寿辰就在这几天。 他犹豫片刻,眼珠在眼眶内灵活地转动,他试探着问道:“你真的只是看看?” 钺昇露出张扬的笑容,“那当然,本尊说到做到。” “那好,我答应让你看,但你要先把须弥袋扔过来。” 钺昇笑了笑,说道:“小神仙,你想清楚,现在是你,有求于本尊。” 容梵心里翻了个白眼,故意叹出一口气,说道:“唉,好吧,那我摘下来之后,你一定要把须弥袋给我。” 钺昇轻笑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容梵抬起右手装作想要解开抹额的样子,左手一伸,一根毛色驳杂的绳索快速飞出,将须弥袋困住。 钺昇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这小神仙还真是不知死活,他伸手将须弥袋连同绳索一把抓住,用力一拉。 容梵本想收回绳索,却被他带得往前一扑,再次被他抓到了石床上。 “你,你放开我!” 钺昇看着怀里不断挣扎的容梵,说道:“别乱动,我看完之后就放你走。” 他话说完,容梵就停止了挣扎。 钺昇本以为容梵妥协了,可当他想解下抹额的结扣时,耳边却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他低头一看,小神仙正捂着额头,哭得梨花带雨,顿感不知所措,“你哭什么?不就是看看你额头吗?” 容梵红着眼瞪他,又垂下头,哭着说道:“你要想杀了我,直接动手就行了,我不会反抗的。” “我什么时候要杀你,别哭了,不看就是。” 容梵抬头满眼期待地看着他,“真的吗?” 钺昇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当然是真的。”说着就把须弥袋往他怀里一塞。 反正这小神仙身上有他的印记,那额头日后再看也不迟,而且他还需要他做些事情,得让他离开才能办。 容梵拿过须弥袋,打开检查一番后,确实没少东西,立马擦干眼泪,松了口气。 他转脸表情一变,冷眼看着钺昇,问道:“能放开我了吗?”他知道自己是翻脸不认人,但和这“魔”没有道理可讲。 钺昇手一松,正要说话,容梵立马从他身上跳了起来,朝洞口跑去。 钺昇连忙喊道:“注意结界。” 容梵一瘸一拐地走着,头也不回地大喊一声:“大骗子!” 容梵走到结界边缘,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跨了过去。 他压根没感觉到任何阻拦,于是刚踏出来就回头又骂了一句:“大骗子!” 容梵两百多年以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情绪失控过,从里面逃出来后,倍感庆幸地松了口气,他真以为自己要死在里面。 他不知道自己在洞里待了几天,想赶紧回仙兽原,而且不能让别人察觉到异常。 若是查到通道,那他就惨了,而且不知道月舒姐姐的生辰过没过。 可当他回过头准备离开时,却发现自己仿佛到了另一方天地。 往前是红日新升,往后是垂暮黄昏,往左是皓月当空,往右是繁星遍布,看向头顶是:日月星辰,同空而现,千种色彩斑斓,万种奇异星象,与天相接的地面闪着浅蓝色的细光。 如此斑驳陆离,瑰丽奇谲的景象,容梵不禁连声惊叹。 他往前踏出一步,就听脚下传来“沙沙”的声音。 这是一片...沙漠,远处的沙丘之中似乎还有不知名的兽类的骸骨。 沙漠本应该是荒芜凄凉之地,可此处气息却十分祥和安宁,和那…哪里很像……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沙子,发现沙粒十分细腻,颜色是还淡蓝色的。 可这还在神界吗? 容梵从来没有来过,也没听说过神界有这样的地方,虽然他对神界也不怎么了解,难不成他真到了异界? 他看着眼前的一片荒凉,突然觉得希望变得渺茫。 容梵不知所措地抱头蹲下,“我怎么回去啊?” 他回头看一眼那两根普普通通的石柱,那就是结界的出口,难不成他还要回去问路吗?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又回去,他记得他刚才还骂了那个魔头,回去真的不是自寻死路吗? ———— 钺昇躺在石床上看着洞顶,这么久了,他连洞壁上的裂缝纹路都清清楚楚地记在脑中,当然记得也没什么用,完全是用来打发时间。 可时间一长,他开始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也不知现在外面过去多久了。” 这时,洞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还在慢慢靠近。 钺昇挑眉一笑,心想,出不去还知道回来找他,也不算太蠢。 容梵脸色苍白地捂着胸口,重新回到洞中。 他看着石床上一脸得意的魔,踟蹰了许久,才嗫嚅道:“我出了结界,可是不知道方向,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钺昇已经做好出言嘲讽的准备,可听完他的话,瞳孔微微一缩,笑道:“小神仙,你刚才说你出去了?” “对啊。” “那你为什么回来?”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容梵十分疑惑,明明自己都说了一遍,他怎么好像听不懂一样,心想:魔是不是没法理解神仙的话? 钺昇仔细观察后,发现容梵确实没有撒谎,心想,“他怎么能做到随意进出的?不过也是好事。” 他低咳几声,说道:“那你告诉我外面什么样子。” 容梵斜睨了他一眼,说道:“你关在这儿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这儿是哪里?” 被戳到痛处,钺昇面色陡然变冷,说道:“我要是知道了,还问你?” 容梵现在没有把柄在他手上,头顶还有符箓保护,他觉得自己很有底气,轻哼一声后,将外面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钺昇听完后,点头答道:“这里应该是大战中死去神仙的埋骨之地。” “大战,这么久远,难怪我不知道。” “久远?多久了?” 容梵掰着手指数了数,“距离上一次大战已经,已经一万多年了。” 突然“咚”的一声巨响,还有当啷当啷的锁链声,给容梵吓了一跳。 他朝“魔”看过去,见他一脸愤怒,双手成拳,拳下的石床隐隐有了裂痕,刚才的声音应该就是他双手砸到上面发出来的。 容梵见他这般模样,还是有些害怕,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里要回到灵霄,应该往哪边走?” 钺昇呼出一口浊气后,稳住情绪,僵笑着答道:“往东边走。” 容梵点头,微微一笑,说道:“谢谢,我先走了。”然后生怕他后悔似的,快步跑走了。 钺昇见到他的笑容一愣,心想,“这小神仙笑起来还挺好看,就是脸色太苍白了。” 不过,他竟然被关了上万年! 容梵不想久留,只能忍着身体的疼痛,加快脚上的速度。 果不其然,身后几乎是立刻就传来那魔的暴怒狂吼,洞穴都跟着晃了几下。 此地真的不宜久留! ———— 一天一夜后,容梵终于回到仙兽原,到了熟悉的地方,身体的疲惫彻底爆发,他才意识到自己伤得有多重。 容梵立刻赶去原中的一处温泉池,水中灵气充沛,正好适合疗伤,路上顺便检查了一遍仙兽们的情况,确认无异。 其实他在回来的路上,为了方便赶路,就一直在用法力治疗身上的断骨。 加上在洞中昏迷的那几日,也恢复了许多,所以现在就算做些大动作,骨头应该也不会特别疼,那些不太严重的皮外伤也都好了。 可脱衣服的时候,却总会引起身上某处的疼痛。 容梵一开始还不明白,等到衣服全部脱完,皮肤上遍布全身的青紫斑痕全都露了出来。 他伸手稍稍一按,立刻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气,“嘶,这肌肉的疼痛怎么好得这么慢?” 他低下头,细窄的腰上还有不知为何留下的手掌印,这都还好,目前身上最严重的就是右颈的咬伤,以及左脚踝的撕裂伤。 左脚踝的伤口正是在裂缝通道中留下的。 当时他在通道内行走,四周隐隐闪着雷光,诡异的呜咽声将氛围衬托得格外诡异,通道上的空间漩涡移动速度也并不快,他自诩已经格外注意,却被绊倒了。 一个漩涡加速来到他面前,他为了躲避,一时不慎差点摔下通道,好不容易爬上来,风暴来袭,出口加速闭合,他正想出去的时候,左脚却被另一个漩涡捕获,这才掉入山洞。 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容梵怀疑都是那被封印的“魔”干的好事!还好他已经逃了出来。 容梵深深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两处伤口能不能碰水,他右脚先踏入池中,又犹豫许久,还是将左脚放了进去。 伤口遇水的瞬间,他疼得身体一抖,忙用力按住左腿,忍着如同针扎一般的疼痛,想让自己习惯,不然一会,脖子那儿更没法下水。 等习惯这种疼痛之后,他才慢慢往水池中心靠近,将整个身体都泡在水中。 泡了一会后他靠回池边,他低下头一看,水面浮现出他的脸,以及额上眉心处的金色圆环印记。 他用力的搓了搓这个印记,想将它擦掉,可额头开始疼痛,皮肤发红,印记也没有丝毫变淡的迹象。 第4章 百慧怀修 其实神界中前额有印记的也有,只是他们都是位高权重的神。 神与仙一直被同时提及,可因血脉力量的缘故,其实天差地别。 神为天地间法则产物,仙为神创造的不完美产物,后来飞升的人类也能位列仙班,却不能成神。 神族大多数在万年前的大战中陨落,剩下的都各司其职,隐居一方。 如今神界常露面的神族只有四位,其中三位正是:神王、神后,还有他们的亲生女儿——百慧神君月舒,她也是如今神界诞生的最后一位神。 第四位则是万照神君,可他的儿子是一位仙。 神的孕育方式很特别,先要孕育神胎,其次要自行创育神魂,两个条件都能达成,即为新神诞生。 可神孕育神魂的能力渐渐消退,慢慢地就有旧魂投胎成仙,他们与神的不同之处在于,神魂上少了法则之力。 而只有神才会在诞生之初前额有神印,而且神印与其神魂本体相关。 如百慧神君,本体是天地之间诞生的第一只灵凰,她的神印中间为火焰,两侧为羽翼。 容梵的这个圆环印记,明显不是神印,因为他本体和圆环的图案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他却因为这印记吃了不少苦。那些仙家都说他东施效颦,一个资质平凡的小仙还异想天开,妄想成神。 可谁想得到,就最近这一百年,风向突变,额间印记开始流行。 那些仙家无论男女,几乎都开始在前额画印,而且隔段时间就换个流行式样。 容梵本来也可以不再遮掩,可他已经怕了,他的印记终归和别人不同,干脆挡住。 “总有一天,一定要把这个印记消除掉。” 他不想看到这个印记,一脸烦闷地将头埋到水中,不一会水面就开始咕噜咕噜地冒泡泡。 泡完澡后,容梵回到自己的小屋,身上破损的伤口泡过水,有些泛白。 他从药盒中挖出一些灵膏抹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白布将其包扎好。 接着从抽屉中拿出一条崭新的抹额,挡好印记,又从柜中重新拿出一套衣服换上,在铜镜前调整了一下。 这块铜镜不是他自己的,是月舒姐姐送来的,说是让他每天多照照镜子,欣赏欣赏美景。 他发现自己脸色有些苍白,又转身去柜中拿出一瓶丹药,一次性倒出三颗服下,调息缓了一会,脸色终于好转许多。 接着他将桌上的须弥袋拿起来,系在腰侧,仔细检查一番,嗯,这次系得十分牢固。 准备好一切,终于可以出发。 他到兽栏拉出一只小仙兽,凑到它耳边说道:“小波,今天辛苦一下,带我去踏虚宫。” 小波“昂、昂”地叫了两声,能一起出门它显得有些兴奋。 容梵见状,靠在它颈侧绒毛上蹭了蹭,笑道:“我们走吧。” 仙兽原在神界的边缘,灵霄则为神界中心。 若是靠容梵自己飞去踏虚宫,得花上半日,但若是让小波载着去,一个时辰就够,当然要是有飞行法器的话能更快。 ———— 一个时辰后,灵霄的宫殿群展现在眼前:悬石浮宫,玉墙金瓦,杳霭流光,飞瀑流云。 这一场景容梵无论看上多少次,都为之震撼,他喜欢这种繁荣昌盛,和平安宁的感觉。 踏虚宫正是百慧神君——月舒的神殿,位于灵霄最上层。 容梵驾驭着小波停到殿前,落地后把缰绳绑在栏杆上,在它脖子上摸了两把,然后来到踏虚宫门前。 他对着守门的神卫拱手说道:“仙兽原容梵前来拜访百慧神君,劳烦您通报一声。” 神卫看着他,上下打量几眼,点头说道:“好,你在这儿等着。” 容梵在门口等了许久,神卫才返回,身后还跟着一名仙子。 容梵上前行礼,恭敬道:“长婷仙子。” 长婷仙子走到他身前,笑道:“原来是你,今日怎么来了?” 容梵微微一笑,解释道:“昨日是月舒姐姐寿辰,我备了些薄礼,想要亲手交与她。” 在回来路上他听到有仙家在讨论神君寿辰之事,他知道已经错过了日子,那就不能再往后拖延。 可又不能以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过来,所以他快速清理好伤口,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是不是今日不太方便?月舒姐姐没有生气吧?” 长婷仙子看见他的笑容,脸色竟有些微微发红,笑道:“神君没有生气,昨天宴会结束后,还念着你呢。今日怀修仙君来了,他们正在对酌饮酒。” “那,那要不我改日再来吧。”容梵正要转身。 长婷仙子忙伸手拉住他,说道:“他们应该快聊完了,你过来一趟也不容易,先去偏厅候着就是。” “有劳仙子。” 长婷秀眉一弯,笑道:“你自己知道地方,先过去吧。” 容梵闻言一愣,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是她带着自己,但还是独自去了。 等到他走远后,长婷仙子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看向一旁的神卫。 “下次这位小仙再来,直接让他进去找我,莫要让他在外面干等着,知道了吗?” “要是怠慢了神君的贵客,你担待得起吗?” 这神卫是新上来的,并不认识容梵,觉得他一介小散仙,也就没当回事。 可听完长婷仙子的话,他才知道自己好像怠慢了大人物,瞬间满额冷汗,连忙低头应是。 ———— 容梵孤身前往偏厅,发现宫内多了许多生面孔的仙子。 可她们还未靠近他,就连忙躲开,他一开始还不明白原因,放慢脚步,正纳闷着,身后传来低声私语。 “这小仙是谁啊?身上怎么一股怪味啊。” 容梵脸上一红,心里不由得开始慌张,忙低头仔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并没有她们所说的怪味。 难不成是因为他和仙兽们待在一起待习惯了,闻不到吗? 有了这种想法后,容梵再看到那些仙子,也不敢走近,倒不是她们躲着他,是他自己主动避开她们。 ———— 正殿中,一袭红衫的月舒和身着月白仙衣的怀修仙君——桐泰正在闲聊对饮,两人对饮许久,谈天论地,眼下已是微醺的状态。 “你什么时候去边境?” “就这几天,所以你得珍惜这与我饮酒的日子。” “你又不是去一年,最多一两个月就回来了。” 这时,长婷从外面走了进来。 月舒正斜靠在引枕上,见她进来,问道:“怎么了?” 长婷屈膝一拜,说道:“禀神君,容梵来了。” 月舒目露惊喜之色,说道:“快叫他过来。” 长婷缓缓看向一旁的怀修仙君。 月舒笑道:“这踏虚宫主人到底是谁啊?我都发话了,你看着桐泰做什么?快去。” 长婷低头答道:“是。” ———— 偏厅的容梵还在纠结自己身上的味道,长婷突然推门进来,把他吓了一跳。 长婷见他一副不自在的样子,忍不住捂嘴轻笑,“神君叫你过去,跟我来吧。” 容梵点头道:“好。”起身跟了上去。 路上,长婷会时不时地回头跟他聊上一两句。 “昨日宴会结束了,神君还念叨着,说你怎么没过来。” 想到这几日的遭遇,容梵干笑几声,说道:“昨天...有事情耽搁了。” “没什么大问题吧?” “事情已经解决了,多谢长婷仙子关心。”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正殿门口,长婷停步回身,笑道:“你进去吧。” “多谢长婷仙子。”容梵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月舒的宫殿布置风格就同她的名字一样,家具摆设都是浅色调,讲究清雅舒适,与她的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容梵进去后,刚走几步,就听到了月舒和怀修仙君的谈笑声。 他以为怀修仙君已经离开,长婷仙子才带他过来,可没想到他还在,当下就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 月舒早已感知到他的靠近,在他准备回头的时候,喊道:“容梵,让你过来,你出去做什么?” “额,可还有其他客人在。” “你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赶紧过来,不然,我可生气了。”语气越变越严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容梵来到他们面前,低头弯腰,拱手行礼,“见过神君,怀修仙君。” 月舒爽朗大笑几声,说道:“桐泰,你可把他吓坏了。” 桐泰酒意上脸,双颊微红,摊手无辜道:“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容梵急忙抬头,说道:“不是,不是,是小仙自己。”他满怀歉意地望向怀修仙君。 怀修仙君为宽慰他,微微一笑,“月舒就喜欢开玩笑,可别听她胡说。” 他被称作仙君,自然不是神,而且他的额头上也并无神印。 月舒来到容梵身后,推着他来到桌边,说道:“知道,你先坐下,别什么‘小仙、小仙’的这么叫,在我们面前大可自在点。” 她双手微微用力,按着他坐下,眼神往他衣襟内一瞟,看到包扎伤口的白布,眉头轻轻皱起。 她抬头见桐泰一直盯着容梵看,笑道:“这是桐泰第一次见到容梵吧,容梵你见过他吗?” 容梵突然被点到名字,瞬间挺直身体,说道:“我见到过怀修仙君,只是距离很远,所以仙君没注意到我。” 那时候他就觉得怀修仙君,风姿俊朗,儒雅随和,一定是个好相处的神仙,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桐泰坦言道:“虽然没有见过,可听说过,都和月舒你脱不开干系。” 容梵一愣,心想: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月舒见容梵情绪瞬间变得低落,冷哼一声,说道:“他们那些仙家妄口巴舌,说三道四,肯定没说什么好话。容梵,你不要理会,知道吗?” 容梵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桐泰,你也是,这些话少听。” “我可没说被提到的只有你们。” 月舒反应过来,笑道:“不会还有你吧?” 桐泰微微挑眉,嘴角一撇,露出不可置否的表情,“不然呢?讨厌我的人可多了去了,谁让我是神界第一位仙呢。” 容梵心中明了,那些仙家肯定是觉得他是一切不完美的开端。 “那些仙家也闲的,无事可做,就爱瞎说八道,责怪你开了个不好的头,有没有想过也许是我这个最后的神断绝了一切呢?这命理二字,谁能说得清?” “你们就应该硬气些,神也不比仙高贵。” 容梵不知道这些八卦,听了他们的话,也只是微微一笑。 “你今天来,是向我赔罪?”月舒看着容梵问道,可她高傲的语气和她期待的表情完全不一致。 “我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容梵将须弥袋解下腰侧,递了过去。 其实他原本有其它准备,但时间被耽误,还没有完成。 “要知道重礼也难买我喜欢,但是你送的我肯定喜欢。”月舒笑吟吟地接过须弥袋,坐在他身边。 桐泰听到她的话,挑了挑眉,看向容梵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探究。 容梵闻言,微微一笑,默默地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 月舒打开须弥袋后,神识一探,脸上笑意却突然消失,她看向容梵。 容梵不知她怎么了,不安地问道:“月舒姐姐,怎么了?是,是有什么问题吗?” 难不成那“魔”动了手脚?可自己检查过,没有异常。 月舒探头凑到他身前嗅了嗅。 容梵脸上涨红,急忙往后退,不想让她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月舒蹙紧眉头,有些不解,伸手想把他拉回身边,“你躲什么?你全身上下,还有几条尾巴我都摸过不知道多少次,现在就闻一闻味道都不肯?” 见容梵吃痛的模样,桐泰赶紧上前,挡到容梵身前,拦住月舒,“怎么喝醉了,还发酒疯呢?” 月舒伸手把桐泰往旁边一拨,怒道:“你让开。” 她的手臂正好抵在桐泰喉结的地方,他被迫仰着头,哑声道:“你这手上力气怎么这么大?可别把我喉咙压碎了。” 容梵急忙解释道:“不是不让,是我身上有味道。” 正默默较劲的桐泰和月舒同时一愣。 月舒手上力气一松,问道:“啊?什么味道?” 容梵觉得有些尴尬,不想再多解释,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低头说道:“我先回去了。”说完,快速起身,离开了正殿。 第5章 毕方羽毛 容梵刚出正殿,就迎上了一群仙子,默默放缓脚步,走到一旁让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对他的议论却一点都不会少。 “这小仙叫什么?长得真好看。” “确实长得不错。” “你自己上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这位可是神君的贵客,叫容梵。” 容梵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朝来者方向弯身行礼,“容梵见过长钰仙子。” 长钰仙子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嘴上说的是“贵客”,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压根不将容梵放在眼里。 容梵也不是自讨没趣的人,直起身后,抬脚准备走。 长钰仙子继续说道:“地位卑贱的小小散仙也敢称呼神君姐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容梵脚步停住,心里有些难过,因为每次长钰仙子见到他,都会同其他仙子说这些话。 长钰见他呆在原地,没有反应,她又对一旁夸赞容梵相貌的仙子们说道:“你们觉得他长得好看?不守规矩,不长脑子,长得再好看也没用。” 容梵偏头与长钰对视一眼,见她表情隐含怒火,忙收回视线,长腿一迈,快步走开。 “对呀,我就是见他好看,才让他叫我姐姐的,又不是他自己选的。长钰,要让我在听到你说这些话,你就离开踏虚宫。” 月舒的声音响起,包括容梵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向正殿门口。 长钰不服气,说道:“神君,以您的身份,他不配称呼您姐姐。” 月舒厉声道:“本君说了,无论是他接近本君,还是叫本君姐姐,都是由我,百慧神君决定的,你明知如此,为何还要为难他?莫非你是不服本君的决定?” “咚”的一声,长钰跪伏到地上,“长钰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但是...”一旁的仙子也害怕地跟着跪下。 “没有但是,都下去。”月舒横了她们一眼,朝容梵走去。 长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皱眉轻轻叹气,只好连同其他仙子一齐退了下去。 容梵见她们因为自己受罚,不知如何自处。 “神...”正要改口,又想到她刚才的话,“月舒姐姐,你别生气,长钰仙子说得没错,我...” 月舒瞪了他一眼,容梵立马收声闭嘴。 她抓住他的衣领,不让他逃走,又凑近嗅了嗅,眉头一挑。 “果然受了伤,几株草而已,不值得你冒这个险,只要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刚才她就是想闻闻他身上有没有药膏的味道,把仙子们遣走是因为有她们在,她不好提到他私自下界的事情。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因为那条通道就是她告诉容梵使用方法,也是由她施法加固。 容梵将衣领收紧,心想,这伤不是因为采摘漉浆草,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好试探着问道:“月舒姐姐,我听说神界有一处埋骨之地,那里都有什么?” “怎么问到这个?”月舒知道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待在仙兽原,很少见他对别的地方感兴趣。 “我翻书看到了,就...有点好奇。” 月舒拉过他的手腕,带着他一起往大门走,“埋骨之地顾名思义,就是神和仙葬身之处,据说那里浅蓝色的沙粒就是尸骨所化,那边还有些大型仙兽的尸骸。” “除了这些就没有了?”而且那么大一片沙漠,到底是陨落了多少神仙? 月舒轻笑一声,看着他,问道:“那你还想有什么?” 容梵心道,“月舒姐姐也不知道那个魔的事情,看来另有隐情,那我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 “干什么笑得这么傻?不过,你疗伤用的是什么灵膏,还挺香的。”说着又凑到他身前嗅了嗅。 霎时间,容梵脖子以上的部分全都变得一片粉红。 月舒见他羞成这样,爽朗一笑,谁叫他这么有趣,她每次都忍不住逗他。 她从背后拿出须弥袋塞回他手中,说道:“让小波慢些,路上注意安全。” “这是什么?” “小小回礼。” 月舒故作苦恼,问道:“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容梵心中的难受瞬间烟消云散,因为他刚才也是这么问她。 他笑道:“只要是月舒姐姐送的,我就喜欢。” 月舒在他头上摸了几把,又捏了捏他的脸,“真乖,改日你变回原形让我再摸摸。“ 容梵脸色一僵,“哈哈”几声,干笑道:“好,改天,改天。” 他有段时间整天以原形示人,月舒硬要亲自照顾他,等他能变回人形的时候,毛都快被她摸秃。 ———— 容梵离开踏虚宫便回了仙兽原。 路上她把须弥袋拆开看了看,里面都是圣品的伤药。 他一想到月舒姐姐对他的维护,胸中一暖,心想:“等我变得强大,一定要报答她。” ———— 刚到仙兽原,容梵立刻回了木屋,他颈侧和左脚的伤口有再次裂开的迹象。 他将上衣脱下后,准备上药,可找了一圈,周围也没有干净的棉布,只好翻箱倒柜一番,总算找到一些。 却在经过铜镜的时候,整个人忽然愣住。 他泡澡下水前检查过,已经知道自己伤得很严重,但后面包扎为了快些,也因为疼得他睁不开眼,也没再仔细看伤口。 现在他站在铜镜前,前胸后背的伤势一览无余,风暴割开的伤口,砸在横石上砸出来的大块青紫伤痕。 他能活下来真算幸运。 他连忙拿出须弥袋中的伤药,给伤口都抹上。 不一会,一罐灵膏都快见底了,虽然这次月舒给了他好几罐,可终归是好东西。 他想着,等伤口再好些,就换回自己的普通灵膏。 重新包扎好伤口后,容梵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在须弥袋中装上极品的兽粮,驾着小波,去仙兽原深处。 巡逻的同时,他还有件事情要做。 他让小波停在一处洞口,周围没有地方捆绑缰绳,一手摸着它的头,一手来回抚摸它的背,“小波,你在这儿等我,不要乱跑。” 小波“呼哧、呼哧”地呼出几口气,点点头。 ———— 容梵刚到洞口,就感受到一股灼热之息从中传出,他暗自打气鼓劲后,迈步走了进去。 没走多久,他就看见了自己的目标——毕方鸟。 这只毕方鸟受过重伤,正好被他遇见,他替它疗伤后,将它安置在这处洞穴慢慢修养。 显然它对这洞穴很满意,一直留到现在都没离开,也不知是不是伤势还没好全。 毕方独脚立于洞中,垂眸看向容梵。 容梵则是看向它身上青色的羽毛,上面有红色的斑纹。 他来这儿正是为了它的羽毛,因为他想给月舒做一把羽毛扇。 容梵走到它前面,仰头与它对视,问道:“你能给我一些羽毛吗?” 毕方鸟歪歪头,眨了几下眼,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 容梵提高声音,“你能给我一些羽毛吗?” 一时间他的声音在这洞穴内回荡起来,他同时听见好几道声音响起。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是一瞬间,毕方低下头。 在容梵眼中,白色的鸟喙慢慢凑近,毕方的头停在他左侧。 这是让他自己拔的意思?容梵不太明白。 他双手抚上它的羽毛,摸了两把,轻声笑道:“我只要你换下来的羽毛就好了。” 毕方晃了晃脑袋,起身将头绕到身侧,用鸟喙拔下一嘴羽毛,再次凑到他面前,再次懵懂地眨了眨眼。 容梵双手接过羽毛,将其收到须弥袋内,双手抚上鸟喙,看着它的眼睛。 “谢谢,我给你带了些口粮,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然后把须弥袋中的兽粮拿了出来, 毕方并没有看向地上的兽粮,而是一直盯着他。 容梵笑着问道:“你的伤好了吗?” 毕方眨眼摇头。 “那需不需要我给你带些药?” 毕方依旧摇头。 “那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往东边飞,我的屋子就在那里。” 毕方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过段时间再来看你。”容梵转身朝洞口走,时不时地回头看看。 见它没有别的动作,以为它不理解,又改成挥手道别。 可毕方仍旧没有别的动作,还是一直盯着他看。 “这毕方反应好慢,会不会伤到大脑了?”容梵不太放心,想着如果过几天,它的伤要是还没好,就把圣灵膏拿过来给他用。 ———— 踏虚宫,容梵离开之后,月舒回到正殿,见桐泰正在发呆。 “喝酒喝呆了?” “没有,我只是比较在意。” “在意什么?” 桐泰指着自己的额头,问道:“他为什么要挡住额头?” 月舒愣在原地,似乎想起了什么,扯开话题,“是仙酿不好喝?想这么多干什么。” 桐泰笑了笑,说道:“也是,来,继续喝。” “你好奇也可以,但别去找他。”月舒还是放心不下。 “你都这么说了,我是这种自讨没趣的人吗?不过,你既然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不把他纳入踏虚宫?” “就算我天天将他带在身边,那些流言蜚语也不会少,我又无法一直陪着他,他还是会受人欺负,所以干脆让他远离这些是非。” “看不出百慧神君心思如此细腻。” “年龄越长,自然也就懂事得多,不过也不是每个神仙都是,就像怀修仙君这么大岁数了,见长的只有脸皮的厚度。” “百慧神君过奖,有您在,我也只能屈居第二。” 两人嘴上斗了一会,长婷又送进来几坛酒,两人也不再多说,继续喝。 ———— 容梵从毕方那里出来后,见天色已黑,急忙赶回小屋,本想抓紧时间做扇子,可头却晕得不行,只能施了清身咒,衣服都没脱,就躺到床上开始休息。 容梵的呼吸逐渐平稳,意识下沉,他累极了,不知能不能做个好梦。 他意识陷入沉睡,可眼睑下的眼球开始转动,长睫颤抖片刻后,凤眼睁开,原本的柔和灵动消失不见,反而透着一丝凌厉之感。 “容梵”起身转了几圈,点灯后来到铜镜前,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他大笑几声,兴奋道:“真的成功了,嗯,小神仙这脸真不错。” 其实现在正是钺昇通过留在容梵身上的印记,以他自己的意识操控着容梵的身体。 钺昇以前从未尝试过操控活着的神仙,他也没想到成功来得这么容易,他对着铜镜,用容梵的脸露出自己惯常的笑容,可怎么看怎么奇怪。 “这小神仙的小脸用着还真不习惯,不过怎么晚上睡觉都不摘抹额?” 他正准备伸手解开,可一低头就看到衣襟内包扎用的白布,怪不得感觉这么疼呢,不过这伤怎么好得这么慢? 他突然想到那天他要摘下抹额时,这小神仙低声哭泣的模样,手上动作一顿,又将脑后松开的抹额绳结再次系牢。 如今他的意识好不容易出来,既然看不了额头,那定要做些别的事情。 他心中喜不自胜,可刚走出几步,晕眩袭来,眼前视野一晃。 “怎么回事?是术法有问题?” 可过了一会,他反应过来,不是术法的问题,是这小神仙身体太虚弱,体力不支了。 钺昇连忙坐下,一手扶着桌面,直喘粗气,这感觉实在难受。 他想,既然小神仙已经上过药,而且伤药品级还不算低,应该过几天就能好,他还是等他伤好再来吧。 ———— 第二天一早,容梵发现自己竟然趴在桌边,他昨天明明睡在床上,可环顾观察后,也没发现其他异常,难道是我忘了? 他发现身上伤势已经好转许多,于是换回了普通灵膏,但接下来的几天,他发现自己睡觉醒来后,总会感到一丝异样。 容梵心内惶恐不安,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还这么年轻,还不想死。 一定是那“魔“对他做了什么!可他又不能去找月舒姐姐,因为她都不知道的事情,谁能有把握解决呢? 难不成要去找神王?那封印定与神王尊上有关!可他小小散仙如何能见到尊上…… 第6章 再续前缘 可是找到了神王,容梵依旧没法解释空间通道,一定会把月舒姐姐牵扯进来,万般纠结下,他决定还是不去灵霄,说不定这段时间的异常,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心情不佳也影响伤势愈合,连带着制作扇子的事情也一再拖延。 一夜,容梵心中难受得睡不着,牵着小波在仙兽原上闲逛。 他屈膝坐到草地上,小波察觉到了主人的不安,也弯腿蹲到他身边。 容梵越想越伤心,靠在小波身上,将脸埋在它的皮毛中,默默流泪。 钺昇一睁开眼就知道,小神仙的脸正贴着一只动物,他低头看了眼被泪水濡湿的皮毛,心想,“怎么又哭了?” 身下的小波察觉到不对劲,四肢蹬了蹬,站起来后,冲着容梵发出低吼。 钺昇看着一脸凶狠的小波,心想:小神仙修为低,他的仙兽也不怎么出彩。他正要吓一吓这不知死活的仙兽,却突然听到容梵的声音。 “小波你怎么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醒了?”钺昇完全没有料到,小神仙的意识竟然会苏醒,不过他好像也没被赶出他的身体。 “是谁在说话?” 钺昇看着眼前景象左右转动,明显是容梵被吓到,正左右环顾,想找出说话的人,他心想,自己的意识竟然被这小神仙压制了?那自己还能操控他的身体吗? 容梵心中害怕,想要走到小波身边,可小波因为钺昇的意识压根不让他靠近。 “小波,你怎么了?”容梵担忧地看着小波,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钺昇心想,如今也是一个机会,于是他开口说道:“小神仙,还记得本尊吗?” 容梵双手猛地捏紧,身体绷紧,进入警戒状态,如同某种炸毛的小动物, “你,你不是被锁在埋骨地吗?怎么会在这边?” “你猜为什么?” 可钺昇没想到,容梵竟然看向了一旁的小波,而小波还歪头回应他。 “你把小波怎么样了?!”容梵冲着小波高声质问。 钺昇心里翻了个白眼。 容梵感到自己的脸被捏了一下,捏他脸的正是自己的右手,小波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钺昇瞬间就听到了容梵疼得抽气的声音。 容梵意识到现在不是小波出了问题,而是他自己,他抖着声音,故作镇定地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只是想借用一下你的身体。” “借我的身体?那这几天我总会觉得不对劲,都是你干的?” “本尊可没用你身体做什么不对劲的事情。”钺昇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那你能不能放过我?我就是一个境界低微,法力微弱,无职无能的小散仙,起不到什么作用。” 容梵紧张得不行,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他怎么就这么倒霉,惹上了这种麻烦。 “你来埋骨地,替本尊疗伤,待伤好后,本尊自会放过你。” 容梵连连摇头,要是让神界知道他暗中替魔疗伤,那他也难逃一死,“我不要。” “你不同意也没关系,因为本尊要用你的身体,本就不需要你同意。” 话音刚落,容梵发现自己的脚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他大声喊道:“我说了我不要,你怎么不听我说话?” 钺昇懒得理他,想着把他带回埋骨地的封印之地,到时他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任由自己摆布。 可钺昇刚用他的身体走出几步,视野一转,变成面朝地面。 这是跪在地上了?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传来,钺昇隐约觉得不妙,问道;“小神仙你怎么了?” 容梵虚弱的声音响起,“我不知道,可我不去。”紧接着就有几滴鲜血滴落到地面的草叶上。 这小神仙吐血了!?钺昇语气变得急切,“小神仙,先冷静下来,为这么点事情就要死,不值得。” 他是真没想到这小神仙不顾生死,宁愿魂体消散也不愿去埋骨地,是因为之前他做的太过分了? 容梵浑身脱力,趴到地面上,小波走过来,急得跺脚,一直用头拱着他的身体, “反正替你疗伤也是死,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你既然帮了本尊,本尊定然会护着你,一定不会让你死。” “我死...也不去,嗬呃...”喘息声再次变得急促,容梵此刻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眼看小神仙本就不明亮的魂火越来越淡,他转口问道:“为什么?你这小神仙不是很善良吗?” “...再善良...我也不蠢,怎么...怎么会帮你这种凶神恶煞的魔...” 这一下,钺昇知道症结在哪儿了,他想了想,故作失落地说道:“就因为我之前陷入狂暴,你就觉得我是魔?” “你难道不是?嗜血残暴的不是魔,是什么?你眼睛还是红的。” “唉,说来话长,”钺昇故作深沉道。 “那你就快点说。”容梵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就算死也想死得明白。 “红眼是因为失去理智,后来眼睛不是变黑了吗?就因为你的血和灵力...我才恢复理智。” 容梵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样,“没错,可那场大战,神界获胜,你不是魔,那听到大战为何要生气?” 钺昇故意叹了口气,失落地说道:“我就是在大战中了魔物的阴招,被魔气侵染魂体,这才被关在埋骨地,因为那里适合安养魂魄。” 容梵也是一样的感受,到了那里,心灵能获得安宁,似乎一切烦躁不安的情绪都能被抚平。 “可我一想到万年已过,自己还没有摆脱魔气的侵扰,就怒从心起。” 容梵将自己代入这种情感之中,心想,他好像...是有点可怜。 “打伤你的是谁?” 钺昇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是那天杀的魔尊。” 容梵心想,说得这么咬牙切齿,定是相当仇视了。 “那为什么...别的神仙都不知道你被关在这里?” 钺昇竟然有些惊讶,这小神仙确实不傻,还知道去试探其他神仙,而且其他神仙竟然都不知道。 不过也是,不论是为了扰乱魔界,还是为了所谓的神界平和安宁,神王只要没找到杀死他的方法,就一定不会告诉别人:魔尊被关押在神界,若是消息传到魔界,惊风定会带人攻入灵霄。 也不知过了这么久,魔界情况如何,偏偏为了不让小神仙警惕,他还不能问,不过按照他这单纯的性子,估计问了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我比较要面子,比起让人可怜我,还不如让别人都认为我陨落了。”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威胁我?”他的话断断续续。 “那可能是我词不达意让你误会了,我在埋骨地被关了上万年,太久没和同道交流,一时着急就容易说错话。” 钺昇越说越坦然,说得他自己都差点信了,在这时,他发现容梵的视野变得模糊,急道:“小神仙,你可得撑住啊。” 他要是没撑住,戏不是白演了,亏他还自己骂自己。 一旁的小波急得上蹿下跳,发出几声哀鸣,容梵想要回答,灵魂深处涌出一阵疲惫感,快速将他淹没,“我...” 视野一黑,钺昇感应到自己容梵之间的联系断开,瞬间面色变得铁青,好不容易到手的机会,没了。 ———— 钺昇仔细想过后,得出结论,出现异常是因为印记阴差阳错地打到了神魂上。 这下倒好,小神仙神魂没了,印记也没了。 被关了上万年,才遇到一个小神仙,还被自己逼死了,饶是钺昇作为魔尊,也感到灰心丧气,他后悔不已,一开始就应该弄死这小神仙,操控他的尸体,还免得他挣扎。 洞内再次回到一片黑暗,钺昇没法逃出去,便开始回忆被封在这里的原因,他想不明白,他当年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明知是陷阱,还要孤身前往,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窸窣的脚步声在洞内响起。 钺昇看向洞口的方向,有其他仙家发现了这里? “啊...嚏...”还打个喷嚏,“怎么这么黑?是睡着了吗?” 听到这压低后依然熟悉的声音,钺昇猛地从石床上坐起。 一片黑暗中,微光亮起,钺昇看到了容梵明亮的双眸,长睫之下,那双眼睛朝他看过来,似乎体内的寒意都被他眼中的光亮驱散。 “前辈你醒着?怎么不点灯?”容梵用手在鼻前挥了挥,隐约看见他目光激动地盯着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 “你不是?”钺昇整个人愣在原地,而且为什么要叫他前辈?他想起来了,那天情急之下说的谎。 容梵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他觉得自己误会了前辈,还...还骂了他,就不敢看他,“我休息了几天,身上的伤都已痊愈。” 钺昇一挥手,洞内灵灯瞬间亮起,他本以为小神仙神魂已经消散,后来也没再注意过印记,“那你现在是?” 容梵伤势大好,灵灯照耀之下,白皙滑嫩的皮肤熠熠生辉,如瀑长发高高束起,额前零散几绺碎发,搭在抹额之上,双颊白里透红,微翘的嘴唇粉嫩水润。 光是看着就十分养眼。 他一手轻碰挂在腰侧的须弥袋,走上前, “我来帮前辈疗伤,本想着让比我境界高些的仙家来,可我基本上都不认识,” “而且前辈你也不愿意别人知道你被关押之事,我就自己来了,想着哪怕只有一点作用,能让前辈早些出去都行。” 钺昇张了张嘴,好久才说出话来,“那你怎么不走近些?站这么远做什么?” 容梵左手轻轻捏着须弥袋,犹犹豫豫地开口:“就是…我可以帮前辈疗伤,但前辈这次能不能不咬我脖子?还挺疼的。” 钺昇心中了然,目光闪动,透露着算计,决定接着把上次的戏演完。 “哦,那是因为上次为了救你,意识被魔气压制,陷入狂暴,控制不住才选择咬你。” 容梵闻言,立马低头鞠躬,束好的头发也都垂到下面,“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见他这么诚恳,钺昇心底竟生出几分罪恶感,怎么回事?他可是魔尊。 “咳咳,不用谢了,接下来本...我疗伤一事还得拜托你。” 容梵抬头理好头发后,快步走到他的面前,莞尔道:“晚辈容梵,不知如何称呼前辈。” 钺昇还真没准备好仙号,他面上淡淡一笑,心里快速搜寻着名字,要是这小神仙拿着名字去问其他神仙,那他不就暴露了。 名字,名字,乍然间灵光一闪,他笑道:“皓坤。” 哼,既然神王将他关押在这儿,那他就用他的旧名做掩饰,反正这小神仙也不过几百岁,哪会知道神王旧名。 钺昇觉得自己反应真快,可开心没多久他就后悔了,因为容梵张口一直“皓坤神君、皓坤神君”地喊他。 “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钺昇不耐烦地说道。 容梵见他有些生气,一时不知所措,怔愣道:“那,那前辈希望我怎么称呼?” 钺昇虽然心中不爽,却也是一点都不敢过于得罪容梵,“我比你年长,你就叫我一声哥哥吧。” “哥...哥哥?”容梵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就这么叫。”只要不叫他“皓坤神君”就行。 “会不会太冒犯前辈?”虽然他的年纪确实足以当自己哥哥,当爹都行。 “我不介意,这样叫亲近一些。”钺昇越说越敷衍。 容梵只觉他态度强硬,不好拒绝,加上月舒也是神君,“那...哥哥,我要怎么替您疗伤?” 钺昇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说道:“我的法力都被这锁链封印了,残留的法力已耗尽,没法结印,你也无法主动将法力输送到我体内。”说完眼含戏谑地看向容梵。 容梵有些发蒙,发现他眼神不对劲后,反应过来,难不成又要嘴对嘴? “难道...要像上次一样?” 钺昇点点头,其实他又撒了谎,上次吸入的法力还在他体内,他可以利用这部分法力来结法印。 可他还是想将容梵纳入麾下,既然无法强绑,那就培养感情,让他信任自己,依赖自己,简单来说,就是让他爱上自己,好歹自己长得也算风姿俊朗 想他堂堂魔尊,竟然沦落至此!都怪神王! 第7章 混元钟响 容梵哪里知道他的心思,他其实不太明白接吻的意义,可也觉得这种动作好像十分亲密。 热意爬上他的脸颊,喉结上下移动,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问道:“没,没有别的办法吗?” 钺昇郑重神色,摇摇头,状似无奈道:“没有。” 容梵双手不停地揉捏着衣袖,想和他打商量,眸中水光闪动,忐忑道:“我,我今日还要赶回去,所以,神...哥哥可不可以不要吸走那么多法力?” 钺昇想了想,要让他愿意跟着自己走,就得放长线,钓大鱼,点头道:“可以。” 容梵起身,走到钺昇面前,脸红得快要滴血,“哥哥,能不能把灵灯关了?” 钺昇坐到石床边,见他羞得不行,轻笑几声,“好,听你的。” 他大手一挥,洞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他感到一双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胸口,摸着往上移动,按到他的肩膀后,环住他的脖颈。 衣服摩挲声、容梵微弱的呼吸声以及他过快的心跳声钻入耳中,钺昇莫名觉得愉悦。 容梵将自己修长的双腿缓缓放到他的身侧,正在犹豫要不要坐下去的时候,一双微凉的大手抚上他的脸颊,他身体微微颤抖,轻轻地“嗯”了一声。 耳边再次传来低沉轻笑声,霎时间,容梵尴尬得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自己怎么能发出这么难堪的声音。 钺昇察觉到容梵低下头,于是将手移到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拇指按到他的嘴唇。 一手向下揽过他的腰,将他压着坐到自己的腿上,把他抱入怀中后。两人胸口紧贴,中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容梵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呼吸扑到面上,身前陌生的气息几乎将他整个人罩住,他不适地将头向往后仰,又想起自己答应了钺昇,只好紧紧闭上眼睛,将头往前凑去。 钺昇感觉到自己的鼻尖与容梵碰到一起,刻意低哑嗓音,性感无比,“容梵,张开嘴。” 容梵乖乖地将嘴张开一条缝隙,紧接着感到自己的嘴唇被轻轻咬住,口中被轻轻扫过。 “唔。”容梵浑身肌肉一僵,连带着声音也开始颤抖。 钺昇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急攻猛进,而是很有耐心地细细探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而容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懵懂,基本上他碰到一个地方,都能让他浑身颤抖,呼吸急促。 钺昇的这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方法也让容梵察觉到异常,他开始小幅度的扭动挣扎。 容梵心觉有异,胸腔剧烈起伏,心脏跳动速度过快,心绪乱成一团乱麻,大脑也变得混沌,明明法力并没有流失,可他还是感觉自己喘不过气。 他偏过头,想要喘口气,却被钺昇追了上来,他难受地用鼻腔“哼”了几声。 钺昇听到他的轻哼,也不再挑逗他,放开他的唇舌,低喘着说道:“用鼻子呼吸。” 容梵放在他肩上的手用力扣紧,想趁机平稳自己的呼吸,可还没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就又被钺昇堵住了嘴,这次法力流失带来的无力感十分明显。 不一会,容梵就软倒在钺昇怀中,后脑被他一手托着,身体也被紧紧揽住。容梵意识迷离间,双手慢慢环上他的脖颈,仰头承受他的亲吻。 又过了不久,容梵身体变得紧绷,他的双手轻轻拍上钺昇的后背,法力流失已到极限,不能再继续了。 钺昇立马松开他的嘴唇,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平静,同时他自己心跳过快,也需要缓一缓。 等到他们呼吸和心跳都平稳后,灵灯亮起。 容梵连忙从钺昇怀里站起。 钺昇这才发现容梵眼眶微红,睫毛上挂着泪水,红唇微肿,嘴角还有水渍,“砰砰砰”的心跳声再次响起,心跳又开始加速,同时他心想,怎么这么爱哭? 容梵犹豫片刻,将须弥袋摘下,递到钺昇面前,“哥哥,这是我自己酿的几坛酒,你要不要尝尝?”其实也是为自己之前误会他而赔罪。 钺昇目露惊喜之色,“要。” 这么多年了,一直用洁身咒,哪里都干净,却总是觉得寡淡,他嘴里都淡得发苦了。 哪怕随便来只虫子或者鸟,他都能烤了吃,可这洞内什么都没有,想和容梵接吻,也是为了品尝一些不同的味道。 不过他上次光顾着饮血和吸收灵力,没想到单纯的接吻也能让他心情舒畅,也许是因为接吻对象不同? 容梵将酒坛从须弥袋中取出,放在石床边,接着又拿出一张小酒桌、一只酒壶、一个酒盏,甚至贴心地准备了酒提子。 他将酒桌摆好,剩下的工具也一一摆到了小酒桌上。 钺昇心想,这是要把家都搬过来吗? “酿酒是我自己学的,不过我还没有尝过,不知味道如何。”容梵向他解释道。 “无碍,有就不错了,不过,怎么只有一个酒盏?” “我不善饮酒,所以就没给自己准备。” 钺昇看向脸色微红的容梵,心道:不喝酒,却学酿酒,那肯定是有目的。 “你这酒是为谁酿的?” 容梵见自己的心思被识破,腼腆地笑了笑,“是给月舒姐姐酿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喝,所以...” “所以让我先试试,好喝再送给她?” 容梵红着脸,微微颔首,“要是好喝,我日后也会给哥哥酿几坛。” 这小神仙心思还不少,钺昇心想。 “好,我品尝过后再告诉你评价。” “多谢哥哥。”容梵惊喜地看向钺昇,虽然月舒姐姐说不在意,但他总归是想给她好的,所以想先试试,看会不会错。 “今日我先回去,先离开了,”说完转身正要走,突然想起什么。 “哥哥,仙兽原离这儿有点远,我大概,隔两天来一次,可以吗?” 钺昇仔细想想,确实距离远,小神仙来回得费些时间,他要是经常不在,很容易露馅,点头道:“嗯,注意安全,别被人发现。” “好,我会小心。” ———— 容梵回到仙兽原,正式开始羽毛扇的制作,他前面一直在准备吊坠配饰,其中有一小部分还未决定,他决定先放在一边,准备正式开始主体扇面的制作。 可为了兼顾牢固程度和好看美观,他思考许久,又在仙兽原溜达了几圈,把所有植物的茎杆和仙兽的皮毛都看了一遍,还想过兽骨,可还是没确定扇骨到底用什么, 不过他也没纠结多久,因为他能利用的原材料本就不多。 一日,他陡然想起先前在仙兽原捡到的一块纯白的玉石,长宽大小正好适合制作扇骨。 他准备将玉石切成薄片,顶端竖向钻孔,尾端大段镂空雕刻,然后再将毕方羽毛裁剪一段,而后固定在玉孔中。 中间的扇面他想做拼接而非一体的,就是花的时间更长一些。 为了加快速度,他还将工具和材料都带到埋骨地,因为第二次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给钺昇提供法力后,总会非常疲惫。 安全起见,钺昇会让他休息一会,免得遇上别的神仙,露出端倪。 他决定把这段时间也利用起来,制作扇骨。 今日正是他第三次到埋骨地,他将小波的缰绳绑在一旁的石柱上,给它放好粮食和水后,正要走进结界,一阵悠远又洪亮的钟声响起。 这正是神界混元钟发出的声音,神仙大多与天地同寿,对时间的流逝并无概念,但灵霄一众神仙都知,混元钟每响一次就代表过十五日。 以前有好几次钟响,容梵正好在灵霄,他都会听到那些仙家说:“不知道这破钟响个什么,敲了这么久,除了烦人,没别的用,真想把它给砸了。” 可容梵觉得这钟声很好听,大概自己与那些神仙真的不一样,所以才无法融入他们。 容梵晃了晃头,将这些杂思都抛到脑后,他踏进结界,手里握着须弥袋,脚步轻快地朝洞内走去。 可刚进去,他就发现钟声在外面和里面听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也许是因为洞穴不如外面空旷的缘故,声音一直在洞壁上来回碰撞,不断回响,扰得他心神不宁。 快走到洞内的时候,容梵突然听到洞内传来钺昇痛苦的吼声,心想,难不成哥哥陷入狂暴了? 他快步来到洞内,果不其然,钺昇双目发红,正在与锁链对峙拉扯。 而锁链上正闪烁着金色的雷光,封印法力直导钺昇身体。 容梵看着被锁链拖到空中的钺昇,心想,“是我的法力没有用吗?为什么会再次狂暴?怎么会触发阵法机关?” 他来到石床上,伸手拉过钺昇的肩膀,可被他身上的雷电击退,被这力道弹开,摔到床下。 雷电之力游走全身,又痛又麻,容梵躺在地上看着一脸痛苦的钺昇,心里感到莫名地沉重。 他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运转灵力,冲上石床,可还没碰到钺昇的身体,就又被麻痹了身体,无法动弹。 钺昇看着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呃嗯,你上来...做什么?赶紧...下去。” “哥哥,你放心,” 说着容梵的双手就突破雷电的束缚,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稳住呼吸后,缓缓挪动手臂,揽住钺昇的脖颈,继续说道:“我今天法力可以全部都给你。”贴上他的嘴唇,甚至主动将舌头往他口中探去。 钺昇目光深沉地看向双目紧闭,因雷电加身,而眉头锁紧,神色痛苦的容梵,心道:“从来没见过这么傻的神仙。” 钺昇也没有辜负容梵的好意,开始吸收他体内的法力,就在容梵即将站不住脚的时候,钟声停了。 钺昇感受到锁链一松,落地站稳后,将容梵带入怀中,加深这个吻。 容梵睁开双眼,见他瞳孔再次变为黑色,安下了心,压根没注意钟声何时停的,心想:“还好我的法力有点用。” 钺昇看着容梵眼中的笑意,心里某处好像融化了一般,软得很,身体一转,将他压在石床上。 钺昇一手把住容梵的膝盖,朝两边分开,自己的身体再次往下,如此一来,两人的胸口便严丝合缝地贴到一起。 “唔嗯...哥哥,你太重...”容梵喘不过气,法力流失又让他无法反抗,只能双手抱在他的背部,默默祈求他能早些将灵力吸收完。 两人心脏几乎是同频狂跳,气息交融,不分彼此。 这次灵灯并未熄灭,前两次钺昇一直只能触碰到容梵柔软的身体。 可这一次他却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能看到他因亲吻而迷离的双眼,因呼吸不畅而微蹙的眉尖,因羞涩而泛红的脸颊,心道:“这小神仙真是越看越顺眼。” 甚至在容梵失去意识后,钺昇还把他牢牢抱在怀里,舍不得放下。 ———— 容梵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钺昇怀里,抬头一看,见他双眼紧闭,正在休息,心道,他才承受过法阵折磨,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好。 于是他将双手轻轻地撑在他的胸口,想要后退离开,一推却纹丝不动。 这才反应过来,钺昇双臂紧紧环着他的后背,把他扣在怀里。 既然没法从他怀里退出,那就从上面爬出去,容梵试了一下,行得通,就在他的腰即将要脱离他双手控制的时候。 钺昇蓦然叹了口气,手臂收紧,将头埋在他的腰腹处,声音因刚醒而带着沙哑,“你在干什么?” “...哥哥,我睡了多久了?”容梵不知为何有些紧张,见他似乎没睡醒,双手伸入发间,轻抚安慰,心道,头发黑中掺着红色,也是因为入魔吗? 钺昇抬起头,用睡意惺忪的,闪着金光的黑色双瞳看着他,“我都是被你吵醒的,我怎么知道?” “那,那你继续睡,我出去看看。” 容梵想要起身,却被钺昇环住腰,而且他还顺着他的身体一路往上,将头埋在了他的肩颈上。 上次被咬住脖子还记忆犹新,容梵身体瞬间绷紧,“哥哥,你怎么了?” 钺昇闷闷地声音响起,“你身上很暖和,再让我抱会。” 第8章 白色绒毛 这洞中常年无光,阴冷湿寒,容梵斟酌片刻后,双手环到他的后背,希望能将自己身上的暖意传过去,说道:“那我下次给哥哥带张毛毯过来。“ 埋在他颈侧的钺昇在心中翻个白眼,真是不解风情。 “是你常用的?” “额,我确实只有一张,哥哥若是介意,我可以重新织。” “不用,你用过的就好,闻着就让人安心。” “我...我身上有味道吗?”容梵手上蓦然收紧。 钺昇起身坐好,凑到他颈侧轻嗅“有。” 容梵表情一垮,抱在他背后的手松开,心道,果然还是有味道,又要被嫌弃。 “很安心的味道,”钺昇说完,低头轻嗅,“好像还有一股香味。” 香味,容梵抬起手臂,细闻之下,也没有任何味道,“哪里有香味?” 钺昇在他颈侧深吸一口,笑道:“你闻不到,可我闻得到,我闻到的你就是香的。” 这确实是实话,容梵的身上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香,和他的灵力、血液一样,能让他平静下来。 容梵红着脸点点头,眉眼一弯,双目含光,再次将他环住,继续靠在他胸前片刻后,双手撑住他的肩膀想要起身。 可起身后,却感到头重脚轻,一阵晕眩,忙往旁边踏下几步才站稳,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呼吸又变得急促,他不得不弯腰喘息,压根直不起身。 钺昇忙扶着他的腰,让他坐下,“这次你灵力全都被我拿走,还没完全恢复,多休息一会。”再次将他抱入怀中。 平稳呼吸后,容梵推开他的手,笑道:“不用,我坐到下面就行。”他坐到床下,靠在床侧,将腰侧须弥袋取下。 钺昇正在纳闷他要做什么,就看到石床上多出来的工具和羽毛。 扇骨的制作已经完成,容梵还没想好扇面图形,今日法力全失,恢复得好一阵子了,他想趁现在先把羽毛的部分整理好。 钺昇拿起其中一根,仔细观察半晌后,肯定道:“这是毕方的羽毛。” “嗯,哥哥也认识?” “那是当然,本尊...我无事不知,无事不晓,当然得是万年以前的事情。” “毕方在万年以前就有了?” 钺昇两指捏着羽根,来回搓动,带着羽毛不停翻转,“对,很多物种分化都是在万年前。不过这羽毛看着还很新,这只毕方大概七八千岁。” 容梵眉毛上扬,有些得意,“那是当然,这是我前段时间找它要,它当场拔给我的。” “你找毕方要了羽毛?他还主动给你了?”钺昇声音陡然拔高。 容梵脸上笑容一僵,点了点头,“对啊,有,有什么问题吗?” 钺昇没有理他,开始在那堆羽毛中翻找,果然找到一根与众不同,流光溢彩的翎羽,他把翎羽递到容梵面前,郑重道:“小神仙,你接受了毕方的求偶。” “求偶?什么意思?”容梵一脸懵懂地看着钺昇。 钺昇捂住双眼,心道:这小神仙还真什么都不懂,是分化时把本能忘了吗?他斟酌一会用词,说道:“就是毕方想和你一起过一辈子。” “一辈子?可我一直待在仙兽原哪里都不会去,它现在也在仙兽原。” 见他还是没听懂,钺昇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他想和你成为,神王和神后那样的关系,还想一起生孩子。” “生孩子?可他是公的,我也是公的,鸟不应该和鸟在一起吗?我又不是...”容梵瞪大双眼,惊讶地望向钺昇,“它把我当成鸟了?那不行,我得把这还给它。”说着忙将那根翎羽收回须弥袋。 “谁说鸟必须和鸟生孩子?你们神仙又没这种概念。”钺昇心道,真是越说越乱。 “什么你们神仙,是我们神仙。” 听他这么说,钺昇心里蓦然一紧,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生怕自己露馅。 “哥哥你不能因为自己入魔,就不把自己当神仙,待你身上魔气彻底驱散后,大家一定很欢迎你的回归。” 容梵嘴上不断说教,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钺昇,眼中却满是笑意与坦诚。 “你也会因为我出去而感到高兴?” “那是当然。”容梵笑道。 看见他明媚灿烂的笑容,钺昇只觉得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那本就融化的地方,再次开始发软发酸,心脏剧烈跳动,他心想:“一定要把小神仙带回魔界。” 他几乎忘记,现在的容梵只当他是皓坤神君。 ———— 容梵回仙兽原后,立马赶往毕方的山洞,可刚到洞口他就感到一阵失落,因为那股灼热之息已经消失。 赶到洞内一看,毕方果然已经离开。 他手上握着那只翎羽,最后看了眼幽暗空寂的洞穴,心想:若下次见到,再还给它吧。 ————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往常,容梵每日都会去仙兽原巡逻一圈,那些仙兽见他过来,都会哼叫几声,就像见到朋友的寒暄。 羽毛扇是在埋骨地做完的,钺昇嘴上不乐意,却还是耐心地帮他裁剪羽毛,粘贴扇面,手指细长灵活,容梵拼不好的地方,他不消片刻就可以完成。 全部组装好后,容梵炫耀似地拿到钺昇面前,想让他评价一下。 钺昇一把抓了过来,他觉得这扇子还挺好看的,主要是心意重,可小神仙要送的人不是他,而是那叫月舒的神君。 听小神仙叫她,月舒姐姐,摆在洞内的酒本是给她酿的,那漉浆草也是为她采的,到底是哪儿门子神君,值得小神仙这么劳力费神。 说起这酒,他本想喝来着,却一直没开封,一想到小神仙是要送人,而他只是来试试味道,他就提不起兴趣。 容梵见他动作太随意,手伸出去又收回,紧张兮兮地说道:“哥哥,你轻点,别弄坏了。” 钺昇瞥了他一眼,放轻动作,一手握着尾端,一手托起下面的吊坠,这吊坠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扇骨尾端吊着一个镂空银球,中间似乎是一枚铃铛,再往下,坠着一团...白绒毛? 钺昇捏了捏,手感很不错,还拿到脸上轻轻扫动几下,还挺舒服,而且这味道... “怎么样?还不...”容梵正得意着,看到他把毛团往脸上扫的时候,耳尖和脸色瞬间爆红,一路往下蔓延,脖颈、前胸都红成一片,伸手快速地把扇子抢夺回来。 “欸,你干什么?”不是他自己说的要轻点?怎么突然变卦了? “你没事拿毛团扫脸做什么?”容梵红着脸喊道。 钺昇十分震惊,这小神仙翅膀硬了,还敢吼他,要知道他可是高高在上的魔尊! “你又没说不让碰,怎么?这团毛和你有关系吗?” 容梵吞吞吐吐半天,半个字都没吐出,脸还越来越红。 联想到他的反应以及绒毛的味道,钺昇恍然大悟,“这不会是你自己的毛吧?” 容梵一言不发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 钺昇知道自己猜对了,恼道:“你跟那只毕方学的?你这是要求偶吗?” 容梵回过头,脸红得快滴血,辩解道:“哪有,只是月舒姐姐喜欢摸我尾巴,我就...” “你自己还臊得不行,她也不一定喜欢你尾巴上的毛啊,谁送这东西啊?” 钺昇心里不知从何升起一股闷火,想发作又怕吓着他。 “那就不送了。”容梵一把把毛团扯下来,往旁边一扔,“我,我要回去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钺昇心里气得很,冷哼一声,闭上双眼,躺到石床上,不留他,也不看他。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后,他坐起身,看向洞口。 确定他真的离开不会回来之后,瞥了眼地上的白毛团,伸手捡起后,故作嫌弃地捏了捏,又捧在手心。 只是因为看着碍眼,他才捡起来的,等小神仙回来,他再还给他。 没错,就是这样。应该会还给他。 再后来他们两个都没提起过这件事情,月舒这段时间不在踏虚宫,羽扇就没送出去,一直留在容梵手里。 ———— 一日,容梵巡视完仙兽原,回到小屋,却见到意料之外的客人,正坐在门口的长凳上。 “怀修仙君,您怎么会在这里?”容梵拱手行礼后问道。 桐泰温润一笑,晃动手上的锦帛,“有些事需要你帮忙。” 原来是神王想要挑选一批仙兽作仙官们的坐骑,怀修负责此事,他想起之前听说他住在仙兽原,所以来找他帮忙。 “那好,小仙带仙君您去原上看看。” “好,那就麻烦你了。” “不会不会。” 容梵带着桐泰在仙兽原逛了一圈,顺便给他解释了一下各个仙兽的特点。 “你对这些仙兽真的很了解。” “毕竟在仙兽原待了近两百年。” “没有考虑过更靠近灵霄一些吗?” 容梵低下头,“小仙很喜欢仙兽原,在这里很安静。”可语气明显有些失落。 “独自待在这里,不会孤单?”桐泰一直盯着他,仔细探查着他的表情和情绪。 以前确实会感到孤单,但是现在他隔两日就会去埋骨地找钺昇,漫长的时间好像也没有那么空虚难熬。 容梵摇摇头,柔声笑道:“不会,这里有很多仙兽在,他们虽然无法说话,可都是我的朋友。” 桐泰开怀一笑,说道:”你可真有趣,我可以经常来找你吗?” 容梵一愣,他很有趣?有趣在哪里?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这里都很无聊,而且仙君您不是很忙吗?” “我在灵霄就是一闲散仙君,做的都是一些零散的事情,真正的大事还是月舒她们上。” “而且你不是说这里很安静吗?我正好需要这样的地方。” “那好,仙君您要来的话,随时都可以来。” “那好,我送你一只传讯铃,来之前,我会提前通知你。”桐泰将一只古朴的铃铛递到容梵面前。 如此正好,容梵也不必担心被他发现自己的行踪,他欣然收下,谢道:“多谢仙君。” “叫仙君多陌生,你称月舒为姐姐,我同她是好友,我名为桐泰,比你年长,你大可称呼我一声大哥。” 容梵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认识的两位神仙都让自己叫他们哥哥,不过他们都是好人,于是他轻声喊道:“桐泰大哥。” 桐泰温和一笑,轻拍几下他的肩膀,望天说道:“天色已晚,今日我先回去,明天再来确定仙兽一事。” 肩上的手力道轻柔又十分温暖,可只停留一会又马上离开。 容梵却想到在埋骨地,钺昇的那双大手会一直抱着自己,而且每次都是自己提出离开,不然他不会松开,除了初次见面的暴虐以外,其余时候都是霸道又温柔。 他突然有点想他。 听桐泰说明天要来,容梵收回思绪,他同钺昇约好隔两日疗伤一次,正好在明天。 而且他发现每隔十五日,混元钟钟声响起,钺昇就会格外痛苦,明天也正好是钟响的日子。 但这边仙兽的事情好像也很着急。 桐泰见他神色犹豫,“怎么了?明日不方便吗?” “嗯,我确实有些事情。” “可灵霄那边催得紧,这可怎么办?”桐泰闻言神色变得困扰。 容梵见他一脸为难,心想:“哥哥已经吸收了很多法力,这次应该够用,而且拒绝了桐泰大哥,很有可能会引起怀疑。” “我的事情不着急,先帮桐泰大哥你忙完仙兽的事情再说。” “真的吗?” 容梵点点头,心想,应该没事。 第二日,桐泰按照灵霄仙官的要求,仔细挑选后,为了仙官能有选择的余地,暂时选定仙兽原中的十五只仙兽。 为免仙兽因环境影响之后的选拔,得让它们提前适应,容梵便和桐泰一起负责将仙兽送到灵霄的驯兽园。 “容梵,现在天色不早,这混元钟不知为何今日响的时间格外长,恐怕有些不对劲,你要不要到我的洞府休息一夜?” 容梵连忙摆手,拒绝他的好意,“小波可以载我回去。”心里想的却是:“今日钟声持续时间变长,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 见他确实不愿,桐泰也不勉强,“那你记得三日后过来。” “好,我不会忘记的。”三日后神君和那些仙官要来验收这批仙兽,桐泰想让容梵在一旁协助。 容梵决定今晚连夜赶往埋骨地,这么一来,时间正好错过,索性现在仙兽原不忙,他也就顺口应下。 “那你路上小心。” “好,那我先走了。” “嗯。” 容梵跨坐上小波的背上,回头冲桐泰挥手道别,桐泰被他脸上的笑容感染,忍俊不禁,笑着摆手。 等容梵转过身后,桐泰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取而代之是意味深长的探究。 第9章 心悦不已 容梵担心引起别人注意,往仙兽原那边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改道前往埋骨地。 小波也有些疲惫,以往两个时辰的路程,如今走了大概三个多时辰。 刚到石柱边上,容梵就迫不及待地从小波背上跳下,系缰绳,摆水粮,动作可以说是一气呵成,十分流畅。 容梵以往进入结界都是悠然自得地走进去,现在拔腿就跑,恨不得立马学成他耗费上百年都没学会,早就放弃了的瞬身术。 一进洞内,他就发现洞壁之上的灵灯全是亮的,而钺昇盖着比他身体短上一截的毛色斑驳毛毯,背朝洞口面朝内,侧躺在石床上。 容梵快步走到石床边,伸手抚上钺昇的肩膀,轻声唤道:“哥哥。” 见他没有任何回应,容梵着急地爬上石床,双手用力想要将他扳正。 可突然间眼前身影一晃,视野一转,他猝不及防间就被按到石床之上。 钺昇的长发垂到脸颊两侧,挡住两侧灵灯的光亮,显得他脸上的表情阴晴难辨。 “你还来做什么?” “我来替你疗伤啊。”容梵不知道他有没有被魔气反噬,语气十分担忧。 钺昇原本想着有容梵在,能分散他的注意力,即使是法阵的折磨他也能够平心对待,可白天等了许久,他都没有来。 伴随着钟声一同出现的是“自己好像被抛弃了”的想法,原本短暂的折磨也被无限拉长,钺昇觉得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在听到容梵的脚步声的时候,那种烦闷不解瞬间化作怒火,几乎将他理智吞噬。 他连戏都不想再演下去,虽然这小神仙傻得很,他也没怎么演。 “呵,疗伤?本尊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需要你这么个小神仙...嘶...” 钺昇没想到这小神仙竟然直接拿嘴撞上来,嘴唇还都正好磕到牙齿,疼得两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你...”钺昇一句话刚开口又被容梵堵了回去,明明是被忤逆,可心中的怒火却在瞬间消失不见了。 容梵压根没多想,他只觉得钺昇状态很奇怪,很可能是魔气上头,陷入狂暴,连忙吻上去,让他吸取法力。 钺昇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开,侧过脸说道:“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来了还想亲就亲,我是这么随便的...神仙吗?” 刚说完钺昇就觉得不对劲,他怎么变得这么矫揉造作?好像被小神仙始乱终弃了一样。 他可是堂堂魔尊啊! 容梵以为他情绪还没稳定,忙解释道:“最近灵霄要挑选仙兽,让我帮忙,我又害怕露馅,这才耽误了时间,不过事情刚结束,我就马不停蹄地朝这边赶了。” “真的?”钺昇正脸看他,发现他确实一脸疲惫,还强撑着哄自己。 容梵见他情绪好转,笑眯眯地点点头,凑上去抱住他,“哎呀,是真的,哥哥你别生气了。” “那你累不累?” 容梵抬头笑道:“不累,今天钟声持续时间有些长,哥哥应该很辛苦吧,我可以把灵力都给你。” 钺昇知道他远途赶来,已是疲乏不堪,却还是考虑到自己,轻笑道:“算了,今天就放你一马,你好好休息。”将他揽入怀中后,双指在他颈后一摸。 莫名的困意袭来,容梵意识立即变得混沌,抬头一看,好几张钺昇的脸在眼前晃:“可是...哥哥你的...”他本想把话说完,可实在抵挡不住困意,陷入了沉睡。 钺昇见容梵睡着,把他牢牢地锁在怀中,而后将下巴置于他的头顶,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再用毛毯将他裹住。 把容梵放在石床上后,钺昇侧卧着,一手撑着头,盯着他的脸,眼睛都不眨一下。 睡梦中的容梵轻轻哼了几声,舔了舔嘴唇,翻身面朝钺昇,慢慢地往他怀里挪。 钺昇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让他枕在上面。 他早就发现小神仙不仅长得好看,身材也不错,宽肩细腰,长腿翘臀。 可以往这样的,钺昇作为魔尊也遇见过不少,现在他却恨不得把小神仙捧到心尖上。 活了上万年,他第一次看一个神仙这么顺眼,也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暗自思忖,深究原因,却忘了原本想的是什么,只觉得容梵这小神仙性格好,醒着的时候活泼温顺,睡着了也这么招人怜爱。 混元钟响的那天,他为自己不顾一切的样子,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中,无论多少次都能让他心悦不已。 现在又再次想起,他一手揽住容梵的后背,低头凑近他的脸,贴上他的嘴角,落下轻轻的一个吻,退开后,又盯着他的睡脸发呆。 过了一会,钺昇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老脸一红,他可是堂堂魔尊!怎么会干这种偷袭的事情?! 他赶紧将容梵压入怀中,肯定是因为小神仙这张脸,他才把持不住自己。 刚才的事情得赶紧忘记! ———— 容梵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正靠在钺昇怀里,双手环在他的背上。 他从未与其他神仙同床共枕过,也没想到自己睡觉会有抱住别人的习惯。 待睡意退去后,他猛地坐起身,他睡了多久?不会睡了三天吧? “怎么了?”钺昇被惊醒,坐起后反射性地将容梵抓到怀里,目光警惕地看向周围,虽然上次被吵醒他是装的,但这次是真被吓醒了。 他还以为小神仙来这儿的事情败露,神王派人过来逮他,可他环顾一圈后,谁都没看见,肩膀一垮,松了口气。 容梵猛地被他带到怀里,鼻尖正好撞到他胸肌上。 在钺昇卸下几分力气后,容梵立马从他怀里退了出来,他眉尖微蹙,吃痛地捂着鼻子,眼角还挂着泪水。 钺昇不知他伤得严不严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鼻梁,“很疼吗?” 容梵点了点头,很疼,鼻梁都快撞断能不疼吗?他缓了一会后,把手拿开。 钺昇看到他鼻尖通红,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心里酸软发疼,“鼻子没断吧?” 看到他小心翼翼,畏手畏脚的样子,容梵“噗”地一下笑出声,说话间还带着些鼻音,“我没这么脆弱,只是有一点点疼。” “真的只有一点点?” “...其实,还挺疼的,不过哥哥,我睡了多久?” “大概三个多时辰。” 这段时间钺昇要等容梵,为了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过来,就在体内做了个灵力沙漏,熟悉对容梵的灵力使用的同时,也能把时辰对应起来,所以他能知道现在的时辰。 并且他确认了,容梵的灵力确实不会触发阵法。 “那我也是时候离开了,不过昨天没有吸收法力,哥哥,你现在要吗?” 钺昇看着一脸单纯坦诚的容梵,而自己一直在欺骗他,捂脸心想,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不过他是魔尊,造点孽也是可以接受的。 于是他把一脸茫然的容梵拉近些,在他嘴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又马上退开,魅惑一笑后,说道:“今天这样就行了。” 容梵瞪大湿漉漉的双眼,顿时脸红得和鼻尖一个颜色。 这,这是什么意思? 钺昇轻轻揉动他后脑的头发,温声道:“你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容梵呆呆地点头,“哦,好,我先走了。” ———— 接下来的两天容梵生活照常,有时会有些恍惚,他一想到那个吻,脸上就发烫,心跳会不由自主地加速,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不是难受,也不是愤怒,好像是开心。 转眼又到了去埋骨地的日子,容梵将小波安置在外面之后,看着那两根石柱发呆,以往都是毫无顾虑地进去,如今却这般犹豫不决。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稳定心绪,踏了进去。 钺昇感应一遍体内的沙漏后,发现已经过了容梵常来的时辰,心想,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可没一会,洞口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容梵来了,说明没有其他事情耽误,但现在才到,那就是一直在外面待着,不敢进来。 看来他是害羞了,钺昇不由得想笑。 果不其然,容梵进来后压根不敢直视他,刚对上视线就会移开。 钺昇本想着今天放容梵一马,毕竟他明天要去灵霄,可见到他这种反应,又想着逗逗他。 容梵坐到钺昇身边,视线,自顾自地说道:“昨天灵霄的传召来了,我今天回去后,就要赶往驯兽园。”说着嘴角还是微微扬起,若不仔细观察,压根发现不了。 也许和容梵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钺昇很容易就能察觉到他的情绪,“能去灵霄,你就这么开心?” 两人关系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突飞猛进,才进来一会,容梵心中的紧张已完全消失,他眉开眼笑地答道:“这是我第一次被邀请去灵霄,当然开心。而且最近运气很好,还交到了你和桐泰大哥两个朋友。” 钺昇却有些不开心,心道:竟然把本尊和桐泰那小小仙君拿来相提并论!但容梵少说也有两百岁,实在是太过单纯,与他以前见到的神仙完全不同。 “你以前没有朋友?” 容梵一愣,情绪陡降,变得失落,他面上强撑出一个笑容,“没有,他们都不喜欢我,只有月舒姐姐主动接近我,对我好,不过我现在在神界有你们三个朋友,已经很满足了。” 钺昇微微皱眉,眸色变得深沉,怪不得一直以来他提到的只有月舒。 原本他以为小神仙对她是情根深种,后来发现并不是,如今听他这么说,才明白原因,他压根不认识其他神仙。 得知小神仙确实挂心他后,他开心的同时,又感到不安,毕竟他欺骗了他。可不这么做,他压根不会来帮他,也不会接近他。 他心中蓦然升起一种悲凉感,不知道小神仙知道真相后,还会不会原谅他。 “容梵,你很喜欢神界?” 容梵笑了笑,表情再次变得明媚,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喜欢,我喜欢那种其乐融融,繁荣祥和的氛围” 钺昇直言不讳,戳破他的幻想,“可他们都不喜欢你,你也被赶到了仙兽原。” 容梵一愣,抿紧嘴唇,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难过,不明白为何他要这么说。 钺昇言语间循循善诱,“你有没有想过去魔界?” “魔界?我为什么要去魔界?”容梵眉头一皱,十分不解。 “你知道魔界什么样吗?” 容梵摇摇头,“不知道,但是大家都说魔生性狡诈,丑陋暴虐,所以我很怕他们。” “那你怕我吗?” 容梵“噗嗤”一笑,问道:“当然不怕,而且哥哥你是神君,为什么要这么问?” 钺昇一时语塞,小神仙很敏锐,他不能再这么说下去,不然,他一定不会再来。 于是他换种问法,“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真的堕入魔道,该何去何从...” 容梵瞬间变得紧张,郑重神色道:“哥哥莫要担心,我会尽力帮你,你也一定要振作,不要轻言放弃。” 钺昇听到容梵的鼓励,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小神仙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所谓的皓坤神君。若他真是皓坤,一定会感到高兴,可他不是,他是魔尊。 原来魔尊感情也会受挫,也会感到绝望。 他抚上容梵的脸颊,看着他脸上懵懂的表情,先前还想着不会放过他,现在却没了心情。 但眼前容梵脸逐渐放大,独属于他的清香立刻将他包围,双唇紧贴上来。 钺昇垂眼望入容梵的黑色双瞳,那里面只有自己的身影,以后也继续能如此吗? 容梵以为他还在担心无法摆脱魔气,想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自己的决心,可吻上去后,他敏锐地察觉到钺昇今天并没有吸取法力的意图。 突如其来的尴尬让他心跳加速,身体肌肉绷紧,立刻想要后退,拉开彼此的距离。 可钺昇的双臂如同枷锁一般,将他困在胸前方寸之地无法动弹。 “哥哥...唔。”容梵想要挣开,可他睁眼看着钺昇的脸,发现他双眼闭紧,眉尖紧蹙。 “哥哥还在担心魔气吗?”容梵心想,同时心中泛起一阵酸涩疼痛,他双手紧紧搂着钺昇的后背,想将他的不安一一驱散。 钺昇松开容梵的嘴唇,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满是惶恐的表情,哑声问道:“容梵,等我离开这里,你跟着我好不好? 第10章 冬离仙君 容梵微微侧过头,笑道:“哥哥你从这里离开后,也要回到灵霄,而我在仙兽原,我们想见就能见。” “...我不是这个意思。”钺昇抬头看他,再次含住他的嘴唇。 “唔,那是什么意思?”容梵往后退开,不解地看着他。 钺昇伸到怀中,把容梵先前丢下的那团白毛拿出来,捧到他面前。 “这是你的,送给我,等我出去之后,也会送你一样东西,和毕方的羽毛一样重要,不,比那还要重要,你一定要收下。” 听到他的话后,容梵震惊地瞪大双目,“哥哥...唔。”猝不及防间他的双唇又被堵住。 钺昇擒住他的唇舌,不想听到他拒绝的话,深吻一番后,从他口中退出,低喘道:“不许拒绝。” “可这不是意味着求偶吗?”容梵呼吸不稳,心跳莫名加速,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钺昇轻笑一声,说道:“对,就是求偶。你答应吗?”他盯着容梵的脸,不想错过他任何表情。 “可我是只公狐狸。”容梵澄净无辜的眸子看着钺昇,真诚地说道。 “喜欢就行,公母无所谓。” 容梵小幅度地摇摇头,他眉尖微蹙,看样子有些苦恼,“我,我不知道,我不太懂。” “你喜欢我吗?”钺昇凑到他唇边问道,贴上他的嘴唇又松开,来回好几次,发出一声声轻响。 “我不知道...啊!” 钺昇并不满意这个回答,用力咬住他的下唇后,轻含慢吮。 容梵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他被咬疼了。 钺昇看到他的表情,眼神一暗,将他放倒在石床上,右手托住他的后脑,再次吻了下去。 “唔。”这个吻相比以前的都要强势许多。 明明法力没有流失,但容梵马上就感到喘不过气。 钺昇也察觉到了,退开几寸。两人嘴唇松开一条缝隙,暖暖的呼吸喷到彼此的脸上。 容梵深呼吸几口气,刚缓过来,嘴又立马被堵上。 他偏头想要躲开,心道:“为什么不让我说话?”却又被追上来,他总觉得钺昇像要把他生吞了一般,心中惶恐不安, 可钺昇眼中的笑意与安抚,以及在他后背温柔抚摸的双手又让他平静下来。 他看到钺昇慢慢合上双眼,心下一动,双手环上他的脖颈,闭眼仰头,唇齿大开,加深了这个吻。 钺昇心里暗笑,在他唇齿间游走一轮,深入扫荡各个角落,与他来回纠缠。 两人贪婪地攫取彼此口中的水液。 钺昇身体向下压,与他贴得更紧的同时,手臂往里收,似乎要将他揉进自己血肉之中。 这小神仙现在就像一张白纸,他决不允许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在上面留下痕迹。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容梵带回魔界,可不行,他还不能暴露,必须让他离不开自己,就现在来说,他还没做到。 说来也好笑,一开始是他想要色诱小神仙,想要他迷恋自己,结果自己反被套进去。 不过这也不算得不偿失,甚至可以说是心甘情愿。 容梵渐渐习惯钺昇激烈的亲吻,终于能够自如地呼吸,可大脑变得混沌,呼出的气息越来越烫,一股燥热自体内升起。 强烈刺激下,他浑身颤抖,鼻腔内发出“唔嗯”一声后,他想要合拢双腿。 可钺昇的身体卡在中间,无法撼动,他只好晃动细瘦的腰肢,想要挪开,可钺昇的另一只手把住他的腰侧,让他无法移动。 不止是容梵的理智快被欲望燃尽,钺昇也觉得气血上涌,身体越来越燥热,眼看情况即将失控,他恋恋不舍地从容梵嘴中退出。 搭在双唇之间的亮丝,暗示方才这一吻有多么激烈。 看到他满脸红潮,钺昇默默咽了咽口水,用手指擦掉他嘴角的水渍后,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将他抱着坐起,下巴再次放到他肩膀上。 他喘着粗气,平复体内的躁动,但手臂的力气一点都没减,生怕容梵逃跑似的,凑到他耳边,发出性感低沉的喘息,“哈...容梵...” 容梵被他亲完,唇舌红肿发麻,脑子都是蒙的,无力地跨坐在他腿上,闭眼靠在他的肩膀,默默喘息,缓解身体陌生的反应。 钺昇右手从容梵的后背移开,摸上他的胸口,在他耳边喘着粗气,笑道:“容梵,你心跳好快。” 容梵闻言,心脏跳得更快了些,他低头,将自己的脸埋得更深。 “我也是,不信你摸一下。”钺昇拉下他的左手,按在自己胸前。 容梵感受到手掌之下比自己只快不慢的心跳速度,抬头看向钺昇,问道:“哥哥,心跳很快,就是喜欢吗?” “我喜欢你,你可以对比一下你和我的感受。” 容梵略微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一样,他伸手顺着钺昇腰腹往下。 “唔。”钺昇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立马将容梵作乱的手拉了回来,喘息再次变得急促,“我的小神仙,你想干什么?” 容梵只是想确认两人的反应是不是一样,他语气十分无辜,“我觉得自己身体反应很奇怪。“ “然后呢?”钺昇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容梵的额头,彼此鼻尖紧贴。 容梵眼神闪躲,不敢直视他,“哥哥和我的反应是一样的,可这东西和年龄有关吗?” 他小声嘀咕道:“比我...大...这么多...” “那你喜欢我吗?”钺昇听到他的话后,胸中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容梵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等呼吸平稳后,说道:“我不知道,我,我要回去了。” 钺昇拦住他,喊道:“等一下。” 容梵正要起身,身体一颤,“怎,怎么了?” 钺昇看了看一旁的酒坛,他到现在一口都没喝,当时还觉得自己是没兴趣,现在一想,应当是嫉妒心作祟,“你把这酒坛,酒盏什么的,都带回去。” 容梵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地看向他,“是我酿的酒不好喝吗?” 钺昇摇摇头,理直气壮地说道:“没有,只是你给别人酿的我不喝,你专门给我酿的我才喝。”说着又在他嘴上亲了亲。 “你...”容梵脸上发烫,头顶都要开始冒烟。 钺昇不再逗他,笑道:“你先回去,我等你的答复。” 他已经确认,容梵对他是有感觉的,也就不再着急。 容梵将酒桌,酒坛,酒提子什么的都收了起来,他甚至想把毛毯带走,钺昇好说歹说,死皮赖脸地求他,他才松手。 ———— 容梵离开埋骨地之后,坐在小波背上,迎面吹来一阵阵微风,过了许久,他脸上的热意才渐渐褪下。 他心里乱得不行,他本以为自己对钺昇的感情,和对月舒姐姐的一样,可他从来没有与月舒姐姐接过吻,没想过要向她求偶,也没有过心跳不受控制加速的情况出现。 他以前确实没有过这种感觉,但这真的是喜欢吗? 而且他深知自己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小散仙,哥哥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容梵不想误会自己的感情,也不想让钺昇的感情错放,所以他想去确认一下,至于找谁确认,他还没决定。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些让他心乱的事情暂时都抛到脑后,不能让这些事情影响明天的仙兽选拔。 ———— 当夜,桐泰让他留宿在自己的洞府内,这样好在第二天早上一起出发。 第二天,驯兽园内,桐泰是仙兽选拔一事的主要负责人,要招呼安置那些仙官。 容梵自然不用,他只是前来协助,照顾查看仙兽状态就可以,加上他也不擅长和这些仙官打交道,暂时得到一份清闲,就在园内闲逛。 但他不去找别人,不代表别人不会找上他。 “你是...容梵?” 容梵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唤,身体瞬间绷紧,脚步一停,脊背挺直,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但现在也没法装作没听见,于是他侧头看了来者一眼。 来者眉毛一挑,“果然是你。” 容梵低头拱手后,才慢慢转过身,正对着他,“容梵拜见冬离仙君。” 冬离的仙号和他名字一样,他冷笑一声,说道:“好久不见。”他上前几步,身后还跟着一群仙卫。 容梵不敢起身,也没有回话,若是早知道冬离要来,那他一定不会来。 “怎么?不想理我?好歹小时候一起在育仙洲长大,你就这么无情?” 容梵将头又低了几分,挑他想听的说,“容梵身位卑下,不敢高攀。” 冬离来到他身前,说道:“不错,如今倒也有了些自知之明,你今天来这儿做什么?挑选仙兽的仙官里面并没有你的名字。” 容梵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现在在仙兽原,“小仙来此帮忙打杂。” “也是,毫无天赋,法力微弱的就只配打杂。”冬离朝他投去不屑的眼神,“你现在在何处高就?”其实他很清楚,容梵在灵霄并无一官半职,但就是想要羞辱他。 “并没有。” “没有,你还能到这里?那你是偷跑进来的?” 容梵心里一急,快速抬头,想要解释,突然想起什么,又连忙低下头,“不是。” 不料冬离话头一转,走得更近了些,冷声道:“抬头。” 容梵身体一抖,没有起身。 “本君让你抬头。” 容梵慢慢将头抬了起来,双手握拳,垂到身侧。 冬离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一手抚上他的左眼,“你的眼睛,恢复了?” 容梵慌得不行,声音都开始发抖,不敢看他,“嗯。” 他将自己下巴从冬离手中挣脱,低头后退一步,“冬离仙君,小仙先退下,不,不打扰您的雅兴。”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踏出一步,有人抓住他的头发往后猛地用力一扯。 “啊!”容梵惨叫一声后,朝后跌倒在地, 冬离抓着容梵头顶的黑发,用力一拽,将他带倒后,又用力一提。 容梵只能抓住冬离的手腕,跪直身体,才能缓解头皮传来的尖锐疼痛。 “我让你离开了?”冬离低声怒道。 “啪”的一声,冬离将容梵挡在脸前的手挥开,再次抬起他的下巴,大拇指慢慢上移,按在他的左眼皮上,感受着他眼球的转动。 冷哼一声后,“看来你的修复能力不错,还是说百慧神君又给了你什么好东西疗伤?”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拇指往下碾按。 “呃啊!”容梵觉得自己的左眼球快要裂开,想要躲开,可又被他强力制住。 他用右眼观察着周围,发现仙卫以他们为中心,围了一个圈,压根看不到外面。 外面的仙家也看不到他们,即便看到了,发现是星镝宫的仙卫压根不会靠近。 容梵用右眼祈求地望向冬离,“求您,放过小仙,啊啊!” 冬离加重力气,笑道:“放过你?可以,给我个理由。” 容梵压根不清楚他为什么一直针对自己,但是很清楚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左眼越来越疼。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眼球破裂的声音,顿时脑中一片空白,法力窜到四肢,他一手把住冬离的右手腕。 冬离觉得自己右手臂一阵麻痹,竟然无法继续发力。 他看到容梵的表情,放肆大笑,“就你,还妄想反抗本君?”说完右手开始汇聚法力,即将拍到他脸上。 只听“刺啦”的一声,冬离退后一步,他低头看向跪倒在地上的容梵,见他正把兽爪收回,而自己手腕处法衣破损,皮肤上也多了两道划伤。 冬离不怒反笑。 容梵却知道自己已经触怒他,疾速起身,想要逃走。 “别让他逃了。”冬离冷声道。 周围的仙卫立马回身,一脚踹向意图脱离包围圈的容梵。 容梵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挡住了他们的攻击,却也失去平衡,朝后摔倒在地,双手转而护住自己的头。 “果然是未经驯化的狐狸,我今天必须给你个教训。” 容梵听到他的话,浑身发冷,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脑中闪过无数个片段,好像又回到了育仙洲那段黑暗无光的日子。 “唔。” 冬离猛地一脚重重踢在他的腰侧,若是幼时的攻击,他尚能忍受,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光这一脚就让他有些承受不住,瞬间喉头就涌上一股腥甜。 容梵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发出,抱着头死不松手。 第11章 仙兽选拔 好在他踢下第三脚之后,桐泰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朝这边赶了过来。 冬离正要踢第四脚,桐泰推开周围的仙卫,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容梵, 他连忙上前将他拉起来,发现他表面看着还好,只是左眼发红还有些睁不开,低声问道:“容梵,你怎么了?” 容梵呼吸颤抖,微微抬眼看他后,摇摇头。 桐泰看向一旁的冬离,笑着问道:“冬离仙君,容梵这是怎么了?”可他眼中并无一丝笑意。 冬离微微一笑,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他突然晕倒,我正准备把他扶起来,正好怀修仙君就过来了。” 桐泰的手很清楚地感受到容梵身体的颤抖,他眼神一暗,“那我带他过去看看,毕竟他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意思就是若是神王怪罪下来,那就得找始作俑者的麻烦。 冬离表情一僵,强撑着笑容,“那得赶紧休息,别因为他一个散仙,耽误了灵霄的大事。” 桐泰揽过容梵的腰,可刚碰到他的腰侧,他的身体就一阵剧烈颤抖,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他眉头一皱,看来伤口就在这里,他一脸担忧地看着容梵,低声说道:“抱住我的脖子。” 容梵点点头,双手缓缓向上,环住他的脖子。 桐泰一手托住他的背部,屈身揽过他的腿弯,将他抱起。 容梵神色痛苦地靠在他的胸前,意识逐渐模糊,呼吸不畅时,咳嗽间还会带出一些血沫。 待他们走远后,冬离一脸怒意地站在原地,咬牙握拳,心里计划着下次定要让容梵吃不了兜着走。 桐泰把容梵带到一处房内,刚把他放到床上,他就缩成了一团。 容梵脸色惨白地捂着腰侧,他疼得满头大汗,抹额都蹭得歪歪扭扭,额上印记的边缘也隐隐露出。 “容梵,能听到吗?”桐泰担心他失去意识。 听到他的声音,容梵微微睁开眼睛,点点头。 “来,把药服下。”桐泰拿出一颗丹药喂他服下。 “好。” 见他服下丹药,脸色好转之后,桐泰终于松了口气,“你翻过身,我给你上药。” 容梵摇摇头,他知道仙兽选拔马上就要开始,“我自己来,桐泰大哥你先去忙吧,我等会再...唔...等会再出去帮你。” “你一个人可以吗?” “放心,我可以。” 桐泰看了看门外,“那我先出去,不然尊上怪罪下来,你和我都得遭殃。” 容梵压住喘息,虚弱地笑了笑,“今天多谢桐泰大哥。” “哪里,也是我不好,没有好好照看你。” 容梵再次摇头,“希望今日之事,没有将桐泰大哥你牵扯进来,” 桐泰用手在他头顶轻轻抚摸两下后,柔声道:“你干脆别出去了,就在这儿好好休息吧。” 容梵点点头。 桐泰出去前还不放心地多看了他几眼,“上好药后就休息。” 容梵闭上双眼,躺着缓了一会,撑起身体后,慢慢将衣服脱下。 他一共挨了冬离三脚,左腰处原本白皙嫩滑的皮肤已经紫到发黑,也不知道内脏有没有受伤。 疼痛让容梵呼吸不太顺畅,可想要喘息或咳嗽又会牵扯到伤口。 他拿过桐泰留下的灵膏,用手指挖了一些,想要抹到伤处,可触碰的瞬间冰凉的感觉让他腹部肌肉一收,又引起一阵剧烈的疼痛。 缓缓吐出几口气后,他咬紧嘴唇,手掌直接按到伤处,微微用力想要将药力揉进去,可疼痛如惊雷一般直劈头顶。 他慢慢低下头,眼泪夺眶而出,也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委屈。 抽泣声渐止,容梵也已经抹完药,未免灵膏沾到衣服上,他戴好抹额后,微微敞开左边衣衫,躺到床上,合眼休息,同时集中法力到腰部,尽快疗愈伤势。 可没过一会,外面突然变得异常嘈杂,容梵担心是出了什么乱子,拢好衣服后,撑着身体走到门口,推门一看,惊恐地瞪大双眼。 怀修仙君将冬离仙君护在身后,而他自己被一只仙兽咬穿胸口。 那仙兽衔着桐泰,往旁甩头,将他砸到屋舍之中,而后一声咆哮,震得四周仙官私下逃窜。 神王冷脸看着这混乱的场景,没有任何应对,也不知在想什么。 眼见那只仙兽即将冲向冬离仙君,容梵忍痛施法,飞到仙兽身侧,抓过它的缰绳,旋身腰腹发力,想要骑到它的身上,腰侧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没落稳。 骑上去后,容梵立刻就察觉到这只仙兽不太正常,他无法与它正常沟通,仿佛失去了理智。 这样的情况和钺昇很像,那么用同样的方法,应该能将仙兽的理智拉回,他当机立断,没有犹豫就将法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到仙兽体内, 果不其然,他在仙兽身上感应到一种奇怪的力量,正欲一探究竟,可那力量瞬间消失不见。 在他法力安抚下,仙兽渐渐平静下来,动作也收敛许多。 这时容梵发现下面乱成一团,冬离脱离危险后立马奔向仙卫的保护圈中,其他仙官也是各求自保。 以至于桐泰那边压根没有人去,容梵心中焦急,一手继续使用法力,另一只手拿出一枚竹哨。 一声清亮的哨声响起,剩下无碍的仙兽立刻奔向压着桐泰的废墟旁边,用前爪将废墟刨开。 身下的仙兽也恢复理智,还晃了几下脑袋,耳朵也动了动,容梵抱住它的脖子,凑到它耳边,说道:“带我下去。” 仙兽哼叫一声后,听话地将他带到废墟旁,容梵落地后连忙将桐泰身上最后一点砖瓦挪开,发现他浑身浴血,已经陷入昏迷,胸口上几个骇人的血洞还在流血。 容梵刚弯下腰,身体动作止住一瞬,他咬牙继续,终于将桐泰扶起。 “怀修仙君受了重伤,有没有...”刚走出去几步,神王就带着一众仙官来到他们面前。 神王面容俊朗,神色平静,额间菱形金印,鎏金双眸,金光环身,不怒自威,让人不能也不敢直视。 容梵扶着昏迷的桐泰无法行礼,只是微微低下头,“尊上...” 神王声音不悲不喜,“仙兽为何发狂?” “小仙不知,但是它已经恢复...” 话音刚刚落下,神王右手一挥,数道法光闪过。 “扑哧”,肉体被贯穿的声音响起,血液倾盆而下,将容梵从头到脚全部淋湿,周围的仙兽也轰然倒地。 容梵惊得瞪大双目,“为什么?” “既然有陷入狂暴的先例,不明原因,那所有隐藏的危险都要排除。” “可它们不会再伤害...” 一旁满脸怒意的冬离质问道:“你一无职无名的散仙怎么知道?” 本来那只仙兽是他选好的,刚骑上去就开始发狂,而他一时失了方寸,怀修仙君才上前来营救他,还落了个重伤。 容梵没法将钺昇的事情说出去,一时语塞,冬离就像抓到他的把柄一样,开始一连串的指控,在神王面前也不知收敛。 “尊上,他有能操控仙兽的哨子,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动了些手脚,又出面摆平?我看他分明是想借机邀功。” 神王看着容梵,“你不知道仙兽发狂的原因,却知道治疗方法?” 容梵点头又摇头,“小仙确实不知仙兽为何发狂,这枚竹哨上也并没施加任何术法,能安抚仙兽也纯属巧合,望尊上明察。” 冬离冷哼一声,不屑道:“你肯定是故意的。” 旁边的一众仙官也纷纷跟着起哄,誓要为刚才自己的失态找一个充分的理由:“对,这小仙我们在灵霄从未见过,谁知道他是不是私自潜入的。” 仙官们的指责接踵而至,容梵百口莫辩,摇头急道:“不是,我没有。” 神王收回视线,朝他们看过去,仙官们立刻闭上嘴,厉声吩咐道:“来人,将桐泰带去疗伤,这名小散仙,压入天牢。” 听到神王的判决后,容梵上前两步,正欲辩解。 一旁的仙卫上前拉开怀修仙君,又在瞬间将他压到地上。 伤口再次被扯动,容梵痛呼一声,解释道:“呃啊,尊上,小仙只是帮助怀修仙君,没有做那些事情。” 眼看着神王和仙官们走远,他挣扎着大声喊道:“尊上,小仙真是无辜...”他们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他。 仙卫用刀鞘在他颈侧一记重击,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埋骨地,封印洞穴内,钺昇将那张毛毯盖在面上,深吸了几口气,想要把容梵留在上面最后的一点气息都吸入体内,心里默数着还剩多少时辰就能见到他。 ———— 容梵睁眼醒来时,已经是当天傍晚,发现自己倒在牢房中央,两只手腕都被铐上锁链,身上黏糊糊的仙兽的血液消失不见,应该是仙卫给他施了清身咒。 他躺在地面,望着房顶的双眼麻木无神,身上很疼,心中的伤心难过以及惶恐不安再也压抑不住,一齐爆发了出来,他将脸埋在双臂之间,哭到浑身颤抖。 不久后,牢门传来声响,似乎被人打开。 “现在就开始哭?还太早了吧?” 绝望涌上容梵心头,他擦干眼泪后,抬头看到冬离恣意张扬的笑容,他愣愣地问道:“为什么?” 冬离眉头一挑,“为什么是我?我可是费尽心思才争取到审问你的机会,别摆出这么难看的脸色,毕竟这么久不见,也要叙叙旧,培养培养感情,不是吗?”越说到后面,一语气越冷。 冬离遣走所有仙卫,门关上后,他立马换了副嘴脸,朝容梵走过去。 容梵心道不妙,连连后退,可速度不及他快,被他一脚踹在胸口,身体飞了出去,重重地撞上牢房墙壁。 落回地面后,他呕出一口鲜血,身体疼得蜷成一团。 冬离甩弄衣摆,抖落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笑道:“今日漏掉的一脚,现在补上。” 容梵知道冬离讨厌自己,却不明白讨厌变成憎恶的原因,也不明白这憎恶为何在他躲了两百年后,还如此强烈,因为两人也不是一开始就这剑拔弩张。 自遇见开始到现在,容梵才注意到,冬离额上并没有自己画上印记,这应该也是属于他自己的骄傲。 他父亲是万照神君,母亲也是神君,可他却是由他双神父母创造出来的不完美产物。 冬离口中念着法咒,手上结印,束住容梵手腕的锁链慢慢拉紧,将他拖着站起后,他右手朝旁伸出,随手一握,一条带倒刺的长鞭出现在他手心。 若是落到身上,定会皮开肉绽。 “我已派人将踏虚宫往外发出的所有与你相关的传信都拦了下来,即使有漏网之鱼,月舒要回来最快也得五天,所以时间够长,咱们慢慢聊。” 容梵双手用力扯着两边的锁链,幼时他就试过他的手段,如今只怕是变本加厉,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眸中含泪,拼命摇头,“我日后定不会出现在仙君面前,求...啊!” 冬离没有听他说话,用力挥出一鞭,“啪”的一声响,斜向落在容梵身上,他略显单薄的身体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视觉冲击下,这一鞭几乎将他整个人劈开。 一鞭又一鞭落下,容梵疼得死去活来,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可冬离想的却是为什么没能将他劈开,他贵为双神之子,可额无神印,只是一名仙,没有人责备过他,可他就是无法接受。 容梵第一次遇见冬离,是在育仙洲的树林里,没有人知道容梵为什么在那里,他自己也不知道。 冬离立刻和容梵成了好朋友,不介意他法力微弱,甚至扬言要保护他。 可一切都毁在那个下午,冬离指着容梵额头上的印记,问道:“你为什么要自己画一个神印?” 容梵捂住额头,“这不是我画的。” “你骗人。” “真的,不信,你擦一下试试看。”容梵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额头上。 冬离用力擦了擦,那印记真的没有消失,他又擦了擦,还是没消失。 最终擦到容梵皮肤发红,连声喊疼都没停下来,他甚至将容梵压到身下,挠破他的额头。 容梵哭着看他,“我很疼,你为什么不停下?” 冬离却看着他流血的额头笑了出来,可这笑容几天后就消失了,因为容梵伤口愈合,那印记也没有丝毫受损。 第12章 天牢受刑 冬离四处造谣,说容梵异想天开,妄想成神,还在额头画了个不会消失的假神印。 那些小仙也都知道容梵法力低微,根骨极差,又加上他——万照神君的儿子看不惯他,于是这群小仙开始变着法儿地欺负容梵。 而冬离的默认,某种程度上也催化了欺凌,后面更是不加掩饰,带头欺辱打压他。 容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被育仙洲中无论大小的神仙针对,好朋友也不再理他,他只能躲回树林中,独自呜咽,舔舐伤口。 冬离却知道,他嫉妒容梵能天生拥有神印,可这种嫉妒到后面也消失了,因为他发现容梵额上的并不是神印,他的本体和那印记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为什么容梵这样与神魂不匹配的都能有印记?而他没有,他容梵哪里配?天赋差,境界低,来历不明,出身卑贱,哪一点比得过他? 可恨的是百慧神君看中了容梵,处处维护他不说,还把他带出育仙洲,不知安置在了什么地方,他多次旁敲侧击地打听都没能探到半点口风,反而换来月舒一通嘲讽。 冬离觉得是容梵抢走了本该他的神印,而被容梵得到过的,他也不想要,那就毁掉。 ———— 容梵低垂着头,虚弱地眨了眨眼,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醒来,张嘴想要说话,喉咙却如生吞尖刺一般剧痛无比,耳边除了轰隆的耳鸣声以外,什么都听不到。 恍惚间,他看到了自己染血的衣摆,晃动的双脚,以及地上大滩血迹。 意识慢慢回笼,他想起来刑罚的经过,折磨没开始多久,他就疼得身形不定,站不住脚,冬离仍旧没放过他,控制着锁链将他吊了起来。 长达一天一夜的折磨,他已经疼到麻木无感,发不出一声惨叫,也作不出任何反应,现在他除了脸上以外,全身没有一块好肉。 冬离见他这副惨状,心中才畅快许多,他喘着气说道:“我也打累了,结束吧。” 锁链当啷声响起,容梵感觉到自己被放下来,听他这么说,心道:真结束了吗? 就在他想合上双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体无法动弹。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他看向走到面前的冬离,见他一脸冷漠,心中暗道不妙,却又无力闪躲。 只见冬离抬起他的下巴,拆下他额上本就松垮的抹额,随意扔到地上,凑近打量他的双眼,淡淡地说道:“上次是左眼,这次,是右眼。” 容梵大惊失色,脸上满是恐慌,正要出口阻拦,长鞭已经挥到眼前。 “啊!!!”一声嘶哑又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天牢之中,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阵狂妄放肆的笑声。 声响渐渐变弱,到最后牢房中只剩下虚弱无力的痛呼低泣声,可不一会儿,这哭泣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两名仙卫在牢房外守了一天一夜,听到了全过程,里面一直没有停过的凄惨的叫声让他们不寒而栗,最后这一声更是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到底是有多疼... 等到开门声响起,两人的身体几乎是同时一抖。 冬离神色平淡,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将沾满容梵血液的鞭子递到他们手上,“洗干净。” “是。”其中一名仙卫压住嗓音中的颤抖答道。 冬离走出两步,转过身,喊住了正要进入牢房的仙卫,“你们不许碰他,也不许给他疗伤,知道了吗?” 仙卫们都暗自咽了咽口水,知道他不好惹,快速点头,“属下知道。” 等他离开后,两人才进入牢房,等看清牢房中的惨状后,都倒吸了一口气。 容梵倒在血泊之中,从头到脚,浑身浴血,气若悬丝,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两名仙卫心中发问:这小散仙到底与冬离仙君结了多大的仇?他们上前将容梵扶起后,对视一眼,还是给他喂下一枚丹药。 容梵伤势极重,仙卫们担心冬离仙君回来,不敢给他用太好的伤药,也不敢替他清洗伤口,可他们又担心容梵真死了,会怪罪到他们头上,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 钺昇坐在床边喘着粗气,他额头布满冷汗,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手中的毛毯,难不成是先前用它盖着脸的缘故?不然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梦中一片黑暗,他以为是洞内的灵灯熄灭了,可不管用什么方法,也没有亮起来。 这时,微风拂过,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面前快速划过,留下一股清香。 这香味,他很熟悉,能让他安心的味道,也是容梵身上的味道。 他顺着这股香味一直走,走了很久,还是一片黑暗,可渐渐地有了声音,他仔细一听,有人在哭。 循着哭声走去,微弱的光亮出现在前方,待靠近之后,他发现一个少年坐在树下哭泣。 是容梵在哭,钺昇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会冒出这个念头,这明明不像他的声音。 可听到这哭声,他心中还是莫名难过,他走到少年身边,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少年听到他的声音,肩膀一抖,慢慢抬头看向他,眉目间全是惧怕。 钺昇十分肯定,这就是容梵,可为什么他会知道他少年时候的样子,甚至只听到声音就能确认他的身份? 少年容梵脸上有许多伤口,害怕地看着他,小声问道:“你是谁?” 钺昇蹲下来,看着他脸上的伤痕,心中一阵闷痛,安抚一笑,柔声道:“你叫我哥哥就好。” “哥哥?”少年容梵略显稚嫩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光亮瞬间消失,钺昇伸手想要留住他,却只抓到一手空气。 钺昇隐约觉得不对劲,他起身边走边喊:“容梵!” 走了许久,也喊了许久,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直到背后传来一声“哥哥。” 钺昇快速转身,在光亮处站着的正是他熟悉的容梵,见他安然无恙,不由松了口气,“你怎么走这么快?” 容梵只是站在原处笑着看他。 钺昇微微一笑,朝他走去,“你怎么了?” 光亮消失又瞬间出现,钺昇脚下一停,下一秒,心脏似乎被一双手捏住一般,剧痛无比。 只见前方的容梵眼角和嘴角都渗出鲜血,脸色苍白,声音隐含痛苦,向他喊了一声“哥哥。”紧接着身体无力地往后仰倒。 这一瞬间,钺昇几乎忘了呼吸,他从未如此慌乱过,箭步上前,想要拉住他。 “容梵!” 可偏生脚下像被绊住一样,刚迈出几步他就不受控制地摔向地面,等再次爬起来,容梵即将碰到地面,还好,他终于够到了他的手。 但他刚将容梵扶稳,就见到他微微抬头,再次轻声唤他“哥哥”。 “我在,我在。”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容梵的身体就化作飞灰,消散在他面前。 “不要!”钺昇第一次听到自己如此凄厉,满是痛苦的声音。 也是这个瞬间,他大喊一声“容梵”后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身体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上,他拉动脚部,清脆的锁链碰撞声响起,怪不得他在梦里跑不动。 ———— 平息身体的颤抖后,钺昇坐回石床,开始想自己做这个梦的原因,他被关在这里上万年,不可能见过容梵少年的模样。 而他突然做这个梦一定不是偶然,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他在容梵身上留下过印记,容梵无意识当中触发了印记。 可为什么是现在触发印记?是他不小心触发的? 现在距容梵往常他来埋骨地的时间,还剩两个时辰,钺昇心里焦躁难安,迫切地想知道原因。 眼下他积攒的法力还不够脱身,而且他不能再强行通过莲印附身容梵。 上次仙兽原附身,他险些自毁神魂,已经让他神魂有所损伤,他若再将神识附在他身上,很有可能造成他的神魂负担,那他就更加危险。 他决定等到时辰,亲自问问容梵,若是他没有来... ———— 桐泰听到怀中的容梵无意识地唤了一声“哥哥”,低头看了他一眼,把外衫披到他身上后,将他抱起来,准备离开。 拦在他们前面的仙卫说道:“怀修仙君,您真的不能带走他,莫要为难我们。” 桐泰伤势还未痊愈,脚下悬浮,身形不稳,可双手却稳若泰山地将容梵抱在怀中,“我替他担保,还不能带走他?是谁下的令?” 仙卫欲言又止,低声说道:“是冬离仙君。” 桐泰惨白着脸,自嘲笑道:“他是仙君,我也是仙君,你们却只听他的,不听我的。” 见仙卫一脸为难,他直言道:“若是得罪我,也只是得罪了一个普通的仙君,若是得罪他,那就还得罪了万照神君,我明白。” 也许是气急攻心,他突然开始咳嗽,重喘几声后,似乎撑不住了一样,单膝跪到地上,却还是坚持着,没把容梵放回地上。 待疼痛缓解,呼吸平稳后,他一手伸入怀中,拿出一物,说道:“那此物够不够用?” 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一面令牌,正是踏虚宫百慧神君的神令,见此令如见神君。 仙卫看到他手中的神令后,立马跪伏在地,“见过百慧神君。” “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仙卫低头沉默片刻,内心斟酌一番后,“仙君可以带他离开了。” 桐泰冷笑一声,说道:“一山更比一山高。”他咬牙用力,额头青筋暴起,才抱着容梵起身。 仙卫想要帮忙,被他拒绝。 他冷声回道:“不用了,我可以把他带出去。” 等桐泰抱着容梵来到天牢外,早已有人焦急地候在外面。 “怀修仙君,他怎么样了?” 迎上来的是踏虚宫的长钰仙子,她最早察觉到冬离神君对踏虚宫的消息封锁,她与长婷商量后,长婷决定亲自前往两界边境给月舒送信。 而长钰担心他们等他们回来为时已晚,于是拿着月舒的神令找上了桐泰,给他解释一番具体形势后,桐泰硬撑着从病踏上起来。 两人就这么来了天牢。 “长钰仙子莫要着急,你看,我已将容梵带了出来。” 长钰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他怀里的容梵,低声骂道:“蠢得要死,逞什么强。” 桐泰笑了笑,不小心扯到胸口的伤势,“他要是不逞强,当时无人救我,我可就有得苦头吃了。”他知道长钰一向不喜欢容梵,甚至还会找他的茬。 所以在她过来找自己的时候,他问道:“长钰仙子为何要对容梵的事情这么上心?” 长钰冷淡地答道:“他太蠢了,我看不惯这么蠢的神仙。” “这也不是你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救他的理由。” “冒着生命危险?神君一定会救他,我只是提前做了神君想做的事情,可有谁会降罪于我?” “也是,不过就算你不找我,我也会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可就怕到时候太晚了。” ———— 桐泰现在想起当时长钰的表情,都觉得好笑,这哪是讨厌容梵的样子,那表情分明是挂心焦虑得不行。 想着想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桐泰本就体力不支,方才拒绝仙卫的帮忙也是为了逞强,一出天牢,他就把容梵放下,将他直立着揽在怀中。 眼下他面上毫无血色,冷汗涔涔,实在是有点支撑不住。 “长钰仙子,你先把容梵扶好。”说着便呕出一口鲜血。 “怀修仙君,你还好吗?”长钰拉过容梵的手臂,扛到肩上。 桐泰捂住胸口,连忙拿出丹药,服下一颗,微喘道:“我没什么大碍,赶紧回踏虚宫,若是冬离突然返回,我们就走不了了。” 长钰心中也明白,快速点头,召出飞行法器,将他们两个伤患带回了踏虚宫。 ———— 踏虚宫内,长钰回来后,立马让人封锁大门,将容梵和桐泰带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桐泰在法器上调息了一番,仙体轻松许多,进房后,他先是环顾一圈,想找处软榻打坐,却在架子上看到了几个毛绒制的不知名兽类,花色还十分奇怪。 眼下也不是深究这些的是时候,他走到软榻边,盘腿坐上后开始调息,调息养伤需要安静,可一旁替容梵擦拭伤口的长钰一直在骂:“蠢狐狸,笨狐狸。” 桐泰心中默默叹气,起身来到床边,“长钰仙子,我来帮你。” 长钰红着眼眶看向他,哽咽道:“多谢仙君。” 第13章 重回踏虚 桐泰坐到床边,把容梵扶好,为了方便将他身上残破的法衣褪下,让他靠在自己右肩。 长钰将他身上的衣服掀开后,倒抽了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入目伤势触目惊心,“怎么...怎么会这么严重?” 容梵前胸后背都布满鞭伤,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其中有很多只会在重复鞭打下,才会留下的伤口,更有几处深可见骨。 桐泰缓缓抬手,将黏在容梵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横在他脸上的鞭伤暴露在他们面前。 脸上只有这一道伤口,却从他额头的印记一直划到他的右眼,眼皮微微裂开,睫毛上都凝结了一层厚重的血痂,不知下面的眼球状况如何。 伤口处的血也没有止住,一直在流,眉弓处伤口溢出的血液顺着他直挺的鼻梁滑下,又从他鼻尖滴落,眼睛周围的血液将他半张脸都染得血红。 房内陷入一片沉默,安静到几乎听不到呼吸声,长钰忍到浑身发抖,她快步走到房外,找来一名女仙,“快去多取些灵泉水和圣灵膏来。” 吩咐完后,她又回到床边,继续替容梵清理伤口,眼泪模糊视线,手上动作也没停下来,嘴里不停地骂着:“蠢狐狸,神君都把你送到外边,你自己还送上门来,不仅蠢还缺心眼。” 桐泰干笑几声,他总觉得自己也被骂,这一笑,又扯到伤口,笑转为咳嗽,却被呛到,咳嗽加剧,再次咳出一口鲜血。 “怀修仙君,您先去休息吧,这边我可以处理。”长钰擦干眼泪后,将容梵接到自己的怀中。 桐泰无力地往后,靠到床柱上,虚弱一笑,“好。” 小半个时辰后,长钰终于将容梵的伤口清理包扎好,他腰腹处和大腿上的伤口还是桐泰帮的忙,她一共端出去四盆被鲜血浸红的水,为了他睡得舒服,还将床铺上的东西全都换了一套。 看着变得干净清爽的容梵,长钰松了口气,她揉了揉发红的眼角,心道:”蠢狐狸,不听人劝,只会让人担心。” 很多人都只知道,她一直以来对容梵态度不好,但谁又知道她的心思,还不是因为这蠢狐狸一直不改。 蠢狐狸在那些新来的小仙面前称呼神君姐姐,那以后这些小仙若是目无尊卑,该如何论罪?他难道不会被牵扯进去?若是别人抓住他的把柄,说他目无尊卑,他又如何替自己开脱? 既然法力微弱就长点心眼,可他偏不,每次都要神君出面解决,所以说,她讨厌这脑子不开窍的蠢狐狸。 可这么蠢的狐狸,怎么会伤害其他仙家来邀功?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而且距他入狱到把他救出来,不过才过了一天,他就伤得这么重,若是再将他留在天牢,他肯定会死。 还好长婷已经去请神君,这几天她也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把这蠢狐狸带走。 ———— 不出她所料,第二天,冬离带着一众仙卫上门,扬言讨要罪犯容梵。 长钰挡在门口,身后的宫门紧闭,微微一笑,举手投足,落落大方,屈膝礼拜后,说道:“不知冬离仙君到此所为何事?” 冬离知道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冷笑道:“昨夜你们踏虚宫将要犯容梵带走,可有此事?” 长钰也不否认,“确有此事。” “那还不赶紧将他带出来。” “冬离仙君有所不知,这容梵只是一小小散仙,不知为何我家神君就很是欣赏他,经常邀他来踏虚宫中一叙。” “少说废话,赶紧把人交出来。” 长钰轻笑道:“仙君莫要着急,小仙正要道清缘由,我家神君待他待他真心,可这容梵却不知好歹,手脚不干净,从殿中偷了东西,神君有令,我们这才急忙将他从牢房中提出来, “小小仙子,胡言乱语。灵霄中谁不知道如今百慧神君正在边境?这几日怎么会给你们下令捉拿容梵?” 长钰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们神君讲求真凭实据,之前一直没能确认,说等证据确凿了,才能拿下他。” “如今认证物证俱在,我们这些小仙,也只好听从神君的安排。”她轻笑一声,“隔了这么久才找上他,神君也是怕落人口实。” 冬离听她这么说,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反拿出别的话来压她,“只是偷东西而已,比得过扰乱仙兽选拔,伤害仙官未遂一事重要吗?” 长钰脸色一变,着急道:“真的定罪了吗?那可坏了,容梵必定要身死魂灭,踏虚宫的损失谁来赔偿?” 冬离也不能说已经定罪,只能说:“具体罪名还待调查,可...” 长钰打断他的话,“若是没有定罪,那在这之前,踏虚宫的损失,必须得让他付出代价。”话语间还带着些咬牙切齿。 冬离见如此不行,换了个方向,钻她话中漏洞,“你说是踏虚宫中物件失窃,可为何是怀修仙君带着神令到天牢?” 既然决定出来应对,那自然是面面俱到。 “冬离仙君有所不知,那失窃的物件正是怀修仙君赠与神君的一副字画,他自然有份,之所以是他拿着神令,是代表要讨回他们两人的公道啊。” 她说的话滴水不漏,虽然怀修仙君本人不受待见,可他的字画在神界却是广为流传,倍受追捧。 招招都打在棉花上,全被弹了回来,冬离深深呼出一口气,平息心中的怒火,“若是容梵一直没把字画拿出来,那他就一直留在这儿?” 长钰温和一笑,说道:“当然不会,仙君大可前去查案,待到证据确凿,能定罪之时,我们踏虚宫内的要务应该也已经解决,到时定把容梵完好无损地送到天牢。” 态度摆明了就是:空口白牙,没有说服力,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来,不然不交人,送人也不送到你手里。 冬离神色骤然变冷,“若是我不等呢?” 长钰面上也不见慌乱,不卑不亢地说道:“踏虚宫宫门就在这里,小仙就站在门前,若你们强行攻进去,小仙也拦不住。” 冬离确实没法硬抢,怒火中烧的他“哼”了一声,衣袖用力一挥,气急败坏,对仙卫吩咐道:“你们留在这儿,若是容梵出现,直接带走,谁拦着都不行。” “是。”仙卫们立马散开,将踏虚宫围了起来。 可围起来有什么用,容梵不出来就行了。 冬离知道这样只是白费功夫,可他就是放不下脸面,咽不下这口气,不肯空手而归,留下仙卫也能搪塞那些多嘴的仙家。 ———— 埋骨地中,钺昇浑身脱力、发丝凌乱地趴在石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距离容梵上次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可他一点消息都没有。 从三天前容梵没有按时到达之后,他就没法再等下去了。 若真是他们的事情暴露,即使容梵不说,神王用那万象镜随便一查,就能找到他这里。 他知道容梵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那个梦定是他在求救, 他低吼一声后,双掌拍在石床上,身体再次凌空飞起,锁链上也再次缠满金色雷光,他站到石床之下,背朝洞口,六条锁链扭到一起,他将锁链抓在手中,双手朝两个方向用力拉扯。 他想到了自己的佩刀——奉恶,若是奉恶在手,砍断这锁链自然不在话下,可眼下只能靠他徒手蛮拉。 锁链上的雷电不休不止,他的手心也逐渐现出红莲业火,钺昇将容梵的法力注入其中。 业火瞬间猛涨,将六条锁链裹住,钺昇欣喜若狂,若是这时将法力全部注入,是不是就能熔断锁链。 可就在这时,混元钟开始晃动,钟声大震,锁链上也爆发出更强的雷电之力,业火瞬间熄灭,雷电入体,钺昇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他面色痛苦,仍然紧咬牙关,不允许自己发出一声痛呼。 好在这阵钟声并没有持续太久,钺昇无力地坐在地上,靠着石床,他胸口微微起伏,脸色苍白,显得无比脆弱。 脚步声响起,钺昇手撑到床边想要站起,却没撑住往下一滑,他跌坐回地面,可待听清后,他顿时变得戒备,这并不是容梵的脚步声。 响声越来越近,钺昇大概猜到了是谁,毕竟钟声无缘无故响起,一定会惊动那位神界领袖,他连忙将毛毯塞到后背,用身体和衣摆挡住,故作轻松,装出气定神闲的样子。 来者刚到洞内,钺昇立刻就出言嘲讽道:“哟,稀客啊,这万年已过,什么风把您这位大人物吹来了,神王大人。” 神王没有理他,走到洞内环顾四周,阵法并无任何破绽,锁链也完好无损,倒是坐在地上的钺昇显得格外狼狈。 “魔尊近来可还安好?”神王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看他,身姿挺拔,睥睨天下的王者风范展露无遗,若是那些小魔小仙定会被他这副姿态震撼到,可钺昇不吃他这套。 “托神王您的福,过得不太好。”钺昇靠在床边,抬眼瞪他。 “呵,魔尊过得不好,那就是最好。” ———— 神王在埋骨地也没停留多久,毕竟他和钺昇彼此看不顺眼很久了,如今钺昇已是他的阶下囚,既然杀不死他,那就永远困住他,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钺昇等神王走后,将身后的毛毯拿出,又将自己的脸埋了进去,他确定神王没有发现容梵的事情。 他现在很想容梵,很想见他,可惜这种束手束脚的日子还得持续一段时间。 “容梵,若你不能过来,那我一定会去找你,你一定要等我。” ———— 混元钟的钟声突然响起,灵霄界内一众神仙都被吓了一跳,更别说是离混元钟非常近的踏虚宫,“哗啦”一声,长钰吓得端着的一盆水都洒到了地上,“这破钟,天天敲,有完没完。” 长钰正要施法将地上的水迹清扫一下,突然房间内传来“咕咚”一声轻响,可现在只有容梵在里面,难道他醒了? 她准备进去看看,刚踏出一步,却踩到了水上,脚下一滑,摔了一跤,也顾不得膝盖上的疼痛,急忙推开门,发现容梵跪倒在床边,正抓着床柱想要站起来。 长钰脸上笑容转成一脸怒意,她上前将他扶回床上,训斥道:“你察觉不到自己身体状况吗?受这么重的伤还乱动,想要伤口撕裂?” 她说了几句,见容梵没有半点反应,这才发现他意识混沌,压根没有清醒,可他嘴巴一直在动,她将耳朵凑上去才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长钰退开后,将他安顿好,低声嘀咕道:“这蠢狐狸不会伤到脑子了吧?他哪里有什么哥哥?” ———— 第二天一早,冬离默默撤离了安排在踏虚宫外的仙卫,长钰暗自松了口气,可又有另外让烦心的事情,那就是容梵醒了。 虽然他脱离危险,恢复意识,让她心情愉悦不少,可他一醒来就问他睡了多久,还说好像听到了钟声,问是不是钟响了。 得到肯定答案后,他脸色陡变,挣扎着要起来,说要回仙兽原。 要不是因为他受伤了,长钰一定像往常那样骂他一顿。 “你刚刚能动,站都站不稳,赶回去做什么?” 容梵眼神闪躲,不敢说出实情,只道:“我回仙兽原有事情。” “有什么事情也等神君回来再说,她明天就到,若真的着急,我替你去完成。” 他知道长钰仙子和桐泰大哥为了救他,冒了很大的风险,心里自然十分感激,但这涉及到他和钺昇之间的秘密,他还是要守信。 容梵拼命摇头,“怎么好麻烦长钰仙子,我自己去就行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急事?” “我觉得我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离开这么久,仙兽原的情况我都不知道,担心出什么问题。” “那也不急于一时。” “而且...在这边会给踏虚宫带来麻烦,冬离仙君...他不会放过我,我担心...” “正因为这样,你才要留在踏虚宫。”长钰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到昨日他醒来时候说的话,“你是要去找你的...哥哥?” “可我...哥哥?”容梵愣在原地,心道,她怎么知道? “你自己昏迷的时候说的,不过你哪里有什么哥哥?” 第14章 心之所向 听她提到“哥哥”,容梵顿时紧张得不行,结结巴巴地说道:“是长钰仙子你听错了吧。” 长钰弯眉一挑,“哦?我听错了?” 容梵快速点头,“我没有什么哥哥,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容梵眉头微蹙,心中默默道了一声“对不起”,然后把毕方的翎羽拿了出来,“我要把这个还给毕方。”这也不算撒谎吧,只是有点对不起它。 “这是什么?”长钰看着这根翎羽,只觉得异常漂亮。 “我救了一只受伤的毕方鸟,还找它要了些羽毛,谁知它竟然把这根翎羽也给了我,我...我后来才知道它是在求...求偶。” “哈哈哈哈,你叫的什么‘咯咯’,是学毕方的叫声?可他们也不这么叫啊,不过你也太蠢了吧,谁会莫名其妙接受求偶啊?”长钰笑得停不下来。 容梵干笑几声,心道,长钰仙子的笑声为何这么豪放洪亮?他耳朵都有点受不住了。 长钰笑完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过,你要毕方羽毛做什么?” 容梵将羽毛折扇拿了出来,“这是我给月舒...神君准备的礼物,之前得知她去了边境,就没有送出去,正好她明日回来,劳烦长钰仙子转交。” 长钰没有接过来,“既然是你特意准备的,那你就自己送,而且你必须留在这里。” “可那毕方说不定伤势好转,准备离开了。” “也是,那你把翎羽给我,我去送。” “我自己去就行了,毕竟我也可以走动了,这种事情还是自己出面比较好,而且...我也想一个人待一会。” “若是明天月舒姐姐找我,我再过来就是,桐泰大哥给了我一只传讯铃。”他一着急,连称呼都忘了改。 长钰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一定要离开,他在仙兽原待了近两百年,当然是在那里更自在。 特别是他在灵霄受了伤,加害者还在周围窥探,就像动物的舒适区和警戒区一样,他本能地想要回到自己的“家”。 “那我送你过去,确保一路安全。” 容梵心头一暖,酸涩泛上鼻尖,眼中变得湿润,他忙低下头,不敢看她,“多谢长钰仙子。” “忧思过度,伤就好得慢,把眼泪擦擦。” ———— 长钰将容梵送回仙兽原后,观察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仙家的踪迹后,就返回了踏虚宫,容梵趁着她离开的这段时间,用传讯铃给桐泰发出问候。 “桐泰大哥,你的伤势如何了?” “你醒了?我还得静养一段时间,你呢?” “我暂时不方便在灵霄走动,不能登门道谢,于是用传讯铃来问一下你的情况。” “你现在还在踏虚宫吗?” “我回了仙兽原。” “那里安静,适合静养。” “桐泰大哥你好好休息,等事情结束了,我再登门拜访。” “不必,我到时去仙兽原找你。” “好。”容梵知道他是考虑到自己,若是他来了,他定要好好招待他,那他还要找时间去采购一番。 确认长钰仙子走远后,容梵从床上起来,身形晃动,明显站不太稳,他也想养好伤再去埋骨地,可那天钟声莫名响起,他担心钺昇那边出了变故,跌跌撞撞地走出门,来到兽栏将小波牵了出来。 小波是前几日踏虚宫的仙子帮他送回来的,见他过来,伸出舌头,狂舔他完好的左脸。 容梵在它脖子处来回摸了几次,“你很担心我?” 小波哼了几声,容梵将头靠在它身上,轻喘几声,缓解头部的晕眩。 “我没事,放心吧,带我去埋骨地。” ———— 钺昇躺在石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洞顶,身上盖着毛毯,眼睛都没有眨过,如果不是胸口还有起伏,跟尸体没什么两样。 他无法得知容梵的消息,也不能附身,只能通过印记知道容梵还活着,在这以前,他从没觉得这么难熬过。 就在他翻过身,将头再次埋到毛毯中的时候,再次响起了脚步声,不是神王的,却也不像容梵,脚步虚浮,毫无节奏,走走停停。 钺昇正准备将毛毯收起来,可几声咳嗽传了过来,他猛地起身,大声喊道:“容梵?是你吗?” 容梵站在通道内,深呼吸几下后,语调平稳地答道:“是我,昨天钟声突然响了,哥哥你还好吗?” “你这几天为什么没有过来?” “我...我有些事情。” 钺昇听他这么说,一下就反应过来,他有所隐瞒,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故意装出虚弱的声音,“我没什么事情,你先回去忙吧。” “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容梵心中焦急,昨天钟声响起果然是有原因的。 钺昇确实受到了反噬,只是没有那么严重,他咳嗽几声,“我不希望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他一边说,一边眼睛死死地盯着洞口,果然,他的一只脚伸了出来,接着他探出左脸,朝洞内看。 钺昇立马施法将洞中灵灯熄灭。 容梵本想偷偷看看他的情况,可洞里突然一黑,他没看清,还听到了闷哼声,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快步朝着印象中的方向走了过去。 可刚走出没多远,一阵天旋地转,一个趔趄,摔到地上,发出一声痛呼。 钺昇立马将灵灯点亮,“容梵,你...”待看清他的样子后,他又惊又怒,更让他生气的是容梵还转过身,想挡住他的视线。 他缓缓吐气,压住心中的怒火,“容梵,你先过来。” 容梵不但没有回身,还想往洞口走,可又站不起身,还想着爬回通道内。 钺昇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只觉梦中场景重现在眼前,顿时业火焚心,烧得他理智全无,瞳孔逐渐染上红色,他要把伤害他的那些神仙全都杀光,他们该死。 容梵已经确认了他没什么大碍,想要离开,可身后钺昇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气息也变得混沌,他心感不妙,回身一看,他已经是陷入狂暴的模样。 “哥哥,你冷静一点。”容梵咬牙站起身,强撑着朝他走过去。 钺昇走下石床,一双红瞳盯着他,喘息灼热,面容依旧冷峻,他问道:“告诉我,是谁?” 容梵微微摇头,“我没事,哥哥,你先冷静下来。” “是谁伤的你?”钺昇这一问,原本被封住的力量竟有了挣脱的趋势,也跟着声音散开。 地面晃动,洞壁大震,还有几步走到床边的容梵身形一晃,眼看着又要摔倒,他闭上眼,准备承受那阵疼痛。 钺昇上前,伸出手臂,距离正好将他拉住,他用力一收,将容梵接入了怀中。 容梵发出“嘶”的一声抽气声,方才动得太着急,他的伤口好像又要裂开了一样,“哥哥,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说。” 见他一脸担忧,钺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光点闪烁,红色渐渐褪下,他抱着容梵回身坐到床上,“好,你慢慢说,我听着。” 为了安抚他,容梵只是大概说了一下事发过程,受刑只是简单提到,而施刑的是谁他没有说。 钺昇默默听着,哪怕是简单几句的描述,他都能与容梵感同身受,他当时一定很害怕,而自己没有陪在他身边。 一手在他脖颈后脑处,轻轻抚动,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右脸,还有他脖子和衣领中包扎伤口用的白布, “你身上的伤口,给我看一下。” “伤口都已经清理包扎好了,看也没什么用。” “你让不让我看?” 容梵无奈地将衣襟解开,钺昇这才明白什么叫看了没用,因为从他脖子开始往下,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白布,没露出一寸皮肤,说明下面全是伤口,那他的伤一开始到底有多么触目惊心。 钺昇心疼到呼吸都开始颤抖,指尖慢慢抚上白布,像害怕碰疼他一样,不敢用力,“还疼吗?” “不疼了,很快就能好。”容梵笑着摇头。 钺昇的手又抚上他的右脸,“这里的伤?” 容梵条件反射,害怕地往后躲,嘴唇抿紧,见到钺昇眼中的担忧,抓过他的手,轻轻放到自己右脸上,“这里还有点疼。” 钺昇轻轻吻上右眼包扎的白布,双手环住他,也不敢用力,“容梵,你再等我一段时间,等我出去。”等我出去后,带你回魔界。后面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眼中泪光浮动,容梵柔和一笑,点点头,“到时候哥哥来仙兽原做客,还有桐泰大哥也一起。” 钺昇心中略感苦涩,面上不显,“好,不过,我更想只有我和你在,不想要别人打扰。” 容梵原本苍白的脸一红,“我可以在仙兽原多修一间屋子,在里面多放一张床。” 钺昇被他这句话逗得忍俊不禁,容梵不明所以,有什么好笑的。 “我就不能和你在一张床上?” “可我的床很窄,睡不下。” “那我想和你一起,你答应吗?”钺昇退开后,盯着他的双瞳问道。 血气涌上容梵苍白的脸颊,红成一片,他直视回去,缓缓点头。 钺昇放在他肩上的双手收紧,“那我要是想将你带走,你也要跟着我。” 灵动的眼睛在眼眶中转了几圈,容梵似乎在认真思考,片刻后,他看向他,再次点点头,“但时不时还是要回仙兽原看看,我不放心那些仙兽的情况。” 钺昇喜不自胜,将容梵紧紧搂到怀中,他知道他现在还将离开的范围定在神界,可已经踏出了一步,那后面一切都好解决,“只要你跟我走,以后一切都听你安排。” 他这句话砸得容梵说话都不利索了,他脸上发烫,吞吞吐吐道:“哥哥,你在说,说什么呢...” 钺昇不再挑逗他,抱着他侧躺到床上,这次换了个方向,让他右脸朝上,“你好好休息一会。” 容梵抱住他的后背,靠在他怀里。 可心中疑窦未平,片刻后,他问道:“哥哥,你为什么会狂暴?” “你是想到仙兽的事情?” “嗯,我总觉得很蹊跷,那仙兽明显是受到了刺激,可尊上压根不听我解释,就把仙兽都杀了。” 钺昇回忆一番,说道:“我记不太清楚,具体感受就是理智被吞噬,只有毁灭这一种欲望。” 比如刚才,他看到容梵受伤,那一瞬间脑子一空,立刻就被暴虐的情绪占据了大脑。 “与你体内的魔气有关吗?” 仔细思考过他的问题,他低头认真地看着容梵,“我神魂不全,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可我冥冥之中有种感觉,以前的自己并不会这样。” “但遇到你之后,无论是压制狂躁,还是神魂的伤势,都在好转。” 他所想所感确是如此,自从他与桑玠大战成为魔尊之后,他就一直有这种感觉,神魂不全只是让狂暴更容易发作而已。 甚至那场大战,他也只记得自己一手捏碎了桑玠的魔核,此外一切都不记得。 听他这么说,容梵脸上一热,将脸埋到他的胸前,不肯抬头,似乎表明自己心意之后,他总会觉得不好意思。 钺昇看着他右脸上的白布,“会留疤吗?” 容梵轻笑道:“不会。” “这么确定?灵霄天牢的长鞭可不比普通武器,上面附着的法力造成的伤口很容易留下疤痕。” “哥哥不必担心,不会留疤的。” 钺昇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轻声问道:“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对吗?” 他很明显地感到怀中的容梵身体一抖,语气笃定,“和这次是同一个神仙。” 容梵没有正面回答,转移话题道:“如果我脸上留疤了,哥哥你还会喜欢我吗?” 钺昇没被他带偏方向,继续追问,“这次勉强算有原因,那之前是怎么回事?” 沉默片刻后,容梵抬头坐起身,钺昇也跟着他坐起来。 见他想要将额头的白布掀开,钺昇快速抓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容梵看了他一眼,将白布掀开一点点,露出印记的边缘。 钺昇想起此前容梵抹额散落后,他曾经隐约看到过印记,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有查看。 现在他主动将印记给他看,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他对自己的信赖,可比起高兴,钺昇更加好奇,因为他这印记... 待他看清后,容梵将白布复原,“大概是因为这个印记,他们说我,” “你这印记是...神印?”很像,但是又不像,还需要确认。 “不是,应该是胎记。” “胎记?“钺昇隐隐觉得并非如此,改口问道:”你仙父仙母现在在何处?” 容梵一把抱住他,靠在他的胸口,失落道:“我没见过他们,我记事起就在育仙洲的树林里面。” 钺昇上下轻抚他的后背,笑道:“我也一样。” “大战以前的神君,大多天地间自然诞生,哥哥也是其中之一吗?” 说着他声音甚至带了些哭腔,脆弱时刻总会胡思乱想,“哥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嫌弃我,所以把我丢在了那里?” 钺昇凑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这么好,谁会嫌弃你?别人嫌弃你,我也不会,“ 他安抚一笑,“就算你脸上留下疤痕,我也只会更喜欢你。” 容梵心中有一处空洞,在他自己意识到后,总觉得这处空洞会将他吞噬,对此时常会感到惶恐不安,因此他一直在寻找着某种东西,希望能将这处空虚填满。 在遇到钺昇之后,每次和他拥抱,亲吻,他都会觉得这空虚之洞正在慢慢合拢,不安也会渐渐消失。 听到他的表白,容梵羞涩之余,表情也变得柔和,顿时喜笑颜开,傻笑出声。 “我...也很喜欢哥哥。”容梵心中默默念道。 第15章 万照神君 日落西山,灵霄内,万照神君的星镝宫的宫门被一脚踹开,守在门口的神卫站在门外瑟瑟发抖。 听到门口的动静,万照神君和冬离仙君立刻出现在殿前,低头看见残破的宫门上熊熊燃烧的神火,来者是谁已经是一目了然。 抬眼望去,果然看到压抑着怒火的百慧神君月舒。 看到他们的身影,月舒表情瞬间一变,明媚的笑容挂到脸上,“哎呀,两位都在啊,”她伸手拍了拍一旁的神卫,“原来你没撒谎,早知道就让你去通报一声了。” 神卫肩膀一抖,心道:“明明是神君你自己说的,‘就是因为他们在,才要踹门。’希望万照神君千万别怪罪我。” 万照神君面上温润笑容不改,手一挥,碎裂的宫门再次合拢到一起,拼接处的缝隙也尽数消失不见,重新嵌入门框,“不知月舒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月舒指着站在他身旁的冬离,说道:“月舒见过叔父,我是请冬离一同前去查案。” 冬离一脸不服气,“什么案子?” 月舒嘴角一扬,笑道:“谋杀未遂啊。” 万照神君看了眼一旁的冬离,示意他收敛一些,“驯兽园一事,由冬离负责,就不劳烦百慧神君了。” “不是,是冬离在天牢谋杀容梵未遂一事。” “这事从何说起?”万照神君眸光一闪。 “那叔父你得问冬离,他比我清楚。” 冬离上前一步,神情恼怒,“容梵本就是一名罪犯,我奉命审问,错在何处?” “你徇私枉法,暴力审问一天一夜,可问出了什么?” 冬离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只道:“这些涉及案情,我不能随便说。” “你当你这么说我就治不了你了?你信不信我用万象镜和你对峙?而且那天是你坐上去之后,仙兽才狂暴,而那时容梵正在房间内休息,要我说,你动手的可能性更大,你是不是也应该被下发到天牢?若你进去了,我定会亲自审问你。” “月舒这么说可就过了,小事而已,倒也不必请出万象镜。” “叔父,每次您都说是小事,这次容梵差点被打死,您也不管?” 万照神君看向冬离,“你先下去。” 冬离虽然不服,却也听他的话,退了下去。 等冬离离开后,万照神君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冬离这孩子性格急躁,若是逼得太紧,容易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月舒明显不接受这个理由,“那叔父的意思是完全不管?” “我会好好教育他。” 月舒不肯退让,反而翻起了旧账,“您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没作用。” “这孩子确实不懂事,他神母走得早,我也疏于管教。” 月舒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叔父在这件事情上真是虚伪得很,因为她每次找上门来,他都会用类似的理由搪塞她。 “今日不给个交代,我不会离开。” 万照神君脸上笑容一收,言辞也变得锐利,“百慧神君按理来说是我的晚辈,倒也不必为了外部一介小仙强闯宫门,言辞如此咄咄逼人。” 既然万照神君打感情牌,那她一样可以,“叔父,晚辈一向敬重您,可您儿子冬离如此对待我的朋友,这次明明是他不占理,我这也算帮理不帮亲。” 万照神君深深呼出一口气,“那好,我会将冬离关一个月禁闭,不认错不能出来。” “仅仅如此?他还需亲自上门道歉,且许下承诺,日后再也不会对他出手!” “好,禁闭结束,我亲自压着他上门道歉,承诺也会应下。”万照神君答应得爽快。 月舒也是能屈能伸,得到自己想要的承诺之后,立马拱手行礼,“叔父明礼,月舒行事多有得罪之处,望叔父宽宏大量,莫要怪罪。” “怎么会?这事确实是冬离做错了。” “那月舒先告退。” 等她走后,冬离从殿内走出来,“爹,你真要我去给那狐狸精道歉吗?” 万照神君看向自己的儿子,叹了口气,“冬离,你为何这么执着于那叫容梵的小仙?” 冬离双拳捏紧,两腮因为牙关咬紧而微微鼓起,他沉默以对,不想回答。 “道歉一事定在一月之后,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可谁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故?你这一月就在家里静处,你这性子确实要好好改改。” 冬离眉眼低垂,表情委屈,“孩儿知道了。” ———— 月舒从星镝宫出来后,便赶到了桐泰的洞府,一见到他,就把他衣服扒开,看着他的伤口啧啧称奇。 “你好歹也是仙君,怎么会被咬成这样?” 桐泰躺在床上抬眼看她,晶莹剔透的蓝瞳中满是无奈,“仙兽突然发狂,冬离仙君当时慌得失了分寸,我将他带下来后,他还愣在原地,我就替他挡了一下。” “真没用。” “冬离仙君尚且年幼,自然比不过我们。” “少说也是几千岁的仙,年纪还小,要我说,他就是外强中干,只知道欺负弱小。” 桐泰也想起那日在天牢看到的,容梵身上的伤口,“冬离仙君为何如此仇视容梵?” 月舒摇头,她凭空变出一个酒壶和一只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略知一二。” 她小抿一口杯中酒,开始回忆,“你还记得我有段时间受灵火所扰,魂体不适吗?” 桐泰点头,他记得她还去育仙洲休养来着。 “育仙洲灵气充沛温和,能安抚我神魂上的灼烧感,我在那里遇见了容梵。” 她嫣然一笑,“你不知道,容梵小时候特别可爱,现在和那时比起来就是差点肉感,在那么多小仙里面,十分瞩目,我一眼就看到了他。明明是第一次见,但冥冥中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说着,她神色变得柔和,语气带着怀念,“那时候他站得最远,不敢靠近,我虽然注意到了他,可我需要静养,又害怕灵火失控,只能挑一处安静的林子住了下来,没办法,只有那里才有空地。” 桐泰没有说话打断她,就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也很好奇,为何容梵在神界已经待了两百多年,自己却一直没能遇见。 第16章 育仙过往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灵火也渐渐安定下来,但有一天我听到哭声,顺着声音就找到了灰头土脸的容梵,他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看得让人心疼。” “问了才知道,他遭欺负了,而且持续时间已经很久。” “我怒从心起,去警告那群小仙欺负他的小仙,特别是带头的冬离,甚至找上他们的仙父仙母,可他们收敛一时,却趁我不在,加倍严厉地报复容梵,简直是无孔不入。” “容梵这小子,又是那种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别人的性子,他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不愿麻烦我,竟然自己跑到别处,拿...拿刀剜肉,似乎这样就能让他额心印记消失。” 那满脸是血的样子,月舒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 桐泰微微坐起,心中闷痛不已,他不知道容梵还经历过这些事情,也难怪他如今用抹额挡在额头。 说到气愤处,月舒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到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 “自那时起,我便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可育仙洲对我来说,终归不是久留之地,一次我回了灵霄几日,再回育仙洲,” 话语一停,呼吸变得颤抖,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们竟找到了我的住处,将容梵打回原形,额心的印记上的划痕深可见骨,左眼几乎失明,正是冬离下的手。” “他伤势严重,还不让我照顾,我当时就想,一直护着他也无用,终归要让他自己强大,于是开始辅导他修炼,不知为何,他即使潜心修炼也无法精进,” “我又无法一直陪在他身边,不得已,我才把他送到仙兽原,远离这些是非。” 桐泰垂眸自责道:“此次是我不好,没能保护他。” “你不必如此,要不是你,他估计没法从牢里出来。” 她语气突然变得轻快,“反正你就是一个闲散仙君,我不在的时候,他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去帮他就是了。” 知她想缓和气氛,桐泰故意翻了个白眼,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我伤都还没好,你就准备压榨我,还有没有天理?” “你不是挺喜欢容梵的吗?” “谁说的?”桐泰几乎从床上跳了下来,扯到伤口,又跌回床铺。 “哎哎哎,你好好躺着,我瞎说的,你本来就很关照他,这么激动干什么嘛?”他突然这么大动作,吓得她差点把酒洒了。 桐泰咳嗽几声,清清嗓子,“我累了,要休息,你赶紧走吧。”说完,滑到被褥中,闭上了眼睛。 “真是奇怪,你好好养伤,别这么激动了。”月舒看了他一眼,把酒壶酒杯都收好后,转身离开了。 ———— 容梵回到仙兽原的时候,月舒已在屋外等了一会。 “你伤势还没好,乱跑什么?” “月舒姐姐,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月舒把小波的缰绳从他手里接过来,将它带回兽栏系好,“我和长婷一路上都没休息,想着早些回来帮你。“ 容梵自觉只是一名天资不高,平凡普通的小散仙,何德何能遇到这么一群真心待他好的人。 他感到十分温暖,胸中似乎有什么满涨到要溢出来,让他有了落泪的冲动,“谢谢你们。” “你这眼睛怎么样了?”月舒拉过他,到屋前长凳上坐下。 “无碍,之前左眼比这要严重,也都痊愈了,这次也一样能好全。” “我已找了万照神君,到时他会带着冬离上门道歉。” “每次都得让月舒姐姐替我出头,我实在受之有愧。” “我很乐意,我一直很希望自己能有个哥哥或者姐姐,虽然现在想也没用,就想啊,有个弟弟妹妹也行,可父王母后在上次大战留下的伤到如今都没好,所以暂时也是不可能了,这次你入狱一事,父王也有问题,那群仙官遇事不争气,他这是迁怒于你...” 容梵连忙转移话题,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月舒姐姐你放心,我会努力变强,以后冬离也没法欺负我。” “那我可等着那天了。” 容梵拿出羽毛折扇,递到她面前,“这羽毛扇,先前耽误时机没能送出,今日正好送给你。” “我听长钰说了,刚才还想着,你怎么还不给我呢。”月舒将扇子打开,精雕细琢,美轮美奂,扇上青羽赤纹,灵光流动,与她一身红衣相称,毕方亦是属火,她用起来也会顺手。 “这毕方是向你求偶的那只吧?”她刚回灵霄,长钰就将事情条分缕析地全给她说了一通,所以她才知道毕方的事。 “长钰仙子什么都给你说了?”容梵脸上一红,无奈道:“这事说来也是乌龙,月舒姐姐,你别调侃我。” “哈哈哈,瞧你,脸都红成这样了,我不说,不说就是了。” 两人就这么抬头望着天上的星辰,无言却安心,容梵心头思潮起伏,问道:“月舒姐姐,喜欢是什么感觉?” 月舒猛地侧头看他,“你有喜欢的神仙了?” 容梵眼神闪躲,担心她过于深究,“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欢,所以想问问你,喜欢的人之间会做什么事情。” 月舒也不太清楚,不过她可是姐姐,想了想自己以前在司命神君那里听来的故事,“嗯,大概就是接吻,想要触碰对方的身体,分开后还会一直想着对方。”她说着朝容梵看了一眼,这一看,却发现他脸涨得通红,失声惊道:“你难道都做过了?是长婷还是长钰?” 容梵不解地眨了眨眼,“嗯?为什么要提到她们?” “不是她们?”月舒仔细思考一番,重重拍了下手,“难道是那只向你求偶的毕方?破鸟,竟然向本君的弟弟求偶?我把他毛给拔了。” 容梵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毕方走了,只是我翎羽都没来得及还给它。” “那不是长婷他们,也不是毕方,那,难道是桐泰?”月舒一脸气愤,“好个桐泰,趁我不在对我弟弟出手啊!” 容梵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也不是,月舒姐姐你不要乱猜了。” 月舒见一直没猜对,想到他刚才不敢看自己,突然脸上一红,看得容梵满脸茫然,只听月舒说道:“容梵,你难道喜欢我?”可她说着突然反应过来,“可我们什么时候亲过嘴?” 容梵注意力完全不在月舒说的话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喜欢他。” 一旁的月舒看到他这样子,顿时安静下来,轻笑一声,心想:“也不知能让他倾心的是哪位神仙?可得好好打听一下。” 第17章 日思夜想 在仙兽原又休养一天,第二天,容梵往灵霄赶,因为冬离仙君已经被关禁闭,月舒也返回踏虚宫,邀他一起去探望桐泰。 容梵隐约记得钺昇说的“不要离开仙兽原”,不过神界并无危险,他离开一会应该没什么问题,就算有危险,在灵霄内也有诸多仙家,大家齐心协力,定能克服万难。 所以他还是应了月舒的邀请,一同前往桐泰的洞府。 容梵的伤势虽然看着吓人,可大多都是皮外伤,可桐泰不一样,他被仙兽咬穿了身体,胸前被开了几个大洞。 那天他把容梵从天牢带出来已经是强弩之末,在踏虚宫帮他清理完伤口后,虽然打坐调息了一番,可最后还是撑不住,昏死过去。 现在容梵已经能自由走动,包扎的白布也拆下许多,而他却还得卧床休息 月舒看到桐泰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扁扁嘴摇头,深感可惜,“看你这样,是喝不了酒了。” 桐泰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也就只有你,还有谁会给伤患带酒?” 容梵上前,拿出一个大布袋,“桐泰大哥,这是我在仙兽原采到的仙草,你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 桐泰看到比他人还宽,齐胸高的布袋,这满满一袋全是仙草?忍不住大笑出声,可胸腔震动,拉扯到伤口,笑着笑着又开始咳嗽。 月舒将人扶起坐好,给他顺了顺气,“你别这么激动,可别成了第一个笑死的神仙。” “咳咳,也就,也就你整天盼着我死。”呼吸没平缓,话都还说得断断续续。 “你命这么硬,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伤就死了。” 容梵插不进他们的话题,将布袋提到桌边坐下。 月舒也走了过来,拿出好几个酒坛,咚的一声,酒坛被放到桌上。 桐泰忍不住抱怨道:“你是真的想要和我喝酒啊。”又清了清嗓子,问道:“你这次回来,边境一事就这么放下了?” 容梵也很担心,可他问了,月舒姐姐也只是说没事,现在依旧如此。 “没事,那些魔族也只是捣乱而已,传言他们魔尊已经消失了很多年,如今冥海出面的都是那位魔尊心腹惊风,他们内乱不止,边境也起不了什么风浪,我这次回来也是顺便向父王禀报情况。” “魔尊?月舒姐姐你见过魔尊吗?”容梵好奇地问道。 “我没见过,不过也是个老家伙了,听说他额头上也有印记,是一朵红莲。” 容梵听她说魔尊是个老人,脑海中就浮现了一个头发花白,凶神恶煞的白胡子老爷爷,额心有红莲魔印,一生气,胡子头发都能倒竖起来,眉心红莲能皱成红色的川字,怎么看怎么奇怪。 “那魔尊的本体难道是一朵莲花?” 月舒忍俊不禁,“他这印记应该是和他所用招式——业火相关吧,本体似乎是...黑龙?我也不太确定。” 桐泰连呼出好几口气,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那魔尊几万岁,神王也是几万岁,应该也不至于是个老头吧。” 容梵看到月舒一脸无所谓,就知道刚才的话估计有一半都是她瞎诌的。 月舒拿出两只小巧精致的玉杯,倒满酒后,给容梵递过去一杯。 容梵表情有点为难,他并不会喝酒,月舒一直盯着他,冲他扬了扬眉,似乎他不接就不放手,他就只好接了过来。 “都有心悦的神仙了,还不会喝酒,成什么样子。” 闻言,容梵霎时就被自己口水呛到,刚开口就是剧烈的咳嗽。 “桐泰,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发现容梵和谁走得比较近?我问了长钰,她也不知道。” 桐泰惊讶地抬起身体,又因为疼痛躺了回去,“呼,我不知道,也没听容梵提起过。” 月舒和桐泰同时朝容梵看过去,等着他招出实情。 在他们的注视下,容梵不自在地坐正身体,装作没看见,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月舒和桐泰对视了一眼,心生一计。 ———— “啪嗒”一声,容梵趴到桌面上,下巴枕在手臂上,意识模糊,全身泛红,嘴唇水润丰满,又因醉酒不适,开始哼哼。 容梵身上有伤,月舒也没想灌他多少酒,谁知他只喝了三杯酒醉成这样,那么小的杯子。 她坐到他身边,低声唤道:“容梵,容梵?” “嗯?”容梵偏过头,睁开眼睛,眼神迷离地看着她,“月舒...姐姐,我感觉,我好轻啊,我好像在飘。” 月舒心道:你这是喝醉了。连忙趁热打铁,追问道:“你很喜欢那个神仙吗?” 容梵眉眼一弯,眼中满是笑意,“哼哼...”月舒看着不由自主也跟着笑了起来。 “对啊,我很喜欢他,我每天都在想他。” “那他是谁?” 容梵眉头一皱,头脑虽然混沌,却隐隐有种感觉,他得守着这个秘密。 他以下巴为支点,晃了晃头,“我不能说。” “不能说?”月舒觉得奇怪,“都喜欢上了,还不让说,十有八九是骗子!” 桐泰劝她放宽心,“你别着急,容梵有他自己的判断力。”自己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浑身洋溢着愉悦的容梵。 月舒觉得也有道理,继续问道:“他长什么样?” “嘿嘿,”容梵傻笑两声,又点点头,“他长得...很好看。” “比你还好看?” “啊?”容梵很是疑惑,“我?好看?唔...呕。”胃部一阵难受,想吐,他捂紧嘴巴,起身跑到屋外。 “容梵,你慢点。”月舒忙追了出去,拉过他,“走这边。” “怎么喝了这么点酒,就醉成这样?” 容梵吐完后,月舒扶着他漱了口,然后他就不省人事地往地上倒,月舒不得不把他搬到桐泰隔壁的房间,毕竟要是把他带回踏虚宫过一夜,又不知道会有多少流言蜚语。 “桐泰,我把容梵留在你这里,就在你隔壁,不过你这里又没有仙卫,算了,我带他回去吧。” 桐泰忙拦住她,往隔壁房间的方向投去一眼,“把他留在这吧,只是睡个觉而已,也不怎么需要照顾。” “…也是,那这些酒,我也带走了?” “容梵酒量不深,我又无法饮酒,你不带走,难不成我拿去浇花?” “那多浪费啊,我还是带走吧,可惜啊,你不能喝酒。” 她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满是窃喜,桐泰将自己的温文尔雅全都抛到脑后,再次翻了个白眼。 第18章 结界被破 容梵睡得并不安稳,这是他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喝醉,身体烫得不行,双唇一张一翕地呼吸,想要把这热意排出体外,原本染上粉色的皮肤,如今渐渐变成深红。 他本就混沌的大脑几乎变成了一摊浆糊,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胸前衣襟开散,床上的被褥被他压在身下,额头的抹额也不知道被他蹭到了哪里。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桐泰进来后,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他现在还是不适合下床,没走几步就要喘一会,他来到床边坐下,缓了一会。 容梵还不知道有人坐在自己床边,他还在不适地翻滚着,甚至膝盖还碰到了桐泰的后背。 桐泰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脸,用手抚了上去,入手一片滚烫。 容梵感受到脸上的冰凉,舒服地“嗯”了一声后,还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拿开。 桐泰嘴角一弯,低笑出声后,又开始咳嗽,他放在容梵脸上的手,往上挪到他的额头,指尖隔着白布在他印记处轻轻地来回摩挲。 容梵长睫颤动,他左眼微睁看向桐泰,缓缓眨了眨眼,也不知认出他来没有。 桐泰低下头,凑到他的唇边,低声唤道:“容梵。” 容梵只是看着他,没有回应。 桐泰盯着他的嘴唇,缓缓贴了上去,就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容梵眼睛一闭,头无力地朝一侧偏去,抓着他的手也松开。 这一吻正好落在他的嘴角,桐泰又将他的脸摆正。 容梵不适地皱紧眉头,低吟几声,唤了一声“哥哥”。 “哥哥...”桐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他扶稳容梵的下巴,手指按到他柔软的嘴唇,用力揉捏几下,沉声隐含怒火,“他有这么重要?” 说完便用力吻了上去,含住他的嘴唇舔舐啃咬。 容梵隐隐觉得呼吸不畅,扭头躲开,张嘴呼吸,桐泰趁机压下,强吻探舌一气呵成。 “唔。”容梵微微睁眼,抬起上半身,又脱力落下,双手推搡着压在身上的桐泰,却因软弱无力,更像是抚摸。 双唇缠绵,清香扑鼻,桐泰沉浸在这个吻中无法自拔,也许是残留的一些酒味,让他也醉了,他半个身体都扑在容梵身上,一手抚上他的胸口,在他身上轻柔地移动抚摸,感受着他的肌肉因自己的触碰收缩,因自己的轻抚战栗。 “唔...不...哈啊...”容梵全身布满薄汗,仍在微弱地挣扎,身体的异常反应让他不知所措,抬腰摆头,却躲不开他的触碰,无奈下急得低声啜泣。 桐泰瞟到容梵眼角的泪水,唇舌退出后,埋在他的颈侧,平稳呼吸,他差点失去控制,恨不得立刻将容梵占为己有,可现在还不行,反常的举动会引起月舒的察觉。 他偏头将嘴唇贴上容梵右颈,浅吻轻啄,一路向下,最后一吻落在他的锁骨,似乎为了彰显某种决心,他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正紧皱眉头,低声抽泣的容梵,肩颈一缩,发出一声清晰的痛呼,“啊!疼!” 而另一边,桐泰看到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咬痕,感到分外愉悦,轻笑两声后,他低头将他锁骨上溢出的血液舔净。 他撑坐起身,垂眸看着全身泛粉,略显凌乱的容梵,欣赏片刻,他拿出灵膏,抹上他锁骨的咬痕。 这痕迹不能留下,真是可惜。可日后,他一定会让容梵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到时再留下自己的印记也不迟。 ———— 埋骨地,封印洞穴内,钺昇望向洞顶,一道金符从洞口方向飘来,落到他的手边。 钺昇缓缓起身,看着手边的金符,金符出现,说明惊风他们已经到了埋骨地,并且已经准备好破阵。 容梵第二次重返洞穴之后,他曾经借用过他的身体给惊风传信,也是那时候他发现容梵神魂有损,金符由容梵的法力绘制而成,因此可以出入结界。 钺昇也不明白容梵的法力为何能做到如此,现在他只要捏碎这道金符,惊风他们便会开始破阵,可这次离开后,他的身份就会完全暴露。 但他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他想要重获自由,他想要保护容梵,可是... “容梵,你会原谅我吗?” 钺昇左手握住金符,右手将收紧的六条锁链握在手心。 金符碎裂的瞬间,红莲业火以汹涌之势蔓延向上,将锁链全部裹住,而后他将容梵的法力注入其中,法力催使下火势变得猛烈强力。 剩余法力游走全身,他低吼出声,同时用力一拽,锁链与他僵持许久,最终锁链另一端不堪其力,从洞壁上崩裂而下。 他手握锁链,旋身一甩,环绕四周符箓瞬间破裂散去,锁链也在业火的焚烧下化作浆水,落到地面,还将地面烫出了几个深洞。 神魂封印解除后,红莲之印浮现在他额心,他来到洞外结界处,找到惊风他们的破阵方位,单手结印,右手携同业火往结界一拍。 结界破开的瞬间,惊风看着钺昇,目露喜色,可还未高兴片刻,大型疾速的空间漩涡突然出现,将他们全都捕获。 手下脸上一阵恐慌,钺昇显得格外淡定,因为他知道神王一定留了后手。 难怪惊风他们寻遍各界都找不到他的所在,神王这是在神界最深处的埋骨地,专门开辟一处空间裂缝,将他封印其中。 如此看来,要不是容梵意外闯入,他一时还真无法脱身。 空间漩涡消失,结界入口的石柱轰然倒塌,埋骨地再次回归一如既往的安宁平静。 可这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大地晃动,沙石震荡,紧接着雄浑洪亮的钟声响起,传遍了整个灵霄神界。 同时原本石柱屹立处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裂缝撕开,钺昇带着一众手下从里面走了出来。 神王这招确实阴险,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些年钺昇对空间裂缝的掌握程度可以说是一日千里,不然之前也无法将容梵带出来。 惊风听到钟声,“尊上,混元钟已经发出警示,我们往哪处撤离?” 钺昇没有犹豫,说道:“先去仙兽原。”他要将容梵接走。 ———— 容梵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黑,他喉咙干涩,头疼欲裂。 屋内还亮着一盏灵灯,他按了按太阳穴,打量着房间,“这是哪?”他发现自己抹额掉了,在床上摸索许久,才找到戴上。 “呃。”容梵从床上起来,摇摇晃晃地来到桌边,轻轻揉按几下眼睛后,给自己倒了杯茶,嘴唇刚碰到杯沿。 “嘶...”他眉尖蹙紧,手指按了按双唇,怎么好像有点疼还有点肿? 这时地面一阵晃动,容梵瞬间不敢动弹,“怎么回...” 话还没说完,“铛、铛”的钟声响起,他被吓得一个激灵,手上一抖,茶杯里的茶水全洒到了脸上。 连忙用衣袖将脸上的茶水擦干净后,来到屋外,发现桐泰也站在门外,看向混元钟的方向。 容梵边走边问道:“桐泰大哥,这是怎么了?” 桐泰侧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低声念道:“还好你今天在这里,不然你就被带走了。” “嗯?谁要带走我?”容梵被他说得摸不着头脑。 桐泰微微一笑,表情显得诡谲莫辨,“他逃出来了。” 第19章 初识真相 “嗯?谁逃出来了?” 桐泰表情眨眼间又变得明朗。 他笑着说道:“我怎么知道?但是刚才我感应到尊上和月舒他们都离开了灵霄,往西边去了。” “而且他们这么着急,应该是那边有什么异变吧。” 西边,容梵往西边望去,他眉头一皱,那边不是?!而且混元钟... 桐泰盯着他的侧脸,问道:“西边我记得是神界埋骨地,怎么?你知道那边有什么吗?” 容梵心系钺昇,不知道是不是他破了结界,可明明之前他还担心会不会入魔,难道是他出了什么意外? 桐泰见他完全没有听自己说话,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扳过来,面朝自己,“你很担心那边?” 容梵被他猛地转过身,怔愣一瞬后,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焦急,“桐泰大哥,我想去看看。” 桐泰摇头道:“那边很危险,你在这里更安全,尊上他们能解决。” 容梵很相信尊上和月舒,可他很担心钺昇。 “我要是让你过去,月舒指定会找我麻烦,那我这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了。”桐泰柔声笑道,可笑意未达眼底,声音中也藏着不易察觉的僵硬。 “桐泰大哥放心,你先去休息,我隔远些,就看一眼,看完马上就回来。” 桐泰脸上微笑陡然消失,“尊上出动,说明事情定不简单,你境界太低,不能去。” 容梵见他脸上隐隐有了怒火,决定先将他安抚好,“桐泰大哥,我先扶你进去休息吧。” 桐泰却抓过他的手,径直将他往房里带。 容梵只觉得他抓住自己左手的力气很大,他压根拗不过,明明是送他去休息,怎么变成自己被他拉进房间了? “桐泰大哥,你慢点,注意伤口。” 桐泰一言不发地拉着他来到床边,用力将他扔到床上,然后压了上去,低头凑到他的面前,“担心我的伤势?那你就别去。” 容梵见他凑得这么近,隐约觉得不对劲,双脚蹬着床铺,身体往上挪,“好,我不去,你先冷静。” 桐泰听他这么说,放心一笑,双眼缓缓眨了几下又合上,突然一头栽在他的颈侧。 容梵急忙起身,查看一番后,发现他只是晕了过去,并无大碍,心下松了口气,下床后把他安顿好,替他盖好被子,准备离开。 他刚转过身,左手又被抓住,回头一看,昏迷的桐泰仍不放心,死死握着他的手腕。 容梵想要将他的手拿开,可他手劲非常大,根本挣脱不开。 埋骨地情况未知,桐泰又晕倒在床,容梵心中煎熬,却又无法离开,只能在心中祷告:“哥哥,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 钺昇带着手下来到仙兽原,他准备把容梵带走,可没想到扑了个空,他双手法印一结,暂时加强了他与印记之间的联系,如此一来他能准确定位容梵的位置。 “灵霄?”钺昇低声念道,容梵竟然在灵霄,不是说了让他留在仙兽原吗? “嘶,怎么这么疼?”守在桐泰床边的容梵左腰处猛然一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用手按住,疼痛还是没有丝毫减弱。 那边钺昇法力一收,容梵身上的疼痛瞬间消失,心里松了一口气,可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莫名的疲惫感袭来,他双眼渐合,软倒在床侧。 ———— 惊风上前,“尊上,如今您伤势尚未痊愈,此地仍在神界,追兵即将赶到,我们应当赶紧撤离。” 钺昇知道神王他们立刻就会追上来,可他离开了,神王一定会找上容梵,可不走或者强行杀上灵霄,他和容梵同样不会有好下场。 他不想失去容梵,可依眼下的情况来看,这次,他一定会失去他。 惊风见钺昇愣在原地,以为他法力不济,“尊上,多有冒犯。”他上前将钺昇扛起,瞬身飞走,身后的魔卫紧随其后。 “没事,停下来。”钺昇让惊风把自己放下,最后朝灵霄的方向望了一眼,回过头,“走,回冥海。” “是。” ———— 月舒急匆匆地赶回桐泰的洞府,见容梵还在,松了口气。 床上的桐泰已经醒来,,他一醒来发现容梵倒在床边,检查一番后,没什么大碍,就让他一直睡着,只是没有松开手。 本来容梵被他抓着手,趴在床边睡得香甜。可月舒推门的动作风风火火,声音正好把他吵醒。 见他醒来,在他清醒之前,桐泰立刻把手送开,可容梵的手腕上已经被他握出了红红的掌痕。 容梵揉了揉左眼,他总觉得眼睛有些干涩,声音也因为没睡好,还带着些沙哑,“月舒姐姐,外面怎么样了?” 月舒倒了杯茶,咕咚一声,一杯下肚,又接连喝好几杯,终于将喉咙的干涸缓解,“呼,容梵,这几日你不要离开灵霄。”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容梵疑惑道:“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桐泰看向月舒,想确认心中所想。 “昨天刚和你们说到魔尊钺昇失踪一事。” 容梵点点头,他还问了魔尊的长相。 月舒继续说道:“他不是失踪,是被封印了,今日他破开埋骨地的结界,逃了出来,绕开灵霄,往仙兽原方向去了。” “封印?”容梵惊道,“是谁...把他封印的?” 桐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神界中只有神王能将他封印。” 月舒点了点头,“对,而且封印了上万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埋骨地,封印,上万年,魔尊... 容梵将这一切联系到一起,脸色陡然一白,他颤抖着嘴唇,试探地问道:“月舒姐姐,灵霄可有一位皓坤神君。“ 月舒听他的问题,只觉得他傻得可爱,失笑道:“当然有,” 容梵刚安下心,可她接下来一句话又将他打入深渊。 “我父亲,神王尊尚就是皓坤神君。” 什么?容梵大脑一空,许久才反应过来,皓坤神君是...尊上,那他认识的,亲吻的,喜欢的,是...魔尊?那他说的那些话... 这一瞬间,埋骨地内所有的回忆涌入脑海,容梵双手开始颤抖,心疼到几乎无法呼吸。 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可又好像不是。 “你怎么哭了?”月舒隐约觉得不对,自育仙洲以后,她从未见他这么伤心过。 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容梵脸上布满泪痕,他还是不愿相信,摇头起身,“月舒姐姐,他们现在在哪里?” “我父亲他们已经在往边境赶了,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问他。”他要和他当面对峙。 “问谁?” “我要去找魔尊,我要...呃。”一道法光击中他的后颈。 “桐泰你做什么?”月舒将软倒的容梵接住。 桐泰收回双指,上前揽过他的腰,将他拉入怀中,“你现在不应该问我,应该思考怎么能让容梵活下来。” 第20章 以命相抵 月舒眉头深蹙,“说清楚点。” 桐泰微微叹气,抱起容梵回到床边,将他脸上的泪水一一擦干。“看不明白吗?钺昇出逃和容梵脱不开干系。” 月舒垂眸看向他怀中陷入昏迷,眉头依然紧皱的容梵,回忆起他的反应,以及之前的谈话,想通后是又惊又怒 “容梵他心思单纯一定是被那为老不尊的欺骗了感情,他往仙兽原绕说不定就是想将他杀之后快。” “你我清楚也无用,其他人不会这么认为,特别是万照神君和冬离仙君,以及尊上。” “父王和叔父现在去追钺昇,不知结果如何,若是能将他带回来,容梵...” “钺昇没有那么傻。换作你,若是逃了出来,会让自己再次落入敌手?而且就算将他带回来,私通魔界的罪名一旦成立,容梵也难逃一死” “不管怎么样,容梵我先带回去。”月舒说着伸手想将容梵从他怀里拉起来。 桐泰避开她的手,将容梵往怀里一压,“现在天色已晚,你本就是中途折返,又突然将容梵带回踏虚宫,难免引起别人注意,你先去探探风声,明天我送他过去。” “好,把他看紧。” “放心,”桐泰低头看着容梵,轻笑道:“一定不会让他跑了。” ———— 容梵做了个梦,梦里他将埋骨地的日子来回了无数遍,每个细节,他的每一个表情,他都如数家珍。 他们谈天说地,从知心好友谈到往日回忆,从眼前谈到以后,畅想以后一起的生活。 可笑的是,回顾了这些细节,他记得最清楚的,也是最让他留恋的,还是他的样子和他所有的表情。 在容梵眼中,亲吻是真的,温度是真的,沉沦是真的,可他连名字都是假的,不是皓坤,他叫钺昇。 他还记得他说:“等我。”他还回答了“好”,说想与他一起,却不愿回神界,还一直叮嘱他别被其他仙家发现行踪。 他这么能说会道,若是当初问他喜欢自己的理由,他是不是也有别的话来搪塞自己? 也对,他这样无知,无能,没有半分可取之处的神仙,怎么会有谁喜欢...付出真心的人只有他自己。 但也许… 他分不清,分不清这些回忆中,他所说所做有多少真心实意,而哪些是真情?哪些是假意? 现在看来,从相逢开始的一切都疑点重重,似乎一切为了利用他。 但他就是蠢到无可救药,没有发现异常,更让他觉得自己愚蠢的是:钺昇提醒了他这么多遍,一直在问他,“如果我入魔,你会怎么选择?”而他天真地以为他仅仅是惶恐不安。 那么,他问了这么多遍,是因为很在乎他的回答吗?可事到如今在乎又有什么用。 如今他已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灵霄神界近万年的平静被他破坏,他是罪孽深重,万劫不复的罪人,他想分清真与假,却有心无力。 若是他一开始没有下界寻花,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桐泰紧紧搂着容梵,听他的抽泣声,将他的头按到自己怀里,轻叹一声,说道:“若是我早些认出你,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也不知现在是否来得及...” ———— 神王追着钺昇一直追到边境。 一神一魔就这样隔空对视,神王看到钺昇朝魔界内逃去,还想继续深入,却被万照神君拦住。 “皓坤,够了,你如今旧伤已经复发,不能再追下去。” “旧伤?”神王皓坤回过头,他嘴角还挂着几丝血迹,眼中的愤怒与仇恨看得人触目惊心,“若是能将他重新封印,旧伤又如何,再多些新伤我也无所谓。” “那你是想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吗?瑾华怎么办?月舒怎么办?灵霄怎么办?” “可钺昇还没付出代价,我不能让埋骨地的同族死不瞑目,而且...” 万照神君打断他的话,“那也不能逞一时之勇,杀不死他,只是因为还没找到办法。“他一手搭上神王皓坤的肩膀,“皓坤,来日方长。” 言尽于此,不必再说。 皓坤闭眼深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望着钺昇逃走的方向,“我们先回灵霄。” ———— 神王皓坤受了伤,钺昇也没讨到好处。 钺昇确认他们没有追上来后,又往魔界内前进了一段距离,才让所有人都就地休整。 他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后,将嘴角的血迹擦干,这一路皓坤可谓是紧追不舍,不仅是他,惊风受了重伤,手下也折损大半。 眼下终于有时间问问魔界情况,“惊风,冥海的情况如何?” “禀尊上,九奎意欲谋反,多次攻击雾波城,致使九盏莲灯破灭,城池下沉二分之一。” 冥海与灵霄相对,乃魔界中心,雾波城是冥海上的主城,由城底的十八盏燃烧着红莲业火的莲灯托起,浮于冥海之上。 冥水对魔族来说,是剧毒,而红莲业火能烧尽其中的毒素,所以莲灯不仅是雾波城的动力,而且是雾波城的守护结界。 “只有九奎?莫畺没有动作?” 九奎是魔界一名猛将,一向不服他这个魔尊,想要自立门户。莫畺修为高深,听命于桑玠,且十分忠心。 后来钺昇与桑玠决斗,桑玠战败身死,莫畺还潜入雾波城,欲向钺昇寻仇。 结果当然是他们的行动都以失败告终,这么多年也一直屈服在钺昇的强压之下,倒也算兢兢业业。 可如今钺昇已经失踪上万年,局势或许发生了改变。 “自从尊上您行踪不明后,莫畺便一直没有动作。” “九奎没有去找他?” “调查结果是没有。” 可没有查到,不代表真的没有。 钺昇不屑地哼了一声,“呵,先回雾波城。” ———— “...梵...容梵...容梵!” 容梵听到有人喊他,睁眼一看,桐泰一脸担忧地坐在他身边。 “你终于醒了,刚才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容梵缓缓眨了眨眼,他现在大脑一片混沌,想说话,喉咙却如同火燎过一般,一开口嗓音十分沙哑,还吓了他自己一跳。 “桐泰大哥...” “你身体不适?先躺着,我给你倒杯水。” 容梵缓缓坐起身来,身体很重,特别是胸口,就像将揉成一团的毛毯,用水浸湿后,塞了进来一样。 躺着会压在心上,起身又带着心往下坠。 昨天的对话一句句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张口,低声念道:“埋骨地...魔尊...” 桐泰看着他,沉声道:“容梵,不要再想...” 容梵打断他的话,他现在只对他们二人十分愧疚,希望他们不要因为自己而被牵连进来,说道:“桐泰大哥,你和月舒姐姐不要再插手此事,我会去认罪,” “虽然以命相抵也于事无补,可他能逃走,责任在我,也自然由我付出代价。” 桐泰看出他已经心灰意冷,可他决不允许他自寻死路。 “你先起来,我带你去踏虚宫,月舒很担心你,我们去那边再说,好吗?” 容梵看向他,淡淡地应了声“好。” 第21章 冥海雾波 雾波城因为冥海的缘故,天空总是幽暗不明,因此并无日夜之分。 城内一直是灯火朝天,魔族们整天寻欢作乐,热闹非凡。 “嗯?怎么回事?”一魔族发现酒盏中泛起微波,对一旁的伙伴说道。 “诶,怎么好像有点晃,什么情况?我这么醉了吗?”伙伴扶稳桌面,身体感受到的震感逐渐强烈。 “难不成莲灯又碎了?快去外面!” “不对!是冥水退下去了!” “真的吗?难道我可以回家了?” “哗哗”巨响的流水声荡漾在整座雾波城中,随着出来的魔族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嘈杂。 同时地面传来的晃动感越来越强烈,有喝醉的魔族甚至站不稳脚,跌坐在地,也有的飞到空中,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冥水下退,是雾波城在往上升。” “轰隆”一声巨响后,雾波城整体剧烈晃动一下后,震动彻底消失。 “到底什么情况?不是莲灯被毁了九盏吗?之前这么久都没修,现在悄无声息地修好了?那先前是耍我们呢?” “那么多中了毒雾的同胞都白死了?” 莲灯内必须要有红莲业火,而莲灯只剩一半,雾波城下沉,撼云宫一直没有派人去修的动静,所以钺昇消失的传言渐渐传开了,而如今莲灯突然修好,魔民们都觉得他们先前故意不修,于是就有了这番话。 “你们快看天上!” “那是...尊上回来了!” “真的是尊上?” “那尊上之前到底去哪儿了?难不成传言是真的?” “不管这个,尊上回来就好。” 众魔往上看去,只见一道红光破空而过,直达雾波城最顶端的撼云宫,强势的灵波自殿内传出,激起雾波城内空气一阵震荡,原本弥漫其间的冥海毒雾顿时被击退回冥海之上,残留在众魔族体内的部分毒素也被蒸出,烟消云散。 钺昇伤势未好,先修莲灯,以法力笼罩全城是为了昭告魔界众民:他回来了。 待莲灯将雾波城托起,他回撼云宫后,立刻开始疗伤,毕竟敌人随时可能出现,必须先养好伤,而且容梵应该知道了他的身份,他也要在安全的地方,和他好好谈谈。 手上法印一结,再次唤醒魔印。 ———— 容梵跟着桐泰来到了踏虚宫,刚落地,就看到一脸焦急的月舒站在门口,心下顿时更加愧疚难安,因为他的缘故,月舒姐姐陷入两难之境,桐泰大哥伤势未愈,也要带着他四处奔波。 月舒见他们,立马上前,“你们怎么这么慢?” 桐泰正要开口,她二话不说,拉过他们两人,施法狂奔进了正殿,顺便布下结界,无她允许,谁都进不来。 三人坐到榻上后,月舒简单说了一下情况,“钺昇已回到魔界,我父王和叔父正在回灵霄的路上,大概明天到达。” 桐泰思忖片刻,“那现在还有时间,容梵,你必须把事情经过完完整整地告诉我们。” 容梵面色苍白,状态极差,他抬头望向两人,缓缓点头,哑声应了一句:“好。” 他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明,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说到伤心处,几乎泣不成声。 月舒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她一掌重重拍在茶案上,茶具几乎被震碎,相互碰撞发出“哐当”一阵响声,“难怪你当时问我埋骨地的情况,我要是早些发现,要是能......”喉咙被哽住,张口也无法说下去。 桐泰面上看不出情绪起伏,可藏在衣袖中的双手,已经用力捏紧到手指发白,他并未料到容梵与钺昇已经牵扯到如此之深,他原以为... 如今想这么多,也于事无补,若真按照神界的处置,容梵如今魂体虚弱,定是难逃一死。 月舒此时也红了眼眶,“容梵,你不明白钺昇与神界的渊源,埋骨地埋葬的所有同族都是因他而死,我母后重伤至今未愈,冬离神母也因伤势过重,没能熬过来,实乃深仇大恨,不共戴天。” 容梵早已想开,凄然道:“我已经决定承担一切,只是觉得很对不起月舒姐姐你,还有桐泰大哥,你们真心待我,我却对你们有所隐瞒,如今闯下大祸,只希望别把你们牵扯进来。” 月舒看着他泫然欲泣的表情,摇摇头,上前紧紧抱住他,“容梵,我送你离开灵霄吧。” “我可以带容梵离开。”桐泰也很赞同月舒的提议。 “月舒姐姐,桐泰大哥,我不想逃。”容梵双手放在月舒后背,安抚似地轻轻拍了两下。 “为什么?”月舒往后一退,抓住他的肩膀晃了晃,“容梵,你知道你会受到什么惩罚吗?” 容梵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今天已经来了踏虚宫,若是逃走,你们脱不开干系,更重要的是,我既然做错了,就得承担责任,无法改正,那就以命相赔。” “容梵,现在不是固执的时候。”月舒松开手,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说。 桐泰不怒反笑,月舒朝他看过去,“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样才是他,临阵脱逃不是他的性格。” 他这话说得好像他十分了解容梵一样,月舒正要说话,桐泰对她使了个眼色,暗中传音:“若是尊上传唤容梵,那必定是出动了万象镜,到时候灵机应变。” 可这时,容梵捂着腰侧,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小脸都已经皱成一团。 月舒担忧地问道:“容梵,你怎么了?” 容梵疼得连连抽气,无法回答她,不一会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能发出几声微不可闻的呻吟。 桐泰拉开他的左手,“你身上是不是有钺昇的魔印?” 容梵意识模糊,只看得到桐泰嘴唇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本就身形不稳,又被他一拉,视野一转,整个人无力地朝桐泰倒去。 月舒发现容梵已经昏迷,问道:“桐泰,你说的魔印是什么?” 桐泰将容梵衣襟解开,而后将包扎在他腰侧的白布扯断后,看到了纹在他左腰侧的红莲印记,他死死地盯着那朵红莲,伸手按在上面,可刚碰到就被那滚烫的热度逼开。 “这是!?” 桐泰蓝瞳中闪着点点红光,他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说道:“钺昇善用红莲业火,业火来自冥海深处,对魂体伤害极大,而如今这火焰印记被印在了容梵的魂体上,现在被触发了。” “那钺昇果然不安好心!”月舒怒道,“那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 “月舒,现在只有你能救容梵。” “你说。” 第22章 相悖之痛 腰间莲印引起的疼痛,让容梵身体微微抽搐,魂体也摇摇欲坠,漂浮不定。 神魂识海之间,钺昇刚睁开眼,就发现容梵双眼紧闭,倒在水面,还在慢慢下沉。 若是真的全沉下去,那他的神识也会彻底消散,钺昇吓得立马上前将他拉入怀中。 他抱着容梵,单膝跪在如镜的水面上,将头贴在他的脸侧,轻声唤道:”容梵,你醒醒。” 也许是他的呼唤起了作用,容梵缓缓睁开双眼。 钺昇将头抬起,见他苏醒过来,终于安下心,长舒一口气,“你醒了。” 容梵睁开眼后,一言未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钺昇满心都是再次相见的喜悦,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想我了吗?” 容梵看向他额心的红莲,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被他这么盯着,钺昇竟感到些许不好意思,他如今的装扮全然不是埋骨地的狼狈模样,这是他为了见容梵,特意挑的一套:玉冠细辫,黑衣云纹,风姿俊朗,举世无双。 他腼腆一笑,“我这样,你喜欢吗?” 反观容梵,只以为眼前的钺昇是他的梦,他心觉自己必死无疑,在此之前,还能梦到真诚温柔待他的钺昇,哪怕是梦,也够了。 “我很喜欢,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容梵坦荡直言,微微笑道。 钺昇则是认为容梵已经知晓他的身份,情意未曾改变,还是愿意接纳他,顿感欣喜若狂,盘腿坐到水面,立刻按住他的后脑,探入他的口中。 在钺昇低头吻上他的时候,容梵环住他的脖颈,将双唇迎了上去,接着反客为主,拉近两人的距离,探入口中,卷过唇舌,主动游走他口中的每个角落。 两人就这样紧紧搂在一起,炽烈地拥吻,心思各异,却神魂交融, 钺昇率先松开容梵的唇,抵住他的额头,嗓音低沉,笑道:“我的小神仙,你别这么着急。”他还有话要说。 容梵感受到他的热意自额间红莲,传入他的体内,温暖又舒适。 他看着他的眼睛,在他怀中坐起,捧着他的脸颊,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吻,包含他所有的感情,热烈又温柔,胸中的情感满到几乎溢出,酸涩之意涌上鼻尖,眼眶开始蓄积泪水。 钺昇当然喜欢他主动,可渐渐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见他忽然开始流泪,心里乍然揪紧。 他揪住他脖子后侧的衣领,将他拉开后,擦掉他眼角的泪水,再替他擦干嘴角的水渍,“是不是担心逃不掉?” 容梵摇头,眨眼间泪水止不住地滴落,他委屈地问道:“我那么相信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钺昇一手抚上他的脸,认真道:“容梵,等见到你,我再和你解释,你先听我说,你找机会...唔。” 容梵再次低头吻住他,钺昇嘴里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 一吻结束,容梵抱住他,靠在他的肩膀,与他耳鬓厮磨,释然笑道:“什么都不用再说,这些都不重要,能再见你一面,我已经没有遗憾。” 寒意笼罩全身,他尽力搂住钺昇,想要抱住这份温暖,可魂力还是越来越虚弱,意识也变得模糊,能听到钺昇的声音,却无法回应。 钺昇感受到他的颤抖,对他情绪的异常感到担忧,嘴上还故作轻松,安慰道:“等我把你接过来,每天都能见面。” 但靠在肩上的容梵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双手力道一松,开始顺着他的后背垂落,就如他们在封印洞穴内初见那般。 钺昇心感不妙,快速将他扶好,却发现他的眼睛已经合上,头也无力地朝后仰着,他轻轻拍了拍容梵的脸,焦急地喊道:“容梵!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容梵!” 不对,哪里不对,他的魂体为什么会这么虚弱? 他知道容梵在育仙洲内待的时间不够,但按理来说,影响并不大,可容梵的魂体远不及其他神仙强壮,魂火也十分暗淡,难道与他额心的印记有关? 他正要查看一番,这时却察觉到他与容梵之间的联系在减弱,明明用术法加强过莲印。 就在他掐动法诀时,再次惊恐地发现怀中容梵的魂体正在消失,“容梵,容梵!” ———— 踏虚宫内,月舒结印完成,桐泰盯着逐渐变淡的莲印,心道:“钺昇,万年已过,你还是这么鲁莽,他如今根本承受不住你的莲印。” 待施法完成,月舒收灵敛息,床上容梵的脸色也好转许多。 刚才桐泰让她用涅盘之火压制钺昇的红莲之火,情况危机,值得一试,没想到还真起作用了,可不知为何这红莲之火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强劲,很轻松就将其压制。 ———— 撼云宫内,钺昇睁开双眼,瞳孔缩紧,他双手颤抖,喘着粗气,容梵魂体不稳,很可能出事了。 他再次结印,可莲印没有任何反应,位置也无法感应到。 惊风拿着伤药,来到寝宫门外,“尊上,属下拿了些伤药,您现在需要吗?”可房内没有回应,反而传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心知有异,惊风推开门一看,钺昇一脸痛苦地捂着胸口,他眼神不知落在何处,眼中满是惊恐,血液正顺着嘴角往下滴落。 “尊上!” 钺昇长睫颤抖,呼吸急促,“惊风,派人潜入神界,到仙兽原盯着,随时和我汇报。” “惊风得令。”惊风将伤药放到床边,就退了出去。 钺昇坐直后,捂胸仰头,胸腔内的心脏还在“砰砰”跳动,可又好像缺了一块。 出逃之前,他就一直挂心容梵,担心带不走他,担心他会出事。 如果对容梵这样单纯的人都没把握,那一切不好的预感都会一一应验。 想当初,他魂体不全,实力仅是巅峰时期的一半,虽能与神王一战,却不知为何,被封在了埋骨地。 如今又因实力不全无法将容梵带回魔界,可若是魂体尚全,他就不会被抓去神界,也遇不到容梵。 所想与所求相悖,只会导致痛苦。 第23章 灵台审问 灵霄内,容梵躺了一天一夜才醒来,睁眼后,他用手在右眼前晃了晃,伤口的白布已经拆了。 他闭上右眼,用手摸上去,摸着不疼,伤口结的痂已经脱落,视野也很清晰,只是伤疤还未痊愈,有些凹凸不平。 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可他永远都记得这里曾经有过一条鞭伤。 门被推开,听脚步声,应该是桐泰。 桐泰刚进门,发现他已经醒来,立马上前将他扶着坐起,“你感觉怎么样?”见他脸色苍白,又拿出丹药喂他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容梵咽下后,立时觉得喉中清凉,却有暖意游走全身,这丹药定非凡品。 “多谢桐泰大哥,我已经好了很多。” “嗯,要不要出去走走?” “月舒姐姐呢?” “她出去了。” 容梵知道月舒主要负责边境之事,如今她忙起来了,说明边境形势变得紧张,而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你放心,如果事情有变,月舒那边会有消息。”桐泰说着还拿出传讯铃晃了晃。 容梵看着这只传讯铃,想到他们在仙兽原初见之时,彼时他与钺昇还未相处许久,也不知那时的毕方如何了。 容梵将毕方的翎羽拿了出来,递给桐泰,“桐泰大哥,当时一只毕方不小心将这根翎羽送给了我,你到时若是在仙兽原遇见它,请帮我把这个还给它。” 桐泰接过翎羽,笑道:“不小心?你确定?这只毕方大概七八千岁,理应能化作人形,他赠你此根翎羽,应是向你求偶。” 他说完后,看向容梵,发现他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自己,泪水直接落了下来,一时间慌得手足无措,“怎么哭了?” 这些话钺昇也曾对他说过,容梵摇摇头,垂眸默默哭泣, 桐泰见他如此,眼神一暗,凑近后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后又撤开,接着拿出丝帕,替他擦干脸上的泪水, 容梵瞪大双眼,双手陡然捏紧,他从没想过他会有这样的动作,“桐泰大哥,你,为什么?” 桐泰柔和一笑,“你现在不用回答我,等到事情结束,我再与你细说。” 以前容梵不通情事,如今已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他对他只有对兄长那般的敬仰之情,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而且他是戴罪之身,不想耽误他,“桐泰大哥,我不值得你喜欢,你日后定会遇到更好的人,我对你...并没有那种喜欢。” 桐泰笑着摇摇头,神色诚挚地看着他,“这万年我只遇到一次你,我不想错过,所以你不要有负担,但现在没有感觉不代表以后。” “我...没办法忘记他,而且此次...” “总有一天会忘记,这事本就不是你的错,你放心,这次哪怕是死,我都会陪着你,更何况,我不会让你死。” 容梵听完他这番话后,久久无法回神,一是感动,二是不明白他话中为何透着这么强的执念。 这时传讯铃忽然响起,桐泰掐诀注灵,月舒龙飞凤舞的字迹浮在空中,“神卫已前往踏虚宫。”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时间到了。 见桐泰一脸严肃,容梵释然一笑,“这段时间有劳桐泰大哥照顾。” 桐泰扶着他起身,一起走到殿外,果不其然,神卫不消片刻就携带神王神令到了踏虚宫。 “仙兽原容梵可在此处。” 容梵上前行礼跪拜,“小仙在此。”桐泰也一同跪下。 “尊上命吾等将你押回显镜台,你跟我们走吧。” “谨遵尊上圣命。” 桐泰将他扶起来后,在他耳边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眼中的关照与担心让容梵心中一软,“好。” ———— 这是容梵第一次来到显镜台,因此处存放着灵霄神界内,能映照万物,排名第一的神器——万象镜。 容梵一到台上,就看到了悬在正中的万象镜,镜中呈现的正是他和钺昇亲吻的场景,而旁边还站着万照神君和冬离仙君。 私密之事被多人围观,饶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容梵仍觉得心中不适,只好垂头跪拜,“容梵拜见尊上,万照神君,冬离仙君。” 桐泰拱手相拜,“臣见过尊上,万照仙君。” 站在一旁的冬离见容梵出现,冲步上前,将他拖到万象镜正下方,在他膝弯踹了一脚,让他跪下,膝盖顶在他的后背,右手扣住他的喉咙,逼他抬头。 容梵双手攀着他的手臂,眼睛正对着镜中画面,强烈的羞耻感让他眼眶中瞬间蓄满泪水。 桐泰上前意欲阻拦,却被冬离一招击中胸口,倒退几步后,身形不稳,单膝跪地,吐出一口鲜血,低垂头颅,目现凶光。 容梵见他吐血,急道:“桐泰大哥,呃!” 可冬离右手用力往上一抬,容梵被迫仰直,“勾结魔尊,不知廉耻。” 一旁的神王终于发话,“冬离,松开他。” 冬离突然泄了气一样,一腔怒火变成满脸委屈,“尊上,如今证据确凿,为何不将他就地正法?” 万照神君见状板着脸,“冬离,尊上面前,岂容得你如此胡闹?既然事情经过已经明朗,尊上自有决断。” 冬离看向神王,见他面上隐有不悦,心里咯噔一响,松开容梵后,双膝“咚”的一声砸到地上,“冬离一时情急,出言不逊,望尊上恕罪。” 神王皓坤金色双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容梵。 “容梵,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容梵跪伏在地,哑声道:“容梵知罪,甘愿受罚。” 皓坤双眼微眯,右手一挥,容梵双手缚在背后,身体被迫跪直。 “本尊问你,你看到埋骨地一望无际的蓝沙是何感想?”皓坤金瞳中没有一丝慈悲怜悯。 容梵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原因,他直视回去,如实道:“初见平静安宁,得知来由之后,心感悲寂。” 这也是他后来主动回埋骨地找钺昇的原因之一,在那山洞里面被关了上万年,一同战斗的同族皆化作尘沙,他想帮他重见天日,想让他见见万年后和平的灵霄神界,可一切都与他想象的背道而驰... 第24章 瑾华神君 “你破阵时,用的是何种方法?” 容梵不解地摇头,不知他所问为何,“小仙,并未破阵。” 一旁倒地的桐泰捂住胸口,插了一句,“那钺昇心机极深,容梵是被他迷惑利用了,望尊上明察。” 皓坤厉声道:“钺昇心狠手辣,老奸巨猾,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本尊当然知道他是被利用了,可换作神界其他任何一名神仙,都不可能助他逃走,而容梵,你却做到了。” 万象镜能追溯过去,可若要究其缘由,必要将容梵两百年的经历全都理清,皓坤需要注入大量法力,如今他旧伤复发,两族形势紧张,他没必要为此大耗精力。 “小仙不明白尊上所说为何,我只提供灵力。” 皓坤双指一点,灵光飞入万象镜,镜面泛起涟漪,画面一转,正是钺昇捏碎金符,折断锁链,破除结界的画面。 “钺昇所用法力残留的灵息与你的相同,那张穿过结界的传信金符亦由你的法力构成。” “小仙不记得有金符。”容梵见此场景,心中一片冰凉,他不记得自己画过这张金符,那只有可能是钺昇趁他熟睡,占用了他的身体。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皓坤金瞳一闪,眼中显出容梵的本体,一只普通的九尾狐,那为何能悄无声息地穿过结界? 容梵看着万象镜中的画面,摇头否认,“那结界对小仙并无反应,小仙也不知道原因。呃。” 皓坤的耐心逐渐磨灭,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脖子上的手在收紧,窒息感越来越强,容梵束在后背的双手绷直颤抖,眉头皱紧又松开,不一会,他的脸就憋到通红,“唔,嗬。” 桐泰上前,想要解救容梵,却被皓坤一招制服,还是在替他争取,“尊上,容梵如今没必要隐瞒,他是真的不知原因。” 皓坤看着神色痛苦的容梵,突然松开了他身上的束缚。 容梵得到喘息的空隙,张大嘴拼命呼吸新鲜空气,甚至开始咳嗽。 可这时一道法光自皓坤手心射出,直冲他的胸口。 容梵反应不及,生生抗下这一招,他身体朝后飞出,落地后,“噗”地喷出大口鲜血。 桐泰神色大震,急声喊道:“容梵!” 皓坤见容梵一问三不知,自己的疑问一个都没解答,早已怒不可遏,如今终于爆发出来,“我苦心经营,好不容易将他封印万年,计划竟然断送在你这样的散仙手上。” 容梵趴在地上,神色痛苦,一直在呕血,力气流失,再起不能。 皓坤看着奄奄一息的容梵,眼神一凝,手上一动,容梵被他以法力托到面前,他手指凌空一点,容梵额头上本就松散的抹额掉落。 皓坤盯着他额心的印记,不知在想什么,手指正要点上去。 一声“父王”从外面传来,月舒赶了过来。 她见到浮在空中的容梵,飞身上前将他夺下,把他放回桐泰身边后,挡在他们身前,桐泰立刻将容梵护在身后。 “月舒,你这是做什么?”万照神君质问道,此等行为实属无法无天。 月舒没有看他,只对皓坤说道:“父王,容梵若真知道他是魔尊,他绝对不会去埋骨地帮他。” “而且你与叔父已经知道事情经过,那也应该明白他是被钺昇蒙骗,而且他还被打上了魔印,前天魔印发作,他险些丧命。” “百慧神君不是说帮理不帮亲吗?”一旁沉默已久的冬离突然开口说道。 “我现在所说的话绝没有被感情左右。”月舒横了他一眼。 “可神君的表现并非如此。” “冬离,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狐狸精果然会魅惑人心,连百慧神君都骗过去了。” 月舒怒上心头,“我们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万照神君开口维护自己儿子,“百慧神君为何对容梵一直毫无底线地维护?上次为他怒砸我星镝宫宫门,这次为他行事如此莽撞,你先冷静下来,莫要感情用事。” 皓坤眉头一动,“月舒,还有此事?” 月舒没想到万照神君和冬离会在现在旧事重提,而且说得好像她真被容梵迷惑了一般。 “父王,冬离只要遇见容梵必定找他麻烦,多次上门他们并不理会,女儿只是看不惯这种欺凌弱小的行径,被逼无奈只能出此下策。” 冬离正要顶撞回去,却被自家父亲拉住手,他侧头一看,见他微微摇头,他们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无需多言。 他心知父亲自有安排,只好忍气吞声,静观其变。 皓坤听完并无表示,只道:“此事本尊暂时不想追究,可钺昇一事,他必须付出代价。”说完闪身来到桐泰背后,再次扼住容梵的咽喉。 “呃嗯,咳咳。”容梵双手攀住皓坤的手臂,双眼上翻,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他的手背。 眼看他快被掐死,月舒惊道:“父王,不要。” 桐泰垂在身侧的右手,暗自汇聚法力,只待爆发。 这边,皓坤准备发力了结他的性命,一只纤纤玉手从旁伸出,抚上他的手腕。 另外四人见到来者,无不震惊, 皓坤侧头一看,低声唤道:“瑾华...” 月舒眼眶发红,哽咽道:“母后。” 意料之外的人物到场,万照和冬离分外惊讶,因瑾华神君这万年间从未出过镜中日月。 他们同时望向月舒,一定是她将瑾华神君请了过来。 皓坤手上力气一松,神色紧张地问道:“你怎么来了?身体可有不适?” 眼看形势好转,桐泰右手法力一散,将下落的容梵接到怀中,扶稳退后几步,低头恭敬道:“瑾华神君。” 容梵胸口剧烈起伏,微微咳嗽,尽力睁开双眼,他看向来者——瑾华神君,她五官精致柔和,望向神王的双眼顾盼生辉,温婉动人,额间赫然印着桃花神印。 只见她温柔一笑,柔声道:“我无碍,只是听说了埋骨地封印之事。”听她说话实乃享受,不急不躁,如沐春风,安抚人心。 第25章 审判结果 皓坤看向月舒,眼中满是责备,“是月舒跟你说的吗?”他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会把女儿养成这么个叛逆的性子。 月舒也不畏缩,直视甚至还瞪了回去,“母后对此事也有决定权。” 皓坤厉声道:“他的判决已经决定,必死无疑。” 听他这么说,月舒更显不服,“我和母后还未表态,那就还未决定。” 今日对容梵的审判本就是交由灵霄内的神君决定,冬离和桐泰本不应该到场,而月舒迟迟未到,是因为她去了镜中日月,想请自己母后为容梵求情。 瑾华看向桐泰怀中的容梵,“帮助钺昇逃走的就是这孩子?” 容梵单膝跪地,他气息不稳,仍恭敬道:“小仙,见过瑾华神君。”说完他便开始剧烈咳嗽,捂住嘴也挡不住口中血液的喷涌。 瑾华听过月舒的话,她说他绝对没有想过要协助魔尊,还说没时间解释,见了他就能明白。 当时她见到月舒都快急哭的模样,心下不忍,这才答应过来。 这一见,确实如此,可为何偏偏这名小仙能自由出入皓坤的结界呢?她注意到容梵额心的印记,又看向皓坤。 皓坤一眼便知她想问什么,摇了摇头。 瑾华蹲下身,将容梵扶好后,与他对视。 容梵不知她要做什么,但他莫名觉得很安心。 桐泰也扶住他的后背,给他支撑。 瑾华手指点在他的额心,桃花神印一闪,皓坤想阻拦也来不及了。 容梵感受到暖意自她指尖传来,不仅伤痛得到缓解,魂体不稳带来的眩晕,以及四肢的麻痹感也在减弱。 身体放松后,他的眼睛也慢慢合上。 瑾华似乎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眼中闪过失望后,她收回双指,朝皓坤伸出手。 皓坤将她扶起,一手揽着她的腰,“我来查探就好,你何必为此耗费法力。” 月舒上前问道:“母后,情况如何?” 瑾华摇摇头,“他魂体不稳,十分虚弱,确实有魔印在身。” “那,那母后你能替他清除印记吗?” “这魔印印在魂体,若要清除,难免伤到根本,而且你已经以涅盘之火将其制住,并无大碍。” 瑾华偏头看向皓坤,“这孩子确实犯了大错,却罪不至死,皓坤,莫要被愤怒冲昏头脑,钺昇出逃确实会带来严重后果,可事情尚未发生,我们还有时间防范。” 她又看向容梵,“而且他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利用,我不赞同将他处死。” 桐泰身侧的手瞬间放松,如今能确认容梵逃过了一劫。 皓坤看向一旁的万照,正想宣布对容梵的处置。 冬离已经默默观察很久,本以为容梵必死无疑,可如今神王态度因为瑾华神君的几句话,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无法接受他们这么轻易就放过容梵,忍不住开口。 “尊上,这容梵心术不正,私下勾结魔尊钺昇,助他逃离神界,若不严加惩戒,恐难以告慰埋骨地同族亡灵。” “冬离!你在胡说什么?”万照神君见他说错话,急得恨不得扇他一巴掌,怎么就不长记性! 冬离不服地看向自己的父亲,“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皓坤向前踏出一步,冬离只觉寒意上背,身体乍然一抖。 万照连忙跪在冬离身边,替他求情,“尊上,冬离一时情急,方才目无尊卑,实乃万照教导无方,” 皓坤金色双瞳盯着冬离,“万照为何说自己教导无方?依本尊来看,冬离显然觉得自己很有想法。冬离,你来说说看,本尊应当如何,才能告慰同族亡灵?” 神王的声音十分淡然平和,冬离却觉得自己正面对着天的审问。 明明应该是很遥远的事物,却以遮天之态强压到你的面前,那种天罚即将降临的压迫感压得他喘不过气,直冒冷汗,他抖着声音,勉强开口,“冬离,不知,笨嘴拙腮,胡言乱语几句,望尊上,网开一面。” 万照也跟着求情,“望尊上,网开一面。” 皓坤收起威压,沉声宣布:“容梵,下凡轮回三世,先打入天牢。” 月舒正要开口,却被瑾华挡了回去。 “冬离,多次伤害同族,以下犯上,罚寒牢思过三月。” 冬离跪在地上,双手捏紧又松开,不服又不敢多言,忍到身体微微颤抖,“冬离认罚,谢尊上宽恕。” “多谢尊上宽恕。”万照也伏低谢恩。 ———— 神卫带着容梵和冬离离开,桐泰和万照也分别跟了上去。 显镜台如今只剩他们一家三口,月舒显然不满意父王对容梵的安排。 瑾华也察觉到她的不悦,笑道:“你这性子,真是随了你父王,活泼爱动,对谁都不服气,还固执得很。” 月舒看向一旁的皓坤,心想,哪里像了。 瑾华轻轻捏了捏月舒的耳垂,“我看你经常四处跑动,也不来镜中日月陪陪我。” “父王天天都在那里,我怎么好去啊...” 皓坤咳嗽一声,“你母后身体不好,我送她回去,你想去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月舒闻言更显不悦,“我就知道父王你见我就生厌,我走就是了。” 皓坤表情一僵,只怕说多错多,转身离开显镜台。 瑾华笑道:“你们父女见面就爱斗嘴,但月舒,千万不要觉得你父王讨厌你,”她揽住月舒,“今天看到你哭,我就想起了你父王哭泣的样子,真是一模一样。” “父王还会哭呢?他和以前相比是不是变了很多?” “当年你刚出生,神胎受损,魂体不稳,他哭得可惨了。” 月舒第一次听到这些往事,想到自己父王哭泣的模样,她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与月舒的笑容不同,瑾华情绪有些不稳,“你父王和我这么多年处世态度变了很多,可你要知道我们最爱的就是你。” 月舒笑容一滞,鼻尖莫名一酸,“我知道,我也很爱你们。”她擦了擦眼泪,故意转移话题,“不过冬离终于被罚了。” 瑾华微微叹气,“也不能怪他,冬离的神母环琳在大战时候就怀了他,母体受了重伤,冬离的灵胎也跟着受损。” 受损灵胎需要神父神母双方源源不断的灵力滋养,方可唤醒内部魂体的神识。 “环琳为他坚持几千年,甚至耽误了疗伤,万照如今实力也大不如前,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是害死母亲的间接凶手。” 第26章 再入天牢 “冬离的情况和我一样吗?”月舒从瑾华怀里退出来,看着她问道。 她知道母后也是在大战就怀了她,同样神胎受损,她在诞生两千年后,才神识得开,只不过冬离更晚一些,可这也不是他待容梵如此蛮横的理由。 “不过,母后你不知道,冬离平时就对容梵很过分,你看到容梵脸上的伤疤了吗?就是他造成的。” 瑾华似乎想起伤心往事,也许是因为想到了昔日好友环琳,她略微失神,缓缓说道:“你不一样。” “也对,我是神,他是仙。”而且冬离灵胎受损一直到大约两百年前才恢复,在这之前神识已开的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待在育仙洲,也就是在那时候,容梵经常受他欺负。 瑾华摇头,“不是如此,”她嫣然一笑,“不说了,我今日出来许久,准备回镜中日月,事情如今告一段落,你时不时过来陪我几日,我亲自给你下厨。” “真的!?”月舒惊喜地抬头,又转为失落,“可我暂时没心情,不说了,我要去看看容梵,在他下凡前多陪陪他。” 瑾华无奈摇头看着她离开,她知道月舒这么多年在神界只有桐泰一位至交好友,再来就是容梵 分外在意不说,还格外维护,却又没有别的意思,是真将他当成亲弟弟。 若有机会,她也想去了解容梵这个孩子。 ———— 显镜台下,皓坤已经等待许久,他站在台下,仰望着瑾华,而瑾华眼中带笑,含情脉脉地低头看他。 皓坤上前把瑾华抱入怀中,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瑾华笑道:“你们父女俩真是,都爱缠着我撒娇。” 皓坤轻笑一声,声音低沉,“那你不愿意我对你撒娇吗?” 瑾华收紧环在他背后的手,笑道:“甘之如饴。” “月舒这么叛逆也不知是像谁?” “那你应该问你自己,她和年轻的你一模一样。” “瑾华,我不甘心。”皓坤沉默许久后,说道。 瑾华看不见他的表情,可上万年的陪伴,只是一个眼神,她都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何况是如此直接的表达。 但她何尝不是同样的感受,心中叹气,只好说道:“皓坤,我们要往前看。” “你能往前看吗?死了那么多同族,你还...”皓坤意识到自己提到不该提的事,立刻停下,可瑾华已经听到。 瑾华听到他的话,手紧紧抓住他后背的衣服,她突然想到容梵,为了确认什么似的,她声音微抖,问道:“皓坤,我们...神命牌位没有反应,那个孩子,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皓坤知道她想问容梵的事情,“容梵额心的印记确实有可能是神印,他虽本体为狐,但也许是神印与本体无关的特例,星銮本就特别,你今天探查他魂魄时,可有收获?” 瑾华摇头,悲伤得无以复加,“不一样,魂息并不一样,他魂体与我并无呼应。” 皓坤垂眸看到自己手背的血迹,施法清除,重复她刚才的话,“我们要往前看。”又加上一句,“谁都无法伤害你们,也无人能拆开我们三人。” “如今月舒已经长大,我虽伤势未好,总归不会让你单独战斗。“ “眼下神界又要不得安宁了。” ———— 钺昇重返雾波城的事情,已经传遍两界,九奎和莫畺应当也得知了他的返回,那么他们这几日一定会派手下,或者亲自前来,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试探的机会。 在他被关这一万年间,惊风、九奎、莫畺分为三方在魔界周旋。 九奎一身反骨,却呆头呆脑,莫畺行事沉稳,也高深莫测,九奎能破雾波城的十八莲阵,必有莫畺在背后指点。 问题是这么多年,钺昇和惊风一直没有抓到莫畺的把柄,可见他心机极深。 钺昇疗伤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唤醒容梵身上的莲印,却徒劳无功,莲印显然被封了,他得不到任何回应,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容梵没有生命危险,而他派去的手下还没有赶到仙兽原,他再着急也只能等着。 ———— 容梵睁开双眼,入眼一片幽暗阴沉,双手摸到身下冰冷的石床,心里不由得一紧,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埋骨地的封印洞穴,坐起身后,看到近在咫尺的墙壁,还微微有些失落。 他双手捂脸,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他心绪乱成一团乱麻,他不想面对这些事实,多希望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摸到右眼,发现凹凸不平的伤疤已经消失,皮肤也恢复到细嫩光滑,身上的伤口全好,显镜台上留下的内伤也已痊愈。是他又睡了很久吗?抹额也不知落到何处。 这时,牢房被打开,他朝门口望去,一席红衣的月舒走了进来。 见他坐在床上,庆幸又担忧,“你终于醒了。” “月舒姐姐,我是不是又睡了好几天?” “对啊,你魂体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月舒坐到床边,心里又将钺昇骂了一通,容梵这样都是他害的。 “桐泰大哥...怎么样了?” “他伤势本已痊愈大半,可被冬离打伤后,伤势又复发了。” “那...那他现在没事吧?” 月舒双眼一眯,她盯着容梵的脸,意味不明地扬了扬眉毛,“哦豁?你们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啊。桐泰那天守在你身边,抓着你的手,昏迷了还抓得那~~么紧,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分开。” 容梵故作淡定,咳嗽几声后,问道:“我的伤势怎么好得这么快?” 月舒笑容一僵,说道:“你放心,桐泰的伤势已无大碍了。” 容梵知道伤势好这么快和对他的处置有关系,他当时昏死过去,没能听到神王的判决。 月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你只需要下凡历劫三世就可返回,到时候我们再聚。” 容梵确实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已经做好了身死道消的准备,“仅此而已?” “还仅此而已?你以为下凡历劫是这么轻松的事情?”月舒见他这般无所谓,急得要命,她替他治疗伤势,就是会担心他的伤会影响他在凡间的状态,毕竟他的罪行较重,司命姑姑一定不会给他安排很好的人生。 “那我什么时候离开?” 月舒微微叹气,“明天。” 第27章 魂体伤势 容梵安抚地笑了笑,“那月舒姐姐也没必要如此担忧。” “唉呀,我想把你留在灵霄嘛,可父王就是...” “如今这个结果已经是宽恕,我别无他求。” 月舒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一声,如今钺昇回到魔界,神界他们攻不进来,最有可能出手的就是人界,这时候容梵去下界历劫,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她看着容梵这副样子,气恼道:“希望你历劫回来后能长点脑子。” “我,我有这么笨吗?”容梵语气很无辜。 月舒打量了他两眼,“好吧,你挺聪明的,就是容易被骗。” 那不就是笨? 月舒长舒出一口气后,语气十分认真:“若是桐泰对你说些什么,你大可考虑一下。” 容梵摇摇头,他深知自己忘不掉钺昇,“我不想利用桐泰大哥的感情,我拒绝过,但他依旧坚持。” “你为什么不应下?难不成你还想着钺昇?” 容梵垂眸敛目,十分乖巧的模样,并未回答。 “也是,初识情爱,定是刻骨铭心,怎么会说忘就忘呢。不过我与他相识这么久,他既然坚持,自有他的道理,就随他去吧。“ “月舒姐姐,若是此次下凡,我没能回来,你替我给桐泰大哥带句话...” “呸呸呸,你咒自己做什么?”月舒本就担心他在凡界的安危,听他自己也这么说,顿时就像被戳中痛点一般,怒不可遏。 “我不是...”容梵只是想到近期自己灵体魂魄异常,心中担忧,有些话不说,日后也许会后悔,但他好像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不是什么?你如今不在乎自己,只想着他,那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懒得和你废话,你若真心当我是你姐姐,那从凡界返回后,就第一时间去我踏虚宫,向我赔罪!”月舒起身后,声色俱厉,恶狠狠地说道。 她是真被容梵半点不在意的态度气到,甚至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心思转身就要离开。 晓得自己是真伤了她的心,容梵连忙起身追上去,“月舒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听我解释。” 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月舒径直走出牢门,砰的一声,牢房门被重力合上。 容梵一手从牢门上的小窗探出,脸压在铁栏上,高声喊道:“月舒姐姐,我并无忽视你真心情谊的想法,你对我来说...“ “你别废话,等你回来再说!” “可是...” “你再说一句,我就揍你。” “我...” “嘭”的一声巨响,容梵对面的牢门被法光砸出一个大窟窿。 一次是警告,下次真的会砸到他身上,如今被他惹怒的月舒姐姐一定做出来,他立刻闭上嘴,不敢多说一句。 ———— 容梵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多人来找他,他正想给月舒留信,提笔斟酌许久,正要落笔,牢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来者却是神王皓坤。 他瞟了眼窗外,还并没有到下凡的时辰,起身叩首,恭敬道:“小仙容梵见过尊上。” 一尘不染的灵靴出现在自己视线中,他也不敢抬头。 皓坤走到容梵身前,许久没有说话,他与瑾华一样,想要了解他的生平,也许瑾华感应出错,也许他真是当初的那个孩子,可他又是如何转世?又是如何保留神印? “把头抬起来。” 容梵闻言一时愣住,缓缓抬头,看向皓坤,“尊上...” 见他抬头,皓坤双指直指他的额心,与其想这么多,还不如自行确认一番。 浑厚强势的法力入体,容梵表情登时变得痛苦,黑瞳中金光流转,双臂肌肉绷紧,五指朝下伸直,难受得几乎撑不住,“唔嗯...嗬...” 皓坤越探查越觉得不对劲,容梵身上确实有钺昇留下的魔印,魔印确实有触发过得痕迹,力量却没有那般强大,容梵只有他本人所见所闻,而万象镜中钺昇的反应,他看向容梵的眼神不禁变得复杂。 也许,钺昇对容梵确实有投入真心。 可容梵的魂体为何会如此虚弱?这么想着,皓坤闭眼,加大法力输出,容梵痛呼出声,双眼翻白,每次呼吸都像是吐尽胸中最后一点空气般竭力,“呃,尊...上...” 随着的法力注入,容梵的意识渐渐远离,他好像来到了某处陌生的地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环顾半圈,他看到了不远处一脸恐慌的皓坤神君,身后面色惨白的瑾华神君。 向下看,他察觉到这是一处战场。 尸横遍野,漫天血光将他双眼染透,心中的悲伤仿佛要将他溺毙,为...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想找到一切的原因,正要靠近瑾华神君,却被拽住无法动弹,回身一看,却见到了浑身浴血的钺昇,眉目张扬,欣喜若狂地看着自己。 同时他心中出现一道声音:“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手上不由自主地回握回去。 可为何这时候他又有了形体? “钺昇!!” 满是怒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容梵回头一看,只见两道剑光迎面劈来,他只来得及回身将瑾华神君推开,剧痛袭来。 这边皓坤得出结论,他法力一收,看着容梵的双眸微微震动,心绪波动极大。 容梵瞳孔涣散,意识模糊,径直朝旁倒去,头部即将撞上石床的时候,身体被皓坤施法托住,他忙用双手撑在石床上,才稳住身体,半身靠在床边,平喘稳神。 皓坤屈膝蹲下,试探着问他:“容梵,你仙父仙母何在?” 容梵如实相告:“小仙一醒来就在育仙洲的树林,并没有见过他们。” 皓坤双手颤抖地按上他的肩膀,“可还记得其他?” 方才那些场景在脑海中停留不过一瞬,容梵眼中泛起雾气,虚弱地摇摇头,“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 皓坤稳定情绪后,起身站好,他已经知道容梵魂体虚弱的原因,他和钺昇一样,神魂不全,伤口都是由他的神剑万钧造成。 但自万年前,大战结束后,他未曾动用过万钧,那容梵的伤势只可能在这场大战上留下。 第28章 冥水黑龙 可仔细想过,那场大战中为与魔族同归于尽,死于万钧之下的神族太多,其中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是如今的容梵。 无论如何,容梵都不一定是他的孩子,更何况,他们神魂之间也并无呼应。 不过,无论容梵是当中哪一个,既然他能重入轮回,他都不可能不顾同族情谊。 但是为何他还能保留神印和法则之力?虽然不完整,可能破解他的法阵一定与此相关。 “容梵,本尊允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可愿意一试?” 容梵心里隐隐有所猜测,并未应下,等着他言清道明。 “你去魔界,暗杀钺昇。” “小仙...做不到。”容梵跪伏得更低了些,他知道自己若真见到钺昇,一定下不去手,他愿意为了保护牺牲自己,却不愿意为此牺牲别人。 更何况...他也不想背叛神界,他不想,也没有信心能完成此任。 “若是有其他方式能赎此重罪,小仙万死不辞。” “你爱上他了。”皓坤狠狠地凝视着容梵,咬牙切齿道。 容梵身体一震,面无血色,对此供认不讳,嘴唇颤抖,答道:“是。” 怒其不争,皓坤振袖一甩,转身低声恼道:“我真希望你是星銮,又希望你不是。” 容梵不知他所说星銮是谁,恳切道:“小仙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尊上饶恕。” “罢了,总要向前看。”而且容梵的法力能增强钺昇的红莲业火,若是他爱上了钺昇,把他送到魔界,也只是增强钺昇的力量。 皓坤闭目缓缓将胸中沉闷吐出,再睁眼,目光中流露出哀愁凄然之色。 容梵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还是滴落到地面,他明白自己能做的事情极少,也深感自己的无力。 “你起来。” 闻言,容梵站起身来,低垂眼眸,若是尊上想要严加惩罚,他也认了。 皓坤双指颤抖着按上他的额心,低声念动咒语,金光自指尖传到容梵额心,继而到达他全身。 此次容梵没有感受到方才的压迫感,由形到魂都轻飘飘的,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额心的印记也在此刻消失不见。 如此一来,皓坤更能确认容梵额间是神印,只是神魂受损,神印不全,他一手接住软倒的容梵,将他放到石床上。 ———— 雾波城中,随着钺昇法力恢复,结界一步步扩散开,冥海上的毒雾也渐渐消散,魔民们正在逐次清理重见天日的废墟。 悠远清亮的鸣叫声响起,众魔朝冥海上空望去,灵禽飞兽正成阵列朝城中飞来,每只灵兽上都站着几名魔族,打头阵的是一只重明鸟,在它头顶上,站着衣着花枝招展的九奎。 魔民看清最前方的是九奎后,纷纷放下手头的事情,开始警惕戒备。 “莲灯被毁一事与九奎脱不开干系,他还敢来?” “这次定不会让他讨到好果子吃。” “对,只要能拦住他,哪怕是死,我都愿意。 “死什么死,尊上回来了,我看他压根没这个胆子。” 九奎这边这么大的阵仗,钺昇自然不会让步,城外冥水无火沸腾,“噗通”几声响起,数道水柱自冥海内窜起升空。 灵兽差点被击中,背上的手下手忙脚乱之下,揪住兽毛才免于掉落。 水柱在空中汇聚成龙,冲着他们一行来者咆哮怒吼,冥海水面也下沉一些。 九奎盯着盘绕前方的黑龙,目露凶光,高声喊道:“听闻尊上返城,九奎特来拜见。”以术法加强后的声音,立即传遍整座雾波城。 可无人应他,反观黑龙,它低吼着腾空绕到他们周边,用一双红瞳死死盯着他们,身体绕成一个圈,把他们困在中间,似乎他们有任何动作,都会被它即刻吞下。 黑龙凶相毕露,九奎只能隐忍不发,他无法辨认钺昇是否已经恢复实力,还是强撑着想给他个下马威,那莫畺定是料到此景,才会提前提醒他,可他并没有听进去。 若是被他知道自己这副怂样,那自己不仅要遭他冷眼,在手下心中也会声名受损,如此一来,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九奎的肠子都要悔青了,可面上还得撑着。 就在两边僵持不休的时候,一道身影自撼云宫飞出,凌空立于黑龙头颅旁边。 九奎看向惊风,冷声道:“惊风,尊上为何闭声不应?他真的回来了?” 惊风斜睨了他一眼,一旁的黑龙探头,冲他猛吼出声,喷出的水渍直朝他面门而来。 九奎右手一挥,法罩挡在身前,仅仅几滴就将这法罩腐蚀穿透,发出“滋滋”的响声。 “惊风,你什么意思?这冥水是剧毒,你是要谋害我吗?”九奎阴狠地问道。 对于他的质问,惊风置若罔闻,“你得扪心自问,自己到底对冥水黑龙做了什么。你既已见到它,为何要明知故问,还是说你觉得这世间,有其他魔族能驾驭这冥海水?” 眼前黑龙正是冥水所化,眼眶中的红瞳也并非真实眼球,而是两团红莲业火,也是它的弱点所在。 按理来说,这黑龙只是钺昇驭使的傀儡而已,可九奎此前多次进攻雾波城,明明钺昇不在。 可这黑龙却如有神智一般,身姿灵动,随机应变,击败他多名手下不说,因其身体是由冥水组成,伤势还能立刻恢复,他也是在几次之后,才发现它的弱点。 当他毁掉黑龙双瞳业火后,龙形碎散,所聚冥水,倒灌雾波城,他才得以告捷,至于雾波城内魔民之死,那也只能怪钺昇造了这黑龙。 而如今,这黑龙竟然复活了,那钺昇一定已经回来,只是他在赌,赌钺昇如今不敢与他正面交锋。 惊风冷笑一声,高声道:“你若是想拜见尊上,我现在便带你去。” “只是雾波城内百废待兴,无处安置你的这些手下和这些灵兽,他们只能待在城池边缘,得小心些,若是坠入冥海,雾波城可没人帮忙捞起来。” “你若是担心城中有人对你不利,至多可带两名手下。” 九奎太阳穴处不停抽动,饶是他智商不高,也知道眼下不能肆意发怒,“好,你带我过去。” 惊风淡淡瞥了他一眼,“跟上。” 第29章 撼云聚首 撼云宫内,钺昇对九奎的到来,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等他们来到正殿,钺昇发现九奎身上满是尘埃灰土,语气间满是关心,“九奎将军怎么如此狼狈?发生什么事情了?” 九奎恶狠狠地瞪着他,没有理会他假惺惺的关怀,左右手分别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重明鸟等灵兽被放在城中最低处,他要来到撼云宫,要么徒步,要么御空。 可那黑龙紧贴着雾波城盘绕挪动,无法上天,只能在地面徒步前行。 可他先前在雾波城的所作所为,已让城内住民极为仇视。 要他在城中明目张胆地晃悠,能有什么好待遇,那些灰土就是他被城中魔民偷袭暗算后留下的。 问题是他还无法反击,只能心中暗暗劝解自己,忍辱负重都是为了日后大计。 “呵,尊上的雾波城待客之道真是与众不同。” “那当然,九奎将军如此贵客,定要为你特别准备。”钺昇起身走到他身前,提起右手。 九奎哪里会信他的鬼话,余光瞟了眼惊风,他不信这几天惊风没有将魔界旧事告诉他,见他手上有所动作,立时开始戒备。 可钺昇只是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他自己的左肩,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云淡风轻道:“听闻在本尊离城这段时间,城中子民经常会受到将军的照顾。” “倒也没有照顾,尊上突然失去消息,我担心这群刁民谋逆篡位,才带着手下前来。” “没想到他们负隅顽抗,这一时不慎,莲灯被毁,城池下陷,如今尊上安全返回,我也终于能放下心了。”九奎笑得虚伪,半点不遮掩。 “其实今日你不来,改日本尊也会亲自去空狮山。” “不过,本尊倒是好奇,你从何得知本尊不在雾波城?” 九奎本以为他会继续绕弯子,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开始单刀直入。 但他如今在钺昇面前只是一名弱者,强者自信,对弱者何须费那么多心思试探。 在他愣神期间,钺昇已经回到高座之上,额间红莲略显暗淡,但依旧是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态。 他这模样,让九奎想起空狮山上的旧事。 当时前魔尊桑玠殒亡一事,刚刚传遍魔界,九奎从未听说过魔界还有比桑玠还要厉害的人物,本想二者尚未恢复,他可趁火打劫。 但他还未能行动,钺昇却先行找上门。 起初九奎认为钺昇才同桑玠决斗,伤势未好,就找上他,实属不自量力。 可业火从天而降,他的宫殿在钺昇一击之下,便化作焦黑废墟。 接着来回斗了几日,钺昇越战越勇,九奎伤势越来越严重,而那红莲业火灼魂焚魄,他根本没有招架之术。 当时身上留下的灼伤,至今未能痊愈。 那几日,整座空狮山上烈焰翻腾,浓烟弥漫,火光冲天。 业火一连焚烧数日,山中生灵涂炭,许多魔族和兽类还未哀嚎出声,已化作齑粉,魂魄也没能留下。 这一战以他——空狮山首领向钺昇俯首称臣作为结尾。 结束后,钺昇收回所有红莲业火,坐在空狮山石台上,台下以他为首的山中存活魔族都对他伏身叩首,当时的他便是这副睥睨自己的模样。 想到空狮山万物萧条,死气沉沉的模样,九奎心中有再多的仇恨也只能打碎牙,混着血往下咽。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并非是首当其冲的那个,第一个乃是桑玠心腹莫畺。 在此之前,钺昇在魔界名不见经传,如同凭空出世,可这两场战役下来,魔族皆拜服在他的威压之下。 魔族本就格外慕强,但也不妨碍他们自己想做个强者,九奎本以为强压之下,定会滋生反抗之心。 可他没想到钺昇治理有方,不仅解决冥海之祸,之后,更是带领魔界攻上灵霄,获得大批魔民支持。 渐渐地,他也想起了一些旧事:在钺昇成为魔尊之前,他曾经见过他一面。 要说为什么没有想起来,因他冲上空狮山的模样与九奎先前所见反差极大。 一时间,他竟然没有认出他,不过当时见面的场景他也记不太清楚了。 而且变化这么大,只能说明他抛弃了过往,那他也不好再提。 九奎心中仇恨未消,他暗中观察钺昇,以备复仇,却发现他的行为方式前后相悖: 他杀伐果断,却对目标以外的神仙妖魔心怀怜悯;狂妄暴躁,战场上却会收敛尸骨,仙归仙,魔归魔。 那为何当时要对空狮山的子民如此残忍? “你在想什么?”钺昇见九奎竟然在他面前走神,不悦问道。 九奎冷哼道:“属下只是在想,空狮山终于恢复到一万多年前的样子,无辜枉死的万千生灵亦能安息。” 听他提起旧事,钺昇眉头一挑,“你是想说,雾波城这些年死去的魔民,是为当初,一报还一报?” 九奎背脊挺直地立于殿中,似那死去的万千生灵在他后背,替他撑腰。 “无辜枉死?你说得好像是本尊胜之不武。当年想要从本尊和桑玠相斗中坐收渔翁之利的,可不止你一个。” “空狮山众魔在你的命令下,已经是整兵待发,若本尊不去,你们不日就会攻上雾波城,到时生灵涂炭的便会是这里。” “本尊只不过是先发制人。那些牺牲在你有念头的那一刻,已是注定,你大可缅怀,却不要觉得自己无辜。” “胜者背负怨念,败者也得坦荡,莫要固步自封。” “固步自封?倒也比不上你钺昇,你问我为何知道你不在雾波城?这几千年,雾波城中没有丝毫动静,谁都猜得到。” “本尊是不是应该夸你有脑子?谁都猜得到,却只有你会攻上来,你是笃定本尊无法回来,不会找你清算?” 九奎一时语塞,他没料到钺昇会这么问。 当初他收到消息,派手下打探风声,确认雾波城没有魔尊坐镇后,便开始招兵秣马,想一举拿下。 可谁曾料到,攻打雾波城会耗费这么长时间。 刚开始攻城,手下就死伤无数,几次后才将冥水黑龙破除,只好养精蓄锐,蓄势待发。 可魔族中不讲礼法的势力太多,知晓空狮山与雾波城两败俱伤,便想着也来分一杯羹。 而雾波城有魔尊名号,威名在外,他却只是一名魔将,地位上自然是他更吃亏,因此偷袭他空狮山的更多。 大大小小战事不断,这一拖再拖,就拖到今天。 第30章 魔界暂平 他如今亲自前来,某种程度上也是破罐子破摔,冷笑一声,“今天我既然来了,就不怕清算。” 话音一落,便想先发制人,抢身来到台上,刀锋直冲钺昇面门。 钺昇只是轻飘飘地隔空一挥,铛的一声,奉恶立刻出现挡下此招。 惊风想要上前相助,却见钺昇眼神示意,让他退下,他走到九奎手下旁边,与他们对峙,不让对方有任何动作。 台上,九奎后退闪开,连发数招,狮吼声回荡殿中,一阵晃荡。 钺昇不急不慢地运气抵御,起身发招,殿中立时刀剑交错,光影闪回,双方招式多变。 九奎招式愈发凌厉,钺昇仍是一副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样子,也许是想马上结束,他周身业火大涨。 烈焰灼灼,火光映到面上,皮肤干枯到快到裂开,逼得九奎无法靠近,手臂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其实只需一招,九奎就明白,钺昇实力已经恢复大半,却仍旧不及大战以前的巅峰时期。 九奎觉得自己现在尚且可以一战,甚至还抓到了钺昇的破绽,他闪身绕到他后背,一声狮吼震天响,钺昇身后的业火熄灭,声波震得他身形不稳。 就是此刻,九奎当即掐诀运劲,一掌朝钺昇后背拍去,而且他还真实打实地拍了上去。 他今日前来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法力通过手掌直导钺昇体内。 加大法力输出后,九奎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力量无法再进一步,他的法力似乎被一道屏障挡住。 这时,钺昇冷笑一声,“本尊原本以为这么多年,你也该有所长进,还抱有一丝期待。” “现在看来,愚笨蠢拙之人,即使得到了机会,也不会好好利用。” 说完瞬间,火舌再起,绕腕而行,直冲九奎面门。 视野一转,身体碰撞地面的闷声响起,电光火石之间,九奎已被钺昇抓住手腕,按倒在地,但他身上的业火也仅仅只是裹住而已,并没有伤到他的身体。 “你想知道的答案一直就摆在面前,本尊实在没想明白,冒这么大风险,就为查探这种小事情,值得吗?” “你!”九奎还想挣扎,被钺昇一脚踹回台下。 “这一次,本尊宽宏大量,不计较,但莫要有下一次。” 九奎还想顶撞回去,身上的业火却越来越旺盛,若是不答应,定能当场让他灰飞烟灭。 而且相比钺昇万年前的手段,眼下的他确实是仁慈处理,也不知是什么让他发生了改变。 “九奎将军先回去,毕竟雾波城中还有许多中毒的平民,解铃还须系铃人,治疗所需灵药,得由空狮山承担。” “若是不愿意,建议你仔细想想,当年,空狮山的损失,雾波城也承担了一半,不是吗?” 业火在身,九奎不敢不应,点头道:“谨遵尊上吩咐。” 钺昇眉头一扬,轻哼出声,右手一扬,收回业火。 “走吧,别傻愣在这儿。”通过刚才九奎的试探,他已知晓他的目的:确认他的本体。 从一万多年前开始,前魔尊桑玠无法杀死他,神王皓坤对他也束手无策,只能退而求其次,封印他。 这么多年了,似乎两界仍对此十分好奇。 探究他本体,也不过是为了杀死他,他也不太明白他们为何不知,因为他从来没有隐藏过。 如今他已经重回冥海,倒要看看这些人还有什么其他花招。 ———— 九奎从撼云宫离开,回到手下身边,发现他们身上大多都有伤,因为他们站在城海交界。 黑龙戏水,拍浪上涌,他们想要往城中靠近,躲避冥水,却被城中魔族持械恐吓只能往交界方向退,两边夹击,无处可躲。 看着手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九奎心中是又怒又悔,怒是对自己和钺昇,悔自己没听莫畺的话。 不过他一直觉得莫畺心思不单纯,知道他一直把自己当成棋子,自己与钺昇鹬蚌相争,他来坐收渔翁之利。 可他怎么会让莫畺得逞呢?对他一直心生戒备,但没想到莫畺每次都说对了,也不知道他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九奎心惊于他的心机之深,却也佩服他。 ———— 等九奎离开后,钺昇也亲自来到城中,开始替那些染上冥水之毒的魔民治疗。 红莲业火克制冥海之水,他的法力多少能起到点作用,却还是要配合灵药服用。 眼下仙兽原的眼线还没有任何回信,他不知道容梵的情况,只好让自己忙起来,这样他才能让自己少想一些。 而且九奎在雾波城受挫一事不消几天就能传遍魔界。 他打算替伤患疗伤后,就带着惊风在魔界了巡视一周,警告那些不安分的魔族,让他们打消不该有的念头。 等他再次返回雾波城,距莲印被封,已经过去了十几日。 这段日子,钺昇一直劝自己耐心,可他实在是等不下去,再次结印唤醒莲印。 “怎么回事?”钺昇再次结印,莲印不仅没有反应,联系也已经彻底断开,就像消失了一样。 他又重新结印,还是一样的结果。 雾波城中,大多数魔民伤势已经痊愈,城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夜夜笙歌的盛况。 这时,冥海上空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红光破空而过。 正在屋外的魔民好奇道:“尊上怎么又离开了?还往东边去了。” ———— 灵霄神界,冬离被关禁闭。因之前砸了星镝宫大门,月舒也被罚在踏虚宫,不得外出。桐泰伤势已经大好,这几日他每天都会来踏虚宫。 “今日长婷和长钰怎么不在?”桐泰将几坛酒放到桌案上。 月舒一脸无奈地侧卧在矮榻上。“她们这段时间一直心不在焉,今日让她们去仙兽原了。” 可又何止她们两个如此,她自己,还有面前时不时走神的桐泰,不都是这样? “容梵下界得有二十多天了,也不知他过得如何。” “我听落凡阁的仙官说,你让人将容梵的身体送到了别处。” 月舒点点头,“魔族生性都格外疯狂偏执,我担心钺昇派人伤他,就把他送到了镜中日月,将他安置在我父王身边,这样最安全。” 在神王皓坤身边,桐泰还真没想到,“尊上同意了?” “嗯,马上就答应了,我母后也一样。” “可之前尊上不是...?” “我也觉得奇怪,似乎在容梵下凡之前,我父王去找过他,也许他们说了什么,父王对他改观了也说不定。” 第31章 不知所踪 “难道皓坤发现了什么?可他若真发现了什么,为何还让容梵下界?”桐泰心想,看来他得找个机会去一趟镜中日月。 月舒见他一脸愁绪,微微叹气,说道:“你别太担心,过几日我就能出去,到时,我带你去镜中日月看看他。” 得来全不费工夫,桐泰心道,他点点头,长舒出一口气。 “还是很担心?” “明知故问,你不也一样?”桐泰正想翻个白眼,发现她一脸算计诡笑,一时愣住,“你,你要做什么?” 月舒扁嘴歪头,故作苦恼,“没什么,只是很久没找司命姑姑喝过酒了,有点想她。”说完冲着桐泰扬了扬眉毛。 司命神君虽然不管灵霄内的事情,住得也偏远,但掌管着三界命理伦常。 “你别告诉我...” “嗯哼~” “太冒险了吧。”桐泰一脸犹豫。 “你胆子这么小吗?” “而且我们下界也不一定能找到他。” “让司命姑姑自己说出来不就行了?” ———— “容梵现在在哪儿!?” “凭什么告诉你?” 钺昇赶来仙兽原,找到手下,听说这段时间一直无人返回,连忙去到容梵的小屋。 推门一看,桌上已经有了薄薄的灰尘。 之前附身时,他注意到容梵的房间虽小,但清净整洁,在埋骨地时,容梵对灰尘也格外敏感,每次都会施洁尘咒。 根据这房内的样子,确实是很长时间没有住人。 识海所见,加上莲印消失,容梵确实出事了,说不定已经魂飞魄散。 一想到这里,钺昇面色瞬间变作惨白,满头大汗,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心痛到无法呼吸,不得已用手捂住胸口,撑住桌面才稳住身形,都没能注意到屋外有其他声响。 “今日就替他简单收拾一下,等到时...”长婷和长钰同时推开门。 见屋中有人,还面无血色,一副虚弱的样子,长婷问道:“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长钰观察着钺昇,盯着他额心的红莲之印,瞳孔微缩,扯过长婷的手,施法闪离,“快走!” 长婷这时也反应过来,容梵在神界的好友她们都认识,眼前这人,除了魔尊钺昇以外,她们再想不到其他任何人,而且他额心的红莲,月舒才给她们提到过。 可为何魔尊会到仙兽原,难不成他是来追杀容梵? 钺昇看到她们二人,心知能来这里的神仙,必定认识容梵,瞬身来到她们前方。 长婷和长钰两名小仙如何能斗得过他。 不费吹灰之力,钺昇就将她们捆好,把她们带回屋前,就发生了刚才的对话。 顶撞回去的正是长婷,她心中为钺昇欺骗容梵一事忿忿不平,她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如今钺昇就在面前。 反正自己说不定也要死了,干脆就畅快直言,吐出真心。 “堂堂魔尊竟然是个骗子,说出去也不怕人耻笑。” 钺昇懒得和她们废话,“本尊只需要你们回答,容梵在哪里。” “魔尊来找容梵?呵,可惜是白跑一趟,容梵不在这里。”长钰嘲讽道。 “不在?”钺昇神色怔愣,低声念道,“他不在这里,在哪里?” “呵,看来魔尊还不知道,容梵因为你被责罚,魂飞魄散了。” “你撒谎,胡说!”钺昇怒吼道,连带着空气都猛地一震。 这一吼带来的威压让她们毛骨悚然。 长婷听出他话语中的颤抖,本以为他是惺惺作态,可他表现出来的痛苦和愤怒十分真实,竟然让她有了几分动容。 但一想到,钺昇就是用这种手段欺骗容梵,她心中怒火更盛,顺着长钰的话往下说。 “魔尊是感到愧疚?他魂体虚弱,你却一直唤醒魔印,红莲业火焚魂灼魄…一切都和你脱不开干系,你...” 虽然月舒没说,但是长婷也能猜到大致发展过程,话未说完,悲上心头,她开始嚎啕大哭,长钰见此也跟着痛哭出声。 铮的一声,奉恶插入地面,她们被吓得收住声音。 抬头却见钺昇按住刀柄,捂住胸口,喘着粗气,似乎对那种痛苦感同身受,整个人失魂落魄,即将晕厥的样子。 长钰和长婷低声哭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不对,你们在撒谎。” 听到钺昇这么说,两人心里一个激灵,可仔细观察下,发现他只是下意识地否认。 钺昇不信容梵已死,可他又确实找不到他的踪迹,待情绪略稳,他问道:“月舒没有向皓坤求情?” “你凭什么直呼尊上和神君名号?” “你们说本尊是骗子,那皓坤就是贼。”钺昇手握奉恶,直指她们。 “回答本尊的问题,据本尊了解,月舒不可能不替容梵求情。” “尊上下令,谁都不可违背。” “我不信,本尊将你们带回魔界,让灵霄交换。” “魔尊大可试试,看我们姐妹二人...” 话音未落,钺昇猛地抬头,往后撤身,避开极速飞来的法光。 他不是不能挡住,但这法光角度刁钻,而且是在容梵的屋前,他不想把这屋子毁了。 “怀修仙君!”长婷和长钰看清来人后,惊喜地叫道。 可这惊喜没持续多久就消失了,毕竟敌人是魔尊,而桐泰大伤初愈,不知能否打败他。 桐泰替她们松绑后,挡在她们前方,“你们先进屋,关好门,他不会伤害你们。” 长钰看向钺昇,发现他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又移开,眼中确实没有敌意,心中正纳闷,为何怀修仙君会知道钺昇的想法? 可长婷已经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入了房中。 “你就是桐泰?” 桐泰回身布下结界,让屋内的人无法听清外面的人的谈话,“看来容梵向你提起过我,他可曾说过其他?” “容梵在哪儿?” “你找不到他。” “我问你容梵在哪儿?” “我想刚才她们已经回答你了。” 钺昇摇摇头,“不可能,他还在灵霄,是你们把他藏起来了。” 其他人定无法从钺昇表现中看出什么,可桐泰能够,他知道他想否认却毫无信心。 如此一来,桐泰只觉得好笑,嗤笑出声,“钺昇,你在利用他之前,可有想过,若是暴露,他会遭受何等惩罚?” “与你无关,你若想活命,就告诉我,容梵在哪儿?”钺昇握着奉恶朝旁一挥,“轰”的一声,地面被撕开一道裂缝。 “呵,”桐泰冷笑出声,低声道:“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你什么意思?”钺昇冷目直视桐泰。 “魔尊下次再要威胁,得千万别将把柄放在其他人手中。” 第32章 来日方长 “你以为本尊不敢杀你?”钺昇沉声厉目,恶狠狠地说道。 “不,你杀不死我。”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业火遮天蔽日,将钺昇和桐泰绕在一个圈内。 而桐泰仍旧一脸从容不迫,他自然有自己的底气。 钺昇一脸怒意,只觉得自己要疯了,这些神仙就爱弯弯绕绕,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 方才两名女仙,他尚可保证她们不受伤的情况下,将她们带回魔界,可眼前的怀修仙君不行,若是让容梵知道自己伤了他的朋友,那他们之间的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自他成为魔尊以来,第一次行事如此束手束脚,更让他觉得不爽的是眼前的桐泰。 他总觉得这怀修仙君不太对劲,并不像容梵所说的那般温润有礼,反而心机极深,让他想起了魔界的莫畺。 “你以前就认识我?” “魔尊钺昇,两界有谁不知?” “你到底是谁?” 桐泰轻笑出声,问道:“你很讨厌我?” 只见他右手凌空一握,长刀显现,刀环处垂着一截锁链,晃荡间发出轻轻当啷之声,这是他的佩刀——水寒风,“你也确实应该讨厌我。” 他的刀身都是玄冥寒铁所制,刀尾的锁链锁了钺昇上万年,化作铁水他都认识, “万年前的陷阱,也有你的手笔?”钺昇满脸都是狠厉之色,手掌侧动,奉恶感受到主人情绪,刀身颤动,发出嗡嗡声响。 “不知魔尊是否想念在埋骨地的日子。”桐泰语气嘲讽,他想要激怒钺昇。 钺昇只觉得狂躁感开始淹没他的理智,又被一股力量压制下去,安抚狂躁的正是容梵剩下的灵力,即使他不在,可他的力量还是一直在帮自己,如此想来,心中疼痛愈显剧烈。 桐泰见一计不成,正欲开口,奉恶已经挥到面前,他抬刀一挡,强劲自刀身传到手掌,震得他手心麻痹,几乎拿捏不住刀柄。 钺昇理智尚存,招式未显凌乱,冷静嘲讽道:“你自己去埋骨地躺着,不就明白了吗?” 桐泰也不急躁,毕竟是在神界地盘,而且他已经用传讯铃通知了月舒,只需拖延时间,“魔尊可知容梵知道实情后,是如何说的?” 他提到这件事,就是为了扰乱钺昇的心神。 “他说,要早知你是魔尊,他一开始宁死都不会帮你。” 钺昇只能告诉自己,他们所说都是假的,因为那日识海之间,容梵的表现分明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业火出手,水寒风竖向一劈,火舌消散,钺昇闪身来到桐泰身后,奉恶挥过,而桐泰却以惊人之速回身挡下此招。 霎时间,屋前火光四射,双刀争鸣,两人打得有来有往,光影交错间,钺昇越发觉得桐泰不简单,虽然他只是稍作试探,可桐泰也并未发挥出全部实力。 而他的手下察觉到屋中有人,正欲偷袭,钺昇察觉后,出声阻拦,“退下。” 这一喊,给了桐泰可乘之机,刀柄锁链伸长,绕住钺昇腰腹。 感受到凌寒之力正在入侵,钺昇眼神一凝,催发业火,与之抗衡,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他发现桐泰似乎并没有与他全力一战的想法,心中察觉到一丝异样,略微一想,知道他是想拖延时间,那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锁链上业火猛涨,瞬间将其熔断,钺昇抓住绕在身上的锁链,往旁一扔,“今日暂无胜负,改日再战。” “魔尊对容梵去向不再好奇了?” 沉默片刻,钺昇答出一句,“来日方长。”说完这句话,他闪身来到手下身边,挥手业火环身,他们的身影也消失在桐泰面前。 “也对,来日方长。”桐泰低声重复钺昇的话后,将水寒风收起,解开屋外的结界。 ———— 屋中感受不到外面的动静,长婷和长钰悬心吊胆,忐忑难安,各自拿出法器备战,若是怀修仙君不敌魔尊,她们拼死也不去魔界。 门口传来咔哒声响,她们立刻将法器架在胸前。 桐泰缓缓推开门,见长婷和长钰神色紧张、面色苍白地看着他,温声笑道:“不要担心,他已经离开了。” “怀修仙君,你没受伤吧。” “没有,你们如何?” “没有,我们很好。”长婷和长钰肩膀松垮下来,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如果不是桐泰及时赶到,她们说不定真的会命丧于此。 “呜啊。”两姐妹紧紧地抱在一处,哭成一团。 等情绪稳定,不再哭泣。 长婷好奇问道:“为何魔尊会来仙兽原找容梵?”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还很痛苦。 “不论如何,他总之没安好心,容梵被他害得这么惨。”长钰也觉得奇怪,心道:“按理来说,压根轮不到魔尊亲自来此,只可惜,神君没有给我们多说,我也不好过多联想。” 桐泰劝慰道:“不必多想,眼下安好即可,我已通知月舒,马上会有其他仙家赶来。” “怀修仙君今日为何来此?” “确实有点事情。”桐泰说着走到屋外,拿起一旁的短锄。 长钰和长婷心中纳闷,跟着他来到小屋旁边的树下,看着他在拿着短锄凿地,见他挖着挖着,咚的一声闷响。 “这是什么?” 桐泰用短锄将旁边的泥土清理到一旁,将木盖拿开,露出下面的酒坛。 “为什么这里会有酒?” “这是容梵给你家神君酿的。”桐泰一边说,一边将所有酒坛收入须弥袋。 “他还会酿酒?会的真多。” “神界一日,下界一年,他现在应该二十多岁了吧,等他回来的时候,说不定会的更多。”长婷笑道。 “你们忙完了吗?” 长钰摇摇头,“还没,我们刚到就遇上了魔尊,神君马上要过来吗?” “你家神君被罚禁闭,未经尊上允许,不得外出,现在万照神君带着神卫正在路上,我方才已传信,告知他们钺昇已经逃走,他们应该换了方向,不会直接前来。” “那我和长婷尽快整理完。” “嗯,我等你们。” 最终,长婷简单打扫了一下容梵的房间,带上了他新编织的毛毯,还贴了一张符咒,负责日常清洁。 长钰去到原中,探查了一些年幼的仙兽,那些都是之前被杀死的仙兽的后代。 自从它们父母去世后,容梵每隔几天就会给它们带些优质兽粮,这次长钰带了近半年的量。 “带着毛毯做什么?” “神君说带些容梵熟悉的事物去镜中日月,可能他更安心一些。” 其实月舒让长婷和长钰过来,主要想让她们散散心,酒是桐泰自己想要过来拿。 见她们略显失落,桐泰笑道:“到时一起去镜中日月探望他。” 长钰摇摇头,“神君说,我们去不了,不过他没多久就能回来了,希望他能长点记性。” 对她的说法,长婷不服气,“他天性如此,这样就很好,没什么问题。” 两姐妹又开始争论,“放眼整个神界,就只有他最好骗,就更容易被盯上。” “那也是有心之人,你不能怪他。” “他就是太傻才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桐泰似乎在想着什么,没有注意她们的争论,“我们走吧,把酒给你们神君带回去,我们一起品尝一番。” “哼,先赶路,等回去了再让神君做决断,看看到底是你错还是我对。”长婷偏头不再看她。 “你当我像容梵那样傻,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 “两位仙子,我们要走了。”桐泰指着一旁的飞行法器。 长婷和长钰同时闭嘴,踏上法器,连胜道谢:“多谢怀修仙君。”心中向月舒道歉:“神君,长婷\/长钰给你丢人了。” 等他们离开后,容梵屋内铜镜角落的金色莲印慢慢显现。 第33章 镜中日月 又过了几日,月舒终于能出门,她带着桐泰先是去了一趟镜中日月,悬镜飞泉,玉瓦高阁,重檐歇山,繁花似锦,馥郁芬芳。 他们刚到镜池边,就发现瑾华神君候在门口。 “瑾华神君。”桐泰恭敬问候道。 瑾华神君见到他,略显惊讶,“听说那日,是桐泰你救了长婷和长钰。” “对啊,要不是他,她俩估计得被带到魔界去了。”月舒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碰巧而已,那天听月舒提起两位仙子去了仙兽原,就想起来容梵给月舒酿的酒,于是提起帮她去取回来。” “那孩子还会酿酒?” “那当然了,容梵会的可多了,而且我喝过那几坛酒,味道还不错。” 月舒脸上满是骄傲,她还准备夸夸容梵,却发现自己母后兴致不高,担心她身体不适,“母后,你先去休息,我们先去看看容梵,等会再去找你。” “好,你们随意。” 容梵被安置在另一处楼阁,镜中日月灵气已经相当充沛,可他的房间内,还另设有聚灵阵,甚至还有守护法阵。 桐泰眉尖蹙紧又立刻松开,心知这般防备,说明皓坤对容梵的身份有所察觉,让他待在镜中日月,定是出于某种顾虑。 月舒看着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气色红润的容梵,他看着就像睡着了一样,但上次见到他这样,还是在他受伤的时候,一想到这儿,她心中就莫名难受。 她坐到床边,握住他的一只手,见他额心的印记消失。 “是父王替他隐藏了吗?他回来要是看到印记消失,会不会开心?” “以后不管印记在不在,对他的生活都不会有任何影响。”桐泰看着他光洁的额头说道。 月舒心中了然,笑道:“那些仙家的观点一时间可是很难改变,难道你想把他藏起来?” 桐泰眉头一挑,“说不定呢。” “那可不行,说不定到时候,他手艺好些,成了酿酒大师,还得让他给我多酿些酒。”月舒只当他在开玩笑。 “那天取回来的酒还剩几坛啊?我可一滴都没尝呢。” 月舒脸上笑容一收,眼睛心虚地左右乱瞟,故作懊恼,“啊,瞧我这脑子,我想起有事要找母后,我先过去了。”她拿出毛毯,放在容梵枕边,快步走了出去。 见她离开,桐泰坐到床边,将容梵抱入怀中后,抓过他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法力输入他的身体,确认没有皓坤的印记或禁制。 右手五指内扣,黑蓝灵力汇聚,一枚灵丹出现在他手心,喂给容梵后,他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等你回来,一切都能从原点重新开始。” 等他出去,找到月舒,见她一脸成熟稳重,很符合神君的可靠形象,却不像她自己,以往只有遇上大事,她才会有这种表情。 “怎么了?不开心吗?” 月舒摇摇头,“没什么。”她刚才去找自己母后,发现她在屋中暗自哭泣,她不知原因,问了也没得到答案,而且她似乎还藏了什么东西。 这种被隐瞒的感觉很不好,更让她难过的是,这次碰巧见到,那她没见到的时候,母后独自哭泣过多少次呢? 想到如此,她心中为忽略了母后的感受,没有多陪陪她而感到自责,方才强撑着安慰了她一番,答应过段时间会好好陪她,她情绪才变得好些。 “我们先去司命姑姑那里,东西准备好了吗?” 桐泰拍了拍腰间的须弥袋,“放心,都在这儿。” 瑾华看着桌上月舒留下来的一坛酒,将酒封拆开,清香扑鼻而来,略微品尝,对于第一次酿酒的人来说,属实不错。 那日初见,她就知道容梵虽修行天赋不高,但应该是个聪明孩子,若是可以,她真希望...可他不仅与自己,与皓坤也并无呼应。 ———— 根据月舒对司命神君的了解,她和桐泰所说的计谋便是将她灌醉,然后从她口中套话。 毕竟月舒喝酒这个爱好就是受了司命神君的熏陶,她自然知道她的酒量深浅。 “咚咚咚”好几声闷响,砸得司命头脑清醒,她看着面前桌案上的仙酒,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道:“这些都是给我的? “对啊,神界极品佳酿都在这儿,此次姑姑和我,还有桐泰可以痛痛快快地放肆喝一场。” 司命的视线就在月舒、酒坛、桐泰,三者之间来回,作出一副大义凛然,慷慨牺牲的表情。 “我戒酒了。” 月舒一脸不信,还很嫌弃,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在撒谎。 “唉呀,不行,你父王叮嘱过了,要是你找上门,我不能理你。” 果然是亲爹,皓坤猜到了她要走这一步。 “哦,那也没办法了。”月舒一脸委屈地叹了口气,看着是想要放弃了。 “对啊,你们赶紧走吧,要让你父王知道了,你姑姑我可没好果子吃。” 月舒故意叹道:“唉,桐泰,这好酒只有你我二人能享受了。” “是啊,这好酒既然取了出来,可不能浪费,咱俩这场不醉不归。” 说着月舒走到屋外,拿出一张小桌案,两只酒杯,桐泰从屋中拿出两个布垫放到地上。 司命看着他们这副架势,心道不妙。 月舒再次进屋,当着司命的面拆开酒封,深深吸了一口,“哎呀,真是醇香扑鼻。”还用手在坛口微微扇动,将这香味散出去。 霎时间,酒香溢出,弥漫到屋中每个角落,桐泰在屋外都能清晰地闻到。 与此同时,“咕嘟”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 “哈哈哈哈,果然是好酒啊。”司命双颊酡红,眼神迷离,显然是醉了。 “不愧我在你小时候经常带着你玩啊,月舒啊,还知道来看看我,你长大了,呜…”司命语无伦次地继续说着,说着说着竟然哭了。 她带着月舒不仅是到处玩,还经常带着她去凡间看世间百态,毕竟她是司命,看了万般命运,却也参不透这命运。 只好饮酒买醉,逃避“命、理”二字。 月舒在她的影响下,加上天性,总爱游走四方,擅饮酒,还会偷溜。 没错,下界通道一开始就是司命准备的,月舒也只是稍微加固,白捡来用而已。 第34章 天上人间 “桐泰,你这带的什么酒啊?司命姑姑怎么醉得这么厉害?” 桐泰抿了一小口,“没什么问题,会不会司命神君真戒酒了?不过,我们都喝了好几天了,也该醉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都为了,嗝,容梵来的?” “对,姑姑你有印象啊,他下凡三十多天了,应该是第一世。” “不对…嗝…额,他现在是第二世。” “他第一世寿命为什么这么短?” “啊?为什么?…苦啊…命苦啊,他第一世是个少年…嗝…将军,在及冠之年…万箭穿心,战死沙场。” 月舒听她这么一说,登时站了起来,“凭什么?!” “为了让他知道战争的残酷,毕竟做错了事情,而且你父王让他去暗杀钺昇,他也不去,太善良了。”司命这次说得很顺畅,没打酒嗝。 月舒心中不服,她看向一旁的桐泰。 桐泰安抚地看了她一眼,问道:“那他这世投胎到了何处?” “天机不可泄露,我不能说,啊,头好晕...”司命说着说着,仿佛困极了,眼睛都要闭上。 “姑姑,你可别在现在睡过去啊。” “天机不可泄露...不过,他第二世就没有这些…固定的劫难,一切都是命…我记得...不能...说他在...玉泉...”说完“咚”的一声闷响,司命额头重重磕在了桌上。 听到这些话,月舒目瞪口呆,她趴到地上,将头绕到桌下,想看看司命姑姑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她怎么觉得她像是故意说出来的,总觉得有诈。 可仔细观察一会后,没什么端倪,她应该真是睡着了。 月舒无奈地看着桐泰,“我们要不要去找找这个地方?” 桐泰觉得不妥,摇摇头,“若容梵真的在那儿历劫,我们还是你不要插手为好,若是影响了他的生平,说不定会带来无可挽回的后果。” “通行丹书肯定拿不到,之前你常用的空间通道也被封锁。” “你没听到方才司命姑姑的话吗?她说第二世的一切都是命,就算我插手也都是命。” 说着说着,她见桐泰表情不悦,连忙找补,“我也没说要插手,就在旁边看看而已,通道的事情倒是不用担心。” 她冲着桐泰扬了扬眉毛,“怎么样?要不要去?” “那...” “你难道不想去?” “想倒是想,可如今两界形势剑拔弩张,倘若我们离开,若形势变得严峻,那该怎么办?” “我们只去看看情况,马上回来。” “可边境情况随时有变,要不你去吧,我在神界守着,若尊上召见,我给你传讯。” 月舒仔细想了想,确实不太稳妥,若是父王找她,她不在神界,说不定又得关禁闭。 “那好,我尽快赶回来。” ———— “什么情况?你看清刚才那一招了吗?” “尚师兄竟然败了?” “他是谁?是我们门派的弟子吗?什么来头?” “神神秘秘地,还戴着面具。” 玉泉宗弟子们看着独立于试武台上,身形修长挺拔,长发垂落,木冠玉面的人,议论纷纷。 那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议论,朝这边看过来,他们瞬间噤声。 唐长老宣布比试结果,“内门弟子川白获胜,本次门派大比结束,凌顶大会参赛弟子名单已出,共有十五名弟子,分别是.......” 宣布完后,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见罗掌门很是满意,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这弟子他都不认识,名字也是刚刚知道,差点出糗。 罗掌门咳嗽两声后,高声宣布:“比武结束。” 尚杰周围围满师弟师妹,都在关心他的伤势。极个别与他关系好的,都对想要靠近的川白怒目而视。 “我并无大碍,“尚杰走到川白面前,拱手认输,“技不如人,尚杰认输。” 面具挡住了川白脸上的表情,他一言未发,径直离开了。 “如此无礼!”师妹李若兰很是不服,正欲冲上去,拦下川白。 “别去,嘶...”尚杰出言将师妹拦住,手刚伸出有立刻撤回,还发出一声轻轻地痛呼。 “师兄,你伤得是不是很重?” “我们先回一线天,到那里说。” 一线天是掌门亲传弟子的住所,尚杰本就是大师兄,自然能住在这里。 罗掌门前来探望,“天恩,身体可还好?” 尚为姓,杰为名,天恩为字。 “启禀师父,并无大碍。” “今日之事,你可怪为师?” “徒儿并无此意,只是今日表现不佳,让师父,还有师弟师妹们失望了。” 罗掌门见他如此善解人意,言辞中满是歉意,“你川白师弟年幼体弱,身世特殊,只有等他修为有成,才得出世,为师才决定让他在今日参加大比。” 听他这么说,尚杰还有何不明白,自己这是被当成踏脚石了,“可他为何前几日都未参加,反倒挑了今天?” 罗掌门叹了口气,“你川白师弟他不愿意。” “师父是想让他参加凌顶大会?” “嗯,他必须参加。” “可师弟自己不愿意,师父何必强加与他?” “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为何此前徒儿从未见过川白师弟?” “哦,他没有住在一线天,但为师今天已经让他搬过来,就住在你对面。” 这时,“咚咚”敲门声传来,娇柔之声在门外响起,“师兄,你歇息了吗?” 门被打开,李若兰见开门的是师父,脸上娇羞立刻转为严肃,挺直脊背,“徒儿见过师父。” 罗掌门转头来回打量他们二人,恍然点头,“兰儿进去吧,好好照顾你师兄,为师先走,不用送了。” “多谢师父。” 罗掌门离开,李若兰关好门后,屋内一时陷入了寂静和尴尬。 尚杰率先打破沉默,“师妹来找我,是有事情?” 李若兰还在想着自己的那副样子被师父看到了,正在懊恼,听见他的话,立刻回过神,忙拿出一瓶丹药,“我来给师兄你送药。” 第35章 玉泉川白 “我这里伤药已经够多...” “咚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又来了一名师弟,接下来都是如此反复来回,你来我往,没过多久,尚杰房间内已经挤满了师弟师妹,人人手上都拿着一瓶药。 人一多就热闹,你一言我一语地都开始讨论,又提到了白天的比赛,将川白说得里外不是人,觉得他是故意让尚杰丢人。 “慎思慎言,此次大比参赛弟子,皆经由掌门和长老们审核,而且此次对决,公开透明,光明磊落,他也未用什么阴险手段。” “我输了,属技不如人,川白师弟实力强劲,我甘拜下风,但是你们为此不顾实情,胡言乱语,又是另外的事责。” 见他这般严肃,师弟师妹们瞬间收敛许多,“师兄,我们知错了。” “若真是知错,就莫要再提,川白师弟最近要和我们一起修炼,你们趁此机会互相了解,我相信你们定能相处得很好。” “知道了,师兄你好好歇息,我们先走了。” 李若兰带着剩下的师弟师妹们出去后,关门一看,发现屋外石凳上坐着一个人,被吓了一跳,“什么人!” 那人走出树下阴影,月光照耀下,身影显得清雅绝尘,正是川白。 李若兰不知道他在外面待了多久,听到了多少,怒道:“你为什么不进去,要在外面偷听?” “师姐,方才师兄嘱咐过我们了,要不,少说几句。” 清亮的少年音响起,透着些微委屈,“...我没有偷听。” “没有偷听,为什么不进去?”李若兰不依不饶地问道。 “你们在里面,我为什么要进去?”川白直言不讳,在他人听来,他的话语中却满是厌恶。 “你还嫌弃我们了?”本来还在劝若兰的师弟也不服气了。 川白摇摇头,“我知道你们不想见到我,而且我没有偷听,只是想去送药。”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他上前几步,将药瓶递到他们面前。 李若兰气急败坏地伸出手,“啪”的一声,药瓶被拍到地上,“咔哒”一声,摔碎了。 “假惺惺,你出招时怎么不收敛点?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川白捂住自己的右手,对于他们的指责,无言以对。 他们的争吵掩盖了开门声,也传到了原本在屋里的人耳中。 “你们在做什么?” 李若兰胸脯剧烈起伏,明显气还未消,“师兄,他在外面偷听我们说话。” “我没有。”川白辩解道,语气透露着委屈无奈。 尚杰在门口看了他们一圈,“川白师弟进屋来。” “师兄!”李若兰对他的回答很是震惊,师兄竟然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师弟无视她。 “你们先回去,明日早起练功!” “师兄,你!” “若兰,莫要一叶障目。” 是要自己看清楚什么?李若兰正想问,朝川白那边瞟了一眼,发现他右手手指正在微微颤抖,她刚才用的力气并不大,只能说明他也受了伤。 那他完全没必要来自讨无趣,看来送药是真的,而且他并未还手。 李若兰一时气急,并未想到这一层,自知理亏,可刚刚自己还义正言辞的指责对方,如今怎好放下身段道歉。 川白并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进了房间。 “你们回去吧。” “好。” 李若兰犹豫片刻,还是应了声“好”。 ———— 进屋后,尚杰把川白带到桌边,转身去拿伤药,想替他看看伤口,回身见他安静乖巧地坐着,暗自发笑,“若兰关心则乱,她本性不坏。” “是我的错,伤了师兄,所以师姐才会怪我。” “不必道歉,比武必定会有人受伤,不然就叫胜之不武,或瞧不起人。”尚杰宽慰道。 今日他虽然输了,但确实伤到了川白,而且说不定,他身上的伤更重,因为整个比武过程,他都避免了激烈的冲突,把自己摔下台的时候,也用的是巧劲, 尚杰拉过他的手腕,听到他“嘶”的一声痛呼,把他衣袖往上一捋。 果然,整条小臂全都被白布杂乱无章地包裹着,尚杰皱眉替他将白布拆开,又见他连伤药都没抹,指责道:“受伤了得好好上药包扎,不然会留下隐患。” “不用抹药,我伤势好得很快。” “嗯?”尚杰板着脸,用力按了按他的手腕。 “疼疼疼,师兄你轻点。”川白用力将手往回抽,反而引起更为尖锐的疼痛。 见他疼得厉害,尚杰松了几分力气,“慢点,我替你包扎。” 白布之下,原本白皙如玉,宛若凝脂的皮肤上,狰狞的伤疤如蜈蚣一般蜿蜒地躺在上面。 药膏抹上后,清凉舒爽,疼痛都散去几分,川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替自己包扎伤口的手,手指灵活,包扎得比自己好很多。 “师兄经常受伤吗?” “嗯?怎么这么问?” “你包扎很熟练。” “只是经常替师弟师妹们包扎。” “难怪师父建议我和你决斗。” “嗯?师父不是说你不愿意吗?还给你建议?” “对啊,我不想对决,总是会伤人,可师父说他替我占卜算卦了,我要是参赛,就能去凌顶大会,就能见到我想见的人。” 听他的语气很是期待,可他仍然戴着面具,不知他在看何处,光听声音,情绪也分辨不清。 “因为我之前拒绝了,可师父说我必须要服众,所以只好让我和师兄你,在最后一天对决。” 自家师父确实想得出来这馊主意。 “你也同意了。” “嗯,师父说师兄是所有弟子中最厉害的,看来不仅是修为最高,包扎也是最厉害。” 最厉害的,还不是输给了你。 尚杰又瞥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都没法分清楚他是嘲讽还是直率。 “师父说我摘下面具就会有灾祸。”川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川白是你的字吧,你叫什么?” 川白朝他看过来,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我叫容梵。” 容梵...尚杰低声重复了一遍,笑道:“那我以后就叫你容梵师弟,可好?” 容梵点点头,“随便师兄怎么叫,你喜欢就好。” 可为什么师父执意要让他参加凌顶大会?说是天意,真正原因是什么? 第36章 开云见日 容梵右手受伤,接下来的几天修炼他都没有参加,只到场后,在旁边看着。 这是尚杰给的建议,美其名曰和师兄师姐们培养感情,说他是最小的弟子,师兄师姐们一定会关照他。 可他们压根不搭理他,他只好拿了一本书,在这儿默默地读着, 掌门公布了凌顶大会带队弟子由尚杰担任,他和掌门都忙于此事,没有过来。 其余弟子一旦遇上修炼的问题,也就无人解答。 “这个动作,我怎么觉得这么奇怪,不太顺畅。”一名弟子苦恼道。 “你想多了吧,没有什么奇怪的啊。”另一名弟子边说边挥剑试招,试到一半,“不对,我怎么也不会了?刘一北,都怪你。” “这一招本就有些难,忘记是很正常,不要着急,我们再慢慢钻研一番。”李若兰出来安慰师弟们,还瞟了眼容梵,她一直在找寻时机道歉,但是总觉得他难以靠近。 容梵见他们在讨论剑招,似乎遇了什么困难,放下书本,默默观察片刻后,慢步上前。 “我知道。” 说完拿过那名弟子手上的长剑,后退几步,施展剑招,与方才他们的动作几乎一样,但看起来又完全不同。 他身形修长,长剑在手,挥舞起来,行云流水,丰神脱俗,玄妙无方,竟叫一众弟子都看痴了。 一套剑招结束,他将长剑背到身后,回身一看,所有师姐师兄都围了上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似乎沉迷在剑招中无法自拔。 “我使的剑招,没问题吧。”容梵见他们盯着自己,明明他使的剑招并没有问题。 他的话让所有人回过神。 “没问题没问题,我恍然大悟啊。”一名弟子答道,他使剑转动手腕,按照他刚演示的试了一遍,“这样一来真的顺畅了许多。” “川白师弟好厉害啊,我听说你还未及冠,已是金丹后期修为,是真的吗?”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地夸赞容梵。 “之前都没见过川白师弟,你在哪里修炼啊。” “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 “你能摘下来,让我们看看吗?” 其实他们一直都对容梵很好奇,今日趁着这机会,想要一次性问完。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容梵应接不暇,一时间不知道回答谁的问题好。 “疑惑都解答,赶紧去修炼,不要偷懒。”李若兰忙上前,将聚集在一处的师弟师妹们驱散开。 “好吧,师姐别生气。” “川白师弟,等会我们再聊。” 等他们都散开后,容梵向李若兰道谢:“多谢师姐替我解围。” 此时时机正好,“川白师弟,前几天十分抱歉,我误会你了,你右手的伤好些了吗?” 看来尚杰师兄说的是对的,师兄师姐们果然很好相处,容梵心想。 他言语轻快地答道:“伤势已经好了许多,之前也是因为我意外伤了师兄,所以让师姐你们难过了。”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李若兰知道容梵并不是主动惹是生非的人,他天赋异禀,且宽宏大度,乐于助人。 如今两人之间芥蒂解开,她也十分欢喜,顿时笑靥如花,“川白师弟也不必介怀,如今你们伤势虽无大碍,我等会再给你那些伤药,去凌顶大会前,与我们一同聚会共饮吧。” “师父还有师兄给了我很多伤药,师姐不必忧心,只是聚会...额...”容梵有些犹豫。 “怎么了?” “我不善饮酒。” “哈哈哈,没事,过来聚一聚就行,不需要你喝酒。” ———— 等到尚杰忙完回来的时候,聚会上,容梵已经和其他弟子相处得十分融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尚师兄来了?” 尚杰看着这群喝醉了的师弟师妹们,无奈地摇摇头,对容梵问道:“你们喝了多久了?” “他们喝了大概两个时辰了,若兰师姐喝得最多,五大坛。” “你不喝?” “我不会喝酒。” “滴酒不沾?” “嗯,我喝酒了会做蠢事。” “比如?” “......我没喝过,我不知道。” “那你说自己会做蠢事。” “没喝过,不知道。”容梵偏开头,显然不想谈这个话题。 “好好好,过几天就要出发去凌顶大会,紧张吗?” 容梵摇摇头,“并不。”就类似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态,不过他也相信自己的能力。 “如此甚好。” “师兄应该去过几次,还紧张吗?” “并不,只是一段经历而已,何必劳心费神,如此挂怀。” “师兄是明达通透之人。” “你意思是我不通人情吧。” “......” “哈哈哈,不调侃你了,希望这次凌顶大会一切顺利,若是我们玉泉宗能名列前茅,甚至取得头筹,亦是我派一大幸事。” “有师兄在,定能做到。” “有你这句话,我信心倍增啊。” “......我没参加过凌顶大会,师兄还是别信我。” “哈哈哈。” ———— 为了奔赴凌顶大会,玉泉宗弟子提前了一段时间出发,眼下刚到桂北山林,不到一日就能到达目的地——越羽城。 容梵与尚杰走在队伍最前,因尚杰是带队弟子,他为副。他们刚才御剑赶了一段路程,正准备休息, 尚杰带着众弟子来到一棵巨木之下,高声道:“就地休整。” “唉,终于能休息一会了,今天又能见到什么鸟啊?” 可别怪他们埋怨,为了能尽快赶到越羽城,他们走得大多是山路,不说普通人,哪怕是山匪,都没见到几个,倒是认识了很多种稀奇古怪的鸟。 不远处正好有一条小溪,“我去装点水。”容梵对尚杰说道。 “嗯,去吧。”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容梵将手浸入溪水中,凉意顺手而上,头脑瞬间清醒不少,疲惫感也消散几分。 他打开水壶,弯腰取水,不经意间听到了几声呼救,抬头环望一周,细细聆听,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暗自嘀咕道:“难不成我听错了?” 再次低头,可这次却清楚的听到了求救声。 “救命!啊!”听这满是慌乱的声音,是一名女子,定是遇上了山匪。 容梵登时将水壶一提,施展轻功,朝声音来处飞去。 尚杰见他离开,对其余弟子嘱咐道:“你们在此候着,不要乱跑。”说完,便追了上去。 第37章 偶遇凤月 “师兄他们发现什么了?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听说,这山里不仅有山匪,还有魔修!” “不会吧,近些年魔道突然崛起,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我们在此行路,岂不危险?” “无碍,大师兄让我们留在此处,定能确保安全。” “希望如此。” 李若兰听到他们讨论这些,心下不安,悄悄地摸到一旁,见他们没有察觉,默默跟了上去。 可她一到,就发现事情并非她想象的那样...危险。 只见容梵将一身着红衣的娇艳女子抱在怀中,尚杰站在一旁,剑指倒地不起的山匪。 容梵也是一脸茫然,他听到呼救,前来救人,可将山匪围住的姑娘救出来之后... “姑娘,你往后退些,待我...”容梵戒备着面前的山匪。 纤手挽住他的手臂,那姑娘靠到他身边,“我不要,你要保护我。” 眼见山匪一刀即将挥到面前,容梵只能将她抱起,往后撤出数米,可没想到,她环住自己的脖子,不愿松开,还埋头在他肩上,娇声哭喊:“公子救我。” “姑娘,你不松手,我施展不开。” “我不要,就不松开。” 见她不听劝,容梵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还好尚杰及时赶到,将山匪击退,有几名逃走受伤颇重的都倒在地上。 若兰上前,盯着那姑娘,问道:“师兄,川白师弟,你们无碍吧?” 尚杰摇摇头,看着容梵。 容梵低头看向怀中女子,“姑娘没事吧?” “川白...你叫川白?”女子低声念道:“难不成我抱错人了。” “我叫容梵,字川白。”容梵如实道。 若兰一愣,他这名字和她以前听说的某个将军的一模一样。 那女子嫣然一笑,“叫我凤月,我无事,只是公子神武非凡,那山匪压根不是你的对手,让我好生佩服。” “额,那些山匪都是由我师兄击退,与我无关。” 凤月——也就是月舒,眉头一挑,笑道:“我刚刚没看到,”凑到他耳边,“只闻到了公子身上的清香。” “我...你...”容梵一时语塞,双颊发烫,耳尖和脖子,以及前胸红作一片。 月舒心中大笑,偏偏面上不能显露,在灵霄时,她就觉得挑逗他这件事情,真是屡试不爽,遇见他转世,就忍不住试一试,果然还是这么纯情。 若兰总觉得这女子来历不明,尚杰也是,他牵过一旁的白马,问道:“姑娘为何孤身在此?” 月舒环紧容梵的脖颈,轻咳一声,娇柔道:“因有急事要前往越羽城,带了一众家仆选择了山路,可没想到路遇山匪,家仆护着我,让我逃了出来。” “这些山匪如此凶恶,他们能再次追来,我那些仆人定是遭了毒手了。”说着,似乎悲痛难抑,又将头埋到了容梵肩上,呜咽低泣。 听她逻辑自洽,悲痛亦是真情实感,尚杰自觉戳到她伤心处,“这...实在是抱歉。” 若兰却还是觉得奇怪,“姑娘那些家仆身在何处,我们好将他们安葬。” “此处往西五里。” 尚杰对若兰点点头,“师妹你先回去,把师弟师妹们都叫过来,容梵师弟和我先去查看。” “好。”若兰应道,转身便离开了。 “姑娘,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容梵小心翼翼地问道。 “人家脚疼,鞋也不见了。” 尚杰将落到一旁的鞋捡起来,送到他们面前。 可月舒看都没看一眼,“这鞋脏了,我不想穿。” “那姑娘你骑马,我和师兄带你过去。” “我不会骑马。” “可你先前还骑了五里路。”容梵直言道。 月舒一愣,好像她刚才确实这么说过。 “嗯~~”这一声百转千回,月舒自己听了都满身鸡皮疙瘩。 “咳,我不要~~公子抱着我嘛,我脚疼。” 尚杰打断他们的对话,“容梵师弟,你和姑娘共乘一匹马,我先赶过去。” 容梵还未回答,月舒嫣然一笑,抬头道谢:“多谢师兄。” 嗯?尚杰一愣,他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师兄了。 ———— 等其他弟子赶到的时候,发现容梵抱着月舒,一个个惊得嘴巴张大,怎么一会儿不见,就已经佳人在怀了? 发现师兄师姐们表情不对,容梵将月舒往上掂了掂,说道:“凤月姑娘脚疼,走不了。”其实他也觉得这样不妥,可她就是...总之他招架不住。 众人一边点头,一边长长“哦”了一声,容梵的耳朵不由得更红了些。 尚杰带着师弟师妹们将月舒手下尸首敛埋了,他们看向月舒。 月舒直视回去,不明白他们在看什么,又看了眼容梵,发现他也盯着自己,“看着我做什么?” “凤月姑娘,你...要不要祭拜一下...?” “啊,哦,呜呜呜,你们死得好惨啊!”月舒压根没想到,因为那里面都是她用泥巴捏的,不过那些山匪确实是真的。 “姑娘要不要下去?”容梵作势想要把她放到地上。 月舒用力锁紧他的脖子,“我不要。” “嗬,好,不要就不要,姑娘,你手松开点,我快...不能呼吸了。”容梵脖子上青筋涨起,说话也断断续续。 月舒连忙松开手,赤脚站到地上,轻拍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咳咳,嗬,咳咳...”容梵将面具往上挪了一些,大口喘息,呼吸太过急促,不停地咳嗽。 “凤月姑娘,你脚不疼了?”尚杰一脸戏谑地看着月舒,问道。 月舒手上动作一停,笑着打哈哈,“疼,还疼呢,但是能走路了。” “那能骑马了吗?”容梵将面具扶好,喘着粗气问道。 “啊,能,你能把鞋还给我吗?” 尚杰将她的鞋递了过去,“姑娘拿好。” “多谢。” “这姑娘真是奇怪。”若兰嘀咕道。 因为月舒之前说她也要去越羽城,虽然她表现奇怪,但尚杰还是邀她同行。 在到达越羽城之前,这一路上,在玉泉宗弟子看来,月舒对容梵可以说是百般刁难,偏偏容梵感觉不到,对她是有求必应。 傍晚,扎营生火,月舒嫌弃道:“这地上太脏了。” 容梵拿出一块软垫,放到地上,让她坐着。 白天尚杰在溪中抓了些鱼,烤好之后递给月舒,“凤月姑娘,荒山野岭,只有这些东西果腹,你莫要嫌弃。” 这烤鱼焦黄酥脆,香气四溢,月舒咽了咽口水,冲容梵撒娇,“我不吃鱼,要吃烤兔子。” 容梵看了眼尚杰,点点头,“好,我去抓。” “我要你烤的。” “那姑娘你稍等片刻。” 第38章 漉浆花开 尚杰愣愣地把烤鱼拿回来,闻了闻,挺香的,没什么问题。 一旁的李若兰坐不住了,“师兄,你给我,我爱吃。”还边吃边瞪月舒,她总觉得这女子奇怪,容梵是他们所有人中最厉害的,擒贼还得先擒王呢,她一定是想从他先下手,她得好好盯着。 不消片刻容梵就抓了只兔子,不过他没有杀死,反而拿到月舒面前。 “拿去烤了吧,拿过来做什么?” 容梵摸了两下手里的野兔,摇摇头,“要烤你自己烤。” 见他这般不愿,月舒知道他是不忍心下手,笑着把兔子接过来,“我不吃兔子了,我要吃烤鱼。” 若兰看了看自己手上刚被咬了一口的烤鱼,她刚咽下去,将烤鱼朝他们那边递过去,“吃吗?” 月舒开朗笑道:“多谢姑娘,但容梵会替我烤一条。” “可鱼已经没有了。”尚杰插了一句。 “无碍,我再去抓。”容梵说着便朝溪边走去。 小师弟对这名女子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若兰连忙站起身,“我和小师弟你一起去。” 二人来到溪水边,容梵正要下去抓鱼,李若兰忙拉住了他,“小师弟,你不觉得这姑娘奇怪吗?” 容梵点点头,“我觉得很奇怪。” “那你还对她言听计从?” “我觉得她没有恶意,反而很亲切,而且我总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就好像我对她有亏欠。” “啊?你都有这些感觉了,那就更奇怪了,说不定她是个妖女,会妖术!” 容梵立即否认道:“不会,她不是这样的人。” 见他否认得如此决绝,若兰越发觉得不对劲,和他说不通,那就去找师兄。 两人回来后,李若兰悄悄地凑到尚杰身边,低声道:“师兄,我觉得这凤月姑娘很是奇怪,会不会是魔道中人,让她跟着咱们,真的安全吗?” “确实奇怪,无碍,再观察一段时间。” 容梵将鱼烤好,递到月舒面前,月舒淡淡地瞟了一眼,“太烫了,晾一会。” “好。”容梵将树枝插到地上,月舒又说,“我要喝水。” “好,给你。”容梵将水壶拿出,“这是我白天新取的水。” “嗯,我有些热,给我扇风。” “好。”容梵拉起衣摆,双手一上一下给她扇风。 扇了没一会,月舒不舒服地哼了一声,“我冷了,给我件衣服。” “好。”容梵立刻从储物戒拿出一件新衣服。 “我不要新衣服,我就要你身上这件。” “好,给你。”说着容梵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到他的身上。 “叫我姐姐。” 一旁的弟子:“......” “姐姐。”容梵顺从乖巧地叫了一声。 “真乖。” 他这不争气的样子,看得旁人目瞪口呆,这也太过分了,他们看向一旁的尚杰,可大师兄都没发话,他们能做什么... “真是奇怪,这鸟怎么到晚上了还在叫啊?”刘一北嘀咕了一句,小师弟也是很奇怪。 若兰闻言朝月舒看过去,她觉得这异常说不定就是她引起的。 原本月舒在一脸惬意地闭目休憩,听到他们这么说,睁眼拿过一旁的烤鱼,说道:“对啊,真的吵死了,” 她又抬头说道:“再叽叽喳喳地乱叫,小心我把你们烤了吃了。”眼中显出还映照着两团涅盘之火。 她话音刚落,鸟鸣声瞬间歇止。 “怎么现在又一只鸟都没了?” “姑娘你是怎么做到的?” 月舒但笑不语,默默吃鱼。 “凤月姑娘去越羽城所为何事?”尚杰问道。 月舒微微一笑,“听闻越羽城周围有一处火山,正好要到漉浆草开花的日子了,想去摘几株。” “仅仅为此?” “对,“月舒看着容梵,笑道:“漉浆草对我来说很重要。” 隔着面具,容梵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可姐姐你的手下都被山匪杀害,你要找谁帮你摘花?” 小子,你叫“姐姐”叫得挺顺口啊? 月舒故作苦恼,“对啊,我还得重新寻些帮手,只是我如今钱财也被抢走了。” 她长叹一口气,“唉,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帮我这苦命女子呢...”说着直勾勾地盯着容梵,意思很明显。 若兰心里默默念道:“小师弟,别答应她,别答应她。” “那我替姐姐去摘花。” “咔哒”一声,若兰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她仔细看看,好像是两个字——底线。 “好啊,弟弟你陪我去。” 尚杰眉头一挑,“好,那我们便一同前去。” “啊?”他身后的师弟师妹同时呼道。 月舒也很意外,“多谢师兄,可容梵陪我去就行了。” 尚杰没有回她,仅对自己师弟师妹们说道:“没说要你们跟去,你们同若兰先去城中找处客栈,等摘完花,再去找你们汇合。” 若兰急道:“可我不放心师兄你们...”和这来路不明的女子在一起,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距离凌顶大会还有半月有余,你们一路上修炼莫要懈怠。”尚杰不可能让容梵单独和月舒一起去摘漉浆草。 可若真是魔道中人,单是他和容梵两人,也无能为力。 为何小师弟犯傻,大师兄也不清醒? 师弟师妹们力争道:“那,我们也去,我们一起去。” 尚杰见他们神色痛苦,狐疑道:“你们真想去?” “想...想去。” “那好,就这么定了。” ———— “不行,走不动了,热死了。” 他们越靠近火山顶,越觉得灼热难耐。 若兰抬腿看了眼脚下,鞋底快被烤化,踩到地上发出滋滋轻响,还冒起阵阵轻烟,甚至能闻到一股怪味。 “师兄,这火山周围安全吗?会不会突然喷发?” “此山在越羽城附近,每隔三个月会派人前来加固结界,应当没有危险。” 但也正因为这结界,他们不能施展御剑术。 “可为什么会这么热?法衣都挡不住,符咒也没用。” 尚杰回头一看,若兰和其他师弟师妹都满头大汗,有几个脸色苍白,出现了脱水的症状。 第39章 移花接木 他看向容梵和月舒,见他们安然无恙,呼出一口热气,“若兰,你带着他们返回山脚,我们三人上去就行了。” 若兰自己还能勉强撑住,却还是直直喘气,“师兄,我们要不回去吧,还有近一半的路程,上去之后,只怕更加难熬。” “对啊,你们撑不住就下去吧。”月舒自以为十分真诚,可没想到若兰直接爆发了。 “我看你真的是不怀好意,把我们带到这里,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所为何事?我就是想让容梵替我摘朵花,倒是你们为何要跟上来?走得慢,还耽误时间。”见她态度不好,月舒也懒得给好脸色。 尚杰闻言也心感不悦,若兰正要顶撞回去,一道身影挡在她们中间。 月舒看着容梵,皱眉问道:“你干什么?” “姐姐你在这儿等会,我把师兄师姐他们送下山。”容梵将水壶以及避热符放到她的手上。 接着他就走到脸色惨白的方姓师姐面前,屈膝蹲下,“方师姐,你上来,我背你下山。” 方师姐虚弱地“嗯”了一声,正要上去。 “容梵!你就不怕我生气吗?”月舒见他完全不向着自己,气急败坏地喊道。 闻言,若兰瞪了月舒一眼,她还好意思生气,明明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容梵没有回头,“天气太热了,你们都需要冷静,免得话不投机。”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是她先生气的吗?” “姐姐并没有说清楚自己来历,我师姐他们担心你是魔道中人,担心我们才跟上来,于情于理,你们都没有错,所以我想让你们冷静。” “是他们误会我,你就把我独自丢在这儿?不怕我有危险吗?” 容梵起身,“我不放心,所以这个给你。”他拿出一只锦囊,递到月舒手上,还在她周围摆下阵盘,驱热守护。 月舒并未问他这是什么,只是默默看着那位方师姐趴到他的背上。 还剩些体力的弟子也纷纷效仿,将无力行走的都背起后,一同朝山下赶去。 见他们身影消失,月舒右手一挥,一套桌椅凭空出现,还自带遮阳幕布,她坐上去后,将锦囊中的符咒拿出,取出羽毛扇轻轻扇着。 “移花接木。”她将符咒名称念出,轻笑出声,“这是把命都交给我,本君就大发慈悲,原谅你了。” ———— 容梵将他们送到山脚,帮忙搭好避暑幕布后,他对师兄师姐解释一番。 “若兰师姐,凤月姐姐并无恶意,你不要生气。” “你怎么知道她没恶意,说不定一到火山口,就把你推下去,烤了吃了。” 容梵:“......” “好了,别瞎猜,”尚杰开口说道,“我陪容梵师弟再上山即可。” “师兄,不用了,我独自上山就好。” “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方师姐身体不适,大家需要师兄在身边。凤月姐姐并非恶人,师兄暂且信我一回,好吗?” 见他信心满满,尚杰也不好多说,只道“注意安全”,然后就留在了山下。 容梵自己则连忙赶回山上。 ———— 月舒远远就感应到了他的气息,收起桌椅和扇子,席地而坐,脸上惬意消失,转而变作委屈难过。 见她坐在地上,容梵箭步上前,将她扶起来,“姐姐,你怎么坐在地上?” “哼。”月舒偏头不看他。 “是我的错,我来得慢了些,还没准备椅子...”但他必须将他们分开,不然必定吵得不可开交,“你......地上不烫吗?”他好像看到...衣服在滋滋冒烟。 “......不烫...” 两人来到火山口,“咕噜咕噜”冒泡的岩浆就在脚下,容梵的玉面被映作橘红色,面具遮挡下,也挡住了几分灼热气息,呼吸倒也没有那么难受。 容梵指着岩浆池中的暗处,“那便是漉浆草?” 月舒点点头,“对,距花开还有一会儿。” “姐姐为什么想要这漉浆草?” “因为曾经有个傻子为了送我这花,惹上了很大的麻烦。” 容梵回头看她,很是不解,“几朵花而已,为什么会有麻烦?” “我想想,要怎么回答你。” 月舒没说话,容梵就默默地等着,就像当初仙兽原那般,他们就这么沉默着,却都没想过拉开半分距离。 “呵呵。”月舒突然笑出声。 “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这样平静的日子很好。”你这样也很好。 “姐姐家里很乱吗?” 月舒摇摇头,“我家中幸福美满,只是,有不怀好意的人来打扰。” “那个傻子就是被这群不怀好意的人害了吗?” “对,不过我不会让那群人继续打扰。” “那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吗?” 月舒侧头看他,微笑摇头,“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若是姐姐有需要,不辞万里,定奔赴相助。” “不说我,说说你自己,你师兄和师姐他们,待你如何?” “他们都很随和,待我也很好,特别是大师兄,他教会了我很多,比如如何与其他同门相处,我很感谢他。” “那就好。”她也能放心了,若是钺昇不来打扰容梵,有这群师兄师姐,这一世,也许他真能安稳度过。 “姐姐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你猜。”月舒一脸俏皮地盯着他。 容梵摇摇头,“我猜不到,要是能猜到,姐姐你也不会这副表情。” “不逗你了,只是见你我二人投缘,关心两句。” “......哦。” 又等了许久,岩浆中暗处范围越来越大,漉浆草也有了开花的迹象。 可花开只在一瞬,错过便会前功尽弃,容梵结印召出水罩,提前飞到漉浆草身旁,未免他的水灵力影响花开,他与漉浆草保持着一段距离。 岩浆迸射,热气上腾,白衣飘然,长发飞舞,身影若仙,浅色水罩环绕周身,玉面映着火光,双手成拳只待花开。 恍惚间,月舒竟从他身上看出了杀伐之气,这是容梵原本不可能有的一面,也许是与他上一世的经历有关。 虽说红尘炼心,可他会带着三世记忆回到神界,若是按他以往的性格,定会受到这些记忆折磨,每每想到这里,她心中就一阵难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成长? 在她愣神期间,容梵已将漉浆草取回,他一脸欣喜地将一把红花送到她面前,见她不知为何情绪低落,问道:“姐姐你怎么了?是我摘的不够?” “不是,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话音刚落,一道灵光自天边飞来,容梵余光瞥见,立刻挡在月舒身前,可这灵光竟绕过他,直冲月舒面门。 “姐姐,小心!” 月舒从容不迫地伸手将灵光抓到手心,安抚道:“没事,不必紧张。” 在神界打开空间裂缝多耗了几日,她这次下界,所待时间不过几个月,但人界沧海桑田,变换无穷,她为了找到玉泉也耗费一段时间,却始终找不到容梵,这次凌顶大会,才终于有了消息,这才使计接近。 如今桐泰传来消息,应是十分紧急,可她还想待上几日。 第40章 月舒离开 “这是什么?” “我朋友给我传来的消息。” “什么消息?很紧急吗?”容梵刚问出口,就觉得不妥,他不该探查她的私事,“抱歉。” “并不是什么大事,我们下山去吧,路上聊些别的。”月舒挽过他的手臂,笑道。 “哦,哦,说什么?” “这岩浆可是瞬间能焚身烬骨,你不怕这火?” “嗯,我从小就不怕火,可能是因为水灵根的缘故吧。” 压根不是,月舒心想,大概是因为他身上有魔印和她的涅盘之火。 “你从小在玉泉宗长大吗?”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是玉泉宗弟子?我们穿的也并非玉泉宗弟子服。” 月舒很高兴容梵多了点脑子,可这脑子用到自己身上,她就有些不开心,“你师兄,他的剑法,我认出来了。” 她说得随意,容梵也没过多纠结,答道:“我被师父养在玉泉宗禁地,那里设有法阵,他不让我入世,也不让我摘下面具,不然会有杀身之祸,在此之前,我没有见过除师父以外的人,也没出过禁地...” 见他喋喋不休,越说越多,月舒打断他的话,“你还是长点脑子吧,这么容易轻信他人,不要别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不是她让自己说的吗? “......姐姐,你会伤害我吗?” “我自然不会,可不代表别人不会,特别是额心有红莲的。” “姐姐此次前来真的只是为了漉浆草吗?” “嗯,”月舒将漉浆草拿到他面前,问道:“你看,好看吗?” “好看,我好像见过。”容梵细细想了一会,禁地又无火山,他从哪里能见到。 “我来此,除了为这漉浆草,还为了你。”月舒低声道。 “为了我?”容梵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月舒发现他们走得不是来时路,“他们先去城里了?” 容梵脚步一停,阴沉地说道:“姐姐为何会觉得如此,也许我对你图谋不轨呢?” 月舒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嗤笑一声,还翻了个白眼。 “疼。” “下次装得像一点。” “......好吧。” ———— “小师弟,她怎么还在这儿?”若兰见容梵把月舒也带回了客栈,质问道。 “我为什么要走?” “你不是已经摘到漉浆草了吗?” “我就不走,我就想和我弟弟在一起。”月舒说完,拉着容梵坐到自己身边。 “你!”若兰重重拍了下桌子,气得不行。 月舒无视了她,招呼小二,喊道:“小二,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拿出来,先上两坛。” “好嘞,姑娘稍等。” 若兰脸色一变,坐到她面前,喊道:“小二,给我上三坛。” 尚杰,以及一众弟子纷纷捂住额头,知道这是又要开始了,导火索容梵则在一旁,默默微笑着,看着她们。 如所有人预料的那般,月舒和若兰两人喝到半夜,地上散落着十几个酒坛,她们脸上也没见半点醉意。 “小若兰,你酒量可以啊。” “凤月姐姐,你酒量也不错嘛。” “那是当然,我从小就爱喝酒。” “我也从小就爱喝酒,爱喝酒的女孩子,肯定没有坏人,是我错怪你了。” “不不不,是我说话太冲,没讲清楚。” 对饮一整夜,不需要任何人调解,她们二人关系进步飞速。 第二天,客栈内院,二人已经是姐妹相称,月舒还替那名方师姐疗了伤,将她体内热毒驱除,免得影响后面比武。 “好不容易认识你这个妹妹,可惜啊,我马上要离开了。” “这么快?”若兰有些。 “你之前不是嫌我走得慢吗?” “那是...那是我对你不了解嘛。” “小若兰,我也很舍不得你,可事态紧急,我必须离开。” “那你告诉我,姐姐你家在何方,我好过去拜访。” 见她一脸不舍,月舒笑道:“若是有缘,我会来找你。” 容梵听见他们的谈话,想起昨日的灵光,“是因为昨天传来的消息吗?” “嗯,今日必须要走了。” 若兰红着眼眶,“真的不能多待几天?” 月舒摇摇头,她笑着摸了摸若兰的头,若兰哭着抱住她,早知道她一开始就和她好好相处了。 “哎哟,别哭,别哭。” 月舒看向容梵,她能透过面具,看到他的表情,他的样貌一点没变,现在也是一脸愁容,笑道:“容梵,我原谅你了。” 若兰从月舒怀中退出来,带着鼻音质问容梵,“你还真认识凤月姐姐,还对她有亏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她正想冲上去,却被月舒拉回。 月舒将若兰的脸扳过来,面朝自己,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轻笑低语道:“我叫月舒。” 霎时间,若兰涨得满脸通红,胸中心脏砰砰跳动,声响震耳欲聋,这是怎么回事? 月舒开怀大笑几声,旋身来到一旁,额间神印显露,红衣飘动,“有缘再见。”话音刚落,她身影便消失在大堂之中。 还好院子里面只有他们三人,若是叫别人看见,估计得吓傻了。 二人静立院中,久久不能回神,有人靠近都没发现。 “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若兰怔怔地问道。 “也许真的只是来采花而已。”容梵失落地回道。 “嗯?采花?什么采花?说起采花,我听说这城里有采花贼,还爱虐待受害的姑娘,师兄一早就出去找他朋友,说是去帮忙抓贼了。”刘一北朝着他们眼神所指的方向看去,可看了看,也没人影啊。 “啪”的一声响起,刘一北吃痛地捂住自己后脑勺,控诉道:“师姐,你干嘛打我?” “让你不看气氛,瞎说。”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尚杰相助友人抓捕城中采花大盗,若兰带着他们这些弟子,照常早练午修晚坐。 倒是容梵这边出了些岔子,但问题不大。 这几日,他每天开门,都能在门口见到一株盛开的漉浆草。 漉浆草花期已过,可他仔细查看过,这些漉浆草就像新鲜采摘的一样,应该是有人仔细保存下来,每天按时按点给他送来一株。 这时刘一北正好推开门,见他拿着一株漉浆草,呆立在门口,笑道:“小师弟,今天又有人给你送花啊?” 容梵点点头,因为实在是送了很多天了,还有师兄说会不会是那采花贼盯上了他。 为此他们特地蹲守过,可总是莫名其妙睡着,再睁眼,花已经在了,索性也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慢慢地也就无人挂心了,但见到总会调侃一番。 “还挺准时啊。” “嗯。”容梵将漉浆草放入储物戒,他不知该如何保存,戒指中已经有好几朵已经枯死,他每次看到,心中都会一阵难受,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谁会每天特意前来,就为给他送一朵花… 第41章 夺得魁首 今日正是他们参赛的日子,凌顶大会顾名思义——登上顶峰,拔得头筹,就能凌驾于众仙门之上。 当然“凌驾”这句话是罗掌门的戏谑之言,大概就是得了第一,能更有面子,凌顶还说不上,毕竟,这大赛只有元婴以下的修士才能参赛。 上一届正是在四年前,夺得魁首的正是他们的师兄——尚杰,他以金丹初期修为越级挑战金丹后期,并且大获全胜。 如今他们玉泉宗又多了容梵这一奇才,再夺魁首,不在话下。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容梵竟然一路轮空... 有人觉得奇怪,说玉泉宗作弊,收买了裁判。 因容梵轮空,那些满身正气的修士揍不了他,其余玉泉宗弟子就遭了殃,即使胜也胜得比较勉强,输了的更不用说了,一身伤。 最终决定,赛事停办一天,严加调查,最后承办方越羽城城主亲自出来辟谣,玉泉宗并未作弊,作弊者反是举报方,属实贼喊捉贼,但不知为何,阴差阳错地就让容梵轮空了。 城主觉得奇怪,但也查不出别的异常,只能说他运气好。 但运气好与不好,可不能如此定论,他虽然轮空了,但其余人可是一轮一轮战上来的,他若是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也只能遭到一顿痛打。 果不其然,最后几场比赛,容梵遇上的对手使出各种手段,招招凌厉,仿佛他是杀父仇人一般,反倒是他本人显得优柔寡断了一些,不愿伤人,处处留手,总是想找寻时机,将对手扔下台。 但如此一来,他多多少少会受些伤。 “容梵,你还手啊,打回去啊!再不然踹一脚!” 师兄师姐们在台下见他受伤,都急得不行,可容梵就当没听见。 唯独有一次,对手恼羞成怒,冲着台下的师兄师姐们喊道:“一群意图胜之不武的臭鱼烂虾闭嘴!” 他话音刚落,就被容梵一脚踹在胸前,飞到台下后,口吐鲜血,指着容梵“你”了半天。 “不自量力的臭鱼烂虾闭嘴。”容梵回了这么一句,那人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等容梵走下擂台,师兄师姐们也都迎上来。 “小师弟,你太厉害了。” “哼,小师弟心软,他还真当自己厉害了。” “对啊,不自量力的蠢货。” “这下我看谁还敢说小师弟胜之不武!” 最后一场比赛,轮到容梵与尚杰对决,玉泉宗内斗,谁输谁赢其实都无所谓。 其他门派的人都在猜想会不会是尚杰再夺魁首,但玉泉宗众人只觉得往日重现,也有些期待,大师兄能不能反败为胜? 但比赛刚开始,尚杰高声道:“我有自知之明,我认输。”说完,自己跳下擂台。 看得众人目瞪口呆,甚至有几人冲若兰他们喊道:“你们大师兄这么怂吗?” 刘一北冲他们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们这话是何意?我师兄已说清原因,不要说得我小师弟胜之不武一般。” “不战而退就是怂,你们那小师弟也没见多厉害。” “你们才是,不懂装懂是自卑,告诉你们吧,我小师弟,我拍掌门亲传弟子,还未及冠,已是金丹后期,乃是我们这辈弟子中第一人,瞧瞧你们自己,一个两个的除了胡乱揣测,给我小师弟提鞋都不配。” 其中一人不服气,冲到前面,“你们竟敢如此侮辱。” “不怀好意挑事儿的是你们,我们玉泉宗弟子可不会怂,你要决斗,我们必定奉陪。” 身旁的弟子拉住他,“算了算了,打不过。” “......” 小插曲告一段落,总之,容梵拔得头筹,这次玉泉宗揽获魁首和榜眼,若兰排名第四,刘一北第八,方师姐第十二,玉泉宗一共十名弟子名列前一百,获得了前去秘境的资格。 此后,这次比赛中玉泉宗的表现,人人称道,沦为一段“传奇佳话”。 ———— 玉泉宗在此次凌顶大会上大放光彩,罗掌门十分开心,派人送了一大笔银子,让他们在城中多游玩几日。 刘一北早在城中探好点,就准备带着他们所有人,吃喝玩乐,逛遍越羽城。 而尚杰还在帮助寻找采花大盗。 最近城中举办仙门比武,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很多不怀好胎的人趁机混到城中。 据说那采花大盗也是一名修士,可他只敢恃强凌弱,欺负平民女子,而且都会提前挑选,在当夜就出手。 若兰建议今夜游玩时候,顺便看看城中有没有奇怪的人,也算帮上师兄,若没找到,那第二天开始就全力搜寻,一定要将那贼人抓到。 他们先是一起吃了顿饭,喝了点小酒,接着开始逛游街灯会,越羽城如今凌顶大会汇集天下修士英杰,所来人数是建城至今最多的一次,看来不仅是魔道崛起,仙门也不逊色。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灯火耀眼,琳琅满目,晃得人眼睛都花了,刘一北扯动容梵的衣袖,“小师弟,要不要和我们去玩一玩?” “嗯?去哪里?” “不是说好了今天听师兄师姐的安排吗?你跟我来就行了,” 方才他们在客栈玩游戏时,容梵总是赢他们,他们不服了,说容梵一定是用术法作弊了。 若是往常,容梵定要义正言辞地替自己辩解,可他现在明白了自己同门的性格,平时不一定,但现在他们就是想耍无赖,肯定有目的,他也就顺着他们。 刘一北喊道:“若兰师姐,你不是说你有那个镯子吗?” “嗯?怎么了?”他说的镯子是若兰的一种法器,能封住法力,修士也能与常人无异,说是等于上了那采花贼,给他戴上。 “谁知道有没有用啊,先在小师弟身上试一试。” “要不算了,要是出问题怎么办?” “能出什么问题,有我们保护他,小师弟,你信不信你师兄?” “信。”容梵说得果断,一众师兄师姐们都笑得开怀。 “那你愿不愿意戴?” 容梵没有答话,伸出右手,把衣袖往上一捋,露出白皙的皮肤。 刘一北将若兰手上的镯子拿过来,扣到容梵手腕上,“你怎么长这么白?你脸上是不是更白啊?” “对啊,说起来,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小师弟长什么样子。” 容梵按住面具,摇摇头,“师父不让摘,说摘了有危险。” “那还是别摘了,别摘为好。” “可我们都是同门,摘一摘也没什么事儿吧。” 若兰替他解围,“哎呀哎呀,师父说了不让摘,你难不成让他违背师命吗?” “可师父又不在这儿?”一人低声嘀咕道。 “嗯?你说什么?”若兰厉声道。 “没,没什么,师姐你别生气。”那位弟子立刻就怂了。 若兰哼了一声,对容梵道:“小师弟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要给我说。” 接着他们就出来游街,容梵想了想,今日高兴,可以跟着去,还可与师兄们多熟悉。 “那刘师兄你带路吧。” “好嘞,跟着我走,吃香喝辣。” 第42章 醉酒昏睡 刘一北带着这几位师弟来到了越羽城的花街柳巷,其中最负盛名的就是——春仙楼,他们仍是一身常服,但气度非凡,刚踏进去,就被老鸨抓着往楼上雅间带。 “几位公子真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啊,看来我家姑娘今日有福了。” 他们都未曾经历过如此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情况,而容梵是完全不懂,他发现师兄们满脸通红,不明所以。 到了雅间,老鸨立刻安排侍女端上来近乎满桌酒菜,这是铁了心要宰一把。 “几位公子先喝好,我挑些好姑娘来服侍各位。” “咳咳,刘师兄,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一名弟子说道。 刘一北也被这老鸨的热情给吓到,“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又不做那种事情,就只是吃饭喝酒而已。” 他见容梵一直盯着手腕,担忧道:“怎么了?是身体不适吗?” 容梵摇摇头,“不是,只是灵力被封,有些奇怪,不过,刘师兄,我们不是才吃过饭吗?为何还要专门来此?是有特色菜吗?”他看了看桌上的菜系,并无特别之处 “你不懂了吧,这儿的饭和别处的不一样。” “不一样?”容梵夹了一筷子,将面具微微抬起,尝了尝,“没什么差别,还没客栈的好吃。”更比不上尚师兄给他做的夜宵。 这段时间,尚师兄每天都会给他开小灶,还提醒他别告诉其他师兄师姐,也不知到时候,师兄会找什么样的人当道侣,定是万分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他。 刘一北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怎么这么呆啊?而且你平常吃饭面具都不摘下来吗?” “我已辟谷,很少吃饭。” 那也就是不摘了。 刘一北正想说话,这时敲门声响起,其余人立刻挺直身体,严阵以待,他咳嗽两声,“我去开门。”说完起身走到门口。 可开门看到的不是一脸谄笑的老鸨,而是满脸怒火的若兰。 “师,师姐。” 李若兰一步步地朝里走,刘一北一步步地往后退。 “好啊,刘一北,你竟然带着师弟们来这儿花天酒地,要让师父知道了,你可知他老人家会怎么罚你?” “我我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 灵光闪过,刘一北辩解道:“师姐,我们房间里压根没姑娘。” “而且你看,这屋里的酒菜刚上上来,我们是听说这里的酒非常好喝,我就多点了几壶,你要是想喝,我让他们多上些。” 说着就准备往外走。 李若兰拉住他的衣领,问其他师弟,“他说的真的吗?” 师弟们为了保全性命,只能拼命点头。 若兰看向容梵,“小师弟,你刘师兄说的是实话吗?” 容梵看了眼刘一北,刘师兄确实是说来这里吃饭,虽然不好吃,他点点头。 刘一北心中默默松了口气,还好小师弟单纯,他刚才也没多说。 若兰见他点了头,松开刘一北,吩咐道:“出去多拿几坛过来。” “是是是。”刘一北如释重负,他连忙到外面,拦住老鸨,让姑娘们别来了。 老鸨一脸痛心疾首,“我的好公子啊,这些姑娘可都是我得罪了其他客人,好不容易才找过来的,要是人人都反悔,你让我这生意怎么做啊?” 刘一北知道她是想要钱,拿出一个钱袋递了过去,“行了行了,别多说了,赶紧让姑娘们下去,再多拿几坛酒。” 老鸨拿着钱袋掂了掂,重量不轻啊,忙谄笑道:“多谢公子一片心意,那姑娘们就下去,酒马上就来。” 事情解决,刘一北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他感觉自己好像到鬼门关走了一遭。 回到雅间后,若兰喝得正欢,其余师弟们看着这一桌美食,只觉食之无味。 窗户被打开,冷风阵阵吹入,刘一北方才被吓得一身冷汗,现在被这夜风一吹,浑身一抖,“窗户怎么开了?” “哦,这屋里太香了,我开窗透透气,你要是觉得冷,可以关小点。” 刘一北来到窗边,将窗户合上,只留了一掌宽的缝隙。 若兰又饮下一杯酒,她看着周围的师弟们,只觉得无趣,还是和月舒喝酒舒爽些,可惜啊。 她看向容梵,问道:“你是怎么认识月舒的?” “月舒是谁?”容梵摇摇头,“我不认识师姐你说的人。” 难道她只告诉了自己?若兰有些惊讶,“哦,我记错了,是凤月,你怎么认识凤月的?” “我认识她的时间,只比师姐你早一盏茶而已。” 那就是那天刚认识,“那为何她和你这么熟?” “我也不知道。” “嗯?”若兰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一头雾水。 “你们还在谈凤月姑娘啊,若兰师姐是不是缺酒友了?说到喝酒,小师弟你不仅没摘过面具,也没见你喝过,你是不会喝,还是深藏不露。” 若兰闻言看着容梵,她记得他说过自己不会喝酒,给他倒了小半杯,“小师弟,我给你只倒了这么一点,你尝尝味道,能喝再慢慢加。” 容梵本想拒绝,可今天是开心的日子,就算喝醉也无妨,略微抬起面具,端起酒杯,凑近嗅了嗅,他的脸瞬间往后挪了几寸,一股怪味。 “喝呀,很好喝的。” 容梵半信半疑地一口饮尽,入口的瞬间,他就被这辛辣镇住,连忙捂嘴,不让自己吐出来:“嗯!嗯嗯?” “咽下去,适应一会,听我的,我喝了这么多酒。” 好像也是,容梵连忙咽了下去,可这味道还留在嘴里,他“嘶...哈...”地吐着气,连忙起身走到窗边,倒了杯凉茶,想将这酒味冲淡。 “哈哈哈哈哈,一杯酒而已,又不会醉,这么快就喝茶啊。”刘一北笑得十分猖狂。 若兰又给他倒了杯酒。 容梵晃悠悠地回到座位,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微微泛粉色,他用手给自己扇风,“这酒好烫...不对,我好热。” “热就把外衣脱了,额,师姐介意吗?”刘一北提议道。 “我不介意,你脱吧。” 容梵将外衣脱下,不舒服地哼道:“还是好热。” 若兰察觉到容梵酒量似乎非常浅,“那要不要开窗透风?” 容梵摇摇头,他记得刘师兄说他很冷。 “干脆把面具摘了吧,阻碍呼吸啊,现在我们在房间里,能有什么危险,摘了吧。” 确实如此,而且雅间在二楼,除了他们以外,也没人能看到。 “好。”容梵一把将面具摘下,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可身上的热意仍然没有减退,他摇摇头,皱眉不适道:“不行,还是好热。” 他看向若兰他们,见他们一脸呆愣地盯着自己,“你们怎么了?” “我们...我们...没怎么?”他们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看他看呆了。 没想到啊,这小师弟这么好看... 长眉星眸,肤若凝脂,鼻梁直挺,鼻尖小巧,酒意熏红他的双颊,白里透红,吹弹可破,发红的眼尾带着一丝魅惑之感,因醉酒不适,眉尖微蹙,让人心生怜惜不舍之意。 若兰走到一旁替他倒了杯凉茶,放到桌上,“茶水我给你放这儿了,想喝就喝。” 容梵点点头,他热得不行,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饮尽,若兰想要拦住没来得及,“小师弟,这是酒。” 腾地一下,容梵站起身,他入口就发现了,忙捂住嘴,可吐出来又不文雅,只好咽下去,端起一旁的凉茶,但辛辣压不下去。 若兰正想端过茶壶,可他已经等不及了,忙凑上去,咕嘟咕嘟连喝两杯。 “还要吗?”若兰问道。 容梵放下茶杯,缓缓眨眼,摇摇头,“不要…” “来来来,坐回去吧。”若兰被他这么盯着,脸上一红,下一刻,惊呼出声,“欸!你怎么?” 容梵竟然直直朝她栽了过来,她忙将他接住扶稳,刘一北还有其他人也围了过来,连忙查看,还好并无大碍。 “......才两杯,就喝醉了...” “...把他扶到床上休息一会吧。”若兰说道。 “嗯。”刘一北将容梵扛到床上,替他穿好外衣,盖好被子,可他热得很,又将被子踹开。 若兰将桌上的面具,拿过来,替他戴好后,默默地回到桌边,一杯接一杯地饮酒。 谁都没有说话,直到一句:“怪不得说摘面具会有危险。”打破沉默。 若兰饮酒的动作一停,“等小师弟清醒些,我们回去吧。” “嗯。” “师姐你少喝点,你伤还没好。” “我知道。”她只是有点不服气,为什么小师弟长得比她要好看这么多... 第43章 采花大盗 一个时辰后,容梵终于清醒一些,可走路还是晃晃悠悠,两名只是微醺的师兄将他架到门口。 眼下三更已过,夜色深沉,凉风瑟瑟,他们几人走在漆黑的街道,只有皎皎皓月挂在天边,夜风凉爽,酒意也被略微吹散。 “多谢师兄,我自己可以走,嗝...”容梵说着打了个酒嗝儿。 “嗯,你自己走。” 容梵扶稳面具的动作一顿,一脸茫然地看向那两位师兄,为何他们突然对自己这么冷淡? 他朝其余人看去,却发现他们聚在一处,相谈甚欢,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于是加快脚步一个人走在前面,脚步放缓后,抬头望了眼月亮,却发现身后的人也停下脚步,还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他们的视线,可回身一看,师兄师姐们都偏开了头。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容梵想不通,心中发闷,也许是好酒醉人,他一改往日的直率,赌气似的抬脚就走。 他一动,身后就传来刘一北的声音,“哈哈哈,今天月色真好。” “我们还说要找那采花贼的踪迹,现在是不是时机很好?” “我们先保护师姐,把师姐送回客栈再说。” “对,我们要保护师姐。” “保护我?你们知道吗?今日我听说,那采花贼下手的第一个是名男子。” “啊?那我岂不是很危险。”刘一北捂住胸口,故作惊吓道。 “哈哈哈哈哈。” 容梵听见他们的笑声,再次默默地加快脚步,可走了没多久,身后声音突然消失,心中不安,连忙赶回去,发现若兰他们都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师姐,你们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容梵一边问着,一边戒备着周围。 待靠近些,仔细观察后,发现他们应该是被封住穴道。 容梵眼神一凝,这是有人偷袭! 他伸手摸了摸手腕的镯子,得先解开这封印,朝李若兰的方向赶去,可还没踏出几步,他感到身后掌风袭来,侧身闪避,躲过黑衣人的一击。 可黑衣人手臂一转,手掌朝他头部拍过来。 容梵忙用手臂格挡,可这掌气力强劲,一下被拍到颈侧。 “唔。”一阵刺痛袭来,容梵整个人朝一旁倒去,黑衣人抓住他的手腕往回一拉,紧接着一掌拍到他的胸前。 “噗”的一声,容梵喷出一口鲜血,却被面具遮挡,鲜血沿着边缘滴落。 黑衣人似乎觉得无趣,接着抬腿一脚踹到容梵胸口。 闷声响起,容梵撞到一旁的墙面又倒下,再次呕出一口鲜血。 “还以为本届魁首多能打,也不过如此。”像是为了折辱他一般,黑衣人轻蔑出言道。 可容梵不想理会,他只想解救师兄师姐们,抓准他说话的时机起身,想先跑到李若兰身边,可刚踏出几步,眼看就要够到,突然双腿一软,摔倒在地。 他勉力想要抬手,却使不出力气,疼痛来自颈侧,他喘息着问道:“你做了什么?” “哈哈哈。”黑衣人阴笑几声,“那自然是两手准备,打得过便直接带走,打不过就只能用此方法,可没想到这么简单。”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脚朝容梵这边走过来。 容梵只以为他是冲着李若兰来的,喊道:“你别碰我师姐!”同时气沉丹田,运转灵力,想要突破灵镯束缚。 “谁说我要找你师姐?”说完黑衣人蹲身,把容梵面具摘下来,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晶莹剔透,光滑白嫩,不错。” 什么意思?容梵一脸茫然,他不记得饮酒后发生了什么,看向师兄师姐们,只见他们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李若兰急得眼泪直掉,刘一北也是脸憋得通红,看样子也是在冲击束缚。 “你就已经够了,我果然没看错,此等绝色也值得我冒这个险。” 能将他们悄无声息地定在原地,说明此人修为定比师姐他们要高,但是很忌惮他这金丹后期,说明他自己很有可能便是金丹后期。 那若是尚杰师兄前来,一定能...容梵正想着,一阵困倦袭来,“呃...你是不是...” “药物也得做两手准备。” 李若兰眼珠转动,看向周围的房舍,有没有谁听到这边的动静,能帮他们找人? 可令她绝望的是,四周没有亮起一盏烛火,而且这采花贼早就等着他们入瓮,周边的百姓应该也被他施法,陷入沉睡,醒不过来了。 见容梵昏迷在地,李若兰心中焦急万分,她早说手镯不妥,看向刘一北,只见他眼中满是愧疚惧怕,他应该也十分后悔。 若兰心中默默叹气,暗自运灵,哪怕经脉剧痛也不曾停下来。 “别挣扎了。”黑衣人来到他们面前,“你们冲不开这缚灵咒。” “哎哟呵,眼神这么凶?这么担心你们小师弟啊。不过,还得多亏你们啊,那窗户缝虽小,可爷爷我眼神好啊,正巧被我看见了,不然这么极品的,可就找不到了,真是多谢各位师兄师姐了。” 他这话说完,若兰他们瞬间面无血色,原来都是因为他们... 黑衣人见他们这副表情,笑得肆无忌惮,“哈哈哈哈哈。” ———— 巡城是轮班换,眼下正轮到尚杰和友人龙康,两人面色严肃,今夜无果,很可能第二天又有受害人出现。 这时一名巡防士兵来到他们面前,“龙大人,有人在城南找到这个,现场还有一些打斗痕迹。”他将一张破碎的面具递到他们面前。 龙康接过面具,尚杰瞟了一眼,陡然惊恐地睁大眼,他一把夺过面具,仔细查看,希望不是他认识的那一张。 “这面具你见过?”龙康疑惑道。 尚杰缓缓抬头,目露恐慌,“这是我小师弟的面具。” “面具是在哪里捡到的?”龙康赶紧问道。 “在...在城南。”他的声音太大,震得士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尚杰拉过士兵,急道:“你快点带我过去。” “好好好,在这边。” 士兵带着他们来到城南住宅区。 尚杰查看一番后,并未发现任何灵力残留,打斗痕迹不多,但地上确实有血迹。 仔细探查后,尚杰瞳孔一缩,这血迹中有容梵的灵息。 “明明有打斗,为什么周围的人没有反应?”那名士兵问道。 “肯定是用了方法,让居民沉睡,醒不过来。”龙康随口答了一句。 “我其余师弟师妹应该还在这周围,我们仔细找找。”尚杰知道所有师弟师妹们今日要在城中玩乐,而容梵一定不会单独行动。 这里打斗痕迹并不多,那其余人肯定还活着,贼人不会将他们所有人带走,他们一定被安置在这附近。 你们一定要安全无碍啊! 容梵... 第44章 寻踪觅影 采花贼将若兰他们安置在了一处空宅中后,扛着容梵飞速逃离。 缚灵咒未解开,体不能行,虽然已经能说话,可嘴巴又被堵住。 若兰还是没有放弃,可越是挣扎就越是绝望,身旁的师弟也是如此,啜泣声此起彼伏,他们都只能在心里默默呼唤尚杰。 “砰”的一声,密封的大门被踹开,若兰看向来人,急忙“呜呜呜呜”地哭喊着。 尚杰看到他们,松了口气,立刻替他们松绑解封。 刚能说话,若兰就哭着说道:“师兄,救救小师弟,他被带走了。” “大师兄!采花贼把小师弟带走了。” “对,救救小师弟。” “他被带走多久了?” 若兰摇摇头,抽噎道:“很久了,我们回来的路上听到打更声音,是三更,没多久我们就遇上了那贼人。” “三更,现在已经是四更...”过去了近两个时辰。 “容梵是怎么被带走的?”他不相信以容梵的实力,竟然这么轻易就被制服。 刘一北犹犹豫豫,不敢说,“我...是我...” “说清楚点!”尚杰怒道。 “他戴着我的灵镯,没办法使用法力...我没有给他解开。”若兰面如死灰地说道。 “真是胡闹,荒唐!”尚杰怒不可遏,高声怒道:“赶紧起来,有力气的跟着找人。” “师兄,我和手镯之间有灵线联系,应该可以找到。” “能在瞬间对你们所有人施咒,他的修为指定不低,说不定他已经察觉到。” 那采花贼也不是傻子,察觉到后,定会施法掩盖,但总归多点希望。 果然,若兰和灵镯之间的呼应被隔断,无奈之下,惊动了越羽城城主——元婴修士,却还是找不到。 难不成这采花贼有通天之能,直到天色微亮,就在众人渐渐陷入绝望之时,若兰和灵镯之间的联系恢复了,他们循着灵线来到一处寻常院落。 院中异常安静,毫无生气,气氛诡异,刘一北不由得心中默想,“小师弟不会...” 若兰带着他们来到一间厢房外,她抖着声音说道:“小师弟就在里面。”她回头看向尚杰,“师兄,我不敢进去。” 尚杰走到她身边,伸手正要推门,“那你们别进来,我先去看看。”他进去后又将门关好。 若兰和刘一北守在门口,若是那贼人逃出来,他们定要将他擒住。 “你们进来吧。”尚杰刚进去,他的声音就传到房外。 万分忐忑下,若兰和刘一北推门进去,发现这房间有小厅和卧室,而那采花贼倒在小厅内,不省人事,难不成是容梵把他打晕过去了? 他们顿时喜不自胜,跟着尚杰来到卧室内,他们发现地上散落着衣服碎片,还有各种形制怪异的道具,桌上还放着带血的长鞭,倏地脸上笑容一收。 后窗微微打开,凉风穿窗而过,床帐浮动,轻柔地扫过垂在床侧的手臂,手臂上缀着几点红印,那手腕白皙纤瘦,戴着灵镯,是谁已经十分明显。 霎时间,屋中响起隐含痛苦的抽气声,若兰连忙将跟在身后的人以及刘一北斗赶了出去,自己转身将卧室房门牢牢关紧。 这时候,龙康带着手下走进小厅,安排他们将贼人带走,捡起一旁的几个药瓶,拿得远些,扇动着闻了闻,递给手下,“都是诱情药,这是物证,带回去。”说完便带着手下离开了,将现场留给玉泉宗弟子。 听他这么说,事情已经明了,所有人立刻变得面无血色。 刘一北崩溃地跑到外面,蹲到一旁树下,边哭边拼命敲打自己的头,低声哭道:“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小师弟。” “是我,是我打开了窗户,我还让他喝酒。”若兰也跟着跑了出来。 其余弟子见他们脸色绝望,纷纷哭着指责自己,“我不该跟着起哄,昨晚也不该躲着他。” 尚杰低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我说不出安慰你们的话,日后如何弥补,你们自己决定吧。” “呜呜呜,大师兄...” 屋中衣物摩挲声响起,没过一会,门被打开,尚杰抱着昏迷不醒,发丝凌乱的容梵走了出来。 他用一件长袍将容梵随意包了起来,他的脸靠在尚杰颈侧,看不清脸色,修长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皮肤白嫩光滑,若是能忽略上面的点点斑驳,着实惹人联想。 尚杰面无表情地说道:“他身上有伤,我们回客栈。” ———— “小师弟怎么一直没醒?” 客栈中,脸色苍白的容梵躺在床上,灵镯已经拆下,伤势恢复得也很快,却一直没醒。 “难不成他不愿意醒来?” 容梵不是不愿意醒来,而是他一直在做梦。 梦里的场景光怪陆离,声音嘈杂,他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好像是战场,又像是湖边,有时候又像是某处山中,但其中最清晰的是那朵红莲,和他之前见到的一样... 最后他好像听到了谁在叫他,他想知道这人是谁,缓缓睁开双眼, 轻咳声自屋内传出,守在门外的若兰和刘一北立刻冲进房间,见容梵醒来,两人扑到床边,“啊啊啊啊,小师弟,你终于醒了。” 刚刚苏醒的容梵还不知眼下是何情况,虚弱迷茫地问道:“若兰师姐,刘师兄,你们没事吧?” “你还担心我们呢,管好你自己吧。”若兰将容梵扶着坐起,视线不小心落到他衣襟内,看到他前胸仍未消退的红痕,眼神一暗,嘴角下撇,哽咽道:“小师弟...对不起。” “嗯?怎么了?”容梵茫然道。 刘一北嚎啕出声,“小师弟,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戴着手镯,也不该把你带去喝花酒。” 这一天一夜容梵没醒来,他们愧疚得恨不得去死,若兰也大哭出声,“都怪我,把窗户打开,还劝你喝酒,还不给你解开手镯。” 两人哭得太过滑稽凄惨,五官好像要被泪水溶解,跟着一起滑落,容梵无奈一笑,轻声安慰道:“没事,没事。” 第45章 落入贼手 “什么没事啊?”他们发现容梵不太明白自己被做了什么,反过来安慰自己,不由得罪恶感更强,两人哭得更大声了些。 “我一定抓紧修炼,要保护小师弟。” “是谁把我带回来的?” “若兰师姐通过手镯找到你,是大师兄把你从...抱回客栈的。” 就在这时,尚杰从外赶来,见他们三人围在一处,神色怪异,他回身关门,直接问道:“他有对你做什么事情吗?” 没想到他一进来就说这个,刘一北都惊呆了。 “师兄,你说什么呢!”若兰忙出口阻拦,这几日一直有些害怕,因为师兄的样子十分奇怪,如今又毫不避讳地将容梵伤口揭开,实在是有失他往日的镇定。 容梵外伤愈合很快,但因为内伤,脸色有些苍白,他缓缓点头,“当时我中了药...然后...” “师兄,你这话不妥吧。”若兰不想他们继续说下去,挡在二人中间。 尚杰神色狠戾,看得人心惊,他当时看到容梵浑身赤裸着趴在床上,只有腰腹以下盖着薄被。 薄被之下,原本光滑的脊背上遍布红斑,触目惊心,还有数道严重的鞭伤,掀开之后,只看到更多...那些痕迹...明显是... “你们出去。”尚杰将他们拉起来,往门外推去。 “师兄你疯了吗?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可若兰抵挡不住尚杰的力量,被他推了出去。 尚杰在看到容梵身上的印记的时候,就再也无法保持平静,胸中的占有欲几乎将他理智吞噬,他知道容梵元阳已泄,但还是想要他亲口说出,“做到了什么程度?” 容梵觉得他情绪不对劲,低声说道:“他没用...”说着双颊烫得不行,他说不下去了...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若兰一脸怒意地冲了进来,“师兄,你太过分了!” 尚杰这时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表情一变,担忧之色一览无余,他轻轻道了声“抱歉”,匆匆离开。 可到了无人之处,他脚步停住,表情陡然转为阴狠,沉声道:“难道是钺昇?” 可重点不在这里,他望天怒道:“什么天地法则,你们拦得住吗?” 天空传来一声巨响,金雷闪过,似在回应他方才的无礼狂语。 ———— 客栈内,若兰安慰了容梵一会儿后,便说:“小师弟,你要是身体或者心里感到不适,就叫我和你刘师兄,我们马上就来。” 刘一北跟着拼命点头,“嗯嗯,我随叫随到。” “多谢师兄师姐,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闻言,刘一北和李若兰面色一僵,以为他心中难受,“那好,我们先出去,你难受一定要说出来啊。” 容梵微笑着点点头,“嗯,我知道。” 等他们二人离开后,容梵来到屏风后,褪下衣衫,低头就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回头垂眸一看,背上好像也是,不由得惊道:“这是他何时留下的...?”而且是尚师兄把他带回来的,岂不是全被他看到了?怪不得他刚才如此激动。 可那人明明能把药力去除,为何不替自己疗伤?而且也没告诉他名字... ———— 当时容梵失去意识后,隐约闻到一股香味,燥热自小腹开始烧遍全身,再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只知道自己坐在地上,靠着床沿,听到的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 胸口闷痛,身上还是没有力气,应当与那阵刺痛有关,当时似乎有尖锐之物扎入自己脖子。 他将手臂挪到床上,头靠到手边,手指在颈侧细细摸索,果然摸到异常坚硬的地方,那是长针的末端。 可是热火焚身,四肢无力,身体也有了异常反应,容梵双手颤抖,竟一时无法将长针拔出。 而且他也不知如何才能压下这股燥热,难受得低吟出声,无意识下合并双腿,艰难挪移。 “咯吱”开门声响起,那采花贼走了进来,还有“咕咚咕咚”,什么东西被放到桌上,自由滚动的声音。 “让你久等了,你那师姐还有点本事,这手镯还有灵线牵着,不过放心,我已经设下结界,没人能找到你,也没人打扰我们。” 贼人来到床边,抓过容梵的下巴,见美人衣襟微敞,虚弱无力,面色潮红,嘴角还挂着血迹的模样。 难掩心中的激动,“真是绝美。” “你...你要做什么?”容梵皱眉问道。 “其实我是一名画家,若能得一流传于世的作品最好,而你们就是画布。”采花贼说完便将容梵翻转过来,按住他的后颈。 “至于用什么作画,与寻常画笔不同,你得自己猜。” “刺啦”声响起,今日若兰师姐替他挑选的新衣,变成了条条碎布。 容梵挣扎着往旁边躲,又被他拉回,“不要...你放开我...” 采花贼替他将上半身衣服脱下,又把长发拢到肩前,双手舍不得离开他的后背,所见的一切都让他流连不已, 特别是那对漂亮的蝴蝶骨,如同展翅欲飞、栩栩如生的蝴蝶。 容梵力气仍未恢复,腰腹颤抖着下凹,视线跟着往下,再度上扬,美妙动人。 贼人深呼吸后,声音依旧发抖,凑近后,赞叹道:“真是漂亮。” 后背扫动的呼吸,让容梵汗毛竖起, 他呼吸不稳,身体瑟缩,微微颤抖,低喘着说道:“你最好现在收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哦?你要如何不放过我?”黑衣人笑道,一手从他腋下穿过,指尖重碾,一手搂住他的腰肢,力道轻柔。 唇齿流连在他光滑白皙的后背。 容梵紧张得心脏狂跳,只能缓缓挪动,想躲却躲不开。 “呃!”容梵突然痛呼出声,他双眸瞪大,不敢相信,他这是...被咬了? “不会放过我,那就是要降罪于我,可你是用这娇弱无力的身体?”黑衣人盯着他肩胛骨上的牙印。 凑到他耳边低语,“你要不,直接给我弄断得了? 说着,那只放在他后腰的贼手,顺着曲线,使劲一捏。 “我为人很是大方,任你挑选。” “你!”容梵惊得倒吸一口气,心道不妙,他终于明白这人要对自己做什么,有没有方法能够逃走... “你赶紧...放开我。” 可采花贼怎么会听他的,不仅不让,反而变本加厉,加重力气,掐着他的脸,撬开他的齿关后,胡搅蛮缠,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在他身上挑动。 “唔...你...滚...” 容梵说不清话,甚至想要干呕,身体反应陌生,而这种反应在他自己看来完全无法接受,心中慌得不行,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眉头紧紧皱着,泪水都从眼角滑落下来。 采花贼把他半身抬到床上,而后回头开始找东西。 “咳咳。”容梵内伤较重,又无余力,只能撑着不让自己失去意识,抓住床单,想要借力躲远点,可采花贼很快便回过身。 “看来你自己也是迫不及待啊。” 破空声响起,一鞭落下,倒是没有皮开肉绽,但也疼痛万分。 “呃啊!” 容梵仰头痛呼,身体剧烈一抖,那长鞭落下,疼痛让他意识微微清醒。 他疼得浑身肌肉抽动,为了躲避开鞭笞,长腿原本跪于床前的踏板上,如今也在地上踹蹬,同时胸口的疼痛也愈演愈烈。 反观采花贼,容梵越是痛苦,他越是满足。 “小美人儿,记住我给你的疼痛。” 第46章 英雄救美 等贼人放下带血的长鞭,容梵后背鞭伤纵横,血液滑落到凌乱的床榻上,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浮沉,胸前闷痛,微微咳嗽,竟然又咳出一口鲜血,张嘴声音咕哝不清,“...不会放过你...” “还在威胁我?你觉得你那师兄能赶来救你?”采花贼撑头卧在他的身侧,右手轻抚后背,助他平缓呼吸,免得这美人还没到手,就一命呜呼了。 这贼人发现容梵的反应就如同一张白纸,也知晓他心中的惧怕,立刻生出别的心思。 他是一名画家,最爱留白,白色似乎能包容一切,也最容易把控,他弯腰抓起一把雪白,捧在手心,他就这么默默欣赏着,可手心温度太高,白雪不一会就这么融化了。 顿时,容梵呼吸变得急促,美目瞪大,长睫颤抖。 “我告诉你,哪怕是越羽城城主都拿我没办法。” 容梵也确实无法逃脱,只能呜咽挣扎,低声抽泣道:“...你...滚开...” “到手的怎么会轻易放跑。” “...畜生...”容梵本不会说这种粗鄙之言,这句话是他从刘一北那边学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无法反驳,你说的是实话。” 容梵眉头紧蹙,眼中噙着水光,稍微眨眼就能落下泪来。若是眼神能杀人,这张令人作呕的脸早已被他的视线划烂,情绪激动下,又呕出几口鲜血。 最终他眉头一松,长睫缓缓扇动,虚弱轻咳几声后,渐渐闭上双眼,意识下退,仅剩本能。 呼吸滚烫急促,身体想要蜷成一团,却因刺入颈内的长针动弹不得,声音婉转逐渐上扬。 “真是无趣,这么快就晕了过去。”采花贼起身,拿过一旁的疗伤灵膏,挖出一大半,在他后背的鞭伤上涂抹了一小部分药膏。 正要欺身上去,突然他看到容梵左腰侧似乎有一个莲印,明明刚才还没有,他用力闭眼,晃了晃脑袋,那印记又消失不见了。 也没多在意,别为这种小细节乱了他的好事,这么想着,他的手继续往下,可这时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全身都无法动弹,无形强力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后摔去。 采花贼躺在地上,不知发生了什么,双眼惊慌地环顾房间。 床边空间扭曲,还发出“滋滋”轻响,一团红莲业火出现在房间内,熊熊烈焰,这地狱之火,烧得采花贼心下惶惶。 眼见着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房中,他可没见过这等阵仗,当场几乎吓尿,还好憋住。 钺昇铁青着脸色坐到床边,一手把容梵拉起抱在怀里,一手扯着他的裤腰往上提,还拿出一件黑衣遮住他赤裸的上半身。 将粘在汗湿鬓角的黑发拢到耳后,顺便擦净他脸上的泪水和血迹,左臂却不小心碰到他背后的鞭痕,引得他呼吸急促,阵阵微颤。 待看清他脸上的痛苦后,见不得他这般难受,钺昇身体微微后仰,让他趴在自己胸前,一手抚上他的颈侧将其中的长针拔出。 可如此一来,容梵灼热的呼吸全都打到他的身上。 “唔嗯,我好难受,咳咳。”容梵轻哼低吟,将脸贴到钺昇颈侧蹭了蹭,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 可钺昇的体温太高,热意不降反升,容梵无意识地低声啜泣,烦躁地拍打钺昇胸口,微微睁眼望向他,急道:“我热!”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同时心跳漏了一拍,钺昇微微低头,容梵盯着他的嘴唇,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 倒在地上的采花贼见自己设下的局,全都为他人作了嫁衣,“大人,你看,这美人让给你,你就放过我。” 体内的燥热似乎找到了发泄口,容梵沉迷在与钺昇的亲吻之中,双手环上钺昇的脖颈,张嘴加深了这个吻。 钺昇偏头躲开,将容梵按到怀中,平复呼吸后,怒目瞪向采花贼,喝道:“把他让给本尊?他从一开始就是本尊的人。” 这是踢到铁板了,看来这美人确实有靠山,采花贼心知不妙,正要说话,只见钺昇抬起一指,身体竟然凌空浮起,“求...啊!” 原本容梵索吻失败,改而轻吻钺昇的颈侧,突然听到采花贼的惨叫,回头一看,发现他悬在空中,一副将死模样。 “不要杀他。” “为什么?”钺昇不解地看着容梵,刚才他赶到见他浑身是伤、半身赤裸地倒在床上,气得几乎失去理智,要不是那个吻,这贼人早已化作灰飞。 “他的处置...呃...应该交给那些...那些真正受害的百姓。” 容梵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这都是他潜意识中的想法。 “你若这么杀死他,不是对他真正的判决,要给那些百姓交代。” 见钺昇没有反应,容梵搂住他的脖颈,紧贴上去,轻声道:“唔...别杀他,求你...” 罢了,钺昇心中叹道,低头抵上他的额头,轻声道:“听你的。” 他右手一挥,那采花贼跌落地面。房门打开,贼人快速飞出,昏死过去。 如今房中只剩他们二人,容梵略微清醒的意识再度变得混沌不清。 刚才一通乱动,他双脚已经放在钺昇两侧,扭着腰在他腿上蹭动,轻轻哼道:“我好难受...哥哥...我害怕...” 听他无意识地叫自己“哥哥”,知道他本能地认出了自己,钺昇颤抖着呼吸,吐出一口气,狠狠吻上容梵,同时施法清除他体内的药力。 容梵意识逐渐回笼,长睫扇动,无意识地迎上这个亲吻。 “嗯...” 那双眼眸再次变得灵动,一如钺昇初见那般。 容梵记忆断片,脑中冒出一大堆问题,他为什么会吻着别人?为什么会是这个姿势?连忙后撤。 而钺昇也并未挽留,任由他退开,但环在他腰上的双手却没有一丝松懈,甚至还往内收了收。 退开后,容梵才看清钺昇的样貌,他盯着他额心的红莲,瞳孔微颤,眸光闪动,许久后才开口问道:“你,你是采花贼吗?” 钺昇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话会说这个,忍俊不禁道:“你觉得呢?” 容梵摇摇头,“你这么好看,不会是采花贼。” “难道长得丑就是采花贼?” 容梵想了想,摇摇头,答道:“是采花贼肯定长得丑,不然为何要趁着夜色作案...好让别人看不清。”他呼吸仍然不稳。 “不舒服吗?” “嗯。”容梵无力地靠上他的肩膀,药力虽然消失了,可陌生的燥热一时也不会消退。 “无碍。” 被拿捏后,快感来得太过凶猛。 “啊!” 容梵仰直脖颈,红唇微张,惊呼出声,脊背挺直,十指扣住钺昇的肩膀,修长的双腿紧紧盘住他的腰。 心爱之人在自己面前这般动情的模样,钺昇心动不已,吻住容梵的嘴唇后,空出的那只手轻拍他的后背。 可没过一会,容梵便痛哼了几声,还缓缓摇头。 “怎么了?”钺昇哑声喘息,问道。 容梵眼尾发红,他摇摇头,委屈地看着他,“不舒服..” 闻言,钺昇低头瞟了一眼,轻笑一声,“从来没碰过?” “没有。” 那估计是他的力气太大了,看来留在灵霄的身体大概也是一样,日后得想点办法。 钺昇将容梵松散的发冠取下,把他放到床上平躺着,轻碰他的嘴唇再分开,笑道:“忍一下。” 床帐被放下,他一手解开他的裤绳往下褪,光滑修长的双腿展现在眼前。 身下的黑衣衬得容梵白皙如玉,美轮美奂,不可方物,更要命的是,他双脚都放到了床榻两侧,随意地摊开。 钺昇抬头深深呼出一口气,饶是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垂眸一看后,呼吸还是一滞,胸中心跳轰鸣不止。 “嗯...”容梵用一双泪眼望着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钺昇重喘几声,说道:“没事,交给我。” 挑眉一笑,魅惑动人,凑近后,吐息吸纳。 “呃!” 容梵情不自禁地仰着头,枕头被扯得歪七扭八,眉头皱紧又松开,眼看控制不住声音,忙用手捂紧自己的嘴。 等一切结束,钺昇清洁完毕,回头一看,容梵将脸埋在薄被之中,不肯出来。 第47章 再见坦然 看着他露出来的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钺昇也知道他需要冷静,静静地躺到他身边,侧身靠上他的后背,可还未靠近,他肩背一抖,往前挪了几寸。 钺昇怜惜似的抚上他的肩膀,“别怕。” 闻言容梵放松许多,不仅往后退到原处,还与他挨到一起。 他在被褥中翻过身,仅仅露出一双凤目,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灵动乖巧的模样让钺昇心中酸涩不已,他虽然不信长婷她们的话,但他逃走后,容梵受到的刑罚肯定不止下凡这么简单,也不知他承受了多少压力。 他没有好好保护他。 忽然,容梵眉眼一弯,钺昇跟着笑了起来,挑眉问道:“你怎么了?” “我一直在找一个人。” “......” “见到你后,我觉得我好像找到了。” 这一刻,钺昇不想再管什么因果,也不想管什么历劫,他只想把容梵带回去,天天守在他身边。 但是不行,他不想这摸不透的因果法则对容梵的未来造成影响。 为何每次他有将容梵带回去的想法的时候,总是不顺利? 眼下他只能将他牢牢抱入怀中,“我也是,我找了你很久。” 容梵听着他柔和却隐含痛苦的语气,心中一暖,安慰道:“但你还是找到我了,不像我,只知道自己要找人,至于怎么找,就是一头雾水,但是,哥哥你用了什么方法找到我的?” 钺昇左手从他背后,绕到他的左腰,将手按在上面,轻轻抚摸,那里本应该有他的红莲印记。 他刚才瞟了一眼,确实不在,可方才他确实是通过莲印感受到他有危险,应该是被谁施法隐藏,所以他之前才感应不到。 不管施法的是谁,现在他已经找到了容梵,知道自己没有失去他,他已经很满足,索性在人间陪他一段时间,也并非不可。 他微微笑道:“你找不到我也所谓,因为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容梵松开抓住被褥的手,靠上去后,紧紧环住他的后背,“那你能不能,不要离开?” 钺昇倏地身体一僵,他很想说永远在一起,可现在他无法一直守在她身边,这次历劫他若参与进来,不知会产生什么影响。 见他犹豫不回答,容梵略显失落,换了个问题,“那我还能和你见面吗?” “容梵,我是魔界魔尊,与你所在的仙门对立。”钺昇这次不想再欺骗他,直接将自己身份道明,他会是什么反应? 闻言,容梵从他怀中退出,抬头直视他,“你杀过人吗?” “没有,但杀过其他的,”钺昇坦诚道,“很多。” 容梵沉默几瞬,问道:“那你日后还会继续吗?” 钺昇摇摇头,无奈道:“无法保证。”两界想要他性命的可不在少数,仅求自保也无法许下这种承诺。 “...那你为何要取他们性命?” “于我而言,我想要的东西他们不给我,他们也想杀我。” 容梵直视他的双眸中浮动着光点,他试探着问道:“不能好好商量吗?” “.....” “和他们谈谈好吗?” “也许他们不愿意和我谈。” 也就是他自己愿意了,容梵喜上眉梢,兴奋地扑坐到他身上,低头俯视他,“那我帮你,我帮你问他们愿不愿意。你告诉我他们在哪里,我去找...” 钺昇放在他腰上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向下压入怀中,轻轻叹气,“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说什么你都信,你为什么不怀疑我?”而且自己叫了他的名字,他都不意外。 “哈哈。”容梵趴在他的胸口,突然笑出声。 “你笑什么?” “我前段时间遇见了一位姐姐,我与她一见如故,她也对我说了这些话,可我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容梵伸手抚上他额心的红莲,“她还告诉我,不要相信有红莲之印的人。” 钺昇脸色一黑,那一定是月舒,这段时间他便在暗中跟着月舒,也因此找到了容梵,那些漉浆草也是他送的。 “我信你们是因为我的心。” 容梵笑着抓过钺昇的手按到自己胸口,眸中满是柔情蜜意,“我的心告诉我,你们值得相信,而且...”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默默红了双颊。 “噗通、噗通”手心传来强劲有力的心脏跳动,钺昇听着十分愉悦,小神仙这是对自己心动了。 可他突然想起在识海之间,容梵虚弱魂体的样子,心中一阵后怕,起身一转,将容梵压到床上。 “但是,容梵,你要知道我手上这么多鲜血,你还愿意陪着我吗?” 容梵脸上明媚的笑意让钺昇一愣,“愿意,但是,你以后不能再和他们交战,以往的那些错误,我也愿意和你一起弥补。” 十分明确又坚定的回答,他与灵霄的时候几乎没有改变,若是当初他直接和容梵坦白,是不是也会得到这句回答? “容梵,”钺昇鼻尖酸涩,欣慰叹道,“听到你的回答,我很开心。”他浅浅一笑,低头吻了上去。 容梵很想问:你嘴上说开心,可你为何看起来这么伤心?但他没有开口,只是抬头迎合他的亲吻。 折腾了近一夜,容梵疲惫不堪,加上伤势未好,没过多久,就在钺昇怀里沉沉睡去。 钺昇看着容梵的睡脸,犹豫着要不要将他记忆清除,可他不想让容梵觉得自己被侵犯,不想看到他痛苦的样子。 他低头虔诚地吻上容梵的嘴唇、颈侧、胸口,再慢慢挪到他的全身。 “等你这世历劫完毕,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带回冥海。” 能不起纷争最好,但皓坤他们真会让他如愿吗?而且凡界也不太平,得想办法让容梵避开。 最后容梵在意识模糊间,听到了钺昇的嘱咐,“不要把见到我的事情告诉别人。” “唔...好。” “一定不要。” “唔嗯,”容梵下唇一疼,睁开双眼后,发现是他咬了自己,见他一脸不安,微微一笑后,满脸困意却依旧认真地答道:“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钺昇这才放心,在他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睡吧。” “...唔...好...”说完立刻进入熟睡。 这便是当天他被掳走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第二天,容梵已经能走动自如,他想出去找钺昇。 正在院中早练的李若兰和刘一北见他出来,都愣在原地。 “小师弟怎么现在下来了?” “你伤好了吗?” 为免再生事端,容梵仍旧戴着面具,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已经好了许多,不是说今日有事情要宣布吗?大师兄在哪里?” “大师兄在帮龙公子审问...嗷...”刘一北正在说话,若兰狠狠掐了他一把。 “呃,大师兄去找他朋友了。” “其余师兄师姐呢?他们去哪儿了?” “越羽城不太平,所以他们都自发在城中巡逻守卫,我和你刘师兄留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 “那我出去逛逛,顺便巡逻。”容梵转身便要走 “欸,你你你,你等会。”若兰拉住他的手臂。 “师姐怎么了?”容梵见她一脸急切,“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和你一起去。” “可我是去找人...” “我也要找人。” 容梵想到钺昇的那一句不要向任何人提起,难道...“我们要找的是同一个人?师姐你也认识他?” 第48章 城中寻人 “呃,你说的是谁?”李若兰一脸茫然。 刘一北见他们的对话牛头不对马嘴,替她解释道:“师姐是想去找自己的真命天子。” “我还真命天女呢,就你嘴碎。”若兰狠狠地拍了下他的头。 “是我是我是我,我要去找真命天女行了吧。”刘一北捂着头,高声喊道。 若兰看向容梵,“你看你刘师兄如此迫切,你就如了他的愿吧。” “......本来我就没打算拦着你们,只是我们可能不顺路。” “怎么不顺路啊?一定顺路!” 容梵顿时心领神会,“师姐是不放心吗?我身体已经无碍,你们不必担心。” “不行,说了要保护你,那就得寸步不离。” “......” 可是三人在城里绕了近十圈,还是没见到钺昇的影子。 来到一处屋顶,刘一北累得够呛,当即坐下叫苦,“不走了,累死我了。” “才走了这...这么一会,你就不行了。”若兰双手撑腰,断断续续地说道。 “师姐,你自己也喘成这样,你,你还说我呢?” “不行了,先休息一会。”若兰也跟着坐下。 “师姐,刘师兄,你们要是累了,就回去吧,我再找找。” 若兰叹了口气,“小师弟你等会,别着急,等我们缓缓,然后一起去。不过,你找这人做什么?” “我一直都想找他,这次好不容易见到,自然不能让他跑了。”可偏偏一直找不到,想到他不告而别,容梵有点生气。 “可是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们不认识的人?我们不都一直在一起吗?” 容梵想起钺昇的话,笑道:“我梦里梦见的。”他确实梦到过很多次。 李若兰和刘一北对视一眼,合着他们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跟着他跑了好几个时辰。 “小师弟,转了这么多圈都没找到,说不定他压根不在这里,要不我们先回去?” “师姐,师兄,这城里现在没有危险,我继续找找,你们回去吧。”不等他们说话,容梵施展轻功,快速离开了。 “怎么感觉...他好像在躲着我们?” ———— 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容梵气馁地坐在城墙边上,看着下面万家灯火,夜风习习,吹得他心中发凉,难道真的是做梦梦见的?其实他压根不存在? 就在他站起身,准备会客栈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不是...方师姐吗?她怎么这么匆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容梵连忙飞下城墙,跟了上去,绕到一处小巷中,突然不见了人影,心感不妙,忙飞上一处屋顶,四处观望,将神识铺开,感应她的灵息。 一时半会竟然没有找到,似乎她从来没有来过一般,可方师姐不可能将气息隐藏得如此完美,应该说玉泉宗所有人的气息能无法逃过他的探查。 一定是出了事情,容梵高声喊道:“方师姐!方师姐!”他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终于听到了几声异响。 认准方向后,容梵体内灵力飞速运转,可赶到的时候,只见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方师姐。 “师姐,你醒醒!”容梵上前将她抱起,略微检查后,发现她身上并无外伤,可不知为何晕了过去,只好一面输送灵力,一边带她赶回客栈。 ———— 若兰见他抱着方慧急匆匆地赶来,忙迎上去,“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转眼就多了名伤患? 容梵摇摇头,“我也不知发生何事,遇见的时候,方师姐已晕倒在地,我简单查看了一下,并没有外伤,至于内伤,若兰师姐你替方师姐查看一下吧。 “好好好,先把她送到我房间。” 容梵将方慧抱到她房间,在若兰替她检查的时候,站在屏风外,又把事情经过仔细讲了一遍。 检查结束后,若兰皱眉疑惑道:“没有外伤,也无内伤,那小慧怎么会晕倒?” “尚师兄不在吗?” “嗯,他这几天早出晚归的,都见不着人。” 容梵仔细想想也是,他已经几天没吃到尚师兄做的夜宵了。 她回头对容梵道:“小师弟,你回房间吧,小慧我照看着,等她醒来我问问。” “嗯,那我先回去,这个,师姐你拿着。”容梵递给她一枚玉牌。 “这是什么?” “师父给我的,可以用来防身,我担心有人要伤害方师姐,那人没有得逞,可能还会再来。” “那我拿着,那恶人说不定也见过你,你也一定要小心。” “嗯嗯,我先回房间。” ———— 热水沐浴后,容梵朝床边走去,他一想到白天的事情,就心下难安。 能让他无法察觉,那人修为定是高深莫测,在这城中,他也只能想到城主,但这等人物不至于和自己师姐发生矛盾,看来明天要找师兄,和他商量一下。 这时候,一双手从他背后伸出,环住他的腰,解开他胸前的衣绳后,还慢慢往上挪动。 “想我了吗?” 看来能让他无法察觉的还另有其人,容梵抓住他正欲探入衣襟的左手,“你认识我方师姐吗?” “呵呵,你怀疑我?” “那就是认识了?” “啾、啾”轻声响起,钺昇在容梵颈侧落下一连串轻吻, 一手将他右肩衣衫褪下,露出他曲线优美的肩膀,“你回客栈的时候,我就在你旁边,听你们说了全过程,但你一直没察觉到我。” 容梵猛地回过身,满脸通红,“那我沐浴你也看到了?” 钺昇脸上不置可否的表情,看得容梵气血上涌,“你,你怎么随便...” “哈哈哈。”钺昇见他羞成这样,靠在他肩上大笑出声, 容梵知道自己被耍了,用力将他推开,拉拢衣襟,气冲冲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低声抱怨道:“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我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现在还来戏弄我。” 见他生气,钺昇走到他身后,将他扳正面朝自己,连声安抚道:“是我错了,不该逗你,这几日有些忙,刚才我只是在屏风外面,没有看到。” 第49章 客栈重聚 “真的?” “真的,而且,我早就已经全部看过了,现在还这么介意吗?” “那不一样,这次我都...唔。” 钺昇低头堵住他的嘴,深吻片刻后退出,低喘道:“容梵,我很想你,你想我了吗?” 不想他,他为什么要出去找一整天? 容梵点点头,看着钺昇的眼中满是眷恋,“想,特别想。”主动环上他的脖颈,献上双唇。 亲吻渐渐深入,主动与被动反转,容梵靠着窗沿,踮起脚尖,感受着钺昇的强势霸道。 钺昇搂紧他的腰肢,伸入他长发之间,按住他的后脑,席卷走所有甘甜。 他的小神仙,转世之后依旧这么坦率直接。 酥麻感自舌尖游走到腰腹,容梵双腿发软,渐渐站不稳,要不是钺昇紧紧抱着他,他估计早就瘫坐在地上。 后腰的中衣往上挪了许多,露出他白皙劲瘦的细腰,凉风拂过,引得他身体一阵战栗。 容梵鼻腔发出舒适的轻哼,让钺昇热血激荡,几乎无法自控。 “啊,哥哥...”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能碎成好几个词,松开他的嘴唇,抓住他的手臂,“别...我...嗯...我站不稳...” “放心,我在,我抱着你。” “...但你不要乱碰。” “呵呵,好,我们去榻上。” “......嗯。” ———— 容梵身体绷紧,剧烈一抖后,软倒在钺昇怀里,在他耳边轻喘低吟,与他耳鬓厮磨。 “咳咳。” 钺昇呼吸也不太平稳,听见他的咳嗽声,有些担忧,“呼,伤还没好吗?” “嗯,咳,还有些难受,哥哥你这么厉害,为何不替我疗伤?还把我扔在那里...全被看到了...” 钺昇的手在自己外袍上抹干净后,环住他的腰,“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还有你们过段时间要去秘境,我不想让你去。” “所以这伤是留着给我作借口?” “嗯,改天我把你师兄的记忆清除。” 容梵坐起身,摇头看着他,“别,算了,你这么做自然有你的道理。不过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给手下传信,顺便查了些事情。” “哥哥你说自己是魔尊,那魔道突然崛起和你有关系吗?” 钺昇也不瞒他,“我救过一些人,暗示他们帮我打探你的消息,但有的人走上歧途,杀了许多人,也就是你所说的魔道。” 魔道崛起是近几年的事情,那...“你找了我很多年?” “对,我本来以为还要找很久。”他也做好了一直找下去的准备,这三生三世,他不可能找不到,不过月舒的出现,确实加快了这一过程。 “那你没想过放弃吗?” “你希望我放弃?” 容梵环在他脖颈上的手,猛地往回收,他瞪大双眸,立刻否认道:“当然不希望。” 钺昇爽朗一笑,“放心,我也不会放弃,若是我们没有遇见,未来某天,我一定会找到你,把你带回去。” “等宗内事情告一段落,我就帮你去和谈,但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多陪陪我?” “没事,这件事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你难道不想...嗯。”又被堵住嘴,容梵有些气恼,他想和他一直在一起,为何不能着急? 钺昇看着容梵带些怒气的眼神,心中难过,他这一世还未及冠。 仔细算来,他上一世,也只有二十岁,他不希望他每一世都如此短暂,这么快就经历死亡,自然也就不能急着回灵霄。 容梵眉头皱紧,不服气地拍上他的肩膀,可渐渐地迷失沉沦在他温柔的亲吻之中,唇齿纠缠带出的声响淹没了他的神智,连敲门声都没听见。 钺昇眼神扫向门口,见那敲门的人似乎不会停下来,从他口中退出,正想提醒他,看到他脸上迷乱的神色,眼神一暗,轻轻含住他的嘴唇,哑声道:“容梵,你师兄找你。” “嗯?”容梵这才听到震如天响的敲门声,立即反应过来,“师兄,你找我有何事?” 敲门声停了一阵,尚杰的声音响起,“我听若兰说,你找我有事情。” “嗯!”容梵轻哼一声,把他的手从胸前抓下来。 而钺昇眼中含笑,无声道:“不小心。” 容梵压根不信,他分明就是故意的,而且他明明想把裤腰往上提,可钺昇放在他后腰的手,偏偏挡在那里,低声祈求道:“你先离开,别被我师兄看到了。” “不是说不想要我离开吗?怎么现在又赶我走?放心,可以说话,门外听不见。”钺昇靠在他的肩上,闷声道,他真的不想离开。 “不是你不让我告诉他们吗?”容梵用正常大小的声音问道。 “若是可以,你会遮掩吗?” “我为什么要遮掩?倒是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要我现在说?你师兄还在敲门。” 正在这时候,门外的尚杰问道:“容梵,你在和谁说话?” 容纳双眼陡然瞪大,他不是说门外听不见吗?可他见钺昇似乎也有些诧异,忙解释道:“师兄,我想休息了,明天再说吧。” “不行,必须现在谈。” “我今天在外面巡了一天,确实累了,我想休息。” “容梵,你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你要是不开门,我可就踹门了啊。” 听他要踹门,容梵连忙将钺昇的手拿出来,拉起长裤,系好裤绳,又拿过一旁的外衫,手忙脚乱地套上,“不,我马上来开门。”可在他转过身的同时,尚杰已经破门而入。 “哐”的一声,门板倒下,容梵趁机瞟了眼床上,钺昇已经消失,暗暗松了口气。 而尚杰刚进门就看到容梵一脸春意,双颊泛粉,双唇充血红肿,中衣皱乱,绳结松开,胸前明显··,看得他眼神一暗,加上空气中还有没散掉的味道,若是他不知道,那他也不会在意。 可偏偏......他收紧双手,关节捏得咔哒作响。 “刚才谁在这里?” “没...没有谁。”容梵紧张道,眼神不敢看他。 尚杰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神一暗,“过来,帮我把门安上。” “嗯,好。”容梵边走边想把绳结系好,可尚杰手上突然脱力,眼看要砸到他自己,他箭步上前,将门板撑住,可如此一来,衣襟松开,一览无余。 第50章 痕迹暴露 等门板安上后,容梵依旧想把衣服整理好,“砰”的一声,他被尚杰按到了门板上,后背猛地磕在上面,疼得他眉头蹙紧。 “是谁?” “嘶...大师兄!”猝不及防间,衣襟被尚杰扯得大开。 “这些痕迹是谁留下的?”尚杰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容梵连忙拉拢衣领,挡住身体,见钺昇的身影出现在尚杰身后,缓缓摇头,示意他不要过来。 尚杰发现他的小动作,敏锐地回过头,却谁都没见到。 “刚才我身后有谁?” “...没有谁。”容梵目光闪烁地答道。 尚杰眼神一暗,表情僵硬地问道:“前几天的痕迹应该已经消失了,没有谁,那现在这些是自己留下的?” “额...我刚刚沐浴完,应该是今天在城中乱逛,沾了些灰尘,我对灰尘过敏,可能长了些疹子。”容梵不习惯撒谎,一边说,眼神一边闪躲,不敢看他。 “容梵,你学会撒谎了,若你屋中没人,那我刚才敲门时并未开口,你是如何得知门外是我?”尚杰说着一手掀起中衣,抚上他的腰侧,表情阴翳,“而且,起疹子会是这样?” 容梵抓住他的手,严肃紧张道:“师兄,你怎么了?”他并非顾左右而言他,是真觉得他奇怪。 尚杰看着他,脸色晦暗不明,答非所问,“那采花贼死了。” “嗯?死了?”容梵眉头一皱,惊讶地问道,闻言再次往他身后瞟了一眼,钺昇现出身影,示意不是他做的。 “他是怎么死的?” 尚杰再次回过头,依旧没见到人,于是拉着容梵的手臂,把他带到桌边坐下。 “先说说今天是怎么回事?” 容梵趁机低头将衣绳系好,将给若兰师姐说的话全部重复了一遍。 “看来这城中不仅有这采花贼作乱,看来我明天必须去找一趟城主,你若是待在客栈,也一定要小心。” “我会多多注意,师兄,那采花贼到底是怎么死的?” 尚杰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容梵,淡然道:“死因不明,死相很惨,应该是有人想要替天行道。” “哦,这样...”容梵低垂眼眸,看上去有些失望。 “你不恨这采花贼?” 容梵摇摇头,他还没有忘记噩梦般的那夜,稍微响起,恐慌便绕在心间,久久不散,“...我很讨厌他,但我希望他能得到正当的裁决,而不是来自个人的报复。” 尚杰看着他,良久沉默不语,“受害的人这么多,他一条命压根不够赔,更何况他还动了你。” 他话中杀意极重,他的状态也很不对劲,容梵听着心中不安,问道:“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尚杰微微叹气,摇头道:“我没事,你先休息吧。” “师兄,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困难?”容梵担忧地问道。 尚杰沉默着打开门,背对着他摆摆手,关门离开。 在他走后,钺昇现出身形,弯腰环住容梵,在他脸侧蹭了蹭,“一个采花贼而已,不值得你伤心,你师兄也一定无碍。” 即使那采花贼今日没死,改天他也会去取他性命,不止是躯壳,魂魄也要化成灰。 “我不要紧...只是想到了那些深受其害的普通百姓,他们能觉得畅快吗?” “惨死对采花贼是惩罚,但对受害者来说一定是正义,不要再想这件事情,好吗?” “可我总觉得奇怪...唔嗯...你怎么...啊...我不要了...会有人过来...”刚才也是,就是因为他一直缠着自己,又被尚师兄撞见了。 钺昇心道,小神仙这世变得聪明了,再让他深究下去,胡乱调查,定会有危险,而且他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仍有阴影,也只能让他慢慢忘记。 容梵真觉得受够了,每次他都会用这种方法转移自己注意力,偏偏自己还真吃这套...真是不争气。 ———— 第二天醒来后,容梵发现钺昇已经离开,他自己头脑虚浮,双腿发软,都是他害的... 若兰见他脸色苍白,以为他伤势复发,“小慧还没醒来,小师弟你可别又倒下了。” “对啊,咱这玉泉宗可不能一直出事儿啊。”刘一北说道。 若兰狠狠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明天我们就要出发前往秘境了,你还乌鸦嘴!?” 扇一下不解气,她又多补了几下,本来她就因为大师兄的事情心神不定的,他还这么闹。 “哎哎哎,师姐,疼,别打了。” “你再乌鸦嘴,小心我给你舌头拔了。” 刘一北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肩膀一耸,被吓得打了个嗝儿。 “大师兄呢?”容梵问道。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找城主,匆匆忙忙地,早饭都没吃。” “是吗?”容梵若有所思地答了一句。 若兰神神秘秘地将他拉到一旁,“小师弟,你有没有觉得大师兄最近有点怪啊?” 闻言,容梵心里一惊,“师姐怎么这么说?”原来不止他自己这么认为。 “就自从你遭遇...之后,大师兄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师姐,你有去找大师兄问过吗?” “我不敢,总觉得害怕,你去问问吧。” “好,那我今天去找他。” ———— 容梵独自一人来到龙康的宅邸,见到了龙康。 “尚杰不在此处,你找错地方了。” “不是,我是想了解采花贼一案。” 龙康晓得他就是那名小师弟,当时尚杰审问那贼犯时,面上狠戾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他知道采花贼的死与尚杰脱不开干系,因为他就在现场。 他问他为何要如此? 尚杰只答:“我不舍得碰,万般怜惜的人,竟然被这种败类玷污,他自然该死。”说得理所当然,完全颠覆以往的温文尔雅。 可能他这一面,眼前这位小师弟定没见过,他只能答道:“此案已结,无可奉告。” 他冷漠的态度让容梵一头雾水,“既然如此,容梵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你若真是有心想要知道真相,去问你师兄,他会替你解答。” ...看来他必须去找一趟尚杰,容梵点点头,拱手道谢:“多谢。” 第51章 意料之外 可当容梵来到城主府,却被告知尚杰已经离开,他只好赶回客栈,到了客栈,也没找到他,反而得知方慧陷入危险。 “小师弟,快来帮忙,小慧脉象变得越来越虚弱了。” “好,我来替她疏导灵力。” “这样真的可行?方才我也运灵试过,没见半点成效。”刘一北急道,“大师兄不在,其余人也都去巡逻了。” “我也不知大师兄在哪里,我先替方师姐疗伤。”容梵快速赶到床边,双手撑在方慧背后,给她输入灵力。 若兰还在储物戒中翻找灵丹,可她压根不知如何应对方慧的伤势,她身上并无内外伤,还是一直变得虚弱,难道是...魂魄出了差错? 可若兰也只敢想想,毕竟方慧是金丹修士,能悄无声息地夺走金丹修士的魂魄,那敌人不容小觑。 可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容梵的灵力还真起了作用,方慧的脉象不仅稳定下来,还在逐渐加强。 “为何小师弟的灵力有用,我的却不行?”刘一北不服气,明明是同门弟子。 “你也许该先问问为何自己没能夺得魁首。” “难不成和灵根有关?” “瞎说,我也水灵根,也没用啊。” “我土灵根,也没用,难不成真是因为我们没能夺得魁首?” “唉呀,不管了,我们先出去,不要打扰小师弟。” 容梵在替方慧疗伤的时候,发现了她身体的异常,他本是想调动她体内的灵力,引导她自愈,可不知为何,她的灵力如同一潭死水,他的灵力一旦停止,她的灵力也停滞不前。 寻常修士若失去意识,稍加引导,本能地还是会运转灵力,但方慧的昏迷与普通的情况不同,她没有那种本能,她的身体就如同一具空壳。 而且若兰师姐和刘师兄的灵力对她起不了作用,难不成只有他自己才可以?可是为什么? 容梵满腹疑问没人解答,眼下只能暂缓方师姐的病情,并没有彻底稳定或根治的方法,他只能将所有灵力都输到她体内。 等结束时,他虚弱到几乎无法行走。 若兰听到房间内有动静,进来一看,容梵面色苍白地跪到地上,连忙将他扶起。 “咳咳,若兰师姐,方师姐的伤势暂时缓解,眼下师兄不在,直接通知师父,由他来决定。” “好好好,别担心,我先扶你回房间休息。” “麻烦师姐。” “刘一北,快过来帮忙。” “来了来了!” ———— 容梵回到房间,躺床就睡,但他睡得并不安稳,他又开始做梦,依旧是那些光怪陆离的场景。 这次除了那朵红莲以外,还有一团黑光,可黑色的为何会是光?但他就是知道,那就是光。 眼见着那团黑光变成人形,朝自己这边伸出一只手,他也想伸手握住,可缕缕金光从自己这边飞往他的手心,接着画面就断了。 梦中一片黑暗,然后他看到远处有一点红光,正想靠近,脚下却突然踩空,现实中的他身体猛地一抖,偏头咳嗽了几声。 正坐在他床边的尚杰眼神闪动,盯着他的睡颜默默看了一会,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手抚着他的脸侧,缓缓靠近。 就在距离容梵嘴唇仅剩一寸的时候,“啪嗒”一声,桌边的椅子突然倒了,听到声响的尚杰嘴角微微扬起,仿佛这突发状况正合他心意。 这时门外传来若兰的声音,“大师兄。” 尚杰并未继续,起身开门,“我在这儿。”接着没有一丝留恋地把门合上。 房内,钺昇直接现身,来到床边,将容梵抱起后,替他疗愈伤势,恢复灵力。 身体的疲惫也被驱散,容梵轻哼一声,长睫颤动,眼皮下的眼珠开始滚动,他缓缓睁开眼,见到钺昇,笑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你不希望我来吗?”钺昇闷闷地说道。 容梵不知道他闹什么别扭,笑道:“当然希望你来,只是你不忙了吗?” “忙,但是再忙也不能把你弄丢了。” “我怎么会走丢?我又不傻。” “你是不傻,可你招人喜欢。” 钺昇现在算是明白了,人间的尚杰,神界的桐泰都是一样,都想把他的小神仙抢走。 “为何这么说?除了哥哥你,还有谁喜欢我?”容梵起身,回抱住他。 “你也知道我喜欢你,你要清楚,我只喜欢你,所以你也只许喜欢我。” 容梵眼珠一转,故作苦恼地说道:“也许我就是始乱终弃的人。” “不,你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容梵微微嘟起嘴唇,不服气。 钺昇笑道:“你向来如此,没有改变。” 见他神色怀念,容梵笃定道:“我与哥哥你上辈子也在一起。” “......”钺昇突然愣住,看向他的眼中透着伤心和愧疚。 容梵摆出一副了如指掌的表情,分析得头头是道,“嗯?如此伤心?难道我和你有矛盾?和我投胎转世有关?” “对,所以我这一世来寻你,看你会不会原谅我。” “我原谅你...可不一定,要看看原因,毕竟我不会无缘无故生气。” 钺昇搂紧他,埋头在他颈侧,“不行,你必须原谅我。” “......很严重的事情吗?”容梵见他这样,心里也有点难受,不再开玩笑。 “嗯,很严重。” “......那哥哥你改了吗?” “暂未,但你能给我一次挽回的机会吗?你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等...”钺昇侧过脸,偷偷瞄他,观察他的表情,可刚转过去,就被他堵住了嘴。 容梵眼中满是笑意地看着他,心想,让你总是打断我说话,终于让我先得手一次了,“知错就要好好改,要改到我满意为止。” “......好,我听你的。” “不过,除了哥哥你以外,还能有谁喜欢我?” “...别这么好奇。” 钺昇避而不谈,可容梵在第二天就得到了答案,因为尚杰在大堂,当着所有玉泉宗的弟子的面,对他说:“小师弟,我心悦于你,我们结为道侣吧。” 当时堂中所有椅子腿突然全折了,所有人“哐”地一下坐到地上,但他们还是没能从方才的震惊中脱离。 第52章 心悦之人 “什么情况?”刘一北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若兰怔愣着答道,只觉得这段时间师兄的异常有了一个解释。 不说他们,容梵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得晕头转向,为何大师兄会对他说这句话?他们才相识不过一两个月。 “师...师兄,你是不是找错...唔。” 尚杰掀开面具,抱头强吻,动作一气呵成,容梵反应过来,往后撤的时候已经慢了一步,虽然仅是紧贴了一瞬,但他还是大惊失色,面具还被扯了下来 登时,堂内桌脚也全都折断,桌面砸到玉泉宗弟子腿上,“嗷嗷”惨叫声、“咔哒”菜盘碗筷落地声和“啪噔”木材撞地声此起彼伏。 “我怎么觉得热得慌?” “是啊,我这看戏怎么还看了一身汗。” “不过这桌椅板凳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全断了?谁干的!?” “嘶...我的膝盖被砸得差点裂开。” 容梵往后退了几步,捂住自己的嘴,模模糊糊道:“抱歉,师兄,我,我有心悦之人了。” “是谁?” “我不能说。” 尚杰闻言有些失落,“没事,你若无意,也不用刻意寻这借口。” “并非借口,我真有心悦之人。” “那人是谁?我可曾见过?” 其余人闻言也朝他看过来,眼神都是怀疑不解,对啊,为何有了心悦之人他们却都未曾听过? 只有李若兰和刘一北对视一眼,心中有些猜测。 见他们都不信自己,容梵眼中透着委屈,环顾周围,也不知如何回答,这时腰上传来一股力道,钺昇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还在他耳边呼了一口气,他立时硬气许多。 “眼下他不在此处,等回玉泉,我再将他带到师父面前,让他替我们证契。”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堂中再次变得凉爽。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容梵上前将尚杰手中的面具拿过,低头戴好,耳朵脖颈一片通红,没注意面前尚杰一直盯着他的身后,而其他人都看不见的钺昇正与他对视。 “好吧,你不接受也行,但你别躲着我,我们恢复到以前的关系可以吗?”尚杰微微一笑,任何人都看得出他是硬撑。 容梵双手捏紧又松开,微微点头。 尚杰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此次秘境之行安排由我来主理,考虑到方师妹与小师弟状况不佳,此次不参与,其余人照常进入秘境,由我带队。” 容梵本来答应了若兰,要与尚杰谈谈最近的异状,可有了这么一出,即使尚杰让自己不要逃避,但他实在是不想面对他。 ———— 当天下午,他们一行人便出发,而方慧身体不佳,容梵带着她请了位妇人,照顾她的起居,跟在大部队后面,当然他也补偿了那客栈老板桌椅损失。 虽无人监督,但他自己修炼没有落下,此外每日都会给方师姐输灵调息,渐渐地她的灵力仿若久睡初醒一般,总算有了些活力,相信不久之后,她就能醒过来。 而到了晚上,钺昇会来陪他,有时唇齿交缠,同床共枕,有时只能待上片刻,但容梵也心满意足,起码不会像最初那段时间,一直寻不见人。 一日,钺昇煞有其事地拿着一本书,坐在桌边看。 容梵凑上去,“哥哥,你在看什么?”把头伸过去一看,霎时涨红了脸。 “你,你怎么看这种书?” “我觉得还不错。” “哪里不错...” 钺昇一手揽过他,认真道:“你看这个,你的腿比这画中要长得多,腰也更细,一定很好看...” 容梵把手“啪”地一下按到他脸侧,将他推开,满脸通红地说道:“你在说什么?”可钺昇却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手心,“实话而已。” “别...别说了。”容梵快速收回自己的手。 “那以后要不要试试?”他们到现在都没有真正有过经历。 容梵脸上烫得不行,大脑混沌不清,可他看到钺昇也是满脸期待,缓缓点头,红着脸低声道:“...要,但是过段时间,等秘境一事结束。” “呵呵,好,我这段时间正好学学。” “哥哥不会?” “你都不在,我和谁?” 钺昇低沉的笑声钻入耳中,容梵心脏止不住地狂跳,再让他笑下去,心脏会爆炸,他连忙低头堵住他的嘴唇。 晓得他害羞,钺昇心中暗自发笑,放下手中的书,缓缓起身,将他打横抱起,往屏风后走去。 “一起沐浴?” 容梵将脸埋在他肩上,点点头。 ———— 结束后,两人躺在床上,容梵趴在钺昇胸前,终于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哥哥你为何不让我去秘境?” “那里有危险。” 危险?!容梵双手撑在他胸前坐起,“哥哥为何不提前说?那些去了秘境的人怎么办?” “只要不进入深处,就无大碍,会有人提前告知他们,放心。” 看来秘境内危险,是人尽皆知的事实,“那秘境深处有什么?”容梵再次靠回他的胸口。 “我也不知道。” “哥哥一直在调查的就是这个?” “我曾与你说过,我救过许多人,他们建帮立派后,曾多次暗中探访这处秘境,但无论派去的是何人,只要进到深处,定会全军覆没。” 那段时间他找容梵找得焦头烂额,无心注意这些事情,那些人也没有告诉他,等察觉到异常的时候,已是这个结果。 他将视线挪到容梵光滑白皙的后背,手指在他后背轻抚移动,他没有找到的上一世的容梵应该就是自己查到的同名将军,万箭穿心...该有多疼。 容梵微微扭动身体,躲开他的指尖,“好痒。不过哥哥你这么厉害,都没法解决?” “这处秘境有法则之力守护,我不能擅自探查,所以暂时还无法弄清。” “法则之力?是天地法则的法则吗?” “类似,却不是,秘境中的法则之力更像神族那般,天生具有的神力。” “神族?原来真的有神仙?”容梵闻言双眼瞬间一亮。 “呵呵,你可是修道之人,也知晓了前世今生,还怀疑神仙的存在?”钺昇笑着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 容梵晃头摆脱他的手指,傻笑道:“哥哥你不懂,这叫质疑可寻真理,不过你之前说自己是魔界魔尊,那你是魔族?” “也不算,我与他们不同。”钺昇微微一笑。 “那我是什么族?” “你觉得呢?” “我曾梦见自己身上闪着金光,我一定是神仙。” “...猜对了。” 可仙与魔都是对立存在,容梵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哥哥...你杀的都是神仙吗?” “......对。” 容梵突然有些难过,他往上挪了挪,头靠在他的颈侧,长腿在他身上轻蹭,“无碍,我到时候会与哥哥你一同面对,你要相信,我们能解决这个问题。” 钺昇侧头吻上他的额心,他并没有在容梵身上找到与神印相关的印记,而容梵,他从未怀疑过自己是否找错了人,他似乎一眼就认定了自己,就像天生就有的本能一般。 而他记忆和魂体都被封印,情感尽失,如同一张白纸降生在这凡界,这种本能的来源是何处?此前容梵说是因为他的心。 他却总觉得自己和容梵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只是他暂时没能弄清,可弄清他与自己的,那他对月舒莫名的信任又该如何解释? 这一切一定与容梵的神印脱不开干系。 略加思考便想了这么远,他轻轻摸了摸容梵的头顶,笑道:”我等着那一天。” 第53章 进入秘境 可第二天,钺昇不在,容梵收到了若兰的传信:秘境生变,入口关闭,大师兄和另外三名弟子被困。 秘境总共开放三天,每人能进去两次,按抽签决定,也可内部调换,刘一北和李若兰都没进去,因为尚杰与他们约好第二天和第三天由他们二人一同带队,第一天他先带着三位师弟探路,熟悉情况。 如今一切事宜暂缓,所有门派将重点放在如何将弟子们营救出来。 等容梵赶到的时候,钺昇还是没有回来,他给他在客栈桌上留了信纸,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看见。 而参与秘境的弟子以及在场长老正在联合破阵,他找到李若兰和刘一北,两人抱着他哭作一团。 “小师弟,师兄他们还是没有消息,其余门派的弟子也被困住大半。”若兰哭道。 “还不如让我们一起进去,一同面对呢。” “若兰师姐,留师兄莫要担心,等他们破阵,我们立刻进去。”容梵安慰道,心里只求大师兄他们没有进到秘境深处。 “可他们已经忙活一整天了,一点头绪都没有。” “一整天?”容梵朝入口走去,破阵修士忙得焦头烂额,见他过来,“你哪儿来的?金丹以下的修士莫要靠近。” “你什么意思啊,我们都是金丹修士,瞎了看不出来吗?”刘一北不服气地顶撞回去。 那修士顿时火冒三丈,和刘一北差点打起来,被容梵和李若兰拉住。 “眼下同门被困,秘境中定有危险,大家都忧虑难安,冷静镇定些,莫要在此耗损战力。”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冷哼出声。 那修士看着容梵,问道:“你是谁?” “在下玉泉宗容梵,金丹后期。” “金枫,无苦门,金丹后期。” “敢问金道友,破阵情况如何了?”若兰急忙问道。 “不怎么样,阵法变了,秘钥没用,当年破解这处秘境就耗时三年,如今这一天两天的怎么解得开?” “等三年?那黄花菜都凉了!”刘一北惊道。 确实时间太长了,他们等得,但里面的人等不得,容梵来到入口边缘,看着阵法走向。 “小师弟,你能看出什么来吗?” 容梵摇摇头,动作一顿,紧接着走到入口正前方,对着某一处蓄力一掌,就这轻飘飘的一掌,困扰他们许久的入口阵法在这一瞬间被破解。 阵法被破,原本人声鼎沸的入口处,立时安静下来, 金枫手中佩剑坠落在地,愣愣地问道:“敢问道友,何方人物?” “...玉泉宗容梵。” “你们看,入口打开了!!” “阵法破了!!” “阵法破了!他们有救了。” “呜呜呜,师姐终于能回来了。” 哭笑高呼霎时间响彻四周。 “那他们里面应该也能察觉到入口已经打开,难道不会自己出来吗?”这一句话,又让众人陷入沉默,要是没人出来,是不是他们已经... 容梵、李若兰、刘一北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小师弟,小慧怎么样了?” “已经好转许多,我今日替方师姐运灵疗伤后才赶了过来。” “那就好,我们现在进去?” “小师弟你在客栈见到其他师弟了吗?” “见到了,我给他们说过,秘境一事交给我们。” “那我们也别等了,直接进去吧。”刘一北说完就踏进入口。 容梵正要进去,身后金枫唤道:“你们这么快就进去吗?” “说不定这次破了阵法,入口马上又会合上,我们得抓紧时间。”若兰答道。 “要不等等,和我们一起?”金枫喊道,毕竟破阵的是容梵,与他一起能多份保障。 其实容梵并非用了什么特殊方法,而是他看到了那道黑光,这次他终于知道为何自己认为是黑光,只是因为其中有几缕蓝色灵力。 他就这么鬼使神差地拍了一掌,没想到真的打开了。 “不必了,多谢。”容梵说完也走了进去。 ———— 三人进入秘境,立即感觉到异常,他们在参加凌顶大会时就知道,这次要进入的是十年前突然出现的腾云秘境,草木茂盛,物资丰富,各种灵禽妖兽生活在其中,悠然自得。 可如今除了一片绿意以外,却没有其他声响,反而显得极度沉闷。 “我怎么觉得瘆得慌?”刘一北抖着声音说道。 “你别发抖啊,刚才的冲劲去哪里了?”若兰翻了个白眼。 容梵施展轻功,飞身来到树顶,俯瞰寻找人的踪迹,可找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于是他回到若兰他们身边,问道:“师姐,你可曾拿到秘境的地图?” “有。” “好,找找有没有什么地方...” “啊!!救命啊!!”撕心裂肺的呼救声传来,而后又突然消失,一阵树木倒地的声音响起。 “师姐,我们去那边!” 若兰忙将地图收起,“好。” 刘一北脸色也变得严肃正经起来,方才他们可是什么都没感应到,这惨叫声也太突兀了。 可当他们赶到声音来源时,见到一大滩血迹和残肢碎脏,四周还有被剑气砍倒的树木,以及被庞然大物摧压过的痕迹,树根腐断,草木成泥。 与四周的绿意不同的是,它们都枯黄衰败,散发着死气,而且地面坑坑洼洼,还有一些黑水残留在浅坑底部。 “唔呕...”若兰看到这碎散满地的身体残块,受不了这血腥残忍的场面,差点吐出来。 “到底是谁这么残忍?”刘一北也偏过头,不敢看地上的惨状。 可容梵刚才在树顶查看,并没有看到什么庞然大物的影子,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去那边看看。”容梵望着那道看着就十分不祥的通路。 “那边说不定有什么危险的怪物,我们要尽量避开。”李若兰分析道。 容梵摇摇头,“若真是怪物,那必定是追着人跑,我跟着它,说不定还能多救几个人。”方才他们没察觉到,一定是惨死的这些修士隐藏了气息,他们应该是在躲着什么。 “可你伤势刚好,不能单独行动,我跟你一起。” “师姐跟着你,那我也一起。” “那好,若是遇到危险,率先自保,还有不要碰到那些黑水,也不要踩到。” “好,听你的。” 可他们沿着这通道走了一会,并未找到什么怪物,也没见到其他人,甚至走到某处,路就断了,前方只剩生机旺盛的无边森林。 第54章 莫畺压境 “这是怎么回事?” “鬼打墙?幻觉?”刘一北转身看向背后,来时路还在,再看看面前,“那怪物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容梵若有所思地再次飞上树顶,这次若兰和刘一北也跟了上来。 若兰打开地图,仔细环顾周围,对比地图,“一北,小师弟,这周围有一处地宫,我们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容梵回到地面,将黑水以灵力汇聚在手心。 黑水越聚越多,他脸色一变,这黑水在侵蚀他的灵力,他连忙松手一扔。 黑水洒到一旁的树干,渐渐将其渗透腐蚀。 容梵冲树顶的两人喊道:“若兰师姐,刘师兄,你们下来看看。” “怎么了?” 容梵指着树干,说道:“我们走反了。” “嗯?为什么?” “这黑水能侵蚀树干,秘境内树木灵气充足,因此侵蚀速度并没有那么快,我们刚才听到呼救声之后,才听到树枝折断的声音,那两名修士应该是从这里逃到刚才的地方。” “为什么这么说?明明我们都没有看到怪物的样子。” “从我们方才出发的现场到此处,有且仅有这一条路,若真是庞然怪物追逐造成的,我们不可能听不到,看不见,现在只有一种可能。” 若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什么可能?” 容梵看着他们二人,说道:“没有怪物,只是有人在操纵这黑水,我们所处的这条通道,是黑水流过的河床而已。” 难怪会无头无尾,消失不见,若兰突然跳了起来,“那,那黑水现在是不是渗到地下去了?” 容梵点点头,“大概。” “那幕后黑手呢?” 若兰灵光一闪,“地宫,他若想杀人,肯定会选能藏人的地方,一定会去地宫找人。” 三人对视后,同时点头,“那就去地宫。” ———— 灵霄神界,月舒急忙赶回踏虚宫,桐泰守在门口,“我差点以为你赶不到。” “呼,我这不是来了吗?我父王怎么说?” “尊上召你去显镜台。” “待我稍作休整,不过,没有传召你?” “嗯,并未。” 稍加整理后,月舒快速赶到显镜台。 原来是最近魔界又有了其他动作,魔界边境一直由惊风、九奎、莫畺三方轮流驻守,这次轮换莫畺带了往常三倍的魔族前来。 对于莫畺,钺昇不了解,更不用说神界,于是皓坤找到长期守在边界的月舒,也许她会知道更多。 没想到月舒也只是摇摇头,“他从未露过面,我也未曾与他交手,他似乎不常到边境。”就像她一样,也只是偶尔去一趟。 那他这次亲自前来,并且带兵数量这么多,看来神界得万分小心。 月舒仔细回想后,说道:“不过,有一段时间,他的手下总是主动来犯,俘虏到他的手下后,即便严加看管,他们还是会莫名死亡。” “莫名死亡?是死因不明?” “是,原以为是有内鬼,后来有一名俘虏由我亲自接手,他就死在了我的面前,但查过尸体,并无大碍,但神魂消失了。” “为何之前不报?” “我想查清楚再来报备。” “何时出现此况?” “大约两千年前,但自那以后,再未发生过,因此也就搁置了。” 皓坤与万照对视一眼,心知那应该只是试探或者是开端,如今不知到了如何地步,最终决定万照神君与月舒一同奔赴边境,稳边镇魔。 月舒看了眼万照叔父,她心里还在介怀他和冬离当时落井下石一事,面色一冷,答道:“谨遵圣命,月舒告退。” 万照感受到了月舒的不悦,摇头无奈道:“皓坤,月舒和年轻的你一模一样。”见他没有回答,转头看他,发现他眉头紧皱,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皓坤,你在想什么?可是有何不妥?” 皓坤回过神,“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去一趟极北之地。” 极北乃极寒,他是想找有没有什么能克制红莲业火的法器。 “怀德留下的玄寒冥铁没用吗?” “嗯,自从钺昇得手容梵的灵力之后,玄寒冥铁再也无法缚住他。” “而且你也知道,当年将他封印,玄寒冥铁只是其中一处关键,而其余的...我们已经找不到了。” “我会记得怀德的牺牲,我们会替他雪恨。” “所以要抓紧时间,寻找制胜之法。” “说起怪异之事,我想起万年以前的旧论,不知皓坤你是否有印象。” “你说。” “你可还记得,桑玠在时的冥海之祸,不知由何而起,最后被钺昇解决。” “我记得,听闻当时魔族死伤惨烈,也就在那时,钺昇异军突起,冥海之祸一解决,他就攻上了神界。”皓坤看向万照,“你是想说,月舒所说异常,与当初的冥海之祸有关?” “只是猜测,毕竟当时魔族也毫无来由地惨死,如此怪异,实在是忍不住联想。” “也许仅是我们不知冥海之祸起因,魔界一定清楚。”皓坤说得笃定,“你此次前去边境,可调查当年祸起之由。” “知道,你去极北时,要多加小心。” “你此次前去边境也同样要注意。” 月舒回到踏虚宫,发现桐泰还在,问道:“我这几日要赶去边境,要不要痛饮一场?” “你真是灵凰?酒瘾这么大,别是一只酒虫吧?” “别给我扯其他的,你到底喝不喝。”月舒心中莫名烦闷,不想多废话。 桐泰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烦躁,却还是有些犹豫,“喝,只是...” “有话直说。” “听闻魔族压境,形势不好。” “并非压境,只是魔族数量增加,有我在,他们还不敢压过来。” “如此自信?” “那是当然,怎么?你很担忧?” 桐泰摇摇头,说道:“我只是,想与你一同前去。” “嗯?你不是喜欢在灵霄当你的闲散仙君吗?” “这次我确实不太放心。” 月舒仔细思考片刻后,心想,桐泰实力强劲,且信得过,她缓缓点头,“可以,我会向父王禀告。” “好,届时我们一同出发。” “嗯,不过...你就不问问我容梵的情况?” 桐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说道:“呃,也对,他怎么样了?” 月舒双眼微眯,探究道:“你怎么好像并不在意?” 桐泰垂眸低头,犹豫片刻,失落道:“我刚才光想着边境一事,有些紧张。” “紧张?你可不是会紧张的人。” “我...我想到了家父家母,若真是开战,恐怕又是死伤无数。” 原来是想到了怀德神君,“...抱歉。” “无碍,容梵在凡界如何了?” “他很好,有一群很好的师兄师姐,他师父对他也十分关照。” “那就好,你...你和我也能安心了,不是说好了要喝酒吗?你才回来这么一会,已经备好美酒了?” “上次容梵酿的酒我自己尝过,还剩一坛,今日拿来与你共享。” “好喝吗?” 月舒忍俊不禁,视线上下打量他,问道:“你怎么了?我之前不是同你讲过,他酿的酒味道不错。” 桐泰愣神一瞬,眉头一挑,“原以为你是在瑾华神君面前故意夸赞而已。” “我为何要刻意如此?你真是奇怪,是不是糊涂了,赶紧喝酒,清醒清醒。” 正殿门外,长婷与长钰听到他们的谈话,对视一眼后,各自下定决心。 第55章 地宫之中 秘境之中,容梵、李若兰、刘一北三人来到地宫,发现其入口大敞。 三人盯着幽深黑暗的地宫内部,刘一北心里发怵,“我们真要进去?也许里面压根没人。” “也许师兄他们就在里面呢?你自己看看地图,深处不让去,这周围能躲藏的地方只有这地宫。” “而且你不是也想救他们吗?” “可那些尸体,我害怕...诶,小师弟,你等等。” “刘师兄,若兰师姐你们若是害怕,可以找处安全地方躲着,守着地宫入口就行,我一个人进去探探。” 容梵没有犹豫就走了进去,刘一北和李若兰觉得他们在外面也不见得安全,只好跟上。 “小师弟,你慢点,太黑了。” 容梵拿出一盏灵石灯,他们才略微能看清前路,可等他们走了一段距离,“咔哒”一声,地宫的门自动合上了。 刘一北飞奔到门边,敲摸砸掰,都没能打开,他绝望地回过头,“怎么办?出不去了?那后来的人从外面能打开吗?” 若兰咽了咽口水,扯过容梵的衣袖,鼓足勇气,说道:“还能怎么办,往前走吧。” 接下来的一路都畅通无阻,可刘一北和李若兰越走心里越惶恐不安,因为机关全被破解,也不知道是那恶人的手笔,还是躲藏到此处的修士所为。 “刘师兄,若兰师姐。” “啊?小师弟,怎么了?” “有事吗?”刘一北和李若兰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能不能松开一点?我走不动了。” 他们一人紧紧扣着他一边肩膀,容梵每次想往前走,他们就会把他往后拉。 “哦,那我能抓着你的手吗?” “我也要。” “...抓着吧,但遇到危险记得松开。” “好,我们听你的。”刘一北和李若兰分别抓住了他的左右手。 即使一路并无其他照明,三人在地宫中还是走得很快,不过都是容梵硬拉着他们,还好走了没多远,前方便出现一点光亮,越靠近光亮越盛,似乎是一处出口。 “太好了,是不是要走出去了?”刘一北激动道, 可就在这时,又有几声惨叫从光亮处传过来。 三人神色同时一变,容梵挣开他们的手,冲向出口,李若兰和刘一北紧随其后。 令他们惊讶的是,这处地宫非常大,他们走出去正是一处伸出的悬石,上方拱顶内嵌着无数颗萤石构成的光源,下方是各式各样的房舍建筑,中心有好几处深潭。 可如此空旷,方才的惨叫声是从何处来的? “小师弟快看,那边的剑光,是不是大师兄的?”若兰指着远处说道。 “剑光而已,哪能分得出是谁的呀?”刘一北不知说什么好。 “你懂什么?师兄练剑的时候,我在一旁看了近十年,我不可能认错。” “我们过去看看吧。”容梵打断他们的对话。 “好,我们一起,多加小心。” 说完后,三人便施展御剑术朝打斗处赶去。 “你看,真的是师兄。” “好吧,你猜对了。”刘一北暗自嘀咕道,“剑光而已...还真认出来了。” “谁说我是猜的?” “快去帮忙。” 容梵话音刚落,那边与尚杰他们对战的戴着诡面的灰衣人一剑挥过,风起如刃,将他们都刮倒在地,尚杰一人岿然不动,挡在前方,以灵力为罩,挡住强力的攻击。 可敌人的灵力不仅强劲,还似乎源源不断,尚杰咬牙坚持,但脚下依旧在缓缓后退。 这时容梵闪身落到灰衣人身后,青光闪过,铮的一声,双剑相碰,又立即退开,两人将轻功施展到极致,铿锵碰撞,灵力激荡,不一会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好快,压根看不清。”一名无苦门弟子感叹道。 李若兰和刘一北赶到尚杰身边,“大师兄,你没事吧?” “刘师兄,若兰师姐!”尚杰带进来的三名弟子,哭着扑向他们。 “哎呀,别哭别哭,争点气,伤得重不重?” 尚杰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黑血,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担心你们啊,秘境入口莫名合上,那些前辈都打不开,好在小师弟及时赶到,将法阵破解后,我们就立马赶来了。”刘一北说着还打量了几眼站在尚杰身后的三名无苦门弟子,还真是缘分... 尚杰满目柔情地望向容梵的方向,简单说了说事情经过。 他们本来在秘境内正常探索,这灰衣人突然杀出来,手段暴虐,如同天降横祸,进来的道友大多都命丧他手,尚杰也只能勉强带着这几人,躲进了这地宫,三名同门师弟还都受了伤。 “大师兄,我们得赶紧逃出去,小师弟可能撑不了多久。”李若兰想起容梵替方慧疗伤,没有休息就赶了过来。 “可地宫大门被关上了。”刘一北苦恼道,他再次看向那三名无苦门弟子,“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三名无苦门弟子苦恼道:“抱歉,我们没有办法。” “我师兄和师弟都受了伤,你们完好无损,就半点...” 尚杰将忿忿不平的李若兰拦住,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这几名无苦门弟子只是先进来探路的,找到好的东西拿到后,也要留给后面的高阶弟子。 “不必为难他们,你们先往外走,我去帮小师弟。”尚杰撑着站起来后,飞身离开。 “好,我们快走。”李若兰和刘一北将受伤的师弟扶起,无苦门弟子也来帮忙。 尚杰来到容梵身边,替他挡住了灰衣人一招。 “尚师兄,他们怎么样?”容梵传音道。 “他们在往出口赶,我来助你。” “好。” 有了尚杰的加入,容梵应对起来也轻松了许多,他一边对付着灰衣人,一边观察李若兰他们的动向。 “不自量力。”灰衣人突然发话。 容梵心中不安,担心他有后手,而且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在外操控黑水的人,“大师兄,当心有诈。” 尚杰回头看他,温声道:“好。” 就在这时候,呼救声传来,“大师兄!小师弟!”容梵回头一看,暗道不妙。 他们八人经过潭边,可没想到潭水竟像活过来了一般,水柱冲天,突袭绕住他们的四肢,想将他们卷入潭底。 李若兰和刘一北各自带着一名师弟,勉强躲开,而剩余四人只能抓着屋檐,与水柱抗衡。 可那水柱力大无穷,他们操控灵剑斩断后,那水柱又立刻恢复,且施展剑招的同时,他们还要躲避水柱的追赶,眼看着水柱已经绕上小腿,李若兰和刘一北只能慌张呼救。 尚杰见状,急忙对容梵说道:“容梵,你去帮他们,这边我来撑住。” “好。”容梵飞身来到他们身边,“师姐,用灵力控制水柱。” 李若兰表情狰狞,“我已经在控制了。”她也想到了这个方法,若非如此,他们早就被拖下去了。 刘一北双手也抓着三个人,水柱已经捆上了他的腰,整张脸憋得通红,“小师弟,你快想想办法。” “我来帮你。”说完,容梵躲过水柱,来到潭边,结印一掌拍下,灵力铺展开来,水柱止住动作,他和李若兰合力缓缓控制着水柱走向。 容梵心中不安,就他方才试探下来,这灰衣人实力雄厚,却并非高阶修士,可他若只是金丹期修士,又如何能杀死这么多人,而且让钺昇如此忌惮。 可就在这时,头顶一道阴影晃过,“轰”的一声炸响,容梵抬头一看,只见一条灰尾扫了一圈后,在那灰衣人身后消失,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入水潭。 第56章 潭底洞穴 “大师兄!”容梵冲着潭中担忧地喊道。 “小师弟,躲开!”李若兰和刘一北的呼唤声传来。 容梵心中一惊,连忙起身回挡,却还是被一脚踹中胸口,直接坠入水中。 紧接着“噗通”几声水响,所有人都被拖了下来。 容梵睁开双眼,看了一圈,找到了正在下沉的尚杰,他周围还晕着红色,一定是受伤了,他游到他身边,发现他已经失去意识,嘴角以及胸前的伤口一直在渗血。 上方李若兰用灵力将其他人聚拢到身边,容梵带着尚杰往她身边赶。 可这时潭水开始旋转,水流变得湍急,形成了一处漩涡,把所有人往下拽。 肺中空气所剩无几,眼看着除了容梵和李若兰以外的人就要溺死。 容梵驱灵赶到李若兰身边,快速结印,控制中水中空气,快速聚集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处空泡,空泡将所有人罩住,容梵还以灵力加固边缘,避免被水流冲散的同时,他们也能站稳脚。 “咳咳,我还以为要死了。”刘一北自觉死里逃生,狠狠松了口气,大口大口地呼吸。 李若兰体内灵力几乎耗尽,手脚发抖,“刘一北,空气本就不够,你得放缓呼吸,还有,给我拿枚丹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好好好,师姐,给你。” 现在他们在水里,就得仰仗着她和容梵了。 “谢谢你们。”无苦门弟子一脸愧疚地说道。 “谢什么?还没脱离危险呢。” 容梵扶着尚杰靠在自己肩上,给他喂下一枚丹药,自己也服下一颗。 “这水流不知会把我们带到哪里,我们得抓紧时间恢复疗伤。”容梵一手捂住胸口,轻轻咳了几声,方才那一脚可不轻。 恢复了几分灵力的李若兰,顺着一名无苦门弟子的视线看到了容梵,回头对他冷声道:“你看什么呢?” “我...没...没看什么。”那名弟子双颊一红,结结巴巴地答道。 容梵不知自己面具掉了,也没注意他们的反应,又服下几枚丹药,将喉内涌上的血腥强行咽了下去。 钺昇回到客栈,没有见到容梵,知道他进了秘境,道了声“不好”,连忙朝秘境赶去。 秘境内,他们一行十人顺着水流漩涡下沉,速度逐渐减缓,可水潭很深,现在也到了目不视物的深度,向下只能隐约看到一处透出光亮的洞口。 “是不是要出去了?”刘一北问道。 李若兰脸色还有些苍白,她摇摇头,“不知道,先做好准备。” 即将通过洞口的时候,容梵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下面不是水,是一处空腔。” “下面怎么会有空腔?” 可真过去之后,发现确实是一处狭小的洞穴,他们十个人进去后,都显得空间略微有些拥挤,而且潭水到了这入口不知为何就被截断,不再往下流。 落到地面时,容梵甚至没站稳,还好一旁的刘一北扶住了他。 “小师弟,你休息一会。” 容梵脸色苍白,又服下几颗丹药,摇摇头,“刘师兄,我们要抓紧时间找出口。” “我们来找,你和若兰师姐先调息打坐,恢复灵力。” 方才在水里,李若兰察觉到容梵脸色不佳,主动提出和他交换,她来维持灵罩,让他疗伤,这一路上他们二人灵力消耗最大,而且容梵还中了那灰衣人一脚。 那名盯着容梵的无苦门弟子——金辉,主动提出要替尚杰疗伤,若兰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吗?” 金辉惭愧地笑道:“我虽不擅长武招剑术,但治疗术不在话下。” “那好,交给你。” 容梵和李若兰打坐调息,金辉替尚杰疗伤,其他六人在开始在洞穴各处寻找出口。 刘一北知道容梵的意思,水潭出不去,那灰衣人也有可能追进来,而且那黑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若是找不到出口,黑水倒灌,那他们必死无疑。 两面夹击之下,他急得直用拳头砸墙。 容梵倏地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握住长剑,挡在他们前面,盯着上方的水潭,“我上去一趟。”说完便离开了。 刘一北见状,知道应该是那灰衣人追了过来。 “情况不妙,我们快点找。” “好好好。” 他闭眼将灵力铺展开来,可灵识之中只能见到这墙壁上,全是缝隙,往内探去,什么都察觉不到,就好似一片虚无。 上方水潭内异动越来越大,突然一名无苦门的弟子喊道:“这里有机关。” 刘一北连忙赶到他旁边,看着确实有一块可以挪动的活石。 “刘师兄,我们赶紧打开吧。” 刘一北拦住了他,能轻易被找到的很有可能是陷阱,得先确认一下,他一手轻轻碰了一下活石,发现这石头比墙壁其他地方都湿凉许多,在四周找了找,发现一处墙壁较薄,将耳朵贴上去后,隐约听见了流水声,说不定就是那黑水。 “不对,不要碰。” 眼下也没时间仔细解释,他强调道:“这处机关很危险,再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的。” 这时若兰也调息完毕,说道:“我来帮你们找,不过你们怎么总在下面搜?你们可是修道之人。” 刘一北灵光一闪,“对啊,这里肯定只有修士能进来,那机关应该在上面。” 他正要上去找,可这时,顶上洞口突然崩塌,石块下落飞溅,他们只来得及躲开,可没想到一道剑光水柱自潭水中飞出,直冲机关而去。 “咔哒”一声,机关被触发,其上方墙壁突然打开一处洞口,汩汩水声传来,所有人都看着那处洞口,李若兰面无血色,“快找及冠,黑水来了。” 刘一北心道,果然是黑水机关,还好刚才没打开。 “黑水?什么黑水?”其余人还在慌乱发问。 “会让我们丧命的黑水。” 话音刚落,黑水从洞口喷涌而出,不一会,已经到了没过脚背的深度,金辉忙把尚杰带到高一点的石台。 “千万别碰,碰到身体,身体就会腐坏,赶紧找出口。” 刘一北飞上墙壁,用灵力探查,这类洞穴内布置的机关形制应该都差不多,那用灵识寻找差不多的关键就行了。 还是刚才那一名无苦门弟子,“这里有机关。” “...怎么都被你找到了?” “我只是按照刚才一样的方法...可能...可能我运气比较好。” “运气就是实力,别妄自菲薄,多亏了你才节约了时间。” 刘一北来到机关旁边,可刚碰到就觉得不对,这处和下面的机关一样,后面都是流水,而且听声音与那处洞口的波动一致。 刘一北脸色一白,看着李若兰,抖着声音说道:“师姐,我们被包围了。” 这时,他也反应过来,为何到处是缝隙,却没有出口,这墙壁定是施加了某种术法,才让黑水无法渗透。 可如此一来,墙体十分脆弱,所谓的机关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只要触发机关或者破坏墙体,黑水就会扑面而来。 若兰手按到墙壁上,施展灵力,颤抖着将手收回,“确实如此,我们可能出不去了。” 洞穴内的黑水越蓄越多,眼看就要碰到金辉和尚杰,这时尚杰皱眉轻哼一声后,缓缓睁开双眼。 金辉问道:“这位师兄,你醒了。” 尚杰认出他是无苦门的弟子,缓了缓,问道:“我们现在在哪儿?”他发现伤势有所缓解,“你替我疗过伤?” “是我,我们现在在水潭底下的洞穴。” 尚杰环顾一周后,发现脚下的黑水,疑惑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 “我们得赶紧上去,你的师弟和师妹说不要碰,说很危险。” “多谢道友,我去问问他们。”尚杰摇晃着站起身,飞身来到墙边。 若兰和刘一北见尚杰苏醒,喊道:“师兄!” 尚杰捂住胸口,来到他们身边,面色凝重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眼见黑水越涨越高,若兰简略讲了经过,尚杰看向顶部的潭水,“容梵在那边?” “嗯,师兄,我们应该怎么出去?” “你们确定在外面所见全是树根被腐断?” 李若兰和刘一北同时点头,当时容梵带着他们仔细查看过,尚杰打量了这处洞穴,说道:“那这黑水应该能正好将这洞穴填满后,再多一半。” “那我们出不去,这不是完了?我们也打不过那灰衣人啊。” 尚杰虚弱一笑,轻敲墙壁,“你们方才探查不到墙外是什么,若真按容梵所说的,黑水侵蚀灵力,那这里面应该也是空的,我们只需等到水流速度减慢,上方墙外便是空洞,到时就可以逃出去。” 第57章 扰吾安眠 李若兰想了想,两边空间连通后,确实会这样,点头道:“师兄,你真聪明。”可转头发现尚杰满目担忧地望着上方的水潭,主动提出帮助容梵。 “师兄,我上去帮小师弟。” “不了,你们在这儿把墙下半的部分砸碎,我去找...” “扑通”一声,容梵从水中坠下,即将掉入黑水之中,尚杰大惊失色,喊道:“容梵!” 只见容梵身体在空中一转,在接触黑水的瞬间,以灵力为底,借力往旁飞去,长剑插入墙中,勉强稳住身形。 “小师弟,墙上都是裂缝,里面全是黑水,小心。” 可刘一北话音刚落,容梵抓住长剑的手却陡然一松,若兰和尚杰同时朝他飞去,尚杰率先一步接住了他。 容梵“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他穿着的衣服本就被潭水浸湿,也许正是如此,血液乍看并不明显,但如今伤口新渗出的血液瞬间将他衣服染透。 容梵无力地靠在尚杰肩上,一边呕血身体一边抽搐,哑声虚弱道:“师兄,师姐,快逃,他马上要过来了。” 若兰见他伤得这么重,说道:“他要是过来,我们就想办法把他扔进黑水。” 容梵与那灰衣人缠斗许久,能撑到现在只因为在水中而已,心知在场所有人都不是那人对手,摇摇头,“我们快走。” “走不了了,他已经过来了。”尚杰把容梵带到金辉身边,“照看他片刻。” “师兄,小心...尾巴...” 尚杰冲他安抚笑了笑,点头道:“我知道,你们也要小心。” 刘一北在上面探索,其余人全都拔出佩剑,严阵以待,可那灰衣人却不按常理出招,竟直接砸入了黑水之中,激起的水花往四周溅射。 “挡住了!不要沾到!” 金辉要搂着容梵,他反应不及,而且面对的是一大片水花,他正想用身体挡在他前方,这时感受到有股力道往回拉他的肩膀,纤纤玉手伸出,撑着灵罩挡在他面前,隔绝所有的黑水。 他侧头一看,容梵额上汗水晶莹,长睫一动,朝他看过一眼,可他双眼仅是微微睁开,而且眼神涣散。 金辉心中一紧,果不其然,容梵眉尖蹙紧,再次呕出一口鲜血,往旁歪倒,他立刻将他扶好,拿出一枚丹药递到他唇边。 “多谢。”容梵将丹药服下后,便开始闭目养神。 在他舌尖轻碰自己指尖的同时,金辉瞳孔一缩,收回的两指摸索几下,十分眷恋那种触感。 金辉有这么好的运气,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那黑水直接穿透他们的灵罩,径直冲向他们面门,慌乱躲闪间,还是沾上了几滴,同时血肉快速腐烂的声音响起,剧痛袭来。 “啊啊啊,我的脸,啊啊啊。” “我的手!!呃啊!” “大家站稳了,别掉下去!” 那灰衣人面具只剩额上一角,身上也布满伤口,站在黑水中,静静看着他们,如同看着死物一般,黑水开始起伏晃动,若兰眼神一凝,果然是他操控黑水。 “扰吾安眠,该死。”灰衣人明明嘴唇没动,但声音回荡在洞穴之中。 安眠?意思是,这人本就在这秘境之中?那他是秘境的主人? 许多秘境都是大能修士安眠之地,可这处秘境已经开了许多年,为何主人现在才露面? 容梵听到他的话,只能想到钺昇提到的秘境深处,可他们仍十分靠近入口,并未深入,看来真是生了变故,思虑一瞬后,默默另外拿出一枚丹药服下,只是不知这丹药能坚持多久。 “晚辈并无惊扰前辈之意,望前辈网开一面,待晚辈出去,提醒大家,定不打扰前辈安稳。”尚杰边说边示意若兰去帮刘一北。 灰衣人站在齐腰的黑水中,正对着尚杰,“你说的不无道理。” 可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在场所有人都没松懈下来,果然,接下来他话锋一转,说道:“但,吾不同意。” 黑水泛起微波,容梵神经紧绷,眼神打量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洞壁靠上,他给最靠近的金辉传音道:“等会往上走。” 金辉放在他肩上的手轻拍两下,示意知晓。 那灰衣人略微侧身,容梵眼神一凝,灰色蛇尾果然横扫而过,他左手一抬,灵力顺着水面往上,将所有黑水挡在众人之外,而蛇尾扫过,墙壁开裂,黑水涌进速度加快,水面上涨紧逼。 容梵刚才就发现这蛇尾只是虚影,却有摧枯拉朽之势,而且灰衣人无法经常使用,他喊道:“刘师兄!” “好。”刘一北和若兰对视一眼,双掌齐出,朝洞顶的墙壁一拍,墙壁裂开一道口子,果然,黑水已经到了下方,接下来只需要在壁内空腔中找到出逃的路线即可。 问题还是在灰衣人那边,尚杰主动出击,而容梵用灵力替他遮挡黑水。 若兰不知为何现在这黑水无法穿透容梵的灵力,但他身上的谜团本来就多,而且他是自己的小师弟,性格单纯善良,并无害人之心,他们也理应包容他。 刘一北将头探入缝中,灵识往上铺陈寻找,终于被他找到了出口,他出来后,喊道:“在另一边,跟着我!” 灰衣人挥剑朝他斩去,尚杰替他格挡下来,他咬牙忍痛,长剑朝灰衣人刺去。 容梵对金辉说道:“去帮其他人。”说完便冲上去,帮助尚杰对付灰衣人。 他们二人与灰衣人打斗在一处,其余人趁机跟着刘一北和若兰沿着墙壁往出口走。 尚杰压根不顾自身安危,似乎只求能将灰衣人逼退,让他远离众人,不让他伤到其他人。 而容梵不仅要顾着自己,还要兼顾尚杰,不能让他碰到黑水,还要躲避灰衣人的剑招,他伤势未好,更容易有疏漏,一时不慎,左腿被黑水浸湿,霎时间剧痛袭来,脸色又白上几分。 方才服用的丹药药效消退,他的动作变慢,眼看灰衣人的剑光无法避开,危急时刻,尚杰拉了他一把,担忧地问道:“容梵,你怎么样?” 容梵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呼吸咳嗽都会带出血沫,他摇摇头,“师兄,我还能坚持。” 第58章 生命垂危 灰衣人下一招又到了面前,还好刘一北他们已经打穿墙壁,找到了出口,一个接一个地往里走。 容梵和尚杰只需要挡在入口即可,不一会,机关打开的声音响起,刘一北的声音传来,“大师兄,小师弟,机关打开了,可以出去了。” 容梵朝水潭底挥去一剑,封住潭水,不让其落下,“师兄,你先出去,我的灵力可以阻挡黑水,留下来善后。” 尚杰摇摇头,微咳几声,“你先上去。” “不行。” 尚杰眉头紧皱,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劝他:“我毒入肺腑,回不去了。” 容梵见他吐出的是黑血,眼神一凝,“不行,我带你出去。” 余光瞟见灰衣人往后撤了一步,身体转动几分,他心中一紧,拉着尚杰急忙往后一退,带着他往出口赶。 一道剑光袭来,容梵只来得及把尚杰往出口上面一推,往前躲过剑光,可蛇尾正好扫中他的左腰,他咬牙借力后退回到入口,尚杰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上拉。 可灰衣人岂会让他们轻易逃脱,他闪身上前抓住了容梵的脚踝。 容梵感觉脚踝几乎粉碎,而此时丹药效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副作用:浑身疼得如同蚁虫噬骨,烈火焚心。左腿的疼痛更为剧烈,黑水似乎开始腐蚀他的腿骨,侵蚀作用还在往其他部分蔓延。 突然,他手中宝剑一松,落入黑水,霎时间消失得了无踪影。 “师兄...松手...不然,我们都会死。” “咳咳,我不要。” 容梵双眼渐合,只觉得额心一凉,抬头望去,是尚杰眼中的泪水滴落到他脸上。 见他如此伤心,他却想的是钺昇,这一世他找了自己这么久,那下一世是很快就能找到,还是会更久? 容梵觉得自己对不起很多人…若自己真要丧命于此,那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时灰衣人猛地用力回拽,疼得容梵五官狰狞,喘息加重,惨叫出声,“呃啊!” “容梵!”尚杰关切地唤道。 同时上方传来刘一北和李若兰的呼喊声:”快出来,大师兄!小师弟!你们怎么样了?” 容梵咽下口中的鲜血,强撑着睁开双眼,咬牙抬手将尚杰的手指一根根扳开。 “容梵,不要,你相信我,不要松手,我们可以出去的。”尚杰哭喊着祈求道,伸出另一只手去够他。 “大师兄,抱歉。”容梵说完这句话后,便用力拉开了他的手,紧接着身体开始下坠。 “容梵!!” 容梵眼前发黑,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拉扯,听到尚杰声嘶力竭的呼唤,方才那一句“对不起”,不仅是因为自己放弃求生,也是因为无法回应他的感情,只求能在最后时刻得到他的原谅。 再次落入洞穴,那灰衣人一掌袭来,正中他胸口,他撞上了外层的墙壁,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在他未能作出反应的时候,灰衣人握水成枪,朝他疾速掷来,心知无法躲开,容梵认命地合上双眼,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 客栈内,方慧苏醒过来,她抓着一名师弟问:“其余人,其余人去哪里了?” “方师姐,你先冷静,他们都去秘境了。” “是谁?是谁救了我?” 见她情绪激动,师弟安抚道:“师姐你被人暗算,是小师弟救了你,现在很安全,你伤势未好,需好生休养。” 方慧不肯放手,追问道:“小师弟救了我?那小师弟去哪里了?” “大师兄他们被困在秘境,小师弟前去营救,眼下还未返回,等他们回来,我再告诉小师弟,让他过来好吗?” “不,不,不行,”方慧拼命摇头,急得眼泪直掉,“不能和大师兄,小师弟他们有危险,大师兄危险。” “大师兄危险,什么意思?难道?” “大师兄打伤了我,是他伤了我,呜呜...我...我看到...看到...”话未说完,方慧重重喘了几口气,再次晕了过去。 那名师弟将她扶好,脸色惨白地重复着她的话,“大师兄...伤了方师姐...” 怎么可能... ———— “噗哧”一声响起,并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容梵睁开双眼,尚杰俊朗的脸庞贴在他面前。 什么…? 他口中吐着黑血,一手握着插入墙中的宝剑,一手揽住他的腰,胸前被水枪穿胸而过,正中心脏。 “师兄...”容梵瞪大双眼,瞳孔震撼,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为什么...”刚问完鼻尖一酸,眼眶微红。 尚杰明明能逃走,现在却被穿心而过,大师兄...要死了? 尚杰虚弱地笑道:“你可以放弃自己救我们,我也可以放弃自己来救你。”说话间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血液全喷到了容梵颈侧,“咳咳,你放心,这次哪怕是死,我都会陪着你,若你能不死,更好。” “为什么要做到...呃嗯!”如此地步,容梵不解地问道,他并不希望如此。 可那灰衣人明显很不满意,似乎一定要将容梵置于死地,又用力将水枪往前送,直接刺穿了容梵的胸口,将他们二人钉在墙上。 因水枪又往前挪动几分,霎时间尚杰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许多,他的头无力地枕在容梵肩上,握着剑柄的手也垂下。 他在容梵耳边断断续续地低语,回答他只说了一半的问题,“因为,我心悦,于你。” 容梵嘴角一直溢着鲜血,泪水也在眼眶中蓄积,“师兄...你不应该…”他不想让尚杰丧命与此,可他此刻丹田内空荡荡,没有一丝灵力。 他救不了他。 尚杰缓缓抬头,低声安抚道:“别哭。” 容梵低泣着摇头,他不相信,也无法接受,皱眉又咳出一口鲜血,断断续续地说道:“师兄...你不应该...” 只见尚杰缓缓凑近,将双唇贴了上来,容梵本想躲开。 可尚杰轻声说道:“别躲。”仅是轻轻碰了一下,看清容梵眼中的悲痛不舍后,释怀一笑,无力地垂下头颅,靠在他的颈侧。 “大师兄!!”容梵惊恐地睁大双眼,双手颤颤巍巍地捧起他的脸,见他已经没有气息,登时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后,双手揽住他的后背,仰头痛哭。 愧疚与后悔充斥着内心,初次见面并不愉快,可大师兄依旧友善相待,之后他能与其他师兄师姐相处融洽,也多亏了他。 而且大师兄这一路对他照顾有加,可他不仅无法回报,反而在他卑微地祈求自己不要躲着他后,他还是逃避了。 没有一句关怀,也没有任何问候,自己为何要如此绝情冷漠,若是能与他好好说一说,会不会就没那么遗憾? “大师兄,我错了,我不该躲着你,求你...咳咳...求你醒醒...”容梵在他耳边低声哭道。 奇怪的是那灰衣人竟然站在原处,再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就为了欣赏他们死前的挣扎, 第59章 命悬一线 刺入胸口的黑水枪正在通过伤口侵入体内,仅仅几瞬,白皙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开始向脖颈蔓延,容梵便觉得呼吸困难,紧接着感到头疼欲裂。 但他双手仍紧紧抓着尚杰的衣服,不愿松开,咬紧牙关还是发出了痛苦的低吟。 又过了几瞬,黑纹便蔓延到了四肢、脸颊,红色匜染上容梵双瞳的眼白部分,尚杰以命相救,他不想让他白死,自然也不能求死,却又渴求着痛苦早点结束。 意识在这矛盾之间逐渐下沉,左腰处的热意越来越滚烫,额心也有什么正在亮起。 可还是拦不住他双眼逐渐合上,容梵只觉得周围突然变得嘈杂,他看到了凤月姐姐,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人,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梵...容...容梵...容梵师弟....小师弟!” 这一声声呼唤和体内莫名出现的力量,容梵身体猛地往前一仰,微微睁开双眼,张开嘴后,竭尽全力地呼吸空气,每一次呼吸声,都如同濒死时喘息那般尖锐,胸口剧烈起伏,可意识还未清醒,脑袋无力地随着身体的动作晃动。 通道内传来若兰和刘一北声嘶力竭、充满担忧的呼唤,“小师弟!大师兄!” 胸前水枪几乎消失,容梵缓缓回神,一边咳着血,一边使用体内突然出现的力量,他右手一挥,黑水扑向灰衣人,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趁机带着尚杰从通道上去。 正在通道中往下来的若兰见到他,连忙往上走,给他们让路。 等出来后,若兰刘一北见到他们回来,哭嚎着想往他们这边扑过来。 容梵将尚杰放在地面,后退一步,低声道:“若兰师姐,刘师兄,你们将尚师兄带回去吧。” 若兰和刘一北这才发现尚杰已经没了气息,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地开口问道:“怎...怎么...会?” 刘一北还是朝容梵这边走了一步。 容梵往一旁躲开,望向他们身后,强撑着笑容,安抚道:“这条路一直走到底,能出去,你们快走吧。” 若兰他们还来不及为尚杰悲伤,猛地抬头,红着眼眶看向他,哽咽道:“小师弟,你呢?你不跟我们走吗?” 容梵摇摇头,“灰衣人还活着,我得拦住他。” “不行,不行,小师弟你跟我们一起走。”若兰摇头否认,上前想要抓住他的手,却被金辉拦住,“你干什么?你别拉着我!” 金辉摇摇头,“你仔细看看他的样子。” 若兰这才看到容梵胸前大片的血迹,以及双手和脖子上大块大块的黑斑,细细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他眼下,不由得痛哭道:“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想救人...没想过打扰...” 她还在想着那灰衣人的话,思考着灾祸降临的原因。 容梵知道自己身体状况撑不了太久,那就以死铺路,让他们几人能逃出去。 “师姐,没时间了,你们快走。”容梵说完转身跳入通道,将机关再次锁紧。 若兰拼命摇头,扑到出口处,感受到下方传来的灵力波动,拿出灵剑撬动着缝隙,“不要!小师弟,你快把机关打开!” 刘一北跌坐到地面,“我...我就只能看着他们送死?什么忙都帮不上?” 金辉颤抖着呼出一口气,说道:“我们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一定要逃出去。” “我师兄惨死在贼人手下,现在我小师弟也即将因此丧命...你们...你们要是见死不救,想要逃走,即使你们出去了,我定会把你们赶尽杀绝。”若兰回头,恶狠狠地吼道。 “那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去了也是白白送死。”一名无苦门弟子捂着受伤的手腕喊道。 “从一开始,我们玉泉宗弟子就满身是伤,而你们完好无损地躲在背后,现如今,又想着抛下他们离开,你们还称得上是修士吗?”若兰怒道。 “修士?修士有什么特别的?也不过是人罢了,照样会仗势欺人,欺软怕硬。”一名无苦门弟子闷声道,他所说的好像不是容梵和尚杰,更像是自己。 “要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刘一北大声吼道,等众人安静下来,他将尚杰背起站稳,“快点把伤患带走,师姐,我们赶到外面,找人来救小师弟!” “可那样就晚了。”若兰低声说道,泪水直直从眼眶中流出,“而且我们不是说了,要保护小师弟吗?我们就这么把他抛下吗? 刘一北背着尚杰,脚步一顿,哽咽道:“可若不这样...我们连大师兄都带不回去。” “走吧。”金辉将若兰扶起。 “要走你们走,我不...”若兰摇摇头,可后颈剧痛袭来,她只来得及瞪了金辉一眼,便晕了过去。 金辉将手刀收回,将昏倒的若兰扛到肩上。 刘一北目光责备地看着他,“你就不能轻点嘛?”接着说了声:“多谢。” ———— 钺昇还是闯进了秘境,如他所料,刚进来他便感觉到法则之力如同丝线一般束缚了他的感知,特别是这法则之力来自于他的仇敌——前魔尊桑玠。 他神魂受损,之前不能随意进来,只能派人探查,但又得不到结果。 为了不错过容梵转世,他又不能随意返回魔界,他这才与惊风传信,想让他调查当年桑玠是否有来过人间。 但这秘境存在时间大概只有两千多年,可若他没有来过,那为何这处秘境内,全是他的力量与气息? 而凡世与魔界的时间流逝不同,因此他的传信至今没能收到回复。 如今秘境内情况不明,偏偏容梵又进来了,莲印被封,他也无法得知他的情况,只好亲自前来,但是这法则之力未免太过强大,虽然要找到容梵简直是困难重重。 但找了许久后,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里除了有桑玠的气息,还有冥海的气息。 虽然不多,但确实存在。 钺昇不禁皱紧眉头,暗道不妙,难道桑玠把冥海水带到了人间?秘境的异常与此相关? 按照这种思路,钺昇找到了冥海气息最浓的位置,正是那处地宫,下一个瞬间,他已经到了地宫内部,找了一遍后,他来到了水潭边,将水中一白色物体拿起一看。 正是容梵后来戴着的面具,是他在街上替他挑选的一张。 钺昇望着潭水,瞳孔巨震,难不成容梵在这下面?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同时他在这法则之力间,感应到了莲印的波动。 ———— 灵剑在之前落入黑水,早已不见,容梵只能赤手空拳与灰衣人在这狭窄的空间中搏斗。 灰衣人被容梵一拳击中腹部,撞到墙上,可他十指狠狠抓着容梵手臂,抠入了他的血肉,紧接着手腕一转将他往黑水中按。 容梵反而借力起身,将他按向黑水中,据他观察,这灰衣人只是有了规避黑水的法子,并无抵御的法能,若是让他喝下去,那他也必死无疑。 而他自己在打斗的时候,体内的那股力量消耗速度十分快,眼见即将能把黑衣人按入水中,突然蛇尾袭来,容梵想要躲避,可力不从心,再次被击中胸口,后背撞上洞顶,疼得大脑一空,有一瞬失去意识。 而就在这一瞬间,灰衣人已经掐住他的脖子,“尊上不让我杀你,可你实在是找死。”说完便按着他直达洞底。 容梵还未能细想他说的“尊上”是谁,黑水遮面,只好紧闭双眼,屏住呼吸,搏斗挣扎,可腥甜上喉,张嘴黑水便涌进来,霎时间一发不可收拾,也不知是他吐出的鲜血多,还是入口的黑水多。 “钺昇...” 第60章 业火焚境 容梵渐渐喘不过气,身体的疼痛似乎直达灵魂深处,腰侧的滚烫逐渐消散,额心的微光消失,他心中默默说了一句,“钺昇,对不起。” 他说过,等秘境结束就陪他去做一直想做的事情,现在看来,无法实现了。 双手最后挣扎几下后,无力松开,随波飘动,意识彻底陷入混沌,再无反应。 灰衣人察觉到他再无反抗之力,钻出水面,冷哼一声后,爬上了通道... 钺昇赶到的时候,呼吸停了一瞬,只见容梵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地浮在水面,如同那时在识海之间的模样,只是这次他气息全无,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有大片黑斑。 为免冥水继续侵蚀魂魄,他忙将他从水中捞出,瞬身来到水潭之上。 待落地之后,他连忙席地而坐,将容梵抱在怀中,一手颤抖着按在他胸前,施以灵力,想将冥水导出,“容梵,我来了,没事了,你一定要撑住。” 可他五脏六腑尽碎,即便如此,也只是逼得鲜血从他嘴角溢出,容梵依旧双目紧闭,后仰着头,双手无力垂落在身侧,生机并未回到他体内。 他如此脆弱,即将消逝的模样,狠狠刺痛着钺昇的心,他怜惜地抚上他的脸颊,呼吸都开始颤抖。 “容梵,我不会让你死,不会让你走。”钺昇哑声说完这句话,一手捧正他的脸,低头吻上他的嘴唇,额心红莲骤然变亮,红色灵光将他们纳入其中,衣服沾染的冥水被瞬间蒸发。 他通过接吻将冥水从容梵体内一点点吸出,输入灵力保证冥水不会继续损害他的身体,但速度又不可过快,如此一来,冥水在他自己体内停留时间就会过长。 渐渐地,容梵手指微动,长睫颤抖,胸口有了起伏,身上的黑斑也变淡许多,他似乎知道钺昇来了,眉头蹙动,泪水顺着紧闭的眼角滑落。 钺昇十分庆幸自己在容梵魂体上留下了莲印,才能在危急时刻护着他的魂魄, 等到结束,钺昇偏头只能吐出一点点黑水,剩余的全都侵蚀到了他自己的经脉,但他却倍感庆幸,还好,还好来得及时,他擦干容梵眼角的泪水,知道他能听见他的声音,轻笑安抚道:“不要怕,我来了。” 他右手一握,一团业火出现在手心,朝前一挥,业火直接钻入潭底,来到底部洞穴。 钺昇暂时用此方法将冥水封印,等他查明原因,再作处理,等他找出伤害容梵的人,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而且这处地宫绝对不能留。 ———— 正在林中奔逃的刘一北一行人发现出口已经消失不见。 刘一北将尚杰放好,一屁股坐到地上,绝望道:“别白费力气,出不去了,我们进来的时候,就有人说过,各门各派花了三年才破开法阵,这一次,不知道得多久。” “那你们这次怎么进来的?” 若兰醒了过来,哽咽说道:“是小师弟解开了法阵,可他现在已经不在了。”她重新整理情绪,轻轻拍着金辉的后背,“多谢道友,放我下来吧。” “好。” 若兰看着刘一北身后低垂着头颅的尚杰,又转头望着地宫的方向, 其余众人满目绝望,他们在此地能活过三年吗?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地宫方向,红莲业火呈冲天之势,被烈焰焚烧的地宫废墟炸到空中,飞溅到树林之间。 霎时间,整片茂盛的森林烈火猛涨,火势凶猛,天上更有几块残墟直冲他们而来。 “快躲开!”刘一北喊道,可若兰却站在原地不动。 “师姐!”刘一北快速朝她扑了过去,废墟擦着他们头顶飞过。 刘一北起身,“啪”地扇了若兰一巴掌,他喘着粗气,破罐子破摔,大声吼道:“师姐,你要想死,也不要挑这个时候,我们...刚没了大师兄,又没了小师弟,你...你要是再没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考虑下师父,还有我们...” “我...”若兰偏着头,缓缓开口,低泣道:“我只是腿麻了...” “啊啊啊啊啊。”刘一北一把抱住若兰,嚎啕大哭,“那你说一声啊,别吓我啊。” “...对不起。” 这时,钺昇抱着容梵从天而降,如天降神明,所有人都一脸呆愣地看着他,正在擦眼泪的若兰率先认出他怀里的是容梵。 “小师弟!”若兰喊了一声后,冲到钺昇前方,犹豫一瞬,还是上前握住了容梵无力垂下的那只手,感应到他微弱的脉搏,问道:“是...是道友,你救了小师弟吗?” 既然此事与桑玠有关,冥海水也在人间出现,眼下钺昇也不再过度躲藏,他垂眸看向怀中的容梵,轻声道:“对,他伤得很重,暂时无法醒来。” 金辉上前,“那就让我来替他疗伤吧。” 钺昇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不必,你治不了。”他将视线投到另外几名沾染了冥水的弟子身上,手掌微曲。 他们立刻捂住伤口,惨叫连连,但很明显能看到黑雾自伤处飘出,等黑雾散尽,他们伤口的疼痛也尽数消失。 “不疼了。” “欸,真的好了。” “你们的伤势并不严重,稍微修养一段时间就可痊愈。” 他们也不再称呼钺昇道友,一口一个“前辈”喊着。 若兰察觉到他言语中对容梵的温柔与占有,试探着问道:“前辈,小师弟他会...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无碍,先出去,本...我会替他疗伤。” 业火顺着森林即将烧到他们身后,确实要抓紧时间出去,“可...可入口被关上了。” “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但是你们今日没有见过我,懂吗?” 所有人看着钺昇,缓缓点头,“......听前辈的。” 得到他们的承诺,钺昇手指一动,奉恶凭空出现,对着前方一刀劈下,灵波激荡,整个秘境剧烈震荡一下之后,入口法阵再次打开。 钺昇抱着容梵朝出口走去,经过尚杰的尸体时,他淡淡看了一眼,又挪开视线。 他本来以为尚杰这人十分异常,特别是他的名字,总会让他想起桑玠,可他现在死了,还死于冥水...桑玠应该不会蠢到自己去生扛冥水之毒。 “师姐,小师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等人物?” “......你还记得当时小师弟在越羽城找人吗?” “难道找的就是他?” “嗯。”若兰点点头,而且不仅如此,那日小师弟提到的心悦之人,大概也是他。 若兰重重呼出一口气,对着自家师弟们说道:“我们,把大师兄带回去。” “好。” 第61章 日月星辰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候在外面的其他仙门弟子见他们出来,立刻围了上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若兰和刘一北这才知道,他们刚进去没多久,入口的法阵就合上了,即使按照容梵的破阵方式,也没能打开入口。 金枫冲上前将金辉抱住,哭嚎道:“弟弟,你终于出来了。” 心中不安惶恐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金辉压抑许久的情绪也都爆发出来,“哥哥,我以为我会死在里面。” “我们以后不参加了,再也不参加了。” 无苦门弟子全都安全出来了,其余门派的弟子满怀希望地看着入口,希望他们的同门也能平安无恙地走出来。 有一位女修上前问李若兰,“这位道友,你有见到其他人吗?” 李若兰认出她身上的弟子服与他们一开始见到的残肢身上的一样,心中思量着措辞。 可她这一瞬间的犹豫让女修得到了答案,“...他们走得痛苦吗?” 李若兰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低下头,不敢直视她,“他们...我没有看到全部身体...” 话已至此,心知肚明。 “多谢,”女修深呼吸一口气后,向她道谢,转身对身后的同门说道:“我们进去把他们带回来。” “里面燃起了大火,那火扑不灭,进不去了。” “...多谢...多谢...”女修愣了一瞬,道两声谢后,怅然若失地带着人离开了。 刘一北背着尚杰,问道:“师姐,小师弟他们呢?” “应该回客栈了,”李若兰回头望了一眼秘境入口,“我们也回去吧。” ———— 就在他们离开秘境的瞬间,一道黑影出现在秘境之中,灰衣人站在他身后,“尊上。” 黑影回身,额心三点成火,手心一记法光飞出,直中灰衣人胸口,“本尊说过对他要用温和的方法,可你竟敢用冥水枪,还将他独自留在冥水中!” 灰衣人捂住胸口,闷哼一声,微微屈身,语气恭敬地解释道:“尊上恕罪,那小子实在是难缠,属下也是无奈之举。” 可容梵尚未抵抗时,他还是用了冥水枪,当他糊涂了吗?黑影冷笑一声,阴狠道:“这么会找借口是向莫畺学的?他是否还教了你不知尊卑?” “噗通”一下,灰衣人膝盖重重跪到地上,“是属下无礼,与莫畺大人无关。” “属下?也不知莫畺是不是瞎了,挑了你这么个不分轻重的蠢货。” “你可知,本尊找了他一万年,若是他的魂魄散了,你哪怕拿一百条命也不够弥补,如今更是让他落入了钺昇手中。” 灰衣人垂头认骂,不敢反驳,只能顺从求饶,“求尊上能将这秘境之中的业火扑灭,再给小人一次机会...” 黑影斜睨了他一眼,一手按在他的头顶,冷声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不配。” “求尊上饶命!呃啊!”灰衣人惨叫一声后,魂魄离体,径直倒地。 黑影五指一收,灰衣人魂魄被他捏碎,所散出的灵光被他尽数吸收,待将他魂力吸收完毕,却还是捂住胸口,发出一声闷哼,而后将手放下,再摊开手,一小团金光出现在手心。 “钺昇能将你带走一时,可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 神界,月舒和桐泰当天便往边境赶,还带着长婷和长钰,她们一定要跟来,怎么都拦不住,而万照神君说自己担心冬离,需要做好准备,过几日再来。 “这次在边境的魔将名为莫畺,行事神秘莫测,你们行事得听从命令,莫要胡来。” “魔将莫畺?怎么取这个名字?” 长婷这话说得可爱,桐泰忍俊不禁道:“也许替给他取名的魔族品味不好。” “怀修仙君意思是名字不好,是他人所取,难道他自己取名品味会更好?您对他评价很高?”长钰问道。 月舒轻咳一声,示意长钰别问了,因为桐泰的仙号与他神父有关,而“桐泰”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 桐泰摇摇头,冷笑出声,“呵,这评价高吗?只是名字的取舍有时不是由自己决定,有的名字有其深意,有的却没有。” “那莫畺能有什么含义?” “畺,意为死不朽,莫畺,不死不朽?虽然解释起来有些牵强,不过你应该好奇的是你家神君的名字。” “对呀,神君,尊上他们为什么要给你取名月舒啊?”长婷好奇道。 “这时候求知欲这般强?”月舒无奈道。 可她看到长钰和长婷期盼的目光,微微叹气,说道:“日出为皓,是天,坤为地,而我则是月,舒只是母后对我的期待,过得自在畅快。” “有了日月,那星在何处?”桐泰突然问道。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月舒一时间竟然愣了一会,回神后笑道:“也许是我未来的弟弟说不定。” “不愧是尊上,取名还会考虑到以后,而且你不是已经有容梵这个弟弟了吗?” “你提他做什么,他的名字又不是我父王母后取的,而且你莫要挑拨我们关系啊,他不是亲弟弟,却胜似亲弟弟。” “也对,他一直都是,”桐泰说着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当初跟你一起去凡界了。” “可别说早知道,你要是去了,我就得被罚禁闭,不过此次边境一事,定不寻常,我们都要小心。” “嗯,一定听从命令。” ———— 容梵脏腑伤势严重,余毒未清,必须卧床休息,浓眉长睫衬得他脸色极度苍白,仅是胸口略有起伏,似乎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钺昇就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就这么看着他,怎么都看不够,因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存在,这几日前来探望的就只有刘一北和李若兰,不过也不是每天都来。 而方慧那边,她自那次苏醒之后,又陷入了沉睡。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若兰沉闷的声音传来,“前辈,我们明天准备回玉泉。”她并未推门进来,“小师弟伤势如何了?” “好些了,明日你们自行出发即可,容梵我带他回去。” “......多谢前辈。” 等她离开后,钺昇脱下外袍,钻进被窝,侧躺在容梵身边,一手揽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肩窝,“容梵,你何时能醒?”说完便合上眼睛。 也许是得知桑玠竟在人间有这处秘境,钺昇梦回万年以前,又想起了自己被桑玠抓到寂魂山,紧接着就看到了自己捏碎他的魂核的那一幕,用的还是左手。 而桑玠一脸震怒地看着他,嘴中还在念着什么... 风浪卷动红袖,露出一截手臂,上面... 第62章 记忆碎片 钺昇从梦中惊醒,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地坐到床边,他用一手捂住眼睛,指缝中露出的瞳孔微微震动,满目惊恐与不敢相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令他十分震惊的事实。 他将手从眼前挪开,侧身握住容梵的手腕,把他的衣袖往上一捋,瞳孔一缩。 容梵身上的毒斑已经变浅许多,可捏碎魔核的手臂上和他的一样,是一样的,那条手臂上也是冥水毒斑...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捏碎了桑玠的魔核,可是冥水只会对他身体造成些微伤害,不会出现这种毒斑,那捏碎魔核的到底谁?会与万年前他被神界封印有关系吗? 钺昇闭上双眼,尽力回想那日的场景,终于意识到自己身旁有其他人,而桑玠愤怒的表情也不是对着他自己,而是对着他身边的人。 意识到这一事实的瞬间,钺昇似乎又回到了记忆中的场景,身旁的人穿着一身红衣,他只要转过头,回过头就能看到那人是谁。 可这时胸中一阵剧痛,他连忙松开容梵的手,撑住床沿,竟吐出一口黑血,是那日替容梵疗伤侵入体内的冥水停留过久,加上桑玠残留的法则之力造成的伤势,还好未能伤到魂体,并不算特别严重。 可那红衣人是谁?桑玠认识他?自己也认识他?他帮自己杀死桑玠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对他很重要...那对自己而言,他也十分重要? 他回头看向昏迷的容梵,表情怔愣,竟直接落下泪来,茫然失措地说道:“容梵,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我想不起来。” 容梵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在水中浮沉,他就这么仰头望向水面,水波荡漾,带着阳光晃动,明媚又湿冷,但是难得的平静。 他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心想:应当要到日落时分了。这一想法刚冒出来,天色乍然转黑,难道日出日落还会因自己想法改变? 这一刻,容梵明白这只是梦境,心想:那就再来一次次日出。但这次太阳却没有升起,水中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要不要去水面上看看?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往上游动,可怎么都到不了水面。 时间一长,他也有些慌乱,先前还能见到阳光,如今湿冷转为阴寒,而且还没有空气... 想法刚冒头,容梵突然觉得自己无法呼吸,身体变重,渐渐下沉,就在这时,周围的黑水中出现了一些奇异的景象,像是有银鱼在游动,他就看着那条银鱼。 看着看着,画面一转,他站在岸上,手上还拿着一根木棍,一端垂着一根白线,银鱼还在不远处的水中缓慢游动,自己这是在钓鱼?他刚才没有想过钓鱼...而且鱼饵都没有怎么钓? 他拿着鱼竿回头,下一个瞬身,又来到了另一条路上,天色更暗了些,空气中似乎还有黑雾飘过,真是奇怪,自己还在做梦?难不成是入了谁的梦?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身高一致,手上没有练剑留下的厚茧,而且这衣服形制他未曾见过,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压根摸不出样貌,早知道刚才在岸边,就应该在水中看看自己长相。 就在他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人哭泣的声音:“...你别丢下我。” 容梵听着心里一酸,“我怎么会丢下你?”他笑着答道,转过身却谁都没有看见,四周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手中的鱼竿也消失不见,他用手在身边摸索,什么都抓不到... 心中不安惶恐渐盛,这么黑,他看不清方向,要是找不到他想找的人,怎么办?他害怕...害怕找不到钺昇。 “钺...昇...” 钺昇听到容梵的呼唤,猛地回过神来,发现他睡梦中还挣扎着想要起来,似陷入梦魇一般,忙安抚道:“我在,我在。” “我好...害怕...”容梵啜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右手微微抬起,手指动了动。 钺昇握住他的手,将他抱入怀中,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轻吻他的额头,柔声安抚道:“别怕,我一直都在。” 也许是钺昇的安抚起了作用,容梵逐渐平静。钺昇将他放回床榻上,躺回他的身边。 他想去调查万年前的旧事,又不放心把容梵独自留在人间,而且他用业火将秘境焚毁,那他的存在肯定已经暴露。 若桑玠真的死而复生,而他实力尚未恢复,处境也十分危险。 怀里的容梵突然动了动,钺昇轻笑一声,心中的迷茫突然消散,只要容梵陪在他身边,再难他都不会退缩。 ———— 神界,镜中日月,瑾华与皓坤正在桃树下对饮。 浅酌一口后,皓坤眉头一挑,问道:“这酒是谁送来的?”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是月舒,据她所说,是容梵亲手酿的。” “...他会的倒是很多。”皓坤在万象镜中还看到他给月舒做了一把扇子。 “容梵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瑾华犹豫一会,开口问道。 “正在凡间历劫,第二世马上要结束了,”皓坤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叹气,“瑾华,等他返回灵霄,我让他留在这儿陪你一段时间吧。” 闻言,瑾华嫣然一笑,“也要看他自己愿不愿意。” “他返回灵霄,定是在这儿醒来,到时再问他。”皓坤轻笑一声,“若是月舒让他留在这儿,他定会愿意。” 瑾华柔声回道:“好,到时候,我问问月舒。” “我准备去一趟极北之地,你多多注意身体,实在不行,可去玄妙镜中休养。” 瑾华知道他去极北是为了什么,宽慰道:“我会照顾自己,极北苦寒,你也要多加小心,注意身体。” “放心,我不日便会返回。” “这次能找到方法吗?” 皓坤摇摇头,“尚未确定,但玄冥寒铁确实出自极北,不过并不意味着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但仍旧值得一试。” “当年封印钺昇是怀德的注意,但我一直都未能想通,他是如何知道钺昇一定会来?” “不止如此,当年钺昇突然攻打神界的原因我们亦未能弄清,灵霄所有神仙都说两族,互不相容,可瑾华你真觉得如此?” 瑾华摇摇头,在他看来两族只是代表两个立场,可以相对,也可以互补。 怀德神君当年潜入魔界调查,回来后便说要去极北之地,再回来就拿着玄冥寒铁,打造了那六根金链,他带着锁链来到皓坤面前,说找到了封印钺昇的方法。 皓坤当年问了瑾华一样的问题,他为何能确定钺昇会自投罗网,但他只说,自己也是一知半解,若是封印成功,他就能确定心中所想,到时自会告知。 此法虽然冒险,也只能试一试,没想真的成功封印了钺昇,怀德却没能幸免于难,但他死时仍在微笑,皓坤便知,他确实猜对了。 “怀德死后,他所知道的一切突然没有头绪,万象镜不知为何映照不出任何相关信息,也不知万照此次能不能查清...”皓坤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但是一时想不起来。 第63章 促膝长谈 月舒没想到万照会主动来找她,不是说他过几日才来边境吗? 虽然万照神君看着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但她心里的疙瘩一直没有消退,更何况她此前还多次出言无礼,如今面对面座谈,总觉得十分不自在。 “不知叔父来找我,所为何事?” “无事,只是想与你聊聊。” “叔父想聊什么?”月舒想不到他有什么需要来问自己,“额,若是想问莫畺的事情,我已经说过,确实不太了解。” “并非如此,我只是想问问,你与容梵相处之时,可有觉得特别的地方?” 听他提起容梵,月舒就不由自主想到冬离,只觉他的话若有所指,霎时表情一僵,冷声答道:“叔父是想说他居心不良?可一开始接近他就是我主动,不存在他抱有什么目的...” 万照见她这般抵触,误解自己说的话,无奈笑道:“并非如此,只是我调查过容梵的生平,所了解的都只是皮毛,你与他关系甚好,想着来问问你。” “他一介小仙,简简单单过日子,能有什么特殊,稍有麻烦,也都是冬离找上他,”月舒说到此处,轻哼一声,以表达她不服的态度,“倒是叔父您怎会突然想起调查容梵?” 知晓她对冬离仍旧介怀,万照耐心解释道:“冬离确实不该如此,知子莫若父,他行事莽撞冲动,不像你,你身上兼具皓坤和瑾华的优点,有你母亲的柔和坚韧,又有你父亲的直率聪慧,很好。” 光夸我可没用,月舒想道,回了一句:“可您是他的父亲,您有勇有谋,温和有礼,他怎么一点都没学到?” “是我教导无方,自以为我的全力陪伴,能满足他的情感需求,其实我第一次听到容梵这个名字在你之前,那时冬离兴冲冲地找上我,说他交了新朋友,自从他神母去世,我从未见过他笑得如此开心。” “我问他,此前的其余小仙不是朋友吗?他回答说,不是,那些小仙只是看在我这个父亲的面子上讨好他而已。” 冬离这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遇上容梵就教养都抛到脑后了?月舒心想,她本不想听下去,因容梵受的欺凌是真的。容梵作为受害者,为何要知晓加害者与欺凌无关的其他理由? 可万照神君的表情让她不忍打断,他所说的只是一位父亲对儿子的关怀担忧。 “当时我倍感欣慰,觉得他即将得到那份缺少的兄弟的陪伴,可我忙于其他事务,没想到后面会发展成这样...等他从育仙州回来后,身边一个朋友都不剩,你那时候找上我,说他联合其余小仙欺凌容梵,据我所知,那些小仙也都被他教训了一顿。” 月舒没想到他说的是这种话,脸色再次变冷,“我也没有兄弟,可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要伤害容梵,因此也不用事后再想去弥补。” 万照看着她稍有愣神,反应过来后,微笑道:“也是,你也没有兄弟。”他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似乎陷入了深思。 月舒眼神一凝,手指蓦然收紧,故作轻松,笑道:“叔父您还没回答我呢,怎么突然想了解容梵的事情?”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旧事。” 旧事...月舒心中默念道。 “那叔父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万照摇摇头,“没有了,你有事先忙,我先离开。” “叔父稍等。” “嗯?还有何事?” “既然叔父问完了,我也有些疑惑,望叔父替我解答一二。” 万照有些意外,笑道:“若我知道便回答,你问吧。” “我想了解当年大战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月舒淡笑着问道。 就问这个,万照蓦然一笑,“你父王应该告诉过你,而且灵霄典籍上亦有记载,你大可前去查询,那上面记载的可比我了解的清楚。” “我想知道的是典籍上没有记载的事情。” “既然没有写上典籍,也就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问这些做什么?” 月舒盯着万照的脸,不放过他任何表情变化,“我觉得我父王母后他们有事情隐瞒着我。” 万照眉目依旧柔和,只是瞳孔几不可见地收缩一下,“为何这么觉得?” “大战上那么多神族阵亡,此仇此情月舒必不敢忘,可如今万年已过,我母后总会独自哭泣,而且还拿着一枚玉牌,叔父您是否知道原因?而且,我总觉得您刚才通过我看到了谁...” 万照双手微动,收到桌下,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容,“瑾华伤心的原因,你可以去问问你父王。至于通过你看谁,这倒没有,只是想到若是你和冬离能顺利出生,说不定也会如你与容梵这般亲密。” 月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现在对冬离并无半分好感,更想象不出和他变得亲密的样子,“我心知父王肯定知道,但我不想问。” “你何必同你父王置气。” “我才没有,只是他都不怎么待见我,一定是讨厌我。” 万照闻言面色一沉,语气带着喝斥,沉声道:“当年大战刚刚结束,瑾华重伤难产,是你父王用神力护着你们,至今旧伤未愈,他怎会讨厌你?” 被他厉声批评一番后,月舒脸上也不见错愕,淡然道:“叔父莫要生气,我知道错了,这次回去我向父王道歉,可是...” 说到此处她话语停顿,微微一笑,“母后生我时,父王受了重伤,因此他无法替母后疗伤,叔父您为何要说护着‘你们’?您是不是记错了?” 万照表情一僵,勉强笑了几声,仿佛不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是是是,我老糊涂了。” 月舒笑容不变,膝上的双手却已用力攥紧到发白,“还有一件事想不通,方才叔父提到的旧事,与容梵有关吗?” 见她转移话题,万照暗自松了口气,摇摇头,“我问你容梵的事情,主要是因为他的情况特殊,他并无法则之力在身,却身负神印,我只是在想他有没有可能是旧友转世。” 皓坤觉得容梵的法力能穿过他的结界,是因为法则之力,可他并不这么觉得。 “神印!?容梵额心的是神印?”月舒闻言,惊声说道。 见月舒反应如此激烈,万照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错了话,皓坤怎么没同他说隐瞒了月舒一事,那瑾华应当也不知晓。 话头立刻一转,“他额头上的不是神印是什么?我那日见了,发现他的与其他仙家不同,并非自行绘制。” 月舒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冷静下来后,“他自己说是胎记,但是剜肉都去不掉。” 那怎么可能是胎记...看来月舒也不怎么聪明,万照不由得腹诽道。 “也难怪他身上并无法则之力,如此一来便说得通。” “那叔父您所说的旧友转世,就是方才所说的‘旧事’?” 万照点点头,“不错,现在看来是我想岔了,也许你母后伤心处就在于此。” 为旧友伤心,也不是不可,可为何要躲着她?而且方才提到的“你们”...除她以外,还有谁? “日后...我定会抽时间多陪伴母后。依叔父高见,边界一事,我们如今应当如何布置?” “边境之事你最熟悉,全权交由你来处理,我还有其他要事。” “是父王安排...” 万照点点头,“此事不要告诉其他人,谁都不行。” 难怪他会暗中提前来此,“您是说...灵霄有魔族奸细?” “尚不确定。” 离开前,万照苦口婆心道:“月舒,你已经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若是心中有疑问,大可去问你父王母后,他们应该会回答你。还是说...你也害怕那个答案。” 月舒垂眸沉思,她确实害怕,害怕问来的是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但...若你问了,他们拒绝回答,也不要逼他们,那只是因为他们自己还没能走出来。” “月舒明白,叔父路上小心。” 第64章 返回玉泉 凡界,容梵刚刚醒来,依然十分虚弱,神志清醒后,环顾房间,却发现钺昇不在身边,慌忙挣扎起身,扶着床柱站起来后,想出声唤他,刚开口发声,喉内剧痛无比。 他捂住前颈,往前踏出一步,双腿无力,直接跪到地上。 门外的钺昇听见声响,猛地推开门,迈步上前将他抱回床上。 “伤还没好,不要乱动” 容梵一见到钺昇,便想挣扎着起来,扑到他怀里,在他把自己抱起来后,死死地将他搂住,手臂还在颤抖,不用说话都能感受到他的惊惶恐惧。 钺昇用力回抱住他,下颌在他头顶蹭了蹭,双手在他后背上下抚动,柔声安慰道:“别怕别怕。” 听到他这么温柔的声音,容梵嗓音嘶哑得厉害,皱着眉头,埋头在他肩颈处,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做了好多...奇怪的梦,知道是梦后,一想到...如果我...死了,转到下一世,要是...要是忘记哥哥你,找不到你...该怎么办...” 说着那种不安再次涌上心头,他忍不住低声抽泣,“然后,我一直找,却怎么都找不到你。” 听着他嘶哑伤心的声音,钺昇心疼不已,“那些都是梦,你现在醒来了,我一直都陪在你身边,不是吗?”他低头亲吻他的额头,一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容梵点点头,就这么静静地埋在他的颈侧,因为溺水,他肺腑受伤严重,只要开始咳嗽,要么微弱无碍,要么惊天动地,整个身体恨不得蜷成一团,内脏都要咳出来。 这会呼吸不畅,狠狠咳嗽了一阵,等呼吸平复,原本苍白的双颊也微微泛红,长睫悬泪,眉尖微蹙,嘴唇毫无血色。 钺昇这段时日一直以灵力替他滋养肺部,可冥水之毒阴狠毒辣,他如今仅是凡人之躯,在水中泡了这么久,还喝下去不少,身体受损极其严重,好得就更慢些。 “你的伤还未痊愈,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好好休息。” “师姐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安全出来了吗?大师兄呢?” “你师姐他们无碍,你不要担心,他们也将尚杰带回了玉泉。 “那就好。\\\" 钺昇准备把他放到床上,“躺着也许会更舒服。” 可容梵收紧手臂,缓缓摇头,“我不要...咳咳...我要你抱着我。” “你是担心我离开吗?” 容梵点点头,闷声答道:“嗯。” “那我躺下陪你。” “...好。” 钺昇将外袍脱下,抱着他侧躺到床上,“我不会走,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你放心。” “真的吗?”容梵抬头看他,虚弱地眨了眨眼。 “嗯,真的。” “好...”容梵露出安心的笑容,在他怀中靠得更近了些,慢慢合上双眼。 在他们即将回到玉泉宗的时候,容梵已经能下地走动,可时间不能过长,而且精神状态很差,但同时他发现钺昇也有些心不在焉。 这日,钺昇在替容梵按摩小腿,他刚走了一小段路,肌肉酸痛,还抽筋。 容梵见他手上动作不停,可面上毫无表情,他只有在走神时才会如此,嗓子仍没恢复,钺昇给他准备了一张灵纸,可以灵力在上写字。 他拿过灵纸问道:“哥哥,你是在担心秘境的事情吗?”他知道秘境已经被烧毁,但是那天的灰衣人一直没有现身。 钺昇回过神来,点头又摇头,他担心的还不止如此。他很确定大战之前,他和红衣人已将桑玠杀死,所以不可能是他把冥水带到人界。 能够将桑玠的力量和冥水转移到人间,并且愿意这么做的只可能是莫畺,那他设此秘境目的是为了复活桑玠?灰衣人操控冥水的法术也是他教的,但他又怎么会此方法? 而且他很想知道记忆中的红衣人是谁,为何要帮自己?既然帮了自己...那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现身?难道他死了? 钺昇想着想着,心中一痛,怎么回事?为何想到红衣人可能死了,自己会这么难过? “那我们要不要一起回去一趟?”容梵写道。 钺昇笑着摇摇头,秘境已被他焚毁,只剩一片废墟,再去一趟,那些没能发现的细节也许会发现,比如阵法,或者是力量之源等等,可眼下首先要保证容梵的安全,得先把他送回玉泉宗, “等你身体好些再说。” “我身上的黑斑痕迹已经变淡许多,但身体不知何时能好,会不会耽误哥哥你调查?要不你先去调查?” 容梵抬头看着靠近的钺昇的脸,粉唇微启,长睫颤抖。 不想听他自责的话,钺昇揽过他的后颈,吻了上去,担心他呼吸不畅,并未持续太久,一手捧着他的脸侧,轻轻抚揉,“你的身体最重要,乖,我们先回玉泉。” 红晕上脸,可容梵还是开心得眉眼都打开了,他点点头,“好,我听哥哥的。”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他们到了。”钺昇将他的裤腿拉下,起身去开门。 “这么快吗?” 开门一看,果然是李若兰和刘一北,是钺昇给他们传信,让他们把容梵接回去,他如今不适合太过招摇,知道他存在的人越少越好。 李若兰和刘一北状态很差,面色发白,眼下都是一片青黑,应该不止他们,整个玉泉宗这段时间过得十分煎熬。 他们二人收到钺昇来信,知道容梵已经苏醒,心上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这不刚通知完掌门,就立刻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李若兰见到容梵,瞬间红了眼眶,转过身体,擦干眼角的泪水后,强撑出微笑,“小师弟,我们来接你。” 刘一北稳重了许多,“师父他老人家准备了很多药材,说要专门用来给你调理身体,所以前辈也不用担心。” 钺昇微微一笑,点点头,心道:这一世容梵周围的人都是仁善之人。 容梵笑着点点头,握着钺昇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抬头问道:“哥哥你呢?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钺昇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一路上我都会陪着你,放心。” “嗯。” 第65章 神仙显灵 此次秘境之行,玉泉宗入选十人,三甲占据两席,可尚杰陨落,容梵重伤,方慧再度昏迷,实乃元气大伤。 这次他们三人回到门派后,目之所及,一片萧条,在门口迎接容梵的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沉重悲痛。 容梵仍旧戴着面具,并未停留太久,李若兰和刘一北便将他带回了一线天,想要前去探望的人也被罗掌门拦了下来,说让他好好休养,自己一个人前去探望即可。 “川白,现在能开口说话了吗?” 容梵看着掌门鬓边又生了许多白发,心中难受,红着眼眶摇摇头,拿出灵纸,“可以写字。” “来,我给你把把脉。” 容梵点点头,乖巧地将手臂伸了出去。 罗掌门本是想了解他的身体情况,可一查便知他根基已损,元阳已泄,想到若兰同他讲的事情经过,悲痛欲绝,若是一开始便顺了他的心意,不去参加这凌顶大会多好,再门中多待上几年再去历练也不迟。 “师父莫要难过,再过些时日,我身体定能痊愈。” 罗掌门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自从将他带回玉泉,这孩子就一直乖巧懂事,如今到了这般境地,自己也不会全然不顾,“川白,你别担心,你这辈子哪怕就这样了,师父我就养你一辈子。” 容梵委屈地撇下嘴角,这么多年,掌门待他若亲子,他也早已将掌门视如生父,在钺昇之前,他就如同定海神针,有他这位老父亲一般的人在,似乎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他也能任由自己,放开手去做想做的事情。 “师父...我...我害死了师兄。”容梵对着他哑声哭诉道。 罗掌门心知他一定会因此事介怀,“天恩决定救你的时候,他就觉得你值得。” 容梵摇摇头,“可我伤了师兄的心。”他说的是拒绝了尚杰心意一事,李若兰回来后也说过了。 “感情的事,何来伤害一说,拒绝了难受一时,违心接受,愧疚一生,天恩在最后不也是笑着走的吗?他不会怪你。” 罗掌门说着喉中哽咽,双手抚上容梵的脸颊,替他抹去泪水,“所以...所以你莫要自责。” 容梵哭得满脸通红,抽噎着点点头。 “不谈这个,你找到想找的人了吗?”罗掌门叹了口气,擦干眼泪后问道。 容梵点点头,接着环顾房中,并不知道钺昇在哪里,但他既然不愿现身,他也不会强求。 钺昇一直都在,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他知道自己找不到容梵,是因为罗掌门前面十几年一直将容梵隐藏在禁地,那他说不定与神界有联系,因此他不敢轻易露面。 这时,容梵想起凌顶大会之前罗掌门的话,他说面具摘下,会有危险,他确实遇上了采花贼,可为何师父能知道摘面具的后果,却无法得知秘境一行的危险? “师父,你能替我卜卦未来,为何不能得知秘境有风险?”容梵写道。 罗掌门悲痛万分地叹道:“我要是能提前预知,怎会让你们去冒险?关于你的事情,我卜卦多次也无法得知,都是神仙显灵告诉我的。” “神仙?师父你如何确定那是神仙?” “是啊,起初我也不信,但是她所说的事情一件件全都应验了,灾祸生死,包括我会在何时何地遇见你,你的名字,但关于你的生平,她并未多说,只说摘下面具,后患无穷,恐无人能够承受。” 待在一旁的钺昇心道:果然如此,神界果然派人来过这里。 “在得知你遭遇采花贼,我便知道这预言应验了。” 容梵摇头不解,方才师父提到了神仙说的“后患无穷”,可采花贼已经死了,难道危险不仅局限于采花贼一事,联想一切后,他心惊不已,“师父,难道秘境之难也与我有关吗?”那死去的那些人岂不都是因为他才... 罗掌门摇摇头,他也不知,“川白,面具像是某处关键,一旦触发,必会引起的轩然大波,如今一切尚未明了,莫要多想。” 容梵眼神惶然地点点头。 “我送你回禁地疗伤。” “为何要回禁地?在一线天也并无大碍。” “才出来这么些日子,就不愿意回去了?你伤势这么严重,一时半会可养不好,禁地灵气充沛,适合疗伤。” 容梵心知师父是担心自己再牵扯上其他事情,他并非不愿意回去,反而他很喜欢禁地的安静,但之前他待在禁地,钺昇就找不到他,如今再回去,钺昇能一起进去吗? 这时他听到钺昇的传音,“答应他,我陪你一起。” 容梵这才松了口气,“好,我听师父你的安排。” 罗掌门点点头,看他神色疲惫,“明日再去吧,今日你奔波辛苦,先好好休息。” “我明日想先去大师兄墓前祭拜,之后再回禁地。”尚杰下葬时,他还在昏迷,未能在他灵前告慰,这次入了禁地,不知何时能再出来。 罗掌门点头同意,“明日我让若兰带你过去。” “多谢师父。” 说完罗掌门便离开了,他刚出去,钺昇就现出身形,扶着他回到床边,“秘境在此之前就已有怪异之事,这次也与你无关,你切莫在意。” 容梵靠着他点点头,心乱得很,“我有点累,想要休息一会。” “好,我陪着你。” 容梵睡着的时候,还抓着钺昇的衣袖。钺昇靠着床柱,闭目小憩,这时灵光穿过门缝朝钺昇飞来,他睁眼后,抬手一接,是惊风的回信。 这一抬手,衣袖便从容梵指缝间扯出,钺昇见他睡得十分安稳,可想了想,还是把手放回他的手心,容梵似乎有所感应,微微用力回握。 钺昇见此轻笑出声,展开来信。他让惊风调查的正是当年桑玠旧事,因当年寂魂山被他烧得一干二净,本以为调查也得不到什么线索,却找到了一处祭坛,本想去找莫畺,可正逢他离开领地,前往边境。 留在他领地的基本上都是桑玠旧部,也是反对钺昇的魔族,惊风决定先带人去探查一番,也许他们能了解当年的情况。 钺昇赞同惊风的做法,看来他这么些年成长了许多,只是莫畺竟然亲自去了边境? 虽然当初是他定下轮流镇守的规矩,其实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头领都是让手下带队前往,特别是莫畺,在钺昇被封在神界之前,他从未亲自去过边境,更不用说他不在的时候。 他若亲自前往边境,定有变故,看来得让惊风多多注意边境事宜,在这紧要关头,可不能出别的岔子。 钺昇看了眼容梵,毕竟比起强逼,他更想让容梵自愿跟他回神界, 第66章 方慧苏醒 给惊风回信后,钺昇钻进被窝,将容梵紧紧搂住,叹了声气,明明这么瘦,抱起来却不硌手,身上这么软,这么舒服,好像怎么抱都抱不够... 躺下却毫无睡意,他开始仔细打量容梵的五官,即使在山洞内看过那么多遍,可他就是想一直看,最好能看一辈子。 他抬起一只手,用手指拨弄容梵微微翘起的睫毛,心想,怎么会又密又长。 指尖顺着睫毛在他眼尾轻抚,最让他心动的还是他这双眼睛,都说狐狸化形后有一双狭长向上,魅惑人心的眼睛,可容梵的反倒是又大又亮的凤眼,清透澄澈,灵动纯真,和他本人一样,他有时都不禁想:这小神仙真的是狐狸吗? 手指往下滑过他吹弹可破的皮肤,落到丰润粉嫩的嘴唇,微微拨动,还能看到他整齐的牙齿,钺昇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到他口中的清甜气息,真想再尝尝,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而容梵因周围全是钺昇的气息,十分安心,当他唇舌探入口中时,温顺乖巧地齿关微开,任由他索取。 就这样,钺昇一手按住他的后脑,不费吹灰之力,就汲取到了自己渴求的甘甜,可不一会他就后撤离开,粗喘着将容梵环得更紧,最近他的自制力越来越差,说不定哪天就要把他拆吃入腹。 想他堂堂魔尊,无法控制自己,是不是要完蛋了? 第二天,李若兰一早就来敲门,“小师弟,你醒了吗?” 屋内容梵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发出“嘶”的轻声痛呼,他眼神略带埋怨地看向钺昇,“又肿了,哥哥你昨天做了什么?” 钺昇低头舌尖探出,在他嘴唇上轻舔了一下,“这样就不疼了,别让你师姐久等,嘶。”他也发出一声痛呼。 这小神仙在他嘴上咬了一口。 看着他唇上的浅浅牙印,容梵挑了挑眉,“师姐稍等,我马上出来。” 钺昇:“......” 李若兰将容梵带到尚杰墓前祭拜,两人都是满脸沉重。 “大师兄若是知道你能安全归来,一定非常开心。” 容梵点点头,蹲到墓碑之前,给他烧纸上香,在心中默念道:“师兄抱歉,没能第一时间来探望你。我能返回玉泉,也是多亏了师兄,方师姐还未醒来,如今门中萧条,但师兄放心,等我伤好,定为重振门派出一份力。” 祭拜过后,容梵便不再多留,他要抓紧时间,康复后才可以做其他事情。 “师姐,我们回去吧。” ———— “方师姐醒来了。” 刘一北听到一名师妹提起,想到方慧曾在客栈说的那些话,主动说道:“我去看看。”说着要往药阁赶。 “刘师兄,方师姐已经不在药阁了,刚才她要其他人把她送到山下小院去了。” “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她自己坚持要去。” 每名内门弟子在山下都有自己专属的小院,方慧也有,虽然也有弟子巡逻,安全有保障,但那里比较偏僻,离正殿太过遥远,因此很多人都不愿过去。 不过那里灵气充足,确实适合养伤。 刘一北点点头,“多谢,我先走了。”说完便离开了。 可他到了小院,刚进房间,方慧就如同受惊的动物一般,拿着容梵留给她的护身玉牌,十分警惕。 “小慧,我们已经回到门派,你不用害怕。” “刘师兄,你真是刘师兄吗?” “我不是我,那还能是谁?”刘一北笑道,“你感觉怎么样了?小师弟伤势还未痊愈,这段时间没法替你疗伤,我们还在担心你什么时候醒来呢。” “小师弟受伤了?那他现在在哪里?”方慧急得从床上跳下来,紧紧抓住刘一北的手臂。 手臂上的力气很大,捏得他都有些疼了,刘一北眉头紧皱,“小慧,你先冷静下来,小师弟伤得很重,正在禁地疗伤。“ “那,那大师兄呢?大师兄也回来了吗?” 刘一北欲言又止,片刻后说道:“大师兄在秘境中为了救小师弟...陨落了。” “大师兄陨落了?怎么会?”方慧浑身力气尽失,跌坐回床踏,她刚醒来坚持要来山下,就是因为不想遇见大师兄。 “所以我想问你,你当初为何要说大师兄危险?” 方慧愣愣地抬头看他,平淡地说道:“因为伤我的就是大师兄,若不是小师弟,我可能没办法回到玉泉。” 刘一北惊讶地睁大双眼,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你确定是大师兄?” “确实是大师兄。” 她向刘一北说了那日具体发生了什么。 那日,她本来是在城中巡逻,正巧走到了城中角落,却意外听到了尚杰的声音,凑近一些,发现他面前跪着那采花贼。 可那采花贼身体却是透明的,就像是魂体一般,还在磕头求饶,“大人你已经取了我的性命,放我一马,给个转世轮回的机会吧。” “得罪了本尊,那就没有轮回转世可言。”尚杰姿态高傲,语气轻蔑。 “小人真不知道那美人是你们...”采花贼似乎发现了他脸色不好,连忙改口:“小人真不知道他属于大人您,不然给我千百个胆子,也不敢碰他啊。” 尚杰笑道:“你这种人,魂力给寂魂山任何一株魔草作肥料都嫌脏。” 那何不放过自己一马,采花贼心想,“是是是,小人人微力不足,求上尊放过小人。”说着他的魂体直立,漂浮起来。 “所以没用的废物不配拥有机会。”尚杰周身黑气猛涨,伸出右手,插入采花贼的胸口,拔出之后手心抓住了一小团光亮,乍然捏碎,那采花贼就这么散作光点,。 种功法看着便十分阴邪狠毒,玉泉绝对没有。 她心觉有异,不敢出声打扰,暗自往后退,等到远离了才敢加速逃走,应该就是这时候容梵看见了她。 她以为自己逃走了,可没想到被尚杰追了上来,挡在她去路的正前方。 “方师妹,怎么这么惊慌?”尚杰笑着问道。 “你...你是师兄吗?” 尚杰轻笑几声,“怎么会这么问?我当然是了,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吗?” 方慧没有回答,转身想跑,可刚转过身,就发现尚杰不知何时瞬移到了自己面前。 “方师妹,这么着急跑什么?若是遇上了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解决。” 方慧心脏狂跳,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容梵的呼唤声传来,她连忙出声回应,可下一秒,尚杰就冲上前来,伸手朝她的脸上覆盖而来,紧接着她就失去了意识。 “这么说,真是大师兄?”刘一北得知了这一残酷的事实,脸色发白,一时无法接受,“可为什么?” “我甚至会觉得大师兄是不是被夺舍了,但你又说他为了救小师弟牺牲了...” “当时你的伤势严重,但只有小师弟的灵力对你有用,难道他是冲着小师弟来的?” “所以我想找到小师弟,告诉他多多注意。” “小师弟现在正在禁地,我们应该不用担心。” “哦?难怪本尊找不到他,原来是在禁地。” 刘一北和方慧身体同时一震,警惕道:“谁?” 桑玠现出身形,温声细语,却听得人毛骨悚然,“刘师弟,方师妹,许久不见。” 第67章 突然心悸 禁地内,钺昇正在替容梵运灵疗伤。 “咳咳。”容梵的身体没有恶化,可好转的速度也十分缓慢。 按照传信需要的时间,大概半个多月后,惊风便会派人将所需药材送来。 钺昇的灵力确实可以解冥水之毒,但能承受住他业火之力的并不多见,所以需要辅以灵药,而那种草药只在空狮山生长。 好在禁地内灵力充沛,除了钺昇替他疗伤以外,他自身的修为也在逐步恢复,再过几日,就能自主疗伤了。 钺昇听见他的咳嗽声,心想,当初应该让惊风备些调理身体的丹药,可再仔细想想,那群魔族一个个身强体壮,整日饮酒作乐,谁会准备这些东西... “哥哥,你在想什么?”容梵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 “我在想你的事情,还有魔界的事情。” “这里很安静,适合休养,我身体很快就会康复,不过,魔界是什么样的?” “我所在的地方是魔界中心——冥海,我所居住的地方...” “...雾波城。”容梵低声念道。 “...你怎么知道?”钺昇心里一紧,难道容梵去过冥海? 容梵摇摇头,“我好像在梦里梦见过,梦里还见到一座山,还有...一片湖泊,水里面还有银色的鱼。” 湖泊确实能与冥海对应,因为冥海虽然被称作海,其实只是一处大些的湖泊,能容纳数十座城池的那种,可冥海周围并没有山,水中也并没有鱼,那很有可能是他在灵霄了解过的魔界,然后与其他的印象交替混杂了而已。 “雾波城在冥海之上,我住在其中最高的撼云宫,因为冥海的缘故,加上我旧伤未愈,天上总是阴沉沉的。” “嗯?哥哥你受伤了?严重吗?”容梵紧张地抓过钺昇的手,想要替他把脉查看,为何都没听他提起过? 钺昇反抓过他的手,笑着安慰道:“并无大碍,我不是很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那哥哥你之前说秘境危险,提到过法则之力,那力量是不是对你十分不利?你去救我是不是受了伤?你还...咳咳。”容梵说到激动处,开始剧烈地咳嗽,抓着钺昇的衣襟不肯松手。 钺昇轻拍他的后背,平复他的呼吸和情绪,心道:容梵果然还是太敏锐了,桑玠的法则之力是毁魂,对如今的他来说确实有威胁,但不致命,“我是受了伤,但是并无大碍。” 容梵乍然红了眼眶。 “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了?是不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 容梵点点头,师兄为了救他而死,若是钺昇也出事,他又无力解决,一旦想到此处,就一阵后怕,“哥哥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放心,有你在,我就不会出事。”钺昇笑道。 “真的?可我觉得我没什么用...” “...上一世,你曾经替我疗伤,现在还有一部分法力残留,所以只要有你在,我就会安然无恙。” “可我这一世…是不是很没用?” “那也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沦落至此。” 他的法力可以替钺昇疗伤?突然容梵脑中灵光一闪,急忙问道:“哥哥你的旧伤具体是什么?” “...魂体不全,易怒易狂暴,这么多年,只有你的法力能缓解。” 容梵看着他,双眼流露出心疼之色,魂体不全...到底是受了什么伤才会如此,神魂撕裂该有多疼... “现在还会经常疼吗?” 钺昇摇摇头,“不会,特别是在你帮我之后。” 容梵五指微微收紧,钺昇手掌的温度传到他的手心,让他安心许多,“哥哥,你之前查看过我方师姐的伤势对吗?你知道她的伤是因为什么?” 钺昇记得当时他去查看的时候,容梵已经运灵替她疗过伤,答道:“她魂体十分虚弱。” “当初哥哥的伤势是如何留下的?” “万年前的大战上,但具体原因我已经不记得了。” ...也就是他杀了很多神仙的那场大战...容梵眼神一暗,钺昇是因为魂体不全,他的法力才会有作用,那说方师姐也是一样,可为何她的魂体也会出问题呢? 突然,容梵胸中一阵心悸,他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双手开始颤抖。 “容梵,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心慌,好像,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钺昇神色变得凝重,将他扶回床榻上。 最近容梵睡眠很不好,总会在半夜惊醒,似乎做了噩梦,可他醒来后,梦中发生的事情一概不记得。 钺昇心知眼下的他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十分脆弱,不能再让他受到刺激,还是等自己弄清原因后再与他细说。 于是他转移话题,故作轻松安抚道:“你是关心则乱,放心,我早就习惯,不会有事。” 他双手捧着容梵的脸,轻轻捏了捏,“再垮着脸,就要变丑了。” 听他这么说,容梵也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噗嗤”一下笑出声,“难道我变丑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他承认一开始对他改观确实是因为长相,可后来一切就脱离控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钺昇摇摇头,“到时候就只有我喜欢你,也不用担心你被别人抢走。” “哥哥不用担心,我只会喜欢你,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自己离开。”容梵眉间微蹙,凄然道。 钺昇闻言猛地抓紧他的手臂。 “嘶...”容梵本是想逗他玩,被他用力一抓,霎时疼得倒抽了一口气,“哥哥,疼。” 钺昇松了几力气,将他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不会不喜欢你,也绝对不会让你离开,除非...除非你不再喜欢我,但是你必须喜欢我。” 感受到他的不安,容梵也不再开玩笑,侧头吻了一下他的脸颊,真挚道:“我会一直喜欢哥哥,除非...除非我忘记你,或者一开始就不认识你。” “那你一定不要忘记我。” “可我这一世也不记得你,但我一见到你...还是喜欢你,所以,如果我忘记了你,你一定要来找我,到时候,我一定会想起来。” 皓坤让他下凡就是出于某种目的,定不会清除他的记忆,记忆有保证,而且他的仙体存放在镜中日月,似乎一切都不用担心。 钺昇微微一笑,“你要记住你和我说过的话,不对,是承诺,不要忘记。” “…好,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忘记,那哥哥你也不要忘记我。”容梵点点头,一手揽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压,含住他的嘴唇,探舌纠缠。 钺昇合上双眼,改为主动,沉浸在这个吻中,心中暗笑道:“我怎么会忘记你...” 第68章 后患无穷 等他将容梵哄睡之后,他就离开了禁地。 刚到外面,钺昇便察觉到了异常,低声念道:“怎么会?” 他飞上云端,感应一番后,面色霎时变得更为严肃,秘境距玉泉很远,可为何他在此都能感受到桑玠微弱的法则之力? 才过了不到十日便覆盖得如此广?难道他真的复活了?看来必须得去一趟秘境。 钺昇回到禁地,在容梵身上布下一道禁制,还在他手腕上系了一条手绳,上面坠着一小块棱角分明的深红色水晶,像鳞片一样,与他的白皙手腕相得益彰,若是再小些,就如同他手腕上的一颗朱砂痣。 他轻轻扣住容梵的手指,低头吻上他的唇瓣后分开,轻声念道:“等我回来。” 钺昇刚刚离开,原本熟睡的容梵眉头皱起,手指微微挪动,嘴唇一张一翕地似乎想要说什么。 他听到了钺昇的话,想拦住他,想说一起去,可他醒不过来。 原本钺昇的那句“等我回来”,也变成了另外的声音说的一句话,“等我来找你。” “……你是谁?” “等你见到我就知道了。” ———— 方慧房间内,桑玠对着手心的那团金光自言自语,“告诉我,你在哪里?”却没得到回应。 他叹了口气,现在容梵的戒备心很强,晚了钺昇一步就是麻烦,加上那个蠢货拖后腿。 可他当初附身尚杰时,也没想到自己会失忆,恢复记忆是在采花贼事件之后,因当时他在房间内见到容梵的样貌。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借用凡人之躯。 在恢复记忆之前,他作为尚杰兢兢业业,墨守成规,只知门派中有一处禁地,但从来没去过,也从未想过探查。 这几日钺昇还在,他也无法去细细查探,偏偏还感应不到,只能在方慧和刘一北这边停留。 想到此处,他看向倒在地面、低声啜泣的方慧,“方师妹,看在你是容梵救回来的份上,以及往日近十年的同门情谊,本尊只需要你作出承诺,不会将此事告诉别人,并且说出禁地在哪里,本尊便会放过你。” 方慧摇摇头,容梵于她有救命之恩,她不能忘恩负义,“我不会说的。” 他又看向刘一北,“至于刘师弟,你方才既然拒绝,那本尊只能让你就永远都无法开口。” “若是大师兄,绝不会伤害我们,这人绝对不是他。”刘一北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桑玠。 他说过要保护小师弟,却总是被他保护,这次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屈服的,但是他想通知外面的人,传信却被切断,也不知巡逻弟子能不能发现此处的情况。 ———— 容梵不知道梦中人是谁,却感到十分熟悉,但他冥冥中有种感觉:不可与他过多周旋。 现在钺昇不在,他只能想方设法让自己醒来。 现实中他躺在床上,眉头皱得死死地,手抬起又放下,双脚在薄被内微微蹬动,而梦中,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要醒来的时候,却总有谁在将他往下拽。 他回头一看,正是之前梦中见过的黑影,他一只手正抓着自己的手腕。 容梵心中一惊,手臂用力往自己怀中拽,无法撼动不说,还一直被拉着往黑影那边靠。 这不是梦… 意识到真相之后,容梵更加迫切地想要醒来,这时他手腕上的水晶一闪,梦中的黑影与他接触的手突然开始自燃,黑影迅速松手,朝旁一挥,业火熄灭。 容梵也顺利从梦中醒来,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头疼得不行,身上没有力气,四肢发软,和离魂后的症状很是相似。 若此刻有面镜子,他定能发现自己眼中金光闪烁,额心神印忽隐忽现。 容梵从床上勉强起身,虚弱地喊道:“哥哥?你在哪儿?” “钺昇...” 对了,他说等他回来,那他一定是离开了,容梵面色发白,心里一直无法平静下来,慌得手都在发抖,只能坐在床边捂住胸口,微微喘气。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容梵抬脚朝外走去,刚到外面,一眼就看见了浑身是血的李若兰。 他也顾不上自己的不适,箭步上前,将李若兰扶稳,可她已经无力支撑,靠着他往地上滑。 容梵只能蹲下身将她抱住,“师姐我带你去疗伤。” “不要...小师弟,你快走。” 容梵急切地问道:“师姐,到底怎么回事?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李若兰脸上满是泪痕,虚弱地合上双眼,摇摇头,“你快离开,他马上...就要找到你了。” 听到她的话后,容梵想到梦中的黑影,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不正是想知道他的行踪吗? 那人竟然真的找上门了? “我不会离开的,师父,还有刘师兄他们呢?” “师父正在...对付他...一北...他...” 刚提到刘一北,李若兰便泣不成声,她只是发现有几日没遇到刘一北,问其他师弟师妹,只说他之前去看望方慧了,想起自己还未曾去探望,于是去了山下的院子。 可刚到院外,就闻到了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她推开院门,发现巡逻弟子倒在院内,已无气息,慌忙喊了一声,“小慧!一北!” 房间内并无人回应,李若兰心里一紧,快步上前,可房门轻轻一推就开了,她见到了此生难忘的场景。 方慧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双眼微微睁开,没有任何动静,一旁还有碎裂的玉牌,正是容梵留下保护她的掌门玉牌。 刘一北还有微弱的呼吸,可双目已瞎,耳孔流血,手筋脚筋被挑断,正在地上艰难地挪动。 不知为何会发生眼前的惨状,李若兰惊恐地睁大双眼,手脚冰凉,她先是查看了一下方慧的情况,发现她身躯冰凉,死不瞑目,而后上前将刘一北抱在怀里,不仅声音颤抖,双手也在发抖,“一北,一北你怎么了?” 就在她碰到刘一北的瞬间,他的身体剧烈一震,似乎在害怕,李若兰连忙在他背后轻拍,替他将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似乎知道她不会伤害自己,虽然不确定是谁,他还是渐渐放松下来,“唔唔...唔唔...唔唔唔。”他张大了嘴却只发出这一个音调。 李若兰倒抽了一口气,他的舌头被拔了,神识修为也全废了。 理智瞬间被怒火吞噬,她怒吼出声,“是谁干的!你给我出来!给我出来!!” 她吼出声的同时,神识铺展到极致,开始四处搜寻。 可在周围找了一遍,也没找到,刘一北还在艰难地发出声音,他似乎想要告诉她发生了什么,李若兰再难自抑,一边往他体内输送灵力,一边崩溃地大哭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他们遭遇不幸?大师兄死了,小师弟根基受损,方师妹死不瞑目,一北还被人残害至此。 李若兰哭了一会,突然想起来,“师父...” “对,师父一定有办法,她也得赶紧通知门内其他人。”她连忙擦干眼泪,拿出丹药给刘一北喂下,在他后背用力上下安抚地摸拍了几下,“一北,你别担心,我去找师父,你在这儿先休息。” 说完她便离开了小院,快速赶往罗掌门身边,可给罗掌门说了之后,他面色凝重不少,但并不意外。 “一北状况还好吗?” 李若兰摇摇头,“不好,我给他喂了很多丹药。” 罗掌门点点头,双指凌空划动,给其他长老传信,“我已叫人去替他疗伤,不要在担心。”说完偏头低声说道:“看来后患无穷说的就是这个。” 第69章 玉泉覆灭 接着玉泉大钟被敲响,所有人都开始戒备搜寻,最后在膳房找到了桑玠... “为...为什么...大师兄?”李若兰怔愣着说道。 桑玠如今已经换成尚杰的模样,他想起容梵当时悲伤不舍的表情,若是用这张脸,要带走容梵一定容易得多。 “若兰师妹,你怎么这么惊慌?” “你不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是...是你把小慧和一北伤成这样吗? 桑玠无所谓地点点头,手上还在准备食材,“尚杰是死了,可本尊回来了。” 罗掌门挡在李若兰身前,“天恩,你回来是要做什么?” “本尊来带容梵离开。” 一口一个本尊... “...秘境里的事情也都是你做的?” “无可奉告。”桑玠面色变冷,他本来是想把容梵和钺昇引到秘境,但没想到那蠢货会生出这么多是非。 “那你为什么要伤害小慧和一北?”李若兰往前冲了一步,又被罗掌门拦住。 桑玠轻笑一声,“伤害?本尊已经给过他们机会。方慧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容梵,如今只是因为魂体虚弱,承受不住法术,魂魄消散了而已,倒是可惜容梵费了这么大力气。刘一北能活下来已是本尊仁善,放他一马,不然他只会和方慧一个下场。” “要知道,本尊只是想让他们说出禁地所在,他们不愿意,可本尊还是愿意给他们轮回转世的机会,这不叫仁慈叫什么?” “虚伪,你就是畜生,他们那么敬仰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李若兰红着眼眶,目眦欲裂地瞪着桑玠,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 “虚伪?本尊倒也不屑如此。原本他们不愿告诉我,本尊稍费些力气也能找到,但你们送上门来了,也省了这些力气,直接问你们就好。” 罗掌门面色越来越差,他戒备地看着桑玠,因为他的态度让人忧心,毫不遮掩,仿佛无所畏惧。 他微微侧身,将李若兰整个人挡在身后,暗自给她传音:“若兰,快把你小师弟带走。” 李若兰怒火未消,胸口剧烈起伏,她哭着点点头,“我这就去。” 这时食材准备完毕,桑玠将锅盖盖好,状若无奈道:“本尊心情不佳,劝你们不要挣扎,你们若是现在把容梵带来,或者说出禁地在哪儿,一切还可以挽回。” “作为掌门,作为师父,自然是敢为人先,以身御敌,虽然我罗应恒没什么本事,但拿自己爱徒作为挡箭牌,此等不耻之事,我做不出来。” “师父,你这话真让人伤心,我何时成了你们的敌人了?”桑玠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笑容问道。 李若兰已经趁着他们说话,偷偷走到了人群之后,罗掌门还没回答,面前的桑玠瞬间消失,来到了李若兰面前。 “若兰师妹,我话还没说完,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劝你还是别去,因为容梵一定不会走。” “轰”的一声响起,众长老先发制人,“和他废什么话?擅闯玉泉者死。” “死?本尊已经一万多年没听过这个字。” 话音一落,几乎是桑玠单方面碾压的战斗开始了。 李若兰就这么一路背对着战场,任由背后同门鲜血四溅,加快速度赶到了禁地。 见李若兰泪流不止,容梵大概知道了刘一北的情况,想到此处,霎时间脸色更白了些,“师姐,我送你进去疗伤,我去外面看看。” “不要...快走…” 容梵叹了口气,问道:“谁要找我?” “他说...他是大师兄...” “既然事情是因我而起,我就不能逃。” 李若兰望着容梵,心道:还真被他说中了,小师弟真的不会逃。 容梵不信那人真是大师兄,也没多想,强忍住身体的不适眩晕,先将李若兰扶到房内,看了眼手上的手绳,犹豫一会,取下来,戴到她的手腕上。 他知道这是钺昇留下来的,一定能起到保护作用,既然那人想要找自己,那自己的处境一定比李若兰安全。 “我去同那人对峙,师姐你在这里,不要离开。” 可真到了外面,还是被这惨状震惊,血流遍地,尸横四处,容梵望望天,真的不是做梦吗?又或者是白日梦魇?为何他在玉泉,却觉得自己身处地狱? 一路上他都没见到桑玠的踪影,只见到倒地不起的玉泉弟子,他上前查看后,发现他们都已无生息。 气喘吁吁地赶到正殿外,发现长老们都倒在殿前,一一查过,也已无生息,罗掌门倒在台阶上,容梵冲上前,跪到他身旁,摇晃他的身体喊道:“师父!师父!” 可他并无回应,手指颤抖着按上他的颈侧摸脉,发现还有微弱的脉搏,微微松了一口气,连忙给他喂下一枚丹药,将他背到背上,往大殿走去。 “师父,您坚持住,徒儿这就带您去疗伤,您放心,师兄师姐他们...也一定会没事,咳咳。” 明明一直在否认,可泪水就是控制不住地往下落,他脚下不稳,没走几步便喘个不停。 这时,脚步声在前方响起,难道还有谁逃过了一劫?容梵满怀希望地朝台阶之上看去,可看清来人后,他双瞳一缩。 “......师兄?”容梵语气中满是疑问,可人死不能复生,除了罪魁祸首以外,他想不到这人的其他身份,但怎么可能是师兄... “嗯?我才离开这么几天,容梵你就忘记了我?”桑玠无奈笑道。 “你不是师兄...”容梵抽噎着摇头否认,看越走越近的人,他背着罗掌门往后退了一步。 桑玠端着一碗甜汤,笑道:“你身体还没好,我今日特地给你煮的润肺甜汤,来,喝了它。” 甜汤?尚杰师兄确实经常给他准备吃食,但是他不可能是尚杰,他怎么可能喝陌生人准备的东西。 容梵摇摇头,“你到底是谁?” 桑玠脸上笑容一收,手上一松,汤碗悬在空中,也没有落下,他闪身来到容梵面前,手正要抚上他的脸颊,“真没认出我,我是尚杰啊。” 容梵偏头一躲,斜身闪开,“你不是他,师兄为了救我死在秘境,他的坟墓在后山,牌位在一线天。” “容梵,我今日心情并不好,你莫要如此。” 容梵眼中含泪,却突然笑了,“你莫要说得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倒是我要问问你,我师父、前辈、师兄师姐他们是如何受的伤?” 心中的怒火再难压抑,他嘶哑着喉咙,大声吼道:“你要真是大师兄,你会对他们下如此狠手?” 第70章 钺昇重伤 桑玠心中清楚,神界不知哪位神君插手了玉泉一事,如今他只是已死的前魔尊,万不可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复活,所以只要暴露了身份,知情的人必须死 而他要想把容梵接走,必定会引起玉泉宗众人和钺昇的注意,只要玉泉众人活着,他们与钺昇联合后,自己的存在必定会暴露,反之他们要是死了,还可以栽赃嫁祸给钺昇。 “此事我不想作任何解释,你只需要跟着我离开即可。”桑玠漠然道,现在钺昇被拖在秘境,他在这边不适合弄出太大动静。 容梵无视了他,从他身边路过,他想把罗掌门背进去,先替他疗伤。 见他如此冷漠,桑玠心中的怒火猛涨,回身一手稳住他的肩膀,将罗掌门从他背后扶下,放到台阶上。 容梵想挣脱却挣不开,只能对桑玠怒目而视,肩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他捏碎。 这时桑玠走到他正面,卸去脸上的伪装,露出冷俊的原貌,另一只手扣住容梵的后脑勺,凑到他耳边,咬牙切齿道:“难道你想着让钺昇来救你?” 他怎么会认识钺昇?若他真是师兄,那他为何现在才露出真面目?联想到师父所说的轩然大波,以及秘境之难,难道?容梵暗暗心惊,试探着问道:“你难道是桑玠?” 桑玠后撤一步,蓦然一笑,“看来钺昇给你提到过我,虽然这次我失忆了,但确实是我先找到你,可谁曾想你竟然又爱上了钺昇,你说我心中的怒火该如何平息?你是不是应该受到惩罚?” 惩罚?为何要惩罚自己?他从来都不认识魔尊桑玠,对他也并无熟悉的感觉,为何说得像是自己违背了誓言一般? 容梵没明白他的意思,正想躲开他的束缚,这时身后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他回头朝台阶之下看过去,瞳孔一缩,是李若兰。不是让她留在禁地的吗? “知道我为何不向你解释杀死他们的原因吗?”桑玠突然问了一句。 容梵注意力被转移,再次看向他,“为何?” 桑玠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道:“等我们回灵霄后,你就能知晓。” 闻言,容梵双瞳猛地缩紧,灵霄?冥海是魔界,灵霄是仙界?可桑玠不是魔尊吗?为何能回灵霄?难道仙界出了叛徒? “你这贼人放开我小师弟。” 此时,容梵突然发现自己无法说话,想要赶到李若兰身边,却被肩上的手按在原地,只能眼神急切地看向李若兰,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赶紧跑。 “若兰师妹何必如此执着。” “我和一北说过...说过要保护小师弟,自然不能让你如愿。”若兰刚才在禁地待了一会,知道钺昇如今并不在玉泉,桑玠应该就是趁此机会潜入,那她若能多拖些时间,说不定钺昇能及时赶回来。 容梵闻言当即红了眼眶,只求她快点离开,他看着桑玠,竭尽全力微张开嘴,断断续续说道:“不...要...伤...” “不要伤害她?”桑玠笑着问道,他摇摇头,“做不到。” ———— 钺昇来到秘境,发现先前潭底的冥水突破了封印,再次浮上地面,而且桑玠的法则之力竟然构成了一处法阵,正在慢慢扩大。 法阵之力不算强大,奇怪的是他找不到阵眼,钺昇决定先将最为危险的冥水封印,可就在他将冥水封印完毕的瞬间,胸口一阵剧痛。 钺昇落到地面,当即神色满是痛苦地单膝跪下,额上布满冷汗,禁制被破了,“容梵...” 他正要起身返回玉泉,这时法阵突生异变,场景一转,他竟然回到了寂魂山,正是梦中的场景,正欲探查一番,却发现自己被锁链困在石柱之上。 视线模糊不清,抬头看去,发现桑玠正在与神秘红衣人对峙,他们一直在说话,可他隐隐约约只听见,“放...解决...留下...” 很明显是幻阵,这法阵必定是桑玠布下的,而当年在寂魂山的除了他自己,就还有桑玠,那他一定知道神秘人是谁。 钺昇只想靠近些,再靠近些,听清他们的话,若能看清神秘人的样子最好,他挣开身上的锁链,慢慢朝二人靠近。 可就在他快要看清的时候,他们突然开始斗法,红衣人挡在他的身前,“钺昇,往后退。” 距离如此近,束发金冠的样式,白色束发绳的纹路都能看的一清二楚,钺昇怔愣在原地,胸腔内心脏砰砰乱跳,每一声都清晰可闻,他伸手揽住红衣人的腰肢,低声问道:“你是谁?” 红衣人微微侧头,钺昇只看到他的鼻尖和嘴角,十分熟悉,好像他看过也亲吻过千百遍一般,心跳不禁又快了些。 “嗯?什么?”红衣人问道。 很快,很快就能看到了,再转过来一些,钺昇侧身想将他扳得正面朝自己。 这时桑玠一剑挥来,红衣人将他一掌推开,“你快离开。” 可退出了一段距离,钺昇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就在红衣人即将被桑玠一掌击中的时候,他冲上前,与桑玠对掌,灵力相撞,空间震荡,桑玠被这气浪卷了出去。 钺昇趁机回身看向红衣人,可身上乍然一疼,他低头一看,一柄刀刃正插在自己腰腹,他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去,发现此时红衣人的脸仅仅是一团黑蓝灵光,他整个身形变得扭曲,化作灵光,顺着插入他腹部的刀刃冲向他的魂体。 这柄刀刃蕴含着大量桑玠的法则之力,钺昇心道不妙,连忙将刀刃拔出,可魂体还是受了不小的冲击。 他喷出一口鲜血后,一手撑在地面,跪倒在地,皱紧眉头,神色痛苦地捂着腹部,接连呕出数口鲜血,额心红莲之印暗淡了一些。 而在他拔出刀刃的那一刻,幻境彻底消失,怪不得法阵之力并不强,原来所有的法则之力都汇聚在了阵眼,也就是这刀刃之上。 “本尊早就猜到,以他为饵,你一定会心甘情愿入阵,哈哈哈哈。”桑玠的声音响起,笑得猖狂。 “桑玠!” 钺昇额头青筋暴起,愤怒地吼出他的名字后,又喷出一口鲜血,想要起身,却再也支撑不住,霎时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而一旁刚被他封印的冥水,再次翻滚起来。 第71章 容梵身亡 眼看着桑玠想要对李若兰下手,容梵体内又现出那莫名的力量,他挣脱束缚后,冲过去后拉着她朝旁躲开,原本桑玠一击即将击中他的后背,可他身上现出红莲灵罩将其招式挡下。 桑玠发现一击不中,知道了其中奥妙,“看来钺昇也并非什么都没留下,可惜了。”只见他手心现出一团冥水,他手心微握,冥水成剑,运灵朝他们挥来。 容梵忙将李若兰推开,可剑身已经碰上灵罩,“轰”的一声,灵罩炸开引起的强势气浪,将他们二人卷起后,重重地砸落到地上。 李若兰直接昏死过去,容梵皱眉吐血,侧身倒在地上,被桑玠一把按住头颅,不得起身。 “你要...做什么?” 桑玠单膝跪在容梵身边,他手心冥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原先的长剑,“原谅我,为了将你 带回去,我只能这么做。”只见他握住剑柄,长剑正对他的颈侧直直向下。 容梵瞪大双眼,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噗哧”一声,脖颈一凉,剑身直接破开血肉,自他颈侧插入。 “唔!”容梵身体一阵剧烈抽动,疼得他四肢胡乱挣扎。 “没事,只要拔出来,伤口用灵力可以恢复。”容梵拼命安慰自己,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慌乱,同时握紧剑身想要将其拔出,可桑玠并不允许,还将往下送了几分,直接穿透另一侧,长剑插入了地面。 “哇”的一声,容梵抽搐着呕出一口鲜血,握住剑身的手滑落下来,手心全是一道道剑痕。 桑玠微微叹气,起身抬手,看着手心,“钺昇暂时回不来了。”语气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意外,但心情明显畅快许多,另一只手将长剑拔起,自容梵颈侧喷出的血液溅上他的衣摆。 倒在地上的容梵浑身一震,抬手压住伤口,同时用灵力疗伤,可指缝间还是汩汩地冒出鲜血,嘴里尝到血液的腥甜,肩颈间一片粘腻,血液流失速度太快,容梵只觉得如同回到了之前置身水底的梦,只是这次太阳还未落山,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黑斑,但他还是心系钺昇。 低声咕哝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桑玠笑道:“本尊不过是给他看了一些旧日记忆,里面有他曾经的爱人。” “曾经的...爱人?” “伤心了?其实他在万年前就有心上人,爱得死去活来,”说到这里,桑玠声音陡然降低,“而我竟然会嫉妒。” 然后又恢复到正常声音大小,“但很可惜,他的心上人在万年前就被本尊亲手杀了,然后他就疯了,变得暴虐嗜杀,一路杀上了神界...而你,不过是他后来遇见的一个替代品而已,只有本尊对你才是真心的。” “你...胡说...”容梵自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他在此之前都不认识他,何来真心一说? “胡说?本尊对你可曾说过假话?” 容梵不想再与他争辩,颈侧和手心全是滑腻的血液,他感觉自己思维变得迟钝,使不出力气,眼前视野越来越窄,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体随着他挣扎而抽搐,渐渐地挣扎越来越微弱,长睫颤动,双眼渐合。 这次真的要死了吗?也不知钺昇伤得重不重...希望他不要太...伤心... 桑玠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彻底失去生息,眼中蓝光闪过,看到躺在地上的容梵,仿佛不忍心一般,深深呼出一口气,正要蹲下身。 倒在不远处的李若兰有了苏醒的迹象,她闷哼一声后,缓缓起身,“小师弟...” 见她竟然还活着,桑玠表情一变,略显惊讶,“倒是把你忘了。” 李若兰身形晃了晃,“你放开小师弟。” 桑玠瞬身来到李若兰身前,一剑正要挥下,可令他意外的是,眼前金光闪过,容梵挡在了她身前,双眼无神地微微睁着,额间神印闪烁,即使颈侧鲜血喷涌,可仍坚定不移地挡在他面前,护着身后的李若兰。 “事到如今,你还要阻拦我,”桑玠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霎时变得狰狞扭曲,气急败坏道,“我知道砍断你手脚都无用,既然你想替她死,那我便成全你!” 李若兰看不清容梵如今是什么情况,只能眼睁睁看着桑玠将长剑插入容梵脖颈,动作明明很快,可在她眼中,桑玠的动作却莫名变慢了,他如同推磨那般转动剑柄,将容梵颈椎绞断,砍下了他的头颅,那漆黑靓丽,如瀑长发也一齐断落。 看到飞出去的头颅,李若兰大脑一空,下意识接住容梵软倒后仰的身躯,自断口喷出的血液全溅到了她脸上,这时意识回笼,她跌坐到地上,撕心裂肺地嚎啕出声,“啊啊啊!!!小师弟!!容梵!!” 不会的,不会的,小师弟是他们当中最厉害的,一起去了越羽城,在凌顶大会取得魁首,带他们去了秘境地宫,还拖住了灰衣人,还有前辈帮助他们...她看了看周围,师父,长老们,师弟师妹,小师弟,都死了,为什么... 李若兰高声哭喊,哭得肝肠寸断,可没一会就突然止住哭泣,抬头死死地瞪着桑玠,眼中满是憎恶仇恨,一切都是因为他!!! 她愤然起身,却被桑玠一掌按到地上,腥甜上喉,她吐出一口鲜血,拿起长剑胡乱挥砍,却伤不了他分毫。 桑玠双指并拢,点在李若兰额心,止住她的动作,“我暂时留你一命,替我给钺昇带句话,拿了不属于自己的,就要还回来,容梵一开始便是我的。” 李若兰只觉得异常灵力入体,脑中剧痛无比,在地上翻来覆去,意识模糊间,她看到桑玠将容梵金色的魂体抽出,魂体化作光团聚拢在他手心后,他便带着离开了。 “你...呃...”李若兰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昏迷。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回到了越羽城的火山,灼热难耐,几乎把全身的水分烤干,空气似乎都要开始燃烧。 耳边真的传来了噼啪的燃烧声,李若兰被烟味呛得咳嗽了几声,费力睁开眼后,只看到蔓延四周的红莲业火。 比起之前琼楼玉宇,飞檐高台,如今尸横遍野,漫天火光的玉泉确实是地狱。 第72章 锻魂法阵 李若兰撑着地面坐起身,看到了蹲在不远处的钺昇,他黑红掺杂的头发全都湿透,浑身衣服一人被浸湿,后背映照着红红的火光,身上滴下的水滴将旁边的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浅坑。 他似乎抱着谁,地面上还散乱着被割断的长发... 容梵被砍头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李若兰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朝钺昇爬过去,“前辈,前辈。”可靠近了却发现他在喃喃自语。 “接好了...没事的...没事的...容梵...” 李若兰将喉中涌动的鲜血强行咽下,站起身后,摇摇晃晃地走到钺昇面前,发现他面色惨白,脸上布满泪痕,眼中毫无神采,嘴角沾着许多鲜血,似乎受了重伤。 而他怀中的容梵头颅已经接了回去,可颈上还是有一道很深的口子,他的双手紧贴着容梵后背,显然一直在输送灵力,可她记得容梵的魂魄被取走了。 “前辈...容梵,小师弟他被带走了。” 钺昇不为所动,也不知是不是没有听见。 这时,李若兰想起什么,将手绳取下来,递到他面前,哽咽道:“这是小师弟当时取下来给我的,前辈你认识吗?” 钺昇听到桑玠的声音时就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可他给了容梵这条手绳,原本能抵挡一段时间,可没想到...他一回来便看到了尸首分离的容梵。 当即脑中一片空白,如同灵魂分离一般,他看着自己动作僵硬地将容梵的身体拼好后,把他紧紧地抱入怀中,他记忆中第一次看到自己如此木讷失态的神情,第一次听到自己这般愤怒崩溃的吼声,紧接着整个玉泉宗都被淹没在了火海之中。 这一幕触及了他灵魂深处,似乎与一万多年前的场景重叠,那时寂魂山上也是这样的滔天业火,他看到在业火之中的自己,那时的他额心红莲鲜明耀眼,如同他怀中身着红衣的身影。 要是能忽略他自己脸上的眼泪,以及怀中人身躯消散而上升的点点金光,只是相爱的神与魔简单相拥,该是多美好的一幕。 虽然他没有想起他是谁,可他很确定,自己失去了他。 钺昇缓缓转头,看到李若兰手心的红晶才恢复一点神智,伸出手想取回来。 可李若兰手心一合,跪到他们面前,“前辈,小师弟...唔...小师弟的魂魄被取走了。” 钺昇淡然问道:“是不是桑玠?” 见他终于理了自己,李若兰再次将手绳递出去,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他变成了我大师兄的模样,他还让我给钺昇带句话。” 那一定是桑玠,钺昇双瞳渐渐染上红色,“他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李若兰头疼仿佛要裂开,她忍住疼痛,“他说你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要还回去,说容梵...唔...”她突然呕出一口鲜血,“他说小师弟一开始就属于他,前辈,我求你...一定要把小师弟救回来。” 话音刚落,她双眼一合,倒在地上。 “属于你?呵,可笑。”钺昇将怀中容梵的尸首搂得更紧了些。 ———— 无名山洞内,容梵长睫微颤,缓缓睁开双眼,眨眼茫然地看向四周,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慢慢开始回忆,可头疼得厉害,想不起来。 他坐起身后,抬手手捂住额头,突然动作一停,一动不动地盯着手心看了一会,转而低头看向身体其他部分,“怎么能看到地面?我变透明了?” 容梵起身朝洞口走去,可这时回忆如潮水一般挤进脑海,画面太多,头疼得他魂体不稳,直接跪到地上,额心的金印时而黯淡时而鲜艳,本能地深呼吸来缓解疼痛,可疼痛不减反增,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许久后,疼痛稍缓,记忆也渐渐清晰,容梵盯着地面,瞳孔微颤,久久不能回神,过了好一会,他才扶着墙壁站起身,步伐坚定地朝洞外走去,他要确定自己现在还在不在凡界。 可刚到洞口就发现自己无法继续向前,他双手撑在无形的屏障上,看来这处有结界,也正因如此,他的魂体虽然透明却能真实触摸到墙壁。 他向外看着洞外的风景,洞外有一处石台,下方似乎是悬崖,往前看去,绵延不绝的山峰,缭绕其间的山雾,成群同行的飞鸟。 容梵看了一会后,判断自己仍在凡界,只是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玉泉宗...若兰师姐可还好?也不知哥...钺昇伤得严不严重... 想了一会,容梵心道,不能坐以待毙。手上掐动法诀,想要破阵,却没使出任何招式,眼下他虽然是魂体,但也并不会导致无法聚灵,可他就是没法使用法术,难道是因为这处法阵结界? 在洞内摸索许久,容梵回到洞口,冲外面喊道:“有没有人啊!”可声音只在洞内回荡,似乎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容梵着急地拍打着屏障,却发现自己两边手腕上各有一圈金色符咒,他用力搓了搓,没有消散,难道就是这符咒的原因?但他总觉得这符咒和自己额心的金印很像,并无危害。 突然眼前变暗,似有阴影笼罩下来,他抬头看去,桑玠站在洞外,笑吟吟地看着他。 容梵心中一紧,神色惊恐,脚下连连后退,他记得他是前魔尊桑玠,不知为何复活重生,而且自己这一世正是被他杀害。 不过,他为何要找上自己?是因为与钺昇敌对吗?可他为何要说他对自己是真心的?他以前认识他?而且他说要回灵霄,他潜伏在灵霄? 就在这一瞬,容梵脑中闪过无数个问题,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细节,可他现在只是大致理清了记忆,一些细节回想起来总会十分模糊,还头晕得很。 明明刚才他走到洞口被拦住,桑玠却能泰然自若地走进来,容梵一路后退,眼看就要靠到墙壁。 桑玠见他如此惧怕,晓得自己在玉泉的行为吓到了他,心中难受,迈步上前拉过他的手腕,安抚道:“你别害怕,跟我走。” 第73章 两位魔尊 容梵摇摇头,拉手腕往回拽,“你为什么要找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只是不希望你继续被钺昇欺骗,想带你回去,你...你放心,我不会再伤害你。” “...钺昇是骗过我,但你的话我也不相信,别五十步笑百步。” 听到他话语中对钺昇的袒护,桑玠突然面色一暗,冷声道:“你恢复记忆了?” 容梵侧过脸不看他,紧锁的眉间满是愁绪,“是又如何?” “容梵,我可以保证我对你说的句句属实,你下凡历劫必定要封印神魂,肉体凡胎便是束缚,想要带你回去必须摆脱约束,杀你实属无奈。”这话说得满是歉意,桑玠脸上也带着几分祈求之色。 容梵并没有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手腕还在往回拽,“所以你真是大师兄,那当时为了脱离肉体凡胎,你在秘境的牺牲,都是一场戏?你说杀我实属无奈,那你为何要灭了全门?你说从未欺骗过我,那你可愿将一切都告诉我,要知道隐瞒也是欺骗。” 容梵看着桑玠越来越黑的脸色,心里发怵,即使是前魔尊,也是货真价实的魔尊实力。 他如今才暗算钺昇,定是不久前复生,且实力不可与他正面战斗,因此他此时也是以魂体的形式存在,若是肉体,钺昇定会早早发现异常。 可桑玠就算是魂体,也十分凝实,与肉身几乎没有差别,和自己透明得快要看不见的状态不一样。 他方才这般说话,属实有些不知死活,但他觉得桑玠把他当成傻子一般,实在是不吐不快。 “...你问题太多,我日后会找机会同你解释。”桑玠面色僵硬,周身黑气弥漫,环绕他们周围,猛涨之后阻挡视线,容梵双眼转动,惶然地左右观望。 黑气乍然消失,场景一转,他们已来到山顶石台。 容梵猛地甩开桑玠的手,想要趁机离开,可地面现出法阵,灵光咻地一下绕上他的手腕脚腕,猛力一收,他倒在地上,被迫正面朝天。 “你到底有何目的?” 桑玠阴沉着脸绕到他身旁蹲下,脸上的歉意全然消失不见,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别挣扎,我只是想替你锻改魂体,不会特别疼。”说完双手结印,右手一握,魂刃出现在手心,他双手握住后,朝他额心扎去。 这一视角在容梵看来,与他持剑穿透他的脖子时一模一样,他惊恐地轻呼出声,紧闭双眼,偏头想要躲开。 见他这般害怕,桑玠动作一顿。眉头轻皱,“你相信我一次,不会...嗯?竟然这么快就赶来了?”他本想继续刺入魂刃,却突然抬头起身,召出长剑挡在身前。 “轰”的一声,桑玠被业火带来的强劲震开,站稳后,怒声道:“你疯了?!你不怕伤到他吗?” 法阵中央的尘埃散开,钺昇已斩断了容梵身上的束缚,将他紧紧搂在怀中,低头喘着粗气。 这是容梵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见到钺昇,他靠在他胸前,听到熟悉的心跳声,心情十分复杂,正要抬头唤他,却发现他嘴角一直在溢出鲜血。 “你怎么了?”容梵担忧急切地问道。 “唔...我没事,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钺昇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将他护在身后。 容梵摇摇头,“我不走,我记得你说过我的法力可以缓解你的伤势,但我现在用不了,你看有没有...” 钺昇打断他的话,面色苍白地笑了笑,“我堂堂魔尊还打不过手下败将?你放心。” 桑玠持剑袭来,钺昇将他再次抱起,朝旁躲开。 “容梵,你现在必须离开。”钺昇语气笃定道。 容梵正要摇头,钺昇一掌按在他的后背,只见业火在他身上绕了几圈,紧接着他就不受控制地飞上半空,远离法阵。 “钺昇!!你把我放下来!!” 桑玠也发现了钺昇的意图,欲飞身追上容梵,却被钺昇拦下。 容梵只看到他们斗在一处,灵波气浪卷起尘土,遮挡了法阵中心,他的声音也被淹没在轰轰隆隆的爆炸声中。 “钺昇你要是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魔尊斗法,随手一招都是翻天覆地,山崩地裂,灵力激荡,云层翻涌,时不时还会降下天雷,劈向阵法中心。 桑玠为了困住钺昇,之前分出了大半力量构建法阵,他没料到钺昇会这么快赶回,那部分力量还未取回。 而钺昇则是伤势太重,桑玠的力量如今正好克制他,因此这打斗未能持续太久。 但等尘烟散去,法阵中心的两人难免灰头土脸,桑玠气定神闲地看着被灵线束缚,无法动弹的钺昇,嘲讽道:“你总是这般莽撞冲动,不自量力,你当一切都像万年前那般,有人助你吗?” 钺昇朝旁吐出一口鲜血,咧开血淋淋的嘴角,笑道:“你虽然可以灭魂,但这么多年了,仍然没有长进,废话这么多,还是杀不死我。” 桑玠知道他有这份底气,即使皓坤将他灵魂撕裂,他依旧活得好好的,似乎只要他本体不灭,灵魂就不死。 “我杀不死你,不意味着无法让你痛苦,”桑玠说着走上前,魂刃再次捅到他腹部旧伤处。 如他所料,钺昇顿时面色煞白,面部肌肉抽动不停,颈部绷紧,额角青筋暴起,浑身冒汗,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呼。 桑玠挑眉冷笑,拔出魂刃,“魔尊大人可还满意?” 钺昇垂下头颅,喘着粗气,口中鲜血不停地滴落到地面,“哈哈哈,当然满意,甚至觉得还不够爽…噗…” 话未说完,他猛地喷出一口血,身体巨震。 因为桑玠再次将魂刃捅入他的腹部,甚至转动刀刃在他伤口搅动。 “嗬…”钺昇几乎停住了呼吸。 桑玠却觉得还不够,比不上他当年被捏碎魔核之痛,正要加大法力。 “钺昇!”容梵的出现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只见他身上的业火已经消失,正朝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桑玠拔出魂刃,看着钺昇冷笑道:“这么多年了,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回来找你,真让我嫉妒。” 第74章 下定决心 钺昇不想让容梵回来,运灵挣扎,却发现自己已经虚弱到无力挣脱束缚,看来刚才的斗法还是太勉强了。 “不要杀他!呃!”容梵边跑边喊,就在他离他们只剩几步的距离时,他仿佛被脚下碎石绊倒,朝前摔去,扑到地上。 其实是桑玠操控着法阵,灵锁再次将他缚住了而已。 “你别伤害他。”钺昇虚弱地说道。 “我自然不会伤他。” 容梵挣扎着想要起身,“桑玠,我留在这儿,只要你放过他。” 看着他们上演一往情深的戏码,桑玠怒火中烧,“容梵,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我的底线。” “我也不是有意的...我压根不了解你,怎么知道你的底线是什么...”容梵说得相当直接,也十分无辜,他一直觉得桑玠阴晴不定,动不动就采取极端手段。 桑玠看着他忽然笑了,“没事,等以后你会慢慢了解,”他抬头看向钺昇,“先等我将他处置完。” 可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业火从法阵下方窜出,将容梵和钺昇身上的灵线烧断。 原本容梵被业火带到远处,因灵波震荡,他的魂体轻盈,于是业火也一起被卷到地上,刚落到地面,容梵故意痛呼一声,原本带他远离的业火停了下来,火苗飘忽速度加快,似乎在问他疼不疼。 如他所料,这业火受钺昇控制,那一定有他的意识。 “他受了伤,一定会被桑玠抓住,你带我回去找他,好吗?”容梵低头看着身上的业火说道。 原本在飘动的业火突然一停,开始左右有规律地晃动,答案是不同意,紧接着就想把他带走。 “你等等,我有主意,你先别着急,”业火晃动速度减缓,容梵见有了机会,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业火火苗方向改为上下飘动,也就是同意了,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桑玠察觉到他的意图,眼神一凝,法力猛出,魂刃不改方向,直冲钺昇额心而去。 而钺昇身上束缚刚被解开,他想躲开,腹部伤口处一阵剧痛炸开,他吃痛的表情被容梵看在眼里,他冲上前,挡在钺昇身前。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容梵想退回去也来不及,后怕地闭上眼睛,手臂横挡在脸前,额心神印亮度大增。 “容梵!!”钺昇揽过他的腰,往后拉拽,可距离仍然不够。 桑玠睁大双眸,想收回魂刃,可距离太近,只收回几分力气,魂刃还是直直朝容梵刺去。 钺昇忍痛运灵,伸手格挡,可他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魂刃触碰到了容梵魂体,绝望已经涌入脑海,可一道菱形印记出现在容梵身前, 这气息是... “轰隆隆”金雷落下,雷鸣如龙吟,直冲三人劈来,同时魂刃与灵罩碰撞,魂刃被震脱手,灵罩破碎,灵波甚至将天雷扭曲,引其劈向周围地面。 而引起的气浪劲力十足,容梵和桑玠首当其冲。 好在钺昇一手将容梵抱住,他身形一转,转而将他护在身下,却还是被气浪掀翻,于是借势带着容梵离开了法阵。 在这惊天动地的响声之后,四周一片寂静,钺昇和容梵已经离开,桑玠也不见了踪影。 “咳咳,”钺昇跪在地上,偏头吐出一口鲜血,让开一点后,身下的容梵缓了缓才睁开双眼。 他皱眉站起身,发现手腕的金色符咒已经消失,法力也在渐渐恢复,可他身形晃了晃,此前虽然透明,好歹还是实体,能碰到物体,如今几乎无法做到。 “下次让你逃,你就抓紧时间,不要再这么冒险。”钺昇抬头看着容梵呵斥道,他想到刚才那危险的一幕,心中就一阵后怕。 听他语气如此严厉,容梵转身就走,不想理他。 “容梵,你听见没有?” “你是要我明知你身处危险,仍然见死不救?”容梵走出几步,停下说道。 “他杀不死我,我不会死,可你不一样。” 容梵回身朝他走来,而后蹲下,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抬眼看他,满目凄然,若不是魂体无法流泪,他恐怕早已红了眼眶。 “可我也不想让你受伤……我可能没那么厉害,但你不能说我的心是错的。” 钺昇捂着腹部,面色惨白,呼吸都在颤抖,他摇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玉泉宗...还历历在目,我害怕,我不想失去你。” 知道他伤得很重,眼下桑玠也没有追来的迹象,容梵身体前倾,环住钺昇的身体,“带我去东边,那里有一处山洞。” “……好。”钺昇靠在他的肩头,虚弱地眨了眨眼,听从他的安排。 但他刚把容梵带回山洞,自己就晕了过去。 容梵让他把自己带来这里,就是因为借助这里的法阵,他可以节省凝实魂体的法力,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替钺昇疗伤。 他将钺昇搬到矮台上,替他擦净嘴角的血迹后,双膝置于他身体两侧,跪坐在他身上,一手按在他腹部伤处,一手扶稳他的下巴,弯身吻上他的嘴唇,运灵调息。 ———— 神界,皓坤正要出发前往极北,突然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瑾华见状,抓过他的手,心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皓坤用左手紧紧握住右手腕,安抚一笑,“无碍,是我在容梵魂体上设下的禁制被触发了。” “谁会触发他身上的禁制?是钺昇吗?”瑾华神色紧张地问道。 “你不要担心,我先去看看。” ———— 容梵接下来的十几日一直重复着疗伤过程,他只要聚气成灵,就会第一时间输送到钺昇体内,仿佛回到了埋骨地替他疗伤的日子。 可时间渐长,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即使在法阵内,魂体也越来越透明,似乎马上就会消散。 一日,刚替钺昇输完法力,容梵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脱力地靠在他颈侧,静静看着他的侧脸,眉眼一弯,抬头前倾,吻上他的唇角,然后渐渐合上了双眼。 等他再次醒来,睁眼就看到钺昇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于是默默转过身,后背朝他。 魂体虽然是透明,却也只是透过看到后面的事物,却不能从魂体背面看到正面。 钺昇缓缓凑近,胸口贴上他的后背,沉闷低声道:“是我的错,我不该凶你。” “…我很累,还要休息,你先走吧。如果我想的没错,护住我的灵罩是尊上在我身上布下的禁制,他应该察觉到了凡界发生的事情。” 钺昇起身,强硬地将他身体扳正,自己身体笼罩在他上方,“我不走,现如今你魂体已经脱离凡胎,正好跟我返回冥海。” 容梵淡然地摇摇头,“我不去冥海。” 第75章 重返灵霄 钺昇情绪不稳,皱眉委屈道:“容梵,你答应过我,你不能出尔反尔。” 容梵见他急得眼泪快要掉下来,忙安抚道:“我不走正是因为我答应过你,若是我跟你回了魔界,那我在灵霄说的话就无人相信。你答应我,先离开好吗?” “不行,我不放心,”钺昇红着眼眶看他,低声祈求道:“容梵你不能这么对我,既然你不跟我走,那我跟你一起回灵霄。” 明明是魂体,看着钺昇这副模样,容梵仍觉得心碎,“你现在伤得很重,尊上若是见到你,不说你能不能全身而退,我魂体可能会被他一巴掌拍碎。” “那你就跟我回冥海。” “我不会背叛神界,要去冥海,也得等两界问题解决之后。” “可你忍心抛下我。”钺昇的表情十分惶恐,全然没有魔尊的风采。 容梵抬起上半身,环抱住他,等他冷静下来后,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虽然我现在没有形体,无法触摸心跳,但我不想让你感到不安,也不想你因为紧张而做了错误的决定,我们此前的约定不就是我帮你去游说吗?” “我只是...”钺昇深深呼出一口气后,俯身将头埋到他的颈侧,深呼吸几下,发现眼下竟然还能闻到那阵清香,真是神奇,他缓缓道:“我知道了。” “你如今伤势如何?” “好转许多,这十几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容梵微微摇头,收紧环在他后背的手,他知道这次离开,之后恐怕很久才能见面。 在他耳侧轻蹭几下后,容梵低声不舍道:“你再多陪我几天。” “…好。” 在第二十天的时候,容梵强压心中闷痛,硬逼着钺昇回冥海疗伤,解释说:自己若真见到皓坤,会将桑玠之事告知于他。 他还答应钺昇说,自己要是回了灵霄,一定会找办法同他联系。 待他回到魔界,若是十日后他都没有收到自己的传信,那便是他留在了凡界,到时候他自然可以前来寻他。 钺昇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在钺昇离开后,容梵仔细想了想关于桑玠的疑虑,准备将一切巨细无遗地告诉尊上,若是能回到灵霄,到时一定要第一时间赶回玉泉。 可突然一阵晕眩袭来,双膝一软,他跪坐到地上,抬起双手,看着自己指尖消散出来的灵光,眉头轻蹙,“怎么...会...”话音一落,视野旋转,他往旁倒去。 黑暗自上而下开始笼罩,双眼合上后便无力打开,起初容梵还有一些知觉,到最后,似乎意识都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 桑玠被灵波震开后,感到魂体不稳,也就没有追赶钺昇和容梵,而且他若没看错,那灵罩上的印记应该是皓坤的,在容梵下界历劫之前,他就在他身上布下了禁制。 思及此处,桑玠懊恼地捶了下身旁的树干,“该死的,没想到他留了这一手。” 如今容梵魂体改造不成,那就只能之后想其他办法,他决定先回秘境,将残留在那里的法则之力收回,清除自己来过的痕迹。 ———— 皓坤极速赶到了凡界,他已许久没有来过,如今已是日新月异,沧海桑田,按照司命此前说的方向,他赶到了玉泉。 可即将到达时,他在路上见到许多修道之人,他们面上的表情无一不惊恐震怒,惶恐不安,到了才知其缘由,容梵在凡界安身的玉泉宗,这一凡界名门大派已经沦为残墟。 此时业火已灭,皓坤仍然感应到了钺昇的灵息,心下思量片刻后,还是决定用神识加快搜索,确定容梵的方向后,路上经过先前桑玠所设的锻魂法阵所在地时,特地留意了一下,可法阵已经被炸毁,找不到任何痕迹。 他最终在山洞内发现了晕倒在地的容梵,见他身上禁制已破,加上路上所见所闻,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想。 此次容梵历劫正是第二世,可根据眼下情况判断,若是再将他留在人界,只怕会出更多乱子,而且他的魂体实在是太过虚弱了,经不起更多折腾,皓坤决定先将他带回灵霄再做其他打算。 ———— 镜中日月,瑾华再次拿出了那枚刻着星銮两字的神命牌,手指在上方轻轻滑动,动作轻柔得就像在万年前安抚腹中胎儿那般。 “容梵...星銮...” 皓坤带着容梵魂体回到神界后,直接赶回镜中日月,他刚回来,就发现瑾华心不在焉地拿着星銮的神命牌守在阁楼门口,眉目间笼罩着几分愁绪。 见他回来,瑾华迎上前来,急切地问道:“容梵如何了?” 皓坤摊开手心,容梵魂体缩成一团金光正在微微闪动,说明魂体并不稳定。 瑾华担忧道:“他的魂火怎么会这么暗淡?” 皓坤想了想,没有说他神魂不全一事,只道:“他身上的禁制是被外力强行破解。” “竟然追到了凡间,到底是谁?” 皓坤原本以为是钺昇,因为玉泉残留的业火之息,那玉泉宗覆灭与他脱不开干系。 可是钺昇解开了容梵的禁制后,并没有将他带走或者杀死他,实在是有些奇怪。 但除了钺昇还会有谁会特意去凡界找他?难道是他为了解开禁制受了伤? 可这些仅仅是皓坤心中的猜想,他摇摇头,“暂时不明,我用万象镜查看一番。” “好,你先去看看,我替容梵固魂。” 皓坤连忙摇头,“你身体不好,我来就可以。” 瑾华摇头无奈一笑,她一直觉得皓坤对自己有些保护过度,万年已过,她的伤势已经稳定,一直在好转,哪里会虚弱得连个小小的固魂法术都无法使用? 她柔声笑道:“固魂而已,我来就好,你快去显镜台,之后不是还要去极北吗?” 皓坤还想劝劝她,见她一直坚持,只能作罢,“如若发生意外情况,不要硬撑,等我回来。” “是是是。” 皓坤见她有些敷衍,无奈道:“我就是不太放心,你别嫌我啰嗦。” “我懂的。” ———— 皓坤来到显镜台,结印注灵,等到万象镜中显出画面时,眉头一皱,再次结印,画面没有丝毫变化,一样的模糊不清,看来是有人设法躲避了万象镜的记录。 和当年怀德潜入魔界的时候一样,当年他陨落之后,皓坤和万照也曾设法借用万象镜去探查他到底找到了谁,可当时万象镜中的景象十分不详——一片血色模糊。 他们至今也未能参透致此的原因,也许和怀德之死有关,又或者是某种预兆,两次万象镜异常有关联之处?难道预兆的正是此次的异常?难道还会生变? 第76章 魂归仙体 设法逃避万象镜的映照必须得提前知道此时会被探查,当年神界借用万象镜打探魔界消息,被发现后,魔族就研发了一种屏蔽探查的术法,流传甚广,但能做到的并不多。 因此此次设法者是谁尚且不明,魔族有可能,但神或仙并不能排除,而且此次与先前是否为同者所为亦是谜团。 可以肯定的是万年前怀德一事的并非钺昇出手,若他能提前得知,之后也不会被封印。那当时是何者所为,能得知怀德的行踪,怀德与他相识? 此次钺昇确实有动机屏蔽万象镜,他的目的...也许是带走容梵,但出了意外,他不仅没带走他,很有可能受了伤。 这一切都只是皓坤的猜想,他心中为此感到烦闷不已,自己竟然会替钺昇找借口,可这是眼下所了解的线索能推断出来的,可能性最大的事情经过。 具体经过得等容梵苏醒之后仔细问问他。 ———— 镜中日月,瑾华带着容梵的神魂回到了阁楼,施法将他的神魂归体后,她便坐在一旁,等他醒来。 她心中清楚:皓坤将容梵身体安置在镜中日月,定是出于某种考量,也正是在那时,她也知道了容梵额心的印记为神印。 既然将容梵带到了她面前,说明皓坤也没有想对她隐瞒,只是不会特意提起。 瑾华估计他是不想让自己劳心费神,而且如此一来,表明他自己态度的同时,也把选择权交了出来。 瑾华心中感激,也确实探查过,但并没有发现熟悉的气息。 她这一思考,思维便再次飘远了,等回过神,她揉揉额心后,再次看向容梵,却发现了一丝异常。 为何容梵魂体归位后,额心神印没有出现? 正要探查一番时,神印慢慢显现,瑾华松了口气,想到皓坤说的禁制被强行破除,那容梵的魂体应该也遭受了冲击,看来得想个法子替他疗伤固魂。 皓坤从显镜台回来时,瑾华正好走出阁楼。 “万象镜中可有答案?”瑾华上前,语气有些急切。 皓坤摇摇头,“容梵醒来还需要几日,我先去一趟极北,尽快赶回来。” 方才他去落凡阁翻阅记录册,得知在人界巡逻的仙官还未返回,异常的是,他自己在下界也并未遇见。 担心仙官已经遇害,于是他命落凡阁派几名仙官下界去寻,同时还给万照传讯,让他打探钺昇最近一段时间的动向,调查他最近是否离开过魔界,以及是否负伤。 边境有月舒和万照,灵霄内也有众多仙官驻守,趁这段还算安宁的时间,他得抓紧时间去找制敌之法。 说来月舒驻守边界一事,他和瑾华本来都是极力反对,可她这风风火火的性子,谁能拦得住。 稍不留神,她就自己跑去了边境,没有其余帮手,就自己孤军奋战。 担心她再度孤身涉险,皓坤和瑾华才不得已答应,让她担任边防这一重任。 “那你此次前去极北定要多加小心。” “等容梵醒后,就让他留在镜中日月,哪里都不要去。” “好。” ———— 镜中日月,阁楼中,容梵尚未清醒,却神色痛苦地皱紧眉头,双唇微张,发出痛苦地喘息声,搭在毛毯外的手臂微微挣扎,抬起又落下,双掌绷紧颤抖,手臂至手背上青筋凸起,白皙皮肤下细细的黑蓝纹路,灵光沿此走遍他的全身,最后汇聚在额心神印处,而神印在此冲击下隐去又重现。 他的意识再次来到了那处幽深绿林,天上依旧是白茫茫一片,林中楼阁矗立在前方,不知为何,容梵看到它就觉得心安,似乎它是自己一直追寻的目标那般。 只要它还在,他就能坚持下去。 上次来此的记忆顺理成章地出现在脑海中,他想起了自己与钺昇的初遇,实在是一出乌龙,而这处应是某处异灵空间,自己是以意识或神识之姿出现在这里。 同时他很怀念那杯灵茶,味道清香,还带着一丝甘甜,在那之后,一直没有尝到过,再也没有尝到过那样的味道,希望这次能遇见泡茶的前辈。 至于为何是前辈,仅是他一己之见,因他总觉得对方是让他难以望其项背的神界翘楚,这才有了这个想法。 思忖片刻后,容梵抬脚朝楼阁走去,走着走着发现天色在慢慢变黑,他回身抬头看了看天,心中一惊,瞳孔猛缩,只见一团黑雾笼罩在他头顶,还正在慢慢向他脚下蔓延,施展法术也无法阻止,反而被它侵蚀了法力。 这黑雾不仅看着十分不祥,还散发出与周围宁静平和气息相反的力量。 容梵惊慌失措,迈步狂奔,可他跑得再快,也比不上黑雾的速度,不一会便已是气喘吁吁,只能寄希望于不远处的楼阁,希望它能替自己抵挡黑雾,可奔跑途中,衣袖摆动,他发现自己竟然穿着一身红衣。 “为何是红色?”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 “这是我本源之色,你穿着一定好看。” 容梵怔愣几瞬,鼻尖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他低声喃喃道:“钺昇...” 话音刚落,黑雾瞬间将他淹没,这时他眼前闪现过一些画面,有些他记得,有些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看到钺昇掀开他帏帽的纱帘,满目担忧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看到视野左右摇晃,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并无大碍。” 钺昇抓过他的手臂,将衣袖往上卷,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自己手臂时又缩回,大块冥水黑斑几乎覆满整条手臂,“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隐瞒...” 他看到自己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打断他的话,“莫要自责,我既然选择把你带走,那后续的一切我也有一部分责任。放心,空狮山的药材也够用,事情很快就能解决,到时我陪你一起,在冥海之上修一座城,就叫...” 就叫雾波城...容梵低声补充道,城中宫殿... 钺昇的声音很远,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就叫撼云宫...” “为何要用这...” 眼前画面越来越模糊,黑暗越来越浓,容梵的意识也随着声音飘远。 第77章 潜入魔界 此时瑾华回到了另一处楼阁,忧心容梵的魂体,正在选配灵药,准备替他炼制固魂灵丹,想着过段时间把他也带到玄妙境静养一段时间。 而容梵这边,等黑蓝灵光彻底消失在额心后,他的气息稳定下来,可额上还是布满冷汗,额心神印暗淡得几乎看不见,长睫微动,似有了苏醒的迹象。 几瞬后,他缓缓睁开双眼,可眼中无神,暗淡无光,一手撑着床榻,起身坐稳,毛毯仍然盖在身上。 但他好似没有发现一般,双脚踩到地上,往前迈步,却被毛毯绊住,重重地摔在地上,双膝砸地发出沉声闷响,可他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仿佛没有感觉。 他双手撑在地面,想要爬起来,可身上没有半分力气,毫无神采的眼中透露着几分迷茫,似乎不明白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 接着房中灵光闪过,容梵的身影消失不见,一团白影窜出房门,离开了楼阁。 ———— 月舒送走万照神君之后,一直心神不宁,在边境剑拔弩张的情况下,这样的状态十分危险,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才到达边境的第二天,一向稳重的桐泰就受了重伤。 “不是说好了服从命令。只是探查,不可深追。” “我意外遇见莫畺,我们对他都不甚了解,想着与他一战,探查他的实力,却没想到...” “那也不能如此冲动,难道...”月舒知道桐泰神父神母丧生于莫畺之手,很能理解他复仇之心,也无法过多责怪,耐心劝解道:“大战已经过了上万年,你若是想要报仇,何必急于一时,边境处处是危机,一定要谨慎行事,切勿莽撞。” “...我明白。”桐泰明显很失落。 “你这几日好生休养,莫要乱动。” “我违背军令,愿意受罚。” 月舒忍俊不禁道:“你伤得这么重,也不知何时能够痊愈,受罚也得等伤养好再说,不过你这伤若是一直未好,就先回灵霄。” “...月舒,”桐泰叫住正欲离开的月舒,郑重道歉:“实在抱歉。” “道歉作甚,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挚友以及任何一位同族,所以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 万照刚到冥海,就收到了皓坤的来信,心感无奈,这局势分秒必争,希望此次只是他想多了而已,别发生什么大事才好。 他根据了解的魔族特性,稍作变装,从仙气飘飘、风度翩翩的神君变成壮实的魔界络腮胡壮汉,踏上用业火莲灯照明的灵舟,来到了冥海之上的雾波城。 城中夜夜笙歌的氛围与万照印象中的一样,而且这氛围并未因为钺昇的返回更加收敛或者更为火热,仅仅只是多了些饮酒作乐的谈资。 万照来到城中最大的一处酒馆,进去后找了一处偏僻角落坐下,本以为自己格外低调,却没想到自他进来开始,那些魔族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还时不时地交头接耳,似乎在讨论什么。 他连忙点了好几坛酒,掩饰自己的尴尬,端起酒碗挡住大部分视线后,暗中观察着周围魔族的意图。 这时一名魔族端着酒碗,大摇大摆地走到他桌边,抬起酒碗,“兄弟,不介意我过来蹭酒喝吧?” “自然不会,请坐。” 见他这般有礼,那魔族稍稍愣神,坐下后,笑道:“兄弟你是第一次来雾波城吧。” “你怎么知道?”万照暗自心惊,难道是他行为举止有疏漏之处? “你来之前路上没有遇见过其他同族?” “见过。”印象深刻的就是:穿着十分...清凉。 那魔族豪饮几碗后,答道:“那你也不跟人家学学穿着打扮,雾波城中像你这么土的魔族,不多见了。” “......”魔族说话还是这么直接,很符合他对他们的的刻板印象。 “等喝完酒,我带你去换身衣服吧。”那魔族提议道。 万照想过后,觉得言之有理,也就同意了,可他却忽略了自己答应的是雾波城的风格,也就是... “不行不行,”万照看着拿出来的那件仅有两根布条的上衣,连连摇头,“如此实在有失风雅。” 万照正准备离开,那魔族翻了个白眼,“还有失风雅...你这性格真死板,怪不得这么土。” 在他好说歹说下,万照终于同意换另一件,不说好看到哪里去,但好在该有的都有,款式也还算新颖。 魔族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把你那胡子给剃了,不过你这走路姿势一板一眼的,加上这身得体修身的衣服,倒不像个魔族,像死板的神仙。” “......不麻烦你了,我这胡子必须得留着。” “看来土也不只是性格的原因,审美也是。” “......”万照面无表情板着脸,心中冲着皓坤喊道:“下次你自己来。” 他们刚走出店门,天上红光划过,破空声传来。 魔族叹了口气:“尊上这是怎么了?” 他是在说钺昇?万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好看到红光消失在撼云宫。 那魔族在万照肩上拍了一下,“你听到这破空声没有?这声音动静这么小,说明尊上要么不着急,要么受了伤,要不要打个赌?” “钺...尊上何时离开的?” 那魔族突然反应过来,重重拍了下额头,懊恼道:“也对,你才来没多久,和你说这些也没用,我记得好像是七天还是八天前吧。” 万照望向撼云宫,看来之前钺昇真的离开了魔界,如今他回来了,自己得更低调一些。 ———— 星镝宫的小仙们忙作一团,只因万照神君命他们准备许多东西,要送给正在极北思过的冬离仙君。 冬离魂体神识开启较晚,加上仙胎受损,两百年前才得以痊愈,万照神君担心极北寒气对他身体造成损伤,所以隔段时间便会让宫中小仙送些补给过去。 星镝宫门口,两名女仙在检查物品是否带齐,这极北苦寒,去一趟就累得够呛,要是落下物件,得重走一遍,又受一遍苦不说,说不定还会惹冬离生气。 “矮桌上的盒子拿了吗?” “什么盒子?我没见到呀。” “难道已经放进来了?” 两名女仙走到木箱前,打开翻查,“唉呀,真的没拿,静灵香这么重要的东西还能落下。” “可我刚才真没看见,姐姐你陪我去找找吧,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弄丢了,我一定会受罚。” 第78章 极北霜凌 “唉呀,别着急,我跟你一起去找,动作快些,别耽误了时辰。” 两位女仙急忙赶回宫中,连木箱都忘记合上,好在她们很快就赶了回来,“怎么这么迷糊?拿了仙衣,却把静灵香丢在一边。” “多谢姐姐相助。” “没耽误时辰就好,把静灵香放在仙衣下面。” “好。” 那名糊涂女仙拿着盒子,放到木箱中,正准备合上木箱,却听到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姐姐,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另外那名女仙走过来,仔细听却什么都没听见,“听错了吧,别疑神疑鬼的。”说完便再次走远了。 糊涂女仙半信半疑地合上盖子,“呦呦”的清脆娇细的声音响起,她瞬间变得紧张,“真的有声音。” “星镝宫门外,能有谁敢做小动作。”另一名女仙走过来,打开木箱,随便翻了翻,“你看,什么都没有,我们抓紧时间过去吧。” 真的什么都没有...糊涂女仙摸不着头脑,只当自己真的听错了,在合上的木箱外贴上符咒后,便跟着上了飞行法器。 极北苦寒之地,霜凌宫,冬离被关在这里静心思过。 女仙推门进来,只见冬离盘腿坐在房间正中央,正拿着一本书默默看着。 “仙君,这是神君此次嘱咐我们送来的衣物与熏香。” 冬离放下书本,淡淡看了眼木箱,“哼,爹爹只说送东西过来,也没见他亲自来看我,更不用说向尊上求情,放我出去。” 女仙将木箱搬到他身边,打开后,笑道:“仙君可莫要这么说,神君在宫中寝食难安,十分挂心您的身体,此次让我们将珍藏多年的极品静灵香都送了过来,就在木箱最底层,这次送来的仙衣,也都熏过静灵香了,您闻闻。” “多此一举。”冬离满脸不在意,却双手接过仙衣,抚摸的动作却格外轻柔,“爹爹最近在忙什么?” “神君去了边境。” “嗯?边境出事了?危险吗?”冬离神色变得严肃。 “听说是魔界的一名魔将带领了较过往三倍的魔兵压境,尊上这才派神君去边境压阵。” “仙君不要担心,神君修为高深,定会安然返回。” 冬离当然知道,可就是忍不住担心,“你们先回去吧,有任何消息都要传讯过来,记住,是任何消息。” 两位女仙应好后就离开了。 “我怎么觉得冬离仙君并不像灵霄其它仙官口中的那么骄纵放肆。” “我在星镝宫这么多年,也没曾见过他生气跋扈的模样,也许是对事不对人吧。” 她们一离开,冬离便低下头,一脸失落地看着手腕的符咒,悔不该当初那般冲动,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其实从未介意过自己身为仙族的身份,娘亲为了生下他,失去了生命,用一位神的命去换一个仙,他的命就显得格外珍贵。 对此虽然没人责罚他,但他却自己责罚自己,他总会想起娘亲离世时,遗憾的眼神,若自己有所谓的神印,真的是一名神,她的遗憾会不会少些? 在他静思的这段时间内,他无数次会梦到爹爹和娘亲满怀失望地看着他,他明明知道他们不会对自己失望,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但他实实在在地因为这种莫名的失望焦心难安,如同娘亲遗憾的眼神。 可是没有如果,他恨自己,可就在这憎恶之中,他偏偏遇上了容梵, 他对待容梵就像对另一个自己,以同标准要求自己和他,厌恶没有神印的自己,也厌恶容梵的软弱无能,明明有印记,却不是神,那为何不能让给自己? 他有多么恨自己,就有多么恨容梵,他一见到他额心的金印,那双倍的恨意便会涌上脑海。 其实他从心底就知道自己对待容梵的态度和方式是错的,也深知自己的虚伪,也深刻地了解容梵十分无辜,不应该承担不属于他的负面情绪,可不敢伤害自己,因为会让爹爹失望,那他就只能伤害容梵。 冬离自嘲地笑了笑,看来这极北苦寒让他冷静了许多,也许再呆上一段时间,他出去后便会主动找容梵道歉,也许自己得不到原谅。 眼下还有一个月才能出去,想这些也为时尚早,冬离深呼吸几口气后,闲来无事,在木箱内翻找静灵香,可他刚伸出手,在箱中摸索几下,却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软绵绵、毛茸茸、热乎乎的,还会动!还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什么东西!!!”冬离惊叫着缩回手,咽了口口水,颤抖着手,表情忐忑地将仙衣一件件扔出去后,看到木箱中一团白色的、还在微微起伏的物体趴在装着静灵香的盒子上,睡得十分香甜。 这是...一只狐狸?冬离眼神从惶恐不安到惊讶不解,变幻数次后,他终于松了口气,他伸手揪住小狐狸的后颈,将他拎起来,却因太过用力,小狐狸原本清秀可观的脸被扯得嘴歪眼斜,可这么大动静,狐狸眼睛竟然只被扯开了一条缝,他竟然还没醒来。 冬离另一只手扒拉着小狐狸尾巴,数了数,九条...怎么感觉和容梵有点像?而且这尾巴毛怎么参差不齐的?是秃了吗? ———— 缕缕轻烟自香炉中飘出,盘旋而上,静灵香的淡淡香味充满了整个房间。 冬离刚才将散落的仙衣收拾好后,点好香后,便坐回了矮桌旁,拿起先前放下的书本静静读着,可旁边一直响着呼噜呼噜的声音,他的眼神忍不住往床榻上的狐狸白团子身上飘,书拿倒了都没发现,反应过来后,叹了口气,将书往旁一扔。 他坐到小狐狸身边,伸手想碰又没落下,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扒拉开他绕到脸前的尾巴。 这小狐狸轻轻哼了一声,尾巴一动,再次挡住自己的眼睛。 冬离听到他的声音,仔细回想对比后,满脸不敢相信地僵硬着坐直了身体,再次扒拉开毛茸茸的尾巴细细查看。 这是容梵吧!这一定是他! 可他不是被贬下凡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混进箱子的?又为何要钻进木箱? 而且...怎么自己一想到要同他道歉,他就出现了?就这么巧? 第79章 步步紧随 一想到这儿,冬离抓着脑袋低吼几声后,双手重重拍在床沿,床榻一震,容梵似乎被吵到,低声“呜呜”警告,还挪开三条尾巴烦躁地在四周扫动,似乎这样能把制造这恼人的异响的生物赶走。 冬离猛地侧过脸,瞪了他一眼,伸手作势要打他,咬牙切齿低声道:“你以为你变成这样,我就不敢对你动手了?”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懊悔与反思。 他的手刚挥下去,在即将碰到容梵的时候又迅速收力,缓缓落到他背上,用力滑动,摸了几下,容梵背上原本顺滑的皮毛霎时变得凌乱。 要说冬离为何不动手,他可没傻到在禁闭期间再犯,被发现了岂不是罪加一等? 而且他们初相识时,冬离曾经见过容梵的真身,那时候他就...特别喜欢,虽然他见他就生厌,可他无法否认他的人形确实漂亮,兽身通体雪白,皮毛绒软舒适,也很厚实。 反正他现在尾巴也秃了,多摸几下也没什么问题,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入手却是一片冰凉。 冬离自己身上穿着特质法衣加上法力护体,能勉强抵御这极北严寒,可容梵却不一样,境界低微,也没有这种品级的法衣。 思及此处,他默默起身,拿出极品灵兽毛编织而成的毛毯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就在床边坐着,垂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容梵蜷成一团的...可爱模样。 天色渐黑,冬离保持这个姿势太久,脖颈都开始发酸,可容梵还是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而且房内全是静灵香的味道,他闻着有些头晕,施法灭香,驱散香味后,开始思考怎么处理容梵,他想过把他扔出去,可他自己没法走出这处房间,眼下这霜凌宫中只有他一名仙族。 而且也到了休息的时间,总之他是不可能睡在地上,也不可能和他睡一张床... 于是他将一开始带来的另一张坐垫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双手钻到容梵身下,把他端起来。 缓缓起身,轻步挪动,动作轻柔地把他放到坐垫上,再替他盖好毛毯,接着蹑手蹑脚地走回床边躺下,满意地长叹一声,可没多久又一脸不耐地坐起身。 容梵这浅浅的呼噜声虽然不响,可他就是忍不住去关注细听。 他眼神不善地瞪着容梵,手上快速结印,法光闪现,倒不是对容梵,而是对自己,既然没法让他离开,又不能对他出手,那就只好屏蔽自己的听觉。 可他没想到... 第二天,冬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他慢慢转头看向地上的坐垫...原本应该在那里的容梵消失不见...他眼球一转,往自己身上看去,只见他腹部薄被下拱起一团。 这是怎么回事?他是何时钻进来的?为何自己没有察觉?他突然想起昨天的法术... 他将手伸进薄被,开始摸索,想把容梵抓出来,可这野狐狸偏偏一直乱动,躲开他的手,不想从被子里出来。 最后冬离坐起身,狠狠地揪住容梵后颈,把他踢出薄被,而且他也没收着力气... “嗷嗷嗷...”容梵九条尾巴垂在他腿上,还有几分重量,四肢在空气中胡乱蹬着,边挣扎边尖声惨叫,每一脚都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冬离脸上和前胸。 “别...别叫了,别叫了。”冬离忙用另一只手挡住自己的脸,将他拿远了,再把他放下来,要是容梵是人形,他或许就什么都不管,直接拿脚踹,可他现在这...... 而容梵被放下来后,立刻闭嘴,摆动身体,挣开他松了几分力气的手,在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闹不叫,乖巧地趴在他的腿上,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就这么抬眼看着他。 冬离被他这么看着,蓦然轻笑道:“你不怕我?” 容梵并未回答,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缓缓合上眼睛,将几条尾巴挡在脸前。 竟然敢无视我...冬离伸手扒拉几下他的尾巴,也不敢用力气,将他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薄被,施展洁身咒后,坐到自己常用的坐垫上,盘腿静坐调息。 可当他调息完,发现自己腿似乎被重物压了很久,酸麻得很,低头一看... 容梵为何盘在他腿上?而且还睡得这么香... 这野狐狸... ———— 冥海雾波,撼云宫内,钺昇正在运灵疗伤,此前他刚回来,便传信将惊风唤回。 等了几日,惊风终于赶回,信中无法道明的细节,也能一一阐清。 “寂魂山的祭坛一事可曾调查清楚?” “莫畺领地内魔族都知道这处祭坛的存在,设置目的确实是为了复活桑玠,但是失败了,据他们所说,保留那处祭坛是他们对桑玠的祭奠。” 那些魔族都知道,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到冥海,看来他们不仅忠心还十分团结。 “祭奠,他都没死,倒也不必,你们有没有查到这祭坛是何时设下?” 惊风点点头,“大约两千年前。” 与凡界的秘境时间对不上,但那又如何,这一信息也只能说明那秘境是后修建。 “莫畺去了边境,神界应对方式如何?” “依旧由百慧神君主领,但仙官数量较寻常多了很多。” 看来形势不容乐观,如今桑玠复活,莫畺举止异常,要说他们互不知情,他绝对不信。 “给留在莫畺领地的魔卫传信,让他们查一下有关冥水的讯息。” “属下领命。” “还有...”钺昇乍然皱紧眉头,捂住腹部,轻轻咳嗽几声,“查一下万年前寂魂山是否出现过一名神族。” “神族?” “是身穿红衣的神族,有关他的任何消息都要上报,最好能查清楚他到底是谁。” 在钺昇打败桑玠之前,莫畺就已经是桑玠的心腹,他一定知道红衣人是谁,但若是直接问他,他一定不会说,但说不定有其他魔族曾经见过。 惊风表情茫然,为何要在魔界调查神族?不应该是神界更了解吗?此次正好在边境抓到一名仙族审问即可。 “让九奎多送些药材过来,然后你就下去吧。” “...是。” 空狮山中,正在殿中享乐,佳人环身的九奎突然背后一阵恶寒。 “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在发抖?”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80章 无名之毒 等惊风离开大殿后,钺昇往后靠在椅背上,长舒了口气,他如何不知调查神族,从神界下手更加方便,但是他与容梵之间有约定,边境必定不能出乱子。 可他如今神魂不全,记忆缺失,心中的疑惑和想要弄清的事情太多,加上桑玠在暗处虎视眈眈,不知何时会出现作乱,眼下处境实在是艰难,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其实还有另一种解决方法,取回自己的神魂,恢复实力后,必能所向披靡,可他并不知道自己缺失的神魂在何处,又何谈寻找补齐... 而且他冥冥中有种感觉,当年他会追上神界,会被封印,定是神界抓住了他的把柄,说不定那把柄就是他缺失的神魂。 如此想来,他要补齐魂体必须要去到灵霄...或者让容梵替他寻找... “呼。”钺昇往后靠在椅背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也不知容梵现在如何了,距他返回冥海已有三天,这期间一直没有收到容梵来信,难道他真的又轮回了一世? 不过容梵说了让他等十天,体内他的法力也格外充沛,那他必须抓紧时间疗伤。 ———— 边境,月舒忙得焦头烂额,边境自大战结束以来从未有过这么多仙官,本来都已经安排好了,可他们要求繁杂,嫌弃环境,不听指挥。 加上桐泰受伤,月舒愈发觉得莫畺实力深不可测,同时也越来越看不惯这些毫无忧患意识,还娇滴滴的仙官。 她心情不佳地来到桐泰的住处,“伤势如何了?” 桐泰捂住胸口,坐起身,虚弱地笑了笑,“好了一些,倒是你,谁惹你生气了?” “外面那些仙官,在灵霄过着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整天就知道闲谈议论,造谣暗讽,自以为活得清高,却一点实事都没做。”月舒越说越气愤,恨不得冲出去将那些仙官生厌的脸撕烂。 桐泰叹了口气,直言道:“你在这儿同我怨怼怒言,与他们私下恶语也并无两样,倒不如想办法去改变。” 月舒仔细想想,还真是如此,边境之事由她主领,如今出现了这些情况,她作为首领,不仅没法解决问题,反而深陷其中,与他们的丑态有何不同?她深深呼出一口气,道出了来找桐泰的真实目的。 “这几日所有仙官都未曾遇见莫畺,但你曾与莫畺交手,可否说说具体情况?” 桐泰愣了一瞬,似乎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猛地反应过来,“哦,那日我同其他仙官一起巡逻,正巧碰上他们鬼鬼祟祟地往阵地靠近。” 据他回忆,双方刚打起来,他就见到一名戴着面具的魔族悄悄离开,穿着打扮与传闻中的莫畺正好一样,而他先前听到过另外的魔族喊他将军。 心中疑窦丛生,他便跟了上去,莫畺察觉到跟在身后的他。 只见电光火石之间,莫畺回身一挥,数片暗器破空而来,他追击过深,距离尚未拉开,被暗器击中,而这暗器上竟然涂抹着无名之毒。 桐泰当即感到体内灵力迅速消散,他为了抵挡毒素侵体,施展了各种法术,同时还要抵御莫畺来势汹汹的攻击。 等到他将体内毒素排尽,莫畺也陡然发力。 情况急转直下,桐泰一时不慎中了他的阴招。 这些与他之前所说的大差不差,但月舒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为何莫畺遇上他们掉头就跑?而且还要用到暗器? 她突然想起一处遗漏,“你第一时间没有施法阻挡暗器?” 桐泰无奈笑道:“我是冲动了些,却没这么傻,但法罩开启也无用,那暗器能直接穿透,我也不知为何。”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我想查也有心无力。”桐泰摇摇头,无奈叹道。 “哦,也对,你打不过他。” 听她这么说,桐泰语气变得急切,努力辩解道:“这次只是我疏忽!下次,你...咳咳。” 月舒上前在他背部轻拍,助他顺气,“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实力,别这么着急,下次定要一雪前耻。” “......总之,那无名之毒怪异得很,切莫大意。” “我会告诉其余仙官,必定万分小心。” “嗯...还有就是...”桐泰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也许是无名毒的缘故,我伤势好得格外慢,形式瞬息万变,也许再呆在这里,只会是个累赘,我打算先回灵霄,修养一段时间再回来。” 月舒思忖片刻,确实如此,这段时间受伤的仙官不在少数,但最严重的还是桐泰,“正好我想让长钰替我按例通报军情,你和她一同返回吧,路上她还能照顾你。” “听你的,就是得麻烦长钰仙子。” “你平日对她们姐妹也十分关照,上次你从钺昇手中营救她们后,她俩一直想找个机会报答你。” “那次纯属偶然,其实无需在意。” “你就别客气了,好好养伤。” “嗯,那我明日便出发回灵霄。” “好,我去告知长钰一声。” ———— 极北霜凌宫,冬离现在每天早上醒来,都会首先与容梵大眼瞪小眼,他撤去法术,那低低的“呼噜呼噜”声音,也已经习惯,却也渐渐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他将容梵前爪握住提起,让他后腿踩在自己腿上,凑近后问道:“你为何不变回人形?是担心我揍你?” “你看我手腕上的符咒,我就是想揍你也没办法。”冬离将他放回腿上,把手腕摊到他面前,给他看这绕腕的金符,“你开口说说话,不然一直都是我自言自语,多无聊啊。” 可容梵只是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又合上眼睛,尾巴挡住自己的脸,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 冬离看着再次睡过去的容梵,张嘴欲言又止,双手抚上他的绒毛,静默片刻,低声问道:“你还认识我是谁吗?” 容梵依旧没有回答。 又过了几天,所有法衣上的静灵香味道彻底散尽,冬离想到先前闻着这味道有些头晕,还是没有重新点燃。 这时容梵便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不再围着冬离转悠,反而是在地上嗅了嗅,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冬离原本都习惯了容梵一直缠着他,他态度转变太快,他竟然感到心中空落落地,他一把将在地上漫步的容梵抓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你要找什么,说出来,我帮你找。” 可没想到,立刻遭到了他剧烈的反抗。 第81章 重伤难愈 “嗷嗷嗷...”容梵四肢胡乱抓着,竟然将冬离脸上挠出了几道口子。 冬离疼得将他失手扔了出去,捂着脸发出“嘶嘶”的痛呼声,他把手拿下来后,看到手心的血色。 “你这野狐狸发什么疯?”边吼边朝被他扔到木箱上的容梵看去。 正好看见他的身体因为尾巴太重从木箱上滑下来,他记得刚才容梵被自己扔出去后,撞上木箱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这野狐狸会不会被摔坏了?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想要检查他的伤势,还没碰到容梵,他就害怕地“呜呜”叫着躲开了。 冬离只伸出的手握紧成拳,愤然道:“你就继续疯吧,我不管你了。”说完便回到床上,拉起薄被盖过头顶,心想:“最好第二天别让我看到你的狐狸脸,不然我定要给你撕烂了。” 躺了许久,冬离毫无睡意,他逼着自己忽略容梵的存在,思考其他事情,过去这么多天,也不知爹爹在边境怎么样了... 当夜他就被一阵“哒哒”“哧哧”声音吵醒,他睡眼朦胧地坐起身,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容梵前爪趴在木箱上,正扒拉着想要打开木箱,发现打不开后,便开始用爪子疯狂地刨着木箱外层。 冬离上前,快速将容梵从地上捞了起来,在他反应过来前,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你别动,别咬,别挠,别挣扎,你找的东西是不是在箱子里,我可以帮你打开,但是你千万别动。” 不知容梵是听懂了,还是挠了许久,没力气了,总而言之,他乖乖地待在冬离怀里,等他把装着静灵香的盒子拿出来后,“嘤嘤嘤”地叫了几声,两只粉嫩的耳朵还动了几下。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跟了过来?”冬离将木盒拿起,容梵立刻将前爪探了过去,把木盒抱在怀里,甚至还抬头“嘤”了一声,似乎在回答他的问题。 冬离将木盒放到桌案上,打开点燃一小块后,放到香炉中,白烟飘起,香味弥漫整处房间,容梵也安静顺从了许多。 “你魂魄受伤了?”冬离一把捏住容梵的狐狸脑袋,逼他与自己对视,还晃了晃,确认了自己先前的猜想:容梵确实认不出自己,不仅是没有记忆,说不定都没有自我意识。 他钻进箱子就是因为静灵香,也不知那两名小仙出了什么纰漏,还真让他得逞了,看来他魂体伤势已经严重到无法保持人形,只能靠本能行动。 本能地寻找疗伤方法,结果找到了静灵香,接着就被带到了这里。 如他所料,第二天一醒来,他就发现容梵好好地睡在坐垫上,白日也不会一直缠着他,可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失落。 到了第三天,冬离一醒来就察觉到了一丝一样,似有重物压在胸前,他忍不住嘴角弯起,浅浅一笑,可低头一看,胸前的并不是狐狸脑袋,而是两只毛茸茸的粉嫩耳朵,如瀑黑发,卷翘长睫,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了几下那两只耳朵。 那耳朵还真的有反应,抖动着躲开他的手,可一直躲不开,接着他就听到了容梵的嘤咛声,似乎很是烦躁。 冬离微微起身,掀开薄被,看到了毛毯,然后...... “你怎么不穿衣服?!”冬离一脚将容梵踹下床,而后将薄被快速地扔到他身上,盖住他的身体,脸上红得几乎能滴血,都能化形了,还不变幻法衣出来,这不是耍流氓吗!? “唔!”容梵黑发散乱,挡住了他的脸,他双手撑地,跪坐在地上,薄被和毛毯顺着光滑的背脊落下,挂在后腰,被尾巴托起,没有滑落。 冬离看到那薄被上似乎有红点血渍,难道把他打伤了?赤脚踏上地面,上前关切道:“我不是故意的,你伤得重不重?” 容梵害怕地抓住薄被,往一旁躲开他的手,一边呜呜叫着摇头,一边往门口挪。 冬离伸出的手一顿,眼睁睁地看着他几乎贴到了门板上,心中暗悔,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 收回手后,冬离长舒出一口气,罢了,反正他恢复速度很快,休息几天就能恢复无碍。 接下来几天,房内静灵香没有断过,冬离强忍着闻香引起的头痛,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而容梵就这么静静地待在门后的角落,一步不移,他们互不打扰,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有一天,冬离忍不住又看了眼容梵,他发现昨夜开始,容梵就侧躺到了地上,应该是太累了,而且他还用薄被盖住了脸颊,就这么不想看见自己吗? 可他也没办法把他送走,而且... 冬离将手中的书本放下,起身走向容梵,想叫他去床上睡觉,因他尾巴挡住了部分视线,他走近了才发现,挡住他脸颊的并不是薄被,而是他的头发,他一头黑发已经白了一大半。 怎么回事?冬离快步来到容梵身边,扶住他的肩膀晃了晃,急切地唤道:“喂,野狐狸,容梵,你怎么样了?” 这是失去意识了,难道是因为自己那一脚?不会的,他不会这么虚弱。 可当冬离拨开挡在容梵脸前的头发后,他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只见容梵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脸上已经结了一层冷霜,嘴角的血液也已凝结,极冷的时候,呼出的都是白气,可他每一次呼出的都是无形寒气,而且虚弱到几乎感受不到他的生机和气息。 通体雪白,如同覆盖极北的遍地冰雪,一碰就会破碎散落。 而他额心的金印已经暗淡到快要消失,这是冬离梦寐以求的事情,现在他却慌得不行,他记得父亲曾经说过,神族神印消失代表魂魄消散。 那如今容梵的印记消失,是不是说明他是神族,而且...而且要死了?冬离心下巨震,言语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容梵,你不会死了吧?你醒醒。” 他伸手轻轻拍打着容梵的脸颊,想要将他唤醒,但没起到半分作用,凌冽寒气自与容梵相触的指尖开始钻入他的体内。 第82章 识海浮沉 这样下去不行,冬离将容梵抱到床榻上,拿出一切能御寒的法衣往他身上套,“避寒丹,对,避寒丹,静灵香。” 可给容梵喂了丹药,他的脸色也没见好转,冬离想打开房门,叫仙卫将容梵带走,可符咒还在,他压根开不了门,而且今日仙卫换值,这破地方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犹豫片刻,将挂在胸前的玉佩取下,这是他神母环琳的遗物,上面还有他父亲万照的法力,可以疗愈伤势。 他将玉佩放到容梵手心,合拢他的手掌,希望能起到点作用。 ———— 容梵被黑气席卷,带离密林之后,睁开眼后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看不到,似乎陷入一片黑暗。 大脑极其疲惫,似乎随时都会晕厥,这样的状态让他十分慌乱,不敢休息,于是摸索着朝周围慢步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闻到了一阵清香,莫名的疲劳缓解了一些,下意识地循着香味一路奔跑,找到香味最浓的地方,实在是敌不过这阵倦意,睡了过去。 可这香味时有时无,他只能追着香味走,可忽然之间四周的寒意加剧,他感觉自己似乎被这阵寒意钉在原地,无法逃离。 他勉强抬脚走动,却带起阵阵水声,低头看去,熟悉的水面,这是识海之间,他曾经和...在这里...和谁...他想不起来。 抬眼看向不远处,那里有一团红莲业火,还有一只火凰守在旁边,正合眼休憩。 “钺昇...月舒姐姐...”容梵缓缓眨眼,自言自语,缱绻怀念,蓦然瞳孔紧缩,他看到黑气盘旋在他们周围,正欲慢慢将他们吞噬。 “不要!”容梵惊叫出声,踏出一步,脚下突然一空,“扑通”一声,他整个人直接掉入水中,业火和火凰察觉到他这边的动静,正要靠近,却被猛涨的黑气迅速侵染,金光灭尽,凝滞在空中。 月舒和钺昇同时察觉到了一瞬异常,可这异常消失得太快,即使察觉,也毫无头绪,只当是错觉。 识海水面波动,翻涌冒泡,容梵的魂体浮上水面,他双眼紧闭,身上正散发着点点金光,一副即将消散的模样。 黑蓝灵光将他托起,带到空中。垂下的黑发飘舞,容梵额心神印微微闪烁,长睫颤动,凤眼微张,隐约间看到站在下方的黑影。 视线模糊,他分不清这黑影是谁,只见他对自己伸出一只手,出于求生本能,他下意识伸手去够。 就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容梵额心神印彻底消失,闷哼一声后,再次合上双眼,双手无力垂下,自他魂体上散出的金光越来越多,整个识海也开始震撼晃荡。 黑影踏步上前握住了他垂下的手,只见金光不再逸散,识海也恢复平静。 ———— “怀修仙君,我们马上就要回到灵霄,是直接送您回去吗?” 桐泰合拢手心,回头看向长钰,“你直接回踏虚宫即可,不用管我。” “额...”长钰试探着问道,“仙君似乎很开心?” 桐泰挑了挑眉,对她的敏锐感到有些惊讶,微微笑道:“只是因为回到舒适的环境,精神放松了而已。” “仙君莫要介怀边境之事,只怪那魔将阴狠狡猾,他在神君手上一定讨不到任何好处。” “多谢,你也不必忧心,回灵霄后,正好休养生息。” “多谢仙君挂心。”长钰脸上布着薄红,笑着应道。 ———— 霜凌宫内,冬离将护身玉佩放到容梵手心后,还一直在往他体内输入法力,可以看到他脸色在好转,体温也有所上升。 只是头发依旧在变白,但速度确实减缓许多。 他悬着的心一直没敢放下,因为容梵额心的神印已经彻底消失,气息虽然稳定,但处于“一碰就散”的濒危状态。 仙卫本应该早早赶到,可距换值日已过去两天,还没见到他们的踪影,难道灵霄出了什么意外?那边境的情况还好吗? ———— 万照在魔界待得越来越自如,雾波城各处酒肆都能见到他的身影,他出手阔绰,没出几天,只要他出现,那些魔族都会主动向他打招呼,蹭酒共饮流程十分熟练。 饮酒上头,他们喝醉了便开始侃天谈地,虽说酒话不可信,但万照还是从中了解到许多如今魔族的情况。 他们从最近主动闯城、反被教训的九奎开始,谈到钺昇作为魔尊的功绩,大肆赞扬,几乎痛哭流涕,然后贬低讥讽前魔尊桑玠,似乎桑玠将他们害得极其惨烈,甚至这么说的魔族不过千岁, 然后说到了让万照十分感兴趣的话题,莫畺带着兵将压上边境,万照原本以为这种行为会让魔界上下称好。 没想到他们对莫畺评价如此差,“这么多年要不是尊上恩许,让他窝在他那巴掌大的地方,这种只知窝里横的怂货真上边境也只会拖后腿。”、 “现在他突然到了边境也是拖后腿,我可不想打仗,天天喝酒多好。” “依我看,莫畺说不定是察觉到了尊上在调查寂魂山的事情,做贼心虚,被吓破了胆,赶紧逃了。” 万照状似无意地追问道:“寂魂山?寂魂山出了什么事情?” “兄弟,你以前到底是在哪处穷乡僻壤修炼,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一开始主动接触万照的魔族也忍不住了,“你记得他一开始的那身装扮吗?土得要死,然后我就发现了,他不是土,他是...”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委婉道:“想法和我们不一样,而且他的来处一定是与世隔绝。” 一旁的魔族摇摇头,满脸怜惜,好好的魔族竟然活得这么窝囊。 万照:“......”这雾波城真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不过还好,这些魔族替他解决了疑惑,“尊上之前离开了一段时间,十天前才回来。” “这些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倒是,你酒都喝了,有用的事情半点没说,我们等这么久,就光闻你这响屁了。” “这事得慢慢道来,不然说不清楚啊。” “我看你就是想多蹭点酒,你全说了,没人不让你喝,他们不让你喝,我请你。”一名魔族不耐烦地说道。 “真的?” “真的,你赶紧说。” 万照从他们口中得知,钺昇在离开雾波城的那段时间内,曾给手下惊风传过消息,于是惊风带着一众手下去了寂魂山,查到一处祭坛,似乎是为了复活桑玠所设,可祭坛已经废弃。 “这么机密的事情,你怎么知道?”有魔族提出疑问。 那魔族满脸骄傲,“我相好在撼云宫当值啊。” “......也不知你走了什么狗屎运。” 万照对此感到很是惊讶,这种机密外泄,而且这群魔族在此大声议论撼云宫的事情,却没有人关注或者阻止,仿佛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看来钺昇并不介意其他势力得知他离开雾波城,也不知这底气从何而来,可钺昇为何挑在这时调查寂魂山,莫畺...难道和桑玠有关? 可这时外面破空声再次响起,酒楼内魔族纷纷放下手中的酒碗,等声音消失,再次躁动起来。 “来来来,买定离手,尊上这次心情如何。” 万照早就得知这些魔族会根据钺昇的施法破空声打赌,判断他到底是受伤还是不开心...这魔尊当得... 不过,在得知钺昇心情到底如何之前,他得去一趟寂魂山。 第83章 固魂疗伤 冬离没有等到当值的仙卫,反而等到了气定神闲的桐泰。 桐泰回到灵霄第一时间便去了镜中日月。 瑾华炼完固魂丹,赶去阁楼,却发现容梵已经离开,而镜中日月所有阵法都没有做出反应,她连容梵何时离开,状态如何都无法确定,心下着急,正准备去外面寻他,正巧这时桐泰找来。 “瑾华神君,容梵可还在镜中日月。” 瑾华眼下心中焦急,也没有注意他话中的漏洞,“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我正要去找他。” “神君您脸色不好,您先去休息,我去找他。” “你如何能找到他在哪里?我也一起去吧。” 瑾华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桐泰为何一开始就问容梵在不在,而且得知他已经返回神界后并不惊讶,难道他已提前知晓,来此正为见他?可神界知道此事的分明只有她和皓坤。 “无碍,我正好有时间,一定能将他平安无事地带回来,您大可放心。” “我先离开,神君注意身体。”桐泰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见到容梵的兴奋,并未察觉到瑾华的疑虑。 “若是没有找到他,一定要及时告知我。”瑾华神色十分紧张。 “那是自然,神君放心。” ———— 冬离看着孤身前来的桐泰,嘲讽道:“怀修仙君为何来此?莫非你也被关了禁闭?” “冬离仙君,许久不见,我今日前来是为了带容梵离开。” 带容梵离开?冬离知道容梵伤势十分奇怪,若能回灵霄治疗,说不定能很快康复,可他就是觉得桐泰奇怪,并不想将容梵交给他。 在他回答之前,桐泰已经走到床边,强硬地挤开他,把容梵身上的衣服褪下后,替他换上自己的仙衣,拉过他的手臂,放在肩后,将他打横抱起,朝门外走去。 “慢着!” “冬离仙君有何指教?” “我不会让你带他离开。” 桐泰只觉得冬离对容梵的憎恶实在是不分场合,失笑道:“为何?” 冬离也说不清缘由,但心中就是觉得,不能让容梵跟他走。 “你到霜凌宫可有文书?此时仙卫不在,他此时尚在昏迷之中,你若是擅自将他带走,尊上怪罪下来,我便有不询不报之罪。” 原来是担心自己对容梵不利?桐泰叹了口气,摇摇头,“容梵魂体正在消散边缘,瑾华神君托我前来寻他,并未给予文书。” 果然是魂体消散,可怎会如此?容梵不过才两百多岁,在神界属于年轻小辈,为何会落到魂火熄灭,魂体逸散的地步? “那可有治疗之法?” 桐泰神情严肃地点点头,“瑾华神君已备好固魂灵药,但若是迟了,恐怕也无力回天。” 闻言冬离也慌了手脚,“那你赶紧带他回去。” 桐泰垂眸看了眼脸色苍白如雪的容梵,柔声道:“我保证他会安然无恙。”他话音刚落,容梵竟然真的有了回应,双手缓缓环住他的脖颈后,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整个胸口贴在他身上。 而桐泰显然很满意容梵的反应,双手用力地将他往怀中压。 见他们的互动十分暧昧,冬离双眼微微睁大又复原,可他只能看到容梵的后脑勺,却看不到他微微睁开的双眼中闪过的黑蓝流光,以及他额心重现的金色神印。 “那我先带容梵离开,冬离仙君保重身体。”房门已开,桐泰迈步走出房间。 冬离不放心地追上去,但他只能走到门口,就见到桐泰闭眼垂头吻上容梵的嘴唇,而容梵的双手从他颈后滑落下来,登时出声惊道:“你在做什么?” “我做什么与冬离仙君无关吧。”桐泰将容梵的脸压在自己颈侧。 “他还在昏迷,你不顾他的意愿,就是趁人之危。” “冬离仙君对他欺压打骂时,也问过他是否自愿?”桐泰面色变得煞白,说着突然咳嗽了一声。 冬离一时语塞,听到他咳嗽还在纳闷,可就在这时容梵斑白的头发再次变得乌黑发亮。 “这是?” “咳咳,方才我在替他疗伤。”桐泰边说边咳。 冬离不解,明明他使用法力没起到半点作用,为何换成桐泰就能立刻生效? “冬离仙君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便告辞了。” 冬离见他脸色苍白,确认他不会伤害容梵,也不好再做阻拦,“我方才出言无礼,望怀修仙君不要介意。” “无碍,我先带他回镜中日月。” ———— 镜中日月,瑾华抬头看向悬于空中的镜泉,此间既然被称作镜中日月,便与万象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然也蕴含着万象境的法则之力。 可为何容梵离开,结界无反应,万象境也没有任何提醒?此前在埋骨地也是一样,若不是他的出现,钺昇也不会脱逃。 皓坤曾让仙官查过育仙州的记录,并无容梵相关的记录,那他的神父神母到底是谁?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瑾华神君,我将容梵带回来了,他现在恢复不了身形,您替他看一下。” 瑾华回过神,看到桐泰将容梵抱在怀里,容梵兽耳还未收回,身下还垂着九条白尾,紧闭着双眼,额心神印再次恢复光亮,纹路甚至更复杂了一些,看来魂体已经安定下来,但不知为何无法恢复意识,化形也不完整。 “把他带回阁楼,我替他运法疗伤。” “好。” 在瑾华替容梵疗伤的时候,桐泰一脸担忧地守在身旁,看着容梵的眼神很是柔和,可放在背后的手却时时戒备着。 瑾华察觉到容梵的魂体似乎和之前不同,正欲查看一番,可她这几日一直在炼制丹药,法力消耗极大,如今法力耗尽,恐伤势复发,必须停下来。 收回法力后,瑾华给容梵喂下一颗固魂丹,正想将他放回躺下,桐泰这时却将容梵扶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原来是他的尾巴还未消失,这么躺下去并不舒服。 瑾华嫣然一笑,正要开口,可容梵此时睁开双眼,视线并未聚焦,但又确实是往她这边看过来,他唤了一声“娘亲”。 第84章 风云变幻 瑾华瞳孔猛地收缩,一手捂上胸口,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刚才唤我什么?” 可容梵并未听见她的话,脸颊朝桐泰怀中微微一侧,合上双眼,面容安详,似乎方才片刻的清醒只是他们的错觉。 “大概是受伤时心里会变得脆弱,容梵可能意识模糊间,将神君错当成自己的神母,望神君莫要介意。”桐泰微笑着解释道。 瑾华错愕间并未发现他略显僵硬的表情,怔愣着回道:“是吗?咳咳。”突然开始剧烈咳嗽。 “神君多注意身体,容梵就由我来照看。” “好,好,”瑾华依旧没有回神,转身走了几步,神情恍惚地走回来,将装有固魂丹的玉盒放在桌边,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也许又是一场空...瑾华不敢细想,这时她察觉到自己伤势复发,得抓紧时间疗伤,再次轻咳几声,虚弱开口,“你们留在此处即可,不要离开。” 可瑾华前脚刚走,后脚桐泰便留书一封,带着容梵回了自己洞府。 当然,他并未让其他人察觉,而且他的洞府内没有任何仙卫女仙,月舒曾经说要替他招揽一些,当时他尚未恢复记忆,却也拒绝了所有想要入他洞府的仙族,如今只觉得正合心意。 桐泰看着安静侧卧在床上,呼吸平稳的容梵,眼中寒光掠过,黑蓝灵光绕身,灵光中依稀可以看见桐泰身形拉长,额心浅蓝,三点成印,面容冷峻,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桑玠迈动长腿,坐到床边,修长的手指抚上容梵脸侧,指尖点在他额心神印上,“我终于得到你,可惜你的神印还不完整,但不会让你等太久,凡界没完成的事情,那就在灵霄完成。” 说着语气越来越冷,透露着让人心惊胆战的恶意,“就在你神父神母身边,让你的身心和灵魂都必须属于我——你深爱的钺昇的仇敌。” “而我想要的远远不止于此。” 桑玠想要的是神界与钺昇对立,最好能两败俱伤,现在皓坤应该知道钺昇去过人间,那凡界的异常,他一定是最嫌疑最大的。 大战仇恨至今未消,若是边境再起冲突,两界必定再起战事。 具体冲突从何而起就需要莫畺来完成,他也会在适当时刻插一手,等计划完成,钺昇神灭魂散,上万年的恩怨终结,他就再也无人可挡,容梵也会真正属于他。 想到此处,桑玠低头凑到容梵耳边,“这一次从原点开始,你会怎么选择?”揽过容梵的脖颈,将他微微抬起后,合眼垂头,正想吻上去,突然身形一顿,神情一转,浅蓝灵光绕身流动,额上蓝印消失,他再次恢复桐泰的样貌。 桐泰姿势不变,静静看着容梵,犹豫不过一瞬,用力贴了上去,他们鼻尖相抵,柔软的嘴唇被压得变形,他微微侧头,撬开他的唇齿,探入其中,扰乱独属于他的清新平和,邀他与自己共舞。 一吻持续许久,容梵喉结滚动,无意识吞咽着口中的津液,眉头轻轻皱起,卷翘的睫毛抖动不止,时不时地发出不适的轻哼声。 桐泰沉浸在这个吻中,搂住容梵的双手越收越紧,几乎是抱着他坐在床上,面上、脖颈、胸前布满红潮,体温也在逐步上升。 还不够... 他一手放在容梵颈后,拉扯着将他身上的衣服自他左肩褪下,松开他的嘴唇后,双唇间晶莹的亮丝落到容梵脸侧。 桐泰将容梵放平在床上,欺身而上,可他抬腿上榻时不小心压到了容梵的一条尾巴。 “呃啊!”容梵痛呼出声,双手猛地抬高一些又落下,疼得不停喘气,肌肉收紧,脊背颤抖,双腿微曲,似乎要把自己蜷成一团。 也正是这一声让桐泰灵台再度清明,意识到发生什么后,立刻将腿挪开,一手握住他的尾巴,轻轻按揉,缓解疼痛,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将他压在怀中,同时输入法力,希望能帮助他恢复身形。 桐泰合眼靠在容梵头顶,凄凉道:”容梵,我不想变回桑玠,可我似乎没有办法......” ———— 万照来到寂魂山,确实找到了一处祭坛,这祭坛位于桑玠曾经的宫殿处,据那些魔族所说,当时正是冥海之祸后不久,钺昇桑玠大战三天三夜,寂魂山上的红莲业火就烧了整整三天。 可万照看过后,只觉得那些魔族又在夸大其词,业火焚尽寂魂山最多只需一天。而且他这一路经过莫畺的领地,钺昇和桑玠的风评与雾波城内几乎是完全调转。 他可算知道为何皓坤将钺昇封印之后依旧低调如初,而且丝毫不担心魔界会攻上灵霄。 桑玠陨落上万年,钺昇被封印上万年,两位魔尊的追随者至今都还斗争,未能分出高下。 攘外必先安内,看来要让魔界安守一隅只需他们内部争斗不止。 万照还找到了当初莫畺设下的复活法阵的痕迹,他按照剩余的阵法走向大致复原了法阵初貌,按理来说,复活即是聚魂锁灵,可万照复原到一半,发现这处法阵并没有聚魂之力。 眼下钺昇离开了魔界,莫畺驻守边境,万照决定彻底复原法阵,探其究竟,如此或能得知钺昇到底在查什么,而且凭借他的法则之力,说不定能查到令人意外的往事,他有这种直觉,但同时他也有不祥的预感。 他决定先回雾波城,准备好复原法阵需要的一切,与那些朋友告别,再回来,待到查清“真相”,便直接返回神界。 ———— 边境,月舒决定派那几十名娇滴滴的仙官去挖坑,按照固定顺序,排列方式,挖几百个坑,而后布下法阵,需要他们输入法力,第一天如此,第二天、第三天照旧如此。 这么一来,那些仙官不乐意了。 “百慧神君是何意?不让我等上前线,反倒在后方做这等枯燥粗鄙之事?” “对啊,我来这儿就是为了上前线立功,我见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一个个面如死灰,哼,要是本仙君,我一个打十个。” “我看百慧神君和她手下的仙官们就是排挤我们这些初来乍到的。” “别说了,别说了,有其他仙官过来了。” 只见几名仙官领着仙兽拉了一车什么东西过来了。 那几名仙官面无表情地问道:“此处法阵是否可以投入使用?“ “我们前两日才布下两处法阵,今日不过正午,如何能完成昨日一整天的任务?” “动作这么慢,你们真的有用心完成任务吗?”一名仙官冷声问道。 “你什么意思?嫌我们慢,要不你们来,换我们上战场?“新来仙官立刻顶撞回去。 闻言,那几名仙官面色更冷了些,纷纷从仙兽背上落下,几名新到的仙官立刻绷紧神经,以为他们要对自己出手。 可他们压根不理他们,反而开始开始挖坑布阵,半个时辰不到便完成了所有任务,然后默不作声地运法启阵。 “他们什么意思?这样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没用?” 一名新到的仙官冲上去,打断他们结印的动作,“这是我们的任务,我们自会完成,你们何须如此?” “何须如此?死去同族的尸首若不及时保存,你难道不知后果?” 神仙一旦丧命,变回化作蓝沙,后来有神君研究出了暂时保存仙体的方法。 难道挖坑设阵就是为此?新来仙官们脸色煞白,无言以对,他们忽略了功绩的背后总是存在牺牲,纷纷开始结印注灵。 “可...可那日我见到南边还有别的法阵,你们为何不先去那边??” “呵,这种事情在入营第一天不就已经宣告过吗?”一名仙官冷笑道。 新来仙官们脸上红作一片,此刻的他们毫无方才的高傲姿态。 “南边保存的是魔族尸首。” “魔族?为何我们要保存魔族尸首?” “此举由魔尊钺昇开头,如今两边默认的铁则,大家都希望同族能回到故地。” “那为何今日伤亡如此惨烈?” 月舒心中也有此疑问,桐泰踏上返回灵霄的路程后,不知为何,莫畺带领魔将的攻势变得更加凶猛,近几日双方死伤惨烈。、 如今不是战争即将爆发,是已经爆发,月舒当即传讯给灵霄,同时心中挂念着长钰,不知她见到父王没有... 长钰没有,她刚回灵霄,只在踏虚宫修整一个时辰,便赶到显镜台,并未见到皓坤,第二天再去,依旧没见到,便去了镜中日月,可当时瑾华也没有应门。 第85章 冥海之祸 当时瑾华神君伤势复发,正在疗伤,长钰通过其他仙官得知尊上已经离开神界,前往极北寻物,于是返回踏虚宫,带了些灵丹妙药,滋补灵草去桐泰洞府,可没想到桐泰也不在。 “怀修仙君伤势未好...能去哪儿呢?” ———— 为免灵霄仙多眼杂,桐泰早已带着容梵回了仙兽原,在屋外设下多重禁制,无论是谁来此,他都能有所感应。 容梵本就在灵霄很少露面,大家对他的关注空前高涨,主要因为仙兽选拔一事,以及钺昇,如今必须要让他再次回到无人关注的状态,这样自己的计划才好实施。 在他们回到仙兽原的第二天,容梵醒了过来。 “你醒了?” 容梵茫然地坐起身,眼神懵懂地看着桐泰,“你是谁?我又是谁?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这是连自己都忘记了?桐泰很是惊讶,他未曾料到容梵失忆会到如此地步,“你名叫容梵,神界仙兽原的一名小散仙,我叫桐泰,灵霄的怀修仙君,往日你称我‘桐泰大哥’。” “桐泰大哥。”容梵朗声唤道。 桐泰真心一笑,如此一来,容梵最先认识的是自己,以后他心中最为重要的,也只会是自己。 “神界在何处?仙兽原又是何处?我不记得灵霄。” 桐泰耐心地同他解释,好在容梵聪慧如前,很快明白他的话,“那我为何会失去记忆?” 闻言,桐泰微微一笑,“神界有一强敌魔界,魔界至尊钺昇欺骗利用你,趁机逃走,尊上察觉后怪罪下来,贬你下凡历劫,那魔尊为了杀人灭口,追到凡间,强行解开了你身上的禁制,导致你魂体受伤,记忆混乱。” “我救了那名魔尊,那按理来说,神界确实应该责罚我,可魔尊为何要追杀我?他不应该感激我?他是怎么利用我的?”容梵不解地问道。 “...魔族就是如此不讲理,残忍暴虐,我不希望你想起那段痛苦的回忆,容梵,我们顺其自然好吗?”桐泰握住他的手,知道说多只会错更多,于是循循善诱,引导他放弃恢复记忆的想法。 容梵看得出他的柔和以及耐心,手心的温暖似乎传到心中,他轻声问道:“那我与你是何关系?为何我一醒来就只见到你?” “我与你...两情相悦,是恋人。” “恋人?恋人是什么?” 桐泰坐到他身边,侧身前倾,正欲吻上他的嘴唇。 容梵心念一动,后仰躲开,“桐泰大哥,你为何突然凑近?” 桐泰也不觉得尴尬,笑道:“我只是想同你做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你若是介意,那我不...” 容梵知道他刚才想做什么,心道:“桐泰大哥似乎并无恶意,表情自然,似乎也没有撒谎,而且总觉得他很熟悉...他如今情绪低落,自己能不能...” 当即上半身朝前一靠,贴上他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后,正欲后撤,却被用力按在后脑。 “唔。”容梵双手扶在他的肩上,微微施力,想要将他推开,“桐...唔嗯...” 这是第一次容梵主动吻他,桐泰自然不愿让珍贵的经历很快结束,缠舌舔咬,双手也抚上他的后背,原本还想探入他的衣襟,却在看到他眼中的惧怕后,整个人如坠冰窟,清醒了过来。 嘴唇分开后,桐泰观察着容梵的表情,贴在他后背的手改抚摸为轻拍, “对不起,我以为你想起是我太着急,你不要害怕。”桐泰一边安抚他,一边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能操之过急,我不是桑玠,我不是...” 容梵看到桐泰眼中的惊慌无措,莫名有些难受,在他的安抚下,原本僵住的身体慢慢放松,“桐泰大哥不必担心,我并无大碍,我们现在在哪里?” “我们在仙兽原。” “仙兽原?”容梵心觉这个地方很熟悉,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就十分平静,但心中仍是空落落的,胸口似乎破开一处空洞,时而凉风穿过,遍体生寒。 “我想出去看看。” “你才从凡界返回不久,魂魄和仙体之间还未完全契合,等体力完全恢复,再出去也不迟。” 容梵动了动四肢,绵软无力,确实如此,不然刚才也不至于推不开他。展颜一笑,“好。” ———— 万照回到雾波城已是三天后,他刚到酒楼,熟悉的魔族就围到他身边,“兄弟终于回来了。” “额,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那可不,我们都以为你没了喝酒钱,心灰意冷地离开了,兄弟要真没酒钱就直说,我们请你喝啊。” “......并非如此,只是有事耽误。” “哎呀,有事你也可以给我们说嘛,我们若能帮上点忙,必定竭尽全力。” “对啊,如今雾波城复旧如初,此时既无战事,亦无冥海之祸,日子可算好过许多了。” “哪也多亏了野生大人解决冥海之祸,不过我昨天听到消息说,边境战事已起,死伤无数。” 万照眼中温度骤降,看来这是莫畺有了动作,自己也得加快调查速度,“冥海之祸是在什么时候解决的?” 众魔族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眼神交流一番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出“算了算了,他一直这样...” “兄弟,不是我说你,这事情魔界魔族众所周知,你这也太落后了。” 万照连连摇头,装傻充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冥海之祸在万年前就得已解决,只是不明白原因,这醉酒大脑就不清醒,谅解谅解。” “不过你这么一问,仔细想想,我也不知道原因,”他看向周围的同族,“你们知道吗?” 其余魔族也纷纷摇头,“我也没听谁提起过。” “而且冥水之毒的解药也是突然出现。” “冥海之祸其实就是冥水之毒?”万照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魔族们纷纷点头,“当年冥海上雾气弥漫,遮天蔽日,起初大家都不在意,可一段时间后,望天一看,冥水毒雾已经飘到魔界各处,而死亡也从此开始,大家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全身长满冥水毒斑,神魂腐蚀,肉体溃烂,痛不欲生。” 原来如此,冥海之祸便是这个,万照继续问道:“那是不是冥海中出了什么变故?” “那谁能知道?冥水有毒,这周围基本上没有魔族生活,直到雾波城现世,钺昇大人的出现。” “我看魔界四处都是昼夜交替,日升月落,只有雾波城不同,这里的天空阴暗昏沉,是因为冥海的缘故?” “不知道,反正我来的时候雾波城已经是这样了,这天色就没有晴朗过。” 第86章 冥海往事 “说这些不开心的作甚,来,喝酒!” 闻言,万照也不好继续再问,端酒碰碗后,一饮而尽,心中思虑不停,如今布阵耗材已经收集完毕,也是时候向他们告别了。 “这段时日我能认识大家,实是三生有幸。” 在这酒楼之中,正是因为这些魔族的坦率,他才收集到了这些信息,万照对他们虽有利用的意图在,且是萍水相逢,但正是他们的存在,让他的魔界之旅多了几分轻松和欢乐。 “兄弟准备离开雾波城了?” 万照点点头,“不日便要离开。” “那前一日,定在此处,给兄弟你送行,到时不醉不归。” “万兄弟第二日还要出发,别说什么不醉不归,心意到了就行,这样,当日不管何时,也不管喝了多少,当天的账全算在我身上,” “平日可没见你出手这么阔绰,这是怎么了? “万兄弟方才说认识我们三生有幸,我也有同感,在魔界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见万兄弟这样的魔族,不为别的,单是前段时间,赠酒共饮也算一段恩情,我自然要报答。” “就你知恩图报,”一名魔族出言相讥,他看向万照,“万兄弟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是是是,我也一样,你有要求,就提出来吧。” “......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你们别吵,除此之外,别无要求。” “呜呜呜,万兄弟真是好魔族,还担心我们兄弟间的感情。” “......” 把这些喝醉了就发酒疯的魔族送走后,万照终于能独自待会,因他每次都在酒楼最偏僻的角落,因此除了那几位魔族之外,并不会有其余魔族来打扰。 可今日不一样。 一名年龄稍长些,神色恹恹,仿佛睁不开眼睛的魔族来到他桌边,甫一坐下,便拿过酒坛,给自己倒酒。 万照没有开口询问,魔族似乎也不准备主动开口,就在他“咕咚咕咚”连喝五大碗后,终于开了金口:“这位兄弟,生面孔啊,来雾波城多久了?” 不知他的目的何在,万照只道:“兄台有何指教?” 那魔族又喝了一大碗,满足地叹了口气,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儿,“嗝...今日我见你似乎在打探消息,哎呀,巧得很,还好今天我来了。” “巧?不知这巧从何说起?”万照微笑道,在他看来这魔族只是为了蹭酒而已,这不,半坛酒没了,他甚至还想端起酒坛喝。 见万照盯着他伸向酒坛的手,“百事通”轻轻咳嗽几下,又给自己倒了碗酒,慢条斯理地品尝,“我可是雾波城百事通,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想打听什么,问我就行。” “既然你是百事通,那你就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哈哈哈,你果然很有趣。”“百事通”笑了笑,原本只想浅酌一口,可刚放到嘴边,又“咕咚咕咚地一口喝完碗中酒。 “我见过冥海上空的日升月落,你觉得他们知道的事情,我会不知?” “哦?”万照起了几分兴致,“兄台说说看。” “百事通”眼缝睁开了些,打量他一眼,“你方才问他们,问的正是关于冥海之祸的往事。” “冥海之祸可不是钺昇大人解决的,只是当时钺昇大人凭空出世,立刻取代桑玠大人,但在此之前恩人已经出手摆平祸难。” “大概是魔尊换代太过突然,魔界众魔过于震惊,只见其一,未见背后所发生的事情,便以为是钺昇大人解决了一切。” “也就从那时起,冥海的天空变得阴暗昏沉,再也没有过日月光芒。” “你说众魔只见其一,那你如何能得知全貌?”万照语气平静,可其中的轻视不容忽略。 “百事通”闻言也不恼怒,轻哼一声,“你没必要出言激我,喝了你的酒,该说的我自然会说。” 万照温和一笑,“是我所言不妥,兄台畅所欲言即可。” “与这些魔族不同的是,我亲眼见到了那位恩人,不过我可不敢多说,说多了要被揍。” “揍你,谁会揍你?” “雾波城中的...其他同族。” “那你大可还手打回去。”万照面无表情地答道,心中暗忖:“他说自己会被揍,说明他曾经说过,但是其余魔族都不相信,如今该不该信他呢...“” “唉,可我双拳难敌四手啊。” 那也不能话说到一半停在这里,万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知道他们揍你的原因了。” “为何?” “你说自己曾见过冥海的日月,可你不像是活了上万年的样子,说话留一半,实力也比不过千岁左右的同族,着实可气。” “百事通”依旧不怒,淡然道:“你可别瞧不起我,虽然我实力不强,但就好在我们一族寿命特长。” “我自出生起就住在冥海边,寿命长,却根骨不佳,生长缓慢,境界低微,正因如此,冥海之祸时,毒素入体,本来命不久矣,可我那天是真的亲眼见到了....” 他斜身往前凑到万照耳边,压低声音,“我看到一身着白衣神族来此。” 神族...万照瞳孔骤然一缩,为何会有神族? 魔族还在继续,“他身后还跟着身着黑衣的魔族,我可以告诉你,那黑衣魔族就是钺昇大人,这雾波城就是他们一砖一瓦修起来的。” “你会不会认错了?” “额心红莲,那么明显的身份标志,我瞎了才看不清。”“百事通”摆正身体,退回原处,语气十分骄傲,还冲万照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知道身着白衣的是神族?”万照印象中,并无神族私自闯入魔界建城。 “百事通”端起一碗酒,正欲饮下,听他这问题,叹了口气,“一神一魔站在你面前,你能不能分辨?傻了才认不出神族,那么大个金色神印在额心,你认不认得出来?” 他说着说着表情有些苦恼,“但是我当时也无法判断钺昇大人是不是魔族,还是后面他称霸魔界,我才能确定。” “你可还记得那神族的神印是何式样?” “嗝...都过上万年了,我怎么记得。” 一名魔族经过时,突然停下脚步,走到这年长魔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老鼋啊,又在讲故事呢?” “百事通”老鼋冲他抬了抬酒碗,“怎么?你也要听?拿酒来换。” “算了吧,我可不听你那些瞎编乱造的故事。”魔族看着万照,提醒道:“他的故事也就随便听听,千万别信,城里很多同族都被他骗过。” 万照笑着点点头,将这魔族先打发走。 老鼋放下酒碗,看着万照笑道:“所以,你信我吗?” 万照还未回答,就听他继续说:“我曾经见过一个和你差不多的魔族,也和他讲过这个故事,他听完之后,表情比你的精彩得多,可后来没多久,他就消失不见。” “我印象中,没过多久,钺昇大人也失踪了,你和他的目的一样吗?” 老鼋语气并未有多少起伏变化,万照却听得毛骨悚然,他知道他此时所说的魔族就是怀德。 第87章 边境异变 万照心中警钟大鸣,顿感毛骨悚然,难道是他打探消息太过明显,被老鼋发现异常,也许他已经知道了他真实身份。 可老鼋不惊不慌,面色如旧,淡然道:“若你们目的真的相同,你也不必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们听完我的故事,有何感想?” “我并不知晓你所说的是真是假,不便评价。” 老鼋淡然笑道:“故事而已,怎能这般计较真实或虚假?” 万照清楚他所说的确实发生过,他来魔界一为调查冥海之祸,二为当年怀德潜入魔界一事。 如今知情人就在面前,而且他似乎没有捅破他身份的打算,于是试探着问道:“你故事中的那名魔族当年在魔界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我回不回答,取决于你听完了我的故事,会不会和他做同样的事情。” 当年怀德回了灵霄,便着手于封印钺昇一事,老鼋这是在问他,会不会再次对钺昇下手?可对他这位神君来说,这个问题会有别的答案? “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我想拜托你们查清万年前的真相。” “真相?事情如此明朗,还能有何隐情?”万照心中也有疑惑,但他想从老鼋这里套出更多信息,故意发问。 在雾波城落成以前,老鼋已经在冥海旁生活了近两千年,日子虽然平淡,但身处魔界,也贵在这份安宁平静。 一日,他正在草丛里晒太阳,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冥海景色确实不错,可其冥水却是剧毒,不说触碰,哪怕是雾气都会损伤身体。魔族大多避之不及,怎么会有其他魔族到访此地? 他钻出草丛,眼前晃过白色衣摆,清新香气混杂着木头淡香扑鼻而来。 抬眼看去,来者背上新制的黑木鱼竿低垂的尾端直指他的头顶,顶上白线垂下,这是想去冥海钓鱼? “嗯?不是在这边吗?”老鼋视线顺着这爽朗清亮的声音一路往上,柔顺亮丽的黑发入目,来者头上还顶着一大片树叶用来遮阳。 “啊,”声音中满是可惜失落,“那我鱼竿不是白做了?还想看看那水中银色的鱼长什么模样。” 老鼋正想出声,这时一只白鸟落到他肩上,叽叽喳喳叫了几下。 “嗯?你知道在哪里?” 白鸟点点头。 “那你带我过去,好吗?” 他话音刚落,白鸟便挥翅朝冥海的方向飞去。 老鼋急忙开口,“注...”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见白衣人飞身跃起,一手托起前方的飞鸟,轻笑道:“我带着你更快些。” 直至今日,老鼋想起都会后悔,若是当日他早些开口,是不是带着他去冥海的就是自己。 后来再见,距第一次已经过去许久,已经到了冥海之祸期间,那时他命悬一线,被带到了空狮山,意识模糊时刻又闻到了那阵清香,睁眼一看,熟悉的修长身影立于眼前。 只是这次他带着帷帽,遮挡着面容,当时老鼋以为自己要死了,还会为无法知道他的真容而感到可惜,说来奇怪,他对他就是有着莫名的好感。 但在看到他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臂上的冥水毒斑时,明白了他遮挡的原因。 而后白衣人成了恩人,他体内冥水之毒被他清除,空狮山上所有魔族都得到他的及时救治。 老鼋为了疗伤修养也没有机会去找恩人,而且慕名前来的魔族越来越多,见到他的机会也变得更少了。 等下一次见到也就是最后一面,是在祸乱结束之后,他已经返回冥海,正巧恩人带着钺昇大人也回到了冥海。 他们开始建造雾波城,那时他终于见到了恩人的真容,眉目如画,举世无双,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气质高雅,看上去既神圣又纯洁,而他额心金色的神印验证了他的感受。 老鼋当时决定,若是他们一直在留在冥海,那他也不会离开,可没多久,恩人和钺昇大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再回来的只有魔尊钺昇。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老鼋淡然道:“我想知道恩人陨落的真相,还有,我相信钺昇大人也不是残暴嗜杀之徒,” 他见万照神色骤然变冷,心下叹气,“我告诉你,也是将选择权交予你。” 钺昇当年突然攻上神界,在大战残忍杀害了那么多神族仙族,不是残暴嗜杀之徒? 万照冷声回道:“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你所说的选择权。”他这句回应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老鼋给自己和万照倒了一碗酒,他不知当年寂魂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低声说道:“当年他离开冥海,过了许久,他回来过。” 怀德回来过? “何时?”万照眉头紧皱,语气十分严肃。 “钺昇大人被你们封印前一个月,他在冥海内留下了一样东西,但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冥海内?水底?” 老鼋点点头,“如今冥水这么黑,你看不到。” “冥海以前是什么样?” “冥水越黑,毒性越强,曾经的冥海没到清澈见底的程度,却也是繁花似锦,特别是水里,红花银鱼,如今什么都没了。” “冥海中有花?” “有,不仅如此,我们都见过。” “我也见过?” “对,但当时的冥海可比现在美得多。”老鼋语气怀念,似乎那美不胜收的景色就在他眼前。 万照并未关注他所说的花,心中劝告自己,莫要与魔族共情,但他注定与这些同他无关的过往牵扯。 不过他更想知道,当年怀德理清这些来龙去脉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决定? ———— 边境,仙官们已经熟悉了所有的流程,如今挖坑布阵的速度大大加快,看着同族的尸首被安置在此,或者被带回灵霄时,心情就会沉重一分,眼下心口悬石,压得他们几乎快喘不过气。 “我们来此不是为此。” 他们曾经找过月舒,却被以“战场上,任何职位都是重任在身”的理由搪塞回来。 月舒认为他们现在满心满目只有报仇,上了战场也只会盲目冲撞,何时他们能耐心地等着自己的安排了,何时才算准备好上战场。 “无碍,我们先完成眼前的事,再谈其他吧,你们留在这儿,我去检查其余法阵。” “明泉仙君,注意安全。” 明泉点点头,“你们也是一样。” 检查法阵,主要检查法阵完整度,以及是否需要补灵。 前四处法阵内的仙族尸首已经运回灵霄,情况尚可,而到了第五处,他注意到法阵之力消耗速度异常地快,仔细查过后,发现许多尸首已经沙化,而且颜色竟然是黑色,那说明他们的仙体收到了某种力量的侵染。 他急忙赶到月舒的营帐,将此异常通报于她。 而此时月舒正好收到万照的传讯,得知了冥海之祸以及冥水之毒,联想到此前莫畺手下的莫名暴死,以及现在明泉通报的异常。 万照神君能在魔界内轻松查到冥水之毒,可神界却从未听说过,加上此毒阴狠,说明这是魔界的死穴,怪不得雾波城要建在冥海之上,当初建城一定是出于控制冥水之毒的目的。 可若是冥水之毒外泄,谁知会不会对神界同族造成伤害?总归稳妥些好,当即下令:所有仙族战场上避开与魔族的正面冲突,注意暗器偷袭;同时收敛尸首的仙官要格外注意,不要直接接触,若施法时,法力被侵蚀,直接用火类法术将尸首焚烧。 第88章 兽原散步 容梵身后垂着九条尾巴,无精打采地站在铜镜前,他往前走一步,险些没站稳,尾巴太重了...他抓起几条尾巴转身,对着镜子看了看,然后一脸苦恼地捏了捏自己毛茸茸的耳朵,烦闷地叹了口气。 灵魂和仙体似乎仍未契合,今早他还没醒,睡在床上,突然“嘭”的一声响起,吓得他几乎从床上跳起,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再次出现,直到现在,他都没法变回人形。 而且他近来总会走神,眼前还时不时地出现幻觉,有时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在某处高阁,眨眨眼又到了黑水边,低头看去,尸横遍野的战场,回身一看又是某处...玉宇琼楼,飞檐高阁,却燃烧着熊熊烈火,他眼神落到这火上,场景一转,又到了某处山顶,“寂魂山”这三个字出现在脑海中。 他闲来无聊,翻过房间里的书,上面也没有提到过这些地方,不过,涉及这些信息的书籍本就不多,连神界也只提到了大概。 更多的是关于仙兽,以及酿酒手工,上面还有自己详细的批注,也许在别处的其他书上能得到答案,只是他这里没有。 他对桐泰提起这些幻觉,他只说这些都是人界的记忆,能不能想起来都无所谓,但他不希望他想起来,因为十分痛苦。 当时桐泰大哥的眼神中带着些惧怕,他只好应和,说自己不会再想,让他安心。 但容梵就是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伤到了脑袋? 还有,胸前这枚玉佩是他先前发现的,正好有根挂绳,他就挂在了脖子上,可这是谁的? 仙兽原的屋子里面到处都是他生活过的气息,所以他待着十分自在,但这玉佩不是,他不明白这玉佩为何在自己身上,而他至今没有遇见它的主人。 眼下他无法离开仙兽原,等伤好了,便去灵霄找这玉佩主人,把玉佩还给他。 今天他想去外面看看,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收拾好自己身后的尾巴,如今狐狸耳朵也没消失,不方便束发佩冠,简单用发绳束好长发,他如今没有记忆,也就不觉得额心神印有异,全然忘记了抹额的存在。 他回身朝桌边走去,拿起桌上的一把匕首。 这是桐泰大哥给他用来防身用的寒刃,他原本不想要,因为觉得自己用不上,兵器总会带来伤害,他不喜欢。 但桐泰大哥坚持,他只好收下,不过即使用,他也要用之有道。 将寒刃别在腰间后,他准备出去逛逛,可他每往门口走一步,身体都被尾巴往后拽,这样下去,没走多远便会疲惫不堪。 加上法力尚未恢复,何况他也不知道使用方法,因此要去散步,必须想其他办法。 如此想着,他无意中就来到屋旁不远处的兽栏。 “昂昂昂”的叫声传来,容梵一眼就看到了兴奋不已的小波,它激动地转着圈,又在原地跳起,两只前蹄搭上栅栏,冲着他叫唤。 “...小波。”容梵先是一愣,直接唤出它的名字,打开兽栏,握住缰绳将小波牵出,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小波用头一直拱在容梵前胸,容梵双手在它头顶和颈上来回抚摸, “小波。” “昂。” “小波,你带我去仙兽原上看看。”容梵甫一出来,就看到了一望无际的绿原,扑面而来的泥土绿草混杂的清新气息,让他精神大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也许...也许就能明白这心中的空洞从何而来。 小波载着他飞了很久,也走了很远,他见到了书中的那些仙兽。 仙兽们见他过来,隔了很远都会长鸣一声,一传十,十传百,鸣叫声此起彼伏,容梵心念一动,拿出一枚竹哨,用力吹响,与他们的鸣叫声呼应,也是配合。 哨声落下,仙兽们的鸣叫声又响起,如此来回好几次,容梵终于放下竹哨,看着悠闲漫步的仙兽,笑得开怀。 身后传来一阵法力波动,容梵并未回头看,他知道来者是谁,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他的腰。 桐泰胸口的温度隔着仙衣传了过来,容梵握住腰上的手,身体微微后靠,敛目低眉,轻笑道:“你回来了。” “我刚回来,发现你不在,还以为你偷偷离开了。”桐泰将头放在他的肩上,闷闷地答道。 容梵听着桐泰的话,忍俊不禁,可这时脑海中却响起另一个声音:“你别丢下我,独自离开...” 心中猛地揪紧,容梵脸上笑容消失,偏头看向桐泰,眸光闪烁,柔声安抚道:“我一直都在呢,哪儿都不会去。” 视线交汇,桐泰看着容梵温和的眉眼,眼波流转,“你说到做到。” “那是自然...桐...唔...”容梵见他凑过来,侧脸想要躲开。 桐泰眸色一沉,转过他的身体,让他面朝自己,“别躲。” 双唇贴上一片柔软,容梵双手按在他胸前,感受到他胸腔内砰砰加速的心跳,心中愧疚难安,而桐泰察觉到他走神,加强攻势,容梵只得节节败退,唇齿交缠的黏腻的声音直达头顶,听得他既紧张又羞涩,粉白的双耳不自觉地往后压,身后的衣摆隆起,罩在外衫下的尾巴不由自主地抬起,摇晃摆动。 容梵愧疚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很奇怪, 他记得自己曾经和谁发生过一段对话:“心跳很快,就是喜欢吗?” “你可以对比一下我和你的感受...” 方才他的手能感受到桐泰大哥亲吻时加快的心跳,知道他确实喜欢自己,可他却十分紧张,而且无法忽略自己心中的不自在,失忆了,心中的感情也会一并忘记吗?这真的是喜欢吗?难不成自己欺骗了他?那自己岂不是利用感情的坏人? 他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和桐泰大哥说清楚... 一吻结束,容梵身体发软,只能借力靠在桐泰身上,喘着粗气。 桐泰的呼吸也不平稳,双手搂住无法站稳的容梵,声音低沉暗哑,“我们回去。” 一股寒意自灵魂深处泛起,精气神仿佛被寒意冻结,容梵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将头靠在桐泰颈侧,缓缓点头,全身发抖,无力回答他,此时双眸都已变作金色兽瞳。 这应该是改造魂体的后遗症,桐泰眼神一暗,他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容梵会时不时地处于这种突如其来的虚弱之中,有时还会无法变回人形。 他心疼也无能为力,因为必须要阻止容梵帮助钺昇,就不能让他想起一切,特别是最近,旧忆复苏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那时在霜凌宫,容梵白发转黑,正是因为桐泰将他失去的部分魂体补了回去,不然他的魂魄一定会散。 可如今来看,也不知这么做是好是坏,总之,他不会后悔,没有失去他就好。 “我今日取回的丹药,快些服下。”桐泰将丹药递到容梵唇边。 容梵将丹药咽下,今日他还服用过固魂丹,却仍觉得头疼欲裂,几乎要喘不上气,“我...好难受...”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桐泰的身形也出现了重影。 好在服下灵丹后,疼痛得到了缓解,却十分疲惫。 “桐泰大哥…我好困…” 桐泰低声说道:“无碍,睡吧。”等容梵沉沉睡去后,抱着他坐到小波背上。 小波通人性,载着他们悠闲稳健地朝小屋飞去。 等回到小屋时,桐泰看着满天繁星,突然想到了那个名字,他看着怀中熟睡的容梵,低声唤道:“星銮,这名字也不错。” 第89章 顺其自然 仙兽原,屋外繁星密布,屋内灯光亮起,暖光映照下,桐泰侧脸曲线显得更加柔和。 容梵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已经消失,恢复了人形,他看着坐在屋内看书的桐泰,心中十分忐忑。 “你为何一直看着我?”桐泰无奈笑道,从早上到现在,他一直在偷偷看自己,即使他十分享受他的注视,也无法忽视他对自己视线的逃避。 “我...”容梵张了张嘴,没能继续说下去。 许是他的耳朵今早才消失,桐泰如今仍会幻视他耳朵耷拉下来的样子,可惜容梵不喜欢他自己的兽形,不然他还可以多捏几下。 “但说无妨。” “桐泰大哥,我是不是骗了你?” “这话从何说起?” “我...桐泰大哥你说我们是恋人,可,这件事,是不是我骗了你,你心跳会加速,我却不会,我是不是欺骗了你的感情?” 桐泰知他近几日有心事,全然没料到他苦恼的是这件事情,“你只是忘记了而已,你难道不相信我的话?” “我相信,只是...我连心中的感情都忘得一干二净...”容梵屈膝坐在床上,将脸埋在膝间后,仅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桐泰。 “呵呵,”桐泰忍俊不禁,笑道,“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如何记得我,而且你一开始,见到我不觉得熟悉?” 容梵立刻坐直了,连忙摇头,“我是觉得桐泰大哥你很熟悉...” “但是我忘记了一切,你是不是很失望?” 怎么会失望?我求之不得,桐泰心想,嘴中却说道:“你心中仍然记得我,这就已经够了。” “真的吗?”容梵脸上的忐忑失落消失,眼中露出隐隐的期待。 “当然。”桐泰笑道,走到他身边坐下,“当时你的魂体几乎消散,眼下除了你的安全以外,我别无所求。” 心中暖流涌动,心跳也快上几分,容梵缓缓挪动身体,与他肩膀相抵,朝左歪头,将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我一定会保重身体。”还有...尽快想起关于他们的过去。 “你一定要小心额心有红莲的魔族。” “红莲?”容梵抬眼看向他,只能看到他的侧脸,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嗯,额心有红莲的只有一名魔族。” “魔尊...钺昇...”容梵鬼使神差地念出他的名字。 桐泰猛地转身,紧紧扣住他的肩膀,“你从哪里听到的?” 肩上的力道太重,他的表情太过严肃可怕,容梵面色霎时变得惨白,他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只是突然想起....” 既然容梵并未想起钺昇,那就只能说明,他魂体的记忆仍然有复苏的可能性。 见他神色恐慌,桐泰将他搂入怀中,柔声安抚道:“抱歉,我只是想到他将你重伤至此,就控制不住...” 容梵回抱住他,心想,“桐泰大哥嘴上说的是顺其自然,其实他仍然很在意我失忆一事,那我一定要尽快恢复记忆,也许这样也能明白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原因。” 接下来的几日,容梵一直执着于问桐泰旧日往事。 “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哪里?” “......” 发现桐泰没有回答,容梵满怀疑惑地朝他看去,“怎么了?” 桐泰摇摇头,“无事。” “…我们第一次见面很不开心吗?” 桐泰再次摇头,“并非如此,只是不知该如何形容。” “......” 容梵闻此,眉头紧皱,额上的金环神印都扭曲变形,十分滑稽,桐泰轻笑出声,而后淡然答道:“你我第一次见面,针锋相对,时间一久,惺惺相惜。” 说得笼统,却又精炼。 听他这么说,容梵不由得更加好奇了些,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要知道容梵的心思十分简单,看到他脸上纠结的表情就可以,桐泰暗自叹气,走近后一手抬起他的下巴,“想不起来就暂时放下。” 容梵看向他的双眼,那对清透澄澈的蓝瞳中只有自己。 “好。” 温润的双眼越凑越近,容梵顺从地合上双眼,环上他的后颈,拉近彼此的距离,唇齿微开,迎接他的亲吻。 双唇触碰,桐泰朝容梵步步紧逼,容梵后退时,脚下被绊住,朝后仰倒。 嘴唇被迫分离,桐泰眼疾手快,及时揽住他的腰,将他打横抱起。 “唔!”身体乍然失去平衡,容梵吓得心中一紧,冒了一身冷汗,双臂用力向下,紧压桐泰的肩颈。 “我们进屋。” “好。” 桐泰将容梵平放到床榻上,唇齿顺着脖颈向下。 容梵脸越来越红,胸口传来点点刺痛。桐泰大哥这是要做什么? 他还未想通,这时桐泰趁其不备。 容梵双眼猛地睁大,痛呼道:“...呃…不…” 可桐泰置若罔闻,轻易地阻挡了他的反抗,还加了几分力气。 容梵面色陡然变白,身体战栗,呼吸都在发抖,用力推搡着桐泰的肩膀,手肘撑在床榻上,往上挪动身体。 可桐泰已经枪先一步扣住了他的后颈,还跟着向上抬手。 容梵不想,可他躲不开,但桐泰明显不愿意放过他,一时间急得眼泪直掉,“桐泰大哥,我...你为什么?“ “...不要伸...” 桐泰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理智的弦即将崩断。 两指并拢,和结印施法的动作一样,对他解释道:“呼…容梵…不要担心。” 可我只觉得疼,容梵红着眼睛,满目委屈地看着桐泰,“就不能停下吗?” 桐泰低头献吻,安抚他的情绪,“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容梵又惊又气,他的声音如此柔和,动作却不容拒绝,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 就在这时,容梵疼得身体向上一弹,仰头伸直脖颈,眉头一蹙,眼中泪光闪烁,声音中隐含着痛苦。 “疼…”他拼命摇头,肌肉缩紧,深呼吸好几下,想要缓解疼痛。 “真的不…呃啊…” 攻势突然撤离,容梵有些发懵,是结束了吗? 而桐泰收回手,只是感觉已经到了时机,正欲一探究竟。 不对...容梵眼中露出恐慌之色,微微摇头,他从来没有想过。 “…呃啊…”容梵哭喊出声。 此时桐泰呼吸不稳,理智几乎消失,不顾他的意愿,降低重心。 矛与盾紧张对峙,可这矛耗费万年锻制,只需再往前踏进一步,收中就能将这软盾捅破。 容梵手指扣住桐泰的手臂,手指用力到发白,脸上布满泪痕,闭眼摇头,抽泣着祈求,“不要…” 桐泰摇摇头,他不会放弃,再欲继续,身形突然一顿,他回头眼神阴狠盯着某处方向。 容梵趁机往上挪动身体,努力忽视方才触碰的异常。 幸好没有成功...可为何要说幸好? “你待在这里,我有事要解决。”桐泰神色严肃地起身,快速穿好衣衫,说完便离开了小屋。 独留容梵衣襟敞开,双眼失神地躺在床上,他眨了眨眼睛,眼泪便随着先前的泪痕滚到床单上,不一会便浸湿了一小块地方。 异常的热度消散,他拉好衣襟,并拢双腿,转身面朝床内侧,将身体蜷成一团,若仔细看去,可以发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可桐泰离开前全然没有发现。 泪水模糊了视线,容梵绝望开口,低声喊了一声“哥哥”,然后双眼一合,沉沉睡去。 铜镜上,金莲突然显现,亮度陡增,似乎象征着某人的某种情绪突然高涨。 第90章 怒火中烧 万照回到寂魂山复原法阵,一切都很顺利,如他所料,此阵并无聚魂之力,反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法阵,眼下万照有两个选择,一是运行法阵,探查功效;二是使用他自己的法则之力,重现寂魂山过往, 与万象镜不同,他的法则之力是映照,针对某处空间精准复原,而且不受其他法则或术法干扰,万象镜是跟循某一个体,重现其所历所行,所言所闻,相同点则是两者需要消耗很多法力。 出于安全考虑,万照决定保存实力,运行法阵,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法阵运行后,并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这是为何?万照不明白,煞费苦心设下法阵,却毫无功效?或者是已经达成了目的,所以此类法阵彻底失去了效用? 看来还是要采用第二种方法,不知要消耗多少法力,此前万照为了照顾冬离,学成炼丹术后,平日他便会炼上许多丹药,而这次潜入魔界,他带了许多,应该是够了。 准备好灵丹后,万照双手快速结印,法诀十分复杂,他决定一次查清来龙去脉,主要原因是老鼋的故事,因此,此次追查会持续到万年以前,寂魂山焚毁那一夜。 法印结束,万照以法则之力覆盖整座寂魂山,为免被魔族发现,他还设下警示法阵,以便自己随时能从过往脱出。 他决定先查看法阵功效,可看到莫畺布阵,法阵运行之后,他仍未明白发生了什么,这处法阵并非聚魂,而是聚集另外的力量。 而当他看到怀德出现在寂魂山,当即心感不妙,事情只怕比他想得更加糟糕,接下来看到的所有,彻底推翻了他的所知所闻、所思所想,同时也明白了法阵真正的功效,也知道自己犯的错,那些魔族说寂魂山烧了三天三夜,当时他觉得不可能,现在他确认过,也知道能烧三天三夜的原因。 万照从过往退出,服下灵丹,闭目缓解许久,,,.必须尽快通知月舒和皓坤,必须赶紧回...神界还安全吗? ———— 桐泰离开仙兽原已经有几日,容梵一直魂不守舍,他劝自己振作起来,可他就是提不起精神,比如现在,他只是想在屋外挖坑埋酒,但法力不稳定,他只好拿出短锄,可凿了快一上午,也只挖了一处浅浅的小坑。 他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回屋,手中短锄掉在地上,他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才弯身捡起,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容梵深深呼出一口气,整理好表情后,回身柔声道:“你回来了?” 可身后并不是桐泰,容梵看着他额心的红莲愣了愣神,他是...魔尊钺昇? “我在人间找了你十年,而你,在神界做了什么?”钺昇漠然地看着一脸呆愣的容梵,冷声问道。 整整十年,整个人界他翻来覆去找了无数遍,仙门魔道所有禁地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各处秘境他也一一探查过,都找不到他。 前几天他只不过想借助铜镜上的莲印探查仙兽原,可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当即他几乎失去理智,在桐泰离开前,他就朝仙兽原极速赶来,想与他们对峙。 十年?他是什么意思?手中的短锄再次掉落,容梵看着钺昇一步步走近,缓缓后退,他原本也不想,可他看着钺昇的面色心里害怕。 其实钺昇现在面无表情,可他就是觉得他十分生气,自己承受不住,他边退边摇头,“不是...” “不是什么?” 容梵也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什么,但他忍不住难过,明明桐泰大哥已经告诉过他,一定要远离额心有红莲之印的魔族,但他就是想告诉他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摇摇头,豆大的泪珠就这么被甩出眼眶,“不是你想...” “哭?你凭什么觉得,只要你哭,我就会原谅你的背叛?”钺昇厉声打断他的话,眼中却流露出几分不忍之色。 容梵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解释道:“我没有这样想...呃。”却被钺昇用力扼住咽喉,“放...嗬...” 喉间的压迫感过强,容梵想要将钺昇的手指扳开,可钺昇实在是太过用力,他无法扳开半分,他甚至觉得自己在窒息而亡之前,会先被捏断喉咙。 “与其让你属于他人,还不如让我亲手杀了你。”钺昇盯着容梵的眼中满是血色,显然失去了理智。 心中的悲痛比窒息感和恐惧抢先一步到达大脑,容梵本就呼吸不畅,一哭就更显得更加绝望。 “可我舍不得,即使你违背了约定,即使你背叛了我,转向他人...”钺昇蓦然松了些力气,语气凄切,表情显得有些怔愣。 “咳咳咳,”容梵握住他的手腕,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开始剧烈咳嗽,断断续续地说道:“对不起,钺昇,我不知道...我不记...啊。” 他被钺昇反手扛了起来,宽厚的肩膀正好顶在他腹部,容梵一时间觉得天地颠倒,左臀上的大手传来阵阵热意,他扯了扯钺昇后背的衣服,“咳咳,你要带我…去哪里?” 钺昇没有回答,一脚踹开小屋木门,长腿迈进后,大跨几步,将他扔到床上。 “咚”的一声,容梵重重地砸到床榻之上,疼得到抽了几口气,“呃!” 钺昇按住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哑声道:“前几天,你们就是在这张床上恩爱的吗?” “没有,我们没有。”容梵连忙否认。 钺昇猛地用力捏住他的脸颊,“没有?那我看到的,听到的是什么?”他松开他的脸颊,狠狠扯开他的衣领,露出他胸前的痕迹,用力碾压,“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容梵后脑勺磕到床板上,引起一阵晕眩,解释道:“桐泰大哥确实…” 听他不否认,钺昇顿时怒火中烧,手上加重力气,狠狠掐了一把。 为什么不让自己说完?容梵不由得再次抓住他的手腕,实在是太疼了,他低泣祈求道:“好…呃…好疼…钺昇...你松手…” 听他喊疼,钺昇眼中满是泪水,不怒反笑,“疼?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疼吗?” 他深深呼出几口气,却还是压抑不住自己的话语中的颤抖,想他堂堂魔尊,何时如此卑微过,“容梵,一开始是我骗了你,你让我改到你满意为止,我愿意改,可你呢?你在凡界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 他的手按在容梵胸口,“我们缠绵时你的坦诚愉悦,都是假的?你演得这么好?心这么硬吗?喜欢你的神仙和魔族,还有人类这么多,是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都可以?” 容梵缓缓摇头,眼中泪水越蓄越多,心中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不要这么说,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无力感自灵魂深处钻出,侵蚀全身,身体也越来越难受。 识海之间,容梵那被黑气侵染,无法动弹的灵魂倏地一下睁开双眼,手脚开始挣扎,想要摆脱缠绕在身上的黑气,整个识海回荡着他的低声呼唤:“钺昇。” 第91章 半斤八两 没有骗我?钺昇轻笑出声,自嘲道:“我在冥海等你传信,十天刚到,我便赶往凡界,整整十年,你知道我找了十年,却找不到你是什么感受吗?” 他眼中的泪水接连滴落到容梵面上,“你又没有消息传来,我担心你在神界受了委屈,派手下打探消息却一无所得,担心你在人界等着我找你...我以为我能很快找到你,可这次却等了十年...” 泪水模糊了视线,容梵伸手,却轻车熟路地抚上他的眼角,替他擦拭泪水。 “走投无路之下我才...”钺昇见到容梵眼中的深情和难过,猛地警觉清醒过来,若他欺骗自己,那他见到自己的时候为何不逃?为何见到自己第一眼,眼中会是陌生和疑惑? 他连忙抓住他的放在自己脸侧的手,忐忑着问道:“容梵,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容梵感受着额上泪水带来的的凉意,嘴角微微抽动,他强行露出一个笑容,看得让人心酸,哽咽道:“钺昇,对不起,是我辜负...咳...可我真的没...没有...呃...” 这时识海之中,黑气反扑上来,容梵灵魂全被黑气侵蚀。 现实中他额心神印毫无预兆地开始闪烁不停,话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了,“我没…呃…” 他胸口剧烈起伏,身体挣扎着想要起来,又无力落下,双手四处胡乱抓着,却什么都没握住,眼中突然没了神采 钺昇忙将他抱入怀中,“你怎么了?” 容梵的头无力后仰着,皱眉开口:“我…唔嗯,咳…”咳嗽着身体朝前一耸,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钺昇看着莫名变得衰弱的容梵,慌得不知所措,这是怎么回事?他刚才不还好好的吗?难道刚才伤到他了? “别说话,别说了。”他想要运法替容梵疗伤,可法力刚进到他体内,容梵身体猛地一抖,接连呕出更多鲜血… 甚至是容梵自己的力量都会被排斥,钺昇连忙撤回法力,搂着容梵的双手抖个不停,想要替他擦去嘴角的血液,却越擦越多,几乎半张脸都染上了血色。 容梵此刻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逝去,可他还是撑着意识想要向钺昇解释,他看着钺昇的眼睛,哽咽道:“我...没有和他......”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说话,我带你回冥海疗伤。”钺昇替他将衣襟合拢,一把将他抱起,快步赶到屋外,召出法器,带着他快速朝魔界赶去,“容梵,你一定要撑住。” 容梵靠在他胸口,哭着摇头,额心的神印又暗淡了许多,“抱歉,我把...约...约定...忘...记了...我...好多...事情...都不...记得...”、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我记得就好,你坚持。” “...名字...不记得...我他...要找...”容梵双眼逐渐合上,意识模糊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感受到有水滴滴到睫毛上,彻底昏迷前,最后说了一句,“不要...哭...” 他想起来,他以前说过他是魔尊。 你是魔尊,不应该哭。 我心疼。 ———— 钺昇不明白容梵失忆的原因,而且无论是他的还是容梵自己的法力都只会加重他的伤势, 大概容梵失忆是对他的惩罚,转世后的容梵对他的感情水到渠成,对他太过包容了。 他抱着容梵盘腿坐下,见他鼻尖通红,浓密长睫上还悬着泪水,轻轻替他拭去,自己刚才口不择言说的那番话,一定伤了他的心。 将他脸上的血迹清除后,双手用力将他牢牢地压在怀里,脸侧贴着他的头顶,还好他的情况稳定下来,神印也没有消失。 “容...唔!容梵...”钺昇双目蓦然瞪大,瞳孔震撼,不敢相信地低头看去,一柄寒刃扎在自己胸口正中,握住刀柄的那只手的主人正靠在自己怀里。 钺昇“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容梵从他怀里坐起,身形不稳,朝后仰去,险些从法器上掉落,他连忙伸手扶稳他的肩膀,将他拉回来后,头靠在他的肩上,重喘着问道:“为...为什么?是...唔...是生气了吗?”刚才他确实说过自己想杀了他,可那都是气话…他… 容梵没有回答,但握住刀柄的手一直在颤抖。 钺昇缓缓将头抬起,抵在容梵的额头,发现他双眼无神,直愣愣地朝前看着,顿时倒抽了一口气,联想到他莫名失忆。 试探着问道:“容梵,你是不是遇上了桑玠?” 容梵缓缓眨眼,视线聚焦在他脸上,眼中光点浮动,可灵动全无,取而代之的是阴狠之色。 “魔尊大人真是深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把他带回去。” 钺昇怒目而视,一手掐住容梵的脖子,怒道:“你不是他,你是谁?” “呵呵,你猜。”容梵笑着挑衅道。 “你是桐泰?还是桑玠?你!唔!”寒刃被拔出,钺昇脸色一白,再次呕出一口鲜血,同时掐住容梵脖颈的手用力一收,容梵的身体猛地一震,可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确定...要杀...他...” 钺昇迅速反应过来,手上力气一松,容梵手腕一转,调转刀尖。 “把他送回仙兽原。” 也许是附身的缘故,容梵的身体开始抽动,每呼吸一次,全身都会剧烈地颤抖,但只有那只沾了他血液的手,稳如泰山地将尖刃抵在他自己胸口,若是再进几寸,他的心脏便会被刺透。 不过眼下更要紧的是:容梵已经承受不住附身,他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每次呼吸都发出破败不堪的“嗬嗬”声。 钺昇面色惨白地用手捂着胸口,额上布满冷汗,按在容梵肩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你先将法力从他身体里撤出去,他魂体虚弱承受不住。” “呵呵,你不也在他魂体上留下了莲印?可有想过他的魂体承受不住?你我半斤八两,别装好人,你若是不将他送回来,我宁愿他死,我说到做到。” 第92章 红衣神族 几乎是立刻,钺昇急忙答应了他,“我马上把他送回去,你先让他恢复正常。” “送回去再说。”桐泰操控着容梵起身,可他双腿一软,直接朝下扑去,可那柄寒刃还抵在他胸前,若是真摔倒,那柄匕首就会直接刺入他的心脏。 “容梵!”钺昇不顾自己的伤势,任由自己胸前鲜血直流,起身将他扶稳后,两人身形晃了几下才站稳。 “呵呵,魔尊大人赶紧把他送回来吧,他可撑不了多久。”容梵说着,突然开始流鼻血。 “桐泰!”钺昇怒吼一声,后又捂住嘴,咳嗽几声,又吐出一口鲜血,寒刃的寒气过重,正在他体内四处乱闯,加上凡界留下的伤势一直未好。 其实回到魔界的十天他一直在疗伤,可心中无法平静,而且魂体伤势本就难以愈合,一直拖到如今。 所以他不想让容梵神魂再出差错。 “你一定...要快点,不然他就只能...魂飞魄散。”说完容梵就合上了眼睛,身体一软,手上一松,寒刃掉落。 钺昇忙伸手将他接住,他知道桐泰已经离开,扶着他坐下,就这么将他抱在怀里,他胸口的血液染上容梵的衣襟。 钺昇就这么将容梵抱着,也不担心他再次发难,许是飞得太高,强风带来了阵阵寒意,容梵尚未清醒,仍然在往他怀里躲。 快要到仙兽原的时候,他低头满目眷恋地看着容梵,却发现他眉头紧紧蹙着,鼻子轻轻嗅着,好像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能感受到血液的湿热,泪水溢出眼角, 悲从心来,钺昇不禁蹙紧眉头,眼眶湿润,垂头合眼,吻上他的嘴唇。 松开他的嘴唇后,钺昇轻轻笑着,泪水自由滚落,忍痛柔声说道:“不要怕,我在。” 这次桐泰设法让容梵失忆,可他在看到自己的第一眼,还是认出了他。 容梵说的会一直记得他,会认出他,那些话都是真的,他由衷地开心,但他不希望他因此受到伤害。 钺昇喃喃自语道:“你用手段让他忘记又如何?他总有一天会想起我。” 遥远某处,桐泰苍白着脸,和钺昇一样捂着胸口,哑声道:“你说得对,那一天一定会来,所以我会做好准备,也会替你做好安排。” 说完回身看向倒在地上,不停吐血的身影,捏碎手中的传讯灵光,冷声道:“还会送你一份大礼。” 钺昇将容梵送回仙兽原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多留了几个时辰,替他清洁整理,处理颈上的淤痕后,再给自己包扎,把他放到床上后,便守在他身边,期间容梵一直没能醒过来。 钺昇就坐在床边,垂头看着他,不知何时,容梵手指已经紧紧捏着他的衣袖,一如凡间的模样,从未改变的乖巧温顺,他如今遭受的苦难,遭遇的一切都因为自己,而自己不仅让他独自承受,今天还对他说那些话。 钺昇深呼吸后,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弯腰抵住容梵的额头,低声道:“容梵,我要走了,我们一定会再见,你要等...” 话说到这里一停,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很多次,让容梵等他,说会带他回冥海,却一直没能做到,苦笑道:“这次我不说了,要是没能把你带回去,那我就来陪你。” 说完后,他将自己衣袖从容梵指缝中抽出,可容梵仿佛听到了他的话,死死捏着衣角不放。 钺昇深深呼出一口气,呼吸都在颤抖,心中不舍,如此简单的一件事,竟然费了不少功夫。 等衣袖抽出,钺昇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睡梦中的容梵不安地嘤咛几声,修长的手指动了动,似挽留似呼唤。 “砰”的一声,房门被合上,钺昇径直离开了。 ———— 边境,月舒面色严肃地站在保存仙体的法阵边,原本盖在上面的布罩被一一掀开,安置在内的尸首全都化作了黑沙。 想到万照叔父的传信,以及冥水之毒的阴狠之处,这些黑沙与冥水,与莫畺一定脱不开干系,也许两千年前的异常正是尝试,如今到了爆发时间。 神界长钰有传讯过来,说尊上如今不在灵霄,已有仙官出发赶来边界查看情况。 月舒明白众擎易举的道理,人手多,行事更方便,可如此一来,调度会麻烦些,目标也格外明显,如今尚不能判断这些同族是死后遭遇毒手,还是生前就已中毒,或许他们的死因也在于此,布置法阵的仙官已被保护起来,如今还不明安危。 想到此处,月舒手指攥紧,用力到发白,咔咔作响,她担心事情不止这么简单,也不知叔父在魔界一切是否顺利,也不知父王为何一直没有返回灵霄。 而且她意外得知钺昇也不在魔界,难道...容梵可能会有危险,所以她昨夜给桐泰传讯,让他多多关注此事。 ———— 钺昇带伤回到魔界,雾波城的魔族望着天上的红色尾迹,沉默良久。 “尊上这是怎么了?从来没见他速度这么慢过。” “不是有大事发生吧?” “别乌鸦嘴。” “...可我原形就是乌鸦啊。” “......” 撼云宫内,钺昇将惊风唤来,问他调查的事情进展。 “启禀尊上,属下按照您前几日的安排,去了空狮山调查,九奎的手下曾经在两千多年前,帮莫畺取过冥水,另外留在莫畺领地调查的他们遇到了曾在莫畺麾下的魔族,据他们所说,也在两千多年前,莫畺派往边境的兵将死伤无数,可当年神界仅仅轻伤数十人。” “可有查到红衣神族?” “...属下无能,没有查到。” 钺昇并不意外,他已有猜测,当初在人界桑玠先是设计将他带到秘境陷阱,然后冲上玉泉宗,杀死容梵。 他当初以为桑玠是为了报复他,才对玉泉和容梵下手,但桑玠很早就以“尚杰”的身份潜伏在玉泉宗,一直待在容梵周围,而“尚杰”发生转变是在越羽城,当时正是容梵第一次摘下面具。 桑玠苏醒记忆,认出容梵,在客栈房间内确认了他的存在,这才有接下来的秘境之乱,他早就知道容梵和自己有关系,加上他在幻阵中说的话,以及山中法阵的表现。 容梵诞生在神界不过两百多年,从何处认识桑玠,他在埋骨地曾对他说过这一两百年的经历,从未听他提起过类似的神仙。 只有一种可能:桑玠认识容梵,万年以前就认识。 容梵就是万年前的红衣神族。 第93章 疑惑万千 可现在在仙兽原控制容梵的是桐泰,桐泰又是出于何种目的,让容梵失去了记忆。 若他是因为魂体不稳而失忆,那自己当时在凡界就能察觉到,而容梵今日原本能恢复记忆,而桐泰立刻能察觉到,并占据他的思维,他定是采取了某种手段,并且对容梵本身非常不利。 想到此处,钺昇目露愤懑之色,咬紧牙关,腮帮鼓起,双手狠狠砸向桌案,发出“砰”的巨响。 桑玠和桐泰都说要得到容梵,却一直伤害他,不顾他的安危,甚至以他的生命安全作为筹码。 可他岂会任由他们抓着自己的把柄,一而再,再而三的以此威胁? 这时钺昇猛地抬眼,双瞳颤抖,他想起,他在仙兽原,第一次见到桐泰的过程,想起他针对自己的种种表现。 可他记得容梵说过,桐泰是神界诞生的第一名仙族,仙族出现在神界不过万年。 他被封印的当年,桐泰不过是个仙族娃娃,如何能对他如此熟悉? 把这一切联系在一起后,钺昇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桐泰就是桑玠。 而他恢复记忆的契机,正是当初在踏虚宫见到容梵,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未注意过容梵,但在那之后… 可若桐泰真是桑玠,那他当年是如何能逃离寂魂山?如何得以复生?如何转世成为桐泰? 他又是如何能逃过月舒的眼睛,去到凡界成为尚杰?为何神界没有察觉? 他拥有玄冥寒铁,说明他和封印一事脱不开干系,那他和封印自己的那些神君是何关系?当初他是否参与了封印一事? 难道...神界和桑玠联手了? 说到封印,如今钺昇只能将自己失忆的原因归咎于神魂不全,对自己过去的疑问也十分复杂,他当初为何会攻上神界?为何会在败退后孤身前往神界,被他们轻而易举地封印?这一切还是谜题。 容梵前世与他相爱,他虽然没有记忆,但是有神印,说明他如今仍然是神族。 可他为何感觉不到他的法则之力?可他确实在万年前...死在了寂魂山。 这万年以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没有万年前的记忆是因为轮回,还是说...因为神魂也不完整。 他的神魂是在寂魂山出了差错?而自己是在神魂大战,那他们缺失的神魂如今在何处? 所有的这些疑问汇聚成一句,就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钺昇决定亲自去调查记忆中这一切的源头:寂魂山。 ———— 灵霄,镜中日月,也许是受了心情影响,瑾华旧伤复发,恢复速度缓慢,她准备去混元钟内的玄妙境疗伤。 可当她醒来,却发现皓坤还未返回,距离他出发前往极北已经过去了十几天,心中焦急,立刻赶往显镜台,借助万象镜的力量,施法结印后,发现皓坤如今在霜凌宫。 冬离正在那里禁闭思过,皓坤是去探望他?可为何会耽误这么长时间? 索性伤势影响并不大,瑾华心中难安,决定亲自去一趟。 霜凌宫内,冬离仍然没有等到仙卫,房内寒气越来越重,他的护身玉佩又交给了容梵,寒气入体,让他十分难受。 可为何会突然变得这么冷?难道极北之地有异变,可是桐泰不是才来过?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异常,也应该通知过灵霄。 可为何过了这么久,灵霄并未派任何仙官来此调查? 冬离张嘴哈出的全是白气,抖到浑身肌肉酸痛,体内经脉似乎被冻结,已经碎成冰渣,他每抖一次,都好像能听到经脉内冰渣摩擦发出的细响。 实在是太冷了,他冷到理智全无,几欲骂人,实在没办法了,他把书堆在一处,正想掐诀,把它们烧来取暖,这时意料之外的来者以意料之外的形式出现在霜凌宫。 屋内突然变暖,接着刺目强劲的金光出现在,他后退几步,靠到墙边,双臂挡在脸前,几乎睁不开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接着金光减弱,冬离终于能从指缝中查看一番,却见到了意外的身影。 皓坤看到冬离站在墙边,挥手解开他腕间的金符,“收拾行李,立刻离开。” 冬离闻言,挥手将所有东西纳入须弥戒,“尊上,你为何...”他从未见过尊上如此狼狈的模样,额前碎发凌乱,面上毫无血色,法衣破损好几处,嘴角还挂着鲜血。 皓坤摇摇头,“先不说此事,我们先回灵霄,你过来些。” “好。” 皓坤足尖一点,脚下出现传送法阵,灵光瞬间将他和冬离笼罩,同时正欲出发的瑾华见到法阵灵光,目光一凝,皓坤动用此阵,说明极北情况不妙。 瑾华当即召集灵霄内所有仙官,来到灵霄以北,严阵以待,这才发现极北情况十分严重,其实一开始便有仙官开始调查,但人手不足,派去的仙卫也去而不返,因此调查进度十分缓慢。 其实一开始本有许多仙官留在灵霄备战,可凡界去了一些,边境伤亡严重,一直在支援,原本充足的人手,突然显得紧张。 法阵之光引向所有仙官面前,瑾华神经紧绷,站在最前,直视着金光中心,等见到那熟悉的身影时,终于松了口气。 可当看清后,刚落回原处的心脏再次高高悬起,她连忙来到皓坤身边,将他扶稳,“怎么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皓坤摇摇头,在她后背安抚轻拍,对着一众仙官说道:“极北之柱崩毁。” 闻言,所有仙官脸色陡然变白,极北崩塌,人界有难,冬离本就面无血色,心里一沉,难怪极北的气候突然变得这么奇怪,若是自己还留在那里,说不定就被冻死了。 皓坤微咳几声,沉声镇定道:“眼下我已设阵稳定,但需要另设更为强力的法阵才可稳定,召集灵霄所有仙官,前往极北固阵。” 仙官面色不好,这不是去送死吗? “诸位放心,极北所设法阵与我命脉相连,由我亲自到场才能解除。此次我留在灵霄疗伤,亦是与你们同在。若是设阵未能成功,我能保证你们全身而退,并尽力延缓极北之难。” 只是延缓...若是崩塌,便意味着人界遭难,皓坤也会丧命。 闻言,所有仙官眼含热泪,他们知道此时,若神界沦落到群龙无首的境地,必将重现万年前大战的惨状,想到此处,一时间,群心振奋。 “尊上,臣等定不辱使命。” 瑾华站在皓坤身边,背脊挺直,此时她断然不能露出脆弱模样,忍到眼眶发红,嘴唇微启,缓缓深呼吸来平复情绪。 仙官们理清自己负责的法阵任务后,便极速赶往极北之地布阵。 冬离寒气入体,面色不好,不能再去,皓坤让他回星镝宫休养生息。 “尊上...”冬离抖着声音说道,“容梵现在还好吗?” 皓坤不知他为何会提起容梵,瑾华应道:“他现在在镜中日月,不必忧心,等你伤好后,可以去看看他。” “那就好。”冬离咳嗽几声,俯身行礼,“尊上,瑾华神君,请保重身体,臣先退下。“ 等他离开,皓坤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到地上,呕出一口鲜血,落到地上后,瞬间凝结成冰。 “皓坤!”瑾华跟着跪到他身边,再也憋不住眼中的泪水, 皓坤见她吓得面色灰白,连忙侧身搂住她,柔声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我们先回镜中日月,我替你疗伤。” 第94章 万照神陨 第二日镜中日月,瑾华正在替皓坤疗伤,中途歇息,“极北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皓坤面容冷峻,语气中带着寒意,“是怀德。” “怀德?”瑾华皱眉惊道,“怀德做了什么?” “他在极北设下献祭法阵,玄冥寒铁便是他献祭自己换来的。” “...你如何得知?” “我在法阵内见到了怀德的一抹残魂。” 皓坤在极北找了几日一无所获,正要返回灵霄,突然感应到一阵熟悉的灵波之力,在极北之柱附近找到了这处法阵,入阵查看之后,发现不对,正想出阵法,却被怀德残魂拦住。 说是怀德残魂,但是皓坤总觉得不对劲,这缕残魂竟然拥有怀德大部分法力,连他的法则之力都在。 皓坤拼尽全力与其对抗,几日后怀德残魂已是强弩之末,可就在这弥留之际,他聚集最后的力量,击碎了极北之柱。 魂散之际,法阵解除,但极北即将崩落,皓坤只能留在那里设阵弥补,但他本就旧伤在身,与怀德残魂战斗,再添新伤,力量有限,只好赶回灵霄。 “为何怀德残魂会在极北?他不是在封印钺昇时陨落了吗?”瑾华感到很奇怪。 皓坤神色沉重,当时怀德给他说过一些话,但还得等万照回来,他才能完全确认,“没事,他们前去布阵,极北必会安然无恙。”但是不知其他地方会不会出现异常。 “容梵还好吗?” 瑾华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容梵,愣了愣神,答道:“还好,正好提到他,他的魂魄十分不稳,我给他炼制了一些固魂丹。” 固魂丹...皓坤听到这名字,心里一沉,这丹药是瑾华自己研制,她总觉得当年若是自己有此方法,星銮也不会...没想到会用在容梵身上。 “我当时炼完丹药,想看看他,他却跑了出去,不知怎的,竟然去了霜凌宫,多亏桐泰将他带了回来。” “他自己跑出去?” “对,我竟然没有察觉到,大概埋骨地也是如此。” 皓坤叹了口气,“此事莫要再提。” 闻此,瑾华突然笑了笑,若皓坤已经不介意,她想将容梵收做义子,也正好借此宣布他神族的身份,正欲开口,只听皓坤继续问道:“桐泰为何来此?” “他当时说是来探望容梵。” “可他不是去了边境?” “他追查莫畺,受了伤,而且中了无名之毒,伤得很重,这才返回灵霄疗伤。” “无名之毒?月舒可有详细说明?” “有,据说此毒蚀灵腐骨,我猜测,此毒对魂体也会造成损害。” 既然瑾华如此认为,皓坤觉得八九不离十,“桐泰是何时来的镜中日月?” 听他这么一问,瑾华更觉得奇怪,“他刚回灵霄就赶来这里,并没有休息,而且...我总觉得他早已知道容梵从人界返回一事。” 皓坤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忙从床上坐起,捂住胸口,咳嗽了几声,“我去看看容梵。” 昨天回来后,只顾着疗伤,还没来得及查看容梵的情况。 ...... “这是?”瑾华拿起桌上的留信,回头看向皓坤,“他们离开了。” 皓坤拿过来看了一眼,“应该是当天就离开了。” “那日我身体不适,只是嘱咐了一句,便回去调息,这...” “不要担心,先给桐泰传讯问问。” 刚传完消息,结界便有了异动,皓坤和瑾华对视一眼,现在会是谁来镜中日月? 到结界外一看,冬离双手捧着一个木盒,忐忑地站在入口。 “冬离?你怎么来了?身体好了?”瑾华惊讶地问道。 “瑾华神君,”冬离表情有些不自在,“我今日是想来探望容梵。” “哦。”瑾华也不知他们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了,“可...” “算了,我还是不进去了,您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这是什么?”皓坤突然出现。 “静灵香,容梵就是因为静灵香的味道才追到了霜凌宫。” “把那几日发生的事情,具体说说。” 冬离冒了一身冷汗,如实阐述,心中庆幸,还好那几日没对他下狠手,虽然他以后也不会了。 “白发?神印消失?”瑾华十分惊讶,她不敢相信地看向皓坤,“可当时桐泰将容梵带回来后,我查看过,他魂体有异常,但问题并不严重。” “那应该是桐泰替他疗伤了,而且他俩...关系十分亲密。”冬离闷声答道,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抠着手中木盒。 “亲密?从何说起?”皓坤问道。 想起那日所见,冬离双颊一红,嘴唇动了几下,都没能说出口。 见他无法开口,皓坤转而问道:“你父亲可有传讯给你?” 冬离摇摇头,“并未,只是派了宫中小仙去送些衣物丹药。” “无碍,他...” 这时,混元钟声传来,他们三人同时朝悬在不远处的青铜钟看去。 这钟声为何在这时响起?他们打算等着钟声停下再说,可钟声一直在响,似乎没有停下的打算... 皓坤和瑾华脸色越来越差,连忙赶往显镜台,冬离不明所以,也跟了上去。 刚到显镜台,皓坤就遇上了落凡阁的仙官。 “启禀尊上,此前派下界的仙官来报,此次在凡界遇见到了魔尊钺昇,不仅打伤了他们,还一直逼问他们容梵的去向...他说,说容梵答应过他,一定会去找他。” 看来钺昇确实去过凡界,并且找到了容梵,据他了解,若真是钺昇杀害了玉泉所有人,那容梵脱离凡体后,必会发现真相,也绝不会答应他,那玉泉覆灭另有原因。 “更严重的是,他们在人界还遇到了一种黑水,穿透法力,侵蚀仙体,腐蚀神魂,已有死伤,死亡的仙官,尸首化作了...黑沙。但这黑水之毒对钺昇无用,都被他收走了。” “黑沙?”冬离惊呼出声,察觉自己此行不妥,连忙捂住嘴。 皓坤正想说话,涅盘之火飞来,是月舒的传讯,传信中提到边境同族尸体异常,加上万照的传信,冥海之祸,冥水之毒,这些事情恐怕与此脱不开干系,可冥水在冥海,为何会在人界发现? 混元钟钟声仍在继续,“此事暂缓。”皓坤说道,转身面朝万象镜,结印施法。 希望一切不要如他想象的那样。 可万象境显现的一切都与在场所有神仙的希望背道而驰。 万照陨落了。 第95章 本能法则 月舒一脸呆愣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钺昇,他身边魔卫抬着的...是叔父万照。 “为...为何?”月舒看向万照又看向钺昇。 钺昇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他去了寂魂山就遇到了重伤的万照,没多久他便失去声息,而他说的那些话... “是,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了我叔父!”月舒红着眼眶,厉声质问道。 钺昇摇摇头,“不是,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撑不住。”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不管你信或不信,此次边境战事并非我意,万照之死,也与我无关。” “无意,无关?”月舒简直要被气笑了,她阴沉着脸,带着几名仙官上前,将万照尸首带回,“魔尊大人觉得自己在神界信誉尚可?是不是忘记了大战,以及...埋骨地一事?” “......”钺昇知道,万照一死,无论是谁所为,最后都会落到自己身上,真正的凶手也想到了这一点,这一切是想栽赃陷害自己。 而他也确实没有确凿证据,能撇清自己的嫌疑,可那又如何,他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你们的想法与我无关,但神界并不安全。桐泰有问题,容梵现在很危险,你要好好照看他。”钺昇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但他的忧心并未传达给满心仇恨的月舒。 这是在威胁自己?月舒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劳魔尊大人费心。”回身对仙官们说道:“我们回去。” 钺昇看着万照的尸首,嘴唇张合,低声道了句:“多谢。” 月舒回头看他,眼中满是憎恶与不解。 第二天,钺昇带着几名魔族将其余仙官尸首归还,察觉仙体黑沙后,将其中的冥水之毒一并带走,黑沙再次变回蓝色。 月舒一直未曾露面,但心里已经坐实了魔界使用冥水之毒的行为。 当夜,仙官来报,魔界大军已经撤离边境, 月舒冷笑道:“我们自然也要领情,回撤十里,继续驻守,我带阵亡同族...和万照叔父回家。” ———— “啪嗒”一声,冬离手中的木盒坠落在地,他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万象镜,绵延不断、浩荡宏大的钟声让他回过神,他不敢相信地看向皓坤,“尊,尊上,万象镜是不是出,出错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为,为何,为何它会说,父亲,父亲...”说到后面哽咽到再难继续。 皓坤看着万象镜,瞳孔震动,满眼不敢相信,瑾华也是一样,他当初让万照去魔界查探,正是因为他心细,考虑周全,行事谨慎,他不可能会被人暗算,但为何会落到神陨的地步?难道是钺昇?可万照一定会对他防备,甚至会主动避开他,如何会让他得手? 这时,冬离再难压抑心中的悲愤,当即奔出显镜台。 瑾华察觉后,高声唤道:“冬离,回...呃...”话音未落,她突然面色一白,身形一晃,竟然合上双眼,直直朝旁边倒去。 好友神殒,瑾华晕倒,皓坤眼泪夺眶而出,回身快速将她扶住,可他自己也站不稳,蹲下身后猛地咳出一口鲜血,一旁落凡阁的仙官也不知是上前扶起他们,还是应该出去追冬离,两边犹豫。 “尊上,我...” 皓坤垂头挥手,说道:“你先去把冬离带回来。”勉强站起身,将瑾华打横抱起,带回镜中日月。 “瑾华,你千万不能出事。” 混元钟响了一天一夜。 ———— 踏虚宫内,长钰得到消息:万照神君陨落。当即手上动作一停,呆愣问道:“是...是真的?” “...小仙怎敢对此开玩笑...” “你,你先下去吧。” 等那小仙下去后,长钰仔细想想,召出法器,前往仙兽原,前几日,她曾去过一次仙兽原,为了去看看避尘符咒可还生效 但没想到,刚到却发现桐泰正好离开,可他不应该在洞府疗伤吗?而且那灵光...为何会是黑蓝交间? 当下觉得不妙,连忙回了神界,到了桐泰的洞府,发现他果然不在。 这几日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上报,可留在灵霄的人手不够,加上她不能确定桐泰是否真有问题。 可如今万照神君仙逝,算了下时间,好像真能对上,所以她决定今天去看看,他到底在仙兽原做了什么,也好收集证据。 可没想到,她竟然见到了容梵。 ———— 桐泰在钺昇离开的第二天就赶回了仙兽原,容梵尚未醒来,当即结印施咒,加强记忆封印,识海中,容梵的魂体呜咽一声后,再也无法挣扎。 一夜过去,容梵已经不记得钺昇曾经来过的事情。 “桐泰大哥,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容梵清早,睁眼惊喜地发现他躺在自己身边。 “嗯,昨夜很晚的时候才回来,你已经睡了,我就没有叫醒你。” “是吗?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而且……我好像睡了很久?好像...”容梵眉头一皱,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桐泰不想让他细想,忙打断他的思绪,“你不是说要准备酿酒吗?” “对哦,”容梵撑起上半身,醒悟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桐泰跟着起身,轻轻拍拍他的头顶,温声说道:“你确实睡了很久,已经接近午时了。” “还好还好,没睡到晚上。” “要真睡到晚上,你就真成懒狐狸了。” 容梵轻笑两声,起身说道:“我清洗一下,就去干活。”说完从他身上跨过,想要下去。 桐泰双手握住他细腰两侧,往下一拉,将他按坐在自己腰腹处。 “嗯?桐泰大哥,你要做什么?”容梵感受到身下的异样,想起了那夜的事情,红潮瞬间上脸。 桐泰听到他的问题,猛然回神,抬头,轻轻吻了下他的嘴唇,“没事,你去忙吧。” 等他离开后,桐泰眼中温度猛降,“你若再不出手,只会便宜了钺昇。” “你没看到那天晚上他眼中的害怕?” “那又如何,他一定是愿意的,你可是他曾经最爱的哥哥。” “哥哥?如今他以为的哥哥是钺昇,不是我……他已经忘了我,是我,也是你,我们抛弃了他。” 第96章 销神灭灵 “可他一开始就属于我们。” “他有他自己的意识,不该由你决定,还有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一开始若不是你借我身体出手,他也不会差点被冬离弄瞎一只眼睛,若不是你在人界乱闯,他也不会险些魂散。” “你可真是虚伪,你若真想让他决定,又为何要封住他的记忆?前几日操控他身体的可不是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唤醒他万年前的记忆,也是为了得到他,我做的与你做的有何不同?而且我们一魂双识,你以为你能和我分得开?” “不,你不是我。” “呵,我是你的本能,也是你的法则,你以为你能摆脱抗衡我?若不是我,你此刻已魂消于万照手下。” “......” “你杀死过我一次,容梵也杀死过我一次,可我如今又能复生,说明你离不开我,而我确确实实代表你的意志,承认吧,你天生就是来毁灭的。” “你能复生,不过是趁着容梵虚弱时夺取了他部分神魂,不然你以为你能闹出什么风浪,我既然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趁他虚弱?他为何会虚弱,得问问你。而且,当初我醒来,先是惊讶于自己死而复生,接着就发现他躺在身边,第一反应是以为他做了什么,当时的愤怒与懊悔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只觉得他不该救我。你说,对于自己复活的愤怒,是来自于你,还是我?当初夺取他神魂的始作俑者,到底是你还是我?” “……” “你也不必假惺惺地辩解,我承认当初夺取他神魂和力量有我几分心思,因为我必须要得到他的点化育灵之力才能强大自身,但你可别忘了,你的心情能影响我的行动。” “除此之外,如今他神魂一分为三,若不是我拿出一部分当初取下的神魂替他补魂,他早已魂飞魄散,所以我并不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风水轮流转,说不定这次你会死在我手里,到时无论是你还是钺昇,都只能看着他属于我。” 桑玠说完这些后,便不再说话。 桐泰再次恢复成往日温润的模样,脑海中闪过容梵手上捧着漉浆草,笑着问“他好看吗?”的画面。 当初他并未回答,只在心中说着:“好看,真的很美。”他很想把这份美丽握在手里,可是不行,他只会毁了他,本以为已经逃脱的命运,难道又要重蹈覆辙? 屋外的容梵,看着地上挖出的浅坑,疑惑道:“我什么时候挖的?难不成我失忆了?” 桐泰仍然想不明白,当时钺昇到底是如何发现容梵下界,这次又是如何确认容梵在仙兽原,早在他带着容梵返回仙兽原的时候,他就检查过这屋内的一切,并未发现异常。 他知道钺昇曾经占据过容梵身体,绘制金符,可他已经让月舒封印了容梵身上的莲印,看来仙兽原并不安全,也许他应该带容梵返回灵霄,可他现在身负重伤,桑玠一直有想要占据他身体的想法,若真让他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他如今首要是疗伤,若是要将容梵带回灵霄,那他身上的伤势定会将他暴露,虽然容梵还有一部分神魂在他手上,但这样恢复,速度实在太慢,看来只能借用容梵的力量。 “唔...嗯...”容梵卷起舌头想将桐泰的长舌推出去,可他纠缠不休,而自己很快便没了力气,只好睁大眼睛狠狠地瞪着他,不是说好要酿酒吗?他怎么突然就开始...额... 桐泰能感受到进入体内的源源不绝,充满生机的力量,可他看着容梵失去焦点的瞳孔,逐渐合上的眼睫,心中闷痛,“对不起,容梵,帮我这一次。” 接下来几日,容梵刚清醒,就会被桐泰压回床上,亲吻食灵,桐泰也会将他这些记忆全部清除,原本说好的酿酒,一直没能酿成,短锄挖出的新泥已被晒干发枯,容梵的意识也是如此,短暂的清醒又陷入长期的混沌。 又过了几日,桐泰终于放过容梵,他终于能开始酿酒,但始终心不在焉,因为他发现桐泰送他的寒刃不见了,虽然他不喜欢耍刀舞棍,但毕竟是他送的,可惜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而且最近幻觉越来越严重,他拿着短锄凿地,突然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呆,陌生的回忆闪过,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手上沾着鲜血,还能闻到一阵十分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人声音发抖,隐含着万般痛楚,却对他轻声安慰道:不要怕,我在。 这感觉太过真实,他心中害怕不已,手上抖得连短锄都没法握住,难道他真的杀过谁? 身后脚步声传来,容梵回头看去,看到慢步走来的桐泰,迎了上去,刚想同他说方才出现的幻觉,就被堵住了嘴。 “桐泰大哥...唔...” 桐泰只想着这是最后一次,全然没有注意到容梵泫然欲泣的表情,也没注意到身后的微弱灵波。 很快,容梵便又失去了意识,倒在他怀里,这时他才隐约察觉到异常,将容梵放在门口,箭步施法,动作一滞,面上表情变化极快,“你!” 身形扭转,他已然变成桑玠的样貌,“你借用容梵的力量,我也能暗中收集,真是傻,但我也不想身份这么快暴露,把她交给我。” “你早就察觉到了。” “当然,我可是销神灭灵之力。” “留她性命。” “这可不好说。” 长钰没想到一来就会见到桐泰在夺取容梵的力量,她记得神君曾与自己说过,钺昇就是用这种方法才能逃出生天,那怀修仙君,怀修仙君也是魔?还是说他已经被谋害了? “不行,我必须通知灵霄,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什么?”桑玠突然出现在长钰面前。 “你是谁!?”长钰一手背到身后,暗自掐诀。 “我是来帮你,帮你忘记一切。” 长钰身形一转,灵光直冲桑玠面门,却被他偏头轻易躲过。 桑玠冷笑一声,冲到长钰面前,一掌拍到她腹部。 而他速度太快,长钰根本躲不过,重击之下,她倒地不起,吐血不止,只能寄希望于刚才的灵光能将消息带回灵霄。 “呵呵,”桑玠冷笑几声,手中握着刚才的那团灵光,“你们神仙真是一样,万照也是,你也是,都把我当傻子?” “万照神君,也是你杀的?”长钰愤然道,“你把怀修仙君怎么样了?” “哦,你问他啊。”桑玠突然变回桐泰的模样,目露阴狠之色,“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第97章 玄妙之境 灵霄,月舒将万照的尸首带回灵霄,送到星镝宫,冬离素衣戴孝,守在灵堂,红肿着眼眶,脸上布满泪痕,眼神呆滞,视线落于虚空之处。 这几日他接连崩溃好几次,但又必须硬撑着,双亲皆离世,如今这星镝宫中,再无血亲,再无依靠,心中莫名地没有着落,感到从未有过的不知所措以及空虚。 他一直在想,若当初容梵没有将钺昇放出埋骨地,是不是魔界如今也不会压境,也不会出现需要潜入魔族的情况。 若尊上派去魔界的不是父亲,而是别的仙官多好,他知道自己自私,可他忍不住。 但是一切都没有回头路,他忍不住去想象这些假设,他急需找出仇恨对象,找出“始作俑者”,哪怕丧失了判断力,错怪都行,他必须想办法填补心中的空虚。 一切都指向钺昇和容梵。 也许这一辈子他都无法和容梵好好相处,当初在霜凌宫的一切都是梦罢了,那盒静灵香不知道被他扔到了何处。 与他和好的想法已被推翻,可为何……心中会这么难受… 这次他明明…… 父亲仙逝,渴求的好友,也无法挽回了。 ———— 瑾华旧伤复发,皓坤将她送到混元钟内的玄妙境养伤。 月舒来此探望,瑾华气色已经好转许多。 “母后,为何玄妙境的天空总是白茫茫一片?”月舒望天询问,如同求知欲爆棚的小孩。 “玄妙境是聚灵之地,灵气较其他地方更加浓郁充沛,这过剩的灵气便化作空气中的浓雾,缭绕在此,不曾消散。” “混元钟和万象镜都是上古神器,锻造它们的神族到底有多厉害...”月舒不禁感叹道。 瑾华笑了笑,月舒的问题格外多,让她想起了她初开灵识,对周遭一切都怀着好奇探索之心的样子,“这我可不知道,这两件神器,皆是你父亲意外所得,因此我们都未曾见过。” “我从以前就觉得万象镜的锻造者一定是慈悲为怀又浪漫动人。” “为何这么说?”瑾华没想到她会有这种感觉。 “万象镜能映照三界万物,它所能,即为锻造者所想,他想看着世间万物的变化生长,兴衰起落。” “你说的不错,那混元钟呢?” “混元钟就比较笨拙,但是内有乾坤,说明锻造者心怀宽广,但这钟声,虽然我总觉得它吵闹,但是少了它心里又会觉得少了什么,总觉得听到这钟声就能安心。” “不错,混元钟是有安魂之力。” “安魂之力...”月舒低声重复了一遍,犹豫片刻,“母后。” “嗯?何事?”瑾华敏锐地察觉到月舒的情绪变化,知道她有想问的问题,“但说无妨。” “我,我刚才登上阁楼,在底下几层见到了一些神命牌,数量不多,这些神命牌是我想的那样吗?” “是的,这些神命牌都是仙族的,他们有可能轮回回到神界,也有可能下界为人,都是这万年间设下的。” 果然如此,月舒前几日曾去星镝宫祭拜,正好见到冬离在亲手雕刻万照神君的神命牌,“那神族的,设在哪里?” 瑾华知道她想到了万照,皓坤也提到过,说等冬离拿来神命牌,就将其供奉在玄妙境,她微微一笑,“其实位置不是分神族或者仙族,只是没地方了,才摆到楼下,只因大战阵亡神族极多,因此神族神命牌也就多占了些地方。” “大家都知道希望渺茫,但这安魂之力在此,也许能多些几率。” “至于摆在哪里。”瑾华朝头顶看去。 月舒跟着往上一看,“在上面?在这楼阁的最顶层,可我并未发现通道。”难怪她方才总觉得少了一层楼。 “你父王不允许任何同族打扰他们安眠,因此并未设下通道,甚至还有结界隐藏,但若真有神族重生,混元钟必定会响彻神界各地,只是这响声至今未曾听见。” 也就是没有神族凭此复生,“可,可容梵是怎么回事?”月舒将万照在潜入魔界之前,与她的部分对话给瑾华讲了讲。 “容梵...确实是神族,只是他如何诞生,仍然成谜,你父王已经在调查,但是一无所获,我探查他的灵魂也并未察觉到熟悉的气息。” “哦,改天我再去问问他。神命牌都是亲属才能设立吗?” 瑾华点点头,“一般都是亲属或者道侣配偶。” 月舒心里一紧,那当初母后手中拿着的是谁的...难道.. “对了,你要是想见容梵,就去找桐泰吧,他如今和容梵在一起。”瑾华突然提起。 “容梵回来了?什么时候?”月舒显然没有料到。 瑾华叹了口气,看来如今神界真的乱得不成样子,月舒连这件事情都不知道,她将容梵下界,如何触发禁制,回到神界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落凡阁仙官收集到的信息,全都告诉了她。 月舒越听脸色越难看,她就知道钺昇不是个好东西,可当初他是如何得知容梵到了凡界,难不成灵霄真有奸细? “对了,母后,你在来玄妙境之前,看到过我宫中的仙子长钰吗?她近几日一直没有返回踏虚宫。离开前,也没有告诉宫中其他小仙她的去向。” 瑾华摇摇头,“她确实去过镜中日月找过我,但那段时间我在炼药,并没有见到她,后听说她带着你的战报,在灵霄找过你父王,当时已有其他仙官处理了。” “那就奇怪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我再去找找她,母后你先休息,我过几日再来陪你。” “好,你刚从边境回来,也要注意休息。” “母后放心,我一定会注意身体。” ———— 月舒离开玄妙境,又在四处打听长钰的消息,照旧一无所获,神色恹恹地回到踏虚宫,拿出传讯铃,给桐泰传讯,先是道歉,她回到灵霄后一直没去探望他,接着问他带着容梵离开镜中日月,去了哪里。 得知他在洞府之后,立马赶了过去。 刚一到,就见到了独立于院中的容梵,悄悄地绕到他身后,猛地扑了上去。 “啊!”容梵吓得面色一白,差点跳起来。 “哈哈哈。”月舒见他被吓得不清,笑得弯下了腰,果然逗逗他就能让自己心情轻松许多,“容梵,你还是这么胆小。” 容梵捂着胸口,平息呼吸,一脸无辜不解地看着她,“这位仙...”抬眼看到她额心的神印,忙改口,“这位神君,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这下轮到月舒脸上变得毫无血色。 “你不认识我了?” 第98章 一言为定 “容梵,下次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揍回去...” “容梵...小神仙...” “容梵,此次仙兽选拔,得让你多费些心思...” 梦中呼唤他的声音或高或低,或悲或喜,可他就是想不起来说话的到底是谁... 最后一道声音响起,语气中满是绝望,他甚至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身影,有些眼熟,“...容梵,我也想同你一样...可为什么...我不想...坚持不下去了...” 容梵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后,喘着粗气,他抬手擦干额上的冷汗,方才梦中的一切已经想不起来,他低声喃喃道:“我怎么又睡着了?”环顾一圈,发现房间内摆设与仙兽原全然不同,这是哪里? 但四周全是桐泰的气息,他并未感觉到不安,起身站好,拿过挂在一旁衣架上的衣服,穿戴整齐后,失魂落魄地来到屋外,院中种着不知名的花,也许曾经他认识,现如今他确实认不出来,但他很喜欢。 抬头看了看天色,晴空万里,骄阳悬于蓝天,却并不灼热,仙兽原亦是如此,容梵抬手伸向天际,然后伸了个懒腰,心中先前莫名的沉重一扫而空,再次恢复平和心境。 他并不知道神界和魔界现在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任何一名神仙来告诉他。 但若是他知道了,定然要因此而伤心,桐泰正是出于这种考虑,才会隐瞒一切,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计划必须让容梵在自己掌控之中,不然他的力量,只会破坏一切。 容梵在院中转了几圈,灵光一闪,他飞身来到屋顶,想要俯瞰周围的景色,却没想到上了屋顶,还得仰头看去,桐泰洞府在灵霄偏下层。 抬头一看,容梵突然一动不动地盯着一个方向看着,“混元钟...” “如今神族魔族诞生无几,人族尚在形成发展,这世界萧条荒凉一片,我知你看着不忍心,但是总有一天,他们会兴旺繁盛,所以你只需旁观,不要插手,你若真是闲得慌,我前几日炼制了一件法器,内有异灵空间,你帮我在里面种树。” “你别垮着脸,培育生灵不是你最擅长的?我是想,若是我能...若是日后法则开启了轮回,不需要我们,到时我们在此定居,人都无法打扰,你不是最喜欢安静?” “怎么?你不愿陪我?” “呵呵,到时我陪你出来看看。” “一言为定。” 脑海中乍然出现这几句话,容梵想不起来,说话的是谁,但他莫名很是怀念,他并不抵触这些片段式的回忆,甚至会沉迷其中,一想就是一整天,他回到院中,许久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了很久,正打算到一旁石凳上坐着,后背猛力袭来。 “啊!!”容梵吓得几乎跳了起来,要是兽形,只怕现在他全身的毛都已经炸起,什么情况?他回身看去,一名明媚张扬的仙...神君站在身后,笑得正欢。 听到自己问她是谁后,她满脸不可置信,“你不认识我了?” “额...”容梵顶着她火热的目光摇摇头,按照桐泰的说法给她解释了一遍,“所以我失忆了,神君,不好意思,我不记得您。” 神魂不全确实会导致失忆,但母后不是说,容梵的魂体只是有些虚弱吗?这样也会失忆?月舒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你见到我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容梵犹豫着点点头,“我确实想不起来。” 月舒气愤地回过身,大声喊道:“桐泰,你给我出来。”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问你,容梵失忆是怎么回事?” 桐泰眼神飘向站在她身后的容梵,“他在凡界魂体受了伤。” “母后说他只是虚弱了一些,但不止于神魂不全,即使是失忆,也不应该将我忘了!”月舒越说越气,呼吸变得急促,眼眶微红,目光带了些湿意。 原来是觉得容梵忘记了她,心有不服,桐泰心下了然,凑到她身边,低声道:“他当初魂体不知是虚弱,而是险些魂散。” 月舒双眸蓦然瞪大,魂散!?那岂不是...难怪什么都不记得。 容梵站在她身后不知所措,看来他失忆真的给大家带来了很多麻烦,“我会尽快想起来,你们不要着急。” 桐泰低声补充道:“让他忘记有何坏处?不记得冬离的欺压,不记得钺昇的欺骗,如今一切从头开始。” 月舒深深看了他一眼,回头看着满脸歉意的容梵,踏步上前抱住他,“你没事就好。” “我...”容梵被她一把抱住,白皙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我,我该如何称呼您。” “别您您您的,我叫月舒,和以前一样,你叫我月舒姐姐就好。”月舒松开他后,后撤一步。 “月舒姐姐。”容梵眉眼稍弯,眼中笑意灿烂,轻声唤道。 “你方才在院中待着做什么?身体可还好?”月舒问道。 “身体已经康复,桐泰大哥一直在替我疗伤,刚才我看到混元钟,想到前几日曾经听到的钟声,就想起了一些事情。” 混元钟...万照叔父...月舒脸上笑意陡然消失,神色变得凝重,嘴唇抿紧。 “你想起了什么?”桐泰柔声问道。 “好像...好像是我和谁的约定,约好要做什么事情,但是具体我想不起来。” 约定做事情?月舒听到他的话,仔细回想,也不知道他能和谁做约定,难道是钺昇?可钺昇不可能和他有过关于混元钟的约定,那到底是谁?她好奇地看向一边的桐泰,发现他脸上满是怀念之色,难道是和他? 她走到桐泰身边,问他:“桐泰,你是何时知道容梵回来的?你回来这三十多天了,一直陪着他吗?” 桐泰笑着解释道:“你知道,我在边境就有些后悔,当时没能够跟你下凡,其实,其实一直想去探望他,这不刚回灵霄就去了镜中日月,得知他醒来后,我便顺水推舟。” 容梵也知道这些事情,但已经过了三十多天?可他记得清清楚楚,桐泰大哥回来的时候,找到他,他正陷入昏迷,那时距今也就二十七天左右,那剩下的日子呢,剩下的六七天呢?难道他一直在睡觉? 第99章 审问莫畺 “对了,你这几天见过长钰吗?” “并未,她怎么了?” 月舒担忧地摇摇头,“没什么,我再去找找。”她回身看向容梵,嫣然一笑,温声道:“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养身体,我过几日再来看你,如果你住得不习惯,我把你带回踏虚宫,长婷她也很想你。” “多谢月舒姐姐,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要保重身体,我今日才来这里,应该不会不习惯,若是...若是有时间,我过几天去踏虚宫登门拜访。” 月舒心中叹了口气,失去记忆后,容梵和她之间就变得这般疏离,她刚才本来还很赞同桐泰的说法,可她能看得出容梵心中的无措和慌乱。 一切能重新开始又如何?这样的他,真的会比以前开心吗?上前凑到他耳边,说道:“若是想知道过去,你可以来踏虚宫问我。” “真的吗?”容梵双眼忽地一下睁大,其实自他苏醒过来,除了桐泰和月舒以外的神仙同族,他一个都没见过,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讨他们喜欢,也因这种空虚孤独难受过。 但是每次问了桐泰大哥,他都只是略微提起,然后迅速转移话题,还告诉他,恢复记忆一事,要顺其自然,可他就是焦虑难安,但偏偏真想不起来。 如今月舒主动接近他,并且愿意告诉他关于过去的细节,他真的非常开心。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作甚?” “那我,那我明天就去踏虚宫,”他朝桐泰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期盼,“可以吗?” 在桐泰回答之前,月舒就揽过他的肩膀,“当然可以,如果桐泰他不乐意,我就把你给抢过去。” “你可别硬抢,我可拦不住,而且我也不会阻止,” “那就说定了,我明天就去踏虚宫,额,月舒姐姐,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让长婷来接你。” “不必了,我明日将他送过去,顺便和你聚一聚。” ———— 撼云宫,地牢,莫畺被关押在最底层。 先前钺昇到边界接过莫畺的兵权,带领大军直接撤离边境,同时将莫畺押回雾波城。 莫畺本想反抗,明明那位大人给他说过,钺昇重伤未愈,极易狂暴,他以为他还会窝在雾波城疗伤,没料到,就在他这么想的当天,钺昇直接来到边境,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脚步声渐渐响起,钺昇来到牢房之中,幽暗阴寒的环境与他阴沉冰冷的表情十分相称。 钺昇冰冷的眼神落到莫畺身上,直入主题。 “万照陨落,是桑玠下的手,对吗?” “呵呵,属下不知尊上在说什么,桑玠大人早在万年前就被您亲手杀死,还是您年事已高,忘记了?”莫畺冷声嘲讽道。 “关于寂魂山的法阵,你知道本尊在说什么。” “我想尊上您应该已经查过,那处法阵是失败品,如今留着只为纪念,若是缅怀逝去的魔族都是违反您的规定,那魔界要被您处死的,只多不少。” 钺昇不怒反笑,“你若要狡辩,也得缓缓,本尊自然会给你机会,但现在,闭上你的嘴,好好听完本尊的问题。” 闻言莫畺果然安静了下来,似乎想知道他还能说什么。 “当年桑玠之死,恐怕不止本尊独自在场,不过本尊很好奇,当时你在何处?” 莫畺瞳孔微微一缩,但仍然保持沉默。 “人界的冥水是你联合九奎偷取后,放置到人界,桑玠是否有参与此事?还有,你是用何方法将冥水运至人界?” “以及此次边境仙族尸首也是你们做的手脚,桑玠到底想做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莫畺正要开口,钺昇抬手打断他的话,“在你开口之前,本尊好心提醒一下,你若如实回答,本尊会给你机会,若是耍花招,本尊必然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哈哈哈,”莫畺愣了一下后,突然狂笑不止,“也不知你会如何不放过我。” 钺昇泰然自若地看着他狂笑,等他说完,淡然道:“我原本一直以为你心机极深,如今看你这般失态,不过是错觉。” 莫畺往后靠到墙上,深深呼出一口气,又恢复到钺昇印象中的那般淡定,“只是觉得你说的话太过好笑,自从我家破人亡后,从未这么开心过。” “家破人亡?为何?” “你问这有什么用?”莫畺冷声道。 钺昇眉头一挑,冷哼一声,说道:“你对我敌意如此重,难道你家破人亡与我有关?” 似乎这句话戳中了莫畺的痛点,他猛地抬头瞪向钺昇,紧接着表情变换,眉眼一弯,笑了笑,“大人可真会说笑,你毁了寂魂山,我的至交好友尽皆葬身于业火之下,我能对你有好感?” “那本尊倒是想不通,当年我为何要攻上寂魂山?” 莫畺眼神一凝,眼底划过一丝探究,难道他想起来了? 钺昇一直盯着他,没有放过他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心中暗笑,面上仍皱眉叹息,故作苦恼,“看来你也不知道,可惜了,这记忆一直没有恢复,本尊也不知从何弥补啊。” “弥补,也不知你有没有这份心。” “本尊当然有这份心,但必须要弄清楚真相,所以这些的问题,你必须回答。” 莫畺盯着钺昇的眼睛,坦然无畏道:“桑杰大人,在万年前就被你杀死了,冥水对魔族来说,是剧毒,我无法获得,也没有利用过,倒是你,放眼整个魔界,只有你,魔尊钺昇才有操控冥水的能力,冥水黑龙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万照神君是你带回边境,你第一时间发现,再无其他魔族,因此也是你的嫌疑最大。” “至于边境仙族黑沙尸首,魔军死伤亦是十分惨重,伤亡数量如此巨大,确实有异常,但我不知原因。” “多谢。”钺昇突然道谢。 “为何言谢?”莫畺眉头一挑。 “多谢你让我知道,你和桑玠的目的。” “本就不需隐藏,因为一切都无法挽回。” “所以你们的目的是将一切都推到我身上,让我和神界斗得两败俱伤,你与桑玠坐收渔翁之利?” 莫畺唇角一勾,“属下不知尊上所言为何。” ———— 容梵来到踏虚宫,刚刚抬脚跨过门口,院中就候着一名仙子,他忍不住微微低头向她问好,“这,这位仙子,你...额...你是?” “这位仙子,名为长婷,你往日称她长婷仙子。” 容梵感激地看向桐泰,转头看向长婷,“长婷仙子,是不是我来迟了些,让你们久等了。” 长婷见他真的忘了自己,难掩眼中失落,“没有,是我自己想在这里等你。” “约束在哪里?”桐泰问道。 “神君在殿中,已经设下酒桌。” 桐泰摇头叹气,“她真的...是不是离不开酒了...” “神君近日心情不佳,宫中小仙也是惶恐不安。” “无碍,今日容梵也来了,我也多留一会吧。” “怀修仙君今日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嗯,估计待不了多久就要离开。” 容梵并未听他提起过要离开,可是他离开了,自己完全不熟悉,“桐泰大哥,你等会要带着我去吗?” “不会,你就留在踏虚宫,如果事情顺利,我等晚上过来接你,怎么了?” “额,没事。 ” 长婷在一旁看着,心中很不是滋味,明明自家神君与容梵认识了一百多年了,如今他对认识不过几个月的桐泰如此信任,只是让他留在踏虚宫,他就这么不安,忍不住心想:“为什么要失忆?而且把我也忘了。” “放心,踏虚宫中所有仙子都很喜欢你,我会尽快赶回来。” “好。” 桐泰微微一笑,放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揉了一下,“莫要让月舒久等了,她这急性子,要是知道我们在外面闲聊,必定得抱怨一番。”说完便抬脚走在他们前面。 长婷趁机来到容梵身边,低声问道:“你真的都不记得了?” 容梵嘴唇抿紧,脚步渐缓,“抱歉,我忘记了。” 见他表情这般难受,长婷暗自懊悔,“是我说错,其实只要你安全返回就好。” 第100章 双管齐下 桐泰虽然说要陪月舒,但是他没待多久便离开了,自从他离开后,容梵一直忍不住朝殿外看去。 月舒见此,调侃道:“这么舍不得他?” “不,不是,”容梵连忙拿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尴尬。 “没事,在这里,你大可放松些。” 容梵点点头,刚才月舒提到了许多关于他以前的事情,他听着觉得十分有趣,也知道她们于自己应是十分重要的朋友,甚至亲人,早已不像一开始那般拘谨,“月舒姐姐,我以前是不是没有朋友?” “怎么这么说?” “就是,我回仙兽原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谁来找我,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愿意告诉我往事的神仙。” “谁说你没有朋友,我踏虚宫中所有仙子,仙卫都是你的朋友。”月舒笑道。 一旁的长婷附和道:“那是,你当初下凡历劫,我们都担心得不行。” 闻言,容梵侧身蹙眉看向长婷,盯着她看了许久,看得她毛骨悚然。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就是想问问,这里是不是还有另一位和长婷仙子长得很像...” 长婷打断他的话,语气急切忧心,边说边朝他这边倾斜身体,“对,她叫长钰,但是她最近不见了,已经不见四五天了,你见过她吗?” 容梵被她急切的模样吓了一跳,稍愣一瞬,摇摇头,“我没有,我只是,好像有这样的印象。” 而且他好像还记得她的声音,“容梵,你醒来一定要记得...” 记得什么...他如今记忆混乱,都分不清在这些记忆是何时发生的,也想不起来。 “哦,是这样...”长婷失落地回到原处。 月舒眼珠一转,思考片刻,问道:“你昨天提到你是刚到桐泰的洞府,刚才也说过,你在仙兽原待了许久,对吗?” “嗯,大概如此,但这段时间我也会忘记很多事,比如,从桐泰大哥救我,到我苏醒,再到现在,距今早已过去近三十五天。” “但我记忆中,这段时间也就二十七、二十八天左右。所以我又失去了近七天的记忆,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总会莫名其妙地睡着,明明我有好好服药,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会这样?月舒也想不通,她相信母后炼制的丹药,而且这固魂丹是她自己研制,绝对可靠。 “那你这几日昏睡失忆有所好转吗?” 容梵苦恼地摇摇头,“我一开始醒来只觉得虚弱困倦,无法使用法力,昏睡失忆这些症状是这段时间开始的。” “你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吗?” “我...应该是,,,十三天前。” “按照你的记忆?” 容梵摇摇头,“二者结合。” 万照叔父是在十天前去世,时间对不上...可她竟然会相信钺昇的鬼话,怀疑桐泰,真是不该。 其实月舒这样问,主要是因为踏虚宫中有小仙提到过。 “长钰姐姐在更早些的时候,大约半个多月前的傍晚去过仙兽原,说是要去那里静静,顺便看看容梵的屋子,但是回来的时候,却是从别的地方回来的。” “从哪里回来的?”月舒警惕道,她记得之前钺昇在容梵下界前就去过仙兽原。 “好像...好像怀修仙君的洞府就在那个方向,其实长钰姐姐在刚回灵霄不久,就去过怀修仙君的洞府,但他当时不在。” 月舒当时以为长钰是顺便去探望桐泰在不在,问候他的伤势,可如今想来,长钰既然先去了仙兽原,定然是见到了桐泰和容梵,但是容梵说自己没有见到她,而且长钰回来后,立刻去了桐泰的洞府。 这是为何?看来必须要找桐泰问问。 ———— 魔界,钺昇与惊风商量完如何处置莫畺的手下,他们现在都被安置在雾波城外二十里,他们数量众多,不可能一直看押下去,因此钺昇决定亲自去解决。 “不知魔尊大人关押我等,可有缘由?”莫畺的心腹问道。 惊风立于一旁,观察着这些手下的表情变化。 钺昇表情淡然,泰然自若道:“本尊听闻此次边境伤亡惨重,前些时日查看后,发现异常,实乃冥水之毒作乱,可有此事?” “我不知道,我只知在战场上杀敌四方,下了战场,却被关押在这不见天日的牢房中。” “冥水之毒的阴狠想必不用本尊多说,大家都明白,吞灵噬魂,痛不欲生。” “魔尊大人也说了,会痛不欲生,但我们并没有这种感觉,身上也并无冥水毒斑,所以大人您说的冥水毒乱,并不存在。反倒是大人您,因这虚无缥缈的谣言,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等关押在此,” “不分青红皂白的到底是你们还是本尊?”钺昇面上温度陡降,他看向惊风,“将人带出来。” “是。”惊风带着雾波城魔卫进到他们当中,随便带出了二十名魔军,将他们押到阵前。 霎时声音大噪,“你们要做什么?” 甚至有魔族开始带头反抗,钺昇右手一挥,无数红莲业火出现,悬于半空,正对他们头顶,整处空间亮如白昼,热意逼人。 钺昇看着那名魔族,沉声道:“不要轻举妄动。” “是...” 钺昇神情镇定,并未出现多少情绪起伏,气势逼人,淡定得仿佛只用一根手指,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他灰飞烟灭,特别是头顶还有业火压制,更显得压迫感十足。 那二十名魔军立于最前方,不知钺昇要将他们如何,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双眼在兄弟们和钺昇之间来回乱瞟,眼中满是惶恐。 “尊上想做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钺昇并未回答,默默掐诀结印,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次仍有动静,但没有一个魔族敢动,惊风在一旁紧盯着他们。 突然那些魔军身上开始出现大片黑斑,黑气渗出皮肤,表情也越来越痛苦,无一例外。 “这是怎么回事?” 钺昇听到这声惊呼,心知,莫畺果然没把这个计划告诉这些手下,毕竟魔界没有任何一名魔族愿意身负冥水之毒。 “他们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刚才黑气是从他们体内渗出,看毒斑大小,似乎已经中毒许久。” “那我们难道都...你们还记得两千多年前的传闻吗?难道是莫畺大人...” “别瞎说。” 这时,被拉出去的二十名魔族身上的冥水之毒大多都被清除,纷纷失去意识,无力倒地,还在隐隐抽搐。 “这二十位是刚才随意带出,熟悉他们的也知道他们的为人生平。”不少魔军都纷纷点头。 “他们眼下体内毒素大多清除,只需后期调养,但为了查明真相,本尊需知他们中毒究竟在何时?除了他们以外是否还有其他魔军中毒?”钺昇说着看向莫畺心腹。 第101章 钺昇本体 群心不稳,但莫畺心腹还在嘴硬,“属下不知,也许是有谁仇视作为桑玠大人旧部的我们,暗中下毒也说不定,尊上何不将我们放了,让我们自己去查?” 钺昇何尝不知他在挑拨诡辩,于是将计就计,“呵呵,你们如此忠心又如此团结,何方神圣能在你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暗中下毒,莫非是熟悉的身边同伴?” 毫无预兆地,魔军中有数名魔族倒地不起,一传十十传百,身边的同伴身上也纷纷出现冥水毒斑。 “这是怎么回事?” “啊!好疼!” 魔军们瞬间乱作一团,“冥水之毒不是不会传染吗?怎么回事?” “我身上怎么也有?” “不要,你们离我远点!!”但是他们过于集中,无处可逃,有的魔军甚至想要突围逃生。 “莫要心急!”钺昇高声镇定道,他话刚说完,空中的红莲业火开始有规律地飘动,挪位移形,绕成阵法,与雾波城底的十八莲阵相似。 法阵触发,业火轮转,所有冥水之毒化作毒雾,从魔军体内飘出。 业火昭昭,鬼哭神嚎,此情此景如同刑场炼狱,这些魔军正如受刑的罪犯,刀下鱼俎。 许久之后,惨叫声渐歇,给这么多魔军祛除毒素,饶是魔尊,钺昇面色也隐隐发白,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他连忙将手背到身后,背脊挺直,不落气势。 “此次本尊替你们将毒素清除,你们已能行动自如,各自在此安营扎寨,这几日会有药材运来。”正是他此前让九奎送来的药材。 虽然方才他猜测,这些手下大多数都不知道这个计划,但不妨碍,有人遵照莫畺的吩咐下了毒,甚至刚才一直想让自己将他们放走,估计是心中着急,知道毒素即将复发。 钺昇将眼神投向莫畺心腹,回头看向惊风,示意他将他拿下。 那心腹见事情败露,也观察着钺昇和惊风的动向,心道不妙,咒诀已出,却发现自己无法使用法力,抬头看到钺昇脸上嘲讽的表情,心神一凝,回身跑离,背后强劲袭来,后心一疼,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飞出,滚落在地后,喷出一口鲜血。 “尊上说过,不要轻举妄动。” 心腹抬头狠狠瞪了惊风一眼,“眼瞎的狗腿子。” “看你还算清醒,挺有自知之明。” 钺昇看向其余魔军,有一些伤势格外严重,现在他已经知道桑玠和莫畺的目的,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是不知他们射出的箭,去向何处。 他绑在腕上的手绳,上面除了他在凡界送给容梵的那枚红晶以外,还有一小团白色绒毛,他轻轻捏了一下。 当时他在寂魂山遇见奄奄一息的万照,他对他说,要照顾容梵,当时他在仙兽原不敢对他施加法术,但眼下月舒已经回了灵霄,容梵应该是安全的, 那接下来会在哪里出现异常。 ———— 容梵和月舒畅聊到下午,桐泰仍然没有回来,月舒见容梵揉了揉眼睛,神色困倦,于是让他去偏殿休息,嘱咐长婷好好照看他。 “月舒姐姐不必担心,我自己回桐泰大哥那里就行。” 月舒抓住他的手臂,“不行,你就留在这儿。” “额,”容梵虽有不解,但是月舒的眼神十分严肃,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应该听她的,“好,我在这儿等着就行。” “嗯,有事你找长婷就行。” “对,要是找不到我,你问那些小仙也行。” “好。” ———— 月舒最终在显镜台找到了桐泰,自己父王正与他商谈钺昇相关的事情,他们似乎刚开始没多久,毕竟皓坤伤势未愈,极北阵法仍在消耗他的法力,能出镜中日月已经属实不易。 她原本想候在显镜台外,等他们谈完,再找桐泰商量,可听到的内容却让她忍不住驻足,听到后面越听越心惊。 “你说你知道钺昇的本体?” “是,臣父在大战后,曾经潜入魔界,当时他就曾与臣说过一些。” “那他为何从未告知于我?” “父亲也并未将详细情况告知于臣,只是提到了一些,加上臣半个多月前在仙兽原曾与他一战,但他身上有伤,臣才得以探查,今日突然想起往事,结合来看,便得出了结论。” “半个多月前,钺昇曾去过仙兽原?”月舒惊道,那长钰失踪一事,是不是也和他有关? 皓坤皱眉看了她一眼,月舒知道自己失态,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钺昇身上的伤,应该是强行破除容梵神魂上所设禁制留下的,皓坤心中也在将一切联系起来,“那你说说看,钺昇本体为何?” “我们一直未能探查到他的本体,其实他从未隐藏过,甚至每次与他斗法,都能见到他的本体。” 皓坤和月舒同时皱紧眉头,难道... “臣幼时,父亲提起过:他在冥海中见过美丽的花,而钺昇正是开在冥海中的‘花’——红莲业火,他意外得以化形,获得通天之能,不死不灭。” “不是有传言说他是黑龙?” “那应该只是他操控的由冥水制成的傀儡,守在雾波城,从未离开过。” “可冥水不是剧毒?他为何能操控?” “凡是毒物,百步内必有解药。业火和冥水的关系便是如此,比如钺昇,他既然有能焚天毁地的法能,为何在冥海之祸以前一直名不见经传,此后凭空出世,说明他先前那么多年一直没有逃出冥海?克制他的便是那冥海之水,也正因如此,冥水之毒对他无用。” 听他提到钺昇能操控冥水黑龙,落凡阁的仙官呈上的文牒内容与他说的大差不差,月舒也想起了钺昇将黑沙变回蓝色的事情。 可他也说了钺昇不死不灭。 “可有克制之法?” 桐泰垂头恭敬道:“玄冥寒铁对钺昇有克制之效,尊上应当十分清楚,冥水与钺昇互相克制抵消,若是将玄冥寒铁与冥水结合,双管齐下,定能将他制服,同时能摧毁他的魂核。” “光说无用,玄冥寒铁只剩你手中的水寒风,如何能找到蕴含冥水之力的玄冥寒铁。” “父亲在冥海内留下了一块玄冥寒铁。” 月舒这时插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将冥海底的玄冥寒铁取出,才能杀死钺昇?可如今边境之事已经表明,冥水之毒不仅对魔族有害,对神族仙族同样是夺命之毒,甚至死后的灵沙都是黑色,你说我们应该用什么办法?” “雾波城是由十八盏莲灯托起,莲灯内有红莲业火,现在除了钺昇以外,并无其他魔族能运行此阵,所以这些红莲业火中隐含着他的意识,但只要我们设阵屏蔽,就无大碍,可借这些莲灯,暗中将冥海底部的玄冥寒铁取走。” 月舒仍然不放心,“杀死钺昇之后,冥海之毒不会蔓延至神界?” “所以不是杀死他,而是灭他灵识,而后将他本体锁在冥海。” 如此周密,这下月舒也无话可说。 “这些都是你父亲告诉你的?”皓坤饶有兴致地看着桐泰,这些怀德从未与他说过。 桐泰心中一紧,知道自己说了太多, “不是,其实我此次去边境曾暗自审问过一些魔族,原本以为这些都是无用的消息。”这句话是他临时瞎编的,因为皓坤现在重伤在身,绝对不会使用万象镜。 皓坤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整个灵霄一阵剧烈的晃动,他们三个立刻来到显镜台外,找震荡来源处。 “轰隆”一声响起,比刚才更为剧烈的晃动传来,这下他们知道了来源处。 皓坤脸色僵硬,看向南方。 “是兽渊,兽渊暴乱。” 三个时辰前,踏虚宫,容梵坐在殿中,无所事事地翻阅着一本书,突然感觉到腰间须弥袋中有异动,他打开仔细查看后,拿出一根流光溢彩的翎羽。 这是...他听桐泰大哥提起过,是毕方的羽毛,可为何现在一直在闪烁? 他施展法力查看后,猛地睁开眼睛,脑中出现一道声音。 “救我。” 于是容梵借用踏虚宫的法器,不顾长婷的阻拦,通过最近的通道,迅速赶到兽渊。 他到了之后,在悬崖边看到一道白色身影,“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毕方吗?” 冬离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是容梵,霎时脸色一冷,“你又怎么在这里?” 第102章 坠入兽渊 因万照仙逝,皓坤特赦,冬离已经可以自由走动,他今日刚把神命牌送到混元钟内的玄妙境。 他想要替父报仇,但以他的实力与钺昇战斗,无异于蚍蜉撼大树,他想强大自己,但是境界提升不可操之过急,一蹴而就。 他想先从外部着手,之前仙兽选拔生变,他并未选到心仪的仙兽,如今他也不想要了,仙兽性情温和,多用作坐骑。 强者也不愿意,蛰伏于他人之下。他决定来兽渊自己收服一只强大的异兽。 来到悬崖边,见崖底浓雾弥漫,压根看不清,隐隐还有血腥气传来,他心中有些害怕,踌躇不前,眼下天色渐暗,正下定决心,欲纵身一跃。 没想到,在这时见到了容梵,还他是不是毕方,看来他确实完全忘记了自己...无所谓。 “你又怎么在这里?” 容梵听他这么问,确认了他不是毕方,拿出一根青色红纹的翎羽,还闪烁着灵光,“是它叫我来的。” “这是毕方的羽毛?”冬离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手上的翎羽,为何他总是运气这么好?毕方也对他青睐有加? “应该,这根翎羽刚才突然发光,毕方好像受伤了,所以我才来到这儿,你有没有见到那只毕方?” “没有,但你可以把翎羽交给我,我正要下去,可以转交给他。”冬离想着拿到这根翎羽,说不定能趁机收服毕方。 “真的吗?”容梵快速跳下飞行法器,走到他身边,正想把翎羽递过去,突然又收回手,“我总觉得麻烦你不太好,而且这翎羽是它送给我...为表诚意,还是我亲手交给它比较好,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冬离用力抓住他正要收回的手腕,“不麻烦,我也很乐意,兽渊很危险,倒是你和我一起下去很麻烦。” 容梵隐约觉得不对,正想发力拉回自己的手,突然一阵猛烈的晃动从悬崖之下传来,他们同时身形一晃。 “怎么回事?”冬离惊道。 容梵心道不妙,“我们赶紧回去。”拉着冬离想回到飞行法器。 这时脚下地面坍塌,两人猝不及防地向下坠去。 “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冬离惊叫出声,容梵也吓得面无血色,还好他们此时都能使用法力,立刻飞回了悬崖之上。 惊魂未定,冬离仍然不肯松开容梵的手。 容梵耐心地解释道:“现在兽渊十分危险,我一定要下去找毕方,翎羽我自己去还就行,这位...你先回灵霄。” “灵霄尊上他们定然会察觉这边的异常,倒是你,再不松手,我可要动手了!” “你!”容梵手腕被他捏得生疼,手指一抖,翎羽被松开,而强风袭来,卷着翎羽朝崖底而去。 冬离见状施法追赶,见容梵慢了他一步,心中得意。 眼看即将得手,悬崖下方的浓雾突然破开,数根触手从中伸出,其中一根正朝他袭来,速度极快,翎羽也被这气波带离他手边,飞向别处。 冬离惊得倒抽了一口气,眼看避之不及,迅速结印,手心射出一道灵光,却没对触手造成半点损伤,身前灵罩也被轻易击碎。 没用!?怎么会?容梵这么容易就能得手?怎么轮到自己就是生死之决? 冬离心中绝望悲愤之际,肩侧传来一股力量,紧接着视野一转,他只看到容梵颠倒了自己和他的位置,挡在他身下。 容梵见他即将被击中,下意识护住他后,将所有法力聚集在背后,希望能抗下这一重击。 肉体被击中的闷声响起,容梵只觉得背后强力袭来,剧痛之下,眉头一皱,撞上冬离后,抬手想要抱住他,借着背后这股强力远离,可是太疼了。 冬离也反应过来,连忙搂住容梵,施法回到崖边,他双手揽着容梵,瞪大双目,颤抖着声音,问道:“为什么?”他明明还想向他复仇。 可容梵没有回答,身体还在抽搐,冬离将容梵从怀里推出,后怕地问道:“容梵,你没事吧?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容梵抬眼看他,面色惨白,额上布满冷汗,后背疼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忽的身体一抽,“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将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上,顺着他的身体,缓缓滑向地面,“嗬...我动不了...骨头好像...断了。” “没事,没事,我带你离开。”冬离慌得双手抖个不停,强行镇定下来后,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每拉一下,容梵身体都会颤抖,口中含着鲜血,咕哝道:“...好疼。” “你先忍着,我们马上就回灵霄。”冬离将容梵抱起来后,刚踏出一步,更为猛烈的晃动袭来。 一时不慎,他与容梵一同倒在地上。 容梵疼得连连抽气,眼前发黑,几乎失去意识。 冬离起身一看,触手已经绕上容梵的脚腕,一直在收紧,骨头碎裂的“咔咔”声传来,没过一会,脚腕便变形扭曲。 “呃啊!”容梵疼得咬紧牙关,五官都皱成一团,手指也深深地抠进泥土。 “你给我放开他!”冬离气急,起身拿出长剑,运灵挥剑,将触手斩断,忙替容梵将脚腕脱出,将他翻过身后,再次蹲下想把他抱起,可他忘记了触手不止一根。 “小心,其他的...”容梵虚弱地提醒道,说完眉头一松,长睫一落,昏死过去。 冬离将他放回地面,起身一看,另一根触手破风而来,格挡不及,猛烈一击,正中胸口,他喷出一口鲜血,沾在容梵身上,而后滚离十几米。 “咳咳,”冬离趴在地面,看向不远处已经昏迷的容梵,视线模糊,咬咬牙想要起身,可刚使劲,就明白为何容梵说自己动不了了。 这触手只需一击,一击就能将他们全身骨头打断。 可是...为何自己这么没用?明明自己父母皆为神君,为何自己这么没用? 今天若不是容梵,自己要真跳下去,也只有命丧于此的结局,关键时刻还得靠容梵搭救? 自己除了在心中记恨,没做成半点实事,难道自己真是这般无能的废物吗?只能趴在泥潭之中,仰天长叹自怨自艾吗? 冬离倒在地上,肺部似乎被骨头刺穿,略微一咳,带出的都是鲜血和碎末血块。 “容梵。”声音细小又尖锐,冬离挣扎着朝容梵爬过去,可当他看到那几根触手都聚集到容梵上方时,情绪激动,语气慌乱,“不要...不要...” 老天爷,起码让我救下容梵吧。 他忍痛抬起双手,却颤抖得无法合拢,无法结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容梵被卷走,冬离情绪突然崩溃,哭喊道:“咳咳...救...救命...有没有...咳咳....唔...” “有没有谁...能救..咳咳...救救容梵...救救他...”声音越来越微弱,冬离再也撑不住,昏死过去。 第103章 再见毕方 皓坤面色不佳,真的如他所料,又出乱子了,而且偏偏是兽渊。 兽渊东起埋骨地,西至魔界深处,但大部分都在神界边上,那里面都是凶悍残暴的异兽,当年他与万照还不容易才将他们封印在兽渊。 若是他们要是破坏结界,神界必定生灵涂炭,“兽渊为何会陷入暴乱?而且在这个时候...”月舒疑惑道。 “此事还得调查,咳咳,”皓坤捂住胸口,咳到身体摇晃不稳。 “父王,你不要着急,我先带几名仙官去看看。” 皓坤点点头,“咳咳,兽渊上有结界,只能进不能出,若是情况不妙,也切勿冲动莽撞。” “好。”月舒正想离开,桐泰抓住她的手臂。 “容梵可还在踏虚宫。” “他在殿中休息,我让长婷看着他,应该无碍,你不要担心。” 桐泰点点头,“那我去踏虚宫看看。” “桐泰,你暂且缓缓,我还有事要问你。” “尊上,你面色不太好,要不要先休息?” “未免夜长梦多,我们得抓紧时间。”皓坤必须尽快了解具体情况,免得再出其他意外,桐泰既然了解其中细节,那便让他一起制定计划。 “...好。” ———— “咳咳,唔...” 容梵眉头紧锁,长睫颤抖,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就像被粘住了一般,身上也很疼,骨头好像全断了,特别是脚腕。 “哈...”大脑一片混沌,每次呼吸都有鲜血从口中涌出,自他昏迷醒来就这么久,从来没这么疼过... 但是好像...很熟悉... 终于,那双灵动的双眼睁开了一条眼缝,连这片黑暗也显得格外眼熟,熟悉到...竟让他有了落泪的冲动。 可眼下不是悲伤的时候,“呼...”容梵缓缓吐出一口气,双眼完全睁开,保持不动,运法疗伤,同时借着微弱的灵光观察着四周。 这灵光从何而来,仔细观察过后,容梵发现自己周围有一道灵罩,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但他记得自己早就失去意识了,如何能召出灵罩? 对了!那个要抢毕方羽毛的仙官呢?他去哪里了?容梵微微抬起上半身,霎时间表情变得龇牙咧嘴,后背的疼痛让他再次躺回原地。 但他瞟到自己胸前有一块方形的光亮,和他戴在胸前的玉佩发出的,光亮透过衣襟,他还看到了自己胸前沾染的血液,似乎与这玉佩相呼应。 他记得自己确实吐了血,但是都吐到了地上,难道是那名仙官受伤了?难道他是玉佩的主人? “呃!”容梵挣扎着翻过身,面朝下,闭目喘气,睁开眼后吓了一跳。 “啊!”他猛地起身撞上顶上的灵罩,后背和脚腕的疼痛让他再次跌回远处。 这黑色还在慢慢蠕动! 容梵仔细想想,应该是灵罩护住了他,而触手依旧盘在外面,想要把灵罩连同他一起挤压碾碎。 那仙官呢?玉佩在自己这里,他有没有逃生之法? “咳,唔。”情绪激动下,容梵又开始咳血,他捂住嘴唇,鲜血自指缝间涌出,趴着不动,平喘聚神,缓了片刻,感觉自己比刚才好了一些,难道是受伤多了之后,身体习惯了。 没一会他就发现不是,而是玉佩一直在消耗灵力,替他治疗伤势。 容梵默默松了口气,要不是这玉佩,只怕他早就被触手搅碎了,但另外的问题又出现了,玉佩蕴含的力量有限,他本身力量也不够强大,如何能从这触手之中逃脱呢?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他刚才吐出的鲜血已经渗过灵罩,正被绕在外面的触手渐渐吸收,这是为何?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一道流光划过眼前,他朝旁边看去,发现那根翎羽,被夹在触手之间。 能拿到吗?容梵自己问自己,可触手一直在交缠挪动,翎羽即将被淹没,时间不多了。 容梵咽了咽口水,伸手触碰灵罩内壁,缓缓吐气,运灵一按,如他所料,他的手穿透了灵罩,在翎羽即将被拖走的瞬间,将它取了出来。 拿到手后便不再犹豫,容梵将翎羽贴上额心,神印亮起,翎羽也作出回应。 “来找我。” “好。” 不知过了多久,容梵感受到一阵剧烈的晃动,“砰”的一声,容梵身体在灵罩内弹起又落下,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痛呼。 清亮的鸣叫传来,应该是毕方来了。容梵上半身跪起,双掌按在灵罩上,胸前的玉佩的光亮越来越暗淡,应该是撑不了多久, “哧拉”几声,灵罩外的触手被扯断,赤色利爪将其撕开一条口子,容梵从中窥探到毕方真貌,可下一瞬,新的触手再次绕上来,口子又被挡住。 容梵心中着急,他知道毕方一定是受了伤,才会让他来救他,可他寒刃丢失,眼下除了让他营救自己以外,别无出路。 他沉心镇定,双手握紧毕方翎羽,合眼静待,凝神聚气,希望毕方与自己能有些默契。 又是一声鸣叫声传来,容梵乍然睁开双目,就是现在。 触手被撕开的瞬间,容梵撤下灵罩,灵光闪过,他化作原形,沿着毕方的单足往它身上爬,来到足够的高度,再次变回人形,施展法术来到它背上。 “我们赶紧离开。” 毕方仰天鸣叫一声,展翅欲飞,可那些触手马上发现容梵已经逃出,如何会放过他们,再次伸出数根想将毕方缠住。 而毕方身形太大,目标明显,还被一根触手抽打在腹部,当即哀鸣出声。 “你能变小点吗?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变小些,我带你离开。”容梵大声喊道。 他在仙兽原捡到毕方的时候,毕方跟野鸡差不多大小,他还以为他断了一条腿,在旁边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毕方回头看了他一眼,羽毛上冒出火焰,紧接着身形缩小,容梵身下没了支撑,向下坠去,眼看就要扑上毕方形成的火球,忙用双臂挡在眼前。 腰上传来一阵力道,容梵挪开双臂,入目的是青衣红纹的华衣,黑色的头发。 这是...容梵抬头一看,瘦削的下巴,毕方怎么变成人了... “你不是说要带我离开?”毕方带容梵离开包围圈后,低头轻笑道。 他长得眉清目秀,笑起来十分温和动人,就是脸色有些发白。 容梵:“......我以为你会变成小鸟...不知道你会变成人...” “咳咳...那也没办法...我受了伤,接下来得靠你了。”毕方咳嗽几声,嘴角流下一丝血液。 容梵看得心中一紧,“你放心,我会带你离开。”说着便搂住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忍痛施法,乘风离去。 可身后的触手仍在紧追不舍,容梵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追着他,回身一看,惊呼出声,“这是什么!!” 靠在他身上的毕方低喘着说道:“这是饕餮,但是发生了异变,还不止他,其余异兽大多数都发生了异变。” “那异变的原因是什么?” “唔,呃。”毕方突然呕出一口鲜血,“我...我不知...道...” 感受他的脸轻轻地落到自己肩上,容梵急忙唤道:“你没事吧,你是不是伤得很重?” 容梵落到地面,将毕方背到背上,“呃。” 后背的伤很疼,脚腕已经变形,但答应了他,就得把他带走。 他施法往上,想带毕方飞出兽渊,他能出来,可毕方像是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开了一般。 他无法将毕方带出去。 “这是,结界,这里为何会有结界?” ———— “兽渊此前也曾暴乱过?”月舒问正在探查的仙官。 “据臣下了解,此前也出现过大大小小的动乱,但如此强劲,倒是第一次见。” “那得好好查查原因。” “额...” “怎么?不愿意?”月舒冷着脸问道。 “这,..恕臣下直言,异兽凶猛,我们可能去了就无法全身而退。” “我们等着他们闯出来,和我们决一死战。” “其实,他们要是破除结界,刚出来必定是筋疲力尽,届时我们定能将他们轻易制服。” “那我问问你,兽渊内有多少异兽?灵霄如今有多少人手能与其对抗?” “这...”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月舒带着他们来到悬崖边,看到踏虚宫的飞行法器,心道不好,再往远处看出。 “冬离!!!” 第104章 凶兽饕餮 月舒将冬离翻过身,见他已经昏迷,脸上胸前都是鲜血,伤得极重,忙让仙官带他回灵霄。 可冬离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踏虚宫的法器,千万别是... “咳咳...”冬离感受到自己被挪动,悠悠转醒,眼神并未聚焦,只是下意识地重复昏迷前的话,“救救他...” “救谁?你让我救谁?” “救...救救...容梵...”说完,冬离咳嗽几声后,脸朝一侧偏去,再次昏迷。 月舒听到容梵的名字的时候,瞳孔放大,回头喊道:“你们快些,把冬离送回灵霄。” “神君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兽渊,去救容梵。” “不行!尊上下令让我们不要冲动行事,神君你应该最清楚。” “那又如何,我不能见死不救。” 仙官还在强言劝谏,“神君方才说过,眼下神界伤亡惨重,战力不足,你作为边境主领,更不能出意外。若真要下去营救容梵,那也应该是我们去。” “可是...”月舒话音未落,轰隆声再次响起,这次就在边上,强烈的晃动感自脚下传遍全身,晃得在场所有神仙头晕目眩。 “怎么会?!”惊呼声响起。 仙官们抬头看到从兽渊底下伸出的触手,神色恍惚,“不是有结界在吗?” 月舒眼神不善地盯着绕在触手上的黑气,想到边境死去的同族,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感染冥水之毒,说明那些死去的魔族应该也中了毒,当时战场正好离兽渊末端不远,而且魔族尸首正好安置在南边。 难道是魔族身上的冥水毒渗到了兽渊? 触手朝他们砸过来, “别愣着,快躲开!” ———— “砰砰砰”巨响不停。 是洞外的触手在拼命地砸着山壁,想将容梵他们找出来。 容梵被这声音吓得身体一抖,双手仍然紧紧贴在毕方后背,替他运法疗伤。 “不着急,不着急,饕餮是追着我来的,仙官肯定没事,他会去灵霄请来救援。” 毕方的脸色在渐渐好转,而容梵的脸越来越白,手臂抖动越来越剧烈。 “没事的,马上就结束了。” 容梵闷哼一声后,将手收回,双掌朝下,下压至腹部,将所剩无几的法力聚集起来。 不能再继续了,他得留存法力,把饕餮引开,不然毕方伤势未好,会再受伤。 他拿出两瓶灵丹,各自倒出两枚,吞服下后,挑出一瓶,又倒出一枚,给毕方喂下后,把这瓶药放在他手边,将另一瓶放回须弥袋,随身携带。 这一瓶正是瑾华神君炼制的固魂丹,容梵不想自己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随便就陷入昏睡,于是服用了两颗,而且还有胸口的玉佩在,脚腕的伤也已经包扎好,只是将饕餮引开,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站起身,一鼓作气地朝洞外爬去,刚出洞口,那饕餮的触手就朝他伸了过来。 怎么反应这么快?容梵倒抽了一口气,连忙躲开,想起他在踏虚宫看过的那本书,书中所讲正是这些异兽,其中就提起饕餮,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 可为何这饕餮面目凶恶,浑身煞气,身上和四肢都长着这么多触手,看着十分可怕,而且它与毕方不同,完全没有任何神智。 难道...是陷入狂暴? 容梵脑海中闪过仙兽发狂的样子,也是毫无理智,也许他的法力可以让饕餮恢复理智,也许饕餮一直在追他是为了求救? 躲开一根袭来的触手后,容梵先是加快速度,远离毕方所在的山洞,变回原形,减小目标,动作灵活,身姿轻盈,不一会就窜到了饕餮头顶。 再次运法变回人形,容梵将重心放在完好的那只脚上,聚灵在掌心,向下猛地用力一拍,不一会,脚下饕餮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一晃,容梵险些从饕餮身上跌落,还好抓住了它头顶的鬃毛,悬在它的眼睫之上,费了好大力气才爬上去,深深呼出一口气,继续输入法力。 莫名的“沙沙”声响起,容梵朝下看去,那些触手全都收回了饕餮体内。 看来真的有用,容梵收回手,缓缓站起身,猛然一阵晕眩袭来,踏了几步,稳住身形,脚腕德上让他呼吸变得急促,咽了好几下口水,正想变回原形慢慢落下去,抬手一看,双手都在颤抖,大概是因为法力耗尽。 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黑纹?他捋起衣袖,手臂上也都是。 双手结印,运灵检查身体,丹田处一阵剧痛袭来,直达头顶,疼得容梵额角青筋暴起,他身体侧向一倒,碰到饕餮的瞬间,呕出一口黑血。 “嗬...”这下不是丹田在疼,而是全身如同刀割一般。 神印和眸中金光同时闪烁,身体也止不住地抽搐,容梵想拿出丹药服用,双手却失去了控制,身体也蜷作一团。 “嗬呃...咳咳...”容梵每咳嗽一次,全身肌肉便会紧缩一次,不动还好,但如此一来,剧痛就显得更加明显,也更加折磨,不一会,他喘息变得急促尖锐,意识也在逐渐模糊。 这时大地开始震动,身下的饕餮也有了苏醒迹象,容梵知道饕餮也是凶兽,若是留在这里一样很危险,而且根据大地上的震动判断,有很多其他异兽正朝这边赶来。 他必须趁他们不注意,离开结界,从悬崖之上溜回毕方躲避的洞穴内。 容梵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变回原形,从饕餮身上坠下,碰撞弹起几次后才滚落到地,白软的皮毛沾满了灰尘,他踉跄着走了一小段距离。 “轰”的一声响起,大地震动起伏,容梵被震得从地上弹起,四肢短腿短爪离地,他惊得“嗷”了一声。 落地后,回头一看,饕餮已经苏醒,一双兽目死死地盯着他。 “你...你看什么看...没见过...九尾狐吗?”容梵断断续续地说道,话音刚落,身前破风声响起。 他回头一看,顿时忘记了身体的疼痛,惊呼道:“你还叫了其他饕餮过来!!!!” 忍痛纵身一跃,躲开袭来的触手,在空中变作人形,先前救治的那只饕餮只是看着他,并未有其他动作。 容梵身体滞空,法力耗尽,被一根触手正好拍在腹部。 “呃!”这下身上骨头真的全碎了,容梵被砸到地上,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黑纹再次蔓延,来到他的脖颈,但是他自己看不到,他再次抽搐着呕血,眼前越来越黑。 昏迷前,他看到自己刚才救下的那只饕餮,竟然挡在了他身前。 “原来...不是你叫来的...唔...误会...你了...对不...起...” 第105章 识海坍塌 冥海,雾波城,魔族正在酒楼聚饮。 晃动袭来,美酒都从酒杯中洒出,甚至有喝了许多的魔族跌坐到地上。 “什么情况?我喝多了吗?” “地龙翻身了?要死啦!我酒全撒了。” 撼云宫地牢,钺昇察觉到这阵晃动,正欲传召惊风。 全身是伤的莫畺突然笑了,他的脚边倒着他的心腹,已经没有了气息。 “你笑什么?” “哈,我笑,”大笑牵动胸前伤痛,莫畺话头一停,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笑笑怎么了?魔尊大人,管得可真多。” 钺昇方才正在审问他桑玠复活时间,以及大战是否和桑玠有关,只是他嘴硬得很,严刑逼供也不说,如今莫名的晃动竟然让他心中不安,加上他的笑声也让他十分恼火,当即伸手扼住他的咽喉。 “你信不信本尊现在杀了你。” “你已经,杀了,我的手下,什么都,问不,出来,杀了我,倒,倒也是,解脱。”莫畺呼吸不畅,断断续续地说道。 钺昇松开手,莫畺咳得身体抽动不止。 “解脱,可没这么容易。”他留着他的命还有用,一脚踹在他腹部。 莫畺喷出一口鲜血,恶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将他本体捏碎熄灭。 见他满脸痛苦,钺昇冷笑一声后,离开了地牢,刚转过身,就见惊风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呼吸尚未平稳,就急急忙忙说道:“尊,尊上!” “怎么这般慌乱?方才的晃动是怎么回事?” “是兽渊,兽渊暴乱了。” “兽渊暴乱,什么原因?” 惊风摇摇头,咽了咽口水,“属下不知,但是此前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反应。” 刚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钺昇突然捂住胸口,双手微微颤抖,心中慌得不行,上次这种情况出现还是在容梵出事,难道这次也是?可月舒不是在神界吗?难道容梵去了兽渊? “我先去查看一番,你多带些魔卫尽快赶到。” “是!” ———— 容梵是被疼醒的,身上还有黏糊糊的血液,他撑起身体,跪坐在地上,抬头看去,饕餮正与饕餮自相残杀,处于弱势的正是自己先前救治的那只,自己身上的血液也是它的。 周围还有好几只饕餮也加入了这场本就不公平的争斗。 “以多欺少,实在是有失公平。”容梵面朝下,脸贴着地面,呼吸间激起一层灰土,“咳咳,你走吧,别和他们纠缠了。” 婴儿般牙牙学语的声音响起,还带着些幽怨愤怒,似乎不想离开。 “我是不是...见过你...”容梵莫名觉得这只饕餮十分熟悉,“我,我想起来了,你,是我和...呃...和钺昇一起...救下来的...” 容梵也不知为何,脑海中就出现了这段记忆,饕餮似乎是这段记忆的启发点,有了它,他才能想起来。 他如今想起来,心中都是救下了一条生命的欢乐,可他为什么会忘呢? 饕餮伤得很重,不能让它丢了性命,容梵双手按在地面,想要撑起身体。 “呃!”突然,受伤的脚腕再次被捆住,他回头一看,有一根触手突破了饕餮的防御,已经探了进来。 嗖的一下,容梵眼中天地倒转,他被吊在了半空中,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饕餮被十几根触手穿身而过。 “不要。”容梵结印施法,朝饕餮伸出手,也没能挽救它的命运。 这时,触手将容梵放回地面,他四肢同用,朝那只饕餮爬过去,“噗呲”的肉体被刺穿的声音以及清脆的坠地声响起,容梵身体被劲力推得朝前一耸。 “唔呃。”容梵怔愣着呕出一口鲜血后,缓缓低头,地上碎裂的玉佩,以及穿过胸膛的沾着鲜血的黑色触手。 明明治疗还有其他方法,为何要如此残忍? 没一会,地上就汇聚了一小滩血液,数根触手探到此处,将其全部吸收,但他们似乎觉得还不够。 “呃嗬!”容梵痛苦地皱紧眉头,仰头喘气,双手死死抠着插进腹部,还在一阵搅动的触手。 “唔咳。”容梵只觉得自己内脏几乎全被搅碎,呕出的鲜血中也有很多内脏碎块。 眼中的天空正在慢慢变小,回忆一幕一幕地从眼前闪过,开心的,难过的,痛苦的,难忘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 触手正从伤处缓缓拔出,容梵再次呕出一口鲜血,头颅一晃,低垂下来,长睫扇动几下,缓缓闭合,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声唤道:“哥哥...桑玠...钺昇...呃...” 识海开始坍塌,黑气逐渐消散,容梵魂体再次跌入水中,业火,火凰也都挣脱束缚,飘动鸣叫,躲避着识海溅起的水花。 神界和魔界,桐泰、钺昇以及月舒,同时感受到彻骨的寒意袭来。 钺昇与容梵之间的莲印联系最深,也情况最为严重,他跪倒在地,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容梵...” 同时混元钟敲响,速度比万照仙逝时加快了几分。 正与皓坤协商的桐泰心道不妙,这时长婷也找了过来,她听说了兽渊暴乱一事,连忙来找他们。 “怀修仙君,我终于找到你们了,容梵,容梵他拿着毕方的羽毛去南边了。” “月舒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他吗?”桐泰狠声厉目道。 “我,他一定要去,我拦不住,想着他是去找那只毕方,应该不会出问题。”长婷哭得梨花带雨,伤心催泪。 皓坤听了他们的话,“月舒已经赶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兽渊有结界,只能进不能出,他如何能逃出来?”桐泰猛地反应过来,“不对,结界对容梵无用,他可以出来。” 当即转身说道:“尊上,臣想先去兽渊,先行告退。” 皓坤无奈摇头,心下叹气,这几个孩子都是为情所困,“你去吧。” 桐泰心下着急,化作流光快速朝兽渊飞去,他没想到容梵手中的毕方羽毛会把他引去兽渊,当时他只拿这毕方羽毛作为调侃… 早知如此,就不该告诉他,应该把那根翎羽当垃圾扔了! “你也不必忧心,回踏虚宫,好好等着。”皓坤对长婷说道,他也正好去休息片刻。 “是,尊上。” 而混元钟玄妙境内的瑾华也感受到了异常,往日混元钟有任何举动,都不会影响其中的玄妙境,甚至响彻神界的钟声,在其内也只如铃铛声响一般。 可为何今日玄妙境内都是震荡不止,而且安魂之力都激荡不已。 瑾华抬头朝上看去,难不成是神命牌出了问题? 第106章 莲印重启 月舒仅仅察觉到一瞬自己留在容梵体内的涅盘之力,接着便无任何其他感应,反倒是兽渊内,方才还显得格外暴躁的触手和异兽,突然都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远处兽渊内金光大涨,远观都显得格外威严,轰隆隆,所有异兽都朝那边聚集过去。 月舒也想赶到那边,可再次被仙官拉住,“神君,神君,那边异兽聚集,十分危险,你不能去。” “这不能做,那不能做,哪里都不能去。” “我有这么金贵吗!!”月舒受不了地吼出声。 “有,”仙官毫不犹豫地答道,“你战无不胜,是很强的战斗力。” “那这战斗力不用在这里,用在哪里?” “眼下结界未破,必须保存实力,对抗魔界。” “可现在魔界也并未攻来,不应该解决眼前的问题?” “不用神君操心,我等自愿前往。” “你们留在这里,我去就行。” “神君...” “你再废话一句,我把你牙全拔了!” 那仙官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月舒觉得自己快要崩溃,无论是应付他们带来的烦躁,还是对容梵的担心,都到达了顶峰,方才若不是这异兽拖延着,她早就赶过去了。 而这时远处的金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红色火光。 怎么看着这么像钺昇的红莲业火?月舒心神一凝,暗自加快速度。 她赶到灵光所在之地,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扎进结界之中,所有异兽都已经平静下来,站成一道屏障,中间似乎被围着什么。 月舒来到中间,只看到一只正用舌头舔着伤口的饕餮,和一位身着青衣,上面还有红色斑纹的青年,手上还握着一根流光溢彩的翎羽。 是毕方?刚才的火光是他?月舒看向他手上的羽毛,很是眼熟,眼神一暗,是向容梵求偶的那一只,可这羽毛不应该还在容梵手上? “你见过容梵吗?” 毕方回头看她,眼神暗淡失落,哑声道:“他离开了。” “他离开了?去哪儿了?” 毕方苏醒后,发现容梵不在,看到旁边的药瓶,拔开瓶塞闻了闻,倒出两枚服下后,便离开洞穴,去找容梵。 当他感应到异兽聚集在一处的时候,心感不妙,加快速度,即将到达的时候,金光闪耀,几乎睁不开眼睛,他顶着这耀眼刺目的光芒,看到了浮于半空中的容梵。 气定神闲,悠然自得,明明身形相貌一样,直视而去,却气势逼人。 不过一会不见,怎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毕方又靠近了些,这才看到他额心的神印和先前完全不一样,应该说更加完整了,此前不过是圆环,如今远看似太阳,近看是星辰,十六个星角环绕一圈,中心的圆一层一层往内收敛,每层圆环的花纹图案都不一样。 而周围的异兽都静静地伏在他脚下,容梵手中快速结印,速度快到眼花缭乱,持续了许久,毕方此前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法诀。 结印结束,灵光四起,一大股黑气自容梵脚下的异兽体内冒出,又被容梵聚集在一起,毕方知道这正是异兽发狂的原因,惊讶回头,环顾四周,发现不止这里,是兽渊内所有的黑雾都被聚集到这里。 毕方冲上前,喊道:“这邪异之力太强,再这么下去,你承受不住。”他将容梵唤来并不是想让他一次解决所有问题,现在看到他不顾自身安危,心中后悔,也许就不该把他找来。 容梵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他,眼中毫无波澜,不悲不喜,聚集黑雾的速度不减反增,黑气缭绕中,白衣飘飘,脚下跪伏着一众异兽,显得神圣又慈悲。 毕方劝解无果,飞身而上,想将他拉下带走,可这时黑雾消散,容梵也落回地上,“你感觉如何?有没有受伤?” 方才黑雾遮挡些许视线,毕方没有看到容梵身上的伤势,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容梵胸前和腹部狰狞的伤口,以及那被血液浸透的仙衣。 应该是聚集吸收了黑雾的缘故,露出的皮肤上有大块的黑斑。 毕方吸了一口凉气,抓住他的手腕,紧张道:“你别担心,我带你去疗伤。” 容梵挣开他的手,将那根翎羽拿出来,递到他面前,眉眼舒展,柔和一笑,“此前愚笨冒犯,未能明白你的意思,一直想将此翎羽归还于你,但未曾找到你,如今机会正好,你收回去吧。” “不,我…”毕方还未能回答,容梵就将翎羽强硬地塞到他手心,接着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西边走过去,身形摇晃,步履蹒跚。 “你去那边做什么?” 回身看向某处,毕方追上去,扶稳他。 “他来,额,他来接我了。” “你说的是谁?”毕方看向西边,并无任何身影,连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 钺昇一想到容梵可能会危险,当即来到识海,强行唤醒莲印,抽出神识后,瞳孔紧缩,惶恐地看向兽渊。 容梵怎么会在兽渊? 他如今在冥海,怎么能赶得过去? 还有一个办法,钺昇再次回到识海之间,施法结印,在他这里远程加强莲印,说不定还能替他承受一些伤害,至多消耗法力,就是不知容梵能不能承受他的业火,但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 强行突破后,他发现原来是月舒的涅盘之火将他的莲印压制,暗骂了一声,继续施法,但刚到容梵的识海之间,就被踢了出去。 容梵的识海正在崩塌,他刚才还看到容梵的魂体几乎全部沉入了水中。他现在很危险。 钺昇运灵结印,额心红莲燃起,他要在这边替容梵重建识海,眼下情况危急,成功几率微乎其微。 果然,他努力许久,精疲力尽也没能成功。 现在莲印联系很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容梵识海崩塌的情况,难道他什么都做不了… 钺昇突然想起他当初回到玉泉宗,看到的场景,那时容梵身首分离… 这次容梵可能连尸首都没有,只能化作埋骨地内的一捧灵沙…… 不要…钺昇眼眶发红,他痛苦地捂住额头。 不会…不要…容梵… “呃…”钺昇头疼欲裂,跪在水面之上,恐慌吞噬了理智,识海泛起滔天巨浪,拍打着他的后背,他缓缓抬头,眼中满是血丝。 “容梵,容梵,容梵!” 钺昇高喊出声,四周突然风平浪静,除了眼泪滴落到水面的声音以外,什么都听不到。突然一双银纹绸面高靴出现在眼前,还闪着微光,显得十分不真实。 “怎么又哭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钺昇抬头看去,双眸蓦然瞪大,是容梵,却又不像他。 ‘容梵’径直朝他走来,即将撞上的时候也未曾放慢脚步。 “容…”他竟然直接穿了过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略显稚嫩的清亮声音,还带着哭腔,“我不想回去。” 钺昇回头一看,‘容梵’已经蹲下身,将谁抱在了怀里。 “我何时说过要把你送回去。” “你别丢下我。”一双手紧紧拉着容梵背后的衣服。 “我怎么会丢下你。”‘容梵’轻笑道。 钺昇眉头一蹙,眼泪逃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真的?” 和他一样,那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 “当然,快起来,我跟你一起回去,解决问题。”‘容梵’起身将面前的谁拉起,回身朝钺昇这边走来。 钺昇这才看清他身边的黑色身影。 是他自己。 第107章 同回冥海 这是记忆在识海化作了实体,他们手牵着手,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钺昇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起身追上去,“别走,不要走,你们走了我是不是又会忘记?” “你们能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他吗?” 他们消失后,钺昇站在识海之间,环顾四周,茫然无措,谁能告诉我怎么救他… 钺昇低头一看,手心闪着金光,灵光闪过,他想起来容梵在凡界曾经替他疗伤,他体内现在还留有他的法力。 当即盘腿坐下,结印施法,等他再睁开眼睛,面前出现了一个金色印记…十六枚星角,三道圆环,繁复循环,神圣温和。 “……神印…”钺昇嘴唇微张,喃喃道。 这是容梵的神印,可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识海? 钺昇缓缓起身,迈步走向神印,此时识海上出现微风,拂动他的衣摆和红黑色的头发,如春风徐徐,安和心灵。 无限生机自那金印中流出,原本激动起伏的情绪被抚平,心中的悲伤也全然忘怀,鼻尖还能闻到清新香气,和容梵身上的如出一辙。 “容梵…”钺昇一手颤抖着触碰这道神印,容梵刚才的经历如潮水般涌入钺昇脑海之中。 钺昇趁机将体内留存的所有的容梵的法力一并使出。 “我要去找他…我要把他带回魔界…带我去找他,带我去找他…” ———— “呵,”容梵再次挣开毕方的手,看着空无一人的西方,轻笑道:“我找了一万多年的…” 识海仍在崩塌,红莲业火猛涨,瞬间压制涅盘火凰和黑灵,容梵一手扶上左腰,感受到左腰莲印传来的滚烫热意, 这时烈焰燃烧的轻轻的“轰轰”声响起,周围温度突然变高,这炙热之感竟将毕方逼退一步。 “魔尊…”容梵说完这两个字,双眼一闭,身体朝前扑倒,毕方伸手想将他拉起,一双手已经环上他的细腰。 钺昇将容梵揽在怀中,低头轻吻他的额头,哑声道:“我来了。” 方才他在识海之间与容梵神魂呼应,容梵的力量猛涨,他借着这股力量,瞬间来到了兽渊。 钺昇看向旁边一脸焦急的毕方,看到他手心的翎羽,当即明白了他的身份,面色一黑,将容梵打横抱起,正要离开。 “你是谁?”毕方拦在钺昇身前,即使听过容梵的话,他还是不想放弃。 “我要救他,没时间与你耗着,倒是你,把你这心思收着,只要本尊还在一天,你就绝无可乘之机。”说着手一挥,业火将毕方与他和容梵之间隔开一道火墙。 钺昇也不等毕方回答,带着容梵往魔界赶去。 在他们离开后,毕方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没多久月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容梵已经离开了。” “他离开了?去哪儿了?” “他被魔尊带走了。” “钺昇!?”月舒惊声道,这时覆盖了整处兽渊的结界崩然碎裂,源头果然是西边,钺昇真的来过! “那你为什么不拦住他?” 毕方走到她身边,“容梵希望跟他走,说自己找了他上万年。” 上万年?容梵还不到三百岁,如何找了他上万年?月舒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见他递过那根翎羽,以为他让自己查看,却没想到他说道:“帮我还给容梵,顺便带一句话:‘一切都有可能,若真无回转余地,翎羽便作为报恩的信物。’” “嗯?”月舒发出疑惑的声音,低头看了眼翎羽,再抬头毕方已经消失不见。 为何要将此物交给自己? 而且容梵竟然自愿和钺昇离开…为什么? 极北法阵尚未解决,南部兽渊结界又被打破,好在异兽狂暴已经平息,那当时那道安抚异兽的金光,是容梵的法光?为什么? 她想起当初仙兽选拔时突然发生的仙兽暴乱?当时也是由容梵解决,难道那时和如今一样? 但这次应该是由冥水之毒引起,是魔族身上的毒素,腐灵蚀魂,是意外之祸,那当时在场的仙官中也有人运用了类似的力量,也会侵蚀魂魄? 那到底是谁? 灵力波动自身后传来,月舒回头一看,是急匆匆赶来的桐泰。 “你怎么过来了?” “容,容梵在哪里?”桐泰气喘吁吁地问道。 “……他被钺昇带走了。” “什么!?”桐泰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然会放他离开?” “我并未亲眼见到,但他是自己想要跟钺昇离开。” “不会,不会的,为何记忆恢复这么快?”桐泰呆楞道。 “什么记忆恢复?” “你都没有亲眼见到,如何能断定他是自愿离开?” “你先回答我!容梵失忆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桐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回答,施法想朝魔界赶去。 “万不可擅自行动,你必须…”月舒挡在桐泰身前,被他眼中的戾气惊得愣了愣神。 “容梵我必定会将他带回,你冷静些。” “冷静?好,呼”桐泰吐出一口浊气,“你先让开,我现在就去把他们追回来。” “不行,你独自深入十分危险,我们得抓紧时间商议对策。” 桐泰忍到双手颤抖,头疼得很,桑玠还在念念叨叨:“赶紧去追他!你是不是演戏演太多了,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闭嘴!” 月舒和桑玠同时陷入沉默。 桐泰看到月舒呆愣的表情,放软语气,“对不起,我有些失态。就是担心钺昇会伤害容梵。” “……容梵既然自愿同他离开,定有他的顾虑,我们先回灵霄。” “好。”桐泰应了一声,背在身后的手,双指并拢,已经结好了法印。 ———— 魔界,雾波城,兽渊震动已平,魔族仍在饮酒作乐,也默默分出几分心神关注着撼云宫的动静。 “尊上回来了!”一名魔族大喊道。 “哪里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看到了,这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别卖关子!” “尊上速度第一次这么快…” “…对啊,咻的一下就不见了。” 刚刚才找上门的九奎见到钺昇的红光,拦在他正前方,高声喊道:“钺昇,你什么意思,我空狮山的草都要被你…啊!” 钺昇不想听他讲话,一脚将挡住宫门的他踹开,“别挡路。” “你!”撞上墙壁的九奎怒道,可钺昇瞬间消失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 而且他要是没看错,钺昇怀里好像抱着谁…… 九奎咬牙切齿道:“始乱终弃的狗男人。” 惊风早已收到钺昇来信,将灵丹妙药全都准备好,等着他们回来。 “唔。”容梵被放到床上后,立刻闷哼出声。 钺昇低头一看,双手还在微微发抖,手上全是容梵的鲜血,他一手抓过魔医,“你给我好好救治他,我定有重赏。” ……连自称都变了,这么紧张,魔医看向躺在床上,虚弱苍白的容梵,心道:可以大宰一笔了。 把脉检查后,魔医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俯首恭敬道:“尊上,这位……神君,属下无能为力。” 第108章 救治苏醒 “无能为力?你再乱说话,信不信本尊要了你的命?” 魔医自然是惜命的,若是可以救,他干嘛不救,“尊上你自己也清楚这位…神君的情况,他魂魄正在消散,我这也并无神族的灵丹妙药,也没有固魂的法子,你杀了我,我也救不了他。” “你!”钺昇怒道,这魔医无畏的坦诚真的是火上浇油,要不是念着他是救治城中魔族的主力医师,他早把他化成灰了。 “不过…”魔医犹豫道。 “不过什么,你有话快说!” “不过,这位神君魂体上似乎本来就有旧伤,消散速度也并没有我预料的那么快,应该是服用了某种丹药,而且他身上伤势也相当严重,最好先替他处理伤口。” 听他这么说后,钺昇便把容梵抱到怀里,高声喊道:“惊风!” “属下在。” “把最好的灵膏取来,还有准备一盆热水,包扎用的白布。” “是。” 惊风下去准备后,钺昇将容梵腰侧的须弥袋取下,果然找了一瓶药,他递给魔医,“你看看这瓶药是不是有固魂的功效。” 魔医拔开瓶塞闻了闻,连忙点头,“是是是,快给他服下,得服五颗。” 钺昇心中着急,一股脑地往容梵嘴里塞。 “咳咳,唔……嗬。”被他连血带药的全吐了出来。 钺昇忙用手接住,没有半分犹豫,含到口中后,拿过一一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堵上容梵的嘴唇,强逼着他咽了下去。 鲜红的血液从他们紧贴的双唇间溢出,两个喉结都在上下滚动。 魔医见他这般轻车熟路,而那位神君毫无反应,他都忍不住脸红,心想:“到时说起这些,他们那些酒鬼会不会相信?” “还有什么?”钺昇转头问道,他唇上还沾染着容梵的血液。 “额……我们等等看…” “等?他魂魄还在消散,你让我等?!”钺昇伸手拉过魔医的衣领。恶狠狠地吼道。 “我……尊上,你冷静,你可别动手啊。” “我本想着让你救他,对你还算尊敬有礼,没想到你如此无能!” “尊上,伤药带来了。” “我,我可以先替他清理伤口!” “你滚开,我自己…” “呃…”容梵突然闷哼出声,眉头拧成一团,抬手揪住钺昇的衣领,长睫颤抖,眼皮下眼球不停滚动,身体缓缓蜷缩,就是没有醒来。 “他怎么了?”钺昇问道,刚刚回来的惊风顿时也紧张起来。 魔医拍得钺昇手背“啪啪”作响,几下后就红成一片,可见他拍得多重。 “尊上,你能不能先松开!” 钺昇松开手后,一手放在容梵背后将体内本就属于他的法力全都输送回去,眼下他就在面前,灵识探入识海也容易得多。 可刚进去就看到黑气开始反扑,这应该就是桐泰控制容梵的方法,当即用业火将其焚烧殆尽。 神界,桐泰浑身一震,背后的手骤然松开,痛苦地捂住胸口,喉头咕哝,强行咽下涌上的血腥后,眼神变得狠戾,“钺昇…” 钺昇将黑气祛除后,随着法力输入,加上丹药起了作用,容梵识海崩塌速度减缓,甚至有了复原的迹象。 灵识退出后,容梵气息再次变得平稳,钺昇松了口气,眼神不善地看向魔医,“你再来查看一番。” “好好好。”魔医连声应好。 “……你过来些。” “……好。” 魔医再检查一遍后,眼底划过一丝惊讶,这位神君的伤势稳定得很快,他甚至可以通过检查他的伤势,感应到钺昇的魂体情况。 等到替容梵包扎伤口的时候,魔医看到他腰侧的莲印,突然明白了一切, 看来他们的关系十分亲密,可为何偏偏是神族…… 钺昇见魔医一直盯着容梵的左腰,“如今他伤势稳定,但后续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你就留在撼云宫。” “这……” “记住不该看的别多看,不能碰的也别想碰,就这么定了,你先下去吧。” “……尊上能不能换个大夫?” “不能!” …… 等魔医退下后,钺昇坐到床边,一手轻抚容梵苍白的脸颊,而后挪到他的胸口,感受着他虚弱但稳定的心跳。 “呵……”钺昇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终于将他带回了冥海,虽然是以这样的形式,但终于…终于实现了当初说下的话。 他想起容梵在凡界的无畏纯真、离别时他对自己说的话,以及上次不太愉快的经历,他相信他醒来后一定会支持自己所有的决定,也会与他共同进退。 现在就让他放松一下…哪怕只有一瞬,他真的很想他,很想很想。 钺昇躺到容梵身边,将头埋在他颈侧,伸手揽住他另一侧瘦削的肩膀,“容梵,我等你醒来。” 接下来的时日,容梵的情况日益好转,身体伤势已经痊愈,只是留下了很明显的伤疤,识海已经稳定,意识却一直没有苏醒。 自从他被踢出容梵识海之间后,他再回去就没见到过容梵的神魂,可他感应到他的魂体又安然无恙,那神识应该也是稳定存在。 但为何一直没有醒来? 想到这里,钺昇再次进入识海之间,找寻他魂体神识的踪迹,这时,他猛然发现自己留下的莲印化身不见了。 “业火在何处?”钺昇结印召唤,毫无反应,但确实在这里。 接着又想了许久,钺昇低头看向脚下,若是被水淹没,神识便会消散。 业火带有自己些微的意识,一定会保护容梵,难道…… 钺昇单膝跪下,一手按在水面,念咒施诀,不一会,识海泛起微波,他正前方的水面开始“咕噜咕噜”冒气泡。 见此钺昇眼神一凝,加快施咒速度,“澎”的一声,一团业火带着容梵飞出水面,此时容梵的魂体已经接近透明,但还好,形体十分完整,而且没有了消散迹象。 以防万一,钺昇再次加强了莲印之力,他与容梵的联系也更加紧密,而且自从容梵伤势稳定后,他额心的神印又变回了往日的圆环,但钺昇识海中完整的神印却一直没有消失。 而且那段记忆…他会忘记,也是因为神魂不全吗? 他当初攻上神界,和容梵的死亡有关吗? 钺昇觉得将神魂取回,一切问题就能解决。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要完成他与容梵的约定。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 是惊风带着神界的消息回来了,“尊上。” “说。” “边境的仙族并未撤走,极北和兽渊都出了问题,神界的人手被分走了大半。” “并未撤军?信书可有送到灵霄?”钺昇已经派人传信,向神界表示和谈的意愿。 惊风欲言又止,还是开口说道:“他们未能进入灵霄,就被赶了回来。” 倒也不是那么意外。 “那就继续送。” “尊上恕属下直言,如今同神界谈和,并无任何可能性,而且魔界内魔族也会有异议,届时内忧外患,情况会十分危险。” “这万年间,神界休养生息,魔界内可曾有过片刻的安宁。” “……未曾。” “你若纹雾波城内的魔族,希不希望发生战争,他们大多都不希望,我想魔界内大多数魔族都如此认为。” “而且若是能趁此机会,彻底解决,不也正好?” “……尊上正是因此才抓捕了莫畺?” 钺昇点点头。 “那九奎呢?” “只有九奎,成不了什么气候,而莫畺,绝对不能久留。”而且他总觉得莫畺和自己有很深的渊源,他对自己的仇恨非常深。 也许他真的杀过他全家也说不定… “莫畺的手下情况如何?” “大多都已康复,但对莫畺仍十分忠心。” “无碍,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只等生根发芽。所以,继续向神界传信。” “若是最后不能成功。” “那只能说明,还需要努力。” “属下领命,另外,尊上您让我调查的万年前的大战起因……属下只能得知,这一切都是您的命令…” “……果然如此……”钺昇长叹了一口气,想不起来,就是无法得知真相。 “你先下去,大战起因的调查暂缓,主要负责神界一事。” 钺昇已经确认桐泰就是桑玠,但并未告知神界……他怀疑当年大战之后,神界死伤惨重,和桑玠互相勾结,他不敢向神界交底。 他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所以不断传信,也是为了试探神界的口风。 ———— 神界,混元钟内,玄妙境。 瑾华忍了许久,还是决定上顶层看看,但她不想让皓坤知晓,研究几日后,瑾华终于破解了法阵。 等她来到顶层,玄妙境内的白雾灵气,化作了处于高天之上往下望见的厚厚云层。 整个顶层仿佛处于另一重天地,天空如同埋骨地那般瑰丽奇绝,独立于灵霄神界以外,独立于玄妙境。 瑾华环顾一圈,数不清的神命牌环绕而上,中间设着一盏固魂灯,用来汇聚安魂之力。 当初法阵构造设想,她也略有耳闻,但具体如何实行,由皓坤、怀德、万照一同决定。 瑾华来到固魂灯边,凝望着中间永不熄灭的灯芯,其中蕴含的安魂之力非常强大,她炼制固魂丹的灵感也来源于此。 若是当初…… 当初怀德身重业火,焚魂灼魄,命在旦夕,大战告急,必须恢复加速战力,固魂灯交由他,替他疗愈伤势。 她和环琳身怀六甲也上了战场,而在这场战争当中,星銮和月舒……她和皓坤的孩子,同样命在旦夕,而固魂灯也无法使用…… 星銮,也因此魂飞魄散… 若是当初… “呼……”瑾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不想了,不想了。” 星銮若是见到了一定会伤心…而且她想将容梵认作义子。 瑾华抬头望天,“星銮,你要是见到他也一定会喜欢他,呼,你不要怪娘亲,我…” “嗡”的一声响传来,瑾华的注意力被转移,她环顾四周,难道真有神族的灵魂苏醒? 可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嗡”的金属声再次响起,瑾华看向中心的固魂灯。 难道…… 瑾华慢慢走近,伸手施灵,呆楞着,蓦然落下了泪水…… ———— 容梵醒了,他坐起身,丝滑的绸被顺着脊背滑向后腰,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张口声音嘶哑难堪,“我……在哪里?” 看了一圈,越看心中越忐忑…… 这难道是…… 门口传来脚步声,容梵回头看去,双眼瞪大,瞳孔一缩。 来的是钺昇。 钺昇看到容梵苏醒,当即惊喜地冲上前,紧紧地搂住他。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钺昇终于松了口气,心上悬的石头也终于放下。 而容梵一脸不安惶恐,眼角发红,不敢相信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 “为,为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明明拒绝了尊上的计划...这难道又是梦?” 听到他怀疑自己是梦,钺昇当即松开他,扳正他的脸后,狠狠用力地吻了上去。 “唔…你放开…”容梵苍白的脸色瞬间染上红晕,伸手想要推开他,胸口腹部突然一疼… “啊…咳咳…” 钺昇连忙撤开,“你没事吧,你伤势未好,有没有别的不适?” 容梵泪盈于睫,抿嘴摇头,“我要回去。” “回去?回哪里?”钺昇笑着问道。 “我要回神界。” “……”钺昇脸色变得铁青,才刚刚醒来就要离开… “你先养好伤,此事日后再说。” 容梵不想理会他,抬腿撑腰,想要站起身,可身上伤势看着痊愈了,肌肉仍未长好,腹部刚一发力,起身一点,就疼得跌坐回了床榻。 “为何一定要回去?” “…因为你骗我。” “我骗你?我何时骗你?”自从凡界以来,他从未欺骗过他。 “你骗我你是尊上,你还欺骗我感情。”容梵说得十分委屈,“你不放也没关系,我自然会离开,也会有人来救我。” “救你?你是说桐泰?你想让他来救你?这次你就是我救回来的。”钺昇算是知道了,容梵这是又失忆了,而且还把凡界往后的所有事情全忘了。 “你失忆了还想着让桐泰来救你,他对你居心不良你知道吗?”钺昇抓着容梵的肩膀,前后摇晃。 “呃…”容梵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几乎想吐,仍然坚持道:“桐泰大哥他说他对我是真心的,总比你的欺骗好上千百倍。” “我不允许,我也不会骗你了。” “你…你拦不住我。” 容梵曾经也向他拼过命,要是他真以命相博,他还真没办法。 “…...你忘了,你不记得了,”钺昇失落道,“你明明说过只要看到我,就会记得我,结果你又忘了。” 容梵被他失落的神情弄得心口一疼,可…可他欺骗过他…这手段和以前一样,而且…若真是尊上让他过来,他身上定会有其他任务… 他不想伤害钺昇。 第109章 寝殿疗伤 容梵又失忆了,对钺昇十分戒备,只要他在房间,就绝不休息,绝不闭眼,一直吵着喊着要回神界,还不愿意喝药。 钺昇向他解释,苦口婆心说了许多。 但容梵直接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相信你,你说的都是假的。” 钺昇伸手拉过他的手腕,严肃认真道:“我所说的要有半句假话,我不得好死。” 容梵猛地回头看向他,眼中尽是震惊惶恐,抓起一旁的枕头朝他砸过去。 “你给我闭嘴,你滚出去!” 怎么情绪突然变得这么激动?钺昇抓住枕头,随便扔到一旁,“你听我说。” “你出去…嗬…”容梵呼吸变得急促,好不容易好转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显然被他气得不轻。 “容梵你不要激动,我离开,你别生气,我马上离开。” 担心他伤势复发钺昇起身离开,挥手床帐落下。 他本想在他喝的水中放些灵药,可那无能的魔医带来的灵药都有淡淡的药味,容梵如此敏锐,如何不会察觉? 他抱着侥幸心理试过一次,但是容梵闻到那股味道后,当即脸色一变,把茶杯一扔,拉过那名魔仆,厉声追问:“你们喝的水都是这样?咳咳,还是说只有钺昇和我?” “不…不是…”魔仆被他的模样吓到,说话结结巴巴地,他不知道这位神君情绪为何如此激动,他甚至…都不愿意靠近他。 “呃。”容梵被他推到床上,吃痛地叫了一声。 钺昇赶到的时候只见到魔仆将容梵推开,冲上前扼住魔仆的咽喉。 “嗬呃……尊上……饶命。” “本尊让你好好服侍他,意思就是你必须得尊敬他,可有让你如此无礼,让你伤害他?” 那魔仆双脚离地,眼球上翻,眼看着就要被他掐死。 轻轻地咳嗽声响起,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按在钺昇手臂上。 “放开他。” 闻言钺昇立刻松开了手,魔仆跌坐到地上。 “赶紧下去!”钺昇扶住容梵后,看着魔仆,厉声说道。 魔仆点点头,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间。 容梵见魔仆安全后,立刻将手松开,转身走向床榻。 “容梵,你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的地方。”钺昇关切地问道,上前揽过他的肩膀。 容梵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他的手挥下,“无碍,水里是不是有东西?” “额…”钺昇犹豫开口,“我让魔医加了些药,有益于伤势恢复。” 容梵暗自松了口气,还好… “你不喝药,伤势不好,我…我很担心。” “魔尊大人不必如此,不知您打算何时放我回去。” 魔尊大人……如今连称呼都这么疏离,钺昇捏紧手指,心中难受,“等你恢复记忆再说。” “我没有失忆。”容梵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信我,哪怕最后一次,容梵,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容梵表情怔愣着重复了一遍,他何尝不想还有一次机会,语气凄然道:“若是再有一次机会,我会选择不认识你。” “……你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不会如此。”钺昇一脸痛苦地捂住胸口,长婷、长钰、以及桐泰在仙兽原说的话钻入脑海,当时的疼痛再次砸到胸口。 “我…”容梵本想继续说下去,但看到他如此痛苦,又不太忍心,躺回床上,薄被盖过头顶,宁愿当缩头乌龟,也不愿和他说话,心中一直唾弃自己:“他是魔尊,是神界的敌人,万万不可因为私情影响自己判断。” 钺昇缓了一会,他唤来惊风,让他守在房内,寸步不离。 在容梵这里吃了瘪,那就要在别的场子找回来,钺昇来到地牢找莫畺。 “唔。钺昇,你是不是有毛病?”莫畺忍痛说道。 “在你和你手下口中,本尊不一直都是狂暴疯魔的形象?你竟然会有这种问题?难不成本尊这种形象都是你瞎编的?其实在你心中,本尊一直是英明伟岸的形象?” 莫畺在心中默默呸了一声,嘲讽道:“魔尊大人实力在魔界数一数二,脸皮也是顶级的厚实,也不知你自己在自己脸上贴了多少金。” “那也比不过你隐藏的深度,桑玠投胎…哦不对,应该叫他桐泰,桐泰父亲怀德在万年前封印本尊后,身死道消,也不知是不是桐泰自己下的手,可接下来的万年间,他从未有过出阁举动。”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莫畺面前提起桐泰,果然,莫畺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也不知是演戏演久了,把自己当成神仙了,还是因为神魂不全,和本尊一样,失去了记忆。” 莫畺:“……” “还是说两者都有。” 莫畺面上不显,心中波澜不停,他前段时间见到桑玠时十分惊讶,问他为何这么久不联系。 桑玠蒙混过关,并未解释,也许真的像钺昇说的这样。 “桐泰不是神界的仙君?和桑玠大人有何关系?” “呵。”钺昇冷笑一声,继续道:“你所说的设阵为了纪念是幌子,那处法阵并不是为了复活他,而是为了聚集法则之力吧?” 莫畺再也无法控制表情,惊讶地睁大双眼,心道,“他怎么会知道? “何必如此惊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那些手下确实忠心耿耿,可也不愿盲目被利用欺骗。” “哼,你恐怕不是这么知道的吧。” “哦,终于不再隐藏了?本尊很是好奇,若桑玠真死了,法则自然会消散,可他转世之后,法则丢失,竟然还能汇聚收集,难道是他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说他的法则有特别之处?取回法则之后的他,是不是有了别的改变?” 莫畺抬头,笑着看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事,本尊总会知道的,包括你的来历。” ———— 钺昇回到寝殿时,容梵终于撑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趁他熟睡,钺昇再次检查他的神魂,果然,这次他中冥水之毒太深,影响了魂体,失忆原因也在于此。 还好这次把容梵带回了冥海,不然月舒和桐泰不知道又会做些什么。 钺昇指尖在容梵侧脸上流连,捏了捏,还是太瘦了。 看到容梵拧紧的眉头,突然露出温和的笑容,他能看出容梵这几日排斥的情绪背后,比起对曾经欺骗的愤怒,隐藏的更多的是不安和担忧。 因为害怕被自己伤害,担心安危……所以不安?可他并不会伤害他,还是记忆的问题。 唉…… 钺昇指尖按在他的眉心,将他皱出的川字抚平,凑到他耳边,如同洗脑一般,开口低声念叨:“容梵,你快点想起来,好不好。” 容梵感受到他扑在耳边的呼吸,抬手在耳边摸了摸。 “扑哧”一下,钺昇忍不住笑出声,“容梵,小神仙,我好喜欢你,你快点想起来!” “啪”的一声,容梵一手正好按在钺昇的脸上。 钺昇再次笑了笑,正想将他的手拉下来。 “不要…” 嗯?醒了?钺昇拉下他的手,坐起身,正想解释,却瞟到他眼角的泪水。 “尊上……我不……我不去……”容梵抽泣着说道。 “不去什么?”钺昇心疼地擦干他脸上的泪水,轻声问道。 “不去……暗杀……我不要……钺……钺昇…” 钺昇眼神一凝,看来皓坤曾经让容梵来魔界潜伏,等待时机暗杀自己… 而容梵拒绝了,难道下凡是因为他拒绝了这个要求? 钺昇再次凑到他身边,动作轻柔地替他擦干额上汗水,犹豫几瞬,问道:“不杀他…为何?” 容梵双眼微睁,泪如泉涌,缓缓说道:“因为我爱上了他。” 第110章 红晶耳坠 闻言,钺昇激动得几乎无法自已,几乎落下泪水,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容梵对自己一定是心动,且无法控制感情,就和自己一样。 但就因为这个,他被贬下凡,受了这么多苦。 “哪儿有你这么傻的神仙…”钺昇红着眼眶,哽咽着说道,“呼,我喜欢你,我也爱你。” 容梵缓了缓,继续说道:“可我也不想背叛神界。” 钺昇知道神界所有神仙都视自己为仇敌,可他觉得万年前的大战并非是他出手,于是摇摇头回答道:“不需要你背叛神界,我会查清一切,给两界一个交代。” 这时容梵睁开了双眼,他看着钺昇眨了眨眼,“我是不是又在做梦…” “不是梦…” “不是梦,那你怎么哭了?” 钺昇吸了吸鼻子,“我很开心。” “开心?因为什么开心?” “因为我今天变得更喜欢你,更爱你。” 喜欢自己会变得开心?容梵皱眉不解地看向钺昇,正想开口说话,就被他堵住嘴唇,缠住舌头,纠缠不离。 这是钺昇将容梵带回冥海,在容梵苏醒的情况下,第一次接吻。 甫一碰到他的嘴唇,钺昇便觉得胸中满溢的感情无法控制地喷涌而出,他一手按在容梵后脑勺,亲吻强势又霸道。 这一定不是梦。 容梵神智已经清醒,却也无法抵抗,想起刚才的对话,泪水在眼眶内聚集,合眼后,决定放肆一把。 双臂环住他的后颈,用力一收,刚抬起身,钺昇的手就搂住了他的腰。 如今他腹部的伤口还未全好,要用力仍会十分痛苦,钺昇也是担心这个。 容梵细长浓密的睫毛止不住地抖动,他睁开眼后,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借力坐起身,上半身扑到钺昇怀中。 唇齿交缠,意识沉浮,情欲迷乱。 钺昇感觉可能无法收场,忙从他口中退出。 容梵立刻将头埋在他肩颈处,拉出的银丝也落到了钺昇的黑袍上。 “钺…钺昇,你真的喜欢我,爱我吗?” “我爱你,你问我多少遍,我都是这个回答。”钺昇双手在他后背游走,虔诚道。 容梵抬头看他,见他低头吻上自己的颈侧,也不退缩,只是吞吞吐吐地问道:“可,嗯,可我是尊上…唔…你轻点…你牙齿咬得疼。” 钺昇看着他锁骨上自己留下的牙印,舔了舔,“没有什么暗杀,你是我从兽渊救回冥海。” “真的吗?”容梵垂眸问道。 钺昇收回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后,直视认真道:“你不信我?” 容梵犹豫一瞬,摇摇头,“我想相信你…可是…”说着又有了落泪的冲动。 这一段时间,对自己处境的担忧,对自己可能会让钺昇受伤的不安一直压在心里,如今这些不安担忧消失,委屈和难过再次复苏。 容梵哭得稀里哗啦,身体一抽一抽,地断断续续地说道:“你…我第一次喜欢的就是你…可是…” “可是我骗了你…”钺昇看他哭成这样,心疼得不行,可他脸上的泪水就像擦不干一样,“别哭,我以后一定不会骗你。” 容梵抬眼看他,点点头,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看着格外可怜。 “还记得我说要送你一样东西吗?” 容梵想了想,缓缓点头,“是那个…” “对,比毕方羽毛还要重要的。”钺昇撸起袖子,一团白色绒毛露了出来,旁边还有一块红晶,“这是你的。” 容梵乖巧地点点头。 “我要送你的,是这个…” 钺昇拿出两枚耳环,耳坠和他手腕红晶一样,只是更为小巧,若是凑近了看,能从这晶体中看到绚烂璀璨的星空。 他想了许久,才定下来用耳环。 “可我该怎么戴上去?”容梵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上面也没有耳洞。 “你忍着点。” “现在就要戴上去吗?” “当然……”他可不想给容梵反悔的机会。 “……那好吧。”容梵吸了吸鼻子,刚才他哭得太惨,鼻尖眼角变得通红,但不知他脸上的红晕是因为怕羞还是哭泣。 两边耳垂同时传来刺痛,容梵忍不住轻呼出声,“嗯!” 等到耳垂戴上去后,容梵晃了晃脑袋,并不坠重,也没什么感觉,但心脏不知为何一直狂跳不止,好像…好像自己被钺昇烙上了专属印记一般。 但好像还没有结束,钺昇将容梵脚腕握住。 “怎么了?”容梵红着脸问,顺着他的力气将脚并到身前,踩在他的大腿上。 钺昇沉默着将手腕上的手绳摘下,把白团绒毛塞到怀中,将黑色手绳系到他脚踝上。 容梵察觉到他的意图,伸手格挡,“这…” 但抵抗无效,等黑绳戴上去后,他的脸红得几乎能滴血… “这是不是……” 钺昇抬手用指尖描绘他的眉眼,笑道:“我要你从头到脚都有我的痕迹。” 看到红晶的和他皮肤之间相互映衬,钺昇眼神变暗,嗓音也变得低哑。 容梵喜欢白色,这喜好即使到了凡间都未曾改变,但他在寂魂山穿的是红色…那一定是自己要求的。 因为他和红色在一起,黑发,玉肌,红唇,实在是太过诱惑。 而且他拆分成三份,那些神仙都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但也是为了方便防护,只要他不摘下来,他就能替他扛下所有伤害,将他交给其他人如月舒来保护,还不如由他自己亲自出手。 “你…唔…” 第二天,容梵又变成了缩头乌龟,埋在被子里不愿出来。 要不是他身体还未痊愈,昨夜恐怕…但现在他脖子上也……没法见人。 耳坠并无什么重量,伤口也不疼了,他还是忍不住用手去触碰,当然也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但脚踝上的不同,似乎除了那块红晶以外,钺昇昨天趁着他睡着,还绑上了一只铃铛。 只要他一走动,就会有“叮铃”声响起。 每次听到这声音,容梵心潮就会变得激动…也许是因为昨日才是真正的坦诚互通心意。 容梵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想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呼,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 钺昇虽然与他讲过一些,但只能大概讲讲,具体的还得等他恢复记忆,才能明白缘由,才能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第111章 表明所爱 “最近撼云宫都没什么动静啊。” “对啊,自从尊上回到冥海后,就没见他在撼云宫待过这么久。” “上次速度那么快…难不成真出事了?” “嘘…我听说…”一名魔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着的同时还朝周围打量了几眼。 见他这副知道隐情,小心翼翼的模样,周围其他魔族迅速聚集到他身边。 “我听说,上次尊上回来的时候似乎抱着谁…” “别卖关子了,抱着谁?” “剩下的……我也不知道了。” “你不是有相好在撼云宫当值吗?” “可那位太神秘了,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尊上只让一名魔仆照顾他,后来犯错,尊上将他严惩后,他到现在都没醒来。” “然后,除了魔医和惊风大人以外,尊上不让其他任何魔族接近他。” “你这么一说,魔医确实好久没来了,这已经过去三十多天,再重的伤也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那我们等他回来后,好好问问…”这名魔族说着就停了下来。 “你怎么了?表情这么可怕,就像看到了什…么……”说话的魔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清酒楼外的身影后,瞬间沉默。 “魔界可有你想的那么可怕?”钺昇握着容梵的手,眉目间满是柔情,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 终于等到容梵伤势好转,钺昇迫不及待地带他出来逛逛,一是为了让他了解魔界,改变他以往的刻板印象,二是告诉神仙魔族,容梵是他的,也是为了表明他的决心。 甚至容梵想要遮挡额心的神印,都被他劝下来,所以这些魔族都可以知道容梵的长相和身份。 容梵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回头看他,摇摇头,“没有,好像…还很不错,大家都…都很热情。”热情到一直盯着他们看,让他不太自在,忍不住又往钺昇身边靠近了一些。 而且自从他们出现在街上后,原本声音鼎沸,立刻安静了下来。 窃窃私语传来,“怎么是神族?” “神族不是和咱们对立吗?尊上这是…” “小手握得真紧,啧啧,难道这就是咱们未来的魔后?” “他长得可真好看,是一只…嗯,狐狸,公狐狸,能叫做魔后吗?尊上会不会另有封号?” “快别说了,尊上这眼神能杀死我们了。” “切,尊上既然敢带出来,就不会担心这些议论。” 钺昇目光警告地看向围观的魔族,他确实不担心他们说什么,但是不喜欢他们对容梵恶言相向,但如他所料,他们说的这些都无伤大雅。 “不用担心,他们就是嘴碎了点,心倒是不坏,而且我把你带回撼云宫的事情应该早就传开了,他们也很想见到你。” “很想见到我?”容梵意外道,“为什么?” “呵呵,”钺昇轻笑道,“当然是想知道谁这么有能耐,能把我的心拿走了。” 就在他笑的时候,周围立刻响起了一阵抽气声,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一般。 “尊上怎么笑得这么温柔?” “看来真是特别喜欢。” “你别这么说…”容梵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每当钺昇说起这些,他的心脏总会加速跳动,真是…受不了。 “嗯?”容梵感觉到钺昇抬起他的下巴,眼中他凑近的五官渐渐放大,也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往后一躲,却被他搂住腰肢,无法躲开。 双唇紧贴的瞬间,周围魔族惊呼出声:“天呐!”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亲密不遮掩,实在是……挺好的。” “我觉得这一幕还挺赏心悦目的…” 容梵用力推开钺昇,皱眉捂唇,脸上红得快能和耳坠媲美,“你…你怎么在这里就……就不能…” “好,那我们离开。”钺昇拉过他的手,带他离开后,来到了雾波城边界。 容梵脸上热意未消,挥开他的手,走到栏杆边,往下看去,想要平稳心跳,冷静下来。 可冥海上天空阴沉,冥水神秘幽深,看不见底,莫名让他心慌不已。 “这就是冥水?” “嗯,小心点,不要掉下去了。”钺昇上前揽过他的肩膀。 “我之前中的毒就是冥水之毒?那为何冥水之毒会去到兽渊?” “应该是莫畺和桑玠所为,他们的手下也都中了毒,估计他们是利用这些牺牲在战场上的手下的尸骸,将毒素扩散到了兽渊。” “你和灵霄都没有察觉吗?” “并未,莫畺改变了冥水之毒的表现症状,但还好,旧方法依旧能解毒。” 那就好…容梵笑道:“不必担心,即使万变仍不离其宗,就算有了改变,也会很容易就能找到办法。” “……”钺昇沉默着盯着容梵,眉头微蹙,似乎不太愉快。 容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结巴着问道:“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叫我哥哥了?”钺昇语气失落,还有些伤心。 “……你那是骗我喊的…” “我如今比你年长,你也心悦于我,为何不喊?” “谁…谁说我心悦于你了?”容梵偏头不看他,心跳再次加速,甚至开始耍赖。 钺昇将头靠在他肩上,声音低哑,“小神仙是小骗子。” “啊?”容梵震惊地回过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明明说过你喜欢我,爱我,而且第一次喜欢就是喜欢我,第一次爱也是爱我。” “但你现在又说你不喜欢我,所以要么你之前撒了谎,要么现在撒了谎,总而言之,你就是小骗子。” 还真是… “我…”容梵想要辩解,但又不好开口。 “但是,”钺昇抬起头,将他扳正,正色诚挚道,“无论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从过去,万年以前,就喜欢你,忘记了一切,还是喜欢你,哪怕轮回转世,依旧喜欢你。 “……我也是。” 如今四下无人打扰,容梵按住他的后脑,踮脚吻上钺昇,胸口紧贴,唇齿交缠,发出令人脸红的黏糊的水声。 容梵不在意,更不用说钺昇,他知道容梵不会拒绝自己的触碰亲吻,只是脸皮薄,介意刚才他当着众多魔族。 胸口感受到的容梵的心跳就是最好的证明。 能两情相悦,能解开误会,能如此坦诚无畏,愿生死相随,这一切都是容梵对他的…不是承诺,而是实际行动。 魔尊大人心中很有安全感。 第112章 灯中双魂 黑白两道身影相拥,远远看去如同黑白两种颜色汇聚融合, 容梵缓缓睁开双眼,看见钺昇沉浸在亲吻中的表情,如此虔诚平静,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到愉悦。 可这时他突然看到钺昇身后有两点火光,吓得瞳孔一缩,心中一紧,连忙拍打了几下他的后背。 钺昇立刻回过神,不解地看向容梵,他并没有感应到危险,还没亲够呢。 见他确实害怕,回身看去。 “……谁让你出来偷看的?”钺昇板着脸说道。 坏我好事… 冥水黑龙低低地“嗷呜”叫了一声,似乎很委屈,它凑到容梵身边,又“嗷呜”地叫了一声。 容梵也是看了好几眼才发现,那两点火光是黑龙的瞳孔,发现钺昇的态度后,心里也放松许多,见它凑到自己身边,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怜惜。 “你受过伤吗?” “呜…” “那你现在还疼吗?” 黑龙摇摇头,“呜…” 容梵轻笑几声,双手按到黑龙头上,“还疼吗?” 一旁的钺昇都看呆了,虽然他知道这冥水黑龙确实有神智,但…但它从未和谁交流过,为何现在… “它说了什么?” “它说它受了伤,伤口还疼,说是我摸摸它,它就不疼了。” 钺昇:“……” “欸?怎么了?”容梵见钺昇把自己拉开,一脸莫名其妙,“我还没有…” “你不用管它,它只需要红莲业火就能活,哪里会疼。” 钺昇心中怒道:“一个两个,一个两个,全都冲着容梵来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魔尊!” “可我…”容梵觉得这黑龙有灵魂,而且确实受了伤。 钺昇连忙打断他的话,“我们回宫,以后都不来了。” 见他忿忿不平的模样,容梵“扑哧”一下笑出声。 “你笑什么?” “他确实受了伤,你不要这么小孩子气…” “受了伤现在也不能替它疗伤,你现在就说我幼稚还为时过早,我还可以更幼稚。”说完,就把容梵拦腰抱起,飞身跃起,慢慢地朝撼云宫飞去。 他们速度实在是太慢…城中所有魔族都看得一清二楚,包括隐藏在暗处的…… “容梵…你真的是自愿来此,要和钺昇共进退,背叛神界吗?” ———— 灵霄神界。 瑾华回到了镜中日月,极北之地和南部兽渊的法阵已经补全,皓坤身体也在逐步康复。 “瑾华,我今日正想去玄妙境接你。”皓坤牵过瑾华的手,带着她走到桌边坐下。 “你先前不让我去玄妙境,我还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瑾华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月舒去哪儿了?” “我让她和桐泰带了几名仙官去了冥海。” “去取怀德留下的玄冥寒铁?”皓坤曾传讯给她,说了这些日子的变动。 “对,出发已有半个多月。” “嗯。”瑾华冷淡地回道。 “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皓坤这才注意到,瑾华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瑾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抬眼看他,瞬间红了眼眶,“玄妙境顶阁中有什么?” “大战中牺牲的神族神命牌。” “仅此而已?”瑾华继续问道。 “……是。”皓坤犹豫着说道,“你难道进去了?” 瑾华呼吸变得急促,骤然起身将一样东西从怀中拿出,重重地拍到桌案上。 她将手挪开后,碎裂的神命牌出现在皓坤视线中,“星銮“二字也被裂痕割开。 皓坤知道她已看到全部,眼中满是惊慌失措,起身拉过她的手腕,“瑾华,你听我解释。” “够了!”瑾华用力挥开他的手,再难压抑心中的悲戚,眼泪夺眶而出,凄然道:“这万年来,我知道神命牌几率微乎其微,还是为此寝食难安,你就看在眼里,还会安慰我,可你竟然…” 皓坤眼眶微红,颤抖着嘴唇,摇头否认,“瑾华,这一切不是你想的这样,你听我解释。” “我听你说什么!?” “我……” “皓坤…皓坤…皓坤!!”瑾华后退着远离他,崩溃地连喊了他三声。 “星銮…呜…星銮是我们的孩子…他的魂魄明明一直都在,可你为什么?” 她突然迈步上前,双手捶打着皓坤的胸口,声嘶力竭地哭喊道:“你明明知道他魂魄并未散尽,为什么要用固魂灯将他的魂魄锁住?为什么不让他回来?” “瑾华你听我说,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这是固魂灯,是用来收集魂魄的。而且…” “你骗我……灯外明明还有束魂阵,你不让他回来,你压根就没有想过让星銮回来。” “不是的,”皓坤平复了一下情绪,“你也应该察觉到了,其中也有钺昇的神魂。” 瑾华将头靠在皓坤胸前,哭泣道:“那又如何?” “大战时,你也知道,当时造成的结果就是他们魂魄……纠缠难分,若是…若是星銮魂魄离开,钺昇的一半神魂也会逃离。” 闻言,瑾华再次陷入沉默,双手推开皓坤,后退几步,抬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你…你是在利用我们的孩子,利用星銮困住钺昇吗?” “若是钺昇魂体复原,是神界的打击是致命的……此举实在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被逼无奈就能对星銮视而不见?就这么让他独自呆在玄妙境内上万年。也许还有其他解决办法不是吗?” “当初怀德就是用固魂灯内的神魂作为筹码,引得钺昇来到神界,才能趁机将他封印,所以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你是如何得知此事?你到底隐瞒了多少…” 皓坤长舒出一口气,“我在极北,见到了怀德。” “也就是…你,怀德,都知道星銮的魂魄在玄妙境,万照是不是也知道?” 皓坤叹了口气,点点头。 “呵,呵呵,只有我,只有我不知道。” 皓坤摇摇头,“我们只是担心你…” “担心,担心我不愿意牺牲星銮,担心我知道了会把星銮放出来,也对,毕竟星銮是为了救我这无用的神母和月舒才落得如此结局…” “若是在那种情况下,我绝对不会让星銮留在那里……可现在…现在我就能接受?还是说…你准备一直瞒着我?” 皓坤咽了咽口水,强行咽下喉头的堵塞感,缓过来后,上前按住瑾华的肩膀,沉声道:“瑾华,你先冷静下来,固魂灯内确实有星銮的魂魄,但是并不完整,而且…而且我当初找到的时候,他就一直没有回应…” “瑾华,当初星銮的神识就已经散了,这次你应该也能感应到,他不会对我们有回应,若是让他的魂魄离开固魂灯…我们真的会彻底失去他。” 瑾华沉默片刻,问道:“可对我来说,我已经失去了他一万多年。” “你是何时察觉到他们的魂魄在固魂灯中?” “当初为了替月舒修养神胎,我担心出其他变故,取来固魂灯,就是那时…” “可那时你对我说,固魂灯力量尚未恢复…” “你骗我…你还是在骗我…”瑾华摇摇头,想要挣开他的双手。 皓坤发现瑾华脸色不佳,忙安抚道:“我知道,但是你先冷静,莫要伤到身体。” 瑾华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甚至感到麻木,她看向皓坤,一言不发,眩晕袭来时,她心中想道:“这一次,最好别再醒来。” 这么想着,她的身体就朝一旁倒去,霎时间世界安静昏暗,又好像有满天繁星。 “瑾华,瑾华!” 皓坤将倒在怀中的瑾华抱回房间,“瑾华,等你醒来,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你不要出事…” 第113章 妄自菲薄 瑾华曾去过玄妙境多次,但从未料想过,星銮的魂魄就在顶阁之中,而那所谓的神命牌毫无反应。 身体是灵魂的容器,而灵魂是记忆的容器,容器破损,其内含物也会逐渐流失,渐渐地,神识亦会消散。 神识的诞生与消散是同一个过程,只是顺逆方向不同,万古以来,皆是如此,都无法幸免。 月舒顺势而为,而星銮早早就开始了逆行,还是说当初他的神识也在渐渐复苏,只是知道他自己已经被放弃了而已。 如今想知道也无从得知,如同埋骨地的灵沙只会随风而去,不会逆风而来。 但瑾华没想到,从未设想过皓坤会对她隐瞒此事。 ———— “冥海的天为何一直是灰蒙蒙的?看着格外压抑。”容梵站在院中,后仰靠在钺昇胸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容梵惊讶地回头看向钺昇。 “嗯,我曾对你说过,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并非谎言,我不记得雾波城的由来,不记得冥海以前的天色,你现在看到的,正是我初见之象,但我冥冥中觉得,冥海应该是清澈见底,晴空万里的模样。” 容梵“哦”了一声,缓缓点头。 “怎么?很好奇?” “嗯,我也想看看冥海的蓝天,其余的…他们应该也想看到。” “城中魔族可没见过冥海蓝天,在冥海之祸后,来的魔族更少了,雾波城建成之后,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陆陆续续有魔族居住。” “那你当年攻上神界,那些魔军从何而来?” 钺昇听他提到大战,还担心他为此生气,见他神色自若,心中的紧张也渐渐消失。 “当初,我先与桑玠决斗,战胜后,带着他的部下占下空狮山,在那之后就,一战成名,慢慢地就有了自己的势力。” “空狮山?听着很熟悉…但是我想不起来…” 钺昇将头靠到容梵脸侧,贴着他的脸轻轻蹭了蹭,“没事,有我在,你慢慢想,等你想起来了…呵呵。”说到后面他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什么?等我想起来了会怎么样?”容梵回头,笑着看他。 “等你想起来,你只会更喜欢我,嘶…好疼。” 容梵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魔尊大人还真是不要脸,想必皮糙肉厚,应该也不会疼。”” “欸!”钺昇追上去,同时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还把掐红的地方凑到他眼前,“不信你看。” 看他手臂上红了一大块,容梵惊道:“怎么会?我压根没用力气。”皱眉不好意思地看向他,“很疼吗?” 说着低下头,指尖轻轻抚上他的手臂,轻轻按揉。 真的太好骗了…钺昇心道,抓起他的手,挑眉笑道:“那你是不是要补偿我?” “补偿…怎么补偿?”容梵问得十分忐忑,总觉得钺昇的眼神不怀好意。 “当然得你同意,你不同意,就算了。” “你先说。” 钺昇眉眼一弯,笑道:“好。”环住他后,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些什么。 窸窣的声音传入耳中,容梵的脸也越来越红,胸中心跳震动,带起眸中光泽波澜。 “你别说了。”容梵受不了地抬手捂住他的嘴,将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你在凡界到底看了些什么书啊,怎么…怎么都是…” 钺昇握住容梵的手,带着贴到自己脸侧,“两次算在一起,我在凡界找了你十几年,一直期待着能见到你,当然会想与你行此同欢之事,你不愿意吗?”偏头“啾”的一声,轻吻他的手心。 在他嘴唇碰到手心的瞬间,容梵身体一颤。 “你来冥海已经这么多天,伤势已经全好,相处这么久,还是不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吗?” 容梵摇摇头,声音闷闷的,其中隐含着许多复杂的情感,“不是…我只是…”说着又停了下来。 若是放在以往,容梵定会直言,也许是处境变了,钺昇皱眉深思,看来确实要加快和神界和谈的速度。 容梵还在思考,突然视野一转,天地颠倒,惊呼出声,“怎么?”原是钺昇将他扛了起来。 “我们先回房间。” “……好。” 等回到房间后,钺昇坐到床边,将容梵锁在自己怀里,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现在好好说,你在担心什么?” 容梵知道憋在心里,一切都不会变好,失落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想到了神界…” 钺昇长叹道:“我就知道,容梵,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做的一切都不会避开你,我与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与神界和谈一事已经提上日程,只是没有得到他们的回应,再过些时日,待你伤势完全恢复,我会带你回到灵霄,一起面对此事,如同我们在凡界的约定那般。” 闻言,容梵感到十分羞耻,他担心的不过是神界对自己的责怪,担心他们认为自己背叛神界,担心他们不相信自己和钺昇的解释。 “对不起,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容梵哽咽着抱住钺昇,“我想让月舒姐姐他们认可,想让他们知道我并没有背叛。” “容梵,若是没有遇到你,我无法从埋骨地出来,即使惊风他们救了我,我可能还是会时常失去理智,大杀四方,暴虐无道。” “正是因为你,我在凡界救了许多人,他们都很感激我,这在以往绝不会发生。” “如我刚才所说,我在离开寂魂山时,业火遮天,我却任其焚烧三天三夜,而后又攻上空狮山,杀死了许多魔族,大战,我手上沾染了无数神族鲜血,虽然这起因我大多都已经忘记,但放在现在,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钺昇把容梵的脸从怀中抬起,粲然一笑,说道:“容梵,这一切都是你带给我的改变,这一切不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吗?”容梵不解地问道,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做什么能改变钺昇的事情。 “我可是堂堂魔尊,喜欢的小神仙却如此妄自菲薄,你说我应该做些什么来改变他。” 第114章 由身到心 “唔…钺昇…” “怎么?” “慢……呃…” “叫哥哥…呼” “不…叫…”容梵摇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要求自己叫他哥哥… “你确定?” “嗬!”容梵双眼蓦然瞪大,手指用力到发白。 “叫哥哥!” “你……混蛋…” “呵,谁教你说这句话的,乖,叫哥哥。” “唔…”容梵又瞪了他一眼,就不能轻缓一些吗? 他直勾勾地看着他,眸含热泪,红唇微张,满面粉潮,声音细如蚊呐,“……哥哥。” “呼,”钺昇心潮澎湃,喘了一声,“大点声。” “混蛋!”容梵大喊了一声,却换来更快速更有力的报复。 “呃嗯,我错了,哥哥,真的,饶了我……啊…”容梵连声求饶,声音婉转上扬,十分动听。 听得钺昇激动不已。 容梵欲哭无泪,心中腹诽道:……骗子,明明都喊了他哥哥…… 这一夜,魔尊大人的寝殿,落叶半床,狂花满屋。 第二天一早,钺昇满脸餮足地看着容梵,黑发搭在脸侧,深色床单衬得玉肌极美,蔷色斑点,显得他有几分脆弱。 耳边还是方才他经过一夜的颠簸,变得嘶哑低沉的求饶声,以及“咕叽咕叽”黏腻的让人心跳加速又脸红的声音。 “……确实没控制住。” 本来还想继续,可容梵确实承受不住了。 钺昇伸手轻抚他发红的眼角,他哭了得有一夜,眼睛都肿了,自己后背也全是纵横交错的痕迹。 原本平整的枕头上也全是皱褶,方才他将容梵带去沐浴池时,魔仆前来收拾了一番。 确实有些激烈。 不过,小神仙由身到心,终于彻底属于自己了,钺昇想道:“算了,今天就放过他。” 凑近贴紧容梵后,抱着他,轻声道:“小神仙,做个好梦。” “……嗯,哥哥…” 钺昇醒来时,容梵仍在熟睡,不舍地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后,他来到了冥海地牢。 “看来魔尊大人很是挂念我,才过这么了几天,就又来了。” “本尊来此,说明你还有用,你不应该高兴?” “那也是我的本事,莫要说得像是你的施舍。” “你本事也不怎么高明,你们谋划的一切本尊都已经知晓。” “呵,不知道魔尊大人都知道了什么。” “不就是想栽赃陷害本尊,让本尊扛下这一切罪名,包括万年前的大战。” 莫畺突然狂笑出声,“魔尊大人可真会说笑,万年前的大战所有魔族都知道是由您发起,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如今是反悔了?” “头领本性观念如何,不能看他的所言所行,而要看他手下集体的行动。若本尊真是好战之徒,为何雾波城魔族皆厌恶战事,渴求安宁?”钺昇是丢失了很多记忆,但也不表示他会被他们肆意愚弄。 “而你,作为桑玠的部下,心机深重,手段残忍,你既然知道内情,那你来说说,当年寂魂山一事,孰是孰非?” “你把这话收回去。” “呵?怎么?本尊说得不对?” “我不允许你如此污蔑桑玠大人。” “你是觉得本尊对你的评价不对,还是说你认为桑玠本性并非如此?那万年前,他为何要借本尊的手引发战事?两族伤亡惨重,都是他的罪孽。” “那你说说,万年前冥海之祸由你钺昇而起,魔族死伤亦是惨重万分,大战与你也脱不开干系,如此说来,你与桑玠大人身上的罪责,孰轻孰重?” “你什么意思?冥海之祸由本尊而起?”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说清楚!” “我说了你就会信?” 钺昇本来想说不信,可他竟有了片刻的犹豫,毕竟若冥海之祸真由他而起,这一事实对他来说,有弊无利,而能对他造成伤害,正是莫畺想要的。 但为何莫畺会如此清楚,而且这万年剑,也并未听他提起过,甚至类似风声都没听见。 “那要取决于你说了什么。” “我怕我说出真相,魔尊大人会羞愧得引剑自戮。” “……”看来他说的是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莫畺看到钺昇铁青的脸色,笑得放肆,“魔尊大人既然说我还有用,那我得发挥我的用处。”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说,尊上您缺失的魂魄在何处。” “你为何会知道?” “你的神魂被锁在混元钟内的玄妙境内。”莫畺自顾自地说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钺昇不信莫畺会这么好心。 “尊上难道没有发现,只要你在埋骨地有了异动,都会让混元钟响起,这就是魂体之间的呼应。” 钺昇想想,确实如此,混元钟位于灵霄中心,他被关在埋骨地,相隔千里,但每次他有异动,混元钟都能立刻察觉。 “你告诉本尊这件事,居心何在?” “只是想体现我的用处。” “你是如何得知?” “桐泰…我曾经以桐泰的身份去过灵霄,就在您下凡的时候。” “那时,我找到了您的魂魄。” “呵,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 “不必多谢。”莫畺笑道。 “桑玠当年是不是和神族联手了?”钺昇沉声问道,他们若真联手了,对钺昇并无好处。 “呵呵,也许呢…” 钺昇知道问他无用,他其实已经确认了这个答案,是一定的,只是尚不知那神仙是谁。 等容梵睁开眼时,钺昇还在地牢,没有回来。 “呃…嘶…”容梵坐起身后,皱眉轻呼,一手撑在床榻,一手按在腰部。 红晕上脸,又为自己的莽撞后悔,怎么钺昇说想要,他就给……日后定然不能如此。 自从上次以来,钺昇再未在寝殿安排魔仆,误会解除后,容梵的一切都由他亲自动手,可他没料到容梵会醒得这么早。 容梵自己艰难地穿好衣服,身体每痛一次,心里就会骂一句:“混蛋。” 皱眉缓缓起身后,走了几步,等自己习惯这阵酸酥涨痛,才迈步走出寝殿。 千万不能让其他魔族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可刚走到外殿,打门突然被踹开,一名身着贵气的魔族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钺昇,我找你这么多天你都不见,你是不是死了?”九奎怒道,可他看到容梵后倒抽了一口气,仿佛见了鬼一般。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九奎害怕地大喊出声。 容梵也被他吓了一跳,“什么!?哪里有鬼?” 往旁躲开,结果扭到了腰。 “嘶…”疼得他眼泪都流了下来。 这魔界不待也罢。 第115章 心知肚明 “哪里有鬼?”容梵皱眉按腰,四处观望。 “你你你!” “我?我怎么会是鬼!?我可是神仙。” 他的出现实在是太具破坏性,容梵皱眉不悦道,“你是谁?怎么踹门进来?” 听了他的话,九奎仍旧一脸惊讶地看着容梵,愣道:“你真不是鬼?你没死?” “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容梵心道,若他真有这问题,那自己也不能和他计较,于是眼神关切地看着他,疑惑道。 九奎没理会他的眼神,猛地凑到容梵面前,上下打量,甚至还闻了闻他的味道,“味道怎么不一样?怎么还有桑玠的味道?噫,钺昇的味道这么重…” 容梵行动不便,没来得及躲开他,只好一把按到他凑近的脸上,用力将他往后推,惶然道:“你干什么!” 而且突然说什么味道…明明钺昇说他身上是香味儿,哪里会有别的味道! “我只是想确认…”九奎话头一停,浑身打了个冷颤,这一愣,还真被容梵推开了,他缓缓回头,容梵的手挤压着他的脸,眼睛变得一只大一只小。 但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身后钺昇铁青着脸,眼神不善地看着自己。 九奎咽了咽口水,一手把容梵按在自己脸上的手下来,“钺昇…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帮你…” “帮我?帮我什么?你先把手松开。”钺昇笑道,这个笑看得九奎毛骨悚然,他连忙松开手,还在自己身上擦了擦。 容梵见他这动作,心中恼怒,竟然还嫌弃他。 “你竟然会帮我,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嗯?” “不…不用谢了,我先告辞…”九奎转身,快步出门,经过钺昇时,又仔细闻了一下,除了钺昇自己的味道以外,还有“他”的味道…… 又回头看向忽然有点委屈的容梵,他真是万年前那位? 那他岂不是误会钺昇了?还骂了他…狗男人…虽然他其他行为也很让他恼火,但他好像真没始乱终弃…… “在殿外等着。”是钺昇的传音…九奎回头一看,钺昇已经把容梵搂到了怀中…… 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他是谁?怎么好像脑子有点问题?我活得好好地,他偏说我是鬼。”容梵看着九奎离去的背影,直言道,而且闻了那么久,竟然还嫌弃… “他叫九奎,是我手下一名魔将。”钺昇的手按在他的后脑,轻轻抚摸,感受着他黑发的顺滑,熨贴到了心里。 容梵抬头看了向钺昇,“你手下的魔族都这么奇怪的吗?” “……”钺昇手上动作一顿,突然想到自己先前和莫畺说的话,“那只是他蠢,像惊风是我心腹手下,就聪明得很。” 容梵仔细想想,“也是,但他好像也不是蠢,只是有点…呆。” “今天让惊风带你出去逛逛。” “嗯?你不陪我去吗?” 见他这般依赖自己,钺昇心中暗笑,摇摇头,“你也见到,他为了找我都来寝宫踹门了,我必须把问题先解决。” “那你先……” “可不能耽于美色。” 容梵突然愣住,抿紧嘴唇,眉头轻蹙,失落委屈道:“我耽误你了吗?明明我都不要了,是你还偏偏不停,我……到现在都有点疼。” “是我说错,是我自己,我自己控制不住。”钺昇连忙解释,见他仍然十分失落,沉声诚挚道:“容梵,我活了这么久,极少遇见无法控制自己的情况,你也只我曾经极易陷入狂暴,但那种感觉让我十分厌恶,可…可和你…清醒后,却觉得还不够,确实是我自制力差了。” 还不够?容梵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此时不是心动的时候,他昨天都感觉快要裂开了……虽然确实后来…还挺舒服… 但再往后真的是睡过去又被弄醒来…到最后的时候,几乎磨到麻木无感了,今日还差点无法行走。 可他竟然觉得不够… 钺昇看到容梵满脸诧异,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严肃道:“你要是疼得狠了……我可以多忍一段时间,但是,绝对不能不做。” “你……你先去忙吧。”容梵低头把钺昇往外推,双耳通红,耳坠就像那快滴下来的鲜血,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赶紧把钺昇打发走。 钺昇见他这样,忍俊不禁道:“好好好,我忙完了便去找你。” “……嗯。” ———— “你不惜踹门来找本尊,所为何事?” 九奎在殿外呆立许久,听到他的问题才反应过来,自己找钺昇是有其他要事。 当即面色一冷,“以后别找空狮山要药材,草都被拔光了。” “就这么简单?”钺昇挑眉问道。 “……还能有什么?”九奎犹豫片刻,见他一脸无所谓,眼神直视回去,忍不住问道:“你是真没察觉到城中有神仙?” “除了这件事,还有没有其他的?” 见他丝毫不以外,九奎十分惊讶,不解道:“你早已知晓?那你为何毫无行动?” “他们来这里,求之不得。” “你到底想做什么?” 钺昇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不觉得你对本尊的称呼出了什么差错?” 都现在了,还纠结这个! “……属下知错。”九奎暗自翻了个白眼,“所以尊上想做什么?” “你太蠢了,本尊说了你也不明白。” 九奎:“我忍!!!” ———— 容梵跟着惊风在城中逛了一会,可他总觉得少了什么,提不起兴致。 于是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静坐观景。 过了一会,容梵问道:“惊风大哥,你是怎么认识钺昇的?” “属下重伤濒死时,幸得尊上救治。” 惊风是钺昇在空狮山附近找到的,当时他浑身是伤,还中了冥水之毒,幸好离空狮山近,得到及时救治,才存活下来。 “原来如此,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魔尊?” “属下不敢妄自评价尊上。” 容梵总觉得惊风太过拘束,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地,和钺昇时而严肃时而散漫完全不一样。 这一想就停不下来,容梵回头对惊风说道:“我们回去吧。” 他有点想钺昇了。 “是。” 容梵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钺昇,飞身朝撼云宫赶去,城中一直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他应该也习惯了,可今日却忍不住朝下方看了一眼。 “大人,可是有什么事情?” 惊风见容梵突然停下,疑惑问道。 “没…没什么事情,只是觉得下面很是热闹,想去看一眼。” “那我陪您一起去。” “额…好,一起去。”容梵再次看向那个方向,却已找不见想见的身影,快速飞下地面。 周围魔族见他是先前钺昇带出宫的那名神仙,纷纷围了上来,热情道:“这位神君,今日怎么单独出来了?” “是啊是啊…不对,惊风大人也在呢。” 容梵满怀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在找…” “您在找谁,我们帮你一起找。” “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了,可能是我看岔了。”容梵连忙打消他们出手相助的想法,转身便要离开,却和另一名魔族撞了满怀。 “抱歉!” 可那魔族并未回话,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惊风见状忙将容梵拉离围观中心,“大人是看到了认识的…” “没有。我没看到。”容梵连忙否认, “……” “这位神君看着格外眼熟。”一道沧桑有力的声音响起。 “眼熟,难道不是前几天才见过?” “哪里,我说的是很早很早以前。” “老鼋,你别是老眼昏花了吧。” 质疑他的声音此起彼伏,容梵总觉得……他说的不是假的。 他拉了拉惊风的衣袖,“我想听他说一说。” 第116章 神界传讯 “您想听我的故事?”老鼋凑到容梵面前,双眼内绽放着精光。 “嗯。”容梵点点头,眉眼弯弯,眼中满是笑意,他也不知自己的开心从何而起,但就是很开心。 “那你得给我买酒喝。” 闻言,容梵看向惊风,征求他的意见, 毕竟是钺昇的心腹,“惊风大哥,可以吗?” “……可以。”他只需保证容梵的安全,不会对这种小事有异议。 老鼋喝得十分开心,容梵听得十分开心。 容梵听到的故事版本和万照大差不差,原本高涨的兴致,听到后面却越听越难过。 “那位神君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吗?” “没有。” “那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容梵摇头晃脑地问道。 “老朽不知啊,只是自那以后,冥海的天空就灰了。” “那…魔尊大人…如…如何了?”容梵打了个嗝,继续问道。 “魔尊大人啊……他如今忘记了一切。” 忘记…容梵听到这个词,心里猛地揪紧,钺昇确实是失忆了。 “今日这酒喝得可真是畅快。”老鼋畅然道,看着容梵的双眼中含着泪水。 “难道……难道…你觉得我是那位神君?”而且九奎也说自己是鬼,还说他不是死了吗? 但自己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难道也失忆了?钺昇是因为神魂不全,自己也是一样? 老鼋摇摇头,“不知,不知。” 容梵身体倏地一下朝前倾,忙用手捂住嘴,他就着故事,罕见地喝了六杯,“不…不行了,我喝不下了…”转头想吐,却扑到了身后来者的怀中。 “怎么喝这么多?惊风,本尊不是让你守着吗?” “属下……”惊风也是被听到的故事内容震惊了,也没注意到容梵喝了酒。 “嗯,我好晕。”容梵抓着钺昇的衣服,在上面蹭了蹭自己的脸,“钺昇……我好不舒服……想吐。” “回去再吐。” “不行,我忍不……唔…” “别吐在这里。”钺昇连忙捂住他的嘴,都没来得及注意一旁的老鼋,转瞬间抱起容梵便消失在了酒楼。 站在一边的惊风:“……”尊上是不是忘了谁… ———— 钺昇没想到容梵喝醉了会这么难搞…把他哄睡后,他随便做个表情都会忍不住龇牙咧嘴。 现在肩膀,胸前满是容梵留下的咬痕,右脸和左脸各有一圈牙印,有些甚至都渗出了血丝。 钺昇凑到容梵脸侧,轻轻咬了咬。 “嗯……走开…”容梵哼唧一声后,往他怀里靠,将脸埋得更深。 “呵呵。”钺昇忍不住笑出声。 “嘶……咬得可真狠…是对昨天的报复吗?” 钺昇往后退开,将容梵留在床上,而容梵感觉到身边的热源离开,不适地哼了几声。 听到他的声音,钺昇快速回到原处,容梵伸手将他的腰环得更紧了些。 钺昇伸出一只手,在他露出薄被光滑的背脊上,轻轻抚动,另一只手展开一团暗光。 这是他从容梵身上找到的,本来这灵光早应该消失,但他在容梵身上施了法术,这才保留了下来。 “城北,渺无间。” “呵,可真会挑地方。” 容梵一定已经知道了传信内容,钺昇很想知道接下来他会如何处理,会对自己隐瞒?会如何隐瞒? 但他没想到容梵竟然喝醉了,额……他是和谁喝酒来着…而一向警惕的惊风竟然没察觉到。 罢了…钺昇想道,他抬起容梵的手臂,钻入被中,搂住他的后背,和他靠得更近了些,看了眼他额心的神印,在上面亲了一下。 可没想到,容梵竟然睁开了眼睛,抬头贴上他的嘴唇。 钺昇被他亲得猝不及防,心潮澎湃,正想加深这个吻。 容梵傻笑一声后,双眼一合,头一偏,落回枕上。 “……” 这是撩完就睡了,可钺昇睡不着了。 ———— “我不信。” “不信什么?神君,容梵和那魔尊亲密的模样,我等亲眼所见。” “那也无法说明他是自愿的!” “被逼的会是那般开心的模样 “你再胡说,小心我…” “月舒!”桐泰出言制止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桐泰,你难道也和他们一样?觉得容梵背叛了神界?”月舒气到双眼通红,看向桐泰厉声问道。 桐泰摇摇头,“我不信。”但他知道容梵一定想了什么,但是记忆并不完整,不然,像他的性子,此刻早已冲上灵霄与自己对峙,哪儿会在这里,与钺昇卿卿我我。 “是啊,眼下最重要的是团结一致。” “那好,如今我提议,完成使命后,必须完成另一个任务,那就是将容梵带回神界。” “百慧神君,你明明知道此次潜入魔界冥海十分凶险,如今若是再生枝节,恐怕不太稳妥。” “无事,我自己亲自去,你们大可继续你们自己的任务。”月舒看着那名仙官,冷声道。 “我们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会导致任务失败,还是谨慎些好。”另一名仙官提醒道,“倒时,哪个任务都无法完成,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成问题。” 闻言,月舒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吸一口气,“等到法阵完成,你们取玄冥寒铁之时,我再去找他。” “好。” ———— 容梵借口想再去逛逛,出了撼云宫,那日他原本以为是错觉,后来撞上的那名魔族给他留下了传讯灵光,在那瞬间,他就知道月舒来了冥海。 可为什么是现在?是来找他,想把他带回去? 而且……他并不想… 月舒提前许久到了渺无间,等了很久,才看到容梵的身影。 “容梵!” 容梵好不容易才把惊风支开,心惊胆战地来见她,见她无恙,松了口气,“月舒姐姐,你昨天吓死我了。” “你…”月舒看到他耳上的耳坠,心里一紧,面上撑出一个微笑,“我没什么事情,倒是你,我可担心死了,你没受伤吧?” “之前受的伤都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你不必担心,今日我便带你回神界。” 果然是回神界…容梵摇摇头,“没有,他…钺昇待我很好。” “很好?什么很好?你是被他骗了。” “不是,他没有骗我,他还想和神界和解,我想帮他。” “和解?简直是天方夜谭,容梵你年纪小,不知道大战时,他的手段有多阴狠残忍,多少神族都含恨而死,在神界同族心中,他永远都是敌人。” “所以和谈并不可能。” “月舒姐姐,你听我说,大战另有隐情……” “够了!”月舒沉声历目地看着容梵,“容梵,你如今是在替他辩解?” “我不是…我只是说实话,万年前的大战确实有隐情?” “实话?你从何得知的实情?从钺昇口中?他对你的伤害还不够吗?为何还要如此盲目地相信他!?” 容梵皱眉摇摇头,“不是…月舒姐姐,他真的不是你……” “那他是什么?” 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容梵。” 容梵回身一看,惊声道:“桐泰大哥……” 桐泰仔细观察着容梵的表情,和自己初见时并无差别,他觉得既庆幸又难过… “你们都来了?” “嗯,不止我们…”月舒冷声道,她如今觉得容梵彻底被蒙在了鼓里。 “所以你必须跟我们回去,向他们解释清楚,你并未背叛神界。” 第117章 见到月舒 “我并没有背叛神界,我只是……”容梵想解释,可前因后果全都想不起来,钺昇给他说的那些事情,也遗漏了许多细节,若是自己说了,他们一定不会信。 可他不说也是一样的结果。 “只是什么?”桐泰问道,“你自己都说不清楚,那一定是受了他的蒙骗。” 容梵坚定地摇头,“钺昇说过不会骗我,我相信他。” “容梵!你清醒一点!”月舒对他真是恨铁不成钢。 “月舒姐姐,你与我相处这么多年,我秉性如何,你应该十分了解,如今受过欺骗,我会再选择相信钺昇,定有道理,可你们对他偏见过深,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 容梵越说越失落,他在神界的处境,从始至终都是十分怪异,幸好遇上了月舒,他不想失去她的信任。 月舒摇摇头,“我可以相信你。” 桐泰没料到她这时候竟然会这么回答,朝她看去一眼,只听她继续说道:“可其他同族不会信。” “他们从未在意过我,甚至大多数都不知道我,我与他们毫无交集,也不需要他们的信任,但是月舒姐姐你不一样,我不需要你说的可以,我要你的一定,行吗?” “月舒,现在钺昇不在撼云宫,他肯定在城中,而且时辰快到了。”桐泰不希望他们在这里来回拉扯,何不直接将容梵带回神界再说。 钺昇不在宫里?还有,他们说的时辰是什么?他们为什么对钺昇的去向这么了解? “月舒姐姐你们来魔界,到底是为了什么?”容梵神色认真,疑惑道。 月舒拉过容梵的手腕,力气大到不容他反抗,“我们来取一样东西。” 容梵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和钺昇有关?” “……何止是有关。” 桐泰警惕着四周,“我们快过去会合,走城边。” “好。” “我不去。”容梵摇摇头,与月舒拉扯的力气抗衡,却还是被她带着走。 “你必须跟我离开。“月舒态度强硬,若是失去眼前的机会,再想把容梵带走只会更加艰难,甚至可能无法把他带回去。 桐泰眼神一凝,绕到容梵身后,正欲施法将他打晕。 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容梵既然不想和你们回去,你们又何必强他所难?” “钺昇?”容梵压根没看到他的身影,但他已经听出了他的声音。 闻言,月舒和桐泰瞬间变得戒备,而钺昇并不想在暗处扰乱他们的心绪,直接光明正大地走了出来。 他面上带着信心十足的微笑,“容梵,你过来。” 容梵看了看月舒和桐泰,他们两个同时微微摇头,明显不想让他过去。 他再次看向钺昇,见他双手背在身后,眉头一蹙,回头看向月舒和桐泰,低声道:“你们要相信我,他不会伤害我,也不会对神界出手。”回身朝钺昇刚踏出一步,就被月舒往后一带。 “他生在神界,养在神界,凭什么跟你走?”月舒对钺昇质问道。 “神界并无他神父神母,他独自长大,所谓养育他的神仙并不存在,凭何不能跟本尊回去。” “凭他叫我一声姐姐。” “他叫本尊哥哥。”钺昇看到了容梵的态度,心下狂喜,面上也十分得意,原本放在身后的手因心中忐忑而不停地颤抖,眼下倒是坦然了许多。 听钺昇说出“哥哥”这个称呼,桐泰看向不安的容梵,这个称呼,原本是属于他… 容梵担心他们一言不合打起来,趁机挣开月舒的手,上前挡在他们中间,“你们不要吵,现在正好碰面,何不把话说开。” “我与这种恶徒,无话可说。”月舒冷哼一声后,撇开了脸,心里却在想,为何钺昇并不动手。 钺昇上前拉过容梵的手,与他十指紧扣,偏头看他,笑道:“你与本尊无话可说,本尊却有事情要谈,”说着,他看向一旁的桐泰,原本他想一次性拆穿他的真面目,可他并不知道神界是否与他有联系。 之前传给神界的讯息全都被打回,于是他借着这次月舒他们潜入魔界,当面试探。 “你想说什么?” “我想和神界,一起调查万年前大战的真相。” “你当我傻?大战由你钺昇一手引发?还能有什么真相。” 果然都是一套说辞,“为何你会认为是我引发的战争?” “攻上神界,杀害神族的不是你?” “攻上神界的是我,但杀害神族的不一定是我。” 桐泰神色凝重地问道:“不是你,能是谁?”眼下形势确实对他们无利,他的表现倒也合理。 “呵呵,说不定是你呢?” “你够了没有?不仅颠倒黑白,还想挑拨离间?” 容梵见他们又要吵起来,出声安抚道:“此地不适合商讨此事,,我们找个地方心平气和地…” “嘭”地一声,法光在城南方向飞升炸开,容梵被吓得浑身一抖,钺昇将他揽入怀里,在他后背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 “这是什么?”容梵抬头问钺昇。 钺昇并未答话,反而看向月舒和桐泰,只见他们面色都十分凝重。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已经到了雾波城?”月舒愤然沉声道。 “即使经过伪装,但你们与魔族行事风格、气质神态完全不一样,雾波城中早已有许多魔族将你们认出,只是并未声张。” “本尊今日亲自前来,也是表达商谈的诚意。” “你利用了容梵。”桐泰冷声道。 容梵也反应了过来,钺昇早就知道月舒姐姐他们来了雾波城,那为什么… “你知道我收到了他们的传信?那我能甩开惊风…” “我们回去再说。”钺昇冲着容梵温柔地笑了笑,“我会好好向你解释。” 容梵看着钺昇,眼中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是困惑不解,显然是很相信他,“好。” 他乖巧的样子,看得钺昇心里发酸发软,他毫不犹豫,想和自己共进退。 桐泰和月舒就看得很不是滋味,特别是月舒,她为容梵感到不值,又感到气愤! 桐泰则是觉得他们二者亲密的模样看得心里堵得慌,若是月舒不在,他恐怕早已经冲了上去。 明明容梵就是属于他的,他当初会来到冥海就是为了找他,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钺昇,不仅夺走了他的心,容梵还为他与自己同归于尽…钺昇真的该死。 “我们的同族被你抓了,既然想要和谈,所谓诚意就是如此?” “他们被抓了?”容梵问道。 钺昇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只道:“放心,不会伤到他们。” “可是,他们不会这么想,只会觉得你要取他们性命。” “无碍。” 第118章 表现诚意 钺昇稍微安抚了容梵后,看向月舒,“若说是诚意,本尊愿意让容梵来见你们,已经是最大的诚意,倒是你们。” “闭门说是想将容梵带回去,却挑在了城北渺无间,与城南你们的目的,隔了这么远,恐怕也是存了牵制本尊的心思。” “可你们没想到…为了容梵,我可以连命都不要。” 命?容梵听得心惊胆战,急忙问道:“月舒姐姐,你们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月舒知道他心系钺昇,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说出来。 钺昇无所谓道:“没什么,只是能杀死我的玄寒冥铁。” 杀死钺昇?容梵将钺昇的衣袖揪得更紧了些,抬头看他,满眸惊慌惶恐,“你明明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就算我被带回去…你不应该来找我…” 钺昇微微叹气,低声对他说道:“我说了,为了留下你,我可以连命都不要。” “容梵,关于你的事情,我总是没这么自信,你担心同族认为你背叛神界…而我是其中最大的因素…让你过来,也是把选择权交到你手上。但还好,你也选了我。” 闻言,容梵蓦然红了眼眶,看着他害怕地摇摇头,“不是,我不希望你死…钺昇,你不要死…” “哪里…” “容梵,你不要被他骗了,方才的传信是事态严重,没找到玄冥寒铁,且无法撤离的意思。所以,眼前这个说自己能为你而死的魔尊,只是在表演欺骗而已。” 钺昇抬头瞪了月舒一眼,“若是要我在容梵和自己之间选择,我一定选他。” “那好,为了容梵能平安返回神界,你沦为阶下囚可好?” 这问题十分刁钻,钺昇正想回答,容梵却抢先在前,“若真的是钺昇错了,我愿意陪他一起弥补过错,而不是让他独自承担。” “等真相大白,真要当阶下囚,那我陪他一起。”容梵把钺昇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很明显没被月舒的那番话扰乱思维。 “容梵…你变了…”月舒蹙眉心碎,颤抖着声音说道。 见她这副样子,容梵心中十分难受,摇头否认道:“……我没有变,月舒姐姐,我没有变。” 桐泰却知道,他是真的没有变,从他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是这般坦然无畏,哪怕天塌了,他都会直面回去。 “所以,百慧神君可愿意与我商谈。”钺昇出言打断他们的对话。 “我可以和你谈谈,但是有条件…”月舒看向容梵。 钺昇挡在容梵身前,“条件不可与他有关。” “那你将玄冥寒铁交出来。” “可以。”钺昇没有一丝犹豫,身后的容梵用力扯动他的衣袖,“不可以,不能交出去。” 月舒喊道:“容梵!他几句话你就相信,我的话你就不信?” “不是!”容梵往旁边站出一步,但仍然站在钺昇身后,表明了立场,“只是月舒姐姐你不相信我和钺昇而已。” “若你真愿意听我们说,我们…”容梵突然瞟到一道灵光快速地冲向钺昇后背,倒吸了一口气,当即回身,展臂一挡。 而钺昇也已经察觉,担心容梵受伤,快速回身,在灵光到达容梵面门时,挥手及时挡住后,一手将容梵压抱到怀中。 一时间他感到怒火中烧,若是伤到他自己,他无所谓,但若是伤到了容梵,他无法保证不取那神仙性命。 而且容梵,“你为何要挡在我身后?你不要命了吗?”钺昇已经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显得愤怒。 “下次你自己躲开,保证自己不要受伤就行!”钺昇对容梵严肃认真道,甚至忘记了自己给容梵的三枚红晶的作用。 “我……刚才是下意识的反应。” “谁让你突然动手的?!”月舒冲着那名仙官,厉声斥责道。 “方才可是良机,如何能错过!?”仙官忿忿不平道。 “良机?除了打草惊蛇,差点伤到容梵以外,你得手了?现在说不定有许多魔族在赶来的路上,到时该当如何?” “你们放心,这周围除了本尊,不会有其他魔族前来。” “惊风…”容梵喃喃道,钺昇一定是让惊风守在暗处。 月舒确实没有料到钺昇会这么做,他是过于自信,还是真有诚意……而且,他们在桐泰说的地点,并未找到玄冥寒铁,而钺昇竟然知道此物的存在,难道是被他拿走了? 很有可能,毕竟他不惧怕冥水之毒,能自由出入冥海。 “你是如何得知这块玄冥寒铁的存在?” “你,应该说你们很好奇?” “你把它取走了?” 容梵也很关心这个问题,紧张地抬头看向钺昇,他希望钺昇已经取走了寒铁。 “当然,大约两个月前,我就已经取走。” 这么早?月舒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没有一个说得通,“所以,你到底是从何得知?” 钺昇盯着桐泰,缓缓道:“那得多谢了我的死对头,前魔尊桑玠,他在残忍对待你们神君万照后,将他留在了寂魂山。” “我在寂魂山见到他时,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对我说,‘冥海,冥海。’还特意嘱咐,‘钺昇,不要中了他们的计。’” 听到他说起万照,月舒心中悲愤不已,但也抓住了他话语中的重点,“前魔尊桑玠?他不是被你…” “对,他确实死在了寂魂山,可他也确实复活了。”钺昇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桐泰,而桐泰泰然自若地看了回去,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他自己被拆穿。 而容梵听到桑玠这个名字之后,心有所感,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到微不可闻。 他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而且他…还见过他,那张自己莫名觉得熟悉的脸上满是错愕。 仿佛自己不应该出现在他面前,不应该对他做。这件事情…什么事情……他记得自己好像是伸出了手,捏碎了什么…而自己好像也跟着消散了… 容梵看到自己手背上的泪水,为何一想就想起如此悲伤的事情?还莫名开始流泪,他好像是自己很重要的家人,是自己的……哥哥。 “复活?他复活为何不第一时间找你,反而要对神界出手。” “因为他在布一个局,希望两界两败俱伤。最好能让我作替死鬼。” 桐泰低声道:“莫要被他带偏了。” 月舒轻轻“嗯”了一声,对钺昇说道:“可别是你想让一个已死的魔族替你担罪。” “若是你不相信,这谈话也没必要继续。” 月舒知道他们能安然无恙,全因钺昇放过,可她就是不愿意相信他,而她周围的仙官,皆是如此。 钺昇也没想到和他们谈话竟是如此艰难,果然容梵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莫名感到骄傲,他的小神仙不仅性子好,思维也比他们灵活不少。 第119章 确认身份 “你说是万照叔父告诉了你寒铁的位置,那他是从何得知?” “他潜入魔界,找到了线索,去到了寂魂山,他的法则之力你比我更清楚。” “我从何得知你说的是真的。” “所以若要继续商谈,你必须相信我。而且我既然表示了诚意,你的怀疑对我来说并非对我的质疑,而是对死去的万照质疑。” 月舒不知他为何独指自己,又回想起万照在去魔界之前,和她说的那番话,难道神界真有魔族,而且…这魔族和钺昇是对立阵营。 甚至可能是…桑玠?说不定…他就在自己身边… 那些仙官再也无法等待,就在这时,数道灵光朝钺昇和容梵飞去,月舒想要阻拦都来不及。 一时间混战开启,钺昇将容梵护在身后,没有任何一道法光能击中他们,那些仙官也不想久留,只想趁乱逃走。 愤怒的咆哮声响起,冥水黑龙现身,注视着下方施法打斗或想逃走的仙官,下旋盘绕,将他们全都围在了中间。 容梵出声提醒道:“月舒姐姐,你们不要碰它。” “我知道,它身上都是冥海水。”月舒答道,可不知为何她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朝冥水黑龙撞过去,当即施法抵挡。 “小心!”容梵大喊出声,朝她快速赶去。 可冥水能穿透法罩,而月舒涅盘之火的法则与钺昇不同,因此无法抵挡。 眼看着冥水即将将她包围,容梵身体一僵,随机施法瞬身来到月舒身边,将她抱起后,念诀带她离开了冥水之内。 “容梵你…”月舒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是容梵救了自己,抬头看他,却发现他额心的神印起了变化。 容梵没注意到她惊讶的表情,挡在她身前,戒备着四周,“月舒姐姐,你没受伤吧?” “我…我没有,倒是你,你怎么…” “嗯?我怎么了?”容梵回头看她,这时月舒却发现他的神印又恢复成了圆环的模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钺昇这边察觉到容梵瞬移到了黑龙身边,当即朝他那边看过去,可又想起了那三枚红晶,瞬间松了口气。 可这时身后传来异常灵力波动,他回身一看,果然是桐泰。 钺昇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此时和我正面对上,是不是不太稳妥?” “我不明白魔尊大人在说什么。” “你和神界早就联手了?” “联手?我本就是灵霄的仙君,何来联手一说?” “当年我被引至神界,被封印在埋骨地,也是你的阴谋?” “我父亲是怀德神君,正是献计将你封印在埋骨地的主导者,你若是要记恨我,也是应当,但我当年实在是年幼,如何能出此策,封印实力强大的魔尊呢?” 桐泰温和一笑,钺昇却能从这微笑中看出一丝恶意,而且他现在大约能判断出来:桐泰,也就是桑玠,未曾与神界联合。 那目的便十分清晰,必须有能证明他身份的证据。 那些仙官眼看冥水黑龙将包围圈越收越紧,却束手无策,于是将矛头对准了护着月舒的容梵。 而月舒满心都是容梵神印的异常,强硬地让他低下头,好让自己查看一番,这时她察觉到朝容梵袭来的数道灵光,眼神一凝。 暗中偷袭,实在是有失风范,灵霄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就在她准备出手之际,冥水黑龙探头向下,挡住了所有攻击,它凑到容梵身后,轻轻叫了一声,可这声音对在场所有来说,显得并不轻微。 月舒立刻开始戒备,手中开始掐诀。 闻声,容梵回过头,看向冥水黑龙,向他伸出手。 月舒出声阻拦,手上的法诀被打断,拉住他的衣袖,“容梵!” 可还是晚了一步,只见容梵伸手抚上黑龙的鼻子,笑道:“又见到你了。” “嗷—”冥水黑龙回应道。 “你能不能避开,或者缩小一些,别伤到他们。”容梵问道。 冥水黑龙反应了一会,抬起头,长啸一声,只见他身形缩小了许多,最后在容梵身侧绕了一圈,停留在他肩头。 “原来你可以变得这么小。”容梵将它接下来,捧在手心,而后向钺昇看过去。 周围法光四起,招式晃眼,而容梵独立于这混乱之中,手捧黑龙,与钺昇遥遥相望,接着露出灿烂的笑容。 月舒竟然从他们之间,看出了幸福和安宁,在她眼里容梵真的变了,变得更自信,也更快乐。 也许让他留在钺昇身边,也不错。 随即她猛地摇头,将这一想法摇出脑海,“怎么能这么想?难道忘记了来冥海的目的了吗?” 冥水黑龙消失,仙官们觉得大有希望,正想逃走,可魔军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什么意思?不是说这里是有那魔尊会来吗?” “果然是骗局!” “我们中计了!” “这是陷阱!百慧神君,我们应该怎么做?” 魔君的数量越来越多,他们由竭力反抗,转为静观其变,不敢有任何动作。 月舒不知钺昇到底想做什么,她看向容梵,发现他也十分不解地看着钺昇,抬脚朝他走去。 “不是要好好谈吗?为何来了这么多魔军?” “因为不能让他跑了。” “他?他是谁?”容梵刚问出这个问题,钺昇不远处的桐泰突然有了动作,他自己身后的月舒也开始结印施法。 桐泰是冲着容梵来的,月舒也一样,而其他仙官开始朝着某一固定方向突围。 钺昇当即也作出反应,挡在桐泰身前,“我不会让你碰他。” “呵,现在还这么意气用事,这么多年,你是不是白活了?当初容梵就不应该救你。” “果然,你果然是…” 桐泰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水寒风一出,挥刀而去,自带一股寒意。 钺昇运起奉恶格挡,刀刃碰撞,铮铮作响,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而月舒极速来到容梵身后,喊道:“快撤!” 容梵只感觉到自己被带到了半空中,手心的冥水黑龙察觉到了月舒的意图,张口就咬。 第120章 莫畺逃离 月舒也不躲避,她知道容梵不会让它咬下来。 果然容梵用自己的手卡在黑龙口中,喝道:“不许乱咬!” 冥水黑龙眨了眨业火之眼,挪开嘴猴,无辜地“嗷”了一声,收起牙齿,舔了舔容梵的手背。 “容梵,你有没有被它咬伤?” 容梵将手摊开,递到月舒面前,“并没有。” “那就好。” “月舒姐姐,你能不能把我放下去。” “不行,时辰要到了。” “你们一直说的时辰,是什么?”容梵观望一番后,发现所有仙官都已来到了半空中,除了桐泰。 “你等会便知道。” 沉闷的“轰”声响起,冥海水面一阵波动。 城中魔族察觉到了异常,“什么情况?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难道……” “别乌鸦嘴…” “刚才不是我说的。”那乌鸦精说道。 “可还是灵了,莲灯碎了。” “碎了多少?” “不知…” 又是“轰”声响起,接着又是一声… 一声便是一盏,不一会,已经碎了三盏,雾波城也开始缓缓下沉,城中魔民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快!快去救其他同族!” 而在半空中的容梵脸色并未比那些惊慌的魔族好多少,“莲灯碎了,雾波城会下沉,那些魔族会中毒受伤,甚至可能会死。” “我知道,他们死不足惜,我们可以趁机逃脱。” “莲灯是你们弄碎的?”容梵恍然大悟,颤抖着声音问道。 这一切都是他们计划好的,他话音刚落,又碎了一盏,雾波城下沉的速度变得更快了些。 城中魔族的惊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容梵听得心中难安,“我们能不能下去救他们。” “不行,我必须带你回神界。” “我不回去。” “你没有选择。” “他如何没有?”钺昇突然挡在他们面前。 “你怎么…”月舒回头看去,只见惊风正与桐泰缠斗在一起。 容梵红着眼睛看向钺昇,“你不要管我,你快去修复莲阵。” “我会去,下沉还需要一段时间,他们…”这时莲灯又碎了一盏,钺昇也惊讶于这速度,“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莲阵破解速度这么快,难道又是桑玠? “与你无关。”月舒施法将容梵制住,让他无法动弹,而后召开另一名仙官,“照顾好他。”说完便冲上前和钺昇斗在一处。 容梵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钺昇和月舒,对那仙官说道:“你放我下来。” “你以为我想带你回去?只是神君的命令我不能违背。” 眼看着越飞越远,容梵心中焦急,看了眼肩上正在打瞌睡的冥水黑龙,十分纠结,若是让它咬这仙官,那仙官必定会中毒,若是不咬,自己又无法脱身。 “你快停下,不然我让冥水黑龙变回原样,到时你只会中毒受伤,甚至可能丢了性命。” 这仙官明显十分忐忑,速度都变慢了些,这时另一名仙官赶来,笑道:“那你让这黑龙变大吧,反正它只听你的,你若想让我们中毒身亡,大可这么做。” 背着容梵的仙官怒道:“明泉,你什么意思?真想让我死?” 明泉笑道:“你真以为他下得了手?” “谁说我下不了手?”容梵看着明泉,露出凶狠的表情。 “哈哈哈。”明泉看着容梵的表情,放肆大笑。 “你笑什么?你难道很了解我?”容梵心虚地问道。 “当然,在育仙洲第一个找到你的就是我,但你并不知道,而且也没注意到我,后来没多久我就离开了,所以略知一二,不过这么多年,你变了也不一定。” “……”容梵对他确实没有印象,“那你能不能让他把我放下来,我要回去。” 明泉见他确实没有再提让黑龙咬他们,笑着摇摇头,“百慧神君和怀修仙君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都要选择把你送出来,那我们一定要完成任务。” “风险确实很大,说不定还会受伤,你们让我回去,我保证你们全都能安全返回灵霄。” “你凭何保证?” “我会让钺昇…” “他可是魔尊,为何要听你的话?” “……他就是会听我的话。” “你们最好乖乖听我的话。“一道阴森恐怖的声音响起,明泉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掉队,还被盯上了。 “谁!鬼鬼祟祟地,赶紧出来。” 明泉,容梵还有另外一名仙官,同时看向周围,只见暗处出现一道身影,正在缓缓向他们靠近。 容梵被放到树下,靠在树干,偏头看向明泉他们,着急道:“你们先把我放开。” “你别乱动。”明泉说话时并未回头,戒备着四周。 那道身影彻底现出身形时,明泉他们蓦然倒地,容梵霎时间目瞪口呆,他并未看到他有任何动作,那为什么明泉他们… 下一秒就得到了答案,明泉和那仙官脸上都出现了冥水毒斑。 “你到底是…呃…”容梵身体被定住,不得动弹,也无法躲开或反抗扼住自己咽喉的手。 这阵窒息感并未停留太久,只见这魔族忙将手撤开,手心燃烧着一团红莲业火。 “呵,小把戏。”只见他手轻轻一挥,这业火立刻熄灭。 “咳咳咳…”容梵咳嗽的同时大口喘气,平复呼吸,“你到底…到底是谁?” “我,我是来复仇的。” 复仇?容梵看向他的双眸中,倒映出他扬手的动作,缓缓扬起,又猛地落下。 正在和月舒打斗的钺昇突然捂住胸口,咳出一口鲜血,低声唤道:“容梵…” 接着远处炸开一道光芒,正是仙官带着容梵离开的方向。 钺昇看向一旁气喘吁吁的月舒,眼神一暗,只能让容梵失望了。 可让他结束战斗,赶到容梵他们的所在地,只发现倒在地上的两名仙官,气息平稳,安然无恙。 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容梵的影子,钺昇感应一番后,找到了一枚耳坠,登时瞳孔一缩,除了容梵和他自己以外,没有其他神仙魔族能摘下来,虽然不影响他施加的护体法术,但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莲印也并无反应,他只能知道容梵仍在周围… 命魔卫将两名仙官带回冥海后,钺昇决定先修复莲阵,但修复完后容梵依然没有回来。 为何他会找不到他? 就在他心急如焚,正欲爆发的时刻,九奎来了,还带着化作狐形的容梵。 “他中毒了,而且非常严重。” “怎么回事?” “莫畺逃走了,你还不知道?” 第121章 刻骨铭心 “钺昇!” 钺昇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正极速朝他狂奔而来,飞扬的鬃毛间还能瞟见一抹白色。 “九奎?你来做什么?” 九奎并未开口, “呜。”低沉地呜咽声响起,钺昇仔细看去,终于看清了那抹白色为何物。 钺昇瞬步上前,揽过趴在他背上的九尾狐狸,“容梵?你怎么突然?” 九奎变回人形,“莫畺逃走了,你不知道?” 闻言,钺昇忙让手下去查看,而他手中容梵睁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他,“嘤”了一声。 当时莫畺一把抓过趴在他肩上的冥水黑龙,容梵开口想要唤醒它,可黑龙睁开眼睛,懵懂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并未察觉到莫畺的危险。 “怎么会这样?”容梵心中惊讶。 接着莫畺手一扬,冥水黑龙被扔了出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容梵想要知道他的目的。 “你是钺昇的弱点,所以如果要报复,向你出手是最佳选择。” “……”容梵并不想承认。 “除此之外,于我自己而言,我也想让你死。” “但是…那位大人不允许…” 容梵听出被他言语中透骨的恶意,霎时面色惨白,他不记得自己与他曾经结仇。 “你是谁?” “钺昇没和你提起过我?” “也许曾经说过,没见过。” “我叫莫畺。” “你现在是要杀我?”容梵忐忑地问道。 莫畺摇摇头,“你身上有钺昇的莲晶,只要他在,你就安然无恙。” 容梵早已有了预料,“那你想如何?” 他话音刚落,莫畺一招已经到达容梵身前,果不其然被一道屏障挡下。 “虽然无法伤到你,但是若我运法超过某种限度,钺昇却会因此受伤,对此我也乐此不疲。” “你住手!”容梵使着力气,想站起身,脖颈上青筋暴起,脸憋到通红,也没能移动半分,月舒对他施的法术效力非常强。 而莫畺在一击之后,也停了手,默默欣赏着他竭力挣扎的痛苦模样。 “不要着急,我会把你带到钺昇找不到的地方,对你们加倍折磨。” 可他没注意到容梵的神印起了变化,月舒对他的束缚也正在减弱。 “首先,”莫畺看向倒在地上的明泉和另一名仙官,“要把他们解决。” 他刚伸出手,危急关头,修长白皙的手掌挡在她的面前,紧紧地捏住了他的手腕。 莫畺抬头错愕地看着容梵,“你是怎么…” “你滚开!”容梵不想听他说话,抬手将他逼退,愤然道。 在他知道钺昇会受伤后,恨不得将他立刻赶走,更何况现在他还想当着他的面对明泉他们下毒手。 “我劝你早些离开,否则,我不会轻饶你。” “呵,你要说这话,也要拿出对应的实力。”莫畺讥讽道。 “那你好好看着。”容梵二话不说箭步上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脚踹在他胸口。 而莫畺的身体则不受控制地倒着飞了出去。 话是这么说,也不是白说,容梵只觉得身体内有无穷的力量,甚至还要控制,不能把他打成重伤。 “咳咳…”莫畺这才注意到他额心的神印,心道,难不成他已经恢复了实力? 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容梵已经将明泉他们带走。 看着空落落的前方,莫畺气急败坏地朝旁击出一掌,喘着粗气,突然又笑了起来,“还好…还好…” 容梵将明泉他们带离莫畺所在的地方,而后便开始替他们疗伤,可他发现自己的法力并无作用,反而毒素还有转向他体内的兆头。 所幸一不做二不休,容梵决定将他们体内所有的毒素一并吸收,担心对钺昇产生影响,将所有红晶摘下后,才开始施法。 眼看着明泉他们身上的冥水毒斑全部消失,而容梵的皮肤上开始出现黑斑。 他将他们安置好后,正想戴好红晶,赶回雾波城,可没走几步,就头晕目眩,倒不是冥水之毒的影响,反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九奎本来打算离开雾波城,回望时察觉到城中的打斗,决定赶回来。 走在路上突然被什么砸到了头,捡起来一看,顿时惊得面无血色。 “欸呀,谁扔的这黑泥鳅,还长得那么像那条黑龙!!!” “嗷。”冥水黑龙轻轻叫了一声。 九奎再次伸出手,看到手上正在显现的毒斑,当即服下一颗丹药。 “!!!!!你真是冥水黑龙!” 冥水黑龙绕上他的脖颈,与他皮肤隔开了一道缝隙,冲着某个方向一直嗷嗷叫。 “那边有什么?” “嗷。” “你要我过去?” “嗷嗷。” “我可不去,要是有陷阱怎么办?” “嗷———”冥水黑龙长嚎了一声。 “好好好,我去我去我去。” 九奎到了之后,只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容梵,看到他身上的毒斑后,面上一僵,这毒太深了,他的丹药可没办法。 必须去找钺昇。 钺昇听了九奎讲的如何遇见容梵,低头看向怀中的再次合眼的狐狸,收紧双臂,他能防得住其他,却防不住容梵。 “我很感谢你,但是…你为什么要救容梵?” 九奎叹了口气,“他救过我,你不是也清楚吗?”他并不知道钺昇失忆一事。 “我...他在什么时候救过你?” 九奎惊讶地看着他,“你不记得了?也是,你神魂不全,确实不记得…” “也怪不得,你会亲手毁掉他恢复的空狮山…” “不是都说所爱刻骨铭心,原来所爱也会被忘记。” “……”虽然钺昇听了很惭愧,觉得他说得对,但也不妨碍他觉得九奎矫情。 “当年冥海之祸…” “在你彻底解决之前,是他…”九奎看向钺昇怀里的容梵,“是他在空狮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亲身试验之后,确认灵草有用。” “你如何能确定是容梵?也许你认错了。” 闻言九奎猛地涨红了脸,“当年,我是他医治的第一位魔族,毕竟是我空狮山主人,加上首位伤患,他必定会多费些心思,所以…” “所以你把容梵记了上万年,你可不要说,当时蓄兵也是为了他。” 九奎缓缓点头,钺昇既感到意外又觉得合理。 当年九奎意外得知容梵追随钺昇离开冥海之后,桑玠身亡,钺昇独自返回,容梵不知所踪,但大概也是死在了寂魂山。 而钺昇返回后,自称魔尊,九奎觉得他这魔尊名不正言不顺,更有甚者,钺昇绝口不提容梵的存在,明明当初形影不离,甚至还暗许终身,却突然形同陌路。 自那以后,钺昇在九奎心中就成了始乱终弃的狗男人,加上空狮山的深仇大恨。 “你就没有想过我忘记了他。” “当年你神魂可是完整的,而且后来我试探过你很多次,你都表示不屑。” 第122章 历久弥新 “别说废话了,你赶紧替他疗伤。” 其实钺昇一直在往容梵体内施法,“他并无大碍。” 钺昇原本很担心冥水之毒对容梵魂体再次造成伤害,可这次竟然仅凭容梵自己体内的力量,就扛住了冥水之毒的侵蚀,加上他身上有莲晶,也化解了一部分毒素。 所以他的伤势只是看着可怕,其实只是睡着了。 但容梵体内这股莫名的力量,与他的灵息相似但又不同,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他与容梵的联系被切断,甚至莲晶之间的互相感应也被隔绝。 到底是什么力量… 而且他审问莫畺这么久,正是为了知道当年的真相,没想到知情人一直在自己身边。 当年他与桑玠一战结束,神魂并未受到影响,那他为何会忘记容梵,接着还会反常地想要攻占神界… 容梵既然重生在育仙洲,难道他当时是为了去找他? “把你知道的都和我说一说。” ———— “容梵……我不想继续……如何才能摆脱…是不是只有死…” “不是…” “我杀了那么多神族魔族,可我不想…我想和你一样…” “你看到下方那池水了吗?” 容梵视线向下挪动,点点头,“看到了,为什么是黑色的?” “那里面都是我杀死的的怨念,他们日日夜夜都折磨着我,所以我把它们放到了这里,可我明明摆脱了它们,想忘记他们,却还是会时不时地回来看看。” “容梵,我很懦弱,我想忘记,但是又不敢…” “哥哥是厌恶了毁灭?” “对,我不想要这种法则本能。” “可是,你看,这水里已经有了生命。”容梵听到自己笑了笑,“这次我可什么都没做。” “哥哥”似乎才看到其中的微弱的生命,拉着容梵飞到水边仔细看了看,“真的…” 他侧头惊喜地看着容梵,“真的有,他们会好好长大吗?”他未曾点化过神识灵魂,又不敢施法查探,只好看向容梵,想让他替自己感知一番。 容梵感受到自己视野下降,落到水中,“我看看,嗯…没问题,他们状态十分不错,一定能茁壮成长。”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来这里…对了,给这里取个名字吧。” “嗯,我想想,先前我听说人界相信轮回,称轮回之所为冥府,这些生命于毁灭中获得生命,前景定是浩大无边…要不就叫冥海?” “好,到时,我们回冥海看看他们。” ………… “哥哥,我想出去看看。” “不要,你不要随意走动,你就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要……算了,想必我是拦不住你的…” ………… “这次在人界看到了什么…” “我在泰山上看到了一棵梧桐,很喜欢…” ………… “为什么?哥哥你不是不想毁灭杀生?那你为何要杀了他们?” “容梵,等我死后,你好好替我看这世界…” “我不要…” “我们对立共生,我拦不住你,你也拦不住我,不是吗?” “你本不必如此,这是法则规律…” “我管他什么天地法则,生死轮回!”他厉声打断容梵的话。 “我桑玠不惧天地,最怕的就是…容梵,你知道我怕什么吗?” 容梵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看到桑玠露出似悲似喜的表情,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不知道…那就算了,反正…反正我们也不会见面了。” 接着他将剑刃架上了自己的脖颈,“容梵,你要好好活下去。” 容梵想要上前阻拦,却动弹不了,低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已被他缚住,“你松开我,我不会…哥哥!” 鲜血自脖颈喷薄而出,桑玠一手捂着自己的伤口,露出癫狂的笑容,“没想到…没想到这样都死不了。” “你担心我…” “我不担心你!我只是不想活了,和你没有关系。” 容梵感觉到自己视线变得模糊,当时的他应该是落泪了,而这种悲伤隔了这么久,竟然还历久弥新,他听见自己哽咽道:“我不回来的话,是不是不会这样。” “咳,我说过这事与你无关。”桑玠另一只手突然开始凝聚法则之力。 容梵察觉到他想做什么,慌得不知该说什么才能拦住他,祈求道:“哥哥,我求求你。” “……容梵,这次换我求你,求你别拦我。”桑玠话音刚落,一掌拍向自己胸口。 若是灵魂碎裂有声音,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是巨响如同大地崩塌的轰隆声?还是微弱如呼吸一般的沉闷。 容梵知道,那是几乎能吞噬一切的寂静。 这一掌下去,桑玠对容梵的束缚解开,可容梵的状态却比桑玠还要差,他倒在地上,身体蜷成一团,灵魂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连一声痛呼都无法发出。 “你忍着点,很快,我和你…之间的联系…就不在了。你就自由了…” 容梵竭力睁眼,看向面色惨白,嘴角挂着血迹,却仍然笑得温柔,轻声安慰自己的桑玠。 黑暗袭来,他想说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为什么你不问我想要的是什么? 眼前彻底变黑,容梵也从梦中惊醒,醒来后,双耳抖了几下。 抬头看了看周围,已经回到了雾波城,可为什么看着这么奇怪? 容梵抬手低头一看,粉色的爪子…这是又变回兽形了… “嗷…”钺昇在哪儿? 容梵腾空一跃,正想跳下床,身体正在半空中的时候,一双手伸过来把他接住了。 ???什么情况? 容梵四只爪子在空中蹬了几下。 “别乱动。” 容梵回头一看,是钺昇,可他刚刚看过,他确实不在。 “你睡了好几天,刚知道你醒来了,我立马赶了过来。” 怕不是瞬移过来的… “嗷嗷嗷…”容梵边叫耳朵边动。 钺昇把容梵调转头,正对自己,笑道:“……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都说心有灵犀一点通,他竟然听不懂我的话。”容梵心道,两只前爪“啪”地一下按到了钺昇脸上,还连拍了好几下。 钺昇就像没察觉到他的愤怒一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放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的原身,一连守了他好几天,越看越喜欢。 第123章 日月双生 “不逗你了,月舒他们还在这里,没有离开,只是…”钺昇把容梵放到床铺上,通过传音给容梵。 “只是什么?”容梵问道,耳朵也跟着一起抖动。 “她受伤了。” 闻言,容梵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她伤得严重吗?” “眼下已无大碍,当时你被仙官带走,她又一直阻止我去找你,情急之下我才出手伤了她。”钺昇十分紧张,担心容梵对此介怀。 容梵也知晓他心中的担心,安抚道:“没事,我并没有生气,只是担心对月舒姐姐不好解释,毕竟她本来就很生气,还不相信你。” 钺昇心中松了口气,而且一些开心,因为他并没有提起桐泰。 “桐泰大哥如何了?” “……” “怎么了?” “他也受了点伤,也在城中。”虽然钺昇觉得他是装的,而且莫畺逃走和他脱不开干系,但他到底是如何潜入的雾波城,他很好奇。 “钺昇。” “嗯?”钺昇精神一振,一开始没感觉,但这一声呼唤后,他总觉得容梵发生了什么变化。 “桑玠的事情…你暂时不要管。” 钺昇眼神一暗,为何容梵说得好像很了解他一样,难道他想起了什么?他和桑玠有关联?可九奎并未向他提起过这件事? 虽然九奎也说过,他知道的其实很少…但和桑玠有关联,应当十分显眼。 难道他们的关联在桑玠成为魔尊以前? “……为何?他对我们来说,是不确定因素,很有可能对我们不利。” 容梵的耳朵往后下塌,整只狐狸显得格外失落,“我与他…应该说,他是我哥哥。” “……你哥哥是我,不是他,你忘记了?难道还要我提醒你?” 容梵后腿撑起身体,两只前爪再次拍上钺昇的脸,想看看他脸皮是不是又变厚了些。 “说正经的,我想起了一些旧事,他确实是我哥哥,但不是亲哥哥,我和他的关系,就像日月,一个负责白天,一个负责夜晚。” “他掌握的是销神灭灵之力,我是点化育灵之力,在轮回出现之前,我掌握新生,他把控毁灭。” “我们几乎是同时诞生的,刚产生灵识时,他对我的事情一直无理取闹,大概是因为力量相斥,可随着日子久了,我与他渐渐走得近了些,同时我也发现了他对自己的厌恶。” “掌握着毁灭的力量意味着强大,可必须要用力量去毁灭,若非强大的心志,谁都会有崩溃的一天。” “他也有,他厌恶这种力量,厌恶自己的职责,他不知道其实我很早就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此时的容梵沉稳震惊,钺昇心跳莫名加快,他觉得这样的容梵虽然与往日不同,但他就是他。 钺昇,就这么默默看着容梵,听他娓娓道来,可他说得太多了,听着渐渐不是滋味儿…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容梵抬眼看他,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眼中充满了然之色,“即使他对我有别的想法,我也只当他是哥哥。” “我只是觉得…你明明记起了桑玠,那为何没有想起我?” 容梵摇摇头,坦然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起桑玠,大概和冥海有关。” “冥海因他而生。” “我如此介怀他的事情,是因为他自戕在我面前,” “自杀?”钺昇皱眉问道,桑玠死过一次?但是又复生了?而且在寂魂山又死了一次,如今又复活了,他明明掌握的是毁灭之力,如何会重生复活? 钺昇看着容梵的眼神带了些探究之色,难道是因为容梵? “当时他说要斩断和我的联系,要放我自由,我原本以为他是担心我,可他又说不是。在他死后,我也受了重伤。” “你等会,他担心你,为何要担心?” 容梵眼睛转了一圈,茫然道:“我刚才有说吗?” “好啊,容梵,你恢复记忆之后,变得狡猾了。” “我可没有,总之,你把这件事情交给我。” 钺昇长舒出一口气,“好,交给你,但是你千万再不能把莲晶取下。”说完,将他右耳的耳坠递到他面前。 灵光闪过,三枚莲晶出现在容梵狐形的额上,和钺昇额心的红莲很像。 容梵点头笑了笑,一双狐狸眼弯成了天边新月,他已经知道了莲晶是他本体所化,是很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丢。 “以后一定会收好,不再弄丢。” “不是收好,是不能摘下来。” 容梵笑了笑,这得看情况。 “你若是想找月舒,等你恢复再说,而且…桐泰就是桑玠。” “我知道。” “你知道?” “我有下凡前的记忆,他的表现…应该是桑玠。” “什么表现?” “……” “他是不是对你出手了?他是不是亲你了?” 容梵几条尾巴翘起,绕到脸前,挡住了钺昇的视线,回避他的问题。 “好,你现在不回答,等你恢复人形之后,哼,你等着。” ———— “嘭”地一声,涅盘之火砸向了大门,又被门口的法阵卸劲后吞噬。 “呼…”月舒双肩下垮,实在是没有力气了,法力也快耗尽了,却还是出不去,也不知其他仙官怎么样了,明泉他们有没有将容梵带回神界,神界对他的处置又如何…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月舒站起身,再次结印,法力聚集,一招即将发出,门却打开了。 是容梵。 “月舒…姐姐。” 月舒本想问他为何还在冥海,但听到他说的话,好啊,现在连姐姐都不愿意喊了。 当即冷哼一声后,坐到床榻上,头一偏,不再看他。 “月舒姐姐,你的伤势如何了?” “哼,你既然没有回到神界,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来看看我,反倒是现在来关心,你不觉得迟了吗?” “是我不对,可我也遇上了一些事情,三天前才醒来,恢复人形后,在床上躺…躺了一两日。” 容梵说到后面越说越心虚,那一两天,他被钺昇顶得翻来覆去,求饶骂喊都没用,最后嗓子哑了,意识也迷乱了,只好和钺昇一同沉沦 “又变成了兽形?是神魂出了问题?我母后替你炼制的固魂丹可还有?” “固魂丹很好,但是这次并非如此,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你失忆了?” 第124章 赶回灵霄 容梵点点头,“我确实忘记了很多事情。” “那你现在想起了凡界的事情?想起了钺昇对你做的一切?” 容梵摇摇头,“我还没有想起来,但在凡界钺昇并未对我如何,这是肯定的。” “你在凡界拜入玉泉宗,最后玉泉宗被业火焚毁,而且凡界还出现了冥水,三界中能操控冥水的除他以外…” “还有其他神族或魔族。” “你说什么!?” “我说能操控冥水的,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神族或魔族。” 月舒显然不信,“比如?” “比如我,又比如桑玠,以及莫畺。” “你?你如何能?还有莫畺?他也能?” “嗯,你们既然来此取玄冥寒铁,应该已经得知钺昇的本体,也知道曾经冥海中有生命活物存在,但除了红莲业火以外,还有另一种。” “哪种?” “我还不太确定…” “你都不确定还跟我说,别是为了替钺昇解释 “我确实见过,但当时那灵魂是新生,还处于混沌状态,我没法辨别他们日后的分化方向。” 闻言,月舒皱眉叹气,“容梵,你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嗯?容梵没反应过来她为何这么说… “你不过是神界一只两百多岁的九尾狐,如何能得知如此久远的冥海?” “……” 容梵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跟她解释,抬眼与月舒四目相对,良久无言。 “……你是不是没准备好说辞…” “……”容梵双颊染上了红晕,“我确实不知该从何说起,并不是瞎编。” “好,那我等你,你慢慢说,我看你说出什么花样来。” “……算了吧。”容梵放弃了。 月舒叹了口气,“容梵,我知道感情至深,会影响判断,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真的要和钺昇一起吗?” 容梵点点头,“我会帮他把症结解开。”说着便抬手解开殿中法阵。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宫殿舒适奢华,看来钺昇也是费了些心思。可他没料到月舒性子虽然火爆,审美却十分素雅,所以她住得应该并不舒心。 “你这是做什么?”月舒惊讶地看向容梵。 “我带你回神界。” “你当时不是说不回去?” “当时我没想起那些事情,而且我回神界后有想做的事情。” “钺昇知道吗?” 容梵摇摇头,“他只知道我要来找你,并不知道我会和你们一起回神界。” “那你现在破阵,他不会察觉?” 容梵笑了笑,“他不会察觉。” “……容梵,你变了。” 容梵“扑哧”一下笑出声,这话前几天月舒才说过。 “我变得如何了?” “好像突然长大了,更加成熟稳重了。” “不好吗?” “不好。” “……为什么?”容梵不解地问道。 “因为你还是相信钺昇,不长脑子。” “……” “好吧…我说实话,总觉得你和我距离远了很多。就像你刚进来的时候,喊我姐姐都要犹豫一会…” 那是因为他恢复记忆,知道自己比月舒大了几万岁… 见她这般伤心,容梵释怀笑道:“月舒姐姐你莫要多想,你对我而言十分重要,我也不会辜负你。” 闻言,月舒突然想起来他在凡界的时候,也是觉得自己熟悉,还觉得亏欠自己,“那你一定要记得。” “一定。” “你知道桐泰他们在哪儿吗?” “知道,我带你去找他们。” “你可能不能半路跑回来。” “…月舒姐姐,你再耽误时间,我们可就没法走了。” “如此鬼鬼祟祟,所以你为什么要瞒着钺昇?” 容梵叹了口气,“我若是坚持回神界,他一定会跟着去,只会将矛盾激化。” “那你知道你自己回神界,可能会遭遇什么吗?” “知道,但我不怕,因为我一定是对的。” 月舒也不知自己该说容梵执迷不悟,还是说他过于自信,但正是因为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甚至为此愿意回神界,倒让她觉得更加可信了一些。 “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容梵微微一笑,“那就拜托月舒姐姐。” “走,我们去找桐泰他们。” 容梵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好。” ———— 桐泰收到莫畺的来信,提到了他已经将混元钟的事情告诉了钺昇,若是能借此将他引至神界,一定能坐实他的罪名。 钺昇为了恢复记忆,一定会有动作,但现在要让他去神界,倒是有些困难,除非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桐泰!”一声呼唤响起。 桐泰来到牢房门口,“月舒!” 紧接着“咔哒”声响起,门被打开,桐泰笑脸相迎,在看清来者后表情一僵。 “容梵…” “……桐泰大哥…” “你怎么会…” 已做变装的月舒冲了进来,“别废话了,快走。” “走?去哪里?” “回神界。” 桐泰惊讶地看向旁边的容梵,问道:“你也回去?” “嗯。”容梵点点头,淡然道:“我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 “时间紧迫,路上再说。”月舒打断他们的对话,急道。 “…好。”桐泰有些愣神,刚才他还在想如何将钺昇引到神界,现在容梵就送上门来,事情的发展显得格外不真实。 而且…他抬眼看向容梵的背影。 和前几日相比,容梵好像不一样了,变得……更熟悉了。 等钺昇回到寝殿,只看到了一张留信。 “我已带着他们返回神界,和谈一事由我负责,桑玠也交予我,不必忧心,届时会与你联系。” 钺昇冲出殿门,找来惊风,“你今日没有守着容梵?” “容梵大人他让我去城中调查各家各户伤员受损情况和他们的用药及病情,说想要研制疗效更好的药方…” 看来是早有预谋,连借口都准备好了,而派去的另外的手下也来汇报。 “启禀尊上,那些神君和仙官都已被容梵大人带走。” “………他们走了多长水间了?” “大约…两个时辰…” “轰”的一声响起,钺昇身后的寝殿大门,瞬间被业火吞噬,几瞬后,已化作灰烬飞烟。 “容梵!”钺昇一手捂住胸口,崩溃怒吼道。 而月舒他们带着容梵朝着边境一路狂奔,一个半时辰已经过了边境,刚过边境,月舒就累倒了。 “月舒姐姐你何必勉强自己。” “无碍,只是这瞬行千里的法术我还不太熟悉,而且消耗极大…我只是有点累了。” “我来帮你恢复灵力。” “好。” 一旁的桐泰召出飞行法器,接过了带他们离开的重任,期间一直回头看向容梵,方才月舒说路上再谈容梵回去要做的事情。 但谁都没想起来,只有他一直挂念着,而且他隐约觉得…容梵似乎想起了他。 但此时的容梵却十分好奇,为何月舒体内残留有他的法则之力… 第125章 分道扬镳 容梵刚回到灵霄 ,便呆在了原地。 虽然记忆中早已有神界的样子,可在恢复记忆后,再次见到这群立威严的建筑,繁荣祥和的景象。 这是他一直想看到的场景。 “怎么?太久没回来,不认识了?” 容梵看向月舒,摇摇头,“不是,只是…我很喜欢。” “你以前就这么说过。” “这一路奔波,月舒姐姐你法力消耗大,十分辛苦,我先和桐泰大哥送你回踏虚宫,等会再回仙兽原。” 桐泰看向容梵,眼神中隐隐透着惊讶与疑惑。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而且长婷马上就来了。” “先把你送…” 月舒一把将他们推开,表情十分着急,“我真的没事,只是刚收到传信,我母后昏迷不醒,现在在镜中日月,我想过去看看,所以你们先回去。” “那好,有需要随时叫我。”容梵知道瑾华神君是在大战受了伤,那应该和钺昇的伤势差不多,若是如此,他可以替她疗伤。 “我洞府内还有上次容梵送来的灵草,我等会送来。” “不用,镜中日月这类灵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们放心。” 容梵和桐泰目送月舒离开后,桐泰转身看向容梵,“我们回去吧,你是直接回仙兽原?” “不是,”容梵摇头,并未看他,“哥哥,我们要不要聊一聊。” 对于他想起了自己,桐泰并不意外,但心里却免不了揪紧,“你是何时想起来的?” “并未太久,不然也不会隔了这么久才来找你。” “你想起了多少?” “…只记得你自刎碎灵。” 那想起的并不多。 “现在知道你还活着,我觉得我一定到过冥海,肯定到那里找过你。” “……为何这么说?” “因为你一定想要知道冥海中的生命如何了,而且我也想看看,幸好,确实生龙活虎。”容梵想起了钺昇,露出明媚的笑容。 “你找我就为了让我知道你有多喜欢钺昇?”桐泰这一路上,曾隐隐看到过他身上的痕迹,他知道容梵已经彻底属于钺昇,而且是在他恢复记忆之后,说明他仍然选择了钺昇。 容梵疑惑地看向桐泰,“为何要这么说?” “你找我难道不是想让我收手?” “…我确有此意,但是我也想知道你这么多年过得如何,如今已不是我们当年,如今已有轮回。 生与死,孰先孰后?先生后死。 若是以概念比较,先知死才识生。 而消亡的过程,也是“生”率先离开,桐泰一直知道,容梵与他自己则是对应着生与死。 他们的力量均等,相互制衡,若是容梵力量减弱,就意味着他的力量增强,平衡一直在向他倾斜,他也一直在掠夺容梵的力量。 特别是在轮回形成后,当时的桐泰只觉得自己幼稚,竟然会幻想着有轮回后,自己能与容梵在混元钟的玄妙境内安稳度日。 “平平淡淡,挺好。” “哥哥你是不是也才恢复记忆没多久?” “在见到你后,才渐渐开始恢复。” “在神界的日子过得如何?” 桐泰知道他想让自己说什么,也并未遮掩,“过得悠闲舒适。” “那你为何要让这局势变得混乱?” “容梵,你想说什么实在不必遮掩,你若想问,我可以全告诉你。” “……你怎么这么生气?”容梵不解地看着他。 “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思?你现在和钺昇许诺终身,还为他返回灵霄,我为何不能生气?” “我的答案还是和下凡之前的一样。” “好,那就不必再说。” “你就是因此想让钺昇担下一切罪名?” 桐泰正想反驳,“桑玠”开口说道:“让我来和他解释。” “……不必。” “不必?你当年就是什么都不说。” “可说了,他就会知道当年的所有事情经过。” “可当年就是钺昇的不对,你所做的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可当年钺昇能离开冥海就是被他带走,而且后来他也选择了钺昇。” 桑玠陷入了沉默。 “你如今记忆不全,我解释不通。” “那好,我去找万象境。” “如今你的实力连十年前都看不到。” “我总会有办法。”容梵最后看了他一眼, “你是一定要和我作对?” “我只是想让你回归正轨,莫要执迷不悟。” “回到正轨?继续使用法则?然后夺取你的力量,等你死后,独自守着冥海和混元钟?容梵,你未免太自私了。”桐泰情绪十分激动,胸口起伏,喘着粗气,偏头不看容梵。 他话语中透出的执念和情感太过浓烈,容梵呼吸变得颤抖,仿佛不忍回想起当年自己即将消散的事实,“你说我自私?那你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你这样难道不是自以为是?” “好,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容梵整理好情绪,表情平淡,“我所求不过是安稳。” 听他这么说,桐泰自嘲道:“你所说的安稳并不包括你自己,也不会针对我。你看到的总是比我广阔。” “容梵,我很嫉妒钺昇,我越是嫉妒他,就越希望得到你,我的计划不会被打断,你若是想告诉皓坤和月舒,那便放手去做,我绝不阻拦。” “哥哥你若是收手,我不会告诉他们。” 方才说到法则,容梵这才注意到桐泰额心从未有过印记,心念一动,“哥哥,当年你碎灵是不是也是为了毁灭法则?” “……并未毁掉。” “那你的印记。” “我不想与你多说,今日便散了吧。”桐泰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容梵也转身走向仙兽原,与他的方向赫然相反,如同分道扬镳那般。 回到熟悉的仙兽原后,容梵难得获得了一时的清静,率先到原上找那些仙兽,和它们谈天说地,也不需要管它们能不能听懂,或者是泄露出去。 仙兽们时不时地叫上一声,大概是回复。 平原上,微风也显得格外强劲,静坐时,容梵忍不住冷得搓了搓手臂,也不知钺昇在看到留信后会不会生气…… 第126章 长钰消亡 原本以为把事情解决后,就能再次见到钺昇,可才分开不过几日,思念已经蚀骨。 容梵望向魔界冥海的方向,他现在就可以回去,但还不行。 叹气声响起,容梵走到小波身边,将蹲下的它抱得更紧了些,不远处仙兽们也安静下来,闭目休憩。 “昂昂。” “小波,我们今天就在原上过夜吧,不回去了。”若是回到小屋,到时房间内只有他自己,只会更忍不住对钺昇的思念。 “昂。” “明天我们去踏虚宫,去探望…月舒姐姐。” “…昂。” 他们声音越来越低,不一会就陷入了沉睡,容梵身上的莲晶发出类似业火的暖光,将他和小波笼罩在内。 容梵原本因为寒意而锁紧的眉头,缓缓解开,揪紧小波皮毛的手指,也渐渐松开… “钺昇…” 这一夜容梵和小波睡得安稳香甜,容梵起身伸了个懒腰,小波起身活动四肢,甩了甩头。 睡得好,容梵心情都好了许多,“嗯~小波,我们准备一下,去踏虚宫。” “昂!” 到了踏虚宫之后,容梵便觉得自己来对了,他没有见到长婷,也没见到长钰,而且月舒看起来状态很差,一副遭受打击,几近崩溃的样子,看得他心中十分难受。 “月舒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月舒抬头看他,“容梵…” “嗯?怎么了?”容梵跪坐到她身边,一手按在她的肩头,将她上半身撑起,难道瑾华神君的伤势十分严重? “长钰…没了。” “什么?”容梵瞳孔猛缩,放在她肩上的手收紧。 “长钰…长钰自从上次去仙兽原找过你,就没有回来…前几日找到了,在仙兽原的一处洞穴,她的灵沙…正交由长婷看管。” “我并未见过…对不起,月舒姐姐,我只有下凡前的记忆,并不记得前段时间的事情。” “那时在仙兽原的只有你和桐泰,钺昇也曾经去过。” “……” 容梵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觉得这件事情和桐泰,也就是桑玠脱不开干系。 “月舒姐姐,莫要过度伤心,我会帮你查清这件事情。” 月舒身体前倾,紧紧抱住他,将头靠在他肩上,“容梵,我父王身受重伤,我刚去魔界没多久,母后就昏迷不醒,长钰也没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有点害怕…” “月舒姐姐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些都是能解决的问题,我也一直都在呢。” 月舒从他怀中退出,红着眼眶,难得地露出脆弱的神色,“真的吗?” “真的,我发誓。”容梵并拢三指,竖起对天,“我发誓一定会一直陪着月舒姐姐。” 月舒眉头舒展,双眼一弯,“那好,钺昇想带你走,你一定要拒绝。” 容梵想了想,到时事情解决,他大可让钺昇来灵霄。 “我答应你。” 月舒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竟然愣住了。 “月舒姐姐你可以和我说说,你母后,瑾华神君的伤势吗?” “母后是被父王的万钧所伤,当时她被钺昇抓走,危急之下,父王不得已才出手。” 容梵了然地点点头,“那她灵魂可有大碍?” “并不是。” “…那她为何会炼制固魂丹?毕竟这丹药是她亲手研制。”容梵本以为她是久病成医,可没想到… 月舒也觉得奇怪,她知道这丹药的炼制方法是瑾华三千多年前才正式确定,在那之前她一直苦心钻研。 所以…她到底是在替谁炼丹? “母后是身体根基受损,但此次并非如此,似乎…她自己不愿意醒来。” 自己不愿醒来?容梵有些好奇,“那我能去探望她吗?” 月舒想起母后十分喜欢容梵,还隐约听说她想收容梵作义子,若是他能去看她,她一定会很开心。 “可以,我现在就带你去。” 容梵本想先去找长婷,但看月舒着急的神色,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们一同去了镜中日月,可皓坤并不在。 “父王一定是去忙极北法阵一事…” “尊上也十分操劳,想必他心中的不安不比你我要少。” “我知道,只是觉得……算了…” 容梵刚见到瑾华,就觉得十分亲切,初见便是如此,但如今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我替瑾华神君查看一番。”容梵微微握住瑾华的手,输入法力,不一会就将她身体状况探查清楚… 正欲进一步探查,容梵却发现她体内竟然有自己的法则之力……为何? 同时他还察觉到自己魂体的异常,魂体不全,魂息也被改变,甚至还有桑玠的法则之力… 这是怎么回事? 等容梵将自己魂息异常清除,昏迷的瑾华开口哽咽道:“……星銮…” 站在一旁的月舒眼神一沉…日月…星… 原来真的有… 灵霄某处洞府,正在打坐调息的桐泰睁开双眼,他察觉到容梵魂息恢复了… 那日显镜台审判时,他一手按在容但背后,略微施法,暗中改变了他魂体气息。 后来在镜中日月,他给容梵味下魔丹,那时他的力量与钺昇和月舒的灵火制衡,正好能隐藏,不会让他人察觉。 可后来在霜凌宫,她将一部分魂体还给了容梵,替他补魂,所以他恢复记忆,纠正魂息是迟早的事情。 这次不知瑾华会不会与容梵魂体产生呼应…… 会不会察觉到容梵的真实身份… 桐泰走出房间,向上望去,这灵霄的天空,他看了上万年,不知还能继续看多久… 容梵睁开眼后,拿来自己的手。 “怎么样?母后她身体如何了?”灵霄其他仙官包括皓坤都无能为力,但月舒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容梵能解决。 “瑾华神君神体并无大碍,我过几日再来看看。” “好,那你现在想去哪里?” 容梵想了想,“我先回仙兽原,准备些东西,过几日再来。” “……”月舒其实很想把他留在踏虚宫。 容梵如何读不懂她的心思,“过段时间,我会去踏虚宫好好陪你。” 月舒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熟悉,她经常对母后这么说,可如今…… “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找你。” 容梵见她语气威胁,表情又十分不舍,不禁笑着答道:“好。” 第127章 铜镜传送 与月舒道别后,容梵骑着小波,往仙兽原赶,既然要做好准备,那必然要回到小屋。 “唉…” “昂?”小波叫唤了一声,仿佛在问他:为何叹气? “小波,我真不想回屋,”容梵失落道,突然又打起精神,“干脆我们明天就去踏虚宫?” 然后又陷入失落,“可钺昇又不在…” 甚至连传讯都没有… 容梵决定先从屋子里拿些工具,然后回到原上。 到屋后,他便开始四处翻找工具,可越着急,越容易出错。 “我记得药炉就在这边…怎么会找不到?” 他甚至都没朝床铺那边看一眼,当然也没注意到铜镜的变化,那上面已经开满了莲花… 等他找不到工具,出门寻找未果,再次回到屋中时,这种变化已经停止。 容梵来到床侧边,终于找到了药炉,“原来在这儿。” 可他还没回过头,就被抱住腰,一阵天旋地转,药炉也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等回过神,他已经躺到了床铺之上,钺昇则是笼罩在他正上方。 容梵以为自己在做梦,可看了一会,他实在没忍住,伸手抱住他,抬起上半身,将脸贴在他脸侧轻轻蹭动。 “你怎么回来了?” 钺昇看向床边的铜镜,那上面有他的法阵,这几日他一直在加固法阵,正好今天赶来,可在这之前,他也能观察到屋内的情况,而容梵一直没回来。 “你这几日没回来这里,去哪儿了?” “…回来后,屋里只有我自己,太孤单了。” “我好想你。” “……”钺昇并未答话,视线挪到容梵身上,一手按在他的腰部,扯开他的腰带后,揽过他纤细的腰肢,另一手揪住他的后衣领,随手一带。 容梵的上半身在他面前展露无遗。 “嗯?你脱我衣服做什么?”容梵偏头看他,疑惑地问道。 钺昇拉开他的手,十指紧扣地按到床榻上,视线上下移动,细细看着他身上的痕迹,确认都是自己留下的之后,终于开了口。 “你我本能免于这相思之苦,但你擅自离开。” 容梵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弯着眉眼问他,“你也想我?” 钺昇将身体压低,凑到他面前,声音磁性魅惑,“明知故问。”然后吻上他的嘴唇。 “唔…我也…想…”容梵张口,顺从地承受着他的亲吻,甚至想要抬起身体主动迎上去。 可钺昇一直按着他的双手,他无法起身。 “你…唔…啊…不…” 钺昇的吻强势霸道,容梵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只好迷离着双眼摇头。 而钺昇对此视若无睹,唇舌下一移动,滑过他的脖颈,再往下。 可是… “嘶…疼,你上次这么久,还没恢复呢…”容梵露出吃痛的表情,委屈道。 见状,钺昇只好松开嘴唇, “娇气。” 闻言,容梵挑眉抬头,含住他的嘴唇轻吮几下后,狠狠咬了一口。 “嘶…”钺昇疼得眉头皱紧,等容梵松开一看:他们的嘴唇上都沾了些钺昇的血液。 “疼吗?”容梵问道。 “……”钺昇点点头,“疼。” 果然,容梵笑道:“娇气。” “你敢笑我,”钺昇想装作生气,却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容梵“嘿嘿”一笑,钺昇感到一丝不妙,咽了咽口水,“你要做什么?” 然后他手中握住的手腕突然消失,失去了对容梵的控制。 “我要…嗷。” 容梵变回了狐形。 钺昇看着床榻上容梵,再次狠狠地咽了咽口水,眼珠跟着他九条尾巴的摆动而移动。 容梵双眼弯起,轻盈一跃,跳上钺昇的后背,四肢弯曲盘成一团,压在他背上。 而钺昇感觉到自己后背传来绵软温热的踩踏感,然后一大团温热贴了上来,容梵的几条尾巴还在他背上来回扫动。 “你尾巴别动。” 容梵睁眼看向钺昇的后脑,“怎么了?”闻着尾巴再次在钺昇后腰扫了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钺昇身体一踏,砸到床上。 容梵惊得从他背上跳起来,四肢抡动,跑到他头侧,用前爪拨了拨他的脸。 “你怎么了?”容梵担忧地问道,难道钺昇为了过来,法力消耗过多,晕过去了? 真有可能,容梵立刻变回原形,刚伸手放到他肩上,就被他扣住肩膀,面朝下按到床上。 “都劝过你,还不收敛,我只好亲自收拾你。”钺昇方才被他撩拨得心跳加速,兴奋不已,眼下将容梵压到床上后,施法阻止他换形,同时一手扣住他两只手腕,一手解开衣服上的绳索。 “你…你竟然骗我!你明明说过…”容梵还想继续控诉,可压根说不下去… “呃…”钺昇额上布满汗水,仰头发出一声喟叹,“我刚才有骗过你?我明明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误会了而已。” “你…”好像还真是如此,可他… “钺昇,”容梵轻声唤道,“钺昇…嘶…” “怎么了?” “唔…”容梵低下头,长发顺着双肩下滑,玉肌变作粉红色,薄如蝉翼的肩胛骨在微微颤抖。 “疼…” “呼…”钺昇听他的声音,确实因为疼痛变得虚弱,当即吐出一口浊气,明明之前都不会,这次为什么… 他忍到快要爆炸了,额头和手臂肌肉上都鼓起青筋,哑声隐忍道:“那你先控制你自己,你别动…不然我就要忍不住了。” 可容梵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我…我控制不了…呃,不是说了…” “我也说了。” “那你就不能忍忍吗!” “你!”钺昇全身肌肉都开始抽动,握住他腕部的手也在颤抖。 “呼,”他平复呼吸,“好,你等等…” “我先撤走…”也照做了。 可话音刚落,他转念一想,将容梵翻转过来,果然看到他得意的表情,轻哼一声。 “小骗子。” 说完突然发狠。 “你不要突然…”容梵双手撑在他肩上,收拢四肢,格开他的身体。 钺昇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刚才还以为自己的判断失误,如今看来,他估计得没错,并没有那么严重。 他又怎会让他故技重施。 “你就不能为我忍忍?”钺昇故作委屈道。 闻言,容梵红着眼睛看他,狠狠瞪了他一眼,抬起身体,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让你凶我…” 他本就不太凶狠的表情因钺昇接下来的动作变化。 眉头紧蹙着,也许是因为痛苦。 红唇微张,轻声吟娥,婉转求饶。 “钺昇…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他脚踝上的铃铛晃动,发出一声声“叮铃”响动。 仿佛不知道自己对钺昇的诱惑有多强。 “……容梵,你别太过分…我真的忍不住了…” “那你也不能太……快…啊!”反正也没其他神仙在,容梵大叫出声。 钺昇猛地发力,又不再动作。 激得容梵叫出声的同时,抬腰挺胸,与他紧贴在一处,放在他后背的手指紧紧抠住,留下一道道涟漪。 第128章 垂落舒展 “嗬…”容梵一边喘气,一双泪眼朝下看去,声音带着哭腔,“钺昇,你轻点…” “你确定是我力气太大?而不是…”钺昇重现一番,容梵的反应反而更加剧烈。 “而不是你觉得舒服?嗯?” “…唔~”容梵看着钺昇的眼神迷乱,满是欲望,呼吸灼热颤抖,“钺昇,你亲亲我。” “呵,我早就把你手松开了,现在可是…呃…忙得很,你就不能自己,自己凑上来?” 可容梵抬了几次头都没能抬起来,甚至半途还会动作转变,难耐地仰着头,这时他的叫声会格外好听,脖子拉伸的弧线也格外好看。 容梵低泣着摇头,偏头皱眉不看他,显得脆弱又骄纵,“我只是让你…嗯…让你亲我,你都不愿意…” “小神仙,嗯,小神仙…你是我祖宗啊。”钺昇一边低喘念着,一边凑近舔舐着他的嘴角。 容梵迫不及待地含住他的嘴唇,在刚才的伤口处轻吮,脚背在他后背上轻轻地刮蹭。 动情沉沦,密不可分。 容梵全身紧绷又再次松懈下来,钺昇也体贴地停下动作,一手揽过容梵的后背,发现他后背已经被汗湿,另一只手拉过一旁的枕头,替他垫在后腰。 而容梵的头向后仰着,双手朝旁边自然地垂落舒展,意识回笼,逐渐清醒,他抬头看向钺昇,双手捧着他的脸,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红莲之印与他的并不完整的星芒紧贴,双唇间仅仅隔着一寸的距离,彼此交换着呼吸。 钺昇被他这动作引得呼吸紊乱,喘息着说道:“容梵,我还没有…” “我知道…”容梵能清楚地感觉到,“所以…所以你可以不用忍着…” 听到他这句话的钺昇如释重负,“你确定…” “…确定,大概…”容梵被他这么一问,竟然愣住了。 “不许反悔。”钺昇已将枕头和被褥都垫在了他的身下,此时看着十分危险。 容梵害怕地用手撑在他的腹部,将他推开几寸,“嗯…”却让自己难受得不行,双手脱力,又被他靠回来。 “钺昇,你等会…啊…我话还没说完…” “叫哥哥!” “呃…哥哥,”这次容梵喊得格外快,连声祈求道:“哥哥你让我说完话。” “等做完再说。”钺昇堵住他的嘴唇,将他压回床榻。 是容梵说的,让他不用忍着,所以他们一夜无眠,而且又持续了一天一夜… 最后容梵勉强撑着一丝意识,告诉钺昇暖池在哪里后,彻底睡了过去,想说的话也没说出口,也没必要说了。 可在暖池中,容梵却被水波拍打声弄醒,他发现自己趴在靠岸的石头上,胸前还垫着一只手,以免凹凸不平的石面刮伤他的皮肤,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腹部,身侧水面有规律地上下浮动,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 容梵回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满头大汗的钺昇,脸上也不知是因为这暖水,还是因为什么而满是红潮。 “呃…”容梵轻呼出声,意识朦胧道:“哥哥,我要休息了。” “是你自己说的,我不需要忍。” 容梵回身用力挥手,拍打他的上臂,可只发出小小一声,然后整个身体就脱力地靠在石面上。 钺昇用力抱着他,缓缓来到池边。 容梵手指紧紧抓着钺昇的手臂,十指用力到发白,“你别…” 等钺昇抱着他坐下后,容梵重喘几声,后背肌肉绷紧颤抖。 钺昇看得动情不已,轻轻吻了上去,同时双手挪到他胸前。 “嗯…哥哥…” 钺昇在他蝴蝶骨上咬了一口,突然反应过来,“你叫的哥哥是谁?” “啊!你别咬我!”容梵微微侧身,手背触碰到他脸侧,意识懵懂,“你为什么要咬我?” 钺昇抬眼,阴沉着脸,“我问你,你刚才叫的哥哥是谁?” “哥哥?当然是你…”不是他让自己叫的吗? 容梵猛地反应过来,想起他在房间内打量自己身上痕迹的眼神,“难怪你之前要把我衣服脱了,原来是怀疑…” “你!”容梵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撑着钺昇的膝盖,想要起身,可刚刚坐起一小截,钺昇的腿突然伸直。 双手无处借力,身体也跌坐回原地。 “唔呃…”容梵疼得脸色苍白,一直倒抽气,双手按在小腹,皱着眉头,双眼紧闭,声音颤抖着说道:“好疼…” “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是脚下一滑,”钺昇紧张得坐起身,却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呃,你别动。” 钺昇立刻停止动作,双手轻轻碰到他的后背,却被他反手挥开。 “你别碰我!”容梵心里发酸,鼻尖通红,哽咽控诉道:“明明是你让我叫的,我这么相信你,你却不信我,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就为了来确认我有没有和桑玠…?”亏他还一直思念他… 容梵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你已经确认过了,那你可以离开了。”说着便站起身,忍痛朝岸上走去。 钺昇起身将他打横抱起,把他放到岸上,自己蹲到水里。 期间容梵强忍着泪水,挣扎推搡着他的胸口。 钺昇仰头看他,“我嫉妒,我其实一直很喜欢你叫我哥哥,可知道这称呼并不独属于我,我就…容梵,是我的错。” 容梵低垂着头,豆大的泪水一滴滴地砸落到水面,他强行憋着哭声,只在身体控制不住地抽动时,喉咙发出一点微弱声响。 钺昇看得心疼的要命,连呼吸都跟着沉重了几分,“我保证,我对天发誓。”说着拿出一把匕首,递到容梵手里。 “这是他们想找的玄冥寒铁所制的武器,另一把在我身上,若是下次我再让你如此难过伤心,你就在我胸口上刺一刀。” 容梵摇头,不看他,“我不要,我不会伤害你…” “那我就自己来。”钺昇将匕首放到一旁,起身将他抱住。 “……” 容梵靠在他胸口,瞟见他胸前的一道浅印,若不是仔细看压根看不见,突然止住哭泣,觉得自己眼前又出现了幻象,他脑海中浮现一段记忆,他看到自己拿着一把匕首,刺入了钺昇的胸口,正对应这处印记… 又想起月舒说过钺昇在他返回凡界后,曾来过仙兽原,顿时抬眼看他,“钺…钺昇…” “怎么了?还是难过吗?” “不是…”容梵指尖抚这道浅印,抖着声音问道,“你这是受伤了吗?” 钺昇欲言又止,糊弄道:“……哦,之前不小心受了伤。” “不小心…”容梵低声重复道,“可是…” “嗯!可是什么?” 容梵抬起头,眼神惶然,“这是不是…我是不是…曾经,用什么伤过你?” 第129章 如此委屈 钺昇低头看着容梵一脸惊惶的表情,刚才哭过,眼角微红,密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眼泪,想起刚才他说的不想伤害自己,心中叹气。 “你都说过不会伤害我,那我这伤口怎么可能是因为你?” “可是…我好像记得…” “先不说这个,我替你看看,伤得严不严重。” “不用…”容梵正想躲开,就被他拉住了脚踝,上半身朝后仰去,为了保持平衡,他一手朝后撑着,一手按在钺昇肩上。 刚才那一下确实很疼,“应该没有受伤…” “流血了。” 钺昇看清他的伤势后,心中暗自懊悔,容梵让他不必忍耐,他还真的没有收敛,上次一连几天都没成这样… 他起身上岸,随意系好衣衫,收好匕首后,用外袍将容梵包裹着,然后将他抱起,整个过程沉默不语,气氛格外沉闷。 容梵环住他的脖颈,压根没有注意到他阴沉的表情,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他胸前瞟。 那道伤口一定和自己脱不开干系,可自己为什么…… 那时在仙兽原的还有桑玠… 他一定会知道。 等回到小屋,容梵被放回床榻才回过神,这才看到钺昇表情不对,只见他去药柜翻出一瓶灵膏,蹲到床前想替他上药。 “呃…嘶…”刺痛袭来,容梵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他一脚轻轻踩在钺昇肩上,“你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我在气我自己。”钺昇语气不好,但上药的动作很是轻柔,“我没有控制好自己,伤了你。” “你只要不误会我,我就不会伤心…” “不会有下次,我说到做到。”钺昇抬头看向容梵,一手握住他的脚踝,轻抚上面的黑绳莲晶,一阵清脆声音响起。 “我的弱点如今在你身上。” “我说过比起自己,更希望你能活着,并非是假话,容梵,我把自己的命交给你了。” “钺昇,我回神界的原因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很清楚,但不表示,我会让你抛下我。” “我没有想过抛下你…”容梵心虚地撇开眼,“我不是给你留信了吗……” “私自解开法阵,故意不让我察觉,等到我回寝宫才发现你离开了,你还把惊风支开…” 见钺昇越说越说,容梵伸手捂住他的嘴,钺昇一把把他的手抓下来,“你一切准备都做好了,离开了才通知我,这和抛下有什么区别,现在还不让我抱怨…” 钺昇已经完全将魔尊的身份抛在脑后,现在的他就像是被容梵抛弃的“怨男”。 “……”容梵第一次见到钺昇露出这么委屈的神情,但没察觉到其后隐藏的疯狂。 钺昇在心里默默补充道:“如果有下次,就把他锁起来,再也不让他离开…” “等事情解决,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那我…” “所以你现在必须离开。” “为何?”钺昇满脸不乐意。 “若有你在,他们不会相信我,只有我奋不顾身,他们才会觉得可信。” “我可以藏在仙兽原。” 容梵摇摇头,“你在冥海也有事可做,莫畺逃走,我总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加上冥水之毒出现异常,他肯定会在雾波城引起劫难,所以你必须镇守冥海。” “要守多久。” 其实容梵听完老鼋的故事后,对自己和钺昇的相遇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决定在冥海上建立雾波城,大概是为了… “那我能多待几天吗?”钺昇开口打断了容梵的思维,他坐到容梵身边,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依偎着他。 “我过几日要去灵霄,替瑾华神君诊治,你在那之前离开吧。” “……你真的不留我?” 容梵看着他的脸,狠心闭眼,坚定地点头,“真的。” 钺昇叹了口气,容梵认定的事真的就是谁都无法改变… “对了,钺昇,在我从凡界回到神界后,你是不是来过仙兽原?” 闻言,钺昇立刻坐直了身体,想到胸口的伤疤,立刻否认,“没有,你听谁说的?” “……” 容梵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撒谎。 “那你有没有见过长钰仙子到此?” “长钰?”钺昇皱眉思考片刻,回答道:“没有,我在这儿只见到你…嗯,我谁都没见到…不对,我没来过这里…” 容梵伸手轻碰他胸前的浅印,“这伤就是那时留下的对不对?” 沉默许久,钺昇终于点了点头,“那时我…我通过铜镜看到桑玠想对你…” “可我赶来后桑玠已经不见,我还对你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然后你就被桑玠占据了意识…才有了这伤口,” 钺昇不希望容梵想起自己说的那些伤害他的话,只怪自己太过冲动,今日也是如此… “伤口…是不是很疼?”容梵声音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 钺昇突然笑出声,“早就不疼了,就当是我说了那些话的惩罚。” “倒是你,你要是想起来,可千万别生气。” “每次你同我解释后,只要合理,我有过不信你的话?” “你每次都信我,每次都会支持我…我知道的,容梵,我一定不不辜负你。” “好…”容梵应了一声后,忽然打了个哈欠,“我好累…药已经上好了,我们先休息吧…” 他打算就在这几天去找桐泰,问他长钰的事情,他知道对峙一事十分困难,一定要养好精神。 钺昇将他搂到怀里,一同躺在床上后,看着容梵渐渐合上眼睛,低声道:“容梵,我爱你。” “嗯…” 容梵心觉自己已经很累,那按理来说,能做个好梦,可事实并非如此,他想起了一段记忆。 与他和桑玠分开的时候隔了很久,两段记忆并不能联系到一起,而是他在寂魂山… 回身一看,钺昇被锁在石柱上,低垂着头,浑身是血。 “钺昇…钺昇…”容梵连喊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回应,只是手指动了动,看来确实失去了意识。 而另一边,桑玠看着他竟然愣在了原地。 “哥哥,你为何要这么做?”容梵厉声质问道。 “竟然是你……”桑杰低声喃喃道,“你应该问问他,如今冥海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擅自离开。” “他并非擅自离开,是我分给了他一部份力量,是我把他带走,如今我们正在弥补过错,反倒是你,二话不说便将他劫走,冥海毒雾会再次反扑。” “弥补?你做了什么能弥补?”桑玠脸上全是癫狂之色,对他吼道,周身灵力迸发,气浪朝容梵而去,激起他衣袂飘舞,红袖之下玉肌显露,上面正布着冥水毒斑。 “我已找到治疗方法,而且我会和钺昇留在雾波城,守在冥海不会离开。” “不会离开…你要一直陪着他?”桑玠嘲讽道。 容梵脸上的焦急消失,突然镇定下来,“当然,我一定会这么做。” “你离不开他了…你爱上他了?” 容梵没有否认,直言道:“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我要…” “我不允许…” “你凭什么不允许?” “凭我是你哥哥…” “呵。”容梵冷笑一声,默默挪动脚步,挡在钺昇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桑玠,“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 第130章 不会辜负 “我?我就是桑玠。” 容梵沉默片刻,陡然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地说道:“你是灭灵之力?你不是已经…” “呵,竟然被你察觉了,你是不是以为我被他毁了?” 当初桑玠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存在。 “我原本以为你是最天真的,没想到他比你还天真,既然你与他共生互衡,那我自然与你的力量亦是如此。” “在他自戕之后,你们都陷入了沉睡,我也一样,但比你们都要先一步醒过来……” 说到这里,桑玠表情竟透着些许的难过,“我与他一样,十分厌恶这份力量,不想死,却又想让自己消失。” 桑玠看着容梵,“当初你昏迷不醒之后,他把你带回了最初诞生的地方,我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 “我能活着,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容梵抿唇不解地看着他,正想开口。 桑玠继续说道:“我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如此厌恶你…恨不得当场就将你撕碎,可你和他的联系虽然微弱,但仍存在…” 他说到此处略微停顿,勾起嘴角,露出瘆人的笑容,“所以,为了彻底断绝这份联系,我从你身上取走了一些东西。” 容梵神色一凝,他知道他取走了什么,只见桑玠右手抬起,左手掐诀,一团灵光出现在他手心。 那是容梵的一部分灵魂。 桑玠初醒时,见到容梵,便心生暴虐之念,若不是他,他可以完成愿望。 为了报复,也为了恢复实力,法则桑玠看着身侧沉睡的容梵,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眼睫,又快速地收回手。 这是在做什么…他应该趁着容梵尚未清醒,将他的力量夺取… 可若是如此,那先前的自戕行为不就白费了? 已经失败了,自己现在都活得好好的…都怪当初见他伤得太重,不忍心继续… 当初若是继续,容梵的魂体会当场消散… 法则桑玠心中的各种念头来回,此刻本体桑玠也还没醒,他越想越烦躁。 废话真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桑玠双手一合,快速结印,施展碎魂术,黑蓝色灵光自他手心射出,绕到容梵周围。 法术正在起作用,容梵舒展的眉头逐渐蹙紧,原本已经十分暗淡的神印隐约有了消失的兆头。 浓密长睫颤抖不止,容梵却一直没能睁开眼睛,他惨白的嘴唇微启,痛呼出声,“疼…哥哥…你不要…” 他痛得仰直了脖颈,四肢被黑蓝灵光束缚,双手还朝虚空某处伸着。 也许是因为魂体渐渐碎裂的痛苦,也许是因为又想起了桑玠自戕那天残酷的一幕,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隐入黑发之中。 法则桑玠抿紧嘴唇,手上加快了施法速度。 “啊!”容梵痛苦地叫出声,终于睁开了眼睛,第一时间先喊了一声,“哥哥,呃啊。” 法则桑玠可以偏开头,无视他痛苦的表情,可在听到他的惨叫声时,手蓦然一抖,法术被打断。 容梵四肢得到解脱,意识模糊地将身体蜷成一团,双眼欲睁未睁, 显然要再次陷入沉睡。 “呼…”桑玠深呼吸一口,继续施展法术,可这次他不想再多拖延,屏蔽无感,速战速决。 容梵仍然能记得那时候自己灵魂真正被撕成两半的痛苦,而罪魁祸首就在面前,自己缺失的灵魂也在触手可及之处… 按理来说桑玠当时十分虚弱,以容梵当初的实力,一定能胜过他,可他和桑玠本体之间是对立共生的关系。 联系过强,桑玠魂散,容梵也会承受相应的痛苦,也正因为这联系,容梵的力量会不自觉的渗透过去。 而桑玠取走他的魂魄后,这联系才真正的断绝。 正因如此容梵才未能感应到桑玠的所在之处。 “你想要拿回去吗?”法则桑玠把玩着手中的灵光问道。 容梵缓缓点头,当然想,他的法则在逐渐变弱,自从他返世后,时不时便会受到魂体不稳的影响,可是… “你是不是有条件?” 法则桑玠看向他身后奄奄一息的钺昇, 他只是到了冥海,就莫名其妙当了魔尊,什么都没做,就有了一群追随者。 而他所想见的不过是冥海中的那些生命而已。 原本以有灵克制毁灵,可钺昇作为冥海中唯一诞生灵识的业火,他的离开是冥海是致命的打击。 他离开后,毒素越来越强,其中的业火逐渐熄灭。 冥海渐渐成了一潭死水。 桑玠畅想的容梵口中的浩大无边的前景,也一并毁灭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钺昇。 “我要你亲手杀了他,替我,以及冥海内的生命报仇。” 容梵几乎是立刻摇头,“我不会让他死,而且他死后,冥海祸乱只会更糟糕,甚至会蔓延至灵霄神界。” “我不需要他死,我只需要他保留一部分神识,永远被封印在冥海就好,而毁他神识一事,必须由你来执行。 “……”容梵皱眉怒瞪着法则桑玠,“你可真是卑鄙。” “你刚认识我的时候不就这么认为?你得知我会灭灵杀生之后,多次躲着我,不就是认为我卑劣?” 容梵摇摇头,“那不一样,那时年幼,是本能排斥,你难道能说当时你对我有好感?” 桑玠挑挑眉,露出不可置否的表情。 “所以,到底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呵…”虚弱的笑声响起,“当然是我和他一起对你动手。” 容梵背后的钺昇乍然抬头,目光阴森狠厉地看着法则桑玠。 在容梵进来的瞬间,他就开始传输法力替钺昇疗伤,所以他听到了刚才的一切。 钺昇余光看向容梵的背影,难怪容梵会对他说,他在魔界寻找故人。 无论他当初如何祈求,容梵就是不愿意留在冥海,最后愿意陪着他,都是因为他一路都十分不要脸,一直跟在他后面,任他用什么方法都甩不掉。 到如今,他们感情能进一步,也都是因为容梵的纵容,他时常会觉得容梵并不喜欢自己,可现在他为了自己冒险来到寂魂山。 他一定不会辜负容梵的心意。 第131章 寂魂往事 钺昇话音刚落,他就以业火焚断周身的锁链,脚步虚浮地走到容梵身边,势要与他共进退。 可这危机时刻他仍不着调,偏头对容梵说道:“我说了,你穿红色真的很好看。” “别胡说,我只是没来得及换而已,小心行事。” “容梵,刚才你说要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很开心,你是不是答应我了?” “……” “是不是?” 当时的容梵实在是不明白他已经伤得如此重了,竟然还有时间纠结自己的想法… “……是。” “真的吗?“钺昇凑到他面前,眼中充满惊喜和忐忑。 眼下情况危急,容梵给了他确定的答案,免得他因此分心,坦率直言道:“是真的。” “那我死而无憾了。” 原来是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容梵笑道:“谁说你会死?我不是在这儿吗?” “可我觉得你打不过他,我也打不过。” 因为桑玠把容梵的灵魂撕碎了,这是什么哥哥…还不如让自己…… 钺昇心疼容梵,看着桑玠眼中满是憎恶。 “不是还有你在吗?”容梵安抚道,钺昇说得没错,此时的他确实斗不过桑玠,但是他一定能保住钺昇的命,至于自己… “容梵,你一定不能抛下我,我们死都要死在一起。” “我何时说过要抛下你?” 容梵不再看他,看着正前方愤怒的桑玠,心道:“钺昇一定不能死,不然两界必定大乱…” “忘了几乎所有法术都无法挡住你的法则,果然是蕴含本源的力量,不过你拒绝佩戴武器,真是不好的习惯。” 法则桑玠看着容梵,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他看着钺昇黏着容梵的样子,相当厌恶,特别是在容梵给他回应的时候。 这种让他感到分外别扭的感情,更坚定了他杀死钺昇的决定,而且…容梵也逃不掉。 这一战十分吃力,容梵感受到法则桑玠在这些年实力长进了不少。 而钺昇的业火虽然强劲,但他运用还不熟练,业火之量对容梵本身也十分不利,这一战两天下来,容梵的伤势越来越重。 钺昇也察觉到了这点,下意识地收敛自己的力量,同时想创造让容梵离开的机会。 但如此一来,原本力量还算平衡的双方,出现了一边倒的情况。 容梵感觉越来越吃力,他认为若是桑玠本身的意识在,一定会听自己的想法,于是他施法想要唤醒,可桑玠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并未进行阻拦。 渐渐地他察觉到不对劲,他发现自己的法力正在被桑玠吞噬利用。 他的法则出现了变化,除了灭灵之外,竟然还能吞噬灵魂和法力。 怪不得那些恶念会一直缠着他,也不知道这种变化究竟是何时产生的,而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他选择自戕,是担心他自己的力量强大之后,会吞噬自我吗? 哥哥,你为什么要隐瞒?容梵想对他说,可眼前的并不是他,而是… “现在还走神?”法则桑玠笑道,同时一剑朝他刺来。 容梵正想运灵离开,一阵晕眩袭来,眼看避之不及,被一阵力量带着往后退退出好几步,钺昇的身影挡在他身前。 “哧”的一声,锐器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钺昇身体猛地一震,痛苦地闷哼出声,“容梵,你快走。” 容梵知道法则桑玠每一招中都蕴含着灭灵之力,钺昇尚未成长起来,能撑到现在不过是因为初见时自己曾经给过他一部份力量,如果他离开了,钺昇真的会如同桑玠所说的那般失去灵识,沦作他的傀儡。 此时钺昇正尽力将桑玠拖住,容梵必不可能趁机离开,趁机运灵展势,回到钺昇身边。 “对不起,哥哥。”容梵看着桑玠说道,而后在钺昇惊讶的目光中蓄力猛地伸出右手,直冲法则桑玠的魂核而去。 如容梵所料,法则之力与桑玠并非共用同一魂核,只是相当靠近。 桑玠的魂核更加圆满,但上面满是细纹,而且他本体的魂魄此刻正缩在魂核内。 而法则的更小巧却珠圆玉润。 法则桑玠双眼微眯,松开剑柄,一掌朝钺昇胸口拍去,却被他抓住手腕,不得脱开,只好用另一只手挡住容梵的攻势,同时施展灭灵之力,想要将他们的灵魂击碎。 钺昇伤重,首当其冲,不一会便承受不住,接连呕出数口鲜血,意识也开始下沉,靠在容梵肩上,咳血喘息。 容梵也并不轻松,强忍痛苦时,暗中通过钺昇体内的神印传递自己的力量,可如此一来,他自己的力量就被削弱。 就在他伸出左手,犹豫片刻后,终于寻到法则的魂核时,法则已经突破他右手的桎梏,一手猛地插入他的胸口,反而一把将他的魂核握住。 容梵浑身一震,“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呵…是你输…”桑玠还未露出笑容,面上表情一僵,“唔…你竟然…” “……谁…谁说我输了?”容梵忍痛忍到浑身颤抖,胸前伤口渗出的血液将红衣浸染得颜色更深了些,还在朝四周蔓延,捏住法则魂核的手却稳如泰山。 “你竟然…你不怕桑玠也因此丧命?他可是为了你…” “那…嗬…那又如何?哥…哥哥本……咳咳…” “你竟然如此无情!”法则桑玠双眼满是愤怒,变作通红,他边说边看向一旁已经昏迷的钺昇,“你为了他,竟然还亲手杀了桑玠?” 容梵表情突然变得镇定,“你想杀钺昇,我决不允许,若我真杀了哥哥…也会把自己的命赔给他。”说完手上运法,将法则的魂核击碎,同时法则眼神冷凝,也将他魂核摧毁。 桑玠的魂核也受到波及,裂痕更大了些,加上法则暴走,力量外泄,几乎摧毁了整座寂魂山。 容梵带着钺昇后撤一大段距离后,蹲坐到地上后,想要搂住钺昇,但双手无力,只能随意垂下。 他感受到自己的魂核因为自己本身的力量,在碎裂和重组之间来回,过程煎熬又折磨,而且他只能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呃,容梵!你竟敢,竟敢为了这么个东西违背我!”法则桑玠也是一样,他手上握着容梵的灵魂,当然可以使用他的力量,怒言的同时也在暗自修补。 “你知道违背我是什么后果吗!”法则桑玠迈着沉重的步伐靠近容梵,想要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慌乱,却只看到他的淡然。 “……为何?为何你是这个表情?” 第132章 本为一体 “额…”容梵笑了笑,略微倾斜身体,靠着钺昇,替自己修复魂核的同时,也兼顾了钺昇的伤势。 “哥哥…其实我很开心。” 法则桑玠看着容梵脸上毫不慌乱的表情,他知道在容梵目前魂体缺失,法则不稳地情况下,若是想要救治钺昇,就只能放弃自己,而他现在很明显在尽全力救钺昇,因此他自己一定会魂淡,只能疑惑问道:“为何?” “因为钺昇…钺昇说他喜欢我…说…说想要一直跟我在一起…” “就因为如此?” 容梵双眼微睁,虚弱地摇摇头,“哥哥你曾经说过冥海之中尽是恶念,那于我对立的力量,在恶念之中竟然能诞生对我的爱…我觉得…很开心…” “所以我说……就只是如此简单的原因?” “这只是…契机…他不会…不会…不顾及我的…咳咳…我的想法…” “唔…”法则桑玠停下脚步,突然捂住嘴唇,呕出一大口鲜血。 就在他们二者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四周已经燃起些许业火,等他们说完话,才发现业火已经蔓延到四周,烈焰蔽天。 而法则桑玠吐血也正因如此,他刚才力量狂暴,四周全是他的法则之力,也是他的本体,而业火有些许焚烧法则的力量。 “你倒是把钺昇教导得好…”法则桑玠难得地称赞容梵。 可容梵并未听到,他已经合上双眼,身体缓缓滑落,倒向一旁,灵光自他指尖开始散出。 他的魂体开始消散了… 法则桑玠也站在原地,身形渐渐化黑蓝灵光,向四处散逸。 钺昇在自己和容梵彻底倒下之前睁开了双眼,他尚且分不清发生了什么情况,只知道如今形势扭转,桑玠明显已经碎魂… 他坐直身体,这才发现容梵靠在自己身边。 还来不及高兴,便看到他身上的微光,扶稳他一看。 钺昇当即倒抽了一口气,将他抱好后,一手在他脸侧轻拍,慌乱地唤道:“容梵!” 见他一直未醒,钺昇双手贴在他后背,按照他教的方法替他疏导法力。 不知喊了多少声,容梵的眼睫才稍微动了动,灵光消散的速度也逐渐减缓。 见状,钺昇松了口气。 “……钺昇…”容梵气若悬丝,缓缓道。 “嗯,我替你疗伤,你先不要说话。”钺昇声音中带着一些哽咽,心中十分不安,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嗬呃…”容梵将头靠在钺昇肩上,微微晃头,“你…你听我说…” “……”钺昇放在他后背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他咽下喉中的堵塞感,压住声音中的哭腔,缓缓道:“你说…” 容梵终于睁开了眼睛,“此前我让你回冥海,是因为…是因为只有你能压制冥水之毒…咳咳…眼…眼下雾波城已经建成…” 也许是太疼了,容梵蜷在钺昇怀中,抬手紧紧搂住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还发出痛苦的气音。 “容梵我带你回雾波城,不不,我带你,我带你去空狮山,那里有很多灵药,你知道的,我可以用业火帮你炼丹,你一定会没事的…” 钺昇的手臂越收越紧,让容梵都觉得有些疼了,他大概觉得自己若是松手了,那容梵一定会离开,再也不回来。 “我要死了…”容梵直言道。 “不,你不会!”钺昇大喊道,终于忍不住哭喊出声,“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抛下我,你骗我!” 容梵感受到钺昇将脸埋在自己颈侧,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领,滑落到他胸前伤口处,涩痛感传来,他也不禁有了心酸鼻塞之感, “…呼…我在雾波城下方…设置了是法阵,还有…黑龙…” “你以后……呃…以后,不用一直守在冥海,你也可以去外面走走…” 闻言钺昇哭得更加崩溃,“是不是…是不是我一开始…不强行让你带我走,就没有冥海之祸,你也…你也不会死了?” “带…带你走…是我自愿的…” “我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容梵…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容梵吸了吸鼻子,他也十分不舍,低泣道:“…所以我让你处理好一切后…出去走走…然后…”他声音越来越低。 钺昇害怕地把他身体扶正,见到他额心的神印已经开始消失,灵光飘散速度加快,地上金色的灵沙越来越多,瞳孔一缩,哭着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容梵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然后…来…找我…” 钺昇连忙点头,哭着断断续续道:“我会的,你一定…要等着我去找你…容梵…你一定等我…我会…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 “好…”容梵想抬起手,却发现手已经化作了灵沙,看着钺昇,微笑道:“闭上眼睛…不好看…” “…好…”钺昇把他拉到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紧闭着双眼,又把头埋在他颈侧,感到怀里的重量越来钺轻,哭得浑身抽动… 在怀中空无一物时,钺昇隐约听到一句:“等我…” 他低声答了一句:“好,我会去找你…” 而后他睁开双眼,紧紧抱着那件染血红衣,看着周遭的破败,怔在原地,在他未能注意到的后背,黑色灵光显现,直冲他后背袭来。 钺昇此时正十分虚弱,如何能扛住偷袭,他眉头紧锁,闷哼一声,业火猛涨,在周围焚烧。 同时痛苦地吼叫声传开,惊心动魄。 三天后,终于缓缓站起身,把手中红衣随意一扔,业火出现,将其焚烧殆尽。 而后毫无留恋地转过身,将寂魂山所有生灵一一斩杀,同时将其他们碎灵吞噬。 此后钺昇一战成名,性情大变。 ———— 灵霄神界,桐泰洞府。 “每当我想起容梵在寂魂山说的话,便觉得你十分可笑,同样与容梵相对的力量,同样对他有爱,却落得如此境地,他不惜杀你,杀死自己,也要救钺昇。”法则嘲讽道。 “那又如何,你当初占据钺昇身体,不也被容梵再次驱逐?他没有接受我,更不可能接受你。”桐泰顶撞回去。 “要不是无法与你分离,当初大战我的计谋早已成功,都怪那些神族体内该死的清气,竟然能压制我的力量,反倒让你苏醒…不然容梵如何会成功?” “呵,你别忘了谁是本体。” “那你也要记得如今一切都仰仗着谁。” “你我能复活不都仰仗的是容梵的力量?” “……”法则哑口无言。 “所以,此次一定不要伤害他。” “用不着你说,之前在神界发现他再次爱上钺昇时,我的嫉妒可不比你少,我想要占有他的念头也不比你弱。” “只可惜你也是这么多年了才想明白,不然当初又何必为了强大呵复仇谋划大战。” “…你别说的自己很清醒聪明一般,你我半斤八两。” “……毕竟你我本是一体。” 第133章 束手就擒 钺昇留在仙兽原的这几日,容梵一直让他帮自己炼丹,有时缺少药材,还会去原上找,如此一来钺昇总会抱怨几句。 “好不容易能一起待一会,你就不停地差使我做事,时不时地还找不到你,我想要你陪着我。”钺昇把下巴搁在容梵肩上,失落地说道。 容梵心中暗笑,只觉得钺昇这么多年还是都这么黏人,“那你今天便回冥海吧。” “什么?”钺昇抬头,震惊道,“我刚炼完丹,你就赶我走?!” “嗯,我打算明天就去灵霄,瑾华神君身体未好,长钰仙子无辜枉死,我想查清楚。” “那你就不管我了?” “不是你说过我们的约定吗?我在神界,你在冥海,共同处理。” 钺昇收紧环住容梵的手臂,“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冥海,我担心皓坤他们不相信,会对你不利。” 容梵也有这个顾虑,但是桑玠,或者说是桐泰,肯定会在近期出手,“就算如此,我也要留在灵霄。” 他转过身,正对着钺昇,直视他的双眼,“我和桑玠的恩怨持续太久,总要有结束的一天。” “可我担心你的安危。” 容梵笑道:“我身上不是有你的莲晶吗?如今你的能力比万年前强大了不知多少,一定能护住我。” “……你想起来了?”钺昇沉默片刻后问道。 容梵笑着点点头,“嗯,我记起了寂魂山的事情。” “就只有这些…” 容梵拉着他的手,坐到桌边,“我只想起了这些,但我听过雾波城内一名魔族老鼋的故事,所以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起的这些事情,只是确认了我心中的猜想而已。” “……可我还没想起来。”钺昇眼神有些复杂。 “你总会想起来。”容梵眯眼笑道。 “你不介意吗?”钺昇不知为何心中不太舒服。 容梵挑眉“嗯”了一声,“为何要介意?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总有想起来的那天。” 闻言,钺昇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所以…” “所以为了以后,你明天必须离开。” “……” 第二天,容梵趴在床上无法动弹,原来坚持也会有小小的代价。 钺昇在他责备的眼神中被迫离开,神情明明十分失落,但容梵总觉得里面隐含着得意。 哪怕腰酸背痛,容梵还是坚持起身,来到了灵霄,他率先去了踏虚宫,找到月舒,提出想看看长钰的灵沙。 长婷正在替她制作神命牌,因此灵沙并未投放到埋骨地。 “你要看长钰的灵沙做什么?”月舒眼神探究地看着容容梵。 “我只是想查看一番。” “容梵,你最近真的变得很奇怪…” 容梵惊讶地看向月舒,不太理解她的话,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性格哪怕转世了也并未有任何变化,“奇怪?从何说起?” “容梵,钺昇真的没对你做过什么吗?你的变化非常大,无论是观察爱情的方向,还是处理事情的做法,和以前都不一样…” 原来如此,容梵还以为是自己性格有什么他没察觉到的变化,只是微笑着说道:“等一切结束了,我再和月舒姐姐你解释。” 月舒最近要思考,要做的事情太多,就算容梵给她说了,也只会让她负担更重。 “……好吧。” “嗯。” 等容梵检查过长钰的灵沙后,表情严肃紧绷,看着让人十分不安。 “容梵,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长婷问道,她眼白布满红血丝,眼下一片青黑,显然很长时间都没有好生休息… 容梵回过神来,犹豫片刻,摇摇头,“并没有…”只是…他竟然察觉到了冥水的毒息,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眼下神界所有同族都认为只有钺昇才能操控冥水,看来形势不妙… 月舒看着容梵,只觉得他的表情不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又不想刺激到长婷,只好嘱咐道:“长婷,我会查到真凶,你要好生休息,千万不能倒下。” 长婷蓦然红了眼款,她这段时间一直以泪洗面,实在是想不通以往敏锐谨慎的长钰为何会遭毒手,难道她发现了什么秘密? 她突然发现了容梵身上的违和之处,那对耳坠…颜色就如同业火一般… 容梵和月舒离开后,去了镜中日月。 皓坤仍然不在,容梵把借助业火炼制的灵丹取出,递给月舒。 “一共两颗,瑾华神君只用一颗,此后注意运灵调息即可,切莫忧思过重,伤势不久后便会好转。” “为何我从未见过这种灵丹?”月舒直言道,毕竟事关母后,必须得谨慎些。 “额…”容梵整理措辞许久,也不知该如何说,这灵丹内蕴含他许多法力,自然含有他的法则之力,对瑾华有利无害。 “不方便说吗?” “等…” “还是等到一切结束了再说?”月舒抢先说道。 容梵只好点点头,“这是同一炉出来的两颗,我可以直接服下另一颗。” 月舒倒出一颗泛着灵光的灵丹仔细闻了闻,确实是圣品灵丹,蕴含的灵力异常充沛,她此前从未见过类似的。 “不必了,我直接喂母后服下即可,另一枚丹药就暂时放在我这儿吧。” “好。” 月舒喂瑾华服下灵丹后,施法探查,发现确实没有任何副作用,心里松了口气,“我准备在这儿留一会,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做吗?” 容梵点点头,他在来之前就说过,等会他要去找桐泰。 “对,我要去找桐泰。” ———— 等容梵来到桐泰的洞府,见到他时,单刀直入。 “我从凡界回来后,在仙兽原到底发生了什么?” 桐泰淡然道:“你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问题。而且我对你的约束早已不存在,你随时都可以想起来,又何必问我?” “随时?可我尽力全力,也并未想起。”容梵这才发现他准备十分齐全,似乎要去哪里… “你要去哪里?” “与你无关。”桐泰抬脚便向外走去。 容梵闪身挡在他身前,“你如今行事已经完全偏离正轨,我不会让你去。” “正轨?我本就代表着灭灵,你告诉我正轨是什么?” “灭灵亦要听从于天,遵循法则,滥杀无辜便是错。” 桐泰听到“天地法则”二字猛地瞪向容梵,“你说要遵循法则?” “对…” “天地法则抛弃了我们,你依然觉得我们要听从于它?天地法则让你我注定对立,你让我听它的? “……” “容梵…你喜欢这个世界,不代表我喜欢。”桐泰侧过身体,不再看他。 “你喜欢在神界的生活。” “那也只是假象,”桐泰怒道,回身换形,额心蓝印浮现,样貌也变作以前那般,“我终归不是神,也不是仙。” “月舒姐姐作为你的好友,也是假象?她很信任你,长婷和长钰也对你十分敬仰,可…可你杀死了长钰,毁了这一切。” “你觉得是我杀的?不过也是,她对你一直苛责相待,虽然也是有原因的。” 容梵当初不明白为何长钰要那般对待自己,可后来在选拔后,落入天牢时,才终于明白:有时没有犯错,罪名也会自己找上你。 她正是想提醒他:行事谨慎,莫要落人口实。 “下手的应该是你的法则,当初我毁了他的魂核,本想让他再次服从于你,可没想到…他如今应当是借用你的魂核而存在,哥哥,若我可以将它封印…” 桐泰表情一变,“容梵,你真是虚伪,你说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可你却忍心伤害我,甚至不惜毁了我的魂核,明明我是因你而生。” “……你本就不应该有自己的灵识…”容梵想起曾经,他为了让桑玠感受到生命的力量,多次用法则在灭灵之力暴走的时候,强行维系了其周围的生机。 这是绝对禁止的,所以容梵知道法则之灵的诞生与他脱不开干系… 所以应该由他来终结。 “你罪孽深重,滥杀无辜。” “钺昇杀的神仙也不少,你为何不清算他的罪行?” “我会和他一起弥补,你可会悔改?” “强者向来是制定规则,强逼他人服从,我又为何要知悔改?” “趁虚而入,挑软柿子捏,你也算强者?” “原来你就是如此看待我?” “初见时,你导致我裂魂,后又尚且年幼的钺昇下手,后来又趁着我哥哥魂核有损,趁虚而入,如今杀害长钰仙子,你说我该如何看你?”容梵越说越激动,看他样子恨不得冲上去立刻将法则之灵剥离。 饶是法则桑玠的铁石心肠,也会因他的话而难过,“多说无益,等我们大计完成,你大可…” “哥哥,你真要和他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我和他同心同识,而且容梵,若不是我留了一手,你如今早就魂飞魄散,你别把我惹急了!” “那我是不是得感谢你的不杀之恩?” 原本一直沉默的桐泰,在识海开口,“赶紧离开,按照计划来。” “你!我还没有标明我的心意,怎能轻易离开?!” 容梵不想听他废话,冲上前,一手按在桐泰胸口。 法则桑玠感受到容梵的法则之力入体,自己却吸收不到一丝一毫,当即明白了他的想法,“你竟然替他修补魂核?你就不怕我们力量太过强大,会为所欲为?” 容梵摇摇头,“如今已不是我们当初,现在的两族非常强大。” 法则桑玠陷入了沉默,还没等到容梵完成法术,他身形一转,桐泰夺回身体控制权,躲开容梵的双手,飞身离开了洞府。 “你等等!”容梵追了上去。 桐泰在前面沉默地御风而行,容梵在后方苦苦追逐。 “你还未…嗬…”容梵斜身躲过一旁射出的灵光。 他停下脚步,这才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仙官,他这是入了陷阱? 容梵不敢相信地朝桐泰看去,低声喃喃道:“哥哥…” 他有自己会被打入天牢的觉悟,但为何会是桐泰主使这一切? 容梵突然觉得眼前的桐泰十分陌生。 而桐泰正在同为首的仙官交流,“刚才我已确认,容梵已和钺昇勾结,背叛神界,因为知道是我神父封印钺昇,如今想利用我的恻隐之心,对我下手复仇。” “所以…”桐泰看向被围在中心,与自己对上眼神后,微微摇头的容梵,淡然道:“先将他打入天牢,经尊上明察后,建议…” “建议,打入死牢。” 容梵闻言惊得瞪大了双眸,摇头否认:“我不是…我并未…” “你最好乖乖认罪,不然,在场所有神仙全都会被我杀了。”桐泰传音给容梵。 “……”容梵抿紧嘴唇,看向桐泰的双目中的不敢相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探究,他不明白为何要闹到如此地步。 而且他实力本就还未恢复,刚才又消耗了部分法力,现在的他不是桐泰的对手,届时在场其他仙官也保不住性命… 他放弃挣扎,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认罪。” 桐泰趁机开口,“你们小心些,他身上有钺昇的莲晶,所以不要伤害他,如今神界战力受损,不要引起钺昇警觉。” 其他仙官只道怀修仙君想得周全,也未曾想过,为何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容梵擒住… ———— 钺昇回到雾波城,果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在桐泰他们将莲阵摧毁后,他已经及时修补过,可城中感染冥水之毒的魔民却格外多。 想必少不了莫畺的手笔,他找到九奎时,九奎嘴里正含着一根灵草。 “……空狮山的狮子一直都这么爱吃素?” 九奎白了他一眼,“是容梵以前说的,我当初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我吃了那些灵草,也多亏了这样,他才省了些力气,及时找到了医治法子,这习惯就一直留下来了。” 原来还有这些旧事,钺昇心中好奇,但又不想问他,他想自己回想起来,“咳,你继续准备药草吧。” 九奎想到光秃秃的空狮山,忍不住骂了一句:“钺昇你大爷的。” “多谢。” “呃,啊,哦,不…不用谢。”九奎惊讶到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好像脑子里面都是冥水一般,反应不过来。 ……钺昇如此有礼貌,他还有点不习惯。 “啪”地一声响起,九奎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真是不争气,钺昇有礼貌了,自己竟然还不习惯… 第134章 月舒星銮 钺昇在雾波城中巡视一圈后,发现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不由得心急如焚,他还想尽快赶回神界,陪着容梵,看来一时半会是离不开了… 而容梵在神界的处境也不乐观,那日桐泰设局将他打入天牢后,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劝说皓坤,皓坤竟然还真将他打入了死牢。 这与被贬下凡不同,意味着容梵在此后会被处以极刑,裂魂碎形。 死牢阴暗昏沉,容梵的法力被腕上金环封印,而且…不知这法术有何诀窍,他的法则之力使用起来也会受到某种程度的束缚。 早知如此,就不该主动将这金环戴上…但若他不戴上,桐泰当场就会… 容梵看着金环上发光的符咒,只觉得格外熟悉,似乎在类似的暗处,他手腕上也曾有过类似的符咒。 而且自从钺昇在的那晚,他做了关于寂魂山的梦之后,他总会时不时地想起什么,似乎触发了某种开关。 比如下凡之后的玉泉宗,罗掌门、尚杰师兄、若兰师姐…那时的生活悠闲惬意,但他知道,如今一切都不在了,又免不了悲伤,而且记忆只到他遇见月舒… 说起月舒,也不知瑾华神君如今恢复得怎么样了… 死牢中,时间流逝变得不易察觉,等容梵再次听到脚步声时,他也不确定过了几日。 “咳咳。”容梵咳嗽几声后,朝门口看去。 是桐泰。 “你来找我做什么?”容梵淡然道,并未起身,甚至偏头没有看他。 “来见见你。”桐泰在牢房中走了几步,摇头说道:“寒气太重,我会让他们准备些暖石。” 闻言,容梵身体绷直,抿紧嘴唇,表情十分僵硬,“你竟然还会关心我?” “那是自然。”桐泰的回答十分流畅。“将你安排在此,是不得已之举,只有如此,才能保证你不会扰乱我的计划。” “我现在很后悔。”容梵转头直视看他。 “……那也迟了…”桐泰知道他在后悔轻易去找自己,后悔替自己补魂。 “真的无法挽回了吗?” 桐泰摇摇头, “你做一切真是为了让钺昇赎罪?如今他的弱点在何处,我想你不是不明白,但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 “容梵,”桐泰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过几日我会同皓坤前往极北,届时…”剩下的话,他不用说,容梵也能猜到。 容梵挣扎着站起身,急切地走向他,边走边摇头,表情紧张惶恐,“你不可以伤害尊上,他是月舒姐姐的父亲,这万年来,他也十分照顾你,你不能忘恩负义。”说着便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被桐泰轻易地躲开。 “如今你已经明白我想做的事情,你觉得如何?” 容梵这才意识到桐泰布的局有多大,既挑起了两界的战事,又大力削弱了双方的战力。 “你不怕我将这一切告诉月舒姐姐?” “呵呵,”桐泰轻笑一声,“容梵,你不明白,你不明白钺昇当初在大战对瑾华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事将会对月舒造成多大的打击。” “将会…月舒姐姐如今还不知…” “她现在应该知道了。” “……为何…” “瑾华醒来了。” “容梵,我想你很明白,道听途说和切身体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能接受前者的人,大多无法接受后者。特别是月舒这般重情义,所以,她不会再相信钺昇,大概率也不会再相信你。” ———— 前几日,瑾华尚未苏醒,月舒回了一次踏虚宫,意外地发现司命神君竟然来了灵霄。 “司命姑姑,你怎么有时间来灵霄?是要找父王吗?” 司命笑着摇摇头,“我是来找你。” “找我?有何事?” 司命故意叹了口气,“唉,我那儿太无聊了,所以来找你玩玩,而且…也快结束了…”后面的那句话声音极低,月舒都没能听清。 “嗯?什么结束?” “没什么没什么,你上次去找我,隔了这么久都没去看过我,我这嘴又馋了,而且…” 月舒忙上前捂住司命神君的嘴,“我懂,姑姑不必多说。”她知道司命想说她和桐泰打探容梵下界一事。 “我们进去再说。” 月舒将司命带到正殿,命小仙将宫中最好的酒都拿来招待司命。 只是月舒还要去照顾瑾华,并未饮酒,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司命在畅饮说话。 “月舒,你知道吗?那些命啊理啊什么的,大多数都太苦了,我无法干涉,没法得到让我满意的结局,所以我觉得讨厌。” “嗯嗯,我知道,就像我很想让容梵在人界安稳度过一生,他却每一世都活不过二十岁一般。” 司命仿佛喝醉了一般,眼神迷离,并未搭理她的话,自顾自地说道:“但是我还是喜欢在一旁观看他人的命运。” “…那你现在正在看谁的。” 闻言,司命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直视月舒,看得她毛骨悚然,又乍然露出一个微笑,“你猜啊,当然你猜中了,我也不会告诉你就是了。” “姑姑能探查到其他同族的命理吗?” “嗝…当然可以。” 月舒好奇容梵的命理,为何他和钺昇一直纠缠不休,几次都没能将他们分开? “但是你探查到了,若不能以全局来看,也是无用。” “为何?” “神与仙一生何其漫长,哪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选择,亦或是说一点小波澜,以神仙天地同寿的长度来看,亦能产生巨大的影响。” “而探查命理这件事情也是一种小波澜,见了就想继续,也会想改变,如此一来,总会在不自觉中,就掺和进去,也会影响后续的发展。” “要是你,你愿意看吗?” 月舒忍不住问道:“那我的命理中,有这小波澜吗?” 司命微微一笑,“你现在就在探查,也许你现在的探究,就是你自己或者是你探查对象命理中的小波澜…” 月舒觉得一定是有的。 而且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司命神君醉倒在踏虚宫,估计好几天都醒不过来,月舒趁机回到了镜中日月。 “母…母后…你说什么?”月舒失神地看着正在哭泣的瑾华,呆呆地问道,眼泪就这么毫无阻碍地径直落下。 瑾华将手心的神命牌递到她面前,“这是我亲手为星銮做的。” “星…星銮…是我的…” “他本来应该是你的哥哥…” “为何你们从未提起过…”月舒突然想起万照叔父的话:若你问了,他们拒绝回答,也不要逼他们,那只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未能走出来。 可这么多年了… 月舒只知道自己刚生下来十分虚弱,神胎受损,几次试探之后也只隐隐有了猜测,却不知道当年竟然发生了这些事情。 而她的神识两千年后才苏醒,竟然是他们将其封印了? 万年以前,大战之后,灵霄神界。 两婴儿安静地躺在床上,光罩环绕在他们身边,因神魂不稳,额心任何印记都没有,只有微微起伏的腹部起伏象征着他们还有生命迹象。 “孩子...” 瑾华强撑着身体推开门,脚下踉跄地来到床边,走近察觉到婴儿们的状态后,双膝一软,跪趴在床边,双眸满含不舍地看着他们。 门外传来一阵阵咳嗽声,皓坤推门走进,发现瑾华跪在地上,忙上前将她扶起,拉着她一起坐到床边。 “不是让你好好疗伤?怎么过来了?” “我不过来,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们最后一面?”瑾华抬头,红着眼眶看向皓坤。 “两个孩子...你现在十分虚弱,无法照看他们。” “你独自供给法力,你的身体能承受住?”瑾华知道皓坤的身体状况。 大战刚刚结束,皓坤作为灵霄之首,伤势本就未好,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太多。 而两个孩子的神胎神魂受损十分严重,迫切地需要身为神父神母的他们的法力修复。 而瑾华重伤,刚刚经历生产,无力供灵,可若是将如今两个孩子的治疗全压在皓坤身上,他如何承受得住。 皓坤脸上毫无血色,想摇头,却一阵头晕目眩,“我...” “皓坤!”瑾华双手连忙抱在他背后,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皓坤摆手安抚她,“无碍,只是突然头晕。” 他沉心静气,微微一笑,“我不会倒下,你大可放心。”可说完,就开始剧烈咳嗽。 瑾华一手在他后背上下抚摸,替他顺气,她目光坚定,强稳语气,想要勾起嘴角,可眼泪却如同断线珍珠般顺着脸颊滚落,她笑不出来。 “皓坤,放下两个孩子吧。” 皓坤看着她,他已经撑了许久,如今瑾华这番话却让他直愣愣地落下泪来。 “是我无用,神族死伤无数,我们的孩子都无法保全,是我无用,咳咳。”这一咳,直接咳出血来。 血液直接顺着他的嘴角滴落。 他的身体状况并不比瑾华好上多少,只是强撑,不敢表现出来。 环顾神界,入目皆为凄凉,回头一看,心中满是惭疚,他忍不住环住瑾华,靠在她的肩头,埋头低泣。 瑾华摇摇头,将喉头哽咽强行咽下,泪眼看着前挡。 “始作俑者神界无人不知,死去的同族不会怪你,我也不会怪你,两个孩子也不会怪你,首要,先让神界上下振作起来,魔界隐患也得寻法解决。” “如此一来,同族得以安息,存者心中安宁。” “我…我们必须要坚强。” 皓坤抬头将瑾华抱入怀中,他知道要舍弃两个孩子,她只会比自己更难受,果然,瑾华将头埋在他颈侧后没一会,他便感觉到颈侧一片濡湿。 忙出声安抚道:“无碍,我会尽力留住孩子们,万照和环琳也是如此。” “钺昇受了重伤,魔界近千年内不会卷土重来,所以瑾华,我们还有时间,只是慢上一些。” “真…真的吗?”瑾华抬头,眼眶通红,因强忍哭泣,说话还带着一丝鼻音。 这时,一声嘤咛传入他们二人耳中,他们朝旁边的孩子们看去,躺在右侧的哥哥微微睁开双眼,朝一旁的妹妹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她,可妹妹除了呼吸平稳以外,并未给他任何回应。 “呼...呼...嗷...” 瑾华握住他们的一只手,探查后,面如死灰,摇摇头,“皓坤,孩子们等不了了…孩子…魂魄要散了。“ “怎么会…” 她说着情绪瞬间崩溃,哭着扑向他俩,悲痛欲绝,“是娘亲对不住你们,无法护你们周全。”若是她没有被钺昇擒住… 皓坤也不敢相信,强忍悲痛,面部肌肉微微抽动,刚才他还怀着希望…见瑾华几乎哭到晕厥,起身单膝跪到她身侧,一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等她情绪稍微恢复后,皓坤将她扶着坐好,抱起女婴放到她的怀中,自己抱起男婴。 他们靠在一处,微微侧身,轻轻将男婴的左手,搭上女婴的右手。 “瑾华,我们…我们替孩子们取个名字吧。”皓坤落泪哽咽道。 瑾华满目悲怆,凄然道:“取名又有何用?” “替他们各自立块神命牌位,也许,他们的神魂能够重聚也说不定。” “其他同族也立了吗?”瑾华默默哭泣着,额角在皓坤脸侧轻轻蹭了蹭。 皓坤缓缓点头,“大多数,都设在了混元钟内的玄妙境。” “明明知道几率微乎其微...” “但还是求一份寄托。”皓坤闭目长舒一口气。 明明是天地孕育的天赋神力的神族,却落得个如此下场。 这时一阵健康洪亮的哭声打断他们的思绪。 瑾华和皓坤同时朝孩子看去,发现妹妹抽抽搭搭地哭得震天响。 “怎么会?”瑾华迟疑一瞬,低声说道。 待他们细细观察后,发现缕缕金光正顺着哥哥的手传到妹妹体内。 随着金光进入,妹妹的状态越变越好,额心神印显现,哥哥的双眼已经合上。 “皓坤,孩子们这是怎么了?” 皓坤摇摇头,他也不知,“瑾华,你的灵力更为温和,施法探查一番,切莫勉强。” 瑾华点点头,略微施法,探查一番后,脸上表情似悲似喜,她惊讶地望向皓坤,“女儿无碍,可儿子...”说着,突然发现皓坤低头直直盯着怀中的男婴。 她垂头一看,男婴已无生息,感应不到他的神魂,神体也在渐渐化作金沙。 “孩子…” 妹妹拼命地朝哥哥的方向乱拱,哭得快要断气。 瑾华顾不上安抚女婴,伸手探向皓坤怀中的男婴,想碰又不敢碰,”皓坤,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女儿会突然好转,而……为什么?” 皓坤摇摇头,眉头紧锁,还在近乎自虐地施法想要挽救,“咳咳…我也不知…” “神族都身怀法能…你我皆知,也许这孩子正是如此,他...想救妹妹。” 可他们没有办法阻止男婴化作金沙灵光,此情此景,瑾华的低泣声和婴孩嚎哭声此起彼伏。 皓坤盯着怀中的金沙,他从未见过同族中有谁的尸首会化作金沙,分明都是蓝沙… “也许,神命牌能让他回来也说不定,将这金沙加入神命牌中。 金沙细碎,皓坤施以法力才将其全部聚拢,可这时点点光亮自金沙内泛起,飘到他们二人身边环绕,微光闪烁,似乎是他对自己神父神母最后的拥抱。 瑾华连忙摇头,心绪激荡,蓦然吐出一口鲜血,哽咽道:“不对,皓坤,孩子要走了,他要消失了。” 只见光点飞走,金沙也变得干枯暗淡,正在逐渐消散。 皓坤见瑾华吐血,本想替她疗伤,被她拒绝,“我无碍,孩子,你快...”他急忙施法挽留,却没有任何效果。 瑾华绝望地望着向上漂浮的光点,血液顺着下巴滑到颈部,她低声道:“为什么?为荷有了希望,还是要夺走一个。” 而且根据这气息判断,从钺昇手中救下她的正是男婴…若他能健康成长,定是神界翘楚… 皓坤双手仍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刚才他生命中十分重要的存在就在他面前,如今已经彻底消散,什么都没留下,他双手无力垂下,跌坐回床上。 守不住,自己的孩子都无法守住,是他哪里做错了吗? 片刻后,皓坤捂住胸口,皱眉喘息问道:“..还取名吗?” “嗯。”瑾华看向怀中变得静雅的女儿,泪水滴到她的面上,说道:“女儿取名叫...月舒,” 她看向周围的零星光点,眼泪模糊视线,“原本他是哥哥,若是他日后得返,也就是月舒的弟弟,明月对星辰,就叫他,星銮吧。” 月舒额心神印散出辉光,黑亮的双瞳一直望着光点消失的方向,白藕似的手臂在空中一下又一下地挥动。 瑾华与她嫩滑的脸颊相贴,“月舒,你一定要健康长大。” 皓坤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缓缓呼出一口气,“我去准备神命牌,虽然...星銮什么都没有留下,但是...” “留下了,他被月舒留下了。”瑾华轻柔地掰开月舒的小拳头,她还抓着一小把金沙,“星銮一定会回来,但他神魂不全,会渐渐失忆,到时候他还会记得我们吗?” “会的,我们会让他想起来。” 第135章 擒住莫畺 幽暗空寂的牢房内,容梵靠坐在墙边休憩,前几日他还能自由走动,施展法术,因法诀复杂,消耗极大,身上的束缚正逐渐加强。 如此消耗之后,他已经无法动弹。 只能说神界对法则的把控确实非同往日,只是这刑罚对象错了。 这段时日,容梵十分后悔,再加上他的记忆在恢复,因时间顺序完全打乱,他在身负重刑的情况下还得分出精力理清大量混乱的记忆,内心备受折磨。 想起的越多,他越心惊胆战,担心法则桑玠做出格的事,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他以为法则之灵的诞生是他和桐泰始料未及的,可没想到桐泰对法则桑玠的接受度这般高。 容梵当日所说,也并不是认为法则桑玠该死,也并不想杀死他,只是觉得,对于法则桑玠这种强大又棘手的存在,必须得让他和自己处于同等地位,如此才能加以引导。 但他太天真了,天真的认为桐泰会和他一样的想法,明明他已经出手替他补魂,他完全可以压制“桑玠”。 …就不应该在记忆尚未恢复的情况下,擅作主张。 若是放在以前,他一定会先找月舒,可她偏偏不来,实在异常… 当年大战,钺昇到底做了什么,桐泰又做了什么… 他愈发思念钺昇,就是单纯地…很想他。 ———— 钺昇原本以为要破除万难才能抓到莫畺,可没想到他竟然自动露面,邀他去寂魂山。 很明显是陷阱,钺昇为了救治雾波城魔族,耗费大量法力,但他仍觉得自己不会输。 寂魂山,莫畺已经等候许久。 “你是想换着法子的自投罗网?” “如今是我请你来,我这么做,难道不算是请君入瓮?” 钺昇沉默地看着他。 便听他继续说道:“又或许是引狼入室?” 闻言,钺昇眉头微微上挑,“研究改造冥水之毒,你和桑玠到底想做什么?” “又怎么会告诉你?”莫畺嘲讽道。 “你为何能控制冥水?” 莫畺选择不回答,召出银剑,率先出击。 钺昇抬手,奉恶横挡,铛的一声,刀身挡住剑尖。 “你若此时不说,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莫畺冷笑一声,“不必废话。”手腕一转,挥剑逼退钺昇。 红光闪过,业火焚云,钺昇一招一式间都带着业火灼魂之意。 而莫畺却气定神闲地见招拆招,在钺昇突破上前时,他防御的同时,身体微侧。 钺昇看到他这一细微的动作,眼神一凝,暗自防备。 果然,一条蟒尾凭空出现,以汹涌之势横扫而来,钺昇后撤的同时,将业火附在奉恶之上,竖向一挡,借力飞向旁侧,后又极速返回。 业火之力寻常无法承受,而莫畺轻轻挥手,身上燃起的业火瞬间熄灭,明显有克制之法。 “本尊现在十分好奇你的来历。” “等我杀了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莫畺说完便化身为一条巨型银蟒,蛇身挪动,四周的业火尽被碾压熄灭。 “别这么自信,你变为原型后,目标也更大了。”钺昇说得轻松,其实他法力已经所剩无几,他确实猜到莫畺有隐藏实力,但是不知道他原型竟是银蟒。 他突然想起容梵在人界曾与他提起的那个梦,梦里有黑水,银鱼。 若他猜得没错,他说的“银鱼”就是莫畺的族群。 而且来寂魂山前,惊风带领着手下,在城中魔族毒症最严重的地方,找到了与莫畺身上类似的银鳞。 看开莫畺能操控冥水最重要的原因,不是他有方法对抗冥水之毒,而是他本身就带有冥水之毒… 那说不定还真有灭族之仇… 而且凡界的时候,容梵的记忆就已经开始恢复? 莫畺身上的银鳞映照着业火的暖色,却显得冰冷暴虐。 一双蛇瞳凝视着钺昇,“看到我这模样,可又想起什么?” 钺昇发现他蛇身蛇尾总是会遮挡他的腹部,若他没看错,那里有一条十分明显的伤疤,是业火留下的。 “当年桑玠魂核破碎,你是不是被我重伤,嗯…伤势至今未愈。” “我问的不是这个!”莫畺怒吼道。 他这声音太过强劲,钺昇都忍不住闭眼,“你这么着急?我失去记忆不是和桑玠有关?你要不先去找桑玠清算一番。” “呵,你倒是一如既往地不要脸,当年不要脸地缠上容梵,跟着他离开冥海,如今又不要脸地忽视一切。” 莫畺说着,血口大张,直冲钺昇,被他躲过后,蛇尾一摆,无数银鳞似暗器一般朝钺昇飞射而去, 钺昇身形一晃,化作业火之态,银鳞穿焰而过,而后被焚作灰烬。 业火和银蛇飞舞缠斗,法光四射,烈焰灼人,顷刻间,晴空万里变作电闪雷鸣,火势逐渐减弱,莫畺动作也愈显沉重。 轰隆隆响起,银色蛇身倒地,鳞片飞扬消散,莫畺再次化作人形。 钺昇凝实身躯,信步走到莫畺身前。 “当年你就是我手下败将,如今即使神魂不全,你依旧未能改变。” 莫畺倒在地面,低垂着头颅,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我仍然好奇,你与我究竟有何渊源。” 莫畺冷笑一声,“呵,我是你手下败将,当然敢说,只是你敢信吗?” “如何不敢?” “好。” ………… 惊风赶到寂魂山的时候,莫畺昏死在地,钺昇背朝他,独立于东边,直视前方。 “尊上有何安排?” “把他带回去,打入水牢。” 水牢顾名思义,即为冥水牢,其中犯人日日夜夜都要遭受冥水之毒的折磨。 “可莫畺能控制冥水,如何能…”惊风开口问道。 “无碍。”钺昇淡然道。 “…属下领命。” 钺昇看似平静,其实内心波涛汹涌,就在莫畺说出前因后果之后,他想起来了…冥海之祸由他一手造成,而莫畺与他一样,都曾是冥海中的生物。 那时的冥海晴日蓝天,百花争艳,并不算生机勃勃,却有其自然的生命轮回。 业火和冥蛇两族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但在莫畺和钺昇神智尚未苏醒时,他们时不时地会打起来,但谁都没杀死谁。 某一天,冥海上空划过一道金光。 接着过了几日,就来了一位头顶树叶,拿着鱼竿的神族。 他拿着鱼竿在冥水中垂钓,银蛇和业火都对他十分好奇,可他们都不敢靠近,除了莫畺和钺昇。 但明显莫畺的胆子更大些,分明知道那神族的意图,却还是靠得很近。 那时的钺昇刚被莫畺联合另外的好几条冥蛇揍了一顿,本体十分暗淡,又加上业火同族所言:我们业火的职责就是守在冥海,保证不出乱子。 因此他离得远些。 可是…他真好看,比那些路过的好看的魔族还要好看。钺昇见到神族第一眼,就有了这些想法,要是能一直看着就好。 日子久了,莫畺和钺昇战斗次数明显减少,因为钺昇一直心不在焉。 “那神族是为我而来的,你想再多他也不会看你一眼。” “谁说我在乎他看不看我?我何时靠近过?” “呵,钺昇你心里这点小九九,当我不知道?不过那名神族过几日便要走了,冥海还是以前的冥海,最后能称王称霸的定是我冥蛇一族,到时你们业火只配在冥海底的深沟里面待着。” “业火一族也不弱。”钺昇满脑子都是神族要离开的事情,对莫畺的挑衅都没能第一时间还击。 “我劝你们业火还是想着怎么逃跑吧。” 可那神族最终未能把莫畺钓走,反而是钺昇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鼓足勇气,来到水边,游到那名神族面前。 “你能带我走吗?” 刚站起身的神族,再次蹲下身,探头看向水中,笑得温和动人,“你要跟我走?” 那时的钺昇不知道自己一走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只在想:若是冥海无边无际,他定能游到这神族所在地,尽管只能远远看着都可以。 可他偏偏知道了,冥海只是一池子水,不大,有边界,里面只有九十九条冥蛇,也只有九十九团业火,这神族离开后,他一定找不到他。 这么好看,他还想多看看,而且,他也想知道冥海之外的世界,不想这都是他在遇见这名神族之后产生的想法。 “嗯,”钺昇的本体火焰晃动不止,表现着他心中的紧张和忐忑,“我…我…我能跟你走吗?” 那神族思考片刻,“可以,但是…” 钺昇情绪猛涨,可听到他的“但是”,又陡然愣在原地。 “但是,你父母不会担心吗?” “业火是从莲晶中诞生,熄灭前也会凝聚火焰,化作莲晶,若说父母,他们早死了,我身上有三枚莲晶。” “额…”那神族似乎有些懊恼,“抱歉,那为何你自己不离开?” “……”钺昇沉默片刻,“因为冥海,我没法离开。” 那神族思考片刻,将手伸向水面。 “你小心!这水有毒,不能随意乱碰。”钺昇急切道,他可不希望这么好看的神族身上布满毒斑。 “呵呵,我知道。”那神族手离水面仍有一段距离,轻笑道。 紧接着钺昇就感觉到一股力量传入莲心,他知道自己已经突破了某种束缚。 “我替你解开了限制,你可以自行离开。”神族说完便走。 钺昇着急飞身上岸,瞬间化作了少年身形,追了上去,“你等等!” “嗯?还有何事?”神族回头看他,不解问道。 “我,我能和你一起吗?”钺昇本来就是想一直见到他而已。 “和我一起?我并非来此游玩,只是来寻我哥哥,你若是跟着我,定会觉得十分无趣。” “不会不会,”钺昇着急跑到他身边,“我不会觉得无趣。” “嗯…”那神族还在思考。 “我很乖,”其实不是… “我也很听话。”依旧不是… “我不会打扰你找哥哥。”我只是想…和你一起… 看他这般着急,神族笑道:“我知道了,那你跟着我吧,我想我哥哥见到你定会十分开心。” 为什么会开心…钺昇没问。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钺昇。” “钺昇…为何要叫这名字?” “这名字不好吗?”他字都不认识几个,只是听那些魔族说了一些,然后挑了些好听的字组成的。 神族摇摇头,“不是,只是很少见。” 那就好…“那你呢,你叫什么?” 神族粲然一笑,额心星芒神印熠熠生辉,“我叫容梵。” 这便是钺昇和容梵的初遇。 后来容梵教钺昇使用业火,让他把莲晶合三为一,说是先认识自己的力量极限,再学会运用,最后再进行细分。 所以钺昇的莲晶本就是三枚,而且在当时的冥海,有三枚莲晶的业火唯他而已。 他只知道业火的诞生和毁灭与莲晶相关,生命漫长度和莲晶有关,这个过程也与冥水侵蚀莲晶的速度有关,却不知道力量是否强大也能从其体现。 天生就有三枚莲晶,他日后定是业火一族的首领,可他实在是年幼,那些同族长者没有告诉他冥海的生态因何平衡。 也无法预知冥海会因他的离开而逐渐崩坏。 业火压制冥水之毒,冥蛇吸收冥水之毒,三者之间有一种巧妙的平衡。 业火和冥蛇的数量也是平衡,钺昇的强大也意味着冥蛇一族中会诞生强者,但是他离开后,冥水之毒反扑。 业火逐渐熄灭,冥蛇一族吸收的冥水毒素有限,渐渐地,冥水毒雾弥散。 冥海之祸开始,业火冥蛇一族最先被灭。 他能想起这些,和莫畺的话有些关系,但更有可能是因为… 等惊风带着莫畺离开后,钺昇当即盘腿坐下,结印来到识海,面对着容梵完整的神印,施法建联。 他心绪不宁,并未察觉到此次相较之前的异常阻碍。 甫一见到容梵,钺昇就冲上去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怎么了?”容梵柔声问道。 “我很想你。” “……我也是…”容梵闭目靠在钺昇怀里,“钺昇…我好像做了件错事。” “……”钺昇想起当年自己要追着他离开冥海,当时不知,但如今看来也是一件错事。 “严重吗?” 容梵缓缓点头。 “是不是和桑玠有关?” “嗯,”容梵闷声说道,他把自己替桐泰补魂一事说出来,抬头眼神惶然,“他想对尊上下手,我不知自己有没有能力解决,给月舒姐姐的传信也没有得到回复。” “解决?”钺昇眉头一皱,察觉到他的话中有事未说,“你准备怎么解决?” 闻言,容梵一愣,低头埋脸到他胸口,显然不准备回答。 钺昇一手轻轻捏着他的下颌,抬起他的脸,“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没…没有…”容梵眼神不敢看他,说得心虚,结结巴巴地。 “你还说没有!你答应过我的又忘了?” 钺昇气得不行,分明在他离开仙兽原时,让他一定要率先考虑他自己的安危,容梵表现得信誓旦旦。 可他这副神情,一定是做了什么, 当即厉声质问道,“你快说。” 容梵被他吼得一愣,眨眨眼,缓缓开口,低声答道:“我在他身上设下了禁制,他所受的伤害…都会…” “都会转移到你身上?“钺昇高声质问道,“对不对?” 容梵抬眼看他,点点头。 钺昇却倍感庆幸,“你戴着莲晶,不要取下。”说完便转身离开。 “好,可是…唔嗯…” 容梵正想追上去,钺昇突然回身,搂住他的腰身,紧贴他的粉唇,挑开他的齿关,轻吮缠绵。 片刻后,钺昇松开他微肿的嘴唇,抵住容梵的额头,抬手轻抚他的粉颊,“你在神界等我。” “好,”容梵眸含柔情地看着他,“我等你过来,但是…” “你放心,我不会对他们出手,最多只是把他们打晕。” “好,”容梵面色犹豫,还是告诉了他,“钺昇,我如今在死牢之中,但并无大碍,你若来了灵霄,不用第一时间来找我。” “为何?也许他们会拿你当人质,届时我…” 容梵抬手捂住他的嘴唇,摇摇头,“不会,只是…” “只是什么?”钺昇心感不妙。 容梵深呼吸一口,眸中水光闪动,忐忑道:“我在尊上身上所设禁制由我法则之力构成,若是他受到伤害…莲晶也无用…” “…你说什…”钺昇愣住两瞬,脸上神色凝重,双手紧紧扣住容梵肩头,“容梵!你到底在想什么!?” 容梵摇摇头,魂体渐渐变得透明,表明他们识海的联系变得微弱。 “对不起,钺昇,我所在的死牢只有法则之力能穿透这层层束缚…” “……我会在灵霄等你。” 第136章 恩断义绝 容梵退出识海实属无奈,手腕金环的束缚越来越强,法则之力几乎都在皓坤身上,他的力量撑不住太久。 明明刚刚才见到,思念已经蚀骨,钺昇不会太生气吧。 也不知道桐泰和尊上是不是已经去了极北。 又过了几天,这些天,容梵又想起了许多事情,其中包括了仙兽原发生的一切。 虽性命无忧,状态却越来越差,精神和身体的双重负累,随着想起的事情越来越多,心中的那处原本因钺昇合拢一些的空洞存在感越来越强。 那种空虚感甚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也在这天,月舒来了。 容梵被记忆折磨得心中难过受,神情呆滞,脸色惨白,嘴唇干枯,一脸灰败地靠在墙边。 月舒来时,一打开牢门,正好看到他这副模样,如同一名了无生念的死刑犯那般。 “容梵,你如何了?”月舒站在门口问道。 听到她的声音,容梵才回过神,愣愣地开口喊道:“月舒姐姐…” 他缓缓转过头,发现她真的在这里,起身晃悠悠地走向她,语气急切,“月舒姐姐…咳咳…”他咳得撕心裂肺,似要把他单薄的身体折断一般。 月舒终于抬脚缓缓向他走来,扶住他后,一手在他后背轻轻上下抚动,替他顺气,而后取出水囊,给他喂了几口灵泉水。 “莫要着急,慢慢说。” “尊上可还在灵霄。” “父王昨日和桐泰一起去了极北,大概还有几日才能返回。“ “不行…”容梵边摇头边说,“不行,桐…桐泰是桑玠,仙兽选拔正是他出手作乱…” “凡界,凡界冥水,玉泉宗都是他做的…我失忆是因为他的魔丹…长钰仙子也是死在他的手上…” 长钰被桐泰重伤后,曾经想要将他唤醒,可他当时法力尽失,虚弱得没法动弹,无法护住她。 当时容梵隐约听到一阵呼唤,而后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 他心中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强逼着自己睁开眼,发现长钰靠在他身上,呼吸沉重,身体还在发抖。 “你…你是…谁?”容梵问道。 长钰抬头看他,死死捏着他的手腕,嘴角满是鲜血,眼中泪光点点,露出一个凄然的微笑,“你忘了我,是不是也忘记了神君…是他让你…嗬…让你失去了记忆…” “我不……我不记得…”容梵艰难地挪动摇头,“你受伤了…” 容梵想要替她疗伤,可他动不了,疲惫感越来越强,他感觉眼前视野越来越暗,“你快离开…” “容梵…你暂时不要昏过去…咳咳…”长钰拍打着容梵脸,不想让他失去意识,“你要记得…你醒来一定要记得……我一定会死…” “到时候…你要告诉神君…” ……… “不仅如此,极北法阵牵扯到尊上性命,若他跟着去,一定会对尊上下手,你赶紧告诉尊上,一定要小心…” 容梵急急忙忙说了许多,可月舒的反应却十分冷淡。 “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月舒面无表情地冷声问道。 闻言,容梵乍然愣住,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月舒姐姐…你什么意思…” “你说仙兽选拔是桐泰下手,那为何只有他身受重伤,他还冒险去天牢救你,” “你下凡时,他被我留在灵霄,最后我能及时返回,免于父王责罚全因为他,他何曾下凡覆灭玉泉?” “你失忆是因为凡界钺昇强行解开你身上禁制造成,至于长钰……”月舒深深吐出一口气。 “桐泰曾在仙兽原与钺昇对峙,救了她和长婷,后来你从凡界返回,他又将钺昇驱赶…也多亏了他,才能确定钺昇本体,我们去魔界寻找玄冥寒铁,你和钺昇从中阻拦。他为何要对长钰出手?” “此次前往极北,是父王请他前去,只是因为他神父残魂在那儿,不得安眠,他甚至不知极北有那法阵…你如此栽赃于他,是不是因为…他未能让你如愿?” “不是…他如今是一体…”而且什么叫未能让自己如愿?容梵不懂。 “够了!”月舒厉声打断他的话,松开扶住他的手臂,后撤一步,“容梵,我知你倾心钺昇,但你能不能践踏桐泰的心意,还对他肆加污蔑,他在灵霄承受的非议并不比你少…” 月舒心疼桐泰,也心疼容梵,但容梵所说皆无真凭实据,桐泰所作所为她一直能看见,更何况… 听出她言语中的不信任与指责,容梵苍白着脸,强撑出一个笑容,“月…月舒姐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的愿望一直…” “那我说明白些,桐泰是我幼时一起长大的好友,他的父亲为了封印钺昇而牺牲,你告诉我他是神界的奸细?” 月舒眼见容梵脸色越来越白,心中难过,可是… “...听了我的话后,容梵,你若依旧坚持己见,认为钺昇无辜,认为我以及神界同族应该相信他,那你以后都别叫我姐姐了。” 容梵心中压制有一处空洞,他知道空洞存在的原因,他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找不到自己想见的对象。 他无父无母,没人需要他,昔日好友欺凌于他。 月舒则是他和现实或者说神界之间的桥梁,但钺昇不一样,他是他一路的终点。 听到月舒如此绝情的话,容梵睁大双眸,不敢相信地摇摇头,心中悲痛欲绝,眼眶中的泪水泫然欲滴,身形不稳地晃了晃,“为何你不信...?我和钺昇说的都是实话,月舒姐...” “扑通”一声,容梵膝盖砸落到地面,他低头俯身,哽咽道:“百…百慧神君,容梵求您相信此事。“ 月舒沉重地叹了口气,背过身,不再看他可怜祈求的模样,“容梵,给我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吧。” 容梵不知她为何要如此问,只能跪直身体,如实答道:“……我想念在凡间的生活,哪怕生活日复一日,也许枯燥乏味,但好友相谈,爱人相伴,做的都是自己想做之事。月…神君,你又是如何?” 月舒再次长舒出一口气,过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一直想…想要…一个哥哥…” 容梵知道,同时也察觉到了月舒的异常,她似乎在哭。 “后来因为你…觉得弟弟也不错…如今想来…我想要哥哥是有原因的。” 月舒回过头看向容梵,眼中满是泪光,“容梵,我的亲哥哥,在大战被钺昇杀害,我这条命……就是我哥哥换回来的。“ “怎么会…”容梵惊讶得瞪大双眼,心中猛地一缩,无力地跌坐在地,他终于明白桐泰的底气从何而来。 霎时间眼泪夺眶而出,他心疼月舒,而且不知为何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钺昇就是本性难改,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容梵摇摇头,哭着跪行到她身边,姿态卑微,伸手想要拉住她的衣袖,“月舒姐姐,我今世能活到当下,多亏了你,我并非忘恩负义之徒,你对我来说,十分重要,我不会对你撒谎,请你相信我好吗?” 见他仍旧这般固执地维护钺昇,月舒回身后退几步,一边从须弥芥子中取出东西,她弯腰将羽毛扇、毕方羽毛、一只精致的锦囊、以及另外一些小玩意儿放到地上,这都是以往容梵送给她的。 容梵看着这些东西,眼睫一颤,不敢相信… 摆好物品后,月舒抬头脸上满是泪痕,表情淡然道:“日后,莫要叫我姐姐,等事情结束,我会求父王对你从轻发落,你到时仍能从此离开,但是…你我,就此恩断义绝。” “嘎吱”声响起,牢门再次被锁上。 月舒离开后,容梵伸出的手仍然僵在原处,他低头看向地上的物品,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这次他没有像上次那般出声挽留。 许久之后,他才黯然地退到角落,抱膝埋头。 他突然觉得好冷。 离开死牢的月舒在显镜台坐了一整夜,她摇头看着悬于上方的万象镜,是不是施法就可以查看万年前的景象,那是不是…她是不是能见星銮一面…? 可如今不行,她必须保存实力,先找钺昇清算一番,她回到踏虚宫,却见到了意外之客。 冬离伤势刚好,一出星镝宫便听那些仙家在讨论容梵背叛神界,被打入死牢一事,他当即怒道:“容梵不可能背叛神界!” “这可是真的,是怀修仙君说的。“ “容梵一开始就有问题不是吗?哪儿有身负神印,还这般羸弱的神族,别是伪神,真魔吧。” “他是神族又如何?和我们又有什么差别?”一名额心画着印记的仙族说道。 “何来伪神?容梵就是神族,而你们一口一个神仙并无差距。” “若神与仙之间并无区分,那为何怀修仙君作为第一名仙,会遭受他人非议,平白受人冷眼?为何容梵额心有神印,却因根基不稳遭受欺凌?” “……呵,冬离仙君莫不是在说自己?最先说容梵额心是假神印的可是你自己。” “确实是我,我也甘愿为此付出代价,但是你们已是既得利益者,刀没捅到身上,也切莫说这些风凉话。特别是你们这些额心自己画着印记,却一口一个我们都一样的人,虚伪至极。” “你当你冬离又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过…”一旁另一名仙家忙拉住了开口的这位。 冬离冷笑道:“何必遮掩,我一直都我现在能得到你们所谓的尊重,不过是因为我神父——万照神君而已,若说智慧,你们是没有的,只是附炎趋势而已,还不如容梵那只野狐狸。” 也正是如此,他在离开育仙洲之后,从未与这些仙官厮混过。 这些仙官愤怒不已,正欲爆发时,冬离却离开了,他直奔踏虚宫而去,他不信容梵会背叛神界,他要找月舒问清楚。 “我也不知道。”月舒心乱得很,不想理他。 “你不知道?你不是他姐姐?”冬离急道。 “姐姐?”月舒自嘲地笑了一声,“以前是,起码现在不是了。” ……这是什么意思?冬离不明白,他看着月舒落寞的背影,转身离开,既然她不知道,那就去问容梵。 可他没想到,死牢中的容梵会是面色惨白,心如死灰的模样,也未曾受刑。 若真是误会,不应该是极力反抗,激动辩解吗? “容梵?你真的背叛神界了吗?” 容梵甚至都没注意到他的到来,只知有人在问他,立刻摇头答道:“我没有,我没有背叛神界。” “那为什么那些仙家都这么说?还说是桐泰确认,月舒还…” 听到桐泰和月舒的名字,容梵终于有了反应,他转头看向冬离,眼中逐渐有了神采。 “冬离…”容梵哑着嗓子,唤了他一声,记忆中的冬离对他一直是欺辱侮骂,如今却如同救命稻草一般,他想要起身走向他,可身上的骨头如同被寒冰凝固一般,略微一动,就会有一阵诡异的闷痛泛开。 冬离见他情绪突然变得激动,立刻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你怎么变得这么虚弱?”可他身上并无受刑的痕迹。 容梵摇摇头,“你听我说。” “好好好,我听你说,你别着急,慢慢说。” 容梵闭目深呼吸后,缓慢又简洁地说道:“桐泰是前魔尊桑玠,他想要对尊上下手,极北的法阵就是关键,必须找位仙官通知他。” “桑…桑玠?桐泰是魔族?可他神父神母都是在 “我不清楚…但事实如此,咳咳…”容梵一手捂嘴咳嗽,一手紧紧抓住冬离的手。 “我虽然不太相信,但是…我欠你一个人情,这次我会还给你。” “还有…”容梵看向一旁月舒留下的物件,“你能帮我把它们还给月…百慧神君吗?” “你…你是不是和月舒闹别扭了?如此紧要关头,何必呢。” “大概…大概是因为我太过自私,并未考虑到她的感受。”容梵直言道。 这几日,他想明白了,他自己一直在无理地索求月舒的信任,所以她不信他,他也能理解,所以以后的事情,最好别把她牵扯进来。 “还有,帮我替她说一句:无论知道了什么,都不要冲动,一定得保重自己。” 第137章 寻回残魂 冬离离开死牢后,马不停蹄地赶向踏虚宫,却得知月舒已经离开,为了不耽误时间,他只能赶往极北之地。 虽然容梵说的那些事情发生可能性极低,但冬离就是忍不住相信他。 若容梵说的是真的,那杀死他神父万照的…并非钺昇,而是桑玠,他总需要和桐泰对峙一番。 月舒回了踏虚宫,主要是为了找司命姑姑。 她认为司命一定知道内情,可她醉酒未醒,任凭她怎么叫唤都没醒来,想起上次司命装作醉酒,将容梵凡界所在透露给他们,不由得觉得此次醉酒也是她故意所为。 大概是叫不醒了,于是月舒改道去了镜中日月。 瑾华已能下床走动,皓坤离开灵霄之前,曾回过镜中日月,当日瑾华只是简单地寒暄了几句,让他小心一些。除此之外,她并不想和他多言。 等月舒回来,她看到她表情不佳,安抚道:““不是去见容梵了?怎么这么不高兴?” “如今的容梵,我不懂他…他仍觉得钺昇无辜…甚至认为桐泰是奸细,甚至说他是前魔尊桑玠,他!”月舒越说越激动,说到此处陡然顿住,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了,起码他在牢里是安全的。” 见她如此,瑾华如何猜不到她的心思,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你是不是说了些冲动的话?” 月舒抬眼看她,眼神中透露着几分悔色,还有伤心。 “后悔了?” 月舒缓缓点头,“我就是…我不想谈这件事情…母后你在问,刚从牢里出来,遇到冬离也在问…” “不想说就不说。” 反倒是月舒自己忍不住… “母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父王将容梵打入死牢,不就是变相坐实了他的罪名?此前仙兽选拔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容梵打入天牢,上次冬离还差点害死容梵。” “你父王…自有他的考虑。” “……不过经过兽渊一事之后,冬离倒像是开了窍,不再针对容梵,还会帮他说话,不过这改变倒是深得我心。” “这孩子品性本就不坏,有错一定会改。” 月舒却不以为然,“在这之前,可没见他改过,而且母后,你都说是他是孩子,你以长辈的角度看,肯定和我不一样,而且有些表现是不会摆在你们这些长辈面前的。” “其实最了解晚辈的,还是这些晚辈。” 瑾华脸上温和的笑容一收,面上温度骤降,“你刚才说什么?” “母后,你…你怎么了?” 月舒知道自己母后曾经在战场上也是一名势不可挡的杀神,但在她面前,她一直是柔和温婉的模样。 她现在的表情有些过于严肃,这还是她第一次对自家母后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哪…哪一句?” “你说我不了解冬离。” 这句话也没什么问题啊,月舒心想,“对啊,我与他是同辈,肯定我更了解他…” 瑾华突然想到当年钺昇在战场上擒住她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找到你了…” 那个眼神癫狂至极,似乎满是惊喜和愉悦,然后就将手伸向了自己腹部。 至今她都认为,钺昇是为了威胁皓坤,才会对她这个“弱点”,对孩子动手… 难道… 瑾华将自己知晓容梵存在后的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先是埋骨地结界在皓坤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破,是容梵的法力。 而自己因为月舒出现在显镜台,救下容梵,这时她探查过容梵的神魂,并无呼应。 紧接着凡界便出了问题,容梵身上的禁制被破,神魂不稳,那时她的查探仍没回应。 再到后来,她得知了星銮的部分魂魄被锁在玄妙境,而且,容梵大概也是少了一部分神魂… 这次她陷入昏迷,是容梵替她治疗,当时她确实感受到了令自己十分眷恋的力量… 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看向月舒,“你这孩子,说晚辈才了解晚辈,你可是比容梵大了近万岁,他不也是你的晚辈?你又如何能完全懂他?“ 月舒孩子气地撇撇嘴,有些骄傲,“不一样,以前的他心思就很好猜,就好像...就好像我天生就懂他。” ……… 瑾华平缓呼吸,问道:“你说的是在育仙洲发生的事情?” “嗯,当时冬离带着一群幼年神仙欺负他,他总会躲起来哭,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我替他疗伤。“ “你如何会疗伤之法?” “怎么不会?我可是神君,也是天地间第一只灵凰,用我法力替他疗伤,他的神魂自然会更有活力一些。” 瑾华抓住她最后一句,问道:“如何有活力?” “大概就是魂火更亮一些。” “………”瑾华鼻尖一酸,这不正是神魂呼应吗? “母后,你怎么了?” 可为什么她自己探查不到?难道容梵神魂出现了问题? 那就是在她探查容梵魂魄之前,他的神魂出现了差错,瑾华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哽咽,“月舒,你今日…同容梵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说…要同他恩断义绝…” 月舒很快继续说道:“当然,这当然是气话,等父王回来,钺昇伏诛,我自然会与他解释,重修于好。”语速极快,不知是为了说服谁… 恩断义绝…霎时,瑾华顿感头晕目眩,几乎昏厥过去,当即强撑着起身,“你同你父王传讯,让他千万小心,另外多带几名仙官前往极北, 这是默认了桐泰有可能是奸细?月舒不理解,“母后,你为何?” “我要去死牢看看。”瑾华打断她的话,说道,容梵魂体残缺,死牢环境对他格外不利。 月舒突然想起了司命神君的话,说道:“母后,我想让其他仙官带兵仙去极北相助…我…我想去万象镜看看。” 瑾华粗略算了算,如此一来,也来得及,“……好。” “那我先去了。” ———— 瑾华到了死牢,打开房门,视线便落到角落的容梵身上。 脸色苍白,看着十分狼狈,好像还瘦了些。 斟酌许久,瑾华开口问道:“……容梵,你可还好?” ……容梵沉默地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开口,嗓音嘶哑,淡然道:“瑾华神君,我好像做了个梦。” “梦到了些什么?”瑾华问道。 “梦到我走了好远的路,以为自己有目的,可很久之后,才发现自己只是飘着,随风而行…” “飘往何方?” 容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到了我曾经和钺昇说过,要去的东方,也就是灵霄。” “最…最后到了吗?” “…到了,然后很快又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她每问一个问题便向容梵走近一步。 “因为,我要找到钺昇。” 瑾华脚下一停,“你自己也想离开?” “不想…但是留不住。” 知道他大概是恢复了记忆,瑾华再也忍不住,箭步冲到容梵面前,单膝跪地,眼中含泪,颤抖着声音,直言问道:“你是不是星銮?“ 容梵一手捂住胸口,眼眶微微发红,在瑾华的注视下合上双眼,缓缓摇头。 “不是。” “好,”瑾华说道,接着伸手想要抓过容梵的手腕,却被他躲开。 “你既然说你不是,那就让我查看一番,也好让我死心,不是吗?”瑾华在容梵抗拒的眼神下,用力拉过他的手腕,死死握住。 就在她想要输入法力的时刻,混元钟大响。 雄浑古朴的铛铛声,响彻灵霄,似乎在警示着什么。 瑾华知道混元钟有次异动,定然彰示着什么,立刻松开容梵的手,猛地起身,思考感应一番后,低声道:“混元钟出事了…星銮…” 星銮的魂魄可还好… “咳咳…”容梵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模糊道:“神君快去看看吧…” 瑾华看了他一眼,蹲下身,拿出固魂丹,倒出三枚,强行塞到容梵嘴里,让他咽下。 “你留在这里,更安全。”说完,瑾华便消失在了死牢内,牢房门大敞,更显得她十分着急。 “安全…”容梵自言自语道,一手捂胸一手捂嘴,皱眉吐出一口鲜血,黏腻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下。 “唔,咳…钺…钺昇…”容梵歪身,无力地倒在地上,轻轻唤着钺昇的名字,声音中蕴含着担忧,思念…以及痛苦。 ———— 瑾华没想到一出来便会看到如此场景,混元钟震荡不停,安魂之力泄出。 玄妙境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她移身进去一看,当即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目,倒吸了一口气,楼阁倒塌,无边无际的绿意已被业火侵蚀。 这是…钺昇做的… 而且… 瑾华眼神一凝,冲向即将被业火吞噬的楼阁,星銮的魂魄还在里面… ———— 混元钟的声音逐渐消失,“哒、哒”轻微的声音在再度陷入寂静的死牢中响起。 一同传来的还有阵阵咳嗽声,以及急促的喘息声,容梵靠在通道的墙壁上歇息。 钺昇到了灵霄…混元钟被毁了… 这一切他都知道… “呃…”容梵脚下不稳,不由自主地朝地面栽下去。 一双大手从旁伸出,揽过他的腰,将他抱到了怀里。 “是不是那些神仙伤的你?” 钺昇隐含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容梵抬手环住钺昇的脖颈,微微一笑,“并不是,而且我不是让你先去救尊上吗?” “惊风他们已经去了。” “那就交给他,嗬……钺昇,我们…我们回冥海好不好?”容梵将头靠在钺昇,表情困倦,双眼几乎快闭上。 “呵呵,刚才混元钟敲得这么响,你不问问我做了什么吗?” 容梵轻笑一声,说道:“我知道,就没问了…” “嗯?你怎么会知道?”钺昇低头看向容梵,莲晶都还在,只是脸色白了些,下巴更尖了,眼中神采变得暗淡,但为什么会这么困? “我当然知道,你身上可是有我的神印在。”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有没有记起我,我可是把你想起来了。” “嗯,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容梵很虚弱,说话都断断续续地。 “好,那我们趁此机会,和皓坤谈谈。” 可容梵不同意,再次将头靠在他的肩颈,摇头道:“不谈了…我们回撼云宫吧。” “为何不谈?我好不容易取回神魂,如今势不可挡,正是谈判的好机会,而且还可以把桑玠抓住,免得他再祸害我们。” 容梵见他这般坚持,将手搂的更紧了些,一直往他怀里钻,“钺昇…我好冷…” 闻言,钺昇拿出一件外袍,将容梵包住后,把他打横抱了起来,“要是累了,就好好休息,有我在,不用怕。” “…嗯,好。”容梵低声答道,缓缓合上双眼。 若不仔细听,钺昇都差点听不到他的话,不过没关系,等他带容梵回到撼云宫,休整后,定会把他养得生龙活虎的。 不过得先找到容梵缺失的魂魄。 可他带着容梵刚刚离开,就被手持仙剑的瑾华拦住去路… 她握剑的手仍在颤抖,“你,你是不是把…把星銮的魂魄碎了…” 钺昇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回道:“什么星銮魂魄,本尊只是毁了器灵,它阻拦本尊的行动,甚至…” 他想起了那个金色的身影,它一伸出手,自己缺失的那部分魂魄便好似被吸引过去一半,开始抵抗自己的召唤。 阻拦?器灵阻拦?瑾华不明白在说什么,只是看向他怀里的容梵,见他无恙,暗自松了口气,却又迎来无法抵抗的悲伤,若容梵真不是星銮,那…那星銮剩下的残魄也没了… 瑾华正要质问于他,其余仙官也陆续赶到,将钺昇和容梵围在中间,蓄势待发。 “魔尊!今日叫你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钺昇冷笑道,他看了眼怀里累到睡着的容梵,若是这些神仙死了,容梵定会和自己闹一场,暗自叹了口气,出手收敛了许多。 等到这些仙官全都倒下后,“唔,咳咳,”容梵悠悠转醒,又咳出了许多鲜血,额上满是冷汗,他皱眉打量四周,看到倒在地上的仙官,瞳孔锁紧,抬头望向钺昇,“他们…” “放心,只是晕过去了, “……”瑾华看着他们的互动十分自然,看向钺昇的眼神多了些研究,他不会做容梵不喜之事,而且执念之强… 那当年,他想找的…难道一直都是容梵? 瑾华刚得出这个想法,身边法光大涨,传送法阵出现,正是当初皓坤带着冬离从霜凌宫返回灵霄所用法阵。 极北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38章 魂刃入体 法阵中出现了三道身影,分别是皓坤,桐泰,以及冬离。 钺昇缓缓后撤,倒不是害怕他们,而是担心怀里的容梵的状况,如果他们三者联手,真打起来,他不想波及到容梵。 “容梵,你哪里受了伤?”钺昇压低嗓音,担忧地问道,他的魂火实在是太暗淡了。 容梵抬手擦拭嘴角的血液,摇摇头,“你放我下去,我自己可以疗伤。” “…好。”钺昇把他放下后,指尖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你放心,很快就能结束。”他已传讯给惊风,让他们尽快赶回来。 说完便挡在他的身前,警戒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法阵中心。 阵中皓坤他们的身影逐渐清晰,但令钺昇意外的是,他们现身的第一时间,并不是朝他攻来,而是分成双方对峙。 而一旁的瑾华看到皓坤安然无恙后,心中松了口气,再次看向钺昇,话语中隐含着几不可察的颤抖,“你所说的器灵到底是何种模样?” 钺昇皱眉看她,不明白她为何一直纠结于此。 他上次来仙兽原,为了验证莫畺的话是否属实,曾运用体内残余的容梵法力,制作金符,查探混元钟。 出乎他的意料,莫畺的话竟然是真的,他的确找到了自己的残魂,但是金符似乎被吞噬,无法召回,毫无回应。 为免再给容梵带来祸端,他死皮赖脸地在兽原多待了几日,确认无碍后,便听从容梵的话离开了。 这次容梵被关押,他来到灵霄本想先去营救他,皓坤的死活他并不在意,但是他担心自身实力尚未恢复,恐怕无法达到目的。 于是第一时间潜入了混元钟,密林无边,安魂之力十分强大,连带着他的精神身体都变得轻松起来。 当他找到通路,来到高阁,破开结界,看到了许多神命牌,都是大战时的牺牲的神族,他若能恢复记忆,也许能还他们和他自己一个公道,因此他一开始本不打算摧毁这些神命牌。 可不知为何,那固魂灯外并未设有任何束魂法术,那为何这万年以来,他的残魂从未主动回去过?甚至现在他就在固魂灯面前,残魂都毫无反应? 钺昇不由得感到一丝陷阱的意思,也许莫畺告诉他这个讯息,目的不纯。 就在他打开固魂灯,召唤魂体时,率先出现的却是一团金光,钺昇抬手防备,金光转瞬即逝,而后他的残魂才慢慢露头,顺应他的呼唤,化作点点碎光,环绕在他身边。 就在他即将把残魂全都取回恢复时,那道金光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扭曲转换,而原本即将收复的残魂再次有离体之兆。 灵魂拉扯来回,钺昇感到越来越痛苦,隐约有了陷入狂暴的迹象,可自从有了容梵,法力安抚,狂暴几乎再未发生过。 如今又是为何? “呃。”钺昇咬牙忍耐,可狂暴袭来,业火也渐渐失控。 该死的莫畺! 这时,钺昇突然察觉到残魂离体的力道减缓,难道是这金光畏惧业火? 钺昇抬眼看去,那金光似乎正在化作人形,伸出的形状模糊的手,正牵引着他的残魂,甚至还在熊熊业火中向他靠近。 如此拖下去,恐怕只会让灵霄警觉。 钺昇不再犹豫,手握奉恶朝金光刺去。 奉恶刺入的一瞬间,那金色身形一滞,甚至还在微微颤抖,似乎是抬头朝他看了一眼。 心中难安,钺昇手一挥,业火朝金光袭去,就在即将触碰金光的瞬间,那身形陡然散去,金光消逝,业火焚烧下,神命牌尽作灰烬,高阁崩塌,原本安宁祥和的玄妙境陷入一片火海。 稍作恢复后,钺昇便去了死牢,找到容梵,眼下玄妙境内的业火应该已经熄灭了。 钺昇正想回答瑾华的问题,身后的容梵握住他的手,站到他身边。 “瑾华神君,莫要再问了。” “为何不问?我儿星銮的魂魄就在那高阁之中,固魂灯内就是…”瑾华目不转睛地盯着容梵,眼泪夺眶而出,说到后面,几乎泣不成声。 她左手微微伸出,朝容梵探去。 钺昇隐约觉得不对,正想转头问容梵,可周围仙官再次围了上来,也不知是谁先出手,霎时间,整个灵霄法光四起。 惊风带着魔军也尽数赶到,双方混战,钺昇护着容梵,瑾华被迫离开了他们身边,皓坤和冬离则是与桐泰对峙,无暇注意这边。 钺昇传音下令,所有魔军不得伤害仙族。 而皓坤这边。 “真是你杀了我父亲?”冬离瞳孔颤抖,震惊地看着桐泰。 桐泰神情并未有起伏,淡然道:“是。” 就在不久前,他和皓坤到了极北,他原本想借此机会,一举终结神界,可看着那道背影,想起了万年以来在灵霄的生活。 记忆尚在时,“桑玠”做了许多准备,先是杀死桐泰神母,控制怀德,联系莫畺,一手策划了封印钺昇的计划。 可没想到神胎内自带的清气生机竟能将他的力量压制,加上神魂不全,记忆逐渐失去。 极北法阵一定会被触发,但怀德竟因他被压制和失忆,趁机在法阵中留下了一缕残魂,等到了再次寻找灭杀钺昇之法的皓坤。 而皓坤上次在极北就一定隐约猜到了真相。 想到此处,桐泰和他识海中的“桑玠”同时叹了口气。 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输,那么… 桐泰看向被钺昇护在身后的容梵,瞳孔一缩,施法正欲去到他身边。 却被皓坤挡在前方,没有多说半句,他抬起手中仙剑,朝天一指。 雷霆万钧。 瞬间,雷霆绕身,桐泰无处可逃,可他仍然急切地看着冬离。 “磨磨唧唧。”识海中的桑玠开口,一举抢夺控制权,只见他身形一变,额心蓝印出现,再次变回魔尊桑玠的模样。 他劲力一展,身后正欲偷袭的冬离被强力推开,身体周围出现一道灵罩,隔开了紫红交加的雷电。 皓坤看着位于中心的桐泰,眼中满是不忍。 他不敢相信,十分信任爱护的后辈竟然是杀害挚友的凶手,而万照、怀德他们是死在他手上。 自己竟然会愚昧至此。 若不是怀德的残魂,只凭借着那些微不足道的异常,得何时才能察觉到他的身份。 “除了破坏极北法阵,你还做了些什么?难道兽渊也和你相关?” “桑玠”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当然。” “这万年来,你一直都有记忆?” “桑玠”难得如实回答:“当然不是,恢复记忆是在见到容梵之后。”说着,他飘向视线从未离开过钺昇的容梵。 “容梵?”皓坤不解,为何他见到容梵就会恢复记忆。 “因为刻骨铭心。”“桑玠”回道,“至于我还做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皓坤加大法力输出,愤然厉声道:“快说!” 钺昇带着容梵避开了所有攻击,同时观察着皓坤和桐泰。 容梵微微扯动他的手,低声道:“我们先回雾波城好吗?” “我们先看看,等…” “我不想等。”容梵打断他的话。 钺昇终于回头看他,茫然不解道:“容梵,你怎么了?”紧紧握住的他手,“你的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我…我只是有点累。”容梵垂首,将额头抵在钺昇手臂。 “桑玠”笑了笑,对皓坤说道:“万年前,我控制了钺昇,引他攻上神界……” 皓坤倒抽了一口气,双手捏紧,沉默着听他说着。 “而筹码就是容梵的灵魂,哦,不对,你与瑾华神君更熟悉另外一个名字…” 皓坤嘴唇动了动,低声否认,“不会…” “那个名字是,星銮。” 容梵看了看周围,交战,即使钺昇有下令,可世仇难消,总会出现伤亡, 皓坤和瑾华心有灵犀一般,同时看向容梵,而容梵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视线,微微合眼,似乎不想回应。 可一道隐含着怒火与悲戚的声音响起,“把容梵,把星銮还给我。” 身未到,招先来,烈焰滔天,钺昇横刀格挡,心中揪紧,抖着声音,低沉地问道:“容梵…容梵是星銮?” 他缓缓转头看向容梵,只见他虚弱一笑,摇摇头,“我不是。” 等挡住涅盘之火后,钺昇紧扣容梵的肩膀,“那你告诉我,你是如何受的伤…是…是不是因为我?” 容梵双眼渐合,仍在摇头,“不是…我不是…”可身体渐渐脱力,必须攀着钺昇的手臂才站得住。 不再听他多言,钺昇揽过他的腰,躲开月舒的进攻,同时施法探查容梵神魂的情况。 法力入体,“呃!”容梵不由得痛呼出声,接连倒抽了好几口气,眼角都被逼出了泪水, 容梵神魂完整,魂核也一并出现,但那上面布满了裂纹,其中一道极深的裂纹几乎将魂核劈成两半,而缠绕在魂核周围的,正是安魂之力。 “我是不是…”钺昇放在容梵背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你伤得这么重…是因为…因为我?”他记得…记得奉恶那一刀,是直入心脏所在。 “唔,我没事,我的法则之力还在,魂核…魂核可以修复。”容梵忍痛安抚道。 “不,你骗我,”钺昇摇头,眼眶中泪水在打转,眼白部分逐渐染上红色,“你骗我,你让我带你回冥海…是不是因为你要死了?” 这时,月舒终于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她喘着粗气,脸色苍白,看着容梵和钺昇,哽咽道:“你不能带走他,你不能带走容梵…他…星銮是我的弟弟…你把他还给我。” 钺昇置若罔闻,死死搂着容梵的后背,将头埋在他颈侧,“可是为何…为何我察觉不到…为何我没能认出你…” 容梵能感受到钺昇的眼泪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直到左胸,晕染得他心口发苦发涩。 当时他在死牢,陡然眼前一黑,画面一转,他再次来到了那片白茫茫的密林之中。 可这次他却可以御风而行,他飞往那处楼阁时,察觉到那座楼阁才是器灵的化身。 此前他曾经梦到过玄妙境,多亏了器灵,它一直会以安魂之力,稳固容梵的魂体,在他意识中就具象化为那杯灵茶。 而且给他的感觉相当熟悉,就像相伴许久的朋友那般,他来到顶层,还未看清周围,就被一阵巨力吸引到固魂灯中,灯中依旧是白茫茫一片,除了一团红光,什么都看不见。 没一会,他便明白了一切。 这固魂灯中有自己的魂体,以往一直守着钺昇的残魂,陷入了沉睡,此次不知为何,他和这些残魂的联系重新建立,这才会如此快速地恢复记忆。 他将钺昇红色的魂魄环在胸前,如今他意识离体,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若是钺昇到死牢发现他失去意识,会不会觉得是谁伤了他? 若有离开的法子,那有没有办法能将钺昇的魂魄一同带走。 可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力量,容梵顺着这力量探去,终于找到了出口。 刚一出去便被这圣洁又悲壮的场景震惊,许久后才回神。 容梵看着下方的钺昇,飘到他身前,想开口说话,又没声音,只好靠近后,伸出手比划,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动作竟然会让钺昇如此痛苦,忙收了手。 这时候胸口猝不及防传来一阵剧痛,容梵愣愣地低下头一看,奉恶正插在自己胸口。 “钺昇…”容梵低吟一声后,醒来发现自己仍在死牢,而在玄妙境内破碎灵魂的力量正沿着重建联系的法则之力传来。 “呃…”容梵一手死死地揪紧胸口的衣服,灵魂的疼痛,心中的悲痛一并袭来。 而在他意识离开玄妙境时,他还听到“嘎吱,啪嗒”的倒塌破损声,如同哀鸣一般,响彻整个玄妙境。 混元钟器灵已亡,安魂之力消散,但他的记忆恢复了。 魂魄消散也许是必然的结果,那也不必再让更多人伤心,得珍惜时间做该做的事情。 他否认了自己是星銮,希望最后的时间能和钺昇在一起。 可这一切不能由他独自决定,而且法则之力还在,他的魂核应该可以修复,只是慢上一些。 “你把他还给我!” 钺昇躲开月舒的动作,吼道:“你滚开!” 另一边的皓坤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因为分心,被“桑玠”趁机挣脱。 冬离闪身来到他面前,“你给我爹爹偿命!” 而他怎会是桑玠的对手,只需几招,桑玠就将他制服。 “你既然如此思念你的父亲,那我便送你上路吧!” “不要!”识海间的桐泰喊道! 闻言冬离即使再莽撞,眼中也是恐慌,皓坤前来营救,可“桑玠”魂刃在手,对他也是威胁,而且他此刻心情不好,手段极其狠辣迅速,谁的劝解都听不进去。 只听“扑哧”一声响,魂刃入体,冬离紧闭双眼等待着疼痛袭来。 可冬离职听到声音,却没感受到任何疼痛。 “钺昇,你放心,这些伤势都可以…咳呃…” 而正在安抚钺昇的容梵蓦然瞪大双眼,呕出一口鲜血后,力气迅速流失,身体软倒在钺昇怀中。 “容梵!” “星銮!” 第139章 白色灵沙 凄厉的呼唤响起,在场所有都停下动作,几乎失去理智的“桑玠“也回过神,在桐泰声音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如今他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可为何?为何冬离的伤势会转移到容梵身上? 皓坤眉头紧皱,神情急切,明白自己阻拦不及,原本以为冬离必死无疑,却发现他奇迹般地安然无恙,顿时放下了悬着的心,若是他真有什么闪失,那他真对不起万照在天之灵。 可同时他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力量消失了,心里空落落的… 悬着的心还未放下,他听到月舒的声音后,僵硬着身体,缓缓转头,不敢相信地看向容梵。 为何月舒要唤他星銮?难道......桑玠说的那些诛心之语是真的... 明明是神界领袖,皓坤此刻却不敢往下深想。 站在“桑玠”前方的冬离愣了愣神,见他停下了动作,立刻往后撤离,他不知如何自己会完好无损,只是倍感庆幸。 同时他察觉到怀中有微弱异常,伸手将怀中的东西拿出来。 是在死牢中容梵让他转交给月舒的锦囊。 当时月舒不在踏虚宫,他也就没交出去,此时这锦囊内竟溢出些许灵光,正向四周溢散,如同神仙法体消散那般,亦同容梵如今的模样。 钺昇感受到怀中的爱人突然失了力气,蹙眉敛目,神色痛苦地将全身都靠在自己怀里,而方才,因莲印的缘故,他无比清晰地感应到了容梵魂核的碎裂,悄无声息,却又震耳欲聋,让他心碎不已。 可为什么…明明没有外伤。 “容,容梵,你是不是…”他不敢继续问下去。 “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钺昇的声音显得格外无助,一手颤抖着轻抚容梵脸侧,却只沾染到满手血红,霎时间慌得不知所措。 月舒眸中含泪,想要靠近,却又停住脚步,转头怔怔地望向冬离手中的锦囊。 那是在凡界,容梵交给她的,内有舍身替命的符咒,眼下在冬离身上生了效。 依她在万象镜中所见,容梵那位师姐能恢复神智,正是因为他使用灵力时,不自觉地附加自己的法则之力,如今他凡体已灭,那符咒上残留的正是其中的法则之力。 同理桑玠使用力量时,法则之力庞大无比,因此法则碰撞下,符咒生效。 桑玠真正伤到的是容梵… 就在他们怔愣之际,不知内情的仙官和为数不多的魔军再次缠斗在一处,危机四伏的当下,关键的几人却无心应战。 “不要…”月舒红着眼眶,低声怔愣自语道。 她回头看向桑玠,怒目圆睁,运气攻了上去。 与此同时,瑾华已经来到钺昇和容梵身边,她屈身蹲下,握住容梵垂落的手腕。 “…不要…咳咳…”容梵摇头,意图收回手腕,可瑾华不顾他微弱的反抗,迅速探以法力。 法力方一入体,瑾华呼吸猛地一颤,双手由握住容梵手腕转为捧着他微凉的手掌。 月舒说的是对的,她探知到了与她神魂共鸣的力量。 容梵就是星銮。 瑾华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容梵苍白的脸颊,眼眶微红,泪水蓄积。 而容梵喘息着,无力地靠在钺昇肩头,在瑾华看着他片刻后,终于转动眼眸,回望过去,嘴唇动了动,断断续续地低声说道:“我原本…想等伤好了...再..咳咳...” “对,把伤治好,要把伤治好。”钺昇蓦然回神,看向瑾华神君,红着双眼急切道:“你是桃木之神,万物生息你最熟悉,自然有办法救他,对不对?” 还未等瑾华回话,钺昇将容梵搂得更紧了些,正准备起身,同时说道:“容梵,我们带你去疗伤,你不会有事。” 容梵抬头看向他,发现他双眼通红,若是自己再拒绝,恐怕会击溃他的理智,而且眼下瑾华神君也已知晓他的身份,亦不会让他们离开。 “……好…我们…”他说着话,声音却陡然停住。 钺昇偏头看去,发现他猛地睁大双眼,看着自己背后,心里一紧,担心他情况恶化,压根没注意到四周的情况。 而容梵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一道力量,将手从瑾华神君手中抽出,伸向钺昇背后,坐直身体,冲他身后喊道:“不要!” 可阻挡未及,“哧”的一声,利器入体的声音响起。 钺昇身体绷紧,朝前踏出一步后站定,在遭袭的一瞬间,他便想将容梵拉开,可容梵的力道竟然比他的还要强上几分。 于是这一剑由他后心刺入,自容梵后背穿出。 滴血的剑尖正好悬于瑾华面前,浓烈的血腥味让她瞬间绷紧身体,屏住了呼吸,苍白着脸色,宛若万年前血流遍野的战场,骨肉魂散之景重现眼前。 “神君莫要担心,容梵并未再受伤。”钺昇喷出一口鲜血后,连忙安抚道,他认为瑾华神君是医治容梵的关键,切不可让她崩溃。 可这一剑让他受的伤着实不轻,他靠在容梵脸侧喘着粗气,感受着自己手心和身上双倍的伤口,心道,还好,莲晶也不是全然无用。 容梵双手松开手中剑身,无力垂落,呼吸微弱,嘴角不停地溢着鲜血,可仍抬眼看向握剑的长婷仙子。 “嗬…长婷…仙子…我知晓你为何如此,可…可长钰仙子…并非死于钺昇之手,她…唔…她是我杀的。” 长婷将手中仙剑猛地抽出,颤抖着说道:“你若要替他辩解,大可找些更有说服力的理由,说这些,你以为我信吗?” 可容梵已无力回答,微咳几声后,便合上了双眼。 钺昇闷哼一声,再次咳出一口鲜血,带着容梵远离了长婷。 瑾华忙追了上去,让钺昇将容梵放下扶稳,打坐替他疗伤, “确实不是钺昇动的手,但也不是容梵,而是我,但是为了让她死得更绝望,所以我控制容梵,让他动了手。”桑玠阴沉着脸,来到他们身边,冷声道。 “你!我杀了你!”长婷满脸怒色,持剑朝桑玠刺去。 “你想死,那我便成全你,送你去见长钰。” 瑾华听到桑玠的声音,暗道不好,抬眼朝月舒看去,见她果然单膝跪地,无法起身。 月舒能知晓容梵的身份,必定是看过了万象镜,那她的法力消耗定然十分巨大,桑玠自然十分容易就摆脱了她。 瑾华心道局势不妙,正想看看皓坤在何处,只听一道威严声音响起,“众仙听令,灭杀桑玠!” 金光闪过,皓坤挡在桑玠面前,而后众仙撇下面前的魔军,加入此战,月舒那边也有仙官前去搭救。 钺昇心知桑玠除了灭灵之外,亦有吞噬之能,正欲提醒他们小心。 只见桑玠不攻反避,正极速向他们这边靠近,钺昇只得暗中传音让皓坤他们当心,魔军也加入帮忙,他自己仍然陪在容梵身边。 看着眼前的乱斗,以及桐泰和钺昇两者对容梵的执念,瑾华突然明白了,当年大战也许亦是如此。 当年钺昇在战场上对她说的那句令她毛骨悚然的“找到你了”,也许说的是找到了容梵,可答案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晓,或者是如今的月舒。 月舒在仙官的搀扶下来到他们身边,跪倒在地,伸手抓过容梵的左手,哭得不能自已:“容梵,你醒来好不好?我向你道歉,我求求你,你不要死。” 这是瑾华第一次见月舒哭得不知所措的模样,母子同心,更何况在面对至亲离去,她想出声安抚,开口便是哽咽。 容梵的魂核已经碎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地上已有许多灵沙,只是这灵沙不是金色也不是蓝色,而是无瑕的白色。 现在他们做的一切只是拖延。 月舒并不知道容梵伤势如何,但她的性命是容梵救回来的,她体内也有着容梵的法则之力,因此,第一次见面她才会觉得熟悉,如今亦是本能地感知到他的情况。 也因此,在她施法探入万象境时,她能得知一切的真相。 “你们在哭什么?容梵不会死的。”钺昇铁青着脸说道,他一手颤抖着抚上怀中容梵的脸颊,入手一片冰凉,低头看去,只见雪白之色。 容梵那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已是全白,额心的神印也不知在何时消失不见。 钺昇错愕地看向瑾华,“你没有办法?” 此时瑾华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她微微摇头。 钺昇当即施法将地上的灵沙聚拢,抱着容梵站起身,“你们没有办法,那我就带他离开。” 瑾华起身阻拦,身形晃动,压根站不稳。 “你不能把他带走。”月舒挡在钺昇身前。 钺昇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我要带他回冥海,我要救他。”说完便斜身绕过她。 “救他?你才是杀了他的凶手!”月舒眼看拦不住他,厉声指责道。 “...你胡说,你胡说!”钺昇迅速转身怒吼道,动作幅度过大,容梵的手自身侧垂落,头也无力地朝后仰去。 愤怒之下,钺昇磅礴的灵力袭向四周,强风四起,整个灵霄恍然震荡。 四周都因这一变故愣在原地,不知他们那边是否出了变故,回头望去。 只见钺昇身形摇晃,瑾华神君满目悲戚,而月舒也是满脸怒意。 就在他们愣神之际,桑玠施法摆脱皓坤和冬离,朝钺昇他们疾行而去,但还未靠近,就被业火拦住去路。 “休想从我这儿抢走他?”钺昇回头,黑金双瞳内满是血色,骇人心魄。 桑玠想另寻他路,条条路都被钺昇堵死。 “他已将残魂取回,如今的你不是他的对手,而且...” 闻言,桑玠狠狠瞪了一眼钺昇,而后深深望了眼他怀里的容梵,转身逃离。 桑玠已经离开,而灵霄内仍未安宁,业火漫天,火势逐渐汹涌,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业火灼烧下,月舒只来得及护住身后的瑾华,不得前进半步。 魔军将一众仙官劝离,“一旦碰上我们尊上的业火,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先退下吧。” “那也不能任由他将灵霄焚尽啊。” “无碍,你们先退下。”皓坤说道,待他们退开后,他站在原地,运灵施法,以万钧开路可通道出现又立刻被火苗吞噬,从中时不时地传出声声嘶吼,他只能依稀看到钺昇跪坐在地,低垂头颅,肩膀微微抽动,死死搂着容梵。 “钺昇!快住手!” 而业火中心的钺昇压根听不到他的话,他虽已将残魂取回,可还未恢复,如今业火绕身,他的感受也好不到哪里去。 “...钺...昇...” “容...容梵...”钺昇愣声答道,紧接着感受到一道法力,绕行周身,狂怒暴躁之意消退。 他缓缓转头,看向怀里的容梵,见他睁开双眼,当即露出苦涩的笑容,滚烫的泪水滚落,眼中的血色渐渐消退。 业火也停止向外蔓延,但被阻隔在外的皓坤他们仍然无法靠近。 “把我…扶…好…我…我想…好好…看看你…” “…等…等我们回去再看,好吗?”钺昇轻声回道,近乎祈求。 “呵…就不能…现在看吗?”容梵轻笑一声,虚弱地眨了眨眼。 地上的灵沙越来越多,钺昇害怕他闭上眼睛,忙将他扶正,见他没有任何力气,一手揽住他的后背,一手托着他的脸侧,用额头抵在他的额头。 “你感觉怎么样?” “…有…有点冷…” 钺昇略微施法,想要替他暖身体,“这…这样,看得清吗?” “…嗯。” “好看吗?” “呵…自然是…好看的…好看到…很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是魔…” “……” “这…这是…我第一次…咳咳…在埋骨地…见到你…想到的…” 容梵本想开个玩笑,让钺昇心里好受点,可钺昇却想到了别处,再难压抑喉头的哽咽。 他皱眉痛哭道:“是不是我们不在埋骨地重逢,要是一开始我没有利用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们也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你也不会死。” “不是这样…” 容梵说完后,就这么靠在他的额头,静静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三次…这是你第三次死在我面前…你还会回来吗?我应该…去哪里找你?容梵,我害怕,我害怕找不到你。”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会找到你…” “可灵沙是白色…容梵,你不要抛下我。” 这个问题以前钺昇就问过他很多次,他的答案一如既往,可现在容梵却没有直接回答。 “你要记得,你答应过我的。” 钺昇不知他在说什么,低哑着声音,“容梵,我不记得,我想不起来,等你康复后,你再告诉我,好吗?” “你会,会想起来的…”容梵安抚似地笑了笑,再次合上双眼。 “容梵,我求你,不要离开...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说过不会丢下我!” “…这次…要……”寒意袭来,容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要离开了,再也回不来。 第140章 往事如烟 起初,月舒对万象镜施法,只是想要查看万年前的真相。 可万象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力量,突生异状。 率先出现在月舒眼前的是一片混沌,大约是万象镜诞生之初的景象,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声音。 万象镜是由钺昇锻造。 这是他送给容梵的礼物。 月舒也由此得知了那段除了他们外,几乎无人知晓的往事。 她能听出,他们逐渐熟络。 起初他们走遍整个魔界,只为寻找桑玠。 “要是找不到你的哥哥,那你接下来会去哪里?” “不管找不找得到,都会去东方。” “……为什么?待在魔界不好吗?” “东方神族似乎要建造神界中心灵霄,我想去看看。” “那有什么好看的。” “想要确认和我想象中的是否一致。” “你想象中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安宁,和平。” “……” “呵呵,怎么不说话了?” “不想说。” 钺昇的顽劣调皮全都被容梵耐心训导。 “不要再随意使用业火伤害其他族类。” “为何?火如果不燃烧就毫无意义,燃烧,不正是为了毁灭?” “你可看到那火山之中的花草?它们依靠火焰高温的力量,才得以盛开。” 钺昇声音稚嫩,似乎很不服气,“你想到了谁? “嗯?你说什么?”容梵不解地问道。 “我问,你看到那花草的时候是不是想起了谁?哦,又是你说的那名哥哥?” “…对,你为何要如此不悦?” “你刚才看着那花草的模样,让我心里难过。” “难过?为何会难过?”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是生病了?” …… “这里为何有如此多的异兽?” “大概是这深渊连接了两界,清浊相接,混沌乍生。” “很危险吗?” “你很厉害,对你来说,不值一提。” “我…我很厉害吗?” “当然。” “那边有一只小饕餮!” “嗯,好像还受了伤。” “我们救救他,好吗?” “当然可以,我也正有此意。” 他们也遇到过危险,一名想要吸取阳气的妖诱拐绑架了钺昇,差点得手,多亏了容梵及时赶到。 “你怎么会来?我不是让你走了吗?”钺昇大抵是心虚了,但仍犟着脾气问道。 “我只是不明白,他到底说了些什么,你莫名与我争吵,还心甘情愿跟他走。”容梵语气中透露着微怒。 “我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要你管吗?” “可他对你图谋不轨,若真让他得了手,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 “那也与你无关,你迟早要离开,你于我不过就是共行一段路途的路人。” 容梵呼吸微颤,语气受伤,“路人…是我多管闲事,我离开便是。” “你离开是要去找你的哥哥吗!” 容梵并未答话。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应该是钺昇追了上去,“你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见容梵不理他,他越说越过分,“他一定是不想见你,要我说,死了才好,也省得你浪费…”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你是要打我吗?喂!你走那么快做什么?你要去哪儿?” “容梵!你去哪儿了,容梵!” “容梵,我知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彼时,钺昇离开冥海不过数年,根基不稳,法力微弱,能一直维持着化形,也多亏了容梵以法力助他疏导。 距容梵从钺昇面前消失已过去数月,钺昇无力感越来越重,意识时常陷入混沌。 “容梵…我好难受…我好像…要死了…你…你在哪儿…” 后来,钺昇找了处山洞,躲在里面,失去了意识,只剩微弱的呼吸, 洞外,窸窣的脚步声响起。 过了许久,钺昇意识清醒,“唔…容梵…你回来了…” “嗯,等你情况稳定了,我便离开。”容梵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为了来完成某项任务, 钺昇语气急切,不安道:“你又要离开,咳咳,你是不是嫌我累赘,想抛下我?” “…我从没想过要抛下你,是你,你要我离开。” 肉体碰撞声响起,容梵闷哼一声,好像是钺昇撞入了他的怀里。 他低泣道:“我知错了,容梵,我知道错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让你伤心的话,我求你,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我比你…比你年幼…呜…童言无忌,你原谅我好吗?”说着转为嚎啕大哭。 容梵忍不住笑出声,“确实像个孩子,说变就变。” “啊啊啊,你别抛下我。” “好好好,你声音小点,离我耳朵这么近,还哭这么大声,我耳朵都快聋了。” 钺昇立刻收敛声音,应当还是靠在容梵肩上,小声抽泣,“你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你先冷静下来,业火失控了,我有点受不住。” “嗯,好。”钺昇低声答道。 容梵一手按在他后脑,一手在他后背,替他安抚顺气,同时用法力温养他的魂体,毕竟钺昇在冥海呆了那么多年,即使是红莲业火,魂体不够强大的情况下,同样会收到毒素侵染。 在他的安抚下,钺昇呼吸逐渐平稳,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万象镜内有了画面。 出现的第一张脸,是钺昇。 比起初出冥海,他长大了许多,月舒就是知道,这也是器灵传递给她的信息,应该是器灵诞生前,主人无意识给它灌输了自己的记忆。 他对着万象镜露出喜悦的笑容,“等会我就把你送给他,他一定很喜欢。” 夜晚,无月星明,钺昇坐立难安的模样,看着令人发笑。 月舒也见到了万年前的容梵,不变的精致容颜,蹲坐时及地拖延的长发,胜于现在的从容,以及额心完整圣洁的神印。 “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容梵轻笑着问道。 “就是…”钺昇也藏不了太久,直接一把将万象镜拿出来,递到他面前,“这个送给你。” 容梵疑惑地接过万象镜,问道:“这是什么?” “你曾说过,你那什么哥哥给你锻造过混元钟,依我看,他真是笨得很,有了这个,森罗万象尽在眼底,所思所想尽能映照。” “你这段时日,如此疲惫,就是为了这面镜子…你又何必如此…”容梵虽这么说着,眼中却满是惊喜,嘴角也扬起喜悦的弧度。 钺昇沉默几瞬,说道:“有了这镜子,你不用去神界也能看到神界。” “你想…”容梵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我想让你留在魔界,一直和我在一起。”钺昇鼓起勇气,飞快地说道。 “起初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后来那拐骗我的妖,说有能让你放弃离开魔界的方法,我这才轻信了他…我一听你提起你哥哥,就会觉得烦躁,更不想你离开,不管能不能找到他,我们都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好吗?”钺昇说着脸变得通红。 容梵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嘴角弧度消失,捧着万象镜的双手也往下挪了几分,“…我不能答应你。” “…为何?你难道…” “你比我年幼,童言无忌,这次我便当作没听过。” “明明我之前这么说,你还笑话我,如今却自己拿来当借口。” “不说这个了,既然是你炼制的神器,那自然由你取名。” “…什么神器,你都不要,那它也没存在的意义…” “莫要这么说,神器有灵,自然也有心,你不可伤他们的心。” “那你就忍心让我伤心。”钺昇低声嘀咕道。 “……”容梵一时无言,故作轻松道:“你不取名,那就交给我,嗯,你刚才说他能映照万物,那就叫‘万象镜’。” “……随便你。” 清亮的金属声响起,万象镜的背后出现了“万象”二字。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名字。”容梵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镜沿,轻笑道。 “那也得看谁是主人,于我而言,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它当然也一样。” “……”容梵并未回答,只是抿紧双唇,双耳不由自主地染上了红晕。 粗心的钺昇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发现。 多年以后,容梵仍旧没有离开魔界,而冥海之祸初现端倪。 “这几日你有些不安,是因为那阵黑雾吗?” 钺昇扑进容梵怀里,若是往日,容梵定将他拉扯出来。 可今日不一样,钺昇脸上的慌张肉眼可见。 “你已经比我还高了,还像小孩儿一样…”容梵感到好笑地轻抚钺昇的头顶,如今他红莲业火的特性已经展现,黑发里面还会掺杂着几绺红发。 “小孩又如何,我希望一辈子都长不大,一辈子都能这么抱着你。” “……所以,你到底是为何如此不安?” 钺昇从容梵怀里微微抬头,望向远处黑雾弥漫的天空,“没什么…只是…做了噩梦。” “嗯?怎么会做噩梦?要不今日我再替你疏导灵力。” “好…” 钺昇总能瞒下来,直到有一日,容梵留信离开,说他要去黑雾深处看看。 当下钺昇顾不上其他,快速朝冥海方向赶去,不过没多久他便找到了容梵。 他正在替感染了冥水之毒的魔族疗伤,看到钺昇过来,急道:“这里危险,你马上离开。” 钺昇沉默着上前,一把抓住容梵的手腕,想要强行带他离开,“我很安全,你快离开这里。” “你松开,他们中了毒,和黑雾有关,我要替他们疗伤。”这时容梵发现自己竟然挣不开钺昇的束缚,当即直言道:“钺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钺昇身体一僵,手上力道一松,被容梵挣脱开来,他呆愣着回头,摇摇头,僵硬地笑道:“我能知道什么…” 说完这句又撇开眼神,不敢和容梵对视。 容梵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常,劝道:“那你先回去,等我替他们疗伤结束,我再回去找你。” 钺昇摇摇头,“我不离开,我在这儿陪你。” “好,那你等会。” 以往遇见受伤的神仙妖魔,在容梵的医治下,都能很快康复,可这次容梵却花了许久才治好他们,“你们的伤势已无大碍,最好趁早离开。” 魔族略表感谢后,便火速离开了。 钺昇看着容梵变得苍白的脸色,担忧道:“容梵,你脸色不太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有点累,我们回去吧。” “好。”钺昇悬着的心一直没能放下,直到容梵真正恢复如初。 可越来越多的魔族慕名而来,随着医好的魔族增多,容梵也越来越虚弱,同时对新来的病患却照收不误。 “你的身体扛不住,要不要…” “无碍,我还撑得住。” 钺昇以为容梵真有办法,直到一日,替魔族疗伤完毕,魔族早已离开,而容梵许久都未曾从房内出来。 情急之下,他冲进房内,扑鼻而来是一股浓烈的药味,而后在矮榻旁,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容梵。 钺昇忙将他抱上矮榻,摆弄间,容梵衣袖微微上挪,大块黑斑暴露在钺昇眼前。 “嗬...这是...” 倒抽一口气后,钺昇急忙握住容梵另一只手,将衣袖往上一捋,果不其然,依旧是大片黑斑,将他的衣襟拉开,依旧如此。 钺昇知道,这是中了冥水之毒,而且相当严重的情况下才会出现,那容梵所谓的医治,就是...就是将毒素都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这时,钺昇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他以为自己隐瞒全部,便能和容梵过着与往常无异的日子,可这祸乱由他而起,他如何能脱身事外... 钺昇将头埋在容梵肩颈处,低声道:“对不起,是我胆小,才闯了这么大的祸...害死这么多魔族…还差点害死你…” 等容梵醒来时,打量四周,发现房里一片昏暗,自己这是昏迷多久了… 他强撑着坐起身,“钺…”一开口,嗓音嘶哑得再难继续。 容梵抬腿下床,缓了许久才站起来,微微抿唇,走出房门,开始寻找钺昇。 三天后,他在靠近冥海的某个山洞里面找到了钺昇。 容梵看着靠着墙壁,睡得格外香甜的钺昇,坐到他身边,缓缓握住他的手腕,施法把脉,确认他无碍后,低声无奈笑道:“没心没肺,倒让我忧心许久。” 他这三天马不停蹄地赶路,实在是有些累了,找到他后,一放松,霎时间困倦感袭来,就这么靠着墙壁睡着了。 第141章 往事如烟2 (上一章,一开始是月舒视角,后面就变得只是单纯的回忆。) 等容梵沉沉睡去后,又过了一会,钺昇的手动了动,无意识地将手心里容梵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钺昇还未睁眼,发现右肩有些沉,心里一紧,当即松手侧身,抓住身旁人的肩膀,想将他推开。 可刚转过头,发现竟是容梵,而且因为他动作过大,眉头突然皱紧,似乎睡得正好,面上带着一丝被吵醒的不耐。 “唔…再…再睡一会…”容梵微微睁眼,脑袋无力地左右晃动,睡意惺忪地说道。 “好…好…你继续睡…”钺昇一手托住他的侧脸,把他缓缓拢到自己怀中。 睡梦中的容梵也觉得现在的睡姿不舒服,干脆转过身,双手在地上摸了摸,推开钺昇双腿,挪到中间坐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环抱着钺昇,靠在他胸前,再次沉沉睡去。 整个过程钺昇抬起自己的双臂,任由他摆布,等他睡着后,才敢把手放在他背上。 仿佛为了确认是不是真的容梵,钺昇深呼吸好几下,感受熟悉的气息,而后低下头,嘴唇贴在容梵头顶,低声道:“你真的来找我了…” 即使容梵没有任何回答,仍能从钺昇喜形于色的表情上看出惊喜,他收拢双臂,环住容梵,略微用力,让他更靠近自己。 “这是不是表明,你绝对不会丢下我?” 容梵睡了很久,期间他醒过一次,但意识依旧昏沉,只是喊冷。 钺昇连忙召出一小团业火,温暖的同时,还能驱散冥水之毒,他先前看过,原本在他的治疗下,容梵身上的黑斑几乎消失了,剩下的毒素靠他自己,不日就能康复。 可现在黑斑再次出现,说明这段时间,他吸入的毒素又增多了。 “……你要是不好好保重自己…我怎么能走得安心…” 他早猜到容梵不会置身事外,可他不想让容梵亲眼看着自己消失… 想到这里,钺昇又生出了逃离的想法,可容梵仍紧紧抱着他,他也用力回抱着,双手就是不想松开。 钺昇就这么纠结着,直到容梵醒来,他趁着容梵尚未完全清醒,反身将他压在墙壁上,一手抬着他的脸颊,吻了上去,这都是那名对他意图不轨的妖拿了本册子让他学的。 “嗯~”容梵轻哼一声,眼中充满迷茫,尚且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认出了凑近自己的钺昇的脸,嘴唇触碰的柔软,竟让他觉得十分舒适。 “钺…哈啊…”容梵一张嘴,便被钺昇的唇舌入侵。 上颚被重重扫过,容梵身体猛地一抖,他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伸手想要将钺昇推开,却被压在钺昇胸膛和墙壁之间,他无处可躲。 “唔…不…”容梵眼睫颤抖,脸上布满红晕,眼中水波流转,双手被按在地面,双腿被迫分开,落在钺昇身侧。 大腿因钺昇跪地而被迫抬高,关键部位紧贴在一处。姿势十分不堪,羞耻之心几乎让容梵落下泪来。 亲吻了许久,钺昇见容梵快喘不过气,终于松开了他的唇舌,轻轻舔舐啃咬他的下唇。 趁着换气的时候,容梵怒道:“钺昇,你把我放…嗯…”话未说完,又被堵住嘴。 容梵以眼神警告他,似乎起了点作用,钺昇后撤开,笑道:“你修为比我强不知道多少,若你不想,大可使用法术。” “那样你会受伤。”容梵红着双眼,蹙眉说道,却被钺昇推到地上,惊呼一声后,问道:“你做什么?” 这次钺昇松开了容梵的双手,搂着他的后背,压了上去,“当然是换个姿势继续。” “你到底要做什么?” “容梵,我死而无憾了。”钺昇低声说了一句,再次含住容梵的嘴唇。 而容梵因他这句死而无憾,愣了愣神。 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到死都无法与容梵变得亲密些,他接受不了。 容梵双手捧着他的脸,与自己拉开距离,茫然道:“谁说你会丧命?” 钺昇微微摇头,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他拉开容梵的手,埋头在他肩颈处,“如果…我将一切都告诉你,你会原谅我吗?” “如果你犯了错,那我陪你一起弥补,若是你觉得挽回不了,我会想办法。” 闻言,钺昇双臂用力,只觉得如今同容梵紧贴在一起仍不够,最好能合为一体,永远无法分开才好。 他到底是有多幸运,才会遇见容梵。 平复完心中的激动后,钺昇终于抬起头,看向满目柔和的容梵,心念一动,刚想凑近,却被他捂住了嘴。 容梵微微摇头,叹了口气,“方才你强迫我的事情,我原谅你,只是这样不行,以后也不行。” 钺昇神色委屈地看着他,发现他说得很是严肃,当即肩膀一挎,握住容梵的手腕,拉开后,失落道:“好吧。” “你隐瞒了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钺昇咽了咽口水,忐忑开口,把冥海生了病祸的原因,一一道明。 “你是说,冥海内的平衡被破坏了?难怪前段时日,我总觉得你心中不安。” “这几日,我走得越近,越能感应到…同族已经全部灭亡…冥水之毒不受任何压制,这才蔓延开来。” “唉,所以你离开,是想要独自承担?” “……嗯,若是能活下来,以后我独自守在冥海也行。” “那你有没有想过,是谁将你从冥海带出?” “……” “是我,我理应和你一起。” “可你受伤了!越靠近冥海,毒素越重,你的身体扛不住,我不想…” “……你刚才不是说,业火不受冥水之毒侵蚀,所以有你在,我就不会有事。” “可你也承受不住业火之力,那样,你会很痛苦。” 容梵愣了愣神,摇摇头,“确实有点疼,但是有其他原因,你放心,基本上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而且我既然说要弥补,自然会想出办法,你相信我。” “你也不用担心自己,这么多年,我一直以法力替你疏导,你早已不是当年那团小业火,如今只是未能熟练使用这份力量,所以我相信你,有你在,你我定能安然无恙。” “……好。” 路上又花费几日,容梵和钺昇才抵达冥海,两人面色凝重地看着冥海中心黑雾形成的旋涡,森然死气,毫无生机。 钺昇转头一看,发现容梵表情中隐含着浓郁的忧伤,“怎么了?是想不到法子吗?” “不是。”容梵摇摇头,“你不知冥海的来源,我却知道,当年一片生机盎然的繁华盛景,如今却是这副景象,想来十分可惜,若是...若是哥哥知晓了,恐怕会勃然大怒。” “勃然大怒?他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因为冥海因他而生。” “......” 钺昇一直十分敌视容梵口中的“哥哥”,听他这么一说,若是没他的存在,自己都不会存在,当下心情十分复杂。 “我们离开吧。” “嗯?我们这就离开,不是说要解决问题吗?” “我已经想到办法,需要去一趟空狮山。” “空狮山?为什么你能直接想到去空狮山?难道你去过?那你为什么不带我去?” 容梵看着喋喋不休的钺昇,深深呼出一口气,“你赶我走那次,去了一趟,待了几天。” 只要他提起这档子事儿,钺昇就会立刻闭嘴,任他拿捏。 “我哪儿有赶你走...”钺昇小声嘀咕道,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走吧,去空狮山。” 后来在空狮山,容梵找到了设阵所需的矿石,但是需要经过业火炼制,所需数量十分庞大,能操控业火的只有钺昇。 容梵简单设阵,暂时压制了冥水之毒的蔓延速度,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暂居在空狮山,如此一来,又过了数年。 魔族们也听说空狮山有解毒方法,纷纷赶来,期间容梵替魔族疗伤,钺昇忙于炼制法阵。 一次偶然,容梵发现空狮山少主九奎的伤势较其他魔族更弱些,调查之下,发现他意外食用了空狮山上的某种毒草。 如此一来,解药寻到,压制冥水之毒的方法也有了,只差实施。 担心再生事端,他都是戴着帷帽诊治,一日,他实在太过劳累,并未将帷帽摘下,打坐休憩结束,一只修长的手便探进,将纱帘撩起。 “感觉如何?”钺昇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腕,查看他手臂上的黑斑,忧心问道。 容梵摇摇头,“无碍。” 钺昇每次见到容梵虚弱的模样,都会忍不住自责,“都怪我。” “何必如此自责,你也在尽力解决问题,如今空狮山的药材储备够用,而且我让你炼制的法阵也即将完成,很快,冥海,魔界就能恢复如初。”容梵说着在钺昇头顶轻轻拍了几下。 “只是到时冥海会十分冷清,所以我打算在冥海上,修建一座城池,叫雾波城,然后...” “然后再建一座宫殿,就叫...叫撼云宫。”钺昇替他将帷帽摘下,接过他的话,蹲在他面前,说道。 “...为何要叫这个名字?” “他们说那些神君都住在天上,你说你要去神界,我不想让你去,取这个名字,是我留下你的决心。” 他这话说得实在是幼稚,容梵低头轻笑道:“谁说我要去神界。” 听了他的话,钺昇心跳砰砰加速,难道... “你不是...你之前不是说要去...” “我只是向往那种安和祥宁,其乐融融的环境,眼下决定在冥海建造城池,当然是想按照我想象的那样来,与其向往,不如创造。” “所以...” “所以,我决定不去神界,就留在冥海。” 钺昇激动地抓住容梵的双手,脸上得意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真,真的吗?” “我何时骗过你?” “咻”的一下,钺昇站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我继续去炼制法阵,这样我们很快就能开始动工建造。” “如此大事,并非一日之功,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钺昇转过身,大步朝容梵走过来。 “嗯?怎么了?”容梵不知他要做什么,茫然地看着他。 只见钺昇快速接近他,低头在他略显苍白的嘴唇上留下一个轻吻。 “啾”的轻响超过了胸腔内心跳的声音,血气上涌,容梵倏然红了脸颊,“你!” 钺昇快步后撤,笑得放肆至极,“自然是为了快些拥有我和你的家。”说完他便离开了房间。 屋内,容梵看着自己的手心,陷入了沉思。 到了布阵的当天,因冥海是毒雾中心,钺昇不让容梵靠近,说他伤势未愈,若他在,自己会分心。 “可布阵需要消耗大量法力, 你的业火虽然能克制冥水之毒,但是...” “我会小心行事,我还想着和你一起建城,一定不会死,倒是你,如果你不答应我,绝不前往冥海,我会把你锁起来。” “你!” “我说到做到,你现在可打不过我。”钺昇脸上得意张扬的表情此刻在容梵看来,格外刺眼,可他偏偏又没办法。 钺昇正想继续说话,只见容梵一手揪住他的衣领,一手掀开纱帘。 看着越凑越近的容梵,钺昇心念一动,正准备有所动作,唇边却传来一阵温软之意,他瞪大双眼,当即伸手拉过容梵,一手紧紧搂着他的腰,一手按在他的脑后,加深了这个吻,反正帷帽几乎拖地,挡着外面的视线,谁都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按容梵平时的做法,他一定会反抗,可现在却唇齿微张,任由他索取,就在他沉浸之时,他感觉到一阵清柔的灵力顺着经脉开始流转。 钺昇知道,容梵一定对他做了什么,等灵力汇聚在丹田之后,容梵眼神示意,让他退开些。 可他好不容易等到容梵主动,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反而加强了攻势。 容梵渐渐有些招架不住,揪住钺昇衣领的手松开,紧紧扣住他的肩膀,只为稳住身形。 “唔...”容梵勉强摇摇头,钺昇终于松开了嘴,贴近他的脸侧蹭了蹭。 容梵喘着气,双腿发软,多亏了钺昇搂住他,这才能站稳。 “等我回来,我想对你说的话,一定要得到你肯定的回答。”钺昇低喘着说道。 “…我等你回来。” 因容梵将相关细节全都告诉了钺昇,加上他留在他体内的那股灵力保护下,钺昇有惊无险地回了空狮山。 第142章 到此为止 空狮山,钺昇刚苏醒过来,就见到容梵已经摘下帏帽,靠在床边,睡得香甜。 钺昇坐起身,扶过他的肩膀,想要把他抱到床上,可刚碰到,容梵就陡然惊醒,满脸迷茫地看着他。 “...你…你醒了…”嗓音沙哑,明显还没睡够。 “嗯…没事,你手脚冰凉,躺下一起睡吧。” 容梵揉了揉眼睛,缓缓点头,“…好…”说完便轻车熟路地钻进被窝,紧紧靠着钺昇,想要让身子暖和起来。 钺昇缓缓躺下,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靠在他的头顶,听着他呼吸渐沉,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冥海之祸已经解决,一切都会好起来。 大概又花了大半年,先前中毒的魔族基本上都已经康复,容梵身上的余毒也已清除,钺昇急不可耐地拉着容梵离开了空狮山,赶到了冥海。 他们站在岸边,沉默地望着如今暗沉不祥的冥海水,略显昏暗的天空。 担心容梵心中难过,钺昇急忙说道:“现在是这样,等雾波城建好,你放心,到时冥海会再次变得清澈,天空也会明亮。” “可是莲阵在水下,雾波城浮在冥海之上,必须有隔绝之法...” 钺昇得意地笑道:“我早已想到,所以找九奎他们多要了一些矿材。” “呵呵,恐怕不止一些吧。”容梵忍不住笑道。 “放心,他都是自愿的。” 后来雾波城比空狮山庞大的地基建成,容梵怀疑,钺昇是不是将空狮山的矿山掏空了... 不过终于可以开始正式的建造,容梵却倒下了,这时钺昇才知道,容梵魂体上有伤,缺失了一部分魂魄,若是找不到,他总有一天会魂飞魄散。 这次他突然晕倒,是因为前面这么多年,一直在消耗自己的法则之力,身上冥水之毒始终没有痊愈过,对他魂体损耗非常大。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咳,我没有瞒着你。” “也对,我没有问过你,你也从未提起,所以不算隐瞒,是吗?” “那你感到痛苦的时候呢?难怪你时常体寒发抖,却又格外害怕我的业火,原来如此...” “钺昇,你不要着急,我的伤势没有那么严重。” “你一直不肯答应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钺昇不管他的安抚,自顾自地问道,只觉得自己找到了一切的根源。 “钺昇!你冷静下来。”容梵厉声道。 “......”钺昇听他这么大声,霎时表情变得委屈,“明明是你不顾自己身体,我担心你,我着急,你为什么还要凶我?” “因为你越想越多,越想越错。” “...那你给我解释,我会好好听着。” “你知道我在魔界是为了找我哥哥...” 钺昇点点头。 “也是为了找我丢失的残魂。” “其实我很想问,你是怎么知道你哥哥在魔界,还有你的残魂...” “...我曾经感知到过他的存在,但当我来到魔界之后,那种联系突然又消失了,而且,我冥冥中有感觉,魂体缺失也和他有关系。” “你来魔界都这么久了,找不到他,说不定他已经离开,你为何不...”钺昇说着突然感到不对劲,连忙改口,“我会加快速度,到时,我们一起去找他。” “好。”容梵笑道,可是第二天,他发现房门被锁,他想开门却开不了。 他被钺昇关起来了。 “雾波城的事情交给我,你就安心闭关。” 起初,雾波城只有容梵和钺昇,后来渐渐多了些其余魔族,为了守护雾波城,容梵告诉钺昇,如何设阵构成冥水黑龙,如何修补十八莲阵。 等雾波城建得差不多,钺昇觉得是时候和容梵离开去找桑玠,此前故意沉睡的桑玠却自己找上门来。 在后来的事情,便是寂魂山大火,容梵桑玠身死形散,钺昇被桑玠暗算,意识混沌,时常狂暴,可他却记得,要找到容梵,而容梵曾说过,他想去神界。 加上桑玠心魔怂恿,大战开启。 容梵也一直记得要回去找钺昇,为了恢复形体,他来到神界,借由清气修复,可意外之下,投身到了瑾华神君怀有的神胎之中,也多亏如此,他的法则之力才未免消耗过重,在战场上危急时刻也得以恢复神智。 但是战场厮杀残酷,双方都杀红了眼,皓坤万钧之下,死伤无数,强攻之下,钺昇和容梵本就虚弱的魂体也受到波及。 容梵最后拼着一丝神智,以法则之力替月舒修复了神魂,而钺昇因容梵的那部分残魂,甘愿入局,被封印在埋骨地。 万年后,容梵终于重塑神胎,得以在育仙州重生,与钺昇在埋骨地重逢。 “这么多次,他次次都能想起我,可这么多世,我世世都看不清,找到了他,却护不住他。” 第143章 遍寻不见 距钺昇攻上灵霄,已过去数月,这段时间,月舒都待在踏虚宫,寸步未离。 “咚咚”敲门声响起,屋内无人应答。 “吱呀”一声响起,来者推门进来,走到颓然萎靡的月舒身边。 “姑姑,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月舒尚未抬头,已知晓来者是谁。 当初空间通道突发异状,而后她故意告知容梵在凡界的去向,再加上钺昇来灵霄之前,她对她说的那番话。 若是没有她的点醒,月舒也许不会去查看万象境,也不会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司命走到月舒面前蹲下,“我原以为这个过程需要很久,可我小瞧了他们感情的汹涌程度,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那你,为何不告知我容梵的身份?让我...无端冤枉了他?”月舒抬头看她,双眼通红,不知哭了多久,又有多久没有休息。 “我所能做的,能说的太少...” 月舒自嘲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在规避责任,甚至自私地认为,若是姑姑你能告诉我,你能全盘托出,那我肯定能救下他,若是父王当初宽容些,容梵也不会下凡,也不会有那张符咒,若是母亲能第一时间认出容梵,一切也能避免。 “作为神君,实在无能,这种时候,也只想将这一切都怪在你们身上。” “可是,万照叔父向我说过,你也曾提点过,可我实在...太过愚笨...想不通...太过傲慢...自诩了解全局,却连容梵的解释都听不进去...” “瑾华如今昏迷不醒,你去镜中日月,陪陪她吧。” “呼。”月舒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深深呼出一口气,缓缓起身,“好。” 但是,月舒经过显镜台时,见那里聚集了一群仙家,到了那里才知道,这数月,钺昇一直守在显镜台,未曾离开。 而皓坤,竟然也默许了他的暂留。 这些仙家惧怕钺昇,又不敢亲自去驱赶他,于是只好在外面守着,担心他突然发难。 月舒冲进显镜台,快步来到钺昇面前,正要拉起他,将他扔出去。 “我找不到他。” ...... “都说万象镜映照世间万物,可我找不到他。” 月舒这才看清他怀里抱着的东西,是固魂灯,里面装着的是白沙...应该是容梵的... “冥海生乱,你作为魔尊不回去?” “回去做什么?” “那不是...那不是你和他的家吗?” 说完,钺昇默默起身,抱着固魂灯,一声不吭地想要离开。 “把固魂灯留下。” “不要。”钺昇紧紧搂着怀里的固魂灯,连连摇头。 “我母后如今伤势未定,当日替容梵疗伤,导致旧伤复发,如今神魂不稳,你想让...我们好歹是容梵...前世的家人,我的命是他救的...” 钺昇当即回过头,将白沙取出,把固魂灯递了出去。 可是没过几天,“轰”的一声响,一道红光划过灵霄上空,钺昇又来了。 这次一来,便是怒火冲天,钺昇直接冲到镜中日月,拿着奉恶直接指着皓坤,说道:“你们是否知道容梵的去向?” “你发什么疯?”月舒挡在皓坤面前,对着钺昇怒道。 钺昇看着月舒,怒目厉声道:“上次你是不是故意赶我走?” “你什么意思?” “我找不到容梵,他在我识海留下的神印也消失了…他,容梵是不是被你们藏起来了?快说!你们要是不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就让冥海毒雾扩至三界!” “扩至三界?”月舒突然笑了,她步步逼近钺昇,“你确定?你若是要让冥毒扩散,你必须把莲阵和黑龙毁了。” 钺昇呼吸猛地一颤,他知道,月舒说的是真的。 “你确定要把他最后留给你的一切,赌在一个...注定让你绝望的回答上?”月舒继续说道。 意思很明显,就是他们也找不到容梵。 “那你们把万象镜还给我。” “这也不行。” “为何?万象镜的主人是我,只是当日容梵不小心落在屋中...这么多年,我们只是没想起来,你们倒是占为己有了?” 那日他不辞而别,容梵忧心不已,连夜赶路去找他,等到他们想起来的时候,万象镜已经不知去处。 得知万象镜丢失,容梵难过许久,钺昇安慰道:“我以后会送你更多。” 可当时的承诺,至今未能实现。 “这镜中日月乃是借由万象镜的力量所化,因此万象镜已落根灵霄,你取不走。”皓坤站到月舒身前,淡然道。 钺昇手握业火,森然道:“你看我能不能取走。” 就在这时,位于皓坤身后的月舒突然倒在地上,皓坤连忙转身将她抱起,快步朝屋内走去。 “她怎么了?”钺昇追了上去,他是当真担心,月舒是容梵救回来的。 “月舒为了查清真相,使用万象境,消耗了过多法力,后又勉力战斗,伤到了根基。” “她不能死。” “她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不会让她死。” “呵。”钺昇冷笑一声,皓坤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开口依旧淡然,“我去轮回找过那孩子,依旧没有找到。” “自大战以来,我与瑾华沉浸在往日的悲伤之中,却忽略了眼前,人三界找寻许久,无果便不敢触碰,若是一直坚持下来,也许不会错过。” “我要替月舒疗伤,你若想留在神界,我不会拦你,但万象镜你不能带走,你自身的职责不能忘记。” 有了皓坤的允许,钺昇便开始了在两界间奔波的日子,但是大多数时间,他都待在仙兽原的木屋内。 多年后,月舒行动已无大碍,她来到仙兽原,正在屋外凿坑,她在灵霄许久没听过钺昇的消息,以为他早已离开。 因此在身后传来声音的时候,惊得几乎从地上跳起。 “他酿酒我已经挖走了。” “你...你怎么?”月舒看着他,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哦,许久以前就这样了,变不回来,也没有什么影响。” 月舒这才清楚的意识到,钺昇比她更难走出来。 这一想,心中的疼痛便停不下来,月舒别扭道:“为什么?那是他给我酿的酒。” 钺昇摇摇头,坦然道:“他确实准备给你酿酒,但是被...耽搁了,这里面的酒原本是给我酿造的。” “那我怎么办?” 钺昇冲着她挖凿的地方抬了抬下巴,“里面有我酿的酒,按照他的方法来,味道应该差别不大。” “差别可大了!!!”月舒喊道,“你把他酿的酒给我!!” “不给。” “你!!!好,你等着!!!”月舒转身,快速地抡着锄头,将里面的酒坛全都收起来后,回头恶狠狠地对着钺昇喊道。 钺昇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原地留下的土坑,就像他心中的破败,他默默将土坑填好,转身回了木屋。 可过了几十年,月舒再也没来过仙兽原,钺昇将屋中容梵的东西全都拿走了,他修补了法阵,安抚了黑龙,然后就没了音讯。 神界众神仙知道他不会作乱后,便不再关注他,继续过着往日的生活,只是没了混元钟的钟声,逐渐没了时间的概念。 自然也不清楚,埋骨地内多了一间房子。 月舒坐在屋外的木椅上,瑰丽奇绝的天空映照在她眼中,光芒万丈。 她捂着胸口咳嗽几声,身后传来沙沙的响声,嘴角无意识地扯出一抹微笑,转头朝后看去。 “醒了?” “……” “还在生气?” 来者一袭白衣,黑亮的长发过腰,腰间挂着一把羽毛扇,扇尾坠着一根流光溢彩的羽毛。 “我…我尾巴疼…” 月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摸太久了,我道歉。” “你先过来。” “不要。” “你好不容易化形了,却开始讨厌我了?”月舒故作委屈道。 “我没有!只是我化形不稳定,姐姐你时常偷袭。” “你尾巴还疼着呢,我保证不碰你。” “真的吗?” “真的,快坐过来。”月舒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笑道。 等他坐下,月舒再次抬头望天,她长舒出一口气,“你觉得这天空好看吗?星銮。” “好看,我很喜欢。” 第143章 空间缝隙 月舒侧头看去,忍不住伸手抚上身侧人的额心,神印完整,也已经稳定下来,中心如阳,外有星芒,浓眉修长,凤眸含光,长睫浓密,粉唇润泽,一如往日的精致容貌。 “嗯?怎么了?”星銮抬眼看向她的手,疑惑问道。 “无事,只是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结界内,不要乱跑。” “姐姐要去哪儿?” “我要回一趟灵霄。” “那你多久才回来?”星銮握住她的手腕,蹙眉担忧地问道,“方才听见你又在咳嗽,是不是旧病复发了?” “确实…” “那,那严不严重?我能帮上忙吗?”星銮焦急问道,一时急得狐狸耳朵和几条尾巴再次冒了出来。 “无碍,我已找到法子,这次去正是要做准备,不出意外,很快就能康复。” “真的?那太好了,可我…我还是不放心,姐姐你能不能把我也带过去?” 看着他希冀的目光,月舒摇摇头,捏了把他毛茸茸的耳朵,“在结界和埋骨地安魂之力的护佑下,你连化形都不能保持稳定,还想着去灵霄,怕不是刚出去就难受得晕过去了,放心吧,不出半年,我便能赶回来。” “半年…这么久…” “这次确实时间长了些,你若是寂寞了,可以传信给我,我不是留了枚铃铛吗?” “……好吧。”星銮表情一挎,失落道,“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呵呵,方才还说喜欢这儿景色,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了?” “喜欢这儿和想看看其他风景并不冲突…” “无碍,等这次我回来,我带着父王和母后来陪你。” “真的?”星銮猛地抬起头,目露惊喜。 月舒给他说过,如今皓坤和瑾华并不知道他还活着,但也并未给他解释原因,只说等时机到了,他自然会知道。 两人商量,等魂体康复,化形稳定再告诉他们,免得空欢喜一场。 如今也差不多到了适当的时机。 “父王和母后见到我的话,会开心吗?会不会吓到他们?”星銮有些忐忑,毕竟在他们心里,自己早已不在。 “恐怕会喜极而泣。” “就像姐姐你当初一样?”星銮仍记得他睁开双眼,首先看到的是哭泣的月舒,现在想起来心里还会变得闷闷地。 “……我哭了你就记得这么牢…” “因为我看你哭,感同身受,也忍不住伤心。” “……真傻…” “哪儿有…” 月舒离开了,星銮待在结界内无所事事,时常去结界边缘遥望灵霄,虽然什么都看不见,而且埋骨地这地方荒凉寂静,压根没有神仙会过来。 如此一来,星銮总觉得心里空落落地… 就在他愣神发呆之际,一道阴影压下来,他抬头看向来者。 额心有金色神印,是神君,可为何要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 星銮立刻站起身,恭敬道:“不知阁下是谁?” “她竟然…真的做到了…”神君喃喃自语道,听到他的问题,良久才反应过来。 “抱歉,一时走神。” “无碍,在下星銮,阁下是来找月舒姐姐?可她去了灵霄,尚未返回。”星銮印象中没有这位神君,自然认为她是来找月舒的,可月舒从未将这里告诉过其他神仙,那为何她能… “我是司命。” “司命?听着好熟悉。”星銮心道。 “我来此,不是找月舒。” “嗯?” “我来找你。” “找我?可我并不认识你。” “对,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很早就认识,你可以叫我一声‘姑姑’。” “姑姑?那应当与我父王同辈,可我…可我才几十岁,为何你很早以前就认识我了?” 司命笑了笑,“看来月舒给你说了许多。” 星銮仍然十分不解。 “可她也有很多没告诉你。” 星銮当即脸色突变,“姐姐说过,很多事情她自己也说不清,说我自然会知道。” 见他生气,司命耐心解释道:“我没有挑拨之意,只是想问问你,现在有没有找回记忆的想法。” “记忆?什么记忆?”星銮皱眉不解,“我失忆了?” 司命脸色一僵,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而星銮一脸抓住她把柄的得意,“这位姑姑,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所以想骗我?姐姐没有提到过,我也觉得自己没有失忆,你是不是…” “是什么?”司命笑道。 “你是不是想骗我出去?”星銮当即后退了几步,“我才不会上当,姐姐设下的结界十分强大,你没办法进来的。” 司命环顾了这处结界,笑道:“确实很厉害,你放心,我不会进去。”说着她拿出一瓶药,“这里面共有七枚灵丹,有助你身体康复,服完你化形便可稳定。” “她怎么知道我化形不稳?难道…”星銮心中疑惑,当即用手往身后摸了一把,果然,不知在什么时候,他的狐狸尾巴又冒了出来。 司命看着他突然耷拉的双耳,暗中憋笑,又递过去一瓶灵丹,“这一瓶乃应急之用,若是遇上法力消耗过多,如今的你,至多同时服用两颗。” “…抱歉。” 听到司命道歉,星銮突然怔住,只听她继续说道:“你魂体上的旧伤,我没有办法。” 这下星銮震惊的神情再也隐藏不住,“你怎么…怎么什么都知道?难道你真的认识我?” “我认识你,但是,你不认识我。”司命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星銮看着结界内的两瓶灵丹,心道:“她明明可以进来…” 他立刻冲到结界边缘,冲着司命的背影喊道:“你给我这些灵丹,我应该还给你什么?” 司命脚下一顿,略微侧身,星銮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那淡然温和的声音,“你给我酿一坛酒吧。” “可我不会酿酒。” “你会的,很早就会了。” ………… 星銮回屋翻遍所有典籍,也没有找到任何酿酒册子,他仔细想了想,难道真如司命所说,他失忆了? 可在埋骨地待的这几十年,他并未觉得有什么异常… 他看向桌上的两瓶灵丹,咽了咽口水,边靠近边低声自语,“我就试试,如果不对劲,立马吐出来。” 可这灵丹入口即化,星銮咳嗽了好几下都没能吐出来。 “完了…”就在他绝望之际,一阵强大的力量自腹部开始向四肢流转,转眼间,他的尾巴和耳朵都收了回去,这力量甚至还未停歇。 星銮当即坐下,开始运灵吐纳,许久后,他睁开眼睛,目露惊喜,“看来司命姑姑说的是真的。” 想到这里,他又陷入失落,“那…我失忆也是真的…可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接下来的六天,星銮每日都会按时服用司命给的丹药。 如她所言,但要服用完后,星銮再未不受控制地现出狐形,除非法力用尽。 不过那时也可服用另一瓶丹药。 “姑姑想得真周到。” 星銮备好灵泉水,带好铃铛,来到结界边缘,回头看了看木屋,深呼吸了几口,闭目抬脚踏出结界,预料中的无力感并未出现,当即喜不自胜,快步向前跑去。 “终于出来了!” 眼中精光流动,星銮身形一转化作白狐,这样的形态更省法力,而且速度还快,确认好灵霄的方向后,便撒开了脚丫子在埋骨地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星銮靠着倒地的石柱,拿出水袋,慢悠悠地饮上几口,身体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他看向四周,有不知名的灵兽骸骨,还有身后的两根倒塌的石柱。 “难道以前有人在这儿住过?” 星銮起身绕着石柱走了几步,突然脚下一空,身体失去平衡。 “啊!” 他惊恐地大叫一声,回头一看,一道空间缝隙蓦然出现在他身后,正在向他这边侵蚀,速度相当快。 星銮惊得倒抽了一口气,想要逃离,左脚却被锁住,并不痛苦,但仍无法脱身,眼看自己要被吞噬,当即化作原形,将身体团成一团,施法结罩,心中不安,也只能设法,尽力保住自己。 空间缝隙很快便再次合上,埋骨地再次恢复寂静。 ………… 凡界,客栈。 “容兄弟果然神通广大,这次多亏了你,我们一众同门才得以脱险,大恩无以为报,恳请兄弟赏脸,邀你前往八苦门,好生招待。” “碰巧路过,不必如此,而且我们不顺路。” “不顺路?容兄弟要去哪里?” “我要去都广之野。” “......日中无影。” “你也知道。” “这不是古籍中写的吗?”另一名八苦门弟子说道。 “容兄弟难道是要找...” “我要找建木。”被称作“容兄弟”的正是意外下界的星銮,他已到达凡界数月,本想快速返回神界,却兜兜转转逗留许久,为了方便,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容梵,他也不知为何,就是第一时间,脑子里面冒出了这个名字。 而且月舒曾给他说过,在陌生的地方,一定不要露出自己的脸,所以他当日在离开埋骨地小屋的时候,顺手将早就准备好的面具带在了身上,这次正好用到。 人间沧海桑田,日月轮转,早已不是当年,这么久了,他连建木在哪里都没能找到,问了许多人,知道了“都广之野”,大致有了方向。 可如今那名弟子的一句,古籍中写的,星銮又觉得找到建木十分渺茫,但他好歹也是神仙,这点小事一定难不倒他。 “要真有建木,那登天岂不是人人都能做到?还需修仙百年?” “可是...” “哎,那乞丐又来了,真晦气。”店小二走到门口,对着外面挥手驱赶。 “你这么赶了有什么用?这乞丐目不能视,耳不能闻,还不会说话,你要赶他,就拿根棍子抽他,这样才有效果。”客栈老板说道。 那店小二听他这么说,立刻去后院取回一个长棍。 八苦门弟子正要上前阻拦,却见“容兄弟”的身影已到乞丐身边,任由他拿那双脏污的手抓住自己的衣摆。 “莫要打他,我带他离开就是。” “对啊,他这么可怜,你还要打他。” “他可怜?你可知道我开这客栈有多遭罪,有多少客人被他给熏走了,我损失才大着呢!” 八苦门弟子不服气,正欲上前与他争执。 星銮开口说道:“我带他离开,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那是最好了!”客栈老板用力挥袖,摆出一副让他们赶紧走人的态度。 星銮说完,便将地上的乞丐扶起,抓过他的手臂,想要将他带走,与先前恐惧的举止不一样,这次乞丐竟然顺从地跟着他走了。 “师兄,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嗯,跟上。” 星銮走到一半,却被这乞丐带着往某个方向走,来到了一处破庙,既不能遮风挡雨,也不能安然入睡。 “你先坐下。”星銮看着身旁的乞丐,柔声说道。 乞丐当即听话地坐到了地上。 “师兄,我怎么觉得这么奇怪啊,他不是看不见,也听不见吗?为什么能带路,能听懂容梵的话?” “我也觉得奇怪。” “你们怎么跟过来了?” “我们...我们担心出什么意外,所以...” “意外?这位兄弟身上有伤,我只是想替他疗伤,而且这寺庙地处偏僻,荒无人烟,大概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你们大可放心。” “那我们在这里陪你,等治好伤,我们一起回客栈。” 星銮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那位八苦门的师兄还想继续说什么,又被自己的师弟劝下,“师兄,也许人家有独门方法,不可外传,你大可留下传讯符,如此一来也方便。” 经他这么一说,那位师兄突然想起,这段时日,他们一直都认为星銮是神秘的隐士高人,那他施救过程,定然也是十分隐秘,不喜他人在旁,当即递过一枚符咒,“容前...兄弟,我们这便离开。” “......”星銮摸不着头脑,但好歹他们离开了。 确认四下无人后,星銮蹲坐下身,对面前的乞丐施展清身咒,而后,双手按上他的后背,运灵疗伤。 可刚探查完伤势,星銮猛地睁开双眼,双手微颤,开口语气忐忑地唤了一声。 “师兄。” 第144章 被人暗算 星銮过了三天才回到客栈,八苦门弟子见他回来,终于安下了心。 “你们还没有离开?” “容兄弟你一直没回来,我们放不下心。” “你们....何必如此?” “兄弟你不知道,这八苦门师祖规训有关。” “师祖规训?” 八苦门师弟答道:“对啊,创派师祖说,凡是八苦门弟子,遇上姓容的,都得以礼相待,竭力相助。” “原来那你们如何得知谁是那姓容的后人? ”我们也曾问过,前辈们都说认错总比错过要好,不过好像,那人也叫容梵,实在是巧得很。” “你们师祖叫什么?” “师祖名讳,我们这些晚辈不敢妄言,”那师弟凑近星銮,小声说道:“但我知道祖师爷姓金。” “所以,容兄弟,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八苦门,你等天资,若是加入我门,门中定不会亏待你。” 星銮摇摇头,“若是有机会,定去拜访,只是...” “建木就是传说中的神树,现世是寻不到的。” 星銮再次摇摇头,“不是,我想去一趟玉泉。” 那八苦门师兄和师弟俱是一愣,转头对视,面面相觑。 “真不知该如何说,在下时常会想容兄弟你究竟是不是此界之人。” “为何?” “因为八苦门就在玉泉,因另一位半步成仙的师祖,正是出自被灭门的玉泉宗。” “你那位师祖...” “她叫李若兰,只不过当下她云游在外,不在门中。” “我与你们一起回去。” 但是这些八苦门弟子在这里还需要待上几天,星銮便多留了几日,可突然有一天,一修道之人急忙赶到他面前,说那八苦门弟子被困在妖兽成群的山林之中,情况十分危急。 星銮虽然从未见过这名修士,但是也听八苦门弟子提起过他们要去山里,取些灵药,灵药多的山林之间,必定会有许多妖兽。 “他们如今性命可有危险?” “不知,只是我友人收到了他们向外发出的求救传讯,其中提到了你,我这才能找到你。” “那你快带我过去。” “好好好,我来带路。” 星銮跟着那人走了许久,来到山脚下,只见有十几名修士等在那里,面上神情严肃,似乎情况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既然都到了,那我们赶紧出发。”为首的修士见他们到齐了,沉声说道。 “好。” 星銮感应一番后,暗自心惊,这山中妖兽数量确实很多,当即快步上前。 可那领头的修士拦在他身前,“莫要乱闯,小心惹祸上身,跟在我后面。” “不好意思,是我心急了,只是我们能否快些。” “自然是要抓紧时间,但也要注意安全。” “好。”星銮应了声好,然后默默跟在他们后面,可走了许久,还是没见到八苦门弟子的影子。 他们走的方向也逐渐远离了妖兽群,来到了群山之间,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传来一股奇异之力,与他喜欢的生机勃勃的灵息相悖,满是恶意和暴虐。 “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前面压根没有妖兽。”星銮停下脚步,皱眉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我们也一样,那股力量十分危险,所以才不得不涉险去救他们。” “你们…” “我们的同门也被困在了里面。” “……抱歉。” 接下来的路程,星銮都强忍着不适,决心一定要将被困的众人救出。 可到了地方,他却愣在原地,这里可以说是血流成河,一幕幕残忍虐杀的景象出现在他脑海中。 星銮痛苦地捂着额头,喘着粗气,忍痛从怀里取出八苦门的传讯符,却发现符咒去的是来时的方向,当即意识到不对劲。 这时左肩上传来轻拍,他回头看去,一时不慎,竟被人将面具摘下。 “你,还给我!” “果然是圣印!”为首的修士不再隐藏,血色灵气爆开,面色青白,可眼下却是血红。 周围所有修士的真实面貌也都展露无遗,与他并无多大差别。 “唔呕…”星銮捂紧嘴唇开始干呕,这周围血腥味本就十分浓郁,他们灵力散开后,加重了其中的腥臭味。 “我看他长得真不错,不愧是狐狸精。” “狐狸精…你们是如何得知我原形?到底想做什么?”星銮虚弱地问道。 为首魔修笑道:“那日你救了那乞丐…” “难怪…”星銮暗道,那日他法力消耗过度,前面还能查看四周确认无人,后面竟直接脱力变回了原形,就是那时候。 “至于我们想做什么……” 星銮看了看四周,肯定道:“你们在用妖兽炼丹?” “不错,说得很对,但要已经炼成,为了到达上界,又怎能少了你这等仙兽作为祭品?” “仙兽…祭品…你在说什么?”星銮施法想要逃离,可他们早有预谋,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只见他刚飞出去几米远,一阵强势的音波袭来,群山之间,音波激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音力碰撞之下,血气涌动,鲜血从他双耳中流出。 “呃啊!”星銮惨叫一声后,自空中坠落,地上满是血污,怨憎之力在法阵加持下逐渐成形,纷纷缠绕上他的四肢,麻痹他的感官。 他运气隔绝开来,想要破阵,可他不知在何时露出了狐尾,一招不慎,被长剑钉住了一条尾巴。 在神界,月舒对他照顾宠爱有加,何时受过这等苦,当即疼得一个激灵。 这群修士也不会手软,趁他身体僵直,又是几招,接着三条尾巴被钉在地上。 星銮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呃…唔…”呕出一口鲜血后,倒地再难起来。 因他尾巴上的疼痛还比不过他体内的疼痛,自身清气与这邪异力量相抵,令他痛不欲生,身体肌肉都在抽搐,无法挣扎动弹。 这时音波终于停止消失。 “你这样圣洁的生物,这种污秽自然是你的克星,”为首的修士蹲到重伤的星銮身边,双指并拢,沾染了地上的污血,加以自身的灵力,邪笑道:“你逃不掉了。” “你要做什么…”星銮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忐忑地问道。 那魔修说完,双指在星銮眼前一抹。 “呃啊!” 星銮身体猛地绷紧,双手捂眼,在地上疼得打滚,加上那怨憎之力随着音浪强拍入体,对他魂体也十分不利,他逐渐坚持不住,额心神印也开始闪烁。 为首的修士将他从地上提起,右手一挥,召出一个祭坛,将星銮放到上面后,祭坛四个角落伸出四条锁链,分别束上他的四肢。 星銮侧卧在祭坛之上,略微睁眼,长睫悬泪,气息微弱,本来说好等姐姐回来,就能见到父王和母后…他还有未能做完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眼前黑暗袭来,他也合上了双眼。 为首的修士发号施令,“开启法阵!” “是!” 奇其余的魔修散开后,各占其位,施法启动法阵,只见地上所残留的血污在法阵中心形成了一朵红莲的模样。 越来越浓的血腥气,越来越强大的怨憎之力,竟然逼得法阵中心昏迷的星銮再次呕出一口鲜血。 就在他的鲜血被吸入到红莲之中时,法阵却起了变化,阴寒死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至阳至热之力,那力量从红莲中溢出,最后汇聚在星銮正上方,逐渐向他身体靠近。 最后以龙卷之势,落到他的腰侧。 “呃嗯…唔!”昏迷的星銮皱紧眉头,发出阵阵痛呼,被锁链困住的双手用力拉扯着,想要捂紧腰侧,却没法够到,霎时间眼角又多了几滴眼泪。 可这种变化也没持续多久,一切又恢复平静。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尊上是有反应还是没反应啊?” “尊上魔印应该已经落下,不日便会传达指示。走,和我一起去看看。” 为首魔修说着跳上祭台,将星銮身上的腰带解开,衣衫半褪,露出他肌肉匀称的上半身,将他翻转过来后,终于在他左腰侧找到了莲印。 魔修看着莲印,露出得意的笑容,一手按在他后背,摸了几下,看着他苍白却精致无比的脸,叹道:“不愧是仙兽,美貌无与伦比,皮肤白皙细嫩,作为祭品也是上等。” “要不是尊上看上了,我都想自己享用一番。”那只贼手顺着星銮的背脊向上,来到他的脸侧,顺着他挺直的鼻梁往下,开始单指轻轻拨弄他的嘴唇,触碰到湿润之处,再替他擦掉眼角的泪水后,那只手指上沾染着一滴泪水。 那魔修挑眉看了看这滴泪水,将指尖含到了嘴里。 手下的魔修看到了这一切,咽了咽口水,说道:“尊上如今也不会来吧,要不大哥你…” “胡说什么,”魔修说得道貌岸然,其实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星銮后腰,正往下探索秘境。 “唔…”星銮紧蹙眉头,仰直脖颈,被鲜血染红的唇微微张开,不适地闷哼出声,那魔修见此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修魔者大多都嗜杀重欲,他当然也不例外。 “你赶紧下去。”魔修声音暗哑,对着手下怒道。 手下刚转过身,他便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急不可耐地松开衣衫,一手持续抓揉,一手放在他裸露的后背,往下一绕,揽过他的腰,想将他抬起,让他坐到自己怀里。 可这魔修却不小心触碰到了莲印,尖锐的疼痛袭来,他忙抽回手,垂眸看去,手指前端竟变得焦黑,正在向手臂蔓延,疼痛也越来越剧烈。 他刚想回头唤来手下,余光却瞥见黑色的衣摆,还未看清,高热传来,身躯化作了飞灰。 星銮记得自己依稀听到了几声短促的惨叫,可他也顾不上那么多,身体越来越冷,他心感绝望,认为自己大概也是要死了。 可一阵暖意环绕四周,他竭力抬手,想要留住这份温暖。 也许是他做到了,也许是其他原因,热源离他越来越近,却不会灼伤他。 “好暖和。”星銮喃喃自语道,睁眼便是一阵刺痛,可他还是隐隐约约看到了…那一片雪白。 可当星銮真正睁开眼睛,入目却是一片黑暗,如果他感觉的不错,他此时应该是狐形。 之前看到的那些,难道是在做梦? 那他此刻一定还在那群魔修手中。 “呜噜噜…”星銮双耳后压,咧嘴龇牙,自喉咙发出声声低吼,警惕着四周的同时,也在警告着周围的生物,让他们不要靠近。 同时四处探脚,确定哪里可以走,可他突然感受到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抬了抬他的下巴,当即惊得往后一跳躲开,低吼出声。 但那只手竟然追了上来,星銮再次躲开,继续朝旁边踏了一步,这一步却踏了个空处。 “嗷?”只见他狐狸脸上表情放空了一瞬,身形一歪,朝下摔去。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出现,他被一双手托起,到了一处温暖的怀抱,四肢胡乱蹬着,想要逃走,那双手却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唔…咳咳…”这时被他强行忽略的身上和魂体的剧痛再次占据脑海,星銮虚弱地咳了几声,每下都带出血丝,呼吸也变得更加短促。 那双手将他松开了些,在他背上轻柔地抚摸,同时传来温和的灵力,替他疗愈伤口。 “好像…不是坏人…但怎么抖得比我还厉害?”星銮这么想着,眨了眨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地趴在那人怀里。 比之前舒服了许多,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噜”的声音,这时一道温热的气息扑到他的右耳。 是他说话了?可为什么自己听不见。 “嗷嗷,嗷?” 为什么自己说不了话? “嗷嗷嗷!” 星銮急得用后腿从他怀里站起,双爪收敛尖锐,在那人胸前乱刨。 那人握住他的前爪,将他摆回刚才的姿势,一指点上他的额头,写道:“等,你,恢,复,人,形。” 期间星銮双耳不停抖动,那人还忍不住捏了几下。 “嗷…”星銮蔫蔫地回了一声,然后闻到了淡淡的药香,他感到那人揪着自己的睫毛,将眼皮微微拉开。 有什么滴到了眼中,尖锐的刺痛传来。 “嗷嗷!” 星銮疼得背脊拱起,四肢并用想要躲开,却被强势地按住后颈,他只能张嘴冲着那人喊叫。 “嗷嗷!”放开我! 那人竟然如他所愿地松开了他,可下一刻他就发现不对劲。 他没法动弹了,这是用了定身咒。 “呜呜…”星銮根据刚才那只手,判断了那人的方向,冲着那边眨了眨眼,发出祈求的声音。 可那人竟然趁着他眨眼,又往他另一只眼里滴了什么。 “嗷嗷!” 然后他开始给他身上其他部位上药,星銮只知自己疼得嗷嗷叫,等上完药,他嗓子已经沙哑,叫不动了。 第145章 再次心动 又过了几天,星銮也不知道是自己已经习惯上药带来的疼痛,还是那人换了其他的灵药,总而言之,没有那么疼了,他也不再抵触,只是双眼和双耳仍然没有恢复,但相较之前,已好上许多。 今日,那人将他带到了外面,把他放在软垫上晒太阳。 星銮觉得自己皮毛都蓬松了不少,心情愉悦之下,尾巴也开始摇摆,因伤幅度不敢太大。 虽然他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之前总是有几只鸟会在这时候落到他身上,起初他还不在意,可他明显被当成软柿子了! 这几只鸟竟然开始叼他身上的毛! 当时他冲那几只鸟“嗷嗷”叫了几声,挥爪想要赶走它们,警告他们再来就把他们烤了吃了。 他们却不以为意,还越来越过分, 后来那人发现他的皮毛有几处不太顺滑,甚至凹陷了一些,他抬头对着那人“嘤嘤”控诉。 当天他就闻到了一股糊味… “嗷嗷嗷?”你不会真把他们烤了吧? “只,是,警,告,没,有,受,伤。” 到了第三天,那些鸟才敢过来,星銮根据他们落到自己身上的力道判断,估计他们翅膀上的羽毛应该少了几根。 哼,活该。 看不见的时候,星銮觉得自己的嗅觉也变得十分灵敏。 一阵淡淡的清香传来,他就知道那人回来了,微微挪动脑袋,朝那边“呦呦”叫了几声。 每次他离开的时间都不会太久,待在这儿的时候,都会抱着他。 果不其然,星銮感受到他的手抄到自己身下,将他抱到了身上,手指在他下巴轻轻挠动,另外一只手在他背上抚摸。 要不是因为这人没有一直摸他尾巴,加上他是个男的,他都怀疑是不是月舒来了。 反正也挺舒服的,星銮打了个哈欠,他觉得有些困了。 睡意渐浓,星銮却察觉到自己身体有了变化,与他初次化形的感觉类似,这是... 星銮双耳陡然竖起,他这是要恢复人形了?放在身上的手也陡然停下,不过片刻,双爪便有了不同的触感。 他伸手在身前人的身上摸了摸,好奇地问道:“你长什么样?”说着双手便抚上了他的脸颊。 “欸,我能说话了!?” “对。”暗沉的声音响起,星銮听到了那人的声音,也许是听力尚未完全康复,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低很远,有些失真,还听不清情绪。 可背后的手透露了他的情绪的不稳。 “你怎么了?怎么一直在发抖?受伤了吗?”当初他醒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唔?”星銮感受背后的手猛地收紧,自己和那人贴得十分靠近,颤抖又灼热的呼吸打在他颈侧,他这是抱住了他? 感受着背后的触感,星銮猛地红了脸,“你,我,你,我是不是没穿衣服?”怎么真像初次化形一般?自己如今长大了,法力足够幻化出衣衫,为何... 温和丝滑的衣服披上后背,星銮收回手,上下拉拢衣襟,却发现衣摆怎么都合不拢,一摸发现尾巴还是没有收回去。 运灵一试,难怪,法力都不够化形,自然没有衣服... “这是你的衣服吗?我的衣服在须弥袋里,你有看到吗?” “......了...”声音在耳边再次响起。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星銮偏头说道,嘴唇却碰上了一片柔软,一触即离,他都没来得及分清自己碰到的是什么,就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拉起。 那人在他手心写字。 “上,次,不,小,心,烧,掉,了。” “烧掉了,为什么?”星銮有些着急,里面还有他给父王母后准备的见面礼。 那人明显一愣,“业,火,失,控,对,不,起。” “没...没事,我就是,给我爹爹娘亲准备了些东西,都在里面,”星銮整理好情绪,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叫...我叫星銮。” 这是恩人,他不想隐瞒。 可刚说完,手腕一痛,是那人捏得太过用力。 应该是看见他皱眉,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松了力气。 等了许久,也没听那人回答,星銮心潮一沉。 \\\"你要是不方便说,那便算了,只是我想要报答...” “我,叫,钺,昇。” “钺昇?” “对。”钺昇看着面前对他名字感到陌生的容梵,心中无比复杂,既有重逢的惊喜,又有爱人忘记自己的难过。 可这一切又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回来了,他还活着,哪怕忘记了他。 在失去他的近一百年中,钺昇深刻意识到,自己对他的爱已经融入骨血之中,识海内神印消失之后,他有过无数次随他而去的想法,可他偏偏不能离开,不能消亡。 他知道容梵的死,与他在混元钟的内的所作所为脱不开干系,若让容梵魂散是命理对他们的惩罚,那他愿意独自承受。 所以他惩罚自己,希望能换容梵一条生路,那便将时间拉长,于是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凡间,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不知多久,每到想要放弃的时候,他总会想起皓坤的那句,“若是当初能坚持下来,是不是就不会错过?” 那日他突发奇想,时隔百年,再次来到识海之间,当初的神印已经消失不见,如今,他再次运灵,试图将其拼凑起来。 百年前,他失败了无数次,原以为这次也会如往常一样,却发现神印竟然有了圆满的迹象,他喜不自胜。 但这时一股邪异之力袭来,钺昇心中恼怒,当年在人界救下的那些人,终于还是有人走上了邪魔歪道。 眼下更重要的是唤醒神印,他暂时不想管人界之事,只是略微瞥了一眼,可这一眼,他便看到了祭坛之上的星銮,熟悉的神印,从法阵内传递过来微弱的熟悉的气息。 “容梵...” 这几日钺昇离开,就是为了解决人界的琐事,当初容梵被贬下凡,他救助的那群人的后代,如今不少人做了残害无辜,丧尽天良之事。 担心因果报应会对容梵造成影响,钺昇觉得最好尽快解决。 “我要喝水。”星銮抱腿坐在床榻上,对着钺昇的方向说道,如今他听力已经完全恢复,视力稍微恢复得慢了些。 “给。” 星銮双手接过水杯,慢慢地喝着,他近几日发现了,钺昇对自己是有求必应,哪怕很过分的要求,他都会满足,问题是,他还真的有能力满足,这样的人在凡界真的存在吗? “我们什么时候去建木?” “不着急,等你伤好。” “...”星銮将水杯递过去,嘴里含着水,双颊鼓鼓地,他咽下去后,问道:“钺昇,为什么我找不建木?” “呵呵,神界在很多年前,将建木隐藏,若无通关丹书,无法通过结界。” “那你有通关丹书吗?” “没有。” “那我岂不是回不去了?” “回神界也不必走建木,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过几日你就能知道,我今日还要再出去一趟,半个时辰后回来。” “好吧,我等你回来。” 钺昇离开后,星銮觉得无聊得很,于是化作狐形,来到屋外晒太阳,张大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这段时间,他吃了睡,睡了吃,怕不是要长胖。 不知睡了多久,星銮觉得有些冷,钺昇还没回来,可眼前还是一片光斑,霎时变得警惕,这是… 他化作人形,跌跌撞撞地回到屋内,施法关紧门窗,跳到床上,拿被子裹紧自己,张嘴哈出一口白气,他准备的那些灵器道具,都放在了须弥袋,不出意外,都化作了飞灰。 这突发情况,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钺昇…你快些回来。” 心中思念作祟,钺昇来回压根没用上半个时辰,还奇怪为何门窗紧闭着,走进屋内,便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星銮气若游丝,脸色惨白地趴在床上,手脚冰凉,面上还有睫毛上已经凝结了一层冰霜。 “容梵!星銮!”他胡乱喊着姓名,冲到床前,一把将他拉入怀中。 “钺…嗬…钺昇…”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 “我…我好冷…好疼…冷…” 听他喊疼喊冷,钺昇心痛不已,当即唤出业火游荡四周,坐到床上,把他抱在自己怀中,用被子裹住他。 “还冷吗…” 星銮浑身颤抖,虚弱地点点头,“冷…还很疼…” “疼?哪里疼?”钺昇对他身上的伤势了如指掌,并没有哪处伤口会让他变成这样。 “姐姐…姐姐说,我的魂体有伤…所以…唔…才会…” 原来如此,钺昇也想到了当初在魔界,容梵体寒,手脚冰凉也是如此,但远比不上如今这般严重。 “…对不起…对不起…”钺昇连忙将一手贴上他的后背,输灵缓解,这时他将自身业火法则剔除,转换之后的灵力,对星銮有利无害。 “你…你为何要…嗬…要道歉?” “容梵…星銮…原谅我…” 星銮只觉得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远…但是他很想知道,钺昇是如何得知“容梵”这个名字,他明明没有告诉他,可是,他现在没力气,实在是…太困了… 这一突发意外打得星銮措手不及,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后,睁眼看到的便是瘦削的下颌线,往上看去,精致的五官,密长的睫毛,剑眉修长,额心红莲熠熠生辉。 钺昇睡得很香,带着莲香的气息扑到星銮面上,让他沉醉不已,同时心跳开始砰砰加速。 星銮没想到自己刚恢复视力,就能看到如此美妙的景象,还未作出其他反应,钺昇搂着他动了动,他不可避免地与钺昇的身体有了更多的触碰,也贴得更紧了些。 感受到钺昇的脸侧贴着自己头顶,星銮听着耳边强劲有力,节奏规律的心跳声,莫名安下心,轻叹一声后,再次睡了过去。 ………… “钺昇,我要喝水。” “我给你端过来。” “我不要这个,我要你抱我过去喝。” “……好。”钺昇无奈笑道,走到床边,拉过他伸出的手,打横抱起他,坐到桌边,给他倒了杯水。 “对了,我消失这么久,那几名八苦门弟子一定十分担心,我要给他们传信一封。” “我早已传信解释过了。” “那山中法阵…” “我已解除。” “妖兽…” “我已将他们转移到别处。” “那些魔修…” “我都已遣散,包括其他的,还一一责罚过。” “……”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星銮再也憋不住脸上的笑,他眼中的钺昇笑得十分柔和,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他从钺昇怀中坐起,笑道:“钺昇,你真的好厉害。” “……倒也没有你说的这般……” 钺昇话还未说完,便看到星銮闭眼凑近,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你这是…”钺昇双臂猛收紧,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 星銮突然红了脸,眼神闪躲,“我挺喜欢你的,你要不要和我…” “不要。”钺昇回答得十分果断。 “嗯?”星銮表情一僵,他明明感觉到他是喜欢、在乎自己的,可为什么是这个回答? “容…星銮,和我在一起,你不会幸福…” “可我这段日子很开心,也很幸福。” “你不知道,你也不懂…” 星銮表情猛地一变,站起身,离开他的怀抱。 “我不知道?每日我睡着之后,你时常彻夜未眠,会轻声叫我‘容梵’。” “我不懂?我早已恢复视力,每时每刻都能看清你眼中的感情。” “你明明也喜欢我,却用这种理由来搪塞我,装傻充愣的到底是谁?” 他气得胸脯起伏不定,大步走到门口,气道:“你信不信,我能现在离开,让你一生都无法找到我。” 钺昇追上来,拉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又开始颤抖,“等我送你回神界,让我知道你安全,不需要你躲着我,你不用逃,我自然会离开,好吗?” 星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回头眸中含泪地看着他,失望自嘲道:“钺昇,你是不是觉得,我失忆了,就变成了傻子?” “不过我现在确实不明白…你究竟,爱不爱我?” 钺昇眼中也含着眼泪,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你既然爱我,那为何不能和我在一起?你是在怕什么?” “我害怕,我害怕再次失去你。” “我知道…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所以我只想活在当下,是我太自私了吗?你难道…你舍得离开我吗?” 钺昇皱紧眉头,神情痛苦,连忙摇头,“我不舍得…” 正因为不舍,才如此痛不欲生。 “那就够了。” 星銮走向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与他双唇紧贴,见他没有回应,含住他的下唇咬了一下后退开,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十分惹人怜爱。 “我们一起回神界好不好?” 钺昇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他早已下定决心。 “那我留在,留在人界,我和你一起,你陪着我好不好?”星銮心中难过,断断续续地开口问道,可这次不等钺昇有所反应,他突然身体一软,朝后仰去。 钺昇表情一变,伸手将他搂到怀里,低头一看,发现他双眼紧闭,昏死过去。 “你怎么了?容梵!怎么会…” 他以为是自己的拒绝让他伤心过度,“我答应你,星銮你醒醒…我求你,你醒醒…” 钺昇这才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他轻轻拍着他的脸颊,想要将他唤醒,可怀里的人毫无反应,他施法探查,发现他魂体十分虚弱。 他不明白,自己都已经下定决心,为什么这一切就不能让他独自承担? 当星銮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神界,月舒正守在他身边。 “你终于醒了!” “姐姐…”星銮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愣了愣神,“我怎么…” “让你擅自跑出结界,脱力晕倒了吧?” “钺昇…钺昇在哪里?” 月舒面上的表情怔了一瞬,她笑道:“你是不是睡傻了,哪儿有什么钺昇?” 第146章 将死之神 “没有!?不可能…咳咳…我在,我在凡界明明…姐姐,我这次睡多久了?” 他明明听到了钺昇说答应他,怎会出尔反尔。 “不说这个了,你看谁来了?”月舒扯开话题,引导他看向门口。 “星銮...”瑾华轻唤了一声,快步来到床边,将他搂到怀里,放声痛哭。 “…母后...娘亲…”星銮先前的疑问霎时烟消云散,他抬手在瑾华后背轻拍,想要安抚她的情绪,却反被牵动,喉头堵塞,哽咽不已。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皓坤,轻声唤道:“…父王…” “孩子…你回来了…”皓坤声音也有些颤抖,只是情绪没有外放,他和瑾华都已知晓一切,当初他感受到消失的力量,正是他的法则之力… “…嗯,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瑾华坐起身,双手轻柔地抚摸着星銮的脸颊,哭着说道,“这么多年,娘亲都一直想着,若是当初能代你受过,该多好,可娘亲没用…幸好你回来了,幸好…” “娘亲不必自责,我如今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吗?”星銮红着眼睛,在她手心蹭了蹭。 皓坤来到床边,抓过星銮的手腕,运灵查看,比他当初对容梵那般温和了许多,因此星銮并不觉得有多难受。 检查完毕,皓坤朝满脸感动的月舒看了一眼,月舒回望过去,微微点头,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皓坤也寻了个时机从房中退了出来。 “钺昇说的是对的,容…星銮的魂火时有时无,坚持不了多久。” “明明…明明已经好转了,已经稳定下来了,却在人界遭难。” 那负面邪异的怨憎之力将星銮本就不稳的魂体几乎冲散,这才到了如今的境地。 “我再以法则之力替他聚魂疗伤,他一定能康复。” “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星銮魂火不稳,你的魂火也已经十分暗淡。” “那他应该怎么办?我不能放着他不管。” “我与瑾华是你们的神父神母,父母尚在,岂能让你们晚辈涉险。” “你瞒了我们上百年,不顾自身安危,以重生之力替星銮聚灵,你娘亲不说,我作为爹爹也必须要提醒一下,如今,星銮魂体修复就交给我和你娘亲即可。” “可是…” “而且,钺昇既然说他有办法,那他总会做些什么。” 月舒总觉得自家父王对钺昇改观了不少,竟然还有些欣赏他…不对,不是欣赏…是怜悯,大概也是因为容梵… 接下来的日子,皓坤和瑾华轮流替星銮疗伤,渐渐地,他的魂体再次稳定下来。 “爹爹,我是怎么回的神界?是不是…是不是…”不知为何,星銮总觉得自己越问越忐忑,就好像知道他讨厌钺昇一般。 “你刚出结界没多久就晕了过去,是月舒回去取东西,发现了你,于是将你带了回来。” “那我真的没有去过人界?” “凡是灵霄的神仙下界或上界,都需要有通关文书,否则不说找不到建木,守道仙官也不会让通过。” “可我并不是通过建木下界,我是被吸入了空间缝隙,所以我没有通关文书,我是被…” “莫要再想,当务之急,先疗伤,等身体好起来…” “…我真的见到了钺昇,他也会替我疗伤,照顾我。”星銮表情失望,怅然若失地说道,压根没注意到皓坤脸上的僵硬。 等疗伤完毕,星銮睡去后,皓坤离开房间,瑾华守在门外。 “结束了?” “嗯,已经稳定了。” “那不是好事?怎么这副表情?” 皓坤看向瑾华,“都怪钺昇那小子,说什么不让星銮知道他的存在,让我不得不对他说谎…” 瑾华心中了然,“不知钺昇到底要做什么…” 星銮想要找到自己去过人界的证据,可他的须弥袋被钺昇失控烧掉了,他还想让他们去埋骨地看看那处空间裂缝,却得到“空间裂缝活动本就复杂,埋骨地更甚。” 但当他说到两根倒塌的石柱时,皓坤微微愣神,他知道他说的是哪里… 怎么会这么巧? 许是碰壁多次,又或者是信了他们的说辞,星銮渐渐不再提起钺昇,他陪着皓坤和瑾华,耐心懂事,乖巧可爱。 为了让星銮更好地疗伤,皓坤专门在镜中日月引入了一口灵泉。 星銮每天都要在里面泡一会,这日,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眼角瞥见一道红色,定睛一看,他看到自己后腰的莲印。 良久无言,星銮蓦然流下了眼泪,嘴角动了动,又扯出一抹笑容。 又过了大约十几日,星銮终于能自由走动,他没有四处闲逛,目的明确地去了落凡阁。 那仙官看到他先是愣了愣神,在他还未开口的时候,便给出了通关丹书。 星銮:“………” 他看着手里的闪着金光的丹书。 这么简单? 他回神界时,只过了几个时辰。 镜中日月,瑾华正与皓坤坐在石桌边。 “爹爹,娘亲,你们在做什么?” 星銮快步来到他们身边,这一看才注意到桌上的酒坛酒杯。 “今日闲来无事,你娘亲邀我饮酒作乐。” “你胡说什么呢?“瑾华瞪了皓坤一眼,不知是酒意还是什么,总之红了脸。 “这是…酒?”星銮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凑近闻了闻。 “好香啊。” “你要不要试试?” “可以吗?” “当然。” “等会,我记得月舒说过…”瑾华话未结束,星銮已经一口饮尽。 “嗯?”星銮眉头一挑,“好喝!我还要喝!” 皓坤笑着将酒坛递了过去,“初次饮酒,要慢些。” 星銮连喝好几杯。 瑾华扯了扯皓坤的衣袖,“月舒曾说过,他不善饮酒。” “可他如今看着不像,也许转世…” 皓坤脸上笑容猛地一收,看向星銮,只见他晃了晃头,竟把狐狸耳朵晃了出来,身后的尾巴也冒了出来,还开始乱动,而他看向自己低声嘀咕,“怎么…怎么有两个爹爹,还有两个娘亲…” “…我还要喝…”星銮拿着酒杯,想要放到桌上,放了几下,又收回手,他突然起身,将头凑近石桌,埋怨道:“怎么…怎么…这么远呢?” “……看来真不能给他多喝,下次…欸!” 皓坤正想把他手中的酒杯接过来,他却拿着酒杯朝后一仰。 “啪嗒”一声,酒杯滚落在地,星銮侧倒在地上,瑾华赶紧查看一番,发现他确实只是睡着了,松了口气,抬头责备地看向皓坤。 “都怪你不拦着他。” “我也没想到,这酒可不是我提出要喝的。” “还怪我?下次你别喝了!”瑾华嗔道。 皓坤却看着她和星銮,开怀地笑了起来。 瑾华见状也轻笑出声,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轻松地斗过嘴了。 首次醉酒,星銮睡得相当不适,热得他心中烦躁,又突然想起钺昇,睡梦中都在破口大骂。 “呜呜,你这负心汉,怂包。” “明明喜欢我……又,嗝,又不承认。” “我…不要喜欢你了…” 这梦太过真实,他甚至看到了钺昇,他竟然对他说:“…你不喜欢我最好。” “哦,你要我不喜欢你,我踹死你!” 气得他一脚踹了过去,胡乱拉扯他的脸,见他的脸被自己弄得奇形怪状,又哭着扑上去道歉。 “你好丑啊,对不起,我把你弄得这么丑。” 然后又突然生气,指着“钺昇”歪七扭八的鼻子,咬牙切齿道:“都是你自找的,你活该!”说完继续拉扯。 站在一旁的钺昇本尊看着这一切,不知该说什么。 他到了镜中日月才知道星銮喝醉了,进了房间,看着他胡乱拍打着枕头说胡话,应该是把这个枕头当成了他。 眼看着他说了许久的胡话,摇晃着起身,把那被折磨许久的枕头一脚踹下地。又因尾巴太重,脚下没站稳,乱晃着几乎要摔下床铺。 钺昇也不想等他气消了,终于上前将他抱住。 星銮被他抱住后,看着他愣了愣神,“你还敢来!”嘴里说着狠话,表情却十分委屈,“我又不想见你,你来干什么?”双手紧紧捏住他的衣领不放。 钺昇以为他清醒了,正要开口。 “我不是都把你踹走了吗?你怎么还回来?” “……” “明明是你说的不要和我在一起,想让我不喜欢你,我在尽力做了,想把你从脑海中踹走,你怎么…还会出现在我梦里呢?” “……”钺昇长舒出一口气,“我何时说过让你别喜欢我?” 星銮抽泣着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指着地上的枕头,“你刚刚亲口说的你还不承认?” 钺昇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向一个醉鬼解释那个枕头不是自己。 “你还不说话,不就是默认了嘛?你赶紧走…嗯…” 一吻很快结束。 “你这登徒子,不喜欢我…嗝,干嘛要亲我?”星銮舔了舔嘴唇,努力睁大眼睛看向钺昇,虽然嘴上这么说,身后的尾巴却高高扬起,还左右乱晃。 见他真停在原处,不亲自己了,又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凑上去,“唔…再…再亲一下。” 所见实在是太可爱,钺昇轻笑道:“好,再亲一下。” “不不,不是一下,这次,这次,亲,亲久点。”星銮说着就将嘴唇贴了上去,粉唇微张,咬住了他的鼻尖。 似乎是触感太奇怪了,星銮退开问道:“你,你嘴…怎么这么硬啊?” 要不是真知道他醉了,钺昇都怀疑他在含沙射影,但他也不想与他计较,微微叹气,上前堵住他胡言乱语的嘴。 原本就十分沉醉的星銮,意识再度迷离,为了让瑾华他们放心,他一直装作正常,其实他想钺昇想得都要发疯了。 亲吻时间渐长,两人呼吸都急促了不少,钺昇后撤开来,将自己理智拉回,双唇分离。 星銮前进一寸,舌尖探出,意乱情迷地舔弄钺昇的喉结。 “咕嘟”一声,钺昇咽了咽口水,他想到他们曾经亲密无间,极尽缠绵的时刻。 他低头看向将自己衣襟扯开,正在轻轻啃咬自己锁骨的星銮,伸手将他按倒在床榻之上,用身体隔开他的双腿。 “…你要做什么?”星銮眨着氤氲着雾气的双眸,无辜地看着他,方才他发酒疯的时候,身上的衣衫已经胡乱散开,头发也零星散落。 如今他躺在床上,衣衫不整,衣襟大开,满面红潮,鬓发被汗水微微浸湿的模样,几乎让钺昇看痴了。 钺昇将手按到他胸口,轻轻抚动,似乎还嫌衣服碍事,将他衣领拉扯得更开了些。 “痒,你别乱摸。”星銮笑着握住他的手腕,想要拉开,却发现他力气特别大,自己没办法。 “钺昇,你拿开…” 钺昇的手一直在动,星銮却觉得他手心的高温几乎要将自己烫伤,紧接着他的手到了某处便不动了。 即使是喝醉了,星銮此刻本能地察觉出不对劲,因为他按着的地方是…” “钺昇,你…唔…” 星銮猛地睁大了双眼,意识也瞬间清醒过来,在呼痛之前,率先喷出了一口鲜血,疼得浑身颤抖。 他看着插在自己胸前的匕首,抬眼不敢相信地看着钺昇,同时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 “你为什么…”星銮质问出声,又被更加深入的匕首打断,他疼得身体乍然弹动,“你不要再…好疼…我会死…的…” “乖,等会就不疼了…” “为什么…你要…呃…嗬呃…唔…” 那刀刃又插入了一寸,这次星銮感受到的痛苦达到了极点,他偏过头,再次呕出一大口鲜血。 但他这次不再反抗,选择松开了紧抓钺昇手臂的双手,摊在身侧,原本一直在蹬床的双腿也再次伸直。 他确实没了反抗的力气,看向钺昇的眼神也不再震惊,微红含泪的眼中,满是不解与绝望。 可即使有再多的不解,星銮也无法问出口,他知道,他的魂核散了,在钺昇第二次压刀的时候。 在闭眼之前,星銮看向门口,嘴里咕哝着:“爹爹…娘亲…姐…姐…唔…” 他身体微微抽搐,是钺昇把刀刃从他胸前拔了出来。 身体已经开始逸散灵光,最后他看了钺昇一眼。 他的表情很奇怪,但是…这与他一将死之神,有什么关系呢… 第147章 我是哥哥 星銮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再次睁开眼,而且…比之前的感觉更好了些。 “这是为什么?” 瑾华端了碗药进来,见他醒来,笑道:“怎么一醒来就是这副表情?” “娘亲,我…”星銮本想问问钺昇,却突然想起当时魂核碎裂,几乎魂散的痛苦,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抖。 “怎么了?是身体不适?” “没有,”星銮连忙摇头,“没有什么不舒服,我感觉身体比之前好了许多。” 接下来的一个月,星銮的这种感觉更加明显,特别是时隔两三个月,他都会承受魂体不稳带来的痛苦,几乎次次都会磨去他半条命,可这次除开一点头疼以外,几乎没有其他感觉。 月舒说是父王母后替他运灵疗伤的作用。 星銮心知有异,但也没说什么,他也要学会接受。 既然魂体不稳已不是障碍,星銮便开始了自由行动。 月舒也开始了疗伤阶段,担心意外情况发生,因此皓坤和瑾华格外上心,连带着对星銮的注意也少了一些。 发现他多次下凡后,瑾华十分忧心,因无论是现在,还是他是”容梵”的时候,几次在凡界都遭遇了危险。 “星銮,你去凡界所为何事?” 星銮眼神闪躲,答道:“只是一些旧事…” “旧事?”瑾华听他这么说,笑道:“你才去过几次,就已经有旧事要解决了?” “我在凡界交了一些修士朋友,他们人都挺好的。” “嗯,你去凡界就是为了找他们?” “嗯,我身体已经恢复,不会有危险,娘亲大可安心。”星銮宽慰似地笑了笑,瑾华却总觉得奇怪。 “姐姐的情况怎么样?” “不必忧心,虽有风险,但尚有时间做足准备。” “免得娘亲你和爹爹分心,我暂时不去下界了,也是时候熟悉一下神界。” 星銮率先去了显镜台,他看到悬于中央的万象镜,飞身停于其前方,他伸手触碰镜面,“听闻你能映照世间万物。” “嗡”的一声响起。 “那你替我找找。” “找找那些神命牌,被转移到了何处。”、 “......” “不要告诉他们我曾来过。” 生活平静如水,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等到月舒涅盘那天,火光中飞出一只新生的火凰,绕着灵霄飞了一圈后,回到了镜中日月。 替月舒护法的仙官有许多,皓坤和瑾华自然不会缺席,冬离和明泉等人也参与其中。 冬离早已知晓星銮的归来,曾去镜中日月探访过,可惜时机不佳,他不是在昏睡就是去了人间,加上事务繁忙,到了今日,他都没能与星銮见上一面。 “尊上,星銮在镜中日月吗?我想去见见他。” “他应该在晒太阳,撤除法阵还需要一段时间,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们一同回去吧。” ———— 月舒落地之后,便看到了正眯眼晒太阳的白狐,不是他不愿意替月舒护法,而是他被皓坤和瑾华联手骗了,被迫变回原形不说,还出不了镜中日月。 星銮当即反应过来,月舒涅盘定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他焦急地绕着皓坤和瑾华的脚边,仰头“嗷嗷”轻吟,他们却铁了心地不让他出去。 月舒化作人形将星銮抱起,“是我给他们出的主意,你要讨厌也应该讨厌我。” “呜...”怀里的白狐原本满眼喜悦地看着她,此刻却将头猛地撇开,似乎不打算原谅她。 钺昇来的当日,月舒在院中不安地踱步,她总觉得钺昇要做的事情十分危险,突然一阵浓烈的血腥味传来,她敲门无人应答,只好破开房门,正好看到星銮浑身是血地靠在钺昇怀里。 若是换成往常,她早就冲上去将钺昇一通狠揍,可她只能僵硬地握拳站在原地,确认星銮并无形销魂散的迹象,微微松了口气,“你确定要这么做?” “咳咳,已经开始,便无法回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知道真相后...” “我刺伤他的时候,他眼中竟然没有憎恨...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他竟然还不恨我...”钺昇用自己的衣袖将星銮脸侧的鲜血一一擦净,眼神声音都轻柔无比。 “若他能恨我,多好。” 思维被迫打断,月舒将星銮放在桌上,“我刚涅盘结束,需闭关稳固,你不要乱跑,等父王和母后回来。”说完将手放在白狐头顶,又被他偏头躲开。 无法再等,月舒决定先去打坐调息片刻,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就听到一阵嘈杂声。 “尊上,神君,哪里都找不到他。”是冬离的声音。 “怎么会?” “父王,母后,”月舒从房中出来,问道:“怎么了?” “星銮不见了,”瑾华神情焦急地说道。 “不见了,我方才回来的时候他还在,当时他还没恢复人形,我也并未替他解咒。” “可他确实不见了。” “冬离,你今天来做什么?” “我想来探望他,之前一直没遇上。” “没遇上?他不是每天都会在灵霄闲逛吗?” “嗯?我确实没遇见,可能是错过了。” “错过...” “眼下要弄明白,星銮如何离开的,又是为何要离开。”皓坤沉声说道,他明明没有感应到镜中日月的结界被破开,这感觉就像...就像当年埋骨地那般。 难道...皓坤脸色一变,看向瑾华和月舒他们,“是法则之力,他的法则之力完全恢复了。” 月舒心感不妙,“他故意等到我回来之后才离开,是为了让我放心,也为了确认我安然无恙?” “快,我们赶紧出去找。” 一天过去了,他们还是没有星銮的消息,看来他这些日子在灵霄闲逛,也确定好了离开的路线,偏偏月舒他们都没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他会不会去了人界?他曾提起过一名为八苦门的凡间门派,那里有他在人界的朋友。” “通行丹书只有两天时效,可他在镜中日月待了就不止两天,落凡阁的仙官也未曾见过他,” 印记...月舒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在空中一挥,灵光直冲东边飞去。 不多久,一道灵光急速飞来。 “我已向人界传讯。” “传讯,”月舒一把将手中灵光捏散,怒道:“干嘛要传讯,就不能亲自去找吗?” “月舒,你冷静些,你刚涅盘不久,最忌急躁,你先回去闭关,剩下的交给我和你母后。” “可是...”月舒突然看到瑾华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当即泄气,乖乖应了声“好”,可心中担忧停不下来,即使是调息也没法坚持太久。 第二天,钺昇便来了灵霄。 “星銮从未去过八苦门。” “他明明说的是他去找在人界认识的修士朋友...”瑾华心感不妙,想起了自己忽略的细节,当时星銮明显对她有所隐瞒。 “难道...难道他恢复了记忆?” 钺昇呼吸陡然一滞,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僵硬。 “你来灵霄做什么?莲印不是在魔界也可以...”月舒问道,话语一停。 “他不在魔界,也不在凡间。” “...所以他还在神界?” 钺昇点点头,灵霄是神界中心,在这里启动莲印,找得更准确,这次的莲印不会灼伤他的魂体,因为这次仅仅停留在肉身上。 长睫抖动,钺昇缓缓睁眼,看向一脸焦急的皓坤和瑾华他们。 “他在极北之地。” 皓坤脸色突变,身形一转,消失在众人面前。 又过了几个时辰,皓坤回到了灵霄,带着脸色苍白如雪的星銮,他面色沉重地对众人说道:“他的魂魄被桑玠带走了。” ———— “你是要替我修补魂魄?”怀德看着面前呼着白气的星銮,笑道。 “嗯,只差你了。” “只差我,难道...” 星銮摇摇头,“那些神命牌很多都已无用,大概是释怀了,他们早已进入轮回。” “你难道恢复了记忆?” “并未,我只是...想起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该做的事情,”怀德低声念道,他看出星銮心中仍有不解,但还是来了极北之地,想替他恢复魂魄,这执念竟然至今未散,“你最应该做的,是放下。” “放下...”星銮看着怀德,问道:“您不想回灵霄?” “我的妻子...环琳已逝,孩子也被桑玠取代,这缕残魂的使命已经完成,我在灵霄已无挂念,为何要回去?” “也许,回去了你就有念想了。”星銮向怀德伸出手。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怀德往后躲开,可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握住星銮的手腕。 怀德和星銮同时愣住,朝旁看去,星銮眼中透露着茫然,蓝色的神印,他并不认识他。 而怀德表情一僵,看着星銮,叹了口气,“孩子,你是真不走运。” 星銮疑惑地“嗯?”了一声,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为何遇上我就不走运?怀德神君怎么能这么评价在下?”桑玠边说边靠近星銮。 “你要对他做什么?” 桑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要做什么,也和你这即将消散的残魂无关。” “你是坏人吗?”星銮问道。 桑玠摇摇头,冲着星銮笑了笑,“我是哥哥。” “真无耻!”怀德看着皓坤,义愤填膺道,“他说完那话,就把他魂魄取走了。” 虽然是残魂,但他竟然还会气喘吁吁。 “你是不是...” “你来得也太慢了,我为了护住他的生机,累死了。”怀德喘着气说道,心中却好奇,桑玠为何要留着他? “...怀德...” “你可别玩这套,终于要解脱了,不是开心的事情吗?替我向瑾华问好,还有...”怀德看向他怀里失去意识的星銮,“你的孩子都很优秀。” ———— 听皓坤说,桑玠取走了星銮的魂魄,钺昇立刻从椅子上站起,刚踏出一步,就眉头紧皱,捂住胸口,倒抽了一口气。 “你能找到他们吗?” 钺昇缓了缓,点点头,“能,但是需要点时间,他如今不能离魂过久,必须护住他的生机。 ” “你现在这样,是桑玠的对手吗?”冬离无语道,他总觉得钺昇现在风一吹就灭。 皓坤看了眼钺昇,“我和你一起去。” “好。” ———— 星銮看着坐在身边的桑玠,眼神探究,“你真是我哥哥?为什么和我长得不像?” “你如今担心的不应该是自身安危?”桑玠自嘲道,如今两界都认为他是凶煞之魔。 “你不是说你是我哥哥?那你怎会伤害我?” 桑玠愣了愣神,低声喃喃道:“对啊,明明是你哥哥,怎么会伤害你...不说这个了,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愿望?”星銮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我刚才去问怀德神君,他说不想回神界,所以我也没什么愿望了。” “那也只是因为你如今尚未恢复记忆,如果恢复记忆...” “如果恢复记忆,我会想做什么?”星銮看着桑玠问道,眉眼如弯月,等着他的回答。 这下轮到桑玠沉默思考,想了一会,他突然笑了,“也是,如今这样的生活,你应该已经满足了。” “其实这样就很好了。” “既然我无法实现你的愿望,那就换你,你来实现我的愿望。” “哥哥有什么愿望?实现了你的愿望,我就能回神界了吗?” “我先不告诉你,你和我出去逛逛吧。” “可我如今是魂体状态,那我的身体是不是已经死了?” “如今才想起来,怎么?终于害怕了?” 星銮摇摇头,“我魂体没散,可以重塑肉身,只是要花些时间。” “放心,他们在神界会守好你的身体。” “那我现在跟你出去,会不会被风吹走?” “呵呵,怎么会?”桑玠忍不住开怀笑道,朝星銮伸出手,“来,把手伸出来,我来替你凝实魂体。” “哥哥把术法告诉我就可以了,何必这么麻烦?” “你以为你自己的法力能撑多久,来吧。”桑玠握住星銮的手,输入法力。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在人界四处游玩,看过四处美景,星銮虽是魂体,但桑玠想了办法,遇到好吃的美食,他依旧能够品尝其美味,好吃的好玩的全都能一一体验。 “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等我回神界后,能时常来找你玩吗?” “不行。”桑玠笑着摇头。 “为什么?你不是我哥哥吗?哥哥陪弟弟玩,不是应该的吗?” “还记得我说的让你实现我的愿望吗?” “嗯...”星銮心虚地撇开眼,其实他玩得太开心都忘记了,“哥哥还没说呢,你现在说,等我替你实现愿望后,你再答应我。” 桑玠伸手在他头顶拍了拍,轻笑道:“我要你杀了我。” 第148章 终天之慕 (wb发了东西。) 星銮霎时脸色大变,“什...什么意思?” “不过你一定下不了手,那就算了。” “呼...”星銮松了口气,还未细想,可他下一句话又将他放下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那我就自己下手。” “为什么?你先松开我。”星銮连忙松开抓着他的手,可桑玠无论他怎么挣扎都不肯松手。 “我也想陪你更久。但钺昇将自己的莲晶融入了你的魂核,再过几天,皓坤和钺昇他们就会找到你。” ……什么意思?钺昇他怎么了? “等他们赶来人界,他们与我免不了一场大战,你愿意你之前所见所闻被这场本可避免的战斗毁掉?” “不会的,他们不会的,”星銮思维被打断,他红着眼眶,拼命摇头,手还在抠着他的手指,想要他松开,“哥哥你又不是坏人,他们不会...” “不是坏人,呵,”桑玠笑得比哭还难看,“这句话由你说出来,最不可信。” “他们为什么不会信?我又不会说谎。”星銮不解道。 “因为你上辈子就是我杀的。” “…上辈子…” “你连赎罪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那哥哥你觉得上辈子的我会怪你吗?” 桑玠仔细回想一番,在容梵死前,他曾与他对视过一瞬,那时他的嘴唇动了动,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当时距离隔得非常远,但他就是清楚地听到了。 “哥哥,永别了。” 容梵大概是不恨他的,可他自己做不到,他和法则都做不到。 他与法则争吵过多次,誓要把一切责任推到对方身上,可他们终归是一体的,以及到底是谁要斩断容梵和自己的联系,才会导致这一百年,寻不到他的踪影。 斩断了魂体之间的感应,也斩断了找到彼此的机会。 这次又是钺昇领先了。 “再陪我最后几天,我会还你自由。” “那你得先满足我的要求,你赶紧松开我,我再陪着你。” “好。”桑玠答应得果断。 星銮正在窃喜,笑容又瞬间消失,他看着连着自己手腕的锁链,“你…不是让你松开我吗?” “是啊,我确实松手了。” “你…” 接下来又过了几天,任由星銮挣扎祈求,桑玠都没有松开锁链。 到了最后的日子,桑玠又将星銮带回了山洞。 “哥哥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开心。”桑玠坦诚道。 “那你为什么…” “容梵,星銮。”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称呼他的姓名。 “你的魂体如今虽已安稳,但仍不完整,时间久了,还是会出问题。” “钺昇确实聪明,他有他的妙招,我也有我的办法。” “钺昇…钺昇他想做什么…”星銮突然想起他提过的莲晶。 “他本体为三颗莲晶,如今他炼化了两颗,融入你的魂核。” 那钺昇岂不是…星銮不敢再往下深想… 桑玠注意到他煞白的脸色,叹了口气,“你当时应该很疼。” 星銮微微点头。 “所以我觉得我的方法更好,你不会疼。” “但是你会死,对不对?” 桑玠笑了笑,“这有什么…你知道的,我早就不想活了。” “难道是因为我?” “起因与你无关,但是我还是把你牵扯了进来,才导致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如今我也懒得折腾了,只想早早进入轮回,顺便…成全你和钺昇,这是我和法则商量的结果。” 星銮眼中的桑玠说着越凑越近,但他没有闪躲,虽然他确实无法动弹,也无法使用法力。 桑玠看了眼星銮的嘴唇,最后选择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双手与他十指相扣。 双印同辉,星銮感受到一股力量涌入自己魂体,确实不疼,但是他很难过。 相顾无言,桑玠只是认真注视着星銮。 而星銮魂体哭不出眼泪,只能微微抽泣,他心里难受得不行,眼下只好用这种方式发泄。 不知过了多久,星銮停止了哭泣,整个人显得颓然不振。 桑玠将头挪到了他肩上,但手仍没松开,其实他力气已经小了许多,但对星銮的束缚却没少。 星銮眼前一黑,是桑玠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哥哥…” “容梵…不对,是星銮,其实我的愿望很简单,我只是希望,你能记住我。” “……好…” 等身上的定身术灵咒解开后,星銮正想有所反应,一阵刺痛直达头顶,他无力瘫倒在石床上,蹙眉抬眼看向桑玠。 只见他脸色惨白,却微笑道:“你的心思我如何猜不出来…我要走,你是拦不住的。”、 “容梵,你拦不住他,也拦不住我。”桑玠表情一变,语气狂妄,他现在是法则,“只可惜还未能与你多待几日,但也够了。” “……别走…”星銮竭力向他伸出手,“你别走…” 可他眼前越来越黑,桑玠离他越来越远。 “这次…轮到我和你说永别了…” “……别…走…” 法术可以让施法对象陷入昏迷、沉睡、受伤,但是无法消除内心的迷惑、感情以及痛苦。 淡淡的莲香窜入鼻间,星銮长睫抖动,双眼微睁,他发现自己被谁背着。 一头雪色长发,其中还掺杂着红色… “钺昇…” 没等听到回应,星銮又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镜中日月又多了一位客人。 \"月姐姐,继续喝。” 星銮听到这爽朗的声音,好奇地走出来,只见一妙曼女子坐在月舒身边,但他只能看到背影。 “星銮,你醒了?” 女子回头,容貌精致淡雅,但额心黑印十分扎眼,见到星銮后,眸中突然有了水色,“小...小师弟...” 这是在叫自己?星銮心中纳闷。 “星銮,你过来,这次多亏了若兰,才能找到你。” “若兰...”星銮想起八苦门弟子曾与他提起过,“姑娘姓李?是玉泉出身?” “你知道...” “我曾遇到过八苦门弟子,所以略知一二,但是你额前的黑印...” “是桑玠留下的,所以我这次才能提前找到你,当初玉泉覆灭,钺昇前辈用小师弟你留下的力量助我脱险 ,后来遇上了脱离无苦门金氏兄弟,在玉泉创立了八苦门,说来我今日能半步登仙,多亏了你。” “多亏了我?”星銮重复了她的话,他摇摇头,说道:“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与我其实没有多大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没有你和钺昇,我恐怕早就死了。” “若兰师姐当日找到我的时候,有见到桑玠吗?” 若兰摇头,“并未,而且我出发前给钺昇传讯,赶到没多久,钺昇他们也到了,四处找过,都没能找到他,而我的感应也消失了。” “星銮,桐...桑玠有没有给你说过什么?”月舒问道。 星銮知道,既然他想要入轮回,那就是要抛弃过往,依他的愿望来说,他只希望他记住他,因此他选择了隐瞒,“......没有。” 可他真的进入轮回了吗? 三人闲聊一会后,李若兰提出返回凡界。 “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不知我在这儿待的这么一段时间,下界过去了多久,我也要早些回去了。” “你不多待几日?” “神界虽好,但我凡界牵挂未了,月姐姐,日后再会吧,小师弟也是。” “若兰师姐得空,可以去人界越羽城刘家看看。” “去那里做什么?” 星銮柔声道:“刘师兄在那里。” “他!”李若兰霎时间变得激动,“那其他人...” “我已凑齐他们残魂,送入了轮回。” 月舒恍然大悟,看向星銮,心道:“他去凡界就为了这些,难道在神界闲逛也是为此?那岂不是...” “好好好,我这便回去。” 待送走李若兰,月舒拉过星銮,直视他的眼睛,问道:“你恢复记忆了?” 星銮摇头,“并不是,我只是当时有了想法,要恢复这些人的魂体,因此我去凡界和轮回找了很久,除此之外,确实没有想起来。” “你也不必强求自己。” 星銮见她神色紧张,笑道:“怀德神君也对我说,我应该放下,但是这么个烂摊子,总要人来收拾。” “这又不是你造成的,都怪桑玠和钺昇。” “......”星銮情绪蓦然变得低沉,他缓缓眨眼,看着月舒,眼中带着恳求,“姐姐,钺昇这几日是不是来过?” 被他突然这么一问,月舒愣在了原处,“额,他,他肯定来过啊,方才若兰不也提到了吗?” “我的魂体如今已全部完整,但是...我之前明明感应过,我有一部分魂体是在他体内,如今却...他做了什么?” 月舒没想到他竟全都知晓,嘴唇动了许久,却吐不出一句话。 “你不告诉我,那我自己去找他。”星銮抬脚便走。 “你不能去。”月舒拉过他的手腕不肯松手。 “为什么?” “你去了他也不会见你。” “他会见我的,“星銮淡然说道,回头看向月舒,“姐姐,你拦不住我,他也拦不住我。” 见他神色决绝,月舒也明白自己拦不住他,“若是你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呢?” 星銮猛地挣开她的手,“那就改变这个结果。” 临走前,星銮对月舒说道:“让冬离去我们在埋骨地的小屋看看吧。” ———— 星銮一路未停,赶到冥海边的时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一直服用丹药,法力耗尽又补充,导致经脉生疼,他扶着树干,看着不远处的雾波城,想一鼓作气,直接到撼云宫。 可刚踏出一步,四周却来了魔族。 “在下惊风,奉尊上亲令,前来...” “他让你来接我,还是送我走。” 惊风低下头,“...尊上,想请神君离开。” 星銮抿了抿唇,看向撼云宫,“他要赶我走?好,我给他机会,你替我向他说,我不用法术,我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上去,你可以让路上任何一名魔族拦我,我不反抗,任由他们将我赶走。” 他话音刚落,快速绕过惊风,飞身而起,可法力枯竭,一时不慎,他朝水面落去。 惊风大惊失色,正欲将他救起。 一道低沉的吼声传来,星銮正在下落的身体也被托起,他伏在黑龙身上,低声说道:“带我去城边。” 他回头对惊风喊道:“他要是想赶我走,那便快些。” 星銮被放在城池边缘,黑龙正想缩小身形,绕在他身边,他轻轻推了推,“现在不行,我要去找他,若我能留下来,改日再来陪你。” “乖。” 星銮看着灯火四明的雾波城,长舒出一口气,迈腿前行,一路上打量他的魔族越来越多,窃窃私语传来。 “怎么有神仙啊?” “诶诶诶,你们觉不觉得他和先前消失的那位魔后特别像?” “什么像啊,就是一个人吧?” “话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总之在尊上攻上神界后一切都变了,寂魂山势力解散,和神界和平共处大家都接受了,但是以前还能根据尾光判断尊上的心情状态,如今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近几日冥海的天空还越来越昏沉,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我还挺期待这位神君来的…” “我也是…” “我也一样…” 随着围观的魔族越来越多,也有魔兵在暗中靠近。 “你还真想赶他走啊!”在暗中观察的九奎,将意欲上前的魔兵全都打晕拖到旁边。 就这么在众魔有心无心的帮助下,星銮总算是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撼云宫,他喘着粗气,发出尖锐的呼吸声,满头大汗,双腿颤抖,眼神坚定地看着紧闭的宫门。 就差最后几步了。 他刚踏出一步,长长的“吱”的一声传来,撼云宫宫门开了。 远处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魔族发出了兴奋开怀的叫声,可看到靠近星銮的惊风的时候,有的大喊:“你别拦着他!” 惊风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竟皱眉瞪了他们一眼,看着星銮,说道:“尊上担心神君您许久不来,不认识路,所以让我来带您过去见他。” “他怎么…怎么自己不来?” “尊上如今不方便行动。” “他怎么了?” 惊风快速答道:“尊上如今状态很差,他…他已经无法行走…” 星銮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说,我其实也知道。” 可当星銮见到钺昇时,钺昇竟然一脸惬意地坐在桌边,只是嘴唇苍白了点,身边莺环燕绕,正在浅酌淡饮。 星銮嘴角扯出一抹微笑,来到他身边,可他身边的魔姬却躲开了他的视线。 “你挺会享受。” 钺昇并未看他,反而是看向身边的魔姬,“饮酒作乐,本就是我天性,不知神君此次前来,找我为了何事?” 星銮猛地伸手捏住钺昇的下巴,逼他与自己直视,他脸上带笑,眼中却满是寒意,“那让我也加入可不可以?”说完便坐到了钺昇腿上。 从此刻开始,钺昇的视线再也离不开星銮,只见他倒了一杯酒,凑到他自己嘴边。 钺昇本想阻拦,却被他按住肩膀。 星銮将酒水含到嘴里,在钺昇的注视下,他拉过一旁的魔姬,凑上前,想要将以唇渡酒。 魔姬神色一震,不由自主地看向钺昇。 钺昇反应比她更大,忙将他们拉开,将星銮压到自己怀里,对身边的魔姬们说道:“你们先退下。” 魔姬们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魔尊大人这是何意?难不成小气到不愿与我分享此等乐极之事?” “你到底想做什么?” 星銮在他怀里坐直身体,凑近他的嘴唇,见他想要阻止自己,笑道:“我提前说好,我如今体内法力几乎消耗殆尽,你推倒了我,我站不起来,而且无论如何,只要你推开我,就是拒绝我,我一定会主动离开,且绝对不会主动回来。” 钺昇眸中光点闪动,双手在他背后想碰又不敢碰,就见他闭上双眼,紧接着自己的嘴唇被柔软含住。 几乎是立刻,他感受到温和的灵力流入自己体内,这时他注意到星銮额心的神印开始发出了辉光。 他想将星銮拉开,他有话要说,可想起他刚才的话,他又不舍得… 随着亲吻逐渐深入,两人逐渐沉迷, “嗯…” 星銮自鼻间发出舒适的的喟叹声,他睁开眼发现钺昇脸色好了许多,后撤开,拉着他来到床边。 可钺昇刚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神色痛苦。 星銮回头靠近他后,一手压住他的后脑,再次亲吻上去,运灵缓解他的痛苦。 两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床边,星銮扶着钺昇躺下,跨坐在他腰腹之上,在钺昇反应过来之前,双手扯开了他他的衣襟,露出了被白布绕缠的胸膛。 因他强行起身,血液已经浸透白布,正在向旁边晕染。 “这伤是……” “不要担心…”钺昇喘着气,看着星銮微微一笑,说完后便晕了过去。 钺昇伤得十分严重,在星銮日夜不停地照顾下,一个月后,他才苏醒过来。 星銮一想到若是自己没来,钺昇真的会就这么消失,心里就一阵后怕。 但好在他来了,而且他一定会来。 疗伤进程很慢,足足一年,钺昇身体才完全康复,但因为失去两颗莲晶,外加冒险剖开魂体,他的修为损失大半。 但如今已无影响,修为也可以慢慢来。 这日钺昇醒来,发现找不到星銮,急忙寻找后,在院中找到了他,而他赤脚站在地面,正在逗弄黑龙。 “你怎么出来都不说一声?”钺昇从背后靠近星銮,搂住他的腰,将头放在他肩上,鼻尖埋在他的发间,轻嗅着他的味道。 “黑龙太孤单,突然过来了,我来安抚一下它。” “而且我才出来一小会,你不是很快就能找到我?这么着急做什么?”星銮淡淡回应道。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谁惹你生气了?” 星銮在他怀中转过身,一手抚上他雪白的头发,撩起其中一绺红色,“你还记得吗?钺昇,你曾经说过,你不会骗我。” 钺昇表情一僵,他就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当即将要解释,却被星銮按在嘴唇。 “我知道原因,我都懂,你不需要解释,但是我需要你的承诺。” 钺昇在他的注视下缓缓蹲下,取出最后那枚尚未炼化的莲晶,微微掀起他的衣摆,将它和一枚铃铛一起用黑绳缠绕在星銮的脚踝,一如往日那般。 他仰头虔诚说道:“日后我不会欺骗你,不会辜负你,不会离开你,会对你耐心相待,真心相陪,共度余生。” “星銮,我们一直在一起,好吗?” 星銮表情一变,忍不住笑道:“我要的是你的承诺,谁让你问我了?” 钺昇站起身,方才那番肺腑之言让他红了脸,他埋头在他颈侧,搂着他的腰晃了晃,就像在撒娇那般,“答应我,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