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小村,种田养家成奶爸》 第1章 穿越初体验 “李大年!醒了没有啊!快起来!” 一阵嘈杂声吵醒了在屋内昏睡的李大年…… “哎呀!好啦!吵什么!你先把灶点着!” 李大年不耐烦地慢慢睁开眼,皱起眉头,摸着头慢慢撑起身子。 只是李才坐起,宿醉的后劲尚未散去,胸口传来一阵疼痛,头也是昏昏的。 他依稀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 作为厨师的他和酒店经理大吵一架后就出门喝了个酩酊大醉, 回家路上路过跨江大桥时身份证和房卡掉入了江中,他纵身一跃…… “艹!我身份证和房卡呢!” 李大年一个激灵,猛的摸起身旁的口袋。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在一间满是黄土砖的房间内,身上还穿着土色的粗布衣, 一摸,有些冰凉,应是落水后尚未干透的缘故。 正疑惑着, 门外走进一个老者,头发半黑不白,脸上有些许皱纹,一双眼睛倒是很有精神,直溜溜地盯着坐在床边的李大年: “我说李大年,成亲是喜事不错,但是喝多了掉水里就不对了吧,把新娘子撂院子里坐一宿,还是胖婶看到你搁河里飘着找人把你捞起来的……” 老者说着,气鼓鼓地丢给大年一个账簿,没好气地说道: “既然你已经成家了,就该缴纳赋税了,你今年二十八,从你十八岁开始算起,十年的官粮,一共一百斤,年底前记得缴给我!” 老者的话让李大年一头雾水,看着跟前的老头,看看周围的陈设,顿时明白自己一定是穿越了。 再低头看看账本: 《梁朝江州武安县桃源村税本》。 “好家伙,这是哪个朝代?!” 李大年一拍大腿,以为自己在做梦,想把自己拍醒。 老者摇了摇头,不再耽误时间,上前让李在账簿上签了名字就离开了。 闻着满屋子的土腥味,李大年推开门走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远处朦胧的青山和阡陌纵横的泥田,和着声声鸟叫,令人心旷神怡, 自家用灰木条搭建的简易木门和篱笆横在眼前…… “呀!” 篱笆的一角,两个衣衫褴褛,一高一矮的小女孩在地上玩着泥巴, 见大年从屋内走了出来,赶忙站了起来,神色慌张地看着他,不停地在衣服上擦着手,就好像大年马上就要来揍她们一样…… “大……大年,你醒了?” 一声怯怯的女声让大年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女子端着洗衣盆走了进来。 她低着头,用头发挡着右边额头,似乎在遮掩什么。 “村长走了吗?你……你昨晚喝多了,到现在才醒,村长都等急了。” 女子放下洗衣盆,一边晒衣服一边说着。 李大年咽了咽口水,走上前…… 一番询问后才得知, 这里的李大年昨日成亲,跟前的女子没有名字,嫁到了李家她就喊自己李氏,至于院子里那两个小女孩,是李大年几年前捡来的,一个八岁,一个四岁,年纪小的那个还是个哑巴…… …… 聊了一会,看看日头,刚好是早饭时间,李大年张望了一下,刚准备进厨房,却被李氏拦了下来: “大年,昨个家里来客,那半罐糙米我拿来熬粥了……已经没米了。” 听着李氏的话,大年沉默了一下,看了看篱笆边站着的姐妹: “放心吧,有我在,你们饿不着!” 说完,李大年提了提衣服,从屋里摸索出一把青色柴刀和一根麻绳,朝着屋后的山路走去。 “算了,穿越就穿越了吧!难得当一回小说里主角穿越古代,得好好潇洒一回!” “都说古代生态环境好,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哪个不能吃?就看谁有本事抓到了!” 李大年信心满满得给自己打气。 多年的部队服役生涯让他有着异于常人的体魄,再加上当过炊事班班长,找吃的?那不是小菜一碟? 不知不觉日上三竿, 李氏在厨房里忙活着,可锅里面空无一物,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 “呀啊!!” 就在此时,在院子里玩耍的两个小女孩就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惊叫起来,李氏听着声音出门一看,也被吓了一跳, 只见李大年浑身是血,扛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就跨了进来: “来,姑娘,搭把手!” 大年喘着粗气,在李氏的帮助下卸下身上的重物。 一块大黑猪腿! “大年,你……你没事吧!这都是血……” 李氏带着哭腔接过大年脱下的衣服,捏在手里,不禁心疼起来。 “没事!是猪血!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 大年轻描淡写的说着,心里也在暗暗庆幸自己运气好。 原来这后山名为嶂山,野兽横行,邪乎得很,桃源村几乎人人都不去那里。 那野猪因为很久没见生人的缘故,见到大年的一瞬间拔腿就跑,不慎跌落一处深沟…… 大年这才趁机获得一只猪腿,除了猪腿,他还割下几块肥肉,打算熬点猪油(野猪肥肉比较少,大年费了好大劲才割下来)。 大年简单收拾了一下,将厨房的大锅取出,刮去锅灰。 然后在院子的空地上用几块土砖搭了一个简易灶台,生火熬了半罐猪油。 可当他处理好猪腿肉,准备下锅时却犯了难。 没有调料…… 翻遍整个厨房也只有一块生姜和一把葱叶子。 “罢了,就这样炖吧!” 大年摇了摇头,烧了一锅开水,将野猪肉简单焯了一遍,然后取出焯好的猪肉,重新起锅烧油,加入生姜简单翻炒,最后加入猪肉和水,盖锅等着…… 眼看午饭要吃肉,大年收养的那两个丫头十分开心,绕着圈在旁边打着下手, 只见那不会说话的小丫头抱着一摞有些发潮的干柴,咿咿呀呀地走到大年身边放下, 一边在身上擦着手,一边看着大年,又看了看正在冒着热气的锅盖,抿着嘴,害羞地笑了笑。 “饿了呀?不急哈,等会就好!” 大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干枯发黄的头发有些扎手,脸上十分消瘦,但眼睛却是明亮好看。 大年有些心疼。 跟前的小女孩让他想起当年w市发生大地震,他随着部队抗震救灾, 作为炊事兵的他救助过一个失去双亲的女孩,也是像现在这样,看着锅里的饭菜,盯着他…… “大年,你怎么了?” 李氏见大年在抹着眼泪,不禁问道。 “没事,刚刚生姜溅到眼睛了,有些辣。” 大年一边说,一边将小女孩挽到自己跟前, 二人坐在锅边,朝着锅底扔着柴火…… 不一会儿,肉香就飘满了小院子。 第2章 解决温饱 李氏转身洗着碗筷, 大年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走到厨房拿起葫芦瓢舀了一瓢水,挨个让她们洗完手。 揭起锅盖,白色的蒸汽伴着肉香扑鼻而来,大年放了一块拇指粗的粗盐和一把葱叶子。 “哇……这绝对是我做的最难吃的肉汤了!” 大年尝了一口,嫌弃道。 可其他人不这么看,勾人的肉香早就让她们端着碗等着了。 大年见状,又添了一把柴火,肉很快熟了。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捧着炖肉,吸溜吸溜地吃着! “对了,你们都知道我叫李大年,那么你们的名字呢?” 大年嚼着嘴里没煮烂的肉块,问道。 三个人都摇了摇头。 在这个朝代,乡村女性是没有名字的,只有小名和外号,嫁了人,才能使用夫家的姓氏…… “岂有此理!不行,从今天开始,你们都必须要有名字!” 李大年吞下肉块,指着跟前的两个丫头说道: “你就叫李大丫,你叫李二丫!” “至于你嘛!” 李大年转头看了看李氏, “你额头上那块胎记挺好看的,像月亮一样,就叫李小月吧!” 李氏猛的一惊,一手捏着碗,一手捂住额头。 她没想到李大年早就看到她的胎记了,也是因为这个胎记,她从小就被人嘲笑…… “大年,这不好吧,我……” “好啦,就这么定了!我是一家之主,听我的,来,继续吃!” 李大年舀起锅里的肉,又给大丫二丫还有小月添上了。 小月端着微微发烫的碗底,心里也是升起一股暖意。 吃完午饭, 李大年四处逛了逛,熟悉周边环境, 原来自家屋子不在村里,而是在离村口不远的村郊…… 只见篱笆外是一条长满青草的泥路,左边伸向村口,右边沿着泥田蜿蜒向前,望不到头。 日子过得很快,到了傍晚, 大年回到家, 小月已经将家里收拾的很干净了。 大年见厨房的灶台冒着热气,还以为小月在准备晚饭了。 “小月,晚上吃啥呢?” 大年笑呵呵地打开锅盖,却发现锅里只是开水…… 都说古人只吃两餐,甚至有些贫穷人家只吃一餐,其余的则用瓜果饱腹。 “大年,我在烧水准备给孩子洗身子,早点睡呢!” 小月端着一个黑黢黢的木盆走进来。 大年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接着到屋外的水塘边扯了一把水芹菜,用猪油清炒,又将中午吃剩的肉汤热了一下。 天色渐暗, 一家人点着半支蜡烛简单吃了一点。 随后小月带着孩子在里屋睡,大年则在厨房拿茅草当床铺,对付了一宿。 第二天清晨, 伴着阵阵鸡鸣和晨间露水,李大年跑完步刚想回家,却想到家中无米下锅,回去也是大眼瞪小眼。 于是在村民的指引下,大年跑到十几里外的镇子上,找了一间当铺,用身上仅有的一枚塑料戒指,当了一两碎银。 当铺老板捏着手中塑料戒指,心里暗暗嘲笑李大年是个呆子: “体积如此轻盈,雕工如此精美的戒指,少说也得上百两银子,小伙子还是太年轻啊!” 而李大年在拿到碎银后出了门,心里也是直呼好险: “吃泡面赠送的戒指居然能当银子,得亏古人不知道塑料,不然要被捶死!” 二人都以为自己占了便宜,那么问题来了,谁吃亏了呢? 来不及多想,大年捏着碎银,在钱庄兑了五百个铜钱(一两银兑换一千铜钱)。 因为乡间百姓流通的主要是铜钱,不兑换的话,用不了。 拎着铜钱线,大年购买了二十斤粳米,一大块盐巴和一些调味品,又买了一口大锅,一个锯子和锤子。 在路过一个包子铺时,顺道买了一袋肉包子…… 看看手中物品,已经差不多了, 于是大年原路返回,他可不敢乱走,古代没有手机导航,万一迷路了可了不得! 到了家中,太阳已经照到篱笆门了, 小月在给大小丫洗着脸,见大年大包小包的钻进来,又惊又喜: “大年!你咋了,捡到钱了?” 一边说,一边帮大年卸下身上的重物。 大年笑了笑,没说什么。 “呀……呀……” 此时二丫凑到大年跟前,扭扭捏捏地指着大年腰间的那个大包,意思在问这个是什么。 “你个机灵鬼,鼻子倒挺灵的!” 大年笑着摸了摸二丫的头发,解下包裹,打开: “来,吃肉包子!” 一团白花花的包子躺在灰色的包裹里, 二丫看着大年的眼睛,试探性地捏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都来吃吧!” 大年招呼着大丫和小月过来,三个人围坐在院子里,吃着早饭。 见大年没拿包子吃, 二丫咿咿呀呀地将手中啃了一半的包子伸到大年面前,意思让他也吃。 “好好好!” 大年象征性的咬了一口包子皮,随后将又塞了一个包子到二丫手中。 正吃着, 大年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小月: “给,这钱你拿着。” “不不不,我不用。” 小月赶忙推辞道,她认为自己是一个女子,在家里也用不着。 “你别嫌弃呀,我听钱庄那老头说,这可以换五百个铜钱呢!” 大年拉过小月的手,硬将银子塞到她手中: “想吃啥买啥!” “哦对了,给两个丫头买几身衣服,里衣和外衣多买几件!你也是,想穿啥衣服就去买!” 其实大年不知道,在这里没有现成的衣服供村民购买,要想穿新衣,得先买布料,量尺寸,而后才能做成衣服。 “好……” 见大年如此坚持,小月不再拒绝: “这钱我收着,回头给孩子做几身衣服。” “对了,昨个村长要咱们家缴官粮,听说要一百来斤呢,眼下正是开春季节,你要不先去村长家问问,咱们家几亩地在哪里?得准备准备了……” 小月的话倒是提醒了大年, 他慢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那我去找下村长家的大门!” “这后面的山也不知道是谁在管着,我顺道去问问,不然等我上山砍了树,又得罚我款!” 第3章 分田地,修房屋 李大年说完,收拾好院子里刚刚买回的东西,准备出门。 只是他前脚还未出去,后面好几个街坊邻居就涌了进来…… 原来李大年大清早背着东西回村,被路上的村民看到了,以为李大年身上有钱了,于是他们纷纷赶到这里,来要回之前借给大年的东西。 听到乡亲们的来意,大年有些无奈。 但借的东西终归是要还的, 赶忙挨个处理,虽然不能原物归还,但是给了相同价值的铜钱,街坊们也都能接受。 不到一会,事情忙完了。 大年看着钱袋子中不多的半数铜钱,虽然有些心疼,但是换来的却是一身轻松,毕竟无债一身轻嘛! 很快, 大年在一位街坊的指引下,进了村口,左拐右拐,找到了村长家。 此时村长家门前的篱笆院内人声鼎沸, 开春在即,几乎各家的当家人和劳力都挤在一张桌子前,对着村长吆喝着: “村长!今年村东那四亩地得归我家种了啊,我媳妇怀了崽,家里呀又要多一张嘴吃饭啦!” “得得得!归你!张枣家村东四亩!” 村长连连点头,拿着笔纸迅速开好一张田亩契,让张枣摁了手印,带了回去。 “村长,我家也要,老秋沟那三亩!” “我也是!” “我家也是!” 村民们争先恐后,老村长忙的不可开交。 李大年见状,秉着先来后到的原则,在后面排着队。 “哎?李大年!你怎么来了!” 刚刚拿到田亩契的张枣看到大年站在队伍后面,赶紧打着招呼。 其余村民听到张枣的声音,也纷纷看向大年,议论纷纷: “他怎么来了?一个好吃懒做的人难道也来领田种?” “话不是这样说,他不是刚成亲吗?也许有了媳妇,就改了呢,开始顾家了呢!” “说不准!”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搞的大年都有些懵了。 就在这时,村长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年上前: “你能来领田,我很欣慰,只不过眼下田地都分完了,也没地分给你种了……” “啊?那……怎么办?” 李大年一脸惊愕,没地种,那朝廷的官粮怎么缴纳? “嗯……” 村长捋着胡须思忖了一下: “这样吧,我看你身强体壮的,有的是力气,那一百斤官粮,你要么折成银子缴纳,要么就去镇子上买,总之年底你要交上来,否则,朝廷怪罪下来,可是要拉你去服徭役的!” “行……” “对了村长,我家屋后那个山林是哪个主事人在管着,我想借几棵树,把我那破屋子修一下!” 大年答应了村长,转口又问起了嶂山的事。 岂料大年一问,原本热闹的院子瞬间冷了下来。 不仅因为桃源村嶂山上人迹罕至,还因为那里有伤人的野猪,让村民们谈嶂色变…… 只见众人纷纷不语,转头看向村长。 “嶂山本无主,既然你李大年想要砍树,那我就划给你吧,以后你就是嶂山的主人!” 村长脸色阴沉,低头默默开好了一张山林契,将整座嶂山都划给了大年…… 大年摁完手印,接过地契,虽然一脸严肃,但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好家伙,我李大年也成了地主了?哈哈!” 待大年走后, 张枣捏着手中地契,对村长的做法有些不满: “村长,那嶂山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能这样坑大年呢?” “大年他从小是个孤儿,一直在村里流浪,说难听点,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而且他现在成了亲,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万一他出了什么事,他家里的怎么办?” 张枣的话十分中肯,村民们也纷纷点着头。 村长见状,将手中的笔一扔,对着张枣说道: “行啊,既然你这么心疼李大年,那村东四亩地给他种好了!你就不要种了!” 听着村长的话,张枣低下头不再说什么,随即转身离去…… 大年回到家,此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自家茅草屋上的烟囱已经飘出一缕灰色的炊烟, 李小月在厨房准备着午饭。 大丫二丫则在灶下帮忙添柴火。 “中午吃粥吗?” 大年看到小月正在打米下锅,闻着满厨房的柴火味儿,不禁问道。 “对啊,这粳米好贵的,得省着点吃!” “我还摘了点野菜,等会放一起熬,熬成糊糊,可香了!” 小月一边说,一边用手抓着米袋里的粳米,小心翼翼地滑到锅里。 听着小月的话,大年心里一酸,直接上前捏着米袋口,往锅里一倾: “以后咱们家,正餐必须吃白米饭!” 小月被大年的举动吓了一跳,因为从她记事起,就没见过这么“大方”地用白粳米煮饭的。 大年可不管这些,呼啦啦倒了半锅米,然后加上水。 洗完了米,小月拿了一个大碗盛起洗米水。 古代物资匮乏,粮食经常不够吃,像洗米水这样的都要收集起来,可以混着其他东西一起煮着吃。 添好柴火,大年让小月在厨房看着米饭,自己则拿着从镇子上买的新锅,架在院子里的土灶上做些菜。 一大把小月采摘的野荠菜, 昨个剩下的半条猪腿肉, 半罐猪油和酱油,碾碎的盐巴,一小串香葱和半块生姜。 等到厨房里飘出米饭香的时候,大年已经做好了一锅荠菜红烧肉! 这可是当年他获得军区首长赞赏的菜品, 用简单的食材做出美味的食物,是一个炊事兵的必备技能! 随后,一家人围坐在大锅边,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夹着红烧肉…… “对了小月,刚刚村长说了,已经没有田地分给咱们家了,他把后面这个嶂山交给我打理了!” “昨个我看了一下,山货不少呢,我决定挣钱,按银缴税,你觉得呢?” “嗯嗯好,听你的!” ……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 小月拿着几根稻草,量了一下大丫和二丫的身子,准备到村里扯点布,给孩子做几件夏衣。 见大年身上也只有那一件布衣,顺带也给他量了几根稻草。 于是在小月出门后,大年带着大丫二丫走上屋后的山路,准备砍几棵树,搞点木材修缮一下房屋。 “爹!你……你慢点!” 正走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大丫冷不丁的在大年身后喊了这么一句…… “啥玩意?你喊我爹?!” 第4章 给小月量身子 大年被大丫的话惊得一身冷汗, 虽然是他收养的孩子,但是他穿越过来也没啥想法,一直把这两个丫头当妹妹看待的…… 大丫见大年一脸惊愕,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抿上嘴,搂着二丫站到一边。 “没事没事,你们呐,爱喊啥喊啥!” “没事啦!” 大年笑呵呵得说道, 看着跟前穿着灰扑扑衣服的两个孩子,他也生不出啥气,上前捏了捏她们的脸。 不一会儿,三个人走到山口前停了下来, 因为之前野猪的缘故,大年不敢带两个丫头进山,万一再遇到可就没上次那样幸运了。 解下身上的麻绳,大年挑了一棵一人抱的树,找好角度,纵身爬了上去。 他要先去掉枝丫,再锯掉一截树干。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大年快速地锯掉树枝,大丫和二丫则站得远远的,待树枝都掉下来了,她们才上前帮忙往家里拖…… 就这样,大年一截一截的将树木锯断,然后用麻绳一个一个背回家。 才过中午,院子里便有了一堆新鲜的木料和一大堆青绿色的树枝。 “中场休息”时间, 三个大忙人蹲在屋檐下喘着气,歇息歇息。 大丫二丫因为拖拽树枝的缘故,小手上都沾了一些青色的的树汁。 但是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堆在院子里,两个丫头一脸满足,心中也是满满的成就感! 都说春困秋乏夏打盹, 洗完手,喝完水,见两个孩子脸上挂着疲累,大年让大丫带着二丫回屋睡觉,自己则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继续处理木料。 “这点木头只够翻新一下屋顶啊,啧……算了,一步一步来吧!” 大年思考了一下便踩着矮墙上了屋顶,量着尺寸…… 不一会儿,小月推开篱笆门回来了,手里还掐着一把绿油油的野菜芽儿。 “大年,我跟张裁缝说了,五件衣服,一共十二尺布料。大丫和二丫一人两件,你一件,过几天去拿!” “啊?只有我们有,那你呢?” 大年说着,从矮墙上翻身而下。 不知是天气热,还是因为看到大年健硕的身材, 小月的脸不禁有些发红: “你……” “张裁缝她媳妇不在家,难道……难道我一个姑娘家,还能让他给我量身子吗?” 小月说着,低下头便往厨房走: “你……你进屋给我量。” 听着小月的话, 大年瞬间血脉喷张,只见他咽了咽口水,神使鬼差地跟着她进了屋。 “把门关上……” “哦哦好!” 大年笨手笨脚的合上门,一转身,差点没瘫在地上…… 只见小月已经解开腰带,褪去外衣,露出一身洁白的睡衣, 脖颈后肚兜的红绳虚系着,似乎一扯就掉, 微翘的臀部撑起睡裤,春光乍泄。 “这……剧本有点不对吧!” “我跟两个丫头量尺寸怎么不用脱衣服啊?” 大年脑子里一团乱,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去。 “给,拿这个给我量。” 大年接过小月递过来的小红绳,学着之前量尺寸的法子,一一替小月量好了。 正当大年长吁一口气,准备出去时, 小月喊住了他:“还……还有个地方没量呢。” “啊?还有?” 只见小月拿起小红绳,轻轻套在自己胸前,然后把红绳两头伸向后方,示意大年接住…… 大年目光呆滞,走上前捏着红绳头,按在小月背上, 力道刚好,红绳上传来一阵软软的感觉如同闪电般刺激着大年的神经…… 可算结束了, 大年出了屋门,只觉得刚刚干的事情比自己扛一天木材还累。 但是大年又觉得浑身都是劲,必须使用一下了。 于是院内可怜的木料成了大年的发泄对象! 不到一会,小月穿好衣服也跟着出来, 见大年正奋力拉着锯条,她转身回屋拎起一个黄灰色的麻袋,在一旁收集着锯屑。 这锯屑晒干后保存好,冬天可以拿来生火取暖,方便得很。 待修缮好屋顶, 太阳已经西沉了, 西边橙红色的晚霞冲满天空, 晚风伴着丝丝凉意摇着门前的篱笆门,轻轻作响…… 大年收拾好剩余的木料,用它们给大丫和二丫每人做了一个小木凳。 两个丫头自然是爱不释手, 欢欢喜喜地又是坐又是当马骑,让本就不大的小院子变成了一个跑马场! 不一会儿, 李家厨房的烟囱冒出炊烟, 小月在厨房做饭, 大年则趁着沉沉夜色,扛着锄头到屋后收拾出一大片简易的菜地,打算明天弄些菜种,种些蔬菜瓜果。 “大年,吃饭了!” “好嘞,来了。” 小月透过厨房的窗户喊大年回家。 “娘,这碗干饭是爹的,我们吃糊糊吧。” 大丫在一旁帮忙端着菜,望着灶台上的四个碗,说道。 “呵呵,大丫真聪明。你爹今天忙了一天了,得吃点粳米饭补点力气,咱们呐喝糊糊,喝完就睡觉!” “嗯嗯好!” 二月的晚间,夜风有些冰凉, 大年回家后在院子里生起一堆火,一家人又围坐在火堆边吃着饭。 见自己碗中满满的干饭,小月她们娘仨吸溜吸溜地喝着糊糊,大年顿时明白了什么。 于是他假意扒拉了几口饭,然后走到厨房, 把锅中剩余的粳米饭盛起,再加上自己碗里的,捏了四个拳头大的饭团子。 “来来来!一人一个!” 大年走出厨房,笑呵呵地捧着饭团子,将它们放到大丫二丫还有小月手中。 “大年,你……你干了一天活了,吃这么点怎么行啊!” 小月捏着手中微微发暖的饭团子,有些心疼大年。 “哎呀没事,都说晚上要吃少,晚上吃少点对肠胃有好处!” “再说了,今天谁没干活呀,大丫二丫拖了那么多树枝,小月你帮忙做衣服晚上又做了饭,大家都应该吃干饭!” 大年一边说,一边笑着替二丫抹去嘴角的饭粒。 见大年如此,小月不再推辞,低着头咬着饭团子。 不知不觉夜已深, 院中的火堆已熄灭, 村郊的李家在掐灭烛火后,沉沉睡去。 第5章 做些木匠活 日出东方,泛出鱼肚白。 大年依旧早起在田间小路晨练着。 昨个已经分好田地了,所以跟随大年一起的还有不少村民,低头在田里侍弄着…… 如今自己家分到了一大片山林,山货自然是少不了,可怎么把这些东西变成银钱成了大年头疼的问题。 嶂山荒地倒是不少,收拾收拾还能种些庄稼,有些靠近水源的地方甚至还能种稻谷。 “那山林我看野兽不少,前几天那野猪差点没把我魂吓没了,得上镇子买点趁手的家伙,防着它,打点其他野味!” 大年一边想,一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自己家,见小月她们还没开门,于是转头奔着之前的小镇集市而去。 到了集市,在之前买锯子锤子的店铺, 大年挑了一根鱼叉头,一把新柴刀,一根铁棍。 在掏钱付账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一把类似三棱军刺的东西,于是也将它买了下来。 由于是早市,糖铺没有开门,大年本想带点甜食回家给两个丫头解解馋,现在只能买了一包盐花生,一大块腊肉带了回去。 回到家,还没进篱笆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嘻嘻哈哈的欢笑声。 原来是同村的胖婶来了。 一位体态丰腴的大娘,皮肤白皙,拿草绳梳着头,远远看去,就像女版弥勒佛一样。 早上大丫和二丫非得到村口显摆大年给她们做的小木凳,胖婶路过村口刚好看中了,跟着大丫和二丫来家里,想让大年给她打几个凳子。 “大年呐,这五个铜钱算是定金了,给我做四个木凳,按市价十五个铜钱一个,式样呢,就跟你给两个丫头做的一样就行。” 胖婶一边笑着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五个铜钱,交给大年。 但大年却怎么也不肯收,因为他依稀记得村长说过,是胖婶找人把他从河里救上来的,就冲这个,免费送她几个凳子又何妨? “你这孩子!” “之前你不是这样的啊,以前你不是见到钱就往里面钻嘛,这是怎么了?娶了媳妇变了个人?” 胖婶没好气得说着,一把拉过小月的手,将钱塞给她。 “李家里的,这钱你收着,等东西做好了,我把钱都带来!” 小月虽然身子不是偏瘦的那种,但是在胖婶面前只能算个弟弟,哪里能拗得过她,只能乖乖收下钱。 大年见状,不再说什么,转头回屋捧了一把盐花生倒在了胖婶的围裙里。 胖婶笑呵呵地走后, 大年一家四口吃完一锅糊糊汤,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好在胖婶订做的凳子并不难做, 大年拎着柴刀到嶂山山林中,挑了一棵碗口粗的树,砍了回来。 还未到午饭时间,大年就做好了四个崭新的凳子,堆放在院子的一角。 小月和两个丫头依旧在旁边打下手, 见大年的凳子做的不错,便提议他全职做木匠活,这样全村人都会来找大年做家具啥的,也是一份不错的收入。 大年听了,摇了摇头,仰头喝完一碗凉水,擦擦嘴: “我这三脚猫的手艺哪里能称得上木匠,就这活,还是我在部队当兵的时候啊,几个老兵教的呢!离真正的木匠还差远呢!” “啊?布……队?” “大年,你还会织布吗?” 小月先是一脸疑惑,转而又是崇拜: “大年你真厉害,不像我,连针线活都只会一点呢!” “啥呀,你都听哪里去了!呵呵……” 大年无奈得笑了笑,古人不知道部队是什么意思,听错了也是常理。 收起工具,大年给娘仨拿来盐花生,四个人咔嚓咔嚓的啃着,休息着…… 见一旁的二丫有些闷闷不乐,大年摸着她的头发,问到她怎么了。 大丫一听,乐得捂住了嘴,解释道: “小妹怕是以为胖婶要花钱买她的小凳子,胖婶一到家,她就把凳子藏到屋后了,刚刚还一个人跑去看看凳子可在呢……” “哈哈哈哈!” 众人被大丫的话逗乐了,纷纷笑了起来。 休息完毕, 小月领着两个丫头到田间采野菜。 大年则拎着锄头到了屋后继续开垦荒地。 正抡着锄头,无意间他瞥见了自家的简易厕所。 几块木板搭建的草棚,里面是一个石砖砌的大池子…… “好家伙,这么深,这要是二丫掉进去都不得爬上来!” 大年心里一惊,赶忙加快了锄地的速度。 锄完地, 他回家拿起背篓,在嶂山附近的土坡上挖了些黄土, 黄土沾水粘性大,可以配合石块在粪池前砌个墙,这样如厕的人就不会掉进去了。 很快, 在小月带着大丫二丫推门回家的时候, 大年已经砌好了墙, 拿了些木料加固了一下顶棚,又顺手修了一条石子木板路连接屋后的篱笆门! 看着自家屋子越来越干净整齐, 小月也是打心眼里欣赏大年了。 于是正当大年洗完手准备做饭时, 小月说什么也不让他做,借口他今天修了茅厕,不宜沾吃食。 自己则挽起袖子,在厨房忙活了起来。 到了正午, 小月拿大年带回来的食材做了一盘青蒜炒腊肉和一锅野菜糊糊汤, 于是一家人又开开心心地吃起午饭了。 吃完收拾完, 刚准备午休一下, 篱笆门外便响起了胖婶爽朗的笑声, 她本是想来看看大年的进度如何了,没想到一进院子就看到崭新的凳子堆在一起,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可以啊大年,这些年你深藏不露啊!” 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拿出一个钱袋子, 里面是五十五个铜钱…… 大年还是坚持不收,让胖婶直接拿凳子回家。 二人客气了半天也没弄出个结果, 一旁的小月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捏着胖婶的手说道: “胖婶,要不这样,这凳子你先拿回家用着,要是觉得好,帮大年推荐几个买家!” 胖婶一听,觉得还行,但还是坚持留下三十个铜钱作为辛苦费,随后拎着小凳子,出了篱笆门。 胖婶走后,小月悄悄对大年说道: “这胖婶啊人缘好,关系也挺广的,听说跟县衙的人都有来往呢,咱们今天也只是多跟她套套近乎,你说呢?” 大年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正愁山货怎么卖呢,这下好了,暂时做点木工活赚点钱也行。 看着手中那一大串铜钱,整整三十枚, 大年睡意全无,去柴房拿了工具,奔着嶂山而去! 第6章 看望丈母娘 接下来的几天,大年都在嶂山上砍着树木,囤积木材。 又从集市上买些菜种,在屋后开垦的新菜地上种了些白菜和南瓜。 因担心小动物啄食菜种,大年还在菜地周围插上树枝,做了一个篱笆。 黑黢黢的地垄加上四周的篱笆。 这下,可真像一个小菜园子了! 这天, 大年吃完午饭走到屋后的菜园子,准备给地垄浇浇水。 才抬起锄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昨天刚做好的新衣服。 “这可不能弄脏啊,沾上这土渍小月又要费好大劲洗干净!” 大年一边说,一边往家里走去, 只是才过屋角,便看到小月抱着一个灰色小布包裹,神色慌张地拉开篱笆门,走了出去…… “嗯?” 大年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看到小月将一碗粳米饭包在那布包里,他还以为小月是想留着晚上熬糊糊吃…… 来不及多想,大年提了提衣服,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只见小月揣着布包,低着头走进村口,绕过一条石子路,来到了村南边的一处竹林内。 竹林内“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茅屋,茅屋外是用竹子编成的简易篱笆, 见小月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 大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浮现出电视剧里的各种桥段: “该不会是有男人吧!” 一边想一边蹲在一簇青竹后面偷看着。 茅屋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位穿着粗布衣服的妇人,看着小月中的布包,摸了摸她的脸。 由于距离太远,大年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 小月在将布包交给那妇人后,抹了抹眼角,随后快步转身拎着灰布裙子走了出来…… 大年一惊,凭着身手敏捷抢先一步回到家,坐在院中思考着: “嗯……那妇人倒是和小月有几分相像,八成是她娘亲吧……” 不到一会,篱笆外响起了小月的脚步声,她推开门,被坐在院中的大年吓了一跳,拍了拍胸脯,神色有些慌张: “大年,你在这干啥呢,我刚想到后面帮你忙呢!” 说着便低着头往厨房走去。 “刚刚那个……是你娘吗?” “啊?” 大年的话让小月呆在原地,随后她嘴唇微动,眼神飘忽不定。 正当她不知所措之时,她看到了大年的鞋子上沾了一片青绿色的竹叶片,顿时明白了: “大年,我……” 小月说着,一下跪了下来,扑在大年腿上: “我错了!你不要赶我走,我不该偷饭!” “我娘她好久没吃过干饭了,我……” 大年被小月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忙扶起她: “哎~呀!!” “小月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不就是一碗饭吗!这有什么?只要你愿意,哪怕你把锅端过去都行呀!” 大年虽然手脚麻利,但是嘴上功夫却是笨得很,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小月。 按照此时的社会观念,小月的行为足够夫家狠狠责罚然后赶出家门了。 大年扶起小月,一番询问后得知, 小月和她娘打小相依为命,那片竹林是她爹留给她们娘俩的, 小月娘会一点篾匠活,平时母女二人就以编竹筐为生,可眼看着岁数越来越大,手里的活也渐渐少了下来…… “傻姑娘,别哭了啊,好好的,你既然嫁给我,这个家就是你的家,你娘就是我娘,拿点饭给娘吃怎么就叫偷这么难听呢?” 大年心疼的替小月擦着眼泪,安慰道。 小月红着眼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感激。 于是大年站起身,在厨房摸索出一个白布包, 将米缸里的白粳米打了满满一包,又把之前剩下的大半块腊肉和盐花生拿纸包好。 “小月,咱娘牙口怎么样,腊肉她应该可以咬得动吧,实在不行我明个上早市买点新鲜肉,熬锅肉汤给咱娘送去?” 小月见状,立刻明白了大年的意思,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娘她家里还有点米粮,她也不喜欢吃肉的!” “笑话!你是要笑掉我后槽牙么?哪有人不喜欢吃肉的?” 大年一本正经的说着,俨然一副一家之主的样子: “听我的,把两个丫头喊回来,你先把带着东西和孩子们先去,我去一趟镇子,很快回来!” 大年说完,将手中吃食交给小月,随后自己换了身衣服,夺门而去! 仅仅一个时辰(两个小时), 当小月领着大丫二丫到了村南竹林,屁股还没在娘家坐热, 大年就大包小包的跟了过来。 买了一罐白糖,一条白花花的生猪肉,一包米糕,还有四双布鞋。 “娘,都下午了,镇子上好多摊位都散了,这点东西给您,改天呐,我再送点来!” 大年将白糖和猪肉交给小月,把米糕递给小月娘, 擦了擦脸上的汗,笑呵呵地说着。 只见小月娘穿着粗布衣服,脸上有些消瘦,双手因为常年做活的原因,尽是黑色的伤口。 “大年呐,丫头刚刚拿来了米和肉就够了,这些留着给孩子们吃吧!” 小月娘拦下小月,说什么也不肯再收东西。 可大年不管这些,拿下小月手里的东西放到了茅屋里。 “娘,女婿第一天来,这都是应该的,以后啊,家里缺啥就跟我讲!” 看着大年的“横行霸道”,小月娘既无可奈何又十分欣慰,拿起那包米糕便分给了大丫和二丫。 “谢谢外婆!” “二丫也谢谢外婆!” 大丫接过小月娘手中的米糕,自己说了谢谢,也替二丫说了声谢谢。 “哦对了,这几双鞋你们试试看可合脚!” 大年从腰间解下那四双大大小小的布鞋,分给了在院子里的众人。 一试,都刚刚好! “大年,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的?” 小月踩着新布鞋,左看看右瞧瞧,不禁问道。 “这有啥,看一眼就知道了嘛!” 大年抱起二丫坐在小竹凳上,咬了一口她手中的米糕。 见大年给自己女儿又买衣服又买鞋,吃穿都挺不错的,小月娘心里一阵安心: “丫头啊,大年这对你还有两个丫头都不错,你要好好照顾大年家里的,最好啊,今年给他生个大胖小子!” “娘!你……” 小月顿时羞红了脸, 二人成亲有几天了,都还没圆房呢。 …… 临近傍晚, 大年借丈母娘家的锅灶亲手做了一锅竹笋炖猪肉,清炒腊肉片,和一份野菜糊糊汤。 汤足饭饱后, 四人迎着晚风慢慢摇回家。 大年提着丈母娘送的一捆鲜竹笋,扛着二丫在肩膀上,小月牵着大丫走着…… 只是才到家门口的小路,就看到胖婶在篱笆门外站着: “哎哟,我说大年,你们一家子跑哪去了!” “来活啦!” 第7章 拿到工钱,却不开心 胖婶一边说,一边来到大年跟前,将一串沉甸甸的铜钱放到他手中: “镇上的陈官人家要十把椅子,开价三十个铜钱一把,这是定金一百五十,拿好!” 胖婶说着,又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陈官人要订做的椅子的式样。 手中的银钱让大年十分开心,一来是自己的劳动成果得到了肯定,二来是可以赚钱了! 接过胖婶手中的图样纸,大年看了看: “行,多谢婶子了,我回家研究一下,争取啊,这几天就做好!” “哎呀!不急的!现在才二月初,三月前交货就行!你若是做得快,提前交,那也行!” 胖婶乐呵呵的说完,擦了擦手,刚准备离开,却被大年喊住了。 只见大年扯下铜钱线,数了五十个铜钱,撸了出来,而后将剩下的铜钱往胖婶手里一塞。 “哎哟,大年,你这是做什么?” 胖婶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明显惊了一下。 “多谢婶子给我介绍活干,这点辛苦费还望婶子不嫌弃!” 大年一边说,一边将手中剩余的铜钱交给小月。 可胖婶怎么也不肯收,作势要把钱重新塞回去。 但是大年可不怵她,一把推回她的手,说道: “婶子,这钱你要是不收,那这活我也不接了!” 胖婶一听,本就爱笑的她此时笑得更开心了: “行,大年你做事这么实诚,这钱我收了!” 胖婶既然这么说了,那应是从心里肯定了大年,以后有啥能赚钱的活,能不优先找他吗? 送走了胖婶,大年一家回到屋内, 此时天已经黑了,大年点了一根蜡烛,仔细看了一下那椅子图样,摇了摇头: “这……我也没做过啊!” 思考了一番还是决定先休息,明天再好好研究研究。 第二天, 大年晨练完就搁家院子里按照纸上的式样做着椅子。 可是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这个靠背到底是怎么装上去的?” 大年心里不禁疑惑万分。 此时小月端着洗衣盆从他身边经过,看着跟前好几个失败品,从大年手中拿过图纸看了起来。 “大年,我看这椅子跟我娘做的差不多呢,要不……你去问问咱娘?兴许她有办法呢?” 小月的话提醒了大年。 “也对啊,咱娘不是老篾匠了吗?肯定知道这里面的窍门咯?” 大年说着,拿起图纸就跑出篱笆门, 可到半路他又折返回来了, 到院中拿起工具和几块木料又出了门。 他觉得在小月娘的指导下,现场做一个出来比较好! 到了村南竹林,大年一进门就表明了来意,小月娘接过图样,一下就明白了该怎么做了。 古代没有洋钉,都是用榫卯工艺固定家具的,大年一个现代人,自然没有学过…… 于是在小月娘的悉心教导之下,大年掌握了榫卯工艺的核心,成功制作出了椅子! 回到家, 大年迫不及待地开始制作,一个两个…… 小椅子被陆续制作出来, 不到正午, 十个椅子就已经做好了,和图样纸上完全一致。 顾不得吃午饭, 大年马上到村里找到胖婶,让胖婶带他去找买家,他今天可以交货了! …… 临近傍晚, 桃源村村口的路上, 村民们从田地里忙完农活,踩着泥脚,往家里走去, 伴着习习晚风,吹起一阵泥腥味。 路旁边的空地上,村里各家小孩正围在一起做着游戏。 嘻嘻哈哈的孩童欢笑声络绎不绝。 此时大年家的二丫抱着小木凳站在一旁的树底下, 眼看着小伙伴们游戏重新开始,正在招呼人,二丫放下凳子,拍了拍身上,也凑了过去。 她也想玩。 其他孩童一看,二丫咿咿呀呀地说不清话,便不想带她玩: “去去去,一个哑巴来这凑什么热闹!” “就是!你会打拍子吗?一二三四?你能喊出来吗?” “哈哈哈哈!” 虽说童言无忌,但毕竟是嘲笑自己身体缺陷的话,二丫也能听得懂。 于是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啦!走开啦!不要挡着我们玩游戏!” 孩童中不知是谁推了二丫一把,二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待到站稳身子,二丫垂下眼睛,神情有些落寞。 转身回到大树下,坐在小凳上,远远的看着小伙伴们玩着。 当孩童们玩得兴起时,她也会跟着一起拍拍手笑起来……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大年看在眼里。 他刚刚从镇上结了工钱,还带了好些吃食回家。 “丫头,爹回来了!” 大年抹了抹眼角的泪,乐呵呵地朝着二丫走去。 二丫一看,立刻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蹦向大年。 大年抱起她,从腰间的布包里抽出一根红灿灿的东西。 “来,吃糖葫芦!” 其他孩童一看二丫手里攥着糖葫芦,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乡下孩子很少能吃上甜食,更别说糖葫芦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了。 “走,回家咯!” 大年弯下腰捡起二丫放在树下的小凳,抱着二丫朝着村郊不远处的家走去…… 推开篱笆门,小月上前接下大年身上的几个布包: “累了吧,饭我做好了,收拾收拾可以吃了。” “不急,你跟丫头要是饿了就先吃吧!” 大年一边说一边将今天剩下的一百二十个铜钱递到小月手中,交给她保管。 紧接着找了个凳子坐下,把二丫拉到跟前。 “来,丫头听话,嘴张开我看看!” “呀啊~” 二丫张开嘴给大年看,调皮的动了动舌头。 大年见她舌头并无异常,甚至还很灵活。 除了刚刚吃糖葫芦在舌苔上留下的红色糖渍…… “没道理啊,难道……没人教你说话吗?” “那你应该就不是天生哑巴呀!” 想到这里,大年心里闪过一阵欣喜, 现在,除了种田养家,第二件要务便是教会二丫说话了! 第8章 学堂不收女孩子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 大年跟小月说了自己的想法, 小月点点头也表示赞同: “二丫我看不是天生哑巴,好好教她应该可以正常说话。” 可当大年提出要自己教她的时候,小月却是有些怀疑, 于是她建议把大丫和二丫都送到镇上的学堂去,让教书夫子她们识字,顺带帮二丫学会说话。 “眼下离学堂开课还有一段时间,要不你先把两个丫头送给教书夫子看看,我听说镇上学堂不收女孩……” 小月收拾着碗筷,一边说着,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大年见状,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我先把孩子带过去看看。” “嗯嗯!” 吃完饭,大年带着大丫二丫打理屋后的小菜园。 大年在挥着锄头翻地浇水,两个孩子则在一旁蹲着,用手拔掉大年尚未除尽的杂草。 “我说大丫,爹送你跟小妹去读书怎么样?嗯?” 大丫停下了手中的活,站起身。 “可是爹,不是……只有男孩才会被送去学堂吗?” “这叫什么话,女孩怎么了,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大年放下锄头,摸了摸大丫的头发,笑着说道。 “待会爹带你们去见夫子,别怕!” “嗯嗯!” 就这样,大年忙完了菜园里的活,回到家给两个丫头收拾好…… 刚准备出门, 小月从里屋喊住了他,递给他一叠铜钱,眼睛里尽是期待: “拜访人家哪里能空手,我听说那夫子喜欢喝酒,你打壶酒带去,话也好说一点!” “好嘞,还是你想的周到。” 大年捏起掌心的铜钱,带着两个丫头出了门。 …… 紧赶慢赶, 三个人走了十几里的路,等到了镇子上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了。 看着两个丫头脸上挂着疲累,大年找了一家饭馆,要了两碗大肉面给她们吃,自己则出门去打酒。 打完酒,大年扒拉完大丫和二丫吃剩下的面汤,便带着她们到夫子家里了。 已过正午, 夫子家在镇子南边一个四合院内, 到了院门口, 几个领着孩子的人也在门口和书童说着什么,想必也是来找夫子办入学的。 见人进去的差不多了,大年领着丫头们凑上前: “敢问小哥,这里是夫子家吗?我是桃源村李大年,这是我俩孩子,想给她们办个学!” 学堂书童看了一眼李大年,又扫了一眼丫头们,见他们粗衣布衫,一副乡下人打扮,还只拎了一壶糙酒,脸上顿时嫌弃了起来: “夫子这会正在午休呢,你们呐,等着吧!” 说完,转身关门上栓,一气呵成,都不带回头的。 大年抿了抿嘴,心中有些不忿: “刚刚还请人进去了,怎么到我这就休息了?” 无奈自己是求人办事,也只能暂时到一旁等着了。 …… 等了约摸一个时辰,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刚刚站在门口求见夫子的几个人笑呵呵的出门, 一个穿着黑色锦衣的老者则送他们到了门口。 “等会!” 眼看那老者就要关门回家,大年拉着俩丫头赶忙走上前: “您就是学堂夫子吧,在下桃源村李大年,带孩子来请夫子收她们入学!” “哦?” 夫子收起笑容,捋了捋黑中发白的胡子,扫了一眼: “你这小子,来求学前也不打听打听,我桃山书院什么时候收过女童?休要胡闹,赶紧走吧!” 夫子说着就转过身去。 “等会,我说老夫子,女孩咋了,女孩读书不差于男孩的!再说,朝廷有规定不许收女童吗?” 估计这夫子平时被阿谀奉承惯了,一听大年如此怼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大年: “朝廷是没这个规定,但老夫我就不收,你能把我咋的!” “有本事你自个教她们!” “看你们这穷酸样,一年八百铜钱的学费可能凑的齐?” 学堂夫子的“素质”三连气得大年紧握拳头,要不是大丫使劲拽着他的腰带,怕是那夫子脸上要挨上一拳了! “哼!” 夫子回身关门闭户, 李大年则拉着大丫和二丫离开了这个糟心的地方。 到了镇子上,大年把酒退了钱,用那酒钱买了一只烧鸡,在一个茶摊坐了下来。 “爹,咱家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午饭刚吃了肉,这会又吃烧鸡?” 大丫望着包裹烧鸡的纸袋,不禁问道。 “这有啥!难得带你们上镇子,带你们吃点好的不是应该的吗?” 大年一边说,一边扯下两只肥鸡腿,分给了俩丫头,自己则扯下鸡脖子,夹在嘴里。 正吃着, 大年想起夫子的话,是越想越气。 忽然他一个激灵,像是发现什么一样: “对哈!我李大年xx师范大学毕业,正经本科生,说起幼儿教育,难道还比不上一个乡村夫子?” 想到这,大年拉起大丫的手: “丫头,你们姐妹跟我怎么样?” “啊?” 大丫被问的有点懵,舔了舔油拉拉的嘴唇,说道: “爹你被气糊涂了吗?我和小妹当然是跟着你了!” “跟着爹多好,有……有肉吃。” 大年被大丫的回答弄得哭笑不得,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好好好,以后啊,爹天天做肉给你们吃,把你们养白胖白胖的!” “谢谢爹!” 大丫笑了笑,站起身,将桌上剩下的烧鸡包了起来。 “咋,不吃了?” “娘还没吃呢,我和小妹已经吃好了,娘在家也很辛苦的,剩下的就带给娘吧!” 大年点了点头,看着孩子如此懂事,心里也是一阵舒坦。 付了茶钱, 大年领着丫头们找了几个书屋,买了几本识字用的书本。 虽然是繁体字,好在大年在部队也学过,不难认出。 “走!回家!” 大年一声令下,随后蹲下身子,背起大丫,然后将二丫抱在怀里,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9章 捕获野猪 接下来的日子, 大年一边按照买来的识字本教大丫识字,一边教二丫基本的发音。 原本平静的农家小院现在经常能传出朗朗的读书声了。 二月中旬的一天早上, 一家人吃完早饭,小月带着大丫到村南竹林去了。 大年准备到嶂山打探一番,看二丫一人在家不放心,便从柴房拿了工具,带着她一起。 二人踏上山路,走进山口。 一阵山风袭来,已经二月的天气竟冷得像深秋一样…… 大年不禁打了个哆嗦。 再看看两边茂密的树林,杂草丛生,望不到头,时不时还传来声音。 因为担心遇到野猪,大年把二丫用麻绳背在身上,远远看去就像背上趴着一只大蛤蟆一样。 走着走着, 忽然前方草丛传来一阵骚动,大年凭借军人的直觉感觉到有危险迫近。 于是他慢慢退步,把二丫放到一棵歪脖子树上坐着,自己则捏着铁棍上前查看…… 不看还好,这一看大年惊得一身冷汗, 只见一头黑乎乎的成年野猪趴在地上拱着土,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我的妈呀,这少说也得三百斤吧!” 大年咽了一口口水,心中闪过一丝慌乱。 成年人要想战胜这种程度的野猪,基本上不可能,就算拿下了,也得被咬几口掉几块肉不可…… 此时野猪也发现了大年,它停止哼哧,转过头。 黑色的猪毛脸下长着两根黄白色的獠牙,鼻孔不时地喷出怒气,发出呼呼的声音! 来不及思考,大年撇下身上的柴刀,留下三棱军刺。 因为刺比砍的速度要快,且武器不易脱手。 “嗷!!” 野猪瞪着血红色的眼睛,踏着猪蹄扑了过来! 大年反身就跑,跃向身后的大树上,爬了上去! 野猪扑了个空,不停地在树下转圈。 大年紧紧握着铁棍,手指都发白了, 瞅准机会,抬起棍子从树上一跃而下! 铁棍本身的重量加上重力加速度再加上大年的力道,狠狠地砸在野猪脑袋上! “砰”的一声,野猪明显被打懵了过去,四个猪蹄开始打滑,站都站不稳了! 大年见状,抽出军刺,朝着野猪最柔软的喉咙噗呲噗呲捅了两下! 顿时鲜血直流,一股子腥味扑鼻而来! 野猪彻底怒了,张开猪嘴嗷嗷的朝着大年咬来! 大年一惊,把铁棍横在跟前,强按到野猪嘴中,奋力抵挡着…… 不到一会,野猪的咬合的力道越来越小, 紧接着鼻孔里喷出两股血柱,瘫倒在大年两腿之间。 “好家伙,要不是那一棍砸在你头上,让你瘫了半边身子,就刚刚的速度,我手臂非折过去不可!” 大年大口喘着粗气,两个腿抖个不停, 好不容易爬起身子,走到歪脖子树下,将二丫从树上抱了下来! “怎么样丫头,爹爹厉害不?你看,这下,咱们家一年都有肉吃了!” 大年喘着气说着,伸手点了一下二丫的鼻尖,手指上的猪血在她鼻子上留下了一点红。 只见二丫一言不发,刚刚大年的注意力都在野猪上了,其实二丫在树枝上一直叫喊着,生怕大年出事。 二丫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因为桃源村村民就是因为这野猪伤人,才不敢到踏足嶂山的! 就这样,二人在树脚下歇息了片刻就回到家。 大年换了身衣服,拿了几个刀具,准备把野猪剁成几块,带回家来。 古有庖丁解牛,现有大年解猪。 大年对处理生猪这块很是熟悉,因为每次部队过年杀年猪都是炊事班动手,早就熟记于心了。 于是,在临近中午,小月和大丫带着新做的几个竹筐回到家的时候, 大年家的院子里已经堆放了满满两筐猪肉了! 除了猪肉,还有猪头,猪肚,猪大肠等等…… 望着院子里“血腥”的一幕,小月和大丫是又惊又喜。 “你爹怕不是疯了,买这么多猪肉回来干啥呀!” 小月望着大丫的眼睛说道。 就在这时,大年和二丫刚好回来了,看着二人身上有些狼狈,小月心疼的拿着毛巾替二人擦着…… 随后就知道了大年在后山打死野猪的事儿。 小月听后,是既担心又崇拜。 “小月,快拿点草绳来,咱们呐,挨个给村里的分一点猪肉,让大家伙也尝尝这野猪肉的味道!” 大年提了提布腰带,笑着说道,边说边动手割猪肉。 只是小月一听要分猪肉给村里,顿时有些不愿意。 “怎么了小月?” 小月摇了摇头: “大年,这村里人不敢上这嶂山,就是因为这个野猪伤人,他们害怕。如今你打死野猪了,村里人知道了,就会来跟你抢这个地盘!” “今年咱们家又没有分到田地,就指望这片山林过日子了……” 大年听着,停下了手中的刀,点了点头。 小月的话没有错,古代生存资源匮乏,有几亩薄田几块林地便是衣食来源,谁来都不换的。 见小月脸上有些愧疚,大年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安慰她,故意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哎呀,小月你说的太对了!” “你看啊,这野猪都是成窝的,万一这山里头还有野猪没被我打死,它伤了人,我大年岂不是成罪人了!” “所以啊,这肉还是听你的,咱们家自己吃!” “嗯嗯好!” 小月脸上乌云转晴,心里也放下了。 “我说你们俩玩够没有哇,玩够了就跟爹爹我一起来捡柴火!晚上烧肉吃!” 见大丫和二丫蹲在地上拿手扣猪头上的猪鼻孔,大年不禁没好气的说道…… 于是中午吃完饭, 一下午的时间,大年家里都在处理这上百斤的猪肉。 “对了,这肉可以给咱娘送去一份吧?” 大年擦了擦刀具,问起小月。 小月点了点头: “嗯!我娘最喜欢吃排骨了,要不送点排骨过去?” 小月说着,抬起跟前一大块红色排骨…… 岂料大年一看,差点笑出声: “得了,你还是别难为咱娘了,就咱娘厨房那把菜刀,上次我切个竹笋都跟砍柴似的,更别提这么硬的骨头了!” “那你说怎么办嘛!” “要不这样,就别送生肉了,咱家里煮什么肉就给娘送去一碗,这样,她老人家不用动手就能吃上肉,岂不美滋滋?” 大年的话十分合理,小月用力点了点头,眼里尽是感激! 第10章 上集市卖猪肉 打完野猪的第二天,太阳还没升起。 大年望着满屋子的猪肉,有些头疼, 毕竟天气越来越暖,古代没有冰箱,这肉放几天就会坏掉,于是大年提出拉到镇子上卖,换些银钱。 小月点点头,表示同意。 数了数这些天攒的钱,也快有一两碎银了(一千枚铜钱), 如今市面上的粮食是四十到六十铜钱一斤, 秋收后要缴纳一百斤官粮,按最高价来算,得六两碎银才能足额缴纳! 来不及吃早饭, 大年随意抓了一把剩饭塞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拿了一个麻袋装了一只猪腿和大排,扛在肩膀上,去往镇上集市…… 到了集市,早起卖菜的小贩很多,都已经在叫卖了。 大年扛着麻袋,找到一处屋檐,坐了下来。 此时他两旁的摊位都是卖蔬菜的大爷大妈,见大年从麻袋里抽出白花花的生猪肉,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小兄弟,你这肉……是野猪肉吧!” “难得啊!” “看样子还挺新鲜!” 一旁卖生菜的大爷一边说一边捏了捏大年的肉,赞叹道。 大年点了点头,冲着大爷一笑,紧接着便叫卖起来: “野猪肉!新鲜的野猪肉!” “快来瞧一瞧!快来看一看!” 早间集市人本来就很多,被大年这么一叫卖,纷纷凑了过来! “这肉怎么卖的?” “三十铜钱一斤!” “贵了吧!隔壁猪肉摊才二十!” “我这可是野猪肉!和家养猪不一样的!” 大年和围观的百姓讨价还价,不停交谈着…… “谁在这卖肉?!” 就在这时,一名满脸横肉,脑满肠肥的大汉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大年一看来者不善,赶忙站起身: “小弟李大年,桃源村人氏,得了一点猪肉,家中吃不完,就来卖卖!” 岂料那大汉听完大年的话,更是怒气冲冲,一把上前拎起大年的衣领: “我管你哪里的,敢在我的地盘卖肉,你小子也是活腻歪了!” 话一落音,大汉便挥起拳头。 大年一个歪头就躲了过去, 紧接着按住领口,将大汉的食指掰起, 一阵剧痛让大汉放开了手,退后几步。 只见那大汉不服输,又冲了上来。 大年一把抓住他的手,用腿攻击他下盘,随后一绕,将大汉的脖子狠狠锁住了…… “这位大哥,小弟只是卖点肉,别无他意,你……你就放过我吧!” 大年说着,手上不禁越来越用力,大汉脸被憋的通红,都快不能呼吸了。 “臭……臭小子,你……我,你先把我放了!” “哦哦!不好意思!” 大汉的话提醒了大年,大年一把松开了他的脖子…… 此时围观的吃瓜百姓早就退后四五米观看着: “哎哟,这老郑也有失手的时候!” “嗯……小伙子身手可以!不简单呐!”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搞得刚刚落败的郑屠户有些脸红了。 大年见状,赶紧拎起地上的野猪肉,走到郑屠户跟前: “大哥你看,小弟就这么点猪肉,就想着卖出去换点家用钱!” “不行!” “整个镇子的猪肉都是我卖的,我还有衙门发的官凭呢!猪肉出了问题我可是要挨板子的!再说,你这猪……” 郑屠户说着,无意间瞥见了大年手中的野猪肉,顿时眼睛一亮,一把捏起一条: “哎呀!你这个是野猪肉啊?!” “是……” 郑屠户不知为何, 一看到大年的猪肉,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脸上怒气全无,还把大年拉到自己肉铺里坐了下来,端茶上水。 一番交流后得知, 郑屠户的母亲得了骨病,已经折磨数年了,前些日子得了一个方子,正需要野猪肉来入药。 “我说大年兄弟,刚刚的事别往心里去,我这也是没办法,衙门里要我管着这市面上的生猪肉,我这也是责任在身!” “郑大哥哪里的话,小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差点害了大哥呢!” 二人相互奉承着。 随后,郑屠户以每斤四十个铜钱的价格买下了大年带来的野猪肉,更是花五百个铜钱订下了那野猪头,让大年下次来集市的时候带来。 “大年兄弟,今天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以后啊,你有啥生肉都卖给我吧,我按市价收购,省得你到集市上叫卖了!” “行,那多谢郑哥了!” 拎着钱袋,出了郑记肉铺,大年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眼下是春季,家里那些肉得想办法保存下来!” 大年想着,走到盐铺前停了下来。 “对了,可以制成腊肉啊,虽说眼下时节不宜做腊肉,但是只要温度湿度合适,一样可以晒出好腊肉!” 想到这里,大年掂了掂钱袋,钻入盐铺之中。 第11章 摆茶摊挣小钱 大年进了盐铺,买了大袋粗盐, 又转到米铺买了点粳米。 “哎,一个种田的,不吃自己种的粮食,反而要到米铺购米,这像什么话嘛!” 大年扛着米袋拎着粗盐,走在回家路上,一脸苦笑着。 “得赶快开垦出一片地出来了,趁着早春,种上稻谷,待到秋收,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粮食了!” …… 就这样,大年凭着腿脚利索,在午饭前赶回了家。 一推开篱笆门, 二丫便摇着脑袋在大年身边看来看去, 在她印象里,大年每次上集市都会给她和姐姐带点零嘴的…… 这时大年才想起忘了买糖: “哎,爹这次忘了买!下次补上!” 大年笑呵呵地说着,摸着二丫的头。 院子的土灶上,小月已经煮了一大锅炖野猪肉,从大年出门后就开始炖上了,现在差不多已经烂了。 “快来吃饭吧,今天肉多,我就没煮饭了!” 小月笑着,端着碗筷走出厨房,招呼着大年过来吃饭。 大年赶了半天路,肚子早就饿了,于是他接过碗筷就开始捞肉吃。 “对了小月,咱娘那边肉可送过去了?” “送了呢,满满一大碗。” 一家人围坐在土灶旁,狠狠咬着猪肉, 每个人嘴上沾满油渍,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 吃完饭, 大年将售卖猪肉的钱交给了小月,一共半两碎银多一点。 自己则回柴房拿些工具,朝着屋后的嶂山走去,准备去找片平地开垦出来种稻谷。 二丫本来想跟着大年一起去的,可大年觉得上次野猪的事情太惊险了,万一再遇到其他什么野兽,那可就麻烦了! 于是大年吩咐着小月,让她带着两个丫头在家腌腊肉,腌完放缸里泡好,他回家后再处理。 大年摸了摸二丫的头就转身出了篱笆门,背着铁棍,腰间缠着军刺和一把柴刀。 走过上次和野猪搏斗的地方,继续向深山里进发。 果然,在用柴刀砍过一片杂草后,大年发现了一片空地,足足三亩有余。 除了地方大,关键这片地后面就是一条大河,名嶂河,这下灌溉的问题也解决了! 正当大年满心欢喜,忙着处理杂草的时候,后面嶂河却是传来一片人声。 大年拨开杂草看去, 只见几十个穿着灰布衣服的河工在挑泥挖河,眼下季节偏旱,官府怕是想引水灌溉农田,以免误了农时。 正看着, 忽然有几名河工放下担子,跑到一边吐个不停,边吐边捂着肚子,表情扭曲,十分痛苦。 一个捕头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询问着发生了什么。 “邢捕头,大伙怕是喝了这生水,闹肚子呐!” “要不您想想法子,看看可能弄些热水来给大伙喝?不然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耽误工期啊。” 邢捕头是武安县衙门里的,这次奉命来监工的。 “好了好了,回头你们带个水壶,装些凉开水不就行了,别墨迹了,继续干活。” 邢捕头穿着蓝黑相间的捕头制服,摸了摸腰间的佩刀,有些不耐烦。 “唉……” 河工们见状,不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挑泥。 整个情形都被大年看在眼里,他收起工具,顺着山路赶回家。 此时小月她们才刚给生肉抹上盐块,正在往缸里面塞着呢! 见大年火急火燎的钻进院子里,小月挽着袖子拎着猪肉,有些疑惑: “大年,咋了?又遇到野猪了吗?” “没有没有!” 大年放好工具,从柴房走了出来: “对了,咱家烧茶用的壶呢?我记得在柴房呀!” “哦,那个壶我擦洗了一下,搁在厨房呢,我拿给你!” 小月说着便将一个铜色茶壶拎了出来,递给大年。 大年见着跟前篮球般大小的铜茶壶,顿时喜笑颜开。 找小月要了半包陈茶叶和火折子,从柴房抱了一大捆干柴,又从厨房收拾出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碗…… “大年,你……这是干嘛?” 小月见大年拿起扁担准备挑着这些东西出门,不禁问道。 “去卖水!” 大年留下一句便出了门。 在桃源村村民的指引下,通过另一条路来到了嶂河边上。 此时河工们还在忙碌着, 阵阵吆喝声此起彼伏,伴着丝丝河风,吹来一股泥腥味…… 大年见状,立即埋壶造水。 好在大年野外炊事经验丰富,生火什么的都是轻车熟路了,不到一会铜壶中便冒出白汽…… 有几个休息的河工看到大年在烧水,试探着凑了过来: “小兄弟,这水能喝吗?我们给钱!” 这话正中大年心里,他抄起一个碗,迫不及待的倒满一碗茶水: “大哥给一个铜钱就行,一天之内,随便喝!” “真的啊?” 河工接过茶碗,吹了吹气,轻轻抿了一口: “啊~~真烫!不过喝下去肚子舒服多了!” 河工放下茶碗,从腰间摸出一叠铜钱,数了数: “小兄弟,我们这一共有四十二号人,只不过我今天只带了二十个铜钱,你看能不能让我们先喝,明天把钱补上?” 大年看了一眼,见那河工穿着比其他人要好一点,应该是工头一类的人物。 “没事没事,今天呐就收您二十就行!随便喝!” 工头见大年说这话,赶忙把钱交给大年,随后便招呼着身后的大伙休息休息,来喝碗热茶。 河边顿时热闹了起来,大家你一碗我一碗的喝着,茶水不够,有的两人喝一碗,只为喝口热乎的。 这时,茶摊前的热闹引起了邢捕头的注意,他慢慢凑过来,盯着大年: “谁让你在这摆摊的?快走快走!” 大年见捕头过来,刚想解释什么,却被其他河工抢先一步: “邢捕头,大伙忙了几天了,都没喝上热乎水,好不容易来个茶水摊,你还把他赶走,你这分明就是不让大伙有力气干活啊!” “就是就是!” “喝口水怎么了!” 河工们你一言我一语,搞得邢捕头有些尴尬。 大年见此情形,赶忙倒了一碗茶,捧给邢捕头。 邢捕头捧着茶碗,吸溜了一口茶水,咂了咂嘴。 虽然心已经软了,但嘴还是硬的: “行,就今天一天啊,明天不许来了,否则,我抓你回衙门!” 说完,捧着茶转身慢慢摇着身子离开。 看着邢捕头的背影,大年思忖了一下,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第12章 攒了钱,准备买头牛 茶水煮完,带来的干柴也烧完了。 大年收摊回家,将挣来的二十个铜钱交给小月。 转身到厨房,摸出之前留下的四个野猪蹄。 猪蹄被剔完猪毛,被大年用酱料泡了许久。 把猪蹄拿到院子中的土灶边,生起火。 用军刺插好猪蹄,拿在火上烧烤着…… 很快院子里便飘出一股又骚又香的猪蹄味儿。 香味惹得大丫和二丫纷纷凑了过来,蹲在一旁看着。 在她们都印象中,猪蹄是个新鲜玩意,毫不夸张的说,她们从没吃过猪蹄肉呢。 不到一会,四个猪蹄都烤好了,大年刷上酱料,拿草纸包好分给两个丫头,又拿给小月一个。 还剩下一个,大年包好它,拿稻草系好,又抓了一把盐花生,将中午吃剩的炖肉包了一点。 拿着这些东西,已经快傍晚了,于是大年抄屋后嶂山的近路,来到了嶂河边上。 此时河工们正收拾工具准备回家了。 大年看到邢捕头一个人坐在凉棚里,便走了过去: “邢捕头!” “哎?你不是那个卖茶的么?怎么了,都收工了你还来干啥?准备卖夜宵?” 邢捕头轻轻瞥了一眼大年,没好气的说道。 “捕头哪里的话,这不是看您累了一天,特地送些吃食过来嘛!” 大年说着,拎着手中的肉食便递了过去。 一股肉香味扑鼻而来, 邢捕头不禁咽了咽口水,解开了草纸。 “嗯!味道不错!” 邢捕头咬了一口猪蹄,扯下一块肉,不停咀嚼着…… 见大年还在棚子外站着, 混迹官场多年的邢捕头难道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招了招手,舔了舔黏在嘴唇的油渍: “你是这桃源村的人吗?” “回捕头的话,是的,我叫李大年,就住村口那边。” “行吧,反正这里工期还有半月,你就负责这里的茶水供应吧!” “好的,多谢捕头信任!” 大年见捕头让他接下了这里的活,心里也是十分开心。 大年说完,转身便走,邢捕头在身后喊住了他: “以后正午过后来即可,午后天气燥,都渴着呢!” 就这样,大年用几块肉就拿下了这份差事。 接下来的半个月, 他上午到嶂山开垦荒地,下午挑着茶摊去卖茶。 小月则带着两个丫头屋后的小菜园里侍弄着…… 在卖茶的同时,偶尔也会带一份自家做的饭菜给邢捕头饱肚。 一来二去,邢捕头竟与大年也相熟了起来。 时间很快, 河工们忙完了挖渠,大年也把新的土地开垦好了。 这天傍晚,大年家里吃完晚饭,一家人正惬意的坐在小院子里休息着, 大年把今天赚的四十枚铜钱交给小月,数了数,半个月一共赚了六百多呢。 “对了,后山那里,我挖了几亩地在那,改天我拿些稻秧,咱们呐,也种点粮食!” 大年像汇报工作一样跟小月说着,脸上满是开心。 岂料小月听后,却是一番忧虑: “大年,这衙门里有条例,这土地都归朝廷所有,咱们家私自开了田地,万一被发现了,那……” “啊?” 小月的话让大年脑袋瓜子瞬间快速回忆起来,古代是有这么个意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 “那我动静小点不就行了?要不不种稻谷,种点其他的?” 大年想了一下,种稻米的话需水量大,那片山地地势高,如果到嶂河挑水的话,肯定会被怀疑的。 “可以种粟米嘛,那个好活,用水也少。” “嗯嗯好,听你的!” 大年点了点头,决定明天上集市买种子。 …… 第二天上午, 大年赶到集市,把野猪头带给了郑屠户,二人闲聊了一会,在郑屠户的指引下,大年成功买到了种子。 回家路上, 纵横阡陌的水田间,各个农户都在忙着开垦田地,灌水插秧,忙的不亦乐乎。 田间的犁地的耕牛引起了大年的注意: “这出门都是步行,要不买头牛,做个牛车开开也好啊!反正这段时间积攒了一点银钱……” 想到这里,大年快步赶回家,和小月说了这件事。 小月听后,赶忙从里屋拿出了所有银钱。 数了数,一共三两碎银多一点。 “这……一头牛多少钱?” 大年指头拨着小月手中的碎银,不禁问道。 只见小月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买牛的话,钱倒是小事情,主要是有价无市,衙门里管着牛呢。” “听我娘说,买牛需要官凭,有条件的人才能买呢,所以咱们桃源村也才两头牛!” 大年看着小月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行,钱你先收着,我去问问咱娘,这养牛具体要哪些条件!” “嗯嗯好,那你慢点!” 大年到厨房打了一包粳米带着,赶到村南竹林。 这时小月娘正在剥着一筐鲜竹笋,见大年又带了米粮过来,赶忙起身: “你这孩子,怎么又拿米过来了,你家里好几口人呢,得留着呀!” 大年一把将米包拎进屋子,擦了擦汗: “没事的娘,家里够吃呢,再说,您这米缸也快见底了呀!” 二人寒暄一番后大年问起了养牛的事。 “娘,你说我该准备哪些东西才能拿到养牛的官凭呢?” 小月娘稍稍思考了一下,答道: “这养牛首先得有牛棚,给牛住的地方,然后食槽,还要有一副犁耙……” “犁耙?耕地的那个?我要它干嘛?” “啊?你买牛不是耕地吗?” 见小月娘有些疑惑,大年解释道自己买牛只是为了搞个牛车,不是拿来耕地的。 “哦……这样啊,那怕是不行,衙门里现在管着严呢,这牛只能用来耕地,除非牛受伤了不能干活了。” 小月娘的话让大年心里有了底。 出了竹林,回到家。 大年便开始了修牛棚的工作。 没有空心砖,大年拿石料和粘黄土做成通风墙,用木板搭建棚顶,盖上茅草…… 新的牛棚就“坐落”在柴房旁边。 看着院子里又添新房子,小月也是很开心,从柴房拉出一条破旧的木制食槽让大年看看。 “这也太旧了,还不知道以前是拿来喂什么牲口的。” “这样吧,我照这个这个样式,重新做一个食槽!新房子得有新家具嘛!哈哈!” 大年提了提腰带,干了一瓢凉水,拎着工具往后山走去。 第13章 买头老牛 砍了一点木料,大年照着旧的食槽式样,做了一个新的。 养牛的家伙准备就绪, 大年收拾了一下,带了二两碎银,赶到镇子上的衙门口。 只见石狮子,堂鼓,红色的大门楼子。 一切都和电视剧里一样。 大年站在门口,不知是击鼓还是问人。 “这也没个办事的窗口和工作人员啊?” 正愁着, 邢捕头刚好领着几个衙役出门,一边走一边吩咐着什么,刚好与站在门口的大年撞个正着: “哎,这不是大年兄弟嘛,怎么了,来衙门有事吗?” 邢捕头说着,让几个衙役先走,自己则走到大年跟前聊了起来。 大年学着古人行礼的方式做了作了个揖,把自己来县衙的目的讲了出来。 “买牛做牛车?嗯……这除了官凭你还要找个保人啊!” “保人?不是吧,这么麻烦?” “算了,我刚好要到市场上去,你跟我一起,官凭就不开了,我给你作保,你尽管挑牛就是!” 眼见邢捕头开路,帮自己买牛,大年连连道谢,心里也是很感激。 于是二人到了市场, 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场院, 一进门,一股味道就扑鼻而来。 “果然是养牲口的地方!” 场院主事人是个小伙,约摸二十五岁上下,见邢捕头带人来,赶忙端茶倒水招呼着。 三人闲聊一会便开始进入正题。 可当听到邢捕头带大年过来是想买牛的时候,那小伙却是一脸愁容: “邢大人,不是小的驳您的面子,眼下正是开春播种的时节,就场院这些壮牛,租给乡民都不够,哪里还有能卖的?” 邢捕头也是明白小伙不敢欺瞒他,在得知情形后,拍了拍大年的肩膀,意思是让大年改天再来看看。 大年点了点头,也只好作罢。 正往外走着, 大年忽然发现场院角落里趴着一头老水牛,浑身灰黑色,糊满黄泥的牛角上绑着一串稻草…… “小哥,这牛头上怎么绑着稻草啊?” “哦……这牛啊,这是场院准备拉去杀了的!” 小伙说着,提了提拴牛的绳子。 这时大年走上前,摸了摸那老牛的鼻子。 岂料那老牛四蹄一伸,站起身,脸颊不停蹭着大年的手。 仔细一看,老牛的眼睛竟流出两行泪来。 “要不,这牛就卖给我吧!” 大年说着,从小伙手中拿过牛鼻绳,将老牛牵出围栏。 小伙本不愿意卖给大年的,毕竟邢捕头在这,他怎敢卖这十几年的老病牛给大年, 奈何大年一再坚持,邢捕头也点了头。 于是, 大年在邢捕头作保下,付了一两多碎银(约一千三百铜钱)买下了这头老牛。 收起契书,大年慢慢拉着老牛出了场院。 接着从怀里摸出一点银子,想塞给邢捕头。 邢捕头拒绝了,打趣道: “我要是真想收你银子,刚刚带你过来的时候就点拨你了,这钱呐,你还是收着吧,买点好草料,把这牛好生照顾好!” 邢捕头说完,不禁也伸手摸着老牛的脸。 “想当年我也是个放牛娃,对牛也是有感情的,牛是通人性的,尤其是这老牛,你对它好,它也就对你好!” “行,那我就谢谢邢捕头了!” 就这样,大年告别邢捕头,又在市场买了两大捆上等草料放在牛背上。 一人一牛就这样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 那老牛似乎知道大年家的路,紧赶慢赶地总想走在大年前头, 亦或是它怕场院的人后悔了,从后头追来把它又拉回去宰掉。 总之大年是跟着它一路小跑才到家的。 到了家, 大丫和二丫看到这黑乎乎的大家伙跨进院门,既开心又害怕, 二人拿着小树枝在它身上点来点去的,惹的老牛的尾巴不停的甩着…… 小月也是,上前摸着老牛的牛角,眼里也都是喜欢。 收拾好牛棚,大年把老牛牵了进去,把草料放好。 看着老牛嘴里咀嚼着草料,两个丫头蹲在食槽前,也学着它的嘴巴动来动去的。 家里添了新成员,一家人一夜没睡。 第二天,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天才刚刚亮就有人敲大年家的门来借牛。 “大年呐,我家就两亩地,借你家牛犁一下可行?” 大年看着跟前的男人,又转头看了看老牛,想着都是乡里乡亲的,拒绝也不好意思。 于是他把牛牵了出来,交给了男人。 很快, 太阳升起了,阳光照在大年家的篱笆门上。 大年捧着饭碗,一点胃口没有,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月,你跟丫头们先吃着,我去田里看看!” “嗯嗯好!” 大年收拾好衣服,推开篱笆门快步跑了出去。 到了田间,这不看还好,一看大年气的差点要杀人了! 只见老牛背上跨着绳索,拉着犁耙,拉了一亩多了,老牛已经前蹄跪在泥地里,没了力气。 而那借牛的男人却不依不饶的拿着鞭子抽着老牛的背,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这老畜生,才干多久就偷懒!快起来!” 抽在老牛身上的鞭子发出啪啪的声音,大年听着,就像抽在自己心上一样! “住手,你tm在干什么?!” 大年一个箭步冲进田地,踩着哗哗的泥水,一把夺过男人手中的鞭子,噗呲一声扯成两段! “大年……这,一个畜生而已嘛,你还心疼它?” 看着跟前男人口无遮拦,大年怒不可遏: “它是畜生,你连它都不如!” “你!李大年!你敢骂我?” 那男人说着,挽起袖子就要冲过来。 可一看大年那气的发红的眼睛,再加上魁梧的身材,周身散发的霸气却让他停在半路。 “哼!” 大年扔下手中两截鞭子,一把掀起老牛背上的绳索,慢慢拉着牛鼻绳,把老牛牵回了家里。 到了家, 小月心疼的看着老牛身上的伤口,一向温和的她也止不住骂那男人心狠手辣。 大年摸着牛鼻子,一脸愧疚,紧接着对着老牛说道: “你放心,以后,就算天王老子来借你,我李大年也不借了!” 老牛似乎听懂了,用鼻子不停蹭着大年胸口,发出哞哞的声音…… 第14章 帮爹爹一点忙 三月的一天上午, 大年独自到嶂山新地里种粟谷, 小月则带着两个丫头在家门口不远处的小池塘帮老水牛洗澡。 “牛……牛……” 二丫站在水塘边上,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水里的老牛,不停对着小月喊着。 小月一边拿着草刷,刷着牛背,一边答应着二丫的话。 只见两个丫头经过大年这几个月的照顾,如今脸上也有些许红润了,头发也变得柔顺黑亮起来,再也看不到枯黄的颜色了。 “娘,咱们给牛取个名字吧!” 大丫在一旁玩着水,指着老牛说道。 “行!你说,该叫它什么好?” “它长得这么大,又这么黑,就叫它大黑吧!” “好嘞,老牛啊,丫头给你取名叫大黑,你要是同意就甩甩尾巴!” 小月的话刚落音,老牛就甩了一下尾巴。 “哈哈哈!” “它喜欢这个名字!” 大丫头兴奋的说着,二丫不明所以,也跟着后面拍着手。 她们不知道的是,大黑只不过是拿尾巴甩掉身上的蚊虫罢了。 过了些许时候, 洗刷完毕, 几人牵着大黑到了一处浅水泥潭,让大黑在里面打滚撒泼,让身上沾满泥水,防止蚊虫叮咬。 两个丫头玩心大起,也下潭拿泥巴糊在大黑脸上…… 这时大年走了过来,大黑伸起四蹄,赶忙从泥潭里站起, 只见它脸上糊满泥巴,长长的牛脸只留下一双哀怨的眼睛在看着大年,仿佛在说: “管管你的崽吧,这是给我敷面膜还是做泥人。” 大年此时也是忍俊不禁,一手提一个将两个丫头从泥潭里“拔”了出来。 “爹,老牛有名字了,叫大黑,它自己都同意了呢!” “哦?是吗?那就叫它大黑吧!” 大年笑着说着,把丫头们领到池塘边,洗洗身上的泥巴。 小月则牵着大黑,擦洗着它的牛脸…… 临近中午,回到家。 大年生了一把火,把小月腌制好的腊肉挨个串着熏烤,待熏至蜡黄色,把它们挂在柴房通风处晾晒好。 干燥,阴凉,通风。 这下就能弄出好吃的腊肉了。 忙完这些,一家人吃完午饭,大年赶着去集市买个车轱辘和轴承。 牛车的车架已经做好了,就差这两样了。 大年走后,小月领着丫头们继续在屋后的小菜园打理菜地。 “娘,我看爹每天这么辛苦干活挣钱,要不我们也替爹分担一点好不好?” “我听二婶家的虎子说,最近集市上笋子和野香菜卖的特别好呢。” 小月觉得丫头的话也有道理,于是赶紧锄完地,把两个丫头留在院子里,锁好篱笆门。 自己则拎着家中剩余的野菜上集市去售卖了。 然而小月不知道的是, 待她赶到集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天气闷热,怀中的野菜也已软趴趴的,不是新鲜模样了。 卖了半天也只有几个人走过问了几句。 “呼~~” 小月深深呼了一口气,理了理跟前的菜叶子,继续售卖着。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最后一把野菜还是卖了出去。 正当她满心欢喜,塞好铜钱准备回家时,却发现用来称重的秤砣不见了! 站起身,扫遍摊位附近,还问了几个人,都没找到…… “一个秤砣二十个铜钱,今天卖了所有菜才得了十二个,这……” 小月急得都快哭出声了,自己第一次来集市上做买卖就遇到这种事,心里自是堵的慌。 “轰隆隆!” 傍晚的夜空突然间乌云密布,紧接着一阵又一阵凉风吹来。 “马上要下雨了,这可怎么办,先……先回去吧!” 小月捏着钱袋,眉头紧皱,还是决定先回家。 此时的家中小院,大年已经组装好了牛车, 崭新的轮子和车架拖在大黑后面,来回试了试,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丫头,你娘呢?不是说到集市卖东西了吗?这都快下雨了,怎么还没回来?” “不知道呀,应该在路上了。” 二人话刚说完,后山的树林忽然响起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紧接着雨滴哗啦啦的就落了下来! “丫头快!把小妹带家里去!” 大年说着赶紧跑到柴房,翻出一件防雨的蓑衣披在身上。 “大黑,孩子娘就拜托你了,去集市,咱们顺着路去接她!” “哞……” 大黑一甩牛角,拉着车赶忙出了院子。 大年身子一跃,坐在牛车上,拍拍了大黑的牛屁股。 “吱吱呀呀,吱吱呀呀。” 大黑拉着车载着大年,四个牛蹄踏着泥水,捡起水花。一路小跑着。 大年双手撑起蓑衣,艰难看着路。 眼看雨越来越大,都快看不清路了。 不知过了多久, 大黑跑着跑着忽然就慢了下来,正当大年疑惑的时候,它又猛的向前跑了几步。 “小月!” 雨幕中,大年看到了小月双手捂着额头,艰难走着…… 雨声太大,小月没有听见大年喊她,倒是看见了大黑朝她奔了过来。 “大黑……你怎么来了?” 小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睛被雨水泡着疼得都快睁不开了,只能艰难的看着…… “小月!快,披上!” 大年从车上跳了下来,扯下蓑衣,披在小月的背上。 小月这个时候才发现是大年赶着车来接她,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大年一把抱起腰,将她弄上车。 然后大年走到大黑面前,拍了拍它淋湿的牛脸,: “谢了伙计,往回走吧!” 大年牵着牛鼻绳掉着头…… “大年,雨太大啦!蓑衣你披着吧!” 小月朝着大年喊道…… 隔着雨幕,大年只知道小月说了话,却没听清说什么。 他摆了摆手,随后便拉着牛车往家里赶去。 新车有些颠簸,小月抓着车架上的扶手稳着身子,虽然衣服被淋湿身上凉凉的,但是小月的心里却是抱着个暖炉般温暖…… 回到家, 大年卸下车架,把大黑放到牛棚里,又拿了好些干草垫到它脚下。 忙完这些后, 大年转身回到里屋, 刚好与在换衣服的小月撞了个正着…… 望着床边白花花的身体, 大年呆了几秒钟,脑袋一片空白,随后转身跌跌撞撞的出了门。 小月倒是没什么反应,她看到大年的狼狈样,忍不住扭头偷笑着,脸上不禁泛起一阵红晕…… 第15章 洞房花烛夜 三月时节雨声不停,一直淅淅沥沥下着。 不知是过度劳累还是因为前几天淋了生雨,大年这个壮小伙居然病倒了…… 这天上午,里屋的床上,大年躺在上面,自个觉得脑袋昏昏的,身体发热。 “肯定是感冒了,这里也没有药房,得想个法子好起来!” 大年慢慢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心里想着得亏病的是自己, 如果是小月或者两个丫头病了,他心里定是过意不去,怪自己没照顾好她们…… 正想着,小月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来,大年,喝药了。” 大年接过有些温热的瓷碗,拿汤匙搅了搅,不禁想起了电视剧里潘金莲给武大郎端药的场面,于是抿嘴笑了一下。 “笑啥呀,这药我是从娘那里拿的,娘说你肯定是淋了雨得伤风了。快喝了吧。” 小月眉头一皱,一边收拾屋子,一边没好气的说道。 “好嘞!” 大年吹凉了汤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古代医疗条件不好,因此家家户户都备着一些伤病药,小月娘那边虽说药不多,但是治疗这些头疼脑热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喝完药,大年本想从床上起来。 可小月说什么也不让,坚持让他躺在床上继续休息。 “村里刚刚说了,这雨明后天才会停呢,你就安心躺着。” “两个丫头呢?” “她们在堂屋看书呢,可认真了!” 听到这里,大年心里一阵放松,不再说什么,仰头长吁一口气往床上一躺…… 小月端着药碗转身出里屋门,正好听到大年这一声叹气,身为妻子的她心里咯噔一下子。 大年为了这个家忙里忙外,累坏了身子,如今躺在床上。 她觉得是时候该“奖励”一下李大年了。 收拾好碗筷。 小月来到堂屋,摸着两个丫头,笑呵呵的说道: “丫头,你看爹爹得了伤风,这两天不能出门了,这个病很容易传染的。” “要不我送你俩到外婆家住两天,等你爹病好了,再去接你们回来?” 听着娘亲的话,大丫和二丫眨巴着眼睛,捏着手中书本,你看我我看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收拾好几件换洗的衣服,小月把大丫二丫送到了村南竹林的娘家,让娘亲照顾几天。 等回到家,见大年喝完药还在睡着,小月系上围裙,一边干起家务活,一边等着天黑…… 一天过得很快, 临近傍晚的时候,夜幕伴着阵阵雨声沉了下来。 小月伺候完大年吃完饭,便拿出压箱底的那件嫁衣偷偷换上了。 不过在换上之前,她特地洗了个澡,洗得香香的。 又点了半根蜡烛,就着烛光和半盘凉水给自己梳了个妆…… 此时里屋的李大年还不知道今晚要发生什么, 体内药物的作用让他浑身燥热无比,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压得床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就在这时, 堂屋传来小月关门的声音, 紧接着里屋的门打开, 大年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个红色的魅影钻了进来,虽然他心里知道是小月,但还是努力睁开眼想看清楚…… “小月,你怎么……” “哎呀!” 大年话没说完,只感觉一个软乎乎,四周散发着体香的身体压到自己身上。 大年瞬间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下意识地用手推了推,却碰到一团更软的东西…… 没等大年继续说话,小月已经将头埋在大年耳边。 此时她也脸红到脖子根了,只是天黑看不出来而已…… 小月的发丝挠着大年的脸,有些痒痒, 一阵阵急促暖和的呼吸吹着大年的耳根,让他瞬间血脉偾张! “这是……要……要洞房吗?” 大年脑袋一片空白,本来就燥热的身体此时更加激烈! 本想轻轻推开小月,谁料一推,小月紧紧捏着自己的肩膀,搂的更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 大年忍不住了,一双大手开始不停在小月身上游走着,轻轻解开了她的衣带…… 于是, 二人情到深处,干柴烈火瞬间爆炸了。 年久失修的老木床承受着它不该承受的压力,一阵又一阵的冲击波让它不停发出哀嚎……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 堂屋那根红烛燃尽, 天也渐渐亮了起来。 大年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 此时他觉得病痛尽除,头也不晕了,顿觉神清气爽。 起床出门, 大年惊喜地发现里屋的木窗上竟贴着一张大红的喜字。 “肯定是小月昨天贴上的吧!” 这抹“红色”在这素朴的农家小院里,虽然有些不和谐,但大年看上去却是十分温馨。 这时小月从厨房钻了出来,穿着灰白相间的布衣裳,缠着发髻,俨然一副少妇模样…… 二人相视一笑, 大年倒是率先不好意思了,挠着头转身到牛棚准备喂牛…… “大年,牛我早上喂过了,你先洗把脸,待会吃早饭吧!” “哦哦……好!” 大年放下手上刚刚抓起的草料,拍了拍手: “哎?两个丫头去哪了?” “送到咱娘那边去啦!你得了伤风,万一传给孩子可咋办!” “哦哦!也对!” 二人有一言没一语地说着,双双进了厨房。 吃完早饭, 大年捏着柴刀到了嶂山树林, 雨后林子里尽是菌菇木耳,如漫天繁星一般点缀得到处都是! 大年欣喜若狂,弯腰抓了一衣兜赶忙回到家。 等到小月摘洗干净,大年把采回来的菌菇都打包好,送到了村南竹林的丈母娘家,顺带接回了大丫二丫两个丫头。 不到一会, 大年家的院子里, 大丫和二丫各自背着一大一小两个背篓, 大年则除了背篓还拎着几个大口袋: “丫头们听好了,你们跟着娘负责山口那片林子,爹爹我负责山里面的!” “今天就看谁捡的菇子多!” “好!” 大丫头笑嘻嘻地喊出声,随即便拉着小妹的手推开篱笆门…… “哎哎哎!你俩慢点,小心地滑!” 小月才系好背篓,眼看两个丫头钻出了门,急得赶忙跟了出去…… 第16章 采菌菇,卖菌菇 就这样,村口嶂山的山林里, 李家一家四口开开心心采着菌菇,还时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不知不觉,已经临近中午,天空灰白色的云中撒下一片金黄的日头, 李家的篱笆院内,几个大大小小的背篓里塞满了五颜六色的菌菇…… 此时大年看着院子里的“战利品”却是一脸愁容: “这菌菇可不能乱吃啊,万一中毒可就得不偿失了!” 一边说,一边弯下腰收拾起背篓里的菌菇。 一阵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 大丫和二丫见状,赶忙凑了过来,抿着嘴笑着,一脸满足地看着大年,似乎在说快夸夸我们! “好好好,你们呐,今天真棒!等会让娘给你们煮好吃的!” 大年笑着说着,擦了擦丫头们脸上留下的一些泥渍。 这时小月在厨房挽起发髻,系好围裙,开始生火煮饭了。 “忙了半天,这会肯定都饿了,得快点做好饭!” 小月心里想着,不知不觉加快了做饭的步伐。 塞柴,点火,刷锅,洗米,倒水。 一气呵成。 待到厨房传出米饭的清香, 大年已经将院中的菌菇分好了。 大概有三筐多是可以食用的,剩余大年不确定有没有毒,就当有毒的装在袋子里,待会扔掉。 “大年,吃饭啦!” “大丫二丫,快过来洗手!” 小月一边招呼着,一边拿出皂角给两个丫头洗着手。 不到一会,院子里就传出一阵碗筷碰撞的叮当声。 …… 吃完午饭, 小月带着丫头们进里屋休息。 大年则在堂屋眯了一会,随后便扛着锄头到嶂山翻弄土地去了。 第二天早上, 经过昨晚一家人的商量, 四个人都同意将捡来的菌菇拿上集市卖掉。 于是大年收拾好牛车,简单把菌菇去根处理后,就把它们搬上车架了。 整整三筐多一点。 刚准备出门, 两个丫头从堂屋跑了出来,说什么也要跟大年一起去集市卖菜。 “爹,这菇子也是我跟小妹捡的呢,你就让我们也去嘛!” “呀啊,呀啊!” 丫头们扯着大年的腰带,嘴里不停撒娇道。 “好好好!” 大年摇了摇头,笑着把她们抱上车。 “今天咱们一家都去集市!” “小月,你也一起去吧!” 听着大年的招呼,小月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速点点头。 外出做生意本是男人的事,大年主动带她和丫头出门,她自是满心欢喜。 于是,拉出牛车,锁好门, 大年牵着大黑牛载着小月和大丫二丫,往集市赶去。 紧赶慢赶, 到了集市时日头已经很高了, 阳光照在大年他们身上,燥热得很。 大年看着牛车上的小月和丫头们不停拿手扇着风,也是心疼。 于是他拉着牛车到了一处树荫底下,暂作休息。 “你们是做什么的?” 车尚未停稳,一名穿着红黑相间制服的男子就走了过来,看样子是位官差。 “这位官爷你好,我这是拉点菌菇到集市来……” 大年将两个丫头抱下车,一边跟官差说道。 只见官差仔细打量了一下,皱着眉头,有些不相信: “行……吧,不过你这牛车可不能停这里,到镇口那边的驿站停好,把车上的东西拎进去,先交二十个铜钱的停车费吧!” 官差说着就要拿出账本来记什么了。 “什么玩意?这还有停车费?” 大年没想到古代这里还有停车费一说,不禁心里泛起嘀咕。 不过他想了一会,对着官差行了个礼: “官爷,这是集市肉铺郑哥要的货,让我送来的……” 那官差一听大年说出郑屠户的名头,瞬间跟变了个人一样,赶忙夹起账本,赔着笑脸: “啊……既然是郑主事要的东西,那就直接送过去吧,你这牛车也不大,只是注意牛粪就行,别撒街上了!” 官差说完转身便走。 大年笑了笑,有些得意的朝着身后的娘仨使了个眼神。 四个人就这样赶着牛车进了集市。 只是他们来的太晚了,市场上能卖菜的位置都被占住了。 无奈, 大年打算拉着车沿街叫卖。 两个丫头坐在牛车上,背靠着装着菌菇的背篓,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脸上露出十分惊奇的神色。 李大年看着孩子们盯着糖铺和小吃摊,嘴上不禁一笑。 自己也是从孩童过来的,小时候跟着大人们逛街,当然馋吃的了。 大年靠边扶稳牛车,到糖铺买了三个暗黄色的糖人,两个丫头一人一个,还有一个是给小月的。 小月见大年递给她糖人,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 “我都多大了……还吃这个?”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身体却是很诚实的接下了。 再看看大丫和二丫,此时她们舔吃着手上的糖人,不停砸着嘴。 舔着吃太慢,大丫忍不住大口咬下糖块,放在嘴里咀嚼着,二丫见姐姐这样吃,也学着她,二人嘴角和手上顿时黏糊糊的…… 小月既心疼又好笑,摸着她们的头,招呼着让她们慢点吃。 车上的三人吃着糖, 大年则重新牵着牛车挨个卖菌菇,毕竟今天到集市来是来做买卖的。 可因为拿车载着的缘故,路过的百姓还以为大年是给人送货的,偶尔有几个来看一眼,也只是看看没有要的意思。 大年没有灰心,拉着车继续往前看看。 走到集市尽头,左拐进入一条巷子, 此时大年发现巷子的一角停着几个独轮小车,车上挂着些许绿色, 凑近一看,是蔬菜。 几个穿着灰布衣服的男子正在巷子的后门跟一个穿着精致小巧的白衣姑娘说着什么。 “玲姑娘,你看这……前几天一直下雨,地里的菜都被水泡了,车上都是我们挑出来的新鲜的……” 没等他们说完,跟前的玲姑娘摆摆手,有些嫌弃的说道: “我们王府哪能吃这些烂菜叶子,既然这次货不好,那就不收了!” 说着,便要关门。 “别别别呀,俺们家里就指望这些菜过日子了,王府今天要是不收……该怎么办啊?” “你们这……” 门口几人正纠缠着, 玲姑娘正好看见了拉着牛车的大年,见大年车上载着菌菇,便招手道: “那谁,你是来卖菜的?拉过来看看!” 第17章 收获满满 听着玲姑娘的招呼, 大年先是一愣,脑袋没反应过来,后在小月的提醒下才赶忙拉着牛车走上前: “姑娘你好,我这车上都是菌菇,才采摘的,你先看看!” 大年说着,将大丫二丫抱了下车,从车架上用力拎起一个背篓…… “嗯……看着还行!” 玲姑娘眯着眼仔细瞧着,紧接着从腰间的红色荷包里摸出一块拇指大碎银子: “给,这是菜钱,你这一车都要了。” “帮忙搬进来吧!” 大年接过碎银,掂了掂,随即转身交给小月收着…… 刚准备搬起背篓, 起初先到的几个卖菜的男子见大年把菜卖了进去,顿时急了起来,凑上前央求着: “玲姑娘,我们的菜要不也收了吧,哪怕半价也行!” 岂料那玲姑娘听了几个人的话,满脸怒容: “都说这次不要了,你们再这样,还想不想给我王府送货了?” “玲姑娘……这……” 正纠缠着, 此时那王府内轻轻传出一缕笑声,紧接着玲姑娘扭头看到了谁,随即双手合在腰前,退步低头: “小姐……” 循着玲姑娘的声音看去, 一位面容姣好,穿着白丝里衬,红色纱衣的女子走到门边,一头乌黑的青丝上梳着几枚银白色发簪…… 大年一见到面前的小姐便呆住了,闻着扑面而来的脂粉香,他诧异道: “这不是天龙八部里面的王语嫣吗?太……太像了!” “玲儿,你又在欺负人是吗?” 王小姐轻声责备着跟前的玲姑娘,看样子是她的贴身丫鬟无疑了。 “门外这些人的菜都收了吧,按正常菜价给,厨房新鲜果蔬已经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挑三拣四……” 王小姐吩咐玲儿收菜,无意间瞥见站在门外的大年。 此时因为天气热的缘故,大年正光着半边膀子准备搬背篓。 健硕的胸肌和英俊的脸庞让她不停呆看着…… 旁边的小月似乎觉察到什么,凭借女人的直觉, 她鬼使神差的摸出怀中的白色手帕,走上前,替大年擦着汗: “你看你,流了这么多汗,快擦擦!” 小月此举无疑在宣示着自己的主权,意思是说,这是我的男人! 擦完汗,大年一把握住了小月的手,有些暧昧的看着她: “谢谢夫人!” 这声夫人让小月顿时又害羞又得意,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已经嘀咕了一万句死鬼了。 待到众人搬完菜, 王家的小姐示意大年先别走,接着从小玲手中拿过一吊钱递给他: “你今天送来的菌菇很新鲜,以后再有其他新鲜果蔬,就送到王府来吧,这是预付的定金……” 大年站在门口,看着王小姐递过来的钱串,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能擦了擦身上,看了看小月。 小月一脸无奈,走上前接过钱串,表示接下了这份买卖。 随后大年牵着牛车载着一家离开了…… 而王小姐看着大年远去的背影,不禁有些意乱神迷…… “小玲,你派几个家丁跟着那个拉牛车的,看看他们住哪!” “小姐……跟着他们干啥?” 听着小玲的问话,王小姐故作镇定: “我……我的意思是看他们的菌菇在哪采摘的,好……好放心吃。” “哦……” 小玲若有所思,嘴角扬起一抹坏笑,紧接着便扶着王小姐进了府。 此时大年还不知道王家的千金看上了他,还没发现有人跟着他们。 毕竟家里刚刚卖掉一车买卖,看那枚碎银,足足半两多呢…… “果然大户人家出手就是不一样啊!” 大年心里不禁感叹道。 于是牵着牛车, 大年先是在钱庄兑换了一百铜钱,打了一壶好酒,去往郑屠户的肉铺了。 “哈哈!好你个李大年,你也知道来看看我?” 郑屠户看着进门的李家一大家子,赶忙解下黑色围裙,擦着手,热情招呼着。 “这是弟妹吧!” “哟,还有两个丫头呐!大年兄弟,你有福气呀!” 郑屠户说着,邀请大年一行人进了里屋,到客桌坐下。 在寒暄一阵后, 眼看到了中午饭点,郑屠户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饭菜来招待客人。 酒过三巡, 大年无意间提起之前带两个丫头去学堂求学被拒的事情,显得很是恼火! “哼,那个老匹夫,你不去那也罢!” 郑屠户给大年满上一碗酒,脸上也是挂着不满。 原来郑屠户的儿子在那个学堂读书,因为脑袋瓜不灵光,被那夫子训斥好几次了,还说让他回家卖猪肉,切莫出来读书了! 见郑屠户也是和自己一样生气,大年端碗敬他一杯,示意消消气。 “不过话说回来,我送儿子去那读书也只是为了让他先识几个字,然后就把他送到州立公府去!” “州立公府?是什么?” “你以为咱们武安县就他一个学堂啊?告诉你,那州立公府是朝廷设立的学府,适龄孩童都能去读书!” 听着郑屠户的话,大年咧嘴一笑,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这下两个丫头读书的事情可有着落了!” 看着大年开心的样子,郑屠户抿了抿嘴,脸上露出一些难色: “不过大年兄弟,公府那边学费可贵着呐!一个孩子半年一千二百个铜钱,你这两个丫头,一年下来,大概要二两银子,还不算书本费和给夫子的黑礼钱呢!就凭你那几亩薄田是远远不够的!” 郑屠户是个直性子,有话直说。 可大年不管这些,只要能让两个丫头读上书,他砸锅卖铁也愿意。 吃完饭, 小月帮忙收拾着碗筷,大丫和二丫在一旁打着下手。 郑屠户则把大年拉到一边,塞给他几个碎银块。 “大年兄弟,我老母的病多亏你那天的野猪肉了,以前一直瘫痪在床,前些日子用了药,现在呀,可以下床走路了!” “这点钱算是我的心意,收下吧!” 大年虽然有些酒醉,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说什么也不肯拿手里的银子,硬要塞回郑屠户的怀里。 “大年兄弟,整个武安县都知道我老郑送出去的礼就没有回来过的,你这是要打我脸呐!” 话已至此,大年只好收下。 不过郑屠户给的实在太多了,足足三两多银子。 刚好肉铺新送来两头生猪,大年夺过肉铺案板上的刀具,说什么也要帮他处理好。 看着大年十分熟练的解着猪肉,有些手法甚至他都没见过,不禁连连点头。 时间过的很快, 待到弄好猪肉,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大年拎着郑屠户给的一大条五花肉和一些猪杂碎,带着小月她们,牵着牛车,踏上回家的路。 第18章 大年的喜事 当天夜里, 王府的家丁在探查到大年住所,而后又打听了一些情报便回府…… “桃源村,李大年?” 王家大小姐王娇娇听着下人的回报,若有所思。 因为她从小娇生惯养,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于是当天晚上便缠着王家老爷,说什么也要他第二天去说这门亲事。 可这王老爷就算再疼女儿,终身大事哪能由着她这样胡来。 “胡闹!那男的就算再好,你见了一面就喜欢,也不能这就急着嫁人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王家的女儿嫁不出去呢!” 王老爷气的吹胡子瞪眼,不停教育着跟前不听话的女儿。 “爹……你就忍心看着女儿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吗?” 王娇娇说着,坐到一边独自抹着泪…… “好好好……爹又不是不让你嫁,只是这男的爹还没见过呢,明儿爹先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把我王家的千金迷成这样了!” 王老爷拗不过自己女儿,只能暂时先答应下来。 一听到自己爹爹说这样的话,王娇娇破涕为笑,站起身搂着王老爷的脖子,不停撒着娇。 “谢谢爹爹!” …… 第二天上午, 桃源村口的大年家。 李大年一大早被同村胖婶喊走,说是有买卖找他做。 家中只留下小月娘仨在院子里, 小月洗衣服,大丫二丫坐在小木凳上有模有样的看着书。 正忙着, 篱笆门被人敲了敲: “这是李大年家吗?” 小月低头在洗着衣服,听到有人叫门,抬起有些发麻的脖子看去:“这是大年家,请问您是哪位?” 篱笆门应声打开,镇上王老爷带着两名膀大腰圆的家丁走了进来。 小月看着跟前穿着深色锦衣,须发斑白的王家老爷,不禁有些疑惑。 还没等小月继续发问,其中一个家丁声音跟炸雷一样,质问着她: “李大年呢?他不在家吗?叫他滚出来,这是武安县的王老爷!” 小月吓了一跳,两个丫头也是手一抖,惊得书都掉了。 “我……我家大年暂时出门有事去了,应该待会就回来……” 王老爷瞥了一眼,没好气的问道: “你是他妹妹吧,你哥惹上事了你知道吗?” 一边说一边坐上小月搬过来的凳子。 “啊?什么妹妹,我……我是他妻子啊!” “什么?妻子?李大年已经成亲了?” 王老爷被小月的话吓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自己女儿居然喜欢上一个有妇之夫,这传出去,他这张老脸该往哪放? 难不成让自己的宝贝女儿给人做二房? 还是个穷小子! 想到这里,他庆幸自己还没说出自己的目的,随即便走。 可还没出篱笆门,他回头看了看小月。 小月此时穿着灰布衣服,缠着发髻,容貌还看得过去,只是右眉处的胎记太影响她了。 “这女人比娇儿差远了,难道我女儿还比不上她?” 王老爷心里想着,一脸无奈,接着甩袖离开…… 小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追上去看着王老爷他们离开的身影,一脸疑惑: “王家?莫非是昨天送菌菇的那家?大年他也没惹到什么人啊?怎么就摊上事了?” 不到一会, 王老爷带着家丁,在村里打听到了小月娘的住处,刚准备起身,却和出村的大年撞了个正着…… 此时大年正和胖婶在一块说着什么, 胖婶认识王老爷,于是便笑着打起了招呼:“这不是王老爷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闲来无事,来村里逛逛而已,你这是?” 王老爷反手问起胖婶。 “哦,咱们村的五月红不是快熟了嘛!正张罗着村里有车的拉出去卖呢!” “对了,大年,今天跟你说的事你记着就行,等哪天采摘了就喊你过来!” “好嘞!” 大年刚想迈步回家。 却被跟前的王老爷拦住了去路: “大年,你就是李大年?” 王老爷盯着大年,脸上既有惊愕,也闪过一丝惊喜。 古人都信面相一说。 这王老爷一看大年的面相,鼻头圆润,额头宽大,此乃富贵之相! 于是他拉起大年走到一边,向他表明了自己女儿的心迹,又许了诸多钱财和房宅,只让他休了已经成亲的小月,让他女儿做大房夫人…… 听着王老爷的条件,要说大年没有一点心动那是假的,可是做人要有原则,哪能为了一点富贵就抛妻弃女? “大年先谢过王老爷的好意和小姐的错爱。” “只是我一介贫民,实在无福与小姐结缘,况且我家小月很贤惠,女儿也很乖,李某此生拥此足矣,实在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大年拒绝了王老爷, 可王老爷却被大年的有情有义感动了,心里更加肯定了这个未来的女婿! “行!那……我跟小女就这样回复吧!” 王老爷笑着说完,心中已有了新的打算。 待到王老爷一行离开, 大年身后的胖婶却是偷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一直笑个不停,还夸大年有福气! “婶子,您又取笑我了不是,不说了,回家!” 告别胖婶,大年回到家。 才进家门,小月就跟他说了王老爷来家里的事情…… “什么?他居然找这里来了?那……你们没事吧!” 大年十分气愤,本是自己的错,还差点连累妻女,急得他赶忙问道。 “没事,他就是带人过来问问而已,对了,他去找你,是什么事啊?” 听着小月的反问,大年嘴巴微张,一下变得支支吾吾: “没……没啥,就是跟我说送菜的事!” 大年的反应让小月眉头轻皱,心里有些嘀咕,可她转念一想,自己丈夫什么时候骗过自己,又重新笑了起来: “好啦!既然没事就过来吃饭吧!我熬了糊糊汤呢,两个丫头都饿啦!” “哈哈,好,刚好我也饿了,大丫二丫出来吃饭!” 第19章 误会解除 待到吃完饭, 大年一边喂着牛,一边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倒不是想着王家小姐,而是小月娘仨今天的遭遇…… “古代治安条件可不比现代,万一我不在家,有人来家里图谋不轨怎么办?” “干脆教她们防身术吧,不行把我身上的本领都教给她们也行!” 于是他把小月她们喊了过来,说了自己的想法。 岂料小月听后却是噗嗤一笑: “你是不是糊涂了,咱们娘仨都是女儿身,学什么功夫嘛,你会就行!” “那怎么行,倘若今早我不在家,那几个王家的人来撒野,你们不就被欺负了吗?” “这……” 小月觉得有点道理,不为自己,就算是为了两个丫头学学也没啥。 学习格斗术的决定就这么定了。 大年在后山收拾出一块空地作为训练场地。 再说女子学习起来并不比男子差, 当年部队里不也有很多女兵,大年自己的格斗教员就是个女教官呢…… 学武是个漫长的过程,大年并不急于求成,而是让小月从锻炼身体开始! 大年给小月进行“体检”,左敲敲右捏捏。 就在这时,两个丫头从屋前跑了过来, 大丫头缠着大年,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学,二丫则学着姐姐,跟在后面呀呀说着什么…… 大年蹲下身子,笑着摸着二丫的头: “你呀,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跟姐姐一样高了,爹再教你好不好?” 二丫一听,还以为大年是嫌弃她了,嘟囔着嘴巴一脸不高兴。 大年一看,心都化了半截,心疼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行,那你跟着姐姐学,好不好?” “嗯嗯!” 二丫头眼里直放光,懂事地靠近姐姐,仰着头,一脸期待。 李家小院习文又习武,怕是今后要出一位文武双全的才女吧! 第二天, 小月趁着微凉的晨风,端着洗衣盆到嶂河洗衣服。 无意间她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李大年将要娶镇上王老爷家的千金,昨个连嫁妆都谈好了等等。 原来这风是胖婶吹出去的,她是个“热情”的人,嘴巴关不住事情,在听到昨天大年和王老爷的谈话后逢人便说起此事…… 小月低着头搓着衣服,发出哗哗的声音。 此时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来的酸楚不断涌上心头。 “难怪昨个回家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出实情,原来是遇上这种好事了!” 小月抿了抿嘴,神情有些落寞,拧干衣服,身后几个洗衣妇人轻声细语得指指点点她也没在乎,端着盆便回到了家。 大年此时正在院子里鼓捣着几个新凳子,见小月端盆走了进来,赶忙招呼她瞅一眼新凳子咋样。 小月扭头看去,脸上挤出一点笑: “挺好的。” 接着便转身拎起湿衣服开始晾晒…… 大年觉察到小月有些怪怪的,但只是以为她是洗衣服累到了,也没多想。 不到一会,篱笆门外便传来嘈杂的人声。 几个桃源村的村民走了进来,为首的大年认识,是张枣。 几人才进门就开始左一个恭喜右一个贺彩,说是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村里,听得大年是一头雾水: “喜从何来?” “大年你不是准备娶镇上的王家千金了吗?听说王老爷还许你八十两银子和一个大宅子呢!” “什么鬼,我什么时候答应这个事了?” 大年猛地一惊。 此时小月也是晒好了衣服,听到院内的嘈杂声,放下洗衣盆,一边抹着眼角一边走进了里屋。 “坏了!” “这都是什么事!” 大年深知大事不妙,赶忙推推搡搡地将张枣一行人撵了出去。 来到里屋,跟小月解释道: “小月你别听他们乱说,我可没有打算娶那个王小姐!” 小月低着头拿抹布擦着桌子: “没事,你想娶就娶吧,只是……偶尔抽时间来看看我跟丫头们就行!” 大年一听,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是越描越黑。 见小月背对着自己,他一把从背后抱住她,紧紧攥着她的手。 “大年你干什么?!这大白天的……!” 小月吓了一跳,还以为大年要做羞羞的事情,慌得手里的白抹布晃个不停! “我都说我不会娶别人了,你不信我,还说这样的话……” “行行行,我……我信你还不行吗?你先放开手!” 小月眼见大年越抱越紧,心里也是吓得不行, 因为两个丫头正在屋后的菜园里玩泥巴呢,万一她们听到声音闯进来就不好了! 大年松开手, 小月这时已经羞红了脸,赶忙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服。 “我李大年对天发誓,这辈子只娶一个,就是你!” 大年一边说,一边从正面搂住了小月的腰,将其紧紧贴着自己。 小月又气又羞,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气氛刚好, 大年偷偷从里屋的窗户看向屋后,见两个丫头还在那里玩泥巴。 于是把小月推到里屋的角落里,拂开她脸颊边的发丝,亲上了她的嘴唇。 小月起初还有些抗拒,慢慢地她闭上眼睛,任由李大年在她身上“胡来”。 到了傍晚,日头尚未落下, 一家人在院子里吃晚饭的时候, 小月娘也是听说了大年的事,特地来“拜访”大年。 只不过她不是来问责的,而是劝大年勿忘与小月的结发之恩,若是娶了王小姐要一碗水端平等等…… “哎呀,娘,你听哪里去了!” 大年没好气地说道,一边扶着小月娘在院中坐下,一边给她添置着碗筷: “我李大年可不会做这种事情,娶了小月一个就行啦!” “啊?这样啊,那……村里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婚期都定了……” 小月娘依旧不依不饶,想要问个清楚。 只见一旁端碗的小月坐不住了,小两口好不容易和好如初,自己娘如此逼问,万一把大年惹急了,真答应下来可咋办? “娘!大年都说他不会答应这个亲事了,你还问……” 小月盛好一碗糊糊汤,递了上前。 小月娘愣了一下,看了看大年,又看了看小月,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回到: “行行行,娘不说了!” 只不过镇上的王家不好惹,如今这事情都传开了,若大年真的拒绝这门亲事,让王家抹不开面子,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吃完饭,小月娘嘱咐着大年: “这富贵人家除了钱,最在乎的便是名声,你除了这王家老爷要搞定,他家那宝贝丫头也要和她好好说说,不然这祸事定是少不了的!” “行,娘我知道了!” 大年搀着小月娘送她回家,一边答应着,脑子里已经在想着对策了! 第20章 得不到你的人和心 当天夜里, 镇上的王家。 王老爷一方面为了不让女儿失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的老脸,硬说大年已经同意了婚事…… 而王娇娇在家待了一天,似乎也想通了什么: “爹,那个李大年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婚事,岂不是那种嫌贫爱富之人?” 王老爷一听,顿时轻轻咳嗽一声,说话有些支支吾吾的: “女儿啊,那个……李大年已经成亲了,还有两个丫头呢!” “什么?” 王娇娇一听,惊得一甩头,头上的发簪都晃了起来! “可……他成亲了怎么还答应娶我?我给他当二房?爹,你怎么想的?” 王老爷一时也不知怎么回女儿的话,毕竟实情是大年拒绝了这门亲事的!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王娇娇气鼓鼓的走到一边。 此时王老爷轻轻瞥了一眼她,心里想到: “你个臭丫头,还不是你吵着要嫁人?害你爹这把年纪还拉下老脸去给人家说媒!” 不过责怪归责怪,王老爷其实还是疼女儿的。 “娇儿啊,你先别急,我们王家难道还差女婿不成,改天我再想想法子,让他休了现在的妻子,娶你为妻!” 王娇娇一听此等龌龊做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爹!” “亏你想的出来!哼,这事你就不要管了,我自己做主,总之……总之我要问个明白!” 女儿平时娇惯多了,王老爷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吩咐着几个可靠的家丁,让他们看护好小姐,切莫让那李大年得了便宜! 而在大年这边, 一家人洗漱完毕,整整齐齐的躺在床上“四仰八叉”的睡着…… 大年和小月一人睡一边,中间则是两个丫头。 “小月,我……我之前在村里的名声是不是不好啊?” 大年轻轻捏起二丫搭在他肚子上脚丫子,慢慢放回去。 “嗯……怎么说呢,都说你好吃懒做,不学无术,还好赌呢!” “啊……” 大年听了,若有所思,又挪开二丫刚刚拍在自己脸上的小手: “行,你这样讲我就有法子来对付那个王小姐了!” 大年话未落音,只见小月转过脸,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大年,问道: “大年,我听村里人说……说你当初收养这两个丫头,是为了把她们养大当媳妇的,是真的吗?” 大年猛的坐起,小月的话让他一身冷汗,声音也稍微大了一些: “什么鬼?!这这么离谱?我有那么变态?” “哎哟,没有就没有嘛,你吼那么大声干啥!” 小月看到大年把大丫吵得都翻身了,不禁让他小点声。 大年捂了捂嘴,尴尬地躺了下去。 …… 第二天早上, 大年好说歹说,领着一家子精心排练了一场“好戏”,还用不知从哪得来的红色酱汁,给两个丫头“化了妆”。 于是, 在看到王家小姐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大年赶忙从村口跑回家里。 原本安静温馨的李家小院居然传出一阵“哭闹声”! 王娇娇心里一惊,领着家丁急匆匆地赶到李家。 还没进门,隔着篱笆墙就看到大年在拿竹鞭“抽”两个丫头! “说!厨房灶台上的碗是不是你俩打碎的!” 大年“恶狠狠”地说着,还不时扬起竹鞭恐吓大丫和二丫。 两个丫头脸上都挂着深红色的“伤痕”,抱在一起不停哭着。 可是孩子毕竟是孩子,演技有些拙劣,大丫哭着哭着竟然咧嘴笑了出来…… 大年一惊,赶紧用身体挡住她,怕屋外的王娇娇看到。 “住手!” 王娇娇大喝一声,推开篱笆门已经走了进来: “按大梁律法,十岁以下孩童不受任何刑罚,违者处罚金,重则罚劳役!” 王娇娇一边说厉声说着,一边推开李大年,蹲下身子上前查看两个丫头。 跟随王家小姐进门的两个家丁也上前夺下大年手中的竹鞭…… “没事了,有我在,他不敢再打你们!” 王娇娇一边说,一边抹着大丫脸上的泪痕, 只是这一抹,原本脸上的“伤痕”居然跟着自己的手擦掉了…… “嗯?这是什么?” 王娇娇心里一阵疑惑,不禁闻了闻手中的红渍,传来一阵肉香味。 再看看大丫和二丫脸上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王娇娇也不是傻子,一下就明白了。 这是故意演给自己看的,目的是什么,不用猜就知道。 于是她示意家丁把大年拉到院子外,自己则跟着出去,责问道: “你这出戏演的可真尴尬,你就这么不想娶我?” 大年看着眼前的王娇娇一脸傲娇,还带着一丝责备的语气,不禁反问道: “王姑娘,这成亲讲究两厢情愿,互诉衷肠,你这单方面想让我娶你,这怎么行嘛?” “再说,你们古人不都是讲究门当户对吗?你是富家千金,我只是个种地的,可不合适呀!” 王娇娇听了大年的话,嘴唇动了动,示意身后的家丁离开: “话是没错,可我们这就是这样,喜欢就喜欢,想嫁就嫁,不必藏着掖着,你可知暗恋一个人憋着可难受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可我李大年已经有妻女了,实在无福与小姐结缘!” 王娇娇噗嗤一笑,竟与仙女一般,惹得大年都低下了头。 “行吧,既然如此,是我王娇娇唐突了,不过,我可是有底线的,既然得不到你的人和心,那就得到你的名吧!” “啊?” 大年有些诧异…… “从今儿起,我就是你干妹妹了,你就是我李大哥,你要是再拒绝,我就告诉我爹,说你刚刚非礼我了!” 大年看着王娇娇一脸正经,不禁惊出一背的冷汗: “还真有拿自己清白来威胁人的,看来古装电视剧拍的还是保守了!” 而大年家里,小月见两人出去许久也没回来,赶忙跑出院子找了出去。 见到小月,王娇娇带着笑意半蹲行礼: “这位便是嫂子吧,这些天是娇娇冒犯了,还请嫂子原谅。” “今后李大年便是我哥哥,要经常来镇上玩哦!” 说完,王娇娇朝着远处的家丁招了招,随机转身离去。 只留下大年和小月在原地有些凌乱…… 第21章 清明节的零食 闹剧总算过去,大年躲过“危机”,还平白无故多了个干妹妹,也是没谁了。 眼看快到祭祖节(清明节)了,大年这些天要么在地里忙活,要么到集市干些零碎活,偶尔教教小月她们一些拳脚功夫。 祭祖节前一天, 大年按往常一样喊小月起床晨练, 只是还没进里屋门便被大丫拉着到了院子里: “爹……要不你就只教我吧!” “嗯?怎么了?” 大年替大丫捋着头发,一边问道。 “你看娘每天做事那么累,早上要多休息一会,我不一样啊,除了识识字就是吃饭睡觉,你就教我呗,我力气多……” 大年没想到仅仅八岁的孩童竟然有这样的认识,不禁眼前一亮: “行!听丫头的,就让你娘多休息休息,以后有空就学!” “嗯嗯!” 就这样,一大一小双双出门,绕着田间小路就开始慢跑起来。 只是才跑一会,大年便发现有不少妇人挎着竹篮,弯腰在田埂边捡拾着什么。 凑近一看,原来在采摘一种野菜,水秋草。 水秋草又名清明草,有疏风清热,利湿解毒的功效。 大年之前有个老班长是南方人,每次清明节他都摘一些水秋草做水秋粑给战友们尝尝, 大年记忆犹新的是水秋粑放凉后回锅拿香油一炸,表皮深黄,外焦里嫩,别提有多香了…… 想到这里, 大年也没了晨练的心思,匆匆摘下一株水秋草,便抱起大丫回到家里。 此时小月也已经起了床,正在给二丫梳头。 “小月,你待会到后山山口那边看看,可有这种野菜,多采一点,我去趟集市买点米粉回来。” 小月接过大年手中的水秋草,还没说话,就看见大年转身出了去。 “大年!你等下,我拿点钱给你!” “不用了,我身上还有!买米粉够啦!” 可小月还是追了出去,拿出一小块碎银塞到大年手里: “别光买米粉,带点零嘴回来,两个丫头最近馋得很,干果蜜枣甜糕啥的都行……” 大年捏着手中碎银块,调侃道: “我看不止是丫头馋了,你也馋了吧,哈哈!” 大年说完转身便走,留下小月在原地没好气地看着他走远。 待到太阳照到篱笆门, 大年大包小包的回到了家,买了一包米粉,半纸袋包子,一盒甜糕还有一小把砂糖。 小月也没闲着,正在挑拣着刚刚采的半篮子水秋…… 顾不上吃早饭,大年赶忙接过小月手中摘好的野菜,亲自动手收拾起来。 取半包米粉,放入锅中炒一会,接着盛起, 煮好一锅开水,放入水秋,煮熟后捞起,切碎,放一点砂糖, 接着把熟米粉和生米粉和在一起,倒入水秋和刚刚煮过的水,搅拌揉成团…… 大年低着头不停忙活着,一旁的二丫咬着包子,跟之前一样,凑上前拉了拉大年,递上手中咬了几口的包子,示意他也吃一口。 大年笑了笑,象征性的咬了一口包子皮,二丫才一脸满足的龇着牙走开。 走到柴房,大年割下一大块风干野猪肉,拿刀剁成肉末,混入水秋粑中。 没有蒸笼,大年拿竹片自制了一个隔层,把成型的水秋粑挨个放上面,盖上盖子烧水蒸。 “给,忙了一早上,你也没吃饭。” 小月见大年忙了许久,递上一个包子给大年。 “咋啦,你不吃吗?” “我早上吃过了,碗都洗了,你吃吧!” 大年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咽下。 此时两个丫头已经吃完了小月分给她们的包子,正盯着大年带回来的甜糕盒子看着…… 大年见状,吞完最后一口包子,起身拿起甜糕盒子,分给她们一人一个: “呐,早上就吃这一个,别把肠胃吃坏了,爹爹今天可是做了肉饼的!” 两个丫头拿着手中白色的甜糕,慢慢咬了一口,随后纷纷转头看向院中冒着热气的大锅…… “哈哈,没事没事,肉饼明天才好,今天你们吃甜糕就行!” 听了大年这话,两个丫头这才放心吃着。 一整天时间,大年都在忙着弄水秋粑,因为锅灶不行,弄起来有些费时间。 待到所以粑粑蒸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小月看到大年拿出油壶准备明天炸粑粑,不禁有些心疼: “大年,要这么多油啊?” 大年弹了一下小月的脑门,笑道: “两个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油荤不重一点怎么行。” “还有,你平时炒菜都放那么一点油,以后都多放一些,不为我,也为了你跟孩子!” 大年的话让小月沉默了一会,然后她不再说什么,帮着大年一起,把已经凉透了的粑粑装在篮子里,盖上干净的白布。 “一共三十二个,明天把娘也请过来,我来下厨,咱们一家也吃个小团圆饭!” 小月听到这,不禁笑出声: “哪有祭祖节吃团圆饭,你也不怕祖宗怪罪!” “那行,明天我们扫完墓,祭完祖,就回家吃个便饭!” 第22章 祭祖 到了第二天祭祖节, 大年一大早就到村南竹林接小月娘了。 这时小月娘已经穿着素色衣服,备好了一些香烛纸钱,还有一个灰色包裹,里面装的是一些干粮,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黑黢黢的陶罐…… “娘,早饭小月都做好了,你带干粮干啥……” 大年搀着小月娘往家里走去。 “墓地有些远,一来一回得半天呢,不带点吃的,两个丫头饿了可咋办?” “也是哈,还是娘考虑得周到!” 二人一边说,一边往家里走去, 只是才到篱笆门外,就看到村长背后搭着手,在跟小月说着什么。 “外婆!” 两个丫头看到小月娘,赶忙蹦了过来,在她身上瞅来瞅去。 “呵呵,外婆带了吃的,午饭给你们吃!” 小月娘被两个丫头簇拥着到院中坐下。 此时村长也回头看到了大年: “大年呐,我刚刚跟你家里的说了,村里要请唱大戏的来唱几场,家家出五十个铜钱,你家里的说要等你回来再说……” 大年眉眼一抬,心里想着: “唱大戏?好像乡下村庄是有这么个习俗,不过得是逢年过节才请啊!” “村长,有什么喜事吗?” 大年笑着回道。 “唉,哪有什么喜事,这不是今年咱村五月红都熟了,可周边几个村也种了,跟咱抢生意呢!” “我想着办场大戏,吸引一些客人来,顺道把咱村的鲜桃卖卖!” 村长说着,眼神开始有些飘忽不定。 毕竟出钱的都是家里有桃园的,大年家没有,还厚着脸皮来让他出钱,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可大年一听,眼前一亮: “这不是直播带货的老祖宗嘛,哈哈!” 紧接着让小月到里屋数了五十个铜钱,交给村长。 临走前,村长还吩咐,不止是卖鲜桃,还有其他农副产品,若大年家里有些产品可以摆个摊,换些银钱,到时候他可以给大年留个好摊位…… 大年连声道谢,送走了村长。 “大年,路有些远,要不赶牛车去吧!” 一家人吃完早饭准备去祭祖了,小月收拾着包裹,跟大年说道。 “行!” 大年牵出牛车,把小月娘扶上车,两个丫头也爬了上去…… 一家人赶着牛车,慢悠悠地赶往小月娘口中的墓地。 到了一处小山坡,此时天空灰蒙蒙的,还伴着丝丝凉风。 小月娘下了车,在一个灰白色的墓碑前摆好香烛纸钱,一边烧一边说着: “你在那边好好的,不用担心我们娘俩了,丫头她嫁人了,嫁了个好人,你也就放心了吧!” 小月俯身在一旁拔着墓碑旁杂草,大丫和二丫也跟着后面拿手帮忙。 大年则抽出几张纸钱,拿石头压在了坟头上…… 一切显得那么安静和肃穆。 …… 扫完墓,时辰不早了, 一行人在山路旁坐着歇息,这时两个丫头看着一旁的老牛在咯吱咯吱啃着青草,不禁也咽了咽口水…… “哈哈,丫头饿了吧,来,外婆这带了好吃的呢!” 小月娘一边说,一边从牛车上搬下那个陶罐,揭开了罐口, 原来是蚕豆鸡蛋汤。 带着油星子的汤水里浮着黄白色的鸡蛋和绿油油的蚕豆片,一阵馋人的香味扑鼻而来…… 小月娘拿出瓷碗给两个丫头倒上汤,很快便传出了吧哒吧哒的声音。 小月此时也拿出了大年做好的水秋粑和甜糕分给大家,众人吃着喝着,倒也有一番野餐的趣味。 四月的天气总是那么舒适宜人,大年他们也就在外多玩了一会, 等回到家,已经上下午了,路过村口的时候,村长领着人已经在那边张罗着搭戏台了…… “哈哈,施工这么快,怕是工程款今天已经全部到位了!” 听着鼎沸的人声,大年心里不禁笑道。 牵着牛车走到家门口, 此时大年发现篱笆门口站着一个小男孩,穿着青色衣服,蓬松着头发,约莫十岁上下,正垫着脚往自家院子里看着…… 大年走近了才发现跟前的男孩似乎是胖婶家的虎子,之前他见过。 虎子见到大年有些不好意思,他手里捏着一个白布包,不知道装着什么。 “年……年叔,大丫在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着大年,‘大年眉眼一抬,往车后看去,瞅了瞅大丫。 “啊……她在呢,你是来找她玩的吧!” 大年上前笑着摸了摸虎子的头,一边示意大丫下车。 只见虎子捏着手中白布包,递到大丫跟前,有些支支吾吾的: “这……这是我娘做的清明果,可好吃了,给你。” 大丫接过包裹,从里面掏出一颗弹珠大的米粉做的果子,外表金黄,看样子还拿油炸过。 “嗯!好吃呢!剩下的我留着吃。” 大丫说着把白布包交给大年,接着在得到大年的点头后,便和虎子到村口去玩了。 此时大年看着两人蹦跳的背影,再看看小月和她娘正笑个不停,脑子里忽然意识到什么: “我丢啊!这小子不会是看上我家丫头了吧!” 进了院子,卸下牛车,大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岂料小月娘噗嗤一笑,说道 “小孩子懂什么,就是玩伴而已,再说了,这青梅竹马不好吗?我跟丫头她爹不也是从小就认识?” 大年有些无奈,但也很快释怀,毕竟古代大部分都是这种情况。 就在这时,大年瞥见二丫端着手,孤零零的坐在院子的小凳上,神情有些落寞。 姐姐都有人找着玩,就她没有。 只见大年走上去,一把将二丫扛在肩上,紧接着拉起大黑牛: “走!跟爹去放牛去,待会咱俩给大黑洗洗澡,好不好?” “嗯嗯!” 二丫用力点着头,脸上尽是嬉笑。 “走咯!” 第23章 卖饭团 过了几天,大年看到村口的戏台已经搭的差不多了,便开始张罗着自己的副产品。 这天上午, 一家人左瞧瞧右看看,也没想到什么能卖的…… “小月,咱村人都缺啥啊?” 大年问起小月。 “都缺钱!要不咱摆个摊,卖铜钱!” “哈哈哈!” 院子几人被小月的话逗笑了,大年摇了摇头,一边笑一边继续寻着。 他努力回想着自己小时候村里看大戏时,周边小摊子上摆的东西。 “冰袋,辣条,汽水。” “气球,草帽,蒲扇……” 可这些这里都没有,草帽和蒲扇现在准备也来不及了。 “小月,这大戏唱几天啊,哪里的人来看?” “起码得三四天吧,还有晚场呢。十里八乡都会来的,人多着呢,到时候估计都能坐到咱家门口!” 古代乡村娱乐活动较少,有大戏看绝对是个大型娱乐项目,拖家带口扛板凳都要来看的! “哦……这样啊!” 吃喝玩乐,四样占了三样,就差吃的没有了。 想到这里,大年灵光一闪,跑到里屋的米缸查看还有多少米。 本来这米缸放在厨房的,小月怕厨房遭贼偷米,这才移到里屋了。 小月看到大年拎着米包走出来不禁有些疑惑,在得知大年要做饭团子售卖的时候更是心疼不已。 “大年,这粳米咱家都舍不得吃多,怎么还往外卖啊?” 小月一边说一边跟着大年后面紧紧盯着他手中的白色米包,眼神中有些焦虑,不停搓着手指…… 大年当然明白小月的意思,平日里她煮饭恨不得按粒下米,这下都要煮了,换谁谁心里不心疼? “好啦好啦,你先别急嘛,我来给你算笔账!” 大年拍了拍小月的肩膀,放下米包,扯下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起来。 “你看,一斤米煮的饭可以做二十个饭团子,本钱四十个铜钱,咱们卖三铜钱一个,卖完可以挣二十。” “这包里大概有二十斤,我看留下十斤咱们家里吃,剩余的做成饭团子卖!保底可以挣个二百铜钱呢!” 大年说着浑身是劲,小月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一会她才慢慢点点头,抿了抿嘴,看向大年: “行……听你的!” 说完,她转身到厨房,拎出菜篓子,表示可以加一些野菜,做成菜饭团子,一来可以省些米,二来这些菜都是清明节的时候外面采摘的,还新鲜着…… 大年点点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于是小夫妻俩便忙活了起来,储备好食材,等到摆摊的那天。 不到几天时间, 村口的大戏便唱了起来。 这天中午,虽是五月天,阳光有些热,但乡亲们的看戏热情比它还热。 村口晒谷的大场子人声鼎沸,都带着长凳排排坐,有些来晚了的只能站在田间小路上看着,惹得几个农妇慌忙喊着别踩到她家田里的秧苗…… 再看主场,一个三丈长的木制戏台,勾着戏帘子,台上还在唱,台后已经站着几位画好妆容的戏子在准备着了…… 此时大年领着小月,挑着两个自制的木头“保温柜”走到村口。 头天买卖,只做了二十个饭团子。 好在村长没食言,给大年留了一个还算好的摊位。 “哟,大年,这卖的什么好东西,还拿白布包着?” “不会是好酒好菜吧,我都闻到味儿了!” “哈哈哈!” 几个乡亲见大年挤了过来,不禁嬉笑道。 她们跟前都摆着一大筐鲜桃,名曰五月红。 毕竟鲜桃才是“主力”嘛! 等了一会,大年才发现两个丫头不知道去哪了。 “胖婶一大早就喊她俩去帮忙摘桃了,这会应该还在摘吧!” 小月一边说,一边揭开柜子上白布通通气。 眼看就到饭点了,大年本以为会有人来买一点,可事与愿违,卖了一会也没人来看看。 这时,大丫和胖婶家的虎子从人群中钻了出来,直奔大年的摊子。 “呐,我都说了,我娘做的菜团子可好吃了,不信你买个尝尝?” 大丫两手伸进白布里,摸索着抱出一个菜团子。 虎子半信半疑,盯着大丫手中白绿相间的菜团子: “行……我买个尝尝!” 说完,递上手中已经捏了许久的三个铜钱。 大年一看,顿时笑出声: “没事没事,你呀,就免费吃一个!” 胖婶家的孩子,哪里能收钱。 可虎子这孩子也是虎得很,说什么也要给钱,把钱放在“保温柜”的白布上后,抱起大丫手中的团子就跑了! “慢点!别掉了!” 小月也是笑了笑,赶忙招呼着。 一会儿, 二丫也回来了,背着一个小背篓,背篓还没一个茶瓶大,看着还挺可爱的。 “吃什么呐?嘴都红成这样?” 大年蹲下身子,看着二丫咬着手中的五月红鲜桃,见桃汁涂的满嘴都是,不禁帮她擦了擦嘴。 “哟,这么多啊,谁给的?” “婶……婶子……给……” 二丫蠕动着嘴唇,艰难的挤出几个词,说明背篓里桃子是胖婶给的。 “哈哈哈哈!好,爹听明白了!真棒!” 大年解下二丫背上的背篓,心里也是开心得不行。 二丫还以为是夸她帮忙干活呢,也乐得把手中啃一半的桃子递到大年跟前…… 就这样, 待到戏台换了两场戏后,大年的团子也卖完了。 首功得归虎子了。 都说儿子像娘,他应该也是遗传胖婶“热情”的性格,捧着大年的菜团子到处炫耀,不到一会这广告就打出去了…… 夜里,大年家的里屋内, 就着悠悠烛光, 大年一家人在桌上数着铜钱。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爹,一共六十!” 大丫数完钱,兴奋的看向大年,眼里都是光。 小月也是,眯着眼凑了过来, 想起上次自己卖了一下午野菜芽儿才挣了十二个铜钱,这次跟着大年不到半天就挣了这么多,心里自然开心得很。 大年看了看大丫二丫,从数好的铜钱里摸了一些出来,放到大丫手中,然后看向二丫: “给,明天让姐姐带你去买糖吃,买甜水喝。” 二丫听后直点头,眼睛看着大丫手中的铜钱,还踮起脚扒上了…… “哈哈哈,丫头,你就分几个铜钱给小妹让她拿着,不然她晚上估计都睡不着!” “好嘞!” 二丫捏着姐姐递过来的两枚铜钱,有些扭扭捏捏的笑了。 “好!睡觉!” 第24章 卖饭团2 第二天清晨,小月起的早早的在厨房忙活,大年紧随其后。 看着小月忙着团团转,大年上前掐了一下她的腰,笑道: “昨个搞饭团子不是还病怏怏的嘛,今儿怎么这么灵快?” “哎呀,你个不正经的,小心丫头看见了不好!” 小月淘洗着粳米,一边有些害羞的说道。 “这不是挣到钱了吗?我觉得你真厉害呢,什么都会做!” 说完,扭头看了一眼大年,笑了笑,端着盆就往灶台边去了。 大年眉眼一抬,心中闪过一丝得意,没再继续接话了,上前帮小月做起事情。 早上因为煮了饭,小月就没熬糊糊了,院子四人一人一个饭团子就当早饭吃了。 待到中午稻场戏台开戏的时候,大年跟昨天一样,挑着“保温柜”就赶过去了。 今天做了三十七个饭团,别问为什么不是整数,因为淘米下锅的是小月…… “好家伙,今儿比昨天人还多呢!” 大年挑着柜子一边走一边看着,可是到了摊位却傻了眼,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此时却被一个大婶占住了…… 还没等大年说话,那大婶看到大年挑着东西过来,赶忙“先下手为强”,质问道: “我说李大年,咱这村里都是摆摊卖桃的,这一年下来就指望这个挣些柴火钱,你倒好,卖起白米饭来!” “合着外村人没抢到生意,倒是被自己村人抢了,大家说气人不?” 周围村民一听,有的摇头,有的点头,也有的没理会,低头继续摆弄摊位…… 大年此时已经被说得愣在原地了, 看着跟前的大婶,一身灰布衣服,头上缠着白色头巾,颧骨突出,眉头低窄,眼露四白,这面相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悍妇角色…… “这……大娘,我家……它没有桃树哇,再说,这唱戏搭台子我也是出了钱的,这摊位还是村长……” “别扯那些没边的,今儿这位置我要了,你去别地!” 那大婶打断大年的话,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这架势今儿是不会让了。 可大年也不是“善茬”,他倒吸一口凉气,放下柜子,挽起袖子就往前走去…… 可还没靠近, 不知从哪冒出一个一米八五的壮汉,跟大白似的,摇摇晃晃就走了过来: “谁!谁欺负我娘?” “哎哟,儿啊,你可来了,你娘可是要被欺负了啊!” 那大婶站起身子,拽着壮汉的手,说道。 “哦?谁?是你吗?” 壮汉撒开大婶的手,指向大年。 大年有些疑惑,问起旁边的人。 “这孩子叫杜二牛,今年十四岁,是杜婶的二儿子!” 大年听后差点没笑喷, 十四岁长得跟三十四似的…… “别浪费时间了,按咱武安县的规矩来,这摊位,谁赢了归谁!!来吧!” 武安县,县如其名,以武为尊,人人皆习武,人人都会那么一点…… 看这架势,一场武斗避无可避了! 周围的人均散开,让出一个圆形场地,大年扭头看了看自己的摊位, 颇有一种美人只配强者拥有的感觉! “哎哟卧槽!这年轻人!” “好!摔他!用力啊!” “别咬啊!谁也别犯规!” “继续出脚,踢他下盘!” 那二牛跟大年你来我往,斗得正酣,旁边村民也在加油鼓劲。 好在大年格斗技术过硬,二牛的拳脚攻击都被格挡下来,还反手攻他下盘,让他摔了几个跟头。 可毕竟俩人不是一个公斤级的,二牛虽然手脚笨了些,但力量和重量在那,再斗几个回合大年怕是要吃亏了。 “看拳!” 二牛怒吼一声,一右拳挥了过来, 大年瞅准机会,一把接过拳头,缓了他的拳劲,紧接着一个踢腿一个绕身,将他掀翻在地,随后紧紧锁着他的喉咙…… “哎哟,完了完了,大年赢了!” “精彩!好!!” 周围村民一顿喝彩,连唱大戏的都停下来驻足观看,戏也不唱了。 戏哪有打架好看,你说是吧。 此时大年还制服着二牛,二牛动弹不得,慢慢从身下伸出左手,缓缓竖起中指…… “哎哟呵!还敢对我竖中指?你这小子,今儿非得给你点教训不可!” 大年说着,刚想另起招式,却被围观的吃瓜观众拦了下来: “人都认输了,还继续动手干啥……” “就是,就是!” 众人拉起大年,扶起二牛。 “不是,他对我竖中指啊!这哪能忍?” 大年还想说什么…… “哎呀,竖中指就是认输的意思。你这孩子……” “啊?” 大年一头雾水,还真有点懵了…… “五指之中中指最高,他翘起中指,意思就是服了你,明白不?” 大年听了周围人的劝说,也是舒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追究。 这时一位摆摊卖桃的大爷走了过来,有些敬佩的看着大年,眼角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都是村里人,今天就算切磋了,啊?” 说着,便让摆摊的几个人把摊位挪了挪,给大年空了一个位置出来。 大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正犹豫的时候,戏班子的班主在村长的带领下走了过来,拉过大年,到一旁的树荫下: “大年,你看,咱村主打的就是卖桃,你卖饭团子,确实村里人有些闲话。” “不过你放心,刚刚班主跟我讲了,他欣赏你的身手,正好他这一班子人午饭也没个着落,你这些饭团子就供给他们吧!还是三个铜钱一个,省的你摆摊卖了!啊?” 村长拉着大年的袖子,一边说一边看向戏班班主。 村长既然都这么讲了,大年还能说什么呢?反正都是卖,还能省下摆摊的力气。 “行,我听村长的,要是不够就跟我说,我家里还能做呢!” “哈哈哈,好,大年兄弟,我们在这还要继续唱两天,每天要五十个饭团子,给,这是饭钱,一把付清!” 戏班班主是个爽快人,提前把饭钱结清了,省的每天付…… 就这样,戏台还没唱完一个节目,大年便挑着“保温柜”乐滋滋地回家了。 “咋了大年?我刚准备出门帮你呢?这就……卖完了?” 小月才锁好门,一边缠着头发,一边疑惑的问道。 “当然了,不然还能是我吃了嘛!” “快,别人还要十几个呢,把火生着,再做一点!” 第25章 卖桃 两天很快过去,村口的戏台也已经撤台了。 村里的五月红不说卖了多少吧,头一批挂红的果子卖的差不多了, 毕竟五月的天气阴晴不定,卖掉一些总比烂在树上好…… 这天上午,太阳才爬起来,天空万里无云。 胖婶带着村里的几个年轻人拉着四辆马车准备出村。 每辆马车上都有六个半米高的竹筐,里面红红绿绿地塞满了桃子和桃叶。 “婶子,这是送给武陵县王大麻子的货吧!” 众人一边拿草绳小心翼翼地固定着竹筐,一边问道。 “是的是的,你们呐,赶紧弄,这中午前必须得送到呢。” 胖婶穿着一身讲究的素罗春衫,梳着发髻,还插上了一根精致的木簪子,让大伙先把车拉到村口那边,她到大年家去一趟。 此时大年家才刚吃完饭,小月在厨房洗碗,大年和两个丫头在扯着草料喂牛。 见胖婶走进院门,大年拍掉手中草料残渣,赶忙迎了上去: “婶子这么早啊?穿这么正式,是有什么事吗?” 胖婶也没多话,直接从腰间的钱袋子里撸出一把铜钱,数了数,三十枚,交给大年: “给,这是报酬,你呀,今天陪婶子去一趟武陵县送货去,半天就回!” “武陵县……” 大年脑子里闪了一下,忽然他笑了起来,嘴里不自觉地问出一句:“武陵人捕鱼为业?” 陶渊明的《桃花源记》。 胖婶愣了一下,她自然是知道武陵县那边捕鱼的人多的去了,全当大年跟她在拽词呢! 就这样,大年接过铜钱,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胖婶出了门。 路上, 胖婶见大年手里的包裹,不禁问着他里面装的是啥。 “是油纸呢……” “这么大晴天,你带油纸干嘛?” “朝虹雨,夕虹晴嘛,早上我看东边那块红了一片,怕是今儿要下雨呢!” 大年见胖婶有些不解,解释道。 “哟,敢情你比村西头的老瞎头算的还准呢,行,今儿要是下雨,我今后就喊你李半仙!” “哈哈哈!” 同行赶车的人听着胖婶的话,不禁都被逗笑了。 武陵县距离有二十里路(大概十公里)。 路虽不远,但路况不是很好,还要赶着车,遇上对头车还得小心错车。 好在官道够宽,错车也没花多大功夫。 众人赶着车进入一处密林,密林里都是高高耸起的桦树,风一吹,哗哗作响。 正当大家感概着十分凉快的时候,胖婶抬头看了看,很快脸色就变了: “我的天呐,这是要下雨啊!快!大年,油纸!” 听着胖婶的招呼,大家接过大年手中的油纸,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给车架盖上油纸。 果然, 在胖婶安慰好马匹后,豆大的雨滴裹挟着桦树叶啪啪落了下来。 劈劈啪啪…… 众人被这雨打的不知所措,冰凉瞬间传遍周身。 好在大年还剩着一些油纸,大家几个人共着一张,举过头顶…… …… 不到半个时辰,雨声小了下来。 “哎!得亏大年啊,不然这几车桃子得被雨毁了!” 大家一边揭开油纸,清理树叶,检查箩筐,一边说道。 其实这桃子也不怕淋雨,毕竟是水果,主要还是怕收货人介意,会压价。 “还叫大年啊?得叫李半仙啦!哈哈哈!” “就是就是!” 而一旁的胖婶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她心里也是决定了,等卖了货,再给大年加点报酬。 收拾好,车队又重新出发了。 官道因为下了雨,有些泥泞,胖婶一行人紧赶慢赶,可算到了武陵县。 拉着车,到了一处场院,找到了王大麻子,让他出来验货。 王大麻子,人如其名,脸上挂着“芝麻”,一米六左右身高,穿着粗布大褂,一手托着算盘…… “我说胖姐,你这桃子淋了雨了吧……不好弄啊!” 王大麻子瞥了一眼车队,也没上前看,轻轻拨着算盘子,抬眼看了一下胖婶。 “是淋了一点,可这有啥,咱们又不是论斤卖,还是老规矩,论个论筐,又不是头一次买卖了。” 胖婶不知从哪抽出块灰抹布,擦着有些潮湿的车架,笑着说道。 “行……不过价钱得降一点了,毕竟淋了。” 王麻子说着,就要招呼伙计过来搬货了。 胖婶一听有些急了,价钱怎么能变,答应好村民能卖那么多钱,要是少了,她从哪补这个窟窿? 她上前拉住王麻子,聊了几句,意思是能不能通融一下,按原价收购。 王麻子摇摇头,没得商量。 这时大年走上前,大声跟胖婶说道: “婶子,既然人老板介意,那就算了吧,咱们干脆另找买家!” “啊?” 胖婶还没反应过来。 大年就从车上搬下一筐桃子,取出一枚桃子,和桃叶捏一起,向周围围观的群众推销起来: “看看,这是咱们桃源村特产,五月红,甜得很!” 大年说着便咬了一口,桃子也确实争气,饱满的红桃汁顺着大年的嘴就喷了出来,连大年自己都惊了一下。 大伙一看,大年手中红配绿的桃子,好看又好吃,纷纷尝了起来。 “嗯!可以可以,兄弟,什么价,给我包十个!” “我也是,拿五个!” “还有我!” 大年张罗着,按一铜钱一个卖了下来,一筐大概三十到四十个,不比卖给王麻子差…… 眼看来看桃子的人越来越多, 王麻子这边也有些急了起来,毕竟每天都不是有这么多货来的。 古代交通不便,能这样成车运的新鲜果蔬更是很少,不抬价卖给他算是老主顾了。 他找上胖婶,想收下车上剩余的货。 胖婶连连点头,招呼着大年别卖了。 ”婶子,王老板收可以,但是每筐得加五个铜钱。” “什么?!” 王麻子有些诧异。 “不行啊?那算了。” 大年说着,转身就要再搬一筐桃子下来了。 “好好好,行行行,别卖了,五个就五个,二愣子!收货!” 王麻子上前捏住大年的手臂,一边招呼着伙计收货。 一筐四十个铜钱,加价五个,除去卖掉的那筐,还剩二十三筐,共卖一千零三十五。 王麻子给了胖婶一两银子和三十五个铜钱。(一两银子兑换一千铜钱)。 第26章 吃鱼 拉着马车,出了场院, 胖婶乐呵呵的将零头的三十五个铜钱塞到大年手中。 “婶子,你这是?” 大年有些不好意思。 “这钱给大年兄弟,各位没意见吧!” “没有!” “应该的!” 跟着胖婶的一帮村民齐声喊道,大年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感激都来不及,谁又有什么话呢? 大年见状,不再推辞,把铜钱塞进怀里。 正往回走着, 大年看到路边蹲着一位老爷爷和一个小女孩,老人带着破斗笠,女孩穿着布衣,虽旧,但十分整齐干净。 二人面前摆着一条半米长的大青鱼。 青鱼鱼尾轻轻摆动,鱼口一张一合,还新鲜着…… “哟,也是稀罕事,武陵县几乎家家都捕鱼,谁家缺鱼吃啊?这咋还有卖鱼的啊?” 胖婶牵着马缰绳,笑道。 “小兄弟,买鱼吗?刚打的。” 老爷爷见大年凑了过来,连忙问道,眼里全是渴望,生怕大年跑了似的。 “怎么卖啊大爷,多少钱?” 大年说着,拎起挂在鱼嘴上的草绳,拎了拎。 七斤左右。 “你看着给呗。” 老人知道自己的鱼不会卖得很高价格,于是就让大年看着给。 大年摸出刚刚胖婶给的钱,都给了老人,买下了。 胖婶怕大年吃亏,还特地过来看看,想帮他压压价, 但一看那鱼品相不错,再加上老人家和小女孩也不容易,也就没说什么。 大年拎着鱼,心里盘算着做一道烤鱼吃,来这里几个月了,还没沾过鱼腥味儿呢。 回到村口,已经是午后了。 胖婶带着几个人前去归还马车,大年告别后也回到家。 “哟哟哟,鱼……鱼……” 二丫头看到大年跨进院子,赶忙凑了过来,指着大年手里的东西, 她知道这是什么,也很努力得表达着。 “真聪明呢,待会爹收拾收拾,给你们做烤鱼吃!” 此时小月也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那条鱼,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大年注意到了,故意惊讶道: “你是属猫的吧,见到鱼就流口水!哈哈!” 小月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瞎说什么呢。” “对了,你午饭还没吃的吧,我给你留了饭。” 小月说着转身回到厨房,掀开锅盖,捧了一碗热着的饭菜递给大年。 忙了半天也确实饿了,把鱼交给小月,大年端起碗就舞起筷子。 小月则抄起菜刀开始处理鱼。 虽然很少吃鱼,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小月处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你把肚子弄干净就行,剩下交给我!” 大年嘴里包着饭,一边跟小月说道。 待到鱼弄好,大年也吃完了饭。 看着大年拎起鱼嘴转身,小月凑过去问道: “要不这鱼不烤了,咱们把它炖了吃?” “毕竟烤着吃挺浪费的,炖的话还能……还能弄点鱼汤喝呢!” 大年觉得有点道理,烤着吃除了解馋也有点浪费,炖鱼汤的话四个人吃刚好! “嗯好,听你的,我先去找点调料,到了晚上我再来煮鱼!” “行,煮的时候喊我,我帮你,顺便学学!” 小月笑了笑,不会煮鱼,趁着这次有食材,刚好学学。 就这样,大年把鱼挂在屋檐下就去找料子了。 一把香葱,五六瓣蒜头,还有从小月娘家拿来的半碗酱油和一小截生姜。 “嗯!这酱油好香啊!咱娘拿什么做的哦?” “不晓得,娘会的很多呢,可惜我都没学会,改天得好好去请教请教。” 大年拿菜刀分割鱼块,剁好调料。 正当小月推开柴房门准备搬些柴火出来的时候,却是发出一声尖叫! 大年一惊,快步跑到柴房…… “怎么了这是?” “腊肉……都坏了!” 顺着小月的指的方向,大年看到原本晾晒的野猪腊肉都已经流出黑水,长着白毛了…… 属实有些可惜。 小月满脸心疼,转头看向大年,希望他能想出什么补救办法。 只见大年深呼吸了几下,看着小月快要通红的眼睛,一下挽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好了好了,没事没事,虽然这肉坏了,但是还有用,我会想法子的!” 听着大年的话,小月心情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堵塞, 毕竟这么多猪肉,差不多一年的肉食,就这样坏了,搁谁心里会舒服? 过了好一会,二人才从柴房出来。 大年扶着小月到院子里坐下,还给她倒了一碗水压压惊。 就在这时,两个丫头从外面采花回来了, 大丫头看到院子里气氛有些不对,赶忙凑到小月面前,递上刚刚采摘的野花…… 望着俩丫头脸上和手上都沾了泥巴,像是从外面挖藕回来似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丫头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手, “哇,爹,真的有鱼啊?小妹刚刚在路上一直指着家里,说鱼鱼鱼,我还以为爹你去打鱼了呢!” 大丫头接过大年端过来的水盆准备洗手洗脸,无意间看到石桌上切好的鱼块,不禁惊喜道。 “对啊,你看爹娘对你这么好,又弄肉又弄鱼,你回头读书挣到钱了,怎么报答呀?” “那还用说,肯定天天买大鱼大肉孝敬你们了,让你们呀天天吃!” “哈哈哈!” 大年拿过毛巾跟搓狗头似的擦着大丫头的脸,对着小月笑道: “你听到了吧,以后肉多着呢,都吃不完,你还心疼那些肉?” 此时小月又气又羞,心中的烦闷却是一扫而空,站起身领着二丫头到水盆边洗手了。 …… 日暮西沉, 大年在院子里架起铁锅,烧红油, 姜蒜爆香,然后加入鱼块,翻炒至淡黄,然后倒入水,盖锅盖闷煮。 “高端的食材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回到家的李师傅点起了美团外卖!” 大年自顾自的说着玩笑话,旁边母女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听得云里雾里。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 大年把鱼盛进一个大瓷碗,端到石桌上, 小月则从厨房拿出四双碗筷,四个菜饭团子。 “呐,我知道你很急,但请你先别急,爹把鱼刺都挑出来你再吃,好不好?” 大年怕鱼刺卡到二丫头,夹起一块冒着热气的鱼肉,小心翼翼地拔着刺…… 第27章 抢地盘(1) 不到一会,刺挑完了。 大年才把鱼块放到二丫头碗里, 二丫头捧着比自己头还大的瓷碗,不会用筷子,直接拿手捏下一小块鱼肉,放到嘴里砸吧起来…… “好吃吧!慢点吃,还有呢。” 大年一边说一边继续给二丫头挑着刺。 小月也夹起一块,准备给大丫头挑挑刺,却只见递上碗,急忙说道: “娘,我会吃鱼呢,不怕刺!” “好好好,给,慢点吃。” “嗯嗯!” 看着两个丫头吃着碗里的,大年跟小月也是十分开心,咬着菜团子沾着鱼汤吃起来。 一锅红烧鱼很快吃完,连汤都不剩, 好在大年知道这事,起锅的时候盐块少放了一点,否则晚上把水缸搬到里屋估计都不够四人喝的…… 夜里,一家人收拾好,进了里屋。 待到两个丫头睡着,大年和小月端着烛台鬼鬼祟祟地来到堂屋。 “大年,我数了数,家里银钱有七两银子和二百三十二铜钱了,要不明天就找村长把粮税交了?” “省的夜长梦多……” 小月摸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打了开来,摆在桌上,里面是一大摞铜钱和几枚银块。 “啊……” 昏黄的烛光下,大年看着桌上的钱,也是点点头,同意了小月的提议。 第二天上午,大年怀揣“重金”,摸索着到了村长家。 村长把大年领进屋,还倒上茶。 看到大年拿出银钱,也是明白了,转身回屋也拿出一样东西。 “你这么快就能缴清税银,我真的很欣慰,给,这是地契。” 大年接过村长手中的纸张,有些粗糙,上面黑黑红红写着什么。 “你现在住的屋子,还有周边几丈宽地皮,都归你了,都有标记的,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村长收下大年的税银,翻开账本,扣出一些印泥一样的东西让大年摁上手印。 这一年的赋税算是缴完了。 回到家,大年从小月那里拿了两百个铜钱,准备到镇上的集市买点米,顺便问问去州立公府的事情。 集市还是和往常一样热闹,时令水果蔬菜也开始摆上摊子了。 大年闲逛一会便来到郑屠户的摊子。 在得知大年的来意后,郑屠户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大年兄弟,上次忘了告诉你,这公府每年招两次新生,春招和秋招。” “你家丫头没去那桃山书院读书,自是不能拿到那里的学凭,不过可以参加春招,有一场自考招生,考过了也能进学府。” 按郑屠户的说法,春招,意思就是只能等下一年才能进去了。 反正才交过税,家里银钱不多,就算能入学,这囊中羞涩也不能顺利进去呀。 正说着,大年忽然看到郑屠户的肉摊后摆着一个白色石磨,不禁有些惊奇: “我说郑哥,你这是打算开新店,磨豆腐卖吗?” 郑屠户一愣,顺着大年的眼光看去,笑着解释道: “害!这是上新村那家豆腐坊欠我钱,如今店也没了,就把豆腐坊里的几个家伙什拿来抵债了,我还寻思着这玩意要怎么弄呢……” “咋了,你想要?” 郑屠户看着大年有点想拿的意思,玩笑道。 大年也不客气,上前抱住那脸盆大小的石磨。 才二十来斤。 “大年兄弟,等会屠宰场要送来两头生猪,你帮我解了,这石磨就送你了,如何?” 郑屠户一边剁着肉,一边跟大年谈着条件。 “行!” 而此时在村长家里, 村长看着大年缴纳的税银,吧嗒着嘴边的烟枪,陷入沉思。 村长老婆钱夫人凑了过来,端着一个暗红色的小箩筐,摆弄着里面的线球: “怎么,后悔了?” “早就叫你找猎户去把嶂山的野猪清理了,咱们家好包下来挣点钱,你倒好,大笔一挥给了那个李大年。”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如今人家不到两个月就挣了这么多银子,可算是得了金山银山了!” 这事说实话也不全怪村长,谁也没料到一个好吃懒做的李大年娶了媳妇竟发狠了,运气也挺好,没被那野猪害了。 一会儿, 村长起身敲掉烟杆子里的烟灰,缠好烟袋,手靠背后慢悠悠地出了门。 “去哪啊你,都到饭点了!” “吴老二家!” 钱夫人一听,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因为村里的吴老二是位猎户,听说他最近还弄了个猎队,专打猛兽…… 日上三竿, 大年怀抱着磨盘,肩搭着米包和一个灰布包,回到了家里。 米价又涨了,两百铜钱只买了四斤粳米…… 小月小心翼翼地接过米,收好, 因是粒粒皆辛苦,亦是挣钱不易,得珍惜。 “你看这磨子,咱家以后也能磨点豆腐啥的吃吃了。” 大年喝下一口水,笑得嘴都快咧到耳后了。 小月也是大年一进门就注意到了石磨子,还以为大年是花钱买的,脸上还有些怪罪了。 “别呀,这是郑屠户……就是那个杀猪佬给的,我帮他铺子割了两头猪呢。” 大年说着,解开了带回家的灰布包,里面是郑屠户送的一条白花花的五花肉,约莫四五斤的样子,说是给两个丫头补补身子。 小月一看人证物证俱在,心知错怪了大年,赶忙凑上去送上香吻一枚: “家里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没有田地,全靠买粮吃,我也是想着省省嘛……” 大年被吻的头晕目眩,一把捏起小月的肩膀:“怕啥,咱家后面那么大山呢,我有的是力气,还能饿着你们?” 二人正亲密着,忽然听到篱笆外一阵人声传来。 大年推开篱笆门,只见一个满脸胡渣的大汉领着五个男子风风火火的走来。 走近才发现他们个个拎着刀叉兽夹…… 路过大年跟前,也没打招呼,直接绕过他奔着嶂山而去! “站住!什么人!敢到我的地盘来打猎?” 大年这暴脾气立马就上来了,还以为外村人来偷猎,立刻上去揪住领头的胡渣大汉。 “叫你你没听见是吧!” 才揪住大汉的衣领,那大汉竟回手挥起猎刀! 要不是大年躲闪及时,那刀锋就砍到颈部大动脉了! 大年怒不可遏! “好你个老东西,居然下死手,别怪我了!” 大年一脚踢掉大汉手中的猎刀,紧接着一个锁喉掐住他的喉咙,脚下再一扳…… 大汉被大年摁在地上,脸上尽是愤怒! “吴大哥!” 身后的五个人慌忙蹿上来! 第28章 抢地盘(2) 原来这就是村长口中的吴老二。 然而大年不知道的是, 这吴老二是个哑巴,只会一点言语,但他的嗅觉听觉和视觉都比平常人要强,这丝毫不影响他作为一个猎人,谁会在打猎的时候跟动物讲人话呢? 众人正纠缠着,只见桃源村村长气喘吁吁的从村口跑来,一边跑一边喊着让大年住手。 在地上纠缠的李吴二人被拉开,此时吴老二气得不行,嘴里不停喊着:“你……你敢!” “村长!你来得正好,这几个人想到山上偷猎呢,赶紧报官府!抓了!” “哎呀!李大年!这是咱村的吴老二,论辈分,你还得喊声二叔呢!怎么就动起手来了?” 村长一把摁住大年的手臂,让他站在原地不要动,一边上前扶起吴老二,说道: “不好意思啊老二,都怪我没告诉这大年,不过你也是,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吴老二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接着又咳嗽起来, 估计是被大年掐的,本来说话就吃力,现在更吃力了…… 误会解除, 众人到了大年家的院子里暂时休息, 看着大年家整整齐齐,又置办了些许用具,其中一个伙计不禁夸道: “大年兄弟,你这有车有房,父母双亡,日子过得着实有福气啊!” 乡下人不会说话,这到底是夸人呢还是骂人? 大年还在气头上,白了一眼没说话, 小月则端着茶壶,准备给村长倒水,一边倒一边没好气得接过伙计的话: “哦?是吗?那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额……” 气氛有些尴尬。 村长喝了一口水,缓了缓,指着屋后的嶂山问起大年,有没有见到过野猪…… 大年一愣,心里想着这野猪不是被我宰了吗?难不成…… “是是是,遇到过,哎呀,别提了,我差点命都没了呢!” 大年说着拍拍胸脯,拙劣的演技让村长不禁皱起眉头,他放下茶碗,有些怀疑。 小月眼见大年头冒冷汗,一看就是那种不经常撒谎的人。 于是她放下茶壶,走到村长跟前: “村长,大年的话您不信,我家二丫头您总信吧!” “二丫,跟爷爷说说,那天怎么跟爹爹遇到野猪的!” 这时村长脑袋里全是问号。 “你家二丫头不是哑巴吗?怎么找她说?” 二丫头从姐姐身后走了出来,大年一直提醒她,野猪,野猪…… “猪……猪,这……黑黑的……” 二丫头小嘴不停说着,边说边走向牛棚,指着大黑牛,意思是这猪跟牛一样的颜色。 然后一屁股坐地上,模仿当时大年被野猪扑倒挣扎的样子。 “呵呵,好好好,我信了,然后呢丫头,那野猪跑哪去了?” 村长被二丫头逗笑了,转而继续问道。 只见二丫头一愣,伸出小手指着背后的柴房: “肉……肉!” 大年一惊,因为野猪肉就晒在柴房里,平常人不知道那是野猪肉,但是今天院子里坐着一堆老油条,准是一眼就能看出那是野猪肉的。 来不及思考,大年一个箭步上前抱起二丫头,安慰道: “哎呀爹爹知道你,你看到野猪欺负了爹爹,就想着吃它肉对不对?今儿真么多爷爷叔叔在这,准给你抓到!” 大年抱起二丫头往屋里走,二丫头有点懵逼,还不甘心的指着柴房方向…… 既然大年遇到过野猪。 村长问起吴老二作何打算,吴老二也不耽搁,站起身招呼着五个伙计就出门上山了。 看样子是势在必得了。 大年眼看着众人出去,心里也没底,因为他只打死一头野猪,还不清楚剩下多少? …… 待到下午, 桃源村村口已经站满了人, 大家都听说猎户上山打野猪去了,都在这等着看呢,村长老婆钱夫人也在其中,此时她心里盘算着等打死野猪,就鼓动大家上嶂山抢地盘。 “难不成这么多人还怕一个李大年不成?” 等了些许时候,眼看太阳越来越矮,村口众人也开始担心起来,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该不会是被野猪伤了等等…… 钱夫人等不及了,她来到李大年的院子里,见了大年夫妇也没个好脸色,径直走到村长跟前: “老头子,怎么回事这个,吴老二他不会出事吧!” “你闭嘴!” 村长站起身,刚想训斥几句,却听到篱笆门外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声。 院内几个人吓了一大跳,赶忙冲出去查看。 只见吴老二被同行的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往回走着! “哎哟老二啊,你这是怎么了?” 村长一拍大腿,甚至带着哭腔跑向吴老二。 毕竟是他请的人,又是同村,自是心疼得很。 大年也是心里一惊,跟着村长后面也上前查看。 “村长……二爷他没事,就……就是下山的时候崴了脚!” “噗~” 一旁的大年准备去帮忙扶人的,但是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喷了。 吴老二横了一眼大年,也是没脾气,被搀扶着走进大年家的院子里坐着。 “村长,我们几个上山走了一圈,没发现野猪的踪迹,连猪屎都没。” “不过二爷说,他闻到了野猪的气味,稳妥起见,放了四五个兽夹,准一夹一个!” 几个伙计轻描淡写的说着,丝毫没注意到大年脸上的黑线。 捕兽夹是什么东西,那是陷阱,不光能捕野兽,还能夹伤人…… “怎么了李大年,你好像有点不乐意啊?” 钱夫人注意到大年的脸,没好气的说道。 “这嶂山是朝廷分给咱们县,县老爷又分给咱们村的,可不是你李大年一个人的,等到抓了野猪,村里就打算好好利用这片山林了!” 大年一听,刚想上去理论,却被小月一把拉着,示意他不要顶撞。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胖婶的笑声。 这样的热闹哪能少了她呢? 直到进了院子她还在埋怨自己来晚了。 “哎哟怎么了吴老二,你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哈哈哈,你说你这个岁数了,还搞个猎户当当,哎!” 胖婶说完忽然脸色一变,瞪向钱夫人,钱夫人慌忙靠着村长身边,瞬间萎了下来。 “你们几个,现在就给我上山,把那几个兽夹给我收了,听到没!!” 胖婶指着吴老二身边的伙计,怒斥道。 第29章 嶂河水鬼(1) 几个伙计愣在原地,纷纷转头看向吴老二。 吴老二也惹不起胖婶,毕竟胖婶和县衙的人都有关系来往。 于是他点了点头,让他们上山卸掉兽夹…… “今儿来没别的事儿。” 胖婶脸上又阴转晴,转身笑呵呵地走向小月: “大年家里的,明儿咱们村几个老娘们上集买东西,你也一起来吧,让大年给你一些钱,买些用品!” 听着胖婶的话,小月忍不住笑了,因为家里钱都在她一个人身上,哪里还用得着大年给。 “大年,你说呢?” “我还能说啥,钱都在她身上,她想去就去呗!” 这下好了,全村都知道大年在家里的“弟”位了…… 不知不觉临近傍晚, 村长拉着他媳妇回了家,准备再想想法子。 吴老二被他的伙计搀扶着,也向村里走去。 大年家里则吃完了晚饭, 在烛光下,小月有些担心的看着大年,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村里这是在跟大年抢地盘…… “你怕啥,有我在呢。” “咱家里两个女儿要养活,都说穷养儿富养女,我得加油挣钱,怎么会让出咱屋后的林子?” 大年搂着小月入怀,一边摸着她的脸,一边安慰道。 “嗯嗯,其实我也不怕,他们越是眼红,咱们就越要把日子过好,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努力过得比他更好!羡慕死他。” “哈哈!” 大年被小月的话逗笑了,身子抖个不停,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的这些。 第二天,虽然家中银钱不多,但是在李大年的坚持下,还是让小月拿了一两银子,跟着胖婶她们上了街。 此时村里村长家, 村长老婆钱夫人又在作妖,自个张罗着,把村子里几个大户人家的当家人请来家中。 没别的,就是为了大年家的林子。 “说吧,各位有什么法子?” 听着钱夫人的话,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的都在打着算盘。 毕竟村子能耕种的土地就那么多,而且不多不少刚刚好各家都够自己种。 可如果让大年让出嶂山,那必然会给他分田地,那这田地从哪出,还不是从各家嘴里扣出来? “那个……咱们都觉得,大年自个有本事能靠嶂山活着,就不必让他让出来嘛!” “就是就是,大年我看变了不少,又是打工种地又是修房子的,谁家不希望日子过得红火呢!” 钱夫人轻哼一声, 她还能不明白各家的心思,只是自己有些不甘心罢了,还有一点就是她想让自己的弟弟来接手嶂山,这样挣的钱还不是归了本家。 “好了好了,都走吧,就知道你们靠不住!” 轰走众人,钱夫人回屋拿来纸笔,写了一封信给了自己弟弟。 …… 不久,大年家, 小月上街后,大年有一种小时候家长出门自己一个人在家时候的自由感,于是带着大丫头和二丫头,牵着大黑牛,往嶂河走去。 嘴上说是放牛,其实大年也是玩心大起,准备到河边划划水再说! 三人一牛来到嶂河边, 此时正值下午,阳光有些烫脸,大年牵着牛,找到一处背阴的地方,坐下先歇息。 可还没到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丫头等不及了,纷纷挽起裤脚到河边试水, 尤其是二丫头,试了水还不过瘾,居然还脱下衣服,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嘴里哟哟地就往深处走! “哎呀!” 大年猛拍大腿,快步奔上前,拉起二丫头扔在河滩上的衣服,将她包住,一下抱了回来: “你个调皮鬼,怎么也不害臊啊,就这样赤条条玩水?” 大年一边说一边给二丫头穿上衣服,二丫头倒是没觉得什么,一个劲还在傻笑,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以后记住了,除了爹娘,还有你姐,谁也不能脱你衣服听到了没,还有,要是自己换衣服必须在家里,还要关好门窗,知道了吗?” 看着大年一脸严肃,二丫头也是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赶忙连连点头。 给二丫穿好衣服,大年四处张望了一下,寻到一处浅滩,自己也下水试了试,最深处刚没过小腿,正适合两个丫头玩。 于是丫头俩在浅滩玩水,早已按耐不住的大黑牛也被大年牵到附近,尽情扑着澡…… 玩到尽兴处, 大黑牛主动靠向大丫和二丫她们,两个丫头抓牛角,拍牛脸,还翻起牛嘴让它露出洁白整齐的牛牙,远远看去就像龇牙笑一样…… 大年则在深水处寻找着什么, 像这种江南水乡的河道,有不少河鲜可以采食,此时大年就在寻找一种。 河蚌! 大年用脚试探着河底,不一会儿就踩到几个。 翻身入河,捡起。 正想和丫头们炫耀一下,才转头就看到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只长毛的黑手从河面伸出,慢慢摸向大丫头的小脚丫子…… 此时大丫正坐在牛背上,丝毫没有察觉! “哎!!” 大年大吼一声,急得将手中河蚌砸向那只黑毛。 扑通一声,黑毛手被砸中,一下便缩入水中,掀起一阵水花。 大黑牛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赶忙抬起牛蹄上了岸,两个丫头顺势下了牛背。 大年刚想游回岸上,突然觉得自己的脚被毛绒绒的东西抓住了! “哼,有点意思,这大概就是长辈口中那个吓人的水鬼了吧!” 水鬼,俗称水猴子,都说这种东西很凶,嗜血,多数时间潜在水里,且力大,把人拖入水中就会用淤泥塞住人的七窍,窒息而死! 可大年也不是好惹的,毕竟是炊事班班长。 相传部队为了留下好兵,都会安排他们进入炊事班,所以炊事班里“卧虎藏龙”! 大年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找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顺手为民除害!” 紧接着一个甩头钻入水中,抓住水鬼的手臂,一下便勒住了它的脖颈。 粗壮的肱二头肌开始发力,紧紧锁着水鬼。 毕竟水鬼不是水生动物,也是要呼吸的,大年打算将其憋死在水里。 第30章 嶂河水鬼(2) 大年的自信源自他的憋气能力, 当年水下憋气5分42秒12,要不是战友不慎放了个响屁逗笑了他,想必时间更长! 咕咚咕咚! 水鬼不停挣扎,发出奇怪的声音。 河水太浑了,大年也看不清它的模样。 然而大年失算了一件事,就是自己在水下长时间用力,体内氧气消耗过大,想延长憋气时间很是困难。 好在大年也是意识到了,一不做二不休,二头肌直接一个暴涨,竟活生生挤断了水鬼的喉管! 咕咕咕咕…… 一股红色腥血冒了出来,大年松开已经死去的水鬼,快速浮出水面。 本想把它拉出水面仔细瞧瞧的,可为了不给两个丫头留下童年阴影,也是作罢了,毕竟血腥场面少儿不宜嘛。 在岸边的两个丫头早就急得直跺脚了,刚刚水面上一直冒水泡,还有怪声传来,可把她俩吓坏了。 见大年钻出水面,踏着水花上岸,这才安心下来。 “没事没事了,爹爹刚刚在抓鱼,可惜了,没抓到。” 大年一边安慰着,一边吮吸着手臂上刚刚被抓的一个血口子,怕有毒有细菌。 小小插曲没能影响大年采河蚌,但是也不敢再让丫头下水玩了。 好在河滩沙地多,大年随便挖了一点河沙让她俩在岸上玩,自己则下河继续采河蚌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1小时),大年采了十二个黑黢黢的河蚌,没东西装,就拿衣服包裹着,抱回了家。 河蚌是个好食材,不仅美味,还有清热滋阴,强壮筋骨的功效。 只是大年没想到的是,他下午在嶂河做的事被人发现了,还偷偷跟村长老婆,钱夫人说了。 钱夫人特别开心:“终于让我抓到把柄了!” 没等她弟弟接信后赶到,就想带人到大年家中“兴师问罪”。 不过走到半路却是犹豫了一下,心里想着大年人高马大,而且之前听村里人说身手还不错,自个带的这几个人怕是震不住他。 于是立马跑回家,牵出自家养的快马,直奔县衙而去。 只是邢捕头看的钱夫人来了有些不悦, 日落西山,这个时间县衙都快“下班了”,奈何百姓有诉求,哪能不处理,只能闷闷不乐的跟着钱夫人去往桃源村…… 此时大年正在家里处理河蚌,准备晚上加餐。 小月跟着胖婶逛了一下午的集市,也是刚刚回家。 买了一把新菜刀,四双红色竹筷子,两盒糖糕,两副粉红色的头绳,还有一个用来翻地的锄头。 正当大年接过这些东西的时候,只见小月扭扭捏捏的从包里又翻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红盒子,巴掌大,还刻着花样…… “嗯?怎么了,这是啥?” 大年捏起小月手中的红盒子,闻了闻,还有股香味。 “擦……擦脸的,听婶子说这个能护肤……” “哦……化妆品啊?不错不错,知道给自己买东西了,哈哈哈!” 大年嘻嘻哈哈的无所谓,在他看来,爱美乃人之天性,更何况小月是个女子呢,买点护肤品不是正常? 可看小月的表情似乎有些愧疚,毕竟这一个小盒子就花了五十三个铜钱。 能买一斤米面了…… “好啦好啦,别想着花多少钱了,你看我不是挺开心的吗?快,打开它擦脸上试试!” “现在吗?现在擦干啥……都快天黑了,我擦了给鬼看啊?” “哎!你说对了,就擦给我们这三个小鬼看!” “哈哈哈!” 大年招呼着两个丫头上前,非得小月擦粉“试试镜”! “哟,还真是开眼了,都快晚上了还忙着给媳妇擦粉,怎么,这是准备去哪作妖啊? 一群人不合时宜的闯进大年家的院子,为首的正是钱夫人,还带着邢捕头。 钱夫人扫了一眼就看到院中大年尚未处理完的河蚌,于是赶忙指着地上的蚌壳,告状道: “邢捕头你看,我没说假话吧!这李大年偷捕嶂河,已是触犯衙门条例,还有他欺行霸市,上次村里唱大戏,还抢妇人的摊位,还动手打人!” “还有这嶂山,他李大年占着也就罢了,还不让村里去捕杀野猪,这分明就是一村霸!邢捕头,你可得替我们做主啊!” 邢捕头听着钱夫人啰里八嗦一大堆话,不禁眉头紧皱,一脸头疼。 他上前看了看院中的蚌壳,然后提了提腰带,说道: “我说钱夫人,你说在侮辱我老邢的智商吗,嶂河休渔期禁捕鱼虾,没说这玩意禁捕吧!” 邢捕头本就快“下班”回家吃饭睡觉了,只是被钱夫人闹这一出耽搁这么久,耽搁也就罢了,还是个乌龙…… 钱夫人被问的哑口无言,支支吾吾的不晓得怎么解释。 “算了,李大年,把你家田契林契拿出来!” 邢捕头转身坐在院中小凳上,喝了一口小月刚刚倒的水,准备例行检查。 接过一张大年递过来的契书,邢捕头一脸疑惑,抖了抖: “还有呢?田契呢?” “没有啊!当时开春的时候村长说田地分没了,就给了这给林契……” “胡闹!” 邢捕头不知怎的,气冲冲的将那林契拍在桌子上,然后猛的站起身,指着钱夫人: “钱夫人,你家老头就是这样办事的吗?啊?给片林子让人怎么过日子?吃木头吃草?” 梁朝前年颁布农政令,为百姓计,令耕者有其田,再者鼓励开荒地,免税三年。 毕竟这个时期都是地广人稀,土地利用不充分,人均有地种还是可以实现的。 “去!把赵大富(村长)给我叫来!” 钱夫人一听吓得差点瘫倒在地上,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邢捕头,这……这不对吧,这不是来抓李大年的吗?怎么……” “少废话,一码归一码,李大年的事,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我还得回去请教大人后再定夺。” “早就看你们桃源村不爽了,你看看李大年,你们把人赶出村,住在村口也就罢了,还不给人田地种,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第31章 二丫头生病 邢捕头越说越气, 想起之前开春疏通河道,桃源村村长硬是一个子都没出,也没人来帮忙,还是衙门里出钱找河工来挖的。 邢捕头这也算是“新仇旧恨”一起爆发了。 钱夫人呆立在原地,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居然上前请求大年说说话: “大年兄弟,我……今天的事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能不能说说情……” 大年看着跟前的妇人,心里也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帮她吧,今儿晚上差点害得自己蹲局子。 不帮吧,今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总是一个村的人,这日子还要过呢。 再者自己和邢捕头的交情不是那么深,人家是吃官饭的,不一定领自己的情呢。 “我试试吧!” 大年重新倒了一碗水,递到邢捕头跟前, “邢捕头,消消气,今儿的事都怪我,要是我不去采这河蚌,也不会被村里误会,至于田地的事,你看我现在有吃有喝,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不也过得挺好嘛。” 邢捕头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哎!原本就要回家的,可偏偏被这事耽搁了,今天本来事情就多,上新村一户农舍家猪被偷了还没头绪呢,又被这妇人拉到你这里来!” 大年接着话,赶忙奉承道: “找您来还不是因为您是捕头,为人公正,只要您一出现,咱们村谁心里不踏实?” “你说是吧,村长家里的?” “是是是,大年兄弟说得对极了!” 钱夫人赶忙凑上去搭话,生怕话尾巴丢了抓不住。 事已至此,邢捕头放下茶碗,松了一口气。 既然大年这个当事人都无所谓,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临走时,邢捕头拉上大年和钱夫人在村口,吩咐着: “大年兄弟,你今年没有分到田地,自是不能自己打粮食吃,按朝廷政令每月还要补贴五斤米面给你,只不过县衙现在有点穷,等过了秋收,再一把算给你!” 这项政令类似现代的福利政策,反正能领到米粮,大年心里也是增加了一分开心。 随后邢捕头跟钱夫人也是好一顿说教,百姓生活不容易,得饶人处且饶人,又不是什么大事。 钱夫人连连点头。 二人送走邢捕头后就各自回了家。 晚饭,大年用新鲜的河蚌做菜。 好在上次煮鱼用的酱油还没用完,为这道红烧河蚌增色不少。 虽然晚饭有河鲜,可两个丫头因为馋嘴,差不多都快吃完了小月带回家的那两盒糖糕,晚上饭也没吃多少。 大年也没有生气,毕竟丫头还小,馋一点也是应该,只是嘱咐她们以后晚上少吃甜食,对牙齿不好。 …… “大年!你快醒醒!二丫头怎么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年还在睡梦中就被小月摇醒。 她早上起床去做饭,手碰到二丫头的额头,发现十分的热,仔细一看,二丫头嘴口微张,呼吸急促,一看就是病了! 大年不敢耽搁,翻身起床就来查看,一摸头,二看舌苔。 “我的妈呀,这是感冒了啊!!” 大年一拍大腿,心里一阵后悔,这还用说,肯定是昨天下午在河边玩凉水得的! 一旁的小月也很急,拿来毛巾给二丫擦脸,在听到大年说“感冒”一词的时候,不禁有些疑惑。 这个年代没有感冒一说,不懂也是正常。 “额……” 大年的大脑cpu快速运行,在脑海中翻出一个词来解释: “就……就是风寒!对,风寒!” 既然确定病情,就得要去抓药了, 原本想着跟上次一样去小月娘家里拿点药过来,可小月摇摇头,表示丫头还小,那些药药性太猛,不一定适合她吃,得带着她到大夫那里看看,抓点药。 不敢耽搁! 大年穿好衣服,带上家中剩余的所有银钱,半两碎银和三十四个铜钱,背着二丫头就往镇上跑了。 不是说不信任大黑牛,毕竟车子赶起来颠簸,而且镇上停车位也不好弄,还是直接背着来得快。 不到十几分钟,大年背着二丫赶到了镇子上,只不过因为太早了,医馆才开门。 好在医者仁心,那老大夫看到大年背着一个昏睡的女童进门也是赶忙招呼着,看起病来。 一顿望闻问切,老大夫紧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回身到药柜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本药书。 “孩子今年多大了?” “四岁了大夫,这个严重吗?” 老大夫没理会大年,继续翻看着手中的药书,接着按书上记载, 取桂枝,白芍,生姜,大枣若干,又加了一味炙甘草,拿药纸包好。 将药递给大年,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泥黄色的药罐子。 “拿好,加水半罐煎开,一日两剂,早晚各一剂,饭后服,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大年接过药罐,连连道谢。 “孩子贪玩,你们这些做父母可要照顾好,这丫头肯定是沾了凉水,又遭了风,还吃了不少甜食。” “好在孩子身子骨不错,没大碍。” 听了大夫的话,大年看着怀中已经醒来的二丫头,此时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医馆内陌生的环境,赶忙搂着大年,有些怕生。 付了二十一铜钱的药钱,草药十五,药罐子六。 大年一手抱着二丫头,一手拎着药包和药罐,心情可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到了早点铺,因感冒不宜沾荤腥, 大年买了四个大馒头给丫头当早饭,又从米铺买了半斤小米,准备回家熬点小米粥,补充营养。 走到家,太阳光已经越过门前的篱笆了。 刚好小月娘也在,她今天是来送鸡蛋的,哪曾想遇到二丫头生病,也是上前抱过大年怀中的二丫。 “哎哟我的宝哎,没事了吧,大夫怎么说,你看这脸烧的。” 小月娘一脸心疼,赶忙吩咐小月煮几个白水蛋给丫头补补。 “娘,没事了,喝了药就好了。” 大年把小米交给小月,自己则按老大夫的吩咐开始煎药。 好在药到病除,经过一天的调理,二丫头可算恢复过来了。 只不过接下来几天可能有些煎熬,毕竟病去如抽丝,眼看着爹娘姐姐他们吃肉,心里能不痒吗? 第32章 换糖吃 接下来的日子,家中银钱不多了,想着还要给两个丫头攒学费,大年打算到镇子上打零工。 最后在郑屠户的邀请下,大年每日晨起到镇上帮忙解猪,按日结工钱,每头猪给一百铜钱。 大年觉得还行,毕竟稳定收入。 这天上午,小月搁家里院子中做着篾匠活儿,打几个竹筐卖些零花钱。 大年从镇子上回家,拎着一个篮球大的竹筐,里面是八只叽叽喳喳,嘎嘎嘎的黄鸭崽。 “你看你,我都在做竹筐了,你怎么还花钱买,这……这是啥?鸭子?” 小月见大年拿着竹筐进门,刚说几句就发现了里面装的是鸭崽。 接过竹筐,小月一脸欣喜,探头往里看去,黄黑相间的鸭崽正你挤我我挤你,嘎嘎乱叫。 小月忍不住点了几下鸭脑袋,毛绒绒的可舒服了: “你怎么忽然想起来养鸭子的,为啥不买些鸡仔呢,还能下鸡蛋吃呢。” “没看到卖鸡仔的,我想着咱们这里池塘稻田多,养鸭子不费力,杂食嘛!以后等咱院子扩了,再养鸡!” 小月拎过大年手中的竹筐,抿嘴笑了笑。 院里做竹筐还剩下一些边角料,再加一点刚好可以做个鸭舍。 家里二人忙着养鸭子,而屋后,大丫头跟二丫头在菜地旁边挖着泥巴…… 见二丫捏着泥巴团,还耷拉着鼻涕,大丫神秘兮兮的拍了拍她的背: “小妹,想不想吃糖?” 二丫一听,眼睛瞬间来了精神,猛吸一口鼻涕,指着身后的里屋窗户,结结巴巴地说道: “没……没了。” 前几天小月上集买的糖糕早就被她俩造完了,现在连搭嘴的零食都没,馋坏了都。 大丫见小妹想糖吃(其实自己也想), 于是拉着她,扯了几片树叶擦干手上的泥巴,虽然旁边就是一个小池塘,但是大年吩咐过,绝对不能带着小妹玩水,哪怕是一个小水沟。 要问玩泥巴的水哪里来的,看看二人身边的两个吃饭的瓷碗就知道了,厨房水桶里偷的呗! 擦完手,大丫头悄悄拉着二丫到了嶂山山口。 她是准备捡柴火去换周四爷家的花生糖吃。 周四爷年纪四五十左右,虽然腿脚有些残疾,但却是个货郎,平日里都外出卖货养家。 昨个大丫看到他在村口买下一捆柴火,脑子一转,就想直接拿柴去换糖不就行了。 嶂山树木丛生,虽然里面很幽森,但是外头却是亮堂堂的, 因为没人踏足,不少枯枝吹落在地也没人拾取。 枯枝轻巧易折断,两个丫头小手乱抓,噼噼啪啪一顿操作,很快就弄了几个小捆。 抱着柴火,蹑手蹑脚的溜过家门口的篱笆门,大年和小月正蹲地上摆弄鸭舍呢,丝毫没注意到门外滚过去两团黑影。 “哈哈哈,好玩不?像不像做贼?” 不知是因为马上有糖吃了,还是因为刚刚溜走没被发现,二人心里一阵刺激,嘻嘻哈哈的。 很快到了周四爷家,一个白墙黑瓦的屋子,围着土墙,门口的门框上贴着半搭子对联,还挂着一串红辣椒。 之前跟虎子来过这,所以大丫也是记得路。 “四爷爷在家吗?” 大丫探进头,小声问道。 “谁呀?” 屋里门虚掩着,随后走出一位小老头。 只见他秃着头,脑袋两边残存着些许黑白发,走路有些歪,有点像企鹅,摇摇晃晃的。 见到是大丫,赶忙招呼她进门。 “哟,这是小丫头吧,怎么了这是,抱着柴干啥?哈哈!” 周四爷看着两个丫头钻了进来,怀里还抱着柴火,不禁被逗笑了。 “四爷爷,能不能换两块花生糖吃?这些柴够吗?” 大丫头也不磨叽,开口就问。 周四爷先是一愣,而后笑得更大声了,拿柴来换糖,她俩是第一个! “好好好,哎哟你这俩个丫头,等着啊!” 周四爷笑呵呵的转身进屋,然后用黄纸包着六块黄白相间的花生糖。 白的是花生,黄的是糖浆。 “给,你跟小妹分着吃啊!” 大丫头接过糖纸,放下柴火。 而二丫头看到周四爷拿着糖出来,似乎忘了怀里还抱着柴,啪叽一下柴火掉地上也不管,赶忙凑到大丫头身边。 “嗯嗯,谢谢四爷爷!” 两个丫头留下柴火便溜了出去, 周四爷还想让她们把柴火拎走,奈何腿脚不便,等他走的大门口人早就没影了。 “好吃吗?” “嗯嗯!” 大丫和二丫慢慢走着,完全没了来的时候那股急劲,还边走边吃。 还没到家门口呢,六块花生糖就被吃完了。 此时大年和小月已经把鸭崽放养在院子里了,刚做好的鸭舍“坐”在牛棚边上…… “哇,这是鸭子吗?好好玩!” 看着八只鸭子争先恐后的扯着地上的菜叶子,叽叽嘎嘎的鸭脑袋跟个小马达似的抖个不停,惹得两个丫头蹲上前好奇地看着! 一家人都很开心,唯独一旁的大黑牛有些不悦。 看着旁边崭新的鸭舍,一想到今后安静的生活要被这群小黄鸭吵个不停,它是一脸愁容,甚至还歪过牛头闭上眼,不忍直视…… 更绝的是,大丫头和二丫头跑出院子,到田间采摘了几把绿油油的青草,当着它的面喂给小黄鸭们吃…… 这下失宠实锤了,原本这些嫩草可是大黑牛的专属“零食”! 事不宜迟,大黑牛它假意被地上的青草吸引,从牛棚里探出牛头,鼻子不停向前吸着,还晃着牛角,想吸引注意力…… 没有主人的牵引,老牛是不会出牛棚的。 好在二丫注意到了它,捏着手中剩余的一串青草,递上前送到它嘴里。 大黑见状,两只牛耳朵扑棱了几下,低下头熟练的从二丫的手中嚼着草,一边嚼一边还眯着眼,似乎在为“争宠”成功而高兴。 第33章 打工人 过了几天,大年为了养殖鸭崽而奔波着。 毕竟要放养在家门前不远的田间,可是要跟地的主人招呼一下。 好在农人都很淳朴,大年养了鸭子刚好也能帮他们田间除草除虫,也都同意了。 他们不用担心鸭子会吃稻秧子,乡间百姓都知道一个常识,鸭子不会去吃比自己高的植株,更何况还是一群鸭崽子呢。 六月的一天上午, 这次轮到小月放鸭子了,她倒是很开心,每次放鸭子都跟个小孩似的,乐得不行,更是拿自己编制的竹筐换了一些没脱壳的稻谷给鸭崽子们补充营养,照顾得可认真了。 待到小月出门后,大年领着丫头们到集市上去。 平日里她俩的功课都是小月督促着的,可大年不想孩子这么小就吃苦,自己是过来人,知道读书苦。 孩子的童年应该是快乐的,无忧无虑的,等到了合适的年龄,再慢慢让她们识字念书, 现在嘛,“今朝有酒今朝醉咯。” 到了集市,大年当然是来打工的,径直领着丫头进了郑屠户的铺子…… “嚯哟,你这接个活还拖家带口啊?哈哈哈!” 郑屠户胡子拉碴的,伸出一只油手划了划大丫和二丫的脸,引得丫头们一脸“痛苦面具”。 “你来得正好,今儿没有生猪要解,倒是有个急活,你来帮个忙!” 郑屠户一边说,一边拉着大年他们进了铺子里头,指着案板上的猪肉说道: “这是镇上王老爷要的,十斤瘦肉,要全部剁碎,切成臊子。十斤肥肉,也要剁碎,弄成臊子!” “是不是还要十斤金软骨?也要剁碎切成臊子?” 大年接着话笑着回道。 《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郑屠户被大年的话愣了一下: “瞎说,一整只猪身上金软骨都没个几两,哪里去弄十斤?” 大年笑了笑,没再说话,把两个丫头带到后院玩耍,自己则挽起袖子,系好围裙,开始干活了。 提肉,下刀,用劲。 大年用郑屠户和伙计们都没看过的刀法剁着猪肉, “咚咚咚!” 手起刀落间肉沫飞溅,惹得一阵喝彩。 只看得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肉沫二两五。 “艹,这可真是个体力活!” 大年嘴上没说,心里已经在暗暗叫苦了。 一旁的郑屠户见大年切得如此仔细,赶忙上前指导着,不用太细,成碎肉就行! 如此,大年转变思路,用二路刀法,切条切丁再成沫。 不到一个时辰(2个小时),瘦肉和肥肉臊子都已切好。 “郑大哥!我家要的肉弄好了吗?” 大年在案板旁正休刀撑腰歇息着,铺子外却是传来一阵熟悉的女声。 抬眼看去,正是王家大小姐,王娇娇,穿着一件素色纱衣,站在门外拿手扇着风…… 大年因为天热的缘故,已经脱了上衣, 又因为刚刚花了大劲剁肉,此时身上已经是“猛汗淋漓,香艳无比”,健硕的胸肌伴着他的急促呼吸不停起伏…… “啊……这!” 王娇娇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晕过去,扶着门框捂着胸口,脸瞬间红了一片…… “哎哟!这……不好意思王小姐!” 郑屠户还以为是自己光着膀子让王娇娇难为情了,慌忙拉起搭在胯下的衣服。 “大年哥,你……你怎么在这?” 王娇娇在侍女玲儿的搀扶下,缓过神,进屋问道。 “哦……我在这打工呀,是吧郑哥?” 郑屠户也在诧异,这王家小姐一般很少出门,怎么还就认识李大年了?还喊上哥哥? “是是是,大年兄弟功夫了得,我这铺子少了他还真不行呢!” 郑屠户嘻嘻哈哈的说着,搬出一张干净的椅子,让王小姐坐下。 王娇娇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等会拿了肉就走。 这时大年的两个丫头在后院玩够了,就跑到铺前来,刚好看到跟前的王娇娇。 二人识得她,也不怯生,上去就喊姐姐好。 “错啦,该喊姑姑好!” 王娇娇摸着两个丫头的头,笑着纠正道,又从腰间的口袋里扣出一块碎银,塞到大丫头手中: “姑姑出来的急,也不知道能遇到你们,这些钱留着,买点零食,和妹妹一起吃!” “啊……” 大丫头看着手中有些温热的银块,看向大年。 大年故作生气状,擦了擦手,上前轻轻掐了大丫头的脸蛋: “怎么能随便拿别人的钱呢?嗯?” 大丫头点点头,心神领会,举起手掌递上银块,意思是还给这位“姑姑”。 可王娇娇哪里管这些,合起大丫头的手掌就让她把钱收下。 “王……王姑娘,这怎么能行?” 大年还想拒绝呢,王娇娇轻轻横了她一眼就弯下腰轻声说道: “这钱是姑姑给你们的,不是给你爹爹的知道吗!若你们真的记得姑姑的好,以后长大了就请姑姑吃大餐!好不好?呵呵!” 王娇娇笑着站起身,接过郑屠户递过来的,用荷叶和麻布包好的肉臊子,转身走出铺子: “郑大哥,今儿钱改天再结,你记账上就好!” “哎哟看王小姐你说的,都小钱,还用记账?没事没事!” 郑屠户笑眯眯的送走王娇娇,回身便眨着眼睛神秘兮兮的敲打着大年: “可以啊兄弟,居然和王府勾搭上了!” 大年知道郑屠户是玩笑话,随便打个哈哈就应付过去了。 结了早上的工钱,大年带着丫头准备回家,在看到大丫头手中的银块时,他试着问问,这个钱是怎么办? 大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办,她跟小妹想去买吃的,可是这钱也太多了,对于她们而言。 于是大丫头将钱交给大年,大年捏着钱,很认真的说道: “这钱呢,待会回家了你们就自己收好,爹爹给你们每人做个钱罐子,好不好?” “嗯呢好!” 三人乐呵呵的,走向了回家的路。 第34章 修鸭圈 大年他们在镇子上忙得其乐融融, 而小月这边却是惹了大麻烦! 本来放养的鸭崽子在李四嫂家的水田里扑棱着,但是一个不留神,它们却是溜到了隔壁杜婶家的水田。 杜婶刚好在水田边拔草施肥,眼见小月的鸭崽子跑到自家田里立马露出恶相,抬起挑粪的扁担就要来打。 之前唱大戏卖桃的时候,她的儿子和大年有过争斗,还记着仇呢…… “杜婶!你干什么!!” 小月扬起赶鸭子的长竹竿,慌忙赶回鸭子,再晚一步,那鸭崽就要被杜婶的扁担拍死几只了! “哼!看你干的好事,你家鸭吃了我地里的秧苗,你得赔我!” 杜婶插着扁担站在田埂上,一副夜叉模样冲着小月吼道。 此时田里劳作的其他村民也凑了过来,都知道杜婶不好惹,但是也不能看着她欺负小月这个弱女子,于是纷纷上前劝说。 “算了算了,鸭子才下田,都没吃上几口。” “就是,算了吧!” 可杜婶要是这么容易被劝好,那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只见她步步紧逼,踩着泥水冲着小月背后的鸭子就过来了! 小月哪能由她这么胡来。 或许从大年那里学了几招,心里也有一些底气,再加上都是女人,揍她也无妨! 啪得一声,小月手中的竹竿从空中劈下,拍起田间浑浊的泥水,溅了杜婶一脸。 杜婶也是懵了一下,随后缓过神,指着小月: “好啊!你敢动手,你再打试试,伤我一分,我就去县衙告你,你得赔我钱!” “啊……” 小月捏着竹竿,手不禁抖了一下。 “她说的对,要是伤了她,还得赔她医药费,她打死我的鸭子可不会赔一个铜钱的!” 小月四处张望,忽然眼前一亮,猛的瞅见杜婶施肥的粪桶…… 在众人惊愕的眼光下,小月拾起粪桶旁边的短扫帚,插入桶中,给其加了一层金黄的buff! 扫把沾屎,吕布在世! 杜婶看到小月这架势明显被吓到了,不自觉得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你要做什么?” “离我家鸭子远一点,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小月警告着杜婶。 可杜婶也不是被吓大的,她估摸着小月不敢对她动手,竟径直朝着小月走去…… 噗呲一声! 小月大手一挥,手中的“神器”划出一道暗黑色的弧线,滴滴肥料如雨点般撒出! “呕~” 杜婶被这突如其来的魔法伤害吓得回身都来不及,被撒了个结结实实,连来拉架的几个农妇都被波及,纷纷转身逃跑! 这下杜婶也不敢惹小月了,一边擦着身上一边骂骂咧咧的离开,其他人也走了。 小月松了一口气,放下扫帚捡起竹竿气鼓鼓地往家里走去。 “神器”虽然厉害,但也有“反噬”,小月身上也多多少少沾了一些“美汁汁”,想回家换衣服。 此时大年他们已经回到家了,正在院中吃着从集市上买回的“翠玉梨”。 看到小月一脸生气,把鸭子赶回鸭舍扔下竹竿就回屋了,大年赶忙放下手中咬了一半的梨,跟了上去。 在听到小月刚刚的遭遇后, 大年也是气得不行,抄起洗衣棒槌挽着袖子就要到杜婶家算算账。 “欺负我家小月也就罢了,还想伤我鸭子!!” 小月一脸黑线:“……” “不是不是,是谁都不能欺负!” “好了好了,你跟杜婶那种人计较,只会惹得一身麻烦事儿!” 小月喊住大年,自个则到里屋去换衣服去了。 “要不咱自个弄个鸭圈子,省的到人家田里惹人嫌!” 大年点点头,放下棒槌走到院子里,看到两个丫头在一旁呆呆站着,于是上前带着她们到屋后查看起来。 “这片是我的,那里也是,从这到那……一二三四……” 大年根据之前村长给的地契,丈量着屋子周围的土地。 “丫头我们走,去外婆家弄点竹子来。” 三人回身到院子里,大丫头拿了两个梨,包好: “上次外婆送鸡蛋来了,这次我们送点梨给外婆尝尝!” 大年笑了笑,嘴上直夸大丫懂事。 二丫头不服气,自个也抱了一个梨,放在姐姐手里,意思是她也送个梨给外婆。 “哈哈哈,好好,你也懂事!走吧!” 三人摇摇晃晃地走到村南竹林, 大年砍了一大捆竹子拖着回家,准备修个鸭圈。 看着大丫和二丫都咬着梨,大年也是无语。 “一共三个梨,外婆留下一个,你俩刚好一人一个,故意的不?” 回到家,大年修起竹子,弄了些木板,配合在一起。 到屋后菜地附近,把池塘周边的地给圈上,弄了一个鸭圈。 然后把鸭崽子都放了进去,有水有松土,看样子不比人水田里差。 不过两个丫头以后就要忙了,拔草抓虫子挖蚯蚓,就为了大年向她们保证,鸭子长大了就有鸭蛋吃! 第35章 李大年做货郎 六月天气燥,知了叫个不停。 这天,大年因为镇子上没有活干,在家和小月一起编制竹筐卖钱, 毕竟郑屠户的铺子并不是每天都有那么多猪要解。 正忙着, 同村胖婶火急火燎地跑进院子,喊着大年,说是周四爷受了伤,这会急着要送医馆。 “大年,赶紧的,借你牛车用一下,救人救人!” “哦哦好!” 大年放下篾刀,擦了擦身上,赶忙拉出老牛套上车架。 出门的时候,小月还塞给大年一串铜钱,怕他要用。 大年和胖婶赶着车,到了周四爷家,周四爷正坐在自己门口,捂着脚,目测应该是踩到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伤了。 “真是不好意思,还麻烦大年……” “四叔哪里的话,都是同村人,互帮互助应该的!” 大年一边说,一边上前背起周四爷,把他放在车架上。 赶着车,到了镇上的医馆,还好医馆人不多,加上周四爷又是急伤,大夫很快上药包扎,不多会便处理好了。 “多亏你了啊大年,不然我这一个人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四叔,你呀应该谢大夫,我这不算什么,大夫让你休养半个月,伤口不要沾水,可要注意了!” “哎哎好!” 大年把周四爷送回家,刚准备拉着车离开,却被他喊住了。 “我这大半个月都不能出门了,屋子里这一摊子货怕是要坏了!” 周四爷说着,慢慢撑着拐杖,指着堂屋的那个货担子。 扫帚斗笠斧子小锄头, 草鞋剪刀蒲扇小椅子。 还有酱油糖果等日用品和小零食。 “好家伙,四叔你这简直是行走的小卖部啊!” 大年一脸惊奇,扶着四叔坐到一旁的摇椅上。 此时周四爷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让大年帮忙卖掉这些货,还有屋里也还有一点。 “大年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干的,卖的货钱咱们五五分成。” 大年听了话,挠了挠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行,四叔,这个等我把货卖掉再说吧,没事,你休息吧!” 大年上前挑起货担子,一手稳住肩膀,一手抓着扁担后方,熟练的挑着它走出周四爷家的院子。 毕竟当年在部队,挑驮扛背是基本活儿了。 路上,大年心里美滋滋的,正好这段时间没活干,还想着挣钱呢,得好好把握机会。 忽然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脑袋一凉,心里惊道: “靠,这人生地不熟的,我往哪去卖?又没有手机导航,这迷路了可怎么办!” 大年挑着担子立在原地,脑子里在想着对策。 “罢了,实在不行弄个地图,再不济问人总可以吧!” 大年慢悠悠的回到家, 家中娘仨看着大年挑着货担子吓了一跳, 小月更是直呼大年是不是去打劫了。 “瞧你讲的,我有那个胆子?这是周四爷家的!” “那……不是吧,我只给你三十个铜钱,他就卖你这么多货?” 大年摇摇头,笑着解释一番小月才明白过来。 休息一会,大年把货担子挑进屋,拿了一盒花生糖给两个丫头分了吃,毕竟从一回家她们俩就蹲在担子旁一直瞅着。 第二天一大早, 同村周四爷的媳妇送来一张纸,纸上写着货担子上各种商品的售价,昨个大年走得急,没来得及给他。 就这样大年挑着担子出门,手里还拿着一个拨浪鼓, “咕咚咚咕咚咚” 一边走一边摇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本来打算去武安县镇上集市的,可一想“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干脆去远一点的地方。 好在之前跟着胖婶送桃,去过武陵县,两下一权衡,就直奔武陵县去了。 到了武陵地界,穿过之前淋雨的林子,到了一处清河边上。 此地绿草如茵,杨柳依依,清冽静谧的河水慢慢流淌着。 不过煞风景的是, 河边的浅滩处有七八个缠着头巾的年轻少妇在洗衣服,穿着有些清凉,不停嬉闹着,嘻嘻哈哈的喧闹声倒是增添了一些人间烟火味儿。 大年见此情形,手中的波浪鼓不禁慢了下来,低下头红着脸挑着担子快步走着,只想尽快通过…… “喂!挑货的帅哥,有皂角吗?” 一名面容娇好,缠着发髻的小少妇嬉笑着喊住了大年,然后挽起袖子,朝着大年走了过来。 “有……有有有!有的!” 大年声音颤抖,放下货担子都有些不稳了。 而当河边的少妇们看清大年的长相时,却是一阵惊呼: “好俊的爷们啊!身材真棒!哈哈哈!” 大年听着“赞美”之词,都快站不稳了,赶忙从担子里摸出一块黄黄的,泥块状的东西…… “姑娘,你看……是这个吗?” 大年递给那少妇看着,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只闻得有香味,就拿出来了。 “哈哈哈,是的是的,谢谢了,哦对了,你该叫我曹夫人,我家夫君姓曹,可不能喊我姑娘啦!” 这曹夫人纠正大年,顺手给了他五个铜钱。 “哈哈哈!” 河滩边洗衣服的妇人再次发出笑声: “喂,那帅爷们,让曹妞儿亲你一口,这皂角就当免费送她了,可行?” 此时大年直接被惊得瞪大了眼睛。 古代不是十分保守和封建的吗?怎么这里的妇人如此开放? “亲……不不不用了!我先走了!” 大年急忙塞好铜钱,才挑起担子就被身后河滩的少妇再次喊住。 这次要的更绝,说是贴身胸衣有些旧了,要换件新的,问大年可有合适尺寸…… 大年来愣在原地,好半天才表明自己不卖衣服,只有杂货…… 其实都明白,这些女人在逗他玩呢! 大年想到这,猛的蹲下身子,挑着货担子奔逃而去…… 第36章 李大年做货郎2 大年跑了不远,见甩开了她们,便撑着身子喘着气歇息起来。 此时迎面走了一个老者,边走边看向大年。 须发半黑不白,脸上皱纹不多,映衬着那双有神的眼睛,微微驼背,穿着粗布衣服,腰上缠着一根草带。 “哎?这不是那天卖鱼的大爷吗?” 大年眼睛闪过一点亮光,记起那日在武陵县卖桃回家时,在路上遇到的卖鱼老人,赶忙上前打着招呼。 大爷也认出了大年,发出呵呵的笑声: “是你啊小兄弟!怎么了这是,不卖桃啦?改行当货郎了?” 大爷说着便上前捏起大年的手臂,那力道,大年手腕处都麻了一下! “不是不是,同村大爷受了伤,我这是帮他卖呢!” 说着那大爷就要拉大年去家里坐坐,刚好也喝点水解解暑。 大年出门走得急,啥都没忘就是忘带水,见大爷如此热情,也就没拒绝了。 二人进了村,到了一处徽派建筑前, 白墙黑瓦翘屋檐,古香古色…… 大年愣了一下,他以为眼前的大爷家境应该不是很好,不然也不会穿粗布衣服…… 院门打开,是个书童打扮的下人: “老爷,您回来了?额……这位是?” “这是我请来的贵客,赶紧吩咐厨房,弄全鱼宴招待!” 大年恍恍惚惚的,本来就是喝口水就走,一听到还要吃饭,这薄脸皮该往哪放! 大爷意识到大年有些“退缩”,一把又攥住了他的手臂,这手劲大年这个兵哥哥竟一时无法挣脱: “小兄弟,既然到了这,就入乡随俗吧,听我的,吃了饭再走!啊?” 等不到大年拒绝,大爷就把大年拉到了屋里,随后下人帮大年把货担子挑了进来。 “大爷,我还得卖货呢,就不吃了吧!” “货不急,待会我找人帮你销了,来人,上茶!” “啊?!” 进了堂屋,一番交流后得知, 这大爷姓陶,乃是这武陵县有名的养鱼大户,家财万贯,但平日里生活节俭,粗衣粗食,也就来客时才会有酒有肉, 按他的话说,由奢入俭难嘛。 大年这边等着酒菜, 而在桃源村, 小月则领着两个丫头,在村南竹林帮着自己娘砍竹子。 说到竹子, 这段时间小月娘可是赚了好大一笔,因为每年村里鲜桃成熟都会用竹筐包装,而她的竹筐价格优惠,质量好,所以天天都有人来订购。 所积攒的银钱比大年家里还多呢。 忙到一半,小月娘看着自己女儿一边干活一边哼着小曲,不禁是又喜又忧: “丫头啊,你这成亲也有几个月了吧?肚子怎么一点动静没有?是不是大年他嫌弃你,很少和你睡啊?” 小月娘这番话让小月手中的竹叶枝儿停了下来,顿时羞红了脸,转过身去。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大丫和二丫这两个丫头睡在中间,就算二人是干柴烈火也没地方去烧啊! 想到这里,小月娘看了看在自个屋前玩泥巴搭泥人的大丫二丫,心里马上有了主意。 反正这会自己身上有点闲钱,何不把她们暂时接到这里来住几日,让大年和小月有时间有空间去做点什么。 想法一出来, 小月倒是没什么意见,估计大年也不会有。 两个丫头倒是二丫头有些舍不得,毕竟大年待她可好了,晚上不偎在他怀里怕是都睡不着。 可一看到外婆院子里还有竹马竹凳好多玩具,自己爹爹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就答应了下来。 吃完午饭,临近下午。 小月准备拎着包袱回家,小月娘叫住了她,神秘兮兮的交给她一个小瓶子,吩咐道: “这个呀,每天晚上倒一勺子泡水给大年喝,喝完再睡,听到没?” “娘……这这是什么?” 小月看着手中赤红色的葫芦瓶,心里虽然猜到一二,但是还是问了出来。 小月娘瞥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呐,反正我急着抱外孙,你俩抓紧就是,拿好!” “娘……我不要,大年他也不需要这个……”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只见小月捏着瓶子塞进包袱里,低着头往家里走去…… 大年这个时候才从陶大爷家里吃完全鱼宴。 家常熬鲫鱼,清蒸银边鱼,葱花鲤鱼,鸳鸯鱼卷,煎闷白鱼,拌生鱼片等等…… 总之大年脑子里全是鱼鱼鱼。 一旁陶大爷见吃得差不多了,便招呼着下人收拾碗筷,自己则领着大年到了自个那十几亩鱼塘。 吩咐着伙计,打了三条一米多长的大青鱼,交给大年。 “上次多亏你了,我家孙女之前得了怪病,什么大夫都看过了,可就是看不好。” 陶大爷吧嗒着抽着烟枪,解释道。 之前大年买的那条鱼,是位老道让陶大爷去卖的,说是大年给了多少钱,就来抓多少的药,若是一天都没人来买,则孙女必死无疑。 大年给了钱,陶大爷按钱的数目去抓药,孙女果然好了起来…… “害,这都是封建迷信,哪有那么神神叨叨!” 大年先是不以为然,还嬉笑着说着,但是一看到陶大爷一脸严肃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可随意否定他人的信仰…… 好在陶大爷也没有说大年什么,二人拎着鱼回到家。 此时陶家的下人已经给大年找好来买货的买家了,有七八位妇人,正等着大年来拿货呢。 货郎货担子上的货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需由货郎亲自取下交给买者。 大年不敢耽搁,从怀里抽出价目表赶紧上前卖货。 卖空了货担子,数了数,共得四百七十三枚铜钱。 货已卖完,大年也准备着回家了,临走时陶大爷还想给大年银钱,被拒绝了,于是他对大年邀约道: “以后要是缺活干,就到我这来,你帮我捕鱼,我给你报酬!” “行!谢谢大爷!” 大年挑着空货担子美滋滋的上了路回家。 半路上, 遇到一个小贩在卖青苹果。 青苹果用圆柱形的竹筐装着,每筐大约二十多个,远远看去,就像装了一筐网球一样。 “小兄弟,这个多少钱?” “小本买卖,一筐五十铜钱……” 小贩看到大年过来,赶忙凑过来拎起一筐苹果。 第37章 人贩子 “五十啊?” 大年眉头紧皱,想着五十铜钱能买不少米呢,但是家里也好久没吃水果了。 “小兄弟,我没带这么多钱,要不我拿这鱼跟你换?” 大年掀开货担子,露出陶大爷送的三条大青鱼,准备拿一条换一筐苹果…… 那小贩一看眼睛都亮了,这要是在集市上去买,少不了上百铜钱! “好好好,可以可以,那谢谢你了!” “害!该是我谢谢你!” 二人的买卖就这样成交了,一条鱼一筐苹果。 就在大年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开心的笑声: “爹!是鱼啊?咱们晚上有鱼吃了!” “哈哈哈,是的,晚上让你娘煮鱼给你吃!” 大年扭头看去, 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小女孩正缠着小贩,不停地蹦着…… 大年也想起了家里的两个丫头,于是笑了笑,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回到家, 天已经蒙上一层黑纱了,伴着习习晚风,掀起一阵凉意。 因是天黑,大年就没去周四爷家结账了,怕打扰他老人家休息。 “丫头呢?我弄了苹果,咋不见人?” “去我娘那里睡了,娘一个人有些无聊,想着让俩丫头陪陪呢!你先洗澡吧,水给你烧好了!” 小月穿着白色睡衣,给大年递上一碗加了料的“水”,让他喝完就去洗澡,自己则摸索着从筐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准备洗着吃。 从厨房用木瓢舀水洗了洗苹果,一回里屋,苹果才咬一口, 只见大年从身后抱住了小月,深沉的呼吸让小月有些不知所措。 “小月,你洗完了吗?” 小月还以为大年问她有没有洗澡,于是颤颤巍巍的答道: “我……洗了。” “嗯!!好香啊,让我咬一口!” “咬?!咬什么,你要做什么?” 大年的一反常态让小月更加慌乱了,这下都有点后悔给大年的水加料了。 “嗯,不酸,挺甜的!” 就当小月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惩罚时,只见大年拿过小月手中的青苹果,一口一大块…… 原来搞了半天说的是苹果。 小月又气又羞,轻哼一声便头也不回的扑上床睡觉了。 大年吃完了苹果,顿觉周身燥热,扭头看见躺在床上的曼妙身姿,于是赶忙关好门窗,回身也是上了床…… 二人折腾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 大年早早起了床,牵着牛车去了周四爷家结账。 按周四爷的说法,这四百七十三枚铜钱应是一人一半,可大年觉得周四爷做生意不容易,硬是只拿五十个铜钱。 “四叔,你要是不同意,那剩下的货我也不给你卖了!” 周四爷无奈之下只能含泪接下货款,心里盘算着从其他地方补偿大年。 接着大年把四爷家剩余的货都搬上了牛车,打算一次性卖掉,省得再挑着担子多跑几趟了。 出发时又跑了一趟村南竹林,把二丫头带上了牛车,毕竟卖货无聊,多个人也能解解闷! 父女俩就这样上路了,大年牵着老牛拉着车,二丫则坐在车上吃苹果。 她嘴巴不够大,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吃,果汁淌得满嘴都是。 到了武安县集市,正值上午,市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大年振了振精神,摸了摸老牛的脸,安抚好它,就准备去卖货了。 此时集市门口,有四个年轻人,一女四男,穿着灰布衣服,眼神正瞧着大年…… 见大年进了集市,四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鬼鬼祟祟的跟了上去。 “壮哥我求你了,把孩子还我吧!求求你不要带她走啊!” 大年正牵着牛车寻着买家,那四人之中的女子忽然扑在大年脚边,大声哭喊了出来。 “耶哎?什么鬼?!” 冷不丁被那女子这么一喊,大年吓了一跳,后退的身体把老牛的脸都弄歪了…… “把孩子还我吧,我什么都听你的!” 那女子继续哭喊,大年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面容一般,虽然脸上有些泥痕,但一看就是糊上去的,头发有些乱,用草绳扎着…… 正当大年和那女子纠缠的时候,女子同行的三个青年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抱走二丫! “住手,md!找死是吧!” 大年怒吼一声,一脚踹开趴在自己脚边的女子,随后一只大手啪得一声挥开那几人的脏手,惹得众人一阵哎哟。 “哼,大壮,我告诉你,今儿你必须把我外甥女交给我,否则的话我三人饶不了你!” 听到这话大年脑门一凉,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不是拐卖儿童的戏码么,先假装是儿童亲戚,然后故意挑事,把孩子抱走!” “这种卑劣的行径想不到在这还能遇到!” 这时周围的商贩和乡民都涌了过来,在听清事情的“原委”后,也纷纷指点起大年来。 大年明白,若不赶紧想出办法,不止是眼前的四人,身边的百姓也会“抢走”二丫头的! 大年冷静一下,大脑cpu快速运行,忽然眼睛一亮…… “媳妇儿!不是我要带走女儿啊!你们家对我这个上门女婿实在太狠了!” 大年扑通一下跪在那女子旁边,忽然就哭了出来,倒是那女子有些无所适从了…… “乡亲们,你们瞧瞧,我带着女儿,就靠卖些杂货过日子,这老牛是我爹留给我的,都十几年了!” “就这样我媳妇儿她家人还天天找事,不放过我们父女!” 众人顺着大年的话看了看他身边, 确实,一辆老牛车,一车杂货,上面坐着的丫头还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服,咬着半边苹果,一脸懵逼。 (其实是小月娘嫌弃牛车脏,怕弄脏了衣服,特地给二丫头换了一身她的旧衣服。) 还有懂牛的老人上前摸了摸牛鼻子和牛牙齿:“嗯!的确是老牛!” 大年越说越激动,猛得脱下上衣! “啊,这是什么?” “我的天呐,也太狠了!” 众人一阵惊呼,只见大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从脖子到腹部,搞得跟刚拔完罐一样! 其实……这是他和小月昨晚玩的太花,小月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第38章 人贩子2 大年一边哭诉一边跪着, 车上的二丫看着大年这般模样,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以为周围的人在欺负爹爹,年幼的她无能为力,只能哭…… 哭声惊动了大年,他抹了抹泪,起身到车边抱起二丫,不停安慰着。 见她哭声不停,大年凑到她耳边,鬼鬼祟祟的轻声说道: “再哭今天就不买糖了……” 哭声戛然而止,二丫吸了吸鼻涕,若无其事得捧起手中的半边苹果,嘎嘣嘎嘣的啃了起来。 事情“已然明了”,看着大年这对“可怜”的父女,周围的百姓也纷纷调转矛头,指责起人贩子。 那四人也是懵了,没见过这种反套路,于是各种眼神交流,准备开溜。 岂料他们还未起身,大年放好二丫一把就冲了过来,拉着四人中的女子就不放手: “媳妇儿你不能走,丫头不能没有你,你得跟我回家!” 这下轮到那女子吓了一跳了,人没拐到,反而自己要被拐走了。 “你放手,谁是你媳妇儿,乡亲们救命啊,我不认识他!” 俗话说劝和不劝离嘛, 周围百姓不乏好心人,有几个老妈子上前规劝起那女子,让她听话,好好相夫教子之类的。 只见那女子急得都快跳了起来,不停扯着手,妄图挣脱大年。 大年的力道岂是她能逃脱的,死死攥住不放手, 她的同伙想上来帮忙,却被武德充沛的武安县乡民拦在半道…… 正纠缠着,巡街的衙役赶了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谁在闹事?!” 三个衙役推开人群,走到大年跟前。 “捕快大哥,你来得正好,这四个人是人贩子!想拐我闺女!!”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都惊了一下,想起刚刚他们的行径,顿时醒悟了过来。 还没等衙役问话,他们就躁动起来: “好哇,不得了,敢来咱这行骗,也不打听打听,武安县是你们能骗的地方吗?” “就是,害我还同情了好半天!” “乡亲们,放开手脚打!今天不把他屎打出来算他拉的干净!” “打!!” 百姓们一拥而上,逮住那三个青年就是一顿猛捶,而那女子早就吓得躲在大年后面,但也少不了被几个老妈子拖拽着,想甩几个耳刮子! 衙役们估计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只是站在人群后大声制止着。 他们也怕啊,保不齐自己也要被揍。 “都住手!” 一声大年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邢捕头。 他穿着捕快制服,挎着腰刀,只喊了一下,百姓们都停了手…… “没王法了是吧,啊?都这样要我们捕快干嘛?” 邢捕头一脸不悦,走到人群中间: “带走带走,抓回县衙审讯!” “哟……大年兄弟?好久不见呐!” 邢捕头看到了大年,脸上乌云转晴,捶了锤大年的胸肌。 “怎么了这是?差点折了闺女?” “害,邢捕头你还说呢,我都慌了半天呢!” 二人闲聊几句就转过身看向那几个人贩子,随后大年作为当事人,就牵着牛车到了县衙,准备指证。 县太爷不在,去州府办公去了,所以由邢捕头临时审讯案件。 此时衙门大堂外, 青石板,大红柱,灰瓦片,映入眼帘的是一阵严肃的色彩。 邢捕头挨个询问, 得知堂下四人乃是初犯,女子吴氏和他几个弟兄还未完成一单拐卖案,又因为他们是乾州人氏,跨州办案手续有些繁琐…… 于是老邢问起大年这个当事人, 若他坚持状告这四人,他就按流程先收监,而后等县太爷回来呈州府衙门,在州府衙门定罪再行处罚。 此时四人之中的女子哭着脸,跪在大年面: “大哥,我儿子病了,镇上的王半仙说我儿子需要一个童养媳才能好,我……我也是一时糊涂!” 女子说明缘由,请求大年宽恕,自己绝不会再做傻事。 大年深吸一口气,他心里是对人贩子深恶痛绝的,但目前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邢捕头,您精通办案,处事公道,现在……我就不继续状告了,不过,得让他们得到惩罚,就在这当堂宣判吧!” “嗯!” 邢捕头点了点头,看着堂下四人,稍微思忖了一下: “犯人吴氏,犯贩卖人口罪未遂,影响恶劣,但念其救子心切,且认罪诚恳,着罚劳役一个月,其余三兄弟同罪同罚!” 宣判完毕,邢捕头让左右把他们带下去。 “李三,你即刻去一趟州府衙门,拿着我的手令,请州府主簿核查一下,乾州东门县晓峰村可有这吴氏四人,速去速回!” “是!” 邢捕头担心这四人嘴里有毛,特地派人去核查。 此事告一段落, 大年谢过邢捕头便出了衙门,刚刚进门的时候牛车停在门口,大年是抱着二丫头进衙门的。 牛车上坐着硌屁股,二丫非要坐在大年肩膀上才肯安静下来。 “好好好,那你坐好,不许扯爹爹耳朵听到没!” 大年举起二丫,放在肩膀跨好,喜滋滋的牵着牛车卖货去了。 二人一牛走过集市,逛过镇外小路,一路走走停停,车上的杂货倒也卖了不少。 因为周四爷是老货郎了,知道这个时节什么东西畅销。 忙到下午,大年带着二丫头在镇外的小面馆吃了肉酱面,毕竟牵着牛车在镇上不方便,万一牛粪落到人餐馆门前就不好了。 吃完面,大年买了二丫心心念念的糖人,看着车架上不多的杂货,就转道回家了。 才到家, 小月在厨房忙着熬制猪油。 之前大年一直在郑屠户的铺子里帮忙,时不时地就带点肥肉回来,小月视若珍宝,因为这样一来,家里的食用油就有了。 大丫头见大年回家,赶忙跑出去接,可一见到二丫嘴唇边的黄色糖渍,一下就不高兴了: “爹爹太偏心了,只给小妹买糖,都不知道给我带一个!” “哈哈哈!” 大年笑着上前抱起她,带着歉意解释道: “天气热,那糖人带回来半路上不就化开了吗?下次,下次爹爹带你上街!” “好!” 第39章 团圆中秋 六七月很快过去,眼看到了八月中, 大年这段时间都在忙着侍弄土地和修房子。 按他的计划,村长新分的地皮他要利用起来,争取在年底再扩一下院子,盖两间青砖大瓦房,毕竟两个丫头是要房间的。 “娘,这些够吗?” “可以可以,你抓一把放一把,我来摇磨子。” “还是我来摇磨子吧,我不知道放多少。” 八月十四,李家小院内,小月和小月娘在用石磨子搞面粉,准备做月饼。 明天中秋节呢。 此时大年拎着一杆锄头从院外走了进来,有些垂头丧气: “害!白费力气了,后山那几亩粟子都死了。” “别生气了,你就当肥土了就是。” 小月娘听着大年的话,一边抓着小麦放到石磨眼里,一边笑着安慰道。 “不过你俩口子怎么想的,那山上的黄土养分那么差,哪能种米?” “趁着时间来得及,赶明儿我拿些地瓜籽,你们去后山种上,年底还能吃上地瓜粥呢……” 这时大年眼睛一亮,放下喝水的瓷碗就凑了过来,有些不可思议: “娘,咱们这个时候就有地瓜了?那不是外来物种吗?我以为没有呢!” 小月和小月娘露出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大年…… 地瓜从明朝就传入中国了,因其耐旱好种,几乎家家都有一片地来种地瓜。 第二天一大早, 大年收拾收拾准备去镇上的集市了买菜了。 想着中秋节,街上可不得人挤人,得趁早。 接过小月递过来的银钱,半两碎银和五十铜钱。 而后大年正门不走,非的翻过厨房边的石墙,从小路上大路…… “大年只这是咋了?” 小月娘今儿在大年家过节,天刚蒙蒙亮就过来了,正在厨房呢,探出头看着大年的举动,一脸哎哟卧槽。 “这会两个丫头在屋后喂鸭呢,从正门出去,怕被她们看到又要缠着一起去集市。” 昨个有些村民听说大年家有个趁手的石磨,非得到他家来磨麦子,搞得大年家自个的面粉都还没弄好…… 时间紧任务重, 大年跑了集市, 先是花三十铜钱在糖铺买了一盒月饼给郑屠户的铺子送了过去,平时在他这拿了猪油,这会不得意思一下? 剁好三斤排骨两斤猪肉暂存在肉铺。 大年转身便奔向武陵县,去买鱼。 好在他耐力够,体力强,不到五十分钟就跑完十公里到了陶大爷的鱼塘。 此时鱼塘外围人声鼎沸,塘面上十几艘小渔舟正撒着网拉着鱼,往塘边扔呢。 “这么多人,都是买鱼的?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大年顶着烫脸的太阳,搓着手,望着冗长的买鱼队伍,心急如焚,家里正等着菜下锅呢…… 就在这时,陶大爷穿着一身挑花云锦长袍,笑眯眯地从背后拍了拍大年: “大年兄弟,来买鱼啊?来来来,我想着今天有些熟客要来,特地备了一些,到我家去,我拿给你!” “别,陶大爷!我还是不走后门吧” 岂料大年却是一口回绝,这回他学聪明了,再去他家,保不齐又要被留下吃饭,他可拽不过陶大爷的手劲儿…… 陶大爷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摆了摆手,吩咐身后的伙计拎一筐鱼来给大年挑。 大年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拗不过大爷的热情,挑了两条四斤多重的青鱼,给鱼嘴挂上草绳就奔向武安县了。 待到大年带着鱼肉回到家,小月和小月娘还在磨面粉。 大丫和二丫倒是不开心了,不止是上街没带她们,还没带零食回来…… “你看你,把丫头惯的,馋零食还上瘾了?” 小月娘坐在小木凳上休息,一边擦着汗,一边招呼着两个丫头过来。 “丫头听话,今天有月饼吃,就不吃零食了啊……” 俩丫头连连点头,纷纷看向磨子边淡黄色的面粉。 石磨面粉就是这样,原汁原味。 一家人匆匆吃完午饭,就开始了准备“中秋家宴”了。 小月娘俩弄月饼,大年起锅烧肉烧鱼。 只见厨房里,小月在揉着淡黄色的面团,小月娘在用黑糖和芝麻调馅。 待到馅儿调好,将其包在面团中,手工搓成圆形,挨个放在蒸笼里。 那时候没有月饼模具,全靠手工捏,就跟包饺子一样,谁的手艺好,谁的月饼就好看。 一共捏了五笼,二十五个月饼,随后便架到锅上蒸好。 而在院子里,俩丫头在帮大年弄主菜。 大年本着又快又好的原则,十分熟练的处理着鱼肉等食材,手起刀落间残影浮现,一旁的丫头们都看愣了神…… 然后劈柴生火,刷锅做菜。 院中的“灶台”是大年专属的,虽然火劲慢了点,但大年厨艺过硬,这些不是问题。 等到日落西山,夜幕星河开始点缀的时候。 大年家小院的小餐桌上已经上好菜了。 一大盆红烧肉,一盘烧鱼,一碟水煮毛豆。 陶瓷碗里放着五个垒好的红桃子,还插着几片绿桃叶。 最主要的还是果盘上的白皮月饼,上面印着红色的花纹,一个“福”字满满当当的挤在上面。 小月娘额外又备了一份桃子和月饼,在一旁的小桌子上面摆上。 按小月娘的话说,这是给月神娘娘吃的,祈求她保佑粮食丰收,阖家安康,万事如意。 一家人挨个对着供桌行了礼。 “开饭啦!” 大年率先跑进厨房,端着一摞碗捏着筷子走了出来。 给小月娘盛好一碗肉,夹好菜,而后就是小月和丫头。 “你等一下!” 小月接过碗,示意大年先别吃,而后从屋里抱出一个赤红色的小酒壶。 “这是啥?” “桂花酒啊,今儿周四叔送来的,说是送给你尝尝呢。” “太好了,我可好久都没喝酒啦!” 大年一下窜起身,接过酒壶就打开闻了闻:“真香!” 然后给小月娘俩斟上了一碗,自己只弄了半碗,就把酒收起来了。 “你怎么喝这么少?今天过节呢,多喝点没事!” 听着小月的话,大年摇了摇头,表示就喝这么多。 自己就是喝多了穿越过来的,万一再喝多,自个又穿越回去了,那怎么办? 想到这里,大年看了看刚刚升起的明月,举碗敬了一个。 “来,尝尝我李大厨的手艺!” “好!” “哈哈!” 第40章 种地瓜 节后, 因为小月娘的催促,大年从她家拿了一布袋的地瓜种子。 一种像蚕豆一样的种子,褐色,大年捏在手里瞅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玩意也能长成地瓜那样。 回到家,正值上午,天气都有些凉爽了。 种地先翻地,大年扛着锄头,自己一个人走到嶂山开垦的荒地里翻土。 黄土太硬了,挖了半天大年这个壮汉已经是气喘吁吁。 本想着让家里的老牛来帮帮忙,但由于没有犁耙,把它请过来也没用, “算了,自己挖吧,反正当年挖战壕时可比这个难多了,刚好恢复一下臂力!” 大年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手,继续奋力挖土。 待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年回到家,小月娘端着一个碗,里面是七八个褐黄色的茶叶蛋儿,说是给丫头补身体好长个。 大年走上前从碗里摸了一个茶鸡蛋出来,也吃了一个。 “大年,地翻好了是吧?你那地不够肥,下种之前得弄点料子肥肥土!” 小月娘一边说一边从身边的篱笆上折过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起来: “先翻地,翻好地后弄地垄,这个你看着弄,然后铺底肥,先铺一层,再翻一遍土。” 看了看大年的手,对比了一下: “下种的时候隔你一掌宽的距离下一颗,轻轻按下去就行,不用太深。” 接着小月娘说起自己家还有好几筐草木灰,到时候让大年扛来,撒上。 毕竟“一颗地瓜一把灰,地瓜就结一大堆”嘛。 先这样,等种子下地了再教大年怎么浇水和后续施肥。 只见大年挠了挠头,脸上既有愧疚也有崇拜,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吃完午饭, 大年按小月娘的教诲,上山挖好地垄,几亩地一个人挖,又是硬土,整整一下午才只挖好了一半…… 不过好在时间还来得及。 看了看四周,是一片松柏树林,密密麻麻的长着,把阳光和风都挡住了。 大年上前查看,无意间发现了一棵栗子树,树脚下掉了不少已经成熟的褐黄色栗子。 大年咧嘴一笑,如获至宝,弯腰捡起一颗栗子咬开便吃。 “嗯!真甜,想不到八月份栗子就熟了,多搞点回家。” 大年拍了拍树干,本想把田地周围的树全砍了的,看来要留下这棵栗子树了。 趁着还没天黑,大年握着锄头四处探查了一番。 有些危险的动物都是夜里出来的,除了野猪,大年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 半晌,除了树叶的沙沙声,并无野兽的踪迹。 于是大年回到田地旁的栗子树,脱下外衣,用衣服包了一包栗子回家。 “驾!驾!” 还未到家,就听到院子里传来骑马的声音,大年还以为丫头们又在拿板凳骑马。 岂料一进篱笆门,就看到牛棚的老牛趴在窝里,两个丫头正骑在它背上,还不停的拍打着…… 只见老牛转头看向大年,扑棱着牛耳朵,眼里尽是哀怨,似乎在说: “我可不是马啊……我是牛!” 大年摇了摇头,脸上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提了提手中的衣包,说道: “好了好了,牛牛也要休息,来来来,看爹爹带什么好吃的给你们了!” 一听有吃的,两个丫头争先恐后地从牛背上滑下来,跑到大年身边。 看到大年衣包里的栗子,丫头左看看右瞧瞧,很是好奇,应该是没吃过。 大年剥开壳,撕掉栗子外面的那层薄皮。 “好甜啊,脆脆的!” 俩丫头一口下去,清冽的甜味就刺激到了味蕾,然后忍不住整个吃下了。 “爹,还有这么多,再剥几个嘛!” 眼看丫头们还要,大年又弄了几个给她们: “吃这几个就行了啊,晚上爹爹做栗子烧肉给你们吃,现在别吃多了!” “好!” 俩丫头异口同声,一边吃着栗子一边跟着大年,生怕大年会自己偷吃一样。 昨个中秋还剩了一点肉,本来不够四个人吃的,刚好加上栗子,可以凑凑了。 待到小月跟着她娘卖竹筐回家的时候, 大年已经做好晚饭了。 于是一家人吃着栗子烧肉和菜饭团子,干起了晚饭。 吃完饭,因为小月娘想丫头们了,大年让小月给她俩洗完澡就送她们去了村南竹林的外婆家。 回到家,大年溜进了厨房,喊来了小月。 “咋了大年?这是?” 大年端着一大碗栗子烧肉捧到小月面前: “别以为我没看见,那俩丫头跟馋虫似的,你平时吃的都省给两个丫头,自己却很少吃大荤大油,这是我特地留给你的。” 小月看着大年,明显愣一下,接过尚有余温的碗,忍不住一下靠在了大年身上: “我……我一个人吃不完,一起吃吧。” “啊?好……好吧,我再去拿双筷子!” 就这样,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夜宵”,随后趁着夜色,回到里屋休息了。 第二天上午,天气晴朗,小月在家喂牛和看鸭子,大年带着丫头们到后山田地里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想玩。 “带你们上山可以,可是要听话知道吗?不许乱跑!” 大年肩膀扛一个,手里牵一个,三个人拿着伐木工具就上了山。 他的计划是一天砍掉一棵树,先去掉树枝,再砍成树段子扛回家,心里想着这下明年过冬的柴火都有了。 三人忙了一上午,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松树下堆满了刺猬一样的松树枝…… “小心别扎着手,不要你们拖回家,爹爹自己来,大丫!把小妹带一边去。” 松树叶又称松针,成年人倒是无所谓,小孩子容易被扎伤。 “姐……我尿尿。” 正当大丫头把二丫头牵到一处杂草边准备方便的时候,突然草丛里的动静让她们吓了一跳! “爹!你快来,那是什么?!” 第41章 种地瓜,捡到小狗一只 “啊?什么动静?” “哎哎哎!啊……” 听着俩丫头的呼喊,大年心都凉了半截,以为是什么野兽。 心里一慌,从树上摔了下来…… 还好爬的不高,摔在地上只是山土里的石子硌得有些疼。 来不及想太多,大年起身跑向丫头们,顺着她们的手往草丛里看去…… 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花狗。 看样子应该是被遗弃的,十分瘦小,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冷,浑身抖个不停。 大年上前一把抓住它,提在眼前瞧了瞧。 “爹,不要扔了它好不好?我们养它吧!” 人之初,性本善。 丫头淳朴的心灵看到小狗也是同情心泛滥。 而大年,作为一个兵哥哥能不喜欢小狗吗? 摸了摸两个丫头的头,笑道: “好,走,收拾东西回家,这狗肯定是饿了!” “好!” 三个人扛着工具抱着狗就下了山。 正好小月在搞午饭,锅灶上有些热水,大年先是用凉水将热水掺成温水给狗洗了洗,然后检查了一下。 “还好,没其他外伤。” 然后用干布擦干小狗,拿了一个旧瓷碗,用昨晚剩下的肉汤泡了一些剩饭给它吃。 看着小狗呼哧呼哧的吃着饭,大丫头忍不住摸了摸它,小狗也没护食,仍继续吃着…… “给狗取个名吧,好养活。” 小月擦了擦围裙,也是一脸喜欢的从厨房走了出来。 “好,我看它又黑又白,长得跟芝麻馅汤圆,就叫它汤圆吧!” “好,小汤圆慢慢吃!” 就这样,李家小院又多了一个成员,小月以后煮饭的时候可要多下一点米咯。 吃完午饭, 两个丫头得了新欢忘旧爱,只顾找汤圆玩了,也不跟着大年后头找乐子了。 大年见状,回屋换了一身旧衣服,准备去弄肥料了。 只是一到茅厕后面,揭开盖子,大年便有些犯愁了: “量倒是挺多的,可是没粪桶啊,这可怎么弄上山?难不成用盆端?” 大年挠了挠头,思考着对策。 要是做成有机肥也行,可也来不及了,因为晒干风化需要时间,若是强行作为基肥施到土里,那基本是都会发热烧苗…… 正当大年苦思冥想之际, 无意间发现自家茅厕墙上贴满了牛粪饼,不光墙上,茅厕一边也是堆了一大堆干牛粪。 这都是小月平日里照顾老牛留下的成果。 大年两手一拍,欣喜万分: “这牛粪可不比人粪差,刚好也风干了那么久,可以用了!” 一路小跑,到院子柴房里找到一个旧竹筐,准备着将牛粪背上山。 与其在家里备好肥料,倒不如先把牛粪背上去,就地弄基肥。 就这样, 大年一筐一筐地塞好牛粪饼背着上山,虽然很多,但是越多大年心里越满足开心,毕竟土地需要肥料不是? 挖完地,弄好地垄,盖上肥料。 一下午的时间大年忙的嘴都笑咧开了。 现在就等着几天后下地瓜种子了! 此时李家小院内, “好了好了,不要玩了,汤圆身上的毛都快被你俩薅完了,万一它没了毛,晚上睡觉冷怎么办?” 小月拿着一根稻草,喊着两个丫头到跟前来,准备量身子做冬衣了。 “娘,没事,汤圆它要是冷,可以到床上睡被窝里!” “哈哈,瞎说什么,汤圆哪能到床上睡!” 小月笑着拉过大丫头,用稻草量着她都臂膀,腰围。 “你俩要是真的心疼汤圆,待会你爹回来了,让他给汤圆做个狗窝!我看你爹最喜欢鼓捣这些东西了!” 小月算是把男人的快乐看懂了一些,知道大年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弄好一个狗窝的。 果不其然, 大年回到家还没换衣服,大丫头和二丫头就缠着他,让他做狗窝。 大年嘴角一歪,瞬间乐得跟老鼠似的,又是找木材又是找工具,敲敲打打一顿鼓捣。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一立方米的灰色木狗屋就做好了。 最后把狗屋放在厨房边上的屋檐下固定好,因为厨房屋檐延伸比较大,且坐北朝南,不光能避风挡雨,“风水”也好一点。 “好了,丫头,去拿一些稻草来,给汤圆垫垫,晚上睡觉暖和!” “好!” 丫头们听着大年的吩咐,开心转身,竟到了牛棚前,踮脚扯着牛棚上的干稻草。 这下可把窝棚里的老牛急坏了, 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这垂到门口的稻草老牛自己平日里都一根一根扯着吃,哪曾想这俩人类幼崽居然大把大把的扯下来…… 只见它慢慢拱出牛鼻子,轻轻蹭着大丫头的手臂,好像在说:“别扯了,留点给我。” 大年见状,上前捏着大丫手中的稻草: “这草不是干的,有点潮了,我来抽里面的!” 说完,大年一个蹬腿上跳,瞬间从牛棚顶上抽下一大摞干草。 此时老牛心态彻底崩了: “小的胡闹也就罢了,大的也跟着乱来,这架势是要拆了我老牛的窝啊!” 只见它伸出整个牛头,用一边脸直直地瞪着大年,发泄着心中不满。 大年转过身,忽然觉得背后一股凉意传来,回头一看,顿时捏着手中的稻草有些不知所措: “哎哟不好意思牛大哥,差点拆了您的屋顶,丫头拿好。” 大年把手中稻草交给大丫头,自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村南竹林小月娘家借了一捆干草,然后回到家,替老牛补好了刚刚扯下的窟窿…… 直到这时老牛才摇摇牛角,缩回牛头,安逸地闭上眼休息了。 傍晚,吃完晚饭。 一家人忙着赶鸭子回笼,关好门窗,准备睡觉了。 可小狗汤圆却怎么也不肯进狗屋,一直跟着两个丫头。 “娘,怎么办,汤圆它肯定是一个人睡觉怕黑。” “也是啊,一般这么小的狗都是母狗带着的,现在它没了娘,孤孤单单的。” 想到这里,小月从厨房拿了一个旧菜篮子,平日里这篮子是拿来存草木灰用的,这会塞上干草,加一块破布,刚好可以作为汤圆的小摇篮了。 小月把做好的摇篮放到里屋,二丫头抱着汤圆的两只狗腿,将它放到里面。 只见汤圆摇着尾巴在里面踩了踩,随后露出小狗头,看着大年一家,似乎在说: “谢谢。” 第42章 可怜人儿 过了几天, 大年砍了七八棵松树堆放在家里,从树上砍落的松针也堆在一边,让本就不大的院子被塞的满满当当。 不过也挺满足的,树木可以做家具,松针可是很好的引火物,当柴烧可方便了。 这天上午, 天空灰蒙蒙的,吹着凉风。 大年家门前的田间是一片黄绿色,这是因为村里的稻谷快要成熟了,村民们扛着农具,唱着大年听不懂的小曲儿,载着笑声在田里忙活着…… 此时的大年家小院, 大年擦了擦汗,拎着一筐菌菇准备上街了,村里的人忙着热火朝天,大年心里也急: “小月,我先把这筐菌子卖到王府,然后就去郑屠户那边帮工,午饭不用等我了,下午我早点回来!” “嗯嗯好,路上慢点,别忘了带针线回来!” 小月帮大年背好竹筐,看着他走出院子,提醒道。 “知道啦,放心!” 大年迎着大路两边的稻香,一路赶到了镇上的王府。 到了后门,敲了敲门,开门的是王府的丫鬟,小玲,之前见过大年。 “哟,这不是年哥嘛,好久不见了!” 那小玲一身素色长裙,梳着小辫,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接过大年手中的菌子,让家丁装在自家的菜篮子里,随后将空筐子还给大年。 “给,这是菜钱,以后要常来哦。” 大年手抖着接过一串铜钱,也没数,放在兜里就离开了。 毕竟这王府也不会因为这点小钱而坑大年不是? 送了菜,离开了王府, 大年径直奔向了郑屠户的肉铺子,二人打了招呼就开始忙活了。 一整个上午大年都在解猪,午饭就在铺子里吃了。 待到半下午的时候,郑屠户结了大年的工钱,两头猪一共两百铜钱。 大年喜滋滋的揣着铜钱回到了家。 此时正值下午,太阳还没有落山,明晃晃的阳光照得有些刺眼。 只是还没进家门大年就看到有几个村民在自己门口徘徊,踮着脚往里面看。 “哟,大年回来了,正好,有事找你呢!”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朝着大年笑道,上前拉着他的手: “大年呐,你这院里的木料可有多的?可否卖一些给我们?” 原来是想买木料,大年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又是村长夫人找人过来闹事呢…… “当然可以了,你们进去吧,随便挑,价钱看着给就行!” 大年热情的邀请村民们进院子里挑木材,心里想着自己的辛苦可算没有白费,还能挣点米粮钱呢。 经过一会的你挑我捡,最终卖掉了四根松木,大年也没多要钱,一根只收了五十铜钱。 村民各自在自己的木料上做好记号,准备明天来锯掉搬走,毕竟人人都不是大年,三十公分粗的木料扛起来还是有些费劲的。 就当村民们离开的时候, 胖婶领了一个人进了门,朝着大年打了招呼。 大年一眼就认出了胖婶带来的人,是之前来嶂山放兽夹的吴老二,顿时嘴角一撇,脸上有些不悦…… “大年呐,吴二叔想要几棵松木做寿材,你看看可有合适的,便宜点……” 胖婶依旧是乐呵呵的说话,好像她的字典里都是笑字一样。 “婶子看您说的,都是村里人,二叔来挑吧!” “谢……谢……” 吴老二看着大年,想到之前差点害了大年,觉得有些愧疚,低着头轻声道了谢。 很快他便挑好了松木,一共两大整块,刚刚大年在院内卖给别人的时候他也听到了价格,于是递给大年一个钱袋子。 “这……有有八十,不够的……明……明天给!” 大年接过钱袋子,袋面有些粗糙磨手,再看看吴老二身上穿的是灰褐色的粗布衣服,头发乱糟糟的…… “二叔,这个松木不值这么多钱的,收您五十吧。” 大年从钱袋里摸出五十个铜钱,而后将剩下的还给了吴老二。 吴老二起初还想将钱还给大年,但是在胖婶的劝说下还是收下了。 看着吴老二离去的背影,胖婶叹了一口气,脸上竟露出难过的神色: “吴老二是个可怜人啊!” “婶子?” 胖婶看了看大年,说起了吴老二的事情。 “早年他家境贫寒,父母早死,只留下他一个人,后来娶了隔壁村的一个傻姑娘……” “二人生了一个女儿,吴老二有的是力气,人也老实忠厚,日子还算过得去。可偏偏……” 胖婶说着,忍不住鼻子一酸,擦着眼角的泪继续说道: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有天吴老二出门做工,她那媳妇一个人在家带孩子,谁曾想给女儿洗头的时候孩子乱动,她一时情急犯了痴症,竟活生生把女儿溺死在脸盆里……” “之后吴老二就疯了七八年,这几年才缓过来!” 大年听后沉默不语,半天才问起: “那她媳妇儿呢?” “他女儿一出事他媳妇儿就被送回娘家了,听说她娘家人也不要她,把她赶了出去,如今也是下落不明!” 大年此时心里就像塞了块石头一样难受,手里的铜钱串变得比木料还重。 “婶子,二叔家在哪呢?这钱我还是不收吧,改天请他教我打猎,这些木料就当学费了!” 胖婶听着大年的话,也是明白他的意思,表示吴老二就住在周四爷家隔壁,一拐弯就能看到。 送走了胖婶,大年转身坐在屋檐下发着呆。 这时小月带着丫头们回来了,赶着鸭子,带着汤圆,场面十分热闹。 “快快快,去拿皂角,娘给你们洗洗头,看你们脏的!” 小月笑呵呵放好赶鸭子的竹竿,从厨房拿出木盆子,因为中午做过饭,所以灶台上还留着温水…… “来,低头。” 正当小月准备给大丫头洗头的时候,大年一个激灵,一下从屋檐下跳了起来: “不不不,小月你累了,我来给丫头洗吧!” 小月看着大年一脸诚恳,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让开了。 “今天上午你刚走,村里吴二叔就来家里啦,说是买松木做寿材,我说你不在家,他就走了。” 小月走到一旁收拾着二丫头的脸,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过我听说只有六十岁的人才提前做寿材呀,我记得二叔他好像还不到五十,这么早做是为什么?” “啊?” 大年脑子里一阵凉意闪过,背后直直的发寒,忽然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不好!小月你在家看着,我去去就来!!” 第43章 可怜人儿2 此时夜色已经降下来了,路上有些黑黢黢的,没有路灯,大年只能凭借记忆前往周四爷家。 “周四叔家到了,往前拐弯……” “是这家吗?” 大年来到一处院门前,只依稀看到院门紧闭,院内的堂屋也没有一点亮光射出来。 “怎么没点灯?难道是我想多了?” 大年拍了拍脑门,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 突然间一声声嘎嘎的乌鸦声从头顶传来,掀起一阵凉风,惊得大年一身鸡皮疙瘩。 而就在这个时候, 大年隐隐约约听到屋后面传来一阵呜呜的哭声。 哭声很细很轻,就像气球破了一个小洞一样。 然后大年绕了一圈,来到吴老二家的后院墙,这时才发现不止是哭声,还有翻土的锄头声,叮里咣当的…… 大年扒在墙上引体向上,伸头看清了院内。 一个燃烧着的火堆,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女人,吴老二在一旁挖着一个长方形大坑,已经没腰深了。 “桃花,你先别急,咱俩很快就能见到宝儿了,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 吴老二挥舞着手中的锄头,龇牙咧嘴的说着,还带着笑声,显得十分亢奋! 原来当年她媳妇儿桃花被娘家人赶出去后,无家可归,吴老二害怕她流落街头,自己又把她寻了回来,他已经失去了女儿,不能再失去她。 因为怕村里人告到衙门,吴老二只能把她养在家里,对外则宣称媳妇失踪了,不去找了。 挖了几锄头后,吴老二在坑里跳了几脚,见差不多了,然后翻身爬上来,到了里屋端了一碗饭出来。 扒在墙上露出脑袋的大年这时才看清楚,后院里面的房间桌案上摆着一个灵位,纸钱香烛一应俱全…… “宝儿啊,这是你最爱吃的鸡蛋炒米,你娘特地给你做的,你先吃,爹跟娘等会就下来找你了!” 吴老二颤抖着把热饭放到灵位前,似笑非笑,紧接着回身捏起靠在门口的铁锹,准备往自个媳妇,桃花的头上拍去! “我的妈呀!住手!” 大年大喊一声,直接翻到墙上站着,然后一记“雷欧飞踢”正中吴老二胸口! “谁!是谁?!” “二叔,有话好说,可不能伤人性命啊!” 吴老二本就不是大年的对手,被大年狠狠锁在地上,只能不停纠缠着…… “是你!大年?大年你……呜呜!” 不知是压抑了太久,无处诉说苦衷, 吴老二见到大年看到自己的“秘密”,瞬间泪奔,紧紧攥着大年的臂膀,释放着自己…… 大年扶起吴老二,让他站在一边,自己则转身给绑在椅子上的桃花松绑。 “二婶,我叫李大年,不知道你可认得我,我跟二叔他认识的!” 面前的吴二婶,桃花,约摸四十岁上下,此时因为受了惊吓双手放在胸前抖个不停,稍显憔悴的脸颊在火堆的映衬下布满了泪痕。 李大年看着眼前哭泣的二人,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极力劝说着二人,希望他们早日走出丧女的悲痛,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可吴老二若是这么容易就能放下心结,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了。 只见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捏着旁边的铁锹不松手: “不行,我……我不能让女儿一个人在下面受苦,我要去找她,桃花,我俩一起去吧!” 桃花强忍着泪水看着吴老二,先是摇摇头,而后又点点头! “哎呀!你们急什么!” 大年冲上去扯下吴老二手中的铁锹,有些气愤的说道。 “实在不行,我招个魂,你们亲口问问!” “什么?招魂?大年你还会这个?这可是损阳寿的!” 古人差不多都信鬼神之说,吴老二也不例外,所以在听到大年说要招魂的时候,他既崇拜又害怕…… 于是在二人的注视下, 大年学着林正英的电影,从后院的房间里搬出了摆着灵位的桌子。 桌子上香烛纸钱等工具都有,大年抽出一张纸钱,沾了一点香灰,装模作样地划了几下…… 而后端着那碗鸡蛋炒米和香炉,转过身,一脸严肃: “二叔,待会就要请魂了,因为你女儿已经是鬼了,她说的是鬼话你们听不懂,所以等会问问题的时候,尽量让她回答是或者不是。” 吴家夫妻二人呆呆的看着大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大年清空桌子,将灵位摆在上面,碗和香炉放在自己跟前,手里则拿着一根筷子,敲碗说明是,敲香炉说明不是。 准备完毕,大年抓起一张纸钱快速折叠好,然后往自个嘴里一塞,低头闭眼…… 吴家夫妻一头雾水,慢慢凑上前看去…… 只见大年缓缓抬起头,睁开眼,却只见大年的眼睛里一片白,已经看不到瞳孔了。 “哎呀我的妈呀!” 吴老二往后一退,吓得两腿发软,惹得一旁的桃花赶紧扶着他。 其实这只不过是大年的“绝技”罢了,两眼翻白,当年某一天晚上可是把同寝的战友吓得不轻。 这时吴老二缓过神,想起大年刚刚说的话,意识到这会肯定是女儿的魂上了他的身。 “宝儿……是你吗?我是爹啊!” 吴老二上前,带着哭腔试探性的问了一下。 叮的一声, 碗口被大年手中的筷子敲了一下。 “是,是宝儿!她回来了!” 吴老二紧紧攥着他媳妇桃花的手,激动得不知所措,而桃花更是泪如雨下,一个劲的道歉,说自己害死了女儿…… 大年此时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正在暗自祈祷着: “吴家女儿,若你在天有灵,就保佑我都蒙对你爹提出的问题吧!” “对了宝儿,你……吃了吗?你娘做的炒米,特地加了两个鸡蛋呢,你吃了吗?” 叮~ “你想不想娘?想不想爹?爹娘是很想你啊!” 叮~ “你在下面冷不冷,我也不知道你长多高个子,烧的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咚~ 香炉被敲了一下,吴老二愣住了。 “这是啥意思?冷还是不冷?衣服合身还是不合身?” 吴老二还没意识到自己问的多余了,大年回答的是第一个问题。 正当吴家夫妻思考着问什么问题的时候, 大年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木头破裂的声音,于是小心翼翼转回眼球,猛的发现是眼前宝儿的灵位正在裂开…… 大年瞬间人都麻了,大脑一片空白,他想结束“招魂”,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跟鬼压床一般。 慢慢地,他站着失去了意识…… 第44章 秋收1 等到大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大年撑着身子从自家里屋床上起来,脑袋嗡嗡的,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这时小月推开门走了进来,端着冒着热气的汤碗: “吓死我了,你昨晚干嘛去了,还是二叔昨夜给你背回来的!” “啊?是二叔吗?” 大年接过小月端过来的醒神汤,吹了吹,喝了起来。 此时吴老二正在屋外给汤圆做狗链子,他一大早就过来了,就是为了看望大年。 听到屋内的动静,他把汤圆交给二丫头就来到了里屋,说清了事情…… 原来,就在大年失去意识的时候,忽然他头一抬,口中竟发出女声。 吴老二一听,这就是自己女儿宝儿的声音,顿时扑上去,紧紧攥着大年的手…… 而后就是一阵寒暄,桃花更是哭成泪人,请求女儿原谅。 “爹娘,你们不要伤心,我和你们之间情分未断,这一世,我还会再来的……” 宝儿说完,随后便离开了大年的身体,大年也两眼一抹黑,晕倒了过去。 “啊……有这事?” 大年眉头紧皱,似信非信,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昨晚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安抚吴家夫妻二人罢了。 “好了大年,等会我就去问问村西老瞎头,让他给我算算,你好好休息!” 吴老二兴奋的说着,一点也不结巴了,不光腿脚利索了,眼里也有了光。 “对了,院里小箩里装了两只王八,你这一折腾身子肯定虚,这王八你先炖汤补补,改明儿我再送点其他东西来!呵呵呵!” 吴老二笑呵呵的离开里屋,走出院外。 到了上午,大年躺了一会就起床了。 来到院中揭开吴老二送的那只黄色小竹箩,里面果然有两只灰扑扑的大王八,足足有饭盘子那么大呢。 “可以啊这鳖,午饭可以搞个老鳖汤……” 大年喜滋滋的拎起小箩掂了掂,算着老鳖重量,预计杀一只就够了。 从小月那里拿了一把剪刀和菜刀,杀鳖有点血腥,怕吓到两个丫头,大年把老鳖带到屋后去处理。 剁头控血,洗净后放入沸水烫一下,刮去黑皮,取出五脏,剁去爪尖,最后剁成块。 起锅烧油,放入葱姜蒜,爆香后放入已经切好的老鳖,炒至灰白色。 最后放到小月洗好的砂锅中,加盐加水,在小灶上慢炖…… “大丫二丫,你俩别玩汤圆了!” 大年拿抹布擦了擦手,招呼着两个丫头过来,让她们去村南竹林喊小月娘过来吃午饭。 丫头们走后,大年解开汤圆脖子上的狗链子,仔细端详了起来: “嗯……不错,链环做工很细,虽然是铁做的,但也不重!” 大年说着,笑着摸了摸汤圆的狗头: “算啦,你还小,现在就不给你戴链子了,长大再说!” 汤圆朝着大年翻了翻狗眼皮,一脸似懂非懂。 待到中午, 吃完了老鳖汤就白米饭,昨个来家里订木料的村民陆陆续续的来了,大年帮忙锯木头,分拣,一边忙一边跟村民聊着天,倒也闲适的很。 “对了大年,我看要不了多久就要秋收了,你家这牛车可以借着用用吗?” 小月娘的邻居,春花嫂看着牛圈中的大黑,不禁问起大年。 村民们以往都是自己雇佣马车或者牛车来田地里帮忙,不方便不说,价格还不便宜。 春花嫂的意思是,借大年的车用用,回头给点粮食作为报酬,就不知道大年可愿意了。 “可以是可以的……只不过我家老牛脾气不好,得由我亲自带它去给嫂子帮忙,还有它年龄大了,干活慢,到时候嫂子可别嫌弃啊!” 大年锯好一截木料,摆在地上,擦着汗,笑着说道。 “行行行,都行,活不重,只拉稻草,打了稻谷分车装就行!” “好嘞,就这么说了,到了要帮忙的时候嫂子您喊我就行!” “行!” 其他几位村民一听可以拿粮食换牛车用,也纷纷说起让大年帮忙,大年一个一个都应承下来,表示若是来得及,能帮肯定帮! 弄好木料,送走村民。 大年开始着手给大黑牛补充体力了,特地拿出上好的草料,又从里屋的米缸里摸出两个鸡蛋,和草料混在一起放到牛槽里: “来来来,老伙计,多吃点,补充点营养,咱家过冬的口粮就靠你了啊!” 大年一边说,一边拿草刷清理着老牛身上的脏物,献着殷勤…… 正当一人一牛在亲近的时候,吴老二又来送补品了,这次他拎了一只野鸡进了院子: “哦哟,这是干嘛?这牛要出嫁了嘛?!哈哈!” 吴老二放下手中野鸡,看着大年在给老牛擦擦背,嬉笑道。 “二叔,不用这么客气,我都没事了,这野鸡不容易得,带回去给嫂子补营养!” 大年放下草刷,让小月端出茶壶,给吴老二倒点水。 二人就着茶碗坐了下来。 “二叔,你是个猎户,你可会打马蹄铁?过段时间老牛要出去拉车了,我想给它蹄子钉上一副。” “噗!” 岂料吴老二一听大年的话,喝下去的水差点没喷出来: “我老吴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听说给牛蹄打铁的……” 吴老二缓了缓,跟大年科普了起来: “这马,马蹄是只有一个蹄,而且要经常跑,磨损快,所以要打马蹄铁。牛蹄是俩蹄,一站那,跟八字一样,稳稳的,再说它又不用跑,磨损少,不需要打!” “啊……有这回事?” 大年听了吴老二的话,忍不住到大黑牛脚下瞅了瞅。 还真是两个蹄面。 这下大年算是长见识了,以前可从没注意这个。 第45章 秋收2 很快到了九月初三,这天是个大晴天。 春花嫂一大早就跟大年打了招呼,让他吃完早饭就牵着牛车来田里帮忙。 大年也不耽误,吃完饭就牵出老牛拉上车架。 毕竟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嘛,可马虎不得。 就这样,大年赶着牛车,车上坐着两个丫头和几个木凳,等赶到了不远处的大路旁,春花嫂早就在那等着了。 只见她笑呵呵的,手拿一个黄灿灿的,用成熟稻草编制的的“大花环”,一下套在了老牛的脖子上…… “嫂子,这是干啥?” 大年有些不解,为啥要在牛脖子上套这个。 “这你就不懂了吧,讨个吉利嘛,想着老牛闻到稻香,干活有劲!” “哈哈,也是,还是嫂子想的周到!” 大年紧了紧腰带,拴好老牛,把两个丫头从车上抱了下来,吩咐她们在牛车旁等着娘亲,自己则挽起袖子,下地帮忙收割。 此时太阳才越过山头,晨风有些微凉。 一望无际的稻田里人头攒动,各家劳动力穿着灰布衣服,挽起裤腿,都已经在忙活了。 大年走到春花嫂的田地里,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弯腰干活, 是小月娘。 “娘,你怎么在这啊?镰刀给我,你快去歇着!” 大年赶忙上前扶起小月娘,言语中有些责备,万一累坏了身体,他怎么向小月交代? “哎没事,咱家又没田地,春花嫂又是老闺蜜了,多少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呢!” 小月娘撑起腰,缓了口气,把镰刀交给大年,随后就被大年扶到大路旁休息。 此时春花嫂也是一脸羡慕,再看看自己二十三的女儿翠兰,她也在盯着大年…… “怎么了?后悔了?当初要你嫁给他你嫌弃人家,现在好了,人成亲了变成这样能干了!” 春花嫂没好气的打趣道。 “谁……谁后悔了!我只是干累了,起……起来松松腰不行啊!” 翠兰扎着丸子头,额头上垂下的刘海挡不住已经羞红的脸,急得直跺脚。 大年回到田间,弯腰挥镰,一茬一茬的割着稻谷。 以前在部队没少帮农民伯伯干活,这收割庄稼都是小菜一碟了。 忙了一会, 不远处,小月拎着菜篮子小跑着姗姗来迟,篮子里装的是家里的铜茶壶和一叠碗,来给家里人解解渴呢。 小月娘接过菜篮子,看了看在田里干活的大年,说道: “丫头,先别忙这些,把篮子收拾一下,咱们呐,去采野菊花!” “对啊,娘,你不说我都忘了,这菊花晒干了卖医馆,能挣不少钱呢!” 小月有些兴奋的说着,小时候跟着娘没少摘花卖钱,于是赶忙把茶壶和碗从菜篮子里拿了出来,准备拿篮子去装菊花。 “娘,你就不要去了,我带丫头去,你在这歇着,等摘好了菊花,你帮忙挑拣!” 说完小月就带着大丫头和二丫头下了田地。 小月娘舒心一笑,看着娘仨的背影,不想却叹了一口气: “咱这家一家子的娘们,什么时候才能添个男宝啊!呵呵……” 不一会儿, 小月带着丫头们来到已经收割完的田埂旁,弯腰摘了一茬野菊花: “呐,就是这样的花,按照这个样式摘,知道了吗?” “娘,我知道这个,我跟小妹经常摘这种花呢!” “好,你们呐好好摘,晚上给你俩煮鸡蛋吃!” 看着大丫头仰着头信誓旦旦的回答,小月鼓励道。 娘仨就这样忙活开来,你摘我拔,你挑我拣,就连家里的小狗汤圆也摇着小腿甩着狗头过来凑热闹。 到了饭点,春花嫂特地回家拎了一篮子的馒头和烧肉,按她的话说,包住不行,包吃是肯定要的。 大年一大家子和春花嫂还有她女儿翠兰,在路边坐了下来,吃着肉夹馍,喝着凉茶,也有一番风味。 吃完饭,下午的活就比较轻松了。 收割完稻谷,扎好,装上牛车,拉到场院脱粒。 直到日落西山,农活可算忙得差不多了。 看着大年因为没戴草帽被晒得汗流浃背,小月有些心疼。 等到大年牵好牛车准备回家,小月上前替他擦了擦汗: “你也是,也不戴个帽子,晒成这样!” “嘿嘿,怎么样,今天表现还行吧!” 大年接过小月手中的毛巾,玩笑道。 “哎?娘跟丫头呢?” “回家啦,今天咱娘们几个也弄了不少好东西呢!” “好,咱们也回家!” 此时李家小院内,小月娘正在领着两个丫头挑拣野菊花。 去掉杂草,尘土,只留下整朵花,晒干后就能拿到医馆去卖了。 待到小月回来的时候,鸭子回笼,院子也已经收拾好。 “大年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路上遇到吴二叔,非得拉着他到春花嫂家吃酒,这会正吃着喝着呢!” “嘿嘿,有应酬了啊现在,嗯……不错,那咱们几个搞晚饭吃吧,娘来下厨!” “好,大丫二丫快来,我们帮外婆烧火!” …… 夜深人静, 大年喝得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地从村南春花嫂家走出来,朝着村口方向走去。 他本不想喝酒的,怕耽误事, 可奈不住吴老二一众人的劝酒令,再加上春花嫂家的“稻香酒”口感醇厚,浓香清冽,也就多喝了几杯。 此时秋月白,夜风凉。 大年蹑手蹑脚地推开院门,谁料厨房屋檐下竟传出一声声“娇滴滴”的怒吼…… “呜呜呜……汪!” 是汤圆。 “叫啥……不许叫!过来!” 大年轻声制止着汤圆,怕它等会汪汪汪地叫起来吵醒小月娘仨。 汤圆听到是大年的声音,从狗屋里摇着尾巴就过来了。 “啊?怎么了,今天怎么睡外面了?嗯?得亏你身上有白毛呢,不然这么晚都看不清你……” 大年搓着汤圆的狗头,一边说一边看向里屋。 “今天累坏了吧,这点动静应该吵不醒她们,算了,跟牛大哥对付一宿吧!走……” 大年抱起汤圆走进牛棚,此时老牛正睡着呢,像猫咪一样卧着前蹄…… 大年扯了一把稻草,垫在老牛旁边,然后躺了上去,把汤圆放在肚子上。 得亏小月平时收拾牛棚收拾得勤快,只闻到稻草的香味。 一人一狗一牛就这样沉沉睡去…… 第46章 李大年做贼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 大年继续牵着牛车在田间帮忙, 小月则领着丫头们跟在后面,每收完一亩地,她们就摘完几垄野菊花。 毕竟稻谷不收割,田埂间的缝隙很小,低头摘拣野菊花的话不方便。 这天上午,就当村民们收完稻谷,在村口的场院脱完粒,装袋计算产量的时候,衙门里也来人了。 大路上,一行人带着粮车,拿着账簿,扛着大红桌子,看样子是来收官粮的。 村长见状,赶忙拍了拍身上的花锦长袍,笑眯眯的迎了上去。 “哼,平时办事不见人影,收官粮倒是来的挺快,这袋口都还没扎紧呢,就想着捞一斗!” “就是就是!” 村民们手上捏着粮袋口,扎着草绳,本来挺好的心情被县衙的人给破坏了。 为首的是县衙的陈主簿,他吩咐着左右衙役放好桌椅,摆上笔墨: “赵村长,粮都收完了吧,还是老规矩,一十税一,你看着张罗吧!” “行行行,大人稍候,我回去拿税本,马上就办!” 看着村长屁颠屁颠的样子,大年在一旁摸着老牛的大长脸,不禁抿嘴笑了笑。 很快,村长拿回了税本,然后吩咐着村里劳动力帮忙称重,大年也是上前帮助扛起了粮袋。 “今年还行,嘿嘿,一亩地打了三百多斤呢,四亩地就是一千两百多。” “可惜了,还要交一百二十斤官粮,真是心疼啊!” 村民们脸上又喜又忧,喜的是丰收,忧的是舍不得粮…… 等到各家交完官粮,县衙主簿收起算盘和账簿,正打算离去的时候,忽然问起村长: “哎?我记得你们村有个叫李大年的,他今年没种地,根据朝廷政令,要补贴他每月五斤米面!他人呢!” “啊……这个……” “我在这!我在这!” 还没等村长回复主簿,大年举起手,龇牙咧嘴的跑了过来! “哦……你就是是吧,额……下午的话,有空你就来县衙开官凭,然后去府库领粮吧!” 陈主簿说着,看着大年那健硕的身材,不禁投来赞赏的目光,随后大手一摆,带着人拉着粮车往县衙走去了。 县衙的人走后,大年转身继续帮村民搬送粮袋,先入库,然后找时间晒干再处理。 忙完后,已经是中午了。 大年因为急着去领补贴粮,连午饭都没吃就奔向了镇子上。 小月本想让他赶着牛车去,毕竟扛回来很费力气呢,可大年没有在意,表示满打满算也才六十斤,有劲呢! 这倒是实话,五十斤石头扛着有千斤重,要是五十斤钞票呢,扛着岂不是要飞起来? 紧赶慢赶,大年到了镇上集市,花三十铜钱打了一壶酒,然后到县衙找到邢捕头,送上酒开了官凭。 最后在邢捕头的指引下,找到了府库,走了进去。 府库是个类似四合院的院子,黑瓦黑柱子,一旁有个房间,门虚掩着,大年敲了敲门…… “谁啊!进来!” 里面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让大年进去。 大年吱呀一声推开门,一股烟味飘了出来,大年猛吸了一口。 “你是来干嘛的?” 面前的桌案后坐着一名男子,穿着黑色雨丝锦长袍,竖着冠,浓眉大眼,嘴角上扬似笑非笑的。 大年看着跟前的男子有些眼熟,但自己一时也记不起在哪见过。 “你好,我是桃源村李大年,来领补贴粮,这是官凭。” 大年一边说一边递上刚刚在县衙开的官凭。 那男子接过官凭,左看右看,还瞥了一眼大年。 “行吧,在这签字摁手印,粮袋在那,自己去扛!” 大年想都没想就签字按下手印,可弄完一拎粮袋就发现不对了: “不对啊,六十斤怎么才这么点重!” 作为军人,对重量是十分敏感的,大年一拎粮袋就知道分量不够。 问起那男子是不是搞错了,岂料他脸色一变,没好气的说道: “怎么了?爱要不要,你字都签了还想多拿?快滚!” “你……” 大年听到这话,脾气马上就上来了,刚想好好讨教一番却被手中的粮袋“拦”了下来。 “行吧……” 思考了一下大年还是没说话,扛着粮袋就出了门。 “回家倒完粮,记得把粮袋还回来,别想留下自己用!” 大年听着身后的男子的嬉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回到家,小月接过粮袋,清点了一下。 三十斤糙米,十斤面粉。 小月倒是很开心,两个丫头也是,吵着晚上要小月给她们做鸡蛋面吃呢。 “爹,你怎么了,一回来就不高兴,我跟小妹听外婆的话,不要糖吃呢,以后多吃饭!” 大丫头看到大年坐在院子里,垮着脸,上来安慰道。 “呵呵!” 大年摸着大丫头头上的头绳,心情也是好了许多: “没事没事,爹爹只是赶路累了休息一下!” 拍了拍大丫头的脸,大年站起身,折起那粮袋: “我去还这个粮袋子,马上回来!” 说完就出了门。 “天黑前要回来啊!晚上做面条吃,可别再去喝酒了!” 小月追着大年的身影,大声喊道。 “知道啦!” …… 到了府库,大年刚准备进门,不小心听到里面传来谈话嘻嘻哈哈的声音: “哈哈哈,那李大年我看也不咋的,我姐是怎么怕他的!” “他来领粮,老子扣他二十斤粮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哈哈哈!” “是是是,钱大人所言极是!” 大年在外头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姓钱?姐姐?那不是村长夫人的弟弟吗?好家伙,在这等着我呢!” 大年怒不可遏,刚想踹开门,猛的想起小月的话,晚上还要回去吃面呢。 “算了!” 大年敲了敲门,进了屋,屋内是个衙役和姓钱的在,见大年走进来,立刻收起笑,不说话了。 大年一声不吭的放下粮袋,转身出门回家。 所谓“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大年在路上气得差点磨掉后槽牙。 “不行……不是我的我分文不取,是我的我锱铢必较!” 大年回头看了看镇子的方向,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晚上夜探府库,拿回自己的粮! 第47章 李大年做贼2 大年回到家,太阳还没下山。 小月已经在厨房做好饭了,用大年之前带回来的面粉和面,做了一大锅面,还煎了四个鸡蛋。 想着面条好消化,大年扛粮袋赶路忙了一天了,多吃点也没事。 “来来来,吃面啦!” “给,大年,这是你的。” 小月一脸幸福的递上一碗面,上面卧着一张鸡蛋,然后又给两个丫头用小碗盛面,鸡蛋分两次卧的。 “娘,爹爹的鸡蛋好大只,我跟小妹怎么这么小啊?” 大丫头眼睛贼,看到大年碗里的煎鸡蛋快盖住碗口了,不禁问道。 “啊……哈哈。” 大年捧着碗,也是笑出了声,用筷子把煎鸡蛋夹成两块,又给两个丫头的小碗盖了一层鸡蛋。 两个丫头吸溜吸溜的吃着面条,不会用筷子,甚至用手抓着吃,满嘴都是油。 “大年你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小月催促着大年赶紧吃,可大年虽然表面点头答应,其实心里还是盘算着还是少吃点,毕竟晚上还有“活”要干呢! 吃完面,洗完碗。 此时夜幕已经沉下来了。 见小月娘仨已经洗漱完毕,大年换上一身黑衣,拿上一块黑布出了里屋门: “我去后山一趟,稍晚点回来,你跟丫头先睡不用等我了!” “哦哦好,你慢点!” 小月看着大年出门的身影,转身从床边的箱子里拿出一整根蜡烛。 “还是点着灯吧,这样大年就能看到家了。” 只是小月不知道的是,大年出了门就没去后山,而是直奔镇上的县衙府库,他要拿回本应属于他的二十斤粮食。 循着记忆,大年摸索着到了县衙府库那边。 到了库房外的墙角下,大年扒上墙引体向上,探头朝院里看去: 之前交官凭的屋子还亮着烛火,门口柱子旁挂着两个灯笼,上面印着一个“库”字。 “哎哟我的妈!” 大年没撑一会就松手跳到地面了。 “小月也真是,非要我吃完那半锅面条,这下好了,肚子撑得身手也不敏捷了!” 大年紧了紧裤腰带,用黑布蒙上面,翻墙进入院中…… 一个合格的侦察兵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大年透过窗户缝隙只看到那姓钱的一个人在屋里哼着小曲,顿时新仇旧恨一下涌上心头! 砰的一声踹开屋门,姓钱的还未喊出声就被大年从身后勒住脖子,捂住嘴! “住口,别动,再动弄死你!” “好……好汉饶命,你要……要什么我……我都给!” 大年看着跟前姓钱的怂样,不禁开起了玩笑: “哦?是吗?那劫个色行不行!” “啊?!好汉……那……那你轻点吧!” 姓钱的没想到跟前的“劫匪”还有这种癖好,只好闭上眼,忍痛答应下来! “少废话!家里揭不开锅了,借点粮食!” “行行行,我兜里还有五两银子,好汉你都拿去,买点酒肉!” “哼!” 大年攥着姓钱的手,单手拿起一旁的麻绳,将他捆了起来。 “不要钱,我只要吃的!” 大年说着,提了一下面罩,回身扛起一袋面粉,差不多二十斤左右。 估摸着差不多了,指着被捆住的姓钱的说道: “听好了,今晚的事你若是敢说出去半个字,下次待在这袋子里的就是你脑袋!” 大年说完,吹灭了屋内的蜡烛,顿时一片漆黑,趁着姓钱的还在懵逼,大年翻墙出去,扛着粮袋一路小跑奔向家…… 装完逼就跑,真刺激! 回到了村子前,依稀看到村口自家亮着的烛光,大年扛着粮袋小心翼翼地进了院门。 本以为汤圆会再次喊叫起来,岂料它竟从狗屋里窜出来,摇着尾巴轻声哼唧着接起了大年。 “哈哈,汤圆真聪明,嗯?还没睡啊你,快回屋!” 大年摸了摸汤圆就让它回去睡觉了。 因为米缸放在里屋,大年拎着粮袋把面粉倒到米缸里的面粉袋,然后把粮袋藏在床后…… “大年?你在干嘛呢?” 小月从被窝里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大年弯腰钻米缸的架势,还以为他没吃饱在偷米吃呢! “没事没事,我检查一下袋口有没有扎紧!” 说完,大年出门到厨房打了水,洗完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 东窗事发。 大年才起床,姓钱的就带着邢捕头和一群衙役到了自己院外! “李大年,别以为昨晚我没认出你,你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扮盗抢粮!” “钱天!有话好说,别咋咋呼呼的,疑罪从无懂不懂!” 邢捕头呵斥着钱夫人的弟弟,钱天,让他退后,自己则先进了院子。 此时大年还穿着睡衣呢,见此情形,站在门口丝毫不慌。 因为官凭是邢捕头亲自签发的,十二个月的补贴粮,一月五斤,共计六十斤。 大年家里平时吃的是粳米,补贴粮是糙米和面粉,从周四爷家借来大称一称量,补贴粮还剩五十八斤左右…… “昨个晚饭我家小月煮了一点面粉,还剩这么多,重量对得上!” “李大年你……” 钱天此时被眼前事实怼的哑口无言。 “怎么说现在?钱天,大清早的你不会在消遣我老邢吧!” 邢捕头捏了捏腰间的朴刀,脸色有些难看。 “捕头,您办事公正,为保清白,请捕头带我回衙门,然后去府库清点粮袋,当面对质!” 大年作了个揖,朝着邢捕头说道,要去府库清点! 朝廷的补贴粮一般都已经固定数量了,谁家多少都已经算好,要是真被偷了,一下就能看出来。 钱天一听顿时慌了神, 本来就是他克扣了大年二十斤粮,昨晚大年拿走二十斤,府库的补贴粮的数量此时是对得上的。 且不说无端诬告他人要判劳役,就早上让邢捕头白跑一趟,老邢这暴脾气都够他喝一壶的! “不不不……不用了,邢捕头我……我记错了,粮没丢……没丢!” “没丢?没丢你喊我这几个弟兄来?真是岂有此理!” 邢捕头不禁想起他姐,也就是村长老婆钱夫人,之前也因为嶂山的事诬告大年。 “不行!这次我要好好整治一下,走,都跟我去府库,大年,你也去!” 第48章 采山楂,卖山楂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 钱天也是慌了神,他赶忙上前朝着大年作揖,想让他说几句好话,求求情…… 这一幕好生熟悉,之前村长老婆钱夫人也是,眼见收不住场面,就让大年来。 只是这次还没等大年说话,邢捕头大手一挥,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次谁说情也不行,走!” 就这样,老邢带着大年和钱天,还有一众衙役,骂骂咧咧的到了县衙府库。 这时府库才开门,看门的大爷就被门口的架势惊到了: “邢……邢大人!您这是?” “老杜,看好门口,我带人过来查案!” “哦哦!这……可是县太爷……” 没等看门的杜大爷把话说完,邢捕头就带大年和钱天进了门。 钱天见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拿着账簿清点库存,随后结结巴巴的表示库存数目对得上,没少。 “好啊,这下诬告的罪名坐实了,来呀,封了这个库房,以备办案核验!把人犯钱天带走!” “邢捕头,您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钱天被衙役拽着袖子,不停求饶。 就在这时, 武安县县太爷王大人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大年抬头一看: 官帽看着像是宋制,青色的官服,镶着翠玉的黑腰带。 王大人面色有些消瘦,半拉胡子盖住了喉结,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院子里众人…… “见过大人!” 邢捕头带头行礼,大年也有模学样,跟着后面行着礼。 “老邢啊,这是怎么了?” 王大人笑呵呵的问道。 此时邢捕头紧抿嘴唇,朝后面横了一眼钱天: “大人,昨个补贴粮到仓,下官特地来检查核验。” 邢捕头选择替钱天瞒下罪行。 “嗯!” 王大人点了点头,一脸赞许: “州府派人来监督补贴粮发放,人在外面候着呢,正好你们都在这,跟本官一起带上粮,去放粮吧!” “是,谨遵大人之命!” 就这样,钱天算是逃过一劫,可他这笔账不会清掉,被老邢记在“私人账本”里了。 大年这边也没啥,粮已拿到,也不作过多纠缠。 几日后, 想着几个月后就要过年了,大年抓紧时间清理厨房一侧的空地,准备挖地基盖房子。 这天上午,春花嫂打好了粮食,作为报酬,特地和女儿翠兰抬了一大袋好米送给了大年。 加上其他村民给的报酬,居然有一百多斤呢,米缸都装不下啦。 大年擦着下巴的汗,倒是有些拘谨了,都是同村,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正其乐融融着, 吴老二一脸喜气的凑了过来,上来就捏住了大年的手摇个不停: “大年呐!跟你说个喜事,我媳妇,哦,也就是你二婶,她有喜啦!哈哈哈!” 众人包括大年一听,脸上露出笑容,想着吴老二也算是老来得子了,纷纷恭喜着。 “害!这都多亏了大年呐!要不是大年,我媳妇也怀不上孩子呢!” “啊?!” 众人的笑瞬间凝固:“这都什么事?!” 尤其是大年,被吓得连忙抖起了手,责问道: “二叔!您可别瞎说,二婶有喜跟我有……有什么关系啊!” 吴老二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纠正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是大年帮我,帮我又有了孩子!” “好像也不对!” “哈哈哈哈!” 众人被吴老二的话又逗笑了,其实都心里都明白着呢,之前大年帮他俩口子解开心结,村里的“情报部门”早就传遍了。 大年也是打心眼里替吴老二高兴。 到了中午, 小月和她娘从镇子上回来了。 之前在田间采摘的野菊花被晒干后,装成两大袋,约摸五斤,已经卖到镇上医馆了。 得了五百二十铜钱呢。 “哎哟,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清理杂树,忘了煮饭了!” 大年一拍脑袋,看着小月娘俩,有些愧疚,连忙喊起一旁的大丫和二丫回院子里去。 此时她俩正在玩汤圆呢,大年清理杂树挖了不少松土,汤圆被两个丫头埋在土里,只留下半个狗头露在外面,既无助又滑稽。 大年忍俊不禁的笑了,从土里抠出汤圆,抖了抖它身上的沙土,吩咐它回家。 “站住站住!” “哦哦哦!” 两个丫头一前一后,跟着汤圆跑回了院子。 不一会儿, 厨房的烟囱升起炊烟。 小月在锅台旁忙活,大年则被小月娘拉到一边,神秘兮兮的问道: “大年,这嶂山早些年我跟小月他爹也进去过,那时候还没野猪,我记得那有个石头沟,沟的西北方向有一片山楂林……” 原来今天去医馆卖花的时候,医馆里在高价收购山楂,眼下正是山楂成熟的季节,小月娘依稀记得嶂山后有山楂树,想让大年去看看。 “娘,这有啥,等吃完饭,我带着丫头去看看,多摘点回来!” “嗯嗯好,也别担心找不到,这山楂树能活呢,结果期也长!” 大年自是明白这些,当年在部队的时候,老班长就在晚秋落叶的季节从其他地方挖来几颗山楂树栽在部队大院里…… 山楂适应力比较强,大年心里已经在盘算着等找到了树,摘了果子,就弄几棵到自家院子里栽上。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些。 就这样,一家人吃完饭,喂了汤圆,带上麻袋背篓“浩浩荡荡”地走向嶂山。 “娘,我跟丫头还有小月来就行啦,您这腿脚还能走山路吗?要不我背您?” 大年看到小月扶着她娘走着路,作势就要去背小月娘。 “不用不用,我来这里挖草药的时候,大年你还在村里打流浪呢!” “呵呵,你把两个丫头看好就行,还有那叫……叫啥来着,哦汤圆,它颈子上链子好像有些紧,你松松!” “好……” 大年抿了抿嘴,提了提肩上的背篓,接过大丫头手中的狗链子,把汤圆抱在怀里…… 随后一行人在小月娘的带领下,在密林里左转右转,前钻后钻,最后在一处满是碎石的沟边停了下来。 “就是这了!” 第49章 采山楂,卖山楂2 大年顺着小月娘指的方向看去, 石沟一侧是一片红绿相间的林子。 全是一人多高山楂树,青绿色的枝叶,圆球形的,果实一簇一簇地长在一起,大小跟乒乓球差不多,感觉果子多得都快压倒树干了…… “我艹!这么多?” 大年眉眼一抬,眼睛直放光,想着山楂酸酸甜甜的味道,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爹……我吃那个!” 二丫头拖着狗链子,指着山楂林抬头看向大年。 “好好好,只准尝一个,剩下的爹娘给你才能吃,听话!” 大年摸着二丫头的脑袋,上前伸手摘了一簇山楂下来。 他依稀记得山楂好像小孩子不宜多吃,会损害牙齿和脾胃,两个丫头本来就馋嘴,这下得好好看着她们了。 幸好带了一个葫芦装水喝,用水壶的水洗干净山楂,一家人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我的妈呀,酸死了。” 得亏大年不是吃播,不然这被酸成痛苦面具的表情绝对是反向带货。 小月和小月娘倒是很自在,一口一口咬着。 大丫头和二丫头虽然被酸得直咂嘴,但是这酸酸甜甜的东西让她们爱不释手,就算不咬着吃也得舔着吃。 吃完后,大年拍了拍手,检查了几棵山楂树,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清理完树上的一些杂虫后就开始采摘了。 小月本想到另一棵树上摘,刚伸手就被大年拦住了,说是叶子上虫子多,让她拿筐子跟着他后面装就行。 “好好好,那你也要注意!” 小月既无奈又感到暖心,回身拿起背篓跟在大年后面。 小月娘看着俩口子干活的温馨样,脸上也是露出欣慰的笑容。 大丫和二丫在一旁帮不上忙,却被山间的景色吸引了,两人牵着汤圆在山林里狂奔嬉戏,引得小月娘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俩。 好不容易把她俩喊回来, 此时两个丫头已经玩得是满头大汗,小脸笑得红扑扑的,大口大口喘着气,接过外婆手中的水壶,仰脖吸溜吸溜喝着水。 自己喝完后居然还想给小汤圆喝,要不是小月娘及时阻止,汤圆就舔到壶嘴了。 “不急不急哈,等会咱们回家给它倒水喝!” 不一会儿大年和小月也已经摘好了新鲜的山楂,装了一大筐两小筐和半麻袋。 “还挺沉的!把小筐也给一个我!” “我不渴,你喝吧!” 大年背起大筐,提着麻袋,拎起一个小筐。 小月本想让大年喝点水,却被大年拒绝了,一壶水本来就不够,自己忍忍就回家了。 再说,汤圆不也没喝水嘛。 “走!回家!” 大年肩扛手拎,招呼着两个丫头带汤圆上前,小月背着小筐扶着小月娘跟在后面走着,大年自己则负责垫后。 一家人回到家。 此时太阳还未下山,挤在西边的两座山峰之间。 大年放下手中山楂,到厨房拿水瓢舀水喝。 小月扶着小月娘在小木凳上歇息。 大丫和二丫则忙着在汤圆的狗碗里倒水,让汤圆喝水解渴。 “娘,这山楂有点沉,还是我拿到医馆去卖吧。” 大年放下水瓢,跟着小月一起先收拾出一筐来,明儿拿去卖! 第二天上午, 大年背着大半筐摘拣好的山楂赶到了镇上集市。 跟郑屠户打好招呼后就去了上次给二丫头看病的医馆。 秋天正是收获的季节,医馆也不例外。 只见它门口摆着一张木板,上面写着今日要收购的药材。 “决明子七铜钱一斤,枸杞十二铜钱一斤,红枣、山楂十五铜钱一斤……” 大年背着竹筐眯眼看着木板,不自觉地掂了掂背后山楂的重量,估算着能卖多少钱…… 这时医馆的老大夫走了出来,老人家记性好,一下就认出了大年,便笑着上前打起了招呼: “哟,小兄弟,来卖草啊?你这是……” 老大夫看向大年的背篓,先是愣一下,紧接着笑出了声: “我这里可不收水果呀,要卖水果得往前,去集市卖!” “啥水果,老先生您再看看,这是山楂呀!我算了一下,这大概有二十斤,能卖三百铜钱呢!” 大年还以为大夫看走了眼,卸下背篓解释道。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哪有医馆收购生山楂的,都是要晒干后才能作为中药材入店,不然也不会高价收。 “哦哟!你可知道三百铜钱我能买多少苹果多少梨吗?哈哈哈!” 老大夫听着大年的话笑得更开心了,他也没有嘲笑大年的意思,只是觉得大年憨的可爱,打趣一下罢了。 大年这时才明白过来,山楂水分未除,自是重得很,也是只有晒干后的才能作为药材卖出高价。 “先进来吧!” 老大夫示意大年把山楂搬进医馆,随后弯腰低头查看起了山楂的成色: “嗯……不错还行。” “这样吧小兄弟,这筐货我收下了,按市价三铜钱一斤,你看怎么样?” 大年点点头表示同意,反正扛到哪里都是卖,卖这里也是钱。 “你家里应该还有存货吧,到时候切片晒干了再拿来。” 老大夫招呼着店里伙计来帮忙,一边说一边从药柜里拿出一片干山楂递给大年。 他怕大年不知道晒成什么程度,所以拿个样本给他。 “好嘞,谢谢大夫!” 大年喜滋滋的接过货款和山楂片,背着空筐子出了门。 中午, 大年在肉铺做完工领了工钱回到家。 此时小月已经在厨房做好饭等着大年回来。 她出了厨房门,拿着白抹布擦着手,有些欲言又止: “大年,上午我……我给咱娘送点米过去了,不多,一小袋子。” “嗯?” 大年擦了擦汗,把一个小布袋交给小月,里面是今天的货款和工钱: “这有啥说的,你做主就行,回头给咱娘买个大米缸,给它多装点。” “那怎么行,老爷们在家呢,哪有媳妇做主的!” 小月捏着手中钱袋子,脸上倒是有些娇气起来了。 “好好好,我做主,等会吃完饭你再拿点米给娘!” 大年笑了笑,把空筐子放到柴房收好。 “对了,有个事,那边空地我算了一下,可以盖四间房,两个卧室一个厅还有厨房,回头等盖好了,把咱娘接过来住!” 大年的话让小月差点惊掉下巴,哪有夫家接自己娘家人过来住的, 平时大年肯接济自己娘她已经很感激了,要是再接过来住,那村里人不是有很多闲话? 眼见小月脸上有些顾虑,大年抓住刚刚的“把柄”,反问道: “刚刚还说什么事都我做主呢,怎么这会又这个样子了?” 说着便上前捏着小月的肩膀,安慰道: “好啦,咱娘年纪大了,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再说,要是你以后怀了孩子,咱娘住这里不也刚好能照顾一下?” 小月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把手中抹布塞到大年手中便自己跑到里屋去了…… 第50章 盖房子(买砖块) 过了几天, 小月在自家院子里带着两个丫头处理山楂,将山楂切成片,然后摆好晒干。 大年则继续搞房子,自己家没有工具,就去周四爷家借来大锄头和镐子,还有装土用的簸箕,准备挖地基了。 这天上午,天气尚好,有些凉爽。 大年赤裸上身,正在奋力弯腰挖土。 挖着挖着,忽然他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接近,一转身,发现是二丫头在身后牵着汤圆…… “哼……” 大年捏着锄头,心里直呼好险! “你在干嘛呢,嗯?” 说着摸着二丫的头,将她挽到身边: “以后啊,不管是谁,只要人家在挖土,挖地,你都不要站在他身后知道吗?被木柄戳到眼睛可就不得了了!” “嗯嗯!” 二丫头翻着眼睛看着大年,扭扭捏捏的知道自己犯了错,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年笑了笑,见她没事做,就吩咐着让她到前方两丈远的地方,和汤圆一起给自己站岗。 “有人来了就喊爹爹,啊!” “好呢好呢,冲冲冲!” 二丫头笑着跑开,拉着汤圆到了大年指定的地方。 大年继续挖地基,计划是挖十二个深一米五长宽一米的方形地基,用碎石和松木加上夯土固定。 “加把劲,两天干完!” 大年啐口唾沫,喊着号子,发挥当年挖战壕时的激情,挖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只是到了中午, 小月娘带着白水蛋来看丫头,在看到大年挖的几个坑时,却是愁得差点骂人: “我说大年呐!这么大事怎么不挑日子哟!唉……” “啊?” 大年正在吃饭,听着小月娘的话一根青菜在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 古代讲究风水,也讲究动土日子,尤其是打地基这样的大事,还必须得挑时辰,更有甚者还要请神拜佛呢…… “那……娘我都挖了三个了,怎么办?” 小月娘放下手中的熟鸡蛋,走到一旁: “也还好,你只是动土了,还没打地基,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明儿上午我跟丫头去一趟宁安寺,请住持帮忙求一个安宅签,到时候你再弄地基!” 看着小月娘一脸严肃,大年也深知此事不得马虎,赶忙应下来,等安宅签到了再动。 下午, 大年没让自己闲下来,想着法子去弄砖块,本想自己挑山上的黄土用柴火烧制,可柴火温度在五百至八百,完全达不到青砖所需要的一千度左右…… “只能去找砖厂了……” 大年想了想,还是去集市找郑屠户帮忙,他认识的人多,找个卖砖的路子不在话下。 到了肉铺,郑屠户在听到大年的来意后也是表现的十分热情: “可以啊大年兄弟,到时候房子盖好可别忘了请我喝酒呢!哈哈哈!” 说着便把大年请到肉铺里屋的院子里,二人拿出纸笔开始筹划起来。 “你看啊,现在青砖市价是一铜钱两块,你是四间房,按最低要求算,大概要八千块砖!也就是四两银子。” “砖这块你放心,我有个内侄儿刚好新开了个窑子,他那砖我看过,质量没问题!有我出面给你打个折!” 大年听了郑屠户的话,心里又喜又忧。 喜的是砖块有着落了,忧的是自己的钱包。 小月那边虽然攒了不少钱,可那是家底,不能乱动,还要留着给两个丫头交学费呢…… 郑屠户看着大年摸着下巴,假装很镇定的样子心里也是明白了一二,于是他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拉出一个钱袋子。 咣当一声,钱袋子被扔到大年面前的桌子上,发出石头一样的声音。 “给,这里面是十两银子!算是我赞助你盖房子了!” “郑哥,这……这怎么行!” 大年看着面前鼓鼓囊囊的钱袋子,顿时有些慌了起来,按一两银子一千铜钱,这可是整整一万铜钱啊! “哎?!你当我白给你的啊?” 郑屠户一把挽过大年的肩膀,眼睛瞟了一下四周,神秘兮兮的说道: “你那解猪的手艺,改明儿都教给我儿子,这些钱就当是学费了,如何?” “啊……” 大年听后心里松了下来,问起郑屠户之前不是让他去读书吗?怎么就要学解猪了呢? “读书?读个屁!我现在才明白那桃山书院的夫子没说错,我家那小子就不是读书的料!纯属烂泥扶不上墙!” “还不如学个手艺,长大还能继承我这肉铺养活自己不是?嘿嘿嘿!” 郑屠户憨憨的笑了起来,又喊出自己儿子,郑平安。 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长得跟年画上的福娃似的。 “崽儿,记住了,以后你年叔就是你师傅,听到没,好好学!” 郑平安听后扑通一下跪地上,对着大年喊了声师傅。 “哎哟起来起来,不用这么客气!” 大年上前扶起那孩子,心里想着这下不得不收徒了! 很快,在肉铺拜完师,郑屠户便领着大年到了镇子外边他内侄开的窑厂。 内侄名郑猴儿,人如其名,尖嘴猴腮,倒也显得机灵。 “叔,这个您看怎么样?看您的面子,我这边只能做到这了!” 郑猴儿拿着账本和算盘,对着郑李二人好一通算计, 最终的方案是砖块价格不变,但包送到家,不然这八千块砖运费也是一大笔开销呢! “郑哥我看可以了,郑老板也是开门做生意,就这样订吧!” 郑屠户一看大年没啥意见了,这买卖也算成了,于是摸出一叠铜钱递给郑猴儿: “去打壶好酒,今儿晚饭我跟大年兄弟在你这吃了!” “哎哟叔看您说的,平日里吃您的猪肉还少啊!哪还用您破费买酒!” 郑猴儿收起账本和算盘,朝着窑厂一旁的屋子喊道: “媳妇儿,晚上备桌酒菜,记得炖锅鸡汤!郑叔带朋友晚上在咱家吃饭!” “好嘞!” 第51章 盖房子(安宅签) 窑厂酒桌上, 大年跟郑屠户叔侄二人几杯酒下肚便开始闲聊。 郑屠户想起大年住在桃源村,村里有个叫吴老二的,他之前四处做工,学了不少手艺,也结识了一群泥瓦匠。 他让大年去找他,雇人盖房子: “大年呐,别想着自己做,有些活必须请人,这样质量和速度都有保障,要是银钱不够,你再来找我!” “谢过郑哥!来,敬你一杯!” 大年举杯饮完杯中酒,表示谢意。 吃完酒席,此时天已经快黑了, 幸好集市上的酒坊因为要供应酒楼夜间酒水的缘故,关门晚,于是买了一壶酒和一些干果就直奔村里吴老二家了。 到了吴家,天已经暗下来了,大年来到门前,看到吴家院子里点着灯,还传来饭菜的香味,与之前的死气沉沉形成鲜明对比…… “二叔在家吗?” 虽然院门是开着的,但大年毕竟是晚辈,到了吴家还是得先叫门。 “大年呐!哈哈,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 吴老二穿着围裙擦着手,笑眯眯的出门相接。 “嗯?怎么了!咋还喝上酒了,是啥喜事啊?” 吴老二闻到大年身上窜出一股酒味,不禁打趣道。 “二叔,有事求您帮个忙呢!” 大年提拎起手中酒壶和干果包,递给吴老二。 二人进了屋子,吴老二责备大年乱花钱,有事就直说,现在他都戒酒了。 大年尴尬的笑了笑,表明了来意。 “嗯……行,既然盖的房子不大,我明儿帮你张罗一下,找几个靠谱泥瓦匠,有我在,你放心!” “行,谢了二叔,那我先回去了啊!” “哎哎哎,吃完饭再走啊,东西拿走啊!” 看着大年转身溜了出去,吴老二急忙喊道。 “我吃过了啦,东西给二婶解解馋!” 大年一边说一边奔着回到家。 到了家,大年抱起汤圆在怀中摸弄着,厨房和里屋都点着灯。 小月已经给他烧好了热水,还给他留了饭菜。 只是大年这么晚才回家,她有些生气: “你去哪儿了?也不打个招呼,给,饭还热着呢!” 听着小月的话,大年也没说什么,接过碗就开始舞着筷子大口吃着…… 毕竟从窑厂回来赶了那么多路,吃的酒宴早就消化完了,这会正饿着呢! 小月看着大年蹲厨房门口狼吞虎咽,心里不禁有些心疼,刚刚的生气一扫而空…… “额……大年!你……嗯?什么味儿,你又去喝酒了啊?!” 小月本想蹲大年身边帮他捶捶背,省的他噎住了,却不想闻到一股酒味…… “哪……哪有!你闻错了!” 大年快速扫完碗中饭菜,把碗放在小月手中就跑向里屋! “你干嘛去!先洗澡啊,一身酒味就想钻被窝!” “别闹!我拿纸上茅厕!”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大早,小月娘带着小月到了城郊青云山的宁安寺,烧了头炷香,找住持了然大师求了安宅签。 然二人下山途中,路过一旁的送子观音庙,小月娘非得拉着小月去求个送子签,小月听后又气又羞,差点就跳起来了: “娘,咱们今天是来求安宅的,再来求……求这个,菩萨会怪我们没诚意的!” “你这丫头乱说什么,呸呸呸,菩萨面前,心诚则灵!” 小月娘轻轻横了一眼自己女儿,转而又买了一些香烛,进了观音庙。 不到一会,母女二人就求到了送子签。 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来,可小月手中还是紧紧攥着那枚红绳包住的黄纸签…… “丫头啊,你别看大年嘴上没说什么,可他心里一定是很急的,男人嘛,娶媳妇都是为了延续香火,听娘的准没错!” 小月听后轻轻点了点头,心里也在想着什么。 而在家中小院, 大年不经意间打了个喷嚏,想必是被某个人念叨了。 吴老二已经带了两个泥瓦匠来见大年了,都是三四十岁的青壮小伙,一脸消瘦却是很精神,穿着灰布衣服,带着工具包,包里是一些刀铲墨线等等。 “大年呐,我跟熊大熊二都说好了,你这边的瓦匠活儿还有封顶的活都包了,一天两百铜钱,他们每人一百,十五天完工!” 熊大熊二…… 熊出没! 大年看着跟前的两位泥瓦匠,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吴老二见状,把大年拉到一边,附耳跟他说了一些悄悄话: “他俩别看身子不壮,砍树可是一把好手,我看你后山有不少上好的松木杉木,拿来做屋顶可是好的很呐!嘿嘿!” “行,二叔的安排肯定是好的,那就这样定了吧!你等会我回屋拿钱!” 大年说完就要转身,却被吴老二拉住了袖子: “你急个锤子,哪有做瓦匠先收钱的,你也不怕人跟你闹,咱们这个行当都是事后收钱的,都想着把活干得漂亮,好让完工后主家给点赏钱讨个喜气。” 吴老二仔细教导着大年,生怕他出错。 大年虽然干活是把好手,可事里事外有些规矩他还是嫩了点。 眼看快到了中午, 小月娘俩从宁安寺回到了家中。 此时大年跟两个丫头蹲在门口都急得搓手手了。 “签拿到了吗?啥时候动土啊?” 大年上前问起小月, 只见小月一个激灵,好像灵魂从什么地方刚回来一样,赶忙从怀中包袱里拿出一个红绳黄纸签给了大年。 “久雨初见晴,云开见日新。” “经求逢大利,争讼得光亨。” “送子娘娘灵签?!!万事大吉!?” “啥呀这……娘,你跟小月,你俩去哪了?” 直到大年读完灵签,小月娘俩才意识到拿错了签! 小月脸顿时红的跟发烧了一样,扯过大年手中的签纸跑进里屋。 而小月娘却是双手合十,喜滋滋的说道: “哎呀,这灵音师傅说得可真准啊!大年,你这阴差阳错,亲启灵签,必得菩萨保佑哟!” “这都啥呀……娘……” “呸呸呸,不许胡说,安宅签还在丫头怀中的包袱里呢!快去看看啥时候动土吧!呵呵!” 此时大年也明白了,这娘俩肯定是到了送子观音庙里求菩萨了! “月儿啊,月儿?” “人呢?躲哪去了?把安宅签给我呀!” 第52章 盖房子(工作餐) 几天后, 大年照安宅签上的日子,如期准时准点动土挖地基,开始了建房。 吴老二也带着熊大熊二过来帮忙,毕竟快到年底了,都想着多挣点钱好过年。 大年也不吝啬,按日给他们记着账,农民工挣点钱不容易,可马虎不得。 上午,天气晴,秋风微凉。 吴老二手中捏着这几天设计好的地基图纸站在一旁的松土堆上,对着面前的空地指指点点。 而熊大熊二则根据他的指点,用白线圈着打着样,然后钉上小木桩做好标记。 “大年,帮忙拉一下线,就那根,对!往右边一点!好!别动!我来打桩!” 此时的大年因为是外行,只能帮忙打着下手,做点杂活…… 标记做好后,四个人各自拿起镐头铁锹等工具,奋力挖土,掀起一阵阵泥腥味儿…… 小月也不想闲着,挽起头发穿着便装也来帮忙用簸箕运土。 “小月,这里不用你来,你去多烧点茶水,这会天还没热,等太阳过来了大伙都得渴!” 大年舍不得小月干这些粗活,赶忙招呼她去烧点茶水。 “行……那你们慢点啊!注意别伤着了。” 小月脸上泛起红晕,听着大年的话,转身去烧水。 两个时辰过去了。 经过四人的不懈努力,已挖好六个地基坑。 吴老二让大年去准备碎石和黄土,还有二十四根五尺长的松木桩,剩余的活儿他跟熊家兄弟做! “歇会吧!饭菜做好了,老二快来吃饭!” 今天小月娘也在大年家帮忙做饭,小月她做家里人吃可以,可这一下加了这么多人,她忙不过来。 可当大年和吴老二往家中小院走的时候,熊家兄弟却是转身拾起自己的包裹,拿出一块黄白相间的烧饼,一人一半分着吃了起来。 “哎?那……熊大熊二呢?” 大年把木餐桌搬到院子里,小月娘上菜的时候发现还有两个人没到,赶忙让大年跟自己去喊他们。 见他俩蹲在一旁的树荫下扯着烧饼,还龇着牙笑着,加上黝黑的皮肤,一副憨憨模样。 “快来吃饭呀!都做好了!干这么重的活儿,只吃干粮怎么行!” 小月娘一边说一边招着手,示意熊大熊二赶紧进院上桌。 “不了大娘,咱们兄弟吃这些就可以了,不用吃主家饭的!” 可话未落音,吴老二就端着一碗饭菜跟了过来: “别闹了啊!快来吃饭!吃完还要干活呢!” 只见熊家兄弟咬着烧饼互相看了一眼,都想着二叔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收起烧饼,双双到了院子桌上。 看着他俩进院门的背影,吴老二捏着筷子拦下大年,满嘴油渍的说道: “唉,他们是怕吃了主家饭会被扣工钱,所以才自个带干粮来。大年呐,这些日子你先包他们一顿午饭,等结工钱的时候,把饭钱算我头上!” “二叔!这叫什么话,几餐饭而已,哪里还用给钱……”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等算工钱的时候你要是不收钱,我跟你没完!” 吴老二说完扒拉两口饭就进了院子。 此时熊大熊二已经端着碗在吃饭了, 桌子上有一大盆烧肉,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油光,特诱人,另外还有一盘炒青菜,还有两碟大白馒头,桌角的木饭桶里装了满满一桶米饭,还冒着热气儿呢。 肉菜还有馒头都是小月娘今天早上去集市买的,想着大年他们干粗活要吃好点,就多弄了肉。 大年跟三个劳力坐在桌上吃着饭,小月和小月娘在厨房还在忙活着什么。 大丫头和二丫头早就闻着肉味一左一右靠在大年边上,一手捏着馒头一手端着小碗,碗里有大年夹给她们的肉块。 小狗汤圆没吃的,急得在大丫和二丫身边摇着尾巴窜来窜去。 二丫头见状,把手中的馒头递到汤圆面前。 可汤圆舔了一下嘴唇,扭扭捏捏的怎么也不敢上前咬一口。 田园犬就是这样,主人手里的食物不去咬,主人放到地上或者狗碗里的才是自己该吃的。 大年扭头看到这一幕,手把手教二丫扯下一片馒头,放到地上,汤圆这才窜上前舔起馒头吃下去。 “哎哟,怎么拿馒头喂汤圆啊!也不怕灶王爷怪罪!” 小月娘端着汤圆的狗碗走出厨房,里面是用肉汤拌的剩菜还有一些剩饭。 “来来来,小狗子,多吃点,吃完长大看家护院!呵呵!” 小月娘敲着狗碗,汤圆听着声就滚了过来,埋着狗头大口吞咽着。 “娘,你跟小月别忙活了,快来吃饭吧!” 大年看到小月娘她们还在忙活,赶紧让她们过来一起吃。 “胡闹,爷们吃饭哪有娘们上桌的,你们吃好就行,厨房还有热水,小月在装壶,等会你们喝点!” 大年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放下碗筷非把小月娘扶到桌上坐下: “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些,这里您最大,要不是我们都饿了,您不动筷,我们还不敢吃呢!” “啥……啥啥?什么年代?” 小月娘有些疑惑。 “哎哟我说丫头娘,你就别客气了,我都急死了,这里没外人,都是家里人,赶紧端碗吃饭!” 吴老二是个急性子,见不得婆婆妈妈。 就这样,小月也被大年扶上桌和自己坐一块,一众人大口干着饭,香的一批。 …… “谢谢大娘,我们吃饱了,下午我们一定好好干活!嘿嘿!” 吃完饭,熊家兄弟先是谢了小月娘,然后继续拿工具干活了。 大年因为不懂松木桩具体尺寸和注意事项,拉着吴老二在请教着。 “哎呀!我的妈呀!” 院外忽然传出一声惨叫,像是熊二的声音。 大年心里一惊:“该不会是出啥工伤事故了吧!” 院内几个人赶忙冲了出去,包括小汤圆也汪汪得冲在前头。 “咋了这是?” 见熊二抱着熊大,一脸惧色,大年不解得问道。 “蛇!一条红蛇!” 熊二颤抖着指着挖好的大坑…… “什么玩意这是!一条蛇吓成这样!” 吴老二一脸无奈地责备道。 “这是保家仙,保主家减病少灾的,怕个锤子!” 第53章 盖房子(完工吃席给工钱) 此时小月娘也上前看了一下,闭眼合掌嘴里念叨着什么: “好了,这个坑今天就暂时不弄,这家仙儿自己会遁地走的!” 小月娘转身对着大年吩咐道。 此时熊大说话了,一脸歉意,说熊二是儿时被蛇咬过,所以怕了。 众人一听,表示理解。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 闲话少说, 吴老二收拾好家伙,领着熊大熊二继续干活。 大年在一旁备着黏土,碎石子和松木桩。 “一硫二硝三木炭,这放多少来着?” “等等,尼玛,我怎么记成火药配方了?” 大年按照吴老二吩咐的配方,和着地基料子,脑子一热记成火药配方了…… 待到日落西山,大年配了一大堆料子,估摸着有好几车呢。 吴老二他们也差不多挖好了地基坑,准备着明儿填料儿夯实。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且充实, 大年四人在坑里铺上黏土碎石,插上松木桩,拉着夯砣一下一下砸实地基,这样充分挤压固定后,所产生的稳定性不比水泥钢筋差。 郑猴儿的砖块到货后,熊家兄弟和黏土泥垒砖砌墙,才几天功夫,房屋已经初见型了。 砍树削皮,测量尺寸,数十根黄亮亮的松木杉木梁已经备好了,就等封顶了。 可喜的是,就在郑猴儿送完最后一批青砖的时候,顺带着拉来一批新的青瓦,说是郑屠户的意思,砖钱没优惠,送点瓦片当做打个折了。 要问小月娘和小月在忙什么,只能是准备着封顶那天的琐事了。 从周四爷家购置了鸡蛋和花生糖,糖拿刀切成小块,然后用红纸包好,红线缠上封口,做成喜糖。鸡蛋则是煮成茶叶蛋后作为回礼给来贺喜的宾客。 十月初八, 宜乔迁,动土,开宴。 大年家的新居如期封顶了! 老天爷也是很给面子,一连十几天都是大晴天,这天也不例外。 因为大年家在村口,他家动土盖房子的事儿早就传遍村子了。 几位熟知的老铁例如胖婶,春花嫂还有吴老二的媳妇,一大早就来大年家帮忙做饭了。 胖婶是随了一百八十铜钱的礼金,春花嫂则是送了一篮子鸡蛋还有半袋红豆。吴二婶则是拎了几只野鸡野兔什么的,加几个菜。 村里人儿有的送的是六尺红布,寓意日子红红火火,长长久久; 有的送一大包花生红枣,寓意福星高照,儿孙满堂; 也有送肉送鱼的,送大白菜的,也有空手而来送一句贺喜的。 淳朴的村民用自己方式表达着自己的祝福。 小月和小月娘则忙着给宾客们送喜糖送茶叶蛋,李家院子顿时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到了晌午,宴席随着一阵鞭炮声开始了。 大年今天也算是大出血,摆了整整六大桌,旧院子三桌,新院子三桌。 这时大丫和二丫这俩馋虫都不知道在哪桌吃饭了, 她们从早上起来就跳个不停,穿着红色长袖上衣,黑色小裤,青色小布鞋,还被小月抹上了腮红梳上了丸子头,点了眉心一点红, 就连小汤圆也被两个丫头把身上仅存的白毛涂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饭桌上人声鼎沸,碗筷碰撞之声络绎不绝。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然这是喜宴,哪有不热闹之理? 主位那边, 郑屠户和吴老二此时正在桌上喊着大年听不懂的方言,划拳拼酒。 他俩年龄虽然差了一些,但因为是旧相识,自是说不完话,道不完的往事。 郑吴二人可算是大年这次盖房的大恩人了,郑屠户这边且不说给了大年银钱,就这次宴席他也是财大气粗,不仅是包揽了酒席所有的肉食,还抬来一大缸醇香米酒作为贺礼。 吴老二作为工头,则是全程质量把关,忙里也忙外,基本没大年什么事儿。 想到这里,大年端起酒碗: “多谢二叔,多谢郑哥,多的话不说了,都在酒里了!” 大年仰脖将碗中米酒一饮而尽,由于喝得太快,不甚打了个嗝~ “好哇,吴二叔,你看到了!大年打嗝了,这酒不算,得再罚一碗!” “对!再来一碗,哈哈哈!” 郑吴二人掐着大年的手,容不得大年拒绝,反手又给他倒上一碗…… 酒席的气氛在酒香的浸润下达到最高潮。 饭后, 宾客们陆陆续续的散去,郑屠户也有事先行告退。 院子里只留下大年还有吴老二跟熊家兄弟,他们在算着工钱。 “十三日工,每日两百,一共两千六百铜钱,给!” 大年脸上冒着酒气儿,从腰间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三两银子。 “多出的银钱算是赏钱了,讨个喜气!啊?” 昨天夜里大年跟小月商量过了,熊大熊二干活卖力,砍树垒墙做得漂亮,该给一些赏钱的。 只见熊大双手接过银两,小心翼翼地收入怀里,紧接着又从里面掏出半块碎银子,塞到大年手里: “大年,这是咱们兄弟这段时间的饭菜钱,你拿好!” 可是大年哪里肯收,别说他俩了,就算是吴老二给他也不会收下。 “大年,你听我说。” 熊大紧紧推着大年的手,解释道: “我们兄弟就靠这手艺混口饭吃,人在外名声可不能坏了,要是其他家听说我们兄弟在主家白吃白喝不给钱,谁还敢请我们做工?” “收下吧,就当我们给大娘,还有你媳妇儿这些日子的辛苦钱!” 此话一出,连一旁的吴老二都点点头,他倒是没考虑到这层,看来自己没看走眼! “行!那……那我就收下,改明儿还有活儿的话,我一定推荐你们!” “谢谢!” 熊大熊二拎起工具包,一脸满足地走到院外,挥挥手,走上了回家的路。 “怎么样大年?我看你新屋里该添置些家具了,要不要找几个木匠来帮帮手?” 吴老二拍了一下大年的肩膀,打趣道。 大年摆了摆手,回道自己来就行,这段时间花销太大啦,得省着点了! “哎?大年,你是怎么想到这青砖加上石灰缝的,你别说,这青白相间的外墙加上大瓦屋顶,还挺别致的,嗯……挺好看的。” “媳妇儿,忙好没有啊?该回家啦,难不成你还想在这吃晚饭?” 吴老二拍了拍身上,招呼着自己媳妇,桃花。 正当吴老二扶着桃花往家走的时候,小月娘叫住了他俩,递给他们一个果篮子和一个红包。 篮子里是苹果香蕉和梨,都是孕妇适宜吃的。 “老二,别看了,这篮子是给桃花的,红包才是你的,这段时间多亏你了!” 吴老二本想拒绝,可他媳妇桃花掐了他一下,他才醒悟过来。 回礼可是不能推辞的,小月娘把回礼和吴老二的辛苦钱一起给,这下,他想拒绝都不行了! 第54章 做风筝,放风筝 几天后, 金秋十月,天气也越来越凉了。 小月这天跟她娘一起去拿回之前定制的冬衣,想着再加几件夹袄和暖鞋。 大年则在院子里修着牛棚,用之前剩下的的料子。 而后扛起几根已经去皮的杉木,准备给两个丫头做一个大大的高低床。 此时大丫和二丫带着汤圆在家门口不远的田野里放鸭子。 经过几个月的圈养和散养,大年家八只鸭子已经都快成年了,从小黄鸭长成了白色黑色的大鸭子了。 可怜的小汤圆在家被丫头们欺负,到了外头还被鸭子们啄得到处跑,不服输的它回头汪汪地叫着,表示等我长大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大年埋着头做着床板,一边抬头看着院外的丫头们。 不一会儿,大丫头把鸭子赶回屋后的鸭圈,而后跟二丫到了院子里…… “咋啦?” 大年吹着眼前的锯屑,问道。 “爹……有……有风筝!” 二丫头扭扭捏捏的指向外面,只见不远处的田间,不少孩童在扯着风筝放着玩,传来阵阵嬉笑声。 “呵呵,想要风筝啊?那新床怎么办?” 大年摸着二丫头的头,打趣道。 “床……床要,风筝……风筝也要!” 二丫指了指木料,又指了指天上,撇着嘴,倔强地说着,表示今天小孩子不作选择题,全都要。 看着两个丫头期待的眼神,大年深吸一口气,把锯了一半的木料搬到一边: “行,爹爹今天给你们做个大风筝!” 说罢, 大年从屋里拿出一块大白布,又扯了几根竹子。 用篾刀破开竹子,做成筷子粗的直根,作为风筝的骨架。 拿出小月做针线活儿的小箩筐,用剪刀把布裁成三角形,再用白线固定骨架,把布缝上去。 最后用剩余的白布和骨架在风筝下方做了一个类似战斗机进气口的装置。 一切准备好,大年从厨房的灶台里摸出几个炭块,在风筝上画了几只大熊猫(毕生所学的画艺)。 “爹,汤……汤圆脸没这么白,眼睛到耳朵都是黑的!” 大丫头还以为大年画的是汤圆,指着风筝纠错道,二丫也蹲下身子拿手指了指。 “好好好,爹爹画错了,来,补上几笔就行啦!” 大年也不解释,她俩应该没见过熊猫,那就按丫头说的,画的是汤圆。 好在熊大熊二做工的时候留下一大卷打桩拉线用的白线,大年拉了拉,觉得跟尼龙线差不多的结实,就拿来做风筝线了! “走咯,来,放风筝去!” 大年站起身,拽着风筝线在院子里试了试,觉得手上线时紧时松,升力还行,顿时玩心大起,招呼着两个丫头赶紧出门玩。 “爹!给我……给我!” “我……我先!” 两个丫头争着要风筝线,可风筝只有一个,两个人,要怎么玩? “哈哈,好,你们坐爹爹肩膀上来!” 大年蹲下身子,让两个丫头跨上来,然后站起身。 当年急行军扛的弹药箱可比她俩重多了,大年一手一个扶好她们,跑向田间。 “拉着线!慢慢放!” “哎呀别扯爹爹耳朵!” 丫头俩坐在大年肩膀上有点颠,手会不自觉地抓着什么,所以大年的头发耳朵鼻孔都快被她俩抓坏了…… 一阵风袭来,大年赶忙逆着风急跑几步,丫头俩手里的风筝瞬间上升了起来。 “哎呀!” 大丫头忽然惊叫一声,松开了风筝线…… “怎么了?” 大年停下脚步,蹲下身子。 原来是风筝线摩擦大丫的手心,差点磨破皮。 大年吹了吹大丫的手心,摸了摸,想着这样玩危险太大了,弄伤手可不得了。 “别急哈,你俩在这等着,等爹爹把风筝放起来了,再给你们拉着玩!” 大年说着,转身拉起风筝疾跑起来。 借着风力和手上的巧劲儿,大年的汤圆风筝很快升高,稳定在半空中。 大丫和二丫见状,早就等不及了,跑到大年身边吵着要拉线。 大年也不烦,嘻嘻哈哈的从一旁捡起一根树枝,折成短粗的式样,然后绕了几圈风筝线,让她俩拉着树枝控制风筝线,这样就不会被线割伤了。 “好玩吧!” 大丫双手扶着树枝,见二丫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于是把风筝往下拉一点,让二丫能够着。 只见一阵劲风袭来,风筝线猛然绷直,二丫瞬间被带着往前奔了好几步。 “哎哟小心点!” 大年上前抱起二丫,心疼道: “要不是爹爹早来一步,你这丫头是不是要跟着风筝飞走啊?哈哈哈!” 父女三人来回折腾,玩得那叫一个爽歪歪。 “哇!那是年叔给他丫头做的风筝,飞的好高啊!” 不远处的同村孩童看到大年他们的风筝飞得都快够到云了,不禁羡慕起来。 “走,我们去让年叔教我们做风筝,放风筝吧!” 孩童们一拍即合,欢呼簇拥着跑到大年那边。 大年见状,像个孩子王一样招呼着孩童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此时大丫有点不高兴,她抱着大年的大腿,嘟着嘴说道: “我爹只给我和小妹做风筝,你们想要,让你们爹给你们做啊?” 大年一听有点乐了,觉得十分有理。 “年叔,你别听大丫乱说,我爹要是知道我放风筝玩,不把我揍一顿算是好的了,还想让他给我做!” “就是就是,年叔你就帮帮我们吧!” “好好好,今天年叔就来给你们做风筝!” 大年说完,带着孩子们一起愉快的玩耍起来。 第55章 搬新家,难辞故居 “大年,娘她不愿意搬过来住……怎么办?” 几天后的李家院子, 大年正在用糙布包着核桃仁,给新做好的高低床“上蜡”,小月端着一篮子干菜,走到大年旁边说道。 “说是舍不得爹一个人待在竹林小屋……” 小月的爹走得早,如今灵位还搁在竹林小屋的堂屋里,睹物思人,小月娘也是舍不得那个人。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两个丫头从院外跑了进来,说是让大年还带她们去放风筝。 “嗯……今天可不能玩了啊!” 大年站起身,把核桃包放到一边,言语中有些严厉了。 “你看那天玩的,把鞋都弄脏了,娘亲花了好大功夫才洗干净,你们忍心再弄脏吗?” 大丫二丫听后抿着嘴思考了两秒,接着跑到小月身边拉着她的围裙: “娘,我……我今天不玩了,等……等鞋踩脏了再去玩……” “噗嗤!” 大年被两个丫头的脑回路逗笑了,也是,现在鞋子是干净的,玩了就脏,何不等脏了再玩? 玩是孩子的天性,大年不忍扼制,可又不想她们出去乱跑,于是招呼着她俩过来,要做玩具给她们。 看着柴房里剩余的材料:麻绳跟木材。 大年脑袋一拍,随即着手给她俩做了一个秋千,架在新院子里面。 秋千的坐垫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丫头的小屁股,这样两人一起玩就不会抢闹了。 “你们俩在家跟汤圆一起玩啊,别乱跑,我跟娘去外婆家,马上回来,谁听话今天奖励鸡蛋吃!” “好!” 嘱咐好两个丫头,大年跟小月走到了村南竹林。 清秋的竹林有些干冷,伴着沙沙竹叶杂声,更是有些寂寥…… 走到屋前,还未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轻轻的哭泣声。 是小月娘。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纵使强忍着不去思念,可终究还是难以忘怀。 “娘……你怎么了?” 年月二人推开门,小月上前扶起她娘,安慰道。 “娘,好好的,爹在天有灵,也希望你过得好不是吗?你这样,爹看见了不也很难过吗?” 小月娘抹了抹眼角,没好气点了一下小月的额头,轻声说道: “你个丫头,倒是说起娘来了,也没个大小。” 这时大年也上前搀扶着小月娘,想让她搬到村口新家去住,他跟小月也好照顾她。 小月娘则摇了摇头, “不用了大年,我跟丫头爹在这呆了几十年了,早就习惯了。” 只见大年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想着“故技重施”了。 他一言不发,慢慢走上前,捏起三根香,用火折子点燃,然后插上香炉…… “岳父,你好,我是李大年,是你的女婿,如今小月已经嫁到我家,岳母一个人在这日子过得孤苦,若你同意岳母搬到新居,就请显显灵吧。” “大年你!?” 小月娘心里又惊又怕,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大年已经把手中藏好的两枚铜钱扔到了地上…… 铜钱一正一反,即一阴一阳,代表所求之事被应允了! 小月娘本想怪罪大年,这掷筊之法只可用于神明,怎么在故人灵位前使用…… “娘……爹在天有灵,不会怪罪的,你看……” 大年指着地上的那两枚铜钱,小月娘见到后,瞬间泪奔: “她爹……你……呜呜呜!” 小月娘打心底敬奉鬼神,大年也是抓住了这个点,好让小月娘安心搬家。 见时机成熟,大年赶忙对小月使了个眼色,小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心神领会,擦着眼角的泪到里屋去给自己娘收拾东西了。 “哎呀!咱爹真是英明,好啦,今天就搬家咯!” 大年故意喊得很大声,自己也进门帮小月收拾东西。 “大年……丫头……你们!” 见此情形,小月娘犹豫了一下便不再说什么。 拿着大包小包到了村口新家, 两个丫头一见外婆,赶忙从秋千上滑下来,一听说外婆以后要住在这里的时候,大丫头却是看了一眼老屋,说道: “不行,外婆不能住这里!” “啊?” 正当众人惊愕的时候,大丫头继续说: “屋太小了,床也挤不下呀,外婆应该住新屋,爹爹给我跟小妹做了好大的两个床呢,刚好睡得下!” “哈哈哈哈!” 大年和小月听明白后不禁笑了出来, 童言无忌,丫头以为小月娘是搬到老屋里,殊不知大年新盖的“两室一厅”早就给小月娘备好房间了。 不到半天时间, 大年赶着牛车就把小月娘的行李都搬到新居了。 由于丫头们的新床刚做,还有味儿, 虽然已经涂上了核桃仁汁,但保险起见,大年还是等去味后再让丫头们睡。 好在小月娘的床被大年搬了过来,丫头们也跟小月娘睡过,先这样睡吧! 一天后, 大年家外面的田野上,村民们在忙着种植冬萝卜和冬油菜。 萝卜成熟期只有三四个月,不耽误来年春耕,油菜成熟期时间较长,种少一点也没事。 上午,天色微凉,大年带着两个丫头到集市去了, 小月娘吃完饭就开始收拾大年家屋后的菜地。 小月也跟着学学一点东西。 先是种萝卜。 “呐,这是萝卜籽,你先起地垄,然后三四粒一个坑,播之前先浇一遍水。” 娘俩拿着小锄头,翻着泥土,起垄点种子。 第一排菜地种好后, 第二,第三是大蒜和韭菜,都是秋季好种且能过冬的家常菜。 种好后,小月娘特地嘱咐小月,浇水的时候可别弄错了,萝卜那边多浇水,韭菜和大蒜不必浇太多,秋冬季节干燥,适合它们生长。 才回家,热水还没喝上一口,同村的胖婶来了。 “哎哟,我的老姐姐怎么搬家了呀,害我一顿好找呢!” 胖婶穿着不合季节的厚夹衣,还搓着手,就好像天气很冷似的。 难道是体态丰腴的女子都怕冷?还是体寒气血不足? 听着胖婶假意阴阳怪气的说话,小月娘也是扬起嘴角,一脸骄傲: “可不是嘛,得亏我有个这么能干的女婿呢!这下半辈子有依靠咯!” “哈哈哈!” 胖婶笑着拍了一下小月娘的肩膀,随后老姐妹俩走到院子里坐了下来。 “镇上王老爷家要搞养鸡棚,订了三十个鸡笼子,开价五十铜钱一个,昨个问我有没有门路,我全包下来给姐姐做了,不晓得你这边可得空,手脚可忙得过来?” 第56章 老娘还没死呐?! 小月听后赶忙走了过来, “三十个鸡笼子可不是小数目,娘……” 小月娘摆摆手,示意丫头不用担心,转而接下了这个单子。 另一边的官道上, 大年肩扛手抱,带着两个丫头去往武陵县陶大爷家买鱼做咸鱼。 来时小月娘吩咐过,要是买鱼就买草鱼,草鱼腌制着比较香,用粗盐就行。 一路走走停停, 父女三人可算到了武陵县陶大爷家。 陶大爷不在家,经过家丁的指引,大年在一大片荷花塘见到了陶大爷。 此时他正在招呼着几个人挖藕。 这个季节塘内水已经干涸,荷花已经凋谢,只留下灰褐色的枝干和诸多枯萎的荷叶。 “大爷!” 大年上前朝着陶大爷打着招呼,身后的大丫二丫生怕大年跑丢了似的,急忙甩着小碎步跟上大年。 陶大爷见到大年也是笑得胡子都歪到一边了,想着正缺人手帮忙呢。 “好啦,鱼有的是,等会我让下人帮你逮新鲜的,你先帮这边,挖几茬藕!” 陶大爷可没打算让大年白干,一边帮大年换着衣服,一边表示挖完这片塘,鱼就当送他。 “嘿嘿!好,谢谢大爷!” 大年乐滋滋的换好衣服,反正能不花钱拿到鱼,那得好好干了。 此时荷塘边上人来人往,大年在塘边踩倒一片杂草,收拾出一块空地,让两个丫头待在里边, 又拿了一截已经挖好的莲藕,洗净泥巴,掰成两半。 “给,慢慢吃,别乱跑知道吗?看着爹爹干活!” 两个丫头点点头,试探性得咬着手中陌生的莲藕。 有点涩嘴,但清脆香甜…… 大年挽起袖子和裤腿,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塘里,确定好莲藕位置后,用手挖泥,摸泥,然后把整根莲藕抽出! 陶家其他青壮年弯腰挖藕过不了多久就要直起身子松松腰,而大年却是一会儿也没停,没过多久自己身后的地上就摆了十几根莲藕了…… 中午,荷塘挖得差不多了。 陶大爷按照约定,特地从其他鱼塘打了十条青鱼给大年,还给他包了几节莲藕。 “对了大年兄弟,你家住桃源村哪里?” “就村东边,青砖大瓦房就是。” “嗯……” 陶大爷意味深长的点点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紧接着他回头朝家丁吩咐着,安排一辆马车送大年回家。 “你有劲回家,你这俩丫头可怎么办?” 陶大爷摸着大丫二丫的头,笑着说道。 “桃源村离这里二十多里路呢,我家的那两匹枣红马拉个来回没问题!” 就这样,大年谢过陶大爷就和丫头们坐上“两马力”的豪华宝马车。 而在家里, 小月娘带着小月在正拿着篾刀削竹子。 先备好材料,晚些时候胖婶才会把鸡笼式样拿来,到时候再开始编制。 小月娘仔细挑选着竹子,因为鸡笼子需要老嫩适中的竹子,老竹子过硬,不易编制,嫩竹子水分蒸发后容易变脆。 削好竹条后还要用刮刀把它的边缘磨平,这样做工的时候才不会被割伤。 院内两人正忙着, 院子外面,村长领着她老婆钱夫人悄咪咪地走了进来: “哟,丫头娘在忙呐!呵呵。” 村长倒是客客气气的打招呼,而钱夫人却是掐了他一下,一本正经的说着来意: “周家的,你既然都搬家了,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村南竹林该收归村里,作为村里财产大家共同拥有了!交出林契吧!” 砰的一声! 小月娘将篾刀猛的斩在面前的木桩上,横眉冷眼盯着村长二人: “老娘还没死呐!?你们两口子就盯上我周家的林子了?” 钱夫人被小月娘这么一吼,惊得手都抖了一下。 当年小月娘和胖婶还有春花嫂可是被称为“桃源三杰”的,要不是小月的爹走得早,桃源村谁做主还说不定呢。 此时村长苦笑了一下,把钱夫人拉到自己身后: “丫头娘,当年定下林契的时候,都说好了,人走林留,你现在……” “好啊,我家周子龙的灵位还在林中老屋,有能耐你动手试试!” 小月娘还没从离家的悲伤中走出来呢,被村长这句“人走林留”勾起了无数伤心泪,气得眼睛都红了起来: “告诉你,我家竹林每根竹子我都记得,今儿我把话扔这,你们要是敢带人偷砍一根,休怪我手中篾刀不认人!” 小月娘气势不减当年,手中篾刀逼得村长连退了好几步。 “笑话,你赵大富能当上村长,能安稳活到现在,多亏了谁你心里没点数吗?要不是我家子龙,你早就死在嶂山野猪沟了!!” 村长被小月娘怼的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摇摇头刚想走,被钱夫人拦住了: “哼,周家的,你狠归狠,但是不要忘了物是人非,人走茶凉这八个字!” 钱夫人一字一句慢条斯理的说着,虽然眼睛瞟到小月娘手里的篾刀心里有些慌乱,但是她也打定小月娘不敢动手伤人。 再者她母家兄弟在县衙当差,关系连关系,使她底气也是添了一点: “既然你不肯交出林契,那只好县衙见了,请县太爷定夺吧!” 钱夫人说着,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下,她在看看大年在哪里,毕竟在院子里吵成这样,按大年的脾气,若是他在家或者屋后,早就冲出来了。 不过大年毕竟是外人,若是这事真闹到县衙,按林契上的约定,跟他也是没半点关系的,想帮忙也帮不上! “行吧,那就这样吧,改天到县衙见,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算,我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说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大年挑着青鱼站在篱笆门边,面无表情的盯着村长和钱夫人…… 第57章 赵村长和钱夫人(1) “李大年?!” 村长夫妇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 只见大年挑着担子,两个丫头跟在后面跑到小月娘身边,紧紧拽着她的衣服。 “可以啊,趁着人家爷们不在家,上门欺负娘们算什么本事?嗯?村长大人?” 钱夫人瞥了大年一眼,自是明白大年不好惹,于是赶忙拉着村长灰溜溜离开了。 “唉……干脆我再搬回去住吧!省的再出幺蛾子!” 小月娘说着就要转身去收拾行李,果断决绝。 大年一把拉住了她,把她扶到小木凳上坐下,安慰道: “娘……你怕什么,这事我来处理。” 小月娘摇摇头,眼里透露着无可奈何。 第二天早上, 一家人吃过莲藕香粥,大年忙着腌制咸鱼,小月娘则带着小月继续去砍竹子做鸡笼。 只是大年鱼都还没杀好,就听到小月娘气冲冲的回到院子,小月紧随其后! “怎么了?” “竹林不知道被谁乱刀砍了好几根竹子走了,气死了!” 小月也是,脸都气红了。 “肯定是村长老婆干的,村里其他人要是需要竹子一定会跟娘打招呼的!” 大年听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尽管如此大年嘴上还是安慰着小月娘和小月。 “好了好了,消消气,晚些时候我去趟县衙,他们能找衙门,我们也可以!” 虽是这样讲,大年心里已经在盘算着用非常手段解决了。 到了下午, 大年打听到钱夫人上午已经去过县衙了,于是到了晚上,他借口晚上邢捕头找他有事,独自穿着一身黑衣出了门。 趁着夜色摸到了县衙府库。 “呵呵,凡是单位有关系的,找人必找熟人打点关节!” 大年蒙上面,翻身入墙,窜进了府库一旁的房间! “耶呀?!” 钱夫人的弟弟钱天被突然窜进来的黑衣大年吓得发出一声怪叫!随后又被他锁住喉咙捂住嘴! “还记得我吗?嗯?” “唔唔唔……” “哼,那日我离开的时候说过什么还记得吗?若敢透露一个字,我要你脑袋!嗯?” 大年说着,把钱天捆在一旁,示意他不要出声,出声就拧了他的脖子。 “好汉……求求你,我错了,再也不了!” “少废话,我问你,今天你姐过来找你了没?若敢再有一句谎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有有有,来了,她来托我打点关系,说是有官司……” 钱天说着,嘟起嘴指向桌上的红色钱袋子,表示这是今天她姐给他的好处费。 “好……好汉,这里有五两银子,你……你都拿走吧!可别再吓我了,我胆小!” 大年哼笑一声,拎起钱袋子掂了掂,然后拎着它。 “算你识相,今天就这样了,改天再来找你!” 大年说完,拿起一捆绳索,一嘴吹灭屋内蜡烛,趁着一片黑快速溜出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合上屋门就离开了。 钱天自个挣扎了好一会才挣脱束缚,慌忙点起蜡烛,然后打开门…… “哎哟什么东西!” 四五枚“石块”从门框上方落下,砸在他的头上,惹得他慌忙摸着头弯腰查看着: “嗯?这不是我姐给我的银子吗?那人没拿走?可……” 钱天越想越觉得离谱,匪夷所思。 “不要钱,只拿走了我姐的红钱袋……难不成那人暗恋?不……不会吧,我姐都快六十了啊!!”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大年可不会干这种强盗勾当。 出了府库,大年回到桃源村村口, 此时自家里屋还亮着烛光,那是小月特地给大年留的。 “夜风微凉烛影暖人心。” 大年站了一会就继续往村里走了,他要去找村长夫妇要个说法! 此时月明星稀,伴着虫鸣和稀疏的狗叫声, 大年穿着黑衣蒙着面,踩着脚尖静步溜到了村长家院外。 翻过墙,摸索着到了一间亮着烛光的房间。 此时村长还在拿木桶泡脚,一脸舒适销魂,而他媳妇在一旁吃着苹果伴着烛火看着手中书本…… 砰!!! 伴着一声木门撞开的巨响,一道黑影快速扑了进来,一把掐住了村长的脖颈…… “啊!呕~” 钱夫人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口苹果差点噎死自己! “住口!再敢出声,我掐断这老爷子的脖子!!” 擒贼先擒王,大年制住村长,令钱夫人不得乱动。 “咳咳咳!好……好说,你要什么,要什么东西,别伤人!” 钱夫人惊得放下手中书本,咬了一半的苹果也滚落一旁,请求面前的黑衣人不要害人性命! 黑衣大年冷笑一声,滑下背上的绳索,把二人绑了起来。 “我是来找人的,你们这,可有一个叫李大年的?” “有有有,有的!” 一听是来找“李大年”的,钱夫人点头如捣蒜,赶紧接话道: “可你来找李大年,来我家干啥?我知道李大年家在哪,他家在……” “闭嘴!!” 只是钱夫人还未说出口就被村长喝住了。 赵村长眼见跟前的黑衣人一出手就是杀招,必是穷凶极恶之徒,想着大年家里的小月娘俩还有两个丫头,可是胡来不得!! “呵呵!” “好汉找李大年有什么事吗?他……他是个苦命孩子,从小没了爹娘,全靠村里人施舍他才长大成人,好不容易有个媳妇成个家,不……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好汉?” 赵村长轻声细语的说着,避免激怒黑衣人…… 大年听完村长一番话,心中倒是升起一阵暖意,平日里有些刻薄冷漠的赵村长此时居然不顾安危,维护起了自家。 “没什么,只是他欠我十两银子,找他要钱罢了!” “啊……这样啊,我替他还吧,他家刚盖完房子,肯定是家底都用完了的!” 赵村长说着把脚从木桶里抬起,示意黑衣大年把不远处的暖鞋拿给自己…… “老婆子,咱家钱箱钥匙在哪,给我吧!” 赵村长一边说一边给钱夫人使了个眼色,钱夫人嘴唇一抿,心神领会,点了点头…… 就在大年转身去拿鞋的时候, 村长夫妇猛得挣脱绳索,村长从墙上的字画后面抽出一柄红樱寒枪,朝着大年背后扑刺过去。 大年后颈一凉,一个转身瞬间抓住了刺过来的枪头,接着被一阵猛劲推出了门外! “臭小子!打家劫舍也不打听打听,桃源村也是你能来的地方?看枪!” 赵村长赤着脚紧握长枪,顶着大年到了院子里。 “老头子!我来帮你!” 钱夫人也握着双刀冲了出来。 此时大年握着冰凉的枪头,整个人都麻了…… 第58章 朝你大胯捏一把 武安县果然卧虎藏龙。 村长夫妇平日里算是深藏不露,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愿意挺身而出的! “看刀!” 钱夫人不想给大年喘息的机会,劈着刀就砍了过来。 大年沉着应对,捏着手中的枪头,用力一扯,顺势将赵村长从屋前台阶上拉了下来,借着长枪的枪身抵挡劈下来的双刀。 赵村长不甘示弱,双手紧握长枪,前后拉拉扯,意图摆脱大年的束缚,好给他来个“枪出如龙”。 大年这时紧紧捏着枪头不想松手…… “被刀砍到顶多一道疤,被这长枪伤到可是一捅一个血窟窿啊!” 借助村长的身躯,大年躲闪腾挪,瞅准机会,朝着钱夫人回身飞起一脚! 若按照正常力道,钱夫人非得断几根肋骨不可,可大年无意伤人,半路收了大半腿劲儿,所以钱夫人也只是被推翻在一边…… “老婆子!!” 赵村长看到自个媳妇儿被踢到一旁,一愣神,手中长枪被大年撸了下来。 二人顿时陷入近身肉搏! 一来二去,大年的面罩不慎被赵村长薅了下来。 “啊?” 赵村长眼睛瞪得老大,一脸懵逼。 原来大年戴了好几层面罩,被扯掉的只是最外一层而已! 眼见跟前的村长手劲颇大,要真动起手来怕是会弄伤他。 于是大年施展柔术,紧紧贴着他,意在把他制服。 此时二人的姿势十分不雅,互相缠绕着,也不知道是谁在非礼谁。 僵持不下之际, 赵村长忽然哎哟一声惨叫,松了手, 大年借机一个翻身捡起钱夫人掉落的双刀,和他们夫妇二人对峙起来。 仔细看去,原来是那老头子光着脚踩到院内尖锐的石头,被扎了脚心…… “好了,就此打住吧!再打下去,怕是要见血了!” 大年厉声喝道,心里想着这俩老家伙可真是敢拼。 村长夫妇互相搀扶着,虽然没有受伤,但毕竟上了年纪,这一顿折腾可花了好大气力。 “哼……你这贼人身手倒是不错,可惜了,不走正道!” 听着村长的话,大年大笑一声,随即扔掉了手中兵器: “桃源村果真民风彪悍,看来义父没有看错人!” “义父?” “我义父,名周子龙,老先生可记得?” 赵村长当然知道周子龙,小月的爹,小月娘的夫君…… “呸!子龙兄弟侠肝义胆,最恨贼匪之徒,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义子?” “呵呵,义父怎么收我的你就不用多问了。” 大年满嘴谎话,尽扯着武侠剧里那些词,昨个小月娘把林契给他看了,上面有周子龙的签名和手印…… “本来听说义妹嫁了个好男人,想着去官府府库偷点银钱来看看她,没曾想在屋顶居然听到这位夫人想着霸占我义母家的林地,想打官司?” “一派胡言!你有何凭证说是我……” 只见钱夫人话还没说完,大年就把那个红色钱袋扔到了她跟前! “放心!你老弟没事,我李大……我李某平生只劫财,不劫色伤人!” 村长夫妇也是个聪明人,事已至此也是明白了这位所谓的周子龙义子是来保住小月家的竹林的。 “我话说到这,你们看着办……若我再有听说你们想拿我义妹家的东西,你们可以自保,但村里其他人呢?嗯?” “哈哈哈!” 大年大笑一声,趁着村长夫妇愣神之际,一个回身翻墙,消失在夜色之中。 …… “太爽了,真过瘾,原来做侠盗是这种感觉!” 大年紧搓双手,扯下面罩,还在回味刚刚的惊险刺激和酣畅淋漓。 然而在回家路上,路过村南竹林的时候, 借助淡淡的月光,大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竹林里有人影晃动…… “嗯?好家伙,今天还能有意外收获?” 今儿早上小月还在埋怨有人偷砍自家竹子,这下就被大年碰到了。 大年盯着竹林方向,深吸一口气,然后紧抿嘴唇,重新戴上面罩,打算来个“贼喊捉贼”…… 轻步踏入竹林,踩着脚下的碎竹叶。 “嗯……怎么有股头发的香味?” 竹林内昏暗异常,月光照不进来,大年不禁呼吸急促了起来! 慢慢走着,忽见前方竹子晃动! “好啊,就在那!” 大年跃步上前,准备上前捉贼…… 谁曾想还没走几步,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困在原地! “娘!抓住了!” “奶奶的,还来偷!没完没了了是吧,丫头!给我往死里打!今天不把他屎打出来就算他拉的干净!!” 困在网中的大年觉得声音好生熟悉,不是小月跟小月娘吗? 可当他准备喊出声的时候,脸上的面罩不慎裹进了嘴里,小月这时又拉紧了网绳,紧紧贴着他的脸,让他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打!” 噼噼啪啪一顿响…… 小月拿着洗衣棍,小月娘拿着竹鞭,狠狠抽打着脚下的“贼人”! “哦~啊~嗯~” 一阵阵哀嚎回响在空荡的竹林中…… 没过多久,小月觉得有些不对劲,声音有些耳熟,示意小月娘停手,随后吹亮手中的火折子靠近一看…… “啊!大……大年?!怎么是你啊?!你在这干嘛?” 此时大年已经欲哭无泪了,赶忙点点头: “我来……来抓贼的……” “哎哟我的女婿哎!!大晚上的……你!哎!” 来不及多想,母女俩艰难搀扶着大年回到了家里。 大年被扶上床躺下。 看着大年眼神空洞,气若悬丝,小月和娘也是急得不行。 (忙了一晚上,体力消耗那么大,刚刚又挨了一顿揍,能不这样吗?) “娘……大年他没事吧!我刚刚下手那么重,他不会被打坏吧!” “难说,你刚刚有没有朝那里打啊?” “我……我哪知道,黑咕隆咚的……” “行……娘先回避一下,你检查一下,就是捏一下就行!” 小月娘擦了擦汗,出了里屋门。 此时小月咽了一下口水,还是鼓起勇气上前分开大年的大胯…… “哎?” 还没等大年抬起头反应,小月就朝着他的大胯狠狠捏了一把! “啊!!!” 大年被疼得猛的坐起身!眼泪都挤了出来: “我……我是做了什么孽啊!!” 大年这边鬼哭狼嚎,小月那边却是面露喜色: “还好……还有感觉!没坏掉!” “大年?大年?你怎么晕了?娘!大年他晕过去了!!” 第59章 怪病 十月二十,晴 天边才泛起鱼肚白,晨风微凉,村长就拎着一个大礼盒来到了大年家。 一是赔罪,二是补送大年乔迁之喜。 看着礼盒中装着整齐的红布,红糖还有米糕,小月娘也是接了下来。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 坐了一会, 看着院内大丫二丫端着竹筒小碗靠在一旁秋千边上吧嗒着嘴吃着粥,村长不禁有些疑惑,想着大年去哪了。 昨晚的事还历历在目,村长总觉得那个义子声音有点和大年有点相像,所以一大早来看看大年也有什么反常…… “哎哟……疼死我了!” 正想着呢,小月搀着大年从屋后茅厕挪了过来。 此时大年穿着半裸睡衣,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几处鞭伤…… “咋……咋了这是?你们夫妻吵架了?” 村长惊得立马从凳子上窜了起来,上前帮忙扶着大年。 “没……没事,我俩昨晚玩太嗨了,没注意分寸……” “啥?玩……咳咳咳!” 村长听了大年的话也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缓过劲后对着小月指责道: “大年家里的,小两口有点情趣可以,但也不要过火啊,你看把大年身上弄得,跟拔罐似的,你也不怕把他身子骨弄坏了!” 小月听后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难不成跟村长说这是昨晚她和娘的杰作? 只是村长看到大年这副模样,也是打消了对他的怀疑,毕竟伤成这样怎么也不能和昨晚的贼匪联系在一起。 村长走后, 大年穿好衣服捧着大瓷碗坐在老屋前大口吃粥,两个丫头捏着竹筒小碗立马靠了过来。 “干嘛!” “豆……豆好吃!” 二丫头用自个的小木勺指了指大年碗里的炒豇豆。 “嗯!爹爹知道好吃!” 大年说着,把自己碗里的豇豆夹起放到两个丫头的碗里。 “哎哎哎,扶好!” 二丫头咬着木勺,只顾盯着大年的碗,自个的碗不知不觉间快要翻倒了…… 吃完饭, 小月和娘拎着杀好的鱼到河边去清洗,大丫头也屁颠屁颠跟着去了,只留下大年和二丫头在家门口晒太阳。 “来,跟爹爹读!” 大年捏着手中写好的一首诗, “一去二三里!”“一去二……里” “烟村四五家!”“烟……五家。” “亭台六七座!”“……台六七座。” “八九十枝花!”“八九十只花!” 二丫头跟着大年后头零零散散的读着,惹得大年一阵大笑。 “好,花!你想到什么?嗯?” “花……花钱。” “嗯!可以可以,思维缜密,逻辑清晰!” 大年说着,开始给丫头解释起诗句的意思,并表示要是学不会一二三四五,以后怎么花钱呢? 二丫头猛的点点头,为了以后能好好花钱,开始认真听起来。 待到临近中午, 大年跟小月一起,在小月娘的指导下摸着半罐粗盐开始腌制咸鱼。 粗盐是小月娘从老屋那边带过来的,估摸着还能用,就拿来腌鱼了。 眼见小月娘喜笑颜开,忙的浑身是劲儿,再也没有当初在竹林老屋的落寞了,大年也是心里很舒坦。 老人的快乐莫过于儿女安康,日子过得好,眼下大年又把自己接过来“养老”,能不开心吗? 到了晚上, 在新屋把两个丫头洗洗送上高低床,一人一个铺,小月娘则在同一个房间睡自己的床,好看孩子。 小月回到老宅,就着烛火拿出一个书本大小的小算盘…… “哎哟!这啥啊!这算盘也太可爱了吧!哈哈哈” 大年托着算盘好一顿观摩,不禁笑出声。 “你会用算盘啊?” 小月接过大年手中算盘,抖了抖: “当然会了,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四退六进一……” “好嘛……那小月你以后就是家里的账房小娘子了!” 大年开着玩笑,把烛台又拉近了一点。 此时小月收起笑,扒拉着钱袋子认真核算。 这段时间家里花销大,除了盖房子没动用家里存钱,其他做衣服,换篾刀,还有给瓦匠们的饭钱都花了不少,算上小月娘贴补的钱…… “嗯……还剩八两碎银三百二十铜钱!” 小月拿起一杆旧毛笔,歪歪扭扭地写好账,递给大年! “哎哟哦,你这壹字写得跟香炉一样,这贰字写得跟mp5冲锋枪似的……哈哈!” 大年捏着手中账本,不禁点评起小月的字来。 嫁过来之前小月娘也是个生意人,所以家中备着几个账本,小月也就随手拿了一个旧的过来暂时用用了。 收拾好, 小月见大年躺在床上有些不高兴,于是一边咬着头绳,一边挽起头发走向他…… “你……你干嘛?” “没干嘛呀,见你心情不好,让你开心一下咯!” “你……你别乱来啊,我身上伤还没好!今儿不行!啊啊啊~” 小月可不管这些,从嘴边抓过头绳扎好头发就窜上了床…… 第二天早上, 大年起的早,才穿好衣服出了屋门就看到小月娘急匆匆地从厨房端着一盆水,往新屋房间走去。 “娘!咋了?” “哎哟,两个丫头不知道咋了,早上起来就咳嗽,怕是得了风寒!” 大年听了心里一惊,赶忙跑过去…… 大丫二丫正躺在小月娘床上,早上发现丫头们不对劲,小月娘就把她们抱到自己床上了。 此时额头正热,小月娘拿着凉水毛巾给丫头们做冷敷,好祛一点热。 不过小月娘擦了一会便是眉头一皱…… 正当大年拿着银钱准备到镇上医馆买药的时候,离家不远的村口附近却是传来一阵嘈杂! 一群人围着村长,有哭喊声,质问声…… 看到大年走过来,村长赶忙招了招手: “大年!你家丫头有没有生病啊?就是类似风寒那种!” “有……咋了村长?” “哎呀!不知道怎么了,从昨个到现在,全村小孩都染上这种怪病了!!” “啊?” 此时村民们十分慌乱,有的说是普通风寒,也有的说只是孩子体质弱,更有的说是瘟疫,专找小孩染! 一旁的春花嫂提议,去报官,让官府派人来看看。 “不行!我们村闹这么个事,其他地方听到了会咋办?你们种的桃,枣还有其他杂货,那时候就没人买了!” 村长的话不无道理,可眼下事情越传越离谱,得赶快处理才是。 大年之前跟过医疗队处理过疫病,知道一些流程,于是他让大伙先冷静下来: “各位!听我说,先各回各家,找艾草红枣焚一些,防止大人也染病!” “村长,你带人挨家挨户统计,先弄清有多少孩子染病,我先带我家丫头去医馆,等弄清病因了,再一起治疗!” “好好好,就按大年说的办!” 虽说风寒都是常见病,但仅仅一天全村孩童同时染病也是很吓人的,村民们十分恐慌也在情理之中…… 就当村民们含着泪点点头准备回家的时候, 同村的一个青年朝着村口大步急奔着,嘴里还喊着: “村长!!不好了!死……死一个了!!” 第60章 怪病2(龙门飞甲) “啊?你……你说什么?” 这记晴天霹雳让村长一口气没上来,一下晕倒过去。 大年赶忙扶着村长,大年此时也慌了。 “死人了……那大丫二丫岂不是也会?” “不对,哪有疫病这么快发作的,就算是鼠疫也得好几天!!” 大年把村长扶给一旁的吴老二,并嘱咐他让二嫂别出来,待家里! 此时村民们没了村长这个主心骨,一下都乱了套,都哭喊着老天不公,非找孩子撒气! “都别吵了!!那谁!快,带我去看看,是哪家孩子!” “好好好,就在那里!” 众人被大年这么一吼,也是清醒了几分,擦了擦泪,跟着大年一起去了。 来到村西口, 进了一家农户,大年才进门就看到荒唐的一幕。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神婆站在一处火堆前,口中念念有词,火堆后是一个门板,门板上的被子里盖着一个昏死过去的男童…… “qnmd!” 大年气的暴跳如雷,瞬间从背后给了那个神婆一个大逼斗,扇得她滚落一旁! 紧接着跨过火堆,一把掀起盖在男童身上那床被子,把被子扑在火堆上,又浇了一把水! 大年一眼就认出眼前的男童, 前些日子放风筝的时候就是他带着孩童们缠着自己陪他们玩,如今却在自己眼皮底下生死未卜,搁谁心里能好受! 男童的父母早已哭成了泪人,孩子昨日染病吃了好些药都不见好,最后甚至昏死过去,他们以为找来神婆就能救回来,岂料却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哼!要不是被人发现,你们是不是打算直接拿火堆火化了他?!” 大年怒目瞪着男童父母,随后赶紧弯下腰急救…… “太热了,体温太高了!这可怎么办?” 大年不是医疗兵,仅有的急救知识也是止血,止痛等战场急救。 “对,中暑,就按中暑的法子来吧!没其他办法了!” 想着现在条件有限,事情又急,虽然话难听,还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好在十月的清晨天气尚凉,大年招呼着几个青年抬起门板,把男童放到门外进行降温。 然后拿凉水毛巾擦着他的额头,胸口和胳肢窝。 “孩子,你可要醒过来啊,等你好了,年叔一定做个大风筝给你!” 眼看男童头上身上都是汗渍,大年哽咽着又是掐他人中又是轻拍他的脸…… “咳……” 不到一会, 男童身子轻轻抖动一下,竟咳出了声。 “醒了!醒了!” 村民们惊呼道,男童的父母更是一下扑了上来。 “快去冲点盐水,给孩子喝!把衣服拿来,先穿上,大嫂你先别急,先让孩子休息,马上大夫就来治病了!” “好……呜呜,谢谢你大年!” 男童父母千恩万谢。 大年此举让村里人顿时安心不少,有他在,似乎心里就有底了! 几个热血青年也走到大年跟前,眼里都是敬佩。 “你们几个,把那个害人的神婆给我捆起来,先不说她有没有法术,差点害死咱们村孩子就不能饶了她!” “对!绑了她!!” 处理好这边,大年先让村民们各自回家,稍晚他会想办法帮大家治病。 紧接着大年快步跑回家, 一路上他心里也没有底,清秋的风渗着他的脸,凉透了心。 “哎?” 只是一回到家,大年就看到自家两个丫头已经坐在床沿上,扑棱着双脚。 一旁的小月娘拿着旧瓷碗,一勺一勺喂她们喝着药。 “你跑哪去了?村里人是不是都吓坏了?嗯?” “娘……丫头没事了吗?” 大年说着,赶紧上前查看两个丫头的情况。 额头还有些热,但是精神却是很好,眼睛眨巴着看着大年,嘴里还吧嗒着汤药…… “爹,我跟小妹没事了,就是头有点胀,外婆的药很甜的,你要不要也喝一点?” “胡闹,爹爹没生病,喝啥药啊?哈哈!” 大年见两个丫头没事,也是开心的摸着她俩的头发。 “我劝你还是喝一碗吧,这病名为人畜瘟,不吃药,大人也抗不过去!” 小月娘喂完药,在大年的搀扶下缓慢站起身: “先是小孩,然后是大人,然后家畜家禽,整个一人畜不留!” “啊?娘……那村里人怎么办?” “慌什么,你当丫头在干嘛?我从老屋那里带了药过来,丫头在熬药,不过不多,只够几个人的量。” 小月娘说着,从自个带来的木箱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里是张黄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有些大年也不认得。 “你拿着这个方子,到镇上医馆去抓药,记住到了医馆就说找黄老板,见了他什么话都不要说,只需说一句龙门飞甲,他就知道该拿什么药给你了!这病不方便外传,只能对暗语!” “龙门飞甲!便知真假?!” 电影《龙门飞甲》大年还是看过的,就随口一出…… “嗯?” 小月娘捏着手中旧瓷碗,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哎好了好了,快去抓药!迟疑不得!” “好!我这就去!” 第61章 怪病3(甲你祖宗) 大年把方子塞进怀里,又让小月从里屋拿了四两银子,就忙朝着镇上去了。 这个时候早间集市才刚开始,却是有很多百姓在买东西。 大年左挤右挤,从人缝中穿梭而过,到了医馆。 医馆内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眼见伙计拿着药包递给患者,大年忙上前拦住他,说是找黄老板…… “啥事啊大早上的,这不是有坐堂大夫在那嘛?” 虽然伙计嘴上不爽,但还是把大年领到后院,毕竟医馆规矩在这,来客直接找老板的不是急事就是急症。 “哟,小兄弟,是你啊!咋啦,山楂片晒好啦?” 医馆黄老板是之前的那个老大夫,正在院里给花浇早水呢,见伙计把大年领了进来,赶忙放下木花洒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黄老板……” 见伙计已经走开去了前门,大年小心翼翼地凑到黄老板面前说了一句: “龙门飞甲!” “啊……甲你祖宗!” 岂料那黄老板一听却是回了一句脏话…… 没等大年反应过来,黄老板两手一摊,话里带着催促: “方子呢,药我有,但是还缺一味,快给我,事不宜迟!” “哦哦!好!” 大年把小月娘的方子从怀里摸出来递了上前, 黄接过方子后看了一眼就还给大年了。 接着他转身回屋,在自己的房间里好一顿鼓捣,大约十分钟左右,就拎着八个黄纸药包出来了: “这些熬出来够百人服用,每中罐放一包药,拿水煎,水开即服,大人一大勺,孩童半勺,等到水熬不出药颜色了,立马倒掉药渣,药渣要挖土深埋,切不可乱扔!” 黄老板说完又递给大年一个木制短柄大勺,用来盛药。 “好,记下了!那……多少钱?” “无价也,先拿去救人吧!” “啊?行……那改天我再来!” 大年拎着药包就出了门,直奔集市口而去。 “不好意思,让一让!” 只是还没出集市,大年拎着一大串药包“招摇过市”,又走得匆匆,很快就被巡街的捕快拦了下来…… “兄弟,你这不对吧,买这么多药?是什么病要这么多药?” 大年刚想解释,忽然想起村长之前说的,不可泄露村里的疫病,可大年又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药,眼见捕快一直拦着他,不禁焦急起来…… “好哇,竟想逃跑,行径如此可疑,拿下!” “哎哎哎,大哥别……” 大年本想硬闯,可药包脆弱,禁不起折腾,万一撕扯中撒了可不得了,于是他只能被巡街捕快架着胳膊抬到了县衙! 邢捕头不在,衙门大堂里之前见过的王大人在桌案前看着公文。 王大人看着有五十到六十的岁数,今天穿的是黑白相间的素锦便衣: “嗯?怎么了这是?” “大人,此人行径可疑,从老黄头那边买了这么多药材,有囤货居奇的嫌疑。” “呵呵!” 王大人合上公文本,笑着走下桌案来: “说你们年轻还不服气,这囤货都是拿车装,哪有买几包的?休要胡闹,这小兄弟定是家人得了急症,赶紧把人放了!” 巡街捕快互相看了一眼,把大年松开了。 而王大人这时也已走到大年跟前,满脸笑意地拿过药包,打开其中一包,闻了起来。 岂料王大人一闻却是脸色大变,赶忙遮起药包,随后挥了挥手,示意左右全部退下! 紧接着把大年拉到桌案前: “龙门飞甲?!” “甲……甲你祖宗?” 大年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在问清大年住在桃源村后,王大人听后猛吸一口气,说着就要大年一起到府衙后院骑马赶往村子。 “会骑马吧小兄弟?勿多虑,本府只身与你前往,不带任何随从!” 好在大年在服役期间学过骑马,拿黑布包好药包,扎紧,快速挑了一匹棕红马后就跟王大人一起出了衙门,直奔桃源村。 有了王大人亲自带头,自是一路通畅。 此时赵村长也已经醒了过来,在得知大年已经去镇上之后,他有些着急。 一是担心疫病流出,二是担心大年拿不到药,回来可怎么是好! 得得得!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看到是大年骑马回来,赵村长脸上先是一喜,而看到跟在后面的县令王大人时,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了…… “大……大年,你怎么把王大人请过来了!不是说好……” 见大年翻身下马,村长马上凑了上去,拍了拍他的手臂,还瞄了一眼王大人。 “赵大富!疫病紧急,耽误不得!这小兄弟包里有药,立刻给乡亲们煎服,要是出了一点岔子,本府唯你是问!” 王大人稳住马头,一边下马一边吩咐着…… “是是是!我……我马上来办!” 赵村长急忙点头弯腰,从大年手上接过裹着药包的黑布。 “村长,中罐拿水烧开即可,看看村里谁家有中号药罐子,都拿来用,给,这是药勺,大人一勺小孩半勺。” 大年说着药的用法,村长哎哎两声就赶忙回身招呼同村青壮年帮忙煎药。 好在村里人家家都备着药罐子,凑齐八个罐子也不是难事。 “哎呀,忘了问,这……孕妇能不能吃这药了!!” 大年看着吴老二扶着他媳妇桃花走了过来,准备喝药,不禁有些着急。 “放心,孕妇尚可服药,对胎儿无影响的!” 王大人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村民,笑着摸了摸胡子接上了大年的话: “对了小兄弟,老黄头那边是怎么拿到方子的,你……” “哦,是我娘给我的!” “娘?这……她也不曾生过儿子啊?” “嘿嘿,大人,是我丈母娘给我的!” “哦……她丫头嫁人了啊……” 二人正说着,小月刚好从家里小跑过来,说是来帮忙的。 “呵呵,好,村长他们在那边呢,小心点啊!” 大年跟王大人看着小月去帮忙,大年一脸高兴,而王大人脸上却是表情复杂。 在得知小月娘就住在不远处的小院子时,王大人扭捏了半天还是让大年带他去看看。 进了院子, 丫头们在屋里睡觉休息,小月娘在院子里收拾竹子。 只是小月娘看到王大人进了门,先是一愣,过了一会才行礼: “民妇周氏见过大人。” 俗话说:三人行,则必有“电灯泡”。 大年见院内气氛有些“异味”,赶忙笑了笑,借口去帮小月,随后出了门。 只是他并未走远,而是猫着身子躲在屋后角落里偷听…… 第62章 挂闲职,食官俸 “媚娘,你……你还好吗?丫头她嫁人了你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 “好什么?好来搅黄是不是?你堂堂县太爷,难不成还要欺压百姓不成?” “不不不,我怎么会……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哼!” 只是令大年没想到的是,院内二人聊的不是家常话,而是十分刺耳的“火药话”。 这下大年更有兴趣了,把头探出角落看去。 只见王大人双手作揖,表情有些拘谨,苦涩,像是百般亏欠了小月娘一般。 小月娘则是单手捏着蔑刀,站在一边看着他,眼神似瞪非瞪。 “罢了,这么多年了,你不让我踏入竹园半步,我从了你,可如今你……你搬出来了,日后,我可否常来探望?” “不行!你一个官爷,常来一个寡妇家像什么样,也不怕村里有闲话。” “也是……” 二人继续聊着,大年在角落继续听着…… “嗯?什么东西。” 大年垂下的手忽然被一个毛绒绒的玩意惊到了,一看,是汤圆。 它的身高刚好能够到大年蹲下的手,正瘪着耳朵摇着狗头朝着大年撒欢呢。 可当它看到院子里站着的王大人时,瘪下的狗耳朵又瞬间竖了起来,嘴里已经在呜呜的轻叫了。 大年急得一把捏住了汤圆的嘴,紧接着又捂住了它的眼睛: “小孩子不能看这些!!” 大年的障眼法暂时奏了效,小汤圆定住了身子,不闹了。 这时小月娘叹了一口气,坐下继续收拾竹子了,留下王大人在一旁看着。 不一会儿,王转身意欲离开,回身走几步又回了头: “媚娘,我……我还有一事不明白。” “嗯?” “丫头,她……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王子京你给我住口!” 王大人此言一出,让小月娘一下从小木凳上跳了起来: “你再敢污蔑我的清白还有丫头的名声,我剁了你!” 院内一片寂静。 听到如此“大瓜”, 大年和汤圆也是双双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一时呆在角落里。 …… “大年!你蹲这干啥呀!” 好一会儿,小月的呼唤声把蹲在角落的大年惊了一下,怕院内二人发现,大年赶紧大声喊道: “哎呀,真是好累呀,小月你累不累啊,走回家喝口水!” “啊?” 小月一脸懵的被大年挽着进了院子,小汤圆也摇着尾巴跟在后面! “汪汪汪!汪汪汪!” 只见汤圆一边回自己的小狗屋,一边自顾自的吠了几声。 这个时候王大人和小月娘都收了情绪,王大人转头问起大年,脸上稍有些愧疚: “小兄弟,都……都忙好了是吧!哎,这事都怨我,季节更替本是防范疫病之时,是我疏忽了。” “本府先行告退,哦对了,明日我将派人进行全县防疫防病事宜,我看你身形魁梧,精通人事,明日辰时到衙门来,我有要事安排与你!” 大年一听,顿时紧抿嘴唇憋着高兴劲儿: “多谢大人!我明天一定到!” 王大人走后,大年又是出门到了村里帮忙防治疫病。 到了晚上,吃完晚饭大年一家各回各屋开始休息。 “八两减去四两,再减去五十铜……” 小月坐在里屋小桌上在算账。 “哎哎哎!你等会!” 大年在院子里洗漱好,一进屋就喊住了小月,从怀里掏出了早上刚拿走的四两银块。 “今儿药没花钱,给。” “为啥呀!” “我哪知道?反正那黄老板就说无价也!先拿去救人吧!” “哦……” 小月接过银子,放入钱袋,然后拉紧袋绳。 “朱四叔家傍晚来过,说是谢谢你救了他家儿子,送了好些东西呢。” “娘说都是乡里乡亲的,送东西就见外了,只留下半袋稻谷,那只老母鸡还有好多干果就没要了,四叔家只种地养活,没有其他进项补贴,我给了五十个铜钱给四叔,说是你的意思。” 小月一边说一边改着账本,银钱剩余八两银两百七十铜。 大年慵懒的躺在叠好的被子上看着烛光闪在小月脸边,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咋了,此时他发现小月跟今天的王大人竟长得有些相像…… “天爷啊,岳父大人该不会灵位都冒绿烟儿了吧!” …… 第二天辰时(早八点),大年穿着灰色上衣裤子,黑色布鞋,还缠着绑腿,如约到了县衙。 临走时小月还替他修剪了头发,给他梳了个冠,缠上了发髻。 虽说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理发,但乡间百姓没这么多弯弯绕,该剪还是得剪。 进了府衙门,在众衙役的见证下,王县令特地表举大年为武安县巡检司差使,无品级,但食官俸。 巡检司,“巡察奸伪,护乡民乐业,保商旅无艰。” 依梁制,县级巡检司应由州府衙门派一位正使任职,其余两位副使及若干差使也是严格挑选的。 大年捧着陈主簿拿过来的官服官帽,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弯腰说了句:“谢大人!” “好了好了,你叫李大年是吧,呵呵,以后你就跟着本府吧,你初来,先常驻桃源村,平日该干啥干啥,等有事了再找你!” 听着王大人的话,大年脑子一想,这不是给自己挂了个闲职吗?再瞅瞅手里的任书,每月二两银子的官俸外加二十斤粳米…… 随后王大人让大年到后堂换衣服,自己则把大门外的一行人都喊了进来。 “你们这二十四家医馆都是我武安县能叫的上名号的,从今日开始,除去正常的坐堂大夫,医馆剩余人手都派往出去,随衙门下乡消病除灾。” “是,遵大人令!” 秋收刚过,县衙做这个还是有点余银能够支撑的。 不到一会,大年换完了官服,跟着衙门里的人一起出发了。 第63章 真假人参(1) 十月下旬, 小月娘做好了三十个鸡笼,得货款一两五钱银子,日前晒好的山楂片儿小月娘见成色不错,就没往医馆送了,想着自家泡着喝和送人都是不错的。 这天上午,天气阴凉。 秋草黄了,为了给老牛弄点草料,小月带着两个丫头在离家不远处的田间割草,不时传来阵阵嬉闹声。 不到一会,大年从镇上回家,用稻草拎着一个古铜色的火锅,肩上扛着大半麻袋的木炭。 “爹爹回来了!” “爹爹!” 丫头们眼尖,大老远就看到了大年的身影,扛着身上的小背篓就奔了过来。 小狗汤圆也跟在后面,二丫头跑得慢,它就一步一扭头等着她一起。 “爹,买啥了呀!” 俩丫头一到大年身边就左看看右瞧瞧,生怕漏了什么。 “好啦好啦!别淘了,以后要多吃饭,少吃糖!知道吗?” 大年放下手中东西,挽着两个丫头。 二丫头凑上前,指着背后的小竹背篓: “草,割……割草给牛。” “好好好,二丫最乖了,最勤快了!走,中午爹爹弄火锅给你吃!” 大年笑着说道,随后拾起火锅跟木炭,跟着丫头进了院子。 中午午饭时间, 此时外面已经开始下着绵绵细雨了。 大年到田间把小月接了回来,放好草料。 新屋饭厅桌子上已经在烧着火锅了。 配菜有白萝卜,青菜,还有腊肉跟辣椒酱拌黄豆。 萝卜和青菜是拿山楂跟村里换的,腊肉和辣酱则是小月娘从老屋带过来的,有不少呢。 虽然食材简单,汤底也是白水飘油花,但是只要一家人开开心心在一起,闻着炭香和菜香,就是幸福的。 汤底烧开了,大年把食材放入火锅中,才盖上锅盖就听到外面有人喊。 “大年!大年!” “是二叔?” 大年吸了一下筷子,捏着筷子走到门前。 门外有些湿冷,就好像光着膀子开了冰箱门一样,透过雨幕大年看到院外吴老二正在朝他招手呢。 “二叔,吃了没?来吃点啊!” 大年回身把筷子交给小月,跑向吴老二。 “哎呀,还吃啥,出事了!快跟我走!” “啥?” 吴老二拽起大年,朝着村西头走去。 二人一路走一路聊。 原来是村西头老刘家的老母亲今儿被人骗了钱,买了假人参。 “几个商贩用四个假参骗了老人家二两银子,这可是老刘家半年卖粮的积蓄啊!” “不是……这人参又不能当饭吃,花这么多钱买不合适吧!” “哎呀,谁知道呢!” 说着说着就到了一处土墙屋。 屋外是竹子扎的篱笆,篱笆边上还有个半人高的水缸,里面种着大年叫不上名字的水生植物…… “老刘啊,老刘!人我给你找来了!大年快!” 吴老二说着就把大年推进了屋。 虽说是土墙屋,但却是整齐干净,地面也不回潮。 刘家老母亲此时正躺在里屋床上,被气得不停哎哟着…… “刘……刘叔?” 老刘跟吴老二平辈,大年喊他叔也是应该。 “大年呐!小时候你刘奶奶可没少疼你啊,如今你都在县衙当差了,可得替她老人家做回主啊!” 面前的老刘穿着粗布黑衣裳,约摸四五十岁上下,须发半白,看来没少操心家里事。 “刘叔,什么情况这是?奶奶这是咋了?” 老刘拉出一张板凳,示意吴老二和大年坐下。 “今儿村里来了几个货郎,说是卖药的,前些日子不是闹瘟吗?我娘怕了,就想买点大补的药强强身子,一来二去看中了几根人参。” 老刘说着,起身抓住桌上的红布,摊了开来: “你看,就这几根,要了娘整整二两银子,要是真参也就罢了,只要娘吃了身体能好,可这分明就不是人参啊!唉!!” 大年拿过人参,和吴老二仔细看了起来。 “二叔,你看?” 想着吴老二是个猎户,“山珍海味”自是见多识广,大年看向了他。 “嗯……看着像是人参啊,不过这须角也太长了,嗯!假的!绝对是假的!” 吴老二此言一出,里屋刘家老母亲不禁又大声哎哟了一下! 见状,大年让老刘把假参给他一根,作为证物,而后问起那几个货郎的体貌特征。 一说这话刘家老母亲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忙朝着大年招招手,示意他来床边: “他们和老神婆是一伙的,绝对是一伙的!我之前见过,说话像是西边的,西边那边那个叫什么村来着……你去找那神婆问问!” 听着跟前的老奶奶说话铿锵有力,怕是真的被那几个货郎给气的不行。 说完,老奶奶又重新躺下身子,苦着脸哎哟着…… “行吧,有这线索就行了,交给我吧!” 大年说着,把人参用布包好,收入怀中。 随后带着吴老二,直奔朱四叔家,疫病发生的时候他家请了神婆来,定是知道神婆的住处。 “啊……她家在上新村四柳巷,门口挂着鬼头灯笼就是!大年你找她干啥?” 朱四叔见大年还想找那神婆,还以为是找她算旧账的,不禁给她求起情来: “算了吧大年,那老婆子也不容易,上次你那一巴掌,要不是她带着鬼脸面具,怕是人都没了!她还有个痴傻女儿,怪可怜的……” 大年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的搓了搓手指。 “没事的四叔,就是有事……有事问问她,谢谢了啊四叔!” 大年跟吴老二出了朱家门。 “大年,你打算咋办啊!要不要我帮忙?” 大年看着吴老二一脸期待的样子,有些无奈。 “我说二叔,有时间你多在家照顾二嫂,二嫂一个人在家你也放心?” “臭小子,还说起二叔来了,你这些天不也不待家吗?切……” 吴老二自知无趣,顾左右而言他。 “哎?你说这人参你二嫂吃了会不会身体好点?” “打住!二叔,你可别乱来啊,最好带二嫂去医馆看看,听大夫的,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不能乱吃东西!” “好好好,听你的,那我先回去!你忙吧!” 二人在村口各回各家。 大年回到家,饭厅里正热气腾腾的呢。 “你们先吃,我出去一趟,下午回来,晚饭不用给我留了哈。” 出了门,大年到县衙换上官服,然后赶往上新村四柳巷。 找到了那挂着鬼头灯笼的那家。 是个深巷人家,有点徽派建筑的模样。 大年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穿着灰黄色长袍的老婆婆,面容有些憔悴,黑发上勾勒着几缕白发。 “你……你是!” 老婆婆一眼认出了大年!不禁慌了起来,见他还穿着青蓝色的官服官帽,更是手抖着就要关门…… “老人家,别怕!我只是来看看你!” 大年一手拍在门上,阻挡她关门。 “唉……算了,都这样了,来就来了吧!” 第64章 真假人参(2) 大年进了门, 老婆婆回身到了内堂端茶水, 大年环顾四周,只见她家有些昏暗,甚至家具都快看不清了,堂屋中央摆着一个灵位,灵位边香烛齐全,有些凄清。 “嘿嘿!家里来客人了!娘……我烧水!烧茶!” 屋边柱子后跳出一个女子, 约十八岁上下,穿着灰白色的粗布衣,红色头绳扎着头发,几根头发丝垂到额前,容貌甚是好看,正一脸痴笑着看着大年。 见她拎着茶壶俯下身子在院子里点一个泥制小炉子,大年赶紧上前扶起她,让她不用烧。 “不行不行,客人要坐着,坐着,月儿马上烧好茶!马上好!” “你也叫月儿?” “嘿嘿,我叫唐月月呢,你叫什么呀!娘说……娘说我笑起来像月亮一样好看呢……哎哟!” 唐月月笑着回头跟大年说话,一个没留神被刚点起的炉火烫了一下。 “你看,烫到了吧!我看看!” 大年下意识的要去看看唐月月的手,却被她低着头红着脸躲开了。 “客……客人要有礼貌,不能随便碰月儿的手!” 唐月月说完,扔下引火的小柴棍就跑走了。 “官爷,丫头她从小痴傻,你可别往心里去。” 老婆婆拎着一个茶壶给大年倒了茶。 秋雨有些湿冷,大年捏着茶杯感受着暖意,老婆婆拎着茶壶有拘谨,吞吞吐吐半天才说出话: “我……我也是按土方子治病的,那日,那孩子我看着像是风寒,所以才准备用出汗疗法,谁曾想差点害了他……” 老婆婆解释着当日的情形,眼神中有些苦楚,生怕大年有丝毫生气。 “不过官爷放心,我已经不接活儿了……” 此时大年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风寒型感冒确实可以用热出汗治疗,是当初自己情急了。 “老婆婆,您误会了,今儿来是有事找您呢!” 大年收了收情绪,转而扶着那婆婆坐了下来。 青云山宁安寺新盖了四座菩萨庙,正缺个庙祝,前些日子大年跟着衙门里防疫病的时候路过青云山,灵音师傅让大年有合适的人就介绍介绍。 大年想让跟前的婆婆去试试,刚好带着唐月月一起,庙里吃住一应俱全。 (庙祝,寺庙中管理香火的人,可以不是出家人。) “不知婆婆你可愿意?” 老婆婆捏着手中茶壶柄,眼神中稍显犹豫,像月儿这种有些呆傻的人寺庙会收留吗? “放心吧,出家人慈悲为怀,只要一心向善,说不定菩萨还会让月月姑娘变聪明呢!” 大年没有说唐月月是个傻姑娘,这让老婆婆心里一阵暖,想着还有机会让女儿变成正常人,她也是点点头: “哎哎!好……我去,我带月儿去!” …… “哦对了婆婆,这个人参你认识吗?” 大年来了半天才想起正事,赶忙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老刘买的人参。 “嗯?这是……我认识啊,这不是花家的山参吗?” “花家?山参?这不是假的人参吗?” 大年看着手中的山参不禁闻了闻。 老婆婆笑了笑,表示西门村花家专养参,这山参可比人参金贵多了,纯野生的。 “要是你家叔叔还是不信,你可以去医馆找大夫开个条子嘛!” “也是哈!谢谢婆婆!” 大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接着收好山参,同老婆婆告别。 “记得过几天就去宁安寺啊!就说是李大年介绍的!” 大年嘱咐完就跨出门外,老婆婆也拎着茶壶目送他走远。 此时唐月月也悄悄把脑袋探出门外: “娘……那个大哥哥不是人!” “又胡说了不是?快进屋!” “娘,是真的,我看见了,他……他不是这里人,他是从好~好远的地方来的!” “人家从桃源村来的,当然远啦!” “不是……他是从好远,好远的地方来的……” 今有“树先生”未卜先知,古有“树姑娘”道破天机。 回到集市, 大年到了自个镇上的医馆,找到了老黄头。 “黄老板,您看这参是什么品种?” “哎哟!这是山参啊!哪来的?!” 老黄头一见大年手中的山参,顿时两眼放光,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它,端详起来。 常言道山参一根须,人参一整根,意思就是山参一根须就抵得上一根人参了。 既然老黄头都这么惊讶了,大年也是肯定了这是山参无疑。 “黄老板,劳烦开个证明,证明这个是山参……” 老黄头一听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他还以为大年是来卖这个山参的。 开好条子,用了印,老黄头把证明交给大年: “收好,可得小心呐,这参可不容易啊,就这巴掌大一根就要十几年时间,没个四五两银子买不下来!” 大年心里一惊! “这么贵的参,那为啥刘奶奶二两银子就买了四根?” 带着疑惑,大年先到县衙换回自己的衣服,而后又匆忙赶回村子。 等到大年解释完,又拿出医馆老黄头开的条子的时候, 刘家奶奶顿时又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不花了,胸也不闷了,看啥都是“大晴天”了。 秋冬季节日短夜长,眼看天都快黑了,又下着细雨,刘家叔叔本想留大年吃个晚饭再回家,大年则是谎称自家已经烧好了,摆摆手就离开。 到了家,进了院子, 只有新屋厨房那边还亮着烛火,大年抱起前来迎接他的汤圆,走进厨房。 “爹……娘脚坏了!” 才进厨房,二丫头就奔过来指着小月的脚。 今儿下午小月自己到屋后砍点柴火,没曾想把脚给崴了,这会小月娘和大丫头正在给她擦药呢。 “大年,我没事,只是丫头有点吓坏了!” 见大年上前抬起自己的脚,小月安慰道。 大年也是意识到自己这段日子不在家,家里粗活重活都是小月和她娘在做,心里十分愧疚…… 第65章 肉涨价米跌价 晚上,大年吃完小月留给他晚饭。 小月脚不方便,大年非得抱她回房,惹得小月一直拒绝,最后没办法,大年把她背回老屋房间了。 “嗯!还好,这些天没花钱,不用记账了。” 大年看着小月坐在床上,那张略显疲惫的脸让大年很是心疼。 “好了好了,早点休息,我这几天把家里收拾收拾,省的你们娘俩操心了。” 第二天一大早, 大年早早起床,昨天同村刘叔连夜送了一篮子米粉,用干布包着,看着有四五斤的样子。 小月娘也起得早,顺带把两个丫头也带起了床。 家里的鸭子已经在下蛋了,厨房菜篮子里四只白花花的鸭蛋看着甚是喜人。 大年起锅烧油,做了一锅鸭蛋炒米粉…… “哎哟,大年,放这么多油啊?” 小月娘看着大年用锅铲放油,甚是心疼。 她自己用筷子沾油,小月用小勺。 “哈哈,娘,自己人吃还省啥,多吃点油长膘好过冬嘛!” 早饭做好,俩丫头一人一竹碗,吃着直咂嘴。 小月这边则是大年端给她吃,脚崴了还没好,大年不让她下床。 吃完饭,大年忙着收拾柴火了。 柴房里已经码了不少小月娘俩劈的柴木,大年看了一眼就弯下身子去点点数量,无意间发现一块干瘪的牛粪…… “嗯……好像牛粪也可以当燃料吧!” 大年之前在边区服役,牧民们干柴少,就收集干牛粪做燃料,纯天然无污染,燃烧效率高火力旺。 可当大年把隔壁牛棚里风干的牛粪饼往柴房搬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监工”的两个丫头却是吓得赶忙跑向小月娘: “外……外婆,爹爹他……他在捡屎!” “啊……” 祖孙三人齐看向大年,只见大年一手一个牛粪,气氛有些尴尬。 “大年!大年!” 吴老二又来找大年了,一边喊一边进了院子! “哎呀!这都啥时候了还在这捡屎,快跟我去一趟集市!把牛车赶上!” “咋了二叔?” 大年怕是以为村里又出啥幺蛾子了,放下手中牛粪忙问道。 “你没听说吗?如今米价跌了,糙米五铜,粳米二十!赶紧去买点呀!” 之前大年刚来的时候粳米还是四十铜朝上,糙米十五左右。 “为啥呀?” “你管他那么多干啥,肯定是朝廷府库充裕了呗!米商们囤的货挤压了,那可不降价卖了?” 叔侄俩说完,大年赶忙拉出老牛,挂上车架。 昨夜的秋雨才停,路上有些泥泞。 吴老二看着车上坐着的两个丫头,不禁有些疑惑: “买米就买米,还带丫头干啥?” “哈哈,好久没带她们上街了,她们非要爬上来,没法子!” 到了集市,把牛车牵了进去。 如今大年已经是官家人了,牛车可以不必停外面的车位上。 本以为米铺前会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没想到却只是零零散散几个人在那买米。 一看米价,跟之前二叔说的一样,糙米五铜,粳米二十。 “老板!来五十斤糙米,装袋啊!” 吴老二迫不及待的喊上伙计,自己也上前帮忙称重。 见大年还没动静,吴老二赶忙朝他招招手! “二叔,我出来得急,没找小月要钱……” “害!你这男人当的,兜里一个子都没啊?” 吴老二虽然这样讲大年,但他自己何尝不是媳妇管着钱,大年二嫂虽说患有痴症,可对待金玉之物却比谁都精明。 就这样,二叔替大年付了米钱,叔侄俩一人五十斤糙米搬上了牛车,调转牛头…… “咋啦?又走不动了?” 大年笑着看向两个丫头,跟他小时候一样,一到了街上就开始脚底粘胶,小步挪着慢慢走。 “那咋办呀,爹爹出门没带钱呢,刚刚买米还是二爷爷给的钱,二爷爷他……” “哎?你二爷爷人呢?” 大年只一个转身吴老二就没了人影,不晓得去哪了。 父女三人站着等了一会,只见吴老二从不远处的人群中钻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用粗竹签串上的黄亮亮的烤玉米! “啥?!居……居然有玉米!?” 大年眉头抬的老高,都想买点玉米回家种种了。 “来来来,一人一根,刚烤好的,小心烫啊!” “谢谢二爷爷!” 吴老二笑滋滋的弯下腰把烤玉米递给大丫和二丫,俩丫头拿到手就开始吹着风咬着吃。 小孩子少吃甜食,多吃粗粮准没错。 几人赶着车往回走,正巧路过郑屠户的肉铺,此时肉铺前挤满了来买肉的百姓,一阵喧闹…… 肉涨价了! “年关将至,正是家家户户备肉过年的时候,这个时候涨价?老郑怎么想的?” 大年扶好牛车,让二叔帮忙照看两个丫头,自己则进了肉铺。 一番攀谈后得知,近些日子送来的生猪很少,几乎都断了货,只有一家猪场还在送,但也是一天两三头。 虽说这官家老爷和富家人很少吃这猪肉,但是附近几个村镇就这一个卖肉的集市,自是“僧多粥少”,涨价无可避免。 “大年,你可有法子弄点肉来?鸡鸭肉是指望不上了,乡民家中还指望它们下蛋炒俩菜呢,倒是鱼肉……你有门路吗?” 郑屠户管着集市的生肉,肉少他也急,就问起了大年。 “嗯,好,那我去问问,看看可能拉一批鲜鱼过来应应急!” 大年满口答应下来,因为他认识的陶大爷正是养鱼大户,找他弄批鲜鱼应该不是难事。 出了肉铺,大年把大丫头背着,二丫头放车上坐起,牵着牛车拉着粮回了家。 把粮食放好,大年从小月那里支了二两银子就匆匆出门,赶到了武陵县陶大爷家。 陶大爷对大年的来访很是欢迎,或许大年身上的踏实能干和年轻朝气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二话不说,吩咐着渔家赶紧打鱼。 第66章 卖鱼,有惊无险 各渔家接到陶老爷的招呼,纷纷摩拳擦掌,下塘捕鱼。 不到一会就捕了四十多条大鱼,有青鱼鲤鱼还有翘嘴鱼,个头十分喜人。 主事渔家按进货价给大年,估算了一下鱼重,五十铜钱一条。 “行,那我买二两银子的!” “好嘞!” 渔家才接过银子,陶家下人就匆匆赶了过来,说是老爷的意思,这位大年兄弟的鱼钱等他卖了鱼再结账,不可提前收钱。 “哎哟!可唐突了,这位买官对不起!银子还你!” 渔家一脸慌乱,赶忙把银子递还给大年。 大年哪里肯接,都是做生意的,还开后门?没有这种规矩! 见大年坚持如此,陶家下人也是十分赞赏。 “还愣着干什么!快装车,老爷吩咐了,帮这位兄弟把鱼运到市场,不可耽搁!” “是是是!” 渔家们拿鱼筐装好鱼,拉出一辆灰黑色的马车,把鱼都搬了上去。 随后陶大爷又派了两位渔家熟手跟车一起出发。 “大年呐,这卖鱼又要宰鱼,宰鱼是个细活,你一个人这么多鱼怕是忙不过来,这两个伙计帮你一起打打下手,顺道看看武安县那边行情如何!” “好,谢谢陶大爷!” 一行人赶着马车往武安县走去。 因是马车,只能走官道。 大年几人走走停停,有说有笑,倒也自在。 只是到了武安县界,官府设置了一个检查站,正在盘查过往车辆。 路边停了不少装满货物的车,大年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站住!哪里来的?” “武陵县拉鱼来卖的,差役大哥,你看!” 大年停好马车,指着车架上的鱼筐说道。 可那差役看都没看就上前牵起马头,说是接到上头公文,外县肉类一律不许进入武安县。 “人员关押,货物暂扣!带走!” 眼看几名差役小跑过来就要动手,那陶家两个伙计嘴角一咧,就要挽起袖子准备干架了。 “别别别,有话好说。” 大年拦下二人,朝着差役说道: “我是这车鱼的老板,跟我伙计无关,放他们走吧!” 差役们互相看了一眼,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滚。 “哼!买官你放心,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走!回去禀告老爷!” 两伙计气冲冲的离开,大年则被推搡着关进了一旁的小屋子。 “得嘞!又来一个!” “哈哈!大兄弟,你卖啥来了?” 屋内已经有五个人在里面了,看样子也是来送货被关进来的。 “我拉了一车鱼……” 大年搓了搓手,在屋内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歇歇脚。 “我看呐,肯定是那县丞搞的鬼!” “就是,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搞点幺蛾子,这一次比一次狠了,就想着他那女婿的牧场能多挣点钱!” “迟早要遭报应!” 几个人在一起闲聊着,说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无一不愤恨不满,大年则在一旁静静听着,也不插话。 而在武陵县陶大爷家,那两个伙计已经赶回了,说起大年的鱼被扣以及人也被关了的事。 “哼,好个王子京,老夫的鱼他也敢发公文拦?立刻备轿,去武安县衙!” “是!” 陶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回屋换好一身干净的灰色素布长衫,带着六个随从坐着轿子赶到武安县。 不到两个时辰,武安县衙内。 王子京王知县带着衙门里一众官员,在衙门大堂参见陶大爷。 “学生王子京,见过陶公!” 陶大爷,名陶元明,为江州前任知府大人,名副其实的正四品官。 因喜田园生活,又是个爱钓鱼之人,归隐后就在家弄起了鱼塘。 只见陶大爷站在县衙的石阶之上,慢慢转过身看了一眼王知县: “带上来!” 一声令下,曹县丞被几个随从押上前。 “说说吧,最近集市上肉价暴涨之事!” 陶家虽已不问政事,但毕竟在江州根深蒂固,有些眼线啥的不在话下,不到一会功夫就查清了事情。 “下官瞎了眼,下官知错了,不该拦陶公的鱼车……” 曹县丞一把跪了下来,赶忙认错。 “荒唐!什么叫老夫的车不该拦?难道那些百姓的车就该拦?朝廷三令五申,不得徇私枉法,我看你是完全抛之脑后了!” 陶大爷指着曹县丞愤怒的说道,若只是误拦也就罢了,谁曾想几乎是全县都遭拦截,就只为他曹县丞的女婿的牧场…… “罢了,老夫已修书孙老弟(现任江州知府),让他看着办吧!” 陶大爷想着自己已经退出官场,强行插手惩治官吏不合规矩,就给远在江州的同窗寄去书信。 随后,曹县丞被带下,王大人也在陶大爷的催促下,尽快开放全县的关卡,恢复市场正常秩序。 “还愣着干什么?再等下去老夫的鱼都要臭了!!” “是是是!” …… 到了下午, 大年拉着一马车的鱼赶到了武安县的集市, 本来同为“狱友”的五个小哥也打算送货过来,后来怕这里又有杂七杂八的规矩,干脆把货留在驿站,只身前来打探情况。 “哟!大年你来了啊!哈哈!这么多鱼呢!赶紧的,就在这卖了!” 郑屠户带着肉铺的两个伙计早就在集市口等着大年了,这会正是乡民们离开的时候,在集市口卖准没错! “嗯……米价跌了这么多,鱼卖多少合适呢?” 大年一边搬鱼一边思考着,想着要价格合适好卖,又要不亏本,毕竟五十一条鱼,可以买两斤好米了。 “来来来,大家来看看啊,刚捞的鲜鱼,一百铜一条!先到先得!!” “噗!!” 大年被郑屠户这么一喊,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还能这么卖? 只是大年不知道的是,乡民们都被高价肉吓到了,一百铜可以买两斤肉,现在能买一条七八斤的鲜鱼,二话不说纷纷围了过来! “不用宰了!我拿回家自个收拾!” “我的也是!” “给我来两条!” 郑屠户和伙计忙着装鱼,大年在一旁收钱算账,钱袋都快装不下啦! 不远处的陶大爷自是喜欢这样的场面,挽起袖子也来帮忙,倒是把大年给惊了一下。 “大爷!你咋来了?” “咋啦?我的鱼还不错吧,哈哈!哎?别愣着了,快算账!” “哎哎好嘞!” 陶李郑三家人忙得热火朝天,一直跟着陶大爷的王大人此时也是一脸喜色,指着大年对随从吩咐道: “把我屋里的那两盒湖笔还有那几包秋香白露茶拿来,等陶公走后,赏给李大年。” “是,大人!” 第67章 肚子还没动静?! 卖了鱼,得了鱼钱。 又从王大人那里得了赏物,大年这一天算是满载而归了。 在钱庄把铜钱换成三两五钱银子,自己则留下五百铜钱零用,趁着太阳还没下山,大年喜滋滋的回家了。 晚上,小月算账的时候,看着大年拿出二两带回四两,还得了茶叶跟新的毛笔,自然是喜上眉梢。 “十二两多了呢!有钱真好,有了钱,咱家以后就能多买米买肉了。” 大年也是笑了笑,捏着小月的肩膀: “光靠买怎么行,这米价变得这么厉害,万一哪次涨上天了家里岂不是要饿肚子了,所以,我想多种点地多栽些树,自给自足才是王道!” “嗯嗯!都听你的!” 第二天,家里已经在忙着备年货了。 大年以为年货都是快要过年的时候直接到街上去买,又快又方便。 其实乡间百姓都是提前个把月自己动手,银钱能省则省。 “今天准备打糖材料了。” 小月和娘搬出一个大木桶,里面是昨夜已经浸泡好的小麦。 捞出小麦,铺在垫着纱布的扁平箩筐上,再用两个板凳搭着箩筐,放在屋前避光的地方。 等到过几天麦子发芽,麦芽长出一寸左右就能切碎熬汁做糖了。 大年则带着两个丫头在收拾柴房。 “哎哟,手怎么这么凉啊?” 看着两个丫头身上穿着厚厚的麻布衣服用来御寒,大年捏着大丫头的手,不禁心疼道。 “没事,小孩身上三把火,老人身上棉花裹嘛,不冷的爹爹。” “不行哦,手脚冻坏了可是要生冻疮的!” 大年搓着大丫头的手,也没了心思收拾柴房,把两个丫头揽回屋,问小月要了她们做衣服的尺寸和两百铜钱。 虽然小月也给她们做了一件冬衣和冬裤,但是大年看了,里面没有缝制棉花,就单纯的料子厚。 到了村北刘家裁缝铺,是之前刘叔家儿子开的。 “哦,做棉衣棉裤啊?那价格可不便宜哎,棉花现在紧俏的很,要做几斤重的?” “啊……就我家两个丫头穿的,大人的衣服回头上街去买!” “嗯……也是,那就做三斤吧,两个孩子连同衣裤一起,孩子个头长得快,裁制衣服划算,大人嘛!一件棉衣能穿好几年呢!哈哈!” 刘裁缝跟大年差不多大,拿着剪刀剪着跟前布料,一边跟大年打趣着。 四件棉衣一共一百五十铜钱,大年给了尺码草,付了五十铜钱定金,余下的刘裁缝坚持要等衣服做好再给。 “咱这行就是这规矩,衣服做好了再给剩下的钱!嘿嘿!后天来拿衣服吧!” 如此,大年笑了笑,收好钱不再说什么。 回到家,大年继续收拾柴房。 柴火是一家做饭取暖的主要来源,多囤点柴,等到天气真冷的时候,也不用上山去砍柴捡柴了。 只是之前没盖鸭棚,家里的八只鸭子都是养在柴房里,一股子鸭粪味儿熏的大年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等到收拾好柴房,大年从吴老二家借来斧头,把一些大的,粗的树桩子劈成片状,晒干后再囤起来。 正忙着,小月娘捂着嘴乐呵呵的从院外走了进来。 “娘,啥事啊这么高兴?” 大年挥着斧头,也跟着咧嘴笑了。 “张家媳妇刚刚生了,是个龙凤胎!你手里活儿先停下,跟娘一起去送送礼!” 小月娘说着,从怀里扯出一张红布,包了一叠铜钱,数了数,共八十。 家里没有啥物品能送的,干脆就直接送礼金,这样也喜庆。 大年此时也想了起来,之前分地的时候张枣就说过自己媳妇怀了崽,算算日子,也该生了。 就这样,大年肩膀扛着二丫头,小月娘牵着大丫头,四人到了村东张家。 此时张家门口站满了来贺喜的人,一时间人声鼎沸,有哭声也有笑声,倒也热闹。 在哭是张家媳妇的娘家人,从外地特地赶来的, 自己女儿才生完孩子,刚从“鬼门关”走一遭,能不心疼的满脸泪痕吗? 张家婆婆则也是擦着泪,安慰着亲家两人。 “凤儿姐!恭喜了啊!大喜的事儿哭啥呀!” 小月娘触景生情,也是眼眶红红上前捏起张家婆婆的手。 张家婆婆点点头,也是破涕为笑,小月娘见状,把红布礼金塞到她手中。 “哎哟,这么多啊,可……” “这可是礼金,不能推的呀,再说,也让我沾沾你的喜气嘛!这喜气一沾,改明儿我家丫头也会生龙凤胎不是?哈哈!” “好好好,今儿让你沾个够!哈哈!” “亲家,进屋喝茶吧!外面风大!大家都进屋吧,没啥好招待的,茶水管够!” 来道贺的村民都被招呼着进了院子,让本就不大农舍被占的满满当当。 夜里, 大年一家人吃过晚饭准备休息。 小月娘在烛火下纳着鞋底,针头还没穿过来,小月推门进了屋。 “娘,还没睡啊?你眼神不好,这活留着白天干嘛!” 小月一边说,一边拿出五两银子,说是和大年商量好的,孝敬长辈的。 可小月娘看都没看,继续纳鞋底。 “咋了娘,从张家回来就不高兴。” 小月娘放下鞋底,瞅了一眼身后熟睡的大丫二丫: “你说你,跟大年成亲都快一年了,肚子也没个动静,你们俩晚上到底干嘛去了?” 小月听后也是嘴一撇,稍显的有些无奈。 “还能干嘛,不就……不就睡一起咯!” “哎呀你呀你,光睡可不行,得做事啊,现在老屋就你俩睡,晚上穿少点没事,男人你要勾引他,懂吗?” 小月娘叹了一口气,又重新纳起鞋底儿: “当初灵音师傅说过,这大年是什么天外飞仙,谁嫁谁走运,现在看来倒也没错,只不过你肚子迟迟没动静,难道还想生个哪吒不成?” “不对啊,这李靖媳妇殷夫人起码还怀了三年……还生了金吒木吒……” 小月娘越说越离谱,都快赶上说书的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娘你早点休息啊,银子收好,我先回去了。” 听着娘亲的唠叨,小月不耐烦的站起身走出房门…… “我还没说完呐,你去哪?” “去睡觉!” “臭丫头……呵呵!” 第68章 买年货 十一月。 大年整理好了柴房,劈了一屋子的干柴火,这下可够用一个冬天了。 小月则和娘割下麦芽,将蒸熟的小米混合在一起密封发酵,再用纱布把发酵好的汁水滤出,然后放入锅中搅拌熬煮…… 待到搅拌吃力了,麦芽糖就做好了。 有的整罐装,也有的切成块用熟面粉裹着,保存好。 这天大清早,天气晴朗,天空万里无云,一家人吃完早饭,穿得整整齐齐,准备上街买硬年货了。 锁好门窗,牵好汤圆赶着牛车出发,也算是“全员”出动,只留下鸭子看家。 到了集市口, 因为人太多了,大年觉得牛车挤不进去,就把它搁在集市外的“停车场”。 一路走走停停,小月娘轻车熟路,带着大家到了一处专卖年货的地方,暂且就叫“年货街”吧。 只见街上两排古建筑,黑砖青瓦,店铺和地摊犬牙交错,参差不齐,乡民们你挤我我挤你,都快下不去脚了。 大年吸了一口气,放眼望去: 有卖春联灯笼的,卖衣服鞋帽的,卖糖葫芦馒头烧饼的,还有花生瓜子红枣地瓜干…… “嚯……可以啊!这生活水平,还没到年节就这么有年味儿了!” 正走着,二丫头被一旁卖鞋帽的婶子喊住了,她拿着手中一双黄亮亮的虎头鞋: “丫头,来试试,又暖又好看呢!” 大年被二丫停下的手拽了一下,转而蹲下身子一起看: “能试试吗大婶?” “当然可以了,来!” 大年把二丫脚上的小暖鞋脱下,试穿起了虎头鞋,卖鞋的婶子直夸二丫的脚好看,将来一定能嫁个好人家。 “呵呵,谢谢大婶……紧不紧?扎不扎脚?” “不……不紧,刚好!” 二丫生怕大年不买,连连说鞋很合脚,可大年一摸鞋头就知道了,脚指头挤了一点。 随后换了一双稍大点的,想着丫头还在长个,买大一点没事。 大丫也跟着试了一双,两双鞋二十铜钱。 “买官你等下。” 卖鞋的婶子摆了摆手,让俩丫头先把鞋脱下,然后从身后的小箩里拿出针线,在鞋跟面上缝了两根“鞋带”。 “这鞋大了些,丫头穿着不跟脚,缝上这个,穿的时候系上就行了!” “好嘞!谢谢老板,钱拿好!” 买完鞋,大年把两双旧鞋绑好拿在手里,两个丫头索性就穿上新鞋小步乱跳着。 追上小月跟小月娘,这个时候她们在摊位前也买了四副春联和一沓红纸,正在付钱呢…… “娘,爹爹给我和小妹买老虎鞋了,你看!” 大丫头窜到小月的身边,扯着她都袖子,指着脚上的新鞋说道。 小月捏起红纸,盯着丫头的脚: “真好看呢,要不要帽子呢?等会娘给你俩挑个帽子戴戴!” “帽子不好,要是带了帽子,娘给我扎的头发别人就看不到了。” 小月听了丫头的话,也是一脸宠溺的捏了捏她头上的辫子。 一行人继续逛,娘们买东西,爷们负责拎东西。 离开主街,到了一个小作坊,约二十平左右面积,里面有两个人,一老一少,正在砰砰砰的弹着棉花。 “哟,周嫂,好久不见了,来打棉被啊?还是老样子吗?四斤六尺棉花被?” 小月娘才进门,作坊赵老板就放下手中棉花弹弓,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今年不了,同样六尺,要三床八斤棉的。” “好嘞!” 赵老板走到一个飘满棉花絮的桌子前,拿笔墨纸砚记下小月娘的要求。 “没涨价吧?今年……” “哎……今年雨水多,产棉少了,价格稍稍抬了点,不过您是老顾客了,一斤给您少算两铜,就挣个本钱。” 赵老板笑呵呵的说着,写好了两份货单,一份给小月娘,一份留着查验。 随后小月跟小月娘带着丫头到了作坊里面选被子花样,大年则在作坊里闲逛起来…… “哎哟……布料和棉花就这样乱放乱堆,这要是沾了一点火星子,那岂不是要烧得连渣都不剩?” 大年一脸愁容的看着四周,他是个炊事兵,付带着也管着一些内务,这要是搁在现代,这作坊的消防肯定不过关的。 “买官,买手套吗?我们这也订做手套子呢。” 赵老板的儿子小赵看大年在看料子,赶忙凑过来推荐自家“特产”。 大年接过手套,捏了捏,是那种麻布缝制的手套,里面还缝上了隔层塞了棉花,倒也能保暖。 “行,等会等我媳妇她们出来了,一人一副吧!” “好嘞!” 小赵拍了拍手,显得十分高兴。 只是他才开心一会,大年就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黑红色官牌。 “巡检司府。” 小赵脸上的笑瞬间凝固起来,半天噎着说不出话…… “别怕别怕,没别的意思。” 大年招了招手,示意小赵上前一起坐下。 “你们家作坊晚上还加工吗?点不点灯,点在哪?” 第69章 买年货(2) “做……做的。” 小赵被大年拉着坐了下来,双腿抖个不停。 眼下正是天气变冷的时候,棉被作坊自然是要加班加点的赶工制作,就想着年节这会多挣点钱呢。 大年抬头看了看房梁,上面挂着一个白色的大白灯笼,里面燃烧完的红色蜡油都快成冰雕垂下来了。 “呼……” 大年深吸一口气,眉头都皱快成一字眉了。 他挽着身旁的小赵,指着头顶的白灯笼说道: “你这个……不怕火掉下来把你家棉点着了?” “官爷,这……都都是我爹在弄的,我也管不着啊!” 小赵的话说得诚恳,大年也不为难他,心里已经在打算着回县衙让知县大人操一下心,好好整改一下这些易燃的商铺作坊。 小民百姓做点营生不容易,起火了就得倾家荡产,伤着性命可不得了…… “行吧,先按我说的做,这几个顺手的地方摆上几个水桶装满水,再备上一个旧被子,万一起火了泼水铺被,若火没灭切记不能逗留,及时跑出去,保命要紧。” “哎哎好,我记住了官爷。” 二人聊完,里屋小月她们也是选好了被子花样走了出来。 随后小赵给大年家每个人量了手的尺寸,订做手套。 棉价四十铜一斤(优惠后的价格),一床六尺八斤棉的被子三百二十铜,三床合计九百六十铜,外加五副手套。 “周嫂,就收您一两银子吧,手工费免了,凑个整。今天是初二,初五过来拿被子就行!” “好好好,你赵老板做生意我信得过,给,这是定金。” 小月娘笑着递上五钱银子,这买卖算是成了。 出了作坊,回到主街,这时太阳已经老高了,稍显得有些刺眼。 几人再逛了一会,又买了四个西瓜大小的红灯笼。 “大年!李大年!” 人群中有人在背后喊大年, 此时大年肩扛手提,又是灯笼又是春联红纸还有丫头们的鞋…… “总感觉有人喊我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唉……” 大年没好气的转过头,是郑屠户。 “哎哟,真巧啊,在这遇到你,咋了这是,带家人买年货呐?” 郑屠户穿着厚厚的糙衣,油光满面的,还拎着一个酒壶。 二人聊了一会,眼看就要到饭点了,郑屠户拉着大年一家子在街边的小酒馆吃饭。 大年和丫头坐一边,小月和娘坐一边,郑屠户坐主位。 “别客气啊,我请客!来来来,小二点菜!” “呐,郑哥你说的啊,我可不客气了啊!嘿嘿!” 大年坏笑着,接过小二手中的菜单,摊开在二丫头面前: “看看,想吃啥?” “肉……这个,这个。” 二丫头不识字,只能拿小食指乱点着。 点着点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猛的收起手朝着大年痴笑起来。 “好好好,让郑叔叔点好不好?他家很多肉呢,肯定点好多肉给你吃!” 大年说着,把菜单递给郑屠户。 红烧鸡,韭菜炒鸡蛋,卤猪头肉,一碟花生米外加一大碗冬瓜汤。 菜上齐了,众人大口吃喝起来。 郑屠户则和大年喝起了酒,刚好也带了酒来,回家也是一个人喝,不如现在喝了。 酒过三巡, 二丫的座位紧挨着郑屠户,郑屠户一时兴起,故意红着酒脸,露出凶相: “呐,你叫李二丫是不是?怕不怕郑叔叔啊!” 此时二丫正在用力嚼着一片猪头肉,小嘴咂吧着回道: “不怕!” “嗯?为啥?” “因为爹爹在这,有爹爹在,谁都不怕!” “哈哈哈!” 桌上几人被丫头的话逗笑了。 正吃着,小月忽然在桌下踢了踢大年的鞋尖儿,随后朝着酒馆柜台瞥了几眼…… 大年心领神会。 家里一直受着老郑的“恩惠”,这顿饭可不能再让他破费了。 于是大年借着尿遁,把店内伙计拉到后堂,把饭钱给结了。 等到吃完饭,郑屠户摇摇晃晃到柜台结账的时候,却被告知饭钱已经结过了,就是同桌的那位男子。 “李大年!你这分明是……哎?人呢!” 待到郑屠户反应过来,大年一家子早就跑没影了。 到了街上,这时小月娘因为上了年纪,走路开始喘大气了…… 小月和大年心疼娘,于是五人开始往回走,牵出牛车,把买的年货先放车上,小月带着娘坐牛车先回家。 “路上慢点啊!不急,天还早。” 大年牵着两个丫头站在集市口,表情有些激动。 因为小月给他留了五钱银子,让他继续买些东西,这下父女三人可要好好疯狂一下了。 “走!爹爹带你们吃好吃的去!” 大年扛着二丫抱着大丫,到了卖小吃的街道。 炒栗子,烤玉米,焖梨水,还有香喷喷的炒瓜子和清脆香甜的冬枣。 三人吃着喝着,恨不得长两张嘴…… 两个丫头才吃完饭,吃起这些零食却毫无饱感,直到喝完热热的焖梨水才打了一个饱嗝~ “是爹爹好还是娘亲好啊?” 父女三人在卖糖水的小摊桌前坐着,大年磕着瓜子,朝着两个丫头打趣道。 二丫头没听到大年的话,此时她正在掏纸袋里的栗子吃,头都埋进纸袋里去了,只留下小辫子在外面鼓捣着…… 大丫头想了想,表示两个人都好! “娘在家洗衣做饭扫地喂牛喂鸭,还给我和小妹穿衣服,爹爹在外面挣钱养家,所以你们俩都好!” “哈哈,好好好,说得对。” 正说着,不远处的摊位传来一阵嘈杂声。 两个穿着青色厚衣家丁模样的青年在扯着一个老婆婆袋子。 老婆婆是卖灶糖的,一种用来供灶王爷的糖,年节下正是紧俏货。 “老婆子,说好五十铜一袋子的,别想赖皮!” “天爷啊,抢东西了啊!” 大年见状,“呸”的一声吐出口中瓜子壳儿,用力咬了一口冬枣,发出清脆的嘎嘣声…… “走,去看看!” 大年嘴咬冬枣,两手摸着大丫二丫的脑袋,走上前去…… 第70章 守夜人 大年走上前,把丫头扶在跟前, 此时围观人你挤我我挤你,人太多了,怕丫头被挤丢。 “放手!” 大年一把推开那扯着灶糖袋的家丁,用手指着他: “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嗯?你们哪个府上的?” “你问我哪个府上的?真是笑话!我们是王府的!你又是哪个府上的?” 面前的两个家丁面露凶色,打量了一下大年,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质问道…… “哼,鄙人不才,武安县巡检司府的!” 大年说着,从怀中拿出了官牌…… 那俩家伙见了官牌,瞬间收了凶相,轻轻咳了一声。 虽说王府连县太爷都得让三分,可这巡检司是个独立的司府,抓人办案可以跳过县衙…… “得,您是大官,咱惹不着,咱讲理,这老婆子明明说好五十铜一袋子灶糖,临了却反悔不卖!您给评评理!” 俩家丁撸下袖子,倒是显得有些乖巧了。 “官爷!您可别听他乱说,我……我这一袋子十斤多的灶糖,怎么可能只卖五十……” 老婆婆紧紧攥着袋口,往大年身边靠去,生怕大年听信了那俩人的话…… 只是大年还未开口询问,围观人群里忽然传出一声熟悉的女声: “你们俩又在搞什么鬼?糖买好了没?!” 抬眼看去,是王娇娇。 大年倒吸一口凉气,是好久没见她了,又圆润了不少,梳着蝴蝶髻,配着银铃簪,身穿红色长袄长暖裤,还披着红色披风。 “小……小姐!准备买了,可这老婆子不卖……” “哎?大年哥,你咋在这啊?呵呵!” 王娇娇没理会家丁,径直走向了大年,还拍了拍两个丫头的脑袋。 “老婆婆,去年灶糖也是搁您这买的呀,没涨价吧,给,这是二钱银子,买四斤的!” 原来这灶糖是五十铜一斤,这俩家丁在这诈老婆婆呢! 此时王家那俩家伙正朝着大年悄悄作揖,小声哀求着大年别告状…… 买完灶糖,家丁上前接过王娇娇手中装糖的糖纸,献着殷勤。 大年慢慢凑过去,悄悄警告道: “就这一次,下次再这样,我就直接抓你们了!” “哎哎!多谢官爷!” 家丁走远后, 大年和王娇娇在路边闲聊起来,在看到大丫和二丫身上的衣服有些灰扑扑,王表示自己还有小时候穿的衣服,八成新,可以送给两个丫头穿…… “谢谢姑姑,娘给我俩做的衣服很好呢,又暖又结实,小妹跟我都贪玩,好衣服一下就弄脏了,不适合的!” 大丫头成熟一点,话也有理有据,王娇娇笑了笑也只好作罢。 “对了,大年哥,我家那个鸡场快完工了,只是府里最近人手紧,还缺个守夜的,要不你来守三夜?每夜给……给五百铜!” 王娇娇口中有些吞吐,怕是原本没这么高报酬,她自己加价的,怕大年嫌弃价低不来做。 “嗯?” 大年听后先是愣了一下,想着报酬还不错,而后笑着问道可有地方住,不是在空地上搭个窝吧。 “有……有的,有个小棚子,刚……刚搭的!” “行,回去跟你嫂子商量一下,看看这夜班做着可行!” “好的好的……鸡场就在集市口往北,一直走,到了柳水巷就到了,那边废弃了,才修整好一点,从今晚开始,第四天早上你来王府找我,我给你工钱……” 王娇娇声音越说越小,倒是害羞起来了。 二人告别, 大年用剩下的银钱买了些烧饼和几块肥肉条,带着丫头慢悠悠回到家。 只是大年一说王府要他去干活,而且还是晚上守夜, 小月嘴巴一抿,有点不愿意…… 嘴上说怕大年劳累,其实心里是怕大年又和那个王小姐纠缠,毕竟王娇娇肤白貌美又多金,连小月这个女人都忍不住会心动…… “好啦,别担心呢,我带汤圆一起去,晚上好有个伴儿!” 吃完晚饭,两个丫头洗漱完毕钻进了被窝,大年用赤红色小酒壶装满热水,塞紧壶口,拿到了里屋。 “爹爹你怎么来啦?” 丫头们看着大年进屋,赶忙掀起被子站了起来。 “好好好,快盖上,外面凉,这个给你俩,把脚捂暖了!” 大年把“暖水酒壶”塞进被窝。 “好暖呢!谢谢爹爹!” 酒壶太烫,丫头的小手只能一下一下的摸着。 出了门,小月给大年换上新做的长暖靴,又给他一个灰色的旧棉被和火折子,让他夜里披被子生个火御御寒。 “走!汤圆我们出发!” 大年手持狗链,拎着铜茶壶和布包,带着汤圆前往王府新鸡场。 好在轻车熟路, 一人一狗就着月光到了王娇娇所说的鸡场,推开鸡场大门。 讲实话,哪里有什么棚子,就只有一个破旧的,尚未拆除的老破屋,四周是刚挖的地基,有些许木材在里面。 在破屋摸黑简单清理了一下,然后用火折子生了一个火堆,倒也显得暖和舒适。 架起铜茶壶,茶壶里有水。 大年拿出了一个饭团子和半截烤玉米,饭团子是小月准备的,烤玉米则是丫头俩吃剩下的。 本想带烧饼来的,想着两个丫头喜欢吃,就留下给她们做明儿早饭了。 接着大年拿出两个碗…… 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小狗汤圆的。 自己的狗碗汤圆当然认得,激动得摇着尾巴往大年身上蹭…… “好啦好啦,下半夜用这个茶壶煮玉米粥吃!就咱哥俩!嗯?开不开心?” 大年一边说一边摸着狗头,捏着它的后背。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汤圆也长成了茶瓶大小的小狗仔,虽然吃剩菜剩饭,但身体却是长得结结实实的! 夜渐渐深了,寒气从屋外飘了进来,大年折了几根柴,添把火,把小月给的旧棉被披在身上,不知不觉困意袭来,闭上眼睡了过去。 忙了一天,是该歇歇了。 “汪汪汪!呜呜呜……嘤嘤嘤……” 朦胧中大年听到汤圆朝着外面吼了几声,拖拽着狗链子走到破屋门口,一会儿竟摇起尾巴来! 大年吸了一口鼻子,披着被子站起身。 “小月?!你咋来了?!你一个人吗?” 没想到鸡场大门边,小月穿着灰色厚袄子,打着灯笼带着一个包裹进了来。 “咋啦,我不能来嘛!呵呵,汤圆乖……进屋!” “你是怎么找来的……” “柳水巷谁不知道,我摸索着就找到了呢!” 小月放下包裹,吹灭灯笼,双手搓着靠近火堆烤起火。 大年见状,忙把自个身上的旧棉被披在小月身上…… “以后不要这样了啊,你一个人走什么夜路,又没路灯没行人,遇到贼人可怎么办?” 第71章 守夜人(2) 其实从大年走后小月就心神不宁, 总觉得大年一个人晚上会发生点什么,在家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跟着来了。 “哈哈,我能有啥事嘛,再说有汤圆在这,我还真不孤单呢!” 大年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上前翻起小月带来的包裹。 小月听后抿着嘴有些不悦,随后坐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我还不如汤圆咯?” “哪里的话,想啥呢!嚯……你怎么把烧饼带来了,不是留给丫头吃的吗?” 大年从小月的包裹里拿出黄亮亮的烤烧饼,不禁问道。 “娘说丫头肠胃软,少吃点烧饼为好,剩下的饼娘打算明早煮软了给她们吃。” “嗯嗯,说的也是,是我疏忽了!听娘的!” 大年说着,把烧饼放回包裹,一边给火堆添着柴火,一边把茶壶架在上面烧热。 “走了那么久的路,肯定吸了不少寒气,等会喝点热水驱驱寒。” 大年稳好铜茶壶,把小月揽到身边,搓着她的凉手。 “这手凉了啊,不能立刻烤火或者泡温水知道吗?要先搓暖和,让血液流通循环,不然容易生冻疮的。” “切……你懂的还挺多。” 夫妇二人烤着火,顺带把烧饼也靠近热一热,等会吃。 鸡场院内情意正浓, 而在大门口,王家小姐王娇娇正拎着一个深红色食盒站在原地。 “小姐……还还进去吗?” 侍女玲儿小心翼翼在一旁地问着,看到小姐呆呆的看着场院里面。 王娇娇捏了捏有些冰凉的食盒把,低下头。 “不用了,原来他们粗茶淡饭也可以吃的那么香,我想……我以后也会这样吧!” “走吧玲儿!” 说完,主仆二人转身离开了。 不到一会, 大年烧好热水,拿出碗,刚准备倒,却被小月拦住了…… “哦哦,不好意思,这是汤圆的碗,哈哈哈!” 大年尴尬的笑了笑,换了碗,倒上水。 把温热的烧饼掰开,一人一半香香的嚼了起来,还不时掉下饼上的芝麻粒…… 小汤圆闻着味儿摇着尾巴凑了过来,大年也不吝啬,扯下一块烧饼就放在它碗里,汤圆连吞带咽一下就没了。 “娘说,再过几天后面那片地瓜就能收了,估计能有好几百斤呢!” “啥……娘一个人去后山了?” “怕啥,娘年轻时候跟爹经常去呢,比你还熟,后来有了我就很少去了。” “哦……那等我这几天忙完了,就去后山收地瓜!” “嗯嗯!” 夫妇二人吃着喝着,倒也闲适。 一夜无眠。 接下来的两天晚上。 小月每晚都来陪着大年守夜,一来二去,二人的感情竟更进了一步,毕竟二人世界适合培养感情不是? 最后一晚,大年照旧搂着小月在屋内烤火,情到深处,没忍住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哎?你这额头胎记怎么都快淡没了?” 大年摸着小月额头,有些诧异。 “还说呢,还不是你每晚都嗦……嗦我额头,应该是被你嗦没了!” “啊哈哈哈!真的假的,那我多嗦几口!” “哎呀,别闹了!” 小两口正嬉闹着,忽闻院外不远处一阵锣声! “不好了,着火了!” 大年心里一惊,条件反射般从地上窜了起来,跑到院外。 小月也牵着汤圆跟上去。 只见漆黑的夜晚,一点火光在前方屋里闪烁,似有人影晃动。 “离得不远,小月你在这等我,不要跟过来!” 火场危险,大年想着一个人去就行,小月留在这比较安全。 “可是大年……你要小心啊!” 小月赶忙跑出鸡场门,看着大年消失在夜幕中,她低头看了看躁动不安的汤圆,心里也是替大年担心着。 左拐右拐,顺着火光和人声, 到了着火点,大年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几日前来的那家棉被作坊,果不其然出了意外…… 此时作坊内火光闪烁,不时有烟雾冒出,好像有人在里面灭火。 “让一下!!” 大年推开围观的人群,一把冲了进去。 作坊里有两处火点,一处是放着备用棉花的台子,一处是半成品棉被,正呼呼冒着火和烟,十分刺鼻和冲眼睛…… 作坊赵老板正弯着腰,拿着水瓢舀着桶里水灭火!急得大年都快跳了起来! “哎呀,这得灭到什么时候!” 大年夺过水桶,一把扑在火苗根处,然后扯起一床旧棉被,挨个盖住扑火。 “快,把那个水桶给我!站远点!” 不到一会,明火被扑灭了,只剩零星几个火苗在飘散着,大年上去一脚一个,跺的那叫一个直接。 “哎呀,多谢你了壮士,你没事……哎?你不是周嫂家的女婿吗?” 赵老板一脸烟灰,擦净眼睛才看清是大年。 得亏大年让他小儿子备了几桶水和旧棉被应急,不然整个作坊都得烧没了。 “爹!爹!你没事吧!” 小赵和附近邻居拎着水桶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查看起老赵的身子,看他有没有受伤。 “官……官爷,你怎么来了!?谢谢……谢你救了我爹!” 小赵也认出了大年,一个劲的道着谢。 此时大年心里十分懊悔,没能及早奏报县衙替这些作坊做好消防工作。 见火已灭,几个街坊也帮忙清理屋内的杂乱。 “还好还好,没烧到库房,那里可是存了十几户人家订做的棉被啊!” 老赵心有余悸的说着,没注意到大年脸上的黑线…… “赵老板,所谓水火无情,人命关天,你这晚上就不要赶工了吧,为了钱,搭上命可不值得啊!” 老赵这时也从小赵知道了大年是巡检司的人,虽不敢顶撞,但还是支支吾吾的说出了口: “官爷,我……我这作坊就靠天冷挣点钱,天热的时候就关张的,平日里跟小子缝些草鞋卖钱,勉强糊口罢了……” 老赵话里有话,意思是想大年保一保他们,别奏到县衙了,否则按衙门条例,这作坊就要提前关门了。 “好了好了,还好人没事,你先收拾收拾吧,我自有办法!” 大年说着就出了门,只是还未转角,就看小月牵着汤圆在巷口等着…… “大年……” 第72章 挖地瓜(被蜈蚣咬了) 大年擦了擦脸,小跑上前。 汤圆激动得摇起尾巴,大年抱起它,朝着小月安慰道: “没事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走,回去吧!” 夜里,棉被作坊失火的事很快报到了县衙, 王知县不在,由邢捕头在值班,他也明白这会各家商铺都在加班加点干活,于是他打算压下此事,从今夜开始,亲自领队,务必让每个商铺亥时(晚十点)准时熄灯宵禁。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大年这边,三天的夜班上完了, 因为要回家收地瓜,还有去扛新制作棉被,大年赶到王府就急着要结工钱。 开门的是侍女玲儿,把早就准备好的一两五钱银子交给了大年,只是她嘴角微微一皱,有些不高兴: “小姐为了你都得了风寒,你这呆子就只想着拿钱!哼!” 说完就关上了门。 大年翘着嘴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有些郁闷,但也没多想,揣好银子去作坊领了棉被就快步跑回了家。 此时家中众人都已经“全副武装”了,锄头铲子小背篓一应俱全。 “哟哟!走咯!” 大年打着头阵,牵着两个丫头在前面开路, 大锄头对于二丫来说太重了,可她还是不依不饶的要拖着它,感觉自己今天要干大事一样小步作大步跨着走,有劲得很…… 到了种地瓜的地方,几茬地垄上绿油油一片心形的地瓜叶儿,看着着实喜人! 小月娘率先下地打个样,放下背篓,跨进地里,弯腰拨开地瓜叶,试着拔一拔, 能拔动就连土一起抽出地瓜,抖抖土,放入箩筐,拔不动的就用小铲子扒开土,慢慢用手抠出来。 半尺多长的淡黄色地瓜被圆滚滚的扔进箩筐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年和小月还有俩丫头也跟着小月娘学着挖地瓜,开始七手八脚的忙活起来…… 可一不小心, 大年光顾着和丫头俩打闹去了,翻起地瓜的时候没注意到一条红色邪恶的冬眠蜈蚣,一手抓了上去! “哎哟!我的妈呀什么东西!” 大年的中指瞬间传来一阵麻麻疼痛,低头看去,人都起鸡皮疙瘩了。 只见蜈蚣蛰着大年,背都快弓起来了……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大年快速反应过来,狠狠将它甩到了身后空地上,然后用脚踩死,踮起脚尖摁进泥土里…… “可不能用嘴吸啊!!” 小月娘大声喊住了大年,眼看大年就要习惯性的吸一下中指伤口了。 然后赶紧把随身带的葫芦倒出水,让大年清洗伤口…… “没事的娘,那蜈蚣小,毒性没那么强。” “哦哟……你说的轻巧,没那么强刚刚你叫那么大声干啥?吓得我锄头都丢了!” “还不是被吓到了嘛!哈哈!” 大年嬉皮笑脸地说着,一旁的小月都快急死了,忙上前捏住中指指尖查看伤口。 两个丫头也是被吓得退了好几步,瞪大了眼睛抬着眉毛,也不知道该干啥…… 只见大丫头思考了一下,抿着嘴壮着胆子气鼓鼓得走到大年踩死蜈蚣的地方,用小锄头一下一下砸着: “叫你咬人,叫你使坏!叫你咬爹爹!” 大丫头砸完,二丫头蹦上去哟哟的补了两脚,这时可怜的蜈蚣连尸体都被折磨得没影了…… “哈哈哈,你俩别闹了,笑死我了,快到爹爹这来!” 大年怕地里还有其他毒虫,赶紧让她俩到自己跟前,想着让丫头们不要动手了,在旁边看着就行。 “呐,你们俩就不要挖了,把汤圆牵过来,你们带它在这片地里转圈,看好地!” 只是话刚说完,二丫头非的拉着大年的手看看,然后一边指着伤口一边小嘴吹着气: “吹……吹吹就不疼了!” “哦?是吗!嗯……真的不疼了呢,真乖!” 吩咐好两个丫头,大年继续拾起小锄头挖地瓜。 只是刚刚的插曲让小月和小月娘都不敢用手抠地瓜了,也是先用小锄头挖开泥土,看清泥土里的情况,再抠出地瓜。 …… 就这样忙到中午, 三人挖了差不多一长垄地瓜,三只大箩筐就已经装满了,差不多有一百来斤呢。 背着箩筐牵着丫头回到家, 才把地瓜在老屋放好, 小月娘就拿出皂角给大年擦拭伤口,擦完后用剪刀剪了一块白色老布缠上,系紧。 蜈蚣毒呈酸性,皂角是碱性,有中和毒素的作用。 “娘,你咋懂这么多?” “咋了,你当我没被咬过是吧,告诉你,咬我的虫加起来比丫头的头发还多呢!” “哦哟,那小月得多秃啊!哈哈!” 午饭是小月做的,糙米煮地瓜饭。 整块的红地瓜配上白色的米饭,热气腾腾的看着就有食欲! 直到小月把饭做好,大年才发现是白心地瓜,又甜又糯,十分好吃。 丫头们也吃得开心得不得了,端着小竹碗跳来跳去。 “小心点,别吃噎住了,到爹爹这来坐着吃!” 大年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招呼着。 丫头俩一左一右靠在大年边上,才过来一会,大年就闻到她俩嘴边呼出的地瓜香味儿。 “慢点吃知道吗?小口小口吃,大口吃下去会被噎住的。” 大年边说边示范着,丫头也跟着后面学…… 吃完午饭,晒好新棉被,稍微休息了一会, 大年让小月娘带着丫头继续在家休息,自己跟小月继续上后山挖地瓜。 “大年,伤口没事了吧!要不明天再挖吧,今天你回家歇歇!” “这有啥,你看都好了呢,这点小伤没事的。” “嗯!万事都要小心呢,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万一你咋了,丫头怎么办,我跟娘咋办嘛……” “哈哈!想哪去了,我还能咋……没……没事了!” 夫妇二人一边上山一边闲聊着, 只是小月的一句“万一你咋了”让大年心里一沉…… “我是穿越来的,万一……万一哪天睡觉,喝多了,摔倒了晕过去了,再穿了回去?到时候丫头怎么办,小月和娘……又当如何?” 大年脸色阴沉,脚上跟绑了铅块似的,背着箩筐捏着小锄头一步拖着一步。 “不行……我……我得做点什么!” 第73章 灵音师傅 想到这里, 大年挖了一会地瓜就借口身体不适,让小月和自己回家歇息。 回到家,二人进了老屋。 见暂时没事,小月拿出账本来算账。 “十二两三钱减去五两四钱,得……六两九钱。” 这些天买年货吃饭啥的花了好些银子,小月算着账,数着钱袋子,对着数目。 “这还有一两五钱呢,呵呵。” 大年把守夜得的钱塞到小月手里,紧紧攥着…… “干嘛?” “这钱你就留着吧,要是舍不得花,就……就存钱庄去,啊?” 噗嗤~ 小月一把笑出声,说着家里正是花钱的时候,哪有存的道理,要是存,也只能存家里呢。 “好好好,听你的,你收好就行!” 大年有些心乱,他这个人对于未知的灾祸总是容易挂念,而且十分焦虑,有点杞人忧天的感觉。 此时大年的反常举动让小月觉得有些奇怪,于是晚上吃完饭,她特地跟娘亲说了这个事儿…… “哎哟……该不会是毒气攻心,得了失心疯吧!” “那怎么办?要不要去看大夫?” 小月娘摇了摇头,从衣柜里摸出之前在宁安寺求的安宅签。 “这两天先把地瓜收了,然后我们去宁安寺还愿,刚好把大年喊上,请灵音师傅帮忙看看!” 求神拜佛所得的灵签拿回家后,确实需要去还愿的,刚好年底前还有时间,走走庙也不错。 收完地瓜,大概有一千多斤地瓜被收到家中,因土地稍贫,产量算是比较低的了,但如果只是作为口粮全家人能吃上好一阵子呢。 过了几天,十一月十一,一大早一家人慢悠悠的走到了宁安寺。 天气正好,晴朗无风,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很贴心。 这宁安寺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寺庙,有六座偏殿三座主殿,都是黄墙灰瓦的古朴建筑。 此时寺庙前的台阶上人来人往,都是来烧香拜佛的善男信女们。 闻着香火味儿,两个丫头缠着想凑到两边的小摊上,说是看看,其实就是想买点小玩意。 大年摸着她俩的头发,笑着说道: “呐,咱们先去给佛祖菩萨上香,回来再看,不然你俩拿着玩具进了庙,万一菩萨以为是送给她的,要留下咋办?嗯?” “哦哦哦,对对对!” 两个丫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估计还在庆幸自己刚刚没买呢。 进了庙,小月娘跟小月先去还了愿,然后带着大年到了送子观音庙去见灵音师傅。 之前一直听小月娘说起灵音,大年也很好奇是个什么样的人。 庙宇侧殿, 门开了,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女人走了出来,看样子却是只有二十岁上下,一脸清秀,眼神像是看穿一切一样刺中大年内心。 “周夫人进来吧!” “哎哎好!” 小月娘拎着一个包裹拉着小月进了去,里面是供奉给庙里的两斤糙米。 大年则牵着丫头跟在后面。 “夫人带丫头和孙女先去吃饭吧,庙里今天斋菜不错。” 灵音师傅抿嘴一笑,转而看向大年, 一瞬间,那笑像是那梨花被风吹落一般,大年看着心里咯噔一下子。 “李施主跟我来吧,后院备好茶水了。” “哦……” 就这样,小月娘领着其他人去吃斋饭,大年则跟着灵音到了后院。 “无量尊王佛祖开辟三千大千世界,施主勿忧,一切随缘,所虑之事自有定数,活在当下就好。” 灵音一边让大年坐下,一边淡定地从碳炉上捏起茶壶,给大年倒着热茶。 “大师……你知道我?” “知一二,不过像施主这般倒是少见,连肉身都过来了……” “哎哟!” 大年不知是被茶水烫了还是被灵音话惊到了,才捧起茶杯就放了下来…… 不过灵音的话倒是让大年想通了一点,与其整日担心自己会回去,倒不如好好干活,待一天是一天,真要回去也没办法…… 而后灵音表示会帮大年保守秘密,让他不要担心: “出家人不参与世俗红尘,只管潜心修佛,但李施主日后若有烦扰,得不到破解之法,亦可来找我……” “多……多谢大师!” 出了后院,告别灵音, 大年快步奔到寺院就餐的地方。 小时候跟着外婆也去过寺庙,那顿香喷喷素斋饭让大年现在都还记得,小小年纪竟吃了三大碗米饭…… 素豆腐,豌豆炒芹菜,青菜汤,清炒萝卜,藕片…… 大年到了饭厅,跟着小月她们坐在一桌吃着饭, 其余的桌子也是满满当当坐着人,跟部队吃饭一样,只听碗筷碰撞声,不闻嬉笑谈话音。 吃完饭,一家人出了寺庙,来到了外面卖东西的地方。 “爹爹,吃那个!” 大丫头指着一处卖苹果梨子的地方,拉着大年就要去买。 “要不要吃梨?润润嗓子?” “不要……要那个果……” “好好,你俩一人挑一个,爹爹来付钱,记住只能拿一个啊!” 最近天气冷,丫头们经常咳嗽,虽然苹果性温适合吃,但毕竟冰冰凉凉的,搞不好还会加重咳嗽,让她们买一个解解馋吧。 挑好,付了钱,苹果没洗丫头就急着咬一口,急得大年赶忙拿过小月的手帕简单把苹果擦了擦…… 几人走走停停,到了一个祈求平安符的摊位。 是宁安寺几个僧人在那站着摆摊。 一张红黑色的桌子,桌面上摊着黄布,上面摆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功德箱,旁边是红色的福袋,有大有小,袋口缠着红绳…… 小月娘双手合十,虔诚的走上前去: “这位师傅,我来求几张平安符。” “阿弥陀佛,施主可上过香了?” “上过了。” “好的,请稍等片刻。” 寺院僧人一边说一边拿出几张一指宽半尺长的白色符纸,让跟前众人签上自己的名字。 看着小月和小月娘在小心翼翼地写,大年不禁有些疑惑,只听说道观求符的时候需要写名字和生辰八字,为何这边寺庙也是…… 来不及多想,该是他跟丫头们签名儿了。 “来,爹爹来教你们写名字!” 大年轻轻捏着两个丫头的手,歪歪扭扭的写着: “李大丫。” “李二丫。” 写完后,见墨迹未干,大年吹了吹,丫头俩也跟着吹吹,引得跟前的僧人都忍不住笑了笑。 收好符纸,将其纳入平安签。 小月娘拿出一叠铜钱,算作结缘钱,放入功德箱中。 见两个丫头可爱,僧人特地送了两个大福袋给她们,让她们把平安符纳在里面。 “谢谢师傅!” 拎着手中红灿灿的福袋,丫头俩自是高兴得很,紧紧攥在怀里,一脸笑意…… 第74章 大雪 接下来几天, 小月娘挑了一些个头相等的地瓜,开始做地瓜干,趁着天气还好,去皮蒸好晒干,再蒸再晒,三蒸三晒后的地瓜干十分好吃。 大年则继续在郑屠户的铺子里帮忙,顺便挣点零花钱。 眼看就要过年,衙门里的春节福利也发了,还提前给大年多发了一点。 共四两银子,三十斤粳米。 十一月二十八早上, 昨夜风声大作,后半夜则静悄悄的,隐约能听到沙粒落下的声音。 “哇靠!下雪了!!” 大年穿着睡衣,猫着身子悄咪咪的打开老屋的窗户,一片白色映入眼帘。 此时大年又喜又忧,喜的是第一场雪这么早就来了,忧的是昨个准备给老牛买点草料的,这下大雪封路,可怎么去集市呢? 集市还不一定有卖的…… 雪还在下。 大年穿好衣服,一件厚内衬和一个大袄子,下身是一件青蓝色棉裤和灰色暖鞋。 走出屋, “嘶嘶嘶……好冷!” 雪花滴在脸上很快就化成冰水,大年咯吱咯吱踩着雪到了厨房…… “吃啥呀早上,饿死了!” 小月娘起得早,连带着小月也起来了,二人正带着大丫二丫在忙活呢。 “不是吧,还是地瓜粥啊,嗝~~” 一连半月都是吃地瓜,不是地瓜饭就是地瓜粥,大年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开玩笑道现在连放屁都是地瓜味儿了! “爹爹,有雪,狗……狗看不见!” 二丫穿得厚厚的,还戴着暖帽,圆得跟铁甲小宝似的,靠到大年腿边,指着厨房外的狗屋。 “哈哈哈!你这……谁给你穿的衣服啊!笑死我了!” 大年笑着抱起二丫头,走到门边: “嗯……我看看汤圆去哪了!汤!圆!嘬嘬嘬!” 没有哪个狗狗能拒绝“嘬嘬嘬”。 隔着雪幕, 只隐约看到牛棚里窜出一个黑白色的圆球,扑着头拨开雪花跑了过来! “好家伙,你该不会跟老牛睡一个窝了吧!嗯?你俩晚上靠一起挤暖?” 汤圆满脸都是雪,到了厨房门前狠狠甩了一下身子,或许是刚“起床”的缘故,碰到冷空气还是有点身子发抖。 “好了好了,汤圆过来过来,吃饭吃饭!” 小月娘没好气的止住父女俩,然后用米糠拌粥水,加了一点菜汤,这便是汤圆的狗粮了。 汤圆在厨房门口大口干着饭, 大年他们也开始准备洗漱吃早饭了。 刷牙的工具是一种类似毛笔的刷子,刷毛是猪鬃毛做的,洗前涂点药粉,就跟牙膏一样…… 吃完饭,一家人猫在新屋的堂屋里围着一个火盆取暖。 火盆里是早上做饭尚未熄灭的炭火,底层是大年锯木头留下的锯屑,被小月收集后这会刚好用的上。 “得亏前些日子晒了地瓜干,不然还不知道年底有没有好天气呢!” 小月娘纳着鞋底看向两个丫头: “这俩馋虫不知道偷吃多少地瓜干了,才蒸熟凉了的都吃,还好肚子没坏。” 大丫知道外婆是在指责自己跟小妹,赶忙凑到她跟前嘻嘻哈哈的讨欢心。 半上午,雪好像小了一点。 大年用柴火温了一些温水喂牛,然后就打算去集市了。 草料早晚都要买,不然老牛饿着可咋办? 刚在脚上套好稻草编织的草靴,小月娘却是喊住了大年,说是村南竹林那边,大雪肯定压了不少竹子,让大年先跟她去清理竹林积雪…… “害!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就是摇摇竹杆,把雪摇下来呗?” “那不行的,得先用杆子把顶上雪敲下来,再摇,不然雪太重,一摇竹身就断了。” 小月娘一边教着大年,一边跟他说竹林老屋那边哪里有长杆子。 大年穿上蓑衣戴上草帽,踩着雪咯吱咯吱的出门了。 雪风刺骨,棉衣虽厚,却不能锁住体温,大年哆嗦着深一脚浅一脚到了竹林。 拿到长杆,敲下竹顶上的积雪,然后轻轻摇晃…… 碎雪如细盐般唰唰落下,坠到大年的草帽上,让他感觉到帽沿一沉。 一棵接一棵,竹林太大,又怕伤到竹子,大年直到中午才清完了积雪。 等回到家,大年的裤脚已经半干半湿了,虽然极力掩饰着,但不停的哈气搓手还是被小月看了出来。 “大年,要不去二叔或者村长家看看,看可能借到一点草料,雪这么大,出去肯定要被冻坏的!” “这哪成,各家草料都是算好的,再说这雪还不知道要下多久呢,没事,路都熟,我去去就回!午饭就不吃了!” 地瓜比较抗饿,早上吃的还没消化完…… 好在小月娘编织的草靴有好几双,大年换上一件干的,带上一百铜钱披着蓑衣草帽就出了门。 此时雪还在下,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一张巨大的白色帘幕垂在天地间。 大年踩着还未被踏足的雪路,朝着集市的方向赶去。 “嗯?” 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脚后跟被什么东西擦了一下,大年回头一看,是汤圆。 扯了扯脖子边的蓑衣绳儿,然后弯下腰把汤圆抱了起来。 此时大年又喜又气, 喜的是这一路有陪伴了,气的是这小家伙不打招呼就跟着来,回去得好好管教一下! 就这样一人一狗摸索着在雪中前行,汤圆身上还有点小暖和,大年直接把它当暖手宝抱在怀里,还能挡些风雪不是? 此时集市也没什么人,大年到了地方就直接去草场了。 草场草料存货不多,磨了半天卖料的老板只肯卖一捆四十斤的杂粮料,是牧草和豆草混合的料子。 “行……” 付了四十铜钱,大年准备扛着回家了。 “买官你等下!” “这料你扛回家,沾了雪肯定要湿一些的,湿的料子你拣出来拿温水浸泡后立马喂牛,切不可与干料放一起,不然很快会霉变的。” “好嘞,谢谢老板!汤圆走,回家!” 大年披着蓑衣,一把将草料背在身上,双手拉着绳索,招呼着汤圆回家。 时间到了傍晚, 因是下雪,天黑的很快。 小月一遍又一遍地扫着院中积雪,眼见大年还没回来,她紧紧捏着手中扫把,朝着村口大路看去,希望能看到大年的身影…… 第75章 大雪(2) “好啦别看了,大年那么大人还能走丢不成,等会就回来了!” 小月娘双手擦着围裙,从厨房走了出来。 尽管嘴上安慰着小月,其实她心里也是闪过一丝担心。 这么点路,哪怕雪路泥泞,也应该早就到家了。 “汪汪汪!” 小月才放好扫帚,院子外传来熟悉的狗叫声。 未见其人,先闻狗叫。 大年背着草料和一个三尺见方的铁箱子进了院门,汤圆则在门口等着大年跨进来才跟在后面。 “大年你去哪里了?天都快黑了!” 小月上前帮大年把草料卸在老屋里,一边拍着他身上的积雪,一边急着问道。 “你看,衣服都湿了,快换干衣服。” “没事没事,去铁匠铺打了个铁箱子,耽误了些时间,没事了,你看我不是回来了嘛!” 大年摸着小月快急哭的脸,安慰着。 小月娘也是欣慰的笑了笑,见大年已经回家,便开始回厨房做饭。 晚上煮点米饭吃,再做点烧腊肉和韭菜炒鸭蛋,给大年补补。 换了干衣服,大年没想着闲下来,把潮湿的草料泡热水后喂了牛,然后就开始鼓捣那个带回来的铁箱子了。 “大年,这是啥?养啥的?” 小月看着大年把箱子搬到新屋丫头们睡的房间,跟着后面问道…… “暖箱呀,丫头房间冷,烧炭火可不行,会中毒的!” 大年说着,放下铁箱子,用一根陶管做烟囱装在箱子上,用剪刀在窗户上开了个口子,把烟排出去。 陶管和箱子都是找铁匠定制的,大年记得自家房屋的构造,所以箱子大小和小烟囱的高度也是刚好合适。 本想着弄个东北地区的暖炕,可说实话,炕的构造他不熟,而且好像还和厨房连在一起,现在弄也不行了。 放好箱子,从厨房拿了几根粗干柴和几茬松针。 打开铁制箱门,把柴火放了进去,点着火。 “嗯!还行,烟味不大,都排出去了,剩下暖气在屋里了。” 大年拍了拍手,半掩着箱门输送氧气,然后端了几个凳子来,把暖箱隔好,不然这么烫的箱子被丫头俩碰到可就不得了了。 “咋啦?” 大年看着小月在一旁都看呆了,不禁笑了: “娘和丫头有这个取暖就行,我俩嘛,晚上抱一起取暖!” “你……” 小月紧张兮兮的看向外面,生怕丫头和娘听到了: “这么大人了,一天到晚也没个正经!” “哈哈!” ……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大年一家吃完饭各回各屋,钻进被窝暖暖睡去…… 而此时村长家里, 赵大富泡着脚,在桌边正在翻着村志和县志,一脸焦虑。 原来根据村志记载,凡每年十一月份下大雪,无疑都是是一场连续五六天以上的持续降雪。 “老婆子,你看,县志上记载也是如此,哎!这可怎么是好!” 虽说瑞雪兆丰年,但多了也会酿成雪灾…… “村里存粮够是够,可是取暖的干柴还有各家房屋的加固都还没做……” 钱夫人一边替村长擦着脚,递上暖鞋,一边也是忧心忡忡。 “好了,把草靴和蓑衣拿给我,我喊人连夜把各家屋子固定好,清一下屋顶积雪!” “老头子,你……” 钱夫人本想劝阻村长,毕竟外面还在下雪,村路泥泞,万一摔着了村长这身子骨可受不了。 奈何她也知道自己老头子的倔脾气,还是转身去给他准备东西。 “大年哥,大年哥睡了吗?” 大年家院子外有人喊。 大年不情愿的起身,披着袄子,推开里屋的小窗户: “谁呀!咋啦?” 大年探出头,看着院门口举着几个火把,不禁问道。 “年……年哥你睡了啊?村长说要村里劳力都来帮忙扫雪和加固房屋……” “啊?这么晚搞这个啊?明天白天……” 轰隆隆!噼噼啪啪! 大年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到村里一阵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夜格外清晰! “不好!!该是哪家屋顶被压塌了!” 举着火把的几个青年大声喊道。 大年也是心里一惊,赶忙喊住门外众人,自己则穿上衣服出了门。 “大年!你衣服湿了还没烘干!要注意啊!” “好的,你先睡,我去去就回来!” 小月担心大年,看着大年夺门而出,披着被子跟着后面嘱咐道。 循着叫喊声, 大年和青年们踩着雪,冒着寒气到了房屋倒塌的地方。 此时已经有几个村民打着灯笼在救人了,一边挖着瓦片,一边喊着人名。 大年也是鼻子一酸,当年抗震救灾时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大壮二牛三猴子!你们把那几根木桩子扛来,固定好那没倒的墙,其他人跟我来,让叔叔婶婶们先让开,我们来救人!” “年哥放心交给我就行!” 杜二牛身先士卒,让大壮和三猴子先去帮忙,自个去扛木桩稳定墙面。 众人举着火把灯笼靠上前去, 好在房屋横梁被压下来,刚好砸在地上形成三角区,被困的村民没受伤,但也吓得不轻…… “娘啊,你没事吧,儿在这里呢,你别怕,马上就能救你出来了!呜呜呜……” “儿啊,娘没事……没事!” 大年身边的一个大叔哭喊道,正徒手挖着瓦砾,指间的鲜血在夜幕中呈现黑色…… “快,把大叔扶一边,我来挖!大壮来搭把手!” 大年说着,让三猴子把人扶到边上, 一是怕他不会挖,再把瓦砾弄塌了就不好了,二是他一直哭着,影响被救人员的心理,本来没事都要被吓出事来。 “大年……你,你们……谢谢大家!” “哎哟!刘家的,别哭了,刘大娘没事的,有大年他们在,一定能救出来!” 几个村民上前安慰着刘家大叔。 此时村长也带人赶到了,赶忙招呼着一起搬瓦砾。 大年借着火把光亮,快速分析了一下瓦砾的受力点,然后开始慢慢清出一个洞口…… “大娘,你先别!!” 也许老人家是被吓到了,还没等大年找支撑物撑好出口,见到那火把的昏黄光亮就急着爬出来…… 一根断了木桩眼看就要刺到大娘,大年一把上去握住,举手蹬脚极力支撑着,差点打滑了…… “快,把大娘接出来!” 二牛和三猴子也算是机灵,一人拽着一边肩膀,把刘大娘拖了出来。 待大年松开手,刚刚的出口被那根木桩拦住了。 “大年!你手破了啊,流血了!” 第76章 大雪(3) “啊?没事没事,皮肉伤!” 大年顾不上自己,赶忙上前查看起刘大娘,让她先坐着,别乱动。 “大娘,可有受伤?可被什么砸到了?” “没呢,没呢,哎哟!吓死我了!” 刘大娘穿着白色睡衣,心有余悸地接过她儿子递过来棉袄。 “咳咳!二刘,你这屋子先别住了,把你屋里被褥拿上,把刘姐扶到先上我家住一晚,等明儿再说!” 村长捂着嘴咳嗽着,招呼着送刘家母子。 一行人到了村长家,见刘大娘进了屋,才放下心来。 “今晚劳烦各位小伙了,跟我一起去清积雪吧!再迟点怕是又有屋子要塌了!咳咳……” 村长说着,让几个人扛着梯子和长扫帚就要出门。 “村长,这事就交给我吧,你身子不方便,万一滑倒了怎么办!” 大年上前扶着赵村长的臂膀,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回去歇息。 “这叫什么话,我老了吗?大年……你这样出头,怕不是盯上我村长的位子,急着要坐啊?” 赵村长没好气的说着,引起众人一阵哄笑。 大年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一脸正经: “哎?村长你说对了,我大年还就想当村长了,你就让我们这些后辈好好表现一下,为咱村出点力,你要是担心,就搁屋里泡脚等我们!” “哈哈哈哈!” 众人笑得更起劲了。 赵村长摇了摇头,脸上有些无奈。 其实也知道大年的能力,这事交给他办也不是不行,自己带队还要有人照顾自己不是? “好吧好吧,那你们小心点啊!” 就这样,大年领着大壮二牛他们,扛着梯子和扫帚挨家挨户扫积雪。 全村四十七户,直到后半夜才忙完。 大年裹着棉衣,哆哆嗦嗦的提着一个灯笼,可算在蜡烛燃尽之前进了自家院子。 汤圆在牛棚里探出狗头眨着狗眼轻吼几声,随即便摇起了尾巴。 这天冷得,连汤圆都懒得钻出牛棚迎接大年了。 回屋脱下湿冷的衣裤,大年手脚冰凉得钻进被窝…… 第二天,雪还没停,大年昨晚因为穿着潮湿的棉衣出门,都快冻坏了。 小月不知从哪拿来一套旧的青蓝色袄子和棉裤给大年穿上,还熬了驱寒的药。 清理完自家屋顶的积雪,一家人吃完早饭就窝在新屋暖箱前取暖,顺便烤烤衣服。 大丫和二丫不停地在堂屋门口悄悄抠开门朝外望去,想出去玩雪。 小孩子对于未知的事物确实感兴趣。 玩了一会,她们一前一后跑到大年边上。 此时大年头疼鼻塞,还伴着咳嗽,怕是感冒了,正蜷缩着身子在暖箱前感受着暖气。 “呐,爹爹病了,可别靠太近啦!传染给你们就不好咯!” “瞎说!就算病了你也是爹爹,我和小妹帮你搓搓手病就好了!” “哈哈哈!好!” 屋里正腻歪着…… 院外,吴老二穿着蓑衣戴着草帽,还拿着钓具,喊着大年出来一起去打猎钓鱼…… “啥?二……二叔,这个天气你去钓鱼?” “咋了嘛,这些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你二婶这几天害口厉害,想吃点鱼肉河鲜,快收拾收拾,我带了两副钓具!” 大年听着吴老二的话,说自己身子难受,得了风寒,不宜出门…… “行!那我去下塘口了,要是眼馋了就跟来!” 吴老二吸了吸鼻子,打完招呼就走了,看路线,是沿着嶂山边上一直走远。 大年摇了摇头,把汤圆从门外唤了进来,也没多想。 到了晌午,陆陆续续有村民来大年家拿柴火,有的拿东西换,有的说是借的,改天还上…… 大年倒是没觉得什么,村里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搞点柴火没啥问题。 只是小月娘看到大年大开柴房,“豪爽”的搬柴给村民,心里自是多了一份忧虑。 待到没人的时候, 小月娘上前扶着柴房门,嘱咐道: “大年,这雪还不知道要下多久,你这样摆阔气,这一房子的柴火可够全村人烧?唉……” “娘……我。” 大年也是意识到这个问题,赶忙扶着小月娘进了柴房躲雪。 “那我从现在起不借柴出去了,就留着自家烧!” “那倒不用,咱们呐,不摆阔,不炫财,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小月娘说着,让大年先把八只鸭子赶到鸭舍,然后把柴房的大半干柴搬到新屋的另一个房间存起来,来人借的话就借剩下的柴火,自己留足够用的就行! 到了下午,大年喝了药感觉好了点,把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 小月和娘则带着丫头在厨房嘻嘻哈哈的弄晚饭。 只是大年才把扫帚靠好,吴老二的媳妇,桃花穿着白色厚棉袄,从院子外走了进来。 “呜呜呜!汪汪汪!” 汤圆在厨房门口竖着耳朵朝着“生人”吠叫着,二丫一个小巴掌按住它的狗头,叫它不要叫了。 “二嫂,你怎么来了?这路那么滑,摔了可怎么办?” 大年一边说一边把桃花扶到新屋堂屋坐下。 “大年……你二叔还没,还没回来,他非要出去钓鱼,我感觉他出事了!” 桃花虽说患有痴症,但这会却是清醒的,支支吾吾半天才向大年说出这话来。 “老二这人也是,好天不去弄,非得这个天去!” 今天晚饭是鸡蛋面,小月娘端着一碗粗面条,还卧着一个黄白色的煎鸡蛋走了进来。 “他一天不在家,你饿坏了吧,来,吃碗面。” “嘿嘿,是有点饿了,谢谢丫头娘!” 桃花该是饿了有一阵子了,端着面就吃了起来。 大年想了想,觉得二叔应该没事,还是等等再说,万一天黑前就回来了呢? 可是等到晚上也没见到吴老二的身影, 想着安全起见,尽管桃花不愿意,小月娘还是留她在自家过夜,刚好和自己睡一个窝。 “放心吧,老二他那么大人还能咋了,先睡!” “可是……我睡不着,我好像看到老二他很冷,很冷……” 桃花越说越邪乎,大年也是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第77章 大雪(4) 忐忑的一晚过去了。 一大早小月娘就把大年喊了起来,说是让大年赶紧吃完早饭,去找老二。 雪还在下,只是比前几天小了一点,院内又堆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早饭是昨夜剩下的一些汤面,想着二嫂着急,大年吸溜几口吃完了。 “爹爹,我……我扫地……还有柴。” 见大年穿着蓑衣草帽准备出门,二丫头穿着厚衣服,圆滚滚的靠上前,捏着小扫帚,指着柴房,生怕自己扫地抱柴没被大年看到…… “嗯!丫头真棒!” 大年一边夸一边把二丫头抱到屋前: “那里地滑,你扫这里好不好?扫干净了爹爹回来带你跟姐姐堆雪玩!” 大年不想打击孩子干活的积极性,又怕院子里湿雪地滑,于是让她扫门前屋檐下的那块区域,既安全又不打湿鞋。 暂时告别丫头,大年用一块破布把汤圆包上,然后就牵着它,出了门。 临行前,小月娘给大年指明了下塘口的位置,到哪里分叉口该怎么走都说了。 只是大年走了好一会小月娘才猛的想起来: “这路都被雪盖住了,大年可能找的啊?哎哟你看我这脑子!” 再想去喊回大年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大年自出门右拐就顺着山路一直走,熟路还好,再走远点就是生路,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探路。 到了岔路口,是一片铺着雪的枯树林, 路已经被雪完全覆盖了,听着雪粒打在草帽上点啪啪声,大年吸了一口冷气,停了下来…… “嗯?咋啦?这点路就累啦?” 小狗汤圆四只脚插在雪地里,正一脸哀怨的翻着狗眼看着大年,似乎在说,好好的你带我出来干啥…… 大年收起狗链子,把它抱在怀里。 “哟,肚子还挺暖和的!” “你这样的体力可不行啊,得加强锻炼了,不然你长大了看上村里哪条小母狗了,我怎么给你说媒啊?啊?哈哈哈!” 大年开玩笑得说着,单手把汤圆挤在胸前,继续走着。 雪又大了,枯树林里有些昏暗,虽然大年胆子大,但这种情境下心里还是有点发毛的。 “是这条路么?” 眼看前路漫漫何其多,再往前就没路了,大年不禁怀疑起路线的问题了。 “呜呜呜!汪汪汪汪!汪!!!” 小狗汤圆忽然在怀中吠叫起来,声音大的把大年都惊了一下。 “该不会有狼吧?!” 汤圆继续叫着,大年的手臂上都能感受到它喉咙的震动。 顺着汤圆的叫声看去,枯树林里一棵老树边上站着一个老妇人…… 穿着黑色厚衣服,一块黑头巾包住下巴和脑袋,正背着一捆柴火看着大年呢! 大年赶紧捂住汤圆的眼睛,让它不要喊叫了,随后笑呵呵的凑上前去。 “大娘,你一个人啊?在捡柴火吗?” 跟前的大娘觉得大年有些面生,但听话音有没有恶意,于是点点头。 “大娘,我……我刚刚迷了路,请问下塘口怎么走?我去找个人!” 大年一边问一边上前单手帮忙扶着大娘身后的柴火。 “哦哦……你是找人的啊?我还以为你是来偷柴的,嘿嘿!” 大娘咧嘴一笑,脸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事,我就住下塘口边上,你跟我来吧!” “行,谢谢大娘,柴火我帮您扛吧!” 大年放下汤圆,让它跟着自己不许乱跑,然后扛起柴火。 山路易滑难行,大年便馋着大娘慢慢走着。 “哎,这世事难料哦,昨个下午,咱们下塘口淹死了个人,听说是外村来钓鱼的,哎哟惨呐,被活活冻死淹死……” “啊?” 大年听着顿时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都麻了: “外村,钓鱼!说的不就是吴老二吗?” 想起二嫂那殷切的眼神,还有那未出生的孩子,大年心里一阵酸楚。 “咋啦小伙子,你抖啥呀?这天是冷,等会到了我家,我给你烧壶热水喝喝!” “大娘,你说的那个淹死的人,是男是女?是不是穿着跟我差不多的蓑衣?个头跟我差不多?” “那老婆子我就不清楚了哎,我是听邻居说的,我这个身子都不敢出门,要不是我儿子今儿有事,家里没了柴火,我才出来捡一些的……” 听到大娘这样说,大年心里稍微松了一点,万一不是吴老二呢? 出了枯树林,走了一会,到了大娘家,大年急着找吴老二,就没喝上大娘煮的开水了。 “行,小伙子,你出门靠左手边走,走到没路了那户人家,是村长家,你去问问,昨个就是他带人去下塘口捞人的!” “好,谢谢大娘!” 大年说完,抱起汤圆,也顾不上雪路泥泞湿滑,一路跑到了大娘说的那个村长家。 “没啊!哪淹死人了!” 村长正在院里搬着桌椅,听到大年的来意,笑着说道: “昨个有个钓鱼佬在塘口边上钓鱼,咱们村吕寡妇带孩子走路掉塘里了,他下塘捞人,先救的孩子,而后又下塘救人娘,估计是冻坏了,晕了过去,还是我带人去把他抬回来的呢!” “哦哦!那就好!他是我二叔,姓吴!请问他现在人在哪?” 听到大年这话,村长忽然咧嘴一脸坏笑,指了指院外: “人好好的呢!在吕寡妇家歇了一晚上,吕寡妇说了,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男人,说不定还要以身相许哎!哈哈哈!” 额…… 大年此时心里又喜又气,喜的是二叔没事,气的是吴老二也没个分寸,在人孤儿寡母那过夜…… “走走走,我带你去!” 跟前的村长拍拍手,抖下身上雪,换了衣服,跟看热闹似的带着大年前往吕寡妇家中。 此时吕寡妇已经在家帮吴老二烤好了衣服,或许是想着让他多留一天,只把里面的衬衣拿给了他: “吴哥,这衬衣已经干了,袄子还有棉裤还是潮的,我先帮你换上干衣服吧!” “别别别,大妹子……你……你搁那就行,我自己来!” 吴老二在里屋床上,光着身子蜷缩在被窝里,眼看吕老妹就要过来掀被子,他赶忙露出臂膀,用力摁住被子,制止道。 “二叔!二叔!我是大年!你在里面吗?” 就在吴老二即将春光乍泄的时候,大年及时喊叫,阻止了闹剧的发生。 第78章 雪尽,买草料给老牛 吕寡妇听到门外的声音,把衬衣扔到吴老二床上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还一脸慌乱: “村长,我……孩子他救命恩人没事了,正在换衣服呢!” 说着就把村长跟大年一起请进屋。 吴老二穿好衣服后也跟着走了出来,忙问道大年怎么找了过来…… “还说呢,二嫂担心了一晚上,昨个在我家睡呢,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 “好好好,我这就走!” 吴老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迫不及待地收拾好衣服。 临行前,吕寡妇有些舍不得吴老二,但毕竟老二是有家室,只能送了三条河鱼作为谢礼,还让他有空来玩。 告别村长和吕寡妇,叔侄二人循着来路准备回家。 “咋样,这鱼你要不要?还新鲜着呢!” “得了吧,你不是说二嫂她害口,想吃河鲜吗?留给二嫂吧!” “哎哟这次可算是惊险,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救起他们娘俩,要不是……” 吴老二兴奋的说着昨个救人的事儿,大年也不觉得烦扰,饶有兴趣的听着。 等到了家,见到了二嫂,吴老二一个劲的道歉,说着自己不该乱跑,把她扔在家,以后若是出门,绝对天黑前就到家! 雪又下大了, 大年把二叔二嫂送回了家,还捎了些干柴给他们俩取暖用。 …… 下雪的第四天,下了三天的雪可算是停了下来,久违的太阳终于出来了。 这天,大年正在跟村民们一起,在田间清理积雪,抢救种植的蔬菜。 忙了几亩地,几个从集市回来的村民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如今大雪封路,尚未化开,集市物价暴涨,啥都涨价了!” 此消息一出,村民们倒是没多大波澜,毕竟家家都种地种菜,吃喝勉强够过这个冬天。 大年则不一样,心里想着物价涨了,想把家里几根杉木卖给烧炭厂,卖点钱给老牛弄点草料。 上次买火锅的时候,在炭厂买炭,伙计告诉大年如果有合适的杉木,可以拉来,他们高价收购。 回到家, 大年先把四根杉木锯成一尺长的段子,然后把它们摞在牛车车架上。 牵出老牛,跟家里打了招呼就赶着牛车出门了。 上了路, 虽然这会是大晴天,但道路并未完全化开,一车八十斤左右的柴火老牛拉着还是不费力的。 怕它冻着,大年还特地拿了一张旧被子盖在它背上,一边摸着牛脸,一边走路。 紧赶慢赶,吱吱呀呀的牛车慢悠悠的到了集市。 只是还没进去,就被门口的几个穿蓝袄的官差拦了下来。 “大兄弟,你这车柴火不错,衙门里正缺柴,这些咱们哥几个要了!给你钱!” 为首的官差说着,从怀里摸出五十铜钱,就要买下大年这一车柴火。 这时大年因为穿着厚衣服,又拿布盖着脸挡着寒风,几个官差没认出大年…… “好你个小六子,五十铜钱就想买你年哥这一车柴?” 大年揭开面巾,没好气的瞪着为首的小六官差。 “哦哟!是年哥啊!你看我这眼睛!” 小六子说着,就要把大年往一旁的官棚里请,喝的热茶驱驱寒。 大年摆了摆手,想着自己把柴拉去炭厂还有些路,怕老牛冻着,就让小六子他们花钱买下自己的这车柴火。 “买下了,今儿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否则……嘿嘿,强买强卖?嗯?” “啊?这……” 小六他们面露难色,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每人凑了一点铜钱,共计两百一十五铜钱。 大年收下钱,让他们把柴火搬到官府马车上: “别哭丧个脸啊!你们几个把这车柴火送到烧炭厂,他们肯定收,这可都是上好的杉木,可不止卖两百哦!” 小六他们恍然大悟,赶忙谢过大年就拉着马车去了,只留下一个小官差继续站岗。 拉着空牛车,大年到了卖草料的地方。 怕老板不肯多卖,这次大年学聪明了,直接拿出官牌,说是要多买点草料,价格高点没事! 卖料老板哪里肯跟巡检司的人反着来,也不敢抬价卖,还是按原来的价格售料。 “哈哈,老板你这做生意不诚实啊,门口牌子都写了,五十铜钱四十斤料,就按你这个价来吧!” 大年说着,把牛车牵到料场门口。 “我这有……有两百铜钱,就买这么多的吧,一百六十斤的!” “好嘞,官爷您稍等,马上就好!” 成年水牛一天大概要二三十斤牧草,可这家料场卖的是混合料,一天十几斤就够了,小月她们在家里也是囤了一些干草,若是不够吃,再去村民家里借点也无妨。 付了钱,装好打包的草料,临走前卖料老板还多送了一袋子料,说是给老牛路上吃,让大年别拒绝。 “行,我家老黑就喜欢你家料子,改明儿吃完了再来你家买!谢谢老板了!” 大年告别老板,扶着老牛走上回家的路。 这老牛似乎知道大年是给自己买的粮草,拉起车来很是有劲,比那八十斤柴走得可快多了。 走到半路,大年停下车来歇歇脚,顺带给老牛喂点草料补充能量。 只见老牛一边吃料一边把牛脸往大年身上蹭,惹得大年不停摸着它,眼神中稍带着一点愧疚: “老伙计,这个冬天委屈你了,等明年,我挣了钱给你盖个大牛棚,让丫头俩多割点嫩草给你加加餐!嘿嘿!” “走吧,回家,家里暖和!” 大年扶着牛车回到家。 才把牛车拉到院子里,就看到两个丫头在老屋门前堆雪人。 “爹爹,嘿嘿……” 丫头俩见到大年回家,赶忙收起手,把手靠在身后,一脸嘻嘻哈哈的凑了上前。 因为大年之前嘱咐过,不可以空手玩雪,手一冻就容易得冻疮,要玩就拿铲子玩…… “呐,不听话了是吧!” 大年假意很生气,随后指了指牛棚: “等爹爹把草料放好,就来给你们堆个更大的雪人!” “好!!” 第79章 过年了 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大年都在郑屠户的铺子里帮忙,每天拿两到三百的铜钱,顺带还买点肥肉回家。 因为肥猪肉可以熬制猪油,猪油不但能补充营养,适合冬天吃,而且就算是拿来炒素菜,那味道也是十分下饭的。 很快到了年三十, 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大年就从集市买了两挂小鞭,两个猪肘子,一条鲜鱼和两条小鲫鱼,三斤五花肉,六个大梨子,花生红枣瓜子各一包。 才进院子,小月娘带着小月在厨房门前的空地上架着麻布在滤磨好的豆汁,准备做豆腐了。 “呐,小鞭花了三十,猪肘子五十,鱼和肉一百八,这些零货七十二,还有梨……” 大年拎着满身的东西,哈着寒气,跟小月说着采购的物资。 可能是当兵时期留下的习惯,回来就汇报。 “呵呵,好了好了,我这边没手,你把东西放屋里呗!” 小月抬起眼望望大年,此时她正挽起袖子忙活呢,让大年先自个放好东西。 滤好浆汁,过滤出豆渣,再倒入盐卤水,待浆汁形成豆腐脑形状的时候,用纱布铺在木槽里,倒上豆脑,盖上盖子压实,就等形成豆腐了。 娘俩忙了一会,看着大年放好东西后喜滋滋的忙来忙去,小月娘不禁问起了他。 “害!今天我生日呀!” “啊?生日?” “对呀,娘,你想想,我为啥叫李大年呢?哈哈哈!” 也对,大年三十出生的,所以就叫李大年了! 大年说着,问起丫头俩啥时候生日,小月娘收起麻布,擦了擦: “哎哟,这事不得问你嘛!你没问吗?” “嗯……” “算了,就跟我同一天生日吧,刚好一起过!” 大年说完,走到里屋看看两个懒虫有没有起床。 里屋的暖箱还有炭火,屋子里暖洋洋的,大年一进去冰冷的脸颊就迎来一阵暖气。 两个丫头正穿着单件睡衣在床上摸索着穿衣服,见大年一过来,便从床上站了起来。 高低床上铺和下铺间距有一米五,她俩刚好站着不碰头。 才凑到床前,一股淡淡奶香味扑鼻而来,这是孩童身上的体香味。 “哟,这小裤裤不错,谁给你做的啊?” “娘做的!有两件呢,嘻嘻!” 听到大年夸赞自己身上的贴身衣服,俩丫头龇嘴脸红嬉笑着,赶忙让大年帮自己穿衣服。 穿好衣服,厨房的早饭也已经做好了,新鲜的豆渣煮青菜汤,大人小孩都爱吃。 吃完饭,大年带着丫头贴春联挂灯笼,贴着昨晚剪好的窗花,小月娘则跟小月一起在洗菜。 有芹菜,莲藕,鱼,五花肉,三根大白萝卜…… 大年也是第一次看到家里准备这么多菜,玩笑道今晚可吃不完呀。 “要的就是吃不完呀,毕竟年年有余嘛!” “哈哈哈!” 家里人边忙边乐着。 如今年底了,大年家又是养牛养鸭盖大瓦房,日子可算得上村里数一数二的了,大年又在县衙谋了差事,旁人见了都得羡慕一下。 有几个婶婶也穿着喜庆的衣服来串门。 说是来闲聊,其实就是来看看大年家的两个丫头,想着自家小子以后若是娶媳妇,就先说大年家的,如果可以甚至现在可以定个亲,领回去当童养媳! “童养媳?!这有点过分了啊!” 大年脸上皮笑肉不笑,一手摁着对联,糊着浆糊,心里已经在抵触这种恶心的风俗了。 “哎哟,婶婶,丫头还小呢!说这个太早了,先不说啊!” “哪里小了,这个年纪刚好呢!呵呵呵!丫头来……” 几个婶婶似乎没听到大年的话音,还一个劲的喊着两个丫头上前打量起来。 “你看这脸胖的,啊?身子养的也不错,嗯……是个美人苗子!来,大娘给你花生吃!” 大丫头似乎知道大年有点讨厌刚来的几个大娘,鼓着嘴摇摇头跑开了,只有二丫头见到黄灿灿的花生就凑上前拉开口袋…… “好了好了,少拿点,晚上不吃肉肉啦?” 大年搬好小木梯就假装凑过来,抱起二丫头。 “谢谢婶婶了,丫头肠胃软,就拿这些吧!” 说完就抱着二丫头看小月杀鱼去了。 小月姐见状,也是一脸苦笑: “他二婶七婶,不急不急,这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嘛!呵呵!” 送走这两位麻烦人,眼看日头高了,小月娘脸色一沉,独自到厨房准备炒几个菜…… “小月……娘咋了?是不是生气了?” “嘘嘘……等会咱们呐,去竹林老屋那,今天过年,爹那边要说一声的,也带点酒菜给爹呢!” “哦……这个啊,行,我知道了。” 大年吩咐着丫头俩去厨房看外婆做菜,自己则回屋备了一些米酒和纸钱。 不到一会,小月把洗好的菜品拿进厨房,然后拎出一个菜篮子,里面是几碟荤素菜。 锁好门窗,带上香烛纸钱,一行人到了竹林老屋。 此时日头正照在老屋屋顶上,映着青翠冰凉的竹林,增添了一份寂寥。 推开门,摆上祭品,点燃香烛。 挨个磕了头,小月娘擦着灵位,一边说着话: “龙哥,你看,我现在过得很好呢,今年过年有一桌子菜呢,吃都吃不完,女婿家新房刚盖,不宜见白,等过了明年清明,我跟女婿商量商量,把你也请到新屋去享享福,今年委屈你了!呜呜呜……” 小月娘说着就鼻子一酸,抹起了眼泪,大年与小月也是心里一阵酸楚,赶忙上前安慰起她。 “哎哟,大过年的不能流眼泪,是我不好!好了好了,回家吧!” 小月娘擦干泪,接着大年和小月还有丫头俩烧完了纸钱。 “娘,今儿你和小月歇着吧,年夜饭我来做!” 一回到家,大年就抢着到厨房拿围裙,非要今天他炒菜做饭! “笑话,哪有爷们大年夜做饭的,也不怕灶王爷怪罪。” 小月娘拿过大年手中的围裙,一把就系在自己腰上: “再说……嘿嘿,这新厨房的灶台我很喜欢呢,平日里都是炒几个菜,手都没热就结束了,难得今儿菜多,你就让娘过把瘾!” “行~娘!” 大年不忍心和小月娘争,也还是乐呵呵的让出“主厨”大位。 “不过,糯米肉丸和酱猪肘给我吧!” “啥……糯米和肉?” 第80章 年夜饭 “啥?什么丸子?” 小月娘听着大年说的菜名,满头问号,右手捏着刷锅的小扫帚不禁停了下来。 “就是糯米跟五花肉,蒸米煮肉,然后捏成丸子,可好吃了!” 大年收拾起一条五花肉,又摸出一碗糯米,准备开始弄了。 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锅碗瓢盆咣咣响。 小月插不上手,只能拿罐子熬老鸭汤,昨个商量了一下,杀了一只鸭子做个煲汤。 大年把那一大碗糯米,泡上冷水,大概要泡两到三个小时,接着把五花肉切成丝,然后剁成馅儿,加了一个鸡蛋,少量油和盐,让肉馅儿腌制一段时间。 “来,刀给我!” 大年擦了擦手,从小月手中接过菜刀,帮忙切起鸭块来。 煲汤的是之前的熬药罐子,按理来说病好后药罐子要摔碎,可一家人觉得这罐子不错,留着熬汤挺好的。 放好鸭块,倒入清水,少量猪油,盐还有几瓣大蒜,然后点起小灶,慢火慢炖。 待大年跟小月忙好炖汤,厨房主灶上的两节蒸笼已经在冒着白气了。 小月娘用面粉做了十二个大白馒头,按她的话说,叫六六大顺,团团圆圆。 三个大人都有事情做,唯独两个丫头没事干,她们闻着厨房的各种香味跑来跑去,一会说肉没做,一会指着蒸笼说包包好了…… 不经意间二丫头红着脸咳嗽了一声,倒是把大年提醒到了,该是两个丫头最近都有点火气,等会晚饭又是火锅又是大肉,该去去火了。 到里屋拿出三个大梨子,削皮切块去核。 没有榨汁机,大年就洗净手,徒手将梨块捏碎,放在两个大白瓷碗里。 “大年,这是做啥呀?果……果盘?” 小月看着大年在做这个,不禁凑过来感到有些奇怪。 “看你说的,哪有这么碎的果盘,待会娘那边水开了,你弄点,搞点凉白开,冲成果汁给丫头俩晚上喝。” “嗯……有我的嘛,我也想喝!” “哈哈哈!好,等会再做一碗给你留着!” 大年说着,用冰凉的食指点了一下小月的鼻子,小月吓得赶忙拍了一下大年。 …… 到了下午, 大年取出泡好的糯米,沥干水,然后用手捏着腌制好的肉沫,挨个在糯米里“打滚”,粘满后,放在蒸笼里蒸煮。 一共十二个糯米肉丸子。 灶台那边,小月娘已经在烧油起锅做菜了,晚饭暂时备了肉片芹菜,鱼头豆腐火锅,红烧鱼,红烧肉,再加上青菜萝卜等火锅配菜。 大年在等着肉丸子的时候,走到厨房外边解开汤罐盖子,看看老鸭汤炖的咋样了。 这时二丫头从里屋跑了过来,一把靠在大年身上。 “哟……这是谁家的哪吒跑出来了呀!哈哈哈!嗯!好看!” 小月已经给两个丫头换上了新衣新鞋,还梳了头,用红绳扎了辫子,脸上抹了点胭脂,配上那圆脸还真像哪吒呢。 到了太阳西沉, 在小院子里已经能听到有鞭炮的响声了。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大年也是忍不住拿出自己买的那两挂小鞭炮用竹竿挂了起来,每挂大概两米多长,靠在院墙边上…… “呐,站远点哈,去看看娘跟外婆,她们把菜端屋里了,爹爹就放鞭!” 大年捏了捏大丫二丫的脸,随即便到厨房帮忙端菜了。 只是正当大年把烫手的火锅捏起耳子准备端起的时候,吴老二端着一个大海碗笑滋滋的进了院子。 “大年!人呢!给,这是你二嫂特地给你做的红烧兔肉!” “啊?” 大年捏着耳垂,从厨房探出头,赶忙走上前接过碗…… “二……二爷爷好!” 只是大年还没说话,二丫头闻着兔肉味儿咬着馒头就凑到大年身边,踮起脚想看看碗里。 “等会吃,不急哈,先到屋里去。” “二叔,二嫂这会要多补充营养,你还端肉给我!” 眼看吴老二就要走,大年转身回厨房拿了两个大馒头塞到他怀里,吴老二本想拒绝的,奈何手劲比不过大年,只能乐滋滋的收下了。 “吃饭啦!” 一家人端上菜肴上桌, 大年在院外点着了鞭炮,噼噼啪啪的炸声回响在院内,在每个人的眼里留下了光亮。 关上门,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伴着炭火香和肉香,大丫和二丫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似乎在她们的印象里,这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多的好菜…… “来来来,上桌!” 大年把二丫头抱在次座,安排小月娘坐在主座,小月则挽着大丫头坐在大年对面。 “今儿就咱们一家人,不讲规矩了,丫头也饿了大半天了,动筷吃吧!” 小月娘说着,给丫头俩上碗火锅鱼汤,先喝口汤。 毕竟“饭前一口汤,胜开好药方”嘛。 大年倒起米酒,其余人则喝起了大年做的“冰糖雪梨”水。 菜过三筷,小月娘端了一碗长寿面递给大年,说是今天生辰,要吃一点的! “好嘞,谢谢娘,来,丫头也吃一点好不好?” 大年拿起丫头俩的小竹碗,想给她们挑点面条。 只是她俩正一人一个猪肘子,啃得直咂嘴,见大年把面放自己碗里,连忙抿嘴摇头拒绝着…… “乖,就吃一根!来,爹爹喂你吃!” 二丫头张开嘴,咬住面条,随后吸溜一下滑进小嘴里! 大丫头不服输,站起身子让大年也喂了一口面条。 喂完丫头,大年吸了吸筷子,把自己蒸的糯米丸子给每个人分了两个! “嗯!真香,这肉也太入味了吧!” “太鲜了一点,不过也还行!” “唔唔唔!” 吃了几口,大丫头咽下几口梨水,抬起头看向小月: “娘,要是……要是每天都过年多好,就能天天吃这么多好吃的了!嘿嘿!” “哈哈,好好,以后我多做点好吃的,争取顿顿有肉吃!嗯?” “谢谢娘!” 虽说童言无忌,大丫头的话让大年心里有些堵,这一年自己总是在外奔波,家里都待的少,小月她吃穿都省着用,虽然也是为了家,可就是怕委屈了丫头俩。 来年要多在家了,种点地搞点养殖,日子要越过越好才行。 不知不觉吃了好些时候,兴许是平时吃的糙,或者是今天油荤太重,桌上的菜肴仅仅少了一半…… “嘿嘿,吃饱了没?吃饱了待会爹爹带你出去玩,我买了炮仗呢!” 大年童心未泯,想着等会收拾完要出去疯了。 “那哪儿行,今天夜里你哪儿也不能去,咱们这习俗,爷们留家里守岁接客,娘们才能出去串门呢!” “啊?不能出门啊?” 第81章 新年快乐 大年吸着鱼刺,脸上居然有点不高兴了。 “哈哈,好了好了,也就一晚上嘛,我跟娘带着丫头很快串门回来,到时候一起放烟花。” “那只能这样咯?” 大年放下筷子,转头看向二丫头。 她竟啃着猪肘子,在打瞌睡了,大年慢慢把她摇醒,让她把猪骨头给汤圆咬着吃…… 犹豫了一下,二丫还是扔给了在一旁等好久的小狗汤圆。 吃完饭,收拾收拾,在饭厅摆上了几个一个果盒,里面有花生红枣瓜子麦芽糖。 小月娘带着小月还有丫头去串门了,只留下大年跟汤圆在家。 大年端着凳子坐在门口,摸着汤圆的狗头,抬头看了看挂在屋檐边上的红灯笼。 正感慨着, 就在此时,今天下午来家里串门的七婶领了一个老婆婆喜盈盈的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大年呐,我带了媒人来了!” 院内光线不是很好,人都还没看清呢,就听到七婶就朝大年笑道。 大年眉眼一抬,看见跟前七婶和媒婆人穿着红色大袄,黑色暖鞋,而那个小男孩则是一身黑色衣服裤子…… “呜呜呜!汪汪汪!!” 狗仗人势,汤圆遇见生人也是翘起黑嘴不停吠叫着。 “婶子!过年好啊!汤圆!回屋去!不准叫!” 大年站起身,摸了摸汤圆,让它回自个狗屋,接着笑着把三人迎进屋,虽然心里知道七婶带着媒婆过来就是为了说亲,即使有点不爽,但今儿总不能拒人门外吧。 进了屋,在板凳上坐了下来。 大年给俩大人倒了两碗热茶水,给那小男孩抓了一把花生还有红枣。 “谢谢年叔!” 小男孩双手托着吃食,抬眼看了看大年,有些怯怯的。 “大年呐,这是我家孙子,叫二狗,今年十岁了,你看看,可行!” 七婶笑滋滋的,一边说一边拍了拍二狗子背后的一点灰尘。 还没等大年回应,媒婆就在一旁开始煽风点火,说什么七婶家是大户人家,她家老奶奶生了四儿三女,人丁兴旺,村里顶头的三亩好地都是她家种的,还有一片大桃林,吃穿定是不用愁的。 这媒婆是村西老瞎头的媳妇儿,平日里牙尖嘴利,能说会道,村里哪家有儿有女她都一清二楚,也就顺道做起了媒婆这个副业…… “大年你说呢!我看呐这事不错的,要不今儿就定了,正月初八过门定亲!呵呵呵!” 大年听后尴尬的笑了笑,把茶碗递到跟前二人手里,随后拣起果盒里的一枚花生,捏碎,吹了吹: “两个丫头都还小呢,都没满十岁,哪有这么早就定亲的,也不怕……也不怕菩萨怪罪!” 大年学着小月娘的口气说话,想拿神佛来压压人。 只见媒婆抿嘴斜眼,颇有一步不退的势头: “今儿是老七特地来找我,想着抢先定下一个丫头,不然要是其他家派人来,定完了可咋办?” 此话一出,大年顿觉事情不妙,敢情整个村都在惦记自己家的丫头? “再说了,咱村谁不知道你这两个丫头是捡来的,大伙是看在是同村人的份上才没给告到衙门,不然……” 媒婆话没说完,一旁的七婶就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说了。 只见大年脸色阴沉,嘴里正不紧不慢地嚼着花生米。 “今儿是过年嘛,都开开心心的不好吗?婶子,丫头我还想留几年,等她成人了,出落成大姑娘了,再谈不迟。” “我答应您,无论谁来说亲,我还是这句话!” 大年再次重申立场,说完话,从果盒里又拿出一块暗白色的麦芽糖递给二狗。 二狗双手接过糖块,赶忙退回七婶的怀里。 见大年如此,七婶叹了一口气,也就不再强求了,转而跟大年聊起了家常。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一个小时),正当大年跟七婶她们聊着种玉米的时候,院外忽然人声鼎沸,隐约中大年听到了小月娘的朗朗笑声。 是丫头她们回家了,跟着她们一起的还有一群高矮胖瘦,清一色的娘们…… “大年呐!快快快,把咱家果盒加满,来客人了!” 一群人簇拥着进了屋,人群中,大年找到了自家的两个丫头。 “哇……这么多啊!装不下所以回家了嘛!哈哈哈!” 二丫头胸前正挂着之前在庙里求的大号福袋,里面塞的满满当当,都是吃食,大年抱着她都感觉到胸口硌得慌。 大丫头也是,福袋装满了不说,手里都拿了不少。 七婶和媒婆见来了新客,也是笑呵呵的主动让出位置,准备回家了。 只是三人才跨过门槛,大丫头眼尖,一眼就认出那二狗手里拿的是自家的麦芽糖,于是眉头一皱,一把伸出手,将糖块夺了回来,一边夺一边还翘起嘴: “这是我家的!我跟小妹都还没吃呢!你竟然拿它!” “哇啊啊!” 二狗也是被大丫头的气势吓到了,先是一愣,然后抬眼看了看大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年本想跟七婶道歉,小孩子不懂事什么的。 岂料七婶非但没生气,反而抱起二狗安慰他,脸上乐呵呵得看向大丫头: “这丫头泼辣,长大定是个护家的好媳妇儿,哈哈哈!” 大年也是没搞明白七婶的脑回路,尴尬的笑了笑,从屋里又拿了两块麦芽糖塞到二狗手里。 七婶她们走后,小月跟小月娘在屋里招待客人,大年则贼兮兮的领着两个丫头在院子里放烟花。 说是烟花,其实就是用纸筒包裹的红色爆竹状的玩意,大年买了好些呢,就等着今晚玩了。 “等会啊,爹爹先放一个!” 因为怕是爆竹,炸了伤了丫头可不好,于是大年先让好奇的两个丫头站远一点,自己先点燃引线试试看。 嘶嘶嘶…… 引线慢慢燃尽,倒是没有惊天一爆,反而是一串好看的黄白色呲花。 “哦哦哦!” 丫头俩一边喊着一边跳了过来,既惊奇又喜欢地看着眼前的烟花。 大年也是一手搂一个,看着印在丫头脸上的花火,抬头看向那无尽深邃的夜空。 “新年快乐!” 第82章 给丫头上户籍 “娘,你看这个尺寸够不够啊?” 大年初一,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正当家家户户忙着走亲访友的时候,大年家里却是在忙着盖鸭棚。 柴房后边那半亩草地是之前村长划给大年的,除去小月娘开垦的一部分,还有好大空间可以盖个鸭棚。 从吴老二家借来铁锹和大锄头,大年先是挖了一个深一尺(三十厘米左右),长宽约五六米的大泥池子,准备注满水后作为鸭子的“游泳池”。 然后从村南竹林那边弄了一些竹子回来,劈成条片状,排整齐扎紧,这是做准备做栅栏的。 忙完这些,大年收起铁锹和锄头,回到院子。 此时厨房已经在忙活早饭了,厨房门口的狗屋里汤圆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它面前的狗碗里堆满了大骨头和剩菜剩饭,可不得嘚瑟好一阵呢。 “丫头还没起,忙了一早上了,要不你先吃吧!” 厨房内蒸汽腾腾的,小月心疼大年早上起早干活,特地先给他从热锅里盛了一碗糊糊,顺手还拿了一个馒头。 糊糊是昨个剩下的鱼汤还有剩菜剩饭熬的,虽然好像味道咸了一点,但就着白馒头吃起来也还行。 “嗯!还有鱼刺哦,待会丫头吃让她俩吃慢一点,不行我来把刺挑出来。” “不用,你先吃,等会我来弄。” 小月说着,解下围裙,去到里屋看孩子去了。 不过说到丫头俩,大年端着碗,心里倒是一沉,想起昨晚那媒婆说的话。 俩丫头是大年捡过来的,怎么捡的大年不清楚,但终归是没有户籍,想起小孩读书都要上报户籍,那这里也是一定需要的了。 想到这里,大年扒完碗里的糊糊,嘴上咬着馒头,准备去一趟县衙了。 他想问问具体情况。 临走时,小月给了五十铜钱给大年,让他顺路带包粗盐回家。 “家里有磨子,粗盐便宜一点,买回家自个磨磨就行!” “好嘞!” 出了门,顺着大路到了集市,再往前走就到了县衙。 此时县衙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边上还堆着一团冬雪,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行人在门前走过。 这时大年才想起来今儿是大年初一,衙门不上班啊! “也不一定,肯定还有值班的,总不能一个人也不留吧……” 大年搓着手哈着气一边想一边踏上了石阶。 县衙的门突然开了,是衙役小六,他今儿申请值班,为了那值班的赏俸。 “哟,年哥,大年初一的你咋来了!快进快进。” 小六穿着深蓝色的厚官服,笑呵呵的把大年迎了进去。 见小六两手空空,大年从兜里抓了一把花生放到他手里,解解馋。 “县衙现在有人在吗?我想问个事儿……” “有的有的,唔唔好吃,陈主簿在呢,就在正堂。” 小六捏着花生壳儿,一边嚼一边让大年进去。 陈主簿这会在桌案前看着公文,见大年走了进来,随后放下笔站起身。 “陈大人过年好哇!恭喜发财,呵呵!” 大年一边贺喜一边在陈主簿的桌上放了一把花生。 陈主簿先是一愣,随后嘴角忍不住上扬,捏起一个花生就咬开,说道: “哎,这乡间百姓做的零嘴可真是地地道道的香啊!呵呵,咋了……今儿来有啥事吗?” “回大人,我家两个丫头是我捡……是我领养来的,请问这个怎么才能给她俩上户籍?” “哦……这个啊,你等等。” 陈主簿嚼着花生米,吹了吹桌上的花生皮,从一旁的公文堆里抽出一本户籍册。 “啊……不对啊,大年,你这都已经成亲了啊!” 陈主簿眉头一皱,表示朝廷有律法,成婚夫妇若是三年后无子女,按律可以领养十岁以下孤儿,领养后才能上户籍。 “那……没户籍能上学堂吗?” “那肯定不行啊,到时候参加院试,怎么报名呀!” 陈主簿两手一摊,也是无奈。 “朝廷那边也是用心良苦,怕有人恶意领养,尤其是女童,你知道吧,就那种非常恶心的人,娶不上媳妇就领养女童等她长大……” “哎?等等……你李大年怎么领养两个丫头了,看这架势你这是成亲前领养的吧,你该不会……” 陈主簿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什么了,一脸异样地看着大年…… “大……大人,看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吗?再说,我这不是都成亲了吗?想哪去了……” “哦……也是,老夫差点被你绕进去了。” 陈主簿缓了一口气,又往嘴里扔了一枚花生,一边嚼一边思考着什么。 看着大年一脸殷切,又是大过年的,陈主簿也是于心不忍: “好啦好啦,急啥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陈主簿说着,从一旁的笔架上拎起毛笔,沾了沾墨,翻开户籍册。 找到桃源村户籍页,在婚籍登记那,把大年的成亲日期提前了三年。 “今年是大梁太元七年,我给你改成太元三年,刚好可以给你家丫头上户籍!” 说到这大年心里的石头可算是落地了,对着陈主簿就是一顿谢,表示下午就领丫头来上户籍。 “额……等过完年假嘛,这会衙门和州府都在休假呢,正月十六后你领丫头来就行,我亲自办!” “多谢大人!” “看你高兴的,吃了你的花生,能不帮你吗?哈哈哈!” 陈主簿捋着胡子也是欢颜一笑,但紧接着收起笑,招了招手,示意大年上前: “这事就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是巡检司的人,到时候可别跟正使大人说啊,若是东窗事发,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哎哎,我明白!” 告别了陈主簿和县衙小六,大年在集市买了包粗盐就赶着回家了。 一路上,大年在想着丫头俩今后的读书时光,以及以后会成什么样。 “不求她俩成龙成凤,但求她俩知书,明礼,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 “读书的确可以改变一个人,但是不能决定一个人,就像当年的高考一样,它只是一个岔路口而已,不同的路照样能走得精彩,走得更远。” 想到这里,大年自己倒是忍不住笑了: “更重要的谁先走到终点不是?哈哈哈!” 第83章 桃山书院招生咯 大年初二下午, 一家人从胖婶家吃过饭就回到家中。 丫头在院子里玩秋千,大年忙着到柴房后的空地上继续修鸭圈。 用几根粗竹竿做支柱,跟上香一样插在泥土里,围成鸭棚雏形。 而后在竹子下方打孔,嵌上细竹竿,做了一个悬空的平台。 最后一步就是搭顶子,也是用竹子挨个嵌好,然后盖上稻草。 等到收拾好回到家,大年跟小月把几只大麻鸭嘎嘎嘎地赶到了新鸭圈里。 “哎?怎么就六只啊?还有一只呢?” 看着鸭群一进圈就扑到小池里划水,大年心里默念着数了数,发现少了一只…… 此时小月端着木食盆放到了圈里,里面是米糠混着菜叶子做成的鸭饲料。 “还有一只母鸭,娘把它单独关在柴房里了,还有七八个蛋呢,都在草窝里。” 小月招呼着鸭子过来吃食,一边笑着说道。 “娘还说,那鸭子身体好,收拾出干净暖和的地方,让它看到鸭蛋,就有抱窝的冲动,到时候就能孵蛋了。” 虽说现在天气寒冷,不适宜禽类抱窝,但是大年想了想,小月娘这样做自是有她的说法嘛。 随后一下午的时间,大年夫妇都在忙着整理柴火,收拾柴房,嘈杂的声音惹得小月娘在一旁嘀咕个不停,说什么鸭子抱窝需要安静,你俩动静小点。 很快日暮西垂, 天空从浅蓝变成深蓝,还点缀着几点星光。 李家小院正在吃晚饭。 此时二丫头因为最后一块兔肉被姐姐夹去吃了,竟小嘴一咧,哭闹了起来。 小月赶忙上前安慰,大年也是,放下饭碗就抱起了她。 “好好好,不哭不哭啊,你看姐姐长得比你高,小肚子也是能装,就给姐姐吃呗,咱们去二爷爷家看看,看看可还有兔肉吃啊~” 二丫头两手抹着眼睛,被大年抱着,一路摇摇晃晃的走到吴老二家。 这个时间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吴老二在院子里锯着木料,量着尺寸,似乎在做长桌子。 “呐,二爷爷在呢,咱们问问,二爷爷可还有兔肉呀,我二丫想吃了呢。” 大年哄着丫头走进了院门。 二丫停止哭泣,眼角留着点点泪渍,鼓着小嘴瞧了一眼吴老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有呢,哈哈哈,兔肉还有呢,来,让爷爷抱抱。” 吴老二拍了拍身上的黄白色锯屑,上前接过二丫头,紧接着到了厨房,让他媳妇桃花把热好的兔肉抓了两块给她。 吴二嫂桃花也是非常喜欢二丫头,端着菜碗就蹲在她身边。 “二叔,你这是做啥呀,这么多板子,谁家订了这么多桌子?” 大年看着吴老二家中小院的木桌半成品,不禁问道。 “害!本来打算明儿找你说这个事儿的。” 吴老二吸了吸鼻子,让大年坐着说话。 “听说了没,镇上桃山书院的夫子被拉下来了,好像是因为受贿呢!” “这下书院换了主事人了,托人正整修呢。这不,我接了单子,搞几张书桌给他们。” 吴老二一席话让大年想了起来,老早带丫头去桃山书院,想让丫头进学堂,却被那老夫子好一顿糗…… “既然换了人,那应该会收女童吧,二叔?” “这我不清楚哎,咋啦?你想让丫头去念书啊?” 吴老二面露喜色,他没想到大年有这个见识,更何况那两个丫头还不是亲生的呢。 “哈哈,念书嘛,知书明礼,是好事呢!” 大年说着,笑呵呵的进了厨房,见二丫头还在咂嘴吃着东西,赶忙把她抱起来。 “走咯,吃好了吧,二爷爷抓兔子很辛苦的哦,还不快谢谢二爷爷!” “谢谢爷爷!” “哈哈,好嘞,爱吃回头爷爷多弄点!” 打完招呼,大年告别吴老二夫妇,回到了家。 晚上,大年夫妇在床上说起枕边话,大年说起了这个事,问小月怎么想的。 “这个你做主就行,我都听你的,不过二丫头太小了,书院应该招收年龄大一点的,要不大丫头先念,二丫头等她长大了再说?” “嗯……行,那就大丫头先念吧,明儿我去书院看看。” 第二天, 也就是大年初三。 大年独自赶到了桃山书院查看情况,之前去的是那夫子家里,真正的书院他还是问路才找到的。 就在离集市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山丘,山丘上这会全是已经落叶的桃树。 顺着石阶上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超大的四合院式的建筑。 院墙是赤红色的,上面盖着黑色瓦片,院门头上静静挂着一个牌匾。 “桃山书院”。 大年走上前,发现院门紧锁,也没人在附近。 正踌躇着,院墙一角,王家大小姐王娇娇穿着蓝色夹袄带着丫鬟玲儿走了过来。 “年哥!你怎么过来了?” 见大年站在书院前搓着手,跟个木桩似的,王娇娇忍不住边笑边打着招呼。 大年说了来意,表示来看看,想让丫头进院读书,但是不知道具体可收女童。 “当然收啦,这书院可是我们王府……” 侍女玲儿一脸傲娇,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娇娇打断了。 “年哥,书院正月二十开学,到时候你直接把我那两个侄女领过来呗!都收的!” 大年又不傻,刚刚侍女的话让他已经明白了。 王家收购了这个书院。 既然王娇娇这样说,丫头读书的事情那定是没有烦恼了,只是王家一向大手大脚,听吴老二说这次还整修了书院…… “那学费呢……” “学费一个学年二两五钱银子,包餐费的,若是不包餐,一两五钱学费!还有学服费,笔墨费……” 玲儿心直口快,又抢在自己小姐前面说话了,惹得王娇娇眉头紧皱,朝着她轻轻横了一眼。 “别听她瞎说,学费我还没定呢,等我想好了,再出告示。” 王娇娇一边朝着大年解释,一边跟玲儿吩咐着,不许再往外透露学费的事情。 不然一听说学费很高,没人来报名可咋办? 大年听着话,抿嘴皱眉思考了一下: “一两五,二两五,还有校服,纸笔,书本……估计没个四五两银子拿不下来啊!” 不过这都是侍女的话,具体还得等王娇娇定价不是。 “你刚刚说你做主,难道这院长是你吗?” “哈哈哈!院长?小姐,这称呼可以呀,要不你就该叫这个算了,比山长好听多了呢!” 玲儿又忍不住笑出声了。 古代书院的主事人都称为山长,直到清代乾隆皇帝觉得山长不好听,显得没有文化内涵,才改称院长的。 “好好好,多谢年哥赐名了,现在没事吧,我在后面小亭煮了热茶,边喝边聊吧,叙叙旧!” “好……吧!” 第84章 元宵节,逛庙会 正月十五元宵节,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因为宁安寺那边有庙会,人员密集,需要有人带队去维持秩序,所以大年已经提前一天被县衙拉走,去“执勤”了。 小月娘在家做了元宵果,也就是汤圆,素菜馅儿的,吃完早午饭后就换好新衣裳准备去到宁安寺赶着庙会了。 年节下大年不在家一天,两个丫头想念的很,从起床就吵着要去看爹爹看爹爹。 锁好门,关好窗,小月她们就出发了。 丫头俩挎着福袋,二丫头更是把小狗汤圆牵着一起,蹦蹦跳跳的走着。 赶庙会的人不少,一路上也很是热闹,人来人往,喧闹非凡。 小月手里攥着一根刚织好的红色围脖,正想送到宁安寺大年手中,好让他围上取取暖。 围脖一共织了五条,用的是粗棉线编织而成,手艺一般,扯开来看跟渔网差不多,但是系好保暖还是可以的。 看着小月一脸扭扭捏捏,紧紧攥着围脖,小月娘不禁笑道: “怎么了这是?都老夫老妻了,还娇羞起来了?哈哈!” 小月娘自顾自的嬉笑着,惹得小月一脸嫌弃。 “我这不是……没给男人做过围脖嘛,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哦哟,还真是!” 走着走着,汤圆在二丫头手中十分不老实,摇着尾巴到处乱窜,丫头紧紧抓着狗链子,脸上有些小生气了。 汤圆这会已经长成大狗崽了,身上劲儿也挺大,用力拖扯狗链难免会让二丫头手勒的生疼。 “哟!哟!” 二丫头拉回汤圆,用小手掌拍了拍汤圆的狗头,汤圆缩着脑袋,还不停闻着丫头的手,意思好像是让她别拍了,别拍了…… 路途有些远,几人有说有笑,走走停停,眼看路上的老百姓越来越多,还闻到了寺庙专属的香火味儿,也是表明已经到了宁安寺附近了。 顺着流动的人群,小月她们走进寺前的闹市。 虽说每个地方都有固定集市,但乡间百姓租不起摊位,手头的货也不是那么多,都是手工赶制,攒一点就卖。 于是这个时候的“大型聚会”就是他们抛售自家特产,补贴家用的好时光了。 “新鲜的地瓜粉,刚磨的,来看看!” “帽子!帽子!” “鱼干嘞,还有咸鸭腿,腊肠咯!” “五香花生米儿!” “橘子哟~皮薄味甜儿!” “锄头镰刀小菜刀,柴刀篾刀杀猪刀!” 嘈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百姓们摩肩擦踵,就算是专程来上香拜佛的也会停下脚步瞧瞧货儿和小贩扯上两句。 闹市的另一头是专卖花灯的,一片红红绿绿粉粉嫩嫩,不少富贵人家的小姐姐小哥哥穿着喜气华贵的冬服,也来凑热闹,嘻嘻哈哈的挑着灯。 听说晚上还有灯会…… 小月怀里攥着围脖,一手牵着二丫头,眉头轻皱的四处张望着: “丫头,看到爹爹了就喊娘哈。” 原来是在找大年…… 不过丫头个头小,在她的视角里全是高高大大的成人,别说找人了,就是站她跟前她也得仰起脖子仔细看。 带着丫头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到了卖花灯的地方。 此时这里都是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小月她们虽然穿着新衣,但总归是乡下百姓,比起富贵人家还是显得有些老土了…… 小月也是觉察到周围异样的目光,赶忙捏着二丫头的肩膀,走到一处摊位前继续抬头张望找大年。 就在这时,丫头手里的汤圆忽然抬起头,然后尾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嘴里还哼哼唧唧,想往前面窜…… “娘……爹爹在那!” 顺着丫头指的方向,小月赶忙看去。 只见大年身穿红黑相间的官服,戴着官帽,腰间还挎着一把黑色的官刀,正领着小六他们在巡街呢。 大年本就长得高大,脸俊貌美大长腿,从执勤那天起就惹来不少深闺姑娘小鹿乱撞…… “大年!”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小月喊着大年带着丫头凑了上前。 大年也是十分欣喜,赶紧弯下腰抱起二丫头。 来之前小月娘就说过会来,大年自个也在边巡街边等家人。 小月瞥了一眼四周,见周围的人投来羡慕的目光,她嘴角上扬,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心里也是有点骄傲了。 “来,天冷,这个围脖你系上。” 小月摊开围脖,套在大年脖子上。 她哪里知道,大年之前忙着巡街,忙着维持秩序,走路走得身上都有些燥热了,正嫌身上的官服厚呢。 这下好,还加个暖乎乎的围脖,周身暖气顺着脖子直冲天灵盖。 “好嘞,谢谢娘子了。” 接着小月娘带着小月去往庙里烧香,大年则带着两个丫头还有小狗汤圆逛街。 大年从昨天巡街执勤到现在,也是感慨万千。 虽说这里物质生活条件远远不及现代,但是老百姓还是用自己的双手种地,织布,做着手工艺品补贴家用,也是十分富足的。 到了一处套圈摊, 摊主大爷见大年带着丫头过来,也是笑呵呵的迎上前,问要不要套几个小礼品给丫头…… “豁……这个好玩!给我拿几个圈!” 一铜钱一个圈,大年付了十铜,拿了十个。 “来,要哪个?” 大年捏着大丫头的手,问她要哪个小礼品,然后瞄准丢了过去。 二中一,四中三,父女仨人玩得不亦乐乎。 兴头上,大年脑子一热,让大丫站在摊位那边,自己扔了一个圈出去,刚好套在大丫头的头上! “哈哈,好玩不!” “爹爹……我我!” 二丫头见状,喊着也要玩这个,边喊边自己跑到摊位里,让大年也套自己…… “好!中!” 大年一扔就准,小圈稳稳的套在二丫头脖子上,惹得她一脸嬉笑。 一共得了三件小礼品,一条白色帕巾,一支小毛笔,还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翠玉。 大年把余下未套完的圈圈还给了摊主大爷,想着再套下去大爷可是要亏出血了。 “谢谢官爷,官爷慢走啊!” 玩完继续逛,走到街的尽头,一转角,遇到四五个摆着箩筐在卖菜的大爷大妈…… “哎哟……我我我马上走,马上走!” 第一位的大爷看到官差过来,急忙扯起扁担,就要挑着担子离开了…… 第85章 学堂琐事(县令赐名儿) “老伯!老伯!你等会!” 大年眉头一皱,赶忙上前按住大爷的手: “今儿元宵节,怎么会赶你们走呢,没事没事,继续卖吧!” “啊……这。” 卖菜大爷将信将疑,还以为衙门里的人是不是在钓鱼…… 正说着,小六他们也小步跑了过来,看大年他们的架势,还以为有人闹事呢…… “年哥,咋了这是?哎哎哎,都别走!” 小六指着要走的大爷大妈,让他们留下!” “六啊,没啥事,你张罗一下,让大家按次序摆好摊子,别占着路就行!” 小六点点头,按大年的吩咐做着。 卖菜的大爷大妈们这才放下心来,又重新打开菜担子开始做生意了。 继续看了看,大年挑了一些菜种,打算回家种种。 家里之前菜地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仅剩的一些青菜也被小月娘做成腌菜泡在坛子里,开春过后得开垦一些菜地了。 逛了一会,回到庙前的小路上,小月她们上完香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眼见大丫头红着脸不停咳嗽,怕是走路热了又受了凉风引起的。 于是大年让小月她们先回家,自己这边等到傍晚,值夜班的衙役来接班了就回家。 可二丫头说什么也不从大年怀里下来,小手紧紧搂着大年的脖子,她要跟着爹爹继续在这玩! “哈哈,好了好了,就让她留下吧,我带着就行,你们先回家,我晚点回去。” “路上小心啊!天还早,不急!” 临走前,大年特地在糖水摊买了四罐热梨水,让小月她们喝完热热身子,驱驱寒。 等到回到家,日头还高,小月回到自个里屋拿出钱箱开始算账。 “嗯……还剩九两六钱。” 如今元宵已过,这个年算是过完了,接下来就得好好盘算下一年的日子了。 首要的便是丫头的学费,大年之前没说学费多少,但是小月自个也是听说了一点,于是拿出一个小红布,包好四两银钱,算是给丫头一年的学费了。 “先这些吧,不够再说。” 剩下五两多银钱,拿出六钱碎银零用,整五两的则算作家底,买粮用。 忙了一会,到了下午,同村胖婶喊小月一起去老秋沟那边拣木耳,小月带着大丫头一起去了,只留下小月娘一个人在院里编制竹制品。 前几天有人订了七个菜篮子,刚好这会得空。 破竹,削软,折弯,编制。 忙了半天, 小月娘熟练地操作着,累了就喝口茶水,歇歇…… 眼见小狗汤圆则在一旁窜来窜去,小月娘放下茶碗,不禁和它说起了话: “你说你越长越大了,吃得比丫头还多,嗯?我还不如养头猪呢!是不是?” 一边说一边招呼汤圆上前,摸着它的狗头,还抓起它两只狗爪子,掂掂它的重量。 汤圆则舔了舔嘴唇,摇着尾巴在小月娘边上蹭来蹭去,似乎在表明自己还能逗主人开心呢。 “媚娘,你一个在啊?” 和汤圆正腻歪着,只见县令王子京王大人一身书生打扮,似笑非笑的从院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深红色的三层食盒。 “给,你之前喜欢吃的桂花糕,我带了好些呢,你尝尝。” 没等小月娘起身,王子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食盒放在一茬竹子边,然后又退了两步…… 只见汤圆两耳竖起,黑黢黢的眼睛盯着王子京,好像跟前的人见过又没见过,正犹豫着要不要叫…… “这个时候……年节下你……你不去走亲戚,跑这来干啥?” 小月娘明显有些慌了,赶忙从小木凳上站了起来,抬头歪脑看看外面可有人。 一个不留神,横在凳子上的篾刀不小心滑落,砸到了自个脚趾…… “哎哟!我的妈呀!” 眼见小月娘受了伤,王子京也是一惊,赶忙上前帮忙查看伤势。 “不用你看!你……你放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老男老女,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正当二人纠缠之际,大年忽然带着二丫头回了家。 值晚班的衙役早到了,所以大年抱着二丫头提前到了家。 只是父女俩嘻嘻哈哈才到了院子,就看到院内的一幕: 只见王大人紧紧拽着小月娘的脚踝,非要给她脱鞋查看伤势,而小月娘则捏着自己的鞋跟,不让他脱…… 王子京见大年父女进了院门,慌忙松开手,站到一边。 小月娘则也是扯了扯袖子,一脸慌乱。 正僵持,小月刚好带着大丫头背着小半筐黑木耳走到院外: “大年!你回来了啊?愣着干啥,进去啊?” “哦哦!” 大年回过神,张罗着两个丫头先进屋: “鞋子都脏了,快跟娘回屋换换啊,听话……” 气氛稍微缓和了下来,王子京尴尬得笑了笑,接着大年的话尾巴,走上前,聊起了丫头的事儿岔开话题: “听老陈说你打算让丫头读书呐,这份胆识和眼光不错!” 二人说着在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但是一听到大年说到两个丫头一个叫李大丫一个叫李二丫,顿时觉得有些不妥,非要给丫头俩改名字…… “反正还没上户籍,就先取个大名!这个丫那个丫的,就算是小名呗!” 王子京呵呵一笑,饶有兴趣的摸着胡子,开始思考起来。 “年初,元也,春节,春者,万物复苏,繁花似锦……” “你看大丫头就叫李元芳如何?” 讲实话,大年一听到王大人讲这个名字的时候,实在憋不住想笑,嘴角此时比ak还难压: “大人……噗!这名儿挺好的,好听!” 大年说完这话心里又在想着,要是大的是个男孩,是不是王大人会叫他李元霸? “嗯,好,既是姐妹,那就取芳华之意,二丫头的话,李元华如何?” 元芳和元华,若是单单抛开梗,这俩名字确实很好听,只是…… 大年极力憋着笑,心里想着难得父母官大人亲自赐名,反正名字也只是与人叫着方便,接受也无妨。 王子京告辞。 留下李家一家人在准备晚饭吃。 大年特地买了两盏花灯,用竹子和布扎成兔子模样,简称兔灯。 俩丫头爱不释手,让大年点着蜡烛后就提溜着在嘟嘟嘟得院子里转圈。 到了夜幕降临,李家小院除了大门边上那四个红灯笼,还多了两盏跑来跑去的小兔灯,也算为这个元宵节增添了一丝热闹。 第86章 学堂琐事(招生咯) 正月十六, 大年按照之前的约定,带着两个丫头到了县衙上户籍。 昨个晚上跟她俩说了,想让她们用新名字登记户籍,可她们怎么也不想用李元芳和李元华,说什么自己永远是爹爹小丫头,叫大丫二丫就好! “哈哈,名字嘛,与人叫着方便就好!” 陈主簿见丫头俩凑上桌前看自己写字,也是乐呵呵得说着。 登完户籍自是为了顺利入学读书,可这时的王家大院,王娇娇与王家老爷却是为了书院的事情开始闹矛盾了。 此次盘下书院花了一百多两银钱,还不算上下打点关系的花销。 王家老爷的意思是能尽快回本就搞快点,虽说自己家大业大,但也是一个铜钱一个铜钱挣来的,尽早回本也就能尽早盈利不是? 王娇娇则想法不一样,她想的是如何能多招点学生,这个问题自然和学费是挂钩的,贵了没人来,少了就得亏本…… 于是他俩就紧紧盯着自家账房先生的算盘珠…… “老爷,小姐。” 账房曹先生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人,只见他忙活了一会,吹了吹刚写好的账簿,吹干墨迹: “按老爷的想法,二两五钱银子的学费,只需招收四十名学童就得百两银钱,再加上咱们王府布坊提供的学服,四十件冬衣四十件夏衣,可得利润四两银钱……还有这笔墨费……” 说着说着,曹先生却声音越来越小,一脸愁容。 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这笔开销别说在这武安县了,就是到了江州城,也没几户人家能负担的起…… 王娇娇见机会来了,就赶忙问自己的方案咋样? “小姐的想法比较切实际,但是也比较冒险。” “一年五百铜钱的学费咱们这应该都能承担,学服费减至六十铜,每件利润直接少了四十,笔墨免费提供,还有这餐费……” 曹先生怕自己算得不准,又打了一遍算盘: “小姐,按书院最大容量,一百名学童,两年内可逐步回本盈利,可小姐,你……你有把握能招收这么多学童吗?” 见曹先生如此说,王娇娇一脸得意,胸有成竹的说道: “放心吧,有我夫子师傅在,还怕没人来?呵呵呵!” 王娇娇是喜上眉梢,而王家老爷则是一脸黑线。 “哎呀,爹……你就听女儿一回嘛,我肯定是向着咱们家的呀,你看我这次如此大方,收费这么合理,到时候咱们家名声一响,爹爹的棉铺米铺酒铺生意不就更好啦?” 难得自己女儿这次如此上心书院的事情,王家老爷就只能再宠一次女儿了: “好好好,女儿开心就好,要是有啥不明白的,就来问爹爹,啊?” “好,女儿谢过爹爹!” 看着王娇娇带着侍女离去的背影,王老爷嘴角一抿,吩咐着跟前的账房: “老曹,娇儿涉世未深,生意上的事情你可得给我盯紧了,到时候别被人占了便宜还被蒙在鼓里,书院那边的账目必须由你经手我才放心,你可明白?” “好的老爷!” 跟侍女写好学费的告示,王娇娇就在书院门口摆上了。 王家人多,随意吩咐几个下人先去吆喝几声也是让乡民们知道了这件事情…… 只是等了一会也没见人来,王娇娇搓着手中暖炉,眼神中有些急切了。 “小姐别急,再等等吧。” 侍女小玲一边安慰着王娇娇,一边走到书院前方的石阶往下看去,希望能看到几个人影。 “小姐!来人啦!” 等了一会,见山脚下来了几个人,小玲兴奋的朝着王娇娇喊道。 是大年跟郑屠户他们。 大年在衙门上完户籍,刚好在街上遇到王府的家丁在招呼人去书院,便带着丫头兴致勃勃地来了,顺路喊上了郑屠户…… 王娇娇起身相迎。 众人在书院前闲聊起来,大年诧异道怎么没人来,王娇娇嘴角一撇,脸上既有不甘也有点生气: “咋了,年哥大老远来一趟就是为了取笑我的吗?” “哈哈哈!” 大年跟郑屠户不禁笑了起来。 “王小姐啊,恕老郑直言,你这方法不对啊!” 王娇娇毕竟深居闺中,对生意上的事情却只是懂点皮毛,郑屠户见状也是不吝赐教起来: “书院开学招生,可不比你家新铺开张,新铺开张那是在闹市,不愁人来人往宾客盈门。” “在这安静的书院山头,要想乡亲们知道,你得广而告之,现在就吩咐下去吧,在集市那告示栏,贴个大红纸,写上喜报,内容就是咱这书院的招生内容!” 郑屠户的话让王娇娇恍然大悟,赶忙招呼着跟大年一起来的家丁,让他们按照郑屠户说的去做! 这俩家丁还是之前在街上买灶糖时的那俩家伙,怕是王娇娇的得力“心腹”吧! “行,小姐交给我们吧!” 俩下人把王娇娇身边的告示牌抬起,揭下上面的红纸黑字,然后就跑到了武安县集市上的字画摊,特地誊写了一份新的告示张贴了出去! 眼看到了饭点,王娇娇让自家府上的大厨做了热菜热饭送到了桃山书院。 本想带着大年他们下馆子的,可她担心人一走万一有人来书院,没人接待是不行的,所以还是决定在书院里随便吃点…… 吃完,几个下人在收拾碗筷,书院外已经传来一些人声了。 老郑的法子奏效了,约七八个乡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了。 “大家都来了,来看看吧,书院新招童生,学费不贵的!” 王娇娇喜上眉梢,赶忙招呼下人们出来接待。 乡民们纷纷走上前,问这问那…… “王大小姐,那大红报上说,书院请的是王崇师傅作为授业夫子,是真的吗?” 一位老妇人抱着自个孙子,到王娇娇跟前问道。 “那当然啦,王师傅也是我的恩师,年前我就书信给他了,他同意了呢!” 王娇娇兴高采烈的说着,还让小玲拿出王崇老先生的回信给众人看。 “啊……” 众人半信半疑,你看我我看你。 就在这时,山下走来一位穿着灰色袍子,须发尽白的老者,身后还跟着两个十五岁上下的男书童。 “娇儿!别来无恙啊!” 书院前的众人循着声音看去,都十分惊愕! 大年更是惊呆了,看着老者的模样,心里不禁直呼: “这老爷子长得可真像……真像八三版西游记,孙猴子的师父,菩提祖师!” 第87章 学堂琐事(姐妹情深) 看着王娇娇上前高兴的样子,大年不禁问了郑屠户那王崇夫子的来历…… “王崇夫子曾经做过太子的老师,哦,也就是当今皇上的老师,虽无官无职,但是在大梁境内,却无人不尊他敬他。” “哦……他这么牛的一个人,为啥委身来咱们这个小地方教书呢?” “来来来,人家就在那里呢,你去问问就知道了!” 郑屠户轻捶了一下大年,没好气的说道。 此时前来报名的乡民已经围了上去行着礼,虽然有些不标准,但大家还是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夫子的敬意。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王某不才,愧蒙王小姐赏识,以后就在这桃山书院教书了。” 王崇夫子稳如雕像,谈笑间说着自己的来意,让乡民们再次欢呼起来。 趁着大家的报名的热乎劲儿,大年牵着大丫二丫,也交了半两碎银,报了名儿。 “拿到学牌的人记清楚了啊!正月二十开学,到时候会量学服,按个高个矮,用布多少明码标价收费,请大家放心!” “好!” 大年上前告别了王娇娇和王崇夫子,与郑屠户一起随着乡民下山了。 不过在家待着的几天,二丫头天天支棱着脑袋跟着姐姐,看她那不解的眼神,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姐姐这是要去哪?每天都在收拾着我没见过的东西……” 果然,正月二十这天,正当一大家子吃完早饭,大年领着大丫头去桃山书院的时候,二丫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吃饭的小竹碗掉地上了都不管跟着跑出院子。 “不要……不走……” 二丫头一边哭一边跟上了大年他们。 大年见状,赶紧跑上前蹲下身子擦着二丫头哭唧唧的脸。 “不哭不哭啊,姐姐下午就回来了呢!啊?不哭不哭!” 大年一边安慰一边拍着二丫头背。 以前姐妹俩也经常分开过,都好的很,这次二丫头怕是以为姐姐要被大年送走了才会激动起来吧。 俩姐妹自大年捡来的时候就在一起了,虽然不是亲姐妹,但朝夕相伴,形影不离,自是有感情在这。 只见二丫哭着上前拽着大丫的手,然后扭头看向大年…… “好了好了!不许哭了!” 大丫头学着大年给二丫头擦脸,一边小声斥责道: “我去学堂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下午就回来,听到没,再哭就不理你了!” 听着大丫头的话,二丫头小嘴一咧,本想再哭出来,只是哭声还没出喉咙,就被大丫头指着鼻子给逼下去了…… 接着大丫从小布包里摸出一杆小毛笔让二丫攥着,这才让她彻底安静下来。 见此情形, 大年抱起二丫头,跟小月说了一声,就带着她一起去送大丫头上学了。 “走,我们去送姐姐好不好?下午再去接?” 二丫头红着眼点了点头,然后非要从大年怀里下来,跟姐姐牵着手一起走。 可丫头俩那小短腿哪能走那么远的路,走了一会,大年就喊住她俩,然后张开双臂蹲下身子: “来!爹爹抱你们俩走!看谁先到咯!” 只见丫头俩往大年身上一靠,大年稍作准备,深吸气把她俩抱了起来: “嚯!这么沉啊!爹爹都快抱不动咯!哈哈哈!” 也许是冬天穿的多,或者是丫头俩长膘了,大年觉得她们比之前要沉了一点,不过这点重量还行…… 到了书院,石阶上人来人往,都是大人带小孩来报名。 大年之前已经登记过了,带着丫头直接拿学牌去量学服尺寸。 “上课要听夫子的话知道吗?午饭爹爹给你送来,娘给你做的小手套要看好,别弄丢了。” 付了学服费二十三铜钱,大年一边给大丫头整理着衣服,一边小声嘱咐道。 “知道了爹爹,你跟小妹回家吧!” 大丫头说完就随着几个孩童一起进了书院门,大年跟二丫头一直看到她走过转角才回头…… 回到家,大年在院子里劈柴火,二丫则在一旁看着。 姐姐不在家,她只能一直跟着大年。 “呐!不用你抱柴火,柴上面有尖刺,刮到手就不好了,去厨房看看娘做啥好吃的了,等会我们吃完饭就去给姐姐送饭好不好?” 二丫一听要去看姐姐,顿时乐得一阵小跑到了厨房。 午饭是煮白米饭,还有烧腊肉和韭菜炒鸭蛋。 小月用大号竹筒碗装好菜,然后把热米饭盖在上面。 菜容易凉,用饭捂住这样好保温。 “大年,先吃饭吧,吃完你还要送饭呢!” 小月把饭筒用厚布包好,放在灶台上,给一旁的二丫盛好饭,夹上菜,就招呼着大年过来吃饭了。 小月娘这会在村南竹林清理竹子,说是好出笋子,午饭等会小月送过去。 见大年走了进来,二丫扒拉着竹碗里的饭菜,小手就没停过,一边吃一边还翻眼看向大年,生怕大年比自己先吃完然后就走了。 “哈哈哈!吃慢点!不急,爹爹暂时不饿,等你吃完再走!” 大年擦着手,让二丫吃慢点,别着急忙慌的吃噎住了。 等到了晌午,大年带着二丫赶到桃山书院。 此时书院门口已经是人来人往了,有不少乡民自个送饭来给自己孩子吃,清冷的空气在不时飘来淡淡的饭菜香味儿…… “嘿嘿,爹爹来晚了,饿坏了吧!来,赶紧吃!先喝口水!” 由于带着二丫,大年没法走快点,送饭迟了点,大丫头已经在书院门口等了好一会了。 打开包裹,取出饭筒和小酒壶。 酒壶里装的是热水,跟饭包在一起。 大丫头仰脖大口吸着壶嘴,喝了好一会,看样子是一上午都没喝水,渴着了。 一旁的二丫见姐姐喝完水就拿勺子在饭筒里挖着饭菜吃着正香,馋嘴的她凑上前指着饭筒里面,一会说韭菜好吃,一会说肉好吃,搞得大丫都不知道先吃哪个了。 “好嘛,来,给你一块!” 直到姐姐用勺子挑起一块腊肉片喂到她嘴里,二丫才心满意足…… 过了一会,大丫吃饱了,把饭筒递给大年,见里面还剩了不少,大年索性就拿勺子吃剩下的…… 正吃着,书院门口不远处传来嘈杂声: “哎?我说,一定要交这餐费吗?这么贵,一两银子!我自个送饭不行吗?” “不然呐?送饭?你当书院做慈善啊?你还想不想你家小子在这读书了?” “真是!交了学费入了学才说这个,真是坑!” “你嘴里说什么呐!再说一遍?!” 第88章 学堂琐事(恶人恶报) 大年让大丫拉着小妹别乱跑,自己则放下饭筒,顺着嘈杂声走了过去…… 一个红木桌前站了几个乡民,正围着桌边坐着的伙计指指点点,眼看那伙计被刚刚的话激怒,咬牙拍桌起身就要动手,大年赶忙厉声喝住了他: “住手!” 众人循声扭头,只见大年一边伸手指着那名伙计,一边走了过来! “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这里跟你说话的都可以当你叔叔婶婶了,你还敢动手?” “既然有人不想交餐费,那完全可以自个送饭过来啊!你凭什么强制大家非得交费?” 伙计是程记饭庄的人,今儿是听着自家老板吩咐,来这里收缴餐费的。 或许是平日里横惯了,见大年这个生面孔替乡民们出头,伙计一脸不可思议,气得立刻歪头咧嘴从桌后翻跳过来,一拳朝着大年挥去! 大年快退一步,躲过拳头,一个踢腿绊脚将伙计弄趴在地,摔了个狗吃屎,然后趁机将他锁手摁头,制服在地! “怎么回事!收个费怎么还打起来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陌生的男声,声音有些浑浊,却是如铁棒锤地一般中气十足! 只见他一边上前让大年松开伙计,一边走到那红木桌前查看起账簿…… “老板……嘶嘶嘶!就是因为他,要不是他,这会餐费早就收齐了!” 伙计摸着脸诉苦道。 原来是饭庄程老板到了…… 此时嘈杂声已经引来不少围观的人,因是自家地盘,王娇娇身边的那两个下人也是很快凑了过来,他们一下就认出大年,怕程老板吃亏!于是赶忙上前来解释。 “哦哦哦!原来是王小姐的朋友,还是衙门里的人,李大人,这下真是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呵呵呵!” 程老板笑脸盈盈,作揖行礼。 大年看着跟前龇嘴假笑,眯眼抬眉的程老板,觉得此人心机很深,不想深交,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然而在大年走后,程老板脸色一变,横眉冷眼轻哼了一声,马上招呼着伙计收摊回店里! 到了下午,书院放学,大年一个人来接大丫头…… 冬日的暖阳这会还没走,桃山满山的枯树被披上了一层金黄色。 “爹爹,你一天来回走好几趟,不会很累吗?而且你还要干活呢!” 父女俩慢慢下山,大丫头见大年一天折腾好几回,不禁问道。 “哈哈!没事没事,爹爹以前呐,走的路干的活比这可多多了呢,爹爹一闲下来身上就酸,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可以来回跑动锻炼身体呀!你看,嚯嚯……” 兴许是接到丫头心情好了,大年说着说着不禁挥拳踢腿显摆了几招,惹得路上同行的百姓一阵笑意。 “走,爹爹背你跑回家,负重奔袭五公里!” 大年说着便背起丫头一路朝家里跑去! 到了村口,已经等了许久的二丫和小狗汤圆立马迎了过来,一人一狗围着大年跟大丫转个不停。 “娘!外婆!今天夫子夸我了呢!” 才跨进院子,大丫头就钻进厨房迫不及待的与小月她们分享着书院的新鲜事儿! “哦?说说看,啥事夸你了?” “这得要谢谢爹爹了!” 大丫头一边笑着解下书袋,一边从里头拿出纸张给小月和小月娘看: “夫子今天教我们学字,从自己的名字开始写,我的名字最好写啦!李大丫,写了好多呢!夫子说我很聪明呢!说爹也聪明!” “哈哈哈,聪明就好,快去和小妹洗脸洗手,饭马上就好了!” 只是大丫才准备把纸张塞回书袋里,就被二丫拽住了手,她仰脖抬头说什么也要看看姐姐手里是什么好东西…… “别急!洗脸洗手,一边看我一边教你写!” 大丫头一脸傲娇,跟个小老师一样收好纸张,等会准备教教小妹了! …… 临近傍晚时分,天色稍暗,镇上王府内。 程老板带着账簿,跟伙计一起正在和王家老爷商量着事情…… “老王!你看看,这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就着正堂的烛火光亮,程老板将账簿摊开,指给王老爷看着…… 程记和王家是合作关系,相当于加盟店的那种,此次书院午餐供应事宜还是王老爷主动找程的。 这下好了,程老板满心欢喜接下这个事儿,食材都给预订好了半年的,现在却连基本的餐费都收不齐。 “老程!先别急嘛!来人呐,上茶!” 王老爷笑眯眯的说着,一边合上眼前账簿,一边让下人们都退下: “我看了娇儿的登记簿,到今天才不到五十人报名书院,这才到哪,你再等等,等人多了再看看……” 王老爷自知有愧于合作伙伴,于是言语上都是软和话,可程老板眼睛一横,非但不领情,反而一把抓起账簿夹在腋下转身就走: “我告诉你王老爷,明天我再去收餐费,要是收不齐本钱五十两银子,我就砸了那破书院,大家谁也别想好!” “别跟我扯什么桃山书院王崇夫子,他都归隐多少年了,京官州官还有几个认他?” 程老板一边说一边走向大门口,忽然他站住身,想起了什么事: “哦对了,还有那个什么叫李大年的,听说王老爷认识他,麻烦转告他,明儿他若再敢扰我好事,我连他一起弄!哼!” 说完就带着伙计走出了王府。 “老程!老程!你别乱来啊!” 王老爷本想喊住他再劝劝,奈何腿脚不利索,等他到了门口路坎,程和伙计早就没影了…… 回到正堂,王老爷缓了缓气儿,喝了一口下人刚端上来的热茶,就吩咐着让账房老曹过来一趟。 “老爷,什么事?” “你过来!” 王老爷招了招手,示意老曹上前来一点: “眼下书院的事儿暂时放一放,我今儿得到消息,朝廷不久就要征调军粮,咱们江州是鱼米之乡,肯定又要占大头的。” “这几日你受点累,把咱们家米铺库存盘点出来,我要早做准备!” “好的老爷,交给我吧!” 第89章 学堂琐事(恶人恶报2)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程记饭庄老板一回到家,就听到自己儿子程小财在里屋哭闹。 今天他也是从桃山书院回来的,只是一回家就向自个娘亲程夫人哭诉,说是书院今天有人欺负他。 “好好好,不哭不哭!跟爹爹说,谁欺负你了?” 程老板上前抱起十一岁的儿子,安慰道。 小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原来是大年的大丫因为抢板凳和小程闹了起来,虽说小程十一岁,身高体格也比大丫强了一些,却愣是拽不过她,反倒被大丫狠狠拉倒在地上! “娘!太欺负人了,明明是我先拿到的!夫子来了还帮她说话,说什么李大年的女儿还真是厉害!” 看着自己儿子哭得满脸鼻涕泪水,程夫人上前接过他: “好,明儿娘送你去书院,我看那个丫头片子有多大能耐,敢踩我儿子头上!” 此时程老板听到李大年的名字,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哼!明天你们先去书院,不用早到!故意晚点看他咋办!我迟点带人也过去,我就不信这钱收不回来!!” 第二天上午,天气阴沉湿冷。 书院照常开课,负责报名登记的伙计还在一旁守着桌子,不时有新来的乡民问询…… 眼看一节课结束,学童们嘻嘻哈哈地在书院内玩耍,享受着悠闲自在的课后时光! 这时,程夫人牵着小程跨进书院大门: “儿子,你指给我看!是哪个丫头抢你凳子了?” 程夫人穿着大红袄,银簪玉环粉面柔光,一身富贵相。 只见小程快速扫了扫,见大丫不在院内,就拉着程夫人出了院子: “娘!就是她!就是她抢我凳子还把我拉摔倒了!” 小程指着书院一角大声喊道,边喊边得意! “哦?我来看看是……” 只是程夫人才准备上前,却是眼睛一愣,惊了一下。 是大年家的大丫不假,只是此时站在她身边的却是县令王子京王大人。 王子京之前听说大年把丫头送来读书,想着自己毕竟跟小月娘还有点关系,就过来看看了。 “呐,这个小暖炉收好,天这么冷,抱着暖暖手!嘿嘿,喊我王爷爷就好!啊?” 王子京送给大丫一个铜制小暖炉套套近乎,还不忘摸摸她的脑袋。 “娘!就是她就是她!” 不远处的程夫人被自个儿子拉着靠了过来,她是认得王大人的,可惜小程不认识,还一个劲的指着说着! “咋了丫头?你欺负他了?” 王子京歪头斜眼,故意生气道。 “哪有!他瞎说,明明是他看上小虎的凳子,非要去抢,小虎是我同村人,我才帮忙拿回来的!” 大丫见小程满嘴跑火车,于是大声拆穿了他。 “哦……是这样啊,那既然……” 王子京话还没说完,只见书院前方的石阶之下,程老板带着十几个地痞流氓七手八脚的窜了上来! “遭了!这怎么办!小的让人不省心,这大的又这样胡来!” 程夫人一看这架势,顿时人都麻了! “县令大人在这……他他他!” 没等程夫人上前,程老板先是带人赶走了报名登记的伙计,而后把自个收餐费的账簿摆在了桌子上厉声呵斥道: “都给我听好了!今儿不管是谁,只要是在这读书的,都把餐费交了!不交的,就扣他孩子!” 此言一出,来送孩子还没走的乡民顿时围了过来,指责程老板不当人! 而程老板自个却是在地痞流氓的保护下悠然自得! 程夫人见此情形,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本以为王子京会上前主持公道,却只见他抿嘴一笑,低头教大丫使用暖炉,似乎眼前的事与他无关一样! “嗯?外面是什么动静?王兄,莫非是乡民都来踊跃报名了?” “不知!走吧陶兄,一看便知!” 书院后堂,王崇夫子正在和武陵县的陶大爷叙旧,一杯茶还没喝完就听到外面的嘈杂声,于是决定出来看看! 此时书院门外,乡民和程老板他们推推搡搡,你来我往,大有打群架的势头了! 只是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都别闹了!夫子来了!” 人群这才安静下来,纷纷退后几步转过头看向书院门口。 “哈哈哈!” 王崇夫子捋着白胡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指着院前说道: “陶兄啊,早就听说武安县民风彪悍,武德充沛,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 王崇话里有话,明赞暗讽,不少乡民也是听出了话意,上前鞠躬赔礼。 “太放肆了,简直不像话!” 陶大爷可没王夫子这般好脾气,他怒声吼向程老板他们,紧接着从书院里钻出四个陶府“家丁”。 “给我废了他们!” “是!老爷!” 第90章 军粮风波(米价暴涨) 没等陶府的人动手,知县王子京王大人赶忙上前朝着王崇和陶大爷行礼,表示此事可由他来处置。 按理第一责任人确实是王大人,毕竟这是在他的辖区,于是陶大爷挥挥手,让家丁撤了回来。 只见王大人上前与程老板在耳边说了几句话,程面色凝重,起身作揖带着人下山了。 “王老夫子,陶公,学生疏于管教,差点酿成大祸!二位请放心,学生一定处理好!” 看着王大人上前来赔罪,王和陶心里也是明白一二。 这程老板是内阁学士程大人的亲戚,有了这层关系,他一个县令也就不便处置。 怕是刚刚王大人附耳说的悄悄话,就是与京城那位有关……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只是没过几天,桃山书院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从书院门口到山脚,每隔一丈路就有一个红衣护卫站岗值守,除去挂有牌子的学童,任何人不得靠近书院,包括家长。 另外设立接送点,鉴于各村各庄的情况在大路口派专人接送孩子,例如大年,只需走二里路就能把大丫头交给书院的人,下午再在原点接就行。 书院餐费实行饭票制,自愿购买,凭票购餐,按需取用,若家长送餐亦可,由护卫代为送达! 这些事都是王崇夫子亲自安排的,以他的背景,这些事儿都是鸡毛蒜皮了。 二月初的一天,大雾弥漫,霭气沉沉。 大年把大丫头送到书院接送点后就回家了。 只是才踏进院子,村里的三猴子就急匆匆跑了过来: “年哥,村长有事找你呐!” 大年眉头一皱,心里在翻腾着找他会是什么事儿…… “哈哈,快走吧,喜事呢!” 三猴子龇嘴歪牙的笑着,跟大年到了村长家。 原来是同村刘裁缝家的大儿子在江州城置了房宅,准备把一大家子都接到城里去住,老家的田不种了,刚好可以分给大年。 “大年呐,我跟二叔商量好了,我家四亩地换他家三亩多的地,他家的地就在你家屋前面那块,你也方便照料!” 人逢喜事精神爽,刘裁缝特地换了一身崭新的厚衣服,乐呵呵得跟大年说道。 “刘二叔?二刘?就是大雪的时候屋顶被压塌的那家?” “可不是嘛,他是我二叔,一听说是给你换田,可不是一百个同意嘛!哈哈哈!” 刘裁缝把自家田契塞到大年手里,村长那边也是登记好了,算是“交割”完成。 大年又喜又忧,喜的是有田了,忧的是自己的林契咋办? “那山就你一大家子敢去,你还是继续拿着吧!” “那今年不分地的吗?” “还分啥……去年不是分过了吗?各家劳力都能支开够用,田地维持现状!” 村长一五一十的说着,心里已经在犯嘀咕了,这大年到底是不是本村人,连这个事都不知道? 拿着白纸黑字的田契,大年是跳着回家的。 “娘!小月!你看,咱家有地了!哈哈!” “等春暖花开,咱们种菜种地瓜种水稻,吃喝不愁!嘿嘿!” 小月娘见状,接过田契也是乐得不行,只是她稍稍纠正了大年的话。 “你这呆子,这田契登记的是官田,官田只能种稻米,官家好收税,交完税,才能按需种些瓜果呢!” “哦哦……这样啊!那也挺好不是!嘿嘿嘿!” 大年挠着头,把一旁看呆了的二丫抱起,与她一起去到看看田,还招呼着小月把鸭圈里的鸭子放到田里踩踩。 “好好好,我马上来,哎!你把鞋换了啊!田里泥都是软的!别踩脏了!” 伴着一阵嘎嘎嘎的鸭叫声,大年抱着丫头开心的走在田埂上…… 但是“塞翁得马,焉知非祸?” 就在大年因为拿到田而高兴不已的时候,朝廷收缴军粮的政令下来了…… 中午,村长家才吃过午饭,县衙的陈主簿就带人上门来了,他是来统计各村存粮实况,好为军粮做准备。 “老赵啊,还是老规矩,按各家田地多少征收军粮,具体数目还没下来,等我跟大人算好后再说,你先给我看看你们村的存粮实数吧!” “是大人!” 江州乃是稻米盛产区,自是征收多一点,朝廷此次在江州要征收两万石军粮(一石一百斤,大概两百万斤),由江州十县按贫富承担,武安县此次需缴纳二千五百石军粮…… “嗯……你们村还行,比隔壁上新村好多了!” 陈主簿看完账册,脸上挤出一点笑来。 乡间百姓生活不易,要从他们手中拿走赖以生存的口粮,都是当地父母官,搁谁心里能舒服? “就这样吧,你跟村民说声,让大家有个准备!” 陈主簿说完就带人离开了。 “啥玩意?!我……我才拿到田,还没种呐?!交军粮,十石?” 大年家吃饭比较晚,等到村长上门来说的时候,大年顿时觉得碗里饭菜不香了…… “十石是多少斤来着?” 大年放下碗筷,问道。 “一百来斤……” 村长也觉得有些羞愧,本想着找刘家,可刘家人早上已经走了,家里粮食也都带没了…… “哎!算了算了,村长,我上街买吧!啥时候交?” “不急不急,县衙会有粮车来的,记得买带壳的稻米啊,别买脱壳的!” “好的,我待会上集市看看!” …… 收军粮的政令在武安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此时县衙内,县令王子京正在忙着核算全县府库的粮食。 正看着账册呢,邢捕头火急火燎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边捏着腰刀,一边朝着县令喊道: “大人!不好了!” “何事惊慌?” 邢捕头站住身子,气喘吁吁的: “全乱了,现在各家米铺都在忙着封库罢卖,现有的米粮也在疯涨价格,这摆明着就是在哄抬米价!” “岂有此理!叫上所有衙役,给我去集市!” 此时的集市上,百姓围着米铺举着手中米袋箩筐在大声斥责: “两百铜一斤米,你怎么不去抢啊!” “就是!去年涨价卖就算了,今年才开始收军粮就闹这出,我看你这铺子是不想开了!” “砸了铺子!” “上!!” 第91章 粮价恢复正常 此时大年也牵着牛车赶到了集市买稻米,正郁闷着呢,就看到不少百姓围着米铺在“撕扯”! 大年稳好牛车,准备和维持秩序的衙役一起稳定百姓情绪,就在这时,王大人带着一众衙役赶到了现场! “都别闹了,退后退后!” 邢捕头声大如雷,吼得百姓一下就安静了下来,然后衙役拨开人群,清出一条通道,王大人走到米铺前,让米铺伙计把老板请出来…… “大……大人,我家老板不在店里,他出去了!” “那你们为何私自涨价售卖粮米?扰乱市场秩序?立刻给本官撕掉这个告示,恢复正常价格!” “大人,这是我家老板贴的呀,我可不敢撕掉……” 米铺伙计被王大人质问着,顿时大汗淋漓,不时拿脖子上的白毛巾擦着汗…… 见此情形,王大人嘴唇微动,抿嘴瞪眼,心中一股怒气直冲脑门,他大手一挥,朝着邢捕头说道: “老邢,传我的命令,令刘王陈李四家粮商即刻来县衙,本官只给他们半个时辰,过时不到,立即封店!” 王大人不仅气各家粮商涨价售米的做法,而且在这么多百姓面前,自己的命令居然还不及一个商铺老板,让撕掉告示还推三阻四,很难让人不气愤! 王大人带人回了县衙,大年把牛车牵到郑屠户铺前拴好,然后也跟着百姓一起去看看了。 很快,刘王陈李四家米铺的老板陆续赶到了,有的低头擦汗心虚不已,也有的趾高气昂无所吊谓。 县衙正堂之上, 王大人身着官服,衙役们拄杖而立,没等到四家老板在堂下站稳,王一拍惊堂木,惊得他们身子一震! “朝廷征收军粮,全县府库都紧巴巴的,你们倒好,趁着粮少趁机涨价,大发不义之财,到底是本官亏待了你们还是你们野心太大?!” 此时堂下四人有刘家米铺刘义,王府的王家老爷,陈李二人是外地人,来此地经营商铺也有数年之久。 “大人!这商人逐利无可厚非,况且物以稀为贵,我不想着挣钱,难道想着做慈善?您说是吧?嗯?” 刘义一身锦衣华服,眉眼一高一低,回话的同时居然还斜眼朝着王大人看着…… 王子京呵呵一笑,指出去年,也就是太元六年,越州春荒,江州接纳了不少灾民入境。 (大丫和二丫就是这个时候被大年捡回来的) 因事发突然,江州各县请求朝廷拨付赈灾的粮款来不及运抵,无奈只能采购粮商的粮食,人多粮少,粮价自然也就上涨了…… “本来五到十铜即买一斤粮,被你们涨成四五十,倍十不止!” “本官想着你们救灾积极,能给你们挽回一点是一点,可现在一年了,该赚够了吧!!” 王子京怒目而视,没等刘义回话,就下令惩治他! 查封刘家米库,所封粮米全数充作军粮。 “王子京!!你敢!” 刘义气得立马跳了起来,指着王子京大声吼道,一旁的衙役抬手一闷棍砸在他的腿上,让他扑跪在地! “我……我要告御状!告!” 刘义忍着疼痛,一脸痛苦,从嘴里蹦出几个词儿…… 王子京没理会刘义,在接过陈主簿写好罪书后就盖上官印,接着继续说道: “你个商人,敢乱百姓民生,本官不追你刑责已是法外开恩,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封库后你刘家自行离开武安县,本官会上书州府,说你刘家虽然乱开米价,图不义之财,但好在知错就改,愿捐出所有粮米支援朝廷,本官酌情对你从轻处罚!” 刘义还想继续辩驳,王大人怒语再次斥责: “哪来那么多话!再敢多言,发配充军!” 王子京这招杀鸡儆猴确实管用,其他三家见状,赶紧表示自个愿意降价销售,同时捐出五十石粮米,减轻县衙压力。 至此, 武安县衙门贴出告示,即全县粮米价格按品质优劣定位五至十五铜一斤,不得低于最低价,也不得高于最高价。 因情况特殊,怕百姓疯狂抢购,县衙还出了限购令,每家不得一次性采购一月以上的粮米囤于家中,望百姓见谅! 百姓无不拍手叫好,举双手支持。 唯独大年看着告示愣在原地…… “只能买一个月的粮米,那我军粮咋交?还有家里存粮也快吃完了,也需要买点米了……嘶嘶嘶!头疼!” 牵回牛车,在路过王府的时候大年心生一计: “要不找那个王小姐帮帮忙?她家财大气粗,肯定能卖点给我的!” 想罢,大年赶到王府后门,找王娇娇。 “呵呵呵!年哥哪里的话,家里急要粮,你就先拿去用呗!” 王娇娇身娇声柔,看着大年来买粮米,也是开始逗他。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库房搬两袋稻米过来,就说我要的!快去!” “是小姐!” 等到稻米搬上牛车,大年给钱王娇娇还是没收,说是要大年记下这个人情,以后再还…… “额……行吧,那多谢了!” 大年谢过王娇娇,牵着牛车回家去了。 夜里, 县衙的一角屋里,王大人烤着火盆,哈着寒气在查阅公文。 陈主簿走了进来,还带着一个食盒,里面是些酒菜。 “大人,先歇会吧,喝点酒暖暖身子!” 陈主簿帮王大人收拾了一下,二人就在桌子上喝酒吃菜。 “此次查封刘家,共收缴五百石稻米,加上县衙府库的,差不多能对付了!要不……” 陈主簿夹着菜,有些欲言又止。 “说吧!” “这才刚到二月,百姓家中存粮勉强够吃,若是再行征收,怕是不妥,我看要不这次由衙门出面,先交了这批军粮,记在账上,然后等今年夏收秋收后再说?” “行吧,咱们今晚就把这个事儿弄好,你写好账册,我用印后明天就发出去!” “记得让各村都签押,省的回头扯皮,一大堆麻烦事儿……总之万事小心为上!” “哈哈!好的大人,我记住了!” 第92章 村里修官道,大年养鸡仔 等到大年把一车稻谷拉回家,然后等着官府粮车来收缴的时候,却被上门的村长告知暂时不用缴了! “为啥?” “还能为啥,县衙心疼百姓呗,先欠着,等咱们夏收秋收后再补给县衙就行,来,在这画个押!” 村长在大年面前摊开一个新的账簿,让大年沾点印泥,在自己名字上摁个手印。 “暂时不用交了?呵呵,这是好事嘛!” 小月娘跟小月洗完衣服回到家,听说军粮的事儿已经解决了,也是露出一丝欣喜。 “来!丫头,跟大年把杵米的工具搬过来,正愁没杂粮喂鸭喂牛呢,刚好,这两大袋子足够一阵子了!” 杵米的是一副木头和石锅形状的工具,放好稻谷,然后踩在一头,就可以一下一下杵米了。 二丫头觉得新奇,非得试试,可她那小身板整个压上去才杵了两下就不行了,抬起的木桩还差点崩到自个。 惊吓之余被大年抱起,不停安慰着。 而就在这时,村口附近传来一阵嘈杂声。 大年抱着丫头也出院门前去凑凑热闹。 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个白纸黑字的告示叽叽喳喳: “哎哟,这是要修官道了呀!” “是吗?修到咱们这里吗?” “可不是嘛!要从咱们村过,到嶂河渡口那边!哦哟!” 桃源村分布像是一个中字,两边是民居,一条村道横贯其中,好在宽度尚可,如果修成官道也是不用拆屋砍树。 一行人走走谈谈,非要去村长家问问。 “村长,有地图吗?” 大年抱着丫头挤上前去,从村长手里接过一张泛黄的地图。 那是一张武安县的道路分布图…… 大年仔细看着,图上有一条新画的线,应该就是这次官道的大概线路了。 “大家不要担心,没啥的,这条路哇,修成了就是连接江州越州和苏州的,于国于民,百利而无一害!” 听着村长的话,再结合地图,精明的大年心中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这是分明一条经济文化交流的大动脉啊! 到了晚上,大年夫妇说起枕边话。 大年提起修官道的事儿,表示若真的修到这里了,肯定是商贾过客云集。 “咱们这又有渡口,到时候肯定热闹,咱家得准备好,到时候开一家大排档卖点小炒,嗯?我这做菜的手艺可不能丢了呀!” 大年搂着小月的肩膀,温暖的体温像是一个大号暖宝,从上而下的暖。 小月半眯着睡眼,也往大年边上靠了靠: “什么是大排档?是店吗?那得花不少钱吧?听说镇上的布坊在招女工,要不我也去试试?反正在家也没事?” “那怎么行?我俩都出门了,娘跟丫头咋办?” 大年心疼小月,担心她一个人去做工不安全,但是又不能让她想多了,于是提议在家挣钱! “在家?咋挣钱?” “明儿我去县衙领银子,有四两哟!还有米呢,我再去抓点鸡仔回来,你就负责养鸡养鸭!” 只见小月一听大年说养鸡,惺忪的睡眼立马精神了起来: “真的啊?那真好,把柴房收拾出来,一边养鸡一边养鸭,说不定到时候鸡鸭蛋多了还能拿去卖呢!呵呵!” 小月还以为大年不喜欢养鸡,自己又不是家主,也就一直没提。 第二天早上,在把大丫头送到书院接送点,大年穿着官服就去集市上买鸡仔了。 小月特地给了大年五百铜钱,怕今儿领不到官俸和粮米,别白跑一趟。 买了一只母鸡和二十只啾啾啾的黄鸡仔,用一个大鸡笼子装着的。 可当大年拎着笼子走进县衙时,却是引来王大人一脸嫌弃: “我说大年,你一个大老爷们,别整天搞这些鸡毛鸭毛,衙门是何等严肃之地,你带这个……这个啾啾啾的玩意进来,成何体统嘛!” “嘿嘿!” 大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在领完官俸和粮米,王大人让大年等会,接着递给他一块深红色的官牌,上面还挂着一块红色的流苏。 “估计修官道的事儿你也听说了,咱们县其他地方都好办,就你们村,那条路要穿过你们村,而且,嶂河渡口那边还要修一座桥!” 王大人的意思是,让大年负责集市到渡口那段路的监工和质量把关,还要召集民夫,调集原材料。 可大年现在只想过那种花前月下,把酒话桑麻的田园生活,对于县老爷的提拔,显得有些为难。 而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在古代称为徭役,保不齐还要得罪全村人…… “咋了?有困难?” 看大年一脸黄土色,又迟迟不来接官牌,王大人解释道: “眼下工部的人还没到,朝廷拨的款也还没下来,你先拿好官牌,募集乡民,呃……至于工钱嘛……” “啥?还有工钱?” 大年一听说还有钱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般徭役不是强迫百姓参加,而且还自带伙食么? “不然呢?不给钱谁干啊?强逼百姓劳作?我这官还当不当了?” “哈哈哈!大人!您太逗了!行!属下愿为大人分忧!” “嗯!” 大年接过官牌,扛着米袋,拎着鸡笼子就往家里赶去…… 小月跟小月娘已经把柴房收拾好了,左边的那间是鸭舍,右边的是鸡舍。 等到大年到家时,娘俩正在修竹子做新鸡舍了。 “哦哟,这么多东西啊!” 小月娘乐滋滋的放下篾刀,上前接过鸡笼子,把母鸡跟小鸡仔啾啾啾的放到了鸡舍房间。 二丫头眉眼抬得老高,一脸惊奇的望着小鸡仔,还不时用手指指,跟外婆说话。 早上小月拿稻谷跟周四叔家换了几斤谷子,也就是小米,用水浸泡后拿来喂鸡仔,如果不用水的话,鸡仔吃完米再喝水会引起腹部膨胀。 “娘,听卖鸡的婆婆说,这鸡仔啊,需要母鸡带着才好养活,是真的吗?我怕被骗了!” 第93章 种田(引水问题) “当然是真的了,你还能有人家母鸡会带鸡仔不成?” 小月娘一边弯竹子做着鸡舍,一边笑着与大年解释道。 “有母鸡带着,带鸡仔到处觅食,而且会啄起食物喂它们,就算有其他鸡来抢,母鸡也会赶走它,更重要的是啊,晚上母鸡能给鸡仔保暖,护在翅膀下!” 大年点点头,随后拿着官牌,到了村长家说起刚刚王大人嘱咐的事情。 目前工部的人还有修路的款都还没到位,大年也只是简单跟村长提了一下这个事,想着自己“名望”不够,希望村长回头能够帮衬一下! 村长应允了。 下午,大年从书院送饭回来,看着小月她们还在家里做的鸡舍已经初现雏形,自己也要忙起来了。 眼下正是要侍弄土地的时候,除了翻地,还要预备着发稻秧,做秧田。 大年扛着锄头,在家门口简单目测了一下自个的田地。 三亩多一点,大约有五个篮球场那么大: “种地得翻土,没有大型农业机器,就只能靠双手了!” 大年跃向田地开始挥锄头翻地,稍凉的空气伴着泥土的味道扑鼻而来,隐约中还能闻到一丝粪肥的气味。 而此时村口的一棵老柳树后,一双幽森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大年的身影。 是村里杜婶…… 之前因为养鸭的事儿跟小月有过节,这个疙瘩还堵在心里呢,正想着怎么到大年家找事! 她转身跑到嶂河边上,与几个洗衣的妇女攀谈起来: “我刚刚看到李大年在挖地了,咋了,他家分到地了嘛?” 洗衣的几个妇女抬头相视一笑,自是明白杜婶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不是嘛,三亩多呢!以后呀就不愁吃喝咯!” “三亩多?我的天呐,他家那几口人忙得过来?” “你管那么多干嘛?现在大年在衙门里做大官呢,要是真忙不过来呀,大手一挥,让几个衙役来帮帮忙,不也成吗?哈哈哈哈!” 妇女们一边说一边挥着棒槌砸着衣服,传出咚咚咚的声音,震得杜婶紧皱眉头。 紧接着她蹲下身子悄咪咪地指了指河水,表示大年家田四周封闭,没有水沟相连,到时候大年肯定拿村口那个大井里的水来浇地! “他回头打完了干净水,留下泥水给咱们用,那怎么行?” 洗衣的妇女停下手中棒槌,面面相觑,倒也觉得她说的在理。 村口就那一口井,虽说没见它干过,但浇地的水可不是几桶就能解决的…… 于是在杜婶的撺掇下,一行人放好衣服就奔着大年家去了。 此时大年还在地里忙活,背对着家中小院,估计也是有些怵大年,她们是猫着身子到大年家的…… “啥?井水?” 小月娘横了一眼杜婶,低头继续磨着篾刀,有些心不在焉: “村长都没说啥话呢,你们急个啥!这个事儿我做不了主,得问我们家大年去,丫头!去喊大年回来!” 小月才拍拍手起身,大年就拄着锄头扶着腰挪进了院子! 这是累着了! “我的妈呀!这挖地可真是个体力活,不行了!我得回来喝口水歇会!” “咋了这是?” 大年看见院子里一众老娘们,不禁问了起来。 “杜婶心好!关心着咱家浇地的事儿呢,问你打算在哪取水浇地!” 小月进厨房倒了一碗凉水,走过来没好气的说着。 “哎哟!这……多谢婶子了,你不说我还忘了,这是个问题哈!” 大年没听出小月的话外音,居然还表达了谢意,不过也亏她提醒,不然真等到要用水的时候,没其他水源,就只能取井水了。 杜婶见没能找到话茬子继续刁难,也只能说了句少用点井水,给村里留点。 “放心吧,饮用水哪能拿来灌溉,我用完了你们咋办?我自个想法子!” 送走了一众婶婶,大年收起锄头,没打算继续挖地了,而是转身准备上山找水。 之前在山里忙活的时候,大年发现过一处类似小瀑布的活水点,像是一个泉眼一样,有时候上山无意间瞥见它也是在流着水。 果然,在走出不到五十米的山石边上,大年找到了那处活水,还在哗啦啦的流着水。 先不管他水从哪来了,大年大手一搓,准备搞个引水架,引水灌溉,反正竹子多! “大年!你慢点!别刮到手了!” 眼见大年从村南竹林砍了几棵竹子哼哧哼哧地扛着走过院子,小月忙跟上去喊道! “好嘞,你别跟着呀,待会竹尖戳到你眼睛了!” 大年右肩抱着竹子,扭头说着,一个没注意,小狗汤圆从左脚边窜了过去,差点连人带竹翻倒一边。 “吓我一跳!快回家!” 汤圆窜到半路紧急“刹车”,然后折着耳朵灰溜溜地低着头走到小月边上,然后跟小月一起看着大年干活…… 削去竹叶,将竹子砍成两米多长的竹筒,然后剖成两瓣,凿平竹节,就成了简易的水管了。 接着顺着山势,用组装好的三角支架撑起水管,将山水成功引到了之前修好的鸭圈小塘里! 哗啦啦的水流让大年成就感瞬间爆棚! “咋样不错吧!哈哈!” 花了不到三个小时,大年就暂时解决了浇地用水问题,等到田里要用水的时候,再加几节竹水管就行了! “好好好!你厉害厉害!” 小月上前帮大年收拾工具准备回家, 而汤圆却是狗头一抬,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竖起耳朵转身跑回院子,然后就传来一阵嘤嘤嘤的声音。 是大丫头回家了! “爹爹!书院放假啦!三天假哦!” 大丫头背着书袋,在汤圆和二丫的“簇拥”下兴蹦蹦地跳进了院子! 第94章 种田(晕倒) “来来来,咱家大才女难得放假,给!慢点吃啊!” 傍晚,小月娘特地在厨房煮了面条加鸡蛋,给大丫头补补。 二丫头接过竹碗,乐滋滋得捧到一边, 二丫头眼睛瞪得老大,也哼哼唧唧的靠向外婆…… “哦哦!小才女也要哇!哈哈!” 小月娘回身又夹了一竹碗面,添了一个煎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到二丫头托起的双手上。 哪能没有她的呢! “慢点吃,别烫着嘴!” 随后大年跟小月收拾好农具,也进了厨房。 一家人吃完饭就各回各屋休息了。 翌日一早,衙门里来人喊着大年到了村长家,是关于官道的事儿。 过了一会,小月在院里照顾着小鸡仔,远远看见大年带着村里的一群青年有说有笑的走在出村的路上。 见他们带着镐头锤子等工具,小月心里也是明白了,这是要开始修路了。 “丫头!大年走了是吧?走,咱俩去挖地去!” 小月娘喊着小月,然后带上大丫二丫,把鸭子赶到田里,鸡仔关在院子里,就扛着锄头到前方不远的地里干活了。 不能因为家里没爷们就“荒废”土地不是? 汤圆也跟在后面兴冲冲的,在田埂上跑过来跑过去,惹得二丫头不停唤着它! 村道上不时有村民路过,在他们眼里,小月和小月娘挖出一片地就让鸭子过来啄食小虫子小蚯蚓,加上两个丫头在田地嬉闹,倒也显得忙碌充实。 翻地是个体力活,小月娘年纪大了,干了一上午就喘气叉腰,脸上疲惫之态尽现。 眼见日头不低了。 “娘,要不就干到这吧,大丫二丫!快把外婆牵回家,娘中午做好吃的给你们吃!” 回到家,小月收拾好工具就开始淘米忙活起来,准备吃完饭让娘在家歇着,自己到田里干活。 等到锅里飘出米饭的香味儿,同村的几个妇女从院外走了进来,手里都拿着各式的布包,里面是备好的饭菜。 她们是来问小月可去给大年送饭的! “啊?我忘了……” 小月这才想起大年搁外头干活,还不知道有没有饭吃呢。 赶紧拿出大丫头在书院吃饭的大木筒子,装了一大筒米饭和一些腌菜,就与这些妇女一起出发了。 只是小月不知道的是,今天大年他们只是来划分责任路段,还有和几个材料商人见见面而已。 材料商眼见为首的大年身着官服,谈吐间气质不凡,而且还有官家亲赐的腰牌,必定是今后要巴结之人。 “来来来,这该说的都差不多了,李大人,要不去吃饭吧,酒席我都订好了!” 这名商人姓仇,约摸五十岁上下,须发半黑不白,是此次修路石料的供应商,他上前作揖行礼,就要挽着大年往镇上走了…… 大年一看这不行啊,看这架势是要请自己一个人吃饭,那自个带来的弟兄咋办?而且还有受贿的嫌疑! “不了不了,仇老板,心意领了,我是巡检司的人,哪能知法犯法,咱们村离着不远,回家吃就行的!” 大年轻描淡写的说着,而仇老板一听巡检司这三个字,心里一咯噔,眉头轻皱,想必之前没少与之打交道…… 于是他悄咪咪的朝着手下人说了几句话,而后不到十分钟,手下就带人抬了一扁担馒头和一桶卤大肉! “李大人,这是我今天的午饭,你看如此让大家吃点如何?” “啊这……” 大年回头看了看弟兄们,都是正值壮年,饭量大着呢,想必这会也已经饿了, “行吧!谢过仇老板!” 众人七手八脚的上前拿馒头,一回头,发现大路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几个妇人,是来给自家儿子或者爷们送饭的。 “哟,都吃上了啊,嗯!还挺香的!” 妇人们以为自己人饿着肚子呢,看到大家都咬着馒头吃着肉,脸上也是舒展开来! 见大年还没人送饭来,一旁的三猴子舞着筷子,扒拉着饭,眼睛瞅向大年,笑道: “咋了年哥!嫂子不会忘了你,不送饭过来了吧!” “哈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殊不知小月此时已经站在他三猴子后面了。 “就你话多!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呢!” 小月没好气的说着,上前把饭筒递给大年。 只是小月忙了一早上,午饭又没吃,这会闻着大年他们的馒头和肉香也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来,给!” 大年抓了俩馒头夹着卤肉片递给小月,小月双手抱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仇老板见状,赶忙吩咐手下把馒头分给送饭来的妇人,还招呼着不够还有,吃好喝好为主。 正吃着呢! 同村的春花嫂家的女儿,翠兰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拨开人群,朝着大年夫妇喊道: “不好了,小月姐,你娘她……她在地里晕倒了!” 第95章 种田(求医) 大年与小月听后,也是一阵大惊! “年哥,你跟嫂子回去看看吧!婶娘肯定不会有啥事儿的!” 三猴子他们赶忙放下碗筷,让大年夫妇先回去看看! 大年收起饭筒,小月把啃了一半的馒头肉片也塞了进去,都快急哭了。 “走吧!” 一阵疾风骤雨般赶路, 大年他们赶回了家,此时院子里有不少人了,小月娘坐在院子的小凳上,其中胖婶与春花嫂扶着她,在忙着掐人中急救! “娘你怎么了!” 小月捂着脸忍不住哭出声,上前说道。 好在不到一会小月娘就醒了过来! “哎哟,人老了,不中用了!没事没事了,老毛病了!” 小月娘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点笑意,边说边安慰着跟前的众人。 “小月,娘醒了暂时没啥事了,你去烧点热水!” 大年慢慢扶着小月娘,把她扶到了里屋床上坐着。 只是小月的热水还没烧热,三猴子就从院子外跑了进来,说是衙门里来人了,让大年赶紧去! 大年眉头一皱,心里十分不爽! “你没说我家里有事吗?都这个时候了……” “大年!衙门里的事为重!切莫耽搁,有这么多人在呢!” 小月娘赶忙伸手止住了大年,让大年先去忙! 大年看了看一屋子的人,再加上小月娘的催促,点了点头,跟着三猴子出了门。 “丫头!快去镇上把黄大夫请来!” 春花嫂接过小月端过来的热水碗,吩咐着准备让她上镇上请大夫。 可小月娘说什么也不肯让小月去,因为她知道,这大夫出诊费用非常高昂,少不了几百铜钱。 这都是小事,她怕万一诊出什么大病来,又要买药吃药,可不就拖累了这一大家子了么……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啥呢,得亏今天被人发现了,要是你晕死在地里,那大年跟小月可不得悔死!” 胖婶怒斥着小月娘,一边让自个儿子虎子去镇上请大夫,就说是她请的! “婶子,还是我亲自去吧,我娘就拜托你们了,我去去就回!” 小月回屋摸出钱袋,大丫二丫也紧紧跟着她…… 眼下大年出门了,外婆生病躺在床上,小月在她们眼里就是唯一的依靠。 小月抹了抹眼角的泪,蹲下身子安慰她俩 “娘马上回来了,你们先去外婆那屋里,外婆最喜欢你们了,有你俩在旁边,外婆也心安一些!” “娘……我知道了,我带小妹过去,放心吧!” 大丫头懂事的拉着小妹离开到了里屋。 小月揣着银钱赶往集市,路过大年那边,跟他打了声招呼就去找医馆了。 “什么?你娘她晕过去了?岂有此理,那李大年是干什么吃的!” 只是王子京王大人碰巧也在医馆,听到小月跟黄大夫说起小月娘晕倒一事,也是又气又急! “老黄,事不宜迟,你速速与我还有丫头一起去看看!” 王大人一边说,一边让门外的手下把官轿抬了过来,让小月坐轿,他跟黄老板骑马。 “大人……不用了,民女哪能坐官老爷的……我还是走回去吧!” 可王大人这个时候已经满脑子是小月娘了,哪里还听得小月的话,容不得她再拒绝,赶紧张罗着衙役把小月扶上轿子。 然后一行人在路过大年所在的“施工队”,王大人让邢捕头暂时顶替大年的职位,让大年跟着轿子先回家。 轿子里的小月听到是大年的声音,掀开轿帘朝着他招了招手! 大年脸上挤出一点笑,然后慢慢跟了上来。 回到家, 大队人马把李家小院塞的满满当当,不仅来看望的村民们惊了一下,就连小狗汤圆都快吼不过来了,只能被大年先关进狗屋里。 眼见来了这么多人,在床上躺着的小月娘一下坐了起来! “老夫人莫动,先躺下!我先看看脉!” 医馆黄老板应和小月娘是旧识,他见小月娘脸上气色尚可,也是放下心邪魅一笑,然后憋着笑摇摇头,搁下药箱。 一阵望闻问切后,黄老板眉头稍稍皱了一下,转身写下药方:取当归一成,黄芪五成,煎服即可。 “大年呐,老夫人没啥大事,就是血虚之症,这是药方,吃上五副就差不多了!” 黄老板把大年喊到跟前,跟他说了药的用法。 “这药吃完了啊,隔段时间就拿桂圆当归炖个鸡汤补补,我看你家里的那位身体也不是很好啊!你个当家人要多注意了!” 大年点点头,牢记在心。 一旁的王大人也是听到了黄老板的话,上前看了看小月娘,低头思索了一下: “李大年,这段时间你就不用管官道的事儿了,由老邢暂代,你先照顾好家里的人和地再说,之前是我没考虑周到!” 只是王大人此言一出,没等大年说话,小月娘倒是又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那怎么行!怎么能因为我……耽误大年的前程啊,不行不行!” 第96章 种田(照顾人) 小月娘态度坚决,坚持不让大年从岗位上撤下来。 王大人见状,只能稍作修改。 即村外的道路建设让大年不插手,村里道路和之后的嶂河大桥让大年接手。 这样也就不算撤掉职位了吧。 事情到这就差不多了, 眼见日头已过半路,王大人嘱咐好小月娘养好身体就带着医馆黄老板离开了。 跟着他们一起的还有大年,他跟着上集市买回方子上的草药,顺带还买了一只杀好的鸡,两斤新鲜猪肉,一条鲜草鱼,还有桂圆青椒生姜大蒜等佐料。 “我又没空间,又没系统,又没有啥神奇的金手指,全靠这双手来保证一家子的生活,大夫说的对,我得好好照顾家里人!” 大年一边想,一边拎着东西,迎着斜阳赶回了家里。 “哇!爹爹!这么多东西啊!晚上要做好吃的吗?” 才踏进院子,两个丫头和小狗汤圆就把大年围了起来,惊喜的喊道。 “好了好了,快去洗洗脸洗洗手,帮娘把鸭子还有小鸡赶回家来,慢点跑啊!” 大年招呼着丫头俩去帮小月干活,刚刚进院的时候看到小月在柴房后头的鸭圈里忙活。 在厨房放好菜,大年准备先熬药,然后再炖鸡汤烧菜了。 洗净黄色药罐子,按药方上说的放入适量清水和药材,然后用小砖块搭建了一个简易土灶,点上柴火,就开始熬药了。 “娘,不用你来,你歇着吧,今天我来弄饭就是!” 小月娘早就下了床了,让小月帮自己推推肩,捏捏腿,身子骨舒适下来就开始闲不住了。 只不过她才到厨房就被大年喊住了。 “呵呵,行,那我来烧火吧,灶里还没点火呢!” 小月娘弯腰下了灶台,折柴点火。 大年在一旁嚯嚯嚯的磨刀,再把鸡块重新收拾了一下,然后在锅里倒入清水,放入少量油,再加入桂圆。 做好这些,就随着鸡汤慢慢炖着了。 回到案板处理鱼, 大年手起刀落,一手掐着鱼嘴,一手拍鳞去鳞,再刮几刀。 切好生猪肉,留肥熬油,留瘦切片,做成生肉片。 “红烧鱼,青椒肉片,还有鸡汤!嗯……” 大年拿抹布擦着手,脑子里思考着具体的菜色。 等到夜幕降临,晚间的凉风起。 大年家的新屋饭堂亮起了烛火,饭桌上摆了鱼,肉,还有一碟炒白菜。 重头戏自然是那锅鸡汤了,如今天气尚凉,大年特地拿火锅把鸡汤热着端上了桌。 “吃饭吃饭!” 大丫二丫早就闻着菜香捧着竹碗坐在桌子边上了,大年给她俩盛上鸡汤先喝几口开开胃,再盛饭吃。 “娘,小月,晚上你们就不要吃饭了,把这锅鸡汤喝完!” 大年拿大碗给小月娘和小月盛了好些鸡肉鸡汤,还吩咐着让她们都吃这个。 可小月娘傍晚才喝完药,想着清淡饮食,随便吃点素菜米饭呢。 于是在大家都在动筷吃饭的时候,小月娘偷偷把鸡肉塞到丫头碗里,自个则喝起鸡汤。 一旁的大丫头看着外婆的眼睛,自是心领神会,二丫头就不一样了,咬着鸡块不说,还非得拿给大年看看…… “娘……你怎么都给丫头吃了,大夫说了,你身体虚,得多补一些呢!” 大年起身放下碗,伸手把小月娘的碗拿来,又是给她盛了一碗。 “没事!病去如抽丝,哪有喝顿鸡汤身体就好了的,慢慢来嘛,呵呵!” 小月娘脸上堆着笑,手里捧着热碗,心情也是好了很多。 一旁的小月也是,吸溜着鸡汤,眼睛盯着大年,跳跃的烛光下尽是喜欢。 第二天一大早, 大年特地给老牛喂了些上好的草料,还掺了鸡蛋,还替老牛擦净了牛角和牛蹄。 “老伙计,待会咱俩去翻地好不好?拜托了,地不多,忙完再给你搞点好料吃吃!” 说完,大年牵着老牛下了地,套上从周四叔家借来的犁,一人一牛开始了田间劳作。 眼下只是二月份,大年按照小月娘的吩咐,也只是先翻地,然后在田间灌满水,浸泡数十日后再弄秧苗,做秧田。 昨天到官家帮忙的村里劳力今儿也没出门了,听他们说,县老爷让他们回去养精蓄锐,等路修到自个村,再让他们出力。 大丫因为书院放假,今儿也是没事做,大年让她把鸭子和小鸡们赶到田里来吃吃虫子。 “好的爹爹!” “走小妹!赶鸭子去!” 大丫拉着二丫往家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小月。 大年看着丫头们的背影,一脸姨母笑, 来这也有一年多了,丫头的个子也是窜了好些,说话干活也颇有小大人的模样了。 “只是这白菜今后不知道会被哪头猪给拱了!” 大年摇摇头,继续赶着老牛拉着犁,迎着晨间撒下的阳光,传来阵阵吆喝声…… 第97章 卖春笋 一天后, 天气慢慢转暖了,门前的草地和柳树都开始冒些绿色。 “走慢点啊,不急!” 这天上午,天气凉爽,大年带着两个丫头到村南竹林去挖些春笋。 小月娘吩咐着的,竹林笋子这个时候可以采些拿到集市去卖,十铜一斤呢。 父女三人扛着大筐小筐,边走边唱,走到村南竹林就开始找笋子了。 笋子有大有小,有长有短,呈青褐色,还冒着绿芽儿,大年带着丫头她们只找半米长左右,黄瓜般粗壮的先拔掉,剩余小的笋子则留着让它继续长一些。 “姐……我的!” 二丫头双手抬着自个的小箩筐,见姐姐手里拔了好几根笋子,便凑上前让她把笋子放自己筐里。 “可拎得动啦?把筐背上!” 大丫头放好笋子到小妹的筐里,帮她背上筐。 二丫头闻着清香的笋子,双手捏着筐把,一脸满足。 “爹爹,拔了好些,要是都卖了,我跟小妹也能拿到钱吗?” 大丫头一边拔一边扭头问起大年,等会上集市卖了钱,她跟小妹可能分到一点。 “可以呀!你们俩好好做,卖多少都算你俩的!” 大年这话让大丫头咧嘴一笑,然后悄咪咪地捂手在二丫头耳边说了些悄悄话。 “嘿嘿!好!” 二丫头听后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喜滋滋的跟着姐姐后头忙活起来。 年节过去有段时间了,最近村里孩童流行一种藤球玩具,还挂着彩带,大丫跟二丫和伙伴们玩的时候总是被他们嫌弃不带球,被白眼好几次了。 “哼,等我卖了笋子,得了铜钱也买个球!” 大丫抿着嘴认真拔笋子,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待会能卖多少钱…… 不到半个时辰,竹林没逛完,自己的筐子倒是已经满了。 大年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就领着丫头俩回家。 “带一份饭就行,中午带她们去吃馆子,解解馋!” 小月做了饭,想着大年带丫头去卖笋子,中午肯定赶不回来吃饭的,特地备了三份饭,大年笑了笑,只带了一个竹饭筒就挑着两大筐笋子出发了。 之前家里的秤砣被小月弄丢了,大年让丫头俩在村口等着,他去周四叔家借来秤钩和秤砣。 “嘿嘿,拿去用呗,客气啥!” “对了,你四婶今儿做了饺子,晚饭记得带丫头来尝尝啊!” “行!谢谢叔!” 大年捏着工具告别周四叔就带着丫头去集市了。 五六公里的路,不算远,可二丫头那个小短腿走得没多久就开始“打滑”,大年于是挑着两个筐子,让二丫头坐自个肩膀上…… “丫头!你可还走得动?” “爹爹你放心吧,我能走!” 大丫头一边扶着筐子,一边说道。 “哈哈,好了好了,不用你扶,你这一扶啊,这前后重量就不一样了,爹爹呀,挑着更累!” “走吧!” 就这样父女三人挑着货到了集市。 此时正值上午,集市的摊位已经被挤满了,有卖菜卖水果卖衣服卖干货的…… 等了有一会儿, 有个老婆婆卖完了自己的菜,见大年她们在那边等,于是招了招手,把自己的摊位让给大年了。 “谢谢大娘!” 大年放下两个筐子,一边抽出扁担,一边谢着。 “客气啥,你不是衙门里的官爷嘛,去年我卖灶糖的时候还是你帮我的呐!忘了?” 大年听完老婆婆的话才认起跟前的人。 走之前老婆婆还买了两斤笋子,说这个可是稀罕玩意,买点回去炒肉给孙子吃! “大娘慢走啊!” 老婆婆刚走大年就开始抽出笋子摊在竹筐边上…… “大叔,大婶,这是竹笋,我跟小妹早上才摘的,新鲜着呢!您看看!” 大丫头手里握着两个竹笋,向路过的每个人都喊了几声,还剥开竹笋叶儿给他们瞧瞧,引来客人就指着大年的筐子让他们挑选,这一身的干练劲儿让周围的小贩都纷纷点头称赞。 倒是二丫头捏着手里的笋子有些不知所措了,看到有人在筐子里挑笋子,也支支吾吾的递上自己手里的笋子,惹了不少笑声! 大年此时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丫头俩负责招呼买家,他就负责称重计算钱。 或许是丫头俩精明能干,惹来不少买家,亦或是春笋本就是紧俏货儿,大家都想尝鲜,大年挑着的两筐笋子竟不到二十分钟就卖完了! “大兄弟!明天还有吗?你也多弄点来啊!” “就是,这么点炒一盘就没了!” “哈哈!笋子少你多放点肉不就行了!” “我不管啊!明天给我先定个五斤的!” 乡民们七嘴八舌的围着大年的摊子,嫌弃他今天带少了。 “好嘞,明儿多摘些来!” 大年笑呵呵的送走诸位乡民,挑着空筐子带着丫头到了一个面馆。 “爹爹,吃大肉面,要辣酱!” 还没在店外客桌坐稳大丫头就开始点菜了。 “好好好!老板!两碗大肉面!” 大年把二丫头抱上桌,抽出筷子喊了一声。 “好嘞,两碗大肉面!” 面馆的生意不错,锅里的汤面正冒着热气,除了肉片不能加,面条和辣酱还有其他调味品都是免费加的! 在等面条的时候,大年拎出钱袋抖了抖,发出清脆的铜钱叮叮声! “爹爹!多少钱啊?” “一共二十一斤笋子,十铜一斤!” “二百一十!” 听着大年的话,大丫头先是一乐,然后贼兮兮的问大年分多少给她和小妹。 “呐,今天你俩表现都不错,功劳都有你们的一半儿,这钱也就分你们一半!” 大年说着又捏了捏钱袋子。 “好……那我跟小妹想买个藤球,就用这个钱买……” 大丫头试探性的问了大年。 这时面馆伙计端了面上桌了,大年一边给丫头分筷子,一边笑了笑: “好好好,先吃面,吃完爹爹带你们去买!” 大丫头点头一笑,二丫头也跟着姐姐后面乐了起来。 丫头俩沾着辣酱吸着面条喝着汤,大年则掏出饭筒吃带来的饭。 白米饭加干鱼,再加上面馆里的辣酱,别有一番风味呢! 正吃着, 同村的三猴子带着一个青年背着包袱认出了大年,赶忙凑了过来! “年哥,带丫头出门啊!呵呵!” 哥俩坐到大年一桌也都点了一碗面。 “年哥,村外如今都在修路,好些路都走不通了,村里的桃儿今年可咋办,二月红也要挂红了,得想着法子找路卖出去呢!” 三猴子一边吃着面,一边想着大年哥在衙门里有些关系,看他可有法子帮帮忙。 大年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竹饭筒,嘴里慢慢嚼着饭菜: “嗯……行吧!回头我想想办法,有了好路子我再跟村长说一声!” “好嘞,谢谢年哥,吸溜~” 三猴子吃着面嘴巴一咧,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眼神中倒是显得既真诚又崇拜。 吃完了饭,告别三猴子哥俩,大年带着丫头俩去买藤球。 本来大年是准备买两个的,一人一个,谁也不抢谁的,可大丫头坚持只要一个。 “两个球玩不开的,一个球才好玩,是吧小妹?” 二丫头眼见就要买到球了,赶紧点点头! “那就买一个咯!” 大年摸着两个丫头的头发,然后付了十五铜钱,拿了球。 “拿好啊,街上可不能玩球,等回家玩!” “知道了爹爹!” 就这样,大丫头把球放到大年挑着的空筐子里,跟着大年后头继续逛街了。 直到晚霞洒满西边, 父女三人才挑着筐走在回家路上。 筐里买了好些东西,有一个小锄头,一把新菜刀,四双黑色小布鞋,还有四条新毛巾还有一块皂角。 三人乐呵呵的摇着身子走着路…… “来,爹爹教你们唱首歌!怎么样?” “好啊好啊!” 大丫和二丫欢笑道。 只见大年润了润嗓子: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胸前红花印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 丫头俩不知道歌词含义, 但也跟着后面哼唱着,在晚霞的映衬下,踏着回家的路…… 第98章 修路,书院放长假 回到了家,天色稍暗了。 厨房里点着一个小烛台,隐约可见里面雾气缭绕,小月跟小月娘已经做好晚饭了。 “娘!外婆!我们卖笋回来啦!” 大丫头一边跟冲上来的汤圆嬉闹,一边朝着院子里喊道。 “回来就好,快带小妹去洗洗手!” 小月穿着灰布衣服,腰间缠着白围裙,在厨房门口端着洗好的碗筷朝着大丫头吩咐道。 这时的二丫怀中抱着今天新买的藤球,虽然脸上已经挂着疲倦,但盖不住嘴角的快乐劲儿,还是兴冲冲的跟着大年后头,把藤球放在筐里。 “饿死了,晚上吃啥呀!” 大年在放好东西后就搓着手一头钻进厨房,俩丫头也是洗好手后就跟了进来。 今儿晚饭是青菜糊糊汤,熬了整整一大锅呢! “老早大夫吩咐了,晚上呀吃些软和的,这样对肠胃好!呵呵!” 小月娘在灶台边上接过小月递过来的碗筷,正在拿大勺舀糊糊呢! 屋外天气阴冷,大年从堂屋搬来小桌子,然后又点了一个烛台,这样吃饭的时候也亮堂些。 在小桌摆上一碗咸鱼,一盘炒蛋,还有一罐辣酱。 “娘!今儿小妹卖笋可认真了,帮忙拉客!还有帮忙装笋,卖了好多钱呢!”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晚饭,不时传来吸溜吸溜的声音,大丫头一边吃一边说起今天卖笋的事儿。 “好嘞,小丫头也长大了,也能帮家里干活呢!” 小月给丫头俩碗里夹了两块咸鱼干,吩咐着吃慢点,小心刺。 “哎哟,你看我这脑子!这老四送了一碗饺子还热在锅里呢!” 小月娘吸了一下筷子,放下碗,从灶台里另一个锅里端出一个白瓷碗,碗里是满满当当的白饺子! “啥馅儿的啊?我看看!” 大年站起身,没等小月娘放好碗,一筷子从里面夹起一个塞进嘴里! “唔唔!白菜肉馅的!” 白菜的清香和猪肉的鲜味让大年一下就尝了出来,赶忙竖起大拇指表示味道不错。 小月娘挨个把饺子都分给了两个小丫头,自己跟小月也只是夹了一个尝了尝。 吃完了饭,喂完了汤圆,关好院门,一家人洗漱完毕就早早睡去了。 …… 等到了天蒙蒙亮,村里的鸡鸣才过两声,大年翻身起床,挑着筐子自己到竹林去拔笋子。 想着大丫头今天要去书院了,起早点拔完笋子还能顺路去送送她。 汤圆摇着尾巴走在大年前头,一步一回首…… 等到弄完笋子回到院子,东边已经有些日头了。 大丫吃完了早饭,背着书袋等着大年。 二丫可能昨天太累了,以至于睡到现在都还没醒。 过了一会,大年挑着笋子带着大丫头走在出村的道路上。 “咋了这是?书院不开门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知道啊!你仔细问问!” 只是父女二人才到书院安排的“接送点”,就听到一阵嘈杂声传来。 上前一问, 原来是书院夫子安排的,说是学童太小,现在修路不方便,准备等修好路后再另行开课。 “那哪成啊!这不耽误事儿吗?” “就是,那么多进京赶考的学子,也没见哪个因为路不行就不去的!” 乡民们各自牵着孩子,围着“接送点”的差使问个不停。 差使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小伙,穿着缎制红色长衫,束着黑色腰带,正摆着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进京赶考那都是成人了,咱们书院都是些小孩子,这哪能比呀!” “夫子说了,大家不要担心学费白交了,就按期顺延,不会白收钱的!” 差使小哥一边说,一边招手示意身后的人把一个半米高的木箱子抬了过来,里面都是崭新的蓝色书本。 每个来送孩子的家长都发了一本,大年接过书本,书封面没有字,简单翻开看了看,发现居然是带字带画的小人书…… “太牛了,这跟现代的印刷出来的没啥区别啊!” 大年点点头,不禁感叹道。 “各位大哥大姐叔叔婶婶,这是王崇夫子亲笔所做,适合孩童看的字画本,夫子说了,看字看画,皆能收益匪浅!” 差使小哥说完话,双手作揖行弯腰行礼。 众人一看小哥的话诚恳,又有王崇夫子的亲笔画,于是捏着小人书也就如获至宝了,开始零零散散的离开返家。 大年父女还有笋子要卖,于是大年只能带着大丫先去集市了。 路上,大丫捏着手中小人书,抿着嘴有些不高兴。 “爹爹,这路啥时候能修好呢?” “呵呵,很快就能修好了,这书院又没长腿,你还怕它跳起来跑了?” 大年的话让大丫噗嗤一笑,点了点头,把小人书塞进书袋…… 到了大上午,眼看太阳起了, 小月在院子里搬出黄圆形簸箕,里面是前几日晒好的稻种。 将簸箕连同稻种放入一个木盆,在鸭圈接上前几日大年从山上引下来的活水,充分让流动水浸泡种子。 “娘,这些种子够吗?咱家地那么大呢!” 小月拿手捞着漂浮起来的几粒黄稻种,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看着跟前约摸不到十斤的种子,心里有点犯嘀咕。 “没事,一亩地两三斤左右就行,到时候稻秧发了,咱们插秧种,不撒秧!” 小月娘一边说一边上前来检查稻种的浸泡情况,还拿了凳子垫高了一下,防止哪个不长眼的鸭子过来把种子给嗦没了。 之前母鸭孵鸭仔失败了,兴许是气温太低了,母鸭没有抱窝的冲动,没孵出也就罢了,一窝的鸭蛋还坏了,小月娘为此还愧疚了好几天。 就在这时,二丫头抱着藤球,靠在柴房边上,一脸不悦,身旁的小狗汤圆正摇着尾巴仰脖看着她呢! “咋啦?没人陪你玩啊?” 小月擦了擦湿手,笑着问道。 “他们不跟我玩……” 二丫头嘟着嘴说着,语气中还带着些许生气。 “没事没事,下午你姐回来了就……哎?大年咋把大丫带回来了?” 小月话未落音,顺着汤圆扭头冲过去的方向看去,大年挑着筐带着大丫回来了…… “娘!书院修路暂时不开课了!夫子给发了新书呢!” 大丫拎着书袋乐滋滋的走到柴房边上,拍了拍二丫怀中的藤球。 二丫也是很高兴,她可不管姐姐能不能开课,总之现在有人能陪她玩球了! 大年放好箩筐,把钱袋交给小月,正回屋换衣服去地里搞秧田,同村三猴子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年哥,真好!你在家,快跟我去一趟渡口!那有人闹事!” “哪个渡口啊?” “就咱村后头的嶂河渡口啊!你官服呢?把官服穿上!去镇镇那群不长眼的外乡人!” “哦哦好,你等我一下!” 大年说完,跑到里屋赶忙换好了衣服就跟三猴子出门了…… 第99章 人命官司 大年跟着三猴子到了村西口的嶂河渡口。 许久没来, 嶂河边上已经变了许多,因为修官道缘故,工部那边已经派了不少人在忙着扩宽河道,河边两岸还停了不少搭着棚子的小木船,有大有小,伴着阵阵喧哗,倒也热闹。 “年哥,在那边!” 三猴子语气坚定,领着大年下了岸。 村里不少人在这岸口边卖自家成熟的桃子,二月红,人来人往,生意倒也过得去。 大年走到一处摊位前,已经有人在围着了, 是春花嫂的摊位,还有她女儿翠兰也在。 闻着“甘甜”的桃香,大年上前问起什么事。 “大年!你来了!快!” 春花嫂看到穿着官服的人自是心中踏实了一点,又看到是大年,更是带着哭腔上前拉着大年! “这伙人!五六个一起,说是来买桃,先尝一个,我允了,可他们一人尝了好几个,尝完不买就走!还推搡欺负你翠兰妹妹!” 春花嫂一边说,一边指着摊位前的六个男人。 两人穿着锦制长衫,缠着雕花的腰带,还带着黄绒帽,其余四人着粗制厚衣,头上缠着冠。 六人本想走,可这是桃源村的地盘,春花嫂一吆喝,村民们就围住了几人…… “吃东西不给钱?哪来的规矩?给钱吧!这事就算了了!” 大年安慰好春花嫂,上前指着几人说道。 “好好好,我们给就是!” “阿三!给钱!别为了这几个桃耽误正事!” 为首的长衫男子看着不想惹事,赶忙吩咐手下给钱走人。 眼看就要息事宁人, 一旁的翠兰眼眶红红,上前拽住大年的手: “大年哥,不能放他们走!就是他!他欺负我,还推……推我胸口!占我便宜!” 翠兰指着正在付钱的阿三,一脸愤懑不平! “哟呵!咋了,大爷我碰过的女子多的去了,赖上了是吧!得!再多给你一个铜板,算是嫖资咯?” “哈哈哈哈!” 阿三的话惹得同行男子们一阵哄笑。 “站住!” 大年喊住了他: “调戏良家少女,公然侮辱他人,蔑视官差,跟我走一趟吧!” 跟前的六人一脸诧异,没想到就一个官差居然敢下手扣人…… “官爷息怒!” “我等是做果蔬买卖,讨个生活罢了,路过贵地,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长衫男子指了指渡口边的一艘木制货船,上前跟大年解释道。 然后又上前朝着翠兰作揖赔罪,表示愿意赔偿她的名誉损失…… 翠兰紧抿嘴唇,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转身朝着岸边跑去,三猴子似乎对她有意思,也跟了上去。 长衫男子留下一枚银锭在春花嫂的摊位上就带着人离开了…… 事情到这本该结束了,可大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看着那几人离去的背影,大年又喊住了他们,说是要登船检查! 长衫男子脸色一下沉了下来,不复刚刚的柔和模样。 “官爷,依大梁律法,只有船政司才有查验货船的资质,你这样做,怕是不妥吧……” 闻此言,大年抽出“巡检司府”的官牌: “我叫李大年,依巡检司府律法,依律查验过往货车,商船,还请老板配合!” 没等长衫男子回话,大年走到岸边,踏着船板就上了船。 “这么小的船,吃水这么深,有这么沉的果蔬?” 大年一上船就发现了不对劲,小船一般稳定性比较差,上了人都会摇晃一些。 可这船稳得跟岸边磐石一样,一看吃水线,还差四五寸漫上船身了…… 得亏嶂河水势平稳,这要是搁在风高浪急的河道,一个浪就能拍翻了这艘船。 “嗯?什么味!煤炭的味道这是……” 正当大年循着味儿准备进入船舱的时候,从岸边跳上来的长衫男子赶忙挽住了大年,说是船舱潮湿阴暗,没啥看的。 “哎哟官爷,你这腰带开了口子呀!得是要缝上几针了!” 长衫男子摸了摸大年的腰带,大年一下就感觉到腰间什么东西硌着了。 是两枚银锭。 这是在贿赂大年…… “盐铁煤是官营的,也只能走官船,这小船怕是卖私煤的……” 大年伸出二指抠出腰间的银锭,瞥了长衫男一眼,把银子扔还给了他,随后跳下船。 “不对,就这阔绰样子,三枚五两银锭的出手,这购买力怕是能买这一船的煤了……莫不是船舱煤包里还有猫腻?” 大年三步一回头,两步一回首,不时盯着那艘船看着…… “大哥,怎么办,那小子怕是发现货了……”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几个,先去把船停好……” “咋了,大哥不赶路了?” “小小巡检司差使,敢在本大爷头上动土!晚上在这村里留宿,切莫让他去官府叫人,再找些家伙,做了他!” 长衫男子摸着手中银锭,吩咐着手下五人,准备晚上下黑手了。 一行人拴好缆绳,进了村。 那个阿三一路尾随大年,在查探到大年家住在村口的时候,就跟长衫男子汇合了。 找到村长家,表明来意。 村长赵大富还蒙在鼓里,殊不知眼前几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还忙里忙外的给他们张罗住所。 村里屋子都是各家各户的,没有多余的房间。 唯独刘裁缝家搬走了,还留给村长房屋钥匙,也就把他们六人安排在这里了。 “屋子简陋了些,可遮风挡雨,避寒取暖还是可以的!” 赵村长笑呵呵的,边说边把房屋钥匙递给了长衫男子。 “多谢村长了,给,这是房钱和饭钱,我们几个饭量大,多弄些酒肉来,不够再来找我!” 赵村长接过长衫男子递过来的五两银锭,也是紧紧捏在手里,赶忙回身去准备东西了。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大年看在眼里,他回家换好衣服后就反手出了门,进行反向跟踪。 见赵村长乐滋滋的出门,大年一个箭步上前,挽着他的手臂到了一处僻静之所,附耳说了几句话…… “不是吧大年,你真看到了?” “村长,万事小心为上,这伙贼人个个手心结老茧,一看就是善用兵器之人,他们贸然进村,怕是有所图!” 赵村长捏起手中银锭,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杀气: “哼,就这几个烂菜叶还敢来老夫地盘撒野,先供他们吃喝再说,若真敢胡来,直接弄死!” 说完,他让大年先别声张,等到了晚上,在村口那棵柳树等他…… 第100章 人命官司(2) 到了晚上, 清冷的夜风吹袭着村里小路,路边的树枝跟着风摇摆不定,发出哗哗的声音。 赵村长弄了好些酒肉送到刘裁缝家,长衫男子与同行人也算是饿了一天了,接过食盒便开始大口吃喝起来。 见状,赵村长收起笑,退步出了门。 而大年这边,吃过晚饭后他就带着一家人到吴老二家串门,说是好久没见二婶了,一大家子过去看看也显得热闹! 把人送到吴老二家门口,大年忽然“想起”村长要找他商量卖桃的事儿,让小月她们先进屋,他忙完就来! “村长!” 等到大年到了村口大柳树那边,赵村长已经在那等着了! “大年!你去哪了?” 赵村长穿着夜行衣捏着镶铁木棍站在柳树边上朝着大年挥手,跟他一起的还有个三十岁上下的小伙,也披着夜行衣,虽有些面生,但大年还是点头打了招呼。 “这位是我远房内侄,赵云,今晚喊他来帮帮忙!” “赵云?常山赵子龙?!你是子龙兄弟?!” 大年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赵村长一脸黑线: “正事不干,吊词倒是一套一套的!” “赵叔,晚上打算咋办,按你之前说的,这位兄弟说那伙贼人是走私犯……” 赵云声音醇厚,开口问道。 “先监视他们,如果他们……” “嘘嘘……来人了!” 大年看到村里路边有动静,赶忙拉着村长二人退到柳树后头。 大年半蹲俯身,靠树而视,这熟练的监视手法让一旁的赵云不禁眼前一亮。 天太黑,只隐约看到几个人影悄咪咪的走动…… 若是村民出门,这么黑绝对会点灯笼,而不点灯笼的,自是那伙贼人! 三人屏住呼吸,仔细瞧着。 只见黑暗中闪过几个白点。 “这是长刀片……” 眼见这伙人拿着武器,到了自家院门前,大年捏了捏腰间的简易军刺,脑子里已经在想着等会如何应对了。 “汪汪汪!” 院中汤圆发现异常,赶忙窜出狗屋冲着院门狂吠! 狗叫声一下让贼人们慌了神!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火光从他们背后忽然闪起! 赵云捏着火折子,口中喷出不知名的液体,一团火球呼啸而出! (效果类似现代的闪光弹吧……) 赵村长擅用长枪一类的兵器,只见他一个冲身突刺,手中木棍直戳一个贼人的后脑勺,那人没发出一点声响,直挺挺的趴了下去! “好家伙,村长这是下了死手啊!” 赵村长的手段让跟在后面的大年都吓了一跳! 等那几人反应过来, 赵云啪的一下收起火折子,从赵村长手中接过长棍,借着地上的火光,先是敲下贼人的武器,然后冲着他们下盘一顿输出! 贼人们应声跪地,各自的脑门被那镶铁的木棍狠狠挨了一击! 这不到十秒就结束的战斗让大年目瞪口呆,只能捏着手中军刺吞咽了一下口水…… “叔……侄儿功力没掌握好,这两人流血了!” 三人查看跟前的几具尸体,有两具的鼻口正往外冒着鲜血…… “哼,持刀行凶,此等穷凶极恶之徒死不足惜!” 随后,赵云趁着夜色牵来两匹马,把这六人的尸首运到了嶂河渡口边上。 三人登上船,进了船舱,果然发现了很多煤袋。 噗呲一声,大年刺开煤袋,拉出一个大口子,除了黑黢黢的煤块,还掉下几包黄纸包的东西…… 村长和赵云各捡一包捏在手中,闻了闻,二人顿时眉头紧皱! “这是香叶草!” 一种吸食后会上瘾的草,价格昂贵,且是朝廷明令禁止种植销售的。 “赵叔,这伙人果然死不足惜,要不把他们还有这船货,一起烧了?” 村长轻咳几声,眼角瞥了瞥大年。 他这个巡检司的人还在这呢,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说着毁尸灭迹的事儿,确实不妥…… “大年,你说呢?此事……” 大年沉思了一会,随后招了招手,跟赵云一起把贼人尸首搬上船,点燃船舱。 夜风起了,船火越来越大。 好在嶂河对岸的民宅因为修渡口都被搬空了,而桃源村村民夜里是不会来到漳河边上的,自是没人发现这里有船只起火。 用河沙处理好血迹,大年他们就分开回家了。 “爹爹!” 等到大年回到吴老二家,大丫和二丫正靠在小月边上吃着香瓜子。 几人寒暄了一阵就趁着夜色回家了。 只是到了自己院子外,大丫头鼻子灵,皱着眉捏着大年的手一直说有股怪味,挺难闻的。 是刚刚打斗留下的血腥味儿…… 小月表示也闻到了,正欲提着灯笼去找气味来源…… “哎呀!大晚上的别乱看,把灯笼给我,我去开门!” 大年抢先一步拿走小月手中的灯笼,然后跑到院门前开了门…… 等到家里人都睡了,大年摸着黑拿着铁锹清理了院子外面的血迹,只是腥味不散,有些头疼。 第二天上午,嶂河渡口。 武安县衙接到报案,邢捕头带人已经到了现场,大年也被喊了过来…… 只见被烧毁的木船边上拉起了一个白布帐篷,衙门里的仵作正在验尸。 “老宋,怎么样?” 邢捕头穿着制服钻进帐篷,大年紧随其后。 跟前的宋仵作约摸三十岁上下,穿着白布衣,带着面罩和手套。 “一共六具尸体,有四具已经无法辨认,还有两具上半身完好……” “那确实是酒后不慎引燃船舱?然后意外烧死?” 宋仵作听着邢捕头的问话,看了一眼大年,一边脱下面罩和手套,一边回道: “死者口鼻咽喉都没有吸入烟火的迹象,且额头上都有钝器所致的致命伤,应是被人杀死后,毁尸灭迹!” 大年舔了舔嘴唇,瞥了一眼宋仵作,心里除了佩服古人的智慧,也替村长他们捏了把汗! “捕头!捕头!” 帐外传来小六的声音,紧接着他拎着一个湿淋淋的黄纸包走了进来: “这是刚从那船下面水里捞上来的,弟兄们不认识,捕头你看看!” “这是香叶草!!” 邢捕头掰开纸包闻着味一下就认了出来,赶忙来到烧毁的木船边上。 经过宋仵作的核验,证实船上有大量香叶草燃烧后的残留…… “这下可麻烦了!” 邢捕头眉头紧锁,赶紧吩咐小六他们疏散围观的百姓,再调集人手过来,封锁整个嶂河渡口,准备从桃源村开始,挨家挨户询问,看看可有什么线索。 “年哥!年哥!” 正当渡口边上开始忙碌的时候,三猴子火急火燎的从岸边叫着大年! “又咋啦?” “村长!村长他……他家杀猪,刀子刚进去猪跑了,跑你家院子里啦!婶娘她们可吓得不轻,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啊?!” 第101章 人命官司(3) 大年听后赶紧跟着小六一起跑过了家里。 老邢刚好要到村里查案走访,顺路也带上衙役跟了过来…… “快!小心!” “拿绳套拉住猪脚!” “小心呐!按住!” 才到院门外,大年夺过一个青年手里的绳子,一个甩手就套住了猪头! 最后在众人的合力拉扯下才制服住那头猪。 此时院里院外都是飞溅的猪血块,众人抬着百斤大猪,脸上的神情难掩气味难闻。 老邢手叉腰,看着眼前的闹剧也是直摇头。 只是跟在他身后的宋仵作脸色凝重,似乎发现了什么。 多年的验尸经验,让他对人血格外敏感,尽管院外洒满猪血,可他还是闻到了一点人血的气味…… 等到肥猪被抬到村长家中,老邢也开始了调查走访。 在得知昨天春花嫂和死者他们有过冲突后,老邢带着捕快到了她家。 “老邢啊,你可别冤枉好人啊!” 眼见一大群捕快来到自己家门口,春花嫂气也是不打一处来。 自己被贼人欺负的时候不来,现在贼人死了,反过来倒是怀疑自己是杀人凶手了。 “你是怀疑我们母女把那几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的大男人杀了?然后顺带还烧了船?” 春花嫂边说边挽起袖子,逼的老邢都退了好几步。 案子确实不是她做的,自是昂头挺胸,理直气壮! 而后春花嫂又表示昨个晚上跟女儿在村长家,跟钱夫人聊天聊到后半夜才回家,不在场证明也有了。 老邢碰了一鼻子灰,只得带着捕快离开。 在走访了七八家后,时间也到了晌午。 正值饭点,村长亲自请老邢来家里吃饭,他家今日杀了猪,做了好些肉食,还打了酒,可算是设宴款待了。 席间,村长只字未提渡口边的命案,等到酒席快结束时才发话,说是让老邢动静小点,眼下桃源村春桃正是陆续上市的时候,可不能因为命案的事儿耽误了。 老邢心里也是明白的,若是普通的殴杀人命案,不光要大张旗鼓,而且还要发明堂邸报,以示朝廷律法严明,彰显官府打击犯罪的力度和决心。 可这次命案和香叶草有关,必须按朝廷规章制度秘密办案。 老邢假意思考了一下,做了个顺水人情,答应了村长的请求。 整个下午老邢都在村里忙活,直到日落西山,才收拾好案件卷宗回了衙门。 衙门里,知县王子京王大人因为有事外出下午才回来,在听说桃源村发生了六尸命案后,也是让回来的老邢和宋仵作赶紧汇报案件进展。 “大人容禀,这六人身份已经查明,是越州人士,船政司停检处登记的是运送果蔬,自是一路放行。” “船舱发现煤块和香叶草的燃烧残留,初步断定这六人是在亥时和丑时之间遇害的!” 王大人听着邢捕头的汇报,在接过卷宗的时候不禁哼笑了一声: “哼,从越州运果蔬到咱们江州,这一路走走停停都得十几天,什么果蔬能放这么久?船政司那帮猪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着王大人的吐槽,一旁的陈主簿轻咳了一声,提醒王大人注意一下言行。 王大人点点头,随后捏着卷宗,到了衙门后堂。 尸体残骸和烧毁的船只残留都已经被运回了衙门,案发现场经过宋仵作的核验已经据实登记好了,接下来便是办案。 “大人……” “嗯?咋了老宋?” 就着后堂的烛光,宋仵作提了提袖子,说起了自己的见解。 “衙门巡检司是否有位差使在桃源村?叫李大年?听村民说他昨日曾登船检查,和死者他们有过接触……” “说下去……” “下官在李大年家门口发现人血痕迹,大人你看,此案是否跟这位差使有所关联?” 听完宋仵作的话,王陈邢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人命关天,下官自知不能冤枉了这位差使!” 宋仵作说着,从袖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黄纸包的药粉: “此物混水,然后浇于地上,若此地曾沾过人血且时间不超过三天,便显黑色!” 有时候办案的确需要一点想象力,可宋仵作的想象力太丰富,让王大人有些为难。 陈主簿自是明白人,他一把接过药包塞进袖口,表示自己明儿去看看。 “宋仵作,我老陈你还信不过吗?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洗洗休息吧!” “是,大人!” 宋仵作退步出了门。 只是王陈邢三人都不信大年会犯下命案,然正如宋仵作所说,人命关天,思索再三后,王大人还是让陈主簿明天去看看。 “若没有痕迹自是没事,若真的发现了,你先回来,我派人去把大年带到衙门便是,记住,切不可太大动静!” “是,大人!” 案发第二天上午, 老陈穿着便装,带着一个扁平铜水壶到了桃源村。 “这宋仵作,这么大一块地方,你让我怎么找血迹?真是……” 只是到了大年家门口才发现,因为猪血的缘故,基本上路都被铲了一遍,到处都是新土新泥,陈主簿看了好一阵头疼。 “罢了,挨个找吧!” 他从袖口翻出药包,把药粉倒入铜水壶中,摇了摇,然后弯下腰,眯着眼,看到类似血迹的地方他就倒一点…… 然而,正当陈主簿漫不经心的倒着药水,一处杂草处的血水残留慢慢显现出黑色的模样。 陈主簿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赶紧蹲下身子查看起来。 “还真是……难道说……” 陈主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条花狗正猫着身子接近他…… 是大年家的汤圆。 也不知道它跟哪学的,兴许看到陌生人蹲地上鬼鬼祟祟的,它也想来看看…… 陈蹲着,一转头,跟汤圆来了个四目相对。 “汪汪汪汪!” 汤圆贴脸一阵狂吠吓得陈一下坐到了地上,李家院子里大丫和二丫听到动静也是赶忙跑了出来! “汤圆,回来,不准叫!” 大丫唤回自家狗狗,上前去扶起陈主簿,二丫则在后方蹲下身子,捂住了汤圆的眼睛。 “我认得你,你是衙门里当官的大爷爷!” 陈主簿收起铜壶,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见大丫认得自己,于是乐呵呵地问到大年在哪。 “爹爹跟娘去挖笋子了,外婆到春花奶奶家去了,说是下午要弄地,搞秧田呢!” 大丫一边说一边拉着陈主簿指着自家前方的那一片田地,很是开心。 “上有老下有小,大年若真犯了案,轻则流放,重则斩首,他这一家子算是废了。” 陈主簿脸色凝重,于是勉强挤出一点笑,拍了拍大丫的脑袋,随即转身离去…… 第102章 人命官司(4) 陈主簿走后,大丫继续带着小妹在院中玩秋千。 只是才吃过午饭,大年牵着老牛准备下地的时候,衙门里的小六到了。 “年哥,别下地了,王大人找你有事呢!呵呵!” “哦!好!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大年把老牛领回牛棚,他这会正准备下地呢,所以穿得有点随意了。 只是大年在换衣服的时候脑子也在飞速旋转,八成应该是跟渡口边的命案有关,得提前想好怎么说了! 穿好衣服,跟小月还有小月娘说了一声,大年就出了门。 小月娘在院里摆弄着一筐干菜,看到小月站在院门口那依依不舍的样子,不禁笑道: “这大年可真是越来越受衙门重用了,现在啥事都喊上他,现在找他过去,应该是负责渡口的案子,要是大年破案有功,朝廷一高兴,给大年升了官,丫头你可就是官夫人咯!呵呵呵!” 听着小月娘一番话,小月的嘴角微扬,但还是有些忧虑: “办案子可是要跟贼人打交道呢,大年虽说有些功夫在身上,可我只求他平平安安就好!” 小月的想法也是代表了大多数乡间农妇的,不求大富大贵,人前显达,但求身体健康,平安无事。 大年跟着小六到了县衙,县衙正堂王大人没有升堂,而是在后堂的一个小房间里跟陈主簿喝茶…… 见大年进来,他让大年坐下,而后给大年上了茶。 “大年呐,你们村的命案你也是看到了,州府那边也是非常重视,只是……” 见王大人问话磨磨蹭蹭,陈主簿心里那个急,于是他放下茶杯,直接开门见山: “大年!衙门仵作在你家院前发现了人血,这个你作何解释?” 大年是侦察兵出身,自是心理素质过硬,只见他面不改色,表示肯定是贼人在自家门口缠斗,留下的血迹罢了。 “不对,若真的如你所说,你家那条大花狗还不得叫翻天啊?你会没有发觉?” “那晚我带着家人到我二叔家串门了嘛,这事我二叔可以作证!” 王陈二人面面相觑,也是觉得把大年贸然叫来问话唐突了些…… 三人均举杯喝了口茶,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而就在此时, 门外小六来禀告,说是桃源村村长赵大富求见,有要事说与大人。 大年心里一惊,觉得村长来肯定要露馅! 其实大年猜的差不多,村长在家得知大年被衙役带走后,深感不能让大年背这黑锅,于是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县衙。 赵大富一进门,大年便赶忙起身,上前紧紧捏住他的手,拼命使眼色。 赵大富点点头“心领神会”,随即扑通一下朝着王大人行了大礼,把命案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说了…… “啊……” 大年闭眼抬头,一脸无奈。 王大人猛锤一下桌子,严肃道: “赵大富!你……怎可如此糊涂,犯下人命大案!” “大人!我赵大富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李大年无关,还请大人明察!” 王大人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虽说大年没动手,但是此事因大年而起,且大年还帮助毁尸,按律同罪论处。 “好了,朝廷自有律法,你就不要操心了,你与大年……先暂时收监吧,等案件结束后,再行发落!” 就这样,大年与村长被关进了武安县的监牢,听候处置。 到了下午, 见大年还没回家,小月在厨房忙活着,不时朝着院子里看着。 不到一会,进来一个穿官服的人,小月心里一喜,还以为是大年回来了。 是县衙捕快小六…… 他受大年嘱托,回家“报平安”。 “嫂……嫂子,年哥在衙门里有事儿呢,晚上就不回家了,大概要忙上几天呢,年哥说让你不要担心……” 小六咽着口水,小心翼翼地说着,手心都捏出了汗。 “哦,这样啊,没事没事,忙就好,你跟大年也说一声,让他安心忙,家里的活有我呢!啊!” 小月乐滋滋的说着,还准备让小六喝口水,晚上在这吃晚饭,小六支支吾吾的摆摆手,径直离开了。 两天后清早, 小月端着洗衣盆到嶂河边上洗衣,只是衣服才沾水,春花嫂家的翠兰从岸边跑了过来,有些急。 “嫂子……出大事了!” “咋了?谁出事了?” 翠兰咽了咽口水,把村长夫人从县衙回来便在家嚎啕大哭的事儿说了, “说是村长犯了案,连同大年哥也被关进监牢了!” “你说什么!?” 小月顿感一阵晴天霹雳,手中的洗衣棒槌也是滑落一旁。 “我不敢去你家找你,怕婶娘受不了,这才趁你洗衣的时候说!” 翠兰搀扶着小月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缓和了好一阵子。 只见小月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妹子,走,我们去一趟县衙!” 翠兰也是含着泪点点头,大年也是为了她母女才犯下大错的,说什么也要陪小月去一趟! 小月端着盆回到家,手不住的颤抖,在里屋给大年收拾好了换洗衣服,背着衣包就出了门,顺手还带了二两银子。 “咋,丫头你去哪?” 小月娘看着小月背着包袱出门,有些疑惑。 “哦……大年两天没回了,我……我给他送点换洗的衣服去。” “呵呵呵,好嘞!路上慢点啊!” 小月出了门,与翠兰一道出发了。 到了县衙, 小月看到小六出了衙门口,便赶忙上前,问起大年关在监牢何处,她要去探监。 小六眼神飘忽,苦笑道年哥哪里被关了,他是有事去了。 “小六,算我求你了,你可别再骗我了,带我跟妹子去吧!” 小月边说边塞给小六一两银块。 “嫂子,这可不行,银子我可不能收,我……我带你去就是!” 小六说完,握着官刀领着小月与翠兰去往县衙监牢…… 第103章 人命官司(终) 到了监牢, 那是一处白石砖砌的建筑,中间只有一道插着铁板的黄木门,门前有两只石狮子。 小六先上前,跟看守附耳说了几句话,可看守不知咋了脸上竟憋着笑,随后点了点头。 “嫂子,按律只有家眷才能探监,要不你一个人进去吧,这位妹子在外等候!” “那怎么行,我……我也要去看年哥的!” 翠兰见自己不能进监牢,马上急了起来。 “好了翠兰,听这位捕快的,我去送点衣服,马上就出来了!” 小月安抚好翠兰,随后踏步上了台阶。 看守在检查了小月的包袱后就领着她进去了。 监牢里光线不好,虽然收拾得还行,但是还是有一股霉味扑来,惹得小月好一阵咳嗽。 “嫂子慢点哈,这地上刚扫,有点滑!” 狱卒的话音回荡在监牢走廊,着实让小月有一些犯糊涂了: “官……官爷,你喊我嫂子,这不太合适吧!” “啊?你不是年哥媳妇嘛,不喊你嫂子喊啥?放心吧,年哥在这吃好喝好,咱们弟兄可不能让他受了委屈呢!” 按翠兰的说法,大年可是被渡口命案牵扯进来的,属于重犯。 “重犯还能吃好喝好?” 小月脸上带着疑惑,跟着狱卒走着。 很快她便听到了熟悉的人声,是大年。 此时大年穿着出门时的官服,与两位狱卒围坐在木桌前,吃着酒菜,不时传来哈哈的声音。 本就对大年牵肠挂肚的小月见到如此情景,也是一肚子气,捏着手中包袱,横着眼站在拐角处。 “年哥,嫂子来看你了!” 狱卒上前,拍了拍大年的肩膀…… “啊?嫂子?你是说……” 大年放下酒杯,一转头看到是小月,赶忙板凳上站了起来。 “哎哟,你咋来了?你一个人吗?丫头跟娘没来吧!” 大年上前扶着小月到板凳上坐下,狱卒们也识趣的起身,走了出去。 “你还说呢,出了这么大事,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小月说着说着捂嘴哭了起来,大年赶忙上前安慰着,表示自己只是暂时收监而已,又没判刑。 “你说的容易,这可是人命官司,要杀头的!” 小月的话也没错,犯了人命,不死罪也要判重刑。 如此,大年咽了咽口水,思索再三还是在俯下身子在小月耳边说了几句话。 小月听后一怔,抬头看向大年,虽有满腹的悲伤但还是强压着…… 毕竟男人在外,总是报喜不报忧。 “哦对了大年,这是些换洗衣服,你拿好,你在这饭食咋样,我回头天天送饭来吧,省的你吃不好!” 小月把手中包袱交给大年,随后看了看桌上。 “干嘛!还送饭来?你是想我今后都住监牢了嘛!哈哈!” “也是!送饭不吉利,不吉利!那我不送……不送了!” 夫妇俩聊了一会,大年扶着小月将她送到监牢门口,还说了好些让她安心的话。 小月听后也是含泪点点头,随后就与翠兰出了县衙,打道回家了。 而此时的县衙小房间内, 王大人正在与陈主簿商量着案子的事儿。 自从赵村长招认后,渡口命案算是已经结案了,一应卷宗也已经打包好,就等发往州府,由州府衙门最终定罪…… “死罪……不可免了吗?” 王大人戴着官帽,穿着青色官服,看着桌案前的卷宗,脸上自是有些愁容。 陈主簿也是看出了大人的心思, 若是直接发往州府,那赵大富和李大年必死无疑,搞不好家人还要受株连之罪,他这个县令也是要被责罚一番,哪头都不讨好! “大人,我有一法,或许可行?” “快讲!” “可将卷宗派人送往武陵县陶公手上,顺手再书信一封,讲明缘由,看看陶公可有法子?” 陈主簿的主意让王大人眼前一亮,立即拍手决定就这么办,只是他要换身衣服,亲自去一趟武陵…… 五日后早晨, 大年与村长从监牢被带到了衙门正堂, 正堂上也是只有王大人和陈主簿二人,捕快衙役什么的都被支了出去。 “赵大富,李大年,州府的判决已经下来了,跪听吧!” 王大人打开手中盖着红印的纸张,看着跟前跪下的二人,开始宣读起来: “桃源村村长赵大富英勇果决,嫉恶如仇,协助州县侦破香草一案,为朝廷除一大害,着即赏银一百两,绸缎十匹,良田十亩,以示嘉奖。” “巡检司府差使李大年,心思细腻,忠于职责,勇斗贼匪,特赏银五十两,绸缎五匹,香米一百斤,另破格录用为武安县巡检司副使,一切待遇随增不减,以示勉励。” 宣读完毕,赵李二人谢恩起身。 “好了,案子算是过去了,因案情特殊,就不发文公布了,今后可要注意了,切勿莽撞行事,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 王大人示意陈主簿将判决书给予面前两人,一边叮嘱道。 事毕, 大年跟村长双双出了县衙,至于赏物,村长只带了银票回家,大年是个急性子,找小六借了辆马车,把州府赏赐的东西都给搬上了车。 而小六也非得大年换上新发的官服,其他捕快也跟着起哄,说是沾沾喜气。 没办法,大年只得听他们的。 回家前去了趟钱庄,换了四张十两银票和些许散碎银两。 …… 下午,李家小院。 小月娘带着丫头去春花嫂家串门了,只留下小月一个人在院子里给老牛剁草料。 只见小月目光呆滞,失魂落魄的,手中柴刀也是左一下右一下没个准儿。 院中老母鸡带着鸡仔叽叽喳喳觅食,小狗汤圆则在空地上慵懒的伸着身子。 突然间,汤圆耳朵竖起,嘴中哼叫几声,赶忙窜起身,掀起一阵鸡飞狗跳,连小月都惊了一下! “嫂子!在家吗?年哥回来了!” 院外传来小六的声音,小月一个激灵,几乎是和汤圆一起冲出院子的! “大年!” 小月看到穿新官服的大年扶着马车,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小六帮忙将车上物品卸下来,就一把坐在小月刚刚坐的小木凳上歇息了。 “累死我了!” 本来十几里的路,又是马车,赶回家绝对很快,可是因为修路,一路上搬货卸货,抬车拉马,硬是拖到下午大年才到家。 小月娘听到“风声”,也是带着丫头回来了。 “哎哟,我说啥来着,大年出去办事肯定会升官的!呵呵呵!” “哎?你叫……小六是吧,来来来,酒水没有,但是这茶水管够,喝点解解渴,晚上在这吃饭!” 小月娘看着院中大包小包,自是喜上眉梢,赶忙给帮忙的小六上了茶水。 “谢谢大娘,茶水我喝了,饭就不吃了吧,我还得赶回去呢,有年哥在,以后有的是机会来尝尝大娘的手艺!” “哈哈哈!” 院中的气氛一片和谐融洽,只有小月在大年身边一直给他左捏捏右锤锤,生怕他哪里受了伤…… 捏着捏着小月竟一把抱住大年狠狠哭出了声,这几天怎么过得只有她自己知道,满腹苦楚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大年拍着小月的头发,安慰道…… 第104章 打零工 到了夜里, 一家人吃完饭洗洗就各回各屋了。 大年慵懒的躺在床上,四仰八叉的,感慨道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床铺舒服。 下午送走小六,大年就在地里忙活了,是耕好了地,灌好了水,修好了水沟,把自己该忙的活儿都做完了。 “你等等!” 见小月进来拎起自个换下的衣服,大年从床上坐起,从衣服兜里拿出了今天州府给的赏银。 “额……哪……哪来的?” 小月有些懵,自打她记事起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在接过大年递过来的银票和碎银,竟一时语塞。 “州府赏赐的呗,咋啦?开不开心?” 看着大年一脸嘻嘻哈哈,小月心里一沉。 这是大年这几天蹲大狱才得的钱,担惊受怕了不说,还差点丢了性命,搁谁心里能开心起来? 不过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年也算是因祸得福,升官发财这个词形容现在的他是再合适不过了。 过了一会, 小月掐灭油灯,摸索着上了床。 此时大年却是虎躯一震,惊道: “你……你干嘛!” 只见小月嘴咬头绳,双手在盘着头发: “咋了?外面的田耕完了,家里的田就不管了吗?!” “你……你在哪学的虎狼之词?你放手……啊啊啊!” 回家第二天早上, 大年睡梦中被外面的铁锤声吵醒,于是翻身穿衣起床。 是修官道的民夫…… “这么快?就到这了?” 大年在院门口双手叉腰,感叹着古人的工程进度。 挖路基,铺石,碾碎石,再铺一层黏土。 “秦始皇的官道也不过如此了吧!呵呵!” 回到厨房, 早饭是熬的糊糊,外加一盘咸菜和一罐辣酱。 “娘,昨个我不是带回来两袋香米嘛,用来煮粥也挺好的。” 一家人捧着热碗,吧嗒吧嗒地喝着早饭。 大年口中的香米类似现在的东北大米,是顶好的米粮,寻常百姓家很难吃到,用来煮米饭那绝对很好吃。 可小月娘觉得,现在正是“吃老本”的时候,存粮得省着点吃,等到夏收秋收后才能稍微大手大脚一点,乡下人家过日子得精打细算呢。 吃完饭,大年把发好的稻种播到地里,做秧田,要等上一个月左右才拔秧插秧,时间上来得及。 昨个晚上小月又提了一个事儿,说是小月娘二月二十五过生辰,还说吃碗长寿面就行,不用大年费力“操办”,尤其是花钱。 “不让花钱?那我花力气不就行了?” 大年低头呵呵一笑,带着大丫头到了同村胖婶家。 去年帮胖婶卖桃给了报酬,这事还记着呢,只不过这次大年不要钱,却是要胖婶家的一只公鸡! “啥……要鸡呀?哈哈哈!” 胖婶被大年父女俩的要求逗笑了,眼下她家桃园也确实缺人手,刚好大年来了,帮个忙也没错。 于是大年父女便拎着竹筐忙活起来,在桃园里摘桃运桃。 这次倒是不用运到村外去卖了,渡口那边水路已经开拓了,胖婶找了人,用船运桃,所以大年只需把桃搬到渡口就行。 胖婶家的小儿子虎子也过来帮大年,趁着大丫回家换鞋的间隙,一口一个年叔,喊得那叫一个勤快。 “哈哈!你别搞差辈了,你得叫我年哥!” 大年拎起一筐鲜桃小心放好,擦了擦汗,笑着纠正了虎子。 “那……叫你哥了,还能娶大丫做媳妇吗?” 虎子心直口快,直接把心里话丢了出来。 大年先是一愣,然后摸了摸虎子的小脑袋,没说什么。 “敢情你真的惦记上我丫头了?呵呵,可惜了,你是叔叔辈的,可不能乱来哦!” 到了下午,大年一共背了十一筐桃子到渡口,几乎胖婶家桃园的“二月红”都摘完了,大丫头跟着大年后头端茶倒水擦擦汗,也是忙的小脸通红,气喘吁吁! “呵呵,大年呐,给,这是辛苦钱,可别嫌少啊!” 胖婶在渡口边给了大年二十铜钱,加上她院里的那只价值百铜的鸡,也不枉大年忙活了大半天。 “谢谢婶子了,鸡我回头来抓,得养肥了哦,别到时瘦瘦的给我哈!” “哈哈哈!” 大年的话同时也逗笑了渡口边的村民,他们可不光关注大年,也在关注着大年家的大丫头呢! 就在渡口这一小会,大丫手中已经拿了两个红桃一个黄梨还有一把花生了。 大年昨个升官的事儿可算是桃源村人尽皆知,现在个个目光炯炯的盯着大年家的两个丫头,唯恐别人捷足先登给娶了去! “行,婶子你先忙,我先回去了!” 大年摸着大丫头的脸,二人往村里走去。 路上,父女俩吃着桃,满嘴红桃汁儿,大年顺手给了大丫头十个铜钱: “给,别跟你娘说啊,这事就我俩知道,等会我们去你四爷爷家,看看有啥好吃的买一点,回家了你就说是胖奶奶给的,知道不?” 听着大年满嘴谎话,又看了看手中铜钱,大丫先是一喜,然后一脸坏笑: “爹爹这么熟练,怕是已经藏了不少私房钱了吧!嗯?” “啊……私房……不是,你哪学的词儿啊?” “不告诉你!” 大丫头揣起铜钱,抱着手中黄梨撒开腿就跑向周四叔家,惹得大年在后头追着: “丫头啊,回家可别乱说啊,你爹爹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啊!” 父女俩嬉笑着到了周四叔家, 此时周老四正在院中摆弄货担子,大丫头一个闪身跳进院子,直接扑在了周老四身上,引得他一阵惊喜: “哎哟哟,可别摔了啊!” 周老四虽说上了年纪,但毕竟常年做货郎,手上的力气让他轻易就把大丫头抱了起来! “嗯!长高了,也重了,再过一年,四爷爷可就抱不动咯!” 周四婶见大年来了,也赶忙搬出板凳,让他坐着聊,她去烧点水。 “婶子不用啦!坐会就走!” 大年从周老四手中接过大丫头,三人在院子里聊了起来。 “四叔,你这可有啥活可以给我做的,我不要钱,给我一口铁锅,一些调味料就行!” 周老四一边往大丫头手里塞了两块花生糖,一边笑着打趣着大年: “咋啦这是,你这个大官还用得着打零工啊!哈哈哈!” “四叔!说正经的呢!” 第105章 过生辰,吃地锅鸡 周老四摸了摸大丫的头发,点了点头。 “行吧,刚好晚上我要去一趟西门村,你跟我去一趟吧!帮忙挑货儿!” 西门村离桃源村大约有四十里路,上次老刘家买花家山参的时候大年记得一点。 大年应下差事,在院中闲聊一会,买了一小盒花生糖就回家了。 回到家,大丫把手中大黄梨给了二丫,二丫自是爱不释手,自个啃了几口还不忘给娘和外婆也咬一口。 眼下村里鲜桃在卖,小月娘的竹筐买卖也是正在接单中。 只是今年各家都在嶂河渡口边上直接买卖,对竹筐的需求也是减少了许多,还不及往年的一半儿。 “这人老咯哦,不中用了!” 小月娘一边扭着竹子,一边自嘲着。 大年搬来小凳子,在一旁帮忙,村口不远处民夫喊号子的声音让他心里有了盘算: “如今官道修的这么快,得提前把小摊子支棱起来了,反正现在闲钱尚足,把厨房那边打通,再盖间小房应该不成问题的!” 开间铺子的想法就在大年心里定下了,晚上吃过晚饭,大年跟小月在厨房说了这事,小月也没啥意见,都听大年的。 “哎?天都黑了你去哪?” 见大年摸着发型拎着腰带,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小月抹布都没拧干就凑过来问道。 “不行,晚上你不能出去了,谁知道你又去干什么事儿,到时候又惹上官司!” 在得知大年是去跟周老四出门,小月是一百个不愿意,渡口命案的余悸尚在心口,她可再也不放心大年夜里出门了。 好在大年软磨硬泡,又许诺今晚回来交“公粮”,小月才勉强答应下来。 “我不管,晚上我点着油灯等你,你不回来我不睡!” “好好好,听你的!” …… 到了二月二十五这天, 时值上午,暖阳高照。 大年在利用厨房跟院墙的直角区域,在院子里搭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竹棚子,坐北朝南,冬暖夏凉。 公鸡铁锅还有调料都已“到账”了,大年在竹棚下用土砖搭了一个小土灶,准备搞地锅鸡给小月娘庆生辰。 小月也在一旁搭把手,准备烧水泡鸡拔鸡毛。 只是大年杀鸡的时候正巧在汤圆狗屋前不远,可怜的汤圆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得躲在狗屋里哆哆嗦嗦的,直到大丫二丫从院外回才窜出来。 “哈哈,你看你这胆子,还指望你看家护院呢!” 大年接过小月的一盆热开水,一边泡鸡毛一边让二丫把汤圆抱过来练练胆! “嘤嘤嘤!” 二丫从背后拎着汤圆的两只前脚,不停往大年边上凑,汤圆小脚乱滑,狗头乱扭,后脚差点把地上蹭出印子来,怕的不要不要的。 “哈哈哈,别闹了,放了它吧!” 小月见汤圆如此狼狈样,赶忙从二丫手中把它解救下来。 拔完鸡毛,大年把鸡放到案板上切块剁开,趁着小月烧水的锅里还有开水,将鸡块倒入其中再烫一遍去除血水,然后用清水冲洗干净。 备好调料,周老四挑货走南闯北,给了些花椒八角,葱姜蒜和红辣椒。 只是没有料酒,大年打算用生姜来祛除鸡的腥味儿。 厨房里大年忙得乒乒乓乓的,还让小月打了两大碗香米,中午煮香米饭吃。 “大年,这些多了吧,娘说这米好,得省着点吃呢!” 小月摸着米盆中细腻圆润的米粒,嘴角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没事,吃不完啊,晚上拿蛋炒饭吃!对了,灶里先别塞柴了,这鸡等些时候再烧!” 大年把地锅鸡的食材全部准备好,接过小月手中的米盆,帮忙下锅煮饭。 早上家里已经接了不少生辰礼了,有鸡蛋,腊肉,还有桃子啥的,听小月说,小月娘今年五十五寿,是个半整岁,送礼的人也是很多。 大年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五十五岁的人,外表看上去像是六十五般,定是长期操劳,忧心过度。 “等茶摊支起来了,你跟娘就卖茶水挣点钱,地里还有山上的活儿就交给我,要是有人订做篮子箩筐啥的,咱有空就做,没空就推辞。” 大年把新铁锅放在竹棚下的土灶上,一边固定一边跟小月闲聊着。 小月在厨房门口整理蔬菜,听了大年的话点点头,择菜的双手也不禁灵快起来。 很快日上三竿, 大年挥着锅铲在厨房做大菜, 倒油,微热后放入花椒和八角爆香,待倒锅中油烟四起,再下洗净的鸡块,使劲翻炒。 鸡块变至金黄,下葱姜蒜继续炒香。 最后则是加酱油上色,加开水没过食材,盖上锅盖。 厨房内早就弥漫着鸡肉的红烧香味,大丫和二丫一人一边靠在厨房门上,都快流哈喇子了,汤圆则蹲坐在她们后面,摇着尾巴,眨着狗眼,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菜好饭熟。 大年在屋外土灶点上柴火,把鸡盛在铁锅中放在上面。 土灶的形状就是一个小灶台一样,可以放碗碟,小月择了不少青菜萝卜,听大年说,待会鸡吃完了剩下鸡汤可以烫菜吃。 一家人捏着碗筷围坐在灶边,拿着碗准备开吃。 “娘,今天您生辰,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大年不好酒,但也从周老四那边买了一壶米酒今天喝喝,只为敬老人家一杯。 “好好好!给我也倒一点。” 小月娘抿了一口,点点头。 只可惜乡间习俗不同,或是社会观念如此,小月娘的生辰,外人只管送礼,不吃宴。 两个丫头等到小月娘夹了第一块鸡才开始吃,大年怕铁锅烫到她们俩,特地一次夹好几块给她们。 没有什么比听丫头吃饭的砸嘴声更让大年满足了。 灶下火苗跳动,铁锅中鸡汤烧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大年烫着青菜叶儿沾着辣酱吃,小月见状,也是给他夹了一个鸡块。 美中不足的是家里面粉没了,不然贴点面饼蘸鸡汤吃更有滋味。 二丫把竹碗放在灶边,双手扯着鸡翅吃,吹凉了表皮,可里面还是烫的,一个没咬住鸡翅掉地上了。 汤圆眼急嘴快,一个探头就在半空接下鸡翅,吧嗒两口就没了。 “哈哈哈!” 看着二丫一脸茫然又气又急,大年他们不禁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汤圆也不是故意的嘛,手别摸它头啊,吃完再擦嘴擦手。” 第106章 茶摊开张 一天后,大年就开始张罗茶摊了。 昨个吃完午饭,王大人还托人给小月娘送了生辰礼过来,一共两盒茶叶和十斤面粉,这可都是些稀罕东西呢。 从村南竹林砍了一些粗竹子,跟之前做鸭圈一样,削去头尾,作为支柱。 大年家厨房后墙离村道大约有三丈多路,这片空地刚好收拾出来做个简易茶摊倒是不错的选择。 “先搭个竹棚茶摊试试水,等生意起来了,再破墙搭屋,万一生意不好呢?” 大年扛着锄头一边挖土平地一边盘算着,心想反正摊子成本不高,从小做起总是没错的。 松土被堆到一旁,两个丫头不知从哪拿了几个破砖破碗,在土堆旁玩过家家的游戏。 汤圆的狗碗也遭了殃,被她俩用来盛沙子装泥水,汤圆在一旁不明所以,只能摇着尾巴挤着狗头参与其中。 大年铲好平地,竖起四根“立柱”,用细一点的竹竿搭顶棚,扎紧,再铺一层稻草。 把棚内收拾干净,踩实地面,再把家里的两张小桌子搬了过来。 搭建简易土灶,用铜水壶添茶烧水,随着白色的炊烟缓缓飘起,村东头的第一家茶摊算是开业了。 大丫头见大年的“过家家”比自己的真实多了,赶忙拉着小妹凑了过来。 “爹爹,我俩帮你搬柴添柴!” “好,慢点啊,别烧到手了,看好小妹!” 这个时候还在早上,前来修官道的民夫赶着晨风就来了,其中有不少人自己带了窝窝头和烧饼啥的算作早饭,正倚坐在石料边上啃吃着。 有几个民夫见大年的茶棚冒着白烟,里面还摆了桌子,咬着烧饼就凑了过来: “大兄弟,茶水卖吗?多少钱!” 大年听着声一下就窜了过来,表示一个人收两个铜钱,茶水管够! 正巧小月端了一摞黑面黄底的茶碗来了,是从村南竹林老屋那搬过来的,碗落了灰尘,还特地去河边洗洗才拿来。 “好,这是六铜,我们三个人吃这干粮有点口干,刚好喝口茶!” “好嘞,茶水三碗!” 小月挨个在桌上摆上茶碗,大年拎起铜壶麻利的满上。 清凉的晨风吹着热茶泛起白色蒸汽,三位民夫一口干粮一口茶,别提有多充实了! 其他民夫见了,也一个接一个过来买茶水喝,很快茶棚里的桌子都快坐不下了! “昨个天暖,干活热,在你们村井边打水喝,才喝几口就被拦下来了!” “就是,说什么外村人不让喝,怕有人投毒。” “也不怪人家,前些日子我们村那口井被人丢了只死鸡,天杀的!水臭了好几天不能喝,到现在人都没抓着。” “按我说啊,那种人抓到就该抽他一百鞭子!” “哈哈哈!” 众人喝着茶水拉着大年闲聊着,茶摊都快成为一个临时集散点了。 小月娘从家里也端了一碟地瓜干和山楂片上了桌,没到一会就被吃了个精光。 民夫们走后,大年数了数,一共二十一人来喝茶,茶水烧了三壶,得四十二铜钱。 大年给了大丫头十个铜钱,让她带小妹去四爷爷家买吃的,剩余的钱都交给小月保管了。 “我看他们估计还得来!” 大年往灶里添着柴火,打算再烧一壶。 “喝茶两个铜钱一个人,再送一碟山楂片,地瓜干太珍贵了,咱留着自个吃!可别让娘再端出来了!” 大年把茶壶弄好,吩咐完,就奔着周四叔家去了。 他要去买点干货回来。 “啥?要生瓜子和香花生?这年都过完了咋想起来办年货了?” 周老四一边给大年家的两个丫头称着酥糖,一边笑着打趣大年。 “花生没有,明儿我去弄点来,生瓜子倒是还有些存货,你要多少?” “先来个五斤吧!” 一斤生瓜子批发价六铜,周四叔卖大年七铜一斤,挣个辛苦钱。 “谢谢叔,钱待会我让小月送来!” 大年拎着布袋子带着丫头转身回家。 “没事,不急,记得把袋子还我啊!呵呵!” 到了下午, 除了修路民夫,还有不少赶路的人光顾大年家的茶摊。 官道修的差不多可以走人了,再加上嶂河渡口能搭船走水路,桃源村的外客自是多了起来。 直到日落西山,夜幕降临的时候,大年家的茶摊里还坐着人喝茶嗑瓜子,无奈大年只能把家里油灯拿来点上照明。 客走后,小月跟大年收拾摊子准备回家。 小土灶今天都快烧“报废”了,铜壶也烧得黑黢黢的,人也累了一天。 不过钱袋子却是鼓鼓的。 小月围裙前的小布兜塞得沉沉的,走路都打腿! “呐,瓜子要这样抓,你手小,抓两把就行,别把碟子塞里面去掏,这样掏爹爹要亏大了!” 厨房里,小月娘在忙着给一家人做晚饭, 大年带着大丫头和二丫头在院子竹棚教她们“待客之道”。 小月则在里屋清点账目,结算银钱。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吃完早点休息!” 小月娘给汤圆端出米糠拌鸡骨头放在狗屋边,一边喊着家里人吃饭。 只见汤圆大口炫着饭,歪着脑袋龇牙咧嘴啃骨头,无意间和正在喝糊糊的二丫头四目相对…… 汤圆先是一愣,丢回啃了一半的骨头,然后迅速咬起狗碗钻进狗屋…… “你看看,你俩今天把汤圆的碗干嘛了,害得它现在都有阴影!” “没……没干嘛呀,就是给它做了它最爱吃的肉汤拌剩饭。” “哦,泥巴做的是吧……” “嘿嘿嘿……” 吃完饭,各自洗洗回屋。 小月在里屋把账跟大年说了一下,共得九十二铜钱,除去瓜子木柴成本啥的,挣了有四五十铜钱差不多。 “大年,这茶摊生意可真好呢!” 小月数着铜钱,在小桌上磕磕碰碰的,那声音可真是踏实极了,像是比大年拿回来的银票还喜人。 “嗯!今天咱家挣钱的事儿明天就能传遍村子,所以要抓紧时间搞门面,留下客人。” 大年仰脖喝下一碗凉茶水,擦了擦嘴: “最好能弄出点特色来,瓜子和茶家家都能做,咱要做的,就是等茶摊起来了,做几样独门小吃!让客人想吃了,就只能上咱家!” 第107章 吃白食的 茶摊开业的第二天大早,大年在“修建”新的烧茶灶台。 旧灶台昨个烧得太狠,都已经不能用了的,于是大年用散碎土砖盖了个大的,捎带着加固了一下茶棚。 “好啦好啦!你再拽着爹爹的腿,爹爹都挪不动步子了!” 二丫头一早就跟在大年后头,跟个挂件一样黏在大年身上。 原来是昨天跟着姐姐在茶摊帮忙烧火,晚上尿床了,家里人笑了一早上。 丫头脸皮薄,只能跟着大年躲躲。 大年修完灶,抱起二丫头回到院子里。 只是她一见到院子里晾晒的白色床单,又羞羞得扭过头,不忍心看。 “哈哈哈!” 大年越是笑,二丫头越是在怀里扭捏不停。 “好了好了,爹爹不笑了,今天你跟姐姐就在家喂鸡喂鸭好不好?现在知道玩火不好了吧!” 大年说着,让大丫头把小妹带着,自己则走进了厨房。 昨个晚上和小月商量着做特色小吃,大年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能做的,毕竟这里食材有限,就算做出来了保存也是个问题。 大年想做其他的…… “娘!粑粑好了吧!” 昨天有几个民夫认识小月娘,知道她会做一点面食,于是小月娘今天特地用王大人送来的面粉做了两笼咸菜粑粑。 一种和着咸菜的馒头,拳头般大小,黑乎乎的,反正味道应该不错,才做好门外的两个丫头就吃了三四个了。 待到茶摊灶火点燃,昨天的民夫们也已经在摊前等候了。 “听说嶂河大桥要提前动工了!” “是嘛,兴许是衙门那边进度太慢,朝廷才派人来赶工的吧!” “不知道工钱咋样,工钱多的话这边路修完,我就去报个名!” 民夫们喝着茶吃着热乎的咸菜粑粑,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大年从院子里端出一笼热腾腾的粑粑,几个民夫赶忙凑了过来,说是包好几个带走,当午饭吃。 今天村口来了不少人,都带着铁锹锄头等工具,看样子嶂河大桥的工程确实要赶进度了。 有个工头模样的男人走到茶摊前,朝着小月娘打起了招呼: “周婶!好久不见!都开这么大铺子了啊!呵呵!” 男人一边说一边上前帮小月娘提茶倒水,倒像是自家侄子上门来帮忙来了。 “小三来了啊!来来来,坐坐坐,婶子给你倒茶!呵呵!” 男子名叫陈三,算是小月的堂兄一类的,老早也是有关系走动的。 “婶子,今天我带人过来挖河修桥,来得急,没带饭,中午我们这些人就在你家铺子吃了,你看可行!我们给饭钱!” 小月娘听后先是一愣,然后看向大年: “这个你得问我女婿呢!嘿嘿!他呀,在衙门里当差,眼下闲得慌,就搞个这个小铺子挣点柴火钱!” 此时大年正在棚子里收拾干柴,穿得也比较粗糙,灰布衣服缠着腰带。 小月娘也不想在熟人面前丢份儿,故意把大年当差的事儿说出来,好抬一抬女婿的身价,她自个脸上也有光不是? “娘!这事您看着办呗!对了,你们几个人?” 大年伸伸懒腰,问起喝茶的陈三。 “不多,二十来个,每人四个馍就行的!” 陈三咕咚一口热茶下肚,然后起身摸出一叠铜钱,当着大年的面数了数。 “给,这是饭钱,一共五十铜。” 陈三双手捧着铜钱,递到大年跟前…… 大年眉眼一抬,手虽然接下了钱,但心里却是有那么一点不爽。 “二十个人吃饭,才给五十?吃啥?喝粥也要五斤米呢!!” 小月娘穿着昨个小月的围裙,大年顺手把钱塞到她面前的钱袋子里,然后继续回院子里搬柴挑水了。 小月娘心里也明白,陈三的钱给少了,大年碍于她的面子才没有说出来。 “行……不过婶子这铺子昨个才开张,要是做的不好吃,可别嫌弃啊!” “婶子哪里话!都是乡野汉子能吃饱就行!” 就这样,小月娘带着小月在铺子里忙活,大年则赶到了吴老二家,订了四张小方桌和八条板凳,尺寸都跟他说了,还付了二十铜定金! “啥玩意?五十铜买八十个馒头?这你能忍?” 吴老二在院内拉着锯条整理木料,听到大年说起刚刚的事儿,不禁反讽道。 “那有啥办法,他喊我岳母一声婶子,也算是请他吃顿饭了!” “敢情他带的那二十号人都是你岳母的好侄子?切……” 吴老二接下锯好的木块,扔到一边。 “按我说,今天这顿饭就算了,等明儿,你写个板儿,板上写上价,再让你家大丫头上前去收钱,我看你家大丫头倒是谁都不怵,让她干这活准没错!” 大年点点头,觉得有点道理。 回到家,大年立马找了一块长方形木板,在里屋用小月的毛笔在板上写了价格…… 午饭时间,小月娘蒸了四大笼白面馍馍招待了陈三的队伍,这可把大年心疼坏了,不只是家里面粉用得差不多了,还白搭了好几壶茶水,简直是亏上加亏! 茶摊开张第三天早上,大年赶紧把价牌挂在了茶棚边上。 “丫头,爹爹跟你说的记住了没!” 大丫头一大早也在跟着大年,头发都没来得及让小月梳理一下,乱糟糟的像稻草窝。 “放心吧爹爹!今天要是谁敢占咱家便宜,白吃咱家东西,我就把小妹昨晚尿湿的床单蒙他脸上!” “啊?又尿了?” 大年愣了一下,心想昨天也没玩火呀,怕不是丫头身体需要调理一下了。 “嗯?不对……是不是你尿的床,故意嫁祸给小妹啦?” 大年坏笑地指着大丫头,惹得她猛翻白眼! “喂喂喂!爹跟你开玩笑的,你回来!” 大丫头头也不回的跑回院子,大年捏着烧了一半的干柴跟在后头不停叫喊着…… 第108章 老人家的心思 等了一会, 就在民夫们在大年家茶摊喝茶的时候, 那个陈三又来了,不过他不是来吃饭喝茶的,而是告诉小月娘,自己这边的伙计都带了饭,午饭就不在这里吃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让小月娘多备点茶水,意思是他们累了渴了就在这歇歇脚…… 小月娘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算是应了下来。 看着跟前的陈叔叔一点都没有要给钱的意思,大丫头嘴角一横,两手一摊,走上前去! “陈叔叔好!咱家大白馒头是两铜一个,叔叔昨天只给了五十,还有茶水钱,叔叔也没给!” 陈三被大丫头一顿怼脸输出搞得有点尴尬,一旁几个喝茶的民夫也是端着茶碗笑而不语。 “你这孩子,谁教你说得这些话!” 小月娘边怒边笑,把大丫头揽回自个边上: “三儿啊,别往心里去,孩子说话没个边儿,几个馒头几碗水而已,婶婶还能跟你计较?” 话虽如此,可大丫头的话着实有些咄咄逼人了,眼看气氛有些尴尬,一名会来事的民夫站起身过来打个圆场: “哎!陈工头定是昨个走得急,钱带的不多嘛,你看今儿来喝茶了,肯定是来结账的呗!” “哈哈哈哈!” 民夫们一顿哄笑,他们都是老油条了,跟了无数工头干过活,这些工头哪一个不是铁公鸡,抠门到家的人。 “是是是,婶子,这事是三儿不对,今儿我特地来结账的!” 陈三说着,从腰间摸出一串铜钱…… 一旁的小月见状,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大丫头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事,肯定是大年的主意! “大年!那个陈三的饭钱是不是你……” 小月回到院子,走进厨房,只是一进屋就被一股香味惊住了! “好香啊!这是啥?” 看着锅灶里的黑乎乎的辣酱,小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是有名的下饭菜,老干妈。 大年服役期间,有个战友是个四川人,他会做老干妈,大年也是学了一点,味道不敢说和原味一模一样,但也八九不离十。 “呐,这是菜油,瘦肉丁,干辣椒,大蒜老姜,酱油花椒盐,精心制作出来的,你尝尝!” 大年拿锅铲勾了一小撮让小月抿一口! “嗯!真好吃!鲜中带甜,甜中带辣,还有肉味呢!这叫啥名儿?” “老干妈!” “咋叫这个名儿……好奇怪,不管了,再给我尝一口!” 小月听着菜名愣了一下,而后回过神,争着再想吃一口。 “好了好了,尝完这口去把罐子拿来,装罐!” 夫妇二人开心装着辣酱,小月似乎忘了来找大年是为了陈三的事儿了。 上午的时光很快过去, 大年喂完鸭子就到了茶摊边上。 “娘,家里剩下的面粉就留着吧,咱们卖茶,卖点茶点就行!” 大年一边说一边扶着小月娘在茶摊木桌旁坐下。 开茶摊的初衷就是让小月娘能有个轻巧点的活儿,蒸馒头蒸粑粑都是吃力活,大年不想老人家这么辛苦。 “没事没事,这不是刚好赶上了嘛,能多挣点就多挣点呗!呵呵!” 小月娘舒了一口气,自是明白大年的心思。 “陈三的账清了,大丫头都快被你教坏了,顶着长辈也敢那样说话,以后可不许了啊!再怎么说他也是叔叔辈的!” “叔叔辈的咋了,叔叔辈的就更应该给后辈做个榜样了!” 大年在一旁搬着凳子,擦拭桌子,一边说道。 虽说面粉是王大人送的,但毕竟也是稀罕东西,留着家里做面条或者蒸馍馍吃不香吗? 夜里, 在茶摊收拾完一家人就在院子里准备着吃晚饭了。 此时天色尚未暗下,还有些许亮光。 大年去了周四叔家还没回来,小月她们围坐在小桌旁等着他,桌子上摆了一碗青菜和咸鱼,还有大年今儿做的老干妈辣酱。 晚上是煮的稀饭,前些日子的香米饭还剩了一点,刚好今晚都煮了。 不到一会,大年回来了,还从周老四家搬了东西。 是一副小笼,有十二个。 米黄色的小笼像是一层层的蛋糕一样,还散发着淡淡的竹香味。 “哎哟,买这个干啥?家里不是有笼嘛!” 小月娘对这些家中实用的东西最是感兴趣,嘴上虽然说着话,但还是上前接了下来。 “我看您呐,晚上收拾家里旧蒸笼的满是不舍,既然茶摊是给您开的,我也只能支持您做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小笼相比旧的大笼用起来轻巧方便点,不至于花费太大力气。 大年帮小月娘把小笼放进厨房,接过小月递过来的一碗稀饭,捏着筷子坐在丫头俩边上。 丫头俩怕是早就饿了,大口喝着稀饭汤,沾着辣酱,吃着小嘴乱咂。 “爹爹,这个酱真好吃!还有肉在里面呢!” 大丫头一口饭来一口酱,这种土豪吃法大年不禁有点心疼了。 “呐,晚上少吃刺激食物,多吃青菜和稀饭,这个酱你跟小妹若是喜欢,爹爹以后多做点!” 大年说着,捏起装辣酱的罐子,给丫头俩一人挑起一筷子就不打算再让她俩吃了。 丫头俩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认真点点头,在她们看来,听爹爹的话总是没错的。 新笼买来的头一天, 小月娘早早起了床,和面调馅儿,做了八笼青菜香菇馅儿的小笼包。 两笼留着自个家里吃,剩余六笼则摆在茶摊里了。 六笼似乎少了点…… 才过了一会,最先赶到茶摊的几个民夫一人一笼全都干完了。 所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就是这个道理。 “我说周嫂!你家这茶摊都快成早餐铺了,改明儿弄点豆浆稀饭啥的,绝对能卖的好!” “哈哈哈!” 修官道的民夫们嘴里塞着包子,一边吞咽一边开着玩笑。 “行嘞,明儿我就做!” 小月娘笑着回道。 大年在村口大井打水挑水,在路过自家茶摊的时候,听着铜钱在小月娘的钱袋里叮里咣当的,心里也是很满足的。 “等到官道,大桥完全修好,行商过客一多,想必生意会更好吧!” 第109章 李大年纳妾1 三月初,大晴天,天气已经变暖和了。 所谓春暖花开。 这天上午,大年从府衙领了官俸回家,又把嶂山那片老地收拾了一下,准备种点玉米了, 等到翻完地,心情大好,兴致一来,便打了盆热水,在院子里给汤圆洗洗澡! “你看你,这一身的狗毛也不知道自个抓抓,咋了,春天你也换毛吗?” 汤圆端坐在地上,任凭大年在它身上洗洗擦擦,一茬一茬的黑白狗毛在大年手上黏糊糊的…… 正洗着呢,小月端着洗衣盆从院外走了进来,一脸不悦。 “咋了这是?” 看着小月气鼓鼓的样子,连放盆的动作都比平时粗鲁了不少,大年赶忙问道。 此时两个丫头正在茶摊那边跟着小月娘忙活,见院里没人,小月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嫁你已经快一年了,也没能生个一儿半女,外面都有闲话传出来了,说我……说我是个不下蛋的鸡……” “啊?这……哈哈哈!” 大年笑点低,听到最后那半截话愣是没忍住,张嘴笑个不停。 “这都是些什么粗鄙之语啊!笑死我了!” 小月见大年没个正经,横了他一眼! “都这样了你还笑!” 小月本来就在气头上,见大年还这样不分轻重,气得连衣服都没晒就直接奔屋里去了! 大年赶忙把汤圆擦了擦,让它待狗屋前晒晒太阳,自己则跟着去了里屋。 汤圆翻着狗眼看了看大年的背影,然后猛甩身体,将身上的水渍抛了出去…… 里屋那边,大年一个劲儿的道歉,小月哭哭啼啼的,表示外人笑话也就罢了,自个男人也笑,这不是里外不是人吗? “好好好,我的错,咱们收拾收拾,去一趟医馆,把身体瞧好!” “不要!我不要!我不去!” 大年跟小月在里屋的纠缠声被回家的大丫头在院外听见了,她嘟囔着嘴,回到了茶摊旁。 “咋了?” 小月娘看到外孙女有些异样,不禁问道。 “没啥,就是爹跟娘在里屋不知道咋了,娘一个劲的哭,嘴里还喊着不要不要!” 此话让小月娘老脸一红,一边扯起大丫头的手,一边朝院子的方向埋怨着: “也真是……大白天的,也不害臊!” “没事哈,外婆给你几个铜钱,你带小妹去四爷爷家买点吃的,给外婆也带点,买了就回这里啊!” 小月娘怕两个丫头坏了事儿,于是先把她俩支走…… 过了一会,大年跟小月从家里出来,跟小月娘打了招呼,说是去集市买点东西,下午回家。 到了集市, 二人啥都没想就直奔医馆,去找黄大夫。 黄大夫也是许久没见大年了,赶忙把他俩领到医馆后院,还吩咐着上了茶。 “咋?怀不上孩子?” 黄老板才坐下,听到大年夫妇的来意,有些吃惊了。 “成亲一年多了,一点动静都没,这……确实有点不太寻常!” 黄老板摸着胡须,思索了一下,随后表示自己不擅妇人科,自家老婆子擅长。 这话可算是说到小月心坎里了,本来让一个老头子看病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今儿还是让看孕事,更是让小月满脸羞红。 这下好了,黄老板准备把他媳妇给请过来,同是女人,小月心里也是放松了一点。 只是轮到大年尴尬了。 黄夫人大约在五十岁上下,虽然眼角稍有一些皱纹,但面容清秀,乌黑的发髻上插着银色步摇,配上一身暗红色的大红袍,倒是显得十分贵气了。 打完招呼,黄夫人笑呵呵地坐了下来,给小月把了把脉,又问了一些问题,稍微思索了一下。 “对了,你俩房事咋样?” “噗!” 大年听到黄夫人问起这等羞事,一口茶差点没喷满桌子。 小月抿了抿嘴,没好气地锤了一下大年,然后还很认真地回答: “大概隔三差五吧,也看心情的,有时候他要我就给,我要他也给,没有强迫啥的……顺利得很!” 听小月说完,黄夫人点点头没啥表示,倒是大年眉眼抬得老高,一脸嫌弃: “我说媳妇儿,你说假话都不带打磕巴的?你都强迫我多少回了,还老捏我大胯,还……” 小月一把捂住了大年的嘴,轻皱眉头半抿嘴,示意他不要说了! “呵呵呵!” 跟前的黄夫人也是被大年夫妇逗笑了起来,摆摆手,接过侍女捧过来的笔墨纸,一边写一边吩咐道: “李夫人脉象平稳,气色尚可,月红正常,平日里放平心态就好,无需急躁。” 说着说着,黄夫人停顿了一下,眼睛快速扫了一下大年…… 这不明摆着的嘛,小月没问题,有问题的只能是大年了! 只是这话不好明说,只能意会,黄夫人久经人事,怕话多了影响病人的家庭关系。 一会儿, 夫妇二人谢过黄夫人,拿了方子出了医馆。 方子上不是药方,而是一些饮食和作息上需要注意的地方,毕竟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不吃。 “黑豆,猪肝,鸡蛋,还有青菜,黄夫人这上面写了吃这些好呢!” 小月嘴角微微上扬,两手紧紧捏着方子,似乎有了这个就能怀上一样。 “好好好,咱们去买些黑豆和猪肝,鸡蛋和青菜家里有,我再去买点玉米种子,在后山那片地种上!” “嗯!” 小月点点头,满心欢喜的跟着大年去买东西了。 中午时分, 大年他们还没回家, 家里茶摊前坐了好些来串门子的,有胖婶,春花嫂,还有之前来说亲的七婶。 王大人也来了,他是来吩咐桃源村官道的事儿的,看到大年家摆了个茶摊在这,也是顺道坐坐。 “对了,周夫人,等大年回来了,让他明儿去一趟府衙!” 茶过两碗,王大人表示大年升官了,巡检司副使是个准七品官,按律要分官邸的。 是个两进两出的大宅子,江州富庶,官家人分个宅子是个平常事儿。 此话一出, 几个婶婶两眼放光,纷纷看向小月娘。 她们觉得小月娘周身突然散发出一股官家老夫人的气息,就连面前的粗茶水也变香了起来! “哎哟我的老姐姐,你这修了什么福气!” “就是就是,大年有了官邸,你这可就是官老夫人咯!” “可别忘了我们呀!” 胖婶春花嫂七婶几个人朝着小月娘笑道,惹得小月娘也是满脸笑: “哎哟,这事啊得女婿做主呢!家里房子才盖多久,这就……” 小月娘越想越开心,手脚也是灵快了许多,忙给各位又加了一遍热茶。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七婶看到大丫和二丫,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大年如今是个正经官爷了,这俩丫头不是亲生,娶的媳妇到现在肚子都没动静,与其等着丫头长大嫁自个孙子,倒不如单刀直入,找个嫡亲的女子嫁给大年做二房?” 官家人有个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七婶也是紧抿嘴唇,露出一丝笑意,暗自窃喜着自个主意好…… “你……你们忙哈,这会要烧饭了,我……我先回家了!” 七婶一下从板凳上窜起,乐滋滋的朝着家走去。 第110章 李大年纳妾2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天还没黑,夜风微微凉。 七婶带了一个丫头直接奔到了大年家里! 丫头小名叫小莲,今年十六岁,个头在一米六冒头,脸蛋虽然精致,但有些消瘦,梳着发髻,穿着不合身的粉色棉布衣服,扭扭捏捏的…… 七婶说是自己远房兄弟的女儿,也算是自己的侄女。 “李家里的,我家兄弟早亡,留下这么个孤女,你就看她可怜,留下她给大年官人做个二房夫人吧!” 李家院中一家人都在,七婶唯独直奔小月跟前,捏着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得诉着苦。 七婶的做法很聪明,想着大年是官家人,现在小月是大年的正妻,给大年纳二房需由她同意,女人心软,求求她兴许可行。 小月看着突如其来的七婶和小莲有点发懵,不仅是小月,大年和小月娘两个丫头甚至小狗汤圆都呆住了! “七婶儿,这……我也不知道啊!” 小月被七婶捏着手,手心都在出汗,她转头看向大年。 正当大年往前走的时候,七婶却是一个弯身跪了下来! “实在不行,留下她当个丫鬟啥的也可以的!” 众人一惊,赶忙上前扶起七婶! “婶子,你这太……太突然了,都没心理准备啊!” 大年说着,朝着一旁的小莲姑娘看了一眼, 那小莲看到大年的眼神,也是猛的低头,往后退了一步。 随后大年脑子一转,表示不喜欢小莲这种类型的,留下当丫鬟也不合适,毕竟多个人就多张嘴吃饭不是? 大年的话让跟前的小莲头埋得更深了…… “啊?没看上?这……” 七婶愣了一下,然后把小莲拉上前,双手捏着她的腰,比划道: “你看这丫头身子好,肯定能给你生几个大胖小子,至于脸蛋……你晚上掐了灯不都一样嘛!” 七婶话糙理不糙,大年一脸无奈! 小月娘见状,脸带笑意,上前劝着: “他七婶,这是大事,哪能随意就定了的,你容咱家大年跟丫头商量一下,明儿给你答复,你看可好?” 小月娘的话还是管用的,七婶点点头,拉着小莲走出了院子。 大年在院外看到她们走远后才回到院子里。 “这都啥呀!这不是纳妾嘛?嘿嘿!哈哈!” 小月见大年一脸嘻嘻哈哈,似乎很开心的样子,不禁脸露怒容,正想说几句却被小月娘按住手,拦了下来。 夜幕降临。 大年一个人在茶摊那里收拾,小月跟小月娘在厨房洗洗刷刷。 “丫头啊,娘之前没教你,自家男人娶妾,只要他能养得起,你最好点头同意了!” 古代娶妻一般都是为了延续香火,在未能生育的情况下,作为正妻应支持相公纳妾。 “你也不要怕啥,就算那个小莲给大年生了孩子,那孩子也是你的嫡子,也得管你叫娘!” 小月娘虽是村妇,但是对这点事情还是清楚的。 小月深吸一口气,放松了一下。 “行,娘,我知道了。” 院外, 大年在茶摊边上一边哼歌一边收拾桌凳,擦擦搞搞准备收摊了。 忽然,在昏暗的油灯光亮下,一颗蓬头垢面的女人头出现在茶摊竹柱边上! “啊呀!我的妈呀!” 大年发出女人的娇叫声!一屁股蹲坐了下来,吓得魂都飞没了! “谁呀!大晚上的!是人是鬼!” 是小莲。 她见吓到了大年,赶忙走出身子…… “李老爷,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她又低下头。 原来七婶带她走后,不晓得什么原因扇了她一巴掌,还让她滚,甚至连那身粉色棉衣都给脱了下来。 大年上前查看起她脸上的红色巴掌印,不禁有些心疼。 小莲眼角的泪渍尚未干透,看到大年到了跟前,便哭着跪了下来: “李老爷,你……你就收留我吧,我没地方去了,家里人都死了,姑姑她也不要我了!” “我能干活,啥活我都能干!你让我做妾做丫鬟都可以,只要你给口吃的就行!” 大年赶忙将她扶起,面露难色: “我……我不是老爷呀,再说,我家余粮……” “老爷,我……我一天吃一顿饭就行的,剩饭剩菜都可以的。” 大年没再说什么,此时烧茶的灶台尚有余火,外面凉,大年把让小莲到灶边暖和一下。 小莲瞥见到灶台边上的两个咸菜粑粑,不禁低下头咽了咽口水。 口水吞咽声太大,被大年听到了。 “来,吃吧,还热着,这还有些热水!” 大年把粑粑塞到她手里,又给她倒了一碗热水。 看着小莲狼吞虎咽的样子,大年苦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摊。 收完摊,大年把小莲领回了院子。 小月此时在厨房舀着热水给家里人洗脸洗脚用,一边舀一边脑子在消化着晚上娘亲教的“伦理纲常”。 “大年!这孩子怎么跟你来了啊?咋了这是?” 小月娘见大年把小莲带了来,吓了一跳。 倒不是因为带人回来,而是见小莲衣裳单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眼神忧郁无力。 大年把事情说清了。 “太可恨了,这王老七摆明着就是行苦肉计!就冲着咱家心软!” 小月娘气愤道。 一旁的小莲懵了一下,然后又是跪了下来,还猛磕了几个头! “老夫人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 小月娘上前将她扶了起来,眼里满是心疼: “哎哟孩子,我可是不是说你呀,我是说你姑姑不干人事!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下得去手!” 见自个娘亲都这样讲了,小月也是鼓起勇气,上前牵起小莲的手: “放心吧,大年他人很好的,你嫁到我们家,他不会亏待你的!” 这是要纳二房了? 大年在一旁急得蹦了起来:“啥呀这!我可没准备纳二房啊?” 第111章 惹了麻烦事儿 大年说着,进了厨房,双手叉腰。 一旁的小莲抬起泪眼,看着大年,眼神里似乎在疑惑着什么。 小月娘见大年吓到了小莲,忙把她揽到自个身边: “大年呐,你看丫头这一年了肚子也没动静,感觉也挺对不住你的,我看纳个二房也行……” 眼见小月娘说这样的话,大年也是脑子一热,抿嘴摆手: “娘!我不用娶二房!” “我娶二房干啥?除非娘你找个老伴儿,你先打个头,我就考虑一下二房的事儿,” 此言一出,厨房里的气氛有些异味。 只见小月娘那张老脸爆红,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又气又羞! 大年惊了一下,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他见势头不对劲,赶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小月娘则咣当一声抄起门后的扁担追了上去! “好你个混小子!敢拿自个娘开玩笑,看我不打你个屁股开花!” “我没开玩笑啊娘,我看那个王大人就不错!” “王你个头!气死我了!” 别看小月娘平日里一副孱弱村妇模样,这会却不知哪来的气力,愣是拎着扁担把大年追得气喘吁吁了。 二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甚至追出了院外的田间小路还在闹着…… 夜里, 大年跟小月把新屋另一个房间给收拾了出来,之前搬了些柴火在这,柴火用的差不多了,清理起来也不费力。 “小莲,这房间还没住过人呢,新的,今晚你就委屈一下,先睡这了。” 大年用几大块厚木板搭了一个简易床,家里的旧棉被还有几床,小月也抱了过来。 小莲看着床铺,又看了看跟前的崭新的房间,吸着鼻子用力点点头。 “谢谢老爷夫人,能住这样的房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对了,老爷你那里还疼吗?” 小莲见大年一直摸着屁股,想必是刚刚被扁担拍的…… “害,不疼不疼,咱娘手最软了,是吧娘!” 此时小月娘在新屋另一个房间给大丫二丫收拾钻被窝,听到大年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安顿好小莲,大年跟小月也收拾收拾回房了。 第二天早上, 大年昨天听小月娘说起,今儿衙门里给他分房子,于是早早穿着新官服去往县衙。 县衙今天是开例会,俗称“衙会”。 有县令,县丞,主簿,巡检等等各司领头人参加。 大年到了县衙,王大人在衙门小房间见了他,还真就给了一个地契和几把勾状铜钥…… 此时衙会还在继续,王大人让大年自个去看看宅子,自己则回到衙门大堂与众官员接着开会了。 约摸一个时辰,会议接近尾声, 王子京王大人让衙役给堂内各位上了茶,润润嗓子。 一旁的曹县丞今年五十二岁,穿着深蓝色官服,他抿茶下咽,在放下茶碗后看了王大人一眼,随后站起身说道: “大人,巡检司副使李大年承朝廷天恩,破格提拔,理应克忠职守,严于律己,可我听说他昨个已经在忙着娶小妾了!” 众官员一听这话都替大年捏了一把汗,因为今儿衙会就是目的就是为了维持官纪,好应对朝廷的整肃行动。 “听闻昨夜他把小妾带回家中,其岳母不忿其此等行径,持扁担将他追打出去!这若传将出去,成何体统!” 听完县丞的吐槽, 王大人一边滑着茶碗盖,一边眉头动了动,思索了一下: “老曹,你远在县衙,是如何得知桃源村的奇闻异事?” “额……是是其村一妇女不满其恶劣行径,前来县衙首告……” “哦……以民告官?” 王大人盖上茶碗,站起身,表示曹县丞只听得村妇只言片语便即下论断,实在有违公允。 “等会再来一个村妇,说我王子京昨个杀人放火,打家劫舍,老曹你是不是要到州府去参我一本呐?” 曹县丞表情噎住了一下, 一旁的陈主簿见状,马上来帮忙打着圆场,说老曹也是为了自己人着想,想提醒一下大年而已,这个关键时刻切莫做出有违官体的事儿来。 “是是是,我就是这个意思!”曹县丞抓住话尾巴赶紧替自己解释一番。 “好了好了!” 王大人摆摆手,示意各位都坐下。 “嗯……听说州府这次还要评出几位廉官出来做做榜样,我不求咱们县衙能出,但也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捅娄子!” 王大人训斥完,立即让陈主簿去一趟桃源村。 “这个李大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日上三竿, 大年看完宅子回到了家里,只是才到家就被小月她们围着问东问西的。 “哎呀,急啥,不就是个两进两出的宅子嘛,大是挺大的,不过啊,里面啥都没有,还得自己添置家具呢!” 大年一边喝水一边笑嘻嘻的说着。 其实看宅子的那会大年就已经打算好了,这宅子不来住,留着,等大丫二丫以后谁先结婚,就给谁当嫁妆。 大年放回茶碗,眼见小莲穿着小月的一件青色衣服,拎着竹篮子从院外走了进来。 她一早上起来就在帮小月娘干活了,端柴烧水洗衣洗碗,又快又好。 “我……这会忙完了,摘些狗尾草喂鸡。” 小莲有些害羞,低着头朝着大年打着招呼,一边伸手在篮子里抓了抓,将绿绿的草叶撒在院子里,让鸡啄食。 大年笑了笑,从老屋那边拎出一个灰布袋子,大约二十来斤重,里面是昨天买的玉米种子。 坐在屋檐下分拣种子,想着等天气再暖和点,就分垄下播。 才拣不到一会儿,大丫头蹦进院子,指着茶棚说是外边有人找。 “是衙门里的陈爷爷来了!” “陈爷爷?陈主簿?” 大年把手中玉米放回袋子,拍了拍手,起身牵着大丫头走向茶棚。 第112章 留下小莲 此时茶棚边上挤了好些个人,也不知道是干嘛的, 大年才带着大丫头过来,就被陈主簿拉到一边说起话来。 “大年,你怎么搞得,你成亲才……才多久就想着纳妾了?什么情况?” 陈主簿此次也是便装出行,蓝色棉衣加上灰色夹袄,蹬着乌靴,脸上既生气又疑惑。 “大人,这事真不是我搞得!” 大年捏着陈主簿的手,二人又是走远了些,大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 陈主簿盯着大年的眼睛瞅了瞅,半信半疑。 随后让围观的吃瓜村民都散去,走到小月娘跟前: “周夫人,眼下正是朝廷整肃纲纪的时候,你可要说实话,不然巡检司知法犯法,可是要罪加一等的!” “是是是,陈大人……” 小月娘又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一下,内容和大年讲的差不多。 陈主簿思考了一会,眼睛看到了大丫二丫,于是把她俩牵着到了村口的那棵大柳树旁…… 大人的话滴水不漏,可孩子的话总能问出一点破绽。 “陈爷爷你想啥呢!爹爹没有娶二房啊!” “哦哦,那你爹昨晚跟你外婆闹起来了,是为啥?” “爹爹让外婆找个老伴,外婆气不过,就追爹爹了,爹爹屁股都被拍肿了呢!” “嗯!该打!一点都不知道分寸!” 话问到这,事情也是明白了。 正要走, 大年一家非得把陈主簿拉着在茶摊喝口茶再说。 陈拗不过这一大家子,也是赶路渴了,也就坐了下来喝茶吃茶点。 时间过得很快, 到了傍晚,大年一家人已经在备着晚饭了。 院中的秋千上,两个丫头坐在上面看着大年在敲敲打打,做一张木床。 是给小莲的。 陈主簿今儿走之前特地叮嘱了: “桃源村是你的地盘,要好好看住,别闹了笑话,明白了?” 言外之意就是有人暗地里放你家冷箭,得注意一下。 砰砰砰! 大年一边敲打着木板,一边想着应该是村里那个杜婶去告的状,也不知道自家是哪里把她给得罪了…… 一会儿,床板装好了,小月也搬出小桌子在厨房边上的竹棚下,端上菜饭。 清凉的夜风,菜饭都冒着些许热气,有熬的稀饭,加上早上留下的咸菜粑粑,还有一瓷碗“老干妈”,一大盘子炒鸭蛋。 大丫二丫闻着味马上围了过来,小月也捏着碗筷招呼着都过来吃饭了。 “小莲!先别做了,来吃饭!” 小桌上都坐的差不多了,唯独小莲还在厨房舞着烧火棍收拾剩余灶火,用来烧点热水晚上给老爷家人洗漱用。 “李老爷,你们先吃,我……等你们吃完我随便吃点就行!” 小莲用围裙擦着手,站在厨房门边上尴尬的笑着。 在她的认知里,好像没有哪家下人可以上桌和老爷夫人吃饭的。 大年可没有这样的认知,上前捏着她的肩膀,硬是把她推到桌边坐下。 小莲捧着手心的白瓷碗,感受着稀饭传来的暖意,也是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抓起筷子小口喝着。 大年起身递给她一个粑粑,然后指着身后的木床: “这是给你做的,你看尺寸咋样,窄了短了我再改改?” 小莲看向那黄亮亮的木床雏形,连忙摇摇头:“李老爷,我……我身子贱,睡现在那个床就挺好的,不用做新的……” “什么话!什么贱不贱的!” 大年有些生气了。 “我不管你以前在哪,谁告诉你这些的,但是你现在在咱家,这里只有高矮胖瘦,没有高低贵贱!” “也不要一口一个老爷夫人啥的,你是七婶的侄女,跟我也是同辈,以后就喊年哥就行!” 看着大年一顿输出,十六岁的小莲怕是世界观都碎了,呆呆的捏着筷子。 “好了好了,就你知道礼!看把小莲说的!” 小月娘给小莲夹了一大块黄亮的炒鸭蛋。 “孩子,你以后喊我婶婶就行,你没听今天衙门里的陈大人说了,既然不是娶妾,那就好生照顾你,别让村里人看笑话,啊!” 小月娘的安慰话让小莲又是点点头,开始大口吃着饭。 …… 收拾完, 茶摊那边还有客人喝茶,小莲去看着,留下大年他们还在厨房忙活。 小月娘说起小莲,说她干活很麻利,有东西一教就会,今天她可是省了不少力气呢! “我还以为留下她娘你会生气呢!” 大年收拾着灶台边的柴火,一边笑道。 其实把小莲留下大年也是有考量的,自己忙地里和衙门的活儿,小月照顾孩子,小月娘忙着茶摊,人手不够,多个丫头帮忙也是可以的。 给工钱就行。 “丫头,去看看你莲姑姑那边咋样了,没人了爹爹就去收摊!” “好嘞!汤圆我们走!” 大丫头听着大年的吩咐,赶忙叫上汤圆。 夜色有点黑,叫上它能壮壮胆啥的…… 可汤圆才开始吃晚饭,舔着狗碗里的菜汤拌剩饭有些依依不舍,扭了几下狗头还是跟上了大丫头。 此时茶摊那边人走完了,同村七婶在那边。 她塞给小莲一包东西,是些换洗的衣服: “莲呐,别怪姑母心狠,我也是没办法,家里老头子硬要这样!” 七婶这会明显温柔了许多,怕是白天小月娘和胖婶的“上门谈话”起了效果。 “这是些衣服,好看,你呀,得自己争取李老爷的欢心明白吗?” 七婶“不忘初心”,似乎“谈话”效果不是很好。 大丫头贼头贼脑的蹲在茶摊后边,和旁边急躁不安的汤圆偷听着。 “这明摆着就是还想给爹爹带来麻烦!” “哼!有我在!休想得逞!” 大丫头扭头看了一眼汤圆,狗嘴边的毛毛上还沾着菜汤,被舔了一遍又一遍。 摆摆手,汤圆撒腿就往家里跑,干饭这事可等不得! 只是它回到狗屋边,狗碗不见了! “嗯?汤圆怎么了?” 小月在舀热水,听到背后一阵嘤嘤声,转头看到汤圆在厨房门口踩着狗爪摇着尾巴哼叫着。 “哈哈,我说它还没吃完吧,你就收它的碗,看把它急得!” 小月娘一边笑一边从灶台后拿出狗碗。 汤圆见状不停转圈圈,乐得不行,在狗碗放下的一刹那就把狗头埋了进去! 第113章 为官者,不得经商! 夜里,老屋那边。 大年在床边脱着衣服鞋袜,小月在桌边点着油灯算账。 好些天没算了,杂七杂八的支出也没个细账,好在小月这边有钱袋子,除去大年蹲大狱得的五十两,还剩八两二钱银子。 大年本想把前天的四两官俸也给小月收好的,可小月说了,老爷们在外身上留点银钱也是可以的,万一要吃饭喝酒啥的,两手空空可不好呢! “摊子的钱都收在娘那边,娘说除去柴火米面的成本,每天能赚八十多铜钱呢!” 小月合上账本,开心的依偎在大年边上,似娇非娇。 “娘开心就好,这下有小莲帮忙,娘会更轻松一点的。” “嗯嗯!” 小月听着大年的话,点点头,起身到堂屋端进来一个黑乎乎的马罐。 一种陶瓷烧制的罐子,二十公分高,还带个小把儿。 里面是煨的猪肝汤…… 一阵浓浓的肉香飘满了小屋子。 小月捧着碗,自己喝了一口汤,咂咂嘴,然后非得让大年也喝一口。 “哎……我喝干啥,我不用补!” 嘴上虽然这样讲,但送到嘴边的香汤大年还是忍不住喝了一大口,还嚼下一块猪肝! “嗯!还行!” “呵呵,好喝吧!” 小月继续喝着,然后表示喝了我的汤,等会可是要回报我的! “啊?!” 才揭开被子的大年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不自觉的摁住了自己大胯! 但已是在劫难逃! …… 夜已深,大年在床上半眯着睡眼,脑子里在想着什么。 听到汤圆的轻声小吠,掀开窗户一角,隐约中看到小莲打开院门急匆匆闪了出去,大年心里一沉。 “该不会是跑了吧?” 等了一会,院门又开了,小莲又蹑手蹑脚的回来了。 又等一会, 又匆匆跑出去了…… “这妹子,干啥呢大晚上的?” 大年在被窝里扭捏了一下,只觉困意袭来,也就没想那么多了。 天明,早起。 厨房里今儿是小莲在忙活,搬柴点灶,洗米下锅,直到锅里糙米粥冒出白气,小月娘才进了来。 三月天早上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冷,大年搓着手溜进厨房,见到小莲便问起昨晚的事儿…… 小莲在灶下塞火,被大年这么一问,本来红扑扑的脸更红了: “李老爷……不,李哥家的菜饭太好了,我肠胃可能头次遭这么重的油荤……” “哦……窜稀了啊?” 大年说话没个把门的,小月娘没好气的拍拍他,然后伸头朝着小莲笑道: “孩子,现在好些了吗,等会喝几碗这粥汤,暖暖胃!” “嗯!谢谢婶娘!” 吃完早饭,大年上嶂山继续搞地,小月娘带着小莲在茶摊忙活,小月则领着两个丫头去河边洗衣服。 桃源村的官道已经在修了,不少民夫在茶摊边上吃吃喝喝,倒也热闹。 正忙着, 一桌客人刚起身,小莲收完钱慌慌张张靠近小月娘: “婶娘,有……官差来了!” “谁?” 顺着小莲手指的方向,小月娘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县衙小六。 “大娘好啊!呵呵!” 小六穿着红黑相间的官服,带着官帽,还挎着官刀,手里提着一个灰包袱。 眼见是小六,小月娘也是赶忙招呼着上茶,还特地拿了四个热菜包子。 “给,尝尝,不够还有,不收你钱!” “唔唔,好烫……不收钱可不行,要是年哥知道了,我这一身行头到商户家白吃白喝,可不得罚死!嘿嘿!” 小六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笑着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个黄木印章和一个蓝色本子。 今天到这来是受王大人的吩咐,送上印章和账簿,以便衙门里收税的。 “啊?收税?这……得多少?” 小月娘倒是忘了商税这事,被小六这么一提醒,心里一惊。 依大梁律,餐食铺商税有五税一,十税一,二十税一,三十税一。 “大娘放心,咱这个茶摊属于第四类,收三十税一,也就是您赚三十铜钱,交一铜钱的税!” 小六吞咽着包子,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一边咀嚼一边把账簿和印章交给小月娘。 “那我以前卖竹篮竹篓子挣钱也没交税呀,为啥这个小摊子就收了?” “朝廷有规定,流动摊子和乡间手工制品不计税,凡是有固定摊位,都要交的!” 一番解释后小月娘也是明白了,好在收税不多,也能接受。 小六在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后,喝口茶,付了六铜茶钱。 正欲离去, 而在不远处,却是传来一阵嘈杂声。 小六捏着官刀上前查看, 是村长赵大富在和几个村民争吵着什么。 原来是村民们看到村口大年家摆了摊挣了钱,也收拾着搞个摊位卖点吃食。 眼看“跟风”的人越来越多,赵大富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桃源村世代种田养地为生,大家都来搞买卖,地里的活儿咋办,今年不仅田税要交,而且之前还欠着县衙军粮也是要还的! “都安静些,吵什么!” 小六踩着修路挖开的砖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前,朝着人群喊道。 “得嘞!县衙来人了,咱有人说理了!” “让官差来评评理!” 还没等小六站稳,几名婆婆婶婶就凑到他跟前。 紧接着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输出,唾沫横飞,让小六步步后退…… 总之就是埋怨村长偏袒李大年,甚至连“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话都出来了。 “大胆!这种话你们也说得出口?!怎么?想翻天啊?” 小六厉声喝道! 他虽年纪轻,但官服在身也是让他胆气十足,极力维护官家名声。 众人停下了话语声,静了下来。 赵村长沉思了一会,随后表示,只要大家不耽误田地里的农活,不误农时,按朝廷律法做正经买卖,就不来劝阻了。 “放心吧村长,土地是咱们的根,不会荒废它的!” “就是,放心吧!” 事情差不多到这就结束了,赵村长把小六送至村口,好一阵抱歉。 就在回家的时候,他老婆钱夫人拽起他的手,走到村口那棵老柳树下,神秘兮兮的说道: “有件事你要不要提醒大年一下?” “啥?” “咱们大梁农政令很清楚,重农抑商,但我听钱天说过,朝廷还有另外一条严令,那便是为官者,不得经商,否则罢官夺职,处流放!” “啊?” 第114章 油炸肉蛋丸子 村长皱了皱眉,想着大年也不容易,再说自家村里有个官家人,与外村人交流啥的腰杆子也是直的不是? 走向大年家。 大丫和二丫跟着小月洗衣服已经从河边回家了,这会在晾衣服。 “村长爷爷好!” “哎好,好,都好!” 丫头俩打着招呼,赵村长嘴角一咧,一边笑一边问起大年去哪了。 “爹爹在后山挖地呢,准备种好吃的!” 二丫头平时说话结结巴巴的,可一旦问起大年的事,说话又快又清楚。 “挖地?你爹在后山开荒了?” “没没没!别听丫头乱说!” 小月在晒衣绳上扯好衣服,赶忙笑嘻嘻的凑过来,表示大年在嶂山边上砍些柴火呢! 村长挤了挤嘴,眉毛都快挤成倒八字了。 “哪有开春砍柴的,让树多长长也是好的嘛!” 说罢,村长在院中坐了下来,还喝上了小月端过来的茶水。 小月端着食盆到柴房后面的鸭圈喂鸡鸭,实际上她是在等着大年回来,好在半路截下他的挖地工具。 不然被村长看到了,又得起疑心。 等了一会,大年扛着锄头从山路上走了下来,小月上前接下他,表示村长在家里等着…… “好,明白!” 大年点点头,径直走回家,还没说话呢就被村长又给拉出院门了。 “啊?当官……不能开店?有这种说法?” “废话,我还能骗你?这事你可得搞清楚了,别想到哪做到哪,到时候一场空!” “行!” 谢过村长,转身收拾收拾去一趟县衙。 可走到半路, 大年一拍脑袋,自个去县衙问这个事儿不是自投罗网吗? 可不去县衙问,还能去哪?要不去书馆买本大梁律法看看? 大年犯了愁,边走边想着。 到了集市边上,恰巧遇到陈主簿在菜摊边上买青菜芽儿。 一身灰布长袍,梳着冠,还拎着一个淡黄色竹篓子,正笑吟吟地跟卖菜的老婆婆攀谈着。 “陈大人……” “哟……大年呐!” 大年思考良久,还是决定找陈主簿说这个事儿。 把陈拉到一个屋后阴凉处,二人聊起来。 可当大年说出自己的担忧的时候,主簿大人却是呵呵一笑,让大年不要担心。 “你家那个铺子不是你岳母管着的嘛,今儿早上小六去送税簿的,你没瞧着?” “没……这有啥区别?” 见大年不懂,陈主簿抿了抿嘴唇,收了声,小心翼翼的说道: “州府那边确实有公文,说是官家人不能经商,但没说家属不能呀!” “只要不参与盐铁煤,还有票号生意,做些小吃营生挣点家用钱没事的!” 随后陈笑着拍了一下大年的肩膀,让他放心。 “就刚刚我买菜的那个摊子,你猜老板是谁?咱县令的母亲大人哟!哈哈哈,怕啥子!回去吧!” 听到陈大人这番话,大年心里也是得到一阵安慰。 搓了搓手,与陈主簿告别后,到了郑屠户的肉铺子。 郑屠户算是好久没见大年了,见面就是一顿寒暄,还让大年午饭在这吃! “郑哥,我看你铺子又有生猪来了,来帮帮忙,不用给工钱了,我拿点猪肉就行!” “得嘞!随你!哈哈!” 大年在肉铺忙了半天时间,还在郑屠户的家里吃了饭,直到半下午才拎着七斤多的猪肉条出了铺子。 逛了一下卖调料的摊子,买了些干辣椒,花椒,花生米,黄豆等等。 特地买了三斤菜油,用一个陶罐盛好。 这些是准备用来做老干妈的,丫头俩爱吃辣酱,多做点备着,顺带卖卖也不错。 眼下官道增加了几条,南北交通方便了许多,各地商人小贩也都多了起来,原本集市上很少见过的商品例如菜油等也多了。 到了家,路过茶摊,二丫头见大年拎了肉,还有大包小包的,乐滋滋的凑上来左瞧瞧右看看。 此时茶摊里只有两个人在喝茶嗑瓜子。 村里人也摆了摊子卖吃食了,是那种类似小吃车的木制小摊,能挑着走,加上木轮子也能推着走。 “李哥,其他家不要钱供应茶水,咱们今天生意少了许多呢!” 小莲擦着桌子,跟大年说道。 大年点点头,带着东西唤起二丫头回到了家中厨房。 “做肉馅包子,用老干妈调馅儿!” 老干妈自家人吃着都香嘴,外人肯定差不了。 “就等着生意好吧!” 大年起锅烧油,制作辣酱。 又在案板上切肉剁馅儿,弄配料。 厨房很快传出一阵香味来,二丫头早就在旁边闻着不愿走了,就连汤圆也摇着狗头站在门边吸着狗鼻子…… “哈哈,闻饿了吧!等会啊,爹爹把馅儿调好,剩下这点肉,爹爹做肉蛋丸子给你吃!很香哦!” 二丫头眨着眼睛,连连点头,还仰头指着灶台,那锅里被烧得翻腾的辣酱:“加……要这个。” “好好好,加这个,你离远点,别烫到了!” 二丫头听话,挪着脚步离了灶台远了些,深吸一口气,两手在身上擦了擦,转身拎起汤圆的两只前脚,扶着它到院子里等着了。 大年洗净手,收拾剩余的猪肉沫,裹上面粉。 备好葱姜蒜,泡水, 加入葱姜水,搅拌,然后放入面粉,一些碎盐,再搅拌。 把锅里的老干妈用碗盛好。 擦锅,倒油烧热,还好量够,用手挤肉丸,放入锅中挨个炸至金黄。 数了数,有二十一个板栗大小的肉丸子,肉不多,多放了些面粉。 等到差不多了,大年到灶下抽出柴火,扔到院外用水浇灭,下次还能再烧。 二丫在厨房门口看着,心里猜想着肉丸应该好了,因为每次外婆和娘亲做饭的时候,抽出柴火就是锅里饭好了。 “慢点,不急,等凉一下再吃,这会太烫!” 没有漏勺,大年收了火后就拿筷子挨个捞起肉丸,放在碗里等凉一会。 嘴上说等一会,可大年出于习惯,没忍住捏起一个丸子咬了一口试试味道如何。 “嗯……好吃!” 一旁的二丫急得都快跳碗里了。 大年吹了吹手里咬了一口的丸子,让她拿着吃。 二丫咬了一口,咂咂嘴,指着盛老干妈的碗说要擦一点那个。 正当大年端着碗让她沾点酱吃的时候,大丫头跳了院门,跑到厨房。 “我在院子外面就闻到香味啦!爹爹太偏心了!” “哈哈!好好,别抢!都有都有!” 第115章 揪心事儿 到了晚上,茶摊茶水卖完了,收的早。 一家人又围坐在院中小桌上吃饭了。 大年把剩下七个黄亮的肉丸放在白瓷碗里,递给了小莲。 “呐,一直热在锅里,趁热尝尝!” 小莲捧着饭碗,看着大年手中的肉丸子,咽下饭,放碗接了过来。 “这么多啊,闻着还挺香的呢!” 小莲闻着香味,捏起一个肉丸尝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赞叹着。 一旁的大丫二丫都看呆了眼,瞬间觉得自己碗里的稀饭不香了…… “我尝好了,剩下的给大丫二丫吃吧!” 小莲嚼着嘴,抓起三个肉丸,往大丫碗里一放。 二丫听了话,眼神一怔,站起身把自个的小竹碗伸上前,生怕小莲把自己漏了似的。 大丫用力咬着肉丸,边吃边看向小莲,还把自己的凳子往她身边挪了挪,靠了近点。 二丫也有样学样,跟着姐姐拉了拉凳子。 “哈哈,好了好了,你们仨挤暖嘛,赶紧吃,吃完洗洗睡觉!” 大年吃饭快,仰脖喝完了稀饭,回身到厨房和面。 明天还要卖包子呢,今儿晚上就要备好料子。 果然, 第二天包子一出笼,就卖得很好。 之前的吃客们还好奇今天的包子为啥还冒红油了。 “是肉包啊!” “老夫人,今儿是什么日子,咋还搞起肉包来卖了,真香!” 大年的辣酱与肉沫完美融合,麻辣鲜香的汤汁刺激着吃客们的味蕾,吃完一个还想一个。 很快十二笼小包子就卖得差不多了。 小月娘和小莲忙着收碗收钱,看着茶摊灶台上空空的蒸笼,不免有点急。 “哎,该让大年多弄一点的,这下好了,没得卖了!” “婶娘,我看他们几个吃得好,应是李哥的辣酱打的好……” 小莲的话倒是提醒了小月娘,于是她让小莲继续在茶摊看着,自己回院中厨房再蒸些馒头出来卖卖,配上大年做的辣酱。 “小莲你先看着铺子,收好钱,我回厨房再弄点货!” 小月娘解下围裙,踩着碎步回到了院子里…… 过了一会,小月在院子里摘鸡草喂鸡,不想自家厨房却是传来一阵惨叫声! “啊!” 是小月娘的声音。 小月赶忙放下手中的鸡草,冲进厨房! “娘你咋了!?烫伤了吗?这是……” 只见灶台上的三个大蒸笼侧翻着,里面还有蒸好的馒头,呼呼往外冒着热气。 “哎哟,没事没事,被气烫了一下手。” 小月娘的左手颤抖着,手背到手腕处的皮肤被烫红了一大块。 大年在屋后茅厕边上打理牛粪卧肥料,听到家中动静也是赶忙跑了过来。 “别动!这是蒸汽烫伤!比开水更严重!” 高温水蒸汽烫伤皮肤后会液化成高温液体,对皮肤造成两次伤害! 大年说着,用手捧了一些凉水,小心翼翼地淋洗着小月娘的烫伤位置,进行降温。 还好伤害面不是很大,进行降温后小月娘感觉舒服了一点,可还是有种麻辣辣的疼痛。 大年让小月回房间拿了干净的纱布条,把手背缠上了一层,防止感染。 “去医馆看大夫,让大夫处理一下,不能耽误!” 眼看要去医馆花钱看伤,小月娘本想拒绝,可看着大年一脸严肃认真,涌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牛车太慢了,大年弯身一下背起了小月娘,一路小跑! “慢点啊大年,带钱了吗?” “带了,我身上还有!” 小月撵出院门,看着大年走远的身影,不禁也是担心了起来。 行至半路,有好心人赶着马车,捎了大年娘俩。 看来修官道的好处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了。 到了医馆,大年扶着小月娘进了门,黄大夫刚好在坐班,迎了过来。 “嗯……还好,不是很严重,擦点药就好了,可得小心了啊老夫人!” 黄大夫在看过小月娘的伤口后,一边拿小木梢擦着药一边安慰道。 “嘿嘿,这点伤不碍事,大年这孩子非得让我来看大夫!我拗不过他……” “哈哈,这是老夫人您有福气嘛,这么好的女婿哪里去找呢!” 黄夫人也在医馆,笑呵呵的走了出来,三人也就聊上了。 等到伤口擦好药,缠上药布,黄大夫由于职业习惯,顺手拿出脉枕帮小月娘把把脉。 手搭上去没过一会儿,原本脸上堆满笑意的黄大夫忽然呆了一下,握脉的中指头不经意间抖了抖…… “玉儿……你……你来看看?” 黄老板招呼自个老婆子来瞅瞅,一边让位置一边在她的肩膀上捏了一下! 黄夫人虽笑着,但是心里也是有了准备。 “呵呵,没事没事,老夫人的虚血(贫血)之症已经好差不多了,只不过病去如抽丝,得小心点!” 把完脉,黄夫人站起身,说是去看看后院晒的药草,黄大夫也赶忙跟了上去。 大年觉得有些异样,怕不是查出小月娘得了什么绝症,所以才神秘兮兮的? 医馆二人拐过门,大年让小月娘在馆内坐会,自己则弯腰轻手轻脚贴墙偷听着…… “老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喜脉?” “我哪知道?!” “周老夫人孀居多年,就带着女儿过日子,去年女儿才嫁人……” “也真是,女儿想怀怀不上,老母亲倒是怀上了,难不成……” “哎哟!老黄,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就当啥也不知道,啊?” 黄家夫妇说完话心事重重,眉头紧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此时在墙边偷听的大年一下瘫软在地,脸色惨白,脑袋瓜子嗡嗡的,像是蜜蜂钻进了后脑勺。 医馆内充斥着各种草药的味道,大年猛吸一口,差点憋的晕过去。 “大年?大年?你坐这干啥啊?” 过了好一会,小月娘叫醒了已经失神的大年, “我觉得差不多没事了吧,走吧,回家回家!” “哎哎!” 大年扶着墙站起身,在医馆柜台上留下诊费和药费十五铜,就跟小月娘出门走回家。 走上官道没一会,就看到小月牵着牛车慢悠悠地过来了。 她是来接大年娘俩的。 大年让小月把娘扶上车,自己则拉起牛鼻绳牵着老牛往回走…… 第116章 小月娘买孕装 回到家了。 大年把小月娘扶下牛车,把老牛牵回牛棚,喂了些草料。 “娘,咱家以后不卖早食了,只卖茶水和茶点,这些蒸笼我回头洗洗收起来。” “那怎么行,生意好不容易做起来了,我还要……” “还要啥?要身体折腾坏了才罢休吗?” 大年接过小月手中茶碗,小心翼翼地放在小月娘跟前的小桌子上。 “是啊娘,得亏今天只伤了一点点,要是摔了磕了,那可怎么办?还是听大年的吧!” 小月听大年的话,也上前来劝。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大年是因为丈母娘肚子有“动静”,怕出事,所以才收了蒸笼。 “行叭!你们俩口子穿一条裤子!” 眼看大年在厨房收着蒸笼,小月娘赶忙起身: “给我留两个呀,家里要蒸点吃的嘛,你都收了?” “哎哟娘,茶棚那边还有小笼嘛,急啥,回头给你留两个,你手伤才上药,小心又烫着了!” 晚上, 大年在老屋床边洗完脚,正擦着脚呢,小月进了来。 小月娘手伤,她去伺候洗漱,又把两个丫头换好睡觉衣服。 “小莲她可真能勤快,今儿茶摊,厨房,还有鸡舍鸭舍,有活她都抢着干呢!” 小月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子拿布准备给大年擦擦脚。 “不用擦,我擦过了。” 大年抬起脚,蹭着脚尖将脚塞进一旁的老布鞋里。 小月撇撇嘴,坐在大年身边: “咋了嘛,从早上回来就不高兴了,这娘们给爷们擦擦脚很正常呀……” 大年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小月的眼睛,心里在想着要不要告诉她今天的事儿。 想想还是作罢了,他得弄清楚再说。 “对了,最近家里有陌生老男人来嘛?” 大年问完话,端起自个的洗脚水,往屋外倒水去了。 “陌生?老……男人?” 这话问的小月是一头雾水,等到大年端着空盆回屋的时候,她接过盆,说道:“除了村长吴二叔,就是王大人了,哪有什么陌生老男人,咱家不就你一个男人嘛!” “哈哈,也是哈,就我一个……等等!” 小月的话让大年激起一身冷汗。 一屋子的娘们,就大年一个爷们,若是小月娘有喜的事儿传出去,那他头上得扣多大的帽子?! 想到这里,大年瞬间睡意全无,紧咬嘴唇,坐在床边想着办法…… 隔天早上, 天气阴沉,下着毛毛细雨。 村里官道要铺黏土,所以全部封闭了。 茶摊没开, 小月她们商量了一下,趁着今儿不忙,去镇上集市买些布料做几件换季衣裳。 因为村里刘裁缝搬走了,在集市布店买布后还要去裁缝店量尺寸做,得趁早。 就在大家都忙着出门的时候,大年把小莲喊到新屋那边,给了她二钱银子和两串铜钱。 “呐,这是你的工钱,昨个跟你嫂子商量好了,按月给你发工钱。” 大年把钱递上前,小莲见了,却是连连摆手:“李哥,我……有口吃的就行的,不要钱。” “哈哈!” 大年呵呵一笑, “今儿去集市呢,你带点钱,看看买点吃的喝的,总不能只看不买吧?” 大年是个过来人,深知上街没钱的那种窘迫感,所以他说完就把钱塞到小莲手中了。 “那……谢谢……谢李哥。” “谢啥,这是你应该得的!” 收拾完毕,关好门窗。 大年一家就出发了。 小月娘带着俩丫头和小莲坐在牛车上,小月和大年牵着老牛慢悠悠的走。 汤圆则兴奋地撒着欢,跑前又跑后,就像有使不完劲儿一样。 到了镇子上,放好牛车,大年跟看守的衙役笑着聊了几句,还塞了些铜钱。 进了集市,直奔布坊。 是一家两层楼的商铺,青砖黑瓦,门口两个红门柱,上面挂着一个红底黑字的招牌: “柳记布行” 布行因为改造过的缘故,几扇亮窗透着光,映在店内大大小小的布匹上。 老百姓自是不会去看绫罗绸缎这等高端面料,而是到普通柜面挑选夏布,棉布等等。 大年穿着红黑相间的官服,正陪着小月在柜面挑挑拣拣。 这布行里充斥着一股香料的气味,大年闻着痒鼻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声音引起了布行女老板柳如烟的注意。 她这会正陪着几个富家夫人挑新到的料子,没注意到巡检司的官差到了店里! 意识到大年可能是来巡查的,柳老板赶忙笑呵呵地迎了过来: “这位官爷,小店货真价实,一直诚信经营,绝无假货劣货呢!” 一边说一边拉了拉跟前的布料,还朝着大年身边的小月点头笑了笑。 大年看了看跟前的女老板,见她穿着粉色挑花素罗春衫,头上梳着发髻,插着镂空银色步摇,看上去既素朴又得体。 “老板误会了,我只是陪着媳妇来买点布做几件衣裳,没其他意思!” 柳老板久经生意场,知道官家人越是这样随便说说,事情就越不简单。 “呵呵,好好好,既是尊夫人要选布,小店肯定拿好的来!” “老板,不用拿太好的,就那种既耐脏又好看还透气的夏布就行!” 柳老板轻抿娇唇,忍住笑意,让店里的侍女搬出一批布料来。 店内的富家夫人们见到大年一行人,知道肯定是从乡下来的,心里本是有些鄙视,但是一看的大年这个俊爷们站在其中,还穿着官服,不禁投来羡慕的眼光。 小月也是感觉到了周围“热切”的眼神,脸上闪过一丝小傲娇,身体不自觉的往大年身上靠了靠…… 正挑着呢,店内一角挂着的一件轻粉色抹胸成衣吸引了小月娘的注意。 本来一店的布料,冷不丁的冒出个整套衣服确实能吸睛。 小月娘看着衣服,本想伸手摸摸试试料子,但是想到自己手有些粗糙,想想还是作罢了。 “老夫人,您看没事的!” 柳老板凑过来,拉起成衣的衣角,让小月娘摸摸。 “嗯……看料子是天香绢,不过这款式?” “老夫人,这是孕装,适合孕妇穿呢!” “啊!孕装?” 小月娘一听是孕妇穿的衣服,顿时两眼放光,摆摆手让身后的小月赶紧过来试试。 因为她记得张家媳妇也是怀孕之前买了几套孕装穿了,不多久果然生了龙凤胎。 可小月却怎么也不来。 “呵呵,丫头脸皮薄,算了,买下吧,让她回家试!反正这衣服我看着大小差不多,也不勒身。” “好好,小梅,过来把这件衣服包起来!” 就在这时,医馆黄大夫带着夫人也来这买布了。 一进门,见大年一家子也在,赶忙上前作揖打着招呼。 只不过他俩的眼睛却是一直在看着小月娘…… 逛了一会, 大年他们挑了一匹淡蓝色夏布,还有三双米色棉布鞋。 一匹布三百铜钱,三双鞋子六十铜。 柳老板在柜台前敲着算盘,准备结账: “哦。对了,还有老夫人挑的孕装呢,那是最后一件了,原价两百铜,算您一百五吧。您给五钱银子就行!凑个整。” 大年点点头,摸着钱袋子付钱。 而身后的医馆夫妇已经目瞪口呆,一脸震惊了: “老夫人……挑的……” “孕装?!” 大年一转身,瞅见医馆夫妇正看着自己。 黄大夫一怔,赶紧拉着夫人转过头去,假装在挑布…… 大年也是心里一惊,让小月领着娘还有丫头先出门,自己则凑到黄大夫身边,轻声说道: “黄老板,借一步说话。” 第117章 灵药 大年挽着黄大夫的手,二人到了布坊不远处的石桥边上,靠着柳树聊了起来。 “黄大夫,你……你跟我说实话,我岳母她……是有喜了?” 黄大夫瞅了大年一眼,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动了动,好半天才点点头。 大年心里顿觉五味杂陈,舔了舔嘴唇,咬着牙,一脸愁容。 按现代的想法,遇到不确定的症状,应是医院专家会诊,然后统一意见。 大年本想带着小月娘再去看看其他的大夫,但转念一想,这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点风险。 “可有误诊?黄大夫,你可瞧仔细了?” 黄大夫摇摇头,表示自己和夫人都已经把过脉了。 看着大年沉默不语,黄大夫继续安慰道: “李相公放心,我黄家有祖训,只看症,不妄言。” “无论事情咋样,绝不往外透露。” 正当大年感慨着老黄头医德高尚的时候,黄大夫又是嘴唇动了动: “除非忍不住……” “啊?” 眼见大年越来越急,黄大夫咧嘴一笑,表示刚刚只是玩笑话而已,随后从衣袋里拿出一包东西。 是个黄纸包的药材,透着纸张大年都能闻到一股药味扑鼻而来。 “这药你拿回去给你娘吃,若有则吐,无则腹泻,此药百试百灵,且无副用。这样,也算是给你吃个定心丸。” 大年接过药包,点点头。 与黄老板告别,大年回到小月她们身边。 汤圆耷拉着耳朵,哼哼唧唧的在大年脚边蹭来蹭去。 在家它欢得很,可到了热闹的街上,倒是老实了不少,只跟在自家人身边。 大年摸了摸它的狗头,随后问起小月接下来去哪? “当然去裁缝铺呀,布买了,当然要做衣服了!” 听了小月的话,大年心里有点急,此时他只想把药煎了,给小月娘服下。 到了裁缝铺,小月领着其他人进去了,大年和汤圆则站在铺子门口等着。 “大年,你进来呀,给你量身做衣服!” “我不用做,你把丫头俩做两件,还有娘跟小莲,都做上!” 小月撇撇嘴,扭头继续跟店里裁缝交流了。 到了下午。 一家人在面馆吃完面就赶着牛车回到了家里。 快速收拾好牛车,大年窜着身子跑到厨房,拿出炖汤用的药罐子,准备熬药…… “娘,黄大夫可说了,你的病还得喝点药才能好得快,我这就在熬了,等会趁热喝!” 大年在药罐子里加水加药。 是药三分毒,大年思忖好一会决定只放半包药材。 “大不了多熬一会儿呗?” 堂屋那边,小月她们正在清点今天从集市买回来的东西。 有挖地用的小锄头,青灰色的剪刀,一个油灯台,火折子等等。 家里挣了钱,买些日常用品自是十分高兴的事儿。 小月把油灯台还有火折子给了小莲,她房里就一张床和一个小木桌,连像样的家具摆设都没,油灯是给她晚上照明用的。 “谢谢嫂子!” 小莲拿着手里的东西满心欢喜。 今天大年虽然给了她工钱, 可上了街自己没买东西,倒是给大丫二丫买了糖葫芦,糖人和头绳,甚至还买了一只烧鸡。 丫头俩嘴上心里都吃得甜甜的。要不是小月拦着,烧鸡半路上就得被她俩造完…… 晚饭的时候,大年把烧鸡简单切块烹饪了一下,加点辣酱。 熬了一锅小米粥,就坐在院中小桌吃上了。 鸡腿大年没切,小月给了丫头俩,一人一个咬着吃。 看着她俩咬鸡腿,大年心血来潮,问起: “若是娘给你们三个鸡腿,怎么分才公平呢?” 大丫头想了想,看向小妹。 只见二丫头舔着油嘴,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指着小月说道: “给……给娘分一个,就……就行了!” “哈哈!” 这满分答案让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吃完饭,大年抽出药灶的柴火,倒上一碗。 “嗯……挺香的这玩意。” 汤药冒出一股淡淡的花草香味,大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等到小月娘喝了下去,大年一边收拾院子,一边瞅着小月娘的反应,心里十分忐忑…… “娘,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啊?” “要拉嘛?” “是不是要拉了?” 大年跟在小月娘后头问了好几遍,小月娘都有点不耐烦了。 “咋了这是?我没闹肚子拉什么?刚吃完饭喝完汤药你就说这么恶心……呕!” 小月娘话没说完,一声干呕吓得大年头皮都麻了! “好了好了,收拾睡觉,上街可真是个体力活,累死了。” 可到了夜里,大年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新屋那边一点动静都没,他连灯笼都准备好了,就等小月娘起夜的时候帮她掌灯呢! 思来想去,大年起床披着衣服猫着身子到了新屋边上偷听。 只听得里屋小月娘鼾声如雷,大年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摸着墙壁,心里纠结道: “可怜我的两个闺女了,这么大鼾声,能睡得踏实吗?” 其实小月娘没有打呼噜的习惯,只是白天累了,晚上自然就有鼾声。 大丫二丫也睡得熟,小孩子体力比不上成人,累倒了就睡。 “半包药是不是效果差点?或者药效要晚些时候才发挥?” 大年摇摇头,起身回屋,脚边碰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是汤圆。 大晚上的它也睡了,只不过大年的动静把它从狗屋里引了出来,它认得气味,所以也没叫。 大年摸了摸它的狗头,朝它屁股拍了两下,汤圆就乖乖低头回狗屋了。 隔天大早,天已经亮了。 大年睡得沉,还没醒,隐隐约约听到院子外面有动静。 他翻身起床,打着哈欠走出老屋。 只见小月扶着小月娘从院子外走了进来,捂着肚子,紧皱眉头。 “昨个也没吃啥呀,我这肠胃一向很好的,怎么就拉了?” 大年一听,起床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跳着上前帮忙扶着: “娘!哈哈哈!太好了,终于没事了!” “臭小子,我肚子不舒服你就这么开心啊?我这已经是跑第二趟了!” “只要您愿意,跑十趟都行!” 大年只顾自个开心,嘴上也就没个把门的了! 第118章 辣酱订单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大年都是乐呵呵的。 “古代医疗不发达,大夫误诊也在常理之中,不过这也太吓人了,哎!” 大年在院子里擦洗着蒸笼,心里还是有点后怕。 这时吴老二从自家院外走过,还背着两条约半米长的大青鱼…… 大年抬头看了看,没往心里去。 吴老二又过了一遍,这次是往反方向走的,还是背着鱼。 而第三遍从大年家院前走过的时候,大年心里犯嘀咕了: “不就是弄到鱼了嘛,至于三过门而不入嘛!” “大丫二丫!小莲!出来帮个忙!” 大年拾起抹布擦了擦手,喊来帮手,四个人聚在一起谋划起来…… 等到吴老二背着鱼第四次从院门前走过的时候,大年从门里忽然窜出,从身后锁住了他的脖子! “哎哎!” 吴老二心里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大丫二丫也跑过来,一人抱住了一个腿! “别别别,大年,小心孩子!” 吴老二怕自己动作大了,伤了腿边的两个丫头,于是也没敢乱动,只能扭头朝着大年求饶! “哈哈!少废话,小莲!快来把鱼拿走!你二叔给咱送鱼来了!” “好嘞!” 小莲笑呵呵的,奔着碎步从大年手中拎起鱼嘴边的草绳。 青鱼还是活的,在小莲的手中扑腾着鱼尾,差点掉地上。 大年让大丫二丫松开手,自己则挽起吴老二的肩膀回到了院子里。 “叔,今儿午饭就在我家吃了,我做鱼,等会让小月把二婶也请过来!” 吴老二咧嘴一笑,其实他就想送一条鱼给大年一家子尝尝的,岂料大年弄这一出。 “行!在哪吃不是吃?记得用大锅炖啊,那样香!” 春暖花开,刚打的河鲜自然是鲜美的! 很快吴二婶也来了,挺着个大肚子,在小月的搀扶下坐在院子里。 大年在厨房一角剥鳞杀鱼,小月娘在一旁打着下手,准备着调料。 起锅烧油,院子里的灶台经过大年的改造,火力尚足,在放入调料,鱼块一起爆香后,加入冷水炖煮。 小月与小莲拎着菜篮子,去田间摘一些野菜,等会就着鱼汤烫菜吃。 “大年呐,昨个你不在家,镇上的王家小姐来过了,说是要买你家的辣酱。” 吴老二在院子里摸着汤圆,好一会才想起正事,把一张写着字的纸递给大年。 “买辣酱?” 大年看着纸上写的,说是要订十罐辣酱,中号罐,十天后来拿。 修官道虽是朝廷的事,但地方富家商贾为了讨好,也会出钱出力,大年的老干妈也就是这个时候被王家下人尝到了,回去说与王娇娇听的。 “呵呵,行吧,十天来得及!” 大年收起订单,随后又在灶台边忙活了起来。 等到小月小莲回到家,鱼汤和白米饭都已经做好了。 一帮人围坐在灶边,吃着鱼,烫着菜,有说有笑。 吴老二今天也尝到了大年的辣酱,赞不绝口,他媳妇桃花更是吃完一筷还想一筷。 一会儿,吴老二站起身,伸头看了看那装辣酱的罐子。 “大年,要不……剩的这点辣酱给我拿回家算了,就当我拿鱼给你换的?” “你婶子她自从有了孕,最是馋辣了!嘿嘿!” 吴老二一边说,一边把罐子往自个边上挪了挪。 大年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筷子吸了一口放下,站起身到厨房抱了满满一罐子的辣酱出来。 “婶子爱吃就拿多点呗,给!” “行行!酸儿辣女,酸儿辣女!” 吴老二的话让大年想起了去年的事儿,也是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过了一会,看着一旁二丫小嘴抿着鱼肉,吧嗒着吃着香,吴老二打趣道: “丫头,鱼好吃吗?” 二丫点点头,指着鱼: “要……要是爹爹烧鱼,不放……不放刺就更好吃了!” 敢情二丫头以为鱼刺是大年做菜的时候放进去的,众人一听这等趣话,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等到吃完饭, 大年和小月把吴家夫妇送回了家。 然后大年便带着大丫头到后山地里种玉米。 最近一大堆事儿耽搁了,今天抽空也要把玉米种上。 大年拎着布袋子,里面是黄亮亮的种子,捏着小锄头挖坑,挨个放种。 大丫头在一旁有些闷闷不乐,鼓着嘴跟着大年。 “爹爹,我是你捡来的,不是亲生的,对吧?” “嗯?” 大年手里捏着玉米,听到大丫头忽然问这个话,不禁有些奇怪。 “咋啦?是不是听到外人说什么闲话啦?” 大丫头点点头,垂下了眼睛。 “呵呵,傻孩子!” 大年放下手中活儿,跟丫头坐在地旁边的土坡上。 “这事你反过来想不就行了?” 大年捏着大丫头的脸,安慰道。 “怎么反过来?” 大年看着丫头疑惑的眼睛: “为什么要说你是我捡的呢?你就不能想一下,就不能是你捡了爹?” 大年的话让大丫头眼前一亮,而后又暗了下去,嘴里嘟囔着哪有捡爹的。 大年见状,没说话,只是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又从地上拾起一个小石子,把它们摆在地上。 “这两个,你捡哪个?” “当然是铜钱了,钱能花,石头不能。” “对啊,你捡铜钱,是因为铜钱对你有用处,就像你捡了爹以后,就有了家,有了吃穿不是吗?” “是……” “那若是爹捡了你,除了要给你吃穿,还要给你盖家,就像捡这石头一样,你觉得可能吗?” 大年的话让大丫头先是若有所思,而后恍然大悟: “对,爹爹不会捡石头的!所以只能是我捡了爹爹!” “哈哈!这才对嘛!” 眼见大丫头解开了心结,大年也是忍不住开心的笑了。 随后父女俩就蹦跳着在后山地里挖土种地,时不时传来阵阵嬉笑声。 约摸半个时辰, 小狗汤圆窜着身子也上了山,身后还跟着小月。 “大年,做辣酱的料子怕是不够吧,要不你找四叔再买点?” “行!” 趁着天还没黑,大年收了工具,让小月带回家,自己则带着大丫头去到了周老四家里,准备搞点货。 “四叔?四叔在家吗?” 第119章 不修桥了,买船去。 大年和丫头俩推门进了院子,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周老四夫妇在院中一角择着青菜。 “大年来了啊,来,坐。” 周老四穿着灰布衣服,撑着身子从小凳上站起,回身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凳,把凳子递给大年的时候还顺手塞给大丫一个白色糖块。 “谢谢四爷爷!” “呵呵,好!” 大年拿凳坐下,大丫斜坐在他腿上。 “四叔,最近咋没见你去跑商了?” 周老四听了大年的话,摆摆手,指着村头的官道,说是现在道路通畅了,之前经常跑商的村落都有商贩常驻。 “生意淡咯,挣的钱勉强够家里用。” 一旁的四婶看着四叔,没好气的捏了捏他的腿。 “你这蹄子还能跑几年?趁着现在不忙,休息一下也不是坏事!” 说完和四叔一起笑了,笑得有点勉强和无奈。 “没事四叔,我这有个事儿,想请四叔帮帮忙!” 大年让周老四拿笔墨出来,然后在纸上写了制作辣酱需要的料子种类和数量。 “咋了,还要买米嘛,你今天不是去集市了嘛?” 周老四捏着手中的订货单,看了又看,结了茧的手掌微抖着,脸上既激动又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集市那米行质量不行,我知道叔肯定有地方能买到好米的!” “那是肯定的!这还用说?” 一说进货,周老四脸上尽是笑,眼里闪着光,开始滔滔不绝的跟大年说着哪里哪里的米又好又便宜,自己之前如何如何卖了多少货,遇到什么趣人趣事儿。 大年饶有兴趣的听着,也不嫌烦。 听小月娘之前说过,周四叔膝下无儿无女,跟媳妇在村里度过了几十年,靠着脚力卖货为生,日子也算过得去。 眼下官道快要修好了,大年想着多挣点钱,自己挣,也想带着叔叔婶婶们一起。 临离开周老四家,大年给了一两银子,说着多退少补,周老四捏着银子连连点头。 “老婆子,快,把后院小灰拉出来,今天给它加点料,明天好拉货!” 小灰是周老四养的一头毛驴,周身灰毛,可是老四多年的老伙计了,想着大年要的东西多,就准备把它带上! 傍晚,大年在自家厨房熬制辣酱。 才做好,刚盛起,院门外就有人过来喊大年,说是村里有事商议,请大年一起过去。 大年喊来小月,让她看好灶火,自己收拾收拾就跟着来人走了。 到了村长家, 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了,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什么事儿。 “嶂河大桥不修了?” “为啥不修了?” “谁知道呢!” “这可咋办,刚用全部家当进的货,能卖掉吗?” “就是!” 众人扭头看到大年进了门,纷纷闭嘴不语。 其实这会儿有好多人都在责怪大年,村里做生意就是他先起的头,现在大桥不修了,想必往来商客也会少很多,生意自然也就没了…… “好了好了,安静一点。” 赵村长坐在院中的桌子旁,摸着胡子。 “桥不修,官家自是有他的说法,咱们也不用多埋怨,这不是多了一条官道吗?” 大年叉着腰,站在后头,眉头一皱也在想着什么。 不修桥,这河对岸定是不通的,不通的话,把它变通就行了! “村长,要不把渡口利用起来,搞个船,咱们自己渡人不就行了?” 大年上前,朝着村长说着自己的想法。 其他村民一听,点着头觉得这个想法或许可行。 只见赵村长先是一笑,然后站起身,请大年坐下。 如今大年可是巡检司副使大人,怠慢不得。 “可这船钱谁出呢?你可知道一艘小帆轻舟得二十两银子呢!” 院中村民一听价格,纷纷摇头…… “那……就我来出钱吧!村长?” 大年点了点桌子,表示这船钱他出,但是渡人挣得钱,他要分一点。 “那这船归你还是归村里?” 人群中有人问了这么一句…… 赵村长顿时无语了,横着眼睛瞪道: “你说呢?难道不是谁出钱归谁吗?一群庄稼脑袋,一天到晚就想着占便宜!” 赵村长的话让村民们沉默了一会,而后互相咬耳朵交流了一下,最后都同意了。 “行!大壮二牛三猴子留下,其余人可以回家了!” 大年见事已成,便开始着手安排渡口的事儿。 隔天早上,大年到县衙开会。 嶂河大桥取消修建的事儿引起不小的风波,县令王大人正召集手下官员商议着。 主因是修桥的成本过高,户部和工部核算后还是决定放弃修桥,改道。 听闻李大年准备在嶂河渡口那边摆船渡人,王大人点头表示赞同。 “如今官道已经修的差不多了,虽然没桥,但是嶂河河道发展水运也是不错的,桃源村位置好,大年你可得好好利用起来!” 王大人吩咐完,从陈主簿手上接过花名册,拨给大年四个差使,供其调遣。 “这位是李大年,今后就是你们的直属衙官了。” “见过李大人!” 大年跟前的四个衙役,个个身穿巡检司专属的黑蓝色官服官帽,十分气派! 这让大年不禁回忆起当年在部队带兵时候的情景了。 出了衙门,大年带他们回到了桃源村。 一路上四个人纷纷介绍自己,分别叫王朝马汉,张龙赵虎。 大年听后心里直犯嘀咕: “有这么巧吗?刚好都是包大人的手下?!” 到了嶂河渡口,村里有几个人在河边搭建木台子,好靠船用。 “大年!大年呐,你家那个……” 一位婶子见到大年,赶忙笑呵呵的凑过来问事情。 只是大年还没回答,一旁的赵虎看不过去了,扶着腰大声喊道: “大胆!巡检司堂官在此,岂容你直呼其名!” 那婶子被赵虎这么一吼,吓得脸色一变,捏着手中竹篮连退好几步。 大年也是一惊,赶忙上前扶着大婶,回头责备道:“赵虎,不带这么吼的,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规矩!” 其实也不怪赵虎,试想一下如果包大人在街上被人喊包拯包拯,想必身边的展昭都会上来说两句不是吧。 “是,大人,卑职记住了!” 赵虎嘴上虽然答应着,但心里总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第120章 新船到,吃酒席。 就在这时, 赵村长从村里走了过来,嘴里还喊着大年。 跟来的张赵马王满脸黑线…… 他是来问大年船的事情。 “别急嘛,等会就去,我带人过来看看咱渡口吃水深浅,好看船的时候心里有数!” 赵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大年身后的四个怒目圆瞪的差使,不禁轻咳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随后,大年领着差使们在自家茶摊喝了茶。 在拿好银票后,就去了武安县辖下的船政司…… “老板,买船!” 五个人进了船政司门口, 眼见大年穿着巡检司的官服还带着差使,船政司门口的看门大爷吓得赶忙上前迎接。 “见过大人,这是?” 大爷身穿灰色布衣,手抖着擦着汗。 “哦,来买船的,叫老板!” “老板?” 大爷一脸无语,司府衙门里都是官家人,哪有什么老板…… 把大年他们迎进门,大爷赶紧到内堂去回禀主司大人。 主司周大人四十来岁,穿着素白长衫,留着黑须发,一听巡检司的人来买船,顿时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让大爷先去码头做好准备,自己则换上官服相迎。 见面寒暄后,把大年几人带到码头,指着停泊在岸边的几艘船,笑呵呵的问大年要哪个? 面前的河流属于嶂河,水面平静无浪,一阵河风吹来,掀起一阵清凉味儿…… 大年率先跳下码头,踩着船板上了船,跟来的张龙和赵虎则在一旁看着吃水线,预估着和桃源村渡口差不多。 船身宽约三米,三丈多长,还有船篷,柚木打造,还新着。 “行叭,就这个了,主司大人,这船多少钱?” 周主司一听眼里一惊: “李大人?你还真是来买船的?” “那就四……三,二十两银。” 在各部衙门的印象中,巡检司最爱搞这些突然袭击,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嘴上说是来买船,其实就是来搞查访。 大年笑了笑,没说话,在手上数了两张十两银票,让赵虎递给周主司。 周主司接过银票,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如释重负: “嘿嘿,好好,我这就搞好船凭!” “谢了!” 两天后,到了拿船这天, 桃源村渡口张灯结彩,人来人往,显得格外热闹。 都说大年今天会划新船回来,全村人都来迎接,就连河对岸的梨园村也来了不少人。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嶂河河面划着两个竹排,竹排上的中年男子撑着竹竿,指着不远处。 两岸村民顿时躁动起来,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 一艘轻帆小舟慢慢划来, 大年穿着官服站在船头,身后则站着四个差使,好不威风! “哎哟,来了来了!真来了!” 人群一顿躁动,小月一家人也一脸欣喜! 大丫二丫更是喊着爹爹在那,爹爹在那,要跟着人下岸了。 胖婶见了,手肘碰碰小月娘,笑道: “哎呀,这爷们呀,不指望他能给家里挣多少钱,而是在外面能给自家娘们长脸呢!你说是吧丫头?” 胖婶笑着问小月,小月也是憨笑一声,说不出啥话来。 眼看大年的船就要靠岸了,村长赶忙招呼着三猴子把早就挂起的那挂小红鞭点着。 “噼噼啪啪!” 新船迎着鞭炮声缓缓停在岸边,四个护卫跳下船,靠上船板,让大年下船。 这阵仗待遇让大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丫二丫一人一边,拉着小月也过来了。 “村长,这么大阵仗干嘛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村今天谁娶媳妇呢!” 众人一听这话一阵哄笑,村长没好气的拍了拍大年:“这叫造势,过不了多长时间咱们这有船的消息就会传出去的!” “你看,这不就来人了吗?” 大年抱起二丫头,顺着村长指的方向,只见河对岸,梨园村村长带着几个人,撑着一个竹排划了过来: “恭喜恭喜呀!” 这是来蹭热度的,想着两村就隔着一条河,到时候大年的船渡过来渡过去,也能带动梨园村的发展。 “老赵,我那边备了几桌,想请李大人赏脸,吃个便饭,嘿嘿!” 梨园村村长姓刘,大家都叫他刘老,一身灰色衣服,须发半白,脚上缠着白色绑腿,穿着黑布鞋。 这一身相比赵村长的棉布长衫可就逊色多了。 “走!” 面对刘老的邀请,大年他们没有拒绝,欢欢喜喜地上了船,划到了河对岸。 上了岸,步行了一段路,到了村里。 大年环顾四周,都是些黄土砖搭建的茅草屋,用树枝简单搭建的篱笆院,有几个衣着朴素的农妇站在旁边驻足观看着…… 虽然只隔了一条河,但是贫富的差距有些太大了点。 “李大人,这边走。” 刘老领着大年和赵村长一众人进了自家院子。 屋子稍微好了点,也大了点。 院中摆了两桌饭菜,大年和赵村长还有张赵马王四人被安排上了主桌。 菜饭都是用粗瓷碗盛的,有青菜,蛋汤,鱼干,还有一小碟花生米。 估摸着最好的菜就是那碗烧腊肉了。 刘老虽然有些拘谨,但还是笑呵呵地捧着一个黑酒坛子给主桌各位上酒。 “谢谢村长招待!” “半碗就行,等会还有事儿要忙呢!” “半碗哪成,喝酒得满碗呢,都是自家酿的糙酒,劲儿不大!呵呵!” “那就喝呗!” 一顿扯酒后,院中众人也是抄着筷子吃喝起来。 眼看时机差不多,刘老把酒坛放在桌子上,自己则靠近大年和赵村长: “老赵,嶂河现在不修桥了,你们村有福气呀,李大人亲自买船……你看这……” 刘老吞吐了半天,脸上挂着难色。 梨园村穷了点,但是村民们干劲还是有的,自家田地都打理的很好。 可按照如今这个势头,渡口搭船,应常理刘老这边该出工料银(也就是船只的维护费)。 村里拿不出来。 “你看这工料费,能不能……能不能出力来抵,我们这人人会划船划水,肯定能照顾好新船的!” 搞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 大年嚼着手中窝窝头,又夹了一根青菜,咽下一口酒,朝着赵村长点点头。 “老刘啊,请吃饭就为了这个啊?你真是!” 村长赵大富与刘老也是老交情了,这点小事就算大年不发话,他也是能做主的,于是果断答应了他。 正当刘老满怀欣喜,转头再倒酒的时候,赵大富却是话锋一转,指着嶂河方向说道: “免去工料银可以,但有个条件?” “啥?” 刘老凝神屏息…… “就是你能不能张罗人把你那岸边修修,渡口就要有渡口的样子嘛!” 赵大富说着,指了指脚上的泥巴,抱怨着刚刚差点滑倒! “行!我……我下午就带人搞好!” 刘老的脸上挂着喜色,眼中闪着泪光,一边起身一边倒酒…… 第121章 失踪的孩子1 就这样,桃源村渡口算是开张了。 大年安排了大壮跟三猴子负责摆渡,一个力气大,负责划船摇橹,一个机灵水性好,负责船只安全问题。 所得的银钱大年只拿两成,剩余八成他们对半分。 “听好了,船费是一个铜钱,谁也不许涨价!十岁以下小孩不用交钱。” “船上最大只能载十人,不得超载!” “不用等人满再划,反正河对岸也不过那么多距离,划来划去也不累!” 大年吩咐着大壮跟三猴子,那两人连连点头,保证按规矩来办事儿。 当天傍晚, 在周四叔家拿货,搬过来搬过去,大年看中了他的那头驴。 因为今天好多商客步行来这里搭船,走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大年想弄驴搞驴车跑“客运”。 “嘿嘿,这驴可不便宜哎!” 周老四在院中清点货物,捏着手中货单朝着大年笑道。 一头健康的驴市场价在八两到十五两之间,具体还要看驴的成色和老板的良心。 “总比马要便宜吧!” “那倒是实话,你真要买,我回头给你看看,定给你找个好地方!” “行!” 聊完扛着料子和米,大年往家里走去。 路过茶摊,大壮和三猴子正在里头和小月娘说话。 他们是来“结账”的。 今天渡了一百十一人,得一百一十一铜钱。 茶桌旁, 大壮捏着肩膀,一个劲儿的抱怨着三猴子不帮忙,只知道耍嘴皮子。 三猴子叉着腰,指着大壮的鼻子抱怨大壮摇船慢了。 ,不过,二人的“怨气”在拿到叮叮当当的铜钱时烟消云散,转而喜笑颜开! “呐,这只是头天生意,今后会越来越好,你俩可吃得消?” “能能能能!” 大年话里有话,大壮和三猴子生怕大年要加人,加人就是多一个人分钱。 二人笑嘻嘻地帮着大年拎起货来,献着殷勤! 隔天早上,大年睡的沉,没起床。 大丫头今天要去学堂了,自个整理好书袋子,在小莲的陪同下出门。 周老四办事也算是麻利,这天中午就打听好了买驴的事儿,赶忙来找大年。 “这杏花村吴三儿家有四头驴,他家老母得了患了胃病,急着卖一头,我都给你问好价格了,八两一头。” 之前州府给的赏银还剩三十两,大年想了一会儿,决定买两头驴。 至于谁来养,就交给吴老二吧! 当天下午叔侄俩就赶往杏花村买驴去了,一路走走停停,还搭顺路马车。 一番讨价还价后,大年用十五两银子买了两头毛驴,一灰一黑。 叔侄俩骑着驴,嘿嘿呦呦地赶回了村。 “啥玩意?我……我给你养驴啊?” 只是把驴牵到吴老二家里时,满身冲味儿的驴驴却是惹得他一脸嫌弃。 “不成不成,你婶子还怀着孩子呢,这也太脏了!” 见状,大年许诺,回头驴车挣的钱五五分成,每月再给二钱银子的草料钱…… “老二,大年也是好心,带你挣钱,就留下吧。” 吴二婶桃花也没什么意见。 吴老二还想再说什么,一旁的周老四见状,摸着驴子,瞥了他一眼。 既然吴老二不愿意养,要不驴给就他养呗。 “老四!你你没听见你二嫂说留下驴嘛!还跟我抢!” 一边说一边上前捏捏驴脸,牵起驴往自家后院走去,边走边朝着媳妇桃花笑了笑: “桃花,你看,我听你话,把驴留下了,我去收拾收拾,给它俩弄个窝儿!” 俩驴驴发出嘎嘎嘎的叫声,跟着吴老二走进后院。 告别吴老二媳妇,大年和周老四在他家门口分别。 大年在自家茶摊歇歇脚,巡检司四个差使也忙完了活儿,陆续在大年边上坐下。 驴有人养了,车架的话,张罗吴老二赶做两个就行。 那么,谁来“开车”呢? 大年看了看眼前张赵马王四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坏笑。 按衙门里最新颁布的巡检法令,官道需增加巡查力度,以保安全。 大年打算让四个差使轮流驾驴车便装巡逻,顺路载客挣钱。 这样一来就是挣钱巡检两不误! 当张赵马王听到大年的安排后,更是一脸惊叹: “大人,这可真是极好的安排。” “便装巡逻,还坐车呢,省了不少脚力!” “卑职等愿听李大人调遣!” 大年假装很“欣慰”地点头,心里却是一直在笑着这四个呆子! 夜里,收完茶摊回到了里屋, 俩丫头和小月娘她们已经休息了。 正当大年哼着小曲脱鞋脱袜时,小月端着一小碟辣酱凑了过来,非得让大年尝尝。 “嗯!这味道还行,不过,不是我做的那罐吧?” 大年咂着嘴,一看就知道这是小月偷学自个的手艺,暗地里自己做的。 虽说厨子最忌讳有人偷学,但这是自个媳妇儿,难不成还要生气? “哈哈,我也会了,那王府订的辣酱,就由我来做吧!” 哦……搞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 小月满身的醋味都快让大年酸掉牙了,那王府的小姐已经多久没打交道了,还在提防着她…… 洗漱完,准备休息了。 小月穿着之前买的粉色孕装慵懒地趴在床上, 大年见了,不禁呼吸加促,兴致大起,一把扑了上去! “哎?你……你干嘛?” “每次都是你在上面,这次换我了!” “等等……等会,灯还没掐掉!” “来不及了,不用掐!” 夫妇二人蒙上一层薄被就开始练上了! 第122章 失踪的孩子2 四月天,细雨蒙蒙。 这天早上, 大年在自家门口坐着给汤圆抓毛。 眼下除了茶摊挣钱,还多了渡船和驴车的分润。 客来客往之下,一天的收入大概在两百铜钱左右。 就在大年想着事情的时候,跟前的汤圆却是耳朵竖起,朝着门外轻声吼叫着。 顺着声音看去,一个小女孩探头朝自家院子里看着,眼神怯怯的,但又舍不得离开。 汤圆蹬起后腿,作势要站起来吼了,大年一把摁下它的狗头,汤圆舔舔嘴,钻回狗屋…… “进来吧,你找谁?” 小女孩听着大年的话,进了院子。 一身干净的桃山书院学服,扎着辫子,脸蛋圆圆的像个桃子,背着个小书袋, 大年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隔壁村刘老家的小孙女,叫刘小鹊。 “我……找大丫,去学堂。” “哈哈,好好,你等会,她在房里呢,过来坐!” 大年起来把身下的小凳让给小鹊坐,然后进屋去喊大丫头出门。 过了一会,两个丫头一见面就是喜笑颜开,双双拉着小手出门上学。 路上,刘小鹊从书袋中拿出几块锅巴与大丫分享着,跟在后头的大年闻着锅巴香味,看着孩子们之间的童趣,也是心里一乐。 到了学堂, 二人分在一个座位上,刘小鹊在放好书袋后,从胸口的衣领里拉出一个红绳,上面挂着一块银晃晃的东西。 是个长命“银”锁。 “哇,你也买了啊?” 大丫一脸羡慕和高兴,也拉出了自己脖子上的红绳银锁。 现下桃山书院的学童流行脖子上挂个银锁,就像现代小学一样,流行什么玩具大家都跟着一起买。 大年宠闺女,干脆也给大丫和二丫买了,也不贵,二钱银子买一对。 而就当大丫想看看小鹊的银锁时,小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个是我爷用木头做的,没你那个好。” 大丫听了一怔,伸手摸了摸小鹊的银锁,确实有木头的手感,但是雕工和漆面却是极为精致。 “你瞎说,明明是你的好,你看这是你爷亲手做的,那是你爷的心意,心意可是买不来的!” “真的吗?” 小鹊听着大丫的赞叹,不禁低头握着手中银锁,心中也是越来越喜欢了。 晌午,书院学童们吃过饭在一起玩耍。 程记饭庄的程小财又开始作妖了, 程家富庶,他那块银锁贼大,足有小拳头大小,趁着大家都在玩,嚷着来比比各自的银锁。 大丫听后脸上顿起厌恶之色: “不就是他的那块锁大了点么,至于这样显摆?” 于是就和小鹊没理会。 正当孩童们在书院前的石桌旁比着银锁时,程小财注意到了大丫和小鹊没过来,还蹲在树荫下玩石子。 他走上前,拍了拍小鹊的肩膀: “你的银锁呢,不敢拿出来吗?还是说你爹没钱给你买?” “我……我有。” 小鹊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着。 大丫甩掉手中石子,扶起小鹊,瞪着跟前的程小财: “你算老几,凭什么给你看?” 说完就拉着小鹊往书院走,不想和他多说话。 “哎哟,看你那样,有也是假的!” “哈哈哈!” 童言无忌,说的话也只是过嘴不过心,但大丫听后却是气呼呼的,她拉着小鹊走到书院转角,然后又走了出来。 “小鹊,把银锁拿给他看。” 小鹊听言,伸出手托着银锁。 程小财接过一看,啧啧嘴,一脸不屑,然后更是摸出一个火折子,说是要辨别真假,烧一烧。 之前他见过他爹程老板辨别银子真伪,就是拿火烧,烛火温度无法融化银子,却是能让其发黑。 小鹊一看急了,摆着手:“不行,那不是……” 大丫拉过小鹊,轻哼一声:“没事,让他烧!” 只见程小财吹着火,将火苗对准银锁底部,烧了一会儿便显现出黑色痕迹。 再拿手用力搓了搓,痕迹消失了,银锁洁白如初。 “呵呵哈,恭喜你了,这是真的!” 程小财将银锁丢还给小鹊,小鹊拿手紧紧攥着,脸上有些慌乱。 “那,你的呢,李大丫,你的银锁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大丫一听这话,都快把自己给气笑了,自己的物件真假关他什么事儿,用得着给他看? “你的意思是我爹买的这个是假的,你爹买的就是真的?” “我告诉你程小财,你别没事找事,把我逼急了,我让我爹封了你爹的铺子!!” 原来刚刚大丫跟小鹊互换了银锁,现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是小鹊的木锁,可不能摸出来让他胡闹! “夫子好……” 就在这个时候,桃山书院的王崇夫子穿着一身白衣仙气飘飘的走了过来,孩童们纷纷弯腰行礼。 程小财见夫子来了,便直起身子指着大丫,说她仗势欺人。 “哦……” 王崇夫子脸上挂着笑,若有所思,招招手,让李程二人上前来。 “你说李大丫仗势欺人,意思是她仗着自己爹爹,欺负你了?” 程小财点点头。 “那你仗着你爹买的银锁大,来书院各种比试,那是不是你也是仗势欺人呢?” 程小财低下头,没说话。 王崇夫子笑呵呵地将他俩挽到自个身边。 虽说小孩子有攀比之心不好,但夫子无意过多责备,于是便引导他俩,自个爹爹都那么好,自己该做些什么呢? “我爹爹人很厉害,种田做饭抓贼打架样样都会,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比他更厉害!” 大丫说着话,王崇听了眉眼一抬,脸上的笑更是又多了一些。 一旁的程小财急了,他拉着王崇的衣袖,生怕王崇不听他说话: “我……我也是,我爹也很厉害的,虽然我娘常说爹又老又好色,但是他开了个酒楼,很能挣钱,我以后要比他开更大的酒楼,挣更多的钱!” “哈哈!” 程小财的话让王崇夫子开怀大笑,就连书院门口的几个护卫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儿,王崇夫子咳嗽几声,收起笑,吩咐道: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等会我把这句文写在纸上,你俩回家各自抄写十遍,以示惩戒,可明白了?” “嗯!” 李程二人皆弯腰行礼。 下午,日头还老高,桃山书院放了早课。 大丫和小鹊结伴同行,往家走去。 路上,小鹊摸出脖子上的银锁,说是换回来。 而大丫却是捏着不肯: “你看,这个是你的宝贝,那个是我的宝贝,我俩是好玩伴,换了宝贝就不能再换回来咯!” “可……我那个是木头做的,你的是银子做的。” “夫子今天说的你都忘了吗?家不分大小,宝贝不分贵贱!” “是……是礼物不分贵贱。” “哎呀,反正都一样!” “呵呵!” 总之在大丫的坚持下,银锁又回到了小鹊的脖子上,而木锁留在了大丫手中,二人哼着小歌,牵手回家去。 第123章 失踪的孩子3 到了家,大丫把今天在书院发生的事跟大年说了。 大年捏着小鹊递过来的银锁,上面还残留着烧黑的痕迹,只是嵌入银锁的缝隙中,擦不掉了。 “行……你俩商量着来就好!呵呵!” 对于两个孩子互换宝贝的事儿,大年也不反对,这种童趣在他看来,是最纯洁的友谊不过了…… “对了小鹊,反正你家就在河对岸,玩会石子再走呗!” “好啊!” 小鹊放下书袋子,跟大丫在院中玩起抓石子的游戏。 二丫见了,鼓着嘴,有点不高兴了。 在她看来,这小鹊是来跟她争宠的,争姐姐的宠。 她气鼓鼓地走上前,蹲下身子,挤在大丫和小鹊之间。 “咋啦?你会玩吗?” “不……不会,我学!” 二丫抓起一个石子,眼巴巴的看着自个姐姐。 大丫和小鹊相视一笑,开始手把手教二丫玩起来。 几天后的嶂河渡口, 时值中午,大壮回家吃饭了,只留下三猴子一个人在渡口边上的草棚里慵懒的躺着身子…… “这位小哥,能否施舍一口水?” 草棚边上,一位灰布衣服的老婆婆牵着一个小男孩在向三猴子讨口水喝。 “嗯?” 三猴子抬起头,从草垫上爬起。 午间的阳光炽热又耀眼,他把二人请进草棚,上了凉茶。 “谢谢了!” 老婆婆端着粗瓷碗,先给小男孩喝,再自己喝。 这时大年从岸边走了下来,穿着官服,手里还拎着一个菜篮子,里面是两碗饭和两个菜粑粑,还有一小碗烧鱼干。 他是来接替大壮,暂时看会船的。 三猴子笑嘻嘻的接过篮子,取出饭菜,扒拉着筷子…… “你家也不远,为啥不回去吃?” 听着大年的问话,三猴子鼓着腮帮子回道: “年哥家的饭菜油水多嘛,吃着香!” “吃再多也没见你长肉!” 三猴子咧嘴一笑,不慎喷出几颗饭粒粘到了草垫上。 他伸手捡着饭粒,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旁的小男孩在咽着口水…… 想必这祖孙俩也是没吃午饭,闻到饭香自是馋了起来。 大年也是看到了,抿嘴一笑,把自己那碗饭递给小男孩,又把菜粑粑给了老婆婆。 “谢……谢谢!” 正当祖孙俩吃着饭时,大年瞥见男孩脖子上挂的那个银锁甚是眼熟,不禁眉头一皱! “那不是大丫头送给小鹊的吗?” 银锁上被火熏黑的痕迹大年仔细看过,记得很清楚。 “老婆婆,这个锁?是你孙子的吗?” 老婆婆吃着粑粑,摇摇头,说是今早赶集路过河对岸的梨园村,捡来的。 一边说一边取下男孩脖子上的银锁,递给大年。 “您是官家人,这拾来的物件,得交公,再说这银锁是保平安的,掉了就不灵了!” 老婆婆憨憨的笑着,或许是大年和三猴子的善举让她觉得踏实,亦或是乡间百姓本就淳朴善良,不贪财。 大年捏着银锁,笑着点点头,从腰间摸出几枚铜钱,怕婆婆不收,还特地嘱咐这是官家奖励的。 送走祖孙俩,大年往家走。 只是越想事情越觉得不对劲,这银锁是小鹊的无疑,但为何会弄丢了? 想起她和大丫头的交往的情形,肯定不是扔掉的…… “难道说?” 等到下午,见大丫一个人回家,还说今天小鹊没有去学堂,大年就意识到肯定出事了…… 果然,临近傍晚,日头尚未西下,邻村的村长刘老搭着渡船找来了。 “鹊儿从早上出门,直到现在没回来!李大人……” 刘老带着哭腔紧紧抓着大年的手,在他看来,去县衙报官肯定来不及了,只能找大年。 “刘叔,你放心,我来帮你找孩子!” 不到一会,王朝马汉分别赶着驴车回村,张龙赵虎也巡逻结束。 大年把今天驴车的收入分给眼前四人: “有孩童失踪了,劳烦各位弟兄加个班,寻人!” 一听有案子,四个差使顿时打起精神,在把钱袋子交给小月娘后,就跟着大年赶往渡口了。 渡口边大壮和三猴子正在拉船上岸,栓好船绳,准备收工…… “啥?小女童?刘小鹊?” 大壮和三猴子面面相觑,脑子里在努力回想着今天有没有这个小女孩上渡船。 “没!我肯定没!” “确定?” “当然啊!年哥你吩咐过,小孩子免费嘛,而且三猴子为了安全,凡是有小孩上船,都是安排在里座的,今儿肯定没有!” 听着二人的话,众人心里有了底,刘小鹊没过嶂河,那大概率就在河对岸失踪的! 把船重新推回河,一行人到了梨园村。 此时夕阳西下,漫天火烧云烧灼着大年他们的心。 望着眼前密布的稻田和鱼塘,大年叉着腰: “刘叔,小鹊她该不会溺水了?” 刘老眉头紧蹙,手指微抖着摇摇头: “不会的,鹊儿她水性很好,别看她只有九岁,咱这的水塘她都游了个遍,不会的……” “那就继续找!” 循着村道,挨个问人,挨个查看水塘。 这时,一个大婶挽着篮子路过,见到刘老快急哭的样子,赶忙上来问啥事。 “鹊儿,我家鹊儿丢了,三儿你见过我家鹊儿吗?” “没有啊!鹊儿丢了,村长你别急,或许……等等!” 跟前的大婶说话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 “村长,鹊儿我没见到,不过……” 大婶有些欲言又止:“我见到秋花了!就今儿早上!” “什么?!” 刘老一听这这个名字,眼睛瞪得老大,气得咬牙切齿! “是她,一定是她把鹊儿带走了!这个毒妇!!” “李大人,我知道鹊儿去哪儿了,我……我们赶紧去,去晚了鹊儿就被祸害了!” 还没等大年他们搞清楚状况,刘老就拉着他们上了官道,一路小跑。 路上,刘老说清了事情。 这秋花是小鹊的娘,早年鹊儿爹得急症死了,她不甘心在这个家,抛下鹊儿回了自己娘家,上个月她忽然回来,说是给鹊说了门亲事,要带她走。 刘老夫妇自是不愿意,鹊儿是自己亲孙女,绝不能交给秋花,因为秋花好赌,给了她,只会被她卖了换赌资! “我儿子就是被她活活气死的!这个毒妇!我……我!” 刘老边说边跑,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年赶忙上去扶着他。 好在修了官道,大年带着四个差使跟着刘老很快到了秋花娘家所在的芒村。 看到一个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的院落, 刘老想都没想就直接奔了过去! “刘贵?你……你怎么来了?” 这是芒村严家,正在办喜事,众人一见到刘老进了来,还带着官差,不禁有些慌乱! “严嵩!你个老不死的!你还我孙女!” 之前秋花说的亲事就是这严家, 很明显,小鹊失踪,严家在办喜事…… 更离谱的是,年仅九岁的小鹊今晚就跟严家十四岁的独孙严福生同房了。 “呸,这贱丫头就知道咬人抓人!疼死我了!” 严福生衣衫不整,骂骂咧咧从里屋出了来。 此时大年只觉得怒气从心底直冲脑门,他一脚踹开严福生,在众人惊愕的眼光下冲进里屋。 眼前的情景让他心头一颤, 只见小鹊赤裸上身,下身小裤尚未褪去,头发胡乱纠缠着,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当她抬起头艰难看向大年时,露出了一块难看的青紫色淤伤,淤伤的部位高高肿起,盖住了眼皮…… “年叔……是……是你吗?” 大年脑子一片空白,上下门牙不停打着颤,上前赶忙用被单包好小鹊,抱着她出了门。 此时门外早就被来吃席的宾客们围住了,个个满身酒气,见大年要带走“新娘”,纷纷不同意! 严福生更是一脸吊样,指着大年吼道: “我还没同房呢!!你就想带她走!没门!” 酒壮怂人胆,院内的宾客纷纷抄起身边的家伙什,要动手了。 见此情形,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立即站成一排护在大年跟前。 虽然没带官刀,但是他们一把撕去外衣,露出了官服,怒斥道: “大胆!敢对朝廷命官舞刀弄枪,你们是想死吗?!” 第124章 失踪的孩子(终) 刘老挤开人群,冲到大年身边,当看到小鹊的惨状时,顿时老泪纵横! 大年把小鹊放到刘老怀里,小鹊知道是自己爷爷,于是紧紧抱着刘老的脖子…… 此时大年面无表情,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走上前。 “人太多了,一个个来太耗时间,你们一起上吧。” 众宾客一看这架势,不禁捏着手中扁担棍棒有些发怵。 可一旁的严福生却毫无惧色,他抄起身后的洗衣棍,朝着大年扑打过来! 大年一个扭身躲开,然后顺势抬起手,一个响亮的大逼斗甩在严福生的脸上! 严福生的脑袋像个皮球一样被拍到一边,连带着把身体也给拽跑了…… “官差打人了!上!” 众人一拥而上, 大年一个突刺贴身近战,躲过棍棒攻击。 插眼,踢腿,击腹,甩逼斗。 冲上来的宾客被大年打得失去了行动力。 一个醉汉舞起柴刀劈了过来,大年倒吸一口凉气,别人都是拿棍棒,你拿刀这是要谋命? 一个抬手拍掉柴刀,再一记抬腿踢裆瞬间让他捂着裤裆痛苦不堪! 这个时候严家家主严嵩才从屋内走出来,双手作揖赔着罪。 大年冷眼一看,没有理会,而是让王朝他们带刘老和小鹊赶紧离开。 “小鹊身上的伤耽搁不得,得尽快送医!” “是!大人!” “走!” 临走时,大年跳身扯下院门上挂着的两个灯笼,撕掉红纸,让张龙和赵虎拿着在前面照明。 路上,刘老抱着小鹊有些吃力,王朝心细,用被单把小鹊裹好,然后背着她走。 “爷……爷!” 换了人,小鹊在王朝背上有点害怕,扭头不停喊着自个爷爷,刘老一脸心疼,小步跟在王朝后头,一个劲的安慰她: “别怕,别怕,爷在这,爷在这!” 好在三猴子和大壮坚持等在渡口边,众人渡了河,驾着两个驴车连夜赶往了集市医馆…… 直到医馆老黄头披着睡衣,点着蜡烛,在把完脉后又给小鹊上药时,大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跟前的四个差使虽气喘吁吁,但脸上也是稍稍松了一点。 “李大人,原来你身手这么好啊?今晚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就是!” “改明儿要好好讨教几招了!” 医馆内的气氛有些凝重,王马张赵四人岔开话题,聊点别的。 大年勉强一笑,然后吩咐老黄头,全力救治,药费他来付。 刘老一听,赶忙摆手,示意不能让大年破费…… 老黄头打着哈欠,头也不抬的一边擦药一边回道: “看你们这架势,这是发生罪案了,放心,罪案受害者官府有抚恤金的。” 说完抿嘴一笑。 俗话说不怕西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既然老黄头都笑了,想必小鹊也不会有大碍。 不过老黄头的话倒是提醒了大年,发生了罪案,得马上回报给县衙,最好连夜将罪犯抓捕归案才好! 大年扭身出了医馆,与王马张赵四人赶到了县令王大人的家中。 “岂有此理!竟有此事?” 王大人夜理公文结束,才泡上脚,听到今晚芒村发生的事差点没把洗脚盆踢翻了。 “李大年,你马上持本官手令,叫上武安县所有衙役,还有巡检司的人,总之能喊上的统统喊上,把芒村围了!” 接令,大年他们连夜召集人马,喊上各部所有差使和衙役,数百人举着火把浩浩荡荡的奔赴芒村。 罪案发生的第二天早上, 在王大人的授意下,刘老在衙门门口击响了鸣冤鼓。 咚咚咚的鼓声集结了众多百姓前来围观。 衙门公堂内, 芒村严家犯案人员皆被捕,还有十几名名参与围殴官差的村民被关押在县狱等候发落。 陈主簿呈上案件明细,王大人接过,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神情肃穆。 一声惊堂木拍过, 判罚严家成年男子五年劳役,服刑结束后逐出武安县。 另罚没所有财产,补偿刘家小鹊医药费。 所有参与围殴官差的芒村村民罚一年劳役。 其他人判完了,只剩主犯严福生有些难办。 依大梁律,男子二十算成年,严福生才十五,没有适用的律法。 王大人思索了一下,只能在判书上写下: 着令严福生回家,由其生母管教,三年内不得出村。 这样的判罚让接过判书的陈主簿满腹愤懑。 他合上判书,走到堂下,郑重的说道: “这严福生尚未成年不假,但其所犯罪行人神共愤,此等年纪就品行如此,长大也必然是为祸一方的地痞流氓!” “大人,量刑处罚不应以年龄为尺,应以罪行轻重为准。” “下官认为,严福生不该从轻发落,理应上报州府,从重处置,处极刑,杖毙!” 听着陈主簿的话,公堂两旁站立的衙役们捏着手中杀威棒,蠢蠢欲动。 昨夜他们都得知了此案,早就想打死这个畜生了! 王大人点点头,着即收回判书,暂时将严福生收监关押。 案子暂时结束。 退堂后,医馆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刘小鹊醒了,王大人整理好情绪,带着些许慰问品去探望。 此时大年一家人都在医馆,还有桃山书院的几个学童也在。 刘小鹊坐在床上,头上缠着药布,正一口一口喝着药。 好在精神尚可,说话也有声,馆内众人算是放心了不少。 一旁的程小财见到自己的同窗学伴伤成这个样子,一向活泼的他此时也是说不出话来。 他家酒楼就在镇上不远,早上听说了这事就赶忙过来看看了。 他见小鹊的银锁丢了,便把自己身上那个拳头大的银锁递上前,送给小鹊。 小鹊摇摇头,推着锁说是太贵重,自己不能要。 程小财硬是塞到她怀里,还叉着腰,学着大人模样: “我爹说过,十年修的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我是同窗,那更是五十年修来的,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回头我让我家厨子做鸡汤,做鳖汤,做好多好吃的给你补补,你很快就好起来的!” “哈哈!” 程小财的话让屋内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小鹊抱着怀中银锁,也跟着咯咯咯的笑了。 夜里, 县衙后院,宋仵作在与王大人交流一番后,递上了刘小鹊的验伤文书。 依律法,判罚死刑需上报州府,由州府再上报中书省,最后由皇帝勾决,秋后问斩,地方县令是不能私自定罚死刑的。 正当王大人在灯下苦思冥想如何是好之时,县狱那边传来消息: “王崇夫子的护卫手持太傅令,将严福生提走了!” “啊?” 夜深了,桃山书院的后堂还亮着烛火, 王崇夫子闭目养神,端坐不语,昏黄的烛光摇曳在他的脸上。 严福生跪在堂下,头上被蒙着黑布,不停抖着身子…… 过了许久,蜡烛都燃了半根, 王崇夫子慢慢睁开眼睛,缓缓说道: “老夫的学生你都敢动,看来你本事不小。” “罢了……你的命就留下吧。” 说完,他从袖口拿出一封黄纸信件,交由身旁的护卫: “我看曹公公那边正缺人手,老夫就送他一个吧,把信交给老曹,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堂内的严福生一下惊了,赶忙求饶:“不……我不要!大人你饶了我吧!” 一边说一边磕着头。 王崇的两个红衣护卫嫌他聒噪,架着他出了门,嘴里骂骂咧咧的: “你这臭小子,多少人撞破脑袋都进不了宫,你还嫌弃!” “就是,进了宫就好好享福吧!” 严福生双脚乱颤,绝望呼喊着: “不……不是,我不要,不要变太监啊!!” 第125章 智擒采花贼 十天后, 临近四月中,大年家的秧苗已经可以插秧了。 这天,大年在田间赶着老牛把水田翻一遍,然后分秧,拉秧线,赶着种上。 院门口,大丫头带着二丫头和小鹊在玩耍。 老黄头说小鹊经常游水,身体锻炼得很好,恢复也快,再加上程小财说话算话,竟真的每日都来送补汤给小鹊补身体,一来二去,小鹊也就康复的差不多了。 伴着田间劳作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再加上温熙的春风,大年捏着手中草鞭,觉得自己就像是在世外桃源一般。 而此时,不远处的官道上,一队人慢悠悠的走着,对着面前稻田指指点点,时而点头赞许,时而摇头叹息。 是江州知府孙世安孙大人下乡查访来了。 此次朝廷举荐廉官,一个州有几个名额,无奈江州富庶,官家人里实在找不出几个像样的“清廉”。 在知县王大人的陪同下,众人到了桃源村口,在大年家的茶摊坐了下来。 小月娘和小莲赶忙出来招呼着上茶,招待客人。 闻着茶香,看着桃源村官道上人来人往,还有不少临时摊贩在售卖自家农产,一片热闹,知府孙大人不禁心情一乐。 “对了老王,之前听陶兄提起,说桃源村有个叫李大年的,他现在在何处?” 孙大人抿了一口茶,嚼着满嘴茶香,问起王子京。 王子京一拍脑袋,心里直呼不好,忘了提前告知大年,知府今日下乡,让他提前准备了。 没等他回答,小月娘端着一碟瓜子放在桌上,笑道: “各位老爷是外地人吧,这李大年是我女婿,这会在田里忙活呢!” 说曹操曹操到,大年正好从田地忙完,牵着老牛回院子。 “爹爹!有人找你!” 大丫头乐滋滋得把一把野花塞到大年手上,拉着他到了茶摊边。 众人扭头一看, 跟前的李大年李大人粗衣粗裤粗头巾,脚踩田泥,手攥野花,身边还有孩童围着嬉笑,顿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王大人一脸黑线,这个时候再让大年回去换洗衣服已经不行了,只能硬着头皮与知府大人介绍: “大人,这……便是李大年!” 说完凑到大年跟前,小声嘀咕道: “这是知府孙大人!还不快行礼……” 大年看向跟前的孙大人, 约摸六十岁上下,梳着冠,穿着黑白相间的长衫,眼神有力,看上去是位精明能干的老者。 “见过大人!” 大年双手作揖,行着礼。 孙大人看着大年,只觉得眼前一亮,他见过太多打扮光鲜,阿谀奉承之人,猛得见大年如此,也是印象深刻了起来。 到了下午,孙知府一行人回到县衙,在后堂喝茶时,问起大年的情况。 “大人,现下正值春耕,这李大年家中尚有几亩薄田就亲自下田了,没曾想今日大人尊驾到此,未曾正装接迎,还请大人海涵!” 陈主簿托着茶盘一边上茶一边说着,在下人接过茶盘后,再作揖道: “不过李大年作为官家人,亲自种田农耕,亦不失为百姓榜样嘛!” 大年是王子京一手提拔的,陈见他今日在州官面前失了官体,说这番话也是想事后打个圆场。 只是跟前的孙知府听完话,茶盖摸到一半停了下来,眉眼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 官家人,种田,百姓榜样? 这不是正是他要找的人吗? 遂问起大年的情况: 李大年,男,二十九,武安县桃源村人士。 几年前领养失去双亲的女童(因为别人都是找男童领养),还送去书院识字认书。 虽为官家人,但仍坚持种田自给自足,甚至连官家分给的宅邸都没去居住。 其岳母年事已高,主动盖新房子接回老人家赡养,自己和媳妇仍住老屋。 助朝廷破获案件,赏赐的银钱在嶂河大桥被取消后,用来购买木船和修渡口,造福百姓。 …… 孙知府在得知这些后满脸姨母笑,摇头晃脑的赞许道: “当今陛下是仁孝之君,我等臣子亦当为仁孝之臣,我看,这位李大人就是咱们江州百官之楷模,楷模啊!” “大人英明!” 满堂的官员纷纷起身迎合。 孙知府在接过随从拟好的推荐文书后看了看,合上: “老王啊,这荐书我回府后立刻用印呈上中书省,你就让李大人等着朝廷的旌奖令吧!” 王子京回:“学生替李大年谢过大人!” 在送孙知府去客舍的路上,孙又吩咐了一些事情。 说是中书省那边肯定还会派人下来考察的,让大年再做出点成绩来。 “若是弄的好,你王子京今年的政绩考核算是过了,弄的极好,再给你们武安县免税三年,各项补贴银优先给予!” “是!学生遵命!” 王子京王大人紧攥双手作揖,紧抿的嘴唇盖不住内心的欣喜。 事不宜迟,当天傍晚他就又回到了桃源村。 只是这会大年不在家,上了嶂山拾柴火去了。 因是春季柴火渐少,村里各家木柴都有点紧巴巴的,唯独大年家柴火足,不但能维持日常烧火做饭,还有多余的用来烧水卖茶。 下午有几个婶婶拎着小篓鸡蛋来换柴,大年换了几捆后就去再拾点回来。 王子京搓着手,在茶摊桌边坐了下来。 这会小月娘在跟菜贩子挑着菜,小贩把今天没卖完的萝卜野芹菜啥的换口茶水喝,满脸笑嘻嘻的。 正当小月娘揭开茶叶包,抓茶叶泡茶时,王子京见了却是一惊。 那茶叶正是他送给大年的,秋风白露茶,可贵着呢,四钱银子一斤,平时他喝都是按片泡,小月娘一抓一大把,可把他的心都抓起来了! “媚……媚娘!这茶叶可真香啊!” 只是王子京到了灶边,嘴巴瞬间不那么利索了,只能笑着顾左右而言他。 “你来了啊,再等等,我新烧一壶茶给你。” 小月娘这会已经不那么讨厌王子京了,大年在县衙当差,全仰仗他,家中日子过得好,起码大半功劳都是他的。 “今天家里多了点菜蔬,等会我让大年去打点酒,你吃个晚饭吧。” 第126章 贼人将至,计将安出? 傍晚,大年从嶂山下来,拿鸡蛋到周四叔家换了些米酒和干肉。 小月娘在厨房做饭,小月和小莲在赶鸡赶鸭回笼,大丫二丫忙着收衣服晚上洗澡,小狗汤圆在牛棚的草地里趴着。 王大人坐在院中小桌旁静静看着这淳朴的农家小院,想起孙知府的话,也是点着头。 饭后,大年赶驴车送王大人回家,王大人说了州府的意思,让大年好好干,再做出点成绩来。 随后给了大年一张纸,上面是一家茶叶铺子的信息。 “那秋风白露茶太贵,可别拿来烧茶卖了,你明儿去这家铺子,买点绿叶茶,可明白了?” 大年连连点头,心里想着这廉官肯定是王大人推荐的,怠慢不得,自己倒是没事,可不能耽误了王大人的前程。 恰好家中茶叶也不多了,大年第二天就坐上“早班驴车”赶往集市,临走时小月还说了,让大年去裁缝铺问问衣裳可做好了,做好了就拿回来。 到了集市,顺着纸上的信息,找到了那家茶铺。 灰白镂空雕花木门,上好的红漆牌匾,匾额上镶着“春风得意”四个大字。 进了门,一股茶叶清香让大年顿觉神清气爽, 柜台上干干净净,只放着一个算盘,后方货柜上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十几个白色大罐子用来存放茶叶,罐子上都贴着茶叶名儿。 “老陈,来官差了!” 掌柜陈老板正在一旁的小炉边煮茶品茶,朋友一见大年进了来,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提醒陈掌柜。 陈掌柜四十多岁,人显消瘦了点,但精神极佳,穿着青蓝色长衫。 “大人,是来买茶吗?还是?” “来点绿叶茶,两斤。” 大年边说边掏出昨个王子京给的纸,说是他推荐来的。 陈掌柜听后赶紧回后院抱出新茶,又是称重又是打包,很是麻利。 “大人,这是茶叶,收好,共二钱银子。” 说着,陈掌柜脸上闪过一丝忧虑,朝着通往后院的小门瞥了一眼。 “啊!别拦着我!我不活了!” 正当大年拎着茶叶包往外走时,茶铺后院传出一少女的吼叫声,声音凄厉,把大年跟陈掌柜都吓了一激灵! “什么事?!” 大年把茶叶丢放在柜台,跟陈一起窜到后院。 后院,一对母女正纠缠在一起,女儿手捏剪刀,拼命往自己胸口刺去,妇人则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让她做傻事。 二人撞来撞去,晒茶的架子都被翻倒几个,茶叶撒了一地,乱糟糟的。 陈掌柜上前将二人拉开,大年一个箭步上前扯下少女手中的剪刀,扔在一旁。 好一会儿,院中安静了下来,只是那妇人一看大年,眼神惊恐,随后更是哭喊着指着陈掌柜: “当家的!你……我,不是说好不报官的吗?你怎么把官差带来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你让女儿以后怎么做人!!” 此话一出,母女俩双双抱头痛哭,哭声唧唧,陈掌柜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这……可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啊,总要抓住那贼人吧!” 大年咽了咽口水,扯扯衣服: “老板娘,你错怪老板了,他没报官,我今儿来只是买茶叶的,没带其他人,你有什么事,跟我讲,我一定帮你。” 那妇人抬起泪眼看着大年,确实只有他一个人,于是在吩咐陈掌柜关好店门后,几个人在后院坐了下来。 原来就在这段时间,一名采花贼在武安县频繁犯案,祸害了不少大闺女,其中就包括茶铺老板家的小女陈小春。 不过说来也怪,那贼人身法奇特,功夫了得,入室后不做那种事,专偷身上的肚兜和小裤,拿去不知道干嘛,反正隔天又还回来。 陈家家教严格,陈小春纵然没有失了身,但是被贼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偷了贴身衣物,自是觉得自己已经丢了清白,所以才哭闹不止。 “官爷,家丑不外扬,出了这种事,我也是愧疚难当,没有保护好小女,还请官爷切勿声张,给我老陈家留个名声!” 陈掌柜爱惜小女,就连茶铺的匾额都是按女儿的名字来取的,可见疼爱之心非同一般。 “好!我答应你!秘密办案!绝不声张!” “那个陈……小春姑娘。” 大年喊着陈家小女,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你放心,我抓住那淫贼,先把他押到你跟前,好好揍他一顿!然后再送官府!” 陈家夫妇起身感谢大年。 正欲走,小春姑娘喊住了大年,她鼓起勇气对大年说道:“那贼人,专……专挑已经定亲,或将要定亲的闺女下手,大人可抓住这个线索,可别让他再祸害别人了!” 小春已经和柳记布行的小儿子定过亲了。 这个线索可真是价值千金,有了它,办案就有头绪了。 大年点点头,拎着茶叶包出了门。 到裁缝铺领好衣服,回到家。 把茶叶交给小莲,大年在茶摊板凳上坐下,只是屁股还没坐热,村里边一阵热闹的呼喊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春花嫂家。 三之前猴子对翠兰一直有好感,软磨硬泡之下,翠兰今天答应了他。 三猴子别提有多高兴了,见大年回了村,更是奔着大步拉着他一起来到春花嫂家。 这会两家正商量着挑个日子定亲,然后再成亲。 不过翠兰还是想再等等,她的意思是等三猴子有了正经营生,像大年一样,有头有脸,这样的男人嫁着心里才踏实。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下大年可里外不是人了,人有高矮胖瘦,富贵贫穷,哪能这样要求人呢! 三猴子一听,也是收起了笑, 他看了看大年,觉得他个头比自己高,长得比自己俊,能力还这么强,刚刚满心欢喜烟消云散,低下了头。 见状,大年搭上三猴子的肩膀,捏了捏,鼓励道: “三儿这兄弟,会种田会打鱼水性好,人又机灵又有上进心,发家致富就在今年!” “翠兰,听年哥的,先定亲,这男人有了家,他一定会加倍努力!” 三猴子听到大年的鼓励,也是拍着胸脯向翠兰保证,自己一定好好努力,对她好,挣好多银钱,天天吃肉! 翠兰羞红了脸,点点头。 娶亲的事儿就这样定下了,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偷衣淫贼的事情通过往来客商,还是传到了桃源村! 第127章 三猴子受伤 这天,天气阴。 大年在自己农田扯着秧线,准备插秧。 踩着泥水,抓着稻秧还没插上几行,三猴子就在田埂边喊着他。 大年眉头一皱,只能暂时放下手中活,简单用泥水洗洗手。 “又咋了,我在忙呢!” “年哥,你……你再帮帮忙,回头你田里的活,我来干就行!” 三猴子额头上全是汗,拉着大年往翠兰家里去。 听说偷衣淫贼的事儿把翠兰吓得不轻,说什么也得等到那贼人伏法后才敢说定亲的事儿。 这事大年本就打算下午来找他们,早上天气凉爽,想着先把田里活干完。 到了翠兰家,大年把翠兰喊了出来,三人一起到村南竹林商量一下。 竹林里空气清新,安静舒适,又没外人打扰,适合商议对策。 三人在一处土坡上坐了下来。 “年哥,不是我不想定亲,只是你也听说了,有……有那贼人在,我怕……” 翠兰一脸苦楚,她心里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三猴子,但又怕贼人盯上自己。 毕竟不怕贼上门,就怕贼惦记。 “翠儿,你放心,他要是敢来,我就揍死他!” 三猴子一听自己心爱的妹子被贼人惦记上了,猴脸都气红了,紧握双拳,怒气冲冲的。 翠兰听到三猴子说的话,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浑身一下充满力气,似乎那贼人不是那么可怕了。 大年看着跟前一对准新人,心里也是打起了小算盘,他招招手,示意二人上前。 一阵小声嘀咕后,计策出炉。 只是大年刚说完,翠兰咬着嘴唇想了一下,拒绝道: “不行,听说那贼人功夫了得,要是把……把猴哥伤了咋办,不行不行!” “你不是一直盼望三儿跟我一样吗?” 大年轻捶了一下三猴子的胸口,鼓励道: “放心,有我在,还有我手下那四个差使,三儿肯定没事,等到时候抓到贼人,我跟衙门为三儿请功!” 三猴子精神一振,信心满满,答应翠兰自己绝对会没事的! 就这样,三人分开后,翠兰回家准备,三猴子跟着大年到田里帮忙,二人一边插秧一边有说有量。 三猴子满脑子都是抓贼和娶媳妇,浑身干劲十足,插秧插得手脚乱舞,泥水飞溅。 大年则慢慢插着,脸上显得有些担心,倒不是怕抓不住人,怕的是准备好了,人不来可咋办?总不能每天都守着? 到了定亲这天,翠兰一大早就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换上了一身翠绿色的棉布衣服。 上午时分,三猴子带人抬着三个个大箱子乐滋滋的来了,其中两个箱子是聘礼,还有一个箱子,装了别的东西。 按照以往村里的习惯,定亲只需双方爹娘一家吃个宴就行,不用请外客。 可三猴子听大年的吩咐,把村里当家的爷们娘们都给请了来,翠兰家的院子都快坐不下了。 吃宴总归少不了酒菜,这一桌桌的,可都是钱呢。 翠兰不禁替三猴子担心起来。 “我侯三长这么大,今年可算要娶媳妇了,二十多年的积攒,难道一顿酒菜的花销都拿不出来吗?” 三猴子假装安慰翠兰,上前不经意捏了一下她的腰,翠兰羞得一下跑回屋里去了。 此举惹得满院宾客一阵哄笑。 傍晚,翠兰一家在三猴子家吃完宴,回到家,翠兰在里屋点着灯,卸着首饰。 此时月明星稀,张赵马王四人穿着夜行衣,按大年的计划,隐蔽在翠兰家周围。 张龙躲在一个干涸的水缸里,赵虎猫着身子在一棵树上蹲着,王朝钻在草垛底下,马汉则盖上树叶杂草,趴在地上…… 四双眼睛死死盯着翠兰家,不敢有所懈怠。 等了约摸一个半时辰,翠兰在里屋宽衣解带,随后掐灭了油灯,上床盖被。 再等一会,赵虎在树上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此人身形敏捷,轻功了得,来回在树林间蹬树前行,要不是赵虎听觉甚好,还真没发现…… 黑影轻步窜到翠兰家门口,到了里屋窗户下蹲着,用手推了推窗沿。 窗户没锁,黑影站起身,翻过窗户钻了进去。 待到黑影靠近床边,从怀中掏出一个药包,正想释放迷烟,却见床被猛得掀起,床上的人抓起枕边一包辣粉摔到他脸上! 黑影这才意识到上了当,摸着脸欲夺窗而出,而此时一旁的聘礼箱子里,大年顶开箱门,从里面跳出来,摸黑给了那黑影一拳! “年哥!快,抓住他!” 床上不是别人,正是三猴子,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上前胡乱抓着。 “哎!别挠我!挠他啊!” “我知道知道!我换手!” “哎哟!你别扯我裤绳子!” 房子里乌漆嘛黑的,三个人扭打在一起,大年死死抓住黑影的手,不让他击掌挥拳,三猴子则趁机抓住了他的头发,瞬间扯着不放! “啊!不讲武德,娘们打架才扯头发!” 黑影头皮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一时没忍住,爆了粗口。 “哎呀,还敢骂人!今儿你猴爷不把你头发薅一地算你有能耐!” 三猴子说着又加大了手劲,黑影疼痛难忍,一个扭身甩开大年,然后一个铁山靠挤开三猴子! 黑影扑窗而出,被扑碎的窗户木块哗啦啦散落一地。 还没等他站稳,在院中严阵以待的张赵马王四人拉起绳网,将他罩住! 借着月光,王朝抄起水缸边的一根粗木柴,狠狠地砸向黑影的小腿。 “啊!”的一声惨叫,黑影的腿被砸伤,这会就算他挣脱绳网,也逃不走了! “别动!老实点!再乱动我再废了你另一条腿!” 等到大年和三猴子出了门,门外四人已经将黑影捆得结结实实,只剩呻吟之声。 “抓住了抓住了!” 三猴子还想上去补两脚,大年拉住他。 有官差在这,别做的太过分,如何处置,有县太爷定夺。 “哼!看在年哥的份上!我今天……今天……” 三猴子说着说着,忽然捂着胸口,表情扭曲。 “咋了?你受伤了?” 大年赶忙将三猴子扶到屋檐坐下。 困兽犹斗,人也是一样,刚刚黑影对三猴子胸口那一记铁山靠怕是用了全力。 三猴子身形瘦了点,硬扛之下胸口受了伤。 大年心里一阵愧疚,说好不让三猴子受伤的,这下要是内伤不治,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想罢,大年卸下门板,与王朝抬着三猴子奔向医馆,其余三人则找了根木棍,把黑影抬走,押到县衙。 第128章 养猪 抓贼的第二天, 三猴子受伤的消息让翠兰心惊不已,一大早就攀上驴车赶到了集市医馆。 好在经过黄大夫的诊断,三猴子只是受了点内淤伤,未伤及骨头。 “猴哥,你好了的点没,还伤着哪里了?有没有跟大夫说,你可别憋着啊!” 看着三猴子在病床上五花大绑,翠兰哭唧唧的上前蹲下,左捏捏右看看。 翠兰的到来让三猴子精神不少,他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趁机抓住翠兰的手: “没事了,你没听大夫说,我身体好,这点伤很快就好了!” “噗~” 一旁的黄大夫在配药,听三猴子说自己身体好忍不住笑出来了: “我说侯三,就你这骨架子,我看平时吃的饭都拉出来了,没往肉上长吧!” “哈哈!” 满屋的笑声。 “行!以后我一顿三碗饭,不吃完不放碗!” 三猴子朝着翠兰说着,翠兰听后心里一阵酸楚。 其实侯三家的情况翠兰是清楚的,小时候家里穷,给饿抽抽了,身子骨没长开,吃啥都不长肉。 现在二人定了亲,等成了家,翠兰心里发誓,要好好照顾这个为自己受伤的男人了。 很快,偷衣淫贼被抓的消息传遍了武安县,大年跟差使们在县衙说清了事情,还为三猴子请了功。 孙知府还在县衙,听大年说完后连连称赞,并让文官记载在案。 几天后, 这天,大年趁着天凉,上山查看玉米地的情况,还带了个小木桶,顺带浇点水。 只是才到玉米地,大年就怒气冲冲得吼上了: “谁啊!把我的地糟蹋成这个样子?!” 眼前的地不知被谁翻了个遍,乱糟糟的泥土把地垄都搞没影了。 大年抛下木桶,跳到地里挨个查看起来。 地里有不少猪蹄踏过的痕迹,还有几粒没被吃掉的玉米种子。 “这肯定是野猪搞的,这蹄子,这印子!” 此情此景让大年心里一百个骂娘。 真是“邻居门前晒花椒-麻了隔壁。” 大年捏着手中玉米种子,心疼不已。 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发现猪蹄印不是很大很深,该是那种百来斤重的,而且不止一头。 “行啊,太岁头上动土是吧,等着!” 大年拎起小木桶,先回家,然后直奔吴老二家。 只是吴老二听了大年的来意,连连摆手。 “你婶子就快生了,我可不敢再去冒险了,安安静静的过自个小日子不香吗?抓啥野猪……” 说完他咽了咽口水,看了看大年,心里也是觉得对不住他,这十里八乡猎户本来就少,野猪又是那种很难捕杀的。 “这野猪抓一只跑一只,我来教你个根治的法儿!” 不想让侄儿白跑一趟,吴老二亲自指导,让大年养猪,要在嶂山散养,最好养它个七八头。 “这野猪拦地意识强,绝对会打起来的!” “你好好喂养,把自家猪养壮点,到时候以一当十!” 听完二叔的话,大年点点头。 之前他也听说过,家猪不比野猪差,甚至养得好能吊打野猪。 “毕竟咱二师兄被驯化的只是口感,又不是脾气!” 告别二叔,大年摩拳擦掌回到家,准备养猪了。 老屋有三间房,里屋堂屋和一间堆着杂物的房间。 大年把杂物间的东西搬了出来,收拾好用来做柴房,老柴房打算重新修缮一下,做成猪圈。 大丫头上学去了,只剩二丫头在院子里看着大年东搞搞西捅捅。 “哈哈,爹爹准备养猪了,开不开心?” 大年在柴房收拾着,扭头看见二丫和汤圆在身后,笑道。 “猪……猪好,有肉吃!” 二丫头看着大年把柴房的柴火搬出来,自己也赶忙弯腰上前抱起两根柴往厨房走去。 在她看来,帮爹爹越快建好猪圈,猪就能越早养起来,也就是能早点吃上大猪肉。 虽说家中经常炒点肉菜吃,但毕竟不是那种大荤大菜, 一般农户家中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像大年这个现代人,只怕是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了。 搬完柴火,临近中午,家里做好了午饭。 小月娘听大年说要养猪,脸上先是一喜,而后又皱起眉头。 现在家里有六张人嘴,还有狗嘴和牛嘴,鸡嘴和鸭嘴,要是再加一头猪,那吃的够吗? “大年,养一头猪,可吃得消?” “啥一头,我算了一下,柴房空间还行,养两头刚好!等会吃完饭我就去找二叔买猪崽,顺手叫他再打个猪食槽。” 小月娘扒拉着饭碗,看着大年那信心满满的样子,也就没再继续问了,在她看来,女婿办事有种说不出来的踏实。 吃完饭,大年回屋找小月拿点银钱,小月捏着钱袋子,一边拿钱一边问道: “养猪我没养过,不过,那也是两张吃饭的嘴,你可要想好了,别脑子一热就稀里糊涂的做了。” 小月的话让大年想起了在部队养猪时的情景,小月不熟,他熟啊。 小心翼翼的接过银钱,大年拍了拍小月,安慰道: “别怕,我想好了,我每月那四两银子的官俸,拨出一两来养猪,多买点麸糠什么的,还有猪菜,猪食肯定够的” 小月听后收着钱袋,翻了翻眼睛,心里直犯嘀咕。 那可是一两银子,直接用来买猪肉多好,起码可以买五十斤肉了,也不晓得大年咋想的。 一会儿,大年拿着钱,往吴老二家走去,心里的小算盘在打个不停: “先养两头猪,看看可能养得起,粮食够吃再扩大规模,甚至搞个养猪场也不是不行,嶂山那么大地方,可不能被几只野猪给糟蹋了。” “事在人为,慢慢来吧!” 第129章 修猪圈 到了吴老二家, 日头才过屋顶,他家才吃完午饭,吴二婶桃花在院子里坐着,笑呵呵的朝大年打招呼: “大年来了啊……” “老二,大年来找你了。” “啥呀!又来了,啥事?” 吴老二腰别围裙,手捏洗碗布,把头伸出厨房门,脸上有些急躁了。 “行行行,再等会,我把几个碗洗完就去看看。” 听到大年说要买猪崽子,吴老二心里直打鼓,这猪舍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修好的,怕是大年随便搞搞就来买猪养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就是不听!” 叔侄俩边说边走, 到了院子,吴老二看着大年收拾好的猪舍,眉头都皱出包子褶了, 他指着柴房那个几尺宽的窗户,说着通风不行,又拍了拍柴房门,说是朝向不行。 大年这时才反应过来,部队养猪都是有专门的场院,而且还加了通风装置,卫生条件也比眼前的这个柴房好的多。 那咋办? “只能拆了重做,还有你家这个院门也得挪挪了,哪有一进门就是猪舍的,干脆来个大工算了,顺带把你家围墙和院门改改。” 吴老二说着,站在院子中间对着整个柴房还有牛棚比划着,忙不迭地跑到院后查看着地基和砖石,好像自己家准备养猪一样上心。 本来吴老二想找熊大熊二过来给大年重新搞个猪圈,可大年觉得,就这两个小屋,自己动动手就行了。 “活我干就行,至于怎么盖猪圈,不还有二叔你在这嘛!” 敢情大年把自己当成免费劳动力了? 吴老二老嘴一抿,白了大年一眼,摇摇头走回家去。 隔天大年就准备盖新猪圈了。 官道通了,不少商贩大清早挑着菜担子去集市卖,路过村口。 也就是这样,大年都能买到菜担子上的新鲜菜,有时候菜贩子也会拿菜换热水,打着满满一壶,留着一天喝。 大年挑了一把青菜,一大块豆腐,两条筷子长的白鲫,还有半篓青河虾。 二丫头挤着身子过来,抬头见大年付了钱,赶忙拎起菜,跨着步子跟汤圆兴冲冲的回到院子里。 有鱼有虾还有青菜豆腐, 二丫头放下菜篮子,使劲揉着汤圆的狗头,俩个家伙都很开心,看样子今天有好吃的了。 “嗯!丫头真棒!” 大年拾起厨房门口的菜蔬, “等会跟你莲姑姑一起去你二爷爷家,就说今儿午饭在这里吃。” 二丫头点点头,扭头出了门。 大年收拾起厨房,自己动手做菜。 备好葱姜蒜盐,还有猪油和菜油。 辣酱烧鱼,还有烧河虾,再做个青菜豆腐汤,家里干鱼还有,可以切块红烧了。 柴火灶做饭有种独特的香味,大年很是喜欢这种味道,所谓人间烟火也不过如此了。 但这种灶相比煤气灶来说,就是火候不好掌握,做些粗菜可以,要是做细菜,就得十分注意了。 杀鱼去鳞,把鲫鱼分成两半备用, 河虾杂质比较多,得用凉水泡洗好几遍,耐心拣掉。 青菜豆腐比较好处理,洗净切好即可。 大年在厨房点火忙活着,小月跟小莲从村南竹林捡些枯竹回来,洗完手也想来帮大年。 “不用不用,你们去茶摊那边帮帮忙,等会我做好饭喊你们就是。” 做好了饭,见吴老二还没来,大年跟小莲一起去了吴家把他们夫妇给请了过来,大年拉着吴老二走在前头,小莲扶着吴二婶慢慢走在后头。 “哎哟,不用……我饭都烧好了!” 吴扭扭捏捏的,奈何手劲拉不过大年。 大年把吴老二拉进自家院子的饭桌旁,硬是把他摁着坐下。 桌上有小炒河虾,辣酱烧鱼,青菜豆腐汤,烧鱼块。还有一小壶米酒。 等到小莲把吴二婶桃花扶着坐下,大年就招呼着吃饭了。 上了酒,夹上菜。 吴老二喝着吃着,还不忘给自个媳妇儿盛饭夹菜。 “呐,大年,要我帮忙可以,但你要管饭啊,我白天在你家帮忙,没时间做饭,还有你婶子的饭也得包了。” 吴老二是个明眼人,这请客吃饭明摆着就是让他帮忙的。 “行的,二叔,来!” 大年一边吴老二喝着酒,一边给二丫头剥虾壳,给她吃虾仁。 大丫头今天在学堂,大年留了一份虾还有鱼给她。 “不留不行啊,那丫头鼻子比狗还灵,回来发现吃好的没带她,还不得闹!” “哈哈哈!” 待到吃完饭,桌上碗还没收拾,大年就跟吴老二忙上了。 先掀瓦片,再拆木制横梁,最后才拆墙面。 春天虫蚁多,大年之前在嶂山地里被蜈蚣咬了,心里有阴影,所以在手上缠了好几层麻布在干活。 吴老二见了很是无语,在屋下仰头接瓦片一边嫌弃道: “你这干活跟娘们绣花似的,咋,还想在这屋顶雕个像?” “行嘞二叔,听你的,回头我在这新猪舍顶上雕个花!” “哈哈!” 叔侄俩的对话让院中的小月娘还有桃花笑个不停。 饭后桃花没回去,留在大年家院子里坐坐歇歇。 小月娘看着桃花那挺着的大肚子,也是十分关切。 “可看大夫了,啥时候生,我看也快了吧。” “嘿嘿!” 桃花一脸痴笑。 “大夫说了,下月呢,不过我看……应该等不到下月了。” “嗯嗯!可得小心了。” 院中几人边聊边笑,一旁的二丫头没事做,也学着大年的模样,找块布包着手,一块一块的搬着小瓦片和碎砖。 翻开的砖石上有小虫乱爬,家中饲养的鸡仔顺嘴啄吃,叽叽喳喳的叫着,还扑着鸡翅膀乱窜。 小狗汤圆在二丫身边扭来扭去,好几次差点把她绊倒,气得她甩下手中瓦片追着汤圆闹个不停。 很快柴房这边顶子拆完了,准备拆牛棚。 大年架好木梯,才爬上牛棚顶上扯下几撮干草,背后一阵凉意袭来。 家中大老黑在鸭棚边上悠闲地嚼着草,嘴巴一动一动的,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年,似乎在说: “小老弟,干啥呢,想拆我老牛的窝?” 第130章 小猪被偷了 “二叔,我看牛棚就不用拆了吧。” 大年从梯子上滑下,拍了拍手,指着牛棚地基说道。 “这地够宽,就不挪了,省点力。” “行行行,随你,那就把把柴房墙拆了。” 叔侄俩你一手我一手,跟拆积木似的,柴房墙面很快拆完。 到了傍晚,吴老二简单说了几句。 整个猪圈的朝向都要改,大年家院子是坐西朝东的,猪圈顶上的通风口要在南风的下风口偏北。 “猪圈味儿大,你顺着这个檐留几个口,把气儿通外边。另外在这圈后留个洞,积攒猪粪。” 大年点点头,心里仔细记下了。 晚饭的时候,家里人都是喝糊糊,唯独大丫头跟前摆着一大碗烧河虾和鱼块。 二丫头馋的不行,但又不好意思夹,喝完了碗里的糊糊,一手抱着空碗,一手指着桌上,假装教姐姐吃虾,学着大年的模样,去掉虾壳,挤出虾仁…… “好了好了,想吃就自己弄,一人一半!” 大丫头心里跟明镜似的,把跟前碗里的肉菜拨给二丫一大半,二丫头乐滋滋的把碗放桌上,双手抓吃着。 小妹馋嘴大丫比谁都清楚,奈何自己比她大,凡事让着点总是没错的。 接下来几天,大年和泥砌墙,垒好猪圈,又在吴老二的指导下把院门挪了位置,砖石不够砌围墙,只能先搁置了。 猪圈好了后,大年就跟着二叔一起去抓猪崽了。 吴老二做过猎户,手里头有点人脉关系,知道有个猪铺有猪崽子。 那猪铺就在武安县集市东北边。 “呐,那家母猪去年十一月左右怀的崽,现在差不多可以抓回来了。” “嗯好,听叔的。” 叔侄俩一边说,一边进了猪铺院子。 四五个膀大腰圆,光着上身的大汉正在院子里吃酒肉,为首的那个见了吴老二,嗦了一口酒,咂着嘴摸着肚子晃了过来: “哟,这不是老二嘛,好久不见了,今儿没在家陪你那傻媳妇啊?” “哈哈哈!” 院内一阵哄笑。 大年闻着满院的酒气和嬉笑声,心生厌恶。 吴老二也是皮笑肉不笑,挥着手说是买猪崽。 “行行行,我去抓!” 为首的大汉拍拍肚皮,往屋后走去,不多会就听到一阵阵凄厉的猪叫声。 大汉拎了两个猪笼出来,里面是一白一花两只小猪。 又跑一趟,拎出两只黑猪仔。 “就这四只了,看看吧,都会吃猪食了!” 大汉让大年叔侄俩挑猪,自个则回到酒桌旁继续吃喝。 吴老二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猪崽。 听声音,看体型,查看猪粪,还有猪崽的精神状态。 他抱起一只小花猪,掂了掂重量,脸上满足道: “这只叫声清脆响亮,腿部宽厚结实,刚拉的猪粪也是成团的,猪嘴也大,是个好崽呢!” “王三,拿盆猪食过来啊,我看看这猪崽食口咋样!” 吴老二放下小花猪。 为首的那个大汉叫王三,他这会正喝在兴头上,瞥了一眼吴老二: “买就买,不买拉倒,这会哪有功夫给你搞这个,你把这猪当成你宝贝女儿,回家让你傻子婆娘喂奶不就行啦?哈哈哈哈!” 王三的话勾起吴老二无数伤心事儿,气得他紧咬牙门,眼睛死死地盯着王三不放,脸上的肉都抖了起来。 但他想起今天是给大年侄儿买猪崽,看在他的面上自己再气也得忍着。 “桃花还在家等着我呢,她跟我说过,不许我在外面发脾气……” 吴老二深吸一口气,转身弯腰准备抱起猪笼,大年伸手拦住了他,随后指着王三,冷冷的说道: “就这只了,多少钱,给我找个结实的笼子装好!” “五钱银子!” 王三丢下筷子!脸上一副早这样说不就得了的表情,然后找了块破布,把装猪崽的笼子包了两层。 “就这样了,没有新笼子了,给钱拿走!” 大年慢悠悠的从胸口拉出一个钱袋子,里面是五百铜钱,啪一下丢到几个大汉吃饭的桌上。 “当面数,少了我可不管!” 其余四个大汉被钱袋子炸这一下惊得不行,纷纷站起身,挽着袖子…… “不得了,你是找死……” “好了好了!都坐下!” 王三上前喝退他们,然后掂了掂钱袋,笑道: “我可不数,反正要是少了一个子,老子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呵呵……” 大年冷笑一声,拎起猪崽挽着吴老二走出门去。 这番冷淡回应让王三始料未及,只能气呼呼的坐回饭桌…… 回家路上,大年一个劲儿说着抱歉的话,不该让二叔陪自己来的,被那伙人羞辱了…… 吴老二也反手安慰大年: “算啦算啦,狗咬你,你也要咬狗吗?” “这要搁在以前,没娶你二婶的时候,就这帮兔崽子敢跟我这么说话,非得揍得他们娘都不认识!” “可现在不同咯,有了家,就有了牵挂,你在外面受了伤挂了彩,担心的只有家人,犯不着!” “是,二叔说的对。” 到了家,一家人开开心心地把小花猪迎进了猪圈,倒上早就准备好的麸糠猪食。 看着小猪哼哧哼哧的吃着,吴老二也一乐: “看来这崽子食口不错啊!哈哈!” 所谓能吃是福。 不一会儿,二丫头不知什么时候留了一小碗的老干妈辣酱,趁大家都没注意到,伸手想倒进猪槽喂猪。 大年眼疾手快,赶紧拦住她的手,但是碗还是斜了下去,一大片辣酱糊到了小猪脑袋上…… “咋啦!它又不吃辣,你喂这个干嘛!” 大年假装气呼呼的责备道,二丫头抿着嘴,有些不服气:“这个好……好吃,猪吃了长得快。” “哈哈!” 大年被逗乐了, 行吧,二丫头说长得快就长得快吧。 一家人都乐呵呵的,唯一不高兴的就是小狗汤圆了, 它从猪崽一到家就吼个不停,最后吼累了,独自蹲坐在老屋门口,看着满院的欢乐,只能满脸委屈和无助,就好像失宠了一样。 “怎么了,你不高兴啦?” 大年笑着上前抱起汤圆,安慰它,摸着它的狗头。 怕汤圆晚上钻猪圈找猪打架,大年把它关在厨房里。 吃过晚饭一家人就静静睡去了, 只是后半夜汤圆在厨房吼个不停,听声音怒气冲冲的,还伴随着抓门的声音,大年就当它不习惯了…… “大年!你快起来!猪……猪不见了!” 一大早小月急匆匆地把大年喊了起来, 之前修猪圈改院墙,砖石不够院墙没围好,不知哪来的贼进了院子把猪给偷了…… “哎呀!难怪汤圆昨晚那般吼叫!!” 第131章 偷猪贼 大年一边说一边在猪圈边查看着,小狗汤圆也蹲坐在他旁边,嘴里哼哼唧唧的,似乎在责备自己没看好院子,害得家里丢了猪崽。 大年蹲下身子,使劲摸了摸汤圆的背,安慰它: “真是错怪你了,今天给你加点餐,搞点骨头给你!” 汤圆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抖了抖精神。 小月和小月娘也是心疼不已,才买回来的猪崽,连一天都没待上,就被偷了。 小莲更是气鼓鼓地说着要去报官: “我打了好几篮子猪草!就等着今天做点好吃的给小花猪喂上呢,这贼人也太可恶了!” “算啦,兴许是猪自己跑了呢,这夜里有贼防不胜防,就算报了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回来。” 大年说着话,自我安慰着,打算去昨天那个猪铺再买一头猪回来。 “丫头,小莲,咱今天茶摊不开了,大年去抓猪,我们几个把院墙给围上!” “把我那篾刀磨磨,磨亮点,要是再来,我非剁了他们的手不可!” 小月娘扯起围裙,挽起袖子,招呼着家里几个人把院子搞好。 按她的话说,今天敢来偷猪,明天就能来偷牛偷狗,后天保不齐就会来偷人了! 吃完早饭,大年帮家里和泥砌砖, 到了大上午怀揣银钱又赶到了武安县集市。 只是才到那猪铺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三哥,那臭小子昨个给你摆脸色,我们几个把他猪又偷来给你下酒!” “哈哈,真是痛快!” “我看他家还有头牛,有条狗,干脆今晚再去一趟,都偷来算了!” “好主意!来,喝!” 大年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谈话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他们把猪崽给偷走了。 岂有此理! 不多想,大年一脚蹬开猪铺大门,跳进院子。 果然,院中一口大黑锅里呼呼冒着热气,小猪崽已经被他们宰杀烹煮了,只剩猪头还没下锅,正扔在锅边…… 猪铺几个人看到大年跳进来,吓到了,纷纷站起身,脸上有一点慌乱。 “你……你来干什么?” 大年横了他们一眼,径直走到黑锅旁边,拎起猪头看了看。 上面还有二丫头昨天弄撒的辣酱痕迹,这下确定是自己昨天买的那头猪崽无误了! “有意思,卖了猪又偷回来,你们就是这样做生意的?” 大年拎着猪头责问道。 王三见状,低头轻咳一声,接着又哈哈笑着,看样子是借着笑声掩盖心虚: “你可真会说笑,这集市人人都知道我王三是卖猪崽的,我这铺子里猪崽多的是,我杀自己的猪崽下酒,碍你什么事了?” “我看是你自己丢了猪崽,又想在我这讹一头走吧!” 话刚落音,院内几人抄起边上的剔骨尖刀还有杀猪刀,站起身,把院门给堵上了。 大年冷笑一声,把小猪头放到怀里,脑子里正想着如何对付这几个人。 但此时吴老二的话在耳边响起,刀剑无眼,若是自己伤了心疼的只能是小月她们,得不偿失。 况且自己怀中的这个猪头就是证据,有了它,就不怕不能给这几个人定罪! 想罢,大年眼睛一转,想着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于是朝着院门外大喊: “王大人!你快进来!” 几个大汉被大年这么一喊,心里慌了一下,纷纷扭头朝院外看去。 大年瞅准机会,一脚踢翻那一锅猪肉,然后一个箭步起跳,翻墙而去! “哎呀,我的肉啊!” “追!别让那臭小子跑了!” “追!” 几人追出院外,看到大年逃跑的身影,赶忙跟上去。 “哼,让你偷我的猪崽,还想吃肉,我把锅掀了看你们吃什么!” 大年一边跑一边想着刚刚那一脚着实痛快,随后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猪铺那几人虽长得壮,但脚力却是不咋地,才追一会就被大年甩开了。 “他……他奶奶的!我……我饶不了你!” 王三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咒骂道。 到了中午, 王三几个在院子里收拾着那锅猪肉, 虽说被大年掀了锅,但肉还是肉,不会随便丢的,洗洗擦擦还能吃。 “三哥,不要气,咱们几个知道那臭小子家在哪,等会带上家伙,去他家!” “对,他把咱们的锅掀了,我们几个也把他家锅给掀了!” 王三这时也在气头上,仰头干完一碗酒,擦擦嘴: “好了都别吃了!跟我去伺候伺候他!” “好!” 几人起身叮里咣当地抄家伙,不料院外却传来一阵嘈杂声。 是巡检司的人来了。 王朝马汉率先推开院门闯了进来,随后七八个差使在他们身后左右分开,站成一排。 张龙赵虎则带了十几个人围住了猪铺,怕有人从后门逃跑。 王三见院内的架势,慌忙丢掉了刚刚拿上手的剔骨刀,陪着笑脸走了过来: “官爷,啥事……这么大动静啊?” 王朝怒目而视,指着那锅还没吃完的猪肉:“巡检司接到举报,说是有人卖猪偷猪,还恶意中伤买客!现来搜查,请你配合!” 王三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想到是大年报的官,只是他还没说话,身后的一个损友就喊上了: “奶奶的,三哥,肯定是那个臭小子报的官,早知道就不卖猪给他!呸!” “你给我闭嘴!” 王三朝着身后吼了一声,扭过头,就看到大年身穿红蓝色官服,戴着官帽,拎着猪头站在院门口。 几个人呆住了,之前脸上的锐气一扫而空,没想到自己惹到的人是个官爷。 偷猪事小,要是巡检司的人晚来一会,自己带人去了大年家,那后果可就不一样了。 王三想到这就是一身冷汗…… “官……官爷,你们听我解释,这猪……猪它不是偷的,它是……它是想母猪,想吃奶,昨晚自己跑回来的。” 王三牛头不对马嘴,磕磕绊绊解释了几句,惹得马汉扭过头极力憋笑。 王朝也是,笑过之后用手肘顶了顶马汉,让他注意点。 马汉咳嗽几声恢复恢复情绪,示意一旁的差使记下王三的话:“你说的每句话都会记录在册,到时候县令大人审案,这些都是呈堂证供!” “别别别,我……其实……” 正当王三满脸不知所措时,猪铺外钻进了一老熟人,郑屠户。 “老三!你又给我惹什么事儿了?!” 第132章 赔罪 郑屠户一边说,一边气冲冲地指着王三。 一看到大年在这,更是觉得自个脸上挂不住面子。 在老朋友面前丢这么大脸,搁谁心里能舒服。 马汉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郑屠户听完直接冲上前去: “好你个王三,居然干出这种事!” 说着说着,身上的拳脚对准王三就一顿暴捶。 “郑哥,别打了,这都是个误会啊!” “误会?!今天我老郑打不死你才是误会!” 眼看郑屠户下手越来越重,大年见状,赶紧和王朝上前拉住他。 “大年!还有各位官差兄弟!你们别拦着我,我老郑没管好手下人,给王大人丢人,给各位惹麻烦了!” 郑屠户气得脸红脖子粗,手上青筋暴起,大年他们差点被他拽倒。 一会儿,跟前的王三缓了缓,拉着院内几个弟兄向大年赔罪求饶。 “王朝,你看怎么办,既然事情已经明了,而且郑老板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王大人公务繁忙,这等小事,就不要惊动他了吧……” 大年的意思很明白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王朝点点头: “这事大人是当事人,既然您不追究,此事就此作罢吧!” 说完,他又指着王三严厉呵斥道: “今天就算了,下次若本司再听到你这铺子有劣行,绝不轻饶!” “大人,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嗯。” 等到巡检司的人马撤退,大年被郑屠户留在猪铺。 午饭时间, 王三等人麻利的备好一桌肉菜,还打了两壶上好的烧酒,把大年迎上了主座。 倒上酒,郑屠户捏着酒碗,好久才起身: “大年,这事多亏你大人大量,不然那几个差使真要追究下来,我这几个兄弟真要受责罚了。” 说完仰脖喝完酒,王三等人也起身陪了一碗。 其实大年心里也明白,若是今天只有他一人在,郑屠户只需说些好话即可,无需动粗。 但奈何一群正义凛然的差使在这,不做做样子教训一番,在他们面前也是过不去的。 好在事情过去了,王三表示再赔大年两头上好的猪崽,不多收一铜钱。 看着王三一个劲的给自己倒酒夹肉,大年点点头: “行吧,我这边过了关,可我二叔那边呢,你们昨个那般羞辱他,可曾想过登门谢罪?” 没等王三说话,郑屠户声大如雷,吼着让他们几个人今天下午就去吴老二家。 “行行行,听郑哥的!” 不一会儿,酒肉吃得差不多了,郑屠户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问起大年怎么忽然想养猪了: “要吃猪肉找我嘛,自个养猪又累又烦。” 大年也是红着酒脸,摇摇头,说起养猪就是为了对付嶂山野猪的。 郑屠户一听,乐了,长这么大还是头次听说养猪来驱赶野猪的: “不行啊大年兄弟,你这把野猪赶跑了,它不就跑别的地方祸害庄稼了?按我说,就在山上挖陷阱,再放些诱饵,来一头逮一头!” 郑屠户的话让大年酒都醒了一半,他挠挠头,觉得有理。 吃完了饭,大年拎了一只黑猪崽回家。 本来王三坚持给两头的,大年百般推脱,说先养一头试试,养得起再买第二头,不急! 到了家, 把猪崽放回猪圈。 此时家里的院墙已经在吴老二的帮助下砌的差不多了,顺带着还把院门装上了。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大年家猪崽被偷的事儿很快传遍了村子,几个叔叔婶婶都来询问着,对着小月娘千叮咛万嘱咐,可得小心了。 吴老二他本来也是气的不行的,但看到大年又是抱了一个猪崽回来,也就慢慢消气了。 众人聊了一会就陆续散去。 吴老二把大年拉到门外,吩咐他明天备些酒菜: “我刚刚看了,这只公猪崽还行,得抓紧时间阉割了,明儿我带个骟匠过来,给你做了。” 大年一听要给猪崽搞阉割,不禁自个裆下一紧,一阵蛋疼的感觉油然而生。 看着大年挠了挠自己的大胯,吴老二没好气的拍了拍他,嘲道: “看你怂的,骟匠又不是给你割蛋,你怕啥?你那玩意不是还要用嘛!哈哈哈!” “好了好了二叔,打住!” 大年生怕吴老二的黄腔打开了就没完没了,忙不迭的地把他推送回家。 下午, 慵懒的日头半垂着。 今天茶摊没开,一闲下来家里人都去睡午觉了。 小月在里屋给大年捏捏肩捶捶背,一来二去,手又开始在大年身上胡乱摸索着…… “别闹啊,这大白天的,你让我歇歇嘛!” 大年说完身子一仰,躺在床上半眯着睡眼。 小月抿了抿嘴唇,自知无趣,只能伸手再给大年掐掐腿。 “大年,你说养猪得多费力,你都有那么多官俸了,咱家想吃肉,就去集市买嘛。” 大年头一歪,拉着小月的手让她躺自个边上,给她说着大道理: “粮价无常,别看现在价格一般,可万一遇到灾年荒年,我那点银钱可够买粮?” “看到隔壁那屋了吧,我准备把那边改成仓库,就叫粮仓,用手里的钱多囤点粮食,反正我是看清了,钱在这里没多大用处,实打实的吃食才是有用的。” 大年说完,脑子里浮现出之前服役时的情景。 无论市场粮食多么充足,部队的仓房总是备着大批米面粮油,冻库里的肉类也是满满当当,以备不时之需。 一遇救灾急事,救灾物资尚未运抵,部队大院总能拉出几大车的物资先行应急,以保灾区民众能够吃上一口热乎饭。 “行!你做啥都好,我都听你的!” 小月说着紧紧搂着大年,二人伴着困意沉沉睡去。 傍晚,大年到周四叔家买点盐。 眼下天气越来越热,太阳足,腌制点鱼干晒晒。 周老四夫妇正在院子的小凳上吃馍,见大年来了,赶忙起身。 “买盐?你等下。” 周老四放下吃了一半的馍,回身到屋里拿了一张纸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些东西。 “这上面,都是我这些年走南闯北认识的商客,你回头自个去找,从他们那进货,提我的名字肯定能给你打打价。” 大年接过那张纸,稍微看了看就塞回给了四叔。 这可是老人家多年跑出来的人脉圈子,是用来吃饭的家伙,可不能随便拿。 “叔,这上面写的地方我实在不熟,跑去了也不知道找谁,还是你收着吧!” 大年说完就塞给周老四一些银钱,订十斤粗盐。 “你这孩子……” 周老四捏着手中纸,笑了,见大年不收,又要塞给他俩馍。 可大年早就跑没影了,他听到吴老二家院子里有些声音,前去瞅瞅。 只见王三等人正光着上身,身背荆条,双手作揖在给吴老二请罪…… “哦?还真来了?” 第133章 麻药!抓野猪! 院中几人半跪着,身上还捆着一串翠绿的柳条,算是“负荆请罪”了。 吴老二看在媳妇桃花的面上,也就没有生气了,上前去搀他们起来。 可王三他们坚持让他抽一鞭子才肯起身,说是不抽就不是真心原谅,抽了就算是让吴老二出出气,也给他们自己长长记性。 吴无奈,只能抽出他们背上的柳条,挨个在他们赤溜溜的后背甩下一条红印子…… 说来也怪,吴老二在抽完鞭子后感觉心里舒服多了,脸上的笑容也是舒坦起来! 大年在院子门口看着眼前的情景,摇头笑了笑,走回家去。 隔天早上,天气晴朗。 大年上了嶂山,心里盘算着怎么解决野猪的问题。 本来想着挖陷阱,可这陷阱万一猪没抓到,害了人怎么办? 挖壕沟,这个大年倒是在行,当年在部队挖战壕没少挖。 可眼前这个大约三四亩的土地,自己一个人挖确实是个大工程,而且土质很硬,工具也不趁手…… 就在大年坐在树底下思考的时候,小狗汤圆不知什么时候跟着来了,在大年身边左蹭蹭右闻闻,还摇着狗头甩着尾巴在地里蹦来蹦去! 看着汤圆活跃的身影,大年忽然灵光一闪。 “挖陷阱可以啊,我在外面围起一道厚篱笆不就行了,这样就不会伤着人了!” 说干就干,大年唤回汤圆,带着它回到了家里。 只是大年拿着工具准备再上山的时候,小月喊住了他,说是吴老二今天会带骟匠过来给猪崽搞阉割,让他等会忙完就下来。 “别吧……有二叔在,让他领着人弄就行了!” 大年一想到这事裆下就一阵蛋疼,拎着斧子和铁锹,带上汤圆麻溜地上了山。 砍倒一棵笔直的松树,去枝留干。 汤圆则在一旁不远处左闻闻右瞧瞧,时而撒脚狂奔,时而驻足竖起耳朵聆听远处…… 大年除了专心砍树外,也在时刻关注着汤圆的动静,万一有野猪啥的靠近,他也能第一时间听到汤圆的吠叫声。 眼看快到中午,大年弄好了三四截一米多长的树段子堆放在树荫下,想着下午到吴老二家借锯子来破成板,好用来做篱笆! 小月上山来喊大年回家吃饭,二人扛着工具一前一后下了山。 “骟匠弄好了吗?咋没听到猪叫?” “已经搞好了,这会在家里坐着呢!” 夫妇俩一边说一边到了院子里。 此时吴老二正在和老骟匠坐在院里聊天。 跟前的骟匠看上去大概六十多岁,穿着灰布衣服,嘴角和下颚留着黑胡子,说话洪亮有底气,是个精神人。 大年放好工具,在猪圈瞅了一眼猪崽就凑了过来。 “猪怎么没动静,是不是没弄好啊?不会出啥事吧!” 看着小黑猪在猪圈里躺着,虽然猪肚子还起伏着,但是眼睛却是紧闭着的,像是睡着了一般,大年心里有些犯嘀咕。 吴老二和老骟匠相视一笑。 “咋了,你是不相信刘师傅嘛?这十里八乡的猪崽阉割都是他包干了的,祖传的手艺错不了!” 刘骟匠听着吴老二的话也是抿嘴一笑,拉着大年坐下,接着话尾巴: “这猪崽子我用了麻药,用刀的时候它不疼,伤口处我也撒了药,等猪醒来喂些粗食就行!” 麻药! 大年听到这个词不禁眼睛一亮,像是发现宝藏一般上前抓着刘骟匠的手: “老师傅,你说的这个麻药,是不是叫麻沸散?” 麻沸散,相传是东汉华佗所创,用于外科手术的麻醉药,只是其真正的配方早已失传,现存医书记载也只是后人推测而已。 “嗯?麻沸散?” 听着大年的问话,刘骟匠眉头轻皱, “李相公,你说的是麻沸汤吧!” “其实也差不多,只不过我这个叫麻黄散,是我们刘家祖传秘方,用于牲畜的,麻沸汤不一样,听说只有京城的御医才能用来救人呐!” 大年点点头,想着刘骟匠手头的麻黄散这么神奇,如果用来对付嶂山的野猪,那岂不是轻而易举? “那……老师傅,你这麻药还有吗?有配方不,我想配一点!好对付山上那群害人的野猪!” 大年这个呆子,人家用来吃饭的家伙哪能轻易示人,更别说给配方了! 果然,刘骟匠眼神暗淡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在看到大年殷切的眼神,还有周身散发的浩然正气,他稍微思忖了一下,回道: “我刘家祖传秘方,哪能轻易给外人嘛,不过看在李相公你是在为民除害,我可以卖你一点。” 说着,刘骟匠从袖口掏出两个烟盒大小的黄纸包,递给了大年。 大年满心欢喜地接了过来,将其揣入怀中。 正好这会小月她们做好了午饭,正往院中小桌上端着菜。 大年起身把刘骟匠跟吴老二迎到饭桌边,上筷上碗,倒上米酒。 酒足饭饱,几人红着酒脸在饭桌上闲聊, 大年掏出药包,问起这个麻黄散的用法, 刘骟匠打了饱嗝,摇着脑袋指着跟前脸盆大的饭盆子说道: “就这一包,加上这么多的饭食,可以麻倒十头牛!” “不过得注意了啊,可别让人吃了,要是吃了一口,没睡三天根本醒不过来!” 大年收好药包,好一阵感谢。 吃完饭,给刘骟匠结账,阉猪辛苦费四十铜钱,加上麻黄散十铜钱,共计五十。 临走时,刘骟匠给了自家的住址,说是药用完了的话可以再找他。 在村口送走了骟匠,吴老二盯着大年看了好一会,然后靠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胸口: “大年,真有你的,这么好的东西……能给我拿一包吗?” 大年身体一颤,心里一惊,赶忙捂着胸口的两个药包。 “不行,我还要用来抓野猪呢!你若是想要,自个去找刘师傅买嘛!” “我倒是想买嘛,可人都已经走远了,你拿我一包试试,我抓我家后院的那群野獾子!好不好?大年?哎?大年,你别走啊!给我一包我明儿帮你抓野猪啊!” 大年捂着药包,头也不回地朝家里走去,吴老二则跟在后头不依不饶…… 第134章 麻药,抓到猪了! 在给小猪阉割后的第二天早上, 大年吩咐小莲做猪食的时候多弄一点,他好加点料喂喂山上的野猪。 “放心吧,年哥,我多弄半盆子给你!” 小莲洗净猪菜,拿刀熟练的剁碎,掺进麸糠,倒入泔水。 等到大年从嶂山上弄好篱笆下来,小莲已经给他备好了一盆猪食。 “年哥,这是多出来的一点,你看可够用?” “够了!这点刚好!” 大年说着,从里屋拿出老骟匠的麻黄散,往盆里倒入一小半…… “应该够了吧,要不找个东西试试?” 大年把药和猪食搅拌均匀,但自己不确定这点量可够,于是决定拿猪圈里的小猪崽试验一下! 小黑猪才吃完猪食,正摇着猪尾巴在圈里走来走去,见大年又打了一木勺在猪槽,赶忙凑过来舔食干净…… 大年伸着头看着猪崽的动静,只见它哼哧哼哧叫了几声,在猪圈内走了几圈就开始脚底打滑。 不到两分钟,即享婴儿般睡眠。 “好嘞!成了!上山去!” 大年咧嘴一笑,然后背着一捆麻绳和一根碗口粗的竹杠子,端起食盆上了山。 到了山上地里,把食盆放进扎好的木篱笆里。 木篱笆长宽一米多,不到两米,呈正方形。 大年留了个小门,让野猪可以钻进去,到时候一尝猪食,就会晕死在里面。 做好这一切,大年把绳子和竹杠放在树底下,自己则攀着树枝上了树,在树上坐着,“守株待兔”。 只是才在树干上坐一会,大年就发现自己是个猪脑子。 “直接把食盆摆地里不就行了!还费那么大力气搞个陷阱篱笆,真是……” 这会东边日头上来了,林间蚊虫本来就多,大年又坐在树干上,不时有蚂蚁和小虫爬上身,惹得他心烦意乱。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山地周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 “算了,还是先回家吧,等下午再来看看,这样等下去怕是一天都不见野猪来!” 大年的耐性不够了,打算先下树回家。 正当他扭身下脚,准备滑下树的时候,林间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动静不大,但是声音却是真真实实的。 大年返身攀上树干,仔细观察着…… 不到一会,西边草坡那边不停躁动,陆续钻出四头灰黑色的野猪来! 只见它们踏着小碎蹄,在地里伸着鼻子闻来闻去,黑黑的大猪耳跟着身体上下晃动,不时抬起脑袋看看四周…… 见此情景,大年不禁呼吸急促,手心冒汗,紧紧盯着它们。 一只野猪靠近了篱笆,拱了拱,然后顺着那个小门钻了进去。 此时大年懊悔不已,做那个篱笆干嘛,现在不光挡着自己视线,看不到野猪吃没吃,而且还挡着其他野猪。 过了一会,篱笆里的野猪从里面伸出头,咂着嘴,见同伴还没发现,又把头给缩了回去继续吃! 大年一喜,确定它已经吃了猪食后,心里着盘算着下一步行动。 “大年!大年!臭小子跑哪去了!” 山下小路忽然传来吴老二那个粗嗓门,他是来找大年,一起抓猪的! “坏了!” 不出大年所料,地里的野猪听到人声,扭头就往草坡上钻,吃了猪食的那头猪在撞了几下篱笆后,也钻逃出来! “哎呀!这吴老二!” 大年一拍大腿,忙不迭地从树上滑落下来,抄起竹杠,朝着野猪撵了过去。 好在那猪狂奔之下血液流动加快,加速了药力发作,还没跃上草坡就开始摇头晃脑,最后倒在地上,四蹄乱颤…… 等到大年赶到它身边的时候,它已经是彻底晕死过去,一动不动了。 “嘿嘿!” 大年乐得自己都傻笑起来,扔下竹杠,估摸着野猪的重量,准备把它拖走。 吴老二在山地的一边看到大年在奋力拖着猪,心里也是兴奋起来,麻利的扯起大年放在树下的麻绳,跑上前去和他一起将猪捆绑住。 然后打个结,串上竹杠,叔侄俩一前一后抬起野猪下山回家。 “叔,可抬得动啊!” 吴老二比大年个头矮一点,只能他抬前头,大年见他抬着抬着,身形有些晃动,嘴里还喘着大气,于是拽了拽绳子,把野猪往自己这头挪了挪。 “你这小子!别乱动可行!勒死我了!” 大年刚刚这一挪动静不小,让吴老二本就酸痛的肩膀又遭一重击。 “哈哈!不动了,不动了!” 就这样,叔侄俩抬着猪,摇摇晃晃地下了山,进了院子。 “我的天呐,大年,你跟叔还真抓到了啊!” 院子里的小月正在搓洗着几件衣服,看到大年和吴老二抬着黑乎乎的大家伙进了来,又惊又喜,赶忙凑了过来。 见大年满头大汗,脖子和脸上还有虫蚁叮咬的通红色,小月来不及查看野猪,扯下刚刚洗好晾晒的手巾,给大年擦拭起来。 一旁坐着休息的吴老二见状,颤抖着举起手,喘着粗气说道: “丫头,你……你先别管大年了,他身子骨……身子骨好,你先给我倒碗水喝,哎哟疼死我了!” “好嘞叔,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倒水。” 小月回厨房拿碗倒水,给大年和吴老二都倒了一碗。 正当叔侄俩喝水之际,院外走进来几个村民。 他们是在田间劳作时,看到大年和老二抬着野猪…… “大年呐,你这猪宰吗?” 一位婶婶看着躺在地上的百斤野猪,不禁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宰的,等会烧好水就宰!” “哦哦!” 那位婶婶若有所思,回身跑回家去,用竹篓子装了十几个黄亮亮的鸡蛋来了。 “大年,我拿鸡蛋跟你换点猪肉,你看着给可行?” 大年想了想,天气现在越来越热了,宰了猪也没好的地方能保存,刚好拿猪肉换点其他东西也不错。 “婶子,这鸡蛋太珍贵了,您还是留着自己家吃吧,要不这样,您家里还有多余的稻子没,我用肉跟您换稻子!” 跟前的婶婶先是一愣,而后攥着装鸡蛋的竹篓一个劲的点头,能用稻子换肉,这样的好事去哪找? “行……大年,你等着啊,我现在就回家拿!” 其余村民见状,也纷纷表示自家还有余粮,这就回家拎点过来。 “呵呵,不急不急啊,这猪还没宰呢,今天都能换好!” 第135章 全村人都麻了。 院里很快忙活开来。 大年从屋里搬出板凳,吴老二卸下院门搭在上面,做了个简易宰猪桌。 好在野猪被麻醉了,不用再费力抓着,吴老二一声招呼,来院里的几个劳力帮忙抬猪上架,然后就开始放血宰杀。 “你们加把劲,帮忙把猪解了,等会咱们李大人一高兴啊,每人赏两斤肉!” “哈哈哈!” 吴老二一边跟劳力们按住猪腿和猪头,一边咧着嘴玩笑道。 “二叔,这刀不行啊,得弄好的剔骨刀来!” 大年拍了拍从厨房拿过来的青黑色菜刀,朝着吴老二说道。 “行,你等着!” 吴老二让其他人来按住他的位置,自己则回家拿了一副刀具来了。 毕竟是个猎户,刀具齐全。 只是他叮里咣当的把刀交给大年时,指着猪头跟猪蹄: “借你刀可以,这两样得归我啊!” “行!” 大年挥刀直刺猪喉咙,用一个木盆接着猪血,开始杀猪。 等到猪血放得差不多了,厨房沸水也准备好,用开水烫猪,刮猪毛。 猪蹄上开孔,吹气,用绳子绑好,然后拍打猪身,用细铁条分离猪皮和猪肉。 最后开始剖猪。 此时围观的村民凑了过来,指指这里,看看那里: “大年,我要这里的肉,多割点。” “我也是,弄点腿肉就行,这半袋稻子你看着给,呵呵!” “我也是我也是!” 大年点点头,挥着手中割肉刀麻利得分猪:“都有都有啊,别急,这么大一头呢!” 直到日上三竿, 经过众人的努力,猪也解好了,猪肉也分好了,大年家稻子都装了几箩筐,整齐得摆在门口。 就连猪血猪内脏都拿来换稻米了,大年只留下了一个大猪腿,还有几个猪肉条自家吃。 等到半下午,大丫头从学堂回家,大年点起院中锅灶,用剩下的猪肉好好做了一大锅红烧肉。 野猪肉不比家猪肉好,贼硬,难熟,大年为了做这个菜,干柴都烧了好几根呢。 但是煮好的白米饭配上红烧肉,吃起来可是很香的呢。 太阳还没落山,一家人端着碗,围坐在灶边吃饭,大年怕肉不够吃,只夹了一块放在碗里做做样子。 吃着吃着,大年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东西,自个感觉挺重要的一个事儿,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隔天早上,天亮了。 大年才起床,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以前小月起得很早,帮娘做点早活,放鸡放鸭啥的,可到现在也没起床,还在床上哈欠连天的,嘴里嘟囔着大年吵到她了。 “等等……” 大年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然后脑子一拍! “坏了!昨天野猪是吃了麻药的,难不成麻药还在它体内,人吃了,也……被麻了?” 大年一个翻身起床,快速穿好衣服,跑向丫头俩的房间。 果然, 大丫二丫在床上四仰八叉的,睡得正香…… 大丫头早上要去学堂的,大年试着摇醒大丫头,但大丫朦胧地睁开睡眼,才在床上坐起,又倒头就睡。 “麻烦了,这可咋办?麻药摄入过多,搞不好会把脑袋给麻坏啊!” 大年记得老骟匠说过,他的麻黄散人不能吃,吃了,不睡三天醒不过来! 只是大年不知道的是,昨天有好些拿稻子来换肉的村民,他们吃了肉,现在也是困意十足,早上出门干活都半眯着眼,全靠意志力在撑着呢! 事不宜迟, 大年决定去找刘骟匠,看看可有什么办法,不然再这么下去,全村大半人都摇摇晃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桃源村闹鬼了呢! 坝下村,桃源村的西北方向,刘骟匠就住在那里。 在跟小月娘打听了具体位置后,大年就出发了。 防止迷路,他临走前还画了一张路线图,毕竟没有导航,找路什么的实在是太难了。 出了门,路过吴老二家,大年特地嘱咐了猪头和猪蹄暂时先别吃,等他回来再说。 还没等吴老二问上几句,大年就跑没影了。 很快,大年通过路线图,再加上问路上的百姓,到了坝下村。 那是一处建在水坝附近的村落,全村人不多,但是房屋错落有致,马车宽的村道也是修得平平整整,还铺上了碎石子。 大年踩着石子路,问了几个村民,找到了刘骟匠家。 只是刘大爷听到大年的来意,吓得双腿发颤,拎壶的手都在抖个不停! “李……李相公!你不是在消遣我吧!我不是说过那玩意不能给人吃吗?这要是闹出人命来,我可是要判大刑的啊!” 一边说,一边赶忙把大年拉到院子里,还关上了院门! “你娘,还有你媳妇,两个丫头,吃了猪肉,然后就麻了,现在都还睡着眼?” 大年点点头。 刘骟匠送了一口气:“还行,就你们家人吃了,事情还没闹大!” “不是,刘师傅, 是……差不多十几个人都吃了,都是一个村的!” “啊?” 刘骟匠两眼一黑,瞬间觉得天都快塌下来了。 缓了一会, 他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不要慌。” “李相公,我家小子之前也是误食过麻黄散,孩子他娘急了,就灌了两大碗水,小子撒了两泡尿就缓过来了!” “看来这药服水,你回去,无论如何让吃了麻药的人多喝水,大人还好,小孩子不行,可千万不要让药在体内留太长了,不然伤及心肺就糟了!” 大年见有“临床案例”在这,心里还是稍微稳了一下。 准备回家,刘骟匠特别嘱咐,可别说是吃了他的麻药才这样的,不然他一身清白可就要毁掉了! “放心吧大爷,我先走了!” 大年火急火燎的跑回家。 此时还没到中午, 大丫和二丫一人一个小马凳坐在院子里,半眯着睡眼,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早上大丫头没去学堂,小月特地让巡逻的赵虎与书院的人说了一声。 大年没敢耽搁,从厨房里倒好两碗凉白开,一人一碗让丫头俩喝下。 喝完,大年又倒了走过来。 “爹爹,喝……喝饱了!” 二丫头拍着自个肚子,向大年表示自己快要喝不下了。 “行,爹把碗放这里,你们俩吃午饭之前要喝完,知道了吗?” “嗯……” 两个丫头不明所以,但是听爹的话总是没错的,于是点头应下来。 照顾好丫头,大年又让小莲,还有小月跟小月娘每个人都喝水解毒。 小月喝下水,咳嗽了一声,把碗递还给大年,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大年,怎么一大早都这么困啊,该不会是昨个弄的麻药抓猪,那猪肉……” 小月话没说完,只见大年赶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急道:“嘘嘘嘘!别这么大声!” 小月被捂着嘴,轻轻点了点头,眼睛睁得老大,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那怎么办,村里其他人……” “放心吧,交给我,我想到法子了!” 大年出了院门,在村口等到巡逻的驴车过来。 “张龙赵虎,劳烦二位放下手中活儿,跟我走一趟!” “是!大人!” 第136章 买米缸 大年带着张赵二人,从自家茶摊上倒了一大桶凉茶,然后让他们俩抬着水桶,准备挨家挨户“喂水”。 “大人,这是干啥,这茶水……送人的?” 张赵两兄弟抬着茶水桶,有些疑惑不解。 大年听了他们的话,心里自是明白不能说出刘骟匠的事儿来,于是回道: “哪儿啊,等会你俩给人舀茶的时候,就说这是官府分发的药茶,清热解毒的,现下正是春季,得防着感冒流感呢!” “啊……感什么?” 张龙赵虎被大年说得一头雾水,但毕竟是自个的直属上司,只能听他的话照做。 三人忙了半天,给昨天换猪肉的村民送着水。 在每家临走时,大年还让他们三天别沾荤腥,因为那猪肉里的麻药还没弄出来呢,大年想在这三天内想点办法,如何解决。 回到家,看到小莲拿着饭盆子打猪食喂猪崽,大年这才想起来昨天的猪盆子还在嶂山没拿回来呢。 于是上山,到了地里,未曾想还有惊喜在呢。 木篱笆旁边歪歪扭扭的躺着两只肥野鸡! 红色的鸡头,棕红色的羽毛,还拖着一条长长的灰尾巴。 “肯定是吃了剩下的猪食被麻倒的!哈哈!” 大年乐滋滋地拎起野鸡,拿起猪盆子回家。 可拿回家也不敢吃,只能暂时将野鸡放在之前装鸡仔的竹笼子里,还在笼口盖上木板,压上石头。 不到一会,刘骟匠也来了,他是来问问事情咋样了的。 在得知村民们都喝了水,而且暂时不吃那个野猪肉时,他也是眉头一松。 “李相公,剩下的猪肉啊,你让他们切块,然后用沸水煮,倒掉水,如此往复三遍,就能把麻药给消掉了!” 刘骟匠一边说,一边走到鸡笼子旁边,弯腰朝里面瞅了瞅,笑道: “这鸡看样子也是你抓到的吧,这次先养个三四天,等它彻底把麻药消掉了,你再杀着吃就行,记住啊,这野鸡骨头硬,炖着吃最好了!嘿嘿!” “行!” 送走刘骟匠的时候,大年还把抓到的野鸡送了一只给他,别看刘嘴上说着不要,但是手还是很诚实的抓住鸡的翅膀,喜滋滋得拎回了家。 看着刘远去的背影,大年不敢耽搁,他还得告知换肉的村民,这肉得开水烫几遍才能吃呢! 两天后,大年去集市上看看,可有合适的米缸什么的买两个回来。 之前拿猪肉换取的稻米家里都没什么东西装下了,唯一的米缸还装着白米,是不能再装稻子的。 “反正要搞个粮仓,买几个大米缸没错的!” 大年心里想着,简单收拾了下,就牵出牛车,带着二丫头上集市了。 只是在半路上,大年想着这米缸都是烧制的,集市上不一定有,就算有,也不一定是全新的,保不齐是个二手的,还不知道上一个人用来装什么的呢! 这样一打算,大年牵着牛车直接去了砖厂。 去年盖房子的时候,大年在郑屠户的介绍下,在那里买的砖。 “既然都是烧,那估计就会有其他东西吧!” 大年牵着牛车,带着二丫头走向砖厂方向。 牛车木轮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伴着父女俩的谈笑声,倒也显得闲适。 到了砖厂,“厂长”郑猴儿正在指挥手下几个伙计装车,看到大年拉着一辆牛车走进来,赶忙迎过来:“这位大哥,是来买……” 郑猴儿话没说完,只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然后一拍手,咧嘴笑道:“这不是李大……大年哥嘛!好久没见了,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一边说,一边帮忙把牛车牵到一边停好,招呼着大年父女俩进了旁边一个凉棚里。 上了茶,大年端着茶碗给二丫喝水,问起厂里可有大米缸卖。 “米缸?” 郑猴儿挠了挠头,朝着自家窑厂看了一眼:“年哥,米缸没有,但是有几个大罐子,我看尺寸啥的都差不多,你来看看。” 说着,把大年领到一个场院,里面大大小小高高矮矮放了许多土黄色的罐子,估摸着得有好几十个呢。 大年扫了一圈,没见到合适的,要么罐子太小,要么形状不合适。 这时,他眼角瞥见场院角落里放了两个好大的罐子,赶忙凑了过去。 “这是啥?” “哦,这是王府订做的两个洗澡缸,这不是天气热了嘛,上月订的,可人家嫌颜色不好看,拉都没拉走呢!还新着呢!” 郑猴儿也是个生意人,他一瞅大年的眼神就知道他相中了面前的两个缸,于是装模作样的在缸边擦擦画画,还拍了拍,弄点声响出来,表明自个这个产品质量好着呢! 大年点点头,也上前看看。 缸体是瘦高型的,缸高一米多点,口径比不到一米,品相还行。 “这缸装满水大概是半吨,一千斤……装稻米的话,差不多四百斤左右!” “行吧,就这两个吧,我要了!” 大年拍了拍缸沿,让郑猴儿拿些草绳过来,“打包”。 “好嘞!年哥,你坐着就行,我招呼人装车!” 郑猴儿手脚麻利,找了几个伙计用草绳捆着缸,搬上了牛车。 牛车没有减震,而且路途稍远,郑猴儿建议只带一个回去,剩下的他下午亲自送货上门。 大年允了,在付了五钱银子后,就慢慢拉着牛车回家。 路上,二丫觉得水缸新奇,非得钻缸里面坐着回家,大年一想,丫头在缸里面还能增加缸的稳定性,不至于翻倒,于是就把二丫抱了进去。 可二丫才在里面坐下,“幽闭恐惧症”吓得她赶忙站起身…… 可她的个头才一米多一点,只能双手抓住缸沿,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 大年看着丫头那滑稽的眼睛和脑袋,忍不住笑了起来,嘱咐着她在里面抓紧了,别摔了。 等到了家,把丫头从里面抱出来,再把缸扛着放到老屋门口。 看了看老屋另一个房间,虽然收拾得干净,但是地面还是泥土的,容易回潮,不适用于存放粮食。 恰巧郑猴儿赶着马车来送米缸,大年准备在他那里再买些砖块过来用作地板。 “行啊,年哥,你要多少啊!” 二人抬着水缸放好,大年把郑带到房间看了看, “大概五百来块就行的,年哥,今儿来不及了,明天一大早我送过来!” 第137章 准备吃席 郑猴儿办事麻利,第二天一大早就用两辆马车把砖块运了过来。 只是当大年挽起袖子准备帮忙搬砖的时候,郑猴儿却是怎么也不让: “年哥……哦不,李大人,我是真不知道你在衙门里当官呢,若是这样,昨个我怎么也不能收你水缸的钱呢!” 郑猴儿领着跟车来的砖厂伙计,一边搬砖一边跟大年闲聊着。 小月见院里忙开了,赶忙拉出小桌子,摆上茶碗,挨个倒茶。 搬完了砖,大年拎着小钱袋给郑猴儿结账,郑猴儿推着大年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收。 “这点砖没什么的,就当送给年哥的!” 大年没理会他,在数好银钱后直接拉过他的手,硬塞给他: “郑老板,这钱你要是不收,今后我可要对你的砖厂两天一小查五天一大查了!” “别别别,我收,我收,嘿嘿!” 郑猴儿看眼色行事,当然知道这是大年的玩笑话,大年也笑着捶了捶他的胸口。 送走砖厂的车队,大年准备用砖铺地了。 家里人都在忙,只有二丫头没事,她摇着身子,两手抱着砖,一块一块的帮大年往屋里搬。 大年见状,从里屋搜出一件旧衣服给她披上:“慢慢的,不急啊,放砖的时候别夹到手了……” 虽然这样讲,但是大年没让她搬上几块,就吩咐她去扫扫地。 小孩子干活出点劲就行,累着身子可就不好了。 等到铺好了“地砖”,大年把两个大米缸都放了进去。 两个缸,一个缸可以存五百来斤的稻米,等装满就是一千斤,足够一家子一年的口粮了。 只是小月看到大年把家中剩余的稻米都放了进去,米缸才涨了一点点,不禁惊叹道:“这缸可真是大呢,得存好几百斤吧!” 大年抖了抖粮袋,朝着小月笑了笑:“这要是存满了,咱家一年都不会饿肚子了!” 小月看着大年那稍显得意的脸,心里想着自从嫁给大年,除了成亲那天饿了半天,直到现在也没饿过肚子呢。 “行,我来帮你干活!” 夫妇俩你一手我一手,改好了窗户,踩平了地面,还在墙上凿了几个孔,搭上竹竿,准备用来挂咸肉干鱼。 大年还把去年没用完的那半麻袋木炭给搬了过来,放在角落。 木炭有防潮的作用,可以帮助仓房保持干燥。 小月娘见小两口在老屋那边忙的咚咚响,也是好奇的探着脑袋过来看看: “哎哟,搞这么干净啊,还有这俩大米缸,呵呵,不错不错!” 说完,她回身到新屋那边,把晾好的四条咸鱼和两条咸肉条条拎了过来,挂在竹竿上。 老辈的人都喜欢存,无论是钱还是粮食,见大年还特地弄了个仓房,小月娘也是打心眼里高兴和喜欢。 中午吃完饭,大年蹲在院子里,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小莲挎着镰刀和小菜篮子准备去割点猪草,被大年吸引了过来:“李哥,这是干啥呀,要盖房子嘛!” 看着大年在地上画的几个图形,小莲问道。 “哪有,这山上的地不能浪费了,可野猪又是神出鬼没的,我准备过段时间晒点土砖,在山上搭两个棚子种菜。” “搭棚子?” “啊……” 大年看了看小莲,看她脸上挂着点疑惑,于是给她解释了一番。 不过小莲在听后抿抿嘴,思考了一下,说道:“李哥,这棚子是好,可你这把日头都盖住了,菜能长好嘛。我们那边也有野鸡野兔什么的经常来踩地咬庄稼,大家都是扎好厚篱笆来防的。” “既然山上野猪厉害,那李哥你就搞个厉害点的篱笆防住它们!” 小莲的话让大年眼前一亮,于是擦掉地上画的图形,开始重新规划,搞个厚土墙来防野猪就行。 不知不觉到了五月天, 农家生活忙碌而充实,恬静又舒适。 大年除了每天收渡口和驴车的分润来买粮,就是拿麻药去抓嶂山的野猪了。 围土墙的事儿他包给熊家两兄弟去干了,工程量稍大,还没开始呢。 不过说来也怪,自从那次用药抓到野猪后,就再也没见野猪上当了,只能是偶尔麻到些野鸡野兔什么的带回家。 这天,大年跟往常一样,在嶂山放好“麻药陷阱”,走回了家。 这时许久未见的邢捕头正在自家院子里喝着茶呢! “邢捕头!这……真是好久不见啊!” 大年之前听说邢捕头家里有些事情,回家处理去了,今天冷不丁的遇见他,还真是有些意外。 邢捕头咂了咂嘴里的茶香,捏着官刀站起身,没好气的捶了锤大年的胸口: “可以啊大年,这下官阶都在我之上了,我可得喊你一声李大人了!” 老邢的话没错,按职级大年确实在他之上,但是按资历,他却比大年要高上不少呢! “邢捕头那里的话,您还是喊我大年吧,坐坐坐!” 大年想让老邢再歇会,聊聊天啥的,可老邢摆摆手,表示自己茶也喝了,腿也歇了,得去干活了。 “对了大年,三天后就是王大人的五十八岁生辰了,他特地让我来请你呐,到时候可别忘了去祝寿啊!” 老邢说完,又是笑呵呵地拍了拍大年的肩膀,然后走出院门。 晚上,一家人吃过晚饭,坐在院子里乘会凉。 “娘,县老爷过生日,我得送什么好一点?” 大年问起小月娘送礼的事情,虽然在电视剧里经常看见过寿的场景,宾客都送礼,可那礼都是红布包着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都给你备好了。” 小月娘坐在院中小桌旁,指了指厨房灶台上的两个东西。 一个坛子,里面是做好的酸笋,还有一个黄纸包着的东西,是一条风干好的腊肉。 “啊……就这些?不会寒酸了点吧!” “你懂啥,别管什么寒酸不寒酸的,听我的准没错!” (其实小月娘知道王大人喜欢吃什么,尤其是酸笋和咸肉……) 大年无奈点了点头。 这时两个丫头一人一个大白桃,一边咬一边靠了过来。 桃源村新的一批桃儿,五月白成熟了。 大年眉头一皱:“才吃完饭就吃这么大桃子,不怕晚上撑着睡不着觉?等会吃完你俩随我出去转转,消消食!” 大丫头嘴一撇,表示自己吃完要早睡呢,明儿还要上学堂, 二丫头则不一样,她扑到大年腿上,颠着身子说要跟大年出去。 “啧啧,就知道讨好爹爹,这样爹爹就什么好的都想着你了是吧!” 大丫头咬着桃子没好气得说着自己小妹。 大年一把摸过大丫头的脸,把她挽到自个边上:“行,过几天咱们县太爷过生日,我带你们吃席去!” “真的啊!” 两个丫头擦着满嘴桃汁,乐得脸上笑嘻嘻的! 不过大年在说完话后就觉得有些怪怪的,吃席?怎么听都觉得不吉利呢! 第138章 送的是酸笋炒腊肉 五月九,这天是县令王大人过生辰的日子。 天空万里无云,晴朗无风。 大年赶着牛车,带着自家两个丫头去吃席,顺带祝寿。 因为赶着牛车,又是带着孩子的缘故,大年到王大人家里迟了些。 等管家把大年迎进门的时候, 院中寿宴都已经在上菜了。 大年拎着寿礼,一手牵着大丫头,大丫头则牵着二丫头,站在门口的造型跟移动信号似的。 “大年来了啊!” 王大人穿着鲜红的大长袍,竖着冠,满面春风。 他笑呵呵地走上前,把大年父女们领到了次桌坐了下来。 “大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大年说着,把手中的礼物奉上。 来这之前怕被人瞧出来,他还特地用红布包装了一下,看上去倒也显得喜庆。 “好!好哇!哈哈哈!” 王大人乐呵呵的吩咐管家把寿礼收下,正欲转身。 只见客桌旁县丞曹大人站起身,走到大年身边开着玩笑:“都说李副使清廉,是我江州百官楷模,想不到也兴这个!这礼不轻吧,我看刘管家都快抱不动了!” “哈哈!” 满堂客人一阵哄笑,接着看向刘管家手里的寿礼,估摸着应该是一个古董花瓶和一幅名贵字画。 其实就是一坛子酸笋和一长条腊肉罢了! 王大人听着,顿时眼神有些慌乱,因为此次寿宴,碰巧朝廷来回访的两位巡按大人也在呢。 他们是来考察李大年的,为廉官举荐作最后决定。 王大人悄悄看了一眼两位巡按,他们俩脸上已经有些不悦了。 而就在这时,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瞎起哄,说是要看看大年送的是什么古董字画,让大家也开开眼。 “这哪成,要是让大家知道我送的是酸笋和腊肉,可不得丢人丢大发了!” 大年心里想着,赶忙从桌边站起身,连连摆手道:“没啥看的呢,就……就不是啥,老百姓家里的,不值得看!” 可大年越这样讲,满座宾客就越好奇,继续起哄让王大人揭开红布瞧瞧。 无奈, 王大人骑虎难下,也只好摆手示意,让管家把大年送的寿礼摆在了桌子上。 两位巡按大人也起身凑了过来…… 红布被慢慢揭开, 映入各位眼帘的是一个酱色老坛! “哦哟!还真是古董啊!” “不得了,不得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只是旁边王大人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农户家里用来泡菜的坛子而已,哪是什么古董。 揭开封口,一阵酸味扑鼻而来。 宾客们闻着味,眉头轻皱,往后退了退。 唯独王大人看着坛里的东西,喜笑颜开! “哎呀!这是酸笋呐!大年呐,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王大人看向大年,眼里既有欣慰也有高兴,随后还特地把坛子往巡按大人边上挪了挪,让他们也瞧瞧。 就在两位巡按查看酸笋的时候,王大人又揭开了另一个红布,取出了长条腊肉。 这下“真相大白”了。 院中宾客们眼里不禁闪过一丝失望,但一看县令王大人捏着腊肉爱不释手的样子,顿时又奉承起来: “大人,这大年送的寿礼着实有心呐!” “所谓能吃是福嘛,李副使这是祝大人‘持福’啊!” “嗯!就是就是!” 满院的欢声笑语,看这气氛,酒宴还没开始就已经达到高潮了。 就在大年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想起还有个东西忘在牛车上没拿过来,忙不迭地走出院子。 不到一会,他拎着一个小竹箩进了来,里面是八个白里透红的桃子,五月白。 “大人,这是咱们村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不要嫌弃!” 此时的王大人早就乐得不行了,大年送的东西很合时宜,又有好的寓意,哪有嫌弃之理! 他吩咐管家把酸笋和腊肉包好,放在内堂显眼的地方,又亲手接过小竹箩,把寿桃摆上了正厅。 两位前来回访的巡按也看着大年连连点头,投去赞许的目光。 寿宴就这样开始了。 各种推杯换盏,上菜吃肉。 大年坐在长凳上,给坐在两旁的丫头俩夹着菜,倒也温馨舒适。 当天夜里, 王子京支开家中大厨,自己亲自做了一道酸笋炒腊肉。 而女儿王念念和女婿程方也在家中吃晚饭,看到父亲大人在厨房忙得都哼上了小曲儿,也是相视一笑。 王念念把筷子拨齐,跟丈夫打了个眼神:“爹难得亲自做菜,等会你可得好好吃,听到没!” “是是是,岳父大人的手艺,我还没尝过呢,念儿你放心,我肯定吃完!” “呵呵!” 小两口说完,王子京端着菜就上来了, 有一条烧鱼,一碗蛋汤,一碟花生米和酱黄瓜,还有酸笋炒腊肉。 “程方,薄酒薄菜,可别嫌弃呀!哈哈!” “爹哪里的话,早就听念儿说过您的手艺好,今晚我可真是有口福了!” 王子京点点头,在主座坐下,程方站起身,从下人捧过来的菜盘上拎起酒壶,弯身给岳父上酒。 一旁的王念念见了,赶忙抱住壶身,嘟囔着嘴:“爹今天寿宴上已经喝得够多了,晚上不能再喝了,还是吃吃饭,喝喝汤!刘伯,让厨房上米饭吧!” 王和程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似乎都怕着王念念,也只好撤掉酒壶了。 三人端着饭碗,大口吃着。 王念念夹起酸笋和腊肉,吃着连连点头,接着脑瓜一转,看向自个爹爹: “爹,你是不是还想着周小娘呢!” 很快啊!王子京脸啪一下就红了,吃饭的嘴慢慢停了下来…… “念儿你……你说什么呢,你小娘她……” 只是王子京话没说完,王念念咬着筷子,闪着眼睛: “我倒有个主意,你不如收那个李大年做你的义子,我娘走得早,也没能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妹妹,那李大年比我小,正好做我弟弟呢!” “胡……胡闹!” 第139章 收义子 听着王念念的话,王子京只顾红着脸闷头干饭,还边吃边吩咐女婿程方多吃点。 其实他心里明白念儿的意思,收了大年作为义子,他就能名正言顺的以义父的身份去桃源村看望小月娘了,而不是冷冰冰的县太爷! 王念念见爹爹没说话,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晚饭过后,王子京一个人坐在书房看公文,虽不停提笔沾墨,但却是一个字也批不出来。 刘管家捧着茶走进来,王子京接过茶盏,脸上犹豫了一会,还是喊住刘管家,吩咐道:“明儿你去跟老陈说下,就说我有事到桃源村,让他先代理一下衙门的事情,我午间便回!” “是,老爷。” 第二天,王子京换上便装走到桃源村。 到了村口,见大年家的茶摊只有小莲在忙活,他径直走向李家小院。 此时大年正在和熊家兄弟还有吴老二商量着山上围土墙的事情,四个人各抒己见,“吵”得不可开交。 大年是想给那四亩地全围上土墙,半人高就行,防野猪。 可吴老二却不这么认为,他是个猎户出身,不同意大年的做法,坚持要大年捕杀所有野猪,以绝后患。 熊家兄弟本来听大年的吩咐,按她的要求施工就行,但做事得凭良心,他们表示土墙遭雨水侵蚀,会被洗掉的,得不偿失! 王子京在院外听着里面的话,觉得也是各有各的道理,于是扭头一笑,走进院里。 “哎哟!” 四人均被王子京吓了一跳。 “呵呵,各位在说什么呢,这么起劲!” 王子京笑哈哈地打招呼。 “见过大人!” “不必客气,都坐!” 众人围坐在大年家的院中小桌,喝着小月端上来的茶水。 在得知大年家深受嶂山野猪之害的时候,王子京摸着胡子看向吴老二: “我说吴老二,你常年做猎户,怎么不替大年除了这山上的野猪呢?亏得他还喊你一声二叔,你对侄子就是这样的?” 王子京的话颇有责备之意,吴老二顿时如坐针毡,双手搓着大腿,支支吾吾地回道: “大人,我这……我家桃花有孕了,不宜杀生呢!大人放心,等过段时间,我一定帮大年除掉山上的祸害!” “行,那我就等着你的表现了。” 王子京端起跟前的茶碗,抿了口,咂咂嘴。 大年心里猜想王大人来这里定是为了看看丈母娘,于是他眼睛看向自家厨房,故意扯着声音喊道: “媳妇!让娘抓点瓜子过来,这光有茶怎么行!” “好!娘在烧茶,忙着呢,瓜子我来抓!” 小月在屋里端出瓜子,放在了小桌子上。 这时王子京拍拍袖子站起身,说是有公事与大年商议。 “大年,你我到后边去看看!你们接着喝茶!” 大年半信半疑地起身,跟着王大人到了屋后面。 王子京对着大年家的水田,鸭棚,还有修好的山路一阵赞,直夸大年能干。 “哎,可惜了,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就好了!” 大年这个时候还不知道王子京是什么意思,权当他有感而发,随口说说罢了。 二人顺着山路继续上山,大年接着王子京的话回道: “大人是咱们百姓的父母官,只要您愿意,咱们村的青壮小伙都可以做您的儿子不是?” “啊?” 王子京被大年的话逗笑了, 不过思忖了一会,他还是问起大年:“要不,我收你做义子吧!” “啊?!” 大年眉眼抬得老高,被惊得愣在原地,脑子里忽然想起吕布拜义父的情节来。 “你先别急,你看我,只有一个女儿,虽说她也孝顺,但是毕竟也已经嫁人了,是别人家的娘们,我自个的晚年也得考虑好不是?” 王子京一字一句的说着,大年听这话,咽了咽口水,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消遣自己。 “再说,你……你丈母娘她……,年轻时我有愧于她,收你做义子,照顾你,不就相当于照顾她了嘛!” 王子京说着说着,嘴角不禁上扬,露出笑意,眼睛看着大年,在等着大年的回复…… “啊……行!我是没问题的,不过这事我得跟娘和小月商量一下,明儿给你大人答复!” “好!一言为定!” 谈毕,王子京拉起大年的手,笑吟吟地回到院子里。 熊家兄弟跟吴老二也商量出了办法,反正嶂山树木多,采些杉木松木做成树段子,用段子来围墙,不必大费周章修筑土墙了。 傍晚, 小月跟小莲帮娘收好茶摊,一家人做好饭。 大年从县衙回家,领了这个月的“工资”,六两银子加三十斤粳米。 捧着碗,吃着饭,大年犹豫了一会还是跟家里人提起了认义父的事儿。 “哼!这王子京搞什么名堂,还真把自己当隔壁老王了是吧!” 小月娘气气羞羞的,也不知是同意还是反对。 大年看向小月,小月嘿嘿一笑:“能认县老爷做义父,这不是大好事嘛!” 说完她轻轻看了一眼自个娘,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一旁的小莲干了一天活儿,正开心舞着筷子,见气氛有点不对劲,她咽下口中饭菜: “李哥,我觉得,还是认了好。” “为啥……”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嘛,你看你现在在衙门里当官,事事都靠县太爷,你认了,今后肯定照顾多一点,你若不认,县太爷脸上下不来面子,罢你的官事小,保不齐还会找你麻烦呢!” 第140章 每年桃花开的时候 大年听后,点点头,心里决定下来了。 认就认了呗。 小月娘仰脖喝完碗中糊糊,咽了咽,眼看大年一脸同意,她也不好拒绝。 起身回到厨房,小月娘站在厨房门口: “行吧,大年你同意就行,不过,我提一个要求,认亲可以,必须简办,不能大张旗鼓的,可好?” “嗯!娘,你放心。” 一夜无眠。 次日早上,大年带着小月娘坐驴车赶到王子京家里,简单寒暄了几句。 王子京和小月娘端坐正厅,大年奉茶,三叩首,就算是认了义父了。 五月中旬,一场急雨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村口前的官道上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之前的老神婆和她的女儿唐月月。 唐月月牵扶着自个娘亲,慢慢走着,二人都穿着青色的布衣布鞋,还带着佛袋。 “老夫人,近来可好啊?” 走到村口茶摊,老神婆与小月娘打起了招呼。 小月娘见状,赶忙让小莲上茶,摆上茶点儿。 “谢谢了,你们李大人在家吗?” 神婆和唐月月在茶摊坐下,问起小莲。 只是小莲提起茶壶,还没张嘴呢,小月娘就笑呵呵地回着: “他哪有在家的时候,不是忙衙门里的事情,就是忙山上的事儿,这会他就在山上忙活呢!” 估摸着神婆是有事情找大年,小月娘就留母女俩今儿在自家吃午饭,她亲自做点斋饭招待。 而这时大年在嶂山山地边翻地, 前些天,用树段子做的“围墙”在熊家兄弟的帮助下已经完工了, “围墙”密密匝匝,结结实实的,还留了排水口,看样子熊家兄弟做事十分认真负责。 大年把地翻成三块,呈品字型,准备种点瓜果蔬菜。 “三亩地,种菜足够了的!” 雨后的土地松软好翻,大年捏着锄头,用着不大的力气。 “大年!” 不到一会,小月顺着山路,急匆匆地喊着。 “咋了!出啥事了!” 大年听到小月的急喊,一把把锄头扔在地里。 “二婶她要生了!娘跟唐婆婆已经过去了!看样子挺急的,我就来喊你了!” “要生了?” 大年来不及多想,拉着小月就走。 不过在路上,大年还是犯起了嘀咕,生孩子找产婆嘛,我一个大男的,去了也不行呀! 到了吴家,院中已经有几个村民在了。 里屋窗户不断传来吴二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虽说她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但毕竟是高龄产妇,在屋里疼的死去活来的…… 声音震的大年耳膜乱颤,心里直发毛,吴老二更是扒在窗户上,双手发抖,心疼不已。 看着吴老二六神无主,不知所措的样子,大年试着上前扶着他: “二叔,产婆没来吗?” “对!产婆!我……我去喊!” 大年的话提醒了吴老二,慌里慌张的他似乎找到了目标,跌跌撞撞地迈着步子就往院外走。 “老二!你去哪!桃花在喊你呐!你……你站窗边跟她说说话,让她知道你在身边!” 小月娘匆匆从屋里出来,喊住了吴老二。 吴老二又急忙回身窜到窗户边,张开双臂,双手按住窗檐,带着哭腔: “桃花,二哥在这呢!在这呢!你别怕啊,我没走!我在这呢!我看着你呢……” 吴的哭声惹得在助产的唐婆婆眉头一皱,她一边安抚好桃花,一边冲着吴老二责备道: “大老爷们哭什么哭,你一哭,你家娘们不就更难受了,哪有劲儿生下来,你聊点别的,说好听的,再不济你唱歌也行!” 吴老二被骂得先是一愣,然后咽了咽口水抑制哭声。 大年这个时候也慌了,二婶每叫喊一声,他眼睛也跟着颤一下。 稳了稳神,上前安慰起吴老二: “叔,你别急,我去找产婆来,你好好跟婶子说话!” 吴老二红着泪眼看向大年,点了点头: “哎哎!好兄弟,你快点啊!” 大年一阵无语,怎么一急起来,连辈分都能弄混…… 等看到大年出了门,吴老二继续在窗边说着话。 “桃花,你用用劲儿!你不是喜欢吃猪蹄和猪耳朵嘛,我都做好了,好多呢!” “等孩子生下来了,我带你们娘俩去放风筝,去江州城,买烙饼,花糕,对!还有烤鸭……” 听着吴老二只说吃的,屋内助产的小月娘和唐婆婆不禁扑哧一笑,连带着满脸是汗的桃花也忍不住破涕为笑。 这一笑,桃花又有了劲儿,开始努力…… 吴老二则在窗边不停说着,从衣食住行说到天南海北。 就这样时间到了中午,大年在村民的指引下,把产婆都背了过来! 村里有生产经验的妇人也纷纷进屋,给桃花加油。 “不行啊,这妇人心气不足,有心无力,每次都差一把火候!” 新来的产婆在努力了一阵后也是眉头一皱。 窗外的吴老二此时也是声音沙哑,泪眼婆娑的。 产婆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也明白女人生孩子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他不敢想最坏的结果。 大年看到瘫坐在窗下的二叔,忽然想起之前招魂的事儿,一个箭步上前扶起他: “二叔!二婶怀的肯定是女孩!你想起来没,你心心念念的宝儿,婶子她肯定记得!” 吴老二眼睛一亮,随后站起身,疯狂拍着窗户,大声喊道: “桃花!宝儿她回来了,她回来了!你不是最想她吗?她就在你肚子里呐!你要把她生下来啊,宝儿她回来了……回来了!回来……” 吴老二说着说着,鼻子猛的一酸,泪如雨下。 “宝儿,小宝……我的小宝回来了,在肚子里!” 里屋床上的桃花嘴里嘟囔着,低头看了看肚子。 “宝儿,娘来了,娘这就接你出来!” 桃花眼睛一闭,双手攥着床单,猛得使劲儿……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女孩!” 伴着一阵婴儿的啼哭声,里屋的妇人一阵惊喜! 听到动静,吴老二仿佛满血复活一般,从地上爬起,乐得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抱着大年! 他想进去看看,却被站在门口的唐月月拦住了。 唐月月有一点痴傻,但娘亲的吩咐她还是知道的。 “娘说了,孩子……孩子生下不能去看,里面脏,要等!” “哎呀等什么,我自个亲闺女,哪有不能去看的!” 古代有这么个习惯,屋里才生完,有血气,会触霉头。 只是吴老二哪里管这些,硬是要去看。 唐月月则坚守岗位,拦住房门处…… “哎呀好了二叔,孩子等会就抱出来了嘛,再说,你身上这么脏,万一把孩子弄脏了生病了咋办!” “哦……也是哈!我去换身干净衣服来,嘿嘿!” 吴老二乐得嘴都包不住牙齿。 过了中午, 屋内打扫干净,小月娘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出了房门,吴老二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看着孩子闭着眼睛,小嘴轻轻抿着,吴老二低下头小声说道: “宝儿!睁开眼看看爹,还认得爹不,看看爹?” 说来也怪,怀中婴儿似乎明白吴老二的话,竟真的睁开了眼睛,惹得吴老二笑个不停。 他作势要去亲亲孩子脸,却被小月娘拉住了: “你这猪毛嘴,可别把我侄女的俏脸蛋给弄花了!” “哈哈哈!” 堂屋里欢声笑语,里屋那边照顾桃花的产婆却是传来一阵惊呼: “吴家的!你快过来!你家娘们好像不行了!” 吴老二抱着孩子和众人赶忙来到里屋。 床上的桃花有气无力,她看了看脸上慌乱不止的吴老二,微笑道: “二哥,我……我骗了你,这孩子是我跟城隍老爷求来的,我害了她,我想用我的命来换她的命,城隍爷同意了的!” “你瞎说什么!你好好的啊!你看宝儿都回来了,你不能丢下她不管啊!听到没!” 刚刚得女的喜悦,忽然要被丧妻的苦痛冲散,搁谁心里能好受,吴老二扯着嗓子拼命呼喊着,连怀中孩子都大哭起来! 桃花摇了摇头,再次微笑: “二哥,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宝儿,好好的……” 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桃花啊!!!” 第141章 桃花已经开了,每年都会开。 吴老二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上前攥着桃花的手,哭得稀里哗啦。 里屋众人见此情形也是纷纷抹泪,心里一阵酸楚。 过了一会儿, 吴老二停下声音,慢慢把怀中孩子放到桃花边上。 孩子在襁褓里扭扭头,竟笑了。 这一笑,让吴老二又是没忍住,泪水止不住得流下来。 唐婆婆之前是个神婆,所以这样生离死别的事她也是见多了的。 她习惯性地上前整整被子,替桃花理好头发,又把把脉…… “嗯?还有……还有脉搏?” 唐婆婆不敢相信自己的手,又重新确定了一下。 但这种情况可不能乱开口,万一说错了话,不仅得罪神明,还惹得吴家人不悦。 唐婆婆顿了顿,试探性的喊上: “桃花,你看看孩子,看看你家爷们,他们都舍不得你呐,你跟城隍爷求求情,看看可能放你回来吧!” 唐婆婆说完,自己也忍不住抹泪。 屋里的人一听,都觉得这是神婆的客套话,也就没往心里去。 可过了一会,桃花居然睁开了眼睛。 “桃花!你醒啦?你……” “啊?” 屋内众人又惊又喜。 吴二婶桃花有些疑惑地看着屋里人, “老二,我……我只是累了,想眯一会,你这是咋了?” 吴老二这时不知是高兴还是愤怒,只是抓住桃花的手,往自己脸上甩去。 “老二你干嘛呢!” 吴老二是怕自己这是在做梦,想把自己拍醒。 这时小月娘和大年都反应了过来: “怕不是桃花生完孩子,刺激过大,犯了痴症,所以刚刚才胡言乱语!” 二人同时上前,一个扶起吴老二,一个坐在桃花床边。 “你看看,咱桃花都累成这样了,得好好休息休息!” “就是就是,没事就好!” 里屋众人的脸上乌云转晴,又继续喜闹起来了! 忙活半天,都没吃上饭,大年从家里拿了些肉和鱼干过来,小月跟在后面打了些米。 煮饭,烧菜。 大年用吴老二家的灶台做了大锅米饭和烧肉烧鱼。 院子众人捧碗吃饭,里屋那边,吴二婶桃花也是胃口大好,吃完两碗饭还不知饱。 吴老二捧着一碗菜汤进来,看看孩子,再看看桃花,这个时候的他就是全村最幸福的人了! 刚想走,桃花喊住了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钱袋子,鼓鼓的,看样子有不少钱呢! “老二,你挣的钱,我都存在这呢,给,你拿去,摆个宴,请大家伙儿来家里热闹热闹。” 吴老二笑嘻嘻地上前接过钱袋子,心里充实了不少。 “桃花……之前你说的那个,城隍爷什么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桃花听到话,轻轻横了他一眼,气气地说道: “谁让你乱说话的,在窗户外面各种揭我老底,我以后还怎么在村里露头呢!为了吓你,我就故意那样说了……” “吓得好,吓得好啊!” 吴老二笑呵呵地把钱袋子放在桌子上,把菜汤捧到桃花面前,看着她慢慢喝着。 “桃花,咱这下日子有奔头了,有了小宝,好好养她,再跟大年学学,等小宝长大了,也送她去书院读书,做个才女!” 说完,他从钱袋子里抠出一个银块,攥在手里,然后扎紧袋口,把钱袋子又塞回了桃花枕头下。 “吃饭用不了多少钱,剩下的钱得留着呢,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还要给小宝添点东西!呵呵!” 三天后,上午。 吴家小院办起了“三朝宴”。 按照习俗,添了男婴才会办“三朝宴”,可吴老二觉得自个宝贝闺女不比男孩差,坚持要打破常规,办! 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他找到大年,让大年过来帮忙。 大年自是没有推辞一说,一口答应下来,让小月她们先去洗洗碗刷刷锅,自己则到了集市,稍晚到。 午间,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小院来了不少人,村长来了,大年一家,还有春华嫂和周老四一家。 来吃宴当然不能空着手,吴老二笑嘻嘻的收下各家送来的贺礼,忙着招呼座位。 一会儿,他站在院门口,往自家来路方向看了又看。 今天办宴他各家都通知了的,奈何人缘不是很好,只有相熟的几家来了。 “二爷爷,我……我爹爹马上,马上就来的,你坐着等,站着等累!” 二丫看着吴老二站在院门口,还以为他是在等大年,于是抓着他的布腰带,非要他在院子里坐着等。 “好好好,我听丫头的,嘿嘿!” 二丫拉着身边的二爷爷坐下,而大丫则在正屋门口,跟小月娘一起,陪着桃花和刚出生的吴小宝。 只见大丫凑到木制摇床前,对着小婴儿仔细看着: “外婆,你看,这个小妹妹长得可真好看呢!” 吴二婶桃花听到这话,捂嘴笑了,小月娘把孙女揽到身边,笑着纠正道: “你看你,又胡说了不是,这可不是小妹妹,你得喊姑姑,宝姑姑!” “啊?” 大丫眉头紧锁,嘟着嘴埋怨道: “又是个姑姑,这都怪爹爹辈分不行,现在村里是个孩子,我跟小妹都要喊上一声叔叔姑姑的,烦死了!” “哈哈哈!” 院子里笑起来了。 “二叔!快来接一下!” 外头响起大年的声音。 吴老二头一歪,气鼓鼓地边走边说:“臭小子来吃个宴我还得来接你!你面子难道比……” “啊?王大人……你,你怎么来啦?” 第142章 大马蜂啊,蛰了大年 “咋啦,我不能来嘛!呵呵呵!” 王大人说着,进了院子,随后挥挥手,让跟在身后的衙役把贺礼搬了进来。 左一担右一担,满满当当的东西让吴老二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吴家的,这点薄礼还望不要嫌弃,都是些吃食,给你家里的。” 吴老二当然不会嫌弃,小女的三朝宴,县令大人亲临已是给了很大的面子了! 跟随王大人的还有女儿王念念和女婿程方,他们是跟着来吃饭的。 “有有有,饭菜有的呢!” 吴老二忙着招呼来客,又摸出身上仅有的一点银钱,塞到大年手上,让他再去买点酒肉回来。 “买啥呢,我都买好了,你烧点茶水,我去烧菜!” 吴家小院子很快挤满了人,欢声笑语回荡在桃源村,热闹极了。 接下来几日,小月娘带着小月还有小莲在吴家帮忙照顾二婶桃花,家里茶摊还有农活啥的都交给大年来做了。 这天,小莲和小月忙完事情回到家, 大年趁着早上天气凉爽,上山去把黄豆种给播了。 二丫头穿着一件蓝色单衣,露着手臂,唤着汤圆也跟上了山。 五月的晨间,蚊虫叮咬不断, 等到了山地边,二丫头已经被咬的这边红一块,那边红一块。 “咋啦?后悔跟来了吧!哈哈!” 大年心疼的把二丫牵到身边,忘带蒲扇,就折了一个大树叶给她,拍拍蚊虫。 “山……山里凉快,我也能种豆,拔草!” 二丫头一边说,一边舞着大树叶,踩着软土走到地里…… 大年看着丫头懂事的样子,也是心里一阵舒服。 等到挖好坑,播豆种,大年把丫头喊到边上,教她一个坑里放三到四颗黄豆。 二丫兴致大起,非要捧着葫芦瓢里的黄豆,她来种: “我会……会数,三,四!” 说着,揪起一枚黄豆,弯腰下种。 呼啦一下,葫芦瓢里的黄豆随着二丫弯下的身子被撒出来一大半,惊得她赶忙双手捧住瓢瓢…… “哈哈哈!看看,撒了吧!” 大年看着二丫一脸慌乱的样子,赶忙上前接过瓢,抓一把黄豆放在她的衣兜里。 “呐,你从兜兜里拿豆种,这样就不会撒了,嗯?” 二丫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然后非要蹲下身子,就着泥土捧起撒落的黄豆种,一粒都没放过呢。 就这样父女俩在地里忙活开来,大年一把抓起三四粒黄豆,一次性放到挖好的土坑里, 而丫头则在另一边,一粒一粒仔细数着放进去,虽然慢了点,但是却是很认真地在做。 完事后,二丫指着自己放种的坑,说这是她种的,等发芽结了豆子,她要来收的。 “好!丫头今天真棒!” 听到爹爹的赞赏,二丫脸上一副可把自己牛逼坏了的表情,插着手,把汤圆唤到自己边上,朝着它的狗脸好一顿揉捏。 接着大年让二丫自己休息休息,到山地旁的土坡上坐会。 之前熊家兄弟砍树修围栏,周围视野开阔了不少,还在山地边上留下了不少空的树桩子,二丫找了不大不小的当凳子坐着…… 等到忙得差不多了,准备收拾回家。 大年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个圆圆的黑点,抬头一瞧,惊出一身冷汗! 一个足有两个篮球大小的人头蜂窝就挂在一棵大树的顶端,隐约间还有几个人头蜂飞来飞去! 人头蜂,也称胡蜂或者马蜂,防御性和攻击性极强,甚至能蜇死人。 而二丫就坐在离大树不远的地方歇息着,还舞着手中大树叶,驱赶蚊虫! 大年头皮一阵发麻,种豆的家伙都不想拿了,他若无其事地走向二丫头,眼睛不断朝树顶的蜂窝看着。 正当二丫站起身,朝着大年用力挥舞手中大树叶,树顶的人头蜂开始有几只盘旋着冲了下来! “爹爹……你!” 还没等二丫说完话,大年一个箭步冲上前,抱起她转身就跑! “汤圆!走!” 跑的同时还不忘叫汤圆跟上。 二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大年抱在胸前颠个不停,指着地里的农具:“锄子!锄子!” 大年这个时候哪里还管的了这些,只能铆足力气,一个劲儿地往山下跑! 但还是被蜂子蜇了一口。 “哦嚯嚯!哦哟!” 一阵针扎般地火辣疼痛从脸上传来,大年疼的都差点跳起来!脸都歪到一边,龇牙咧嘴地抱着丫头跑回家中! 火急火燎的样子让院中小月还以为大年他们在山上遇到了什么…… “快!快!快看我身上有没有蜂子!” 大年把二丫放下来,在院子里手舞足蹈的跳个不停! “啊?” 小月不明白大年什么意思,但情急之下还是扯下毛巾在大年的身上拍个不停。 “疼死我了!” 大年歪着头,让小月查看一下脸上的伤势,除了红了一片,没看见啥。 这时小莲拎着茶壶回院子里,看到大年的样子,赶忙上来查看。 “李哥,你是不是被马蜂蛰啦?” 小莲似乎很有经验,先是擦擦手,然后眼睛在大年脸上红着的一片搜索着,找到毒刺,小心揪了出来! 第143章 丫头心疼爹爹呢 毒刺虽然被拔了, 但是大年的脸还是被蜇得红红的。 大年心里明白,再有一会,他的脸将会肿的老高! 小月也急了起来,赶忙从屋边小菜地扯了几条南瓜叶,搓出汁水,涂抹在大年脸上伤痕处…… 蜂毒是酸性的,南瓜叶是碱性,农户家的土方子。 二丫头看到大年痛苦模样,也是上前拽着衣袖,朝大年脸上吹了几口。 “爹爹,吹吹就不疼了!” “好好好,丫头吹吹就好了!”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脸上的“酸爽”还是让大年笑不出声。 没一会儿, 小月从吴老二家借来了膏药。 “婶子说了,这药专治害虫叮咬的,我给你抹上!” 吴老二是个猎户,家中常备伤药,拿来擦擦刚好。 等到擦完药,大年顿觉叮咬处清凉舒爽,疼痛减轻了不少,但还是麻麻的。 进了里屋休息,大年吩咐着小月看好丫头俩,别让她俩偷跑上山,还有小月娘,这几天都别上山捡柴火了,就这家里的先用。 “好了好了,你先休息,别说话了,你看你脸都开始肿起来了。” “你躺会儿,我做饭给你吃。” 小月把大年鞋袜脱了,把他扶上床躺着,自己则去了厨房准备午饭。 在鸡舍摸出两个鸡蛋,做鸡蛋羹。 洗一把芹菜,切两块干肉,放在一起做个小炒。 淘米煮饭,又从仓房的架子上取下一条干鱼,洗净后整条放在米饭上蒸,等熟了后可以拿手撕着吃。 “那大年咋办,这些东西都是发物,他可吃不得!” 鸡蛋,肉,还有鱼都属于发物,大年他被马蜂蛰了的,毒素未除,不能吃这些。 小月想了想,从地里拔了几颗青菜,然后加上菜油,煮了青菜汤。 吃午饭了,一家人围坐在院中小桌上抱碗舞筷子,大年则在里屋的桌子上吃着。 很快,大年吃完了,准备把碗送回厨房,在路过小桌时,忍不住扛着肿脸伸头过来看看…… 一旁的小莲低头慢慢吃着,看了一眼大年的脸,猛地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咯咯得笑了起来。 小月娘看到小莲因为笑而抖个不停的身子,也是忍俊不禁,拍了拍她: “你这丫头,害得我也跟着笑!” “婶娘,我……实在是憋不住,对不起啊李哥!” 小莲抬起已经笑红的脸,不停道着歉。 “哈哈!” 笑声是会传染的,一桌人都笑了,可唯独二丫头没笑。 她一手拽着大年的衣袖,一手捧着小竹碗,等到大年在她身边坐下,她用竹勺在碗里抠出一个肉片,递到大年嘴边,示意大年吃下: “吃……好的快。” 大年伸嘴咬下肉片,放在嘴里嚼了起来,看着丫头一脸满足的模样,他挽着丫头指着吃饭的各位: “笑吧,你们都笑吧,我有小棉袄心疼就行了!” “哈哈!” 只不过,当吃完午饭,大家伙各忙各的,大年回里屋休息,二丫却是在院子里四处寻找着趁手的“武器”,好上山给那群马蜂一点教训! 因为她觉得爹爹受伤是自己贪玩导致的,若自己没有到那棵树下坐着,爹爹也就不会被马蜂咬了。 很快,她找到一个一米多长的竹棍子,在手里舞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踮着脚,用竹棍子捅下挂在墙上的一顶草帽,戴上就出发了…… 千钧一发之际,在里屋休息的大年听到屋后传来汤圆的声音,心里有些疑惑。 因为听声音,汤圆距离不远,而且那个位置是上嶂山的路…… 推开里屋的后窗,大年大吃一惊,只见二丫穿着一身蓝色夏衣,踏着小布鞋,还带着帽子拎着竹棍走上山! “你去哪!” 大年大声喊住了她,这一用劲,脸上又麻麻的疼了一下! 顾不上疼了,大年一边喊,一边跑出门。 二丫被大年叫住了,转身愣在原地。 草帽太大,她的眼睛时不时地被帽子盖住,只能用手扶着…… 看着丫头的滑稽样,大年又气又笑,上前抱起她往回走。 “你一个人上山干嘛呢,嗯?娘没跟你说,这几天不要上山吗?” “我要……要去打蜂窝!” “哦哟!哈哈!好好!你的心意爹心领了,先等几天,等爹脸上的伤好了,我带你一起去打蜂窝!” 父女俩笑呵呵地回到院子里, 大年把丫头戴着的草帽摘下,挂好,然后在坐下休息。 小狗汤圆摇着尾巴,也躺在大年边上…… 第144章 烟花炸马蜂窝 没过几日,大年还在家里养伤。 照了照小铜镜,感觉脸上的肿消掉了一大半,于是在院里走走,逗逗狗喂喂鸡啥的。 这时,巡检司的王朝穿着深蓝色官服走了进来,瞅到大年的脸,嘴里不禁哎哟一声,嘴角上扬: “大人这是咋啦!” “还能咋,被山上的马蜂给蛰的呗!” 大年说着,示意王朝坐下歇歇。 王朝摆摆手,表示今天来是有重要的事情。 “昨个衙司接到举报,说是柳水巷那边有个私炮房,用黑火来造爆竹烟花卖,我们已经找到了位置,但查封的话,需要大人的手令,所以……” “行,我这就跟你们一起去!” 在家待久了,大年感觉骨头都在痒,急需活动活动,见有活来了,便答应下来。 说起私炮房,大年不禁想起来某电视剧里私炮房炸了的情节,在路上与王朝走快了些。 在衙司写好手令,用印。 一行人匆匆忙忙赶往柳水巷。 到了地方,是个三间青瓦房,房门紧闭,靠近时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些许人声。 “都别动,巡检司!” 王朝带人率先破门而入,巨大的门板破裂声惊得屋内众人手都抖个不停! 大年跟在后面,出示了巡检司手令。 私炮房的伙计纷纷放下手中的家伙什,被冲进来的差役带到了院中抱头下蹲。 一位穿青色长衫的四十岁男子被王朝推搡着带到了大年边上: “大人,这是作坊老板!” 男子哆嗦着身子,抬头看了一眼大年,然后双手作揖,表示自己愿意缴纳罚金,还有库中的货物也愿意上缴。 “梁某只求大人放过我的伙计,他们都是乡民,来挣个辛苦钱的……” 依大梁律,私藏黑火是重罪,不是简单缴罚金和没收货物就能减罪的。 “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伙计?你这老板当的还有那么一点良心!先等着吧,看看里面还有多少货!” 眼看大年没应允,作坊老板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差使打断了。 紧接着作坊内的货物被清点出来了,一共三箱,六百卷炮筒,都是半成品,等着下一道工序制成烟花,然后就能售卖了。 王朝抓起一卷炮筒,在手中查看了起来,见质量不错,扭头看了一眼作坊老板: “有这手艺,为什么不提报衙司,做个正经买卖,非要偷偷摸摸?” 作坊梁老板哀叹一声,说起之前的经历。 他原是在江州城与人合伙,揽下了州府花炮坊的差事, 奈何因为合伙人偷工减料,致使去年江州花灯节烟花爆炸,烧了整整一条街。 州府追责下来,他虽未被判罚,但是也丢了家产,落了个穷光蛋。 “大人,我这制作花炮的火药都是之前剩下的,都有州府的官印,绝不是黑火。” “要说为啥不提报衙司,我是怕大人知道我之前的事儿,批不了不说,还会没收我的剩下的火药……” 话刚说完,几个差役搬出了几个黄木箱子,里面还有几百包用黄纸包着的,尚未使用的火药,都贴着盖着红官印的条子。 “大人,确实是州府的官印,你看这……咋办?” 听着王朝的话,大年深吸一口气,摆摆手示意他上前: “既然不是黑火,那就按明火的条例来办吧,你熟悉流程,带这位老板到衙司把手续搞好,回归正经买卖!”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不罚,外面那三箱半成品烟花,全数没收,以示惩戒。 “至于罚金嘛,免了吧,留点钱给你们这几个伙计发点工钱!” 作坊梁老板自是弯腰行礼,千恩万谢。 不过,正当王朝带着差役们把箱子搬出去的时候,大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随即上前拦下,咳嗽几声。 “这个……留一箱下来吧,我带回去放着玩……” “大人,这……不好吧,这可是赃物啊,要入府库等候处理的。” 王朝面露难色。 大年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话锋一转: “我家两个闺女喜欢这个,我就拿一箱放给她们玩,你带两箱回去入库就行!” 直属上司不好再次回绝,王朝点点头,示意差役们留下一箱,其余两箱搬走。 喊来驴车,大年把那箱烟花搬了上去,临走时,吩咐王朝多个心眼,务必要核查清楚那作坊老板说的话是否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即刻依律严办。 “是,大人,卑职清楚!” 回家路上, 大年心里在想着用这箱烟花把嶂山那个马蜂窝给炸了。 “这烟花效果暂时不清楚,可这手臂般粗的炮筒子,想必爆炸威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到了家,大年麻利的搬下烟花箱子,拿出里面的炮筒,开始了自己的试验。 先是跑到山上目测那个马蜂窝到地面的距离,然后再根据烟花的射程,找准炮轰位置和角度。 这个时候初中学习的三角函数就用上了! 当大年引燃烟花,平射它,测量射程的时候,院里的二丫头听到爆炸声赶忙跑了过来。 “哈哈!好不好玩?等爹爹装好了,我们一起上山!炸蜂子窝去!” “嗯!好!” 第145章 没钱回家了 江州郡, 大梁治下最为富庶的县郡之一,地处江南地区,东接苏州,北临颍川。 这天上午, 江州城门处站着两个人,是大年和二丫。 几日前,大年进州府来述职,自觉行程无聊,便把小丫头也带上了。 之前拿烟花炸掉了马蜂窝,二丫就认为,跟着爹爹可比跟村里小孩好玩多了。 二人搭船走水路,一路游山玩水,嬉闹不止。 只是大年这个粗心眼,来的时候换了裤子,小月连夜给他缝上的钱袋子就在那个裤子里,里面有张五两银子的银票。 “爹爹,现在咋办?你不是说没钱了嘛,怎么回家呢?” 二丫穿着浅蓝色夏衣,扎着辫子,抬头看了看大年。 大年看着城门处人来人往,脑子里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处境。 走陆路回家行不通,人生地不熟,估计没等走到家就得饿死在路上。 唯一的指望就是水路了, 但是船票需要钱买,大人一百铜,小孩二十铜,还要自备干粮路上吃…… 大年摸完浑身上下也只有几个铜钱躺在手心。 一筹莫展之际, 身旁的二丫头拽了拽大年的袖子,然后递上一个小荷包。 “这是啥?” 大年看着还没巴掌大的粉色小荷包,拉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的扎着一串铜钱。 “莲姑给……给的,是路上买吃的,用的。” 二丫头说着,搓搓手,叉腰而立,脸上稍显的有些得意了。 大年抿抿嘴,蹲下身子摸着二丫的脸:“这钱呐,算是爹爹借你的呢,等回到家,爹爹就还你!” 二丫摇摇头,指着荷包:“这……就是给爹爹买吃的。” “哈哈!好!” 大年摸着丫头的脑袋,在城门处问了守卫武安县的方向。 守卫表示,武安县离这里有二百里路,顺着官道往西走就行。 路不远,大年觉得走回去行得通 “行!多谢!” 告别城门守卫,二人扭头又进了城。 城中繁华热闹,商铺林立。 只是这会日头已经上来了,有些燥热,加上街边小贩不停的叫卖声,更是有些烦躁。 大年在商铺里买了一个背椅,一种缠在背上的小木椅,可以用来背着二丫头走回家,花了十五铜钱。 此时丫头的荷包里还剩二十五枚铜钱,想着丫头饿了,就找了间面铺,在外面的桌上坐了下来。 “来咯!客官要点啥?本店有鸡丝面,鸡腿面,鸭头面,还有大肉面……” 面铺小二一身灰色衣裳,搭着白色抹布,笑吟吟地迎了过来。 “要……咳!” 大年听着小二报的面名儿,一时不知道要啥。 “有青菜面嘛?” “啊?有……有的!” 小二脸上的笑意跟着他的嘴一下消失不见,继而转身回店里: “青菜面两碗!” “不不不,一碗!一碗就够了!” “好……青菜面一碗!” 小二一边喊,一边漫不经心的擦着桌子,嘴里在嘀咕什么。 在柜台的老板娘见了,上来问。 “老板娘你看外面那男的,点面只顾给自己点,丫头就不管了,一看就是乡下来的那种重男轻女的货色!” 小二说着,朝着店外瞥了一眼。 老板娘顺着伙计的眼神看去,只见大年正在给二丫擦着汗,还拿出葫芦,倒了水给她喝。 老板娘思忖了一会,随后吩咐小二,外桌的拿大碗盛面,再加一份鸡丝。 “为啥?” “你看那小女孩的衣服面料,比那男的要好得多,而且,你见过哪个乡下人给女孩戴银锁的?要不是遇到了难处,是不会点一碗面的,切莫乱猜了!快去!” “得嘞!算我看走眼了!” “刘师傅!青菜面再加一份鲜鸡丝儿!” “好……嘞!青菜鸡丝面一碗!” 面铺内雾气昭昭,热气腾腾的,面汤的香气加上佐料的香味,让人看了就有食欲。 很快,青菜鸡丝面做好了,只是才端上来,大年瞅着碗的大小还有面上的鸡丝,问起小二是不是上错了…… “没错的客官,我们老板娘说了,见客官女儿俏皮可人,特地送了份鸡丝,这是辣酱和蒜籽,您慢用!” 大年深吸一口气,觉得也还行,于是就把面碗推到二丫面前,让她吃。 “爹爹你呢,你的面还没好嘛,我等你的面一起好,一起吃!” 二丫小心扶着面碗,眼睛看着大年。 “哈哈!没事爹爹不饿,你先吃,吃完咱们就赶路回家!” 二丫疑惑地看着大年,点点头,开始捏着筷子挑面吃。 大年捏着辣酱碗,让她蘸酱吃, 丫头喜欢吃辣的,看着她辣得小嘴直咂,大年也是乐在心里。 宠爱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店里的小二见到大年如此,也是咧嘴一笑,赶忙跑过来提起大年的葫芦,说是店里有水,给灌满。 不到一会,二丫吃饱了,剩下半碗面汤大年仰脖喝完,随即付了十五铜钱面钱。 第146章 赶路,露宿破庙 出了城门,大年背着丫头咯吱咯吱的走在碎石官道上。 大太阳晒过的路面,能闻到一阵阵泥土气息,伴着迎面吹来的夏风,倒也有些舒适。 二百里,一百公里路,大年对自己的脚力还是有信心的,想着只要顺着官道走就能到家,精神头上来不少。 走了一会,大年没累,倒是二丫在背上有点急了。 原来是背椅是木头的,太硬了,颠得她不舒服。 父女二人在路边的一棵树下暂时休息。 大年解下包袱,从里面取出擦汗的毛巾,在背椅上垫上一层,这样坐上去就不会被硌到了。 而在桃源村的家里,小月在里屋收拾着脏衣服,准备拿出去洗洗,无意中发现了大年没穿的那条灰色长裤。 “不是吧,给大年的钱袋子在这个裤子上缝着啊,怎么扔在这?” 小月心里一惊,抱着自己认错裤子的想法,试探性的将裤子翻了个面。 果然,小钱袋还稳稳的贴缝着。 小月娘在院中用竹簸箕晒着干菜,小月急忙与她说了这个事儿。 “啊?” 小月娘也是惊了一下,这没带钱出门,吃喝可咋办,一个人也就算了,还带着小丫头呢! 不过她想了一会,安慰道: “放心吧,这男人嘛,身上总会藏着点私房钱的,这个钱没带,他总会有法子的!” 小月听了话,摇摇头,捏着裤子回到了里屋。 她是清楚大年的,平日里衣兜比脸还干净,渡船和茶摊,还有每月的官俸都交家里了,身上哪里还有闲钱。 算着时间,估计大年就在这两天就会回家。 “再等一天吧,今天没回来,我就去找他!” 江州城至武安县的官道上,大年迎着太阳,哼着小曲儿背着丫头不紧不慢的走着。 二人路过一片荷花塘,大年看四下无人,就摘了两个大荷叶,掏空中间,倒插在冠上当作遮阳帽。 二丫看着荷叶好玩,非要举着当伞用,大年无奈得笑了,抽出一块破布包着荷叶杆,让她拿着,这样就不会被荷叶杆上的尖刺给伤到了。 一路走走停停,估摸着走了有一半的路程, 行至傍晚,太阳就要下山了。 眼看此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年急着找过夜的地方。 得亏遇上一个挑柴的樵夫,在他的指引下,大年背着丫头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寺庙。 抬眼看去,灰色的石阶上杂草丛生,土黄色的外墙剥落了许多,露出里面青白色的砖石。 进了庙门,在正殿找了个干净的角落。 “丫头,你在这等着,爹爹去外面找点干柴过来。马上回来。” 听到大年要走,本来进寺庙看到破败佛像有些害怕的二丫吓得赶紧抓住大年的衣袖,说自己也去。 “哈哈!也好,走!” 此时夕阳西下,火烧云铺满了天空,撒下的红光印在正殿黄墙上,格外刺眼。 二人摸索着走到寺庙后面,弯腰拾取枯树枝。 好巧不巧,院墙外伸进来一簇结满桃子的树枝,估计是没人摘的缘故,成熟的果子已经被鸟啄食了不少。 大年一乐,让丫头等着,自己蹬上墙头,连树枝一起呼啦一下,把桃弄了下来。 “晚饭有着落了!” 大年和丫头乐呵呵地扯着桃叶,把桃给摘下来。 二丫嘴馋,才摘下就往嘴里送,大年阻拦下:“这桃毛毛的,得洗洗才能吃呢!” 父女二人用衣服兜着桃,在寺庙后方的小河边洗了洗,然后带着柴火回到了寺庙里。 等到太阳没了影,蛙叫和虫鸣在寺庙周围响起。 山间的夜里有些凉,大年生了个火,暖一点,也当照明用。 赶了一天路,这会得忙点吃的了。 只有剩下的三张烧饼和刚摘的桃。 二丫已经在吃桃了,不过才吃一半就把桃捧到大年面前。 大年还以为二丫是给自己吃呢,低头一看,是桃生了虫,丫头嫌弃。 “哈哈!先不吃这个了啊,爹爹把烧饼给你热热,对了,还有这个……” 大年把桃收拾好,从带来的包袱里取出一个白布包着的小铁罐。 是自己临走时小月给的,形状有点像现代的尿盆子,路上大年也没有打开看过。 里面是小包米和一包剁好整齐的咸鱼块,还有一个筷子和木勺。 大年喜出望外,二丫更是指着爹爹手里的东西,说着:“鱼……鱼……” “嘿嘿!” 大年把东西放好,乐呵呵地领着丫头到寺庙后面,用铁罐接了大半罐山泉水。 架起,烧水加米,开始熬粥。 虽然看份量,这些米水是可以煮饭的,但是大年想省着点吃,留点明早还可以再熬一罐当早饭。 白天天热,又是走路,二人此时身上都黏糊糊的。 大年用毛巾沾着葫芦里的水,给二丫擦擦脸和手臂,这样人也轻松一点。 一会儿,粥快好了,大年把咸鱼块放了三四块进去煮煮,当菜吃。 山间凉风渐起,寺庙四处漏风,吹得铁罐的白气飘来飘去的。 看差不多了,大年取下铁罐,用木勺尝了尝粥。 微咸,略腥,有种皮蛋瘦肉粥的味道。 一旁的二丫看到大年咂着嘴,眼睛早就看直了。 大年打起一勺粥,吹凉,喂丫头吃了一口。 “好吃吗?” “嗯嗯!” 丫头乐得连连点头,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大年。 搬来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头,大年把罐子放在上面,垫高一点让丫头吃。 二丫捏着木勺,吸溜吸溜得吃着粥,自己吃,还不忘喂给大年。 大年只是象征性的吃了几口就不吃了, 站起身,一边拾起身边的烧饼放嘴里扯起来,一边拿起筷子夹出鱼块,取刺,让丫头当菜吃。 看着丫头跟着自己露宿破庙,大年心里忽然有点伤感,心里懊悔着: “要是衣兜里能藏点私房钱就好了……” 第147章 好心有好报 吃完了饭,父女二人在破庙的角落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 大年把剩下的米再熬了粥,吃完后匆匆上路。 身上已经没钱了,干粮也已经吃完,剩下的路今天必须走完。 想到这里,大年加快了行进的脚步,就当是负重急行军了。 家中小院, 见大年昨天没回,小月牵出大黑牛,在小莲的帮助下搭上车架,准备去路上看看。 “你去哪看呢?你知道大年是从哪条路回来吗?” 小月娘看到自个闺女一大早就忙着要出去找丈夫,不禁凑上来问道。 “娘,搭船是要钱的,大年身上没钱,那只能走回来,我先顺着大路走走看,不走远的!” “行,那你路上小心点。” 牵着牛车出了门,还带上了大丫头,顺路送她去书院。 路上,遇到赶驴车的王朝,小月问起前往江州城的官道是在哪个岔路口。 “嫂子,你问这个干啥?” 王朝出于职业习惯,凡事总想问个明白,他见小月一个人还带着丫头,打听去江州的路,不免有些怀疑。 “哦……我家大年去了江州还没回来,我想顺着路去找找看!” “胡闹……” 王朝心里小声嘀咕了一下,江州城那么远,顺路去找得找到什么时候。 为小月安全计,王朝扶好驴车,在路边给她小心指引着: “你顺着官道走,只走新铺的路,过了咱们县城,大约二十里左右,路边有个驿站,你在那等着大人就行,切莫再往前走了,再走就是出了咱巡逻范围,不安全!” 说着,王朝在驴车上拿出纸笔,写下一个条子,再用身上的手牌打了一个印。 “你拿上这个,交给驿站的人,他会让你进去坐着等的,天热,你进驿站也能避避暑!” “行,那谢谢你了!” 小月接过条子,谢过王朝后就继续上路了。 大年这边, 在不知走了多久的路后,大年抬头看了看天上,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日头照在身上,十分火辣,像是烤着火。 怕背上的丫头晒伤,大年在树荫下暂时歇息着…… 才喝上几口水,父女俩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啊,有没有人来……” 放下水,大年抱着丫头跑到声音来源处…… 原来是一头老黄牛滑进了水田旁的深沟里,爬不上来,一位穿着褐色布衣的老伯伯正焦急得在沟里推着它! 大年见状,把丫头放在田埂边,自己卷起裤脚,下了沟。 “哎哟,小兄弟……谢谢你!” 跟前的老伯见到大年下沟牵起老黄牛,赶忙道谢。 “大爷,你先上岸,你在岸上牵牛鼻绳,咱们顺着沟走,到沟那边缺口把牛赶上去!” 大年看到老伯在水沟里颤颤巍巍的,都快站不稳了,招呼他按自己说的做。 就这样,大年在沟里淌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的扶着老黄牛,老伯则在岸边用绳子慢慢引导。 终于在水沟的尽头缺口,老黄牛一跃而上,蹬着蹄子上了岸。 老伯伯疼惜得摸着老黄牛,嘴角上扬,一脸高兴。 “谢谢你了小兄弟,你是赶路的吧,这么大日头,我看你也累了,去我家歇歇吧,我给你上点凉茶解解暑!” 老伯对着大年连连道谢,农户人家身上又没啥值钱的东西可以给大年的,只能邀请大年去他家坐坐。 大年也没推辞,带着丫头就到了老伯家。 他家住在不远处的溪流旁边,三间茅草屋外围着一圈竹篱笆,院内大大小小摆了许多簸箕,里面是翠绿的茶叶。 父女俩闻着满院的茶香味坐了下来。 “老伯,您家是种茶的吗?” “嘿嘿,是的是的,我是租县城陈老板家茶园的,收茶了三七分,勉强够一家子过日子了!” 老伯把黄牛在院子里拴好,一边笑呵呵地回着大年的话。 草屋里出来一位大娘,看着大年父女坐在自家院子里,先是一愣,而后笑着点点头…… 见状,老伯赶紧让她泡好茶水,还吩咐着拿出家里的白米,煮点饭食招待。 “不用了,老伯,我喝点茶水歇会就走的,还要赶路呢,天黑前还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武安县!” “啥?武安县?这里就是武安县了啊,你过了这个路,再走几十里就到县城了!” “真的啊!” 大年满脸欣喜,顿觉周身疲惫一扫而空,没想到自己的脚力见长了! 不到一会,草屋的厨房里就飘出米饭香味来了。 老伯用黑色的陶罐盛好米饭端了出来,身后的大娘捧着菜碗,上了一盘蒸干鱼和腌菜叶儿。 “呃!呃!” 大娘放好碗筷后,笑着朝着大年招招手,示意他吃饭。 见大年有些疑惑,老伯尴尬的笑道: “小兄弟,我……我家婆娘是个哑巴,你别介意啊,她是让你吃饭呢!嘿嘿!” “老伯哪里的话,大娘煮的饭这么香,我得抓紧吃!” 大年拿木饭勺打了两碗米饭,跟二丫头一起吃了起来。 才吃两口, 院外走进一个小丫头,看样子和大丫头差不多大,背着一个茶筐,看到大年他们在自家院子里吃饭,先是疑惑,而后低下头快步跑回草屋…… 是老伯家的小孙女,才在外面摘完茶回家。 “爷……我也想吃,想吃白饭。” 小孙女放好茶筐,依偎在老伯旁边小声嘀咕着。 “好……等客人吃完了,让你奶再煮点给你吃,呵呵!” “可是爷……米还有吗?不是只有小包了么?” “……” 老伯听完孙女的话,笑吟吟地摸着她的头,似乎在说,有爷在,白饭肯定让你吃到的。 爷俩的话被吃饭的大年听得一清二楚,他耳朵灵,没办法。 想着如果这时把饭罐子端起,怕是会伤了老人家自尊,于是大年把碗里的饭扒给丫头吃,自己则随便搞了几口菜和茶水。 “吃饱了吗?” 二丫很快吃完了,听到大年问自己,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呵呵,先吃这些吧,马上就到家了,到家爹爹给你烧肉吃,好不好?” 二丫眼里放光,用力点点头。 大年帮忙收拾好碗筷,准备走了。 临行前,老伯还送了大年一包晒好的春茶,好带回家泡着喝。 “路上慢点啊,不急,你这大长腿,天黑前肯定能到家的,嘿嘿!” “好嘞,谢谢老伯!” 大年又回到了官道上,赶路前仔细记下了这家的位置,想着过几天再来答谢老伯的一饭之恩。 就这样一路向西,奔着家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看到官道旁有几座房屋,上面飘着一个白底黑字的旗子: “驿站” 父女俩有说有笑的走着,二丫忽然指着驿站前的大树,喊道: “牛!大黑,黑牛!” 一路走过来见到的牛羊马多了,大年权当丫头又在好奇了,只是他扭头一看,心里一惊: “卧槽,这不是我家那头大黑牛吗?” 第148章 二丫头的遗传病 大年背着丫头小跑过去仔细看了几眼。 “还真是的!” 正当大年还在疑惑着家里的牛怎么跑这里来的时候, 小月从驿馆的探出头,刚好瞧见大年父女俩在看牛。 “大年!” 小月眼睛一亮,边喊边跑,还差点被自己的裙子给拽倒…… “小月!你咋在这啊!丫头你快看,娘在这里呢!哈哈!” 一家人在驿站门口相聚,好不欢喜。 “你说你,这么大人了,出门都不好好收拾,钱都忘在家里!一路饿着了吧!” “哪有,不饿不饿,走,回家!” 大年拉出车架,把牛车装好,拉着回家了。 隔天一大早, 大年被尿憋醒,从屋后茅厕解决完,才踏进院子就听到里屋传来小月娘的惊呼声! “我的天呐,孩子这是怎么了?” 大年被吓得赶忙跑进屋里。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一紧, 二丫头被小月娘抱在怀中昏昏沉沉的眯着眼,鼻血被蹭的满脸都是,还伴着小声咳嗽! “这……咋啦这是?是上火吗?” 大年上前接过丫头,用袖子擦干净鼻血。 孩童上火严重确实有流鼻血的症状,但是二丫头的血量也太多了点! 来不及多想了,大年回屋换好衣服,带上银钱,抱起二丫直奔医馆! 还是老黄头坐堂。 一路的奔波让二丫醒了过来,看着跟前的大夫给自己把脉,小手也是不敢多动,眼睛直勾勾的看着……” “嘶……” 只是黄大夫才看完脉,却是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皱,翻了翻丫头的眼皮,再看看舌苔…… “没道理啊!这脉……” 黄大夫自己小声嘀咕着,起身从医馆柜台下方取出一本厚厚的医书翻看起来。 大年这个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问什么,但是又怕打扰到大夫,只能在一旁小心看着…… “中医翻医书,就跟阎王爷翻生死簿一样,难说……” 过了好一会,把半本书都翻了完了,老黄头才用食指指着书中一行字,如释重负道: “找到了!” “怎么说!” 大年赶忙凑上前,恨不得钻到书里去看看。 “是虚症。怕是这孩子从娘胎里就有了,这症只遗传……” 黄大夫起身,一边说一边拉开身后的药柜子。 “虚……虚还能流鼻血?能治吗?” 大年满脑子问号,小心翼翼地问着。 老黄头没说话,低头写好条子后交给大年。 “这症不难治,就是药贵,需要人参来养,半月一根参。” 说完,看了看大年,又看了看大年怀里的丫头,眼神复杂。 大年看着二丫的眼睛噗嗤一笑: “你看,黄爷爷说你没事啦,吃点药就好呢!” 然后把丫头放下,按着药单让老黄头抓药。 共付药费四两二钱银子。 大年父女出了门。 老黄头和夫人玉儿站在医馆门口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难免有些伤感: “可是苦了大年了,还不知那孩子的症什么时候能好,不然可就是个无底洞啊!” “不然呢,总归是条人命,该治还得治……” 路上,二丫似乎知道自己的事儿一样,在大年怀里一直闷着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在大年耳边说起。 “爹爹,药……药很贵哦,少吃一点就好了。” “傻孩子,爹爹难道还付不起药费嘛!别乱想了啊,你只要听话就行!嗯?” 二丫听着大年的话,轻轻点点头。 而在这个时候,桃源村前的官道上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郑屠户和他的儿子郑平安。 “小子,记清楚没,到了你年叔家好好表现,剩下的活儿爹替你干了。” “好的爹,我记着呢!” 原来父子二人今儿是来提亲的,想着大年能把二丫头许配给自家小子郑平安。 郑屠户一改之前的糟心邋遢模样,换上了干净的青色长衫,还拎着几个红布包的礼品。 只是父子俩三步作两步,兴冲冲的进了大年家的院子时,却是见到院中几人坐着,脸上挂着焦急…… “老夫人,咋啦?” 一问才知道,今天丫头生了病,大年带她去医馆看病了,还没回来呢。 “哎呀老夫人,不用担心的!” 郑屠户笑呵呵的说着,随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顺手把带来的东西搁在自己身边。 “这天气热热燥燥的,小孩身子骨不耐抗,让老黄头开几帖药,吃吃就好了!” 看着郑屠户爽朗的笑着,话也在理,小月娘点点头,也是安心不少。 正说着呢,大年从外面抱着丫头走了进来,小莲在村口接的,拎着药包走在后面。 小月娘和小月赶忙起身,一边把丫头接抱过来,一边问老黄咋说的。 “没事的,已经开了药的……” 大年见郑屠户在这里,丫头得虚病的事儿可不能敞开了说。 “哎!我就说嘛,老黄头办事还是很靠谱得嘞,那谁……叫啥名儿我也不知道,你赶紧把药煎煎,给丫头喝上,睡睡就好了!” 郑屠户从凳子上站起身,一边把大年拉到自个边上,一边招呼小莲赶紧去煎药。 见院中人都齐了,郑屠户润了润嗓子,把手举高高: “大家都向我看齐啊,我宣布个事儿!” “今儿来呢,我是想正式向大年兄弟提亲,定的是你家二丫头!” 说着,把郑平安拉到身边,意思是给大年家都看看。 “我郑某人就这一个儿子,你家丫头今后嫁到我家,那绝对是当亲闺女看待,吃穿定是头一份的!” 大年本来就为丫头的病有的急,回到家又遇到这档子事儿,脸上不知是喜还是忧。 “郑哥,你……跟我来!” 思索了一会,大年还是决定告诉郑真相。 “行,小子,把爹带来的瓜分了,先拿水洗洗冲冲!” 郑屠户被大年带出院子外,走时还不忘让郑平安把带来的甜瓜给大家伙分吃了。 二人绕到了院子一边。 这个位置刚好是猪圈鸭圈的地方,味道有些冲,郑屠户眉头轻皱,有些心急了。 “咋了这是?” “郑哥,不瞒你说,我家那个二丫头,得了虚症,今天刚从黄大夫那边回来的!” 大年把二丫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没有丝毫隐瞒,也没必要隐瞒。 “药是开了,可是那需要半月一根人参,四两银子的参……” 郑屠户听后张开的嘴巴半天忘了合上,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事儿,但是他不信有这么巧! “李大年!你这是考验我呐?就算是,也没必要拿丫头的身子来说谎吧!” 大年见他不信,从怀中摸出了医馆黄大夫开的单子。 郑屠户接过一看,一脸严肃。 一会儿,他合上药单,揣到自己怀里: “你把我老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嫌贫爱富之人吗?莫说是这个虚症,就算是绝症,我郑某也是说话算话!” 第149章 我叫花小莲 说完,郑屠户转身回到院子里,大年跟在后面。 拉过自己的儿子郑平安,指着正在吃瓜的二丫: “小子,你听好了,你年叔家的这个丫头,以后不管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你都要把她当媳妇儿,听到没!” 郑平安连连点头。 紧接着郑屠户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里面是些银两。 “大年兄弟,这是十两银子,本来想着你同意了这门亲事,这算是给丫头的见面礼,不过现在给也行,好好把丫头的虚症给治好,她是我未来的儿媳,希望你不要推辞!” 这时大年还没说话,小月跟娘忽然就觉得手里的甜瓜不甜了,赶忙站起身问是怎么回事。 大年把实情说了,院中顿时生起一阵苦楚。 小月慢慢坐下,把丫头挽在怀中。 “娘,是不是要把我送走了,我……不吃药了,我不吃也能好的!” 郑屠户刚刚那番话让二丫以为要把她送走了,于是红着眼噙着泪把头埋进小月怀里。 “傻孩子,爹娘怎么会把你送走呢!不哭了啊!” 小月笑着把丫头脸上的泪珠抹掉,安慰道。 “行,郑哥,你做人做事我没什么话讲,这亲事我允了,不过这银子我不能收!” 郑屠户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大年伸手打断了他,然后抱起二丫: “爹爹又不是没钱,对吧,这点小病,爹爹马上就能让丫头好起来了呢!” 大年的话让院中的人安心不少…… 唯独一个人还在眉头紧锁,就是小莲。 在听到大年说二丫治病需要人参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咯噔一下,脑子里在想着什么…… 日子照旧要过, 看完病的第二天,大年起了个大早,帮忙把茶摊的生意开起来, 正要准备去渡口,看看渡船咋样的时候, 小月娘走了过来,叹了一口气: “小莲走了,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看样子是因为丫头的事情……” 大年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怪不到她,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怕是小莲知道了自己家今后的银钱大半都要给丫头治病,所以才选择离开。 “没事的娘,小莲兴许是有急事呢,晚些时候我去七婶家问问。” 大年收拾好心情,走到了嶂河边上。 这个时间渡船还没下水,大年就先拿着草刷子清理渡船上的水污和杂草。 过了好一会儿,大壮和三猴子来“上班”了,看着大年在渡船边忙活,不禁有些疑惑。 “渡船生意这么好,怕不是年哥不要我俩干了,想自己干,然后钱都归自己!” “别瞎猜,大年哥哪里是这样的人……先去问问!” 二人跳下岸口,一人一手抢过大年手中的工具,帮着忙活起来。 “年哥,要是我俩做的不好,你……你少给点也行,可别开了我俩呀!” “就是就是,年哥……” 俩人一边干活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只是大年差点没被这话给气笑了。 “你们两个臭小子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儿,继续干活!” 大年现在满脑子的都是二丫头的事儿,说完就继续回家了。 回到家,带着丫头院子里修缮汤圆的狗屋,嬉闹声不断。 眼看日头上来了,天气热。 几人正在小棚子下喝着茶, 院子的大门吱呀响了一下,小莲背着一个大灰包袱,汗淋淋的进了来! “小莲?” 看着小莲热的直擦汗,大年赶忙放下手中的茶碗,上前接下她的包袱,招呼着她坐下休息。 “你……你哪去了,也不打个招呼,先喝口水!” 小莲咧嘴一笑,抱碗咕咚咕咚喝下几口,然后从大年怀里拿回包袱,将其打开。 “这是!” 居然是一包人参,严格来说应该是山参,之前大年见过这类参,所以认得。 “李哥,嫂子,我……我看丫头需要参来养病,所以就拿了些来,这些应该够吃半年了呢!” 看着包里黄亮亮的十几根参,几个人是又惊又喜。 “小莲,你哪里弄的这么多参啊?” “就是,小莲,你可别骗婶娘,你说这是从哪里来的?” 听着问话,小莲嘴一抿,看着小月娘俏皮地说道: “婶娘,李哥他不清楚,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我姑姑是花家的人,我是她侄女……” “啊!” 小月娘眉眼一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对对对,花家,西门村花家,哎哟你看我这,上了年纪就忘了!” “婶娘,这些参都是我爹娘留给我的,我回了趟家……另外还有……算了,总之你们放心用就是!” 看着小莲真诚的眼神,大年是打心眼的感激,于是抬头看了看日头,准备晚上做大餐来犒劳她,另外还得盘算着今后怎么谢谢这份恩情呢! 李家小院拨云见日,天朗气清。 而在集市医馆, 黄大夫的夫人小玉正在算着账,核对药单。 正当她捏起二丫的药单时,脑子一激灵,一拍大腿,嘴里直呼坏了! 老黄头正在家中后院品尝几块糯米糕,咬上一口还没嚼完呢,就看到小玉急急忙忙冲了过来! “怎么了夫人?” “你看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大年家的丫头不过五岁!你让她半个月吃一棵参,满参,就这个量,别说你了,就是李大年这个青壮吃了也受不了啊!” 老黄头听完话瞬间脑子麻麻的,被嘴里的米糕呛得猛的咳嗽起来! “给……给我!” 他哆哆嗦嗦的拿过夫人手里的药单子,看了又看。 “让你平时多小心你就是不听,现在可咋办?” “哎呀,那孩子得的是虚症嘛,那医书我也很少翻到那块,怎么能怪我呢!” “你……你!咳咳!” 黄夫人患有轻微的喘症,见自家男人如此言语,一时急喘连连! “哎哟小玉!你没事吧!” 老黄头赶忙扶着夫人坐下,然后按压穴位,替她顺气。 当务之急是要立即赶到桃源村,更正药单,不能耽误。 老黄头安顿好夫人,就回屋准备出发了。 “你等等!” 黄夫人心细, 她知道大年是巡检司的人,医馆出了这个事儿,巡检司还不得把她家门槛给踩烂!好在才隔了一天,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到了大年家,可不能一股脑全说实话,你就说……就说有个新方子,可以少用点参,照样能治好病,明白了吗?” 老黄头也是一点就通,回柜台研究了好一会儿,开了个新方子,然后夺门而出! 第150章 小莲被劫走 临近傍晚, 李家热闹非凡。 院中小桌上摆满了吃食, 有烧鱼,炒肉片,蒸鱼干,炒鸡蛋,还有五月桃呢。 等到忙活好,一大家子乐呵呵地围在桌边,小莲本想帮忙的,可大年硬是不让她插手,让她安安静静的坐着等就行。 “小莲,里屋那些参算是我借你的,你回头算算,看看值多少银子,我记在账上,不会白拿的!” 大年帮小莲盛了一碗饭,递上前。 小莲捧着有些温热的饭碗,刚想说不要钱啥的,可一抬头看见大年那似笑非笑的眼睛,犹豫了一会: “行,李哥,我对参也不是太熟悉……等我打听好了再说!嘿嘿!” 一家人纷纷捏起筷子,夹菜吃饭。 才扒几口,院门外老黄头走了进来。 “哟!大年在吃饭呐!呵呵呵!” 老黄头搭驴车来的桃源村,好巧不巧,遇上大年家都在动筷子! 大年起身拉着他,要他坐下一起吃点,毕竟是替丫头看病的主治大夫,可是怠慢不得。 老黄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连摆手,从腰间的药箱子里拿出新开的方子。 “我……我仔细研究了一个新方,可以少用参了,你回头按这个去拿药就行的!” 看着大年接过药方子,老黄头不知是心慌还是天热,一直不停擦着汗。 “黄大夫,这不对吧,怎么少用这么多?” 大年指着药方上的字,发现原本半月一棵参的用量,现在改成三个月一棵,外加一些羊肉等大补之物辅佐。 闻此言,老黄头更加心虚了,豆大的汗珠不听从额头间渗出,但他还是故作镇定,站起身拿过药方: “这话讲的,这治症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我是心疼你的钱袋子,那四两银子一根参,你能吃多久?切莫再怀疑了!我……我我还有事儿,先回去啦!” 老黄头生怕大年再问些什么,这院子多待一会他都觉得万分煎熬,于是赶忙找借口开溜! 可大年一家哪里肯放他走,心里都在想着他心这么好,医德高尚,今儿非留他在这吃饭呢! 晚上大年一家都是带着笑意睡着的。 隔天早上,大年有事去了县衙,家里还是按往常一样忙活着。 一会儿,三猴子扛着木船桨来找大年有事,见他不在,就在茶摊边上坐下了。 “猴哥来啦!我给你倒碗茶!” “嘿嘿,好,谢谢!” 小莲拎着茶壶,正要倒茶水,却被身后的一名男子拽住了头发,往后一拖! “哎哟!” 小莲疼的手中水壶掉落在地上,那男子却是不依不饶,蛮横的拉着小莲的头发就往村口走…… “站住!不得了!敢来我桃源村撒野!” 三猴子猛地站起身,把桌子拍的砰砰响,上去就是救人。 那名男子身边围过来五个人,穿着青色衣裳,把三猴子拦在半路。 “裤裆里有卵子的都过来!有人来咱村抢人了!” 三猴子急得大喊帮手, 田地里忙活的,井边打水的爷们纷纷捏起手中家伙跑着围了过来! 此时小月和小月娘听到动静也从家里出来,看到小莲被人拽着头发拖在地上,心口的怒气一下就上来了。 小月娘抄起三猴子带来的船桨呼啦一声,朝着那男子的手臂就是一闷响! “哎哟,你找死!” 男子疼得放开了手,作势要来教训小月娘。 前来帮忙的桃源村爷们哪里能容许他这样胡来,上去就把他揪住,连同其余五人一起,被推到了村口边上! “好啊!你们厉害,敢管我花家的事儿,哼,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们花家也要带走花小莲!” 西门村花家,靠养参发家,属于那种闷声发大财的那种,据说有钱的很,但一直很低调,从来不仗势欺人,今天为了小莲居然这样来桃源村闹事。 “花家怎么了,了不起是吧,欺负我李家的人!” 小月娘丢下手中船桨,心疼的摸着小莲,随后转头说道。 “哟,既然是李家的人,为何她还要拿花家的山参,既然拿了花家的东西,就是花家的人!” 原来是因为山参的事儿。 小月娘心里一咯噔,自知拿人家的手短,也说不出什么。 “什么东西!西门村也敢在我们这撒野,管你花家草家的,来抢咱村的闺女那就是强盗!” “打!”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村民的领地意识瞬间爆棚,就要上去干架了。 可花家毕竟是跑商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只见花家六人不慌不忙,从腰间抽出软剑,准备抵抗。 千钧一发之际, 一名妇人从人缝中钻出,拍了拍身上的围裙,径直走上前,给了为首的男子一个耳刮子! “好你个小五,长能耐了?谁教你的!” 被打的那个男子叫花小五,花家长子,只是他被打了,刚想发脾气,见到眼前的妇人却是满眼的恐惧: “七娘!!你……你打我干啥!” “你如此无法无天,这一巴掌是我替你娘打的!没出息的东西!” 教训花小五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小莲的姑姑,大年的七婶。 本名花七七,如假包换的花家人,十几年前嫁到桃源村王家。 七婶还想继续打,花小五只好求饶: “七娘娘,别……别打了,看在我娘的份上!” “哦?你娘还记得我这个大姑姐?哼!” 接着她看向满脸泪痕的小莲,责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小莲怕人参的事抖出来,到时候自己姑姑会找大年要回,于是摇摇头,上前说着自己愿意跟花小五走。 “呐,七娘,这是小莲愿意走的,你总不能还拦着吧!” 七婶看着小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但毕竟自己十几年前已经出嫁了,花家内部的事儿她实在不好多插手。 就这样,小莲被带走了。 这事在桃源村引起不小的风波,连赵村长下午都来大年家了。 李家小院, 三猴子在大年面前把今儿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气得大年差点把桌子给掀翻了! “马勒戈壁!岂有此理!不行!我要去找他们算账!把小莲带回来!” 一旁的七婶似乎也有这个意思,毕竟小莲是自己兄弟的女儿,打断骨还连着筋呢。 但还是有些忧虑: “大年,你是官家人,难不成带衙役去把人弄回来不成?现在人家在暗处,你在明处,保不齐你还要落个滥用职权的罪名!” 院中众人都觉得此话有理,小月更是上前抓着大年的手,意思是再想想别的办法。 “哈哈,敌暗我明?那我改成敌明我暗不就行了?晚上就动手!去花家庄把小莲偷回来!” 大年笑着说道,眼里闪过一丝凶狠。 “这个更不行,那不是官兵扮盗行劫吗?不行不行!” 小月听后连连摆手。 “好!此计甚妙!有胆有识,行仗义之举,有我当年的影子!” 只是村长赵大富却是极力赞成大年的做法,今天的事儿也是让他这个村长脸上没光,满肚子气没处发泄呢,正好借此事好好教训他们。 “大年,你稍晚些走,我叫我赵云内侄过来帮忙,你俩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若明天天亮前你们没回来,老夫我就带上全村人,去花家庄要人,我倒要看看,这片庄户是他西门花家的,还是我桃源赵家的!” 第151章 夜探花家庄,被围。 天色暗了下来, 七婶从家里拿来了花家庄的地图,让大年他们带着。 大年和赶来的赵云捏着地图研究了好一会,随后拿了些趁手的东西就搭船往西走去。 等到了西门村,二人找了一块高地仔细查看着。 那是一处依山而建的村落,夜里黑,看不清全貌,但是不远处的花家庄却是灯火通明,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格外显眼。 “真是阔绰,夜里还点灯!” 赵云扯起身边的一片草叶,小声咒骂道。 “嗯!好像只有靠近库房的位置灯火多一些,怕是晚上遭贼吧!有钱人家都是这样的!” 大年说完,打了个手势,示意二人立即蒙面靠上去。 才走几步,远处村里传出几声狗叫声。 赵云眉头一皱,拉着大年蹲在路边。 “咋办,有狗,不好摸进去啊!” 远处的犬吠让赵云有点担心,怕不是还没摸到花家庄,就被沿路的狗叫暴露了行踪。 只见大年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顿时计上心头: “既然有狗叫,那就让它叫个痛快!” “啥?” 正当赵云疑惑之际,大年起身朝四周看了看,发现一处低矮的草垛,随即摸出身上带的火折子点燃了它! 一时间火光骤起,引得村庄狗叫声不断! “妙计!这样一来全村的狗都会叫唤起来了,就不会有人怀疑生人进村了!” 大年这招阳谋着实让赵云眼前一亮。 不到一会,村里开始嘈杂起来,村民们敲锣打鼓前来灭火,李赵二人趁乱进了村,靠近了花家庄。 “发生什么事了!” “刘管家,好像是村口那边着火了!” “什么!怎么会着火啊?你们几个带人快去看看!” “是!” 庄内传出几句话,两个下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才拐弯,大年递给赵云一块白布,二人一人一个上前捂住了他们的口鼻! 下人挣扎了一下就没了动静。 “大年!这是什么?” 赵云看着晕倒的花家下人,还以为白布上抹了毒呢。 大年解释了一下,是之前刘骟匠给的麻黄散,拿布蘸水泡了泡,想不到效果还行。 换上花家下人的衣服,趁乱溜进了花家庄。 按照之前记下的地图,李赵二人在庄子里找寻着…… 好在这个时候下人们都被通知去灭火,都带着面罩和口巾,所以纵使有人看到大年和赵云,也只是当他们灭火回来罢了。 走到一处青砖瓦房,那是花家下人休息的地方。 “少爷怎么把花小莲带回来了?” “谁知道呢,管那么多干嘛,等会厨房饭好了给她送过去就是!” “小火房门锁了,钥匙挂在库房边上,你送饭的时候记得拿钥匙开门!” 听着花家下人的闲聊,大年和赵云对视一眼,心知肚明,随即窜着身子来到了库房边上的小火房。 果然小莲就关在这里, 只是那房里此时还有另外一个人在,那就是花小五。 “五哥,你要做什么,我可是你堂妹啊!” “小莲,不要在意那些世俗的眼光,我俩从小长到大,我对你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 “你不要过来!” 大年在透过窗户缝看到里面的情景,不禁又气又恼。 “这是世俗眼光的事情吗?这分明是……哎算了冲进去!” 大年朝着赵云打了个手势,然后一脚踹开房门。 花小五准备做坏事,本就心虚,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咣当声,呆愣了一下。 没等他回过神,大年一个扫腿让他跪地,然后赵云掏出布条子插进他嘴里。 一旁的小莲没想到大年会带人过来,一脸惊愕,看着他在绑着花小五,一声李哥还没喊出声就被大年打断了。 “放心小莲,不会伤着他的,我们是来救你走的!” 走? 谈何容易。 小莲面露愁容,表示花家庄防守严密,能进得来,不一定能出得去。 大年听后轻轻一笑,摸出七婶给的地图,跟赵云又看了起来。 “看,这就是七婶说的那条秘道了,在库房后头的那个枯井边上,我先去看看,你在这看着,等找到门了立马就走!” 大年把地图塞回怀里,刚准备出门,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哎?门没锁?怪事!” 是送饭的花家下人来了! 没等屋内几人反应过来,门被推开了,那下人端着饭盘子,看到穿着花家下人衣服的大年和赵云不禁笑道: “你们在这干嘛?还不……” 还没说完,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家的少爷被人绑住还塞着嘴,正不停朝自己使着眼色! 他顿时反应过来,是来贼了!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那下人把饭盘子砸向屋里,立刻跑到库房边上拉起一个麻绳,麻绳带响了屋顶上的铜钟,叮里咣当响个不停! “贼人来啦!快来库房抓贼!贼人来啦!快来库房抓贼!” 听到动静,小莲急了,赶忙让大年他们逃走,不要管她了。 赵云冷静分析了一下,然后让大年护着小莲,自己把花小五从地上拉起来挟持在跟前。 “这不是花家的独子么,有他在,还愁出不去?哼!” 四个人出了火房门, 这个时候花家的人已经围了过来, 刘管家带着全庄的护院和家丁下人把库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哪来的贼人,居然敢闯我花家庄,识相的,放了我家少爷小姐,我给你们一条生路!” 跟前的管家以为大年他们是来劫财的,想着少爷小姐在他们手里,于是开出条件,给钱,放人,走人! “李哥,别听他的话,若是放走花小五,花家没了后顾之忧,你们都会死在这的!” 小莲深知花家的手段,一边劝着大年,一边瞪了管家一眼。 “小莲小姐!花……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和贼人站一块了!” 刘管家见计谋败露,不禁急得跳了起来,紧接着一挥手,示意周围的护院上前围的紧一点。 正当“局势”愈发紧张的时候, 不远处的墙边外传来一个声音: “乱糟糟的在闹些什么!什么来贼了?” 花家众人闻言纷纷让开一条路,然后弯腰行礼: “见过大夫人!”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花家的掌事人,花君。 她看见自己的儿子小五被挟持,眉头轻轻一皱,而看到小莲时,却是一脸惊愕: “小莲?!你怎么回来了?” 第152章 夜探花家庄,解围。 大年几人循声看去, 跟前的花家大夫人穿着翠绿暗花水纹素娟裳,圆润的脸上一双描眉大眼正仔细看着周围, 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发髻上的雕花银色步摇随身而动,还伴着阵阵香粉的味道。 大年感慨着这妇人保养的真好,丝毫看不出她多大年纪,而一旁的赵云更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细心的大年看到他喉结动了动,惊奇得瞪大了眼睛: “赵兄,你饿了?” “没……还好,你呢?” “我不饿!”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看到花家大夫人走了过来,立马提起精神。 “两位好汉定是手头紧,我也不废话,要钱要参随你们便,花家库房任凭二位去搬,只要你们能搬得动,切莫一时冲动,伤人性命。” 花夫人一边说,一边挥手让护院家丁全部散开,另外还让刘管家牵来快马两匹,以示自己的意思。 “夫人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不要黄白之物,今儿夜闯贵府,只想带走小莲,还望夫人成全。” 花夫人见钱财不能解决事情,不禁锁起了眉头,而在看向小莲的时候,眉头又是舒展开来: “小莲,自你爹娘葬礼后你就失了踪,听说你是投奔你姑姑去了,我也没再追究,可如今怎么和这伙人勾搭在一起?你就不怕寒了你爹娘的心吗?” 花夫人语气温和,但言语中又有责备之意,小莲听后先是摇摇头,又是点点头。 “大娘,我……我愿意跟他们走,李哥他们是好人,不是坏人,五哥才是坏人,刚刚在房里,他还想……” “好了不要说了!” 花夫人似乎知道些许隐情,立马制止了小莲,随后扭头朝刘管家使了个眼色,让他撤走了所有的护院家丁并打开了庄门。 刚刚大年他们聊天,花夫人听出了口音,知道了是本地人,她思索片刻决定先救下儿子,至于小莲,只能从长计议。 “罢了,留下我家小五,你们带小莲走吧。” 大年他们听着话,还在犹豫,小莲却是一脸惊喜: “谢过大娘,李哥,我们走吧!” “放心,我大娘是说一不二的人,她说让我们走,全庄都不会拦着的,走吧!” 大年听小莲的话,点头就走,可赵云还是半信半疑,只能挟持着花小五跟在后面,直到出了庄门才放手。 “老夫人,今夜实在冒犯了,告辞!” 赵云双手作揖,随后让大年带着小莲先走,自己退步慢行,负责断后。 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刘管家看着自家掌事人,有些欲言又止,刚想迈开步子去,却被花君喝住了: “老刘,我说了,放他们走,你若敢动歪心思,以后就别待在花家了!” “是是是,遵夫人命!” 刘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后带人把庄门关上,吩咐着下人们各回各屋。 花君命人把花小五带到了正堂。 堂内烛火通明,各式家具简单又不失庄重,一条大红毯从门口铺到里面,只是居中摆放的那幅猛虎下山图有些违和,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哪家山寨土匪窝了。 花小五站在一边,撇着嘴,脸上堆满了委屈。 见自己娘亲背对着自己许久没说话,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问道: “娘,为什么放他们走?有这么多人在这,还怕……” 啪! 一记响亮的逼斗甩在了花小五的脸上, 花家掌事花君正回过身,怒目而视。 “你为什么打我啊?” 花小五摸着红脸,有些不服。 “为什么打你?这记耳光是给你长长记性,那花小莲是什么人,她是你已故堂叔的女儿,我的亲侄女,你的堂妹!” “你连她都敢动歪心思,怎么,想翻天啊?!” “可我喜欢她啊……” “你放屁!你那叫喜欢吗?你分明是馋她的身子,如此下贱的想法你还有脸说出来!” 花君越想越气,刚想往前迈一步,却只觉怒气冲心,头重脚轻。 一旁的侍女见状,赶忙过来扶着她坐下。 花小五也是,端起桌子上的茶碗就过了来: “娘,你别气了,我改,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气了!” 花君见他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时挠着脸上被打的红手印,刚想伸手去摸摸,可转念想起他的所作所为,只能气呼呼的作罢。 随后刘管家被喊了过来,带走了花小五。 按照花君的吩咐,把少爷关禁闭,好好思过,没有她的意思,谁也不准放。 “另外吩咐下去,属于花小莲的那片参地,让账房算一下,所获的银钱每年分七成给她……” 花夫人缓了缓,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思绪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大夫人,这……花小姐已经离开花家了,还分钱是否有些不妥?况且这人海茫茫,去哪找还是问题呢!” “哦?你们有本事把人带回来,就没本事找到人把钱送过去?” 眼见花夫人端茶横眼看着自己,刘管家连忙弯腰点头,允道一定办好事情。 刚想转身,花夫人喊住了他,让他附耳上前: “今晚的事情严令外传,谁要是敢乱嚼舌根子就逐出花家!” “另外这次闯庄的那两个人给我派人悄悄查清楚,尤其是小莲嘴里的那个李哥,查清后向我回话,不得擅自做主行动!” “是,遵夫人命!” 花家这边告一段落。 而在桃源村李家小院, 小月娘,赵村长,七婶还在院中等着大年他们回家。 他们在院子里悠闲喝茶闲聊,就好像大年和赵云此去一点危险都没有一样。 兴许是年轻时大风大浪见多了,此等行径在他们眼里是个小儿科。 唯独小月在担心着大年,她从大年出门就提着灯笼在村口朝着村里张望着,希望大年早点安全回家。 等了许久,又气又急的小月不禁埋怨起来: “这赵大富!昨天家里烧肉前天家里杀鸡怎么不喊大年过去吃,这一遇到脏活累活就想起大年来了,真的是!” 夜里凉风渐起,灯笼里烛火不停摇曳,闪着黄色的光。 “娘!爹爹还没回来吗?” 大丫头写完了字,从院内跑了过来,上前一把攥起小月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全是汗,于是说道: “娘,要不咱们去渡口那边等吧,刚好壮叔和侯叔都在那里,也能最快看到爹爹不是?” 小月笑着点点头,摸着大丫头的头发,二人打着灯笼,朝着嶂河渡口走去。 第153章 佳偶天成 在渡口等了半个时辰,河对岸有人在喊了,是大年。 三猴子和大壮立马撑船渡河,把人给接了过来。 下了船,小月和大丫头赶忙跑上前,左看看右捏捏,生怕大年受了一点伤。 而在大年身后,赵云把小莲从船上背了下来。 “大年,小莲这是咋了?” “嘿嘿,没事,就是刚刚赶路的时候脚崴了,我让赵兄帮忙背一下呢!” “哦哦,那就好!” 从西门村赶回来,加上晚上的忙活,大年的脸上已经挂着些许疲惫了,而赵云却是一脸精神,背着小莲往回走,脚底带风,似乎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一样。 看得出来,小莲的脸已经红得不行了,只是天黑看不出来而已。 毕竟自己的胸口紧紧贴着赵云那坚实可靠的后背,上下晃动的揉捏感让这位少女害羞不已。 见状,大年和小月纷纷泛起姨母笑。 于是众人回到大年家。 赵云贴心的从村长家里拿来了跌打药,帮小莲擦脚上药。 “看样子不是很严重,这两天你注意休息,别下地走路了,明儿我再摘些草药过来,给你缠上布,这样好得快一些!” “嗯谢……谢谢赵大哥。” 赵村长他们原本还想问些什么,看看到跟前的两人你侬我侬,也是明白了一切顺利。 大年坐在一边歇息着,小月在给他捏肩捶背,惬意的很。 “赵兄,我这腰有些累,劳烦你把小莲扶回屋里去,啊……就这个屋!” 大年指了指身后的新屋。 小莲吓得赶忙从小椅子上站起来,支支吾吾的说着自己能走。 只是单脚还没跳几步,就感觉脚下一空。 赵云从身后抱起了她。 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拒绝公主抱的,小莲也是一样,只能顺势紧紧抱着赵云的脖子…… 一夜无事。 隔天,花家庄内。 花家的刘管家办事也算是利索,很快就派人打听到了大年家的底细。 “巡检司?李大人?” 只是掌事花君夫人听到大年的身份时,原本还想做点其他事的她此时却是有些顾虑了。 为商者,哪个不与巡检司打交道,处处看他们的脸色,行事稍有不慎这生意便是寸步难行,讨好都来不及,哪敢有其他想法? 但刘管家不知是没懂还是为了急于邀功,想着大年是个官家人,要去县衙给点颜色…… 花君听后却是给了他一白眼,无奈道: “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民不与官斗,这姓李的既然能坐上巡检司这把椅子,往上定是有关系的,咱们大梁你又不是不知道,官网如蛛网,万不可动!”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吗?” “你派人多盯着点就是,小莲在他家可不能受丁点委屈,有任何消息你随时回报!” “是!夫人!” 六月天,细雨绵。 这天上午, 王大人带着女儿王念念到了大年家看看二丫。 仔细询问了一番,在得知一切顺利后,也是安心下来。 “对了,大年,州府九月就要院试了,趁着现在来得及,你把这些书好好看完,然后参加院试!” 今儿王大人来这还有另外的意图,就是让大年参加院试,取的博士位,好再往上提拔。 大梁朝实行九品中正制,官员的提拔与任命都是靠举荐的,但也需要被举荐人有点底子,这样一来,过了院试就显得尤为重要。 所谓博士,意为博学之士。 院中的小月和小月娘听了王大人的话,顿时两眼放光,赶忙扯着大年的袖子上前,顺手接下了王大人手中的一摞书。 ”行行行,大年一定好好用功!” 只是大年这个时候却是一脸复杂,想着自己都毕业十几年了,到了这把年纪还得重新捧起书本应付考试,还是古代的院试…… “大人,这个……我……” “哎呀!谢谢大人,大年他肯定会努力的!是吧大年!” 应是夫妻连心,小月很快觉察到大年的想法,于是赶忙替大年应允了下来。 王大人走后, 大年捧着怀里的那摞书,随便翻了几页: “哎……我这事情一大堆,种地养猪,还要去衙门上班,这哪里有闲工夫看书嘛!”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小月娘深知读书的重要性,更何况家里就大年这一个男人,还有王大人这个硬的不能再硬的后台,升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大丈夫之志,当如江水,东奔大海,你应该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啊!” 小月娘笑眼盈盈的,上来拍拍大年的肩膀,又把他怀里的书本拿了来,让小月拿回房里去放好。 至此,大年又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枯坐窗前桌边,读书写字。 但有那么容易吗? 不说别的,光这字大年就不识几个,想着家里人的殷殷期待,大年顿时抓耳挠腮…… 吃完午饭,大年找了个借口,换上官服到集市去,还带上了两个丫头。 大丫头今天没去学堂,听到爹爹埋怨书本上有些字不认识,便提出让买《三字经》和《千字文》。 “好嘞!咱大才女的建议定是最好的!走!” 大年乐呵呵的带着丫头俩,一路走走停停,到了武安县集市。 在书铺挑了《三字经》和《千字文》就出了门。 “嘿嘿!得亏带了丫头俩来,掌柜的以为是给她们买的,不然要是听到是给我自己买的,免不了一阵嘲笑!” 大年心里暗自庆幸着,随后把书交给两个丫头,她俩一人一本捧在怀里乐滋滋的,只是才过书铺转角,就看到一个小书摊摆在那。 卖书小贩见大年走了过来,心里一慌,但此时收摊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陪着笑脸,一双手哆哆嗦嗦地整理着摊位上的书本: “官……官爷,我马上……马上走!” “走啥,接着卖就是,你这又不是主干道,走得时候记得收拾收拾就行!” 大年本无意赶走小贩,只是被摊位上的书本给吸引到了,于是边说边翻看起来。 “这都是些啥啊!哈哈哈!” 只见摊位上摆了《六国演义》,《南游记》,《火浒传》,《绿楼梦》等等。 眼见大年乐了,小贩识趣地递上另外几本书: “官爷,这些都是老书了,卖的还行,不过眼下这几本才是卖得好的,您瞅瞅……” 大年接过来一看,有 《霸道王爷爱上我》 《王爷别闹,我还要》 《嫁入王府的第一百零八天》 《我与师娘那些事儿》 《师妹半夜敲我房门》。 大年此时的嘴角慢慢上扬,想不到古代人的趣味和现代差不多。 “这几本我都要了,不过,这字……都是容易认得的吧!” 小贩笑呵呵地帮大年打包好书本,一边解释着: “大人放心,难解的字上面都有注释的,像我这样没上过学堂的都能看懂,何况您呢!” 大丫二丫见状,拉着大年的袖子也要买摆在一旁的小人书。 “好好好,你挑,给小妹也挑一本,你俩都买!” 于是,大丫给二丫挑了一本《福禄小金刚》,自己挑了一本《在逃公主与七个小矮人》。 父女三人抱着书本往回走, 却是遇见了在街上闲逛的赵云和小莲…… 第154章 佳偶天成2 下午天气有些闷热,五人找了间茶铺,坐在棚子下。 原来这几天小莲不在家,是被赵云给“拐”走了,不过也算是郎才女貌,大年心里也是很乐意看到的。 只是这会俩人不知怎的,虽脸上带着笑,但是眼里的忧虑和急躁却盖不住。 “咋了这是?出来玩得不开心?” 大年起身端起茶壶,一边倒水,一边问起。 “谢谢李兄!” 赵云把茶水递给小莲,看着她喝着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大年说了。 今儿他把小莲带回家给爹娘看看,本想着让二老多见见,等时机成熟了再谈定亲的事情。 可赵家爹娘一眼就看出来了,自家儿子是看上了小莲,无奈小莲父母双亡,而且是在别人家当佣人,一开始就反对了。 “李兄,你看如何是好?这几天相处下来,我与莲儿已经决定要在一起了,可是爹娘那边……” 赵云哀叹一声,吹凉跟前的凉茶,仰脖一饮而尽。 大年听完赵云的话,心里也是有些不安,虽然自己从没把小莲当作佣人看待,但是在外人看来,小莲与佣人别无二致。 于是当下就决定帮助跟前的二人,成全这对有情人。 喝完茶,抱着买来的一摞书,大年五人回到了桃源村。 小月和小月娘满心欢喜,因为大年买了这么多书回来,明摆着就是准备挑灯夜读,好好备考了。 “呵呵,不急在这一时,先把书放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大年笑着把书交给小月,然后与赵莲二人出了村。 赵云骑马载着小莲,和大年一起,即刻赶往了赵家村。 赵云家是开铁匠铺的,顺带着也接一点官府的武器订单,算是家境殷实那种。 他们想着自家儿子条件还行,虽然不能娶到富家千金,但也必须是门当户对的平常女子, 于是当赵云把小莲再次带回家的时候,赵家爹娘脸上已经有些不悦了。 “云儿,打小你就听爹娘的话,这次……为何执意如此?” 赵母看样子大约五十岁上下,穿着素罗春衫,黑长的发髻上插着一根木簪子,和蔼的语气中已经能听出一些生气了。 一旁的赵父似乎看起来年纪要大一点,不过精神头却是足足的,一双有神发亮的眼睛看着进院的三人: “既然来了,都是客人,先坐吧,等会族长来了再说。” 几人在院中坐了下来,只是大年有些不解,为何自家儿子的亲事要请族长来。 赵云解释了一番。 原来赵家村只有姓赵这一族人,这出了门都是亲叔叔婶婶啥的,平日里谁家有大事都是商量着来,最后才定下来。 很快,赵族长来了,是一位年近七八十的老爷爷,白胡子白头发,穿着灰布衣服。 一进门大年他们就起身相迎,以示敬意。 “哎哟,这小妮子长得可真水灵啊,嗯……跟云儿也般配,只不过……哎?我好像在哪见过?” 赵族长声音沙哑,似乎眼神也不太好,一进门就盯着小莲看,随后笑哈哈的说着客气话。 坐好后,赵家爹娘立即说明了事情缘由。 “云儿他毕竟是晚辈,此等大事,我们还想听听您老的意思。” 赵族长听完话,脸上收起了笑。 “你们两口子,就知道欺负云儿老实孝顺,他都这么大了,他自己的亲事得由他自己做主,我看这妮子就挺不错的,一脸的旺夫相,富贵相,别说以后了,她现在就是个贵人!” 此话一出,站在赵云身旁的小莲一脸崇拜的看着赵族长,她下意识的攥起了赵云的衣袖,紧紧攥着…… “怎么?还不放心?” 看着赵家爹娘还是在犹豫,赵族长干脆一骨碌从椅子上站起,甩了甩衣袖。 “那就按老规矩办吧,明日下午我召集各家当家人,咱们在祠堂表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儿,把云儿的事儿给定下来,可好?” 事已至此,赵家爹娘无言以对,只好同意。 送走了族长, 大年三人走在赵村的路上。 “门当户对?小莲可是花家的人,按说应是你赵家攀上了富贵才是,怎么,你没跟你爹娘说这个?” 大年在院里坐了好一会儿,出了门才问起赵云这个话,左猜右想也知道他们俩没说实情。 “李哥,我已经出了花家的门了,不想再用花家来抬高自己,再说,我也想好了,若能与赵哥成亲,嫁到赵家后我就随夫家姓了。” 小莲一脸真诚,看着不像是假的,赵云听后心里一阵暖。 天色渐晚, 三人骑马回家,赵云在门口直愣愣得看着小莲进了新屋房间,随后才放心走出院子。 只是大年见了,插着腰,一肚子气。 “怎么了,是不信我的为人?这样看着?” “嘿嘿,哪有哪有!” 二人在院子外面闲聊了一会,大年让赵云回家多注意注意,明天事情就定下来了,这会得小心一点! 第二天一大早,大年家才吃过早饭,门外响起了马蹄声,是赵云来了。 他进了院子,脸上有些慌乱。 “太卑鄙辣!我爹娘昨个晚上连夜跑完了全村,劝说各家叔叔婶婶,反对我与莲儿的亲事,真是岂有此理!” “啊?!” 李家众人被赵云这番话都给惊到了,哪有这样做爹娘的,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呗,至于这样闹腾。 大年扭头看了看小莲,见她红着眼噙着泪准备回屋,一下喊住了她: “你等会,我与你们俩再去一趟赵家村,我来帮你们解决!” 大年说完,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就出了门。 第155章 佳偶天成(终) 几人在村口下马, “赵兄,村里最疼你的是哪一家?” “那当然是我三叔了!打小就疼我!” 大年点点头,示意赵云附耳过来,随后说了一些话。 “啊……为何要这样?” 只是赵云听完后却是一脸疑惑,不过在看到大年满脸信心,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决定按照他说的去试试! 这时正值半上午,热气尚未上来,赵云三叔家的院子里叽叽喳喳的,有几只黄母鸡在叫着。 三叔家里人才刚起,眼见自个侄儿进了门,忙招呼起来。 “咋了云儿,哦……这位就是小莲不?” 三叔是个四十岁上下的青壮年,穿着青布衣服,因是刚起的缘故,脚上还踏着布拖鞋呢! 他让赵云二人进门,又让他们坐下说话。 只是赵这会哪有心思坐,他拉着小莲的手,脸上有些苦楚: “叔,我与小莲的事儿你也听说了,我爹娘不允,我想着莲儿她已经失去双亲了,若今天族人都是反对我们,我怕伤了她的心!” “叔打小就疼侄儿,所以我想请叔在祠堂那边举个手,投个同意,这样一来,不至于太难看……” 原来大清早来是为了这个! 赵家三叔听着侄儿的来意,顿时哈哈大笑,上前挽起他的肩膀,打趣道: “好小子,这个头比我都高出半头!呵呵,既然咱侄儿开口了,做叔的哪有不点头之理,放心吧!” 赵家人说话算话,赵云听后连连点头,脸上也是多了一点笑意。 出了三叔家, 赵莲二人人手抱着一个白面馍馍朝着大年走了过来。 “年哥,你吃吗?这是赵大哥三叔给的馍,闻着挺香呢!” 看着小莲递过馍馍时的笑,大年猜想事儿已经办成了。 “李兄,接下来怎么办?” 赵云嚼着嘴里的馍馍,问起大年。 “啊?都到这一步了还用我教吗?赶紧把小莲带上挨家挨户去说啊!” 直到这时赵云才反应过来,原来大年是想让他去每家都说上一遍,这样到最后亲事肯定是允的! 二人立刻喜上眉梢,开始按照大年说的,挨家挨户去拜访。 时至中午, 赵家爹爹从铁匠铺忙完回家,大热天的,铺子里那个大火炉烤得他浑身是汗。 才脱下衣服,一口凉水还没下肚,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探头一看, 是一群穿着蓝色衣服的下人,还挑着几担盖着红布的礼物,也不知道是干啥的。 为首的男子一边走,一边作揖:“敢问这是赵云赵公子家吗?” “是……是的,你们是?” 赵家爹爹一脸疑惑,抽出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汗。 一行人七手八脚地抬着东西进了赵家院子。 “在下花家管家刘大,今日奉家主之命,来为小姐送些礼品的!” 原来是花家的人,为首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刘管家。 之前花家家主花君让他派人看好小莲,怕是这几天赵家的事情已经被得知了。 只是赵家爹爹这会还是被蒙在鼓里, “小姐?哪个小姐?我家云儿未曾提起这事啊,你们……” “哈哈哈!” 闻此言, 刘管家不禁放声大笑,随后摇摇头,一字一句的说道: “还能是哪个小姐,当然是花小莲,花小姐了!” “小莲?” 赵家爹爹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一直听赵云喊那姑娘作小莲,却从未提及她的姓。 “难道真如族长所说,这丫头是个贵人,可是……” 赵爹不禁想起昨夜与夫人的所作所为,再想想下午要在祠堂决定赵云的亲事,心中难免有些懊悔。 刘管家似乎什么事情都知道,他笑着摆摆手,让随从揭开了盖在担子上的红布。 一担黄纸包着的补品,一担上好的绸缎,还有一担装的是两大缸好酒。 紧接着随从捧上来礼金。 “这是纹银五十两,再加上这些礼品,算是与赵家定亲之物了。” “家主还吩咐了,待到他日成亲之时,小姐的嫁妆和嫁衣再一并送来,还请赵老爷签收!” 刘管家说完,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帖样的物件,准备让赵家爹爹签个字,他好回去复命。 这泼天的富贵来的有点突然,赵爹忙咽了咽口水: “我……你们等会,我去找我娘子问问!” 说完转身回屋。 只是赵母出了屋门,也是被跟前的阵仗吓到了,她缓了缓神,让赵爹先签收。 刘管家点点头, “小姐不知我等今日要来,送完东西这就走,不过……花家是生意人,最厌不守诚信之人,希望赵家老爷夫人说话算话,可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说完,一行人离开了赵家。 “哎呀!老头子!还愣着干嘛啊!快……快去祠堂啊!不会……不会已经开始了吧!” 赵母拍了拍愣了半天神的赵家爹爹,让他赶紧去祠堂,晚了就来不及了! “哦……好好!我这就去!” 此时的赵家祠堂外, 各家的当家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赵家村的人直来直往,做事绝不拖泥带水,能提早完成的事儿不会拖沓的。 难怪赵母会说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赵家爹爹到了祠堂门口,正巧碰上赵云的三叔,只是他喘着粗气还未开口,就被他三叔打断了: “老四啊!你放心,答应你的事儿,我肯定办到!嘿嘿!” “不是啊三哥,你听我说!” 这个时候赵族长已经招呼人进门了,他三叔哪里还肯听他四弟的话,笑着摆摆手进了祠堂…… “完了,完了!” 赵家爹爹嘴里念叨着,直把小手捶胸口! 果然,祠堂内的情况也正如大年所预料的那样,全数通过,赵族长当众宣布了赵云与小莲的亲事。 大年看着赵莲二人欢欢喜喜回家,心里也是由衷的祝福。 只是才跨进院门,赵家爹娘已经在院内备好茶水等着了。 他们听到风声后就匆匆赶回家里,这会正笑吟吟地看着进门的三人。 “小莲呐,热了吧,快坐下歇歇!” “就是就是,喝点茶!嘿嘿!” 面对自个爹娘忽然的热情,赵云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小莲倒是觉得还行,一口一个谢谢叔叔婶婶。 “这孩子,都是要定亲了,得改口了,喊爹娘!” 赵母上前捏着小莲的手,笑着说道。 小莲脸一下就红了,扭扭捏捏的半天也没喊出声。 院内正热闹着,赵云无意间看到了摆在堂屋的几担礼物,不禁问起。 “这个啊,是小莲娘家送来的!花家送来的!呵呵呵!” 赵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完全没注意到小莲的脸已经“晴转乌云”了。 “小莲!” 大年意识到了小莲的变化,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看了看赵云。 “不要多想了,这是你爹娘留给你的,嗯?你爹娘看到你嫁了个这么好的人家,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小莲眼睛呆了一下,大年的话让她思绪万千,随后郑重点点头。 “对了,爹,娘,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位李哥,他是在衙门里当大官的呢,是巡检司的人。” 小莲整理好心情,转头向赵家爹娘介绍起大年来。 “哦哟!咱家屋里有两位贵人!你看我这眼睛,真该好好去看看大夫啦!” “哈哈哈!” 赵家爹爹把几人迎进了屋子,正欢欢喜喜看着堂屋里的礼物,门外却是响起了赵云三叔的声音! “老四!赵四!咋回事啊,你们昨个晚上到底怎么说的,其他家……” 只是他还没说完,赵家爹爹一个箭步冲出屋子,上前捂住他的嘴。 他可不想再提昨晚的糊涂行为了,只能借大年在这,让他不可胡言。 “巡检司的大人在这,切莫再乱说了!” 赵家三叔也是一点就通,看着屋内一片和谐融洽,也是明白了。 “行,但今晚你得请我喝酒啊!” “哈哈,好,你等着!刚好贵人都在,晚上都在这吃个喜饭!” 第156章 盖养猪场 小莲算是安顿好了。 只是大年回到家,与小月她们说了这个事儿,大家嘴上都开心,其实心里都挺舍不得的,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许久,有感情的。 六月的一天, 这天上午,大年赶着牛车把小月娘和小月送到了武安县集市,她们娘俩前些日子赶制了四五条凉席,就想着趁天热卖点钱呢。 大年本想在集市帮忙售卖的,可是小月非得让大年回家看书,不让他插手这些活儿。 “快回去吧,我跟娘带了饭,下午卖完就回家,丫头俩都在家呢,你看书,顺带带孩子!” “嗯……行吧!” 看着小月娘俩熟练的摆摊吆喝,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买卖了,大年也就放心回家。 临走前,大年把牛车留下了,吩咐小月回家时在集市口取一下,自己则走着回家。 到了家中, 大丫头因为书院放假的缘故,所以今天也在家。 大年带着她在院子里摆了个桌,趁着阳光还没照进院子,抓紧时间看看。 一旁的二丫头本来挺闹腾的,看着爹爹跟姐姐在安静的看书写字,也探着脑袋过来瞧瞧。 大丫头见状,特地回屋拿了一副纸笔,让小妹也学着练练字,写写自己的名字。 可小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坐得住,二丫还没写一会就嘟着嘴不耐烦了,又是喝水又是要上茅厕的。 “姐,陪我去茅厕!” “就你这个样子,回头要是进了学堂,夫子非抽你手心不可!” 大丫没好气得擦干毛笔头,放好笔,牵着小妹的手,往屋后的茅厕走去。 大年看着两个小身影走出院子,也没多想,继续捏着手中书本看…… 只是还没一会,就到了两个丫头在后院尖叫声! “啊!啊!” 大年把书一扔,百米冲刺般跳出院子门,一边跑一边喊: “咋了咋了!” 两个丫头往回跑,和大年撞了个满怀,只见大丫头指着屋后,喊道: “爹爹!有猪!好大一头黑猪!” “什么!?难不成野猪下山了?” 大年听后赶忙把丫头俩护在身后,探头一看,果然是的! 那头野猪正拱着屋后小菜园的土,闷头哼哧哼哧的…… 把丫头俩抱回院子,大年回屋抄起铁棒和军刺,怒气冲冲的出了门。 “好哇,不是冤家不上门,吃我粮就算了,这要是伤着我家丫头,我可不饶你!” 今天这野猪可算是触及到大年的底线了。 只是大年才过屋角,家中小狗汤圆也扑着四脚跟了过来,狗仗人势,对着那野猪就是一阵汪汪吠叫。 野猪受了惊吓,扭头钻进草里逃跑,大年带着汤圆一路追,硬是没追上。 “汤圆!回来!别追了!” 看到汤圆钻进草丛,大年把它喊了回来。 “行吧,下了药的猪食你们学聪明了,不吃它,看来这猪比人要聪明。” 大年带狗回家,俩丫头惊魂未定,在院门边上伸出脑袋等着大年回家。 “爹爹,刚刚那猪好凶哦,还想朝我跟小妹扑过来呢!” 听着大丫头的话,大年摸着她的脑袋,微笑道: “别怕,爹爹这次不会让它们好过了!” 等到下午,小月她们卖完凉席,牵着牛车回到家,见到大年和吴老二还有熊家兄弟在院中商议着什么。 “大年,我和熊大熊二看过了,这块地方相对平整,土质也好,加上树少,动工起来不用费多大力气去挖树根,还有就是离家里也近,喂食起来也方便。” “行,那就这片地吧,大概需要多少人手?您看着张罗,要多少钱算好后跟我说就行!” “好!” 看着大年他们对着一张纸指指点点的,嘴里又是钱又是地,小月在把老牛牵回牛棚后拍拍手凑了过来。 “啥事啊大年,你跟叔要干啥呢?” “嘿嘿,没啥,就咱家后面那片山地,我打算修修,然后盖个大猪舍,养个几十头猪。” “夺……夺少?” 小月听后心里揪了一下,惊得半天合不上嘴。 大年自是明白小月的顾虑和担心,他上前安慰起小月,说着自己有分寸,不会胡来的。 还没等小月回话,大年转头又跟吴老二商量起找人做工的事儿。 找人做工需要给工钱的,但是大年不知道要给多少。 “哎!这有啥,咱们集市上那几个酒楼,传菜打杂扫地的店小二,一个月工钱也才一两五钱银,你就按天给他们结工钱就行,给五十铜钱一天!” 吴老二看着大年一脸纠结的样子,赶忙给他算起了账来。 “老二,会不会多了点?这一个人一天的钱都快赶上我那一条凉席了!” 小月娘心疼银钱,毕竟自己辛苦砍竹编凉席,忙活几天才只能卖六十铜钱一条。 “丫头娘,你不懂,这钱给得足,人干活有力气,这样吧,既然给这么多钱,那伙食就让他们自带,咱就不包饭食了!” 吴老二脸上笑吟吟的,这找人做工的事儿他可是轻车熟路了,找几个精明能干的不在话下。 送走吴老二,大年一家在院子里继续商谈着。 选地基盖猪舍都是小事,难得是猪崽到了以后怎么养,毕竟二十头猪,再加上院里的一头,一共二十一头呢! “娘,小月,放心吧,这猪不一定要圈养,后面那么大一片林地,水草丰美的,猪食肯定够的,咱们备点米糠,再弄点豆渣什么的喂喂就行!” “行……不过账你要盯仔细了,要是有不懂的就来问我,我来把把关!” 小月娘知道大年做事稳当,不过在她眼里终究还是嫩了点,想着这盖猪舍的工钱还有猪崽猪食什么的,能帮忙就帮忙。 小月见自己娘亲这样说,心里也只好认同了大年,擦擦手回屋数数银钱。 吴老二这边,他回家收拾收拾就跟熊大熊二出了门,到了杏花村,张罗着几个劳力在村口商量事。 “行叭老二,你说的我们都懂了,五十钱干一天活儿,不包饭食,能接受!” “就咱们这些人,十天就能做完,最迟十二天!” 青壮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摩拳擦掌,都想着挣点钱补贴家用呢。 正说着, 村里跑来一个男孩,一边跑一边朝吴老二挥着手: “爷!二爷!能带我一个吗?我也想去干活!” 男孩钻过人缝,气喘吁吁的跑到吴老二跟前,擦了擦汗,然后咧嘴一笑。 吴老二看着跟前脸上稍显稚嫩的男孩,不禁笑道: “你这小子,我们这是去干苦力,你这身子骨哪扛得住啊?” 周围的青壮见吴老二如此说,也纷纷劝说起跟前的男孩子。 “就是,二狗,你别跟着胡闹可好,要是伤了骨肉,你爹娘可不心疼死了?” “回家回家!” 男孩名叫吴二狗,是杏花村人,今年十二岁,虽然也姓吴,但跟吴老二没啥亲戚关系,此番想来做工也是家中遇到了困难。 “二爷,各位伯伯,我爹前些日子帮人砍树扛树扭伤了腰,娘要照顾脱不开身,家里就我跟小妹,作为兄长,我得挣点钱,再多抓几副药给爹……” “我有力气的,你看!” 男孩说着,用力握拳抬臂,展示给吴老二看。 第157章 杏花村的小工匠 吴老二听完二狗的话,心里也是被他的孝心感动了。 上前捏了一把他的肩膀,二狗瞬间被捏疼了,嘴里哎哟一声往后一退。 “哈哈!好小子,这身骨架子不错,个头也还行,都长开了,行吧,那你就跟着来!” “哎!好,谢谢爷!” 二狗眼见吴同意了,再次咧嘴一笑。 “二狗,我去做工,主要是和泥,你……你就跟着我,帮我加水就行!” 二狗身后的吴家大伯心疼自己侄儿,想着这帮人都是自己带工具的,二狗两手空空,去了难免被说闲话,于是把二狗揽到跟前,吩咐着几天后出发,让他跟着自己。 几天后,吴老二带着八个人来到了大年家里。 个个穿着青衣布衫,脚蹬草鞋,扛着镐头铁锹长锯等工具,皮肤黑了点,但身上的肌肉结实,也挺有精神头的。 人群中,大年发现了跟在后头的吴二狗,看着他稚嫩的脸和躲闪不定的眼神,刚想问几句,可这是吴老二找来的人,既然全权委托了,再问就显得矫情了。 “行,叔,你就领人干吧,都可以的!” 得到主家的认可,众人心里也是一阵舒坦。 这八个人除了熊大熊二,其余六人都是杏花村找来的。 到了大年家屋后不远处,吴老二先跟工匠们大致说了猪舍的规划,然后布置今天的主要事情,那就是修好路和清理地基。 众人卸下肩上的工具,秩序井然,有条不紊的忙活起来。 “狗儿,你过来!” 吴家大伯把吴二狗喊到跟前,因为他刚刚也是注意到了大年的眼神,是有点怀疑的。 “等会你跟着几个伯伯后面打下手,清掉的土渣还有碎石你拿筐子装好背下去,装半筐就行,满了太重,多跑几次就行!” 吴大伯帮二狗缠上绑腿,又替他整理了衣服,吩咐着让他手脚麻利点,而且让他负责清理土渣碎石,好让他在大年家多转转,主家人看到小伙干活勤快,也就能留下二狗了。 “行的大伯,放心吧!” 吴二狗露出坚毅眼神,很快跟着后面干活了。 而在大年家, 小月娘听到屋后的动静,回屋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帮帮忙了。 “娘,我都花钱雇人干活了,你就别去了呗!” “这你就不懂了吧,正是因为花钱了,我才要去!” 喊上小月,二人在屋后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搬出小桌,摆上茶碗。 “老二,这里有茶水,热了渴了记得带各位师傅下来歇息!” “啊!知道了!” 吴老二刚答应完,小月娘上了来,帮忙拖一些树枝什么的。 众人见状,个个也是抿嘴一笑。 其实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主家人下场来干活,明为帮忙,实为监工呢。 不过也好,正愁在屋后干活主家人看不见呢,这下得好好表现了! 忙活间,开始闲聊起来: “这李大人为啥盖这么大猪舍呢,看这架势,得养几十头猪呢!” “你没听吴二叔说啊,这山上闹野猪,大人烦着呢,养这家猪抢它们地盘!” “啥啊,家猪打得过野猪嘛?” “这你就问对人了,前些年我舅娘家有头老母猪,带着猪崽子在山上溜达,遇到四五头野猪嘞!好家伙,这母猪护崽子,硬生生把那几头野猪撞得嗷嗷叫,从此再也没见过它们了!” “哈哈哈哈!” 谈笑间很快到了午饭时间,工匠们拿出自备的干粮吃饭。 茶水没有了,让二狗拎着茶壶到大年家打点茶水来。 二狗干了半天活儿,虽然有些疲累,手心也被磨破皮,但脸上还是乐滋滋的,因为干了活就有工钱可以拿。 拎着茶壶,进了大年家的院子。 此时大年坐在院子小凳上看书,大丫在一旁桌子上练字,二丫旁观,身边摆着一碟瓜子和晒好的地瓜干。 “叔没……没水了,能加点水吗?” 二狗看到大年认真看书的模样有些严肃,不禁心里发抖,说话也不利索了。 “哈哈!好,累了吧,先坐会,茶壶给我。” “不不……不累的,我站着就行!” 大年放好书本,笑呵呵地从二狗手中接过茶壶,去厨房接水。 大丫见来了人,也是放下手中笔。 见二狗眼睛时不时地瞟着桌上的地瓜干,她让二丫抓几块给他送过去。 二丫先是一愣,而后点点头,小手抓起四根拇指粗的地瓜干。 二狗擦擦手上的泥土,接过二丫抓过来的地瓜干,只不过因为二丫的手小了点,不慎掉了一根在地上。 二狗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根,擦了擦,放进嘴里嚼吃起来。 “嘿嘿,谢谢你了小妹妹!” 说完,把剩余的三根地瓜干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衣兜…… “看来你是有牵挂的人呢,小妹,再多抓几根给这位大哥哥!” 大丫不愧是在学堂读过几天书的,察言观色的本领也是学到了一点。 只是二狗连连摆手,说着这些可以了。 二丫可不管他,她只听姐姐的话,又是抓起几根地瓜干朝着二狗走来。 正巧大年装好水从厨房出来,看到二丫如此,也是夸赞着丫头懂事了呢! “谢谢叔,谢谢小妹妹!” 二狗接过茶壶,手上又多了几根地瓜干,答谢后走出院门。 看到大年家如此,还让女孩读书,二狗拎着茶壶捏着地瓜干,心里百感交集。 “要是小妹她也能读书就好了,不求别的,起码能识字,这样以后也能找个好一点的婆家……” 二狗的亲妹年纪和大丫差不多,因为家里穷,现在她洗衣做饭劈柴啥都会,让二狗这个兄长心里很难受。 下午时间,二狗干活比上午更加卖力,不仅工匠们夸赞,就连小月娘看了都点头,心疼地让他慢点干,不急。 临近傍晚,收工。 小月在账簿上给工匠们记上了账,二狗也记上了,还是头一个呢! 只是众人还没走一会,二狗又独自折返回来了,进了院门,搓着手,有些拘谨。 “咋啦?是不是东西忘带了?” 大年这会在院子里把鸡赶回鸡舍,看到二狗站在门边,转头问道。 “不不……不是,我是想……问下叔,你能不能把今天的工钱……” 二狗吞吞吐吐的,半天也说不完一整句话。 不过大年倒是听明白了,二狗这是想预支工资呢。 “叔,我爹爹伤了腰,我想着这个时候猪铺的肉会便宜一点,我去买点肉回家给爹补补身子,所以……” 二狗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这对大年来说有什么难的呢?只见大年拍了拍二狗的肩膀,眼神里都是赞许,随后回屋数了五十铜钱,拿根绳串好,交给二狗。 “谢谢叔!谢谢!” 二狗双手捧着钱串激动不已,擦了擦眼睛,弯腰致谢后离去。 第158章 脸上的伤哪来的? 傍晚已至,夜风微凉,但还是有些燥热。 此时的杏花村吴家小院子,吴家爹爹正坐在门口,在吴母的帮助下换着伤药。 “他爹,这药膏都干瘪没了,再贴能有用吗?” “咋没用,你看这不是还带着色儿嘛,还有药力呢!” 因家中银钱不够,吴爹用来贴腰的膏药反复用了好几次了也没舍得换新的,想着先将就贴着,吴母也是无奈,但还是笑呵呵地替夫君换药。 这时,二狗回家了。 手上拎着一条猪肉和一个灰包袱。 “爹!娘!小妹!” “哎哟!狗儿回来了!” 吴母见儿子回家,赶忙上前来看看他的身子,左捏捏右看看,生怕他哪里受了伤。 “娘,我没事!给!这是我今儿挣钱买的肉和馍馍,对了,还有两贴膏药,是我从刘瞎子那买的,爹的药该换换了!” 二狗一边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吴母,一边从怀里掏出两贴膏药来。 吴母又气又喜,笑着责备道: “你这孩子!” “娘!这是我应该做的呢!” 正说着,吴家小妹背着一大捆柴火从院外走了进来,沉重的柴,矮小的身躯,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哥!你回来啦!” 虽然满脸是汗,但一看到自己哥哥回家,吴小妹还是脸露喜色,似乎自己背上的柴火也不那么重了。 二狗赶忙上前帮小妹卸下柴火,看着她身上被干柴划伤几道小血痕,顿时心疼不已。 “哥你饿了吧,糊糊我都熬好了,正在锅上热着呢,娘说等你回来才能吃,我就先去搬点柴火了,你等着啊,我去给你拿碗!” 没等二狗说话,吴小妹就忙着去厨房拿碗。 “不饿不饿,哥哪里饿了,不是说好柴火我来搬的吗?你又逞能!” 二狗疼爱地责备着小妹,摸了摸她的脑袋,吴小妹咧嘴一笑。 一会儿,二狗把小桌搬到院子里,拿碗盛糊糊,然后从包里拿出馍馍,每人分了两个。 “哥,你现在挣大钱了,咱家以后是不是都能吃上馍馍和肉啦?” “那是肯定的,只要你以后不抢我的活儿干,哥就让你天天吃馍,天天吃肉!” 看着自家小妹大口啃着馍馍,二狗心里十分满足,想着妹妹平日里干活的卖力劲儿,他恨不得天天买肉给小妹吃。 吃完饭,一家人洗漱完,天已经黑了。 二狗挑着水桶从村口打水,把厨房的水缸装满,吴小妹则在前头帮忙引路。 放好扁担,就着厨房昏暗的油灯光,二狗摸出了怀中剩余的十二枚铜钱,塞到小妹手里,然后悄咪咪的说道: “给,这是给你的!” “干啥呀哥,我不用钱的!你给娘收好……” “傻丫头,上次赶集你不是看上那条红头绳了吗?哥给你钱,你把它买了,以后别拿布条缠头发了,听话!” 捏着手里热乎乎的铜钱,吴小妹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她嘴角微笑着,把钱放进兜里,然后在灶台边用灰布包好一个馍馍,是给二狗留作明天的午饭的。 二狗忙说自己有饭吃的,岂料吴小妹嘴一撇: “哥你干活肯定很累的,这馍是我留给你的,你若不要,这钱我也不要了!” “行行行,我要了,要了!” “嘿嘿!” 第二天一大早, 桃源村大年家才吃过早饭,吴老二在门口咬着馍馍等着工匠们“到岗”开工。 不到一会,人都到了差不多了,只是昨天的二狗还没到,吴老二有些疑惑。 “吴家的,你家侄儿咋回事?今儿还做不做了?” “早上他帮家里扛柴,说是过会儿就跟上的,哎!这孩子!” “没事没事,咱们先开工吧!” 一帮人扛着工具七七八八的走上后山干活。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吴二狗匆匆赶来,他没去后山,而是直奔大年家的院子。 “不好意思叔……叔,我来迟了!” “嗯……没事,你去干活……哎?你脸上咋回事?” 大年正在院子里帮大丫头搬书桌,扭头看向迟来的二狗,却是发现他衣服领口破了一大片,草鞋的鞋带子也断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有未擦干的红色血渍! 难不成是打架了? 见大年如此问,二狗脸上闪过一丝怒气,而后又愧疚的摆摆手,言道没啥,就是摔的。 说完就准备转身去干活。 大年喊住了他: “到底怎么回事,你摔能摔成这样?” 二狗看到大年一再追问,再看看大年那誓不罢休的眼神,只能说清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在刚刚来的路上,遇到两三个青年拦路要钱,二狗不给,与他们打斗起来,这才受了伤。 “是县里卖猪崽家的王小!我爹欠他爹五钱银子,说好今年还的,可他却拿这个威胁我,说父债子还,要我现在就给,我气不过,所以才……” 二狗说完,红着眼抹了抹泪。 只是大年听完却是倒吸一口凉气,本想着这两天就去找那个卖猪崽的王三定猪的,这可好,出了这个事儿。 “行,事儿我知道了,你受了伤,今天就歇息吧,就不要……” “不不不,叔!我没事的,我能干活的!我这就去!” 二狗生怕大年不让他干活,没等大年回他扭头就跑,大年双手叉腰,一脸无奈。 从新屋小月娘的房间拿出伤药,刚准备去找二狗,却听到院外吴老二骂骂咧咧的声音: “王三这个臭小子,敢欺负我的人!” 话音刚落,就看到吴老二把二狗带到了院子里,从大年手中接过伤药,替二狗擦着。 “孩子你别怕,有二爷在,今儿你休息,工钱照给!我来给!” 二狗听后心里一阵暖,但是暖归暖,他也十分急,因为他想着干一天活儿就拿一天工钱,现钱,这样就能帮家里解决眼下的困难。 今天他不能做工,也就不好意思要现钱了。 “爷,我能干的,擦了药就好了的!” 二狗说完,抹了一把脸上的药,就又跑了出去! 吴老二刚想追上,大年拦住了他: “二叔,这孩子实诚,就随他吧!” 但是吴老二此时气冲冲地瞪了大年一眼,指责道: “亏你还是个练家子,这打架斗殴的伤能轻视吗?” “别看他现在活蹦乱跳的,指不定受了内伤都不知道,要是让他再累一天,到时候伤了心肺可就晚了!” “不行,今天就算是扛也要把他扛到医馆去瞧瞧大夫,不然我这工头算是做到头了……” 第159章 替小工匠出头 吴老二的话让大年倒是有些愧疚了,他没想到这一层呢。 “二叔这人品没得说,兴许是这样,有了口碑和名声,招人做工啥的才会一呼百应吧!” 不到一会,二狗再次被吴老二带了回来。 “二狗,今天不用你二爷发话,我就做主了,今天算你做了一天工,下午收工了我照样会结你工钱!” 大年把二狗扶到院中坐下,自己准备去找王三,顺路到集市把老黄头给请过来看看二狗的伤,也帮二丫再看看病。 很快, 大年换好衣服,吩咐丫头在家好好的,不能出院子。 自己则一个人去往了镇上集市王三家。 到了目的地,正当大年思考着怎么责问王三的时候,王三家的院子里传出一阵阵哀嚎声。 “哎哟,爹,你轻点!” “这里,这里也擦一点!” “闭嘴!让你胡闹,这下伤成这样,你找谁说理去?” 大年疑惑地进了门,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个小伙,脸上手上还有脚踝处都缠着白布,看样子都挂了彩。 “好家伙,这……二狗和王小到底哪个才是受害者?” 卖猪崽的王三正在给其中一个男孩上药,扭头看见大年进了来,原本骂骂咧咧的嘴脸瞬间柔和起来: “大人!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院子里摆着花花绿绿几个药瓶药布,一股刺鼻的药味让大年眉头皱个不停。 王三擦了擦手,搬出一个大椅子让大年坐下。 “大人,嘿嘿,小子们小打小闹的,受了点皮肉伤,让大人见笑了!” 王三笑着又从屋里倒了一碗茶,放在大年跟前的桌子上。 大年捧起茶碗,吹了吹: “王老板,你家小子可不是小打小闹,他是拦路找人要钱,被人反伤成这个样子,我说的可对啊?嗯?” 王三的儿子王小看样子也不过十四五岁,长得倒是挺白净斯文的,只是他没料到才进门的这位大人是怎么得知他的事儿的。 王小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大年,没敢说话。 “臭小子!到底怎么回事!说!” 王小扛不住自家爹爹的严厉逼问,只能实话实说。 王三听完后嘴唇微动,咬牙切齿地压制着心中的怒气。 “行!你翅膀硬了,这会大人在这,我不方便动手,等大人尊驾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爹!你看我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你还……” 眼看小子敢还嘴,王三起身作势就要教训他,王小吓得一下跳了起来,在院中奔逃着: “爹,你跟吴家已经说好了的,那钱要是还不上,就拿他家小妹抵债,都有字据的,他家那么穷,肯定还不上,我……我只是提前让他把人送来又咋了!” 原来这王小是触了二狗的逆鳞,二狗把自家小妹看得比自己还重,难怪一个人能把三个人打成这样。 这要是换了大年,这三个小子不知可还有命回到家…… “好了好了,王老板,看样子你家小子有点不服啊,要不让我带回县衙,让县太爷处置吧!” 王三一听顿时慌了,之前刘小鹊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严福生未及成年,现在都不知是死是活呢,他可不想让自己儿子也吃上官司! “大人……大人,小孩子不懂事,他已经知道错了!臭小子!还不快过来认错!下次还敢不敢了?” 王小摸着脸上的伤,嘟着嘴,倒是有些委屈起来了: “我我……我哪里还敢啊?那吴二狗下手这么重,他不找我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哼!知道就好!还不快滚回屋里!你们俩也是,快滚!” 王三见大年又捧起碗喝茶,自是明白这是大年要放一马的意思,于是赶紧让院里的几个小子离开,切莫在这碍眼了。 等到院子里没人了,大年起身与王三说了吴二狗在自己家做工匠,这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紧接着又跟他说了订猪崽的事儿,要二十头。 又告诉他不急,猪舍还在盖,等猪舍盖好了再过来拉猪。 “哎哟,大人,看您说的,等什么时候盖好了您说一声,我亲自送猪上门!嘿嘿!” 大年这个官家人的身份确实好使,王三一个劲的答应,恨不得现在就把猪送到大年家。 一碗茶下肚,王三趁着倒茶的功夫,从屋里拿出了和吴家签的字据,心里想着,才五钱银子,害了自己不说,还差点得罪衙门里的人呢。 “大人,您看这个就是吴家的字据,今儿您做个见证,我把它撕了,不再找吴家要了!” 说完就把那张字据给撕了个七零八落。 “行!王老板爽快,那我也不小气,你这边可有猪崽吃的料子,应该有的吧!” 大年无意强迫王三撕字据,但是他已经这样做了,就想着不让他做亏本买卖。 “有的!有的,我王家祖传配方,保证猪崽吃了不生病,食口大开!” “不过……大人您大概要多少啊?” 王三本来挺开心的,因为大年要在他这里订购猪饲料,但是转念一想,怕大年找他要饲料配方,不禁心虚起来。 “看你说的,这料子是你的,喂食多少你不是清楚吗?” 大年笑了,表示等猪崽齐了,连这料子一起送到家,回头一块结账! 王三如释重负,说什么也要留大年在这吃个午饭再走呢! 大年借口有事要忙,就先行告退了。 到了医馆,把老黄头请回了家。 先是仔细给吴二狗瞧瞧伤势,见没啥大碍,而且伤口也都擦上了药,便点点头。 “二爷,叔,你看大夫都说我没事了!我先去干活了!” 二狗一明白老黄头的意思,就急忙跑着去帮自家大伯干活。 “臭小子!衣服!衣服穿上!” 第160章 猪舍完工 很快, 在猪舍的碎石路和场地修好后,正式的盖屋工程也是热火朝天的开展。 打地基,垒墙,铺地,砍木修顶。 工匠们实打实的做事,一点也不懈怠。 在第十天的时候,大年家的新猪场完工了。 小月和小月娘在崭新的屋舍里左看看右瞧瞧,生怕哪里漏看了,一直在屋里转个不停。 “丫头你看,这石制的猪食槽看着就结实,还有这个水槽,嗯……还真是可以呢!” “娘,还有这个地面,也都弄结实了,真好!” 母女俩看着崭新的猪舍,看脸上的表情似乎比去年搬新家时还开心呢! 猪舍的面积差不多有一个标准篮球场那般大,虽说盖猪舍没有吃席的习俗,但是大年今天还是做了一大桌子菜来招待盖屋的工匠们。 炖鸭汤,红烧鸡,各色炒蛋炒青菜,还有大盆香米饭。 食材都是自家的,而大年最擅长这种大锅菜了,虽然条件不是很充足,但是色香味还过得去。 杏花村的工匠们围坐在桌边,直到吴老二领着他媳妇儿桃花来,众人才开始吃饭。 看着二婶桃花抱着女儿小宝坐下,大年一边分筷子,一边笑道: “二婶,气色不错呢,小宝也长得好,等会记得多吃点!” “嘿嘿,好的大年!” 这次吴老二又帮了大年一个忙,大年心里很是感激,还有各位辛勤干活的工匠们,也都是值得感谢的。 吴二狗也是第一次吃这种席,他坐在自家大伯边上,见菜都齐了,小月在挨个倒米酒,于是捏起筷子准备夹一块肉,却被大伯打了一下筷子头: “别急,等你二爷还有李大人动筷了,咱们才能开始吃!” “哦哦好!” 二狗脸红红的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大年还有吴老二,也是觉得自己刚刚失礼了。 “好了好了,菜都差不多了,先喝了这碗,大家吃菜吧!” 大年看到二狗的眼神,起身招呼各位喝完米酒,而后率先动筷,给二叔和二婶夹菜,众人也纷纷举筷吃喝起来。 大丫和二丫端着竹碗凑到大年边上,大年转身接过碗: “呐,今天就不上桌了啊,有客人在,爹爹给你俩夹两个大鸡腿!” 很快,大丫二丫乐滋滋的捧着碗坐到小凳上。 一旁的汤圆本来围着桌子跑来跑去的,酒席才开始吃,也没啥骨头被扔下来,见到俩小主人碗里有了肉菜,赶忙摇着尾巴小跑过来,蹲坐在她们跟前…… 正吃着,吴二婶才把怀中小宝抱给小月娘,看着吴老二捏着酒碗跟大年推来推去的,于是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吴老二的酒兴被断了,扭头嘻着笑脸看向自个媳妇儿,然后坐了下来。 “不急嘛,等酒喝完,人都走了再跟大年说嘛!这会这么多人呢……” “我急行不行,你就跟大年说嘛!” 二人扭扭捏捏的,似乎来之前有事情商量好了跟大年讲,但是现在又不好意思说…… “二叔,啥事啊?” 大年擦了擦油嘴,往边上挪了个空位,让小月也坐到自个边上一起吃饭。 “这个……嘿嘿,大年呐,你我……我想租你家茶摊子可行。” 吴家夫妇昨个晚上商量了一宿,眼下有了女儿,吴老二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呆在家里,可是要挣钱,又不得不出去做工,想来想去就看上了大年家的茶摊子…… “嗯?怎么想起来租我外面那个摊子了?” 几碗米酒下肚,大年脸上有点微醺的红色,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坐在身边的小月…… 小月正在啃吃手中鸡翅呢,看到大年看向自己,也是回了一个不解的眼神。 “这还用说嘛,我也想挣钱嘞,这不是……” 吴老二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吴二婶打断了: “大年,你二叔他嘴笨,说不清楚,其实是我,是我不让老二再出去做工了,打猎也不让他去了,你看村里人趁着这个官道都做了小买卖,我们也想做点,就想租你的摊子挣挣钱。” 吴二婶说完,满脸期待的看着大年。 众人也纷纷看向大年家的厨房,因为厨房后头就是他家茶摊。 听了二婶的话,大年想了想,这几天忙着猪舍的事情,茶摊那边就只有小月一个人忙活,小莲走了,忙不过来的她也只能烧壶茶,简单卖点。 “行,婶婶的意思我明白了,容我几天呗,我们一家商量商量。” 眼见大年没同意,吴老二这个急性子上来了,赶忙扭头看向小月娘,忙道: “丫头娘,你没啥意见吧,那摊子就租给我了可行?” 这时小月娘正抱着他丫头吴小宝呢,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看你说的,你说租就租,你租了,那我靠啥挣钱呢,我还得挣钱给我这侄女买肉吃呢,你说是不是?” 小月娘满脸笑意地逗着怀中小宝,小宝见小月娘如此,也是眯起眼睛笑了。 “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有大年在呢,还折腾啥,定了可好?就别让我抓心挠肺的等着了!” “行行行,我没啥意见,你跟大年商量着来就行!” 小月娘没好气地说道,她知道吴老二的脾气,想着他家日子也不是那么好,再加上后山的猪舍盖好了,自家手里的活儿忙起来也就很难顾得上茶摊了。 就做个顺水人情吧! 吴老二知道小月娘没啥意见,大年也是基本上能点头的,趁着酒兴,拎起酒坛子起身给大年倒酒。 酒足饭饱之后,就到了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结工钱。 等到餐桌被收拾干净,小月把账本摊到桌子上。 一人五十铜钱每日,八人,十天工,共计四两银子的工钱。 除去吴二狗提前预支的八天工钱,大年给了吴老二一共三两六钱银。 “咋啦,是不是后悔自己提前拿钱了,这会看到叔叔伯伯们记了这么多银钱,眼红吧!哈哈!” 吴老二见二狗低头一直盯着账本看,想起这几天他一直拿现钱,不禁打趣道。 “哪……哪有,我比叔伯们先拿到钱呢,应该高兴才是,这个还得多谢李叔呢!” 二狗把账本轻轻推还给吴老二,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了。 吴家大伯走到二狗身后,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责备道: “臭小子,净乱攀亲戚,你得喊李大人!” “无妨无妨,李叔喊起来亲近一点嘛!” “哈哈!” 事情差不多了,吴老二领了两个杏花村的工匠到集市钱庄把银两兑成铜钱,乡间百姓之间流通的主要还是铜钱,这样也方便一点。 熊家兄弟因为猪舍还有一点扫尾需要再做工两天,大年领着他俩往后山去。 吴二狗跟着叔伯们回家,扭头看向大年上山的背影,心里似乎在想着什么…… 第161章 抄家伙,干野猪! 两天后,猪舍的扫尾工作完成了。 卖猪崽的王三笑嘻嘻的拉着三辆马车来到大年家。 两辆装猪崽,一辆装猪食。 等付了银钱, 大年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了,在他们的帮助下,二十头猪崽陆续被送到猪舍。 猪崽们的凄厉惨叫声此起彼伏,直到进了猪舍才安静下来。 当天晚上,大年在自家院子里点起了铜火锅。 赵云骑马带着小莲来了,还带着三个礼盒,一个给大年夫妇,一个给大丫二丫,还有一个是给小月娘的。 “来来来,汤开咯,烫菜烫菜!” “丫头吃啥,爹爹给你俩烫两块豆腐!” 整个桌子就大年忙活着倒菜烫菜,小月端出碗碟分着。 众人围坐着,欢笑声充满了整个院子。 吃着正上头时,赵云吸在手中的筷子忽然停了下来,继而眉头紧皱,面如土色。 “你们先吃着,我……我去解个手!” 说完,在小莲的指引下,他直奔屋后的茅厕痛快释放起来…… “不是我说,这赵兄怎么和小莲一样,初来咱们家吃的第一顿饭就得闹肚子!难不成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哈哈哈!” “李哥!你……你净胡说!” 大年端着酒碗,嘴里咂着酒,蹦出的胡话让跟前的小莲又气又羞。 话未落音, 只听得屋后茅厕方向传来几声闷闷响,院中吃喝的众人不禁停下了手中筷子。 “赵兄你轻点啊,别把我家茅坑给炸了啊!” 大年才起身笑话几句,却见赵云双手勒住裤腰带跑进了院门! “李兄!快!抄家伙!山上有动静!” “啥?什么动静?” “野猪!” 看着大年还愣着,赵云从院外白马的马鞍处抽出一截白花花的枪头,然后拉出一截枪身,还有一把精巧匕首。 见状,大年也从里屋拿出了军刺跟了上去。 果然, 等到二人顺着新铺的山路,摸黑前进,在新盖的猪舍附近听到了野猪的哼哧声。 “这不是我家猪崽的声音!” 猪崽和成年猪的叫声定是不一样的,大年一听就听出来了,貌似有七八头的样子…… “李兄,这是野猪来驱赶入侵者了,你家猪白天叫的凄厉,入了它们的地盘,这会怕是要拆了你的猪舍啊!” “我靠!这不得了!上去干!” 李赵二人蹲在不远处的树边,大年听着赵云的话抽出一根布条子,把军刺狠狠绑在手上防止脱落,然后冲上前。 赵云紧随其后, 只是此时天太黑了,二人只能听声辨位,黑暗中胡乱挥舞着手中武器,驱赶野猪。 情急之下,赵云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儿,往嘴里灌了一口,抽出火折子甩了甩,等到有火出现,他喷出口中液体,一个大火球忽得冲出,亮了一大片。 “卧槽!赵兄你来真的啊!野猪没拆了我猪舍,等会你的火怕是要烧了我的猪舍啊!” 看到赵云的火球喷出,大年吓了一大跳,虽然火光照出了野猪,但是火苗落在了猪舍墙边,着实危险…… “这牲畜都是怕火的,有用,容我再喷几口!” 赵云又是几口火喷出,猪舍附近的野猪踏着猪蹄四散逃开,发出不甘的哼哧声…… “哈哈,来呀!你爷爷在这呢!” 看着周围的火圈吓得野猪都跑了,大年趁着酒劲儿嘴一翘,不禁得意起来, 只是他才走到赵云身边,刚想夸他几句,却是听见了一阵沉闷的猪蹄声! “不好!野猪冲过来了!” 意识到危险的二人分开一跳, 只见两头长着白色歪獠牙的野猪扫开火圈,带着一身的火星子扑到李赵二人刚刚待的位置。 “快!上树!” 大年喊起赵云,然后自己三下两下盘上了一棵树,一手抓着粗树枝,一手把赵云也拉了上来。 那俩野猪也很快冲了过来,不停在树下转着圈圈,还拿猪头撞树,怒气冲冲的样子似乎在发泄着心中不满。 山上闹得正欢, 山下的小院子,小月和小莲也是心急如焚,起先还能听到大年和赵云的声音,现在却只能听到野猪的动静。 “姐,咋办,要不我们也去帮忙吧!” “我们去吗?会不会帮倒忙啊?也也……也好!我去找找工具!” 小月进了柴房摸索了好一阵,都是柴刀锄头啥的,能赶跑野猪吗? “嗯?这是什么?” 漆黑的柴房小月发现了一个木箱子…… 猪舍旁的树干上, 眼看树下野猪越聚越多,得是有六七头了,大年心里十分着急,捏着军刺皱着眉! “大年!” “赵哥!” 正急着呢,山脚下却是传来小月和小莲的声音。 李赵二人顿时吓得整个人都麻了,哆哆嗦嗦得朝着山下喊道: “你俩来干啥!快走!别过来!” biu……嘣! 没等到自家娘们回话,等来的是一发烟花! “姐!歪了点!往这边挪挪!” “好嘞!” biu……嘣! biu……嘣! 一串串烟花伴着声响直冲野猪群,炸得野猪是嗷嗷叫。 因为有赵云之前留的火圈的缘故,小月和小莲也是能借着火光看到猪舍附近的情况。 领头的野猪本想冲过去的,奈何实在是没见过火药的威力,在一发烟花在它背上炸开后,它就没敢上前,扭身带着猪群跑走了! “姐!野猪都跑了呢!” “呵呵!” 小月抿嘴笑了笑,在看到烟花都放完了,也是放心把手一松…… biu…… 一枚尚未发射的烟花猛得从二人边上擦过, 角度问题,这枚烟花直挺挺的冲向李赵二人待的树丫子,随后在二人身后的树干爆炸开来! 大年此时只觉得身后的树干一阵麻,就像坐在了打桩机上一般。 闻着尚未散去的硝烟味儿,他看向赵云,二人面面相觑: “驱赶野猪用什么麻药,什么陷阱,什么盖猪舍,都不及这个来劲儿!” “李兄,你说这叫什么?” “嗯……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 第162章 猪食,狗都爱吃。 隔天早上,一场急雨刚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清新味儿。 大年扛着锄子把昨夜野猪践踏过的地方修整了一番,然后回到家。 “爹爹,猪草……” 二丫头指着身后的一块枕头般大小的案板,上面七七八八粘着些许剁碎的猪草子。 是大丫带着二丫做的,说是给猪舍的猪崽子吃。 “好了别伤着手,快去洗洗,洗完手吃饭!” “嗯嗯!” 丫头俩扔下手中活儿,一边跳一边笑,钻进了厨房。 等吃完了饭,大年捧着手中的书在院中细看着。 书名为《梁史》。 记载着大梁开国皇帝的丰功伟绩以及后世之君的英明神武。 看到精彩处, 院外却是传来一阵凄凄惨惨的猪叫声,从远而近,似乎是从猪舍那边来的。 大年心里一惊,心里想着野猪又来了? 才放下书本, 只见小月和小月娘俩人掐着一头猪崽进了院门,脸上笑嘻嘻的。 “大年!别愣着啊,快把猪舍门打开!” 家中院子里还有一个小猪舍,是之前用来养小黑猪的,现在是空的。 大年忙不迭地去开了门,又是帮忙把猪崽放了进去。 “娘,你俩这是干啥,这猪咋了?” 看着小月娘俩累得直喘粗气,大年不禁问道。 “嘿嘿,这是头母猪呀,抓回来给它养好着,等长大了配了种就能下猪崽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大年还以为是啥呢。 还没歇会儿,小月娘擦了擦手,又把小月喊上: “走走走,我看应该还有母猪崽,咱俩再去瞧瞧!” “好嘞娘!” 看着娘俩出门的背影,大年重新抓起书本: “娘!猪崽子群养好一点!单养效果差!” 也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回大年,总之院外没动静。 汤圆听到声响,从狗屋里钻出来,弓起背伸直俩前爪伸了个懒腰,然后摇着尾巴在大年边上蹭蹭。 “干嘛?身上痒自己挠挠!” 大年摸着汤圆,听着小猪崽在院内猪舍不安分的动来动去,下意识的想去喂点啥。 前些天王三送来的猪食还没喂过呢,刚好今天试试! 起身出门,走到周四叔家。 猪崽肠胃不比成年猪,大年想买口锅用来煮猪食。 此时周四叔与吴老二在院子里鼓捣一个架子,看着像是货架,有遮阳棚,有把手,木料也是新黄色,还透着木香呢! “咋啦,二位老叔这是准备去做啥大买卖?” 大年笑呵呵地进了院门,周老四和吴老二见到大年来了,赶忙擦了擦手。 “啥大买卖,小货摊子罢了!呵呵!” 周老四把地上散落的锯屑收拾起来,端着小簸箕笑着回道。 “你四婶心疼你叔,说他一个人养家难,非得让我折腾个货摊子给她,她好在村里卖点小货,这不,才做好!” 吴老二拉出小木凳一屁股坐下,指了指村口方向。 原来村口那边周老四收拾了一块空地,准备在那边“开店”呢! 大年点了点头,觉得也还好,眼下村里官道不少人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挣点就挣点。 “对了四叔,你这里有没有锅啊,大一点的,我用来煮猪食用。” “有,有的!你等会!” 周老四听到大年的话,在堂屋那边连连点头,然后端出一口大黑锅来。 只是把锅捧到大年跟前时,周老四脸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前些日子修灶,换口锅,谁料尺寸没对上,大了,为这事你婶没跟我少闹呢!来,你看看可行!” 大年接过锅,看了看,直径大概在一米左右,深度也合适,寻常百姓家的灶台确实装不下。 “行嘞,谢了叔,我先扛回家,晚些让丫头把钱送来!” 大年扛着锅灰溜溜跑回院子。 打水,在山上挖点黄土和泥,用土砖在院子里搭了个灶台。 “嗯!还行!” 大丫和二丫看到大年又搭了个土灶,赶忙凑了过来: “爹爹,咱家院子里已经有一个灶了,这又多一个,是烧什么的?” “这是给烧给小猪吃的。” 大年笑着摸了摸两个丫头的脑袋,随后从屋里抱出半米长的布袋子,准备倒猪料。 干柴和松针也被大丫二丫挪了过来。 加水,猪料,猪草,再加一瓢米糠。 等到锅中猪食烧热后,香味竟出奇的诱人。 “嗯……有种烤地瓜被剥开的香气!” 二丫嘴馋,踮起脚伸直了脖子想看看锅里,然后一脸疑惑得看着大年,似乎在问,这真的只能给猪吃吗? 小狗汤圆也是蹲坐在一旁,乐得尾巴直摇,还不停舔着嘴唇。 因为在它的认知中,米糠拌食物就是给它准备的狗粮呢。 锅里沸腾一会,大年把干柴抽了出来,浇灭。 拿瓢盛起半瓢,等到凉了一会,大年用手抓起一撮仔细闻了闻: “嗯!真挺好的,来,给你尝尝!” 大年把捏着猪食往汤圆嘴边一送…… 汤圆急的都快叫起来了,嘴里哼哼唧唧的,不停来回踱着步,示意大年把东西放地上。 “哈哈!” 大年忍不住笑了,随后把狗屋前汤圆的狗碗拿来,把瓢里的猪食倒了进去。 汤圆迅速把狗头埋了进去,一阵风卷残云叮里咣当的,差点没把碗给舔飞了! 第163章 二狗应聘长工 很快,小月娘俩又从猪舍抓来一头母猪崽,欢欢喜喜地把它推进院中小猪舍。 接下来几天,除了大年,一家人都在外面打猪草。 虽然大年说了好几遍了,家里囤着一车猪料子呢,猪草什么的可以少弄一点,毕竟那么累。 可小月娘觉得眼下正是猪草茂盛的时候,这天赐的食物浪费了可就不好了! 七月底,这天上午,小月又和娘出门打了一大筐猪草回家。 “快,先剁了,掺上料喂了,我听猪舍的那群崽子都饿得嗷嗷叫了!呵呵!” “好嘞!娘!” 看着小月娘和小月一脸开心,但是脸上的疲倦却是盖不住的,大年心里一沉,不禁怀疑起自己养猪的这个决定是否是正确的了。 接下猪草,大年拿刀正剁着呢,院门外走进了熟悉的身影。 是吴二狗。 只见他身穿灰色布衣,脚踩布鞋,头发也弄的整整齐齐,看样子是仔细收拾了一番才过来的。 “这不是狗儿吗?咋啦?找我有事吗?” 大年把砍刀挂到屋墙的高处,回身笑着把二狗迎到院子里坐了下来。 “嘿嘿,李叔好,婶婶奶奶好!” 二狗拘谨地打着招呼,咽了咽口水,似乎是鼓起很大勇气才继续说着来意: “叔,你家需要长工吗?我想给你家打工!” “啊?” 家里这段时间很忙倒是没错,不过自从小莲走后大年就没想到过再雇人了,二狗这突然到访倒是提醒了大年。 “嗯!是挺缺人手的,你想怎么做?” 听到大年没拒绝,二狗眼里闪起了光,稍显得兴奋道:“我可以帮叔养猪呢,打猪草,烧猪食,清理猪舍,还有砍柴挑水啥的,我都能干!” 二狗这话可是说到大年心坎里去了,他笑着把二狗领到后面猪舍,带他参观里面圈养的猪崽们。 “雇你没问题,只是我家不方便提供住宿,你看……” “不用不用的,我们村离这里也不远,我每天早上来,晚上再回家就行!” 大年看着二狗乐滋滋的模样,跟猪舍里那群欢快的猪崽无二,也是点点头。 “那行,工钱的话,我听说集市酒楼跑堂端菜的小二一个月是一两五钱银子,我也给你开这个吧!” 讲实话,这个工钱开得有点高了,酒楼生意好,收入高,而且跑堂的需要一天忙到晚,保不齐还要被扣工钱啥的,属于那种高风险高回报的。 果然,二狗在听到自己的工钱时,先是一愣,然后眼睛慢慢睁大,赶紧低头掐算起来。 “我的天,这也太高了,一个月是一千五百铜钱啊?不行不行……” 大年也是头一回听到嫌弃工资高了的,没忍住笑着问他为什么。 二狗实诚,一五一十的说了顾虑,是怕自己干不好,到时候拿这么多工钱,心里过意不去。 “那,你说多少合适呢?” 听着大年的问话,此时的二狗脑子里快速思考着,奈何真的是经验少,所做的工也只是跟着自家叔伯后头按日结算的。 “那……那就一天给我算三十铜钱!然后,然后……对,就三十!” 看着二狗的坚毅眼神,感觉不像是开玩笑的,大年也是无奈点点头,然后搭着他的肩膀往家走去。 “呐,一天三十,若是你干满三十天,我额外再给你加一百铜钱算是全勤奖,日后你干得好,我再给你涨工钱!” “谢谢叔!我一定好好干!” “嗯……不过我得提醒你,虽然我能做主雇你,但是能不能留下还得靠你自己,头三天的工你要干得好才行,让你婶婶和奶奶没话说,我自然能替你美言几句!” 二狗郑重地点点头,他心里明白,这就是叔伯嘴里经常说的那个试用期。 告别大年一家,二狗还是欢喜地往回走。 才过路口,村口边的大柳树后钻出一个小女孩,是吴家小妹。 她跟二狗一起来的,二狗让她在这里等着。 “咋样了,哥,那个李大人愿意留下你了嘛?” 这个吴小妹跟大丫年纪相仿,个头稍矮一拳,脸上白净,也留着两个大辫子。 她见哥哥过来了,赶忙凑上来笑嘻嘻地问道。 二狗脸上藏不住笑,嘴一咧,笑着挽起自己小妹点点头。 回到家, 二狗跟爹娘说了准备在大年家做长工的事情。 本来二老是反对二狗去给人做长工的,毕竟是外村人家,有点不放心,可一听是给衙门里的人家做事,而且那家人还不错,也是稍稍放心下来。 “狗儿,到了人家手脚要勤快点,可别偷懒啊!” “嗯!还有这身衣服,得换身干净的!他娘,把去年裁做的衣服洗洗,这会洗完刚好能干,明天能穿!” “看你说的,那衣服不是改改给了老二穿了吗?狗儿早穿不上了!过几天我再去做两件!” 所谓家和万事兴,二狗看到爹娘支持自己,心里早就一阵暖了。 等到下午,热气尚未散去。 大年在后山猪舍给猪崽换上干草,才回院子里,一碗水还没下肚,二狗又来了。 “咋啦?这是啥?” 见二狗拎着一个竹篓子,还有两个黑黢黢的小酒壶,大年问道。 “嘿嘿,这是宰好的黄蛇,还有这杏花酒,给李叔还有婶婶奶奶尝尝!” 二狗说着,把两样东西放在院中小桌上。 “干嘛,你这是行贿知道不,我可是巡检司的人,你这样不是逼我犯错误?” 大年没好气得说道,然后把酒壶和篓子拎起: “这黄……黄鳝是不,这个我留下,酒我不要,可行?” “李叔,这酒是我家酿的,不是买的,很好喝的。” 二狗一听大年不要这酒了,赶忙舞着手介绍着,因为来时吴爹特地叮嘱过,这酒务必让大年收下。 “哈哈!行行行,我收下就是,杏花村的酒,叫汾酒是不?” “不是,就叫杏花酒,是我们村的特产!” 见大年收下了,二狗也不作停留,转身离去。 到了夜里, 大年跟小月在屋里收拾着, 今天雇了二狗做工,小月特地在账簿单开一页,专门记他的工。 之前盖猪舍也是这个账簿,看着小月记得密密麻麻的“正”字,大年不禁一笑,刚回身躺床上,猛得想起一件事。 “等等,干满三十天才有全勤奖,卧槽,资本家听了都要落泪啊!” 第164章 税制改革 小月听完大年的话有点疑惑, 收拾好账簿,然后也慵懒的躺在床上: “咋了,做长工不都这样嘛,恨不得一天打两份工呢,这样就挣得多了。” 大年摇摇头,他可不想成为黑心东家呢,那个世界上班族苦不堪言, 做六休一,常年加班,各种调休…… 现在大年可以自己做主,当然是要福利多多了!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二狗背着一个大竹筐就来了,筐里是满满的猪草。 今天是第一天工,他心里想着的是绝对不能迟到的。 把筐放好,先拿水桶在村口那边打了一担水,放在煮猪食的灶台边上。 看到大年刚起床,对着他笑而不语,二狗也是挠挠头,转身提起扫帚往后山去。 约莫半个时辰, 李家小院已经充满叽叽嘎嘎的声音了。 小月把鸡鸭赶到院外啄食“早起的虫儿”,两个丫头跟在后面玩着…… 大年收拾好,刚准备出门,却见村长走了进来。 “村长,早啊,有事吗?” 大年笑着,搬出凳子,扶着村长坐下。 家里的汤圆早上被两个丫头从狗屋里拽出来,玩得狗毛炸一身,正躺在屋檐下无聊着,见村长进了来,起身在他边上转了转,仰脖闻了闻…… 村长笑眯眯地拍了拍汤圆的狗嘴,然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大年,昨个衙门里来人,说了朝廷最新的税法!唉!” “以后啊,咱们种田养地的,要把粮米卖了,换成铜钱,再把铜钱换成银子来交税,听衙门里的人说,现在国库是按银收税了!” 大年一听,眉头一抬,觉得有点意思,回身拎起茶壶倒了凉茶,端到村长跟前: “村长,按银收税,据我所知,现在钱庄是一千制钱换一两银,稻谷的价格是四铜一斤,如果按丰年来算账,咱们四亩地收一千二百斤稻,那只需要卖给粮商一百二十斤就够了呀!还好……” “哪里好了啊!” 村长赵大富气呼呼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碗放在跟前的桌子上,眉头紧皱: “一两银子一千制钱那是朝廷定的官价,到了钱庄啊,还会找各种理由不收你的铜钱,挑三拣四的,能换到八百铜钱就谢天谢地了!” “还有这个稻谷价格,还不是他们粮商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卖多少粮才能凑齐税银呢!” 大年一听顿时恍然大悟,这里面能操作的确实很多,苦的最终还是小民百姓。 “村长,那你打算咋办?” “嘿嘿,还能咋办,还不是得靠你嘛!” 赵大富看着大年的眼睛,因为脸上皱纹的缘故,笑起来跟朵菊花似的。 “咱村除了我小舅子,就你是个官家人了,还是巡检司的,回头等秋收了,你可得好好盯着那几个粮商,可别让他们乱来啊!” 此时院门外已经站了好几个肩扛锄头准备去锄草的村民了,听到村长说这话,也是把头伸进院子: “大年,你可是咱村的人,到时候可别丢份儿啊!” “对!精神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搞得大年直挠后脑勺。 “行行行,到时候再说嘛,我肯定是向着咱村的嘞!” 村长笑呵呵地起身,拍了拍身上。 “大年呐,听说你在准备参加院试呢,这个是好事啊,得加把劲儿啊,到时候入了官籍……” 村长话说一半,似笑非笑得看着大年,随后拂袖而去。 依大梁律,入了官籍,便分官田,官田可免税,好处多着呢! 到了中午, 早上二狗用土灶烧了开水,拿开水泡猪料和米糠来做成猪食,按他的话说,这样做猪吃得健康。 快到午饭时间了,大年在厨房烧好菜,做了韭菜炒蛋,萝卜汤和清炒河虾。 把菜烧好后,小月系好围裙,进来煮米饭,顺手从库房那边拎了一条咸鱼,准备放饭上面蒸着吃呢。 等到饭好了,小月在厨房喊了声吃饭了! 两个丫头在院中小桌上拿纸笔画着什么,听到开饭的声音,争先恐后地跑向饭桌子,差点把端菜的小月都给撞歪了。 “你看你们,吃饭都没个正形,不急啊,等你爹跟那个大哥哥从山上下来了再动筷吃。” 小月弹了一下丫头俩的脑门,大丫二丫各自摸着前额,笑嘻嘻地皮个不停。 一会儿,大年和二狗从山上猪舍下来了,二人擦擦汗,洗洗手…… 汤圆摇着狗头也从院子外面窜了进来,跑到丫头俩边上蹲坐着,伸出舌头大口喘气…… “爹爹!快吃饭了,快快快!” 二丫应是饿了,见大年进了门,急得小手直摇。 “哈哈,饿了吧,先吃吧!” 大年一边说一边把二狗安排在二丫边上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虽然大年跟丫头俩说了她们先吃,可直到大年端起碗拿筷夹菜,大丫二丫才捧起跟前的竹碗吃饭。 “对了,娘呢?” “娘去二叔家吃饭啦,二婶说茶摊的事儿要好好谢谢娘,今儿特地做了饺子,请娘过去吃了。” “哦……” 大年嚼着饭,吃了一会,还没吃一半呢,二丫就站起身,举着空碗要小月帮忙盛饭。 因是有客人,所以小月用了个小饭桶装米饭,直接端在桌子上。 看着二丫踮着脚看向饭桶,小月盛好饭后不禁笑了: “这二丫头是人参汤喝多了,最近饭量可劲儿增,一顿没个三碗停不下来!” “啊?真的假的?” 大年看向捧着饭碗嘟着嘴的二丫,心里也是笑了。 孩子这个时候能吃会吃是好事,毕竟长个嘛,大年巴不得呢。 只是一旁的二狗一碗饭还没吃完,碗里也只是“趴”着几根韭菜,大年起身撕了一大块咸鱼放在他碗里,又给他夹了几块鸡蛋。 “大小伙吃饭怎么这么磨叽,还不如我家丫头呢,在叔家就不要拘谨了啊,又不是第一次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大口干饭!” 二狗本来拿筷子扶着碗里的鱼干和鸡蛋,见大年如此说,也是点点头,而后笑着回道: “叔,我现在吃饭只为填饱肚子嘛,个头……就不用再长了吧,再长就成窜天猴了!” 这倒是实话,吴二狗今年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个头却直逼大年,再长就真的要高高的了! 第165章 囤粮 饭后,小月她们在收拾饭桌, 汤圆在狗屋边吃着剩菜剩饭,二丫在一旁捏着葫芦瓢,汤圆吃一口她就加点水,把原本硬菜硬饭变得稀稀拉拉的。 二狗本想去猪舍干活,被大年喊住了。 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是聘用二狗做长工的“合同”。 二狗识字不多,接过“合同”装模作样地看了几遍,然后嘿嘿一笑。 大年拉过纸张,一行字一行字地解释给二狗听。 在听到每做工五天休息两天的时候,二狗急了,连连摆手: “叔,我不用休息的,连着干就行!” “担心啥,这都算你工钱的,你就不想多陪陪家人了吗?臭小子……” 大年安慰着二狗,心里也是十分舒坦,自己做东家的感觉真好! 二狗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 这天夜里,大年把“合同”交给小月,自己点着油灯坐在桌前看书。 “大年,家里的活儿有我还有娘呢,你就安心读书!” 小月替大年捏捏肩,一边说着交心的话儿。 “嗯……没事,我白天干活,晚上看书嘛,不会耽误的。对了,家里还剩多少钱?” 听着大年的话,小月从枕头下拿出钱袋子和账簿。 除去各种开销,还剩六两碎银子和六十三铜钱。 大年接过钱袋子,从里面拿出二两银。 “我拿这两块,明天去买点东西。” 大年说着,捏着银子看向小月的眼睛。 “大老爷们,用钱就用嘛,这么小心翼翼干嘛!” 小月收拾好钱袋子,嘴上虽然这样讲,但是心里还为大年这样的态度高兴。 其实大年是通读了整本《梁史》,再结合今天村长说的国库按银收税。 “粮荒……” 大年看着跟前跳跃的火光,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大早,吃完早饭, 大年换好官服,起身前往集市,准备多囤点粮。 集市此时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 大年走了一会,来到一处米铺, 木制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王记米铺。 是老熟人王娇娇家的,大年站在门口挠了挠头,觉得还是在她家买稻谷好一点。 熟人嘛,如果不在这里买的话,王娇娇得知后少不了埋怨一番。 进了门, 一股稻米的香味扑鼻而来,七八个木桶装着的各式杂粮,铺子里飘散着些许糠灰,大年闻着鼻子一痒…… 卖米的小二看到官差进了门,赶忙丢下正在招待的买客,笑脸盈盈地凑到大年跟前: “哎哟,官爷,您来了,快坐快坐!” 还没等小二把大年引到坐处,大年摆摆手,示意他先忙活其他人。 “我先看看,你先把那几个人的货装好!” “好……那您先看着……” 小二擦了擦额头的汗,回身去给客人装米结账,还不时地回头盯着大年在干嘛。 毕竟巡检司的人,要是挑到铺子里有什么毛病可就不得了了! 小二忙了一会,赶忙窜到铺子后院把掌柜的给请了出来。 掌柜姓周,名周农,个头不高,穿着一身黄色长衫。 “李大人!哎哟,幸会幸会!今日来小店是有什么事情嘛?” 大年深吸一口气,叉腰环视一周: “没啥,来买点稻子……稻谷,买稻谷!” “行!大人跟我来!” 周掌柜把大年领到米铺仓房,指着仓里堆着的麻布袋。 “这里便是了,大人要多少?” 此时仓房里,有三四个伙计在忙着把稻谷往外搬,大年看着他们扛着袋子走过门口,也是让开了一点。 “大人见谅,眼下还有几个月就要秋收了,这些稻谷小店是准备今日翻出晒晒的,不过您放心,质量肯定没有问题的!呵呵!” 王府肯把这么大米铺交给周掌柜来管理,他定是有过人之处,不过今日大年是真的来买稻谷的,不是假借买稻谷来巡察店铺。 一会儿,店内有事,周掌柜作揖先离开一会,让跟来的小二招待大年。 小二拦下一个伙计,把他肩上的粮袋卸下,然后熟练的打开,展示给大年看。 大年觉得没啥问题,就准备订五百斤。 “好嘞,这一袋是五十斤,等会我亲自给您过秤!” “多少钱一斤?” “十……四!” “十?” “四!” 小二眼见大年没听明白,急忙伸出四根手指…… 买卖成了,周掌柜忙好铺子的事情也是走了过来,小二一边招呼人把稻谷过秤,一边在账簿上记着。 “大人,咱家的稻谷您放心,这百斤稻,包您出米七成不止!呵呵!” 大年听着话,心里也在打着小算盘。 一百斤稻,花费四百铜。 出糙米七十,出糠三十, 糙米六铜一斤,米糠一铜一斤,合计价值四百五十铜。 不过,大年依稀记得稻谷的收购价也是四铜一斤…… “嗯!还行吧!” 大年摇摇头,没多想,付了二两银子的钱,周掌柜吩咐着小二等会称重完成,立马安排粮车把粮食送到大年家,得是送货上门嘛。 “不用了老板,我的货搁您这就是,回头我拉牛车来,多拉几趟。” “啊……这……行,那就按大人说的办!” 大年不想大张旗鼓地拉粮食回家,之前拉的猪料子太多,都有传言说是大年家富的粮食都是按车买的了。 出了米铺门,大年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没走几步, 忽见县衙小六和几个差役押着四个人走过,大年赶忙过去…… “喔唷,是年哥啊,刚好你来了,这些人是准备押到衙门里的!” 小六边说边让后头的差役把东西抬了过来指给大年看: “这筐里装的不知是啥,有好几车呢,其余的已经送到衙门了,还剩几筐,看着像是走私的!” 大年定睛一看,一眼就认出来了,黄圆黄圆的,还沾着些泥土,这不就是土豆吗? “大人!真的冤枉啊,这是地薯啊,不是走私品,是从南边来的!” 被抓的几人满脸叫屈,唉声求饶! “闭嘴!什么地鼠,我还地猫呢!未经衙司批准擅自转运不明货物,这不是走私是啥?” 小六厉声呵斥着跟前四人,示意让他们离远点。 大年见状,嘴角上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行了,六,走吧,一起去县衙!” 第166章 囤粮,遇土豆 到了县衙, 此时王大人和陈主簿正在大院里查看差役们送回来的“不明商品”。 “大人,此物看着像是地瓜,但个头稍小,也圆润一点,应是农品。” 陈主簿抓起一颗土豆,用手摸了摸上面的泥土,还闻了闻。 王大人摸着胡子也是低下头仔细看了看: “也不一定,或许是药材呢,也只有药材才能卖出高价呀!” “也对,大人的话有理!” 二人正说着,大年他们进了门。 “见过大人,见过陈老……” 大年满脸欢喜,没等大院内的二人回话,赶忙指着院内的几筐: “这个是土豆啊,额……或者叫马铃薯,那几个商贩喊它地薯也行,这个是菜,能吃的!” 王大人和陈主簿你看我,我看你。 “大年,你认识这个?这个能吃是吧!” “那当然,这种作物产量高,对环境要求不是很苛刻,适合种点。” 大年说着,心里也有些嘀咕,地瓜都有了,为啥土豆这里人没见过呢。 眼见大年一脸兴趣盎然,王大人本着培养大年的心态,让他全权处理此事。 “既是巡检司的事儿,大年你就看着办吧!” “是!大人!” 于是大年和小六带着运送土豆的商贩到了县衙后头,这里有三四车土豆,装得好好的,也没见损坏。 看了一会,大年装模作样的给商贩开了条子,让这几车货成为“合法”商品。 “条子是开了,但这不能不罚,留下六筐,其余的你们拉走吧!” “是是是,谢大人开恩,谢大人开恩!” 眼见几筐货就能让自己摆脱牢狱之灾,商贩们感激得连连点头。 待商贩走后,大年吩咐小六,让他搬一筐土豆送到王大人房里,自己则留下五筐…… “不是……年哥你也太黑了吧,给大人一筐,你留五筐!” “谁说五筐了,不是只有两筐嘛,你说呢?” 大年给了小六一个眼神让他自行领会。 小六无奈,只得按大年说的做了。 一会儿,二人从县衙出了来。 小六赶着马车,帮大年把五筐土豆运回,只是大年为了掩人耳目,特地从县衙马棚扯了几捆干草盖在上面…… 路过郑屠户的铺子,还被塞了一大条五花肉,说是给未来儿媳吃的,补补身子,大年拦都拦不住…… 到了家, 大年和小六把土豆卸下来,搬运中,那竹筐底不知是何缘故突然破了,里面的土豆灰溜溜地滚落一地,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哦哟!哦哟!” “吃……吃的!” 大丫二丫本来就很好奇爹爹又买了啥好玩意回来了,一直在旁边看着,在见到土豆掉了下来,忙惊讶地蹲下身子手忙脚乱地捡着。 “哈哈哈!慢点慢点,别踩到脚下滑倒了,大丫,你去把厨房大筐拿过来!” 大年忍俊不禁,只能随丫头俩去捡了。 收拾好,大年从里屋拿了十枚铜钱给了小六,说是让他去茶摊那边买点茶水喝。 “别嫌少啊,我家底薄……” “年哥哪里的话,这些钱够好几天的茶水了!嘿嘿!” 小六乐滋滋地收好铜钱,然后牵着马车离去。 二丫头见小六走了,神秘兮兮地抱着两颗土豆递到大年跟前,意思是让大年帮她洗洗,她好吃上一口…… “哈哈哈!你这馋虫,这个可不能生吃哦,等会中午爹爹烧熟了给你吃,啊?不急!” 二丫头欢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 即使大年这样讲了,她还是不停跟在大年后头,搞得大年会偷偷洗了吃一样。 “大年,这是什么?二两银子五筐吗?这么贵?” 快到中午了,小月在二狗的陪同下到山上地里拔了四五茬青黄豆回家,在看到大年和二丫在厨房洗土豆削皮,不禁问道。 “哪有……” 大年压低了声音。 “买的东西还没运回来呢,明儿我去运,这是县衙今儿给的土豆,能吃的,等会我来做土豆烧肉。” 小月顺着大年的话看向厨房案板,郑屠户送的猪肉已经被大年处理好了,白花花的堆在上面。 “行叭,那黄豆中午还剥不?” “剥吧,我再匀点肉出来,和黄豆一块烧!” 小月点点头,出了厨房门忙招呼大丫和二狗过来帮忙择黄豆。 起锅烧油, 先按照做红烧肉的方法把猪肉弄熟,等差不多快好的时候再倒入洗净的土豆块,焖煮一会就能吃了。 “嗯!不错,挺好吃的,来,你尝一口。” 大年揭开锅盖尝菜,顺手给一旁“观摩学习”的小月也夹了一块。 “对了,娘呢,又去哪了?” “去刘师傅家了,说是让他来帮忙看看猪!” “哪个刘师傅?” “那个老骟匠啊!” 小月嚼着嘴里的土豆,一边准备碗筷一边回着大年的话。 应是猪崽需要“兽医”照看一下,大年也就没有多想了,拿了个大海碗,给小月娘留了满碗的肉和土豆。 到了饭点, 大年端出一大盆土豆烧肉和黄豆烧肉,还吩咐着今天午饭每人就半碗炒剩饭。 “饭就这么多,把菜都吃了,天热留不住!” 听着大年的话,大丫二丫藏不住脸上的笑,激动地搓手手。 开饭了, 肉香味的土豆勾人馋虫,入口后的细腻香甜更是让味蕾充分满足。 桌边众人吃得是一脸销魂,只有汤圆在桌边窜来窜去,不时仰脖闻着味儿…… 大年见二狗吃肉的时候犹犹豫豫的,根本放不开手脚,于是起身给他夹了好几块肉。 “咋了,别跟我说你不爱吃肉,多吃点!” 二狗愣了一下,而后夹起肉大口吃。 大年猜出了他的心思,在自己吃完饭后,到厨房把剩下的一点肉盛了一碗,盖上,包好。 “大年,这是干啥?不是给娘留了嘛!” “这是给二狗留的,下午让他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也算是福利嘛!” 大年笑呵呵地回着小月的疑惑,小月抿嘴一笑,也没说什么。 吃完了饭,大年开始收拾剩余的土豆,挑出个大饱满的,准备培育土豆种。 听小月说,山上的黄豆还有差不多都快成熟了,等采摘完,重新翻整土地后就种上土豆。 “七月底,八月初,成熟时间来得及!” 大年对于土豆的出现,欣喜之余也有些担心和忧虑, 产量不定,还有种苗退化问题。 “先试试吧,回头找机会再问问那几个土豆商贩!” 第167章 囤粮,收黄豆 下午,大年带着二丫头去山上拔黄豆,二狗也跟着过来了。 “小子,这山上闹野猪呢,你跟着你婶上来不怕吗?” 大年挑着空担子,扭头笑着问二狗。 “我怕……可是我拿了棍子呢,野猪来了就打跑它!” 大年这时才想起,二狗是拿了自己放在柴房的铁棍子的,果然手里头有家伙,遇到什么事儿都会有点底。 到了山上那片地,推开木栅栏,一阵泥土混合着草叶的香味。 黄豆差不多熟透了的,一茬茬的结在杆子上。 大年把空担子才放好,二丫头指着面前一小块地方,兴奋道: “爹爹!这……这是我的,我撒的!” 大年愣了一下,脑子转了一圈才想起这小块地方的确是她当时播的黄豆种子: “哈哈!你呀你!听你姐说,你连自己名儿写了就忘,播的种子倒是记得挺熟,敢情吃的东西你是一点都不放过!” 大年摸了摸二丫头黑黢黢的头发,随后自己弯腰拔出黄豆秧,让丫头跟二狗拖到担子边上,等会一起装好。 成熟的黄豆叶片半绿半黄,也有的已经黄得脱落了,大串豆荚拥挤在一起,摸起来干枯毛茸茸的,轻轻晃一下,似乎能听到豆粒碰撞的声音…… 大年只捡已经熟透了的拔出来,还没熟的就打算再长几天。 三人埋头干着活儿,不时传来嬉闹的声音。 汤圆不知什么时候也跟来了,在栅栏外面跑了一圈,身上狗毛沾了一圈青绿色的带刺小球儿。 待它进了菜地,在地里钻着身子低着狗头闻来闻去,让本就拥挤的黄豆地一下乱糟糟的。 “哎呀!你来干啥,走走走……” 大年拨弄着汤圆的黑狗嘴,然后把刚拔出的黄豆根茎急速抖动,大片碎土掉了汤圆一头,惊得它忙撤出菜地,在地梗上甩甩身子,舔舔嘴,蹲坐下来…… 忙了有一会,差不多拔了一半, 大年累了,把扁担垫在地上坐着歇歇。 二狗带着二丫头到不远处的大树下,二人仰脖看了又看,然后二狗啐了一口口水,搓搓手,三下两下爬上了树。 原来树上有只鸟窝, 二狗伸手从里面摸出两颗白色鸟蛋,从树上下了来。 “给!” 二狗笑嘻嘻地把鸟蛋给了二丫, 二丫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捧着,生怕碰坏了一般。 大年无奈地摇摇头,等到二丫把鸟蛋递给他的时候,他接过鸟蛋,说道: “你把小鸟的蛋拿下来了,等会母鸟回来了,它会伤心的!” 说罢,大年把鸟蛋放入怀里,小心爬上树,又把鸟蛋放了回去。 “爹爹,那……家里吃鸡……鸡蛋,鸡它不会难受吗?” 大年才从树下下来,二丫就赶忙问上了。 “额……” 这个问题倒是把大年问到了,一旁的二狗更是悄悄给二丫竖起个大拇指。 “咳咳……这个嘛,因为我们喂了鸡呀,这鸡要回报的嘛,所以就不时下个蛋出来咯?” “哦……那公鸡呢,它……它没给我下蛋呢!” “啊这……” 大年顿时无语了,只能抱起二丫头: “这个问题爹爹不知道,等回家问娘去,啊?” 见状,二丫只能作罢,不过看她那抿嘴皱眉的样子,估计回家还得再问。 休息好了,大年再拔几茬黄豆。 等到担子装满了,几人乐呵呵得往山下走去。 路过猪舍的时候,听到猪崽在猪舍里嗷嗷叫,二狗快步跑了过去。 “啊……是奶奶啊,你这是……” 小月娘已经带了刘师傅过来了,就是之前的刘骟匠,二人正猫着身子在查看猪崽呢。 “啊,是狗儿啊,没事没事,我跟师傅看看猪,呵呵!” 小月娘笑脸盈盈的,倒是二狗有些尴尬了,只能挠挠头,出门跟上大年。 时间很快过去, 到了傍晚,二狗跟刘师傅离开了,李家小院子也开始做晚饭。 二丫从山上一下来就各种问, 先是问大丫头,大丫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公鸡是不下蛋的,因为它是公的! “哦……那家里不是白喂了吗?” 大丫被小妹的话弄的一头雾水,摆摆手懒得理她。 又去厨房问小月,小月挥着锅铲在热剩菜,听到身下丫头的问话不禁看了一眼在院子里的大年: “啥呀,你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糊涂话了?” 大年有些无奈,只能编了瞎话给丫头听了。 “为啥它吃东西不下蛋呢?因为它吃的东西都长肉去了,你看它长得比母鸡大是不是?长得大就说明它肉多!明白了吗?” 二丫似懂非懂…… 一会儿,晚饭快好了, 大年嘴里略略略得赶着鸡鸭回舍, 吴老二从门外进了来,还拎着个白色小茶壶。 “大年!手里活儿先放放,看看我新制的花茶!” “哎哎!你慢点嘛!” 没等大年放好赶鸭的竹竿,吴老二扯着大年的手臂,非让他拿碗出来尝尝。 吴老二自从租了大年家的茶摊子,亲自动手扩建修缮了不说,还搞出点新花样来了,这花茶便是其中一种。 “嗯!二叔,你这也太阔了,居然泡桂花茶呐!” 吴老二刚把花茶倒上,桂花的清香就飘了出来。 本来众人忙了一天,身心疲惫,闻到这沁人心脾的味儿,顿时精神上来不少。 “老二,没看出来啊,你这粗头粗脑的,还有心思鼓捣这个。” 小月娘端起茶碗,吸溜了一口,咂咂嘴,冲着吴老二笑道。 吴老二挠挠头,表示这是自己媳妇桃花弄的,还弄了桂花糕呢,准备中秋节的时候卖。 “是哦,已经快到中秋节了……” 今年桃源村开了官道,修了渡口,往来的客商不说多吧,但也不少,因此村里人多多少少都做了点小买卖,挣点零用钱。 “大年,那茶摊子租给我跟你二婶了,回头若是生意好,你不会后悔吧?” 吴老二给自己倒了一碗花茶,把茶壶搁在自己脚边,端碗饮茶悄悄看了大年一眼。 “哈哈!二叔你可真是,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回头若真的生意好,最多涨涨租金呗!” “啊?涨……租金啊?” 第168章 种土豆 看着吴老二一脸茫然,大年笑了。 “好了,叔,你把茶摊安心开好就是,租金的事儿年底再说!” “那……成,到时候可别诓我啊!” 吴老二扭着头,眼里半信半疑的,拎起茶壶又给喝完的众人倒了一碗。 几天后,早上天气阴凉,大年把催好芽的土豆准备拿山上那片地里种上。 才把土豆芽儿小心分好,还没切块呢。 吴老二笑呵呵地从院外走进来: “大年呐,前些日子你给的那个薯子还有不,怪好吃的……” 大年之前带了五筐土豆回来,想着邻里之间应该没有见过,就送了周四叔,吴老二还有春花嫂几家一点。 “叔……吃没了?不是……我不是说让你吃一半种一半吗?” 大年拍拍手上的碎泥,略有些生气了。 “哎……你婶子爱吃嘛,这……要不你再匀我一点,我现在就种上!” 吴老二看到大年在拨弄发着芽叶儿的土豆,一下就意识到这是他准备拿去种的。 “得得得!服了你了,种这个得先弄地,卧几天肥,这样长得好!” 大年说完,跟着吴老二去他家,就要看看他在哪种。 讲个笑话,吴老二也是临时起意要种土豆,待到大年到了他家后院那片空地,他才嘿嘿挠头。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之前大年让他帮忙养驴,有一些驴粪被撒在空地里,算是肥土了。 “行,叔,你把这片地儿整整,回头我再发点种子给你送来。” “好,那……今儿还能不能拿两个,我买了点蹄膀,你婶儿爱吃那个薯子炖蹄膀……” 大年盯着吴老二看了一秒,然后头也不回扭身就走。 “哎!大年!大年!” 到了家, 大年把发好芽儿的土豆切块,每块留一个芽点。 新鲜的土豆切面直接种的话容易感染病菌,有搁在太阳底下晒的,也有的沾上草木灰就直接种。 大年从厨房屋檐下拎出半篮子草木灰,沾了沾。 “走吧!叔,你那地我看挺好的,我先给你种上!” 大年不信二叔会拿土豆种上了,干脆自己先帮他种,省的他宠媳妇儿又把土豆吃完了! 大年捧起一大筐处理好的土豆种,到了吴老二家的地里。 修整地,先把土刨松,再挖地垄。 刨沟,把土豆摁进土里,冒出的芽儿朝上。 株距看着办,一尺(三十三厘米)左右就差不多了。 最后是盖土,浇水,再撒点粪肥。 “叔……这就可以了,水和肥就不用再搞了,等长出来了再说!” 大年闻着一地的泥土香,站直了身子,伸了伸懒腰。 “这个还挺好种的,这一片能结多少啊?” 吴老二看着跟前三四十平米的土地,不禁有些好奇。 “等熟了就知道了,等会我让丫头送俩土豆来,你就烧给婶子吃吧,反正给你已经种上了!” 大年回了家,此时快到中午了,得亏是阴天,不是那么热。 种黄豆的那片地黄豆已经收完了,大年挖土修地,为土豆腾地方。 再过段时间就是中秋节了,中秋过完门前那片稻田也能收获,还有八月的官俸可以领取,大年捏着锄头柄,叉腰而立。 “等领了工资,给俩孩子买几件衣服和鞋子,还有小月和娘,她们也要买些新衣了!” 第169章 中秋节 很快到了中秋节这天, 大年早上赶着牛车,准备把最后两袋稻谷拉回家。 十袋稻子,大年每隔两三天就去拉两袋,借口给老牛买草料,每次回家的时候都拿干草盖着不漏一点缝隙,生怕让其他人看到自家买了这么多稻谷。 大年去了集市,而家里,小月在忙着剁肉调馅儿,做青菜肉馅饺子吃。 肉是大年提前一天买回来的,夫妇俩夜里就商量好了,中秋这天不吃米饭了,改吃饺子。 “娘,这些柴火可够了?” 大丫头从柴房抱了几趟柴,把灶边堆得满满的,然后心满意足地凑到小月上,听着刀剁案板的咚咚声: “这么多肉啊,得做好几十个饺子吧……” “呵呵!傻丫头……” 小月笑着用手擦了擦刀身,抹去粘在上面的些许肉沫。 “今天你二爷爷还有四爷爷家都在咱家吃饭,你爹说了,他们家今儿忙生意脱不开身做团圆饭,索性就请家里来了。” “哦!挺好!人多热闹嘛!” 大丫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乐滋滋地跑出厨房门。 一会儿, 小月剁好肉沫,堆在案板上,才到院子里择菜,看到二狗背着一大捆干柴放到柴房…… “狗儿,你过来!” 小月从里屋拎出两样东西,一小串铜钱,一条包好的猪肉,算是给二狗过节的礼物了。 只是二狗拿着东西,脸上倒是有些拘谨了。 “呵呵,拿着吧,按你李叔的话说,这叫什么福利来着,总之是给你过节的,你等会就可以回家了,今天给你放假。” “哎!好,谢谢婶子……” 二狗兴冲冲地把钱放到怀里,把猪肉放好,直到把院中杂事处理完,才乐呵呵的与小月告别。 “路上慢点啊!” “知道啦!” 听到二狗的回应,小月捏着擀面杖到院子里,老远还能听到二狗与村民的对话。 “喔唷,这么大块肉啊,呵呵!” “是的呢,是我叔叔婶婶给的,回家过节的!” 二狗大声说着,话音中满是“得意骄傲”。 中午,大年赶着牛车回家,才把稻谷搬回粮仓,隐约听到两个丫头在田间的嬉闹声。 她俩又在田里捡鸭蛋…… 大年在家门口一声呼唤,丫头哎了一声,她俩还没出稻田,倒是汤圆率先从田里窜了出来,三步作两步跳上田埂,而后摇着尾巴等着…… 只见大丫头跑得快, 二丫头捏着手里的鸭蛋跟不上,身子还被田埂两边的水稻“挤压”着,急得她又哭又笑的,嘴里还在喊着等我等我…… 大丫没办法,只能在原地站着,让小妹走前头,她跟在后头。 “你俩,田里蚊子咬着不难受吗?你看看身上被薅的……” 大年叉腰站在门口责备着,看着丫头俩身上被蚊虫叮咬的几个红包,还有被稻叶割伤的红印,气呼呼地一手一个带回院子里,用毛巾沾水擦了擦。 “爹爹,我捡了俩……” 二丫见大年生气了,小心翼翼地递上手里的鸭蛋,想岔开话题让大年消消气。 “哼,就属你最淘了!” 大年生气是假,心疼丫头是真,待替她俩擦完脸和胳膊,就让她俩坐院子里歇会儿。 “大年,我看牛车上还有个大包袱,是啥呀?不拿下来吗?” 小月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大年就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原来今天本是准备去领官俸的,谁料官俸只发了三两,然后给个一只大羊腿! “说是节日专供的,用俸银购了一批羊,没办法,剩的那一两银子我得了这只五斤来重的羊腿,哎,真是……” 小月心里一估算,一两银子五斤,这不得划二百铜钱一斤?这得是什么天价肉! 江州地处南方,牧场稀少,成批的羊都是从北方拉来的,价格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好了大年,别气了!” 小月知道大年心疼银钱,她作为内人,如果再抱怨几句,只能是徒增烦恼,于是她上来替他擦擦汗,看了一眼车架,安慰道: “我跟娘从来没吃过羊肉呢,我想大丫二丫也没吃过,反正今天过节,你就当吃顿好的呗!” 大年扭头瞅了瞅小月,见她一脸真诚,还轻轻吞咽了一下口水,那馋口的模样不像是演出来的。 “好,既是如此,那咱家今天就打打牙祭,吃羊肉!” 大年说完,起身到车架上取下那块羊腿,进了厨房。 到了傍晚,朦胧的夜色开始降临,十五的月儿也悄悄爬上了夜空。 大年家的院子早早摆上了桌子,用两张桌子拼的,上面已经摆好了铜火锅,还有些许青菜。 一会儿,在大丫二丫的催促下,吴老二和周老四两家人一起过来了,还拎了些东西。 一进门,看到小月娘在院中的土灶上拿锅铲拨弄着热气腾腾的汤锅,吴老二先是一喜,而后眉头一皱,一边招手闻味儿,一边打趣道: “我说丫头娘,你这锅……我怎么记得是大年从老四家里拿来煮猪食的啊!” “哈哈哈哈!” 众人一阵笑声,小月娘没好气地敲了敲锅灶,表示这锅自己都刷了七八遍了。 “好了好了,你们先坐,这羊汤马上就好了!” 进门的五人在桌边坐了下来, 吴老二带了一大包的桂花糕还有一壶米酒, 周老四则带了一小篮子的月饼,早上的时候说过了,让大年家不要做月饼了,他们家已经做过了。 此时小月在厨房里忙活着饺子,雾气弥漫。 两个馋嘴的丫头一人一个大饺子抓在手里咬着,吃得满嘴油…… 在大年接过小月娘手里的锅铲,把羊汤盛好,端上桌了,“中秋晚宴”就算是开始了。 不过在吃饭前,是要拜月神娘娘的。 还是和去年一样, 在小桌上摆好了各式贡品,由小月娘打头,大家对着贡桌依次参拜,嘴里默念着祈福之语。 就连家里的汤圆也被大丫二丫摁着狗头像模像样地点了几下…… “呐呐呐!都别急,你们先吃饺子,我先把这锅点着!” 小月端上了大盆饺子,给各人发了碗筷,大家一边吃一边看着大年在用木炭点铜火锅…… “哎……麻烦死了,我再去拿两块炭火来!” 第170章 找粮商收粮 大年到灶台底下抽出还在燃烧的干柴,小心敲下一小块,用来点火锅下面的木炭。 火锅燃了,大年和吴老二周老四开始倒酒,你一口我一口,好不畅快。 酒过三巡,大年给二婶桃花夹了一些烫菜,问起吴老二关于税收的事儿。 “你问这个啊?” 吴老二摇摇头,表示自己家没有种田,严格来说是没有种官田,所以是不用缴纳田税的。 “别看我没田税,但是徭役还是要服的,每年要到衙门里接点活儿干,我一个人干俩人的活儿,你婶子的活儿也是我一个人做的。干得那点活儿也算是交税了吧!” 吴老二说完,吸着筷子一脸坏笑地看着周老四: “不像你四叔,他颇有家资,每年到了服徭役的时候,给衙门里交个五百铜钱就能免了,哈哈哈!” “老二,你净瞎说,前年修河堤,我不是还去挑了两天泥嘛!” “哈哈!” 大年看着两位叔叔争来争去,也是给他俩满上酒水。 八月十七,上午, 武安县的茶楼上,王陈李三个大商人在喝茶聊天。 已是临近秋收,又逢朝廷田税改革,这三家接到县衙的通知,此次由他们负责秋粮的收购。 “我说王兄,你怎么看此次州府的意思,官价定的是五,但陈老弟和我已经商量过了,干脆定三,一起收了如何?” 王家老爷就是王娇娇的爹爹,对这次收秋粮的事儿并没有多大兴趣,毕竟王家主要产业也不是粮食。 “呵呵,粮米不易储存,那玩意多了是个麻烦事儿,且利不高,我呀,无所谓了!” “那好,一言为定!” 三人以茶代酒,仰脖饮尽。 而在桃源村村口,有不少稻谷早熟一点的农户已经收割了,正在晒稻打稻装袋。 村长赵大富在村口踱着步子,听着稻桶和连枷打稻得咚咚声,他是又喜又忧。 “大年!大年!你可回来了,咋样,打听到了吗?粮米他们怎么收的!” 赵村长看到官道上大年赶着牛车回家,赶忙三步作两步上前问着,其余打稻的村民见状,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围了上来! “各家粮商贴告示了,收三铜一斤!” 大年摸着身旁老牛的脸,把牛车停了下来。 “不过州府那边的公文定的是五铜一斤,我问了收粮的伙计,他说那是州府粮仓的价格,他们收了粮,是要运往府库的,多少要挣一点!” “我挣他姥姥的绣花大裤兜!奶奶的,往年的官粮都是县衙府库封存,然后由官船走水路运,有他们粮商什么事儿!!” 赵村长气得吹胡子瞪眼,嘴里狠狠咒骂道那帮黑心商人不干人事。 很快,大年把牛车赶回家,然后与村长还有其他人在村口商量着卖粮的事儿。 同村的顾大娘挤上前,让村长帮忙算算自己要卖多少粮才能交齐田税。 顾大娘家有两亩多地,今年收成欠了点,只收了六百多斤。 缴田税六十斤,合上官价五铜,交三百钱的税,也就是三钱银子。 然而粮商出价三铜,顾大娘要交三百钱,需要卖粮一百斤,还要算上铜钱的折旧,各种克扣,没个一百二三十斤打不下来! “啊?” 顾大娘听到这个数字,一下瘫坐在地。 “我全家都指着那片地过活,这一下涨了这么多税,明年该怎么办啊!” 顾大娘哭声唧唧,惹得周围村民脸上也是一阵苦楚。 大年此时也在算着账。 就当顾大娘家一斤米不交,六百斤稻谷出米七成,四百二十斤,她家四口人,按每人每天半斤米,那也是两斤的消耗,哪里能撑得过一年…… 但赵村长却是瞥了一眼顾大娘,装作抖掉手中算盘上的灰尘,把算盘弄的啪啪响: “好了好了,顾家的,急什么,大家不都是一样的!” 顾大娘一听,赶忙收了哭声,擦了擦泪: “是是是,有村长跟大年在这,我不急,不急!” 算了半天,各家情况都差不多,田税都比往年增加了一倍不止。 “村长!要不咱们走水路,雇船把粮食拉到江州城去,直接按五铜钱价格入库!” “要不打成米,米价格高,卖米来换钱不也行吗?” “按这样说,那打成米做成米糕卖得更高嘞!”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出谋划策。 赵村长摸了摸白胡,皱着眉思考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田税有交付期限,做成品卖时间来不及,刚刚谁说的把粮拉到江州去,你就不怕官船跟在后头撵你?” 村长的话不无道理,有几个村民捶胸顿足的,小声咒骂道: “早知道种田要交这么多税,干脆明年就不种了,不如花点时间做小买卖,起码还能挣点钱!” 大年在一旁叉腰而立,脑子里浮现出百姓因赋税过高,弃田逃难的场景。 “大年,眼下只有你能帮帮忙了,咱村就你能与衙门里说上话,要不你受累再跑一趟,看看王大人那边……” 赵村长知道此事难为,但为了全村,他也是厚着脸皮让大年去找人,看看可有法子…… 大年点点头,应允了下来,不过他没打包票说一定能办好,只能是尽力而为。 回到家,大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穿上了新鞋子。 临出门时,看见小月抱着一大捆黄稻谷进了院子,大年忙上前接过: “不是还有几天收割吗?回头我来做就行,你跟娘别累着了!” 小月明白大年的意思,可她看到村里其他人都在收割,心里实在按耐不住。 “没事啦,我跟娘随便割点,毕竟是咱自己家的稻子,割起来可有劲了!呵呵!” 没等大年回话,小月扯掉身上沾着的稻草,又跑了出去。 田间两个丫头也在,她们跟在后头捡拾被遗落的稻子,嘻嘻哈哈地笑着…… 大年心里稳了稳,动身去县衙。 只是王大人这几天都不在堂,去周边视察了。 大年想了想,还是去找熟人,王娇娇,看看她可有什么办法! 第171章 王娇娇接手收官粮 此时正值半上午,王府的大门紧闭,大年在门口等了一会,仍不见有人出入。 刚想敲门,府门却开了,两个黑衣家丁应声而出。 家丁恰好是王娇娇手下的,他们认得大年,忙上来打招呼寒暄着。 “大人您稍候,我家小姐在家呢,我去通报一声!嘿嘿!” 其中一家丁转身回府,不到一会,大年就被迎了进去,在王府客厅坐了下来。 王娇娇不到一会儿也来了,看样子是特地打扮了一番,一身素白的绢衣,香肩微露: “年哥许久未见了,今儿怎么有时间来看我啊?” 家丁通报的是大年特地来求见的,王娇娇心里自是有些开心,一边笑说着,一边接过侍女小玲端来的茶盏,递与大年。 一路小跑赶路,大年累得有些口渴,接过茶盏后也是顾不得形象,咽了一大口。 “今日来访,确是有事请小姐帮忙。” 大年放下茶盏后一五一十地说了来意。 “我知道这事不好意思,毕竟商人逐利,可百姓困苦,还望小姐能与王老爷说与一二,看看能否涨一点……” 王娇娇听完大年的话,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她抿抿唇,小声问起侍女小玲: “爹什么时候准备收官粮了?” “小姐,我也不知道,应该是这几天才接的事儿吧!” 王娇娇本就很少出门,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闺房看书绣花,家里的事儿她是爱管不管的。 不过既然大年上门来求她办事儿,她也是不会拒绝。 才应下,一旁的小玲慢慢贴上前,小声嘀咕道: “小姐……上次书院的事儿,老爷说……” “说什么了?不就是还没收回本嘛,急什么?切勿多言,再去倒杯茶来!” 王娇娇让侍女小玲下去倒茶,自己又笑吟吟地安慰起大年,让他不要担心。 “年哥,你放心吧,这事我亲自来办就成,就几袋粮米,我王家怎么也吃得下的!” “那……就先谢过王姑娘了!” 大年再饮一碗茶水,与王娇娇闲聊一会,随即起身告辞。 中午,王老爷忙完事情回到家。 才进门,侍女小玲走了过来: “老爷,小姐忙了一桌酒菜,想请您过去呢!” “啊?” 王老爷正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汗巾,脸还没擦完呢,听到侍女的话,脸上顿时又惊又喜: “哈哈哈!好好好,娇儿做了酒菜?我这就过去!” 王老爷打头,侍女跟在后头,一主一仆到了饭厅。 “女儿见过爹爹,爹爹累了吧,快些坐下!” 王娇娇嬉皮笑脸地献着殷勤,把王老爷扶坐下来,而后打了一碗汤端下: “爹爹,这是王八汤,女儿特地给您熬的,天气燥热,这汤可以清热解暑!” “好哇,好!我尝尝!” 王老爷迫不及待地举起汤匙,一边喝,一边点头! 眼看王老爷喜上眉梢,王娇娇润了润嗓子,在他边上坐下: “爹爹平日里生意忙,今日怕是又累着了,女儿心疼,也想为爹爹分担一点呢!” “嗯嗯!好!吸溜……” 王老爷只顾低头咂嘴喝汤,王娇娇的话他是听一半出一半。 “要不……这次收官粮,女儿替爹爹分忧吧!” “啊?咳咳……” 王老爷一口王八汤差点没把自己呛着。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无事献殷勤,事出必有妖! “娇儿啊,别胡闹了,这收粮要出门的,而且都是粗活重活,你一个女儿家……” 王娇娇就知道王老爷会说这番话,只见她默默转身,假意抹着泪: “爹爹还是在嫌弃我是个女儿身,若我是个男儿,爹爹定不会阻挠,你看东街的陈家,西街的李家,他们家的少爷各种经手家中生意,好不得意!” “既然爹爹如此说,那我从今日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怕天塌下来了也与我无关!” 眼看王娇娇欲走,王老爷急了,忙起身挽住女儿,讨好般地安慰道: “你看你,爹不是怕你累着了嘛,你既想替爹爹分忧解劳,爹高兴还来不及呢!收粮之事就交你办了,定了!” 王老爷挽着女儿重回饭桌旁坐下,王娇娇听闻爹爹允了,顿时破涕为笑,起身行礼: “那女儿就先谢过爹爹了!” “哈哈,你看咱小姐如此知书达礼,温婉淑德,哪里比李陈两家的小子差了?” 王老爷与侍女小玲说着,脸上尽是得意。 原是李陈两家对王老爷只有一个女儿的事儿少不了冷嘲热讽,甚至陈家老板还放言要自家小子娶了王家小姐,到时王家的产业就都归陈家了。 王老爷也是听在耳里气在心里,不过也幸得王娇娇如此争气,放手让她处理家中生意又有何妨? 下午, 王娇娇换了一身素色纱衣,领着侍女前去王府账房。 账房管事曹伯已经在那等着了,忙递上钱粮账册,细说着此次收粮之事。 “曹伯,州府的公文上定的是五铜一斤收购,为何账册上定价是三铜?” 曹伯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小姐只是跟着后头查查账,收收粮,没想到还会过问定价的事儿,于是只能实话实说。 “那怎么成,之前刘家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罚没家产不说,还被赶出武安。粮米不是咱们王家主营,不能因小失大,还是按公文的定价来!” 说完,王娇娇走到桌案前,提笔蘸墨,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张,最后在张页末署上自己的名字。 “曹伯,王家高两铜收购,到时仓库定不够储存。” “先让东街和西街两家粮铺把库存清理出来,陈稻和陈米存到新仓,限期月底售出。老仓存粮条件好,务必让他们这两日打理完毕,灭鼠除蚁不得掉以轻心。” “还有,我看东街酒楼那还空置着几个大仓,你先派人清理好,到时候……” 王娇娇对着纸张,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事情,一旁的曹伯连连点头。 “总之,陈稻和新稻不能混放,这是严规,你吩咐下去,若是我查库之时发现一袋混放,定罚不饶!” 说完,王娇娇嘴里嘟囔着去看看粮车准备好了没,就出了门。 一会儿,王老爷悄咪咪地从屏风后探出头来,而后走到桌案边,拿起女儿写的东西。 王娇娇写的都是生意常识,王老爷和曹账房自是门儿清,但是这些从娇生惯养的王小姐手里写出来,那可就不一样了! 只见王老爷从怀中取出掌印,在署名那块盖下,随后笑呵呵地递给曹账房: “就按娇儿说的办!” 第172章 卖粮 接下来几天,在赵村长的通知下,桃源村各家都在忙着收割稻谷。 “这下得亏大年了,咱们要抓紧啊,万一粮商收满了,不收了,咱们回头就找不到高价收的了!” “呵呵呵,好嘞!” 在稻谷收得差不多了,王家的粮车如约而至。 这天上午,大年跟着粮车一起来了,每辆马车两匹马拉着,一共五辆车。 村里的孩童平日里哪里见过马匹,还是这么多,一下就围了过来。 村口牵马的伙计怕马受惊伤了孩子,一边摸着马头安抚马匹,一边摆手让孩童离远点。 而在稻场那边,赵村长一身干净的青长袍,把王娇娇迎到在木色茶桌边,倒上茶水。 “王老板亲临收粮,赵某且代全村老少谢过老板!” “呵呵,赵村长客气了!应该的!” 王娇娇端起茶碗,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着。 还有些村民用白海碗端着熟鸡蛋来了,也有的拿小篮子捧来干果。 王娇娇与运粮的伙计也不嫌弃,一边喝茶,一边吃着。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嘴巴快点吃,吃完帮忙称粮!” 随车来的曹账房手捏账簿,吩咐着几个伙计放下茶碗,把称粮用的两个大称摆好。 王娇娇还坐在茶桌旁吃着,看到自家人在忙活,也赶忙让赵村长张罗村民过来。 “哎哎!好!” 赵大富放下了茶碗,擦擦嘴,一路小跑,让各家把打好的新稻搬来。 很快,在大年和赵大富的组织下,各家劳力挑驮扛背,把自家新打的稻谷搬运过来。 也有家里没有劳力的,大年叫上几个男子,前去帮忙。 稻场上弥漫着阵阵稻香和村民们的欢声笑语,热闹极了。 不过,在村口老树那边,有两个身影却是靠在那悄悄张望着。 是杜婶和她儿子杜二牛。 他俩今天也是来卖粮的,只不过听说这次是大年张罗粮商来的,想起之前的过节,杜婶有点不好意思。 “娘……咋啦,得快些过去排队呀!” 杜二牛身高一八五,人如其名,长得高壮,说着就要弯腰挑起身下的两大箩稻谷,没曾想被杜婶拦了下来。 “再等等……等等!” “哎呀!娘,年叔他不是那种人,你在这等着,我去问问!” “哎!臭小子你回……回来……” 没等杜婶喊住二牛,他那大长腿早就跑远了。 大年这会正忙着搬稻子,二牛跑到边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年叔!” “昂?” 大年扭头看到二牛扭扭捏捏跟个姑娘似的,不禁笑道: “咋啦二牛,啥事?你家粮卖了没?快扛过来啊!你这块头,该不会还让我去扛吧!” 听到大年说这话,二牛咧嘴憨憨一笑:“我就知道年叔好,可我娘……我娘她怕你,不让我搬来!” 大年脑子一愣,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然后呵呵一笑,把三猴子给喊了过来,让他帮忙把杜婶家的粮卖了。 岂料三猴子一脸不可思议,他看了看二牛,反问道: “不是吧,年哥,这小子壮得跟牛似的,还用得着我帮忙啊?” “你去不去?” “啊……去!我马上去!” 二牛弯腰向大年致谢,而后领着三猴子去挑稻谷,随后笑脸盈盈地排着队。 村长赵大富看到二牛在队伍里挪着稻筐,也不禁打趣他: “二牛,怎么就你啊?你娘呢?” “我娘在后头呢,她不好意思过来,没事,我一个人扛得动!” “哈哈哈!” 杜婶不敢过来村民心知肚明,趁着卖粮的高兴劲儿,也是哄笑起来。 杜婶在村口老树那边朝着卖粮处张望着,听着那边的嬉笑声,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会心的笑。 新收的粮食多,一上午一半也没收完。 王家一群人在赵村长家吃了午饭,下午接着干。 大年家的稻谷也收得差不多了,只是才搬来稻场,却是出了一点小插曲。 原来小月和娘在装稻谷的时候,用的是之前王家的麻袋子,王家有米铺的伙计认了出来,刚想上去问问,被身旁的人小声拉了回去: “你不要命辣!这李大年是巡检司的人,又是咱小姐的故交,你把这事给捅出来,既得罪了李大人,又让小姐脸上挂不住!” “哦……对对对!” 米铺伙计恍然大悟,赶忙擦擦额上的汗,笑滋滋地上前帮大年称粮。 而他打开粮袋发现里面是新粮的时候,心里也是暗自庆幸刚刚没有问…… 临近傍晚,日落西山,晚霞如红绸般洒满了天空。 王家的粮车满了,鼓鼓囊囊的粮袋有序地码放在车架上,看着就让人有“安全感”。 秋粮尚未收完,王娇娇和赵村长在一旁聊了一会,看这样子还要再忙活几天。 一会儿,王娇娇吩咐着府里的下人收拾好,再与大年和赵村长打声招呼后,便坐上马车,踏上回府的路。 村民们今儿也算是解决了一桩大事,拎着农具回家的时候都是乐呵呵的。 当最后一抹夕阳洒落在大年家屋顶,大年扛着竹杠与两个丫头回到家,家中小院却是堆满了各式礼物。 是村民们送过来的。 有张婶送来的小竹篮,里面是满满的菌菇, 李伯送来的一坛好酒,坛口拿红布密封着,似乎都能闻到酒香, 还有新鲜翠绿的果蔬,四双崭新的手工布鞋…… 每份谢礼都虽然都不贵重,但是都饱含着浓浓的敬意与感激。 大丫和二丫看着放在桌上的礼物,虽然很想拿几个果子尝尝,但大年没有点头,她们也只是拿手戳了戳,然后笑嘻嘻地看向大年…… 大年给她俩一人拿了一个桔子,剩下的明儿再吃。 “爹爹!这还有个篮子!” 两个丫头拿到桔子欢喜地跑向院外,却在院门口发现了一个小篮子,要不是二丫头手快,汤圆的狗嘴就要插进篮子里去了…… 大年循声走了过来,拎起篮子,揭开盖,里面是一碗肉丸子。 “爹爹,我刚刚看到杜奶她走过去了,这个是她放下的……” 原来是杜婶送过来的,之前是人多,她没好意思过来,只能趁着人走了才偷偷把送的东西放在院子门口。 “好了好了,回家,天快黑了,别乱跑!” 第173章 高价收粮,同行不满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王家按五铜收购秋粮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百姓们自然是很开心,自己辛苦耕耘收获的粮食,能卖出高一点的价格,不仅能应付田税,还能多卖些钱不是? 但是陈李两家就不乐意了,明明说好都是按三铜一斤收购,这王家转头就变了卦,扰乱了自家收粮的节奏。 于是陈老爷和李老爷带着家仆,到了王府。 面对陈李二人的上门质问,王老爷先是把他们请到客厅,上了茶,而后摸着胡子回道: “陈兄,李兄,实不相瞒,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此事。” “皆是我家娇儿,她非要接手收官粮,可她哪里懂这个,只是按照州府的公文来收……你看看,闹成这个样子!” 此言一出,陈李二人面面相觑,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毕竟王娇娇是按规矩办事儿,是占理的一方。 一旁的陈老爷稍微思忖了一下,看了一眼王老爷,而后嬉笑道: “不是吧老王,据我所知,你家女儿不是久居深闺,平日里只知绣些花鸟虫鱼什么的,怎么就帮你打理府中事务了?” 话才说完,王老爷摸着茶盖的手停了下来,瞥了一眼姓陈的,脸上已经阴沉难看了! 一旁的侍女小玲见状,抱着茶盘走上前, 先是行一礼,而后有些气愤道: “各位老爷好不知礼,我家小姐师从王崇夫子,学识当在同龄人之上,这些年又有老爷亲自教授商经,自觉精进良多,才开始接手府中事务。” “在座的老爷都是商界前辈,若真有爱惜后辈之心,理应悉心教导,何必……何必出言讽刺嘛?” 侍女的话让陈老爷轻咳一声,王老爷更是会心一笑,站起身作揖道: “都怪我平日里把女儿给惯坏了,连带着这贴身侍女都这般无礼,还请二位海涵!”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换杯新茶来!” 小玲嘟嘴点头转身离去。 陈李二人喝了茶,出了王府门,找了一处酒楼坐了下来商量对策。 本想着让王家“自生自灭”,毕竟这收粮的价格一高,四下百姓一听,肯定都会把粮卖给王家的,王家定是要花费不少银钱来收购。 “那哪成,到时候你我粮铺还开不开了?此法不妥!” “听说王家是从桃源村开始收粮的,肯定是那个巡检司的李大年搞的鬼!” “好哇,官商勾结,这个罪名可不小!要不,咱去一趟县衙?请王大人做主?” “官府插手……这倒是可行,不过我听说王大人巡查去了,衙门里现在没人呀!” “没事,去巡检司府,找周大人!” 陈李二人商量定了,点了些酒菜,吃完后直奔县衙而去。 他们口中的周大人乃是巡检司正使,周子兴周大人,乃七十有五,是位老官了。 因年事已高,巡检司的事情大半都由王大人代管,任命大年作为副使他也是点头应允的。 巡检司府,位于武安县衙西南方向,是一座古朴的四方建筑。 陈老板递上拜帖,在得到允许后便领着李老板进了门。 周大人须发皆白,穿着一身土色长衫,脚踩黑布鞋,正在衙司的一个角落里侍弄着几盆绿植儿。 “草民陈方,见过周大人!” “草民李贺,见过周大人!” 二人知道周老爷子耳背,还特地加大了音量,奈何他还是没听见,直到老爷子转身拎水壶时才发现。 “哟,你们来啦?既是为了公事,到正堂去吧!” 陈老板刚刚所递的拜帖中明说了是为了收官粮一事,所以周老爷子还是把他们请到了正堂。 在正堂聊了一会,周老爷子大致明白了二人的意思,但是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于是让下属拿来了州府的公文,他弯腰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查看。 “我说,你们口口声声说是王家哄抬粮价,扰乱秩序,可这公文上写得就是按五收购,又何来哄抬之说?” “啊?周大人,我……这……” 陈李二人顿时有些语塞,总不能把他们私下里定的那规矩给说出来吧。 看着跟前二人的慌乱模样,周老爷子把手中公文慢慢折好,交给下属拿走。 商人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老爷子心里还是清楚的,他站起身挥手示意送客,自己则继续在院中照顾花草。 “嫉妒之心不可有,恶意诬告更是不可取,二位慢走!” 陈李闻言,弯身行礼告辞。 “既然这样,我看这事就算闹到王大人那边,怕是也没啥结果!” “哎算了,粮价变不了,但是收多少咱们还是能做主的,我现在只想把我那米仓装满,至于剩下的,就交给王家折腾去吧!看他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好!就这么办!” 几日后, 四下百姓听说王家高价收购秋粮,纷纷将粮食打好,一袋袋运往王家。 随着粮食的不断涌入,王家原本的仓库很快便显得捉襟见肘。 “小姐,东街和西街的仓库都已经满了!” “酒楼掌柜刚刚派人来说,那边大仓也快装不下了!” “小姐,又来一车粮!” 王府的下人们来回汇报着,王娇娇听了话,急得来回踱步。 思来想去,还是把大年给喊了过来,尽快想出法子来。 “啊……粮食装不了,那武安县往年是按粮收税,那些粮都放哪了?” “衙门里有官仓呀!米粮过检封包后就直接放官……哎?对呀!年哥,你跟衙门里说说,让我王家把粮食暂存到官仓不也行嘛?” “好主意!” 衙门官仓管理有序,空间充足,再适合不过了! 二人一拍即合,立即动身前去县衙。 大年是官家人,自由出入县衙没得说,很快就找到了陈主簿,说明了来意。 “呵呵,大年呐,你总是能给我弄出点新花样来!” 县衙陈主簿听闻王家的困境后,想着这也是为百姓计,于是当即拍板决定,特批王家借用官仓的一部分空间,以解燃眉之急! “民女王娇娇,代王家上下,谢过陈大人!” “呵呵,好说好说!快去运粮吧!大年,你拿着手令帮忙!” “是!大人!” 第174章 逃难,百姓苦 “爹爹,我好饿!” 连接江越两州的官道上, 正值上午,枯黄的阳光洒在路上,一群衣衫褴褛,有气无力的难民正慢慢挪着步子走着。 越州干旱,加上田税改革,不少越州百姓交完税后生活无以为继,只得拿着官府发给的路引,前往江州逃难…… 张有田一家便是这其中之一,他领着媳妇儿,带着年迈的老母亲,还有一双儿女,艰难地走在求生的路上。 面对自家小女求食的样子,有田慢慢停下手推车,从贴身的怀里摸出一小撮炒米,慢慢放到小女嘴里。 “爹!我也要!” 小儿子也要吃,有田无奈,只能也给他吃了一点。 一家人推着车,到了一处树荫下,张媳妇去打了点水,又去寻了点能吃的树叶杂草…… “他爹,我听前面的人说,大概还有四五天才能到武安,娘前些天被雨激着了,这会正病着,要不咱家晚上别歇息了,接着赶路吧!” 有田嘴里嚼着树叶片儿,满嘴的苦涩让他眉头紧皱,听着媳妇儿的话,他点点头。 一路的苦难让这位三十出头的男人身心俱疲,再看看沿路的百姓,有默默赶路的,有坐在路边哭着抱住亲人尸体的, 更揪心的是一个破衣烂衫的小男童,不知是被遗弃的,还是与亲人走散了,孤独地站在路边,大声呼喊着自己的爹娘。 见此情景,有田也是无力帮助,只能用力抱紧自己的小女和儿子…… 此时的武安县衙内, 王大人拖着病体,艰难安排着事情。 前些日子巡查,他染了风寒,吃了好几帖药也才好转一点。 眼下灾民已经快到了武安县境内,救灾刻不容缓。 “大年!咳咳!此次赈灾,就由你全权负责……咳咳!” 大年上前扶着王大人,王大人脸色苍白,小心拿出官印,在一个纸张上盖下。 “你拿着官文,从库银里调拨三千两银子,剩余的五千两不可乱动,那是要上缴国库的,咳咳!切记,一切以百姓为重,如遇作乱者……” 王大人说到这,虽大口喘着粗气,但仍眼神坚定地看着大年: “可按谋反罪论处,就地正法!” 大年接过官文,点头应下了差事! 两天后, 张有田一家还在赶路,仅剩的炒米昨天已经吃完了,一家人饿着肚子有一步算一步,朝着武安县方向走着…… “儿啊……” 张母看到自己儿子推车的手抖个不停,赶忙让他停下,自己在儿媳的搀扶下下了车。 “娘怕是不行了,我已经看不清你的脸了……把娘扔这吧,你们去武安讨个活路……” 闻此言,张有田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大声哭喊着自己不孝,让娘受苦了。 张母伸出老手颤颤巍巍地摸着自己儿子的脸,孙子孙女也赶忙贴了过来,哭闹着不丢下奶奶…… 而就在这时,不知是哪里来的几个粗脸大汉,赶着一辆粮车,大声吆喝着一个人换半袋米。 也就一柱香的功夫,车上的粮米就被换走了大半,取而代之是七八个哭哭啼啼的女童。 张媳妇儿见到了,赶忙把女儿小花抱在胸前,嘴里嘟囔着饿死也不卖,饿死也不卖…… 一会儿,她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因为他看到了张有田那饿红了的眼睛,死死盯着怀中的小花…… 当天晚上,张媳妇紧紧搂着小花睡着,可浑身的饥饿感让她迟迟未能入睡。 朦胧中她发现自己怀里空荡荡的,猛然惊醒,发现小花不见了,从地上爬起,四顾茫然,问起小儿,他说爹爹带小妹走了…… 张媳妇脑子一片懵然,她瘫坐在地,才想起身去寻,却见张有田怀抱一个粮袋浑身发抖地走了回来…… “他爹!小花呢?人呢!” 张媳妇还残存着一点希望,她希望自己丈夫没那么狠心会卖女换粮,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过了许久,张有田从干瘪的嘴唇里蹦出几句话: “你放心,小花有好日子过的,她吃得饱,穿的好,比……比跟着咱们强!” 张媳妇听完后,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张有田手里把粮袋给扯了过来,哭喊着要去把小花带回来! 张有田已经没有了力气,他只能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媳妇的腿,求她不要走,走了,一家的命儿就都没了! 是啊,自己去把小花换回来又如何,她会饿死,丈夫会饿死,小儿子会饿死,还有婆婆也会死…… 苦楚的泪水从脸颊流出,滴滴落在张媳妇怀中的粮袋上。 时间到了后半夜, 拿粮换人的那几个粗汉正在一处树林里休息,他们给今儿换来的女童们都喂了点干粮和混着迷药的凉水,以防止她们哭闹不止。 “大哥,这钱大善人要这么多女孩干嘛,留着长大做小妾啊?” “切,你管这么多干嘛,反正这一趟下来就能挣不少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哈哈,也是,来来来,喝酒喝酒!” 几人围着火堆吃喝着,随后沉沉睡去。 天才蒙蒙亮,一棵大树后头,一个女人正悄悄探头看着已经燃尽的火堆。 是张媳妇。 她快速扫了一眼睡在粮车上的女孩们,在看到一双穿着青布鞋的小脚时,顿时喜出望外: “是小花,是小花的鞋!” 于是蹑手蹑脚上前,抱起孩子。 只是她没注意脚下的动静,踩折了几根枯枝,声音惊醒了站立休息的马匹。 那马儿一阵嘶鸣,把休息的粗汉们弄醒了! “什么人!奶奶的,站住!” 张媳妇抱着小花一路小跑,几名粗汉留下一人看着粮车,其余三名都来追逃跑的张媳妇。 张媳妇只觉得浑身血液沸腾,紧紧抱着怀中小花逃跑着。 小花被颠醒了,看到自己娘亲,睡眼惺忪地喊了声娘…… “哎!娘在呢!娘……啊!” 还没说完,张媳妇被身后的粗汉撵到,一把推翻在地,怀里的小花也重重的摔在土路上。 “小花,快……快跑,跑!” 张媳妇顾不得自己,赶忙让小花跑, 可小女孩哪里能跑得掉,才走几步就被粗汉拎了回来! “哼,好你个娘们,敢在大爷手里抢人!” 为首的粗汉一边说,一边对着趴在地上的张媳妇拳打脚踢。 “啊……呕!” 张媳妇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地上的黄土,发出阵阵哀嚎,一旁的小花见到娘亲被打,哭闹着喊着不要打娘,不要打娘…… 粗汉听了,心生烦意,双手抱起旁边的一块青石,准备朝着张媳妇的后脑砸去! “住手!” 一声怒斥传来,紧接着一根杀威棒横空冲出,结结实实地砸在粗汉脸上,手中的青石刚好砸中了身旁同伙的脚踝! 是大年带着差役来了。 他们也带着粮车,连夜救济灾民,没想到竟在这遇到这种事情! 第175章 赈灾,施粥 为首粗汉的面门被砸了个青肿,捂着脸痛苦道: “什么人,敢砸你爷爷……” 话未落音,大年身旁的王朝一个长腿冲了过去,将他踢翻在地! “大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是什么人!” 三名粗汉循声看去,这才意识到是官府的人到了。 愣神间,他们被官差押住,手上铐上枷锁…… “青天大老爷!” 地上的张媳妇也被扶了起来,看到身着官服的大年和一众官差,牵着女儿小花一下就扑跪下来: “民妇张氏,多谢老爷救命之恩!多谢……” 大年赶忙上前扶起,随后将母女俩送上粮车,还给了干粮和水。 看着她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大年心里一阵酸楚。 “你们都是沿着官道逃难的吗?” 张媳妇听到大年问话,赶紧放下手中吃食,下了车,跪地回道: “回大老爷的话,是的,乡亲们都是沿着官道走,我婆婆病了,所以我们一家夜里都在赶路,就走在了前头……” “你看你,你老是跪我,这不是折我的寿吗?快起来!” 大年重新扶起张媳妇儿,只感到她浑身颤抖,手也冰凉,嘴里不停吞咽着…… “说!还有多少人!” 忽然身后传来王朝审讯几名粗汉的声音,眼见粗汉不回话,更是抬手给了几个逼斗! “官爷,呜呜呜,打人不打脸啊,你怎么老是朝我脸上招呼啊!” 为首粗汉被打得七荤八素,竟哭了出来。 王朝拔出佩刀,架在他脖子上,冷笑道: “你这种人老子见多了,借着灾祸大发不义之财,是不是想造反啊?嗯?” “官爷明察,小人绝不敢有此心呐,我说,我全都说!” 粗汉知道拐卖人口和意图造反孰重孰轻,只得一五一十地说了。 “大人,这几个人都招了,眼下如何处置,还请大人定夺!” “现在救人要紧,这几人,先押到粥棚,写上罪名绑起来示众!” “是!” 很快,在其中一名粗汉的指引下,那一车换走的孩童也被救了下来。 大年先用粗汉们的粮车把这些孩童送到粥棚,等她们的父母到了,再交还给他们。 安置好这边的事情, 大年领人带着粮车在官道上敲锣,告诉逃难的百姓,再往前走便是粥棚了,官府备好了米粥,大家再坚持一会。 “有吃的了,有吃的了!” “太好了,快些走……” 百姓见到官家来人了,眼睛一下亮了许多,脚下行走的步伐也快了起来。 只是他们饿了许久,纵使前方就是希望,也有不少人一下瘫倒在地。 大年他们只能挨个发一些干粮和水,奈何人太多了,粮车很快空了。 “大人,这样下去不是法子,有老人小孩,他们怕是撑不到粥棚那边了!” 王朝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扭头朝着大年说道,要不是数个官差拦着,估计拉车的马匹都要被饿急了的百姓活吃了。 “好,你现在立刻赶回去,发布告示,凡是有车的,立即让他们来接逃难的百姓,越多越好!” “是!” 到了下午,武安县集市外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粥棚已经接纳了不少百姓。 热乎的米粥一碗接一碗地被送到百姓手中, 有人小心翼翼喝着,有人接过粥便磕头跪谢,也有的喝完粥就哆嗦着坐在地上,眼神迷茫…… “娘……爹来了,那是爹的推车!” 粥棚的一个角落里,张媳妇与女儿小花喝完粥就呆立在那,在听到女儿的喊叫声时,张媳妇呆滞的眼神瞬间有了光亮。 “有田,田哥!” 人群中,张有田听到熟悉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把车稳好,朝着母女俩跑了过去。 一家人紧紧相拥。 “我……我以为你被拐走了,拐走了……还好,老天有眼!” 张有田声音沙哑,在安抚好媳妇儿后便一脸愧疚的抱起小女儿。 “爹不是人,爹畜生不如!爹不该卖了你啊!” 小花听着有田的话,也没说什么,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脖子。 一会儿, 张家一家人把推车挪到路边,从上面摸出两副碗筷,在粥棚处领了粥。 “有田,娘的病好些了吗?我看到粥棚那边还有大夫在那看病,要不要带娘过去看看?” 张媳妇接过有田喝完的空碗,一边替他擦脸,一边说道。 “不用不用,我……我好多了呢!咳咳!” 岂料张奶奶一听到要去看大夫,喝完粥的她强打着精神说着话。 她知道,看病就要花钱,眼下一家人连饭都没得吃,哪里还有钱去看病。 有田勉强点点头,从车上掏出一个破木盆,在粥棚打了点热水,准备给老母擦擦脸…… 正端着盆呢,忽然听见人群一阵躁动,一看,是几名武安县官差走了过来,随后在显眼的粥棚上贴了一张告示。 “都给我听好了!县令有令,要征调你们中年轻力壮者,去修棚子!” 吃粥的百姓一听这话,顿时心生疑虑,你看我我看你。 “小兄弟,是……吃了粥的都要去吗?还是……” “修棚子,是啥?给县老爷修吗?” “要修多久啊?有饭吃吗?” 百姓的疑虑不无道理,贴告示的官差示意大家安静,随后严肃道: “粥是朝廷发给你们的,你们喝就是!” “修棚子,那是给你们自己盖!不然要是晚上下雨,你们住哪?” “对了,凡是参与修棚的人,县老爷说了,今天日落前修好,晚饭给加一碗炖肉!” 此言一出,逃灾的百姓顿时躁动起来,有不少吃了粥的青壮理了理衣服,站起身准备跟着官差干活了。 张有田也是,听到能有肉吃,激动得差点把木盆里的热水给晃出来。 “有田,你小心点!我跟孩子还有娘都在这等你!” “嗯好!放心吧!” 说是修棚子,其实也就是在粥棚不远处的农田搭建简易草棚。 有田和几十个青壮,还有武安县被征调而来的民夫,大家肩扛手提,为晚上的安身之所忙碌着…… 临近傍晚, 一大片用稻草和木板搭建的“木屋”整整齐齐的出现在稻田里, 正当张媳妇慢慢推着车准备去木屋时,扭头看见大年带领一群官差,还拉了两车猪肉,她一下子高兴起来! “娘!就是他!就是这位老爷,他救了我跟小花呢!” 第176章 赈灾,发肉和饼 张奶奶顺着儿媳的手看去,只见大年身着深色宋制官服,头戴官帽,在官差的护卫下往前走着。 老人家眼里满是感激,慢慢双手合十,嘴里嘟囔着好人有好报。 过了一会,大年他们稳好马车,开始搭锅烧肉了。 “你们几个,把锅架起来!” “盐呢?” “怎么只有两把锅铲?你拿手烧啊?” “肉别放地上,拿东西垫着!再去拿几把割肉刀来!” 大年一看到要做大锅饭,烧饭的激情就被点燃了,顾不得官家形象,束起衣服开始忙活起来。 路边有不少百姓看到官府的人如此,不禁议论纷纷,也有的把自己收拾收拾,挽起袖子就来帮忙。 “娘!媳妇儿!” 张有田挥着手中的一个纸条,兴冲冲的跑过来,把推车推到分好的木棚前。 参与修棚的都有条子,凭条领炖肉吃。 有田把老娘在木棚安顿好,又把已经攥的皱皱的纸条塞到媳妇儿张氏手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你看你,给我干啥,等会领肉不还是你去嘛!” “嘿嘿,给你看看嘛!” “我又不识字……” “哈哈,行,我去帮县老爷烧肉去!” 张媳妇嘴上说着嫌弃,手里已经把那个字条理了又理,原本发皱的纸张都快被抹平了,在看到有田朝着大年他们跑过去的时候,眼里满是爱惜。 烧肉的地方热火朝天的,帮忙修棚的青壮都跑了过来帮忙,按他们的话说,只要有肉吃,身上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大年看着差役们架锅烧肉,他是一个锅一个锅地查看着,吩咐着注意火候和佐料。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肉香,那是逃难百姓久违的味道。 一旁帮忙塞柴火的张有田不时抬头看向冒着热气的汤锅,又扭头看向站在草棚前的妻儿老小,咧嘴一笑。 天差不多快黑了。 “好了,帮忙修棚的人来这排队领肉!” “这里有碗,大的,就别带碗过来了!” “来!接好!” 几十名青壮在官差的指引下排起长队,有人咽着口水搓着手,也有的踮脚朝前看着。 张有田跑得快,从媳妇儿手中拿过条子,第一个领了肉。 装肉的碗是官差从衙门里带过来的,是那种大口深腹平底碗。 “呐,别挑肥拣瘦啊,都是这样一碗!走吧走吧,下一个!” “谢谢官爷,肥肉好哇,油水多!” 有田朝着发肉的官差行了礼,随后捧着肉碗乐滋滋得小跑回去。 给两个孩子分了一半。 俩孩子手捏着肉,顾不上还烫着,一边吹一边往嘴里嚼吃起来。 “儿啊,你吃吧,你累了一天了,该吃些肉的。” 张奶奶看到儿子想把剩下的肉端给自己,忙摆手推道。 “有田,你就吃吧,你刚刚去领肉那会,有官差过来说了,说是剩下的肉汤会发给我们这些人的,哦对了,还有烤饼呢!” “行!那等领了烤饼,跟肉夹着吃!嘿嘿!” 张有田,擦了擦额头的汗,把剩下的那碗肉小心放到草棚里。 不到一会,实打实的炖肉已经分得差不多了,剩下数锅肉汤还在咕咕冒着热气。 官差们把车上数筐洗好的大白菜搬了下来,拿刀剁了后,倒入汤锅中。 原来看着像是两车猪肉,实际上就两头生猪,压在下面的是蔬菜。 “怎么回事,烤饼还没送来?” 眼看菜汤都快好了,烤饼还没送来,大年有些心急了。 “大人!送来了,来了!” 众人顺着官差的手看去,夜幕中出现几个挑着担子的人,担子上盖着干净的白布。 跟在后面的还有几辆车,吱吱呀呀的响着车轮子。 这是大年白天从烤饼铺订的大饼子。 “大人!四百个饼!按规格给您烤好了!” 饼铺老板个头不高,南瓜麻子脸,穿着灰衣服,笑呵呵的朝着大年说道。 “嗯?怎么就这么点大?我不是吩咐烤成脸盆那样大吗?” 烤饼不大,但也不小,有大餐盘般大小,但似乎没达到大年的要求。 “大人……这是小人铺子里能烤出最大的了,再大的话,炉子它不行啊,味道啥的也会有变化……” 饼铺老板听着大年的责备,赶忙指着身后担子上的烤饼解释着,还抓起几张饼,递到大年面前。 面前的烤饼透着一股子香味,黄亮黄亮的,还撒了些芝麻。 “行叭,来人,安排人把饼分下去,大人一张,小孩半张!” “是!” 官差们接过担子,抱出饼,又从车上搬了几筐。 王朝和马汉看着草棚处的百姓有些躁动,两人交耳说了些话,而后走上前: “都听好了!大人一张小孩半张!菜汤人人都有,都排好队!” “谁要是敢从老人小孩手上抢饼抢汤,休怪我不客气!” 百姓们默默点头,随后在官差的引导下,按秩序排起了队伍。 “太好了,有饼有肉,还有……还有汤。” “多谢救命啊!”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安置区燃起了一堆堆的篝火,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疲惫却充满感激的脸庞。 领了食物的百姓围坐在草棚前,大家吃着喝着,似乎连日来的苦难都被这口吃食所化解了。 “大人,有个麻烦事儿,有二十名无人认领的孩童该如何安置,卑职仔细询问了,有被人遗弃的,也有全家都……都没了的。” 王朝神情严肃,一字一句地跟大年说着,随后递上一张纸,上面是名字。 “嗯……先带回县衙,让他们先休息,明天我再想办法!” 大年小心把纸折好,递还给王朝。 不过说起孩童,大年倒是想起了早上抓的那四个人。 这会他们还绑在粥棚那边呢。 大年正想过去看看,饼铺的老板满脸笑意地凑了过来。 “大人,你看这……饼钱能不能给结一下?” “急什么?堂堂衙司还会欠你几个饼钱不成?回去等着!” 王朝本就心情不好,被饼铺老板言语一催,没等大年回话他就率先责问起来。 “官爷,我这是小本买卖,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好了好了,明儿你来县衙,早一点,我给你结了这钱吧!” 大年挥挥手答应着,饼铺老板连连道谢,点头如捣蒜,随后带着人离开了…… 第177章 回家 “大人,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不过我们可没有拐卖的意思,那些孩子都是送到钱大善人家里的……” 几名粗汉被绑着示众已经一天了,脸上疲累不堪,甚至还有尿裤子的…… 眼见大年带人走了过来,他们几人赶忙求饶,言语中还有推脱责任的意思。 大年没理会他们,只是紧紧盯着为首的那个粗汉。 大年记得清楚,要是自己晚到一步,那张家媳妇就被那块石头砸中后脑,到时候神仙难救。 明摆着,这为首的渣滓是下了死手的。 “先把他们押回衙门,关进大狱,尤其是你,单独关押!” 大年指了指为首的那个人,随后大手一挥…… “爹爹!” 大年一个转身的功夫,身后却是传来了自己家两个丫头的声音。 只见他眉眼一抬,心里一乐,上前一手一个抱起,乐呵呵地笑道: “你们咋来了?这么远!” “娘带的,还有猴叔壮叔他们都来了!” 原来是家属“探访”来了。 小月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蓝衣服,赶着牛车过来的。 几人在粥棚边的小桌坐下,小月从牛车菜篮子里端出一碗蛋炒饭和一小碗烧腊肉,又拎出茶壶。 “你忙了一天都没吃饭吧,饭还热着呢,没凉,你吃点!别饿着了!” 小月一边说一边帮大年摆好碗筷,还倒了一碗水,亲昵之情溢于言表。 看着大年大口吃饭,一旁的二丫爬上板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年手里的碗。 大年挑起饭喂了她一口,又夹了一块腊肉给她嚼,她才心满意足地滑下板凳。 正吃着呢,三猴子和大壮搓着手笑嘻嘻地走来: “年哥!有啥事可以安排我俩帮忙吗?” 大年看了一眼他们,只见他们穿着素衣,还打了绑腿,看样子是特地来找活干的。 只是大年还没回话,一直跟着大年的张龙立马凑了过来,严肃道: “两位兄弟,你们在村里如何称呼大人我们管不着,可这是什么地方,你们直呼大人名讳,还这个哥那个兄的,你让百姓如何看待?” 三猴子和大壮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张龙见状,顿了顿,又对大年回话: “大人,出门在外,应注意官体……” “嗯嗯!” 大年舞起筷子,三下两下把饭吃完。 不过眼下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百姓们吃完喝完也是准备休息。 “大人,忙了这些天了,要不你带着夫人孩子回去歇息吧,这边有值夜的差役守着呢!” “巡检司那边派了四辆马车在沿官道巡视,有落下的百姓很快就能接来!大人放心吧!” 这些天大年忙里忙外,做的事情衙门里的人都看在眼里,理应让这位代理大人回去了。 大年点点头,留下三猴子和大壮帮忙,自己则牵着牛车带着孩子媳妇往回走去。 官道乌漆嘛黑的,大年打着灯笼牵着牛车慢悠悠走着。 小月有点心疼,怕大年累着了,赶忙招呼他上车坐一会,她来牵牛车。 “害!没事,不累不累,很快就到家了。” 大年提着灯笼,一边迈着步子小心走着,一边回头笑着回道。 走了有好一会儿了, 大年估摸着也快到家了,抬眼一看,不远处自家院门前还点着灯笼,隐约还能听见些许人声。 汤圆趴在院门前的空地上,本是半眯着睡眼的它忽然睁眼抬起头,嘴里轻哼着,而后蹭的一下站起来…… 往官道那边试探性地走了几步,在听到熟悉的人声后,汤圆耳朵一折,尾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直奔向大年他们。 “哟哟哟,好了好了,快回去!” 汤圆不停蹭着大年的腿,要不是大年拦着,它都要爬到大年身上去了。 到了家,把老牛牵回牛棚。 这才看到院子里好几个人在呢,有春花嫂和翠兰,吴老二一家,村长赵大富也在。 众人围坐在院中小桌吃着喝着,像是在开茶话会一样。 “大年,那边都安顿好了吗?灾民多不多,需要人手啥的跟我说,现在秋收已过,村里有劳力的!” “是啊是啊,我都让侯三跟着小月去了,你可得可劲安排他干活!” 大年被县令大人安排赈灾的事儿这几天早就传开了,大家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村里出了个有头脸的人,忧的是灾民逃难,又要出许多人间惨剧。 小月娘起身把两个丫头挽到桌边坐下,小月拎着装着空碗的菜篮子回到厨房忙活。 大年还穿着官服,故作轻松地叹口气,往桌边一坐。 “还行吧,暂时能忙得过来,三儿和大壮我已经安排他俩在那边帮忙了,他俩人机灵能干,应该能帮上不少事儿!”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如何安置灾民,那草棚子只能暂时避避,还有这么多人,治安也是个大问题,搞不好要出乱子,还有那些失去亲人的小孩……” 大年说着说着,眉头皱得紧紧的,端起面前吴老二刚刚倒的一碗茶水,抿了一口。 村长他们在听了大年的话后,也是心里一沉,作为农户人家,官家的事儿他们插不上手,但是也想从其他地方帮帮大年。 “大年,额……” 村长轻咳了一下,挠了挠头: “明儿我就去帮你募捐看看,我这张老脸还能管点用,到周遭村里凑些钱粮出来,就当咱大梁子民支持朝廷赈灾了!” 吴老二等人纷纷赞同村长的做法,表示明儿愿带头捐些钱粮。 “行,那我代百姓先行谢过大家了!” 夜深了, 众人困意袭来,纷纷起身告辞。 而家里的二丫头早就在大年怀里睡的沉沉的。 把孩子送回屋内,大年就跟小月回房间休息了。 不过,在进房前,大年到仓房看了看,发现自己之前囤的稻谷少了一半多,不禁有些急了起来。 “咋了,稻米被偷了吗?” 小月端着木盆准备去打水的,听到大年的问话,悄悄回了来,小声道: “嘘嘘!稻米没被偷,我跟娘把一部分稻米藏到竹林老屋那边的地窖了!” 见大年有些不解,小月又解释道: “娘说咱家在村口,眼下有点乱,你又不在家,要是遭了贼,粮米都被偷了可咋办?这叫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嘛!” 第178章 贤妻献策,以工代赈 进了房门,小月端着一盆水,走到床边。 看着大年还在桌边点着油灯翻看书页,她放好水盆就凑了过来。 “这几天累了吧,我给你捏捏肩!” 小月言语亲昵,不停捏着大年的肩膀。 大年被捏的肩膀麻酥酥的,舒适感遍布全身,捏着书本的手不经意间停了下来,开始闭眼享受了。 昏黄的灯火下,夫妇二人和谐又温馨。 “大年,明天还去忙吗,要不在家歇息几天呢?” “那哪成啊,还有那么多人要安顿呢,估计要忙很多天了!” 小月听着大年的话,手上的劲儿加大了一点。 不过今天看到大年安置灾民,她心里也是有一点想法。 “大年,那些灾民,只给吃住怕是不行哦,吃了这顿没下顿,他们心里没底,你要想想其他法子,让他们对接下来的日子有指望才行!” 大年闻言,抬头看向小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温柔问道: “行呀,你说说,怎么个有指望法!” 小月停下手,拉了个木凳坐在大年边上,说起自己小时候跟爹娘逃难时的情景以及前任县令的做法,而后总结道: “这么多人,首先就不能让他们闲下来,要找事给他们做,不然容易出乱子。” “有了事儿做,就有报酬,有了报酬,就能买粮米!” “我觉得,目下最要紧的就是找到能让他们干的活儿……” 小月盯着油灯,眉头轻皱,右手摸着下巴,一边想一边说。 大年听得入神,不时点头称赞。 “好!哎呀,早知道把县簿带回来了,可以查查有哪些未完工的工程,然后招募灾民去做!” 小月的话算是点醒了大年。 以工代赈,自古有之,若施用得当,既能维稳,又能顺利救灾。 “不行,我得去一趟县衙,把东西拿回来!” 小月看到大年把桌子一通收拾,就要出门了,她甩手上前拉住大年衣袖,把他扯了回来: “你看你,这么晚了,又不急在这一晚上,明儿起早再去就是!” 说完,把大年推坐在凳子上,端来为他打好的洗脚水。 “那行吧,有劳娘子为我洗脚了!为夫感激不尽!” 小月扑哧一笑,她还是第一次听大年说这么文邹邹的话。 洗漱完毕,夫妇二人掐灭油灯,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大年吃完早饭就赶到了县衙。 只是还没进门呢,就看到饼铺老板穿着灰衣服站在门口。 “这么早啊?老板!” 大年笑着打招呼。 “大人早……早!” 饼铺老板是来结账的,看到大年与自己说话,先是一愣,而后有些结巴得回应道。 “你先别急,我这会有点事情要忙,稍晚我派人把饼钱送到你铺子里,可好?” “好……当然没问题了,大人您先忙,忙……” 饼铺老板擦了擦额头,弯腰行了个礼,随即退步转身离去。 大年进了衙门。 看到陈主簿和曹县丞在正堂桌案边指指画画,心里一想,他们肯定是一夜没睡。 三人见面行礼。 陈主簿把连夜整理好的灾民户籍递给大年,而曹县丞也是递给他一个账簿,是这几日赈灾的花销。 “大年呐,我与老曹能帮你一点是一点,你尽管放开手去干,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们!” 主簿管着全县户籍,县丞管着钱粮账册,两位大人也是尽自己所能帮助大年。 “多谢大人了……刚好我有个事儿!” 大年把手中两个簿子叠好,赶忙问起陈主簿和曹县丞: “咱们这儿可有未完工的工程?或者打算要做的工程?比如河坝,水渠啥的……” “你问这个干嘛?” 陈主簿虽心有疑惑,但看到大年一脸急切的样子,他也是一边问,一边翻起桌案上的文书来。 “哎?老陈,李副使刚刚说水渠,我倒是想起来了,咱们县前年不是挖了一个渠,挖了一半停了嘛,叫啥来着?” “永安渠!” “对!就是它!” 曹县丞似乎知道大年要做什么,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大年,而后与陈主簿一起翻找起来。 不到一会,二人就找到了关于永安渠的文书。 “陈老,曹大人,我想以工代赈,招募灾民去修渠,凡参与修渠者,给予粮米……” 两位大人听着大年的话,相视一笑,随即点头应允: “此法甚好,你若不提,我跟老曹还忘了呢!这样,修渠的事儿我们来安排,你眼下是要将灾民安置好,不能出乱子!” “好,那就多谢大人了,不过两位昨夜熬夜,今日还是先休息吧!” “好好好……” 屋内三人正说着呢, 衙门外忽然跑进一个衙役, “大人不好了!” 衙役火急火燎的,说是安置区那边闹起来了,原因是昨个发肉发饼,灾民都给涌来了,眼下那边正乱着呢! “乱什么?岂有此理,我去看看!” 大年回身向正堂内两位大人行了个礼,随即跟着衙役出了门。 安置区粥棚。 此时正值上午,天空几朵灰云飘着,阳光慢慢洒落在一大群逃灾的百姓队伍中。 粥棚处,几名痞子模样的流民围在外面,叫嚷着要肉要饼,负责施粥的衙役看不过去,和他们争吵起来,一下子乱糟糟的。 “吵什么吵什么?都退后!” 眼看就要动手了,大年带人赶到,带头的衙役有了底气,立即呵斥着! “得嘞!看样子是县老爷到了,那咱得好好说道说道!” 几个流民若有其事地上前,先是说粥太稀了,吃不饱,而后说想吃肉吃饼,衙役不给也就罢了,还羞辱他们是外乡逃难的,能给粥就不错了等等…… 大年瞥了一眼跟前的几人, 贼眉鼠眼且不说,还油光满面的,说话的声音都快盖过衙役了,哪里像是逃灾过来的。 大年退步坐在衙役搬过来的木凳上,然后翘起二郎腿,不屑道: “我的衙役话说错了吗?你们不是外乡逃灾过来的?” “不是……县老爷,话不能这么说,若是您县内百姓这般说我们倒是可以接受,可衙役代表的是官家人,官家即朝廷……” “好了闭嘴!” 大年气愤地站起身,本来今天就要忙着安置灾民的,他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几个人身上! 第179章 准备搬新村 “哼,什么东西!拿朝廷来压我?” “吊事不干还想吃肉吃饼?到狱里去吃吧!” 大年瞪了他们一眼,挥手示意身边的衙役上前将他们押住,送往县衙。 几人被押解着,是嘴里不服心里也不服,高声呼喊着县老爷带头欺负外乡人,意图引起灾民公愤,好给大年他们施压。 可灾民们却是纹丝不动,是有人摇头有人轻声喊着抓得好。 好不容易有个粥棚能饱腹,还能跟着这几个地痞无赖身后胡闹,丢了饭碗? 张有田一家也看到了粥棚处的情景,只不过他们没凑过去看,而是在自己的木棚子忙活着。 昨夜大年走后,有医馆的大夫过来免费给张母瞧了病,还给开了药,这会正用马罐煎药呢。 “儿啊,财财她去洗衣服了吧,药好了就搁这吧,我等会自己喝,你去接财财!” 虽然连日的疲累尚未消散,但总算是暂时安顿下来了,张媳妇早上得空去洗衣,这会还没回,张母让有田去接接。 “好嘞!娘!” 有田倒好了药,把小火堆盖土熄灭掉,随后擦擦脸。 等到张媳妇和有田回到木棚处,张母已经喝完了药,在孙儿俩的陪伴下坐着。 正如小月所说的那样,有田一家和诸多灾民吃完了粥饭就开始无所事事,面对前路的未知,他们忧心忡忡,但又无可奈何…… 等到快中午了,有田捏着碗筷准备去拿点吃食,忽听前方有些躁动: “快来呀,又有告示出来了!” 有田赶忙放下碗筷,跟着几个人涌了过去。 粥棚处告示栏那边人挤人,有田见缝插针,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去: “官爷,告示上说了啥呀?” 伸手拦人的衙役小六看了一眼有田,没好气地说道: “不识字还挤这么狠?” “都往后退退!不~要~挤~辣!” 小六和衙役们维持好秩序,随后说了衙门里的新规。 原来是大年早上回衙门翻看地图和县志,找到一处废弃的村落,自己亲自带人去看了不说,还吩咐全县泥瓦工和木匠工都来修缮。 现下就是安排灾民过去。 不过,当灾民们得知村子在自己来时的方向时,却是一个个摇头晃脑,不愿意去。 衙门的公信力不是那么的强,不少灾民以为是早上那几个人惹怒了县老爷,县老爷借口给自己找住处安家,其实就是想把人赶走,一了百了! “官爷,我……我哪都不去,我一天吃一顿就行,吃一顿!” 一位老妇朝着小六跪哭着,说什么也不走。 “哎呀,你这大娘,别闹了可行,快起来!” 小六何尝不知这个小粥棚是这么多灾民的希望,要让他们离开这,简直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人群好不容易散去。 小六扶了扶官帽,坐在木凳上思索着怎么把人带过去。 “六哥,我有个主意!” 三猴子跟大壮在粥棚处喝完粥,看到小六坐那,赶忙小声在他耳边嘀咕起来。 “可以呀!这个法子不错!” 小六从凳子上站起,给三猴子和大壮投去赞许的目光。 不到一会,之前修棚子拿肉吃的青壮们都被招呼了过来。 这些青壮相比于其他人,是容易相信官府的,毕竟昨个修了棚子是真给肉吃了的。 “你们这些人,收拾收拾等会跟我去新村看看,去搭把手!” 看着跟前的一群青壮有些人面露难色,三猴子借着自己紧挨着小六,也是大声喊起来: “都是裤裆里有卵子的,做事这么婆婆妈妈的像什么话,有官家人在这,还能害了你们不成?” 三猴子的话让众人精神一振,纷纷点头回去收拾东西。 有田自然也在其中。 他在木棚边收拾着,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儿啊,咱老家的地都给卖了的,老屋也给了人,若是在武安能安家……你就决定了吧!” 有田听着自己娘亲的话,郑重点点头。 一行人收拾完毕,“浩浩荡荡”地走向新村方向,木棚处的灾民纷纷驻足观看,脸上都是半信半疑…… 到了那处荒废的村落。 此时已经是中午了,大太阳晒着那翻着新土的碎石路,那路直通村里,是刚刚修好的。 村落里人声鼎沸,应征而来的民夫喊着号子,一处处修着房屋。 “哎呀,这位新老爷人可真好,按他的话说,只要参与修屋,就能免了一年的徭役,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 “就是就是,咱们武安别的不说,青壮自是多得去了,不出三天,保证给老爷修好这个村。” “三天?我看明天就能修好啦!” “哈哈哈哈!” 民夫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热闹的人声让进村的张有田眼前一亮。 “这是在修屋子呐,看来真的能安个家了!” 其他跟随而来的青壮也是跟有田一样的想法,他们纷纷挽起袖子,上前帮忙搬砖抬木。 正忙着呢,三猴子凑到小六跟前,给他递了个眼色。 小六顺着他的眼神看去, 只见张有田一边搬砖,一边环顾四周,似乎在找着什么。 小六示意三猴子把有田带过来,惊奇道: “好哇,我记得你,昨个吃肉你是第一个,今儿看告示也是你第一个挤过来问,来这干活也是你第一个带头,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官爷的话,草民张有田。” “哈哈,好名字!张有田听好了,你既如此积极,现在你可以第一个挑房子了。” 小六说着,上前挽起有田的肩膀,指着面前那一大片正在修缮的房屋和院落。 “真……真的吗?我能……” 有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是真的,我做主了!” “谢官爷,那……我要那个院子!” 小六顺着有田指的方向看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有三间屋子的院落,篱笆坏了一大片,还有个小柴房…… “不是,你……你家几个人?” “回官爷的话,我娘,我媳妇,还有一双儿女,还有我……” “得得得,够了够了,行,那这院子就给你了!” 听到张有田第一个分到了房子,其余跟随而来的青壮也一个接一个凑了过来。 “好了好了,别挤辣!一个一个来!” 第180章 有田一家搬新屋 不到一会,跟着小六来的青壮们都分到了自己想要的屋子。 为了不混淆,小六还特地借来纸笔,挨个记好。 “呐,我对你们是这样好了,你们等会回去接家人的时候,给我使劲吆喝,要让大家伙都能听到这里能安家,懂了没?” “放心吧官爷,我一定喊得大大的!” “哈哈哈!” 小六和青壮们有说有笑的,正准备散去,其中一个青年有些疑惑,问起小六: “官爷,这……逃难百姓有好多呢,这村子能安得下吗?” “你操这份闲心干嘛,屋子不够官家自会安排人来盖,到时候你们若是来帮工,还能领粮米呢!好了好了,先不说了,你们快去办事儿!” 青壮们欢欢喜喜地散去。 张有田一路小跑回到粥棚那边,快速收拾好推车,招呼着娘亲和媳妇儿女上路。 “有田,咋了,那边真的能安家吗?” 张媳妇看到丈夫如此,不禁问起。 “当然了,我都抢到屋了,赶紧的,你拎好包袱,我推着娘走!” 有田怕去晚了,屋子就被别人给占了。 这会有不少人在收拾行囊了,有田带着一家人,快速离开。 很快,张有田推着车,吱吱呀呀的,带着一家老小到了新分的院子前。 “儿啊,这就是了吧!” 有田才把推车停稳,张母就迫不及待地从车上下了来,一边说一边牵着孙儿孙女往里走去。 院子不大,但是也不小,三间青砖屋,一间小柴房。 屋子的房顶都没了的,光秃秃的,但主体结构还在,有四五个工匠正在忙着修缮屋顶,搭着木梯在屋子前递砖递瓦…… 张有田见状,把推车放到院子里,随后赶忙爬上梯子。 他站在屋顶,熟练地接过瓦片,一块一块小心码放好。 “儿啊,你看着点脚下,别摔了。” 张母朝有田挥挥手,脸上又喜又忧,随后又是跟修屋的工匠连连道谢。 “害!大娘,谢我们干啥,你要谢就去谢谢县太爷,我们也是听他的吩咐干活嘞!” “就是就是,院外就有衙役在呢,跟着他去就行,可别找错门路了!” “哈哈哈!” 院中众人一阵哄笑,惹得在院外查看的小六一脸疑惑地探头进来,指责道: “笑啥笑啥,都把手里活干好了!上头可来消息了,等做完了,咱们李大人可是要来挨个查看的!” “好嘞!” 工匠们点头应和着,手里的活儿干得更加认真了。 “孩子们,快来帮娘扫扫地,咱们的新家得有个干净的样子!” 张媳妇不知从哪拿来两个扫帚,一边进来一边招呼着孩子,呼唤声里满是慈爱与期待。 张家两个孩子闻声而来,手里拿着小笤帚,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人的样子,小脸蛋上挂着汗珠,却也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等扫完了地,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二人围着一个大水缸看个不停: “娘!这……这里有条鱼!” “啊?哈哈哈!” 众人被孩子们的童声逗笑了,张媳妇和张母赶忙凑过来朝着水缸里一看,果然有条筷子长的青背鲫鱼…… “老夫人!这是好兆头啊,有鱼有鱼,年年有余,您这个屋算是选对了!” 一名工匠从屋顶上下来喝口水歇歇,看到祖孙几人在看鱼,也是朝着他们说道。 “嘿嘿,多谢吉言了!” 很快日落西山, 有田跟青壮们跟小六走了, 工匠替张家修好了主屋的屋顶,张家一家人欢欢喜喜的搬了进去。 屋内没有床,没有桌,就连凳子都没有,在夜晚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冷清和寂寥。 但是张媳妇带着孩子和婆婆还是很开心的,毕竟现在有了安身之所。 两个孩子围着娘亲和奶奶,用稚嫩的小手比划着,想象着家中未来会安置哪些物件,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屋子。 等到夜幕降临, 张媳妇在院子里生了火,架上锅,把水缸里的那条鱼宰了,炖了锅鱼汤。 再把从粥棚那边打来的粥饭热热,娘几个围坐在一起,吃着喝着。 “娘,有田他还没回来,这粥还有鱼汤我都留了给他,您就敞开吃!” “好……你也多吃点,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娘……不苦,你看咱们一家人不都在一起嘛!呵呵!” 张媳妇喝完了粥汤,起身收拾着,从推车上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油灯,在屋里点着。 她要收拾出晚上睡觉的地方。 先是找来几块木板,糙布沾水擦洗,而后搬到屋里,用砖石垫高,再铺上旧被子。 这样,简单的床铺就做好了。 烧点水,伺候婆婆洗漱,再给孩子们洗洗就准备休息了。 张媳妇忙好这些,轻轻关好屋门。 不过在关门的时候,她抬起头忧心忡忡地朝着外面张望了一会,在想着有田什么时候能回来…… 夜深了,张媳妇把女儿小花抱在胸前迷迷糊糊睡着,隐约间听到外面有人声。 她一个激灵,睁眼起床,摸出靠在房门处的一根粗木棍,小心翼翼地来到堂屋,用木棍顶着门栓,仔细听着声音…… “财财!媳妇儿!我回来啦,快开门呐!” 原来是有田回家了。 “有田!” 张媳妇一把撤掉木棍,打开了门,把丈夫迎了进来。 张母和孙儿孙女们听到声音也纷纷从床上坐起。 “儿啊,你回来了。” “爹!” 进了屋,点亮油灯,娘几个才发现有田背着一个小白布包,身上脏兮兮的,还伴着一股泥腥味儿。 “娘!我这是去帮官家修渠,挑了半天的泥呢!哦对了,官家还发了三斤米!” 有田说着,把身上的布包取了下来,乐呵呵地打开给张母看。 “官家还说了,修一天渠,就有米领,等正式完工还有钱给呢!” “好哇,这好哇,这下有指望了!” 张母看着有田手里的那包糙米,眼里闪烁着些许泪花。 张媳妇也是,看着丈夫回家,心里踏实了不少。 正当她把有田衣服换下,准备去洗洗时,有田却是喊住了她: “衣服不急,不还有换洗的嘛,你把米淘淘,咱来煮白米饭吃!” “现在吗?这……哪有大半夜吃饭的嘛!” “嘿嘿,我饿了,想吃,不信你问小花他们可想吃。” “想吃,想!” 有田话未落音,床上的两个孩子就开心的喊了起来。 不到一会儿,屋中就飘出了米饭香…… 第181章 钱大善人的秘密 隔天早上,武安县县衙内。 大年准备安顿好收留的二十名孤儿,不过看到这些可怜孩子,大年倒是想审问一下之前拿粮换人的那四个男子。 随即吩咐着击鼓升堂。 正堂内,衙役们手持杀威棒,端正站在两旁。 拐孩子的那四个男子身穿白色囚服,手脚都被锁上铁链,披头散发地跪在堂下…… 大年从后堂走出,走到公案桌前,朝着桌案行一礼,随后转身: “说吧,那个钱善人是个怎么回事?” 四人扭头互相看看,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其中一人说了话: “钱善人是……是城东经营茶庄的,小人等也是一时糊涂,被钱财迷了眼,做的不是人事,还请大人饶了我们这次,我们再也不会做了!” 说完,四人齐刷刷的不停叩头,连同身上的铁链也跟着嘎嘎响个不停。 大年深吸一口气,把手靠在背后,在堂内来回走了几圈。 “反正把他们关在牢狱还要给饭,不如去干点事儿来的实在!” 大年想到这里,示意衙役带走其中三人,让他们换身衣服,去修永安渠,只留下为首的男子还跪在地上。 为首男子扭头看向被押走的同伙,心中不禁害怕起来,等他回过头,就看到大年正蹲在他面前,直勾勾看着他。 “大……大人,我……” 大年看着他身子在发抖,轻哼一声: “当时你是怎么想的,那块石头砸人后脑,不死也要瘫身,是不是我们不来,你就准备下死手了?” 为首男子愣了好一会,才记起大年说的是之前自己搬石头砸张家媳妇的事。 他自知罪责难逃,只得低头: “小人知罪,请大人责罚。” “责罚不急,等我传唤那钱善人,你若能指证罪行,我便从轻发落……” 大年说完,才起身,只看到一名衙役满头大汗,匆匆闯入: “大人,不好了,粥棚那边,啊不,木棚子那边出事了!” 大年闻言,赶忙带着一队人马赶了过去。 抵达之时, 只见木棚处一片混乱,衣衫褴褛的灾民或跪或站,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 而在这片狼藉之中,一群身穿青灰色衣服的家丁正在挥舞着棍棒,肆意驱赶着,就连巡检司和府衙的差使都拦不住! 而引人注目的就是在前头撵的最凶的那个人,四十岁上下,留着黑胡子。 “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侵占我钱家的田地!来人呐,把这该死的棚子给我踹了!” 此人就是钱大善人的管家,原姓柳,名柳福,入了钱家门后便改姓钱了。 而正当钱福挥着手,招呼家丁去踹倒安置灾民的木棚时,大年厉声喝住,随后走上前: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岂容你如此胡来,这棚子是我让人盖的,你若是敢拆一根稻草,老子扒了你的皮!” 钱福脸色微变,示意家丁们住手,而后眉头一皱,看到大年是个生面孔,冷笑道: “哟,这又是哪位大人,怎么,大梁律没读过?未经圣谕,占用官田,按律当斩!” 大年双手叉腰,头一歪,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行凶之时不提大梁律,看到官府来人就搬出律法来。 “你们几个,还有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就这几个歪瓜裂枣就把你们逼退到这里?” “钱家,莫不是那位钱大善人!来人,都给我抓了,谁要敢还手,就给我剁了他的手!” 大年气不打一处来,连喊带骂的招呼衙役们上前抓捕。 “你们敢!哎哎哎!” 因有大年严令在前,除了钱福被抓之时挣扎了几下,其余人纷纷放下手中棍棒,乖乖被绑。 随后,官差们押着钱福一干人等,前往钱大善人的宅邸。 走了一会,众人来到一处山坳,山间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一座宅院出现在面前。 四方古朴的建筑,白墙青瓦,有两个门童站在门口,惊慌不已。 “咋啦这是……钱管家!” 门童看到钱福和家丁们被官差带回来,赶忙上来问道。 “少废话,快去叫你们家主出来!” 小六扯过钱福的衣领,一把把他拉着上前,厉声喝道。 “不是……各位官爷有话好说,我们家老爷去茶园了,我这就去叫!” 其中一名门童擦了擦额头,转身跑向宅院不远处的小路。 过了好一会, 另外一个门童把大年他们迎进了家里,在院子里上凳子坐着,茶水还没端呢,钱大善人就回来了。 大年和衙役们一看,是个满脸络腮黑胡的粗汉子,长得跟张飞李逵般,穿着蓝色长衫。 “原是衙门里来人了,钱某有失远迎……” 钱善人声音轻柔,一边作揖行礼,一边瞥看着被押解的管家和家丁们。 他正纳闷着呢,怎么自己家的人就被抓了。 小六上前说明了事情的缘由。 钱大善人一听有这事,一改方才的柔和模样,指着钱福说道: “竟有此事,钱福你好大的胆子,官家救济灾民乃是十万火急之事,你居然打算毁掉木棚,怎么想的?” “老爷……” 钱福的脸上倒是有些委屈了: “老爷,那片地本是用来种秋萝卜的,去年老奴晚了几天,你就罚我在茶园挑了两天水,今年我怎么也得按时种上!” 钱福的话让钱善人脸上顿时有些难堪,按他的话说,钱家种秋萝卜这件事比官家救灾还重要呐! “大人,钱某管束不力,给官家添麻烦了!来来来,大人里面请!” 钱善人把大年等人迎进了正堂,还吩咐上了新茶。 走了半天路,大年确实有些渴了,咕咚咕咚咽了几口。 但觉茶味清香,入口凉爽,好似之前王大人给的秋风白露茶。 “钱老爷,我此次来不只是为了你管家的事儿!” 大年放下茶盏,朝着站在一旁的钱善人说了前些天拐卖女童的事情,问他可有参与。 钱善人脸上有些难色,抿嘴皱眉思考了一下,随后双手作揖,解释道: “大人容禀,钱家确实有收留女童的祖训,却是这茶园需要,而且钱家都是正当收养,绝无强买强卖之说……” 正说着呢,门外走进三名十三四岁,背着茶篓的少女,穿着浅蓝色素衣,头上梳着丫髻,面色俏皮可爱。 “钱爹爹好!北坡那边采摘得差不多了呢,过几天就能制茶了!” “哎?这几位是?” 少女声音甜美,天真中带着疑惑。 只见钱善人点点头,面带微笑地与大年说着: “收养女童一事,请大人跟着这几个孩子后头走一圈便知!” 第182章 祖传的制茶手艺 钱善人才说完话,那三个少女身子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着,眼神怯怯地看着大年他们。 “别怕别怕,这些都是官家人,你带这些老爷去你们吃饭睡觉的地方看看!” 钱善人温声细语地说着话,和他那外貌显得格格不入。 “那……好吧!” 其中一个少女点点头,带着其余两位少女走出院门,大年他们紧随其后。 众人走出院子,穿过蜿蜒的小径,在路过钱家茶园的时候,看到郁郁葱葱的茶树,还不时传来孩童的欢声笑语。 仔细看去,孩童们或蹲或站,小手在茶树间采摘着。 到了一处院落,领头的少女名叫小翠,她和两名少女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只是呆呆看着大年他们…… 好一会儿,大年才反应过来,这是让他们进去看呢。 只见院子里的屋舍干干净净的,还有几名妇女在晾晒小孩的衣物,见到大年他们进了门,她们也是停下了手中活儿,有些疑惑地看着。 进了一间屋子,小翠指着面前的一排床铺,说这里是她们晚上睡觉的地方。 大年看着面前整洁有序的大房间,脸上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挨个捶捶床板,捏捏被子,都是温柔舒适,结实耐用的。 “对了大老爷,那边是厨房,我们吃饭的地方,这会快到饭点了,你们……你们先看着,我去帮婆婆搬桌子!” 小翠说完,擦了擦额头,放下茶篓就往厨房走去。 “对,吃食,我得看看这些孩子吃的咋样!” 大年心里想着,随即让小六他们帮忙搬小桌子到院子里来,自己则溜进了厨房查看饭菜。 厨房很大,足有上百平米,正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这让大年也不禁咽了咽口水。 做饭的四名老妇人看到大年进了来,先是一愣,而后放下锅铲瓢碗,弯身道: “官老爷!” “嗯!” 大年笑着点点头,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忙。 午饭是正餐,几个大饭盆里有糙米饭,油渣炖青菜,还有炒鸡蛋。 肉食是一锅鸡汤,炖的香香的,表面还飘着一层黄黄的油脂。 大年觉得还行,转身出了厨房门,看到院门外头站了七八个背着茶篓的孩童,他们看到自己的饭桌旁站了好几个陌生的官差,只好伸着脑袋愣愣地看着…… “嘿嘿,好了孩子们,快来吃饭吧,这些都衙门里的官爷,是好人,别怕啊,快进来!” 小翠口中的那位婆婆笑吟吟地喊着院外的孩子,一边喊一边走上前招呼他们进来。 孩子们放下茶篓,挨个拿碗盛饭,盛了饭,坐在饭桌旁安静地吃着。 见状,大年打了个响指,带着小六他们出了来,正巧遇到钱善人也赶了过来。 大年和钱善人刚想聊些什么,一位妇人匆匆出门。 钱善人似乎知道这位妇人要去干什么,伸手拦住她: “王嫂,你回去吧,茶坊那边的孩子,我去喊她们来吃饭!” “哎!好!” 随后,钱善人领着大年他们去往他口中的茶坊。 一路上,闲聊中大年得知了钱家是做官茶的,每年要进贡到京城大批优质茶,除了秋风白露,还有小兰花,醉红梅等。 不过对于茶叶的制法,大年听的有些云里雾里的,什么叫脚踩茶,口含茶…… 到了茶坊, 大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半天合不上嘴。 只见数名少女穿着白色素衣,正挽着裤脚,光着脚丫子在踩着茶叶! 再看茶坊另一角,也有少女在挨个把茶叶往嘴里含一下,然后慢慢放好…… “不是,钱……钱老爷,你这茶,脚丫子不脏吗?这样弄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吗?” 大年有些语无伦次了,边说边指着脚踩茶叶的少女: “那个,不会就是秋风白露茶吧!” 钱善人表情微妙,轻轻点点头。 大年顿觉腹中如翻江倒海,眉头苦皱着。 他没有恋足癖,实在欣赏不来这样的制茶工艺! 待到茶坊少女都被喊去吃饭了,钱善人才作揖解释道: “此工艺乃我祖上传下来的,今日大人所见只是些皮毛而已,还有几道工序属于秘术,不可外传。” 钱善人如此说,大年也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个做法。 这样一通折腾,钱善人也就能解释自己为啥要收养孩童了,也许只有少女的体质,才能做出那般独特的茶叶来了吧。 正值饭点,钱善人邀请大年等人在他家吃午饭。 席间,三杯淡酒下肚,钱善人为表赔罪,愿意捐银二百两帮助县衙救灾,且此次县衙内的所有孩童,他都收留下来。 管家钱福这个时候已经被放了,借着酒席,特地来敬酒赔罪: “大人,今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还有诸位差役大哥,还请原谅!” “好吧,看在你认错诚恳,这大祸还没闯下,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我可要秉公处置了!” “是是是,草民谢过大人!” 一番推杯换盏,大年算是原谅了钱福,但钱善人却不原谅,吩咐着按照家法处罚,罚钱福去茶园挑一个月的水,以示惩戒。 钱福连连点头,随后招呼着府上厨房各种传菜,美味佳肴是一样接着一样。 大家吃得尽兴,酒桌旁的小六也是扯着嗓子说起玩笑话: “对了钱老爷,听说你今年三十有六了还未娶妻呐,怎么,如此万贯家财,还不能说上门亲事吗 ?” 听着小六的话,钱善人挠了挠头,微红的酒脸更加红了: “这位小哥话也没错,有万贯家财是不假,奈何钱某相貌粗野,实在……实在难有女子看上。” 众人闻言纷纷一笑,有个衙役起哄着说,采茶女孩子也有及笄的,钱善人对她们如此恩重如山,为何没有愿意以身相许的呢? “这个嘛!” 钱善人借着酒劲,摇摇头: “有恩归有恩嘛,若钱某年轻帅气,她们肯定会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才能报答,但……嘿嘿,现在她们只会对钱某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来生做牛做马才能报此恩情嘞!” “哈哈!” 酒席间,钱善人这番话惹得大年他们开怀一笑,只觉得这位钱善人话糙理不糙,倒也是一位幽默风趣之人。 第183章 回家歇歇 吃完了饭,大年一行人带着钱善人赶到县衙。 钱善人想收养所有的孩童,男孩女孩都要,吩咐下人牵着三辆马车。 不过在他们赶到县衙后,却是有件令人欣慰的事儿。 据衙役回报,有十一名孩童被父母给接走了,衙役怕有人冒领,特地查看了路引才让孩童父母领人走。 剩下九名孩子跟着钱善人上了马车,去往钱府。 听着着马车离去的咯吱声,大年心里也希望这些孩子能够好好生活。 一会儿,大年让衙役拿来所谓路引模板,看了看,发现上面有个大红官印,还有持有人一家子的籍贯姓名。 于是,大年让小六带着三猴子和大壮去查灾民的路引。 “肯定还会有失散的孩子,你们查路引,仔细对好了,要核问清楚!” “是!大人放心!” 忙完县衙一些琐事,大年想着回家了。 正巧赵虎赶着驴车往西走, 大年跳上驴车,摇摇晃晃的到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晚霞满天了。 村口那边停了一辆马车,棕色的马儿摇晃着马头,正啃吃着蹄边的杂草,车架上满满当当的,有布袋也有罐子。 “大年回来了!” 村长赵大富和梨园村的刘村长笑盈盈地走上来,指着那辆马车,说是募捐而来的吃食和用品,帮助灾民的。 大年下了驴车,把村长和刘大爷请回了院子里。 不知怎的,大年发现院中小桌上堆满了小纸包,看样子像是是些吃食。 因为大丫二丫正埋头吃着直砸嘴,嘴里咬得嘎嘣响! “爹爹,你吃……” 二丫见大年回家了,赶忙捧着纸包递上来。 “哈哈!” 大年看着二丫满嘴残渣,忍不住笑了,把她抱回桌边,让她自己吃。 搬出凳子,赵大富和刘村长坐了下来。 “大年,大家今年的粮食卖了不少,都交了税了,周遭村落勉强凑了这些粮米,也算是大家的一点心意了!” 刘村长小心说着,心里好像还有话没说完一样。 赵大富轻咳一声,拍了拍刘的手,意思是他来讲: “大年呐,你现在管着赈灾的事儿,听说去修渠的灾民每天都能领三斤口粮呢,眼下也有不少乡亲们想去挑泥挖沙,你看能不能给安排安排?” 大年听完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 “这个……” 其实这事有些为难,别说安排本县的乡民了,就是再安排灾民,府库那边的粮食也是捉襟见肘,正想着怎么去多弄点粮食呢。 不过这事大年只能埋心里,就没想着往外捅,万一传出去搞不好就要出乱子呢。 “村长,刘叔,我也才涉官场,眼下这活还是咱们王大人身体抱恙才让我来干的,嗯……你容我想想,看哪里能安排一下,可好?” 小月这个时候在厨房收拾着,听到大年他们的谈话,也是擦着手出了来。 看到大年一脸疲惫,黑眼圈都显出来了,她忙上前解围: “村长,大年忙了一天,这会才回来呢,要不过两天再说呗!” 赵大富和刘村长瞅了瞅大年,也是觉得该让他歇歇。 喝完茶,聊会家常,赵大富等人就离开了。 天快黑了,吴二狗从山上猪舍下了来,帮忙把鸡鸭赶回窝里就走了。 大年在凳子上坐了好一会儿,小月从厨房端出一个大海碗,里面是黄亮的鸡汤和白嫩的鸡肉。 原是今天杀了只鸡,炖了,这碗是特地给大年留的。 大年正端着碗喝汤吃肉,一旁的二丫头和汤圆直愣愣地看着,二丫还一个劲地说自己吃过了,吃了两碗呢。 “哈哈哈!” 大年吃着鸡肉,没忍住笑了出来,小孩子这样说定是馋了,于是把丫头揽到怀里,喂她吃了好些,还喝了几口汤。 汤圆也是,舔着嘴往前挪了几步,啃着扔下地的鸡骨头。 天黑了,一家人洗洗回屋。 小月一个人在厨房收拾,大年则回了屋。 等到小月收拾好回到里屋,大年已经呼呼大睡了。 想必是今天累着了。 小月心里想着,随后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拉起被子一角,替大年盖好肚子。 随后,把桌上油灯挪了个位置,掐亮点,自己就着油灯的光亮拿出小箩做些缝补活儿。 大年醒了,翻身在床上坐起,伸了个懒腰。 “咋啦,把你吵醒了是吧……” 小月扭头看向大年,笑了笑,顺手把绣针在头发上擦了几下。 “哪有,我也没睡着呢,对了,你这些针线活儿白天做嘛,晚上做这个伤眼睛。” 大年从桌边倒了碗水,喝完,然后走到小月背后,替她捏肩捶背。 小月被捏得手中活儿也做不了,干脆放下,说起今天村长找大年的事儿。 公事公办,夫妇二人都清楚,可眼下村长和刘大爷都上门来求事儿,估计也是大家伙儿的口粮确实不够了。 “要不,你再找粮商买点粮,再……再找个事儿,给他们做?” “估计不行,批工程需要衙门同意的,不是灾民却安排他们干活拿粮,这向上面也没办法交待呀!” “哦……” 二人对着油灯想了好一会,头疼,掐灯睡觉! 隔天早上,天才蒙蒙亮,家里的公鸡也才打了几声鸣。 小月早早起了,在厨房洗洗刷刷,除了给家里正常做些糊糊,还要给大年做些营养的。 从厨房吊篮里摸出两个鸡蛋,打入碗中,搅匀,加开水冲泡,再把碗放在锅上焖一会儿。 这营养的鸡蛋花就做好了。 等到大年起床,喝完蛋花,小月说让大年今天在家歇一天。 “啊……那边事儿还没忙完呢。” “都有衙役在做,你看你,这些天累得脸都黑了,就歇一天吧!” 看着小月担心的模样,大年也是点头允了,反正有事的话也会有人来找他的。 一家人吃完早饭,大年出门到吴老二的茶摊边上吹牛逼去了,小月在院子里烧上水,准备再杀只鸡。 “大丫,你狗儿哥来了吗?” “来了的,一早上就去后面了!” “好,等会咱们收拾一下,去山上采些菇子,给你爹做菇子烧鸡!” “好嘞娘!” 第184章 今天吃鸡 小月说着,回身到厨房外的墙壁上取下小箩。 “娘,我跟小妹拿小箩就行了,你在后头看我们摘!” 大丫头双手从小月手中捧过小箩,高兴地与二丫一人一手,拎着箩把儿。 “行,娘再拿一个,那边还有栗子树呢,等会摘完菇子,再捡些栗子给你狗儿哥带回家!” 小月进了厨房门,又从里面拿了个大箩。 上山前,小月给两个丫头梳了头,换上耐脏的旧衣服。 八月底,九月初。 天气已经不是那么燥热了,秋风轻拂,倒是有些凉意在脸上滑过。 等到母女三人顺着山路走,路过猪舍,大丫没找到吴二狗。 “娘,狗儿哥应该把猪撵到那边地里去了!” 大丫似乎知道二狗平日里在哪放猪,到了原先种黄豆的那片山地,果然听到了大群猪哼哧哼哧的声音。 听到大丫说是上山来捡菇子的,二狗点点头,打开了山地围栏的门,把猪都放了出来。 “二狗,你……这样放,猪不会跑掉吗?” 小月看到黑黑白白的猪四散奔逃,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哈哈,婶子放心吧,我只要一敲这个饭盆子,这猪听到声儿就回来了,可聪明了!” 二狗一边说,一边拾起栏门边那个饭盆。 几人刚想走,二丫回头看的汤圆也狗狗祟祟地跟在后面,于是唤它过来。 汤圆正抬着后腿对着一棵松树尿尿呢,听到有人唤它,赶忙摇头晃脑地跑上前。 山草已呈半青半黄,在一些低矮的蒿子丛里,有诸多成熟的菇子躲在里面。 小月捡了些掉落的松针,铺在小箩底部,然后弯下身子去捡。 丫头俩也想去捡,可她们不是捡错了,就是小脚乱踩,把原本整颗菇子踩开了花。 “好了好了,你俩去捡栗子就行,这里娘来捡!” 小月有些心疼菇子了,招呼着丫头去跟着二狗捡栗子。 二狗见大丫二丫过了来,笑嘻嘻地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黄黑黄黑的栗子。 “给,我早上刚捡的,昨个夜里风大,树下掉了好多呢!” 大丫二丫接过栗子。 二丫拿着栗子,嘟着嘴有些不高兴,小声嘀咕道这是我家的…… 大丫则贼兮兮地问起二狗: “狗儿哥,这栗子天天都掉,你该不会每天都捡吧……” “啊……哪有,没捡呢!嘿嘿!” 二狗有些尴尬了,一边解释一边指着不远处的栗子树,三下两下,手脚并用就爬了上去。 丫头俩往后退了几步,兴奋地看着。 “狗儿哥,你慢着点!” “好嘞,你把小妹带远点,这栗子壳儿都是刺,别砸到了!” 三人在树上树下嬉闹着,小月在不远处捡菇子,听着声音,也是无奈摇摇头。 她一边捡着菇子,一边想起一向睡觉不打呼的大年昨晚鼾声如雷,就连早上起床出了房门也是哈欠连天的,定是忙着衙门里的事情累着了,没休息好。 想到这,小月不禁加快了采摘的步伐,想尽快回家。 不到半个时辰, 四人大包小箩,满载而归。 小月舀好热水,然后杀鸡,泡好后拔毛收拾。 丫头俩则和吴二狗在院子里剥栗子。 大丫头拿出白碗,装起黄亮亮的栗子,看到娘亲在拔鸡毛,于是凑过来: “娘,用栗子烧鸡呗,菇子用来烧汤比较好喝!” 小月噗嗤一笑,连声应着她,想着栗子烧鸡也不错。 等到收拾好,预备调料时,发现酱油没有了,给了大丫头一些铜钱,让她去周四叔家买些回来。 大丫头攥起铜钱,抱着酱油罐子就出了门。 此时周老四正在吴老二茶摊边上聊家常呢,他的临时货摊子就在对面,也是闲来无事过来坐坐。 吴老二正拎着茶壶走来走去,看到大年家的大丫头在周老四的货摊前踮脚张望着,打趣道: “大年,那不是你家丫头嘛,在那干啥呢?” 大年和周老四扭头一看,只听得周老四一拍腿: “哎呀,肯定是想啥吃的了,你看我,光顾着在这瞎扯蛋,呵呵呵!” 周老四去往货摊,大丫递过罐子,说打些酱油,烦四爷爷多打点! 周老四接过罐子,笑呵呵地领着大丫往家里走去。 临近午饭时间了。 厨房里面热气腾腾的,小月的身影若隐若现,还能听到大丫二丫在旁边嬉闹的声音。 栗子烧鸡焖的差不多了,浓浓的鸡肉香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栗子香充满了厨房。 二丫馋的不行,一直跟在小月后头,听到娘亲捏着锅铲在盛了,她假装懂事地道: “娘……这个爹爹先吃!” 说完,还慢慢搓着手,一脸期待。 “好好好,你让你姐拿两个碗来,我盛些给你们先尝尝!” 小月才说完,大丫闻着味就窜了进来,从碗柜里捧出碗,一人一碗,坐在院中小桌中吃着。 大年不到一会也回来了,看着丫头啃吃模样,也是喜上眉梢。 小月端上菜,大盆栗子烧鸡,大碗菇子蛋花汤,一盘清炒青菜。 “今儿菜多,就没煮饭了,一人一个馍。” 小月分好馍馍,大丫接过馍,放在刚刚吃鸡的碗里,转身去喊吴二狗过来吃饭。 早上小月娘去亲戚家了,好像是之前陈三家,这会就家里几个人吃饭。 “娘说,要是日落前没回家,就不用等她了,她在陈叔家歇一晚。” “哦,这样啊,那孩子晚上就跟我俩在老屋睡呗!” “也成!” 第185章 鱼米之乡 隔天早上,大年早早起了床,没等小月烧饭就出了门。 昨晚夫妇俩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找王娇娇谈谈,看看可能多买些赈灾粮。 大年紧赶慢赶,到了王家外头。 王娇娇这个时候正在自己小院子里泡脚呢,用她的话说,不知道外出做买卖这么费脚,鞋跑掉几双不说,脚底都磨出泡了。 正仰面闭眼舒服着,府中家丁轻轻拍了拍门,说是大年来访。 “啊?年哥来了?快快,请他进来!” 王娇娇不知哪来的高兴劲儿,赶忙抬脚让小玲擦干净,然后踏上拖鞋就走。 “小姐!你穿鞋!你光着脚呢!” 小玲喊住自己小姐,拿出绣花小白鞋,小心穿上。 “嘿嘿,也是哈,我还是个小姑娘呢,可不能让男人看到脚!” 王娇娇似笑非笑,回屋一下,在梳妆台前简单整理后出门。 恰好王家这会在吃早饭,王娇娇让下人多端一份到了客厅,与大年一起吃饭。 王家早饭是自己做的,有粥,小碟酱菜,还有蒸好的小包子。 大年吃得香,风卷残云般,王娇娇碗里的粥还没喝完呢,大年面前的包子就只剩一个了。 吃完饭,胃里一阵暖,二人在下人收拾完碗筷后开始聊起来。 不过王娇娇此时心里也明白,大年不会为了私事来找她的,因为在印象中,好像还没有过。 于是她抿抿嘴,问道: “年哥是不是又遇到啥难事了?” 大年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想着自己脸上也没写字啊,咋就被看穿了…… “嘿嘿,王姑娘猜的真准,确实有件事来找你帮忙!” 大年挠着头,把想买王家的秋粮的想法说了出来。 王娇娇闻言,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鄙夷: “年哥只想着百姓,却不为我想想,这粮食是我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你这下又要往回买……看你这样子,是不是还想低价买呐?” “这……” 大年没想到王娇娇会这样说,但转念一想,倒也正常,拜托她买粮,又要她卖粮,搁谁心里能舒服? “要不这样,你提条件吧,不让王姑娘做赔本买卖!” 看着大年一脸真诚,不像是假的,王娇娇一下得意起来,点着头掐指算算。 大年这个时候慌慌的,脑子里想着电视剧里的各种桥段,心里嘀咕着该不会让我娶她什么的…… “想的真美!” 只见王娇娇算完,嘴里冷不丁冒出这一句。 “这样吧,年哥,王家府库还存有去年的陈粮,我按成本价卖你,至于今年的新粮……你先取用,等灾情平复了,再与我商量价钱。” “好!这个好,那……条件呢?” 听到大年问话,王娇娇轻咳一声,要大年将今年武安全境秋棉的采购权交与王家。 “我们王家是靠布匹发家的,不说武安这边了,江州城也有王家的老字号。” “往年各家争购,且江州不是棉花盛产区,价格自是水涨船高,如今年哥管着赈灾,又兼着巡检司的差事,想必开个条子应是不难……” 大年听完王娇娇的话,挠着脸吸着凉气。 “年哥放心,这寻常百姓多穿麻衣纸裘,棉衣棉被什么的,多少年才做一件?王家不做那昧良心的事儿,所购置的秋棉除了上下打点什么的,也会平价售予一些作坊的!” 王娇娇慢慢解释着,大年思考了一会,答应了下来。 二人也算是“一拍即合”,只是待到侍女上了茶,大年端着茶碗,脸上似乎还挂着事儿。 “年哥?” “哎!也没啥,就是四下百姓家里余粮不多,前天我回家,村长还让我带些人挖沙挑泥挣些口粮呢……可赈灾粮只能发予灾民,这让我怎么开后门嘛!” 听完大年的吐槽,王娇娇扑哧一笑,玩笑道: “你可真呆,咱们江州属大梁江南,所谓鱼米之乡,除了米,还有鱼嘛!” “鱼?啥意思?” 大年听得一头雾水。 王娇娇随即用手指了指西边,也就是桃源村方向: “嶂河禁渔到今年刚好三年,该是捞捕的时候了,嶂河黑鱼可是特产,就连当今陛下都吃过呢,自是能卖不少钱,咱们王大人前些年就靠它……” “小姐!” 王娇娇越说越起劲,一个没注意差点说秃噜嘴,还好被侍女小玲给拉了回来! 大年想起去年自己下河捕了些河蚌就被人说偷捕,该是有禁渔期的,在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时,起身作揖请教王娇娇。 “好呀,年哥若是有意,这两日我就给你寻几个鱼贩子来,到时候怎么捕,怎么卖,你们商量着来。” “那……不知该怎么谢你了!” “呵呵,年哥真想谢,那就回头挑两条黑鱼来呗,我家爹爹最爱吃烤鱼了,尤其是这黑鱼!” “好!一言为定!” 第186章 开荒,选村长 几天后,九月初,武安县县衙内。 县令王大人在内堂坐着,与陈主簿和曹县丞喝茶闲聊。 看气色,王大人面色红润,说话声声有力,病该是好的差不多了。 几人聊着这些天赈灾的事儿,看到灾民被有序安置,也没出啥乱子,也是感到欣慰。 “对了,大人,大年那边开村之事已经办妥,如今先进村的村民已经登籍,还请大人赐名呐!” 陈主簿接过手下捧上来的册簿,递给王大人。 武安县算是不大不小,人口还行,现在又加了些外来人口,除了赈灾能与朝廷报功外,这些愿意留在武安的人对农耕来讲是有进益的,也对县令的政绩也有帮助。 王大人拿过册簿,看了看,决定赐名望安村,正如名字所言,唯望百姓安康。 “可惜了大年呐,虽然赈灾有功,但是却耽误了今年的院试,不能考个名儿,哎!” “算了不说了,老陈你待会带人把开荒事宜安排好,好好与百姓说,农政令第一条,便是开荒三年免税!” “是,大人!” 很快, 陈主簿带着小六和一众衙役赶到了望安村。 此时正值上午,村里的青壮都去永安渠忙活了,只留些老弱妇孺子在村里。 待到村口榆树边来了不少人,小六展开手中告示,告知了村民开荒的事情。 不过开荒事情繁多,县衙不可能一直派人在这,陈主簿摸着胡子想了想,决定选个人当村长。 遂问起小六可熟悉什么人。 小六啊了一声,挠挠头,脑子里想着什么…… “有,有有有!大人,我识得一人,叫什么来着,田……张有田!” “张有田来了吗?他家里人来了没?” 小六脸上有些兴奋,问起面前的村民们。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大家都只认识才几天,谁知道谁叫张有田呀。 “在……在的,官爷……” 张媳妇穿着素衣,举着手慢慢从人群后走了来,眼里怯怯的: “张有田是……是我家男人,官爷有……有事吗?” 小六上下打量了一下,随后告诉张媳妇让有田当村长的事儿,并且明天让他不要去挖渠了,早上到县衙一趟。 此言一出,村民们纷纷看向张媳妇,有羡慕,有怀疑,也有鄙视的…… 小六见了,叉着腰指着他们,说道: “让张有田当村长这是衙门的决定,陈主簿陈大人在这,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谁要是不服,故意找茬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小六提了提腰间的佩刀,一脸神气。 事情就这样定了,陈主簿查看了几家屋子的修缮情况后就走了。 张媳妇本想再问些什么的,但是看到官家一众衙役威严肃穆的,咽了咽口水还是作罢了。 等到第二天, 张有田穿得整整齐齐的,和几个青壮站在武安县县衙门口的石狮子旁。 昨天听到媳妇儿说衙门里让他当村长,他是又喜又忧,不晓得咋办了。 与他一同前来的青壮是修渠时认识的,几人聊得来,便成了好友,今天也是相陪有田一块来。 站了有一会,在青壮们的鼓励下,有田鼓起勇气扣响了大门上的门环…… 小六领他进了衙门,在内堂见大年。 大年在桌案前忙完,刚刚与王大人说了嶂河秋捕的事情,事儿被批准了,这会正高兴呢。 于是见到有田,也是上前打起招呼。 “大人……草民张有田,见过大人!” 张有田从一进门整个人就“颤颤巍巍”的, 衙门里庄严无比,尤其是路过正堂时看到“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的匾额,更是让他心里直发毛。 于是见到官家人,一个扑身跪了下来,仿佛跪了下来,心里就踏实了一样。 大年上前扶起了他,让他坐下。 张有田扭扭捏捏的,半天才摸着椅把慢慢坐在椅子上,都没敢坐满整个椅子,只是在边边上蹭着…… “大人,我……听我娘子说,衙门里让我的当村长,我就过来了……” 张有田小心说着话,表示自己会种田,会木工活儿,识得一些字,但是当村长,他不懂,怕自己干不好,给官家丢人。 大年笑了,示意小六去先下去,随后从桌案上的书本缝里抽出一个纸张来。 “昨个陈老跟我说了,让我负责这个。” “现在村子那边要做的事儿很多,我都写下来了,你按照这上面去做就行!” 大年把纸张给了张有田,随后又带他去了衙门后堂,把之前桃源村募捐而来的一车东西交给了他。 “这个,你回去的时候,就说是你在我这里争取来的,你看着给,发予那些家中困难的人,结个好人缘!” 接着,大年又说了嶂河秋捕的事儿,让有田如果有合适的人就带县衙来让他过目,去参与秋捕挣点钱。 原本心里没底的张有田见到大年如此,感激得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努力干! 收拾好,张有田和青壮们赶着官家的马车,与大年一起赶往了望安村。 第187章 望安村 几人赶着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路。 而此时在望安村,陈主簿身着官服,身旁围着几个衙役,指着面前的那片荒地,正忙着给村民们分配着…… 村民各家都派了人来,在田埂间或站或坐,伴着几个孩童的嬉闹声,倒也有些热闹。 事儿虽然是好事,但是望安村的村民们脸上难掩几分怀疑和忧虑。 毕竟这位新来的官家人,对他们而言,还是个生面孔。 就在这时,远处的村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大家快看!是那位李大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村民们纷纷抬头,个个喜笑颜开。 他们自是认得大年,设粥铺,发肉汤,发大饼,又给他们分房子安身,恩情早就记在心里了。 “李大人!” 村民纷纷往前涌,把站在田埂边的陈主簿都挤到一边去了。 “李大人,你可来了,我们一家的命都是你救的啊!” “就是就是,大人来这定是累了,等会要到我家去喝碗水!” “大人,我在集市找到活儿了,还给工钱呢!” …… 村民纷纷说着心里话,把大年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年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好好好,看到大家都安顿了,我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大年一边说,一边把有田推上前: “这有田兄弟,人机灵,也踏实,昨个县衙委任他作为新村村长,希望他能带你们重新安家,落户,在武安过上好日子!” 大年说完话,跟前的百姓一个个噤声沉默了一会,看向有田。 有田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嘿嘿笑着。 “大人看好他,咱们也看好他!” “对!李大人的眼光不会错的!我们愿意认有田当村长!” “李大人,放心吧!” 村民眼神发亮,拍着胸脯,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示着。 陈主簿陈大人见了,合上手中的册簿,与衙役们相视一笑。 就这样,大年与陈主簿在望安村忙到傍晚才回家。 望安村村民都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片荒地,一边往回走,一边商量着明儿怎么去开垦。 等到夜幕降临,有田一家简单喝了点糊糊。 张媳妇才在里屋点着油灯,就听到有人敲自家院子的门。 “谁呀?来了来了!” 张媳妇准备去开门的,有田腿脚利索,快她一步先去了。 门开了,是今天跟有田一块去县衙的青壮,只见他满头大汗,急喘着气,指着村北方向: “张大哥!村北包家媳妇儿要生了,可是找不着人……找不着接生婆呐,包家现在就包哥和他娘在,要陪着妇人,你看……” 有田听完青壮的话,眉头先是一皱,然后安慰道: “哎呀,这有啥,我娘就是接生婆,你等一下,我带我娘过去!” 有田说着,把自己那辆推车挪了出来,而后张媳妇扶着张母上了车。 “娘,有田,你们慢点啊!这位兄弟,麻烦你在前面引路!” “好勒嫂子,放心吧!” 有田推车带着自己娘亲,在青壮的指引下,很快到了村北包家。 包家一家因为儿媳妇有孩子,身子笨,到这里来安身的时候房子都分得差不多了,只能在一间土坯茅草屋里暂时住了下来。 此时茅草屋里传出妇人凄厉的惨叫声,声声入耳,让人心里一揪。 “村……村长来了!村长,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娘子吧!” 包家儿子名叫包大福,挺清瘦的一个男人,见到有田来了,赶忙抹着泪眼凑了上来。 有田拍拍大福,先是安慰几句,然后扶着张母进了茅草屋。 屋子里乱糟糟的,有一副煮饭用的炊具,锅里烧着热水,几张破凳子,凳子上摆着碗筷,上面还沾着未擦洗的菜渣。 再里边就是一张木板床,铺着稻草和被褥,包家媳妇儿就躺在上面,包家老母就在旁边捏着她的手,也是哭唧唧的。 “儿啊,你去借几盏油灯来,把屋子点亮点,再去备些干净的布,剪刀,还有再烧些热水!” “嗯!” 有田点点头,似乎不是第一次跟着娘做这些了,熟练转身出门,吩咐大福再烧些热水,自己则和青壮去借东西! 有田走后,张母快步走到床边,先是查看了一下孕妇的情况,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有了底,摸着孕妇满是汗水的额头安慰道: “好孩子,别怕啊,头胎都是这样,有大娘在这,包你能生下来,你还不知道吧,大娘做了二十多年的接生婆呢,呵呵!” 张母的话让包家媳妇和包家老母心里一下稳了下来,包媳妇更是攥着张母的手,眼里满是热泪: “大娘,谢谢,大娘……啊!” 才说完,她又疼得惨叫起来! 看样子等不到有田他们回来了, 张母眉头一皱,挽起袖子,从锅里舀了些热水,撕开被单制成布条,然后让包母和大福都出去,这里她一个人来! 第188章 望安村,越戏 包母和大福只能听着话出了门,焦急地等在门外。 有田这边,他带着青壮回到了自己家,拿了剪刀和布条子,想起包家那个样子,在自己小屋里摸出了一个小布包。 是之前大年让他拉回家的那一车粮食,这布包里是小米,准备给包家媳妇生完孩子后补充营养的。 等到二人赶回包家时,还没到呢,就听到了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 不知怎的,有田和青壮听到这哭声,却是感到一阵舒心! “哎!咱大娘可真有本事呢!这才多久,就生了!” “那可不,我娘的手段多着呢!” 听着青壮的赞叹之语,有田回了话,一脸高兴和骄傲。 此时包家屋里,包母和张母在陪着产妇,包大福则在门外站着,脸上尽是喜色。 有田把拿来的粮食交给了他,让他这些天好生照顾家里,有什么困难来找他。 “张……张大哥,我……谢谢!” 包大福两手攥着粮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鉴于包家屋子条件差,也是在张母的要求下,包家一家天明后就搬到张家那边暂住。 “官家分的房子我们一家住宽了些,还有一间大屋子没人住呢,你们就安心搬去,等新屋盖好了再说,我看你家儿媳身子很差,这生完孩子得好生调养!否则会落下病根!” 张母在门口与包家人说着,眼下这光景都不容易,让他们放心去。 其实她心里是舍不得刚刚生完孩子的包媳妇,她见过太多因为生了女孩而被婆家人嫌弃的妇人,现在自己能帮一点是一点。 天亮后,在诸多村民的围观下,大福一家搬到了有田家的院子,这也让张母昨夜救人的事儿传开了。 于是,不少村民主动来找有田商量事情,开始慢慢认可这个村长了。 半上午,天气凉爽,有田带着村民去昨天新分的荒地挖渠修埂。 忙了有一会,众人在一棵树下纳凉喝水。 闲聊间,有人说起现在节气已过,这地开出来也得明年才能种上。 “得想法子挣点钱,不能只靠衙门里的救济,李大人对大家这么好,咱们也要努把力,让他能轻省些!” “你这想的不错,但是我们都刚来,人生地不熟的,能靠啥挣钱呀?” “哎!也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而苦笑,时而眉头紧锁。 这时,一位老妇见气氛有些凝重,吩咐自个的孙儿孙女给大家唱唱戏。 “就唱你们俩最拿手的天官赐福!” 老妇一边说,一边帮两个孩子整整衣裳,让他们站在大家面前。 只见俩孩子也不怯场,润润嗓子就开始了。 二人一唱一和,眼神表情和身段工架都是有模有样的,虽说声音稚嫩了些,但听起来还是别有一番韵味。 有田看着他们走着台步,心里赞许不已,忽然他有了一个想法: “何不搭台唱戏挣些钱呢?” 待到两个孩子结束,大家正乐呵着呢,有田说了唱戏这个事儿。 “哎呀!这个法子好,咱们越州连小孩子都会唱上几句,大人就更不必说了,虽说不如正经戏班子,但是又不是给官家唱,唱与百姓听还是可以的嘛!” “可在哪唱呐,搭台子可是要花钱的嘞!” “在街上唱也行!” 村民们纷纷认可唱戏这个事儿,有田心里也在盘算着。 刚刚那位老妇慢慢凑了过来,与有田说道: “村长,我家小儿和儿媳都是戏班子出身,还有几位邻居都是,我想,你与李大人有些相熟,何不让他出面帮帮忙?” 说完,她看向周围人: “你别听他们胡咧咧,咱们越戏是正儿八经的戏,哪能随便在街上就卖唱了,那让外人看了,不体面!” 有田点点头,让大家继续忙活,他去找大年问问。 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他就出发了。 顺着路走,到了集市已经是正午了,此时街上弥漫着各种吃食的香味。 有田抬头看了看日头,吸吸鼻子,不禁咽了咽口水,摸了摸肚子继续走。 在路过程记饭庄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了大年的声音,他凑到酒楼门口,疑惑地朝里面张望着。 “哎!说你呢,干啥?吃饭还是住店?” 店里伙计看到有田站在门口,瞅了他一身的素衣,打定他吃不起饭,便声音有些粗鲁道。 “这位小哥……我找……找李大人!” 有田看到大年和两位衣着华丽的男子坐在大桌旁,指着那边与伙计解释着。 “莫开玩笑了,李大人正与我家主人在吃饭呢,哪有空见你,再说……你和大人熟吗?快走快走!” “哎?哎?大人,李大人!” 伙计作势就要推搡有田,有田赶忙朝着里面喊了几声,把大年给喊到了。 大年赶忙吸了吸筷子,放在碗边,走到门口把有田给接了进来。 “大人……这,您认识他呀,嗨嗨!” 伙计收起刚刚粗鲁模样,满脸笑意地赔着不是。 大年没好气地摇摇头,吩咐他再上两个菜来。 在饭桌旁坐下,有田朝着面前的程老板和李老板点头示意,程李二人看在大年的面子上,也是作揖回敬。 “李大人……这位是?” “哦!这位就是我方才提到的望安村村长,张有田!” 大年一大早今儿受王大人嘱托,来见见县城里的富人家,让他们捐些银钱来,一来二去到了饭点,也就在这里吃上了。 程老板是桃山书院程小财的爹爹,这程记饭庄就是他家开的。 桌上又加了菜,大年招呼着有田一起吃,不用客气。 有田也是饿了,拾起筷子也是夹吃起来。 酒足饭饱后,有田擦了擦嘴,站起身向大年说了关于搭戏台唱戏的事儿: “我们从越州逃灾而来,幸蒙大人搭救,如今在武安已安家,乡亲们本想着好好耕种田地,报答官家,可眼下节气已过……” “我们商量了一下,咱们那边越戏比较出名,刚好村里有会的,所以想请大人出面,划个场地,我们搭个草台唱几出戏!” 大梁朝有三戏一曲,分青戏,扬戏,越戏和京曲。 这越戏以唱为主,声音优美,表演动人,极具江南灵秀之气,平日里正规戏台子得花大价钱才能看呢。 大年自是不知道这些,不过戏台能丰富百姓生活,能带动周边生意他还是懂的。 可正当大年点点头准备应允的时候,一旁的程老板却是噌的一下站起来,表示自己愿意出钱相助! “大人,我程家出钱,衙门划场地,这样也算官民同乐嘛!嘿嘿!” 还坐着的李老板心里直呼好家伙,他知道武安这边有一个场地是专门用来唱戏的,地方大不说,还挨着交通要道,到时候人来人往,做些生意一定大卖! 而且官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谁资助唱戏,那场地就默认暂借给谁。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节南来北往的客商比较多,平日里百姓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正好有搭戏的机会,人流量肯定很大,能挣钱不说,帮越州来的人搭台唱戏,也是间接救灾了,往外说也是有名声的。 这样的好事哪能让姓程的一人占了! 李老板润润喉,站起身表示李家也要相助! 大年一看这势头,乐了,再看看有田,他正用他那高兴又激动的眼睛看着大年呢! “好嘛,都说商人无利不往,这一上午的时间让他们捐些钱来救灾,硬是一个子儿也没蹦出来,这下好了,见到有好处,便争着出钱!” 大年心里想着,可要抓住这个机会狠狠敲他们一笔! 第189章 望安村,戏服 大年顿了顿,轻咳一声,捏起酒杯把剩余的酒水撮干净,然后咂咂嘴儿: “程老板说得没错,该是官民同乐,嗯……这样吧,我回头贴张告示,告知全县富商巨贾,大家来出价,这戏台子,价高者得,如何?” 大年此话一出,一旁的李老板坐不住了,他抢在程老板前面,把凳子往大年边上挪了挪: “大人,这酒饭都吃了,还找其他人干啥呀!嗯……我我,我出银一百两包了,就按往年惯例,搭戏七天,如何?” 李老板满身酒气兴冲冲地说着,大年皱了皱眉,刚想搭话却被程老板打断了: “老李,你又没包过戏台,跟着凑啥热闹呢,大人!我出银一百五十两!” “老程你……” “咋啦?” 程老板满脸得意,眼睛瞥了瞥李。 见时机成熟,大年摆手示意二人都坐下: “两位稍安勿躁,和气生财嘛,既然你们都有意接戏,那这样,你们各出一百两银,戏台院子你们各占一半,另外……搭戏时间由七天延长至十五天!” 程李二人皆稍加思索了一下,随后互相作揖,算是达成合作关系了。 饭后,程老板请大年他们到了酒楼后面的小房间,上了笔墨纸砚,写下约书。 “呐,张村长,明儿等李老板的银钱到了,我亲自给你送过去,你得抓紧回去张罗了!” “哎哎好!” 有田接过程递过来的约书,小心折好放入衣袖。 事情基本成了,大年出了酒楼门,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与有田一起到了饼铺,给他买了一包烤饼带了回去。 有田心情大好,谢过大年后就赶回了家。 此时望安村村口聚集着不少人,都在等着有田回家呢。 等到有田回到村子,脸上挂着的喜色让人一看就知道唱戏的事儿成了的。 “李大人允了的,还凑了银钱给咱们呢,那个……大婶,你得赶紧让你儿媳妇准备准备了!” 有田与之前的老妇说着,一边把怀里的烤饼拿出来,分给村口的孩童吃。 孩童们捏着黄亮的烤饼,大口扯着,放在嘴里使劲嚼,还不忘给身后的爹娘吃一口。 老妇姓陈,人家喊她陈婶。 只见陈婶听了有田的话,先是一愣,看着他给孩子发饼,她咽咽口水,凑上来问道: “村长,可是真的呐?那……那我这就回去说与他们听!” “肯定是真的!嘿嘿,对了,你们回家都与家里人说说,咱们稍晚在这里再商议一下,这个戏怎么唱!” “好!” 村民们乐呵呵的散去,边走边谈。 有田回了家中院子,把烤饼分了包家一点,剩余几张饼给了自己俩孩子。 临近傍晚,晚霞满天。 村口那边来了好些人,都是来商量唱戏的事儿的。 陈家媳妇儿今年二十五岁,长得唇红齿白,脸蛋也俊俏,一开腔就知道是戏子。 她拿了戏本给了有田,又介绍几个人是鼓师什么的,大家之前都在一个戏班子。 正当众人满怀期待的时候,陈媳妇眉头一皱: “村长,要我唱戏,张罗人这些都好办,可是……咱们没有戏服啊!” 此言一出,众人眼睛一呆,纷纷愣住了。 因为都是逃难过来的,能带的都是些保命的家伙什,就算是带了衣服,也都是遮风避雨,御寒取暖的,也没人带戏服呀。 有田也是,捏着手中戏本不知道该咋办了,除了村民们的殷殷期盼,更重要的是大年那边把银钱都准备好了,这会可不能出啥岔子。 “要不……咱们自己做戏服?唉……不行,就算有那针线活也没线料……” “村长,你先别急,咱们先让陈家把戏服的样式大致画出来,需要多少,实在做不出来,可以去衣坊借嘛!” 有村民看到有田着急,赶忙出言安慰道。 “好……” 隔天,有田一大早一个人到了武安集市。 左看看右瞧瞧,进了柳记布行。 是之前大年一家买衣服的地方。 这会人不多,老板娘柳如烟穿着素衣在柜台边撑脸思考着什么。 店里的侍女见有田进了来,脸上泛出嫌弃之色: “这位大哥,是买料子吗?这边来看吧!” 说着就要把有田领到一旁的挂布之处。 “不不不,姑娘你误会了,我……我是来看看,看看……” 侍女撇撇嘴,刚想说什么,被柳如烟拦下了: “小梅!你忘了李大人发的通令了吗?遇越州来的,不论男女老少,皆不可阻!” 如烟是个生意人,走南闯北,自是听出有田的越州口音。 于是她笑吟吟地从柜台后走出。 “谢谢掌柜的,我……请问您这边有戏服吗?我……” “戏服?” 如烟有些疑惑,而后抿嘴一笑,表示店里之前确实有那么一整套戏服,不过昨个晚上已经被程记酒楼的程老板买走了。 “也不知刮的什么风,程老扣居然花大价钱在我这买了那么多衣服,还是戏服呐,呵呵,也只有我这店,才有整套的戏服卖!” 如烟也是个爱戏之人,平日闭店无事也会抽空去看看戏凑个热闹,也就正好进了一批戏服在店里。 “啊……被买走了?程老板……莫非是昨个吃饭的那位?” 眼见戏服被人买走了,有田有些无奈。 如烟好奇有田一个大男人买戏服干啥,难不成他是戏班班主什么的。 于是问起。 有田把昨个搭戏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还拿出约书。 “呵呵,好嘛,这越戏我可只是耳闻,从未目睹呢,也好!小梅!” 如烟吩咐侍女小梅从后堂拿出几双鞋子递与有田。 有田认出这是唱戏用的戏鞋,还新着呢,才高兴一会,他又是眉头紧蹙。 他身上没多少钱,就几个铜钱哪里能买这么好的戏鞋。 如烟看出他的窘迫,笑道: “看这约书,你叫张有田张村长是吧,那我就喊你张大哥了。” “张大哥勿忧,这鞋算是我送你了,赶明儿戏台子搭起来了,我一定捧场!” 听完如烟的话,又看向她满脸的笑意,有田捏着手中鞋子,感激地点点头。 既然如烟说过,武安就她家有戏服,有田也就没继续找衣坊了,转身回家。 “虽然没借到衣服,但被赠了鞋子,也算没白跑一趟……” 有田回到村子,还没到家呢,村里几个人就围了过来,说是他家来人了,是个掌柜模样的男人,姓程,还带了好些东西呢! “姓程?还带了东西?带了啥?” 有田快步跑回家,只见程老板带着四个伙计还有几担东西已经在他家院子里坐着了。 “哎!我说张村长,你这一大家子,人丁可真是兴旺呐。” 这院子里住着张家和包家两家子人,这会正忙着招待人呢, 程老板一边说着玩笑话,一边笑呵呵地上前递给有田两张银票和一个收据。 第190章 安排秋捕 有田接过程老板递过来的东西。 是两张五十两面额的银票,还有一张收据。 “程老板?这个是?” 有田看着院子里的几个担子,有些疑惑。 程老板摆摆手,笑道: “受李大人嘱托,来送些戏服,你们都是逃难而来,哪里备得起这些东西呐,这一百两银子是予你张罗戏班子的,招些唱腔好,身段好的,你们唱得好,也能多引些客不是?” 有田捏着手中银票,顿觉得有千斤重,再看看担子上的东西,激动得连连点头。 把陈媳妇给喊了来,她把戏服仔仔细细看了,式样是可以的,但是袖口领口的地方需要改改。 这个时候有田家院子外围了不少人了,有胆大的进了来,表示唱戏的事自己可以帮忙。 接着又有人进了来,七七八八的说着。 程老板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是看中有田手里的银钱呢。 不过看着跟前的村民衣衫旧旧破破的,眼里都是期盼,他也是心一软,从凳子上站起: “张村长,额……大概五日后戏台开戏,你们抓紧练练,还有,我那酒楼缺些人手,你看着找找,物色五六个到我酒楼帮忙,按月结工钱!” 说完,程老板让有田在收据上摁个手印,然后拿着收据带人离开了。 程一走,这有田在村民眼里可就是“香饽饽”了,不仅和李大人来往密切,现在和富商什么的也是有所接触。 眼看自家院子里人越聚越多,有田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拿出一张银票递与陈媳妇: “这五十两,给你,这唱戏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好好拾掇拾掇,把咱越戏唱得出彩!” 陈媳妇接下银票,心里踏实了不少。 至于刚刚程老板说的找人去酒楼做工,有田找了几个有酒楼做工经验的人,预备着明儿就去。 而在桃源村,大年家里。 小月娘带了些人回了家,大年认得,是之前来嶂河修河的,带头的男子叫陈三,还记得他。 听小月娘说起,大年现在受官家器重,升了官不说,这次还替县老爷负责赈灾的事儿,陈三带了一队人特地来找事做的。 “大……李大人,眼下咱村那边家家都有难处,今年年成不好,收了粮,交了税,日子难过……” 陈三穿着一身青色素衫,踩着半旧的布鞋,眼眶有些凹陷,上前与大年说起话,而后转身让众人进了院子。 大年闻言,心里已经有了底儿,望安村那边安排的差不多了,现在就打算安排本县的百姓。 “行,你留个位置,后头那个河要捕鱼了,回头等开工了我派人通知你们过来干就是!” 院中众人一听,本来无神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紧抿的嘴唇藏不住心里的笑意。 “好,那我就……” “大年!大年呐!” 只是陈三的话还没应完,院外却是传来赵大富赵村长的声音。 他乐呵呵的进门,看到院子里有不少人,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咧嘴一笑,朝着大年就走了过来: “大年,喊你半天也没应我,听说嶂河要秋捕了,这事你可得好好弄啊!” 赵大富言外之意就是他对这个在行,有好处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先就着本村人安排! “这嶂河,里头这黑鱼,也就咱们村上下有分布,区域不过百里,村里捕鱼达人多着呢,你就可劲安排!啊?” 啥?捕鱼达人? 大年猛得听到这词儿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看你,跟你说正经的呢,笑啥,回头开捕之前还要请河神,祭天告地,可不能随便来啊!” 赵大富看到大年没个正形儿,轻声责备道。 二人聊得一会,一旁的陈三也听出了话音,怕大年刚刚答应的事儿反悔了,忙上前走几步。 “没事没事,陈兄弟,你且带人回去吧,答应的事情我会做到,回去等消息吧!很快的!” 见大年如此说,陈三也是记在心里,行了礼,带人回家了。 隔天, 大年应邀到了王家。 听来报信的人说,自家小姐已经找好了鱼贩子,现在正在家里等着呢。 王娇娇在客厅接待了大年和四个鱼贩子。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这四人原是之前贩卖土豆的商贩,他们见了大年也是心里一喜,纷纷作揖行礼。 “哈哈,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好办了!” 王娇娇笑着说道,吩咐下人上茶,边喝边聊。 “李大人的事儿我们已经听王大小姐说了,此次秋捕也是为了给百姓筹些银钱,大人心系百姓,我等敬佩!本想只购嶂河黑鱼和黑鳖,今大人在这,那所得鱼获,我们四人都收了!” 四个商贩感激上次大年释放他们的恩德,有了机会,得好好把握,报答一番。 说完,其中一个商贩摆手让伙计捧上一个红布包。 “大人,这是小人等一点心意,还望大人莫嫌少哇!” 大年定睛一看,心里想着这不是行贿嘛,于是摆手想拒绝。 四商贩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疑惑不已。 王娇娇这时站了出来: “年哥,这礼你得收下,这是规矩,外地商贾到本县来做买卖,是要给些谢礼的,你不收可就见外了!” “那,行叭……” 大年接过红布包,放在手里一沉,还硌得慌,得是有不少银子! 茶过三盏,在定下价格后,双方签下约书,这秋捕的事儿算是定了。 不过,大年还有一个事儿想让四商贩帮帮忙。 “百姓都想挣点钱,这捕鱼那么多事儿,所需要的人手肯定很多,几位看,能不能都在本县招募呢?” 四商贩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作揖回避商量了一番,而后回禀大年: “大人,这事不难,大人若不提,小人正想说这事儿呢!” “就是,就地招募,省了不少事儿,我们愿听大人安排!” 事情妥了,四商贩在酒楼设席,邀大年与王娇娇一同赴宴。 第191章 双喜临门1 一切顺利。 戏台子在大年和程老板的操持下按时开戏,那天人山人海,热闹极了。 程老板和李老板用尽人脉,好一顿宣传造势,不少富贵人家早早订了位子,想有个好位置看呢,就连王大人也带着老母亲自捧场。 嶂河秋捕也在大年和赵村长的张罗下开展起来,外地来的四商贩雇佣本地劳力捕鱼,给予报酬,也是皆大欢喜。 十月初,天气已经很凉了。 这天上午,宁安寺的灵音师傅来到了大年家,说是商量今年庙会的事儿。 “师傅好,我家大年这会在后山看猪呢,我去喊他回来!” 小月在家腌咸菜,见灵音一身腰宽袖阔,圆领方襟,蓝白相间的僧服,笑吟吟地进了门,她忙擦擦手,搬出凳子。 “哦,不急不急,我在这等会就行!” 灵音接过小月捧来的茶碗,示意她也坐下,眼里像是有话要说一般。 “这一年多了,李夫人还是没有喜脉嘛?” 灵音挪了挪腰间的佛袋子,问起小月来。 她知道小月一家去求安宅签和送子签的事儿,若是有子,算算日子,这会小月也该大着肚子了。 小月闻言顿时脸一红,低头看看肚子,摸了摸: “可能机缘未到吧,我家大年也不急,我也就不好说啥了!” 灵音看着小月低头沉思的样子,知道她虽然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也是很急的。 毕竟这妇人家,嫁了人,延续香火乃是第一要务。 “李夫人勿忧,不是你的事儿,乃是李大人有心结!” “心结?什么心结?能治吗还是……” 小月一听灵音说大年的问题,一脸焦急。 “呵呵,这不是病症,要治干啥,李大人这是不想要子嗣,所以,你们呐,现在还没能怀上。” “若想有子,你得好言相劝,李大人一想开,自然就有了。” “真的啊?那谢谢师傅!谢谢!” 听完灵音的话,小月心里喜上加喜,忙给她又添上热茶。 才放下茶壶,门外响起大年和丫头俩的声音来。 “呐呐呐,可拎得动啊?” “可以可以!” 父女三人加上吴二狗,在猪舍忙完了,随后在山上打了好些板栗回来,二丫非要自己拎着小箩,沉沉的箩让她拎得脸颊红红的,大年想接过来她还不让呢。 进了院门,汤圆第一个窜进来,在看到家里有生人时,原本摇晃的尾巴和折下的耳朵忽然立了起来,然后慢慢走向屋檐,警惕的看着灵音…… 大年见灵音在这,赶忙让二狗带着两个丫头出去玩会儿。 “给你几个钱,跟你狗儿哥去玩会儿。” “爹爹,栗子……栗子今天吃!” 二丫舍不得刚刚拎回来的板栗,出门时还恋恋不舍地指着小箩。 “好好好,爹爹中午烧!” 大年忙着应下二丫头的话,笑呵呵地朝着灵音搓着手。 灵音双手合十行了礼,向大年说了关于庙会的事儿,意在让大年出面,让逃灾来的百姓参与福袋制作,挣点银钱。 “虽说现在办庙会早了点,但最近鄙寺已经有不少富贵人家来祈福许愿,寺里福袋不够了,得是要赶制一批!” 大年开渠唱戏还有秋捕的事儿灵音也是听说了,这次也是自己想帮一点。 “行!师傅善心,我替百姓先谢过了!” 大年点着头,满口答应下来。 三人在院中闲聊一会。 临走时,灵音交代了小月一些事儿,大年把早上刚刚打的栗子装了一大包准备让灵音带走。 灵音拗不过大年,但又不想拿那么多,只是捧了一把…… 送走灵音,小月看着大年哼着小歌在院子里收拾,刚想与他说些什么,转念一想,还是预备晚上再说呢。 到了半上午,孩子们嬉闹着从院外回家。 二丫一进来就直奔装栗子的小箩,似乎发现少了点,于是把箩把单手提了提,然后跑到大年跟前: “爹爹!栗子少了!” 大年这会正在修补家里的一张破凳,听着二丫的话,一边锤凳子,一边笑道: “你这手,属秤砣的吧!没事,少了的爹爹吃了,爹爹早上爬树摇栗子呀,累了饿了!” 大年说完,放下手中活儿,把二丫抱着出门,去周老四家拿些肉回来,中午板栗烧肉吃。 小月在厨房刷锅,抬头看见二狗和大丫头在屋檐下坐着看书。 二人对着书本指指点点,不时发出笑声来。 “好了好了,你俩要是没事呀,去帮我割些菜回来!” “好的娘!” 大丫头收起书本,从屋墙上取下菜篮子,与二狗去往屋后的小菜地。 大丫和二狗刚走,同村的张家媳妇鬼鬼祟祟地进了来,是之前生了龙凤胎的,小月娘还去道过喜。 “姐!” “翠儿妹!你咋有空过来了!” 小月与她是小时玩伴,二人相见也是欢喜的很。 只见翠儿把小月从厨房里拉出,然后走到大年家里屋,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 “姐,这书是我家那死鬼从外面买来的,可带劲了,按照书上的来,我呀,不过一月就怀上啦!” “这么厉害啊,这是什么医书呀……这是……” 小月接过翠儿手中的书本,本以为是啥医书,岂料翻开一看,竟是带图那种少儿不宜的书! 小月一下就惊到了,脸啪一下红得不行! “好妹妹,这……这也太……” “咋样,好姐姐,是不是太带劲了?” 翠儿一脸骄傲,表示自己反正也有孩子了,这书也用不上,赠与小月也无妨! “好了姐姐,别翻了,你藏好,晚上呀!跟姐夫一起看……嘿嘿!” 看着翠儿一脸坏笑,小月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呀,还是和小时一样,一肚子坏水!” 说完,小月小心把书藏在枕头后。 二人出了里屋门,正巧大年肩扛二丫,手提猪肉回了来: “哎哟,你看看,是不是发烧了,脸红成这样?” 大年看到小月的脸红到脖子根,不禁问起。 “没!没没啥!刚刚在灶下点火呢!” “哦……” 大年摇摇头,把二丫从肩上放下,走向厨房。 身后的翠儿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小月的手,露出慈母般的笑容后就离开了。 第192章 双喜临门2 晚上,夜风凉凉。 大年关好院门,见小月还在厨房忙活,他就先回了里屋。 摸黑点着油灯,伸着懒腰往床上一躺。 还没一会呢,小月端盆热水进了来,责备大年没擦洗就躺着,一股子汗味把床单都弄脏了! “嘿嘿!” 大年一个翻身起床,接过水盆,开始脱衣擦身。 洗漱完,大年跟鱼一样又钻到床上,翘着腿儿闭目养神。 小月解下头绳,想起今天白天灵音的话,想与大年说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说起其他事儿: “大年,之前那四个商人送的礼银,有十八两呢,要不……咱把它转送给王大人吧!” 小月觉得大年才得重用,贿银可不能乱拿,得要保持清廉啥的。 大年也觉得有理,闭着眼,嘴里嘟囔着明儿就送去。 一夜无事。 隔天早上,大年吃完早饭去往县衙,小月在厨房收拾碗筷,俩孩子到吴老二家的茶摊边上玩。 不一会儿,翠儿又来了,进了厨房门就笑嘻嘻地问起小月昨夜咋样…… “你呀!” 小月拧干洗碗布,没好气地回了翠儿一句。 “我月红没走呢,急啥!” 翠儿眼见没打听到趣事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嘟着嘴帮小月摆好碗筷,说起刚刚看到大年出门,气色有些差,还扶着腰,得是要好好补补了。 “姐,听说老鳖汤大补呢,现在嶂河边上好多鱼货呢,要不去抓两只回来?” 翠儿扑闪着眼睛看着小月。 只见小月擦干手,挂好抹布,朝着身旁的翠儿点了点头。 回屋拿了些银钱,就跟翠儿出门了。 路过茶摊,大丫二丫见自个娘亲出门,也屁颠颠地跟着一起。 此时的嶂河,往来的渔船络绎不绝,号子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所谓“一网鱼虾一网粮”, 秋天气温低了些,鱼儿要储备过冬能量,所以拉上来的鱼,个个膘肥体壮,沉甸甸的很是喜人。 小月几人下了渡口,来到一只渔船边,翠儿踩在河边的一块干石头上,把渔家喊了出来,要两只鳖。 这渔家是之前包下秋捕的商贩请来的,有三人在。 他们听到翠儿扯着嗓子说是要买鳖,不禁相视一笑。 “姑娘,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嶂河黑鳖我们主家可是要收走的,不卖呢!要不拿些鱼吧!” “你!” 翠儿被渔家的话儿惊了一下,刚想回怼,却看到不远处翠兰走了过来! “翠兰!翠……” 翠儿只顾喊翠兰,脚下没注意差点从石头上滑倒,得亏小月手快扶了她一把。 “小月,翠儿,你们在这干啥呀!” 翠兰被翠儿刚刚的模样逗到了,一边笑,一边凑了过来。 “还说呢,这渔家不卖鳖,说是他们主家要收!” 翠儿气鼓鼓的,然后眼睛瞥向那几位渔家。 翠兰眉头稍皱,看到小月就心生一计,只见她上前挽起小月的胳膊,冲着渔家喊道: “你们几个也不打听打听,这位可是衙门里李大人的夫人,莫说要你几只鳖了,就是这整条船的鱼货,她只要跟李大人说一声,你们主家明儿就得乖乖送上门来!” 三个渔家一听,顿时心里起了疑惑: “李大人……好像是有这么个人物……” “别听她瞎说,哪有官家夫人穿这么素的,还是亲自来买鱼货……” “我看算了,还是把鳖给她们吧,万一是的呢……” 三人这么商量了一下,回头赔起笑脸,打算从渔船上抓两只鳖来…… “行行行,姐,我们上去看看!” 翠儿拉起小月登上渔船,在渔家的指引下,看到篓里几只餐盘大小的黑鳖。 翠儿刚挽起袖子,却被渔家拦了下来: “可别,这鳖嘴利着呢,咬着就不放,得等打雷才松口呢!” 说完,拾起一旁的铁钳子,夹起一只鳖。 那鳖似乎被惊到了,伸出长长的黑脖子咬那铁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天呐,咬这么狠啊!” 翠儿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禁发出声儿来。 “抓两只,要两只公的!” “好嘞!” 渔家熟练地抓住两只鳖,在给小月和翠儿过目后,帮着宰杀好。 不过,在当小月接过鳖,准备给钱的时候,渔家却是摆摆手不收,说是白送,给李夫人尝尝鲜。 “那怎么行,要给的!” 小月说着就摸出钱袋子给钱。 “那……一共八百钱!” “多少?!” 小月才扯开钱袋子,一听价格,一下愣住了。 这嶂河黑鳖本是野生的,而且很难抓,这渔家打上来送到主家处,得是要趁早运往京城,价格自然高得吓人。 空气凝固了一会儿, 翠儿见状,按回小月手中的钱袋,笑嘻嘻地拉着她下船: “哎呀姐,这几位大哥都说送你了,还给钱干啥,走走走!” 看着她俩下船,渔家笑着无奈摇摇头,抽起一旁的撑杆划船走人。 拎着鳖回家, 大丫二丫见到娘亲捧出砂锅擦洗,又在院中处理宰好的老鳖,自是知道今天又有好吃的了。 “你爹最近身体差了点,这鳖炖好,给他补补,也顺带给你们解解馋!” 小月见俩孩子蹲在身边直勾勾看着,也是笑着给她俩解释道。 不过,在看到二丫手中捏着板栗,小月想起家里还有些山参,切一截与鳖一起炖岂不是补上加补? 于是,小月手脚麻利的收拾好老鳖,点起院中小灶,架锅炖汤。 第193章 双喜临门3 塞柴点火,吹了几口后,小灶冒出了阵阵白烟儿。 二丫手里捏着一根小干柴当作烧火棍,蹲在一旁瞎鼓捣着。 只是她待在下风口,被柴火起的烟熏得直眯眼。 小月见了,端着洗净剁好的鳖肉,脸上有些哭笑不得,随即让大丫把她拉起,挪个位置。 母女三人围着小灶忙活着,添柴,加水,加肉,放料。 砂锅里翻腾热气让她们十分开心满足。 不到一会,大年回来了,还背着一个大包袱呢。 “爹爹!” 二丫眼睛尖,一边喊起大年,一边扔掉手中的烧火棍儿跑了过来! “你们在干啥呐?烧啥好吃的?” 大年笑着抱起二丫,走到了院中小灶边。 得知娘几个在炖鳖汤,大年上前闻了闻味儿,转身回到了自个屋里。 才出门,就看到院门外站着翠儿和她俩孩子。 “李姐夫,你回来了啊!” 翠儿牵着孩子进了门,笑着与大年打起招呼来。 俩孩子是去年生的,都快一岁了,被翠儿牵着小步慢走着,小小的眼睛看着大年家的院子,满是天真疑惑。 二丫见了,从大年身边走上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弟弟妹妹,随后还比了比身高。 大年把翠儿迎到院子边上坐下了下来,小月擦擦手,帮翠儿牵了一个孩子。 聊了一会,翠儿说了事儿。 原是自家爷们张枣这几天得了风寒,咳得厉害,不能下水,也就不能参加嶂河秋捕了。 “哎……今年收成一般,日子难熬,本想着李姐夫张罗了后头捕鱼,能去混个人头挣点钱呢,谁知道……” 翠儿说完话,不禁抽泣了几声,把身旁的孩子往自己怀里挪了挪。 大年听这话音,心里也明白了翠儿来这里的目的。 现在村里能出力的人都去捕鱼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妇女孩子,她们除了日常家务,也会煮好饭食,到了饭点后送到嶂河边上给自家男人吃。 大年想了想,看着大丫二丫在小灶边蹲着拨弄柴火,对翠儿说道: “行,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今儿太阳落山,你跟张枣兄弟来一趟,我这有活儿给你!” “真的啊?那……谢谢李姐夫了!” 翠儿听到大年应下来了很是开心,虽然不知道是啥,但总归是有个指望了。 坐了有一会,翠儿起身回家准备烧饭。 不过,在她娘仨离开的时候,二丫头麻利地从自己小床头取出之前在宁安寺得的福袋,从里头摸出两颗黑黢黢的板栗要送给弟弟和妹妹…… 只是两个孩子牙齿都还没长齐呢,翠儿笑着摸了摸二丫的脑袋,随后让俩孩子接下板栗。 时间到了中午,老鳖汤炖好了。 小月蒸了几个菜馍,一家人围坐在小桌边上吃着喝着。 不过,大年却是把鳖肉都给了大丫二丫吃,自己就喝汤。 按他的话说,这养分都在汤水里呢,孩子爱吃肉,就给她俩吃呗! 小月对此也就没说什么了。 只是小月不知道的是,大年深知这炖汤,肉比汤要营养的多,十口汤不及一口肉,包括鸡汤鱼汤等都是的。 临近傍晚,翠儿和张枣收拾了一下,摸着黑进了大年家的院门。 厨房屋檐下的狗屋里传出汤圆的低声吼叫…… “哟,来啦,快进来吧!” 小月把翠儿夫妇迎了进来,顺手把钻出狗屋的汤圆给招呼了回去。 “姐,李姐夫呢……到底是啥事呀?” 翠儿有些心急,见大年不在屋里,忙问着。 小月示意二人先坐下,自己从里屋拿出今天大年带回来的包袱。 里面是一些花花绿绿的料子,还带有针线呢。 “这个是你姐夫拿回来的,做福袋的呢,原是给那些从越州逃难的百姓做的,做一个给五钱呢!” 翠儿夫妇一下就明白过来了,这是让他们参与做些福袋,挣些银钱呢。 “姐,这个是好事呀!怎么鬼鬼祟祟的,还让我俩天黑过来!” 翠儿说着,眼里都是笑意,还取出包袱里的料子仔细查看着,心里琢磨着这个怎么做。 她哪里知道,这个是不能传出去的,本是大年让小月和小月娘偷偷做,能给她开个后门已经是很大胆了。 “你呀!记住这事儿可别让村里人知道了,不然那些婆婆妈妈都来找你姐夫!还有,这个你们俩晚上来我家做,别带回去做了,省的凤儿婶知道了……” 小月特地叮嘱了翠儿一声,翠儿捏着手中料子,用力点点头。 天黑了, 小月在堂屋点起油灯来,与翠儿还有张枣一起按照模子来缝制福袋。 只是小月没想到的是,张枣这个大老爷们居然也会针线活儿,那针线在手指间不停翻飞,灵巧的很。 “枣兄弟不错呀,这手艺,是跟翠儿学的吧!” “嘿嘿,那可不,我家两个小宝的虎头鞋都是我缝的呢!” “哈哈!” 三人谈笑间,屋外传来大年的声音,他带着俩丫头从后山猪舍回来,还顺手捡了几颗板栗呢! “咋样,狗儿安排好了吗?” 小月起身拍拍大年身上的灰尘,又把大丫二丫牵好。 “好了,我给他打了个隔间儿,里面暖着呢,现在还不是很冷,回头给他做个暖箱!” 天气冷了,吴二狗早晚回去有些不方便,干脆带了铺盖卷住在了猪舍旁的一个小房间,大年晚上去给他改造了一下。 不到一会,二丫凑到翠儿身边,看着她在缝福袋,眼巴巴地问起弟弟妹妹去哪了,怎么没来…… “哈哈!” 翠儿被逗笑了。 “想弟弟妹妹了吗?你让爹娘给你生个呗,生俩,俩弟弟俩妹妹!你当二姐!” 听到“二姐”这个词儿,二丫先是愣了一下,该是自己老是喊姐姐姐姐的,想着要是自己也能当姐姐了,那可就神气了! 于是她颠颠地跑到大年边上,吵着让大年给她生弟弟妹妹! 大年有些哭笑不得,指着一旁坐着的小月,玩笑道: “爹爹生不了,弟弟妹妹在你娘肚子里呢,你去摸摸看!” 二丫信以为真,还真的去揉小月的肚子。 不知是灯火的原因,还是屋里空气闷,小月的脸看上去有些红,她放下手中针线,捏起二丫暖和的小手: “好好好,弟弟妹妹还没长大呢,等长大了明年就能出来了!” “哈哈哈!” 屋内众人一阵哄笑。 接着小月的话尾巴,翠儿也在催大年跟小月赶紧生个:“李姐夫,得抓紧了呀!” 第194章 双喜临门4 大年把二丫抱在膝盖上,笑着不说话。 众人忙到半夜才回,小月给张家二人记了账,回头好算钱。 送走张家夫妇,大年把大丫二丫带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 小月娘这些天都在庙里住,焚香祈福,过些日子回来。 待到孩子们睡着,小月与大年说些交心话,主要还是要孩子这个。 其实大年也不是不想要,主要是怕古代医疗条件不好,等到生产时遇到保大保小那种,更怕一尸两命…… “你呀!脑子里竟是些什么想法,我下盘生得这么好,生孩子肯定没问题的!” 大年看到小月双手叉腰,在跟前转着圈,不禁玩笑道: “是是是,你这屁股蛋子,咱家大黑都比不上!哈哈哈哈!” “你!” 小月被说得满脸通红,眼神示意大丫二丫正从被窝里眯着眼睛偷看呢! “好哇,你们娘要给你们生小弟弟了,开不开心?” “开心!” 大年这话,算是准备要孩子了,小月从心里感到高兴。 过了几天,上午, 小月哼着小曲,乐滋滋得洗碗,收拾好,准备去医馆买些补身子药来。 按她自己的想法,身体调养好了,怀上的孩子才会健康。 大年和她一起去,二人坐着驴车,赶到了集市医馆。 开好药,夫妇俩拎着药包出门。 此时正是大上午,暖阳和凉风一齐袭来,倒是有些舒适在脸上。 到了集市口,遇到一群百姓围在那边,对着一个车队指指点点的,咒骂之声不绝于耳…… “该死的,又征军粮,这不是要人命吗!” “就是!也不知州府那边是怎么想的,今年收成一般,交了税,吃都吃不饱,还得交粮!” “唉……咱们还好,粮食不够,交钱就行,可下边村子的乡亲怎么过活,听说他们今年的军粮尚未补给衙门,这次怕是要加倍征收了!” “唉……” 大年听着百姓的话,心中升起一阵不安,可脸上还是装作镇定。 “走吧,咱们回家看看!” “嗯嗯!” 小月攥紧手中的药包,与大年快步往家赶去。 只是二人还没进村,就看的村口那边站了不少人,仔细听去,竟有哭声。 大年暗喊不好,大步跑上前。 只村长赵大富瘫坐在地,媳妇钱夫人正蹲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肩膀哭个不停! “村长!村长!这……这是怎么了?” 大年挤开人群,一把上前把村长扶了起来。 这时大年才发现,村长的脸上多了一道红手印,不知是被谁打的…… “大年……你你来了啊!没事没事!老婆子,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嘿嘿!” 赵村长看了一眼大年,脸上闪过一丝难堪,而后安抚起身旁的媳妇道。 “大年,你可回来了!大上午你没在!那帮兵痞实在欺人太甚,进屋抢粮不说,还动手打人!” “得亏我家爷们不在家,不然……不然定会动起手来!” “大年!你可得好好答谢村长,有兵痞拿了你家粮,还想牵走你家那头老牛,村长是为了牛才挨了一巴掌!”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大年算是听明白了。 “唉,这事有蹊跷啊,朝廷征收军粮,哪有兵士亲自来收的,我……唉!” 赵村长摸着脸,愤懑地说道。 这个时候大年心中已经升起一阵怒火了,抢粮打人,这不明摆着欺压百姓吗? 一会儿,大年和小月把村长扶到自己家院子坐下。 小月娘在家,一边给村长倒水擦药,一边叙说着上午的惊险。 大年进粮仓看了看,买的两只米缸被砸破一个,里面的稻谷被抢了九成,剩余一些挤在缸底。 还有好些腊肉干鱼也被扯走了,只留下光秃秃的竹竿子…… “马勒戈壁!” 大年咒骂着走出粮仓。 大丫二丫赶忙凑过来,安抚大年: “爹爹,外婆带我们去后山躲坏人了……” 原是汤圆在村口看到生人就狂吠,小月娘一看来者不善,就赶忙领着孙女带着狗逃到山上…… “唉,幸好人没事,赵大哥,难为你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小月娘看着牛棚里安好的老牛,满脸歉意地对着村长赵大富说道。 “村长,那伙人往哪走了?” “啊……往……咋了大年,你难不成还想追过去不成?” 村长一听大年的话音不对头,赶忙阻止。 “所谓民不与官斗,何况他们是军营里的人,别说你了,就连王大人也不敢!别做傻事啊!” “没事,我就问问!” 大年摸着两个丫头的脸,嘴上虽然轻描淡写,但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傍晚,小月和大年从村南竹林的地窖里拎了些稻谷回家煮饭吃。 “得是你和娘机灵,把粮藏了一些在这,不然,晚上都没米下锅了呀!” “那可不,只是可惜那些腊肉和鱼干,可是花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好的,唉!” “没事,后面猪舍有那么多猪呢,等过年了咱宰几头!” “哎呀!谁呀!” 大年和小月说着话,没注意跟前站了一个人,把他们吓了一跳! 是赵云,他趁着夜色来的。 大年让小月先回家煮饭吃,自己和赵云到了一处屋檐下。 “哼,今儿我听了消息,我赵叔何时受过这等屈辱,于公于私,我都要抓住那帮狗娘养的揍一顿!年兄,可愿与我一起?” “好!赵兄果然浑身是胆!走!” 赵云这话正中大年下怀,二人算是一拍即合。 回家简单收拾了下,大年借口去赵家村借点粮,明日回来。 小月似乎知道大年要去做什么,但是又不能说不好的话让他分心,只能目送他出了院门,脸上焦虑不已。 出了村, 李赵二人顺着官道骑马追赶,只因军营马车宽大,只能走官道,且拉着粮食,定走不远!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追到一处山坳,大年示意赵云噤声,仔细听去,是一户人家传来哭声。 二人到了那户人家,大年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之前他跟二丫从江州回来时吃过午饭的茶农家。 “谁!你……你们!” 那老伯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咋了,见自家院子进了人,忙拦在门口护着孙女和婆娘。 “老伯!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 好一会儿,老伯才记起大年来,一下瘫坐在门槛上,不停抹着泪。 一问,原来他们家也遭兵士来征军粮了,抢走了粮不说,还把几大包晒好的茶叶给拿走了。 “那粮……茶叶是要给陈老板送过去的啊……唉!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 听着老伯的哭诉,大年和赵云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伯别怕,有我在呢,你记得他们往哪走了吗?” 大年问起。 老伯点点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道,说他们从这走的。 “这么小的路,能走马车吗?” “没……没马车啊!就几个手推车……他们十几号人呢,没……没看到有马车。” “这……” 大年心里一阵疑惑,难不成,真的如赵村长所说,这里面真的有蹊跷! 第195章 双喜临门5 没多想,大年看了看已经乌漆嘛黑的天空,安抚好茶老伯,随后与赵云钻进夜色,顺着那条小路走去。 走了些许时候,隐约听到不远处有人声传来,大年拽住赵云的衣袖,二人走进一旁丛林里。 循着声音找去,在一个高处找到了目标。 只见一处破败的院落里燃烧着两个火堆,十几个穿着士兵服的人围坐在旁边搓着手,不时传来各种笑声。 大年看了看,与赵云小声谋划着。 那帮士兵在喝酒吃肉,二人决定让他们喝醉后再下手。 夜深了,院落的声音逐渐小了。 所谓“擒贼先擒王。” 带领这伙士兵的是军营里的伍长,四十岁上下,穿着蓝色长袍,正醉醺醺地抱着酒坛子。 忽然一把冰冷的匕首架在了伍长的脖子上,哇凉的感觉让他不禁脖子一紧,随后扭头惊恐道: “谁!你……来人呐!” “都不许动,谁要动,我就割了他的脖子!” 还未等伍长把话说完,捏着匕首的赵云便厉声喝道。 院中士兵被这突然的境况吓得呆了一下,正想爬起来去抓兵器,又见赵云把匕首摁紧了些,这才没敢乱动。 接着,大年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利索地拿了绳索,将这十几名士兵捆绑在一起,乱动不得。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我们是谁吗?” 伍长虽然声音大,但话音颤抖,似乎在怕着什么。 大年瞥了他一眼,没回答,上前在他身上摸索着,然后找出一个信笺来。 大年扫看了一眼,笑道: “好哇,好的很,你们居然假借征收军粮,趁机搜刮民财,好给江州司马送寿礼!” “你……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伍长见事情败露,眼神慌乱不已。 “少废话,粮食呢?” “哼……” 眼见这伍长轻哼一声,看样子是要嘴硬下去了,于是大年把信笺折好放入怀中: “行啊,不说是吧,那……这信笺,明日就会在陶公手上,要不让他老人家来问问?!” “陶公……陶知府!” 伍长一听到陶公二字,顿时明白了眼前二人的身份。 陶公乃是江州前任知府大人,在此地混迹的官家人肯定都知晓的。 “粮……粮卖了的。” “卖了?动作这么快?” 大年一边说,一边又在他身上摸索起来,找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再三逼问下,伍长交代了自己带人强征周边数个村落的粮食,转手又卖给黑市商人赚得了一百多两银子的事儿。 散碎银子用来买些酒肉了,所以身上只剩下这一张百两银票。 大年不与他废话了,拿过赵云手中的匕首,在他手掌割下一个口子,在那信笺上摁了一个血手印。 “这信我们替你保管了,怕你日后认出我等,携私报复,记住了,周边村子若有任何风吹草动,我就当是你暗地里使鬼,到时候别怪我揭发你的丑事!” 说完,大年和赵云揣着银票,扛走手推车上的几个粮袋子。 不过,临走前,赵云问出使粗手打赵大富的那名兵士,摁地上一顿爆锤,直打得七荤八素才罢手。 二人原路返回,到了茶老伯家,给了那老伯一袋上好的粳米。 “哎呀,小兄弟,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谢谢!” 茶老伯热泪盈眶地连声感谢,还有他那哑巴婆娘也带着孙女磕起头来。 “老伯,大娘,你们快起来。” 大年和赵云忙把二位老人扶起来,随后嘱咐他们把粮食藏好,切莫再让贼人盯上了。 老伯连连点头,表示一定照办。 告别茶老伯,赵云带着大年回到了赵家村的家里,二人偷偷摸摸地进了柴房,和衣而睡,对付一宿。 等到公鸡破晓,天才蒙蒙亮,小莲到柴房抱柴做早饭,猛然发现了大年和赵云躺在柴草堆里,顿时吓了一大跳: “哎呀!李哥,云儿,你们……你们在这怎么睡一起了?” “哈哈哈!云儿?这叫得可真肉麻……不对,什么叫睡一起了,我……” 大年半眯着睡眼,本来听到小莲的话忍不住笑了,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和赵云竟紧紧相拥而眠。 毕竟这个节气早晚温差大,天气多变化,夜里身体凉了就会不自觉地抱住一个暖和的物件。 “哎!莲儿,嗨嗨!没啥没啥的!” 赵云也是赶忙起身,解释着。 小莲脸上半信半疑的,不过大年来了她也是很开心的,很快便笑了,一边收拾柴火,一边说道: “你们赶紧洗洗脸,我煮点面给你们吃。” 就这样,大年在赵家村吃早饭。 而在桃源村,一大早,各家爷们就聚集在村长赵大富家里,埋怨着昨天征收军粮的事情,个个愤懑不已! “真是不要脸,趁着我们外出捕鱼了,就来家里欺负娘们抢粮食!” “拿了粮不说,还抓走几只鸡,顺走我挂在外面的咸肉干鱼!这……这分明是强盗啊!” “这粮食都拿走了,家里吃什么?怎么办才好!” 男人们嗓门大,又在气头上,一声声的叫喊让村长赵大富头疼不已。 昨夜他一宿没睡,挨家挨户询问着粮食被拿走多少,还能吃多久。 一会儿,赵大富捏着手中统计好的账簿眉头紧锁。 眼下各家粮米都被拿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那点根本撑不到明年,又要吃饭,又要留种。 “好了好了,又不是第一次没粮吃,急什么,等……等大年回来,我与他说说,看可能从衙门里借些粮来,先度过难关再说。” 赵大富强装着镇定,一字一句说着。 “好,村长……有需要我们帮忙的,你尽管吩咐。” “是的村长!” 这么多年了,遇到难事,只要村长赵大富不慌,村民们便不慌,这便是一村之长。 很快,大年回来了,赵大富在村口把他拦下带到家中。 在得知村子的困境以及村长的想去衙门借粮时,大年眉头轻皱,摇摇头道: “现在府库的粮食只能用于赈灾,各项开支明细都会登记在册,咱们村又没遭灾,借粮怕是不会批准的。” 大年话音刚落,一个村民壮着胆子气愤道: “咱们是没遭灾,但是遭贼了啊!王大人不会不管的!” “对!就是!” “大年,你跟王大人说说呗!” “要不你偷偷拉些粮食回来,你不说我不说……” 一时间村长家院子闹哄哄的,赵大富赶忙示意大家安静! 正说着呢,负责嶂河秋捕的四个商贩走了进来。 秋捕差不多临近尾声了,他们是来结账的,本来脸上带着喜色的,一见院内“怨气”冲天,他们收起笑意,小心翼翼地问起大年: “李大人……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第196章 双喜临门6 这个时候赵村长家已经有好多人在了,四商贩问了话,然后看向大年。 大年与他们说了收军粮导致全村口粮不够的事儿,大家伙儿正在为此事商量着怎么办呢! 四商贩听完后相视一眼,随即摆手让伙计搬来桌子和账簿。 “既然大人遭此难事,我等亦不能袖手旁观。” 也不知是为了讨好大年还是为了安抚院内众人的情绪,四商贩吩咐账房给桃源村众人的工钱每日加了二十钱。 大家在排队领好钱后,手上沉甸甸的钱串子让脸上的阴云散去不少。 随后,村民各自散去,四商贩在嶂河渡口边上的竹棚内备了酒席,请大年和赵村长吃饭。 “李大人,江南水旱多,每年都有遭灾的地方,现在粮食不够,可去豫州采买,豫州粮多,粮价尚可。” 酒过三巡,其中一商贩向大年推荐去豫州买粮。 “豫州?豫?河南?” 大年想起河南自古以来就是产粮大省,小麦玉米还有谷子。 他伸手捏了捏藏在胸口的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心中有了主意。 “好,那就去豫州买吧,县里的商人都找他们帮过忙了,再找他们怕是难成事儿。” 只是去豫州路途遥远,且不能走水路,只能走陆路,顺着官道往北走。 眼下已经入冬了,再往北只会越来越冷,路上的艰辛可想而知。 “可惜我等要忙着买卖鱼货,不然,我们定帮大人去豫州购粮。” 商贩们纷纷起身,给大年敬酒一杯,表达歉意。 吃完饭,时间到了中午,大年回到家。 家里吃完饭,小月煎好了从医馆带回来的补药,也给大年倒了一碗。 大年说了去豫州买粮的事儿,小月听后大吃一惊,忙收起碗来。 “那……什么时候去,豫州很远的,得多久才回来?” “月半吧,事儿才定呢,得过上几天才出发,村长张罗人去备马车去了。” 见大年如此,小月也不好说什么,回屋收拾去了。 当晚,趁着药劲,二人好一顿缠绵。 第二天早上, 大年收拾斧子和麻绳,带着汤圆和丫头俩去往山上砍柴火。 小月则是在小粮仓里称些粮米,预备给大年做些菜饭团子在路上吃。 一会儿,小月娘进屋拿扫帚,看见小月端起昨日刚刚打好的粮米,不禁有些奇怪: “咋了,你拿这么多米干啥?” “娘……大年再过几天就要出门了,我想给他蒸些米,做菜饭团子给他带上,路上吃。” 小月一边说,一边爱惜地摸着斗里的粮米。 只见小月娘又是摇头又是叹息: “哎……心思倒是不错,可这饭团子哪能留久,别看这天气凉,捂一会就会变味的,变了味就不能吃了!” 说完,她拿过小月手里的米斗,转身出门。 “娘,你去哪儿啊?” “去你春花婶家换些面来,做面饼。” 小月娘口中的面饼是那种类似锅盔的饼子,用死面饼烙制,是长途跋涉时方便携带的口粮之一。 到了春花嫂家,小月娘捧过米,说明来意。 “哎呀,换干啥,拿去用呗!呵呵!” 春花嫂边说边接过米,回屋拿粮袋子装了好些面来,连小月娘都说多了多了。 “老姐姐,我多给你些,回头你多烙点……” 春花嫂把面袋子给了小月娘,随后拉着她在院子里歇歇。 都说大年要去豫州买粮,春花嫂的意思是能不能让大年把三猴子也给带上。 “让侯三也跟着去,这路上也有个照应。” 小月娘看着春花嫂一脸笑意,心里也是明白。 三猴子自从跟着大年后头,在渡口边摆渡挣了不少钱,前几日听翠兰与小月闲聊,县衙那边还发了一套官服给三猴子呢。 “行呐,我回去就与大年说说,你也与侯大姐说说,让她备些御寒的衣服和鞋袜。” 听到小月娘允下,春花嫂也是一乐: “还用她准备干啥,我这边忙活就行!” 二人闲聊一会,小月娘刚想起身走,却被春花嫂拉了一下衣袖,严肃道: “姐姐,不是我故意提起那事,大年此次去豫州,来回得月半,到时天寒地冻的,你除了备些吃食,还得让他带上药酒……” 原是小月的爹爹,就是因为去了一趟豫州,路上偶感风寒,没能及时医治…… “哎哎!好,我一定备好!” 小月娘眼里闪着泪花,春花嫂忙抽出袖间帕巾替她擦擦眼。 小月娘把面拿回家,吩咐了小月收好,她搭上驴车匆忙赶到了医馆。 “咋啦这是,家里没事吧,前些天大年才来过……” 今天是老黄头坐堂,见小月娘匆匆而来,不禁问道。 “哎……没事没事,今儿我来买些药回去泡酒。” 小月娘说着,递给老黄头一张纸,上面写着要抓的药。 老黄头看着纸,眉头一皱,又看小月娘郑重点点头,随即去后堂抓药。 过了一会,老黄头出了来,还拎了两个酒壶。 “老夫人,我这刚好有两壶黄酒,泡这个合适。” “好,那谢谢了。” 付了钱,小月娘拎着药包和酒往回走,只是许久没等到驴车来,她只能步行回家。 行至半路,顿觉头晕脑胀,小月娘赶忙找了棵大树,在树边坐下歇息。 此时吴老二赶着驴车刚好路过,见小月娘脸色不好,忙赶了来: “哎哟,你怎么在这啊?大年呢!你一个人?” 说着,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水袋,给小月娘喝了些水,然后把她扶上车。 路上,见小月娘缓了过来,吴老二挥着小鞭赶车,一边打趣道: “我说,你家丫头都是有身孕的人了,你怎么还一个人在外头,不好好在家照看她?” “什么?!有孕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小月娘一听到这话,脸上都是不可思议,在车架上忙挪了挪身子。 “啊?不是……我是听你那小孙女说的啊,前些日子她在我摊子边上,说着她娘肚子里有小弟弟小妹妹了……” “好哇,难怪前天那俩人到医馆买药,怕不是买的安胎药!这种事居然瞒着我这个做娘的,岂有此理!” 吴老二看到小月娘如此,也是哈哈一笑,安慰道这是喜事,回家可不能乱发脾气啥的,菩萨听见了会不高兴的嘞! 噗嗤! 小月娘也乐了,摆摆手让吴老二赶紧赶车,她要回家问个明白。 第197章 双喜临门7 到了村口,小月娘从驴车上跳下,抓起草药和酒壶就往家里奔去。 “慢点!别摔着了!” 吴老二看着小月娘脸上似笑非笑的,一边牵驴一边笑着喊道。 等进了院门,这个时候大年才劈完一些柴火,正和小月蹲坐在厨房门口喝那个大补药呢。 “哎哟,你看看,都是有身孕的人了,还穿这么单薄!” 小月娘把药包和酒壶放在一旁,忙把蹲着的小月扶了起来。 “咳咳!” 小月差点没被口中的药汤给呛到。 “娘!你……说啥呢,我还没呢!” “没吗?那小丫头说你肚子里有弟弟妹妹了,不是你跟她说的?” 小月娘脸上有些气恼了,转身搬过小凳让小月坐下,随后摸了摸脉象。 “啊这……真没啊?” 见自个娘亲脸上有些失落,小月把药碗递给大年,而后抿嘴带着笑,附耳说了之前灵音师傅的话。 小月娘听后噗嗤一笑,而后责备道: “师傅的话要听,娘的话你也要听,得把身体养好了,呵呵!” 几天后, 赵村长费尽周折,准备了两辆马车。 马匹是健康的,车轱辘和轴承都是结实耐用的。 今天就要出发了,桃源村村民在村长的张罗下,凑了二十两银子给大年,得知要走的消息,他们纷纷来到村口相送。 此时的村口,大年和三猴子,还有大壮和杜二牛,四个人站在马车边上。 两辆马车,一辆装着给马吃的草料,一辆装着四人在路上的生活用品。 “儿啊,路上要听你年叔的话,手脚麻利些,娘在家等你回来!” 杜婶眼睛红红的,一边安抚儿子杜二牛,一边把手中的包袱塞到马车上。 只见二牛把包袱又给拿了下来,塞回杜婶怀中: “娘,这甜枣你喜欢吃,我昨个吃了,你留着吃!” “臭小子,娘给你留在路上吃的,家里还有呢,快放好!” 二牛嘿嘿得笑了,把包袱放回车上回身给娘亲擦掉脸上的泪。 三猴子和大壮那边也是,被亲人各种叮嘱路上小心。 大年在马头那边收拾缰绳,小月和小月娘在车架边清点用品,怕有遗漏的。 “好啦好啦,不哭了啊,爹爹出门一下就回来了!” 家里二丫得知爹爹要出远门,从昨晚就开始哭闹,现在都要走了,还扯着大年的衣角,泪眼婆娑的。 大年只好抱起她安慰起来: “等爹爹回来,给你带糖人吃!” “我不要糖人,我要爹爹回家!” “好好好,回家回家!” 大年把二丫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逗得她哭笑不得。 大丫头比较懂事,不哭不闹的,只是在一旁帮着小月往车架上搬东西。 “大年,都差不多了,这个包袱是干粮,还有那个是厚被子,水袋子我放在那头了……“ 小月边指边说,一时也红了眼睛,大年忙上前来安慰道: “咋了咋了,你也是小孩子是吧,哭啥,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家好好的。” 大年语言亲昵,说着在小月怀里塞了一个小布包,是些银两。 本是小月昨晚给大年的,现在又给还了回来。 小月本想取出在塞给大年,大年眼睛转了转,示意现在人那么多,被人看到就不好了,小月也就点点头。 终于要出发了。 大年几人牵着马车,吱吱呀呀顺着官道往北走。 小月她们一直送到很远。 可是才过了一天,不好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天气大变,冷风呼啦啦地刮了下来,伴着天上沉闷的黑云团,好似又要下雨。 小月看着天,心里的忧虑又是增加了一分。 早上收拾粮仓,她让大年带走的那包腊货被大年留下来了。 小月知道这是大年特地留的。 “唉,大年,路上一定要保重啊……” 这时,大丫二丫还有二狗从山上捡了一大篮栗子,欢欢喜喜地进了院门。 “娘!这风可真大,栗子掉了好多呢!嘿嘿!” 大丫跟二狗抬着篮子,有些沉,二人的手都被勒出印了。 才把篮子放好,二丫赶忙一个小步挤到二狗面前抓着篮把儿,将他与篮子隔开,嘴里嘟囔着我家的,这是我家的。 二狗也不气,伸手抓了抓她的头发,任凭二丫翘嘴瞪眼…… “娘,这栗子多了,要不去河边换些菜回来吧!” “行,你跟你狗哥一起,可别在河边留久了!” “嗯!娘,那我们先走了!” 在得到娘亲的允许后,大丫回屋拎着秤砣,和二狗又是抬起篮子走出院门。 只是二丫不乐意了,跟告状是似的走到小月面前。 “呵呵,不气了啊,把哥哥姐姐支开,娘给你盛好吃的去!” 小月把二丫抱起,走进厨房。 而在嶂河这边,因为秋捕的缘故,周边几个村落的村民在这里弄了个简易卖场,卖菜卖干货,也有的不用钱交易,直接以物换物。 “朱奶奶好,你卖啥菜呀!” 朱四婶在摊位上卖些小芽菜,大丫见了,赶忙过来打招呼。 随后,大丫用篮子里的一些栗子换下朱婶的芽菜,也顺便站到她的摊位上卖起栗子来。 过了有一会儿,一个穿着黄布衣的男子走了过来。 “嘿,小孩,这栗子能尝吗?甜的话我就买!” “能……吧,你拿一个!” 大丫怕人尝了不买,但是不让他尝又会有话,于是从篮子里抓起一个递给他。 男子剥了栗壳,搓掉皮,放嘴里嘎嘣嚼了起来。 “嗯!还行,我买些……” 男子的话才让大丫高兴一下,却见那男子把手伸进篮子,捧起一大把塞进自己衣兜里。 “嘿嘿,这些算是送的嘛,你再给我称些,算钱。” “这哪成啊,栗子都是从山上辛苦捡来的,不行不行,那兜里的也要算钱的!” 说着,大丫就要男子把兜里的栗子取出称重算钱。 “你这丫头,好不识趣,算了算了,我不买了!” 说罢,男子转身就要走。 一旁的二狗一个箭步上前,扯过男子的领子,身高落差之下差点没把他提溜起来。 “小孩的东西你敢骗,快还回来!” 男子被二狗扯着衣领,本来是很害怕的,但是看到二狗稍显稚嫩的脸,就猜到他只是个大孩子罢了,于是戏谑道: “好,有种你扯着别放手!” “哥几个!这里来!” 男子一声高呼,三个与其差不多大的男人围了过来,边走边挽着衣袖,像是要干架。 “哟!李大丫!哈哈哈,你在这干啥呀!” 千钧一发之际,大丫本想上去劝说二狗算了,耳边却听到了程小财的笑声。 只见他穿着蓝色厚锦衣,边笑边弯腰在篮子里摸了一个栗子,连壳带皮咬吃着。 “你,大圆脸你给我放下!刚来一个抢的,现在又来一个偷的!哼!” “什么?抢?谁抢你了?是他们吗?” 程小财把剩余半截栗子吸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走到二狗后头拍拍他的腰示意他放手,随后说道: “把栗子还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四个男子一看又来个小孩,都笑了: “好嘛,今天捅了孩子窝了是吧!” “行行行,你叫我一声爷,我便还了!” “哈哈哈!” 只见程小财哼笑一声,举起他那小肥手朝身后拍了几个巴掌。 程府的七八个家丁应声而来: “少爷,咋了?有什么吩咐?” 第198章 双喜临门8 程家今天是特地来嶂河边上买些鱼货回酒楼的,所以带的家丁都是结实强壮。 领头的家丁更高大一些,他看出了端倪,把手中的菜蔬递给其他人,随后走了上来。 “小少爷,是不是这几个人欺负你?奶奶的,瞎了眼了,敢惹程府!” 一边说,一边举手作势就要扑打过来! “哎哎哎,别别别,我……没有没有。”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强买的男子把怀中的板栗一股脑倒回了大丫的篮子里,随后赶紧跑开了。 “嘿嘿咋样,还不快谢谢我?” 程小财一脸得意,摆摆手让家丁把大丫一篮子栗子都买下了。 眼看大丫接过钱就要走,程小财赶忙上去拦住她,说是有事相商。 “那好吧,你跟我来。” 想起刚刚程也是帮了忙,大丫也没拒绝啥,带着他们一行人往村里走去。 大丫带着程小财一行人到了桃源村村口吴老二的茶摊边上。 此时茶摊灶上煮着茶水,咕咕的热水响个不停,还冒着白气儿呢。 眼下没客人在,吴老二穿着灰布衣服,蹲在摊位里头收拾柴火。 “二爷爷!来客啦!” 大丫扑闪着眼睛,往吴老二身边一跳。 “哈哈哈,你这丫头,客呢,是你嘛!” 吴老二还以为大丫是在说笑,伸出黑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 可一扭头,看到程小财一行七八个人正陆续在桌边坐下,朝着他招手示意。 “二爷爷,这是我同窗,他家可有钱了,你泡壶好茶,再端些好吃的来!” 大丫笑眯眯说着,心里想着好好宰一顿这个程小财,也顺带帮吴老二带些生意。 “哎好好好!你们坐着,马上来!” 众人坐下,吴老二先是上了桂花糕和香瓜子,而后拎着茶壶上茶,大丫也在一旁帮着上碗上碟。 程小财似乎没心情喝茶,他把眼前的糕点碟子往大丫面前挪了挪,问道: “这个……那事你知道不?” “啥?” 大丫嘴里咬着糕点,香甜的味道弥漫在嘴里,令她不住地点头。 “哎呀!书院放假前,我……我不是不小心把院门前那堆枯草点着了嘛,夫子罚我抄书,抄那《梁风》,要抄五遍呢!我想……” 程小财人懒,想让大丫帮他抄书,他给予报酬。 “咋样?考虑一下呗!” 大丫白了他一眼,嘴里一边嚼一边假装思考着。 这时家里二丫小步慢走,得意地走了过来,她满嘴油渍,故意不擦掉,好给姐姐炫耀一下娘亲给她一个人吃好吃的了。 可她一走近就看到姐姐在吃糕,没办法,只能腆着脸凑过来要…… 大丫给小妹拿了一块糕让她拿着吃,看到她指甲里还残留着些许黑泥巴,不禁想起前些天与娘亲在地里干活时的情景。 “也好,帮着小子抄书,能多做点功课不说,还能挣点,帮娘跟爹爹呢!” 大丫想罢,回头应下抄书的事儿,为了防止程小财耍赖皮,还让他预付了十五铜钱的“定金”。 “哈哈,说好了啊,抄一页两个钱,这是定金,剩下的等你全抄完再付!” 程小财自是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边说一边给钱,还让下人把随身携带的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叠纸张,接过后递给大丫。 “不是,大圆脸,你……你一笔都不动啊?全给我?” 大丫看着厚厚的纸张,这架势是让她全抄了的,不禁反问起来。 程小财得意地仰起头,笑而不语,随后喝完茶水结了钱扬长而去。 下午, 天气稍好了些,吃完饭,大丫在院子里的背风处寻了一块地方,搬上桌,取出笔墨,开始抄书。 只见她挽袖,提笔,沾墨,照着摊开的书本一笔一划抄写着,每写完一个字,脸上都会露出满足的微笑。 “写完这一页,就有两个钱,嘿嘿!” 大丫心里越想越乐,手上笔也逐渐灵快起来。 过了有一会,二丫和汤圆玩了一会,自觉无趣,见姐姐在写字,她先是站旁边看了看,然后跑到里屋,从床上枕头下摸出一支笔来。 这还是大丫第一次上书院时送她的呢,只是因为藏在枕头下,毛笔尖都被折腾得分叉了。 她拿着笔跑到大丫身边。 正巧一阵风来,大丫伸手压纸的时候看到小妹跑来,心想不能让她打扰自己,于是赶忙接过她手中笔,先是给了她半张纸,而后捋了捋笔尖,沾些墨,让她画着玩儿。 就这样,两个丫头在桌子上安安静静的,一个认真写字,一个在纸上画来画去。 虽然写毛笔字能修身养性,陶冶性情,但时间久了,难免也会疲累起来。 就在一个时辰后,大丫就觉得手腕酸的很,眼看还没写满两页纸,顿时有那么一丢丢后悔了…… “嗯……” 大丫放下笔歇歇,扭头看向小妹二丫。 正当她盯着二丫手中摇晃的毛笔出神的时候,脑子里一个灵光闪过: “何不两只手一起写呢?这样更快了呀!” 想到这,大丫赶忙哄着二丫,让她把手中笔给自己。 二丫嘴一翘,双手紧紧握着笔杆子,嘟囔着我的我的。 见状,大丫也不气,一脸贼笑地摸出程小财给的那十五个铜钱,分了五个给二丫。 “呐,拿了钱,笔就给我用咯?” 二丫听了姐姐的话,拿钱的左手赶忙藏到身后,右手把笔给了姐姐…… 大丫得了笔,也是赶紧摊纸沾墨试起来。 “嗯,还真不错呢!嘿嘿!“ 试了好一会,大丫发现两只手同时写一个字确实可以,速度快了不少,心里一阵窃喜。 到了晚上,夜里冷风刮个不停,吹着屋外的树枝呜呜地响。 大年出了门,老屋那边就小月一个人睡了。 简单洗漱完,小月预备做些针线活儿。 “把这几双鞋补补吧……” 小月一边想,一边把油灯摁亮了些。 才起身拿上小箩,里屋的门开了,是大丫。 “娘!嘿嘿,今儿晚上我在这睡!” 还没等小月反应过来,大丫就窜了进来,手里还拿了笔墨纸。 “呵呵,好好,那你在这坐。” 小月心里一阵暖,一是晚上有人作伴了,二是丫头懂事,肯努力做功课。 见凳矮桌高,大丫有点够不上,小月还拿出几件厚衣服垫她身下…… 昏黄摇曳的灯火下,母女俩静悄悄的做着事儿,温馨安逸…… 第199章 双喜临门9 十月中,大年一行人出发五天后。 这天下午,是个大阴天,冷风刮个不停,直往人脖子里钻。 大年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脸上挂着焦急的神色,他估摸着已经走了四百多里路,应该快到豫州边界了。 “得快找到歇脚的地方,不然……侯三,你感觉好些没有?” 因为下个驿站还不知道在哪,三猴子又咳得厉害,大年接过他手中缰绳,示意他上马车坐会。 “年哥,我……我没事!” “好,等找到借宿的地方,你多休息会儿!” “年叔,前面有房子!” 正当大年与三猴子说话之际,二牛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一边喊一边指向左前方。 果然是片庄户人家。 大年几人瞬间来了精神,加紧赶着马车朝着那里走去。 走到庄门口,遇到一位穿着灰布衣服的老汉,大年稳住马车,上前打招呼: “大爷,我们四人是从江州来的,去往豫州买粮,路过贵地,可否借宿一晚……” 大年说完这话,颇有一种唐僧四人去西天取经的感觉。 只见老汉听了话,先是打量了一下大年,随后看向马车边上,再看看天,摇头笑道: “噫!恁们这几个娃胆是真大嘞,中中中,跟俺来吧!” 说着就领着大年他们往家里走去。 路上,大年得知这位老汉姓赵,于是大年便改口称他赵叔。 赵老汉到了家,先是让大年等人把马车牵到后院,把马安顿好,随后带着他们进了自家院子。 这是一处大院子,虽然天色渐暗,但大年还是看了出来,有四五间屋子,三间草屋,一间瓦片屋。 “屋里的,煮饭没有,再多加些黄米……” 随着赵老汉的一声招呼,厨房那间屋子走出一个妇人来。 见自己夫君回家,那妇人先是一喜,但看到大年一行人时,又是一愣,凑上前小声问起: “当家的,这是弄啥嘞?” “还能是啥,路过借宿的呗,看这几个娃也是冻得够呛,天又快黑了,俺就把他们带回来了,不打紧,把那间屋子收拾收拾让他们住下……” “中嘞……恁们先进屋暖和暖和,这饭马上好,没啥好吃的……但管饱!” 妇人应下老汉的话,又朝着大年他们招呼道。 “行,那多谢婶子了!” “恁看,这娃还怪有礼的嘞!呵呵呵!” 妇人笑着回厨房忙活儿。 老汉领大年进了一间草屋,又烧了个火盆子端了来。 “来,侯三,靠近暖和暖和。” 大年一边帮老汉端火盆,一边让三猴子靠近些,暖暖身子。 三猴子搓手烤火,一股暖意流过全身,虽然还是有些咳嗽,但舒坦不少。 饭食还没好,趁着这个间隙,大年拿出小月娘泡的药酒让三猴子喝上几口。 听小月娘说过,如遇路上咳嗽,喝这个管用,大年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听说恁们要去豫州城?” 赵老汉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根旱烟枪,吧嗒着抽了几口进屋与大年闲聊。 “是的赵叔,您知道还有多远才能到吗?” 赵老汉摇了摇头,表示前些年黄河发大水,冲毁了不少官道,官府都还没修好呢。 “恁今天走的这条道,是往南边偏的,只会离豫州城越来越远,若恁铁了心要去,俺倒是知道一条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大年还想追问几句问个明白,却是听到厨房那边招呼着吃饭了。 “不急不急,先吃饭,吃完再说!” 老汉领着大年他们进了另一间屋子,妇人端上大盆的黄米地瓜粥,配了些干菜。 大年几人赶了一天路,算是饥寒交迫,面对如此热乎的粥菜也是狼吞虎咽起来,饭桌边上传来一阵吸溜声儿。 妇人捂嘴笑了,回身去厨房,大年见了,放下喝了一半的粥,从身上取出一个钱串子,往赵老汉手上一塞。 赵老汉惊得差点被烟枪里的烟灰给烫到,他捏了捏钱串,估摸着得有七八十枚铜钱,赶忙起身要把钱推回大年手中: “恁看这,俺留恁又不是图啥钱财,快收回去……” 可他的手劲儿哪里大得过大年呢,一来二去,还是大年赢了。 “赵叔,您就收下吧。” “那……中吧!” 赵老汉提溜着钱串子,满脸笑嘻嘻的,在看到桌上简陋的饭食时,他让大年几人等会,他去厨房吩咐加几个菜。 大年忙上前拉住他,老汉回道: “客随主便,恁就听俺的吧!” “屋里的,赶紧,烧个锅子!再烫壶酒来……” 酒足饭饱后,夜已深了。 三猴子几人自个忙活着烧了热水,洗完热水澡后就回草屋睡觉了,大年还有话与赵老汉说,于是二人在屋内烤着火,聊了起来。 在得知大年家乡因为没吃的所以才跋山涉水到豫州买粮,赵也是深深哀叹了一声: “都不容易嘞,俺们这儿虽说吃的够,但是因为没路,很少有小贩来,俺们都是拿东西去别的庄换些来……” 大年刚想问之前那条去豫州的路,只是还没开口,赵老汉连连摆手,说着那条路很是凶险,保不齐连命都会没的。 “没命?难不成有山贼土匪啊?” “没嘞!那有狼!一大群嘞!恁们要去的路,得是经过一个叫野狼谷地方,眼下天冷没吃的,那狼遇到活物就咬嘞!。” 野狼谷,这地名儿一听就是那种危险之地,但奈何大年有重任在身,即使再难,也要完成买粮的事儿。 大年指了指后院,表示自己车上藏着防身武器呢,不怕。 “噫!恁这娃头咋恁铁嘞!” 赵见大年不怕狼,脸上有些急了起来,怕是担心大年几人,于是思索片刻,言道: “实话说吧,那边官府查得严,光有路引还不够,恁们是去买粮,得有官家发的官凭,不然,他们会连人带车一起扣下审问嘞!” 大年听后,笑了。 “这些我都有!” 来之前他已经都备好了的,之前王大人让其负责赈灾事宜,把官印都给了,给自己开个买粮的官凭岂不是小菜一碟。 在赵老汉惊诧的目光下,大年从怀里摸出盖了大红官印的凭证,只是一不小心,顺带着把巡检司的官牌给拽了出来。 看着掉在地上的黑牌牌,赵老汉拾起放在眼前瞧了瞧,虽然识字不多,但是认得巡检司三个字,于是声音有些哆嗦: “天爷,恁……恁是官家人啊?” “哈哈,哪有,不过就是在衙门做些杂事罢了……” 大年越是轻描淡写,赵老汉心里就越慌,他知道,凡是带官牌的,都是衙门里有些头脸的人儿。 于是一边把官牌递还给大年,一边就要俯身行礼。 第200章 双喜临门10 大年赶忙上前搀起老汉的手臂,让他不必多礼。 “恁看……俺还收钱嘞,真不该……” 老汉想起刚刚还收了大年那串银钱,心里觉得不该拿,嘴里嘟囔着要回里屋把钱拿回来。 “好啦好啦,叔!” 大年笑了,把老汉扶着重新坐下。 软磨硬泡了一会,老汉同意指路,但是要明儿下午才有时间呢。 大年允了,刚好可以多休息一会。 隔天早上,大年被一阵凉意惊醒,起床后,看到老汉家的妇人在院里忙活,上前打起招呼来。 “婶子早!” “呵呵,早嘞!俺男人一大早出去了,那几个娃醒了没,早饭在锅里,还热着呢。” 大年点点头,回屋收拾收拾,顺带喊三猴子他们起床。 吃完早饭,才放下碗筷,就看到赵老汉肩扛手提,带了不少吃食回来。 原是天刚蒙蒙亮,他就带着家里的一袋粟米,找同村的人换了些肉食和酒回来,要大年几人吃一顿再走。 “都是大娃子,出门赶路辛苦,哪能不吃些荤腥嘞!” 赵老汉乐呵呵地说着,口中不停地哈气,似乎这寒冷的天气包不住他满身的热情。 大年等人也是不好意思,叨扰人家不说,还要在这打打牙祭。 于是趁着回屋收拾的时间,大年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从后门偷偷溜走…… 在看到妇人去后院取柴火,大年借口给马喂些草料,在一旁问起野狼谷怎么走。 妇人抱着柴火,眼睛一愣,也没多想: “中嘞,恁顺着路一直走,有棵大槐树的口子进去就中……” “好,谢了婶子!” 就这样,赵家夫妇在厨房一顿忙活,完全没注意到大年几人从后院悄咪咪地牵着马车离开了,直到饭好菜熟,老汉找了一圈没见着人,才惊觉道: “哎呀!人都走了嘞!” 不过,在草屋桌子上,大年留了二钱银子,权当是住宿费和伙食费了。 时间过得很快, 这天下午,天色昏沉,冷风四起,野狼谷附近的大路上,一对爷孙正紧赶慢赶地往家里走去。 老爷子姓卢,卢家沟人,约莫六十五岁上下,穿着青灰色厚衣服,扛着一副家伙什。 “嘿嘿,爷爷弹棉花的手艺不赖吧,这下挣了不少,过几天赶集,带恁上集买东西!” “好嘞!爷!” 孙儿小卢子抬头看向爷爷,高兴地边跳边走。 可卢老爷赶忙上前拉住孙儿的手,示意他小声,随后扭头朝四周望了望,带着孙儿快步流星。 “别遇到狼……” 老爷子心里默念道。 可现实就是这样,越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只听得不远处一声狼嚎,接着数声狼嚎接踵而至,声音由远及近。 “糟了!” 卢老爷心里一紧,攥着孙儿的手往一处土坡下走去。 “爷……什么声儿?” 小卢子明显感觉到了爷爷的手在发抖,他双手紧紧抓着爷爷,躲到了爷爷身后。 老爷子安慰好孙儿,把手头的家伙什放到一边,抽出几条厚布条子缠在手臂上,然后拔出一柄小刀握在手上。 果然,不到一会儿,不远处的枯草地里传来一阵骚动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伴着类似狗打架的嘶吼声,朝着爷孙俩逼近来。 “怎么办,还真是狼!” 老爷子心里一凉,想着这群狼没吃的,遇到能喘气的还不往死里啃? 狼来了,十几只灰白色的狼在距离老爷子十米左右的地方左右徘徊,互相打闹,有几只狼毛炸起,眼睛死死盯着跟前的两个“活物”。 突然,狼群发起了攻击,炸毛的几只狼低身猛冲过来,老爷子惊喝一声,拾起身旁的石块砸了出去。 其中一只被吓到半路停了,但还有几只冲了过来! 老爷子的手臂被其中一只狼试探性的咬了一口,刮破了外面那层厚布,幸得他猛地甩开,才没被狼继续纠缠。 第一次试探性进攻结束,狼群重整队形,预备着再来一次…… 而就在这时,有几只狼耳朵竖起,警觉地抬头朝着老爷子后头的土坡盯去。 老爷子也听到了,那是马的嘶鸣声! “好哇,你个孽畜,胆敢在你壮爷爷面前伤人!看刀!” 大壮手握明晃晃的官刀,从土坡上一跃而下,跳到爷孙俩面前,横刀立身。 狼群被这突然跳出来的家伙吓了一下,整群往后退了些距离。 老爷子心里顿时稳了许多,刚想说什么,却是听到土坡后方传来几声。 “三猴子!你把马安抚好,二牛,你帮忙,我下去帮大壮!” “好嘞年哥!” 原来大年几人也刚好到了这里,在听到狼嚎后就赶了来,只是马匹预感到危险临近,不停踩着马蹄躁动不安,这才让三猴子留下看马…… 大年捏着军刺翻过土坡,腰间还缠着一捆硬家伙,散装烟花筒! “年哥,咋办现在!” “不慌,你先把这个火折子给我吹着!” 大年把烟花和火折子都交给大壮…… 只是他一转身,一只恶狼就扑了过来。 狼一见人后背,便是抓到了机会! 大年本能抬手抵挡,手臂被咬住了! 狼嘴凶狠,狼牙尖利,大年只觉手臂上一阵刀割般疼痛,军刺也掉了下来! 见狼不松口,他顺势将狼整个摔倒,然后使劲扣它眼睛,逼得它松口逃离! “年哥!” “别喊啦!快给我!” 大年忍着疼痛接过火折子和烟花筒,一下点燃引线。 可不知是大年之前粗心,还是家里丫头调皮,这支烟花的引线很短,才滋了一下就喷了出去,大年根本来不及瞄准…… 只见烟花朝天发射,砰的炸开,惊得众狼身子都抖了一下,开始往后退去…… 大年捏着手中热得发烫的筒子,赶紧又是拿了一根来,挑了根引线长的,点燃后瞄着狼群。 砰! 又是一声炸响。 这群野狼哪里见过这种玩意,纷纷四散奔逃! “哎哟,多谢好汉救命之恩嘞!” 卢老爷子见狼群散去,赶忙上前作揖答谢,见大年受了伤,又是拿出几根布条帮他缠住。 “出血了,得是要马上治伤!” “害,这点皮肉伤算啥……哎?等等……” 大年握着受伤的手臂,忽然一个激灵: “这狼咬……跟狗咬……都是犬……我的妈呀!我不会得狂犬病吧!” 想到这里不能打狂犬疫苗,大年顿时脑瓜子嗡嗡的…… 这时三猴子跟二牛赶着马车绕过土坡赶来了,众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卢家沟卢老爷子家。 到了卢家,还没进门呢,就只见卢老爷子朝着屋里大声喊着: “快!叫二妮儿来一趟,带上狼毒膏!” 第201章 双喜临门11 “啊?狼毒膏?那玩意不是治疗脚痒的吗?” 大年被大壮扶着进了卢家大院子,在听到卢老爷子说出药名儿时,不禁心里犯起了嘀咕。 此时已近黄昏了,卢家院子里还尚有光亮,卢家人看到老爷子和小孙儿回家,还带着受了伤的陌生人,一下就上来问个不停。 卢老爷子赶忙示意大家安静,说着这位李恩公还有大壮几人救了他跟孙儿的命,现在受了伤,得是要赶紧医治! 说完,卢让大年坐在一张椅子上,用一根粗布缠住大年的上臂…… 大年有些无语: “又不是被毒蛇咬了,这样绑住是何用意呢?” 正想着呢,院门外响起一个女声,仿佛还带着些许哭腔: “爹,恁没事吧!咋就不听俺们的,非要从狼谷过呐!” 循声看去,只见一位穿着青色厚衣的女子进了来,约莫看着有二十岁上下,浓眉大眼的,还梳着俩麻花辫儿呢! 她一进门就直冲到卢老爷子身边,左看看右捏捏,惹得卢老爷子一阵哎呀: “妮儿!俺没事嘞,是这个恩公,他被狼咬了,让恁带的药可带来了?” 原来这就是卢老爷子刚进门就喊的二妮儿,是她的二女儿。 二妮擦了擦眼角,一脸感激地看向大年: “俺谢谢恁的救命之恩……”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药包来。 只不过药包的味道极冲,犹如打翻了一瓶风油精般,大年也是被这股药味熏的直皱眉眯眼。 “这药能管用吗?” 大年思索间,二妮儿接过家人递过来的一把剪刀,就要剪开大年的袖口了。 “哎哎哎!这个……挽起来就好了嘛,不必剪!” 大年这一身里衣外衣都是小月亲手做的, 所谓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大年也是心疼。 二妮轻轻抿嘴一笑,按照大年的意思,把衣袖给撸了起来。 好在伤口不深,二妮先是撒了些药粉,然后取出膏药预备贴上去。 二妮给身后的两个兄弟使了个眼色,卢家兄弟“心领神会”,走到大年身边,拍着大年的肩膀,玩笑道: “哎哟,身材不错,蛮结实的嘛!” “嘿嘿,哪有……啊!噢嚯嚯……” 就在大年抬头接话的刹那间,二妮把膏药贴在了大年伤口处,一阵痛意袭来让大年发出了汤姆同款哀嚎声。 卢家兄弟也是顺势摁住大年,嘴里还劝着忍住忍住。 “我忍你八……” 大年刚想飙脏话,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不一会儿,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包裹在手臂上。 二妮细心地替大年包扎好,然后让大年进屋休息。 三猴子和二牛也进了屋子,他们是去安顿马车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得是要看好家当不是。 疗伤完毕,卢家人为了感谢大年几人,特地准备了丰盛的晚饭款待他们。 卢家饭堂一时间热闹起来,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伴着众人的欢笑,十分和谐。 而在客座,大年啃着面馍,喝着清淡的菜汤。 因是大年受了伤,才上完药,不能沾荤腥,只能吃些素食。 大年用力咬了一口馍,放在嘴里嚼了嚼,看着三猴子几人吃得满嘴油渍,他也很馋呢。 一旁的卢老爷子见大年如此,也是笑哈哈得安慰道: “李恩公切莫急躁嘞,等个十天半个月,恁的伤好了,俺再杀头肥猪,吃个够!” 大年一听,端起菜汤碗喝了一大口,一边吞咽一边点头应和着。 “哎?不对,怎么还要待十天半个月……” 大年不知道,刚刚二妮儿与自家爹爹说了,大年的伤要养着,不能劳累和遭风,再喝些药才能痊愈呢! “那哪行啊,实不相瞒,我与这几位弟兄是出来买粮食的,得是要赶去豫州城买完粮回江州呢!” 大年说着此行的目的,一旁的三猴子大壮二牛端着饭碗点头认同。 “买粮?” 卢老爷子脸上有些疑惑,但眼睛里却是闪过一丝激动啥的。 “中中中,正愁没地卖嘞,呵呵呵……” 晚饭后,众人烤着火盆子聊起天。 卢老爷子表示,村里有粮食可以卖,问起大年要多少。 “哎,前些年黄河发大水,冲了官道,今年官家又是要按银收税,俺们粮食运不出去,哪里能卖呀!” 原来之前赵叔没说假话,这里的村民也因为官道,不能卖粮交税。 “行,反正都是买,在这买也是一样……” 大年搓手烤火,心里跟火盆一般暖烘烘的。 商议完粮价,卢老爷子连连点头,不过他瞅了一眼后院方向,小心问道: “李恩公,恁该不会只买这两车粮吧……” 大年出门只赶了两辆马车来,自然是能带多少带多少了。 “噫!那哪中啊!俺们这有一百二十多户人家嘞,起码得备十辆车才能拉……” 这下大年犯了难,自己只有两辆车,就算装满也只能带走四五户人家的粮食…… 爷俩烤着火,你看我我看你,无语之际,三猴子与卢家三弟从外头嘻嘻哈哈地进了来。 三猴子话多,吹嘘着江州如何繁华,自己如何如何挣钱,虽然说的是实话,但却是夸大了说的。 卢家三弟一听心里直痒痒,他拉了个小凳往火盆边上靠了靠,眼神坚定道: “爹,俺打算跟着李恩公他们去江州,把俺村今年攒下的羊皮子卖了!” 此言一出,卢老爷子坐不住了,他知道江州,离这里几百里呢,还有就是自己小子没出过远门,也就在门口集市小打小闹的,哪里能允许他这样胡来呢! “别瞎掰扯,恁在门口耍耍就中,还想着往哪去……” “爹!俺们这里四里八乡都有卖皮子的,就卖不上价嘞,南边那皮子少,能挣很多,再说,俺家就俺和俺弟是男的,地里的活儿给俺弟做,俺得出去混个人样!” 卢家三弟搓着手,边说边看向大年,希望他能帮忙说上几句。 “哦对了,爹!俺听侯哥说了,李恩公是当官的嘞,衙门里的,这次是得了令出门买粮的,俺跟着他走,恁就放心吧!” 卢三弟又是补充一句。 大年横了一眼三猴子,三猴子挠着头,尴尬地笑着。 “那……中!小子大了,留不住了,跟着李恩公也管,不过,走之前,恁先帮着把村里粮食弄好了!” 卢老爷子满脸笑意, 因为村里除了粮,各家还存了不少皮子,把他们皮子收了去卖了,再凑个七八辆马车牛车不是问题,这样,运粮的车也就能解决了! 隔天,卢老爷子在卢家沟一处土坡前与众人商议着怎么卖粮给大年,有的农户粮多,有的粮少,得是要商量着卖: “俺家那个李恩公今儿早上与小子去赶集了,晚饭才回来,俺们得在他回来前定好!” “中!” 第202章 双喜临门12 村民七嘴八舌地说着话,而在不远处的大树下,一个名叫阿宝的大孩子看到热闹,也是凑了过来。 当听到大家都在忙着卖粮食换钱的时候,阿宝眼睛一亮,乐呵呵地往家里跑去。 阿宝今年二十二岁,是个“守村人”,长着高高的个子,童年时期一场大病让他的智力永远停留在了七八岁的水平。 虽然平日里看上去傻傻呆呆的,但是阿宝孝顺父母,肯卖力干活,靠着几亩薄田,也能维持住一家子的生活。 阿宝一路跳着回家,笑得手舞足蹈,嘴里还喊着: “粮卖钱,卖钱了,卖钱给俺爹抓药,抓药……” 到了家,阿宝兴冲冲地跑到自家屋里,开始收拾粮食,把打好的黄米装在白袋子中,然后放在箩筐里,准备挑出门。 阿宝娘见状,忙放下手中活儿: “宝儿啊,恁这是做啥嘞,这么多黄米儿要挑去哪儿?” 阿宝指着来时的方向,支支吾吾地也说不清楚,正巧院门外走过一个去卖粮的村民,才让阿宝娘明白了。 ”那中吧……那恁慢点,跟着恁伯伯后头!” 阿宝点点头,跟着村民,挑着担子一路气喘吁吁。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挑着担子,推着小粮车到了土坡前了,也有的赶着马车牛车,正忙着称重往车上搬呢。 阿宝挑着担子,跟在村民后头排着队,不住地笑着。 卢老爷子在土坡高处也看到了阿宝,与跟前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不收他的粮,他家的粮税,村里凑凑就能交上了。 “这是为啥嘞!卢伯伯,为啥不收俺的粮,俺……俺爹还缺几包药,喝了就好了,俺要卖粮!” 在跟阿宝说了之后,他把脸都气红了,非但不走,还挑着担子准备插队了。 “中中中,要恁的,要恁的!这娃咋还急眼了呢!” 卢老爷子也是把自己给气笑了,让身边几人接过阿宝的担子,阿宝这才咧嘴一笑。 正想转身走,被卢老爷子喊住了: “别走哇,恁家还有粮吃没?” “有……有的,还有两大包嘞!” “那哪够哇,来来来,这担米恁挑回家!” 卢老爷子身后的村民又把阿宝刚刚挑过来的担子还给了他。 阿宝一看,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一脸正经: “卢伯伯,俺是不聪明,又不是傻……这担子是俺刚挑过来的嘞,恁看这箩筐和扁担都是俺家的!”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卢老爷子也是笑着摇摇头,指着担子上多出的两个粮袋子: “恁刚挑过来的是六袋米,现在这个是八袋子,这就不是恁刚挑过来的,别话多了,快挑回家吧!” 阿宝被卢说的呆了一小会儿,看着熟悉的扁担和箩筐,上前慢慢挑起来: “那中……俺先回家,卢伯,粮……粮钱可别忘了给俺!” “中中中,回头俺送恁家去!” 就这样,阿宝挑着担子往家走去,走出很远,在路边他收起笑,放下担子,抹了抹已经泪湿了的眼睛,扭头看向卖粮的村民们: “俺不傻,俺记着呢……谁对俺好,俺都记着呢。” 不一会儿,阿宝娘见儿子回家,担子是上的粮食不减反增,不禁有些疑惑。 阿宝费了好大劲儿才解释清楚,阿宝娘鼻子一酸,她知道这是村子里的人在照顾她家。 于是她回到屋里,拾了炭块,在一张草纸上又是记上一笔。 “宝儿,村里人对俺家有恩,恁可不要忘了,来年多开几块地,多种些粮!” “知道了娘,俺记着呢!” 阿宝憨憨一笑,拍了拍身上,跑出院子去,说是要去帮大家抬粮袋卖粮! 卢家沟的村民忙活到下午,等到大年几人下午从集市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备好粮食了。 当着大年的面儿,卢老爷子吩咐人挨个给粮袋称重,然后搬上车捆好。 一共五车粮,每车载重两千斤左右,按十铜一斤计,算上毛重,大年付了整八十两银子。 “噫!这多亏李恩公嘞!俺们交税有了指望咯!” “哪里,该是我多谢卢大爷,也谢谢各位乡亲,让我能买粮,早些回家!” 气氛一片融洽,当天晚上,卢老爷子又是摆宴款待大年几人。 一天后,大年急着回家,卢老爷子实在拗不过大年,而且看天,又是要下雪的节奏,于是依依不舍地安排上了。 卢三弟带上同村好友四位,备了三辆车,其中两辆是皮子,一辆载着生活用品,准备跟着大年到江州做生意。 加上大年的车,车队一共十一辆车。 “路上小心呐,恩公一路顺风!家里小子就拜托恁了!” “嘿嘿,中嘞!恁就放心吧!走嘞!有缘再见!” 大年学着豫州话,深深作揖告别了卢家沟众人,往南方家的方向走去。 车队吱吱呀呀地走着,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有驿站就住驿站,没驿站就搭简易帐篷。 走了两天后,天色渐暗,大年他们在一家驿站暂住了下来。 安顿好马车,大年招呼了一大桌饭食与众人一起填填肚子。 “年哥,这天怕是要下雪了哎,外面都在砸雪粒子了!” “是啊,今晚得抓紧休息,明儿一早赶路回家。” “嗯嗯!” 众人端着饭碗大口吃着,桌上不时传来碗筷碰撞的清脆声。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马蹄声儿,紧接着进来一位穿着青色官服的年轻人: “有人在吗?来间房!” 驿站的人马上迎了上去,年轻人吩咐他们把马给喂好,随后进了来。 只见年轻人肩上斜挎着一个黄包袱,官帽上插着羽饰。 “这应该就是朝廷信使一类的人了吧……” 大年嘴里咀嚼着饭菜,边吃边想着。 “对了,武安县离这还有多远?” 年轻人接过驿站小哥递过来的茶壶,一边倒茶一边问道。 “不远不远,再过五六个驿站就到了!” “原来是同路的……等等!” 忽然,大年想起可以找他帮家里面送信,告知小月自己已经买好了粮食,正在回家的路上。 可当大年放下碗筷准备起身的时候,驿站小哥却是拦住大年,小声道: “嘘嘘!这可是朝廷信使,万万不可上前攀谈……” “呵呵,无妨,此行只是递送朝廷文书,并无加急信件!” 年轻人喝了一口热茶,与驿站小哥吩咐道。 “这太好了,在下武安县人,出门有些时日了,怕家人担心,我看小兄弟身手不凡,刚刚那匹马也是脚力十足,想托你带封书信与我家娘子……” 大年双手作揖,有礼道。 第203章 双喜临门13 年轻人点点头,应下了这事儿。 他们这做信使的,虽然吃的是官粮,但有时候也接一些私活儿,比如替人送信啥的,赚点钱。 “那多谢你了!” 大年说完,起身找驿站小哥借来笔墨,只是才提笔,之前被狼咬伤的手臂疼了起来。 三猴子本想来帮大年的,但是大年摆摆手,示意自己能行。 不到一会,大年写好书信,递与年轻人,并给了些许散碎银两。 “呵呵,多了多了,就这两小块就行!” 年轻人只收了二钱银子,随后独自要了些饭食,吃完就去客房休息了。 几天后,桃源村。 这天上午,大年家里在杀鸡杀鸭,预备着做些腊货过年吃。 小月在院子里收拾着鸡毛鸭毛,二丫与小狗汤圆在一旁转来转去,欢乐得很。 “娘,要不中午烧只鸡吃呗,你看小妹急得……” 大丫从屋里整理完抄书的书页,算着自己已经挣了多少钱了,心情大好,于是一出门就与小月说道。 “好好好,娘中午做给你俩吃!” 小月拔着鸡毛,一边与孩子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二丫身旁的汤圆忽然警惕地看向院外,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声吼叫。 “请问这里是李大年李大人家吗?” 院外响起问话声,这声一出,汤圆立即汪汪叫个不停,还朝着院门冲了过去。 大丫快步跑上前,朝着汤圆摆手让它回屋里去,汤圆嘤嘤几声便听话地走开。 “这里是的,请问您是?” 大丫看向院外,是个信使打扮的年轻人,也正是大年在驿站遇到的那位。 小月擦好手也站起身出了来,见门外来人官家打扮,便请进了院内。 “这有李大人书信一封,还请查收。” 信使把大年写的书信递到小月手中,正欲转身离去。 “差大哥,你……这是我家大年写给我的吗?你见过大年吗?他咋样了,是在回家的路上了吗?还有多久到家……“ 小月接过书信后十分欢喜,欢喜之余也是忙留下信使,问起大年的情况来。 “呵呵……” 信使笑了,他早上刚送公文到县衙,到县衙才得知李大年是官家人,于是便马不停蹄地赶了来: “李夫人勿忧,估摸着李大人过几天就回来了……不过,他好像手臂受了点伤……” “什么?受伤了!” 小月听信使说起大年受伤,心里一紧,手中地信封也被捏皱一块。 “严重吗?有没有上药,其他人呢,为啥会受伤呀?” “李夫人见谅,这个我实在不知,但是李大人气色倒是不错的,精神头也好,应是无碍,李大人不是写信给你了吗?信上该是有说的!” 信使扶了扶腰带,随后行礼告别了小月。 回到屋里,小月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封,摊开了信纸。 “娘!我……我识字,我给你念念!” 大丫与二丫挤到小月边上,吵着要看信。 “吾……妻安好,见……见信如唔……” 只是小月笑嘻嘻地给大丫看,大丫念了几句就发现后面的字识不全。 “呵呵,还是我念给你俩听吧!” 信内容不多,小月扫了几眼就看完了,但是为了大丫二丫,还是重新念了一遍。 “娘,爹爹马上就回来了呢,还给我跟小妹买了东西,真好!” 大丫高兴的说着,二丫在身边也是笑得龇牙咧嘴的。 小月虽然嘴上说着高兴,但是心里还是替大年担心着,毕竟才得知受了伤,伤得怎么样呢,小月没有底,于是就更加希望大年能够早点回来了。 下午,吃完午饭,小月见家里的盐快没了,打算出门去买些来。 大丫也跟着一起去。 路上,见小月脸色有些差,大丫提议到宁安寺去,求求神,拜拜佛,让大年平安归来。 小月欣然应允。 母女俩忙到太阳西沉时才回到家里。 而此时王大人已经在家等着了。 “哎呀,你可回来了!” “咋了……大人!是不是大年出啥事情了?” 小月以为大年出事了呢,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慌忙放到厨房,就赶紧过来询问王大人。 “你这孩子,嘴里怎么蹦不出好话来!” 小月娘责怪小月乱讲话,王大人示意小月娘先别责难了,于是笑道: “大年好好的,能出啥事呀,不但没事,而且,还有喜事呢!” 王大人一边说,一边从袖口抽出了公文。 原来是廉官的嘉奖下来了,早上那个信使就是为了送这个公文来的。 据公文所述,嘉奖大概有赐民爵,赏田地,入官籍。 “呵呵呵,说不定,还有金银赏嘞!” 王大人捏着手中公文,喜不自胜。 武安县出了这么个人物,王大人自然也会受到朝廷的赏赐和嘉奖,就连州府也会得到提拔的。 屋子里一下子喜气洋洋的,王大人把公文交与小月,让她也看看。 “这可是大喜事呀,那……王大人,能不能派人去帮大年早点回来呀,我怕耽误这个事儿……” “怕是来不及了,我看明后天州府那边就会来人的,我今儿来就是为了这个的。” 王大人收起笑容,一脸严肃。 因为小月一家都没接过圣旨,有些礼仪要拼了命的注意,不得有半点马虎。 尤其是大年不在家,这一屋子全是女的,接旨时的跪拜顺序可不能错了。 “呐,我给你们打个样!” 说完,王大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面对大门口,意思是接旨时要穿戴整齐,大方得体。 随后双腿下跪,头微低,不得仰视。 待旨意宣读完毕,要喊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年。 随即行叩拜大礼,礼毕后才能双手接过圣旨起身。 而就在王大人教小月她们行叩拜礼时,小月娘却忍不住噗嗤一笑。 原来是汤圆不知什么时候从堂屋门外探着狗头朝里张望着,王子京正好是朝着它在行礼。 王这会是俯身跪着的,并没看到汤圆,于是严肃道: “呐!你们这样真的好吗?还笑场,告诉你们,哪怕是传旨官放了个惊天大响屁,也得给我咬住舌头憋住不能笑!” 小月娘平复了一下情绪,摆手让汤圆离开,随后上前扶起王大人: “好好好,我们都听你的,这会饿了吧,我让丫头给熬些糊糊吃,吃完好好练!” 第204章 双喜临门14 第二天早上,天气难得晴好,小月一家穿着新衣在院子里准备着。 王大人昨夜离开时叮嘱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先穿好衣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大丫二丫很是开心,穿着小夹袄,脚穿灰白色小暖鞋,还梳着小辫儿,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小狗汤圆跟着她俩绕来绕去…… “等等,把狗崽子关到后面猪舍去,省得来人它叫唤!” 小月娘在正堂收拾着呢,手捏抹布走出门来,她怕汤圆乱喊乱叫,让小月把狗带猪舍去。 只不过小月从昨晚就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有点作呕,但是又呕不出来…… “行,娘!” 小月虽然嘴上答应着,但是她觉得这也没多大事儿,圣旨来就来了呗,倒是希望大年先回家呢! 正当母女三人从山上回家,还没转过屋脚呢,就听到村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小月心里一喜,还以为是大年回来了呢,赶忙牵着丫头们走上前去看。 只见官道上一群穿着官服的人慢慢悠悠地走着,队伍的前面是卫兵,高举“肃静”“避让”的官牌,随后是一顶官轿,再后头就是四五车挂满红带的赏物…… 这是京城的人到了! 这时,队伍里跑出几个人来,是王大人也跟着来了。 他招招手,让小月一家赶忙在村口跪好,同时也示意赵大富带领村民们跪迎。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官轿里慢慢走出传旨官,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老者,身着红色官服,头戴官帽,在随从带路下慢慢走过来,问道: “李大年的家眷都在这了吗?” “回大人话,都在这了!” 王大人回了传旨官的问话。 传旨官点点头,随后转身弯腰捧过圣旨,宣读起来。 圣旨是以皇帝的口吻写的,大致意思就是大年的事迹让他很是欣赏,遂下旨封赏,以资鼓励。 “擢,赐卿三级民爵,赏百亩良田,黄金五百两,白银五千两,另赐官籍,加三级录用。” “钦此!” 传旨官读完旨意,合上圣旨,正等着大年的家眷谢恩领旨呢。 而小月此时已经不知道要干嘛了,头脑一片空白,她瞥了瞥王大人,王大人正朝她使劲弄眼色…… “民……民妇,民妇谢陛下隆恩,吾皇……吾皇万……万年!” 小月脸色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完,随即行叩拜大礼。 礼毕,传旨官两步上前,捧过圣旨。 小月双手接过…… “呵呵,好了李夫人,请起吧!” 听完传旨官的话,小月才颤颤巍巍地起身来。 “大人,下官已备好茶水,劳烦大人移步……” 传旨完毕,自是要给这伙人接风洗尘的,王大人上前作揖行礼,表示自己已在酒楼备好了。 “哎哟,孩子你咋了!” 传旨官一行人正欲离去,却是看到小月娘和春花嫂扶着已经晕倒的小月惊呼起来。 众人也是忙作一团, 王大人上前朝传旨官解释着,乡野村民,得此大喜,定是喜上心头,晕过去了。 传旨官摸着胡子点点头,严肃道: “嗯!本官随行带了大夫,立即传他过来给李夫人医治。” “这种事儿可不能轻视,月初本官也遇见过,结果呢,赐封的人直接给笑死了,这你找谁说理儿去!速速诊治,不可耽搁!” 很快, 小月被扶进了屋子,随后大夫进了来,望闻问切,一番折腾后,大夫咧嘴一笑: “哎呀!你们李家今儿算是祖坟冒青烟了,李夫人这是有喜了呀!” “啊?真的假的?大夫……” “哟,这可真是大喜事!” “双喜临门呀!” 屋内的话迅速传屋外,本是有些忧心的村民们顿时笑了。 王大人也是,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吁一口气。 等到大夫开完养胎方子,王大人与传旨官一行离去,小月才在床上哭出了声来。 “傻孩子,这是好事,你哭啥呢,不哭了啊!” “就是!” 小月娘和春花嫂安慰着小月,只是二人的眼角却也是湿润了。 “丫头娘,先别哭啦,院外的官家人问你赏赐的物件放哪呐!” 村长赵大富在屋外没好气地喊着小月娘。 小月娘擦擦泪,走出屋来,哼了一声: “哼,再多的黄白,也不及我的小外孙来得金贵!” “哈哈哈!”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小月娘还是恭敬地上前,麻烦一队人把东西搬进了新屋的另一个房间里。 另外赏赐的金银是一张票据,官家人把它交予小月娘,并嘱咐道需由李大年李大人亲自去取。 李家小院儿一下子嘈杂了起来,来看热闹的村民们都挤在院门边上,朝里面张望着。 村长赵大富招呼着大家先离开,小月有了孩子,得是要静养! 人群应声慢慢散去,大丫二丫则朝里屋挤去。 这时,一位婶婶见到俩丫头兴奋样儿,玩笑道: “哎,你们娘要生小弟弟咯,她就不要你们这捡来的丫头了呀!” “哈哈哈!” 二丫气鼓鼓地叉腰,没说话,跑进屋去。 而大丫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收起笑,低头朝院外跑去,独自一人到屋后的角落里哭了起来。 “是啊,我……我是捡来的,是爹爹捡来的……” 大丫越想越难受,怕前院人多听到自己的哭声,她紧紧捂着嘴。 不一会儿,汤圆从后山猪舍跑了出来,它见小主人蹲坐在屋后,赶忙摇着尾巴过了来。 “汤圆,你是不是也没爹娘……是我跟小妹还有爹爹把你捡回来的,可我不会不要你呀。” 听着汤圆嘤嘤的声音,大丫摸着它的脑袋,哭诉道。 等到眼泪干了,大丫带着汤圆回到院子里。 二丫忙凑过来,说娘找。 姐妹俩进了屋子,小月坐在床上,唤大丫过来。 “傻孩子,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话了?” “娘,我……你会不会……” “亏你还去书院读书呢,怎么还不如你小妹想得通!” 没等大丫把话说完,小月就阻她道: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不会看,不会听吗?” “就算娘生了,又怎么会把你们赶走呢,你们叫我一声娘,那我就是你们一辈子的娘……” 小月的话让大丫红着眼睛点点头…… 第205章 李大财主的杂交水稻 几天后,这天天气晴好,翠儿和翠兰在大年家陪着小月晒太阳嗑瓜子闲聊天。 这些天客来客往的,李家迎了不少人来,都是附近有头有脸的富户人家。 因为大年得了封赏,又赐了官籍,这以后的最差也是能接任县令一职的,得是要提前打好关系。 只是这些人没能进李家门,大年没回家,都是女眷不方便,所以他们只能送些礼品来。 小月娘见都是急需的吃食和补品啥的,也就没往外推了。 “姐!这李姐夫离家也快一个月了,该是快回来了。” 翠儿咬开瓜子壳儿,吸出瓜子仁,然后把壳儿丢在躺在一旁的汤圆身上。 “嗯!算着日子,也就这两天回来了呢!” “那……” 翠儿接着小月的话,贼兮兮的眼睛盯着小月: “男人这么久不那个,姐你又怀上了,到时候……” 翠儿还没说完,小月赶忙摆手示意她打住。 “你呀,嘴里老是挂着那种事情,小心舌头长疮!” 翠儿急了,拍掉手中瓜子残渣: “这事可不能马虎!现在李姐夫升了官,又得了赏物,万一他变了心,出去偷腥!” “瞎说什么……你姐夫不是这样的人!” 小月还想反驳什么,身边的翠兰连连点头,赞同翠儿的话: “翠儿说的没错!这哪有猫不偷腥,哪有狗不吃屎的!” 话音刚落,一直躺着晒太阳的小狗汤圆慢慢抬起头,盯着翠兰,斜视的眼睛里尽是鄙夷…… “哈哈,你看,连你家汤圆都知道这个理儿,按我说,得是要想个法子。” 翠儿和翠兰越说越起劲儿,纷纷给小月支招,最后说到了找丫鬟的话题上。 按理说,小月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官夫人,找个丫鬟服侍是应该的,更何况小月又有了身孕,就更应该找了。 依大梁现在的社会风俗,正妻的贴身丫鬟,在夫人身体不方便时,也能与男主人同房。 “哎呀!你们俩说什么呢,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月虽然嘴上说着气话,但是心里也没个底儿,在找与不找之间徘徊不定。 “那就等李姐夫回来再说吧,反正我们俩已经把话给你说到这里了,到时候李姐夫带回来好几个女的,肚子都比你的大,你就悔吧!” 隔天,已经到了武安县内的大年一行人正赶着路。 想着中午就能在家吃午饭了,三猴子和大壮还有二牛也是脸上挂着喜色,快走的脚步比马儿都跑得快呢。 只是这时大年却是有些担忧,因为这几天赶路,他的左眼一直跳个不停,甚至整个左脸都跟着眼皮跳动着,甚是烦人。 “年哥,这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回到家肯定是有大喜事等着你呢!” 三猴子把手中马缰绳交给大壮,随后到大年身边安慰道。 “呵呵,那就借你吉言了!” 很快,一行人赶着车队转过了到桃源村的最后一个弯道。 这时已经能看到村口自家屋子了,大年脑子一抽,冲着家的方向喊了几声。 这几声当然不是给家人听的,大年想着狗耳朵灵,汤圆应该能听见…… 果然,几声过后,隐约看见院门外冒出一个白点,然后那白点往前挪了挪。 只见汤圆听着熟悉的人声,耳朵竖起,眼睛里大大的疑惑。 在确定是大年后,它嘤嘤地叫起来,四脚撒欢地跑上前。 “哈哈哈,好了好了,快回家!” 汤圆在大年身边转来转去,都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动作来表达喜悦之情了。 村口的人也注意到了大年一行人,开始高声呼喊道大年他们回来了。 村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等到大年等人赶着车到了村口,大丫二丫忙凑上去喊爹爹,拽着大年的衣服不放手。 “哈哈,我看看,嗯!长高了呢!” 大年乐呵呵地抱起二丫头,在怀里掂了掂,又是取下自己头上戴的绒帽,扣在了她的小脑袋上。 二丫被大帽子一下盖住了眼睛,她推了推,向大年邀功道: “爹爹,我在家听话,写字,写了好多!” “是吗?真厉害!” 大年放下二丫,伸手捏了捏一旁大丫的脸,从车上的包袱里取出一个新的绒帽,戴在她头上。 “呵呵,爹爹真好!” 大丫扶着头上的帽子,高兴地说着,一边说一边朝着村里围观的小伙伴们得意地仰起头。 这时,同村的翠儿挤开拥挤的人群,窜到大年家院子里,喊小月出来。 只见小月在院子里扭扭捏捏的,不知道怎么出去见大年,急得翠兰在一旁拽起她的手: “哎呀!都老夫老妻了,你脸红个啥,之前不是说李姐夫受了伤吗?你得赶紧出门去看看呀!” 翠兰的的话让小月惊了过来,赶忙反过来拉着翠兰出门去。 “小月!” 大年见到自个媳妇儿,忙上前来牵她的手。 “没事了啊,我都回来了。” 见小月眼睛有些红,没等她开口呢,大年就安慰起她来。 刚想来个亲亲抱抱举高高,被一旁的叔叔婶婶给拦了下来: “有了身孕可不能乱动啊!” “别胡闹,这可不是玩笑话。” 大年先是愣了会,然后扯开嗓门喊道: “有了啊?哈哈哈哈!好,翠儿,快把你嫂子扶回家,外面风大……我干啥来着,我先搬粮食……” 有了孩子是大喜事,大年是从心底感到高兴不已,一时间竟语无伦次起来。 见状,赵村长让大年几人先回家歇息,这车上的粮食他安排人分发。 至于卢家兄弟,大年让村长给他们安排住处,住在了张裁缝空置下来的房子。 一行人开开心心回家。 到了家,大年得知了自己被赐封的事儿。 看着供在新屋正堂的圣旨和满屋子的赏物,大年摸着胡子,若有所思。 “细心”的翠儿看着大年胡子拉碴的,又想到刚刚对小月捏来捏去。 “看样子,李姐夫怕是快要憋不住了!” 于是翠儿拉过小月,附在她耳边严肃地说了一大堆话,最后来了句: “姐!下令吧!” 小月咽了咽口水,喉咙里传来的咕隆声让她慢慢点点头…… 李家当晚一夜热闹。 隔天,趁着大年去县衙的时候,小月找来翠兰,说是让她张罗一下,给自己找个贴身丫鬟。 翠儿得了“令”,也是不含糊,当天就跑了数个村子,领了不少女孩来,可奈何小月都没看上。 “姐,你到底想找啥样的嘛!” 忙了一天的翠儿心里有些急躁了,趁着这会没人,她捏着跑酸的脚踝,坐在大年家的院子里歇会。 “我也不知道要找啥样的……哎!” 小月给翠儿倒了一碗水,刚递上去呢,院外就传来了声音: “李夫人在家吗?” 听声音有些耳熟,小月赶忙走到院门,探头一看,是老神婆来了,还带着她女儿唐月月。 之前母女俩在大年的推荐下,在宁安寺做了庙祝,日子也算过得去了。 今天她俩穿着素衣来访,也是听说了大年的事儿。 “李夫人安好,我今日来访,是有件事儿。” 唐月月今年十八有余,因为有些痴傻,至今没能说上个亲事。 “我老了,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想给她找个归宿。” 老神婆的意思很明了,就是想大年家能收下唐月月,就算不能嫁到大年家,凭大年这个官家身份和世袭的民爵,给找个婆家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听着老神婆的话,小月看向唐月月, 只见她面容姣好,皮肤白净,有些婴儿肥,一身蓝色素衣,因是在寺庙的缘故,身上透着一股奇特的香味,很好闻。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小月竟对她生了好感,似乎有那么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在。 “那就留下做我侍女吧,呵呵!” 小月也不知自己怎么说出这话,可能从农家人一下变成了官夫人,身份上落差太大,一时还没适应吧。 唐月月就这样留下了,只不过,老神婆离开时,唐月月送她,二人在路边说起悄悄话。 “孩子,你算得不错,李夫人果真收下你来,只是……” “娘,你别担心……” 唐月月痴痴一笑,安慰道: “李大哥哥一家是好人,福气大着呢,我都看到了。” “娘,以后别人再找你算卦,你可别接了,推掉,就说菩萨面前不打诳语。” 老神婆听后没好气地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没大没小,还教起娘亲来了,你自己好好的,要听话,在李夫人身边可别胡言乱语!” 原来唐月月有占卜吉凶的能力,外人不知,老神婆作为娘亲是一清二楚的。 母女分开后,老神婆看着女儿进了李家门,叹了一口气: “傻孩子,你能看到别人的吉凶祸福,为什么自己的姻缘就是算不到呢……” 第206章 李大财主的杂交水稻2 半下午,大年从县衙回了家。 天色灰蒙蒙的,还刮着冷风,已经在飘着雪花了。 王大人给大年介绍认识了不少官家人,结交官场人脉,另外还委派了大年负责武安县农业生产,来年要新增官田五百亩,增交官粮数千石。 大年抱着册簿进了屋,哈着寒气到了厨房。 此时厨房里雾气蔼蔼的,弥漫着面食的香气。 “爹爹!有馍馍吃!” 大丫二丫每人手里捏着一块半黄半白的香馍,边吃边走到大年身边。 大年摸摸俩丫头的脑袋,笑呵呵的。 小月娘穿着素衣,在灶台边上忙着把馍分好,想着家里这么大喜事,没啥可以给村里,蒸上些馍给大家尝尝也好。 小月从厨房另一边过了来,上前帮大年检查起之前被狼咬伤的地方,卷起衣袖,细心检查着…… “月月,快去屋里拿些药布来,我把这布换了!” “好勒!夫人!” 在大年疑惑的眼神下,唐月月从灶台下方站起来,冲着大年嘿嘿一笑,然后出了去…… “啊?这不是……那神婆的女儿?” 大年记得唐月月,在看着她跑向里屋,不禁扭头看向小月来。 小月噗嗤一笑,说起自己找了个丫鬟而已,不知道大年是怎么想的。 “嗨……我是无所谓,娘年纪大了,照顾你也不方便,只是月儿……” 大年摸着摸了摸小月的肚子,刚想说些什么呢,唐月月拿着药布走了来,打断道: “李老爷!你喊夫人得喊娘子!名字是长辈对晚辈的称呼,可别错喊了!” 大年闻言一脸惊奇的看向唐月月,觉得有些道理便嘿嘿地笑了表示赞同。 只是这一笑,让眼前这个小姑娘一下子脸红了,把药布给了小月就赶忙又是钻到灶台下。 “哈哈!” 厨房众人见此情形,,不禁想起了已经离开的小莲了。 而就在这时,院门外走进一个穿着灰衣服的小女孩,蓬头垢面的,脚上穿着草鞋,露出已经冻红的脚指头,手上拿着一只竹子做的小玩具…… 看着她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大年赶忙招呼她过来,把她牵到了厨房里暖暖。 “哎呦,这不是陈寡妇的小女儿吗?怎么穿这么点就过来了……” 小月娘认识这个小女孩,见她冻得满脸通红,不禁心疼起来,赶忙上前搓着她的手,想把她往灶台边上靠靠…… 可小女孩眼神怯怯的,说什么也不挪动脚步,只是一直看着大年家的大丫。 原来是两个孩子约定好了,大丫拿个馍换她手中的小玩具,见大丫迟迟没到她家,她就自己先过来了。 拿了馍,小女孩就要走,大年喊住了她,让小月把大丫之前穿的那双棉鞋给她。 “嘿嘿,别嫌弃,这鞋她才穿过两三次,九九新呢,我看你应该穿得上!” 可小女孩怎么也不肯接,直到大丫硬塞到她手里,她才提着鞋子慌忙离开。 不到一会,陈寡妇领着小女孩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里面是七八个黄亮的鸡蛋。 “李家的,孩子不懂事儿,乱拿东西,不过这鞋孩子她喜欢……我拿些鸡蛋给你们,算是换的!” 陈寡妇闻着大年家厨房的面食香气,低着头咽了咽口水,一边说,一边递上篮子。 “好嘛,这娘俩穿得一个比一个少,大冬天也不穿厚点……” 大年心里想着,刚想拒绝陈寡妇的鸡蛋,却见小月娘笑呵呵地接下篮子,随后取出鸡蛋,放了七个馍,给多放了三个…… “给,每家都有的,拿回家尝尝!” 小月娘脸上挂着喜色,把篮子硬塞到陈寡妇手里,示意她不要拒绝。 “那多谢谢了……” 陈家娘俩走后,大年脑子里在想着什么,捏着自己被狼咬伤的部位,他想起了那位从豫州来的卢三弟了。 于是,大年“主动请缨”,去给村里发馍馍。 正巧,路过村长家,见卢三弟抱着一大捆毛皮子推销着,大年进了门。 “哎呀,大年哥,恁来得正好,恁见多识广,帮着说说呗,大家都说俺的皮子卖贵了……” 村长家里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看豫州来的皮货商带来的新鲜玩意儿。 “唉……货是好货,可咱们买不起呀,一件皮子要八百钱……” “嗯……不如把家里那件大袄再缝缝补补,凑合凑合……” 屋内村民纷纷说着,想着今年光景不是很好,实在多不出余钱来添件衣服。 “嗯!我来看看!” 大年上前看了看皮子,眼里尽是满意。 这个时候雪已经很大了,漫天的雪花从天际落下,飘飘洒洒,偶尔有雪粒子不慎漏到脖颈处,让人一凉。 见村里人穿得都不是很好,大年问起卢三弟,带来的货有多少。 “多着嘞!俺拉了两车来……” “好!你这两车皮子,我都要了。” “真的啊?恁不是在说笑吧!” 见卢三弟和周围人一脸惊愕和疑惑,大年上前与村长赵大富说起,自己打算给全村每人都做件皮袄,男女老少都有。 “村长,劳烦你安排一下,全村每人都要做,就当我李大年给大家发的福利吧!” 赵村长刚想劝大年莫要大手大脚花钱呢,一听是给全村人做件皮袄,愣了好一会才欢喜地招呼人来这里领皮子。 很快,卢三弟把所有的皮货都拉了来,村民们排着队,按家里多少人,领多少皮子,领完皮子,到村长那边记下。 此时大年踮脚张望着,迟迟不见陈寡妇娘俩过来,于是大年抱起两件皮子,给她们留着。 不到一会,陈寡妇牵着小女儿来了。 “村长,听说李……李大人给村里发衣服,在哪领?” 陈寡妇脸上有些激动,只是问完话就把眼睛低下去了,看样子有点不好意思。 “嗨嗨,陈大姐,你喊我大年就行了,什么李大人的,来,这是给你留的!” 大年乐呵呵地上前,把手中皮子交给了陈寡妇,见一旁的小女儿抬头看向自己,又是摸摸她的小脑袋。 陈寡妇丈夫早亡,公婆也不在了,她与女儿相依为命,不能种田,只能靠着做些缝补活儿糊口。 陈寡妇摸着手上温暖细腻的皮子,即使手背已经被雪打湿了,但心里还是暖暖的。 “好啦,陈家的!” 赵村长似乎明白大年的小心思,于是站起身,把自己的那件皮子交给她,说道: “刘裁缝走了,咱们这就属你手巧了,你把我这件改成大袄,明儿我让我家夫人把尺寸交予你,放心,不让你白干,我给你五升黄米作为报酬!” 赵村长开了个好头,其他人一看,也纷纷让陈寡妇给自己家做衣服,然后给些日用品或者米粮作为报酬。 陈寡妇眼里一下有了光,止不住地点头应下来。 有几个婶婶等不及了,赶忙要陈寡妇带她们去家里量尺寸。 “陈家的,咱们都知道你那个布尺量的准,赶紧去你家给咱们量量,我寻思着这皮子有些大,说不定做完衣服还能留点料子做鞋呐!” “哈哈哈!” 乡间百姓喜欢精打细算,众人闻言也是笑了。 等到人群散去,大丫二丫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见二丫嘟着嘴不高兴,大年忙上前抱起她: “怎么了这是,这么大雪还往外跑!” 二丫不说话,倒是大丫说了事情。 原来是刚刚鞋子拿错了,大丫把二丫的鞋子给了陈家小女,二丫觉得委屈,便气鼓鼓地来告状。 “哈哈!没事没事,爹爹再给你买新的呗!” 见二丫还是不乐,大年只能捏捏她的脸: “好好好,爹爹等会拿姐姐的鞋子换回来,这总行了吧!” 说完,弯腰在大丫耳边轻声安慰道: “明儿带你上集,给你买两双鞋!” 第207章 李大财主的杂交水稻3 晚上,陈寡妇在家点着油灯,仔仔细细地裁剪皮子,按照尺寸缝制成新的衣服。 夜里风雪加大,呜呜地吹着家里的窗台。 陈家小女陈小丫捏着娘亲热好的香馍馍,一口一口地吃着,见娘亲在忙,她双手捧上馍,让她也咬一口。 “呵呵,你吃吧,娘不饿!” “娘!吃一口!” 挨不住小丫,陈寡妇只能咬下一块。 “陈大姐!在家吗?我是大年!” 母女二人正吃着馍呢,门外却是响起大年的声音来。 陈寡妇心里一惊,自从自己守寡后,还没有哪个男人晚上来自己家呢,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 “这么晚了,他……他来干什么呢?难不成自己媳妇怀了崽子,耐不住寂寞,所以……哎呀!我这在乱想什么!” 陈寡妇此时心乱如麻,忙把针线收拾好,起身去开院门。 此时大年怀里揣着暖鞋,顶着风雪站在门前,见喊了几声没人应,他伸头盯着门缝往里瞧! “哎呀!” 陈寡妇正巧把门打开了,二人的脸都快碰到一起了,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哈哈,陈大姐,我来有事呢,对了,你女儿睡了吗?” 大年是来换鞋子的,问得直白了些。 陈寡妇对大年刚刚的“贴脸开大”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一听大年问这个,顿时脸都红了,只是天黑看不出来罢了。 “小丫她……她还没……还没睡!你……要不……” “哦!好,我去看看!” “哎!你等……” 见大年大腿一抬就奔了屋里去,陈寡妇刚想喊住他,又怕自己声音大了,隔壁邻居听到不好,只能赶紧回头把院门给关上。 大年进了屋,陈家女儿陈小丫仰起头喊了声年叔,大年听了哈哈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大年,你……” 陈寡妇也跟着进了来,搬起一张凳子,刚想问什么,却被大年给打断了。 “嘿嘿,陈大姐,我家那大丫头粗心,把二丫头的鞋子拿来给你家女儿了,这不,刚刚二丫头还在闹呢!” 大年说着,把怀里的暖鞋给扯了出来,递给了陈家小女。 陈寡妇拍了拍胸脯,如释重负般深深呼出一口气。 陈小丫也很懂事,转身回房里把原来的鞋子递给大年,眼神中有些依依不舍,又带着一点期待,直直盯着大年手中的新鞋子。 “哈哈,叔还能骗你不成?来,我给你穿上!” 大年一把抱起陈小丫,把她放在陈寡妇刚刚搬来的凳子上,然后给她换上鞋。 鞋子刚好合脚,小丫感觉脚上暖暖的,于是抿嘴笑了,朝着大年笑,也与娘亲笑。 陈寡妇想说些感谢的话,大年已经拍拍身上准备出门了,临走时,大年看了一眼屋子,笑道:“陈大姐,夜里做针线活儿伤眼睛,尽量早些睡,你这点一个油灯怎么够,光线太暗了,明儿我让丫头送个灯来!” “走啦!” 大年挥挥手,转身入了风雪。 陈寡妇牵着女儿站在门边,呆立了许久。 回到家,此时大丫二丫在里屋一个木脚盆里泡脚,孩子贪玩,二人正在用脚丫子挤水花,看谁挤得高。 看到爹爹回家,二人赶忙收脚憋笑。 大年取来干布,给俩孩子擦好脚,把她们抱回了床。 小月也在,已经卧在床上了,毕竟有了身孕,小月娘就不让夫妻俩住一个屋了。 大年只好一个人回到老屋睡。 等到放好火盆,关好门窗,大年便点着油灯,在桌边翻看着从衙门里带回来的册簿,是关于粮食的。 据书上所载,这个时候粮食产量普遍偏低,没有化肥,没有好的稻种,全部都是靠天收。 “嗯!好吧!” 大年合上册簿,提笔沾墨,在一张纸上写下“论杂交水稻”。 而大年凭记忆写下的水稻培育方法,是属于高度机密,只用于军方试验用的,旨在用粪肥的情况下,土地偏贫瘠时,增加粮食产量。 这个方法也是当年在袁爷爷的帮助指导下才得以成熟应用,在某军区已经全面推广,收获颇丰。 大年捏着毛笔,用简体中文快速书写着。 不到一会,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大年轻轻吹着,想着墨迹干了后在收起来。 这时里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大年还以为是小月来了,心里嘿嘿一笑,一扭头,发现是唐月月! “哎?你咋来了?” 唐月月捧着脚盆,低着头,听到大年问话,她抬头看了看大年,盯着他的脑袋,随后抿嘴一笑: “大哥哥,大姐姐让我来伺候你呢!” 说着把脚盆放下,走到床边就开始解开自己的衣带…… “啊?!” 大年一下子就明白了,一把扯过挂在床边的单衣,将唐月月给裹了起来,喊道: “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你……你脱衣干嘛?” 说完把唐月月扶到凳子上坐下。 只见唐月月盯着大年的脑袋,嘟着嘴,有些委屈道: “大哥哥明明是喜欢月月的,为什么要假惺惺的拒绝呢……我都看到了,你一见到月月就想入非非……” 大年愣了一下,看来眼前的女孩子不简单,说是痴傻,但那双眼睛似乎能看穿人的想法。 “你……好好好,你说得对,但我是人,不是牲畜,不是见到个漂亮人就想那个,你们古人不是讲究发乎情止于礼吗?要有礼数!” 大年说着,转身把油灯摁亮了些。 第208章 州府公文,迁民移户 油灯亮了些,摇曳的火光晃在唐月的脸上,唐月轻轻笑了。 这一笑更是让大年觉得头皮发麻,刚想再说什么,却听唐月道: “大哥哥倒是个实在人,也罢,不过夫人那边要我今晚在这休息,我就先睡了!” 说完,把披在身上的衣服褪下,拉起身后的被子就给盖上了。 看着唐月穿鞋盖被的滑稽样,大年没敢上前,只是回厨房弄了些热水,让唐月洗漱完再睡,自己则烧了个火盆,在椅子上对付了一宿。 隔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大年就起了床做早饭。 眼下小月怀了,小月娘又是长辈,自己理应做些家务。 至于唐月,在大年看来只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小妹妹罢了,让她多睡会也无妨。 不到半个时辰,小月也起了床。 只是夫妇二人在厨房相见,好似有默契一般,不说话,只是相视一笑。 其实大年想说些什么的,但是怕说多了小月心情不好,也就作罢了。 很快,粥菜做好了,一大家子洗漱完吃饭。 此时雪已经停了,外面白茫茫一片,偶有鸡鸣犬吠传来。 大年吃完碗中最后一口粥,刚想起身去里屋,却听到家中汤圆对着院门不停叫着。 大年闻声出了厨房门,汤圆见了,忙扭头收声跑了过来。 摸摸狗头,大年去开了院门,是衙门里的小六来了。 眼下年关将至,衙门里也在忙着各种收尾工作准备放年假了,这会小六来干嘛呢? 进了屋,小六喝了口唐月端过来的热茶,擦擦嘴,忙道: “州府那边昨日来公文了,大人请年哥过去一趟呢,挺急的!” “好,你稍等一会,我收拾收拾与你同去。” 大年回到里屋,刚想穿上便装,跟来的小月让他换上官服去。 “啊?官服那么薄,不冷死了……” 没等大年把话说完,小月一边帮他里面穿上件夹袄,外面套上官服,一边说着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去衙门里的正式场合就要穿官服,不能像以前那般随意了! “嘿嘿,好好好,听你的!” 出门,紧赶慢赶,与小六一同到了县衙。 武安县大大小小官吏这时都挤在一间屋子里,大家坐在椅子上,烤着火炉,搓手哈着气,见小六把大年引了进来,忙起身作揖相迎。 王大人也是,从椅子上起身,把大年迎到自己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随后吩咐上茶。 “好了,大年已经到了,就望安村扩建诸事,各位畅所欲言吧!” 原来昨日州府来了公文,因武安县年前救灾有功,户部下令将越州广亭县一部分百姓迁至武安落户,迁民事宜公文上要求在次年年中完成。 “哼!说得轻巧,公文上说是一部分?那是多少人来咱们武安?一个望安村能放得下?” “就是,户部那帮狗娘养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迁迁迁,就知道迁,该给的安置银是一个子都不批!” “按我说,干脆给州府上书,说咱这不行,让……孙大人另找别处!” 大年热茶尚未喝上一口,几位脾气暴躁的官吏就开始埋怨了,说话间,还不时看向大年。 这时一位小吏站起身,朝着诸位作揖道: “我看,这事皆是由李副使而起,安置灾民太过急躁了,哪有给肉吃还给屋住的,若按往年惯例,给口粥吃完打发走便是,何至于此……如今……” “好了好了!” 王大人打断了小吏的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今日找你们来,是来解决问题,不是发牢骚的,说这些有什么用,就说怎么办!” 王大人替大年挡下枪口,给了程主簿一个眼神。 程主簿心领神会,翻开册簿说了起来。 眼下无非就是钱粮两项! 钱,从府库出,不够,找州府。 可粮食咋办,武安县地皮就这么多,就算多加开垦,也就勉强糊口,等过了免税期,还要交税。 “按户部那臭脾气,广亭县起码有一半百姓迁至武安,地少人多……” “那怎么成!咱们武安难不成要成为下一个广亭吗?” “不行不行!” 屋子里又开始躁动起来。 原是广亭县因为政绩不佳,这次又救灾不力,已经被撤职不少官吏了,大家都不想步广亭后尘。 “哈哈,我看李大年这一身官服穿的倒是整齐,又不说话,想必是胸有成竹了吧!” “李大年?李大人?” 不知哪个官吏朝着大年问起来,王大人刚想起身,却被大年抢先一步。 只见大年站起来,朝着在座官吏作揖道: “此事不难,鄙人不才,愿替朝廷分忧,为王大人解难。”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抿嘴摇头笑。 “后生小子,说话不打草稿,不难?不难的话天下就不会饿死人了!” “哎!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嘛,李大年既如此说,必是有治世之良方,我等凡俗怎可领会?” “哈哈哈!” 屋内哄笑不止,大年面色不改,朝着王大人作揖道: “大人,正好今日大家都在,我李大年愿立下军令状,如来年不能妥善安置移民,我自请削去爵位,去除官籍,贬为庶人!” 屋内一片安静,唯独程主簿起身拍了拍大年的肩膀,笑道: “这又不是军中,你立什么军令状?既然你有心接下此事,我看……” 程主簿说着眼睛看向王大人。 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王大人有意培养大年作为下一任县令,奈何自己入不了王的眼睛,只能在一旁挑挑刺,刁难一下大年罢了。 “行,那大年你先说说,有什么好办法?” 王大人也想知道大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半个时辰后,众官吏从小屋里走出。 “什么稻子能收五百斤?莫不是金稻种哦!” “谁知道呢,反正吹牛又不犯法!” “你信吗?” “我信不信不知道,我看王大人倒是信了哟!” “哈哈!” “走了走了!” 众人说完纷纷看向身后,大年还没出来呢,想必是王大人又在给他开小灶了。 此时屋内,王大人给了大年半块令牌,烟盒般大小,让他收好。 “你刚刚说起军令状,倒是提醒我了,此物名曰兵符,凭此可调用武安县内常备军四千人,还有……” “啊?那这个岂不是虎符嘛!哈哈哈!” 大年捏着手中有些凉意的令牌,仔细瞧着上面的字,玩笑道。 “胡闹!” 王大人有些责备大年口无遮拦了。 “虎符乃是圣上和边疆大将所持,我等下吏只能持兵符,且最高只能调用四千人,你且收好,到时……你看着用吧!” 王大人说完,坐下端起茶盏喝了口。 “我老啦,该是歇歇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有意举荐你作为下一任,所以……你要有能拿得出手的政绩才行,至于那些人的话……你听听就罢了!” “也别怪他们说话带刺,要知道在你接掌官印之前,有些人是不会把你放在眼里的!” 大年点点头。 “大人放心,定不负大人所托!” 不知何时门外的雪花又开始飘了,小六给大年安排了官轿,大年本想拒绝,可小六贴耳朵小声道: “年哥,给个面子,这轿夫都是我叔伯,想着过年挣点钱呢!” “行吧……” 等回到家,院门外站了一行人,还挑着礼物。 只见花家的刘管家笑盈盈地走上来: “李大人,在下花家管事刘大,奉家主所托,请大人前去赴宴!” 第209章 土地兼并 大年换了身衣服就与刘大去了。 晚上,在花家庄吃喝完成,大年迷迷糊糊,摇摇晃晃往回走去。 突然,大年恍惚间看到一阵火光,还闻到焦糊味儿,定睛一看,酒瞬间醒了! 原来是自己家起火了! 这可不得了,大年忙朝着家奔去,来不及喊人,他一脚踹开院门,大声呼喊小月还有俩丫头。 却是一个人也没见到! 万分火急之下,大年顾不得许多,直往屋里冲去。 刚踏进家门,房梁就塌了下来。 呼啦啦一片声响。 烧成木炭状的横梁夹着火苗直直砸在大年肩膀,大年只觉肩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啊啊!” 一个激灵。 大年从梦中惊醒,原来是在做噩梦…… 刚刚肩膀的疼痛感是小月在拿热毛巾给大年擦身体,兴许是一时心急,毛巾的冷热没掌握好,这才把大年给烫了一下! “大年!你……你醒了!可把我吓死了!” 在床边的小月见到大年醒了来,忙把手中的毛巾扔回盆里,凑到跟前哭唧唧的。 “咋了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大年满脸疑惑,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但觉头脑发胀,口中干燥。 原来那天去花家吃饭,大年架不住那边的阿谀奉承,多喝了点,回程路上迷了路,迷迷糊糊在路边草垛睡着了。 当天晚上又是下了雪,大年被硬生生冻了一宿,被人发现送回来时已经是昏迷不醒了。 “黄大夫说,得亏你身子骨好些,这才没给冻死,又说久酒劲未除,再受寒气,所以一直昏睡……” “那我睡了多久?” “还说呢!今儿都年三十了!” 小月抹抹泪,替大年穿好内衣,又把房间的火盆子捣了捣。 回身看到大年翻被子起床,赶忙拿来厚袄子: “外面冷着呢,你再歇歇,我让月月把药拿过来你趁热喝了。” 大年摆摆手,穿好衣服,见院里静悄悄的没人,于是抱着小月在屋里好一顿亲热。 出了门,此时不少人在吴老二的茶摊子闲聊,见大年已经醒来,气色啥的都挺好的,也是感到高兴。 “李叔,你家猪舍那些猪宰吗?要是宰的话,我想借点肉过年。” “是啊是啊,我家也没肉熬油了。” “好些日子没吃肉了,馋的很!” 几个村民上前与大年搭话,大年也不知怎的,脑子一热,上前挽着吴老二的肩膀。 “有话就说嘛……这是什么意思,你看看,我这一身油都薅你身上去了……” 吴老二脸上有些抗拒,但是听完大年的话后,也是咧嘴一笑; “那行,先说好,猪脚和猪头得归我啊,算是辛苦费了!” “行,叔,都听你的!” 于是,在大年的授意下,吴老二带着二狗还有一众年轻力壮的,去大年家屋后的猪舍拖了三头肥猪下了来。 肥猪惨叫,嗷嗷不止,村里的孩童见了纷纷躲到一边。 家里大丫也是,刚想把二丫牵回院子,但是二丫却是拽着姐姐一脸兴奋,嘴里还喊着猪,有猪,猪肉! “好好好!猪猪猪!等会你跟着二爷爷,烧好后给你盛一大盆子!” 大丫没好气地说道,一边说一边把二丫连拖带抱地带回了院子。 听闻要杀年猪了,桃源村村民七手八脚来帮忙,有的搬桌子,有的搬凳子,有的拎来大锅准备烧热水,也有的挽起袖子上前抓猪。 村里孩童们欢欢喜喜在一起跳绳,一边玩一边等着吃肉,大丫还把邻村刘小鹊给喊了来。 见姐姐被围着,二丫生怕自己失了宠似的,一个劲儿往大丫身边挤,大丫只好扶着她,一起玩游戏。 杀猪,烫猪,解猪,架锅,烧水。 所谓人多力量大,三头猪在村民的操作下很快就下了锅。 按大年的吩咐,每户领条大肥肉回家烧肉熬油,剩余杂七杂八的猪下水什么的,就着热锅煮了,大家一起吃顿全猪宴! 不到一会儿,大锅里的肉汤香气四溢,咕噜咕噜翻着汤花,惹得不少人端碗挤了来。 “好了吧,给我盛碗猪血尝尝咸淡!” “我也是,弄点碎肉就行,多给点汤!” “哎哎,别挤别挤,小心烫着!” 众人围着锅,举着碗,生怕自己落后一步就没了似的,虽说看着不雅,但是人声嘈杂,欢声笑语的,倒是也增添了一份热闹。 “给!你俩的!” 吴二狗个子高,手也长,麻利地打好两碗猪杂汤给了大丫二丫。 大丫一脸感谢,接过碗递给二丫,让二丫去找大年拿筷子,自己则接过另一碗,端着吹了吹热气: “狗哥,你也赶紧去打一碗呀!” “嘿嘿,好!” 吴二狗又去打了一碗,正要与大丫头坐一起吃的时候,却是见到村里的孩童一边叫,一边指着村口的大树: “那儿有人!” 顺着孩童指着的方向,吴二狗看到村口大树边站着两个人,是对爷孙,穿着灰色破衣破鞋,手里掐着白破碗,正朝这边张望着…… 二狗只觉得眼前俩人有些眼熟,于是把热汤放在桌上,立马跑了上前。 “哎?大爷?大爷你怎么了?你跟豆豆怎么出来讨饭了啊?” 二狗认出了跟前的爷孙,是同村的大爷,不知怎么的年三十出来行乞…… “你是……你是狗儿?哎呦!老是听人说起你在官家做事,现在可真是出息了!” 吴大爷须发尽白,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一边与二狗说话,一边把孙儿豆豆挽到自己身边。 此时大年也过了来,吴大爷也算是见过世面,一看到大年的装束,立马就明白了,赶忙拉着孙儿上前两步下跪行礼。 “草民见过李大人!” 大年忙扶起他,让他不必如此,随即让二狗多盛些肉汤来。 爷孙俩接过碗,小心吃喝着,村里孩童觉得好奇,不停在旁边跑来跑去。 大年支走孩童们,上前问起行乞的原因。 吴大爷端着碗,眼神飘忽不定,支支吾吾地说着: “没……唉!原先家里还有七八亩地,够养活一家子了,可……家门不幸,还有那王家欺人,把我那地都给占了去,粮食也收走大半……也就……” “嗯?” 大年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个问号,脑子里想起一个词儿来。 土地兼并。 富商巨贾从农户手中买下土地,农户没了地,就只能给他们当佃户,按土地收成分粮。 一般富商们都与权贵深交,再把田地挂在他们名下就能偷税漏税。 大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了看自己家屋子,想起供在堂中的圣旨: “反正杂交水稻需要田地,这皇帝老儿赏赐的土地我还没拿呢,正好,拿这些奸商开开刀!” 想完,大年安慰吴大爷,说着来年肯定日子会过好的,然后还吩咐二狗多盛几碗肉汤来。 “哎?等等,王家?是镇上的王家吗?她家女儿叫王娇娇?” “是是的……” 大年问起吴大爷口中的王家是谁时,吴大爷眼神躲闪,不敢看着大年,似乎有些隐情…… 很快到了下午,在赵村长的提议下,桃源村今年都在一起过年,大家伙儿也好热闹热闹。 于是大家抬桌挪凳,架锅搬柴,在村里一个大院安排上了。 吴二狗也是忙完了,正收拾着小月给的年货回家时,被大年喊住了。 大年让他在库房打些米粮,给吴大爷家度日。 “嘿嘿,李叔,不用,我家有粮呢,我能接济大爷家!” “啊?” 见大年有些疑惑,吴二狗解释了这一年来在李家拿了工钱帮家里过上了好日子,眼下有些余粮,帮大爷家没问题的。 如此,大年没再坚持。 待二狗和吴家爷孙走了,家里的大丫头却是追了出来,手里还拿了一个白荷包。 “爹……狗哥走了吗?” 大丫脸上有些急。 “嗯?走了啊?你这是啥?” 大年拿过大丫手中的荷包,仔细瞧了瞧,然后坏笑道: “咋了,是不是给爹爹绣的?” 第210章 杀一杀赌博之风 大年说着,捏了捏手中荷包,但觉样式不错,只是缝的不好,有些地方针脚都没收好。 “没,狗哥他荷包旧了,我给他做个新的!” 大丫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咬着嘴唇抬头看了下大年,然后趁着大年不注意,一个闪手把荷包夺了去。 “爹爹若是想要,改日我再做个新的给你!” 看着大丫溜溜地往家里跑,大年双手叉腰,无奈摇了摇头: “这丫头该不会是动了凡心吧!嗯?” 很快到了晚上,除夕夜。 桃源村一村子热热闹闹的,都在一个大院里吃年夜饭。 各家妇人拿出满身的手艺,把锅铲舞得滋滋冒火星,一道又一道的农家菜蔬被端上桌来。 孩童们被菜香吸引着,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嬉闹声络绎不绝。 赵村长张罗着大壮二牛还有三猴子,买了些烟火回来,待到酒足饭饱,一村人在村头你张我望,看着点点焰火升空绽放,眼里满是对来年好日子的期盼。 到了年初二, 大年带着大丫二丫去集市。 年前说好买双鞋子给大丫头的,说到做到,尽管大年还有些咳嗽,还是带孩子来了。 走走逛逛,路过王家的时候,恰好遇到王娇娇带着侍女玲儿回家,父女三人便被邀请家中坐坐。 王家茶厅稍候,王娇娇吩咐侍女去上茶。 这时才过完年,四下不时传来鞭炮的噼啪声。 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阵硝烟味儿,有点呛鼻子。 一会儿,等到茶上来,大年先给大丫二丫喝上口热乎的,自己再抿一口。 王娇娇见状,也是抿嘴一笑: “许久未见,年哥气色却是不如以前了,公事虽多,但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倒是这俩丫头,比往时圆润了不少!哈哈!” 听完王娇娇的话,大年也是开朗一笑。 “既然来了,何不问问占地一事?那……怎么开口?” 大年忽然想起前两天稻香村吴大爷家的事情,想问问王娇娇,但是却不知如何开口。 抿嘴思忖一会儿,大年问道: “王家家大业大,不知你可知道王家名下的田产有多少?” “田产?” 王娇娇喝了口茶,听到大年的问话,眼神一下子疑惑起来。 虽说王娇娇在慢慢接手王家的生意,但是不动产这块,她还真不清楚…… “这个我不知……不过年哥你问这个干啥?” “哦!王大人让我接应从越州来的百姓,这不得提前摸清全县田亩的情况嘛……” 大年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二丫头这个馋虫见到王家大堂桌上摆着几碟糕点果品,扯了扯大年的衣角,指了指。 这一幕刚好被王娇娇看到了,她噗嗤一笑: “你看看,我这只知道照顾年哥,却是忘了我这俩个侄女了!” 说完,让侍女端来干果和糕点,让大丫二丫拿着解馋。 俩丫头得到大年的授意后,踩在桌凳上扑到果碟旁抓果子吃,虽是孩童顽劣,但看着着实有些不雅。 王娇娇眉头轻皱,向大年说着,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有爵位,有官籍,这家眷的礼数也该学学了。 “年哥若不嫌弃,我愿亲自教授她俩官礼!” “也成!不过呀,我倒是想让她俩学学跳舞,王小姐要不也顺带教教?” 大年一边应着王娇娇的话,一边笑着把大丫二丫从桌上挪下来,丝毫没注意到王娇娇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沉。 “李大人!” 侍女玲儿弯身行一礼,替自家小姐不平道: “虽说我们王家不是官家,但也算一方贵族,我家小姐也是大家闺秀,大人怎可说出让我家小姐教授舞蹈这样的话来,咱们大梁还没有……” “好了玲儿!没大没小!你先下去!” 王娇娇让玲儿退下,随后朝着大年解释了。 大梁的女子,若不是生活所迫,是不会去做舞女的,但凡有点身份和地位的,更是不会让自家女儿去学舞。 “所谓琴棋书画,女红技艺,官礼家礼,才是该学的!” 此话有理,大年听着连连点头,摸了摸大丫二丫的头发。 二人正说着, 院门口响起王老爷回家的招呼声,大年和王娇娇纷纷起身走了出去。 “什么人嘛这是!把我王家当什么地方,说好的抵给王家的是地,怎么就变卦了?” 王老爷不知被什么事儿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一边说着气话,一边把御寒的厚披风塞到身旁的管家手里。 管家接过衣裳,忙说着李大人来了,正在茶厅呢。 而这个时候,大年与王娇娇也出来了。 “女儿见过爹爹!” 王娇娇笑意盈盈,行礼后上前挽起王老爷。 王老爷立马脸上乌云转晴,在朝大年行了礼后,一行人前往正堂谈话。 又是上了茶,王老爷似乎知道大年来王家的目的,没等大年说话,他脸上露出些苦楚: “唉,李大人此行,定是为了某些人的地来的,我也不隐瞒,这便如实相告。” 原来,武安有些村落较为富裕,靠着种地和手工活挣了不少钱。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些地方盛行赌博之风,所谓十赌九输,一来二去,村民的银钱就被输光,还欠了不少。 有些人无奈,只能卖地卖房子来还赌债。 “李大人,真不是我王家欺人,我还好心只收一半的地,暂收,等他们手头活泛了,就还与他们!” 王老爷说着,扭头示意王娇娇先回避一下,待女儿走后,他靠近大年,小声道: “今儿还有一家想把女儿送到我王家换钱呐,说是给我当……当小妾都行!真是把我这张老脸都给羞红了!” 看着王老爷气红的脸不像是演的,大年也是点点头。 一会儿,管家捧着一些纸张来了,王老爷接过后奉与大年。 是地契。 “既然大人亲自登门,这地契,我就还与那些村民吧!” 王老爷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些沉重道: “不过,就算把地契还给了他们,也是治标不治本,该赌还得赌,赌没了还得再卖!” 王老爷的意思很明白,大年管着巡检司,何不彻底查封赌坊,再严令赌博,杀一杀这股子不良之风。 “好!我这就去一趟稻香村!” 第211章 抓获赌坊的人 大年收好地契,向王老爷道了谢。 不过去稻香村带上孩子怕是不方便,于是把俩丫头留在王家玩玩。 大丫倒是乐意在这,只是二丫眼见大年要走,便是哭唧唧地要跟着。 大丫作为姐姐只能尽力安慰她,说着不能打扰爹爹干正事。 “那我在这等……” 二丫撇着嘴,小声说道。 看她那左右摇摆的眼神,怕是大年和姐姐她都不想得罪。 大年出了王家门就去往县衙,喊上几个还在当值的衙役。 衙役们很是乐意跟着大年,毕竟风言风语的,这县老爷跟前的大红人还不得巴结巴结。 一行人赶往稻香村而去。 时值中午,稻香村。 天空塞着一大片暗灰色的浓云,清冷的寒风吹袭着村里的碎石小路。 几位村民穿着厚衣服站在路边,端着手,朝着一户人家看去。 是吴大爷家。 此时家里正是闹翻了天! 吴家大儿吴方正要吵着把家里的酒坊抵押给钱庄,好换些银钱去赌坊“翻身”。 “爹,娘,最后一次了,真的,我这次一定能赢回来。” 吴方正穿着皱巴巴的棉衣,头发蓬松着,脸色蜡黄,要不是那双闪着贪欲的眼睛还亮着,倒与一个瘾君子无异了。 “你个混账东西,还想把酒坊抵出去!你……你休想!咳咳……” 吴大爷被这不争气的东西气得面色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在吴老妇的搀扶下,坐在门前的石阶上。 “阿正,你不能再赌了,那酒坊是你爹的命啊,你……要是输了,咱们家可就……” “不要再说了!输输输,每次我去逍遥坊,你们就在背后说这个,就是因为你们,我才一直输……” 吴方正丝毫不在自己娘亲的话,反而龇牙咧嘴地责怪起她来。 而这时,吴大爷的孙儿,豆豆,从后院跑了过来,抱着吴方正的大腿,叫喊着爹爹不要骂爷奶,不要骂爷奶。 但吴方正看到自己亲儿,眼睛又是一亮。 他一把攥起豆豆,跑到大门边上,指着自己爹娘,威胁道: “好哇,你们不给我酒坊是吧,那我就把豆豆卖了,总能换些钱来,嘿嘿!” 说完,他疯笑着跨过门槛,拖着豆豆走出去。 “你个畜生!你……你回来!咳咳……我给!老子给还不行吗?你回来!” “阿正!阿正!” 吴家夫妇被吓得手脚乱抖,正要追出去时,吴方正贼笑着抱着豆豆跨进院门。 他知道二老疼豆豆,有了他作为筹码,还怕他们不给? “嘿嘿,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输的!一定!” 吴方正把豆豆扣在身边,直到吴大爷把酒坊的地契拿给他,他才松手…… 正当吴方正把地契小心折好,宝贝地揣进怀里。 门外却是闯进一群人来。 他们是逍遥坊的人,是来追赌债的。 “哟,吴大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咋地,筹到钱了?” 为首的伙计名叫王麻子,道上的人都喊麻哥,见吴方正“满面春风”,于是捏着手中文玩核桃笑道。 听着核桃发出的咯吱声,吴方正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他点头哈腰上前讨好,言语间让王麻子再缓几日。 “麻哥,我这……马上就有钱了,真的,后天……不,明天,明天我一定还上!嘿嘿,您看?” “少他娘的放狗屁!” 王麻子一脸不耐烦,推了吴方正一把,然后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扯到边上,让他看看一张字据: “这是你签的是吧,一共五两二钱银子,正月初二,是最后期限,违期不还,拿房契地契还有你儿子来抵押……” 说完,他环顾了一下吴家宅院,嘴里一直啧啧啧,满是嫌弃,最后把目光定在吴家二老怀中的豆豆身上。 “这宅子值个二两,不能再多了,你这儿子……嗯!可惜了,不是个女儿,不然……嘿嘿!” 吴家二老算是听明白事情的前前后后了,顿时双双站起来。 吴老妇把豆豆带到屋里,关上门,吴大爷则是从屋后举起锄头跑了来: “姓王的,今天你要是敢带走我孙儿,老子就跟你拼命!” 说完,吴大爷捏着锄头,狠狠地立在门前。 王麻子似乎见多了这种场面,他摇摇头,扭头看了看吴方正,无奈道: “那没办法了,按照这字据,这房子已经是归我逍遥坊了的,也好!” 王麻子收起文玩核桃,示意身后的伙计把吴家大门关上,浇上带来的火油,然后点着火。 滋滋的火苗一下子就窜了起来,吴大爷看了,心疼得嘴唇都在哆嗦。 围观的稻香村村民也呼喊着来灭火,却被逍遥坊的几个凶脸伙计呵斥住了。 “吴大老爷?乖乖交出来吧,不然我可就要点你的屋子了!呵呵呵!” 见院外已经稳住了,王麻子转头朝着吴大爷说着,一边说,一边给身边的人使眼色,让他们进屋抓人。 “你们敢,来呀!” “老东西不怕死,摁住他!” “啊!” 就在吴大爷被伙计扯去锄头,压翻在地的时候,燃烧着的院门忽然被冲开了。 众人一看,是在门外望风的两个伙计,看样子是被人踢飞进来的,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唉哟。 “什么人!逍遥坊你也敢惹!” 王麻子瞬间警惕起来,退后几步,刚要伸手去摸怀里的短刃,却只见几名衙役跳了进来,惊得他眼睛一抬,把手缩了回去。 被撞坏的院门还在燃烧,衙役们用脚乱蹬,再浇上几瓢冷水。 木门燃烧后发出阵阵白烟,有些呛鼻子。 这时大年与数名衙役跨了进来。 “逍遥坊是什么,你们又是什么人?” 大年扫视了一下院子,随后盯着王麻子问道。 没等王麻子回话,吴大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忙跪在大年跟前,请他做主。 “李大人,救救我孙儿吧!救救他……” 大年赶紧扶起吴大爷。 只见一旁的王麻子咧嘴一笑,朝着大年讨好道: “原来是李大人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大年听了有些迷糊,身边的衙役小声与他解释了一下。 “哦……原来是王大人女婿经营的赌坊……” “那又怎样,给我全部带回去,关入大牢!” 众衙役一拥而上,在吴家找了些绳索。 有个伙计被捆的时候嘴里骂骂咧咧的,大年搓手上前,朝着那家伙的面门就是一脚! “你再说一句试试?” 伙计瞬间没了脾气。 “哈哈,李大年李大人果然威风,你就算关了我们又如何,日落之前我们还得放出来……” 王麻子被绑后一脸不在乎,反而出言讥讽起来。 其实大年刚刚见到这伙人的所作所为是很气愤的,但是扭头看到龟缩在一边的吴方正时,气瞬间没了大半。 他若戒了赌,又怎会至此。 “哦……那我跟你打个赌,日落之前你若能被提走,我李大年隔天必登门谢罪,若不能被提走,还给我惹一身骚的话,老子今晚亲自扒了你的皮!” “带走!” 第212章 王大人的女婿 第212 章 王大人的女婿 王麻子几人被差役押解回县衙大牢。 到了半下午。 王大人家里正热闹着呢。 今天是正月初二,女婿程方和女儿王念念回娘家拜年,一家人乐呵呵地在饭桌上吃着酒菜。 酒过三巡,王大人盛了碗鸡汤奉给老母亲,随后看向程方夫妇,赞许道: “年前收到你们俩从江州城发来的信,程方通过院试,已取得博士,录入官籍,可真是大喜事啊!” 饭桌上众人闻言脸上纷纷一喜。 王念念一边笑,一边用脚在桌底下轻轻踢了踢程方,示意他接着话,趁机要个官位…… 可程方却是有点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迟迟不肯开口。 王念念脸上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随后举起手中酒杯,朝着王大人敬道: “爹,程方能有此成绩,全是靠您的悉心教导,女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王子京哈哈一笑,点着头喝完自己杯中小酒。 王念念趁着这股子的高兴劲儿,说起心里话来: “爹,您女婿现在是官家人了,您又是咱们这儿的父母官,你看能不能安排安排……” 闻言,王子京摸着胡子稍微思考了一下,随后轻轻摇摇头: “程方才取官籍,不可急躁,还是再等等。” 程方听到这话,一下子心里一沉,埋头狠狠吃了一口菜。 看着相公样子,王念念也是感到不平。 这段时间夫妇俩也是听说了大年的事儿,人家得了朝廷的封赏,现在是大红人了,自是少不了父亲大人的各种偏爱。 “爹爹只顾着那个李大年,却不心疼女婿,都说女婿算是半个儿,再加上我肚子里的这个,难道还比不上……” 王念念一脸不悦,与王子京埋怨道。 “什么?什么肚子里的……念念你有了?” “哎哟,这大事儿,孩子你怎么才说啊?” “就是就是!” 王子京和王家老母俩人一人一句,纷纷起身到王念念身边来,左捏捏右看看,更是吩咐下人,赶紧去请老黄头过来把脉瞧瞧。 王念念嘴角微微上扬,一脸傲娇地摸着肚子: “是是是,以后啊,等孩子生下来了,我就与他说,大姥爷偏心,不给他爹爹官做……” 众人都知道王念念说的是气话,王子京又喜又气: “好好好,我这就安排!” 于是,吩咐程方明日去找陈主簿,任职刑狱司,做个管文书的小吏。 “啊?爹……刑狱……那……” “断案分明,是得政绩最快的路子,别说我没给机会啊……呵呵呵。” 王子京继续说着,随后再让厨房煮些大补的吃食来。 到了下午, 程方夫妇回到了家。 王念念把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交给下人,随后与相公到茶厅坐下歇息。 “老黄头也真是,只不过才怀上而已,就开了这么多药……不过也好,安胎嘛……” “咋啦,爹爹对我俩不好吗,一回来你就闷着个脸。” 见程方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王念念过来安慰道。 “是是是,好的很,县衙那么多官职,只给我安排刑狱文书,比那个李大年可是差远咯!” 程方有些不满。 可王念念不这么想,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从基层开始做,慢慢熟悉。 纵然自己爹爹是县令,总不能强行给安排一个好官职。 “你呀,所谓百舸争流,当是奋楫者先才是,有个竞者,也未尝不是给自己勉励的好事呢……” 程方噗嗤一声笑了,自己娘子的脾性他是知道的,心总是那么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呢。 “好好,听你的。” 正当二人准备回房歇息,门外却是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是赌坊的伙计来了,与程方说了今日发生的事情,请他赶紧做主。 “铺子那边如何,都封了?” “是的,东家,现在麻子哥被关在大牢里,可不知得受什么刑罚呐,赶紧想想办法吧东家!” 伙计很是焦急,一边擦汗一边与程方回报道。 “相公勿急,这其中定是有误会,你去看看。” “好,念儿,你在家好好的,我这就去。” 程方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安慰好王念念,转头就带着伙计去往县衙。 只是年节下衙门不办公,程方又不好意思去找王大人,只能让一名衙役带着,先去牢房。 “程姑爷,不是卑职驳您的面子,实在是李大人有令,谁也不能提走王麻子一行人呀!” 几人到了牢房门口,被两名狱卒给拦了下来。 “你……他们犯了什么事,一定要关吗?你让开!” “程姑爷!” 狱卒赶紧拦住程方,不让他进门,推推搡搡之下,程方气得跳了起来。 以前他作为县令的乘龙快婿,这些衙役狱卒们恨不得每日都来巴结,如今出了个李大年,这些人都变成墙头草,自己却啥也不是。 “好,你们等着!” 程方气冲冲地转身就要走,其中一名狱卒忙上前作揖赔罪道: “程姑爷,这事真的不怪我等,您要不去问问李大人,或者去请王大人,我们也是听令行事。” 程方也没回答他,只是哼了一声就走了。 晚上,程家正堂。 回到家的程方一口也吃不下,因为赌坊被封了,手下人散的散,关的关。 更重要的是现在外面风言风语的,程家的名声被嘀嘀咕咕的,很是难看。 “相公莫急,明日去桃源村问问,兴许是大年弄错了呢。” 王念念盛好饭,将碗筷递给程方,安慰道。 “弄错?我看他就是针对我,我方才从赌坊回来,那边伙计说了,都提了我的名字,我的身份,那个李大年还是执意封了我的铺子,真是欺人太甚!” 程方将手中碗筷重重放回,随后拉着王念念的手: “念儿,这事你可得帮我,虽然我取了官籍,那铺子关门是迟早的事儿,但是不能这样关掉,否则程家的名声就毁了!” “还有,万一州府知道这事,万一我的官籍被除名,我可就……” 王念念摇摇头,紧紧握住程方的手。 相公有难事,作为娘子的她肯定是会帮忙的,但是相公每每遇事都这般六神无主,气急败坏,也是让人有点担心。 “好好好,你是我相公,我能不帮你吗,先吃饭,吃完饭咱们休息,明日我亲自去找李大年!” “那……好好吧。” 第213章 各退一步。 第 213章 各退一步。 今天是大年初三,天气晴。 因为小月有了身孕,大年准备在家里修些碎石路,防止滑到。 预备是从厨房,堂屋,铺到院子门口,再修到院后茅厕那边的。 小狗汤圆也被拴在狗屋边上,因为它比较粘人,钻来钻去的把人绊倒就不好了。 “好啦,你俩都不搬了,回去洗洗手,洗洗脸吃饭。” 忙了有一会,大年招呼着大丫二丫回去洗漱吃饭。 正巧,二狗带着同村吴大爷来了。 只见吴大爷穿着干净的青布厚袄,头发整理得很齐,脸上挂着憨笑,走起路来还一摇一摇打着摆子,看样子比前些日子精神多了。 大年把工具放回院子,请吴大爷进来,可他拒绝了,忙让二狗把他俩抬来的一提酒拎进去。 “吴大爷,你这是干啥?该不会……” 一提六壶酒,酱色陶瓷瓶,是用草绳捆扎好的。 昨天不仅仅是赌坊的人被抓了,还有吴大爷的儿子吴方正也被抓到县衙大牢了。 怕是来求情的? “李大人,这酒是咱们自己酿的,好酒呐,谢谢你昨天救了我的孙儿,嘿嘿,孩子贪睡,不然我就带他一块过来了。” 吴大爷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见大年还想说什么,他摆手拦道: “大人别误会,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你……你关得好,最好关他个一年半载的……” 吴大爷咬牙切齿地说着,但是在看向大年的时候,眼睛微微一动,似乎是在请求大年别罚的太狠了。 “哈哈,好,吴方正只是好赌而已,至于要关多久,就看他什么时候戒赌了!” “好!多谢大人!” 这时,不远处官道上冒出一队人来,抬着两顶轿子,吱吱呀呀嘿哟嘿哟地在村口停了下来。 是程方夫妇来了。 王念念今天一身淡蓝色厚袄,梳着高髻,在程方的牵扶下走出轿子。 院门口的吴大爷赶忙把路让出来,躲在大年身后。 二人靠近后,大年仔细看了看,但觉眼前的女人有些眼熟,和王大人有些相像。 没等大年开口呢,程方昂首走了过来,有些急道: “李大年,咱们有话好说,我的伙计,还有铺子,你怎样才肯放手!” 这下明白了,大年知道了眼前的男子是程方,那女子,定是王大人的女儿,王念念了。 听着程方语气坚定的模样,王念念心里也是惊了惊。 一旁的吴大爷探头看了看,被程方给认了出来,随即指着质问是不是他告的状。 “没……没有,我没有,李大人……” 吴大爷知道跟前的俩人他惹不起,只能急忙向大年求救。 程方还想走上前来,把吴大爷给抓过来,却是被大年给拦下了: “怎么,在我面前你还想动手?” “你……” 二人僵了一下, 见状,王念念不紧不慢,走上来示意程方退下,随后笑道: “大年,此事咱们商量着来,你姐夫只不过是开赌坊,手下人做事没个轻重,实属管教不严。” “再者,他现在也是个官家人,关停赌坊是迟早的事儿,年节下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程家,王家,两家面子上都过不去,你看……” 嘿嘿,姐夫? 大年心里被逗乐了,看来这个义姐倒是很会说话,轻声细语,酥酥麻麻的。 “行!这放肯定是要放的,不过,不是现在……” 大年一边说,一边拿脚踩实刚刚铺好的碎石小路,咯吱咯吱的声响让王念念眉头一紧。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 “元宵后。” “……” 王念念无语了,程方更是急了起来。 这元宵还有十几日呢,事情一闹大,怕是要传到江州城去。 “李大年!我……” 程方刚急起来,身边的王念念就给了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 “呵呵,大年,嗯……那就元宵后吧,不过,赌坊那边能否撤掉衙门的封条,我和你姐夫马上安排人挂上歇业的牌子,等元宵后我就把那铺子卖了,彻底关停,如何?” 王念念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自己接受大年的条件,但是大年也得做些让步吧,这样两家的面子也能保住。 “大年?谁来了?” 院门口的叽叽喳喳让刚起床的小月有些疑惑,也刚好对刚铺好的碎石路有些好奇,于是踩着路走了过来。 大年摆手示意小月别过来,让大丫二丫把她扶了回去。 小月眉头一紧,扭头朝院门处看了看,最后在丫头俩的牵扶下回了头。 “行,既然义……王姐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办吧!” “二狗!狗儿?” “哎!来了来了!” 大年喊起吴二狗,让他去县衙一趟,告诉小六带人把逍遥坊的封条给撤掉。 二狗刚刚在牛棚里收拾牛粪呢,擦着手就过了来,大年让大丫头拿上两个热馍让他带上路上吃。 “年叔,我早上吃过了。” “拿着……这一路你不得跑饿了,早些回来!” “行,谢了叔,我走了!嘿嘿!” 二狗嘴上说着不要,但一拿到馍就乐滋滋地揣怀里一个,嘴上咬一个,飞似的跑上官道。 王念念看着二狗奔跑的背影,扭头时却是咳嗽了一番,程方赶忙让随从拿来厚披风给她披上。 “念儿,外面凉,我扶你回轿,咱们回去吧。” 王念念点点头。 在扶着王念念回头的时候,程方上下打量了一下大年,讥笑道: “亏你还是人物,连口热茶也不上,愣是让我俩站外面吹了半日的冷风,哼……” 夫妇俩上了轿,一行人慢悠悠地往回走。 吴大爷看到他们走远了,才舒了一口气。 “李大人,这事……我家阿正不会有什么牵连吧。” 吴大爷怕李程王三家相斗,吴家跟着后头会被挤了个稀巴烂。 大年想了想。 “大爷,所谓子不教父之过,吴方正如此,与你也有干系,就算元宵后我把他一起放了,你管教不好,还是得遭祸。” 吴大爷点点头,表示赞同,愣神之际,大年又道: “想想你家豆豆,你管不好吴方正,也就是害了他呀!” 豆豆果然是吴大爷的心头肉。 听到大年这话,刚刚还担心吴方正的他脸一下子气红了,捏着拳头,咬牙道: “大人说得对!不管好他,就害了我孙儿。” “大人几时回县衙,劳烦你让二狗跟我说声,我同你一起去,不把那个兔崽子捶得满脸桃花开,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第214章 程老板要送礼 第214章 程老板要送礼 送走了吴大爷,同村的胖婶到大年家串门来了。 大年已经是许久未见到她了,听人说,好像是远房内侄在江州城开了铺子,生意不错,便请她过去帮忙,年后方才有空回家。 “大年!呵呵,现在该喊李大人了。” 胖婶乐呵呵进门打招呼,小月与大丫二丫忙上前来,孩子们一口一个胖奶好,惹得她笑哈哈的。 “婶子,你走也不打声招呼,一年多没见了,看样子,你也是在江州过得很滋润嘞!” 胖婶听到大年的赞叹之语,脸上不禁得意起来,而后客气道: “哪有你李大年好哇,得了封赏,名气也大了,现在江州城到处都在传着你的话嘞,说什么武安出了个好大官儿,还要种什么丰收稻的,呵呵呵……”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 大年也就是在县衙商议迁民事宜的时候提了一下杂交水稻的事儿,就被好事者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怕是不止江州知道这个事儿了。 “啊?什么丰收稻啊?是那个……” “好了好了,我可没闲工夫听你解释,我今儿来是来看月月的。” 胖婶一边说,一边牵着小月的手进了屋内,留下大年在原地挠头…… 接下来,赌坊的人在被关到元宵节后就被释放了,只不过作为主犯的王麻子还是被加了刑罚,继续关押。 吴方正本来也是能被释放的,但是在吴大爷的要求下,让大年继续关,什么时候戒了赌,什么时候放。 这事儿闹得挺大的,武安县百姓茶余饭后都在闲聊,不少占了地的富家人忙着把侵占的地还与百姓。 按他们的话说,县令的女婿李大年都不给面子,何况他们呢。 到了正月十八,这天清早, 王家老爷和程记饭庄的程老板在茶摊边上喝茶。 程老板聊起这些日子,巡检司的人挨个查铺子,搞得人心惶惶的。 王老爷咪咪一笑,拿茶盖轻轻敲了敲茶碗,得意道: “那是你,你看我的铺子,巡检司的人就不查。” “为啥?” “得亏我那宝贝女儿,与李大人交情甚好,再加上年节时,我把稻香村用来抵债的地都还了,这人情世故做得好,衙门里还找事干嘛呢!” 王老爷依旧眯眯笑。 程老板听了很是烦躁,本想走后门送些黑礼,但是听说好多人送礼都被拒了,他要是再去,也还是吃闭门羹。 想到这,他喝茶吃点心的心情也没了,在喝完最后一口茶后,起身告辞。 回到家,才跨进院门,眼角就瞥见自己儿子程小财一身桃山书院衣服,背着书箱猫着腰正想从门口跳出去,一伸手就将其逮了个正着! “咋了!去书院这么鬼鬼祟祟的?嗯?你这腰包里鼓鼓的是什么?” 程老板本就心情不好,掐住小财的脖颈就是一顿猛搜,果然在他的腰包里搜出半包肉干。 “臭小子,带这么多肉干!” 程老板捏着肉干包,本想好好呵斥一番,却见程小财昂首挺胸,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 “拿,您尽管拿,我告诉您,这可是李大人的大千金要的,要是少了一根肉干,人家怪罪下来,我可不能保证李大人不会找上门来哟!” “哼,臭小子,什么李大人的大千金,李大人哪来什么大……” 程老板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 大千金,不就是之前在书院欺负小财的那个丫头吗? 程很快计上心头,把儿子牵进屋,笑道: “嘿嘿,爹刚刚跟你开玩笑呢,等会你多带一点,你也要吃不是?” 程小财看着自个老爹的笑容,不禁浑身起鸡皮疙瘩,家里人不让他吃肉干,只因自己实在是太胖了,肉食难免被控制一下。 虽然有点怕怕的,但是自己能吃肉干了,程小财也是眼里一喜,问道: “爹……那你要我干啥?” 程老板心里暗喜,不愧是程家的人,脑子这么灵光,于是说出让他想办法把大年家的大丫头带自己家来,就说来玩玩。 “就这?” 程小财长吁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等到下午,书院放课后,大丫和刘小鹊正走在回家路上。 大丫四处张望着,想搭驴车,省得走路。 这时,程小财从后头追了过来,说着让大丫和刘小鹊到自己家玩玩。 “来不,就玩一炷香的时间,到时候我吩咐人派马车送你们回家!” 大丫横了一眼,拒绝道: “夫子说了,一寸光阴一寸金,一炷香的时间,我跟小鹊还得回家做功课呢!” “哎呀,就一会嘛,在我家做功课也行的,要不半柱香!” 程小财有些急了。 一旁的小鹊倒是想去玩玩,表示自己还没坐过马车呢。 “丫丫,要不……去呗,反正也顺路?” 大丫想了一会,这会还没驴车来,走着回去也挺累的,就抓起小鹊的手,答应了下来。 “行,大圆脸,前面带路吧!” 第215章 肮脏之事 第 215章 肮脏之事 于是,三人有说有笑,一路到了程家。 而程老板看到儿子真的把大年家的大丫头带回来了,顿时喜上眉梢,忙招呼着几个孩子吃些东西再说。 “大圆脸……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程家几个仆人捧着一碟糕点,一盒干果,还有成串的糖葫芦,再看向程老板那皮笑肉不笑的脸,大丫觉得来程家这件事儿没这么简单。 程老板让眼前几位上来挑哪个吃, 程小财咧嘴一笑,上去就拿,被自个爹爹敲了敲脑袋: “臭小子,你还吃,这是给你的吗?没你事儿了。去里屋做功课去。” 程小财嘟着嘴,一脸不情愿地转身。 程老板扭头依旧笑着。 “程小财!” 大丫身旁的刘小鹊忽然大声喊住了程小财,吓得大丫一个激灵。 “你……我们仨一……一起做功课吧!” 大丫明显感觉到刘小鹊的手在抖个不停,怕是程老板的笑脸让她想起来之前在芒村的不好的经历。 她怕程小财走了,就剩两个女娃子,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于是,程老板也不好拒绝,程小财忙让下人搬出小桌,把吃的都放在桌上。 三人乐滋滋地围坐在小桌旁,放下书箱和书袋,一手一个拿着桌上的东西吃。 都一个下午了,肚子也该饿了,至于功课,放一放也无妨。 这个时候,程老板搓着手,笑眯眯问起大丫: “这个,李大小姐,你知不知道李大人最近可有外出的打算,比如去哪巡视,去哪查访呀?” 闻言,大丫咬着糖葫芦,心里一阵叫苦,果然是有事情的。 不过大年办正事她不会讲,万一程是去碍事的呢。 想了一会,大丫嘿嘿一笑,回道: “我爹爹办事我哪知道,出门都是与我娘说的……” 程老板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有些不依不饶。 “哎!我确实有急事。” “那伯伯直接到我家找我爹爹不就行了……” “……” 程小财见此情形,用手肘轻轻击了击大丫,然后眼神示意桌上的吃食,低头轻声道: “夫子说了,吃人家的嘴短,我爹找你来肯定是有事情的,你就随便说个不就行了……” 大丫觉得大圆脸说的没错,这一大桌子东西,看得出来眼前的程伯伯是有些“诚意”的。 大丫吃东西的手慢了下来,看到程老板刚想转身走,大丫起身说道: “伯伯……额……我爹爹正月二十四要带娘去宁安寺焚香祈福,你到时候到灵音师傅的佛堂边等着就行……” “不过,你可得装作偶遇呀,别说特地等着的。” 闻言,程老板咧嘴一笑,心里乐开了花。 寺庙虽然人多眼杂,但是灵音师傅的佛堂他是知道的,是个僻静之处,谈些私事绝对是极佳的。 “哈哈哈,好嘞好嘞,那……你们多吃些,还想吃啥,我吩咐人再去买。” “不用不用了。” “多谢伯伯,这些够了的。” 到了正月二十四,在小月娘的带领下,一家人到了宁安寺焚香祈福,祈求小月肚子里的孩子健康,一家人无病无灾,顺顺利利。 几人在寺庙内兜兜转转,焚香,拜佛,求签。 等到快中午了,才准备到灵音师傅那边吃些斋饭。 程老板早早在佛堂边上等着,见到大年一家人走过来,忙扯扯衣服,一边往前走,一边假装与管家商量事情。 “哎呀!这不是李大人嘛!哈哈!” 程老板装作一副偶遇的样子,上前与大年作揖打招呼,然后邀请大年到另一边的小堂闲坐一会儿。 大年拗不过程老板的拉拉扯扯,在与小月说了句后就去了。 “大年,你少坐一会,你早上没吃,寺里的斋菜快好了,你快吃些。” 小月担心大年的身体,嘱咐道。 “嗯好!你与娘带着孩子先去,我马上就来!” 进了小堂,小腿一坐,热茶倒上,大年吹着热气,轻抿一口,咂嘴道: “啥事呀程老板,在这里拦着我?” 大年的开门见山让程有些意外,但也好,省得弯弯绕。 于是他示意管家把两包东西拿了上来,随后摆手让他退下,顺带把门给关上。 “李大人,我这铺子事儿多,年节下也没到府上拜访,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程老板是开饭庄的,程记饭庄便是,沿街还有几个小食铺子也是他开的。 开饭庄比较忌讳检查,要是一月一次也就还行,但是隔三差五就来,这就让程有些吃不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程家出了什么事儿呢。 大年早上没吃,来时已经走了许多路,一上午抱着二丫在寺里来来回回走上走下的,方才一口热茶下肚,好像更饿了。 见大年捂着肚子,面露难色,程老板以为大年有些为难,于是拆开那两包东西,解释道: “大人,这是燕窝,京里人常吃,眼下尊夫人有喜,吃这个,大补呢!” “还有这个,是送与周老夫人补身体的,这个,对了,还有这个……” 大年抬眼看了看,两包东西都是些进嘴的补物,看上去不便宜,心里暗想不愧是开酒楼的,但一看大补,也就点点头。 “哎呀,嘿嘿,大人,鄙店一直诚信经营,绝无缺斤少两,可否让差役大哥少受点累,少查几次?” 程老板说了自己的目的,大年闻言,摇摇头: “程老板,巡检司只不过是例行检查而已,虽然频次多了些,但这是为啥呢,因为你的饭庄是最大的,要立个榜样,哎,我还想着给你的饭庄评个模范商户呢,匾额都做好了,岂料……” 程老板一听这话,顿时肠子都悔青了。 刚想说什么,却听见寺里咣咣响起了钟声,这是斋钟,要吃饭了。 眼看大年起身整理衣服,程老板忙上前想解释。 大年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言: “匾额还是你程记饭庄的,勿忧。” “这可真好,大人如此重恩,他日若有事,大人尽管吩咐,我程某定全力以赴!” “对嘛,你这话,比你那两包东西可管用多了嘞!哈哈!” 二人说完,大年开门离去,程老板回头看到两包东西大年还没拿走,脑子一热,拎起包袱就追上去硬塞给大年。 “这是做什么,让人看到不好!” “这里没人,大人收下吧。” 也是赶巧,李程俩人在客气的时候,程方夫妇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今儿是求平安的好日子,王念念有了身孕,也是与相公程方一起来宁安寺祈福的,却是见到这一幕。 只见王念念轻咳一声,嘴角一撇: “想不到佛堂清净之地,竟有人在此行肮脏之事……” 第216章 李大年,看你干得好事! 第216章 李大年,看你干得好事! 程老板见事儿被人看见了,摆着手解释道: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这是李大人托我带的补物,真的,不是……不是……” 王念念摇摇头,冷笑了一声。 “夫君,我们走吧。” 程方夫妇走出了院子,才刚转角,程方就与王念念说了主意。 “这李大年太不像话了,光天化日竟如此收受贿礼,简直污了廉官这个称号,你看要不要向父亲大人说明此事?” 王念念一下就看出了夫君的心思,但不好意思点破,只能委婉道: “夫君忘了我们今日是来干什么的?此事全当没看见吧。” “额……那好吧!” 程方假意点点头,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个事儿。 于是当天回到家,他在房间左思右想,还是在书案前写了一封匿名书信,派心腹前往驿站,秘密发往了江州城。 时间到了二月初, 这段时间大年收了不少的地作为自己的私田,也就是官田,官田免税,还不用自己耕种,这下一大家子算是能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了。 不过,大年还是忘不了自己的杂交水稻,于是抽了个时间,选了几处田况较好的地,作为杂交水稻的试验田,培育稻种。 可选的地都是桃源村的,被选中地的村民有些不理解,但看着大家都是乐呵呵地,也就没当众问了。 同村张枣家的地也挂在大年名下,本想着村里有个官家人,能免税,一家人靠着几亩地能过上温饱的日子。 可大年要把他家的地拿来做什么试验田,培育稻种,起码今年一年的收成都打水漂,那一家人的日子怎么过呢。 “不行,我得找大年谈谈!” 张枣一身青布衣裳,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早饭糊糊,气呼呼地起身就往大年家走去。 翠儿见了,忙上前嘱咐着,大年身份不一样了,说话得客气点。 “明白了吗?” “知道啦……” 张枣没好气地说道。 路上,遇到几位跟他一样情况的,也是自家田地要用来做什么试验田,于是几人一起到大年家问问。 此时大早上的,大年家早饭才刚做好,一行人冷不丁地进了院子,一时间竟鸡飞狗跳的。 “大……大年呐,嘿嘿,在吃饭呐!” 张枣来时一脸乌青,可进了院子却是变得柔和起来,上前与大年打起招呼。 “张哥来了,坐坐坐。” 几人在大年家院子里坐下,问起田地什么时候耕种,收成了按多少分。 大年眉头一皱,之前不是说好这几家地是用来作为试验田的吗?另外再分了一片地给他们去开垦种上。 仔细想了想,大年觉得张枣他们还是心疼自个家的宝贝地,可是碍于大年的身份,也只能低声下气的来问问。 “大年你要用地半年,我们绝对支持的,真的,只是这收成后,咱拿不到米粮,那……这一年的口粮可咋办?” “是啊大年,我……我家里米粮也是不多了。” “西头那边荒地,开了也种不了多少粮食,而且还难伺候……” 说话间,大年家不远处的桃源村村民正吆五喝六地扛着工具在田间劳作。 他们耕地,为的是收获粮米,现在田地归了大年,大年答应他们,每亩地不管收成好坏,只收二十斤稻,剩下的都是他们自己的。 那还不得甩开膀子干! 院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声声入耳,院内张枣一行人很快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直咽口水直跺脚。 “行,张哥,我明白你们的难处,这事也是我太过心急了,你看要不这样,容我再想想,晚些时候在村口我给你们答复。” 大年说完,朝着身后看了一眼,小月她们正端着粥菜往桌上摆呢,大丫二丫在旁边看了看桌子,又看向大年,眼睛似乎在说什么时候能吃饭呢。 见此情形,张枣等人也是不好再叨扰,起身离去。 张枣一行人走后,大年回到院内饭桌边上。 一家人都在等着大年吃饭呢,所以大年回来一端上碗,小月他们就开始大口喝粥吃菜。 大年看着碗中满满当当的粥菜,心中不禁感叹粒粒皆辛苦,但是张枣他们种粮吃饭的问题总是要解决的。 “要不缓缓,村西头那边的地我自己开,再加上自家门前的四亩地,也能培育稻种。” 大年一边喝粥一边想,反正不急,那就等明年再种上杂交水稻,再说稻种还不一定能培育出来呢,万一占了地,又不能拿到稻种可就麻烦了。 “就先拿自己的地试试吧!” 想到这里,大年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下来,碗里的粥菜很快吃完了。 上午的时光难得,大丫去学堂,二丫则跟着娘亲和外婆去串门走动,家里剩下唐月和二狗陪着大年。 大年在里屋琢磨水稻事宜,那两人则在院子里给山上的猪煮猪食。 这时,一顶轻轿在村口停了下来,边上的随从四处张望,见没人注意到,才让请出里面的人。 那人一身黑袍,遮着头,快步朝着大年家门口走去。 二狗和唐月正忙着呢,狗屋边上的汤圆忽然朝着院门口汪汪叫着。 二狗忙出去一看,门口站着俩人,问道: “你们是谁,我家大人说了,不收礼,有事你们去衙门吧!” 二狗见跟前的俩人衣着不凡,想着又是来送礼求办事的,就要关门谢绝。 “等等,小兄弟,我们是从江州城来的,有事要见你们李大人。” 随从拦住道。 “江州城?哪怕你们从京城来的也不行!请回吧!” 二狗心里暗想这些送礼的人还真是会编瞎话,于是又要关门。 只是那随从死死抵住不让二狗关,见二狗都快急了,他才没好气地示意二狗附耳过来,说了身份。 “啊?知府孙大人?那……真的假的?” “你别管真的假的,快去让李大年出来就是!” 二狗点点头,大长腿几步跑到大年屋里, 大年正在仔细思考问题,完全没听到外面什么动静,只是二狗那急切的样子让他不禁问道是不是又被汤圆给撵了。 “年叔,不好了,知府大人来了!” “知府?孙大人?孙市长?!” 第217章 水稻的事儿,皇帝都知道了 大年出了里屋门,见到孙知府一身黑衣便装站在院门外,便要上前行礼,被知府身边的随从阻止道: “李大人无需多礼,你有爵位在身,免跪。” 大年闻言,还是弯腰作揖行了个礼。 随后让二狗到吴老二的茶摊上拎壶热茶来。 几人在院中小桌坐下,二狗与唐月摆好茶碗,添上热茶。 孙大人与随从各自喝了些。 孙大人看着大年家的小院子,鸡鸣犬吠,再看周遭景致,莺莺燕燕,不禁摸起胡子欣赏起来。 “大人,不知什么事儿,要您亲自上门来?” 大年提起二狗手中的茶壶,给跟前的二位又是添了添茶水,随后示意二狗与唐月先出去。 “呵呵,大年呐,你可是真给我长脸了!” 孙大人也是咧嘴一笑,忽然说出这话来。 原来江州的廉官,李大年,是大梁境内排名第一的,不仅名气大,而且得圣上亲自降旨封赏,着实让这位知府大人在同僚面前风光了一阵。 这不,丰收稻,也就是大年的杂交水稻。 这个风声从武安一路吹到江州,直抵京城,连皇帝都知道了。 一个旨意下来,要江州尽快落实这个所谓的丰收稻,再者,也要看看这个新封的廉官是不是真的有那种神通。 “大人……啥,什么意思这个?” 大年有点慌了。 “还能有啥,本府都听说了,你要培育出丰收稻来,解决百姓吃饭的问题,圣上已经降旨,今年就要看到成果!” 闻此言,大年心里一阵叫苦,没事吹什么牛逼嘛。 京城那些个高官,估计也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皇帝老儿一放屁,就跟着后头附和着“臣附议!臣附议!” 大年一阵抓耳挠腮,刚想说什么,话还没蹦出来呢,孙大人关切道: “怎么了,有难处?你别想太多,尽管甩开手干,本府给你撑腰!” 既如此,大年沉下心来,想想怎么提要求。 要求拨款?不可能,这些个官员哪个不钻钱眼里,找他们要钱定是比登天还难。 要权力?那倒是有点可能,不知眼前这位孙大人能给多大的。 “大人,难处倒是有一些,不过在下能克服,既然大人如此说,那就请大人给点地吧……” “给地?” “大人,好稻种要好地才能种出来呀!” “哦哦哦,对对对。” 孙大人恍然大悟,一旁的随从眉头紧锁,弯下身子在大人耳边说了些什么。 孙大人一听,轻咳了声,道: “大年,朝廷不是分了百亩地给你了么,怎么还不够?” “大人,那只有一百亩呀……” “榆木脑袋……” 孙大人的语气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随后他示意大年上前来,悄咪咪地告诉他: “这圣旨上说的是百亩良田,那九百九十九亩也是百亩,明白了不?” 哦哟…… 大年算是明白了一点官场上的弯弯绕。 再看向孙大人那一脸严肃样,这水稻的事儿怕是今年就要出结果了。 过了一会儿,茶已经喝了三盏。 孙大人看了看天,似乎知道时辰不早了,起身要走,大年想留下他吃个饭,孙摆手道: “本府这次是轻装简从,秘密到武安来的,不可张扬!” 说完,重新套上帽子往院门外走去。 大年还想送送,身旁的随从客气道: “李大人留步,我与家主这就走。” 于此,大年也只能等他们主仆二人上了轿子,才到了村口目送。 到了中午,吃完午饭,大年让二狗和唐月在家看着,自己则四处兜兜转转,看看农田,想想法子。 所谓二月春风似剪刀。 一路看下来,路边的树木都已经长出嫩绿的新芽,微风拂过,摇曳的枝条也是散发出清新的味道。 不知不觉,大年到了一处高地,正眺望远方时,听到旁边有人声,伸头过去一看,发现是张枣一家子在地里忙活着…… 第218章 知府问责程方 原来张枣回到家吃完饭就来开荒了,是之前大年分的那片地。 虽然张枣对大年那边还抱着希望,但是凡事就怕万一,不如脚踏实地干点活儿。 “家里的,这有凉茶,累了在这歇歇。” 张枣媳妇翠儿带着家里的两个孩子在田埂边上落脚。 孩子尚小,才一岁多点,翠儿背上扛一个,手里抱一个,俩孩子在看到自己爹爹在荒地里锄草挖地,一时高兴地手脚乱踢,嘴里还咿咿呀呀的喊着,惹得翠儿眉头一皱: “好了好了,别折腾啦!” 翠儿一边说,一边把孩子安顿好。 张枣听到孩子声音,脸上一喜,拍拍手放好锄头就过了来。 “雨刚停,这路还泥着呢,咋把大宝二宝带来了,万一摔了咋办……” 张枣蹲下身来一手抱起一个,虽然嘴上抱怨着,但是脸上还是喜滋滋地,忙与孩子亲热起来。 看着夫君与孩子,翠儿也是心里一热,从带来的包袱里摸出一个灰馍馍递了上前。 她知道张枣午饭没吃多少,都留给家里了,特地给他带的。 张枣只咬了一口,就撕下小块喂给孩子吃。 小孩子才长乳牙,咬不碎馍,但馍的香味还是让兄妹俩乐得直咂嘴,欢欢喜喜的还要再吃些。 张枣歇一会,翠儿挽起袖子,下地帮忙把锄好的草垒到一边。 一家人的温馨模样让远处的大年看在眼里,于是往回走。 回家路上,还遇到一位挑粪土的伯伯和捡柴火的大娘,大年忽然灵光一闪,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既能保证张枣等出地的村民能吃上饱饭,又能保证试验田和开荒不耽误。 “好,就这么办!” 大年心里想着,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下午时分, 武安县集市上,小月娘与小月带着二丫逛街买些东西,刚好遇到王子京王大人,拗不过他的邀请,三人到了王家歇歇脚。 只是才坐下,管家就来向王子京禀报,知府大人从后门来了。 王子京诚惶诚恐,赶忙将其迎到正堂,吩咐着上茶上瓜子,还让管家去酒楼订宴席。 “不用麻烦了王大人,我喝口茶就走。” 孙大人边坐边拿起茶碗,抿了一口,随后问起程方来。 “贵婿可方便来?我有事问他一问。” 王子京愣了愣,心想女婿程方才取官籍,就得知府大人亲自上门问询,该是喜还是忧呢。 “方便,当然方便了,学生这就让人去喊他过来。” 王子京转身去吩咐下人喊姑爷过来。 孙知府则给身边随处使了个眼色,随从心领神会,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跟前的茶桌上。 很快,程方一身素衣,穿着整齐的来了。 见过知府,先行叩拜礼,再行恩师礼。 因为知府不仅是上司,在官面上,还是批准官籍的恩师。 礼毕,程方正欲起身,一旁的随从冷眼看向他: “且慢起身,大人有话问你!” “是,小生跪听!” 程方继续弯身跪着。 王子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孙大人看了一眼程方,摸了摸桌上的信,慢慢问道: “这段时日,你都干了什么?” 程方听了,紧张地手心都在出汗,他仔细想了想,说这段日子自己协助主簿大人整理了三宗案卷,查访了几家失窃案,还有街道秩序维护…… 说完了,程方依旧忐忑不安,一旁的王子京见了,刚想说几句话,却只听得正堂的桌案被猛拍一下,孙大人气冲冲地起身,指着程方吼道: “程方!你好大的胆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家众人惊的合不上嘴,王子京带头下跪: “大人息怒,不知何事……惊扰了大人?” “呵呵,何事?王子京,你教得好哇,实干的本事儿没教多少,背后捅刀子的手段倒是一套又一套!” “大人……” 王子京还想说什么,却被孙大人止住了,随后他捏起桌上的书信,问程方可认得…… 程方惶恐地抬头,没敢接话。 “你以为不署名,本府就不知道是谁了?你忘了你的试卷是谁批的了,亏你还练得这一手好字,竟做出如此猥琐之事!” “那李大年是谁?那是本府亲自举荐,陛下亲封嘉奖的廉官,你这信什么意思?嗯?是说本府瞎了眼,还是陛下圣裁有误?” 程方知道是那封举报信惹得祸儿,只能附身跪地认错: “小生知罪,知罪,请大人责罚……请大人恕罪……” 第219章 小月娘求情免罚 正堂的动静很大, 小月一家也在后堂偷偷关注着。 王念念也跟着夫君来了,她站在小月娘身边,见到如此情景也是身子不住的颤抖。 小月娘见了,忙捏住她的手,给她眼神安慰。 “周小娘……爹爹和夫君,没事吧……” “傻孩子,没事的……” 小月娘虽然嘴上说着,但是她心里也没底…… 此时王子京回禀孙大人,说着程方初出茅庐,不懂官事: “程方一时糊涂,还请大人恕罪,饶他这次……” “是吗?他糊涂,你也糊涂?才入官籍就敢检举上司,那日后封了官,本府犯了错,他是不是还要上书御史台,奏我一本?” 说完,孙大人就要拟定文书,奏报吏部,免去程方的官籍,永不录用,另外王子京用人不当,也要被罢官免职,至于下一任县令,自然是由大年担任了。 闻此言,满堂皆惊。 程方免去官籍,不予录用自然是个晴天霹雳,现在连王子京都被罢官免职,该有的养老银没了不说,还要遭受各种非议,王家也就彻底毁了。 王念念此时一脸惊恐,她挣脱小月娘的手,泪眼婆娑地跑向正堂,跪地哭诉道: “大人,孙大人,求您饶恕我爹爹和夫君吧,夫君他一时糊涂,我爹他也是一时不慎,还请大人开恩!” 孙大人也是被王念念的到来惊了一下,他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王子京,责问道: “王子京!本府与你尚在谈论官事,你王家的女眷就敢擅闯过来,咆哮正堂,可有一点礼数!?简直是无父无君,无法无天!” 正堂内情况紧急,小月赶忙把二丫牵到一边,小月娘理理衣服,走上前去。 小月娘走到正堂,与王子京跪在一起。 孙大人身边的随从见了,心里直叫:“得嘞,又来一个……” “民妇周氏,见过孙大人。” 孙大人也是被眼前的情形气得没脾气了,问起眼前的小月娘是谁,在得知是大年的岳母时,他眼神缓和了些,让随从请小月娘起身。 “周夫人不必多礼,你家大年得了爵位,你当免跪,不过……你也是来求情的?” 小月娘起身后,点点头,行礼回道: “大人容禀,王大人是咱们武安县的父母官,勤政爱民,口碑颇佳,贸然罢官,怕是不妥,还有程方,初入官场,难免犯错,今日得大人教诲,他日定不再犯……” “至于王念念,她是大人您看着长大的,方才也是救父心切,还请大人宽宥。” 听了小月娘的话,孙大人若有所思,怕是刚刚确实有些急躁了。 见此,小月娘趁热打铁,说着当今陛下以仁孝治国,大人此次饶恕王家,也不失仁爱之举。 “好吧,周夫人既如此说,那本府就网开一面,但是程方,此事皆由你起,虽保留官籍,但是不得不罚,今日起,罚抄大梁律十遍,一月为限,你可明白?” 程方这个时候脑子还是一片空白,直到王念念使劲摇了摇他的手臂才反应过来,连连应允。 说完,孙大人回到桌边坐下,示意正堂众人起身,接着把程方写的那封书信在蜡烛上点燃,烧掉了。 众人见了,也知孙大人打算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事情结束,送走孙大人,王子京安排马车送小月她们回家。 一路上,马车颠簸,咯吱的车轮声让小月心神不宁。 今天在王大人家里发生的事情很是让她担心,她怕万一大年哪天犯了错,这位知府大人也会像今天这样大发脾气。 “娘,要不让大年辞官吧,官场凶险,实在是太可怕了……” 小月把二丫往自己身边挪了挪,二丫似乎也被今天的事儿吓到了,往娘亲怀里使劲钻了钻。 “说什么胡话呢,大年才得重用,得是要好好努力才是,你回家可别乱跟大年说什么。” “可是娘……” “好了好了,妇道人家,你懂什么,你现在只管帮大年生个大胖小子,管好家里的事儿,让大年少操心,不犯傻事,嗯?” 小月娘紧紧捏住小月的手,让她不要担心了。 小月只好点点头。 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只是才到村口,远远就听到大树下村民传来的笑声,不知大年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第220章 李家有女初长成 从马车上下来,小月迈着步子,想钻过人群与大年说几句,被小月娘轻轻拉了拉衣袖,眼神示意回家。 小月无奈,只得牵起二丫回家。 到了傍晚,大年到村长家吃饭去了,小月自己家里做饭吃,吃饭时听二狗说起大年与村民实行的什么工分制。 意思差不多是自家田地被用作试验田的,干其他活,比如拾粪,挖地,伐木,割草,到了一定数量就能获取工分,工分能换米粮,由大年这边按月发放。 于是,张枣他们积极性现在可高了,听二狗说,翠儿和张枣天黑了都还在挖地呢。 夜里,大年回家休息,小月在唐月的服侍下洗漱完,到老屋房间里陪大年一晚上。 “大年,你把粮食分给张枣他们,那……” “放心吧,我都算过了,咱们家不会亏的,你还能不相信我吗?” 听着大年的话,小月也没再继续问。 见他在桌案前若有所思,拿笔写写画画,小月自觉无聊,起身撑着腰,对着桌子上的铜镜照了照: “大年,你说我这肚子是不是大了点,该穿孕装了吧。” 闻言,大年噗嗤一声笑了,扭头看向小月臭美的样子: “是是是,大了大了,明儿你就换上!” “呐!你还笑!” 小月锤了锤大年,大年顺势搂过她的腰: “好啦,该睡觉了,你不睡,肚子里的总该要睡了!” 小月愣了一下,看向窗外,也是觉得现在时辰不早了,于是宽衣钻上了床。 大年还没睡意,想着水稻的一些事情,就再坐了下来。 只是到了第二天,大年早早出了门,小月独自起床后,心里觉得应该做些事情来帮助大年。 吃完早饭,来到了刘寡妇家。 小月听娘亲说起过,刘寡妇这里有一个上好的织机,可以纺织出很多种布料呢。 “李……周……” 打开院门,刘寡妇看到小月来访,呆呆地立在那,一时也不知道喊她什么。 小月见状,抿嘴一笑,上前拉起她的手,说道: “刘姐喊我小月就行啦!” “嘿嘿,好!” 二人进了院子,刘寡妇给小月端来茶水,问起她肚子咋样了,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还好啦,我娘天天给我看呢,还三天两头请黄大夫过来……对了姐,你家那台织机……我想借来用用,不知道可方便。” 小月接过茶水,应着刘寡妇的话,说起了自己的目的。 刘寡妇点点头,表示可以借给小月,但却看着小月笑了笑。 小月有些不解,刘寡妇把她领到了院子一边的屋内,里面正是那台织机。 “喏……机子在这了,这半年没啥料子,也就闲置在这了。” “哇……这么大啊!” 小月还是头一次见织机,望着锅台般大小的木质机器,不禁惊讶道。 上面的构件有些使用铁打制的,被磨的锃亮,轻轻踩下脚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下小月明白刘寡妇为啥笑了。 “姐姐是在笑我没带帮手来,自己一个人怎么把这个织机带回去是吧!” “哈哈,可不是这样嘛!” 很快,小月回家招呼二狗领了几个人来,把眼前的织机抬回家。 离开刘寡妇家时,小月递给刘寡妇一串子铜钱: “刘姐,这算是织机的租金,我想,若是在布坊接到单子,回头再多给些你,望姐姐不要嫌弃。” “你看你,就拿去用呗……也行吧,你让二狗慢些走,若是有不懂的地方,你喊我就行!” 刘寡妇自觉家里也是缺钱用,推辞几声也就没有拒绝了。 到了家,小月让二狗把织机放在老屋那边,自己则带上唐月,喊上驴车去往集市,想到布坊里瞅瞅,眼下有哪些时兴的布料。 “夫人,你小心些。” “夫人,前面有点滑,咱们绕着走。” 到了集市,唐月紧紧挨着小月,还挽着她的胳膊,见她热情地有些过头了,小月忍不住点了点她的脑袋: “你看你,怎么比我家丫头还粘人。” “哈哈!” 唐月笑了。 “夫人福气大,我得多粘粘,多沾点福气。” “好好好,多沾沾!” 二人一边笑,一边找布坊,只是这会不知怎的,买卖的人少,衙门里捕快倒是一波接一波,跑得大汗淋漓,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一会儿,小月见到了熟人,捕快小六,忙上前喊起他。 “谁呀!我这正忙着呢……” 小六有些不耐烦,匆匆转过身,一见到是小月,又是咧嘴一笑。 “小六,你们这是在干嘛呐,有啥急事吗?” “哎!是嫂子你啊,我还以为谁呢,你还不知道吧,今儿广亭县的百姓已经到武安境内了,比朝廷预估的时间早了好些呢,年哥带着人忙着安顿他们,忙死了都!” “不说了啊嫂子,我得带人赶紧过去了!” 小月还想问什么,却见小六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第221章 李家的大女儿退学了 见此情形,小月二人脸上有些无奈,于是继续走着去柳记布行。 布行里倒是人挺多的,挑布,买布,换样式,问询声不绝于耳。 柜台那边,老板柳如烟拨着算盘珠,噼噼啪啪地算着账,小月一下就找到了她。 “哎呀,这不是李夫人嘛!呵呵!” 说着,停下算盘,一下从柜台后扭了过来,吩咐着伙计来接替算账,自己则把小月迎到后堂。 小月被刘老板的热情弄得有些拘谨,刚想开口说自己不用去后堂,柳如烟已经吩咐店里的小梅上茶了: “咋啦,夫人可真是健忘,前些日子不是在我这买了套孕装回去了嘛,呵呵呵,今儿想买些啥?” 如烟让小月坐下,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瞅了瞅她的肚子。 “那我得多谢老板的孕装了,你看,才买回家就怀上了呢!” 说别的不行,可一旦提起肚子里的孩子,小月脸上的拘谨一扫而空,立即笑着回道。 可今儿自己不是来买东西的,布行生意又忙,小月不想耽误如烟的时间,在喝了口茶后就立即问起她,眼下哪些布料比较好卖。 如烟是生意人,一听就知道小月是来干什么的,于是点了几个时兴的布料,笑道: “眼下天气渐暖,马上就要热起来了,夫人若是想挣些钱,可以织些夏布,我店里夏布需求可大了,到时候夫人可以送到我店里来卖!” “真的啊,那……谢谢老板了。” 小月没想到如烟答应地这么爽快,很是欣喜。 坐了一会,小月带着唐月起身告辞。 只是望着二人从店门跨出去,一旁的小梅脸上有些不悦,嘟着嘴埋怨道: “明明是个官夫人,放着福不享,非要织布来挣钱,别的店不挑,就挑咱们店,我看,就是想故意找茬!” 小梅的话让如烟脸上飘过一丝无语,于是点了点她的脑门: “你个呆瓜,找茬直接带官差来不就行了。” “我看,这一定是李大人的意思,别的店不挑,就挑我的店,估计也是想考察考察,到时候也和程老抠一样,发个匾额给我。” “你看那边程老抠的饭庄,也不知给李大人下了什么迷魂药,就给他这样的嘉奖,生意好得我都羡慕……” 如烟和小梅说着,二人站在店门口望着不远处的程记饭庄,又看看小月她们离去的背影,双双点点头。 小月和唐月在集市走走逛逛,不觉间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了。 唐月看到路边饼铺上黄亮的烤饼,跟个孩子一样慢下了脚步…… “哈哈,饿了吧,我也饿了,咱们去吃碗面。” 小月不禁一笑,带着唐月在饼铺买了四张饼,然后在隔壁面馆外的桌子上坐下,要了两碗面。 面馆人来人往的,前脚店家刚收拾好饭桌,后脚就有人坐下要面,生意好得很。 “你慢些吃,待会还有面呢!” 唐月坐在小月对面,看着其他人大口吃面,酣畅淋漓的,她等不及面了,埋头把手中的饼子咬了好几口。 不到一会,面上来了。 二人捏起筷子挑了挑面,把佐料拌匀, 小月才把跟前的辣酱罐子提起,挖了一勺,在挖第二勺时,却见王念念也在自己边上的板凳坐了下来。 “弟妹这胃口不错嘛,我也吃一碗。呵呵。” 王念念笑着说道,随后摆手让店家也来一碗。 “这家店味道不错,我老来吃了,他家汤底是祖传的手艺,好得很呢!” “不过……” 王念念抽了双筷子说着,在看向小月碗里的辣酱时,不禁脸上不禁有些疑惑。 都说酸儿辣女,孕妇喜欢吃酸的和吃辣的是两回事,在家里可以按照自己的口味吃些,在外头的话,装也要装出喜酸的…… “王……姐姐误会了,黄大夫说我胃口稍差,要适食些辣的来下饭……我也就吃这两勺呢!” 小月看出了王念念的疑惑,把跟前的辣酱罐子推了推,示意自己不再加了。 “呵呵,这有啥!我看李大年不是那种重男轻女之人,再说,你又不是只生这一胎!” 念念心里感激之前小月娘的求情之举,要不是她向知府大人说些软话,自己丈夫程方还不知道要受怎样的责罚呢。 于是,王念念在面上来后,又向店家要了两碟凉菜和一碟卤肉,给了店家一个眼神,表示这顿饭记在她这边。 店家自是知道王念念的身份,笑呵呵地点头。 三人吃完饭,王念念带着小月和唐月又回到了柳记布行,自掏腰包,订了好几件夏衣。 “弟妹,你看可够了,大年那边要不要再订两双靴子……” “够了够了的,姐姐太破费了,我……” 小月有些不好意思了,家里每人都订了一套夏衣,用的还是上好的料子。 “这有啥,都是应该的。今儿大年把程方给喊去安顿移民了,作为义姐,我做几件衣裳没事的。” “还有你,得是要把自己捯饬一下了,大年现在是有头脸的,你穿得得体,他脸上也有光不是?” 听着念念的话,小月抿嘴点头。 订好衣服后,小月要带着唐月回家了,王念念亲自给安排了辆马车送她们。 到家后,小月看了看天上的日头,觉得大年在外头肯定吃不好饭,于是决定蒸些馍馍给大年送去。 取面,和面,添柴,烧水,上蒸笼。 蒸馍对于一个农家妇人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活儿了。 就在家里汤圆在狗窝里打了个哈欠,朝着厨房门边上闻了闻,馍已经香了。 小月看着蒸好的馍馍,嘴角微扬,刚擦擦手解下围裙,就看到家里的大丫一声不响的低头钻进屋里。 “这孩子,今儿是咋了?” 小月有些郁闷,以往大丫回家,老远就能听到她的声音,今天怕是遇到事情了? 进了屋,看到大丫坐在小凳上有些落寞,小月上前问起咋了。 “娘……” 见娘亲来了,大丫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来,然后从身旁的书箱里拿出一个凭证: “娘……夫子说……说我能结业了,嘿嘿,以后……以后就不用去书院了!” “啊?” 小月也是惊了一下,心里想着哪有一年多就结业的,这夫子,到底在做什么…… 看着大丫脸上有些勉强的笑,小月知道,孩子是有点伤心难过的。 “娘,我……我比其他人提前结业了呢,夫子说,我学得快,识字识得多……然后……” 大丫说着说着,眼睛忽然就红了,泪水在眼眶打转,委屈的哭出了声。 小月见了,忙帮她擦擦泪,嘴里安慰着不哭不哭了。 “好孩子,不哭了啊,你学得快,这是好事,娘在这呢!” 小月知道孩子因为不能去书院难受,这要是换了自己,怕也是要哭出来。 “我才不难受呢,不去书院,还省下学费了呢!” “好了好了,不难受,不难受。” 小月继续安慰大丫,随后把她牵起,让她陪自己去给大年送饭。 “你爹估计这会都还没吃上饭,咱们把饭给他送过去,娘再给你买几条好看的发带!” 小月一边收拾馍,一边与大丫说着。 大丫抽泣几声,看向娘亲,然后点点头。 村口刚好有驴车,娘俩就搭上驴车赶路。 等到了县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大年这会已经从望安村忙完,正在衙门门口与几名捕快安排着事情。 “大年。” “爹爹!” 大丫从驴车上跳下,而后慢慢把小月从车上搀扶下来,大年身边的几名捕快也忙上前行礼。 “哈哈,我这边忙得差不多了,马上就准备回去,你们累着了吧!” 大年心疼妻女赶路送饭,上前接过装着饭菜的包袱。 只是大年才打开包袱,看到大丫眼睛红红的,不禁打趣道: “咋了这是,哭鼻子了?” “才……才没有呢!” 第222章 谁在哄抬物价 大年伸手把丫头揽到身边,捏了捏她的脸蛋。 大丫感受到一阵安全感,低着头,满腹的委屈是涌上心头,抹了抹眼睛,差点就又哭出声了。 趁着太阳尚未落山,大年一边在驴车上啃着馍,一边回家。 夜幕降临, 小月娘和二丫去了宁安寺斋戒祈福,所以新屋那边,只留下小月,大丫还有唐月休息。 安顿好孩子,小月端了茶水来到老屋,随后与说了大丫被书院退学的事情,大年听后很是气愤。 “怎么就被退学了?是犯了错还是啥?哼……就算是皇帝的师傅也不能不讲个青红皂白吧!” 大年越说越急,想着明儿天一亮就带着大丫去桃山问问。 小月眼睛一紧,把屋门关上,又把窗户给关严实了,一边摁紧插销,一边与大年说道: “你小点声,大丫头今天回来哭得可伤心了。” “人夫子要收谁就收谁,你还能强求不成……我看,要不就让大丫头跟着我学点手艺。” 说完,小月让大年坐下消消气,而后说起今天大丫头在织机那边左看看右瞧瞧,还上手弄了几下,看样子很是感兴趣呢。 “嗯……行吧,不过有机会我还是得去问问,这样不明不白的,让人看见笑话。” “听你的!” 隔天,大年没有出门了,他把安顿移民的事儿都交给了程方,自己则带着一队人,打算今天去规划水稻试验基地的事儿。 大丫心情不好,小月领着她在织机边上学学。 一会儿,家里的麻团没有了,织机停了下来。 所谓麻团,就是苎麻纤维加工而成的,一种织布时所用的线团。 苎麻,又称中国草,多年生草本植物,古代最早利用的纤维作物之一,多用于织造夏布。 “走,娘带你去集市转转吧,多买些麻团还有棉团,买回来娘教你织布,回头给你们几个做身衣服!” “真的啊?” 大丫很是开心,忙收拾好与娘亲出发。 娘俩坐着驴车不紧不慢地赶往集市,到了之前买棉被的作坊。 此时棉被作坊边上很多人,排着队,叽叽喳喳的,不知在干什么。 小月牵着大丫头,扶着腰,跟在队伍后头,扭头,问起一旁的大婶。 “唉,还能有啥,现在很多棉花都在王家手里头,掐着不卖呢,这不,也就老赵这里还有些棉团能买了!” “哦哦……” 小月听了,若有所思。 她不知道的是,之前王娇娇找大年要了武安境内的棉花采购权限,几乎垄断了全县的棉花,这下很多人想买些棉团回去纺线都是难事了。 “好啦好啦,大家别挤啦,每人只能买六卷,多了就不卖啦!乡亲们谅解!” 棉被作坊的赵老板与儿子一起把棉团给搬了出来,一边招呼着大家排队,一边说着。 “那怎么行啊,老赵,就只能买六个吗?回头你可还去进棉花啦?” “眼下就这么多货啦,等过两天,我再去棉商那边看看!” “行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知道赵老板也是照顾着街坊邻居,也就不再追问了。 小月也是,得知可以买六卷棉团时,扭头看向大丫头,大丫头嘟嘟嘴,无奈耸耸肩。 “也罢,有棉团总比没有好,你说是吧……哎呦!谁呀!” 小月正和大丫头说着话,一旁不知是谁挤到了前面,把小月的撞了一下。 大丫扭头一看,是个体态丰腴,衣着华丽的女子刚刚挤过去了! “岂有此理,撞了我娘,连句道歉都没!” 大丫头因为退学的事儿,心情本来就不好,遇到这事就像火星子蹦到了火药桶里,人瞬间炸了,上去就扯住那女子的衣角。 女子被拽了一下,她身边的侍女忙松开大丫的手,责问道: “谁家孩子这么骄横,不就是碰了一下吗?想讹钱是吧……” 侍女声音很大, 惹得一众人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这是……越州来的?” “看衣服确实是的,看着打扮,该不会是宁家的吧……” “宁家!是做锦绣那家吗?他们怎么也来了……” “别说了,好多富商都来了嘞!” “哎,人家有车嘛!” 大丫听着周围人的话,大概也明白了眼前这俩人的身份。 都说广亭县的百姓提前到了,岂不知都是些富贵人家顺着官道赶车来的罢了,为的就是在武安提前落脚,找好地方安家落户。 “好了,珠儿,看看那娘子要什么,给她,宁家还不至于怕讹。” “是,小姐!” 大丫眼前的主仆二人果然是宁家的,大小姐宁萱,侍女珠儿。 只见那珠儿一边翻荷包,一边走了过来。 还没等大丫说话呢,小月一把推开走过来的珠儿,眼睛直勾勾盯着宁萱。 刚刚那一撞着实让自己心惊了一下,伤了其他地方还好,若是伤了腹中胎儿,那可就是天大的事儿了。 “大家都在好生排队买棉,你这火急火燎地插队,撞了我,还没句好话,谁要讹你?” “哦?不是讹人?你这娘子,我是看你有孕在身,方才给些银两与你赔偿罢了,你还想怎地?” “你说呢?” 二人互不相让。 眼看僵持不下,刚刚大婶认出了小月是巡检司李大人的夫人,忙上来劝说宁萱: “好了好了,宁小姐,说句软和话,这事不就过去了嘛,这位娘子是巡……” 没等大婶把话说完,宁萱横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小月和排队众人,冷笑道: “呵呵,不就是几个棉团,至于么,你们不用排队了,我都包了!” 说完,上前扯过侍女珠儿手中的荷包,径直走到作坊前的摊位,把荷包扔到了摊位上: “店家,这有些散碎银两,你这摊位上的东西我都买了。” 这个时候,店家老赵一边拍着身上黏住的棉花絮,一边看向小月娘俩。 方才争吵的时候他就认出了小月,想着在官家人面前要干净一些,拍了许久身上的棉絮。 “哎呀,买官客气了,这些棉团值不了这么多钱,小店若卖了,恐有哄抬物价之嫌,您看……” 赵老板看了看荷包,一边与宁萱说着,一边很识趣地看向小月娘俩。 随后,赵老板没等宁萱回话,到小月面前作揖道: “李夫人安康,这宁小姐也是耍性子,要不……” “老板别怕,她出多少钱,我出双倍!不过这账嘛……我让我家相公来结!” “哎呦,李夫人,不至于不至于……” 摊位前的宁萱听到小月说这话,眉头一怒,刚走下面前的台阶呢,就听到人群外有人大声呵斥: “谁又在哄抬物价!” 巡检司的赵虎带着衙役,在几个人带领下挤了过来。 第223章 宁萱和珠儿被罚 赵虎一整天都在街上巡逻,已经遇到不少店家卖东西涨价了。 原因还是从越州来的那帮富人,来了就各种采买,店家一看生意好,自然也就涨价了。 “老赵,你怎么回事!谁在……” 赵虎本想找作坊的赵老板问责几句,谁料还没进铺子门呢,就看到小月娘俩站在一旁气鼓鼓的,忙收了声上前行礼道: “哎呀,这不是李夫人嘛,卑职见过夫人……” 小月轻哼一声,没好气地转过头去。 赵虎见状,遂问起作坊赵老板事情的缘由。 一番问询后,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楚了,随即指着宁萱: “好了,此事皆由你起,跟我们走一趟衙门吧!” 赵虎说着,跟身后的几个衙役打了个手势,就要带宁萱走了。 这时宁萱身旁的侍女珠儿不乐意了,忙张开双臂拦在自家小姐跟前,不服气道: “凭什么抓我家小姐,明明是那个妇人先找事的,还有……她也抬价了,怎么不抓她!” “哎?你这……” 赵虎脸上闪过一丝“敬酒不吃吃罚酒”,作势就要上前拉开珠儿。 “好了赵兄弟,我跟你去,谁怕谁!” 小月不想予人麻烦,为显公正,让赵虎带自己一起走。 只是大丫不想了,扯着小月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去。 “呵呵,你娘我啊,长这么大还没进过衙门呢,正好进去走走,万一你爹也在,咱也顺道去看看他不是?” 小月一边安慰大丫头,一边冲她使了个眼神,大丫心领神会,点点头。 于是,一行人到了巡检司府,进了府衙大门。 一路许多百姓看着热闹,也是站在大门前头,驻足张望着。 此时宁萱眉头紧蹙,听着百姓在门外的叽喳声觉得甚是心烦,再看向小月娘俩,更是被赵虎安排着上座看茶,像是自己家一般…… 侍女珠儿察觉到小姐的眼神,斜眼瞪向里面,气鼓鼓道: “真是倒反天罡,犯了错的人,居然还坐了下来,差大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虎闻言,从里面出来,拎了拎腰带道: “好个下人,我还没问责你俩的事儿呢,你倒是先管起我来了。” 珠儿往前迈一步,还想说什么,被宁萱伸手拉了回来。 这里是衙门,未经官差问询是不许随意说话的,更何况珠儿还只是个下人,就更不能放肆了。 “不急,看这官差如何处置我俩!” 宁萱和珠儿在衙门院子里等着,赵虎则在里面桌案上忙碌起来。 “赵虎叔叔,你可得好好罚她们!” 大丫见赵虎在桌边翻本子,就知道这是要处罚宁萱主仆了,于是凑过来添添油加加醋。 “呵呵,我的大小姐,我倒是想重罚呐,奈何你爹早有令,越州移民日子苦,要善待,遇事得从轻发落。” 赵虎笑着与大丫说道。 大丫一脸不悦,嘴里嘟囔着门外那俩人哪里像是日子苦的…… 一会儿,赵虎拿着写好的处罚书,交予小月确认。 罪责不重,交罚金五百就过了。 “还请夫人看在大人的面子上,不予计较。” 小月点点头,表示默许。 可正当赵虎走到门口,让宁萱等人进来时,却是发现珠儿贴在门边上偷听。 赵虎倒吸一口凉气,珠儿更是被吓得跑到宁萱身边…… “好嘛……衙门里人都去忙了,也没人看着,你俩进来吧!” 赵虎没想发火,示意她俩进来签字缴纳罚金。 宁萱只想尽快交钱走人,只不过在看到小月娘俩在一旁坐着喝茶时,心中不忿,从腰间提起荷包,往里掏了个碎银块就扔在了桌子上! 银块与桌子的碰撞声让赵虎愣了一下,看着宁萱拉着珠儿正欲转身走,他冷冷道: “慢着!” 赵虎看着宁萱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扔罚金的动作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怎么了,不是交予你罚金了吗?” 宁萱扭过头,不解。 “呵呵,罚金免了!人留下!你……回去告知你家家主,让他来巡检司府领人!” 赵虎合上账簿,指着一旁的侍女珠儿,示意她现在就出门去。 “什么?” 宁萱惊愕之余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要求面见县令大人。 “县官大人告假,县衙一切事务由李大年李大人代理。” 赵虎说着,用眼神示意宁萱主仆二人看看小月娘俩: “这俩位便是李大人的夫人和千金,你们惹谁不好,非惹她俩!废话少说,速速告知家主前来!” 不等宁萱再说话,赵虎让人将侍女珠儿带出衙门,另安排了个房间,暂时关押宁萱。 小月这个时候也被惊了一下,赵虎忙作揖解释道: “夫人,本想小事化了,奈何这俩人实在有些胡闹,不得已,暂时关押她。” 小月听了后撇撇嘴,也不好插手公务,听赵虎说大年不在衙门,便带着大丫出了衙门…… 下午,程家客栈,宁家暂时租住在这。 宁家家主宁老爷费了好大劲儿把宁萱从巡检司保出来,正在客栈客房与宁萱说话。 “爹!女儿又没错,我是正当买卖,那娘子欺人太甚!不……是这里的府衙欺人太甚,狗眼看人低……” “是啊老爷,小姐忙着去买棉线,是为了缝补老夫人的那件襦裙,这也是一番孝心嘛……” 宁萱主仆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心中不平。 宁老爷听着话,气得胡子微抖,在房间来回踱步,最后一下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 看着爹爹一脸疲惫,身旁的宁家管家老张在给他捶肩缓气,宁萱见了,忙上前来帮忙。 见状,老张叹气道: “唉,小姐,老爷东奔西走忙了一天了,府上绣坊用地的批文还等着巡检司批复呢,这下倒好,你得罪了巡检司李大人的家眷,不卡着批文罚我们宁家,他岂肯罢休……” 原是宁家从越州远道而来,暂住在这程记客栈,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找块地皮和铺子,安顿好宁家上下。 “爹……女儿知错了……” 宁萱知道自己犯下错事,低头道。 “好了好了,也都怪爹把你宠着了,你自幼骄纵惯了,脾性不改,终会惹出事儿来的,也罢,你就在这客栈闭门反省,我跟老张再想想办法!” 宁老爷说完,起身离开了客房,吩咐着侍女珠儿好生照顾小姐。 傍晚,客栈的伙计送来晚饭,宁萱在桌旁看着饭菜,一点胃口也没。 侍女珠儿上前来一边捏肩捶腿,一边安慰道: “小姐,我看咱们得想想法子,帮老爷把批文给弄下来!” “什么法子,我都已经得罪人了。” “正是因为得罪人了,咱们来个负荆请罪,去请那个李夫人原谅,我看那个夫人也不是小气鬼,若真的想罚,今晚小姐你吃的可能就是牢饭了!” “这……” 珠儿的一番话让宁萱陷入沉思,过了一会才决定明儿去打听打听李夫人的家在哪。 想罢,宁萱起身推开房间门。 “小姐,你饭不吃啦?” “不吃了,太油腻了,我节食减胖,去厨房拿两个馒头吃!” “哎!小姐等等我……厨房在这边,你走反了!” 第224章 这布不错,得花钱买 隔天一大早,宁萱早早起了床。 在看到自己爹爹出门后,便让店里伙计把程老板给喊了来。 程家客栈,程小财家开的。 不过,程老板在听到宁萱是想打听大年家的位置时,不禁有些疑惑: “客官问这个干啥?” “还不是……昨个得罪了人。” “哦哦哦……” 昨天的事儿程老板也是有所耳闻,明白了宁萱的意思后便告知了桃源村的位置。 主仆二人收拾一番就准备出发了。 此行,宁萱命下人备上了锦绣十匹,胭脂十盒,另外还带上了礼金。 侍女小珠看着这么多礼物,撇撇嘴,刚想说什么,却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呵呵,咋啦,咱们宁家又不是没送过礼,这点不算什么,我想,世人看见金玉,大抵会赏心悦目一下!事儿也就成了!” 宁萱看见小珠那紧蹙的眉头,一边吩咐下人抬好礼,一边笑着说道。 桃源村这边,早上吃完饭,大丫看着天气尚好,不禁想起在书院晨读的时光,于是回屋拿上书本,在离家不远的吴老二的茶摊边上翻看起来。 早上赶路的贩子和客商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吴老二让媳妇儿桃花先回家歇歇,自己则在摊位上忙着擦洗,看到一旁翻书的丫头,他打趣道: “丫头咋啦,这不去书院了,还抱着书啃呐,按我说,让你爹送你去公府上学呗!” 吴老二嘿嘿地说着,一字一句敲在大丫的脑袋上,她也没了心情继续看书了,索性放下书本,起身帮吴老二收拾茶摊。 而就在这时,宁萱一行人到了桃源村村口,侍女小珠见到村口茶摊,走上前刚想问路,一见大丫弯腰擦着桌子,忙朝着身后喊道: “小姐!小姐,人在这呢,找到啦!” 小珠声音清冽,惹得吴老二和大丫纷纷抬头看过去。 “是她们,找这里来干什么?” 大丫认识眼前的二人,一边想一边抬眼看向跟着宁萱身后抬礼物的人,心想着这俩人又要来弄什么幺蛾子…… 此时日头也是上来了,宁萱一路走来,略感炎热,正小心扇着风。 吩咐着把礼物放好,便上前说明了来意。 “呵呵,真是不巧呢,我爹爹不在家,出去忙了,我娘刚吃过早饭,这会儿也在休息,要不,你们改日再来?” 大丫对面前的宁萱和小珠没有啥好感,把手中抹布拧了又拧,没好气的说道。 宁萱听了话,也不恼,只是松了口气,笑呵呵地打量起周围来。 “你这丫头,说话也没个大小,这姑娘定是有急事找你爹!” 吴老二见宁萱等人衣着不凡,非富即贵,再看向那些礼物,心里不免痒痒。 于是边说边把大丫拉到身后,给宁萱等人上了茶,随后屁颠颠回家把自己媳妇桃花给喊了出来,嘴里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 很快,桃花抱着小宝进了大年家的院子。 这个时候小月从里屋出来,早饭是大年做的面条,油腻了些,小月的孕吐又来了。 吴小宝在桃花怀里咿咿呀呀的叫着,狗屋里汤圆听了,忙蹿了出来,先弓背直腿伸个懒腰,再摇摇尾巴。 “婶子,你咋来了呢?” 小月知道二叔二婶早上在茶摊上忙活,早间生意好,想着这会婶子抱着孩子来,估计是让小月暂时先带带孩子。 小月拍拍胸口,缓了缓,上前抱过桃花手中的小宝,逗了逗。 “丫头,你叔……说是让你待会见个人,就在茶摊边上等着,带着礼,老二他怕你不见,让我来说两句。” “谁呀,男的女的,要是男的就等大年回来再见……” “女的,女的,还有几个男的……你等着。” 见小月有点想见的意思,桃花本想把小宝抱回去喊吴老二,但看到小月和孩子亲昵,也就自己转身出了院门。 小月把孩子抱到院中坐下,汤圆在狗屋前舔了舔狗碗,慵懒地回到狗屋躺下。 一会儿,桃花领着宁萱一行人来了,不过,在进院门的时候,正巧吴二狗抱着柴火回来,他忙不迭地放下柴,伸手拦住抬礼物的宁家下人: “李叔说了!送礼的一概不能进院子,不能进门!” 宁家下人扶着肩上的扁担,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咋办。 宁萱见状,示意小珠他们在院门外等着,自己一个人进门见小月。 “李夫人安好。” 宁萱弯身行了礼。 小月微微笑了笑,想着昨个的事儿不是已经结束了么,还带礼过来做什么,遂问道何事。 宁萱再行一礼,说起家中困境和此行目的,想让小月与大年说说,宁家用地的批文,能不能尽快批复了。 “昨日之事是我莽撞了,不该顶撞夫人,还请夫人见谅。” 小月一听,眉头轻轻一皱,心想道: “这宁家小姐,该不会以为我挟私报复,故意跟大年说了,然后不给她家批什么东西吧。” 这时怀中的吴小宝又开始咿咿呀呀折腾起来,小月站起身,把孩子抱还给桃花,随后让屋里的唐月拎壶茶来,又拿了一张椅子,让宁萱坐下。 待到宁萱喝了口茶,小月才缓缓笑道: “宁小姐误会了,官家事儿我是不掺和的,夫君他这几日都很忙,今儿一大早就出门了,要不你去衙门里看看。” 宁萱听了,心想定是自己的礼数没到位,于是回道: “夫人说得对,不过,我等女眷,去衙门多有不便,还是我家爹爹去走动为好,今日到此,只是特地来拜访夫人。” 宁萱说着,走到院门处,示意小珠拿了一匹锦绣。 “这布,是我们宁家产的,夫人有孕,等到孩子出生,可以给孩子做些合身的衣裳。” 小月本想拒绝,但瞅见宁萱手中的布料有些与众不同,便上手摸了摸。 果然,该布白里透红,质地柔软透气,摸在手中,能感受到丝丝凉意,再轻扯一下,隐约能闻到一缕栀子花香。 桃花也被吸引了,也是凑过来看。 怀中吴小宝学着娘亲的样子,小手抓起布料,扯也就罢了,她还往嘴里送,想着再咬上一口。 桃花忙让孩子放下布料,嘿嘿对小月一笑: “丫头,我看着这布不错呢。” “呵呵,婶子喜欢呐,那就留下吧,我看这匹布咱们可以做好几件小衣了。” 小月心里也很是喜欢这锦绣,接过桃花的话也就收下了。 宁萱见状,心里放松了一下,随后又让小珠拿了两匹进来。 “不了不了,这一匹就够了的。” 小月连忙拒绝道,随后让屋里的唐月把自己的钱袋子拿来,付钱给宁萱。 宁萱眼尖,带着侍女一下子就跑出了李家院子。 小月急得刚想追出去,被桃花拦道: “别跑,小心肚子!” 小月愣了一下,止住身子,忙招呼吴二狗去把人给拦下。 第225章 宁家捐助学堂 小月说得急了些,二狗听着忙大跨步追了出去,一时慌张,抓住了宁家侍女小珠的衣袖。 “哎哎哎!干什么你!你放手,再扯我衣服,我喊你非礼!” “不是我……我家……夫人她喊你们,还有……” 二狗吓得忙放开手,说话的思路都被打乱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宁萱主仆带着一行人立马走了。 等到小月慢慢走出院子,看着远走的宁萱小姐,再看看抓耳挠腮的二狗,摇摇头: “算了算了,等晚上你叔回来再说。” 时间飞快,到了晚上,集市上程家客栈内灯火通明,食客们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客栈二楼雅间内,宁萱和宁老爷点了一桌子菜肴,小珠提着酒壶,才满上一盅酒,宁老爷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萱儿,你说你今日给李夫人送了一匹锦绣,她收下了?” 宁萱嘴角微微上扬,眉眼一抬,得意地点点头。 “哎呀,这可太好了!小姐可真是帮了老爷一个大忙啊!” 一旁的管家老张忙不迭地夸赞道,宁老爷也是喜上眉梢,抿了一口小酒。 今日宁老爷主仆二人也是忙了一圈,先是去了县衙,而后是巡检司,愣是没见到李大年李大人。 向周围商铺老板打听,人一看越州来的,又是有急事,摆明了就是要送礼,纷纷劝说宁老爷别费心思了,送礼是不会收的,连看都不会看。 宁老爷心急如焚,可下午一回到客栈,就听到小珠讲了李夫人收了锦绣的事儿,心里宽松多了。 “老张,你……你点子多,要想法子尽快见到李大人,萱儿送的礼毕竟太少,要……咳咳!” 刚刚那口酒急了些,宁老爷被呛到了,宁萱忙起身给爹爹捶背,只是还没捶两下,就让众人噤声,示意隔壁雅间有人聊天。 主仆四人忙贴着耳朵偷听…… 雅间内是程老板和柳如烟。 二人带着仆人在吃酒菜,如烟一个劲儿地给侍女小梅使眼色,不停地给程灌酒。 眼看程老板喝得面红耳赤,如烟趁机问道: “程老抠,你这客栈生意这么好,得是亏了李大人给的牌匾,到底怎么拿的,你给我指点一下呗!” 说着,如烟接过小梅手中的酒壶,又是给程满上了。 程连连摆手摇头,表示不能喝了,红着酒脸打个嗝: “嗝儿~” “还能有啥,送了礼,不就行了!” 程打嗝的酒气味儿太冲,如烟眉头一皱,摆了摆手,去去味儿。 “瞎说,都说李大人不收礼,你是咋送的?莫再胡言,说正经的!” 眼看如烟不信,程不屑一笑: “大人不好搞定,小孩子你也搞不定?” 程得意地把之前的事儿说了出来,自己是如何让儿子请回大丫,又是如何在寺庙偶遇,如何送礼等等说与了如烟。 “哦~” “那……那你改日借你儿子给我用用呗,我也请李大人的千金吃一顿!” 如烟似乎有所领悟,但不多。 程白了一眼,脸上有些无语,小梅立马扯了扯自己老板的衣袖,如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问题。 “小孩子的事自己想办法,我家那臭小子,自从被桃山书院退学了就没咋出过门,唉……改日给他送公府上学吧!” 如烟点点头,小梅给她满了一杯酒,喝完如烟笑道: “看那桃山书院门口贴的,说是凡富贵人家,官府人家的孩童一律不收,只收小老百姓的,今日我看到李大人从书院出来,他家大丫头也被退学了,估计进去也是碰了一鼻子灰,脸色不好看呐!” “害!扯远了!喝酒喝酒!” 雅间内再次觥筹交错,隔壁宁家四人听了后若有所思。 今日没能见到大年,原来是去了书院。 李大人的千金被书院退学了,眼下没有学堂上。 刚刚程和柳的聊天中提到,大人不好搞定,但是小孩子岂不是很容易? 众人思来想去,管家老张首先发话了,他表示再多的金玉送到李大人府上,不但让大人觉得烫手,也是坏了他的名声。 “老爷,小姐,我有一个办法,宁家初来武安,该是给大人和百姓做些好事儿,不如……我们宁家出资,捐助一个学堂,以李大人的名义,这样,他里子和面子都有了,他家的大千金也有学堂可以读书,到时候,老爷您再……” 管家老张说着,搓了搓手,给了宁老爷一个眼神。 宁老爷自然明白,老张这是让他在学堂这件事上动动手脚,暗地里给大年留点好处。 “好,就这么办!哈哈!” 第226章 可不能连累了李大人 几天后的上午,程记客栈内。 客房内的宁老爷和管家老张看着桌上摆着的官凭,笑得合不拢嘴。 两张用地的批文,一张民籍安置的批文。 有了这两样东西,宁家算是在武安安家落户了。 “老张,吩咐店家,预备一桌酒菜。” 人逢喜事,自是要喝上几杯。 “好嘞老爷!” 不到一会儿,一桌酒菜就上来了。 宁萱从隔壁客房起床,洗漱后来到吃饭的雅间,见爹爹一脸喜色,她也是从心里感到开心。 “爹,娘大概也快到了吧!” “嗯!快了,大概……” 宁萱从侍女小珠手中接过酒壶,才给宁老爷倒上,楼下却是响起一阵嘈杂之声。 几人对视一眼,宁萱和小珠推门出去看。 只见客栈门口进来一行人,身着官服,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名杨长风,身边的官差正与店里的伙计大声说话。 “小姐!那不是……尚书府的按察使杨疯子么?” “嘘……别说话,先看看!” 宁萱主仆二人看着楼下的官家人,顿时愁眉紧锁,看样子该是认识他们。 “告诉你们掌柜的,挑几间最好的客房,我们在这住下了。” “这位是京城来的巡按杨大人,怠慢了一点,饶不了你们!” 官差大声呵斥着,客栈里的食客纷纷停筷看了过来,一时也被惊到了。 客栈掌柜很快从后堂跑了过来,连连作揖,看到官差在往客栈搬运行李箱子,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县衙设有官家的客舍驿站,小店酒菜微簿,怕是委屈了诸位……” 食客们一听,觉得有些道理,又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嗯?” 杨长风说话了,他先是疑惑一下,而后咧嘴假笑,指着客栈门口,道: “怪事了,你们这个匾额下不是盖着官印吗?不是也能接待我等?” 程家客栈之前被大年赐了匾额,自是会在匾额上盖上官印,算是官方认证了,杨长风这话也没啥毛病。 “是是是,大人请!” 于此,掌柜不敢再多言,一边擦汗一边把一行人往楼上接引。 宁萱主仆见人上来了,刚想转身回到雅间,侍女小珠却是不小心磕碰了一下。 “哎呀!” 声音惹得杨长风抬头一看,他顿时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笑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宁大小姐!哈哈!” 宁萱自知这会已经躲不过了,只好赔着笑脸点点头。 杨这时假装眉头一锁,摸着胡子疑惑地看着宁萱,问道: “据本使所知,宁家岁末就要交付五千匹皇布,所谓时间紧,任务重,宁大小姐不在越州劳心,为何到江州来了?” 问完,他色眯眯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宁萱,极尽猥琐之相。 见自家小姐被轻薄,没等宁萱回话,一旁的小珠气鼓鼓地上前: “大人容禀,我宁家已经搬到江州来了,已经入了武安的民籍,至于越州,就暂时不回了!” 说完,小珠嘴角一扬,有些得意。 她觉得这会衙门都已经批了公文,还能出啥岔子不成,岂不知宁萱已经有些急了。 宁家搬到武安没错,但是其中缘由,就是为了躲避皇布的事儿。 京中形势复杂,上下打点的花销巨大,而且拨付下来的货款经过层层盘剥,到了宁家手里已经不足三成,这样入不敷出,实在难以为继。 宁家也就咬咬牙,找了关系搬迁到了江州。 “杨大人,进贡的皇布,宁家已于年前备好了,就等起运。” “我爹娘年事已高,坊中诸事繁多,已是力不从心。” “所以我宁家决定从明年开始,不参与皇布的供给,江南织造发达,比我宁家优异者比比皆是,想必内廷司府也会很快找到良商的。” 宁萱小心翼翼地解释着,怕跟前的杨长风再问些什么,尽量说的周全些。 杨听后若有所思…… 这时宁老爷出来作揖行礼,杨也是回了一礼。 事情似乎就要结束了,就在这位杨大人回身时,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且慢!” 宁家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此次朝廷是让越州广亭的百姓搬迁至此,可按本使所知,你宁家居于越州城甜水巷,实打实的城里人……你们是怎么搬过来了?还入了籍?” 杨一脸奸诈和兴奋, 宁老爷有些慌乱,宁家确实是打点了一下关系才拿到广亭的搬迁令,相关路引和官凭虽然是真的,但是按大梁律,已经是违法了。 “大人,你听我解释……” 宁老爷刚想说什么,被杨止住,随后他从腰间取出一块官牌,严肃道: “本使接尚书府令,来此访查官员,此前武安李大年受封廉官,赐赏爵位,当是受我尚书府监督!” 接着他话锋一转,摇着手中官牌,戏谑道: “都说这儿清廉,大梁境内第一廉官在这,为百官楷模,楷的好啊,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你们批的民籍,你们也赶紧收拾收拾,和那个人一起流放岭南吧!” 依大梁律,私自搬迁,犯擅迁罪,处流刑。 杨说完,转过身,给身边的官差使了个鬼眼色,随后在客栈掌柜的带领下,进了客房。 宁老爷还想追上去说些什么,杨的随从伸手一拦,嘿嘿道: “宁老爷莫急嘛,大人还在这儿呢,又不是马上就回京,您久润朝堂,也算是半个官家人了,这点人情还不懂吗?” 说完,随从意味深长地作了个揖,扭头离去。 “唉……” 宁萱扶着宁老爷回了雅间,宁老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又是个无底洞啊!” 宁萱明白自己爹爹的话,要想待在这儿,就得给那位杨疯子送礼。 这礼,不是送一次就完了的,以后每年每月每日,只要那杨想要,宁家就得给,否则…… “爹爹不急,再想想办法就是……” 宁萱安慰道。 “嗯……” 宁老爷点点头,一瞧见桌上的公文,他一拍大腿,立马站起身,急忙让小珠把管家喊过来。 “怎么了爹……” “还能怎么,我得赶快去给李大人通风报信,宁家的公文都是他给批的,到时候姓杨的找他麻烦……哎!可不能连累了李大人!” 第227章 怼京官 宁老爷很快下楼,与管家老张一起,赶上自家马车,前往桃源村。 路程不远,但也不近。 等到宁老爷带着大年赶回来时,已经是快到中午了。 路过县衙,衙役小六跑上前来,告诉了大年,王大人已经去了客栈。 看着小六很急,大年也不耽误,立马去往程家客栈。 而在客栈内,程老板已经代替了掌柜,亲自来接待杨长风。 他安排了最好的雅间,上了最好的果子和点心,还吩咐厨房做了诸多好菜,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大人,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吗?” 杨才在主座坐下,便抬头问起站在一旁的王子京和陈主簿。 王大人点点头,捧过陈主簿手里的一摞书册,递上前去。 这些书册记录的都是武安田亩和人口情况。 杨挑了几本,随意翻了几页,问起账簿在哪。 所谓账簿,便是武安县具体的财政收入和支出的明细,按朝廷律法,除了除了皇帝和户部派遣的专职官员有权核查外,其他人不得越权。 王子京和陈主簿对视一眼,刚想解释,程老板从雅间外进了来,说着久等了,这就上菜。 杨见状,脸上一副“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的表情,让随从把书册挪下去,然后欣赏起端上来的菜肴。 王大人和陈主簿也坐了下来,几人寒暄几句,开始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几杯酒下肚,酒味上头,杨大人偷瞄几眼王大人,心里盘算着要把账簿拿到手,若是有出入,正好要笔封口费,若是没有出入,也能巧立名目,拿点钱财。 “王大人,待到酒席结束,请把账簿送来,本使连夜看完,也好回京述职。” 见杨还在惦记着账簿,王大人面露难色: “还请大人出示圣上旨意……或者户部的公文,下官也好交代。” “王县令!大人这是在给你机会,你可懂了?别不识抬举!” 杨身边的随从双手叉腰,大声说着,言语中十分不敬。 王大人脸色一沉,陈主簿也是怒气上头,但二人都不敢再多言语。 杨的嘴角轻蔑一笑,才拿起酒杯,雅间外想起了大年的声音: “什么东西!我武安的父母官,你敢出言不逊,是没把我李大年放在眼里?” 大年大步跨进雅间,扫视一圈,然后把目光停在了刚刚说话的随从身上。 “是你?” “是我又如何?你敢……” 随从想挪步上前,被坐着的杨长风伸手拦住了。 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李大年,又看向了大年身后的宁老爷,一下就明白了什么: “怎么,宁大老爷,一上午不见人影,这是去搬救兵了?想必,你能落户武安,就是这位大人所赐吧!” 眼看杨 宁老爷连连摆手,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 见状,大年转身把宁老爷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歇会,而后表示宁家的民籍就是自己批的。 “嗯?” 杨有些惊讶,心里隐约觉得这位李大人有些扎手,不似其他人那般圆润。 “依律法,擅自搬迁者,处流刑,你不知道吗?” 大年摇摇头,在饭桌前坐下,拾起筷子,夹起菜吃起来。 “大人,这条律法我知道,但是宁老爷子的手续齐全,我也是按章办事,要追究谁的责任,你该去越州巡查,而不是这里!” “哦?那你办下民籍之前,不该去查访一下迁民的户籍地吗?” “你在逗我?每日迁民少说也得有几百人,让我一个个去查,得查到什么时候?” 大年边吃边回着话,跟前一盘韭菜鸡蛋被他三口两口吃下,显得云淡风轻。 杨脸色一变,嘴唇微动,强压着心中怒气站了起来: “哼!诡辩!告诉你,本使奉尚书令大人之令,特来武安查访你这个廉官之实,还有所谓的丰收稻,若是有半点虚假,那就是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杨仰着头,满脸嚣张,自认为这番话已经镇住了大年。 只见大年扯起桌布擦擦嘴,站起身背着手,走到比自己矮一截儿的杨大人面前,道: “既如此,那就请按察使大人好好查我的廉官之实和丰收稻,可要查仔细了,至于我武安的田亩人口,税收支出,还请大人少开尊口,否则,我定亲拟奏折,参你一个越权谋私之罪!” 说完,大年往前迈了一步,逼得跟前的杨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好了好了,我的李大年李大人,这位是京里来的按察使,你可不能如此无礼……” 雅间内火药味十足,陈主簿见差不多了,赶紧上前打圆场。 杨愣了好一会,脸上一阵红白,轻咳一声缓解尴尬,而后抬眼看向大年,心里在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大年付出代价。 酒席不欢而散,离席时,王大人和陈主簿好一顿赔罪,虽低声下气了些,但是心里却是十分舒爽。 到了下午,临近傍晚时分,天空飘着几朵晚霞,伴着习习晚风,有些舒适。 王大人已经到了桃源村大年家里,也是为了今天大年的所作所为,好好劝诫一番。 但是这会是晚饭时间,小月娘还在宁安寺带着二丫没回家,大年在忙着准备些晚饭。 煮白米饭,炒盘河虾,再炒盘鸡蛋,还炖了王八汤。 王八是吴老二在河边捡的,说是给小月补补身子,唐月在小月的指导下早早炖上了,这会炖汤的罐子正咕咕冒着热气儿呢。 王大人在院中小桌坐着,看着大年带着大丫在灶台边上忙活,心里有些急,于是搓着手指,扭头看向狗屋的汤圆。 汤圆还是拴住的,它伸伸鼻子闻闻炒菜的香气,再用力舔舔嘴。 王大人摆手逗逗它,汤圆见状立马钻回狗屋。 待到饭菜好了,大年抱着酒坛子给王大人倒酒,小月则领着大丫还有唐月二狗堂屋坐着,等大年和王大人吃完了再去吃。 “大年,今日你有些放肆了,那杨大人,乃是尚书府的……” “哎!大人,不用说啦,今儿那个宁家老爷来找我的时候,把情况都说了的。” 王大人本想说几句,没想到被大年呛了一下,见他敬酒过来,自己也只好捧起酒碗,抿了一口。 第228章 请李夫人 酒过三巡,王大人想着大年今日得罪了京里来的人,再抛头露面怕是不合适,于是让他歇息一段时日,让程方代替他。 大年没什么意见,刚好能得空在家休息,只是一些事情需要与程说说,让他注意一下。 “我明天去找程方,大人放心吧!” “嗯嗯,好,你俩相互帮衬着就好!” 王大人连连点头,心里觉得大年在家不出门,也就不会被杨抓住什么把柄了,想到这,一下食欲大开,就着王八汤吃了不少米饭。 饭饱后,一行人离开。 王大人的仆从在院外守着,见大人出来,立马迎了上去,大年则送至村口才回。 等回了院子,小月等人已经围坐在小桌子旁了,但大年没回来,谁也没动筷子。 “爹爹,那个王爷爷没喝多少汤呀,我刚刚还在里面担心呢,担心王八汤没了……” 大丫心疼娘亲炖的汤,伸头往汤罐里瞅了瞅,边笑边与大年说道。 大年见了,给小月盛了一碗汤,而后是二丫,唐月和二狗。 “你们吃,晚些时候我来洗碗,二狗,记得去鸡舍数数鸡。” 大年肚子尚且不饿,只是酒没喝够,于是拎着酒壶,端着那盘炒蛋,去往茶摊找吴老二喝酒去了。 夜里,一阵风雨袭来,淅淅沥沥地下着。 武安集市一处房屋附近,几辆马车停在那,忙着上下搬运行李。 是宁家人。 管家老张找好了安家处,是之前程方家的赌坊,二三处院落连在一起,房屋都是新的,因之前开的赌坊,地方也就僻静了些,也是适合做些绣活儿。 行李很快搬完,宁家仆从收拾好房间,宁萱送爹爹回了屋,自己带着小珠去了自己的新闺房。 雨越来越大了,宁萱望着窗外漆黑一片,只听得雨声躁动,好似自己的心情一般烦闷。 一旁的小珠收拾好刚刚淋湿的外衣,给宁萱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小姐,老爷那边都安排好了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小珠还以为宁萱是关心老爷,怕她受雨着凉,忙上前关好窗户,摁紧插销。 宁萱点点头,坐了下来,脑子里还是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听小珠说,老爷去了桃源村请了那个李大人来,在杨疯子吃饭的时候好一顿闹。 “小姐,你是不知道,我听老爷跟张管家说了,李大人比姓杨的高上大半截儿呢,一个大腿伸过去,姓杨的都差点给挤到桌子底下去了,可是给咱们宁家出了口气!” 小珠兴致勃勃地说着,眼神在烛火下都闪着光呢! 宁萱轻轻一笑,怕是也想到了姓杨的躲进桌子底下时的狼狈场景,但转头就与小珠说了自己的担心: “那又如何,所谓官官相护,李大人如此,定时上头有人护着他,我们宁家初来武安,人生地不熟,他们几个官斗到底,受伤的还不是我们几个。” 小珠翘翘嘴点点头,觉得有理,再看向宁萱在整理衣袖,她灵光一闪,说出宁家也找个靠山不就行了。 “靠山,谁?” “小姐你忘啦?那个李夫人啊!” “她?” 见宁萱还没理解,小珠解释着老爷跑了好久都没批下来的用地公文,宁萱送了匹锦绣给李夫人,立马就批了。 “这就说明,那个李大人是听夫人话儿的,就像老爷跟老夫人一样,咱们找她,不就等于找了李大人么……” 小珠想着小姐跟她都是女子,贸然找大年的话,有些不适合,找夫人则是刚好。 “哦哦……也对!” 宁萱眉眼一抬,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心口的阴霾一扫而空: “哼,那个姓杨的不是挺牛的么,那咱们就来个借刀杀人!” “对!借李大人这把刀,去削了姓杨的狗头。” 隔天大早,宁萱找了个借口出门,与小珠一起赶往桃源村。 昨夜疾风骤雨,今日晴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清香,宁家马车行驶在官道上,马蹄声和车轮声咯吱咯吱的。 很快到了桃源村,宁萱在村口下了马车,与小珠往大年家走去。 这会大年不在家,已经到县衙去了,家里小月和大丫正在吃着酸辣粉条。 粉条是大年做的,但早上没让小月吃,说是太重口,怕对胎儿不好,大丫留了个心眼,故意吃的慢,锅里也就剩的多了…… “娘!这面条酸酸辣辣的,可真好吃呢。” “谁说不是呢,这辣得可真过瘾呢!” 小月娘俩大口吸溜着碗里的粉条,辣的感觉让二人额头都渗出汗来,得亏早上凉爽,不然人要热起来呢。 “李夫人在家吗?我家小姐求见……” 小珠在院门外喊道,小月和大丫刚好吃完碗里面条,大丫忙收拾碗筷,小月则把宁萱主仆给请了进来。 “啥事呢,先坐吧!” 宁萱主仆二人进了院子就站在一边,小月见状,让唐月月搬几张凳子出来…… “求夫人救我宁家!” 只是小月话音未落,宁萱就和小珠一起跪了下来。 此举把小月给吓了一跳,忙招呼唐月月一起,把跟前的二人扶了起来。 “宁小姐这是做什么……有事好好说。” 宁萱眼角含泪,哽咽了几声,把宁家遇到的难事说与了小月。 小月有些为难,想起王大人昨天吩咐大年在家歇息,不出门了,再者自己能帮什么呢? “宁小姐,我就是个妇道人家,外面的事儿我真帮不上什么,要不……” “夫人勿忧,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挂个名就行了。” “名?什么名?” 宁萱此番前来,目的就是让李家与宁家搭上关系,至于怎么搭,昨夜就已经想好了,就是让小月担任宁家绣坊的技术师傅,不用真的教,只需挂个名儿就行…… “啊?我……我哪里能行。” 小月有些糊涂了,自己连织布都要请教刘寡妇呢,更别说绣活儿了,哪里能担任什么师傅之类的,忙拒绝道。 宁萱也不急,接着说起绣坊的福利待遇,除去每月十两银子的报酬,还有逢年过节的礼品,更重要的是还能参与宁家年底的分红,可谓无本万利。 “这……” 小月一听待遇,心动了,看到宁萱的侍女小珠踮脚瞅向老屋那边,之前在刘寡妇家借的织机就摆在那。 小月心里估摸着该不会是这个织机惹的祸吧…… 第229章 杨大人欲找程方 小月犹豫着。 唐月月从厨房出来,端着给汤圆的狗食,嘴里还哼唱着,似乎院里的事儿跟她无关一样。 “月月,你来一下!” 小月把她喊到跟前,先是给她捋了捋头发,而后关切地问起这个事儿能不能做。 唐月月皱眉思考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财有名,能做,有难事儿,能过!” 唐月月说完,冲着小月嘿嘿一笑,又去狗屋边上摸汤圆去了。 小月摇摇头,心里想着等于没问。 这时大丫从厨房钻了出来: “娘,爹爹说他去县衙马上就能回来的,要不等爹爹回来再说呢!” 见大丫手里还拿着洗碗布,小月上前接过布,拧干了: “行,那你去茶摊边上,找你二爷爷借壶茶来!” “好嘞!” 这个时候是三月天,眼看快到四月了,春天过了大半,宁萱主仆在李家小院坐着喝茶闲聊。 在等大年回来的时候,小珠从自家马车上拎下来一些果品分与大家尝尝鲜。 小月则和宁萱探讨起绣花和织布,大丫在一旁听得入神,想着自己以后也要学会这么厉害的手艺。 不到一会儿,大年到家了,手里还拎着两个纸包,是从集市上买的烧鸡和馒头。 大丫闻着味就过了来,大年揭开纸包拿了鸡腿给大丫,汤圆在狗屋前屁颠颠的摇摇尾,也想要吃一口。 “家里有客人。” 大年见到宁萱主仆在院里坐着,让唐月月把东西拿厨房去。 小月起身给大年倒了一碗茶水,随后把宁萱的意思说与他听,想看看大年是个什么意思。 大年喝完茶,嚼着口中茶叶清香,脑子里想了想。 “这宁小姐也太缠人了吧,这算盘打得,算珠都蹦我脸上来了!” 大年轻咳一声,把身上的腰带理了理,慵懒地坐了下来: “宁大小姐,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就行,不要找我夫人,你也见到了,我夫人有孕在身,需要静养。” 随后大年看向宁萱,眼睛里在说,上次你私自送礼的事儿还没完呢,这次又来…… 宁萱自是明白大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心有不甘,看向小月。 “所以你们请回吧,赶了这么些路,我和夫人也要休息了。” 只是小月还没继续说呢,大年下逐客令了。 “大年,这是好事儿呀,我想多搞些钱。” “哎!跟你说了你又不懂,你要是去做了什么技术师傅,就等于……” 大年话说一半,看到小月低着头,紧张地搓着手中衣带,这才意识到是刚刚自己说话太急了些。 都说“当面教子,背后劝妻”。 大年起身,上前把小月搂了搂,安慰道: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怕你累着了嘛,既然你有这个心思,而且宁大老板答应不用你亲自到场,那咱们就做这个师傅!” 说着大年手上又搂紧了些,小月扭扭捏捏地挣脱开来,嘴里嘀咕着还有外人在呢。 这时宁萱主仆也是秉持着“非礼勿视”,扭过头去。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几人喝完茶水,大年把客人送到村口。 宁家马车停在那边,小珠从车上拿下小凳,让宁萱踩着上车。 只是大年还在呆呆看着,小珠忍不住没好气道: “我说李大人,女儿家上车,姿势不雅,还请大人回避一下!” 说着,小珠模仿着宁萱,把臀部撅得老高,大年这才反应过来,忙转过身去。 “你这臭丫头,不得无礼!” 宁萱脸顿时羞得通红,从小凳上下了来,走到大年面前,替小珠刚刚的言行表达歉意。 她心里明白,不管是那位杨大人,还是在武安安家,跟前的李大年都是可以帮助宁家的,甚至皇布的事儿也能帮上一帮。 “大人和夫人今日恩德,日后宁家定加倍回报。” 宁萱也不多言,说完行一礼,便转身上车离去。 大年在村口叉腰,看着宁家马车咯吱咯吱地离去,摇摇头。 “总感觉怪怪的,但是穷鄙之人想致富,结交富贵者总是没错的。” 大年没想太多,回家喊上二狗,牵出牛,把已经灌水的田地再犁一遍,过几日,就要下稻种育苗了。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程家客栈。 京里来的杨大人在雅间喝闷酒。 雅间是在三楼,窗户大开着,杨的酒桌靠在窗台边上。 大年昨日的冲撞让他颜面尽失,喝着喝着,怒气上头,他把酒杯摔在地上,噗呲一声破响,惹得一旁的随从忙上前拦阻: “大人大人,切莫动气嘛,这是今儿那个王子京送来的,说是给大人赔罪。” 随从笑得满脸褶皱,一口粗牙跟抹了奥利给一样,又臭又黄。 他递给杨一张票据,票据上除了那个显目的红色官印,便是凭票即兑足银一百两这九个大字。 “嘿嘿,大人你瞧,正宗天成钱庄的银票,还热乎着呢!” 岂料杨只是瞥了一眼,虽然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阴沉下来,摆手道: “这点钱就想本使把这事儿翻过去?门都没有!” 杨还记恨着大年昨日那般无礼,心里正在想着法子怎么弄他呢。 正欲起身,窗外却是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杨和随从有些好奇,双双探头看去。 只见一位青年带着官差在街上巡查,百姓纷纷避让。 “那是何人?” 杨问起随从。 随从也不知,只能把客栈的伙计喊来,伙计快步上楼,一边擦汗一边看向窗外: “哦哦,那位啊,是程方程大人,咱县令的女婿呢。” “女婿?” 杨有些纳闷,按理说这样的身份,不可能做巡街这样的苦活儿啊。 客栈伙计挠挠头,说了程方和大年之间的过节,杨这才明白了一些。 “哎,虽说程大人有官籍,但奈何李大人捷足先登,已经入了咱县令的法眼啦!” 听了伙计的话儿,杨若有所思,见伙计转身走,他喊住伙计,吩咐道: “你去把程公子请上来,就说,我请他。” “哎哎好!” 伙计愣了会儿,不敢耽误,扭头噔噔噔地下了楼。 第230章 偷听 找到程方时,程方是一头雾水,听夫人王念念说起过,前几日是有位按察使来了,但为何要找自己呢。 这时天热起来了,程方有些口渴,也就打算上去看看。 “行,带路吧!” 伙计把程方带上楼,进了雅间。 程方见到杨,行了礼,随后被请坐在桌边。 “程公子,本使是奉尚书令之命,前来武安,昨日你岳父宴请,被那个叫李大年的给搅黄了,你可知那个人?” 程方点点头,表示自己认识大年,而且大年很受岳父王大人赏识,已经是要接手下一任县令了。 “嗯?” 杨见程方有些不在意,继续追问道: “你是县令女婿,听客栈伙计曾言,你也取得了官籍,再怎么排,也是你在前头,难不成那李大年仗着陛下恩宠欺侮你不成?” “大人言重了,只要能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祉,小生不在乎官职高低。” 程方言辞方正,说着夫人王念念如今有了身孕,自己就更该好好努力上进,为她和孩子谋个好日子。 闻言,杨噗嗤一笑,边笑边眼神示意随从退下。 随从领会,随即退下,带上了门。 “你是不在乎,但你可曾为你夫人想过,那姓李的一旦接任县令,你就失去了靠山,到时候,你,还有你的夫人的日子还会好过吗?” 杨的话让程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之前大年自己的面子,王念念的面子,他是一点没给,要不是有岳父在,怕是赌坊的事儿能让他把程家都给赶出武安来。 “不为别的,就算是为念念肚子里的孩子,我也要……” 程方心里暗想着,嘴唇微动,被杨觉察到,随即杨便趁热打铁,表示程方只要帮自己抓到大年的把柄,到时候回京邀功,自己就举荐程方为京官。 “好……” 程方慢慢点点头,轻咽口水。 杨嘴角轻轻一笑,给程方倒上酒,自己抿了一口,然后看向窗外,吩咐道: “那个宁家,我看与李大年走得近了些,程公子在此地该是有些人可以用上吧,查查。” 杨这是想一石二鸟,一箭双雕,既收拾了大年,还能从宁家咬下一块肥肉来。 程方点头应允,宁家才在他手里买下赌坊的房子,而赌坊,一般都是有暗道的。 程方打算从暗道入手…… 当天晚上,程宅。 王念念和侍女在闺房摆弄几匹料子,程方将衣服换了,交给下人,随后也进了房间。 侍女行了礼,出了闺房,关好门。 “夫君,你看,这是宁家今日送来的,此物叫锦绣呢。我听管家说了,这东西可贵了,得好些银子一匹呢。” 王念念一边说,一边让程方坐下,与她细看。 宁家为答谢程方卖给他们地皮和屋子,特地送了几匹锦绣。 只是王念念不知道的是,这锦绣只需稍稍改下颜色,就是专供皇家的皇布了。 “哦哦……挺好的。” 程方点点头,摸着手中细腻的布料,眼神闪躲了下: “念念你有孕在身,当是早些歇了才是,这布料,我看明日吩咐下去,做几件夏衣,给爹娘他们都做了。” 王念念也是欣喜,已经在想着做衣服的样式了。 “哦,对了,我听吴娘说,这布料细腻,亲肤,适合给小孩子做里衣,要不给大年也送点吧,弟妹也是怀了孩子的。” 听到王念念想给李大年送布,程方嘴唇微动,心里又是在抱不平。 “怎么事事都是他李大年的……” 念念觉察到程方的神情,上前安慰他: “大年他人不错,今天我在爹那边,他还说你呢,事事俱细,为人方正,心系百姓。爹说让大年休息一段时日,你接替他,得是要好好加把劲才是。” 只是念念的劝慰之语,在程方看来,不就是在说,自己今日能暂代县令,还不是亏了李大年累了…… “好好好,我听你的,明日我便去送。” “这怎么行,我去就是,送布是要送到弟妹手里的,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专程去拜访一个妇人吧!呵呵。” 念念说完笑了,程方眼见她开心,脸上也轻松了一下。 “是是是,我的夫人,都听你的。” 等到念念歇息了,程方去了书房。 王麻子在半夜从后门进了来,在书房与程方碰了面。 “公子有何吩咐。” “你亲自带人,去赌坊暗道,听听宁家那边,有没有与李大年关的事儿,可明白了?” 王麻子自是记得李大年,之前他去催债,被大年抓进大牢,这仇还记着呢! 王麻子点头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公子放心,我定查个水落石出,宁家若真与李大年勾结,咱们抓住机会,好好捅他一刀!” 程方微微颔首,叮嘱道:“小心行事,切莫打草惊蛇。” 王麻子应声退下,夜色中,书房的灯火映出程方沉思的侧影,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办法。 而在宁家这边,晚饭过后,宁萱和侍女小珠在房间品茶闲谈。 一家子已经安顿好了,眼下要紧的就是绣坊的重新开业。 “小姐,老爷刚刚不是说了嘛,要等老夫人来了,一起商量开业。” 小珠接过下人端过来的茶点,一边与宁萱说道。 “我知道,我想提前把绣娘的事儿安排好,咱们是搬过来了,可也少了不少绣娘。” 宁萱说着自己心中的忧虑,这绣娘可不是好培养的,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五年,尤其是锦绣,时间更是长久。 小珠听了,嘴一撇,小声嘀咕道: “小姐,你别怪我多嘴,咱们宁家已经不接皇布了,那还做锦绣卖给谁呢,这武安看起来不穷,但也不富,到时候可有人买呢……” 宁萱眉心微蹙,轻叹一声: “小珠,你不懂,锦绣不仅是买卖,更是宁家的招牌。即便不接皇布,咱们也不能丢了手艺。再说,武安虽不富,但总有人识货。咱们得未雨绸缪。” 小珠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赌坊后院的暗门轻启,王麻子带了两人悄悄潜入暗道,而暗道的尽头,就是宁萱所在的闺房…… 第231章 找证据 宁萱主仆说起绣娘的事儿,小珠眼珠子一转,嘴角微扬,轻声道:“小姐,要不咱们再送几匹锦绣给那个李大人,让他帮咱们找些绣娘来……” “那怎么成,这都是些妇人的活儿,李大人哪里懂……” 宁萱说完,眉梢轻蹙,沉吟片刻,示意小珠小点声: “上次用地的事儿,大人今日言辞中都有些责怪之意了,咱们可不能再送锦绣过去,让别人知道了可不好,尤其是那杨疯子……” 所谓言多必失,宁萱也是怕隔墙有耳,小珠听后也是点了点头。 岂不知,二人这低声细语,已经被暗道里的王麻子听得一清二楚。王麻子心中暗喜,瞅了瞅跟在后头的两个人: “原来这李大年手脚也不是那么干净,居然和宁府有如此肮脏的交易,走!” 三人顺着暗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径直回到了程府,面见了程方,汇报了此事。 程方听后,眉头紧锁,只凭这个无法令人信服,得是要更确切的证据才行。 “好了,这事你们做得好,夜已深,你们先回去,等我安排。” “是,公子!” 程方独自坐在书房,烛火摇曳,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隔天大早,王念念起了床,要先去裁缝铺给爹娘做两身衣裳,而后才去大年家。 因为不知道这锦绣做衣服可费料,要先紧着爹娘的衣裳做,而后剩下的才送与大年一些。 “念念,你什么时候去李大年家,我也一同去吧。” 程方从书房出来,把夫人王念念扶到桌边坐下,府里的下人把早饭端了上来,程方接过汤勺,给她盛了粥。 王念念吹了吹碗里的粥,随后微微一怔,抬眼看了看程方,笑道: “你今日怎么有空?衙门里事多,还是别耽误了正事。” 王念念想着不过就是去大年家里随便坐坐,送些布料给弟妹,也不是啥大事,夫妇俩去一个就行。 程方这会也盛了一碗粥,拿筷子夹起包子咬了一口,满嘴的肉香让他不住地点头,眼见王念念还在看着自己,他笑道: “越州移民安置有些事宜我还不清楚,得去问问李大年,不然这其中有出入,可不就麻烦了。” 程方语气平静,王念念也没多想,点点头,表示待会去裁缝铺,忙完后才去桃源村。 程方点头应允。 “爹爹,那个宁家老爷,说是要给村里捐个学堂,你答应了?” 桃源村大年家里, 大丫与大年在家趁着天晴,晒些干菜,前些日子宁老爷登门拜访,与大年说了捐学堂的事儿,于是大丫问起大年来。 “咋了,有个学堂不好嘛?” “好是好,但是总觉得膈应,那个宁家小姐,看着就不像是善人!” 之前在棉衣作坊的经历让大丫对宁萱的感觉一直不是很好,学堂让她家捐,倒不如让王娇娇来接手呢。 大年把装着干菜的簸箕捧起,高高地放在墙头,回头安慰大丫道: “放心,学堂由你爹我,来接手。” “嗯嗯,好嘞!” 大丫听着大年的话,心里一喜。 一会儿,赵虎敲了敲院门,进来给大年带了口信,说是小月娘带着今日二丫回家。 也是凑巧,之前王家因为棉花的事儿被巡检司喊去问话了,王娇娇私下里找到了大年,本想给些银钱,奈何大年不收,只能从王家鸡场里挑了七八只上好的鸡送给了大年。 六公二母,大年想杀只鸡补补。 宰完鸡,才烧水拔毛时,村里几个孩童嘻嘻哈哈地进了来,看到大年蹲那,一下子收起笑,端着手,眼神怯怯的。 “爹爹,这鸡是红烧还是炖汤呢。” “都行都行,你外婆和小妹今天回来,那寺庙里全是素食,一点荤腥都没呢,做点肉吃吃。” 大丫扭头朝着身后的玩伴们得意一笑。 孩童们也冲大丫一笑,其中一个小女娃子看着与二丫年纪相仿,见大年在拔鸡毛,她腆着脸走过来,弯下身子,帮大年把拔好的鸡毛捧到一边,又见大年在看她,笑得更腼腆了。 面前的孩子让大年想起初来时,二丫也是这样帮自己捡柴火。 想必她也是馋肉吧。 于是,大年站起身,把在院外喂鸭的二狗喊了过来,让他去喊村里的孩童都来这里,今日请孩子们吃烧鸡。 二狗很是乐意做这些事情,扯着嗓门挨家挨户地喊着。 很快,二狗带了四五个高矮不一的孩童来了,还有些孩童被自家大人领着,进了大年家的院子。 “婶子,没啥事,就是烧点肉给孩子们解解馋!” 大年一边说,一边指着院墙角落里的鸡笼子,里面扑腾着几只黄毛鸡,不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几位婶婶听到大年的话,再看看鸡,嘿嘿一笑,把自家孩子的衣服上下扯扯,弄整齐些才让孩子在大年家院子里留下。 村里的孩子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平日里馋得很,想着等下有肉吃了,一个个兴高采烈的。 院子里不到一会儿就忙碌了起来,大丫和几个大一些的孩子在院中土灶边上烧水,大年则和二狗在墙根边上杀鸡。 正忙着呢,狗屋里的汤圆一下窜出屋子,对着院门嘤嘤叫了几声。 只见小月娘领着二丫跨进了院子。 见院子里这么多孩子,小月娘有些纳闷,但是见孩子们一个个跑过来,左一个奶奶好右一个婆婆好,她也是呵呵笑了。 只是二丫有些不乐意了。 自己的小马凳被人坐着,她忙跑过去把人挤走。 自己和姐姐玩的秋千被人荡着,她拎着凳子走到边上让人下来。 就连狗屋里的汤圆被其他孩童摸了两下,她也要上前把汤圆牵到自己边上来。 可怜的汤圆还没弄清楚啥情况,狗头就被二丫拍了两下,只能嘤嘤地二丫身上蹭了蹭。 “大年,把几只公鸡杀了,母鸡留着下蛋,尽量清淡些,重油的话,我怕那些个孩子肚子受不了。” 小月娘得知大年要做大锅鸡,心疼那两只母鸡,于是回屋放好东西后就与大年吩咐道。 大年连连应允。 很快,起锅烧油,放入葱姜爆香,伴着嗞嗞的声响,一股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再放入鸡块翻炒。 孩童们闻香而来,围在锅灶边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 二丫忙挤上前,紧靠在大年腿边,不想让村里孩童离大年太近。 “好啦,爹爹在忙,你离远些,让娘给你洗个干净碗,待会好了给你盛第一碗!” 锅中热油翻滚,大年怕烫着腿边的“小气鬼”,忙让她去找小月。 而就在这个时候,吴老二抱着女儿乐滋滋地进了来。 第232章 有证据了 大年见了,咧嘴一笑,拿锅铲用力翻炒了一下锅中烧鸡,转身拿过大丫捧过来的酱油罐子: “咋啦,叔你来吃鸡的?” 吴老二嘿嘿了声,没回大年,而是把怀中小宝抱紧了些,凑近了嗅了嗅锅里飘出的香味。 一旁的大丫二丫忙凑过来喊着二爷爷好。 “哟,小的回来了啊,这么些日子没见,长高了!” “嗯嗯,二爷爷说的没错,是长高了,不过是横着长的!哈哈!” 大丫知道吴老二在说二丫,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大年看到二丫确实比之前胖了些,玩笑道宁安寺的斋菜还真是养人。 众人在院子里闲聊了会,吴老二抱着女儿向小月和小月娘展示了新做的小衣裳,是用之前宁萱送的锦绣做的,很是亲肤。 “你婶子说了,赶明儿再去集市买些料子回来,这天气要热起来了,做几件夏衣也好凉快一些。” 吴老二边说边小心地将孩子递给了小月,小月接过后便夸赞起孩子的衣裳来,说这锦绣布料果然是好,摸着细腻,孩子穿着也精神。 大丫二丫两个机灵鬼忙凑过来,嘴上说着要看小姑身上的衣服,实际上却是想摸摸那锦绣料子。 “好啦,娘也给你们留了,回头带你们去量尺寸,做衣裳。” 小月笑着捏了捏两个孩子的鼻子,惹得大丫二丫咯咯直笑。 院里的孩童们还在嬉闹,大年让二狗把桌子搬来,放好凳子,让他们坐着安静等着。 等到日头上来了,大年跟前的大锅也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油亮亮的鸡肉在酱汁里翻滚。 锅不是很大,但烧鸡块是够了的,剩了些鸡杂,大年就没往锅里放了。 大年拿碗盛好鸡块,按之前说好的,先给二丫这个馋嘴,而后就是其他孩子。 孩童们望着跟前油亮亮的烧鸡,眼睛里闪着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大年笑着催他们赶紧吃,别光盯着看。 听到大年的话,几个孩童开始捏起筷子夹肉吃,其余孩子见了,也纷纷吃了起来。 随后,大年又盛了一些,放在另外一张桌上,让吴老二和小月娘也尝尝。 “大年呐,灵音师傅说了,你多行善事,尤其是对小辈的爱护,能积福,对丫头肚子里的更是有好处呢!” 小月娘才带着二丫从宁安寺祈福回来,自是得到了庙里师傅的一些指点,想着小月肚中的孩子,便趁机提了一嘴。 “好嘞娘,你多吃些,我再去给小月盛些。” 大年擦了擦脸上的汗,转身去了灶台边上…… 待到下午,阳光透过树影洒在院中,微风拂过,带来丝丝清凉。大丫二丫跟着村里孩童到村口的空地上玩耍,院中大年一家在接待客人。 是王念念和程方到了。 吴老二和桃花也在院子里坐着,看到王念念带了锦绣过来,忙给他们看看吴小宝身上的小衣裳,对锦绣那是赞不绝口。 王念念笑了笑,说这料子确实是上好的。 程方则盯着孩子身上的衣服,脑子里想着什么,以至于大年端茶给他,喊了他好几声他才缓过神来: “哦哦,多谢了,这料子是大年送的吧……” “可不是嘛,咱们村也就大年能用这么好的料子了,这也得多亏宁家……” 没等大年回话,吴老二抢先应了句,只是提及宁家时,二婶桃花赶忙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多说。 程方觉察到桃花的小动作,却装作没看见,只是低头端着茶碗,细细品了一口茶,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嗯!这茶!” 程方的思绪被眼前的茶水吸引了,忙问起。 小月娘笑了笑,解释着是从宁安寺带回来的花茶。 “这茶呀,可是我求来的,多喝有好处呐!呵呵!” 说着,又给程方满上了…… 临近傍晚,天边铺满彩霞,王念念和程方坐着马车回家。 马车轱辘压过官道上的石子路,发出咯吱的声响。 王念念离开时,小月没啥好送的,刚好村里的桃熟了,就送给了她一些。 刚摘的桃毛茸茸的,摸着痒手,王念念吩咐家丁停下车洗了几个,坐在车里一边吃着桃,一边与程方闲聊。 程方倒是没啥说的,因为他脑子里都是今日吴老二女儿身上的衣服。 “念念,李大年倒是出手大方,那么贵重的料子,竟也送与乡野村夫做衣裳,看来真是富了。” 王念念听了笑了笑: “那料子本就是宁家送给弟妹做衣裳的,给谁都是做,而且小孩子能费多少料,我看弟妹十分欢喜那个小丫头,无所谓的。” 听了王念念的话,程方点点头,不再言语,只是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让吴老二一家给出确切的证据,证明李大年是收了宁家的贿礼。 想毕,他靠在马车一侧,目光沉沉。 到了晚上,待到王念念休息了,程方在书房与王麻子一伙商量着如何从吴老二口中套出有用的信息。 “公子,你只管拟好罪书,我等今夜去桃源村,直接把那姓吴的手给摁上去,然后交给杨大人!” “对!就这么办!” 程方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的喧哗,随后看向王麻子。 王麻子表示他知道吴老二,老早也是个人物,关系复杂。 “但是人总归是有弱点的,只要找到他的软肋,不怕他不就范。”说着,王麻子脸上露出一丝阴笑,表示吴老二有个傻媳妇儿,还有个女儿,只要拿她们作要挟,事儿也就成了。 程方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夜色渐浓,王麻子带着几个人影悄然出发。 程方没回房,而且在书房待了一晚上。 然而等了一晚上,仍不见王一行人回来,程方心里不禁有些着急了。 早饭后,裁缝铺的师傅来程家与王念念商量着衣服样式,程方在一旁看着,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正当几人商议时,府中家丁来报,说是李大年李大人求见。 王念念听了,脸上一喜,忙示意程方去接。 “哦哦哦……我我这就去……” 程方慌忙起身,理了理衣襟,快步走出厅堂,脑子里一片空白。 “哟,程姐夫早啊,昨个收了你这么贵重的礼,我那岳母说了,怪不好意思的,让我送些茶来!” 大年脸上笑呵呵的,没等程方迎他,便大跨步进了门。 第233章 采花贼 程方马上跟上大年,想问什么,又是没敢开口。 到了正厅,上了茶,一番寒暄客套后大年拿出了一包东西放在桌上: “这茶好,家里让我送些来给你们俩。” 说完,大年看着程方笑了笑,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程方极力躲着大年的目光,低头抿了一口茶。 王念念倒是欢喜得很,麻利地捏起茶包,闻了闻,然后递给下人收好。 “对了,昨天夜里,咱们村吴老二家来了一伙盗贼,我和村长还有几个青壮刚好在他家后院帮忙看驴子,嘿嘿,也就一并拿下了。” 程方闻言,终于抬起了头,忍不住看了大年一眼。 “那伙盗贼已经被关在我们村赵村长家,程姐夫接手县衙事务,这个,还请尽快派衙役押解回来,关入大牢。” 原来如此。 王麻子等人也是不凑巧,撞上了大年和村长他们在吴老二家后院。桃源村卧虎藏龙,赵村长身手不减当年,大年和吴老二更是以一当十,三下两下就将那几个盗贼制服了。 “对了,那伙贼人好像有事找我二叔呢,从他们身上搜出一封书信来。” 大年说着,假装从胸口要掏出什么东西,程方见了,心都快扑到嗓子眼了! “哎呀,不凑巧,好像忘带了!” 大年摸了好一会儿,没摸出那封信来,一脸的不好意思。 王念念点点头,看向程方,让他赶紧收拾收拾,去桃源村把那伙贼人押解回来,阵仗要大点。 大年只身前来,没直接去县衙找衙役,这显然就是让程方拿这个抓贼功绩。 王念念喜从心起,吩咐着下人拿了好些东西来,让大年等会回去的时候带着。 “这可不是给你的,这都是些安胎的吃食,给弟妹的,你可得看好了。呵呵!” 等到喝完了茶,大年起身要走: “两个丫头还在外面等着呢,就不多坐了,先告辞。” 程方站起身,送大年到门口。 大年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昨晚只是一伙盗贼闯入民宅欲行窃,程姐夫可别审错了。” 随后大年甩袖离去,程方迈出步子,刚想说些什么,见大年走远了,到嘴边的话又是缩了回去。 离开程家,大年到了柳记布行,大丫二丫在这里。 两个丫头见到大年来了,忙凑了过来,伸出脚,给大年看脚上的新鞋子。 “这是掌柜的给的,新鞋子!” 大年蹲下身,细细看了两双新鞋,点了点头。 起身拿出钱袋子预备付钱,可是柳如烟却怎么也不肯收,说着两双鞋子而已,小孩子喜欢,就穿着呗。 “大人日理万机,孩子喜欢啥,怕是你也知道的少,呵呵。” 大年笑了笑,也不再坚持付钱,牵着两个丫头的手往外走。柳如烟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大人有空常来呀!” 如烟声音大了些,惹得周边商户和行人纷纷侧目。 一旁卖菜的大婶见了,拍拍灰起身迎合道: “柳老板生意兴隆呀,这李大人和李夫人隔三差五就来光顾,可见关系匪浅嘞!” 这话正合如烟心意,说得她眉开眼笑,连连称是。 大年牵着两个丫头的手走在街上,路过一个小摊,是卖纸鸢的,两个丫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纸鸢,小嘴一咧一咧。 大年让她俩挑一个,而后自己却是看向不远处。 只见不远处有不少妙龄女子,穿着新衣,在排着队。 宁萱的侍女小珠坐在一张桌子前,旁边站着宁家管家老张,二人在忙碌着招选绣娘的事儿。 待到大丫举着一只春燕形状的纸鸢,和二丫欢喜地靠向大年时,大年才回过神来,牵着她们走到宁家摊位前。 此时摊位边上,大年牵着孩子靠了过去,前来面试的绣娘小姐姐正低头整理针线,见到大年过了来,纷纷投来惊奇的目光。 小珠见了,先是起身行礼,而后回身到内屋,把宁萱给请了出来。 大年这次来,是为了昨晚的事儿,据王麻子交代,听到了宁萱等人的闲聊,再审其他几人,才知道暗道一事儿。 宁萱怕是还不知道。 “此处嘈杂,大人还请移步内堂,我已命人去备茶水了。” 宁萱笑着,让大年和两个丫头先进屋去,自己则让小珠继续忙着绣娘的事儿。 等到进了内堂坐着,茶水上了,大年把大丫二丫挽到自己腿边,随后从怀里摸出一张信笺,示意宁萱看看。 信上写的是昨夜王麻子那帮人的口供,除了交代出暗道,还提到与宁萱有关的事儿。 只是事情有些肮脏,宁萱看着信,脸上又气又红,折好信后气愤道: “他杨长风若是敢来,我定杀了他!” 信上写的是,杨长风夜里想通过暗道,直通宁萱闺房,好来个“趁其不备,行那苟且之事。” 这事大年不好明说,大丫二丫在身边呢,怕污了孩子耳朵。 “大人今日来,不单单是送这份口供吧!” 宁萱缓了好一会儿,把手中纸张狠狠塞入袖中。 大年点点头,表示自己要帮宁萱抓贼,只是事关官家,若是闹大了,对王大人和武安县的名声有损。 “今夜你吩咐一下,宁家上下皆听我安排,保证让姓杨的吃不了兜着走。” 宁萱微微一怔,看着大年身边的俩丫头,只好点点头。 当晚,夜深人静,清凉的夏风吹来,县衙大牢边上的几棵树被吹得沙沙作响,惹人心烦。 白天,程方已经让衙役去了一趟桃源村,把大年口中的“盗贼”给抓了回来,关在大牢。 哪有什么盗贼,不过都是些熟悉面孔罢了。 要说生面孔,倒也有一个,是杨长风的手下,这人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脸上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大年也是从他口中得知了其他的事儿…… “把你家大人喊过来,都是些什么事儿,大爷我是杨大人手下,岂容你们如此对待,快去!” 杨的手下在牢房内大声嚷嚷着,语气中透着几分威胁。 程方皱了皱眉,踱步从大牢外面走了进来,身边的狱卒上前示意牢房里的人安静。 “呵,什么杨大人,先管好你自己吧!” 把这伙人从桃源村拉回来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现在程方就想好好静静…… “好哇,姓程的,我就等着,等杨大人亲自来这里,到时看你如何收场!哼!” 被关押的人冷哼一声,在牢房的稻草铺上左扭右扭。 “你……” 程方转身还想说什么,却是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狱卒回报,说是李大年李大人又抓了两名采花贼,现在已经绑到大牢门口了。 第234章 宁老夫人来了 程方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大年是怎么了,成武安正义化身了是吧…… 程方和狱卒匆匆赶到门口,两名采花贼已经被套上黑布套,被押解着踉跄前行。 狱卒上前,刚想揭开头套,好登记在册,被一旁的赵虎拦了下来: “且慢,这两人是我巡街之时,大人交给我等的,大人有话,说是头套不得摘下,得是要等王大人亲自审问。” 赵虎言辞坚定,狱卒犹豫了一下,扭头看向程方,程方微微颔首,示意照办。 两名采花贼被带进牢房,黑布套始终未摘。 但程方还没能耐得住性子,吩咐狱卒上前把两名贼人的头套薅下来…… “啊?杨大人?” 程方嘴里喊了一声,身边的两名狱卒见程方如此也是摸不着头脑,互相看了一眼就退下了。 “程……程……” 杨长风“程”了半天也没程出来,只得扭过头去。 程方也自知丑事难遮,只好走出牢房。 杨长风一把扑到牢门边上,双手紧抓着栏杆: “程方!程大人,这……这都是李大年陷害于我,我……你可不要声张,要是传将出去,我可就……” “好了!吵什么,你想传的整个大牢都知道你被关进来了?” “我且与岳父商量一下,你是朝廷命官,碍于官体,岳父一定会妥善处置的!” 程方回头,也算是安慰了杨大人一番,随后示意狱卒锁好牢门。 有人忧虑,自然就有人欢喜。 夜风微凉,在宁家忙完事情,又是吃了晚饭,大年领着丫头俩走在回家路上。 不过一路漆黑,月亮也无光,大年怕孩子受了惊,只能把大的坐肩上,小的抱怀里,迈着步子走在官道的石子路上。 “爹爹偏心,小妹回家,你都烧鸡给她吃。” 走了些许路,二丫被有规则的颠簸,已经在大年怀里沉沉睡去了,大丫则在大年肩上,背着纸鸢,与大年说道。 “哈哈,好好好,那你说,怎么才是不偏心呢?” “嗯……” 大丫想了想,表示自己想吃猪蹄了,要烤的。 “行!明儿来你郑老叔的肉铺买些!” 隔天早上,四月的夏风吹到了桃源村。 村口的吴老二茶摊边上坐满了赶早集的人,说笑声中夹杂着茶香与早点的热气。 二丫端着竹碗,在茶摊边上吃,汤圆则蹲在她面前,仰着狗头。 一旁的食客见有狗,把手中咬剩的鸡爪子扔了过来,汤圆低头一看,还没伸狗嘴呢,二丫敲了敲竹碗,声音惹得汤圆耳朵一竖,立马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二丫。 “哦哟,这李大人家的狗可真金贵,骨头都不吃呐!” “哈哈!” 食客们笑了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上次大年烧鸡给村里孩童吃,二丫瞅见汤圆吃了别的小孩扔的骨头,一时醋意大发,饭后愣是把汤圆摁在狗屋,拿小拳拳一顿爆锤。 打那此起,汤圆就再也不敢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了。 这次也不例外。 汤圆舔舔嘴,尾巴轻轻摇了摇,仿佛在讨好二丫。 一扭头,大丫走了来,手里拿着抹布,插着腰,责问道: “吃完没,一家子都吃完了,就你还在这里磨磨唧唧,快些快些,待会要坐牛车去集市了!” 大丫吃完饭就在帮家里洗碗,洗完最后一摞碗筷,她擦了擦手就出来找妹妹。 见状,二丫忙把剩下的几口扒拉完,带着汤圆屁颠颠地回到院子里。 大年这会已经把牛车架好了,二丫把碗放回厨房就赶忙凑到牛车旁边,抓着车轱辘就往上爬。 还算手脚麻利,没等大年反应过来,二丫已经翘腿上了车,站在车上叉着腰,指着跟前的牛屁股,趾高气昂的。 牛牛!驾! 大年一愣,随即笑出了声,大丫也咯咯地笑起来。 “哎哟喂,我家二丫当上车夫啦!” 一家子乐呵呵地,唯独老牛垮着个牛脸,嘴里慢慢嚼着草料: “我是牛!不是马!” 准备妥当,大年看了看天,皱了一下眉头,阴沉沉的天空怕是要下雨哦。 得是要赶紧赶在雨前到集市。 于是大年牵着老牛,带着大丫二丫前往集市。 二丫这一路上可没少折腾老牛,时不时伸手去揪它的尾巴, 到了集市门口,大年把牛车稳住,要去找停车的地方。 集市边上的停车地方有好些衙役,他们不知为何,远远看到大年牵着牛车是就开始笑,似乎有什么开心的事儿。 “李大人,又带丫头来逛街呐!” 领头的衙役上前乐滋滋地与大年打起招呼,大年点点头,从怀里摸了一把铜钱,交予他。 领头有些拘束,但挠挠头咧咧嘴还是收下了。 “别嫌少啊,给弟兄们买壶新茶喝喝。” “大人哪里的话!嘿嘿!” 领头摸着铜钱,朝身后摆摆手,示意衙役上前把大年的牛车牵过来。 大丫二丫也从车上下了来。 这时天空已经乌云密布,风里夹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雨点很快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珠打在路上,集市的商贩惊呼着,要么搬着竹筐,要么挑着扁担,纷纷往附近的屋檐下避雨。 大年忙领着丫头俩,三下两下就到了郑屠户的肉铺子。 铺子前的摊位边上也站着几位躲雨的路人,切肉称重的伙计忙着把雨布撑起来,免得雨水打湿了肉。 郑屠户在铺子里算账,看到大年带着丫头来了,乐呵呵擦擦手出了来,上前道: “哎哟!这不亲家公嘛!” 大年权当他是在打趣,没好气的指着摊位,说是要几根猪蹄带走。 “还带啥走,今儿就在这吃了,你看这雨下的,一时半会还停不了呢!” 郑屠户很是热情,张开大手,硬是把大年和大丫二丫推进了铺子。 铺子里除了了生肉,就是各种“狰狞”的刀具,还有血淋淋的案板,以及挂在铁钩上的猪头猪肠,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郑屠户见大丫二丫脸上有些怯意,又是把她们领到了后院。 这里收拾的干净。 稍坐一会儿,大年和郑屠户到了前面的摊位挑猪蹄子。 正挑着呢,不远处一队人马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队人在宁家门口停下,从中有一顶轻轿,轿帘一掀,一位穿着华丽的老妇人在下人搀扶下下了来。 下着雨,那队人不少打着油纸伞为老夫人遮雨,大年没能看清。 “大年,咋了,那夫人你不知道是谁?” “谁?” “宁老太啊!宁家的大夫人!” 第235章 要说法 “你咋认识?” 郑屠户看着大年有些不解,噗嗤一笑。 “你还说呢,这不是干的好事?” 昨天夜里大年帮宁萱抓淫贼的事儿,经过更夫的“传颂”,一传十,十传百,现在怕是整个武安都知道了。 只是大伙儿的侧重点不在于大年如何抓贼,而是深更半夜,李大年李大人和宁家的大小姐宁萱在同一间闺房里。 “你这话说的,咱可得讲理啊!” 大年有些急了,刚想解释,郑屠户忙止住他,脸上一副“我都懂”。 “你夫人不是怀了好几个月了嘛,你这有点憋不住能理解的嘞!哈哈!” 说完,拎起摊位上的猪蹄,挽着大年的肩膀进了铺子。 而在宁家。 宁老爷正在厅堂,吩咐着下人上茶,为夫人接风洗尘。 宁夫人今年五十有余,体态丰腴,容貌端庄,发髻上面插着几支金镶玉的簪子,青丝间尚无半根白发。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长袍,慢步走到厅堂坐下。 程方的赌坊这几日已经被宁老爷重新规划修缮了一番,完全没有赌坊的半点影子了。 只是宁夫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侍女端来茶水,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萱儿呢?” 宁夫人喝了一口茶,宁老爷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笑道: “萱儿听说你今日回来,特地带人到菜场买些菜,她说近日学了几道好菜,得是做给你尝尝呢!” “哼!” 宁夫人冷哼一声,手中茶盏重重放下,瓷盖与盏沿碰出一声脆响。她这一路走来,风尘仆仆,早已听闻了些许闲言碎语。 今日路过一首饰铺时,本想给宁萱买几件首饰,岂料听得几个妇人在议论,说什么“宁家的大小姐与那李大年在闺房独处一夜”。 这让宁夫人肺差点气炸了。 “老宁头,萱儿性子顽劣,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可如今,竟生出此等事端,还传得人尽皆知,你是嫌我宁家的脸丢的还不够吗?” 宁夫人言语严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宁老爷刚想解释,却见门外响起宁萱的声音。 “娘!” 宁萱一身白素衣,头发有些凌乱,她率先进了厅,侍女小珠则拎着菜篮子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宁夫人见宁萱进来,眉眼先是露出一丝喜色,但一看宁萱的一身打扮,脸色又沉了下来。 外面雨势未停,宁萱的衣袖和裙摆都湿了些,只得稍稍提着裙摆到娘亲面前。 “娘,当初你非得留下处理皇布的事儿,不肯跟我们一起来,我可想你了。” 宁萱边说边拉着宁夫人的衣袖,脸上满是笑意。 宁夫人见女儿如此,心里虽然松了松,但脸上还是严肃道: “女儿家的,尽干些抛头露面的事儿,买菜让下人去就是了。” 随即让侍女小珠赶紧把小姐带去换身衣服。 待到宁萱离开,宁夫人经过一天的赶路,身子也有些疲累,起身看了看外面的雨势: “我先回房小憩,待到午饭后,我得去找那位李大年说道说道。” 宁老爷一听,脸色顿时变了,忙道: “夫人,此事万万不可鲁莽!” 然后向夫人讲述来到武安后的诸多事情,尤其是李大年,蒙陛下授爵赏物,而且还帮宁家安身。 “若是想在武安安定,此人万万得罪不得。” “无妨,我自有分寸!” “夫人!夫人!” 任宁老爷如何说,宁夫人已然径直朝内院走去。 临近中午,雨越来越大。 郑屠户已经备了一桌子的饭菜,厅堂里香气四溢,郑屠户亲自端上最后一道红烧蹄髈。 大年在一旁打着下手,见饭菜差不多了,便到后院去喊孩子吃饭。 下着雨,郑屠户的儿子郑平安和大丫二丫在屋檐下玩,三个人你抬我搬,愣是把一个摇摇马给抬了出来,这会正摇得开心。 “好啦!吃饭了!” 大年一声喊,大丫把二丫从摇摇马上抱下来,郑平安跟在后头,三个人一窝蜂地跑向厅堂。 郑屠户捧着碗碟,得亏身形伟岸了些,不然就要被这三个孩子撞得踉踉跄跄。 饭桌边一下多了三个小脑袋。 大年把孩子们都抱上凳子,待到碗筷都上了,大年给郑屠户倒上一碗酒: “郑哥,怎么不见嫂子呢?” 大年说出心中疑惑,也是从来没见过郑家嫂子。 “哎!我娘身子差了些,都是她在照顾着呢,这个铺子我一个人带着伙计干就行,忙得来。嘿嘿!” 如此,大年也没再多问。 厅堂里一时热闹非凡,郑屠户给大丫二丫分了蹄髈,大年起身也给郑平安分一个,三个孩子抱着蹄髈大口地吃着。 大年和郑屠户一碗米酒下肚,大丫看着大年一脸满足的咂咂嘴, 扭头看到二丫吃蹄髈满嘴油,忙替她擦了擦,小声道: “你看,都是油,别人家做客得是要讲礼!” 二丫舔舔嘴,眨着眼睛点点头。 郑屠户见状哈哈一笑,道:“小孩子嘛,开心就好!” 几人吃着喝着,外面摊位上传来一阵嘈杂。 大年吸了吸筷子,示意自己去看看。 原来是宁萱的侍女小珠来了。 宁萱做菜少了猪肝,这会她正急着来郑屠户的肉铺上来买几块。只是肉铺伙计不在,小珠急得直跺脚。 大年出了来,小珠一愣,随后玩笑道: “哟,李大人,不做官,改行当屠夫啦?” “对对对,我刚改行呢,你要点啥,我来给你切!” 见大年也没个官架子,小珠噗嗤一笑,让大年给切二斤猪肝。 拿草绳绑好,小珠拎着付了钱: “我家老夫人最爱这猪肝汤了,大夫也吩咐过多吃些。” “对了,昨夜得亏大人了,此等恩情我替小姐先谢过……” 见大年微微一笑,小珠意识到自己话好像多了些,忙撑着伞拎着猪肝匆匆离去。 到了下午,大年一家吃饱喝足已经离去了,郑屠户收拾好摊子上的东西,正躺在门口的长椅上享受雨后爽风。 只是他蒲扇还没拍两下呢,就见宁家小珠急匆匆跑来。 “咋啦,你不是宁家……” 郑屠户话没说完,小珠已经喘着气开口: “李大人呢?快!我家老夫人已经带人去桃源村了!说是一定要讨个说法!” 第236章 程方拦下宁夫人 “啊?李大年他走了啊!” 郑屠户立马从长椅上跳了起来,他脑子一转,立马明白了是昨晚的事情惹得宁夫人动了真怒。 他顾不得多想,抓起外衫穿上就要走。 “去哪啊?” “去把你家老夫人拦下来啊?” 小珠听后眉头紧锁,他们俩凭啥能把夫人拦下来,真要去了,郑屠户暂且不说,自己肯定要挨骂的。 脑子一转,小珠想到找县令王大人,他贵为父母官,定能拦下来。 “行!我老郑在衙门里还有些门路,我这就带你去!” 事关大年这个亲家公,郑屠户不敢耽搁,带着小珠快步朝县衙方向赶去。 到了衙门,郑屠户忙上前与衙役表明了来意,衙役听后也是无奈,两手一摊: “大人好久没当值啦,说是告病假,这段时日不是他女婿程方在忙着县衙事务嘛!” “行行行,那找程大人也行的!” 郑屠户连忙改口,脸上焦急之色未减半分。 衙役点点头,随即进去禀报程方,一会儿,衙役就领着他们俩进去了。 程方见了二人,起初不以为然,但听到小珠说着,夫人带了打手,还有麻绳铁链之物,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想着大年之前屡次维护自己,这次,他也要护着大年一次。 事不宜迟,程方立即起身,召集衙役随他一起追赶宁夫人一行人。 好在宁夫人是坐轿前往,加上雨后道路不好走,所以队伍在路上走得不紧不慢。 程方带着人一路疾行,终于在官道追上了宁夫人的轿子。 宁家队伍停了下来,面对骑马而来的捕快衙役,风驰电掣的,宁家护院本能的上前护住轿子。 管家老张也在队伍里,见程方来到,他马上到轿帘附近说着话,宁夫人听后掀开轿帘,下了轿: “大人这是何意?” 程方止住马头,勒住缰绳,劝道: “宁家自广亭搬迁而来,武安当好生安顿,若是宁家受了什么委屈,应当去县衙告官,而不是带着护院家丁去找什么麻烦。” “还请宁老夫人回去。” 宁夫人冷哼一声,目光扫过程方身后一众衙役。 “老身只不过是找李大年李大人谈些私事罢了,怎么,这你要拦?” 程方拍拍马头,让马儿安静些,也看向宁家一众护院,慢慢道: “官家没有私事!” “李大年已经告了事假,如今在家安心陪夫人,且宁家已经和李大年交往过密,为保官家名声,还请回吧!” “有什么事儿,宁老夫人和我说就行。” 程方寸步不让,示意身边的衙役散开,把路给拦死了。 眼看事情越发紧急,管家老张忙上前打着圆场: “是是是,大人所言极是,我看那边有个草棚,咱们先挪去那边。” 说完,便走到宁夫人耳边低语几句,宁夫人眉头微蹙,思考片刻只得同意。 宁家再有钱,也不敢公然与官家作对。 一行人移步至草棚下,老张忙不迭招呼人搬来凳子,又是从轿子里取出食盒,给众人奉上点心。 茶水是自带的,老张亲自斟茶,与程方解释着自家夫人喜热饮,这带的香茶是早上刚沏的。 程方捧过茶盏,饮了一口,点点头。 刚刚紧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事已至此,宁夫人叹了口气,看着程方,与他说了女儿和大年的事儿,此去也只是要个说法。 “宁家虽不是贵族,但好歹也是正派人家,老身今日去,无非就是想让那个叫李大年的出面澄清,还一个清白名声来,否则,我定不罢休。” 听了宁夫人的话,程方放下茶盏,神色凝重。 那淫贼就是杨大人,此事还没人知道呢。 这大年又与宁萱姑娘纠缠不清,万一宁夫人打破砂锅,追究到底,那杨大人肯定是保不住了。 眼下还是稳住宁夫人为上。 程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问道: “昨夜之事我也有所耳闻,但我有些不解,李大人为了救宁萱姑娘,拼死与那淫贼恶斗,宁家非但没把他视作恩人,反而要追究他损人清白。” “李大人作为官家人,又兼任巡检司,闻听宁萱姑娘要受辱,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难道在夫人眼中,非得等到宁萱姑娘失了清白,李大人再派人搜捕恶贼,然后大张旗鼓,广而告之,这才是好事?” 闻言,宁夫人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老身倒是没想到这个……此事是我急了些。” 程方见宁夫人神色松动,便趁势又安慰道: “宁萱姑娘无碍,这便是最好的。” 宁夫人点点头,起身行了礼。 而就这个时候,宁萱也带着人追了上来,见大家伙儿都在草棚这边,也忙跑了来。 “娘!李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可不能去为难他啊。” 宁萱边跑边说,喘息未定便抓住宁夫人的手,眼中含泪。 “臭丫头,没大没小的,娘这不是没去么。” 宁夫人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柔和了几分,又是扭头看向程方,点头示意。 一行人闲聊过后便从草棚离去。 到了傍晚, 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微风拂过,带起一阵凉意。 大年今日在郑屠户家吃了午饭,吃了不说,还带了些回来。 院中小桌,摆上了郑屠户送的卤肉,大年在厨房烧了一碗。 小月的肚子已经显怀了,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坐在桌边,吩咐这大年把厨房带的辣酱拿来,她沾着酱吃。 大年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取辣酱,出来时一手揉着右眼,一手捏着辣酱罐子。 小月还以为大年被辣酱辣到了眼睛,脸上有些担忧道: “怎么了?我看看……” 大年把罐子放到小月跟前: “没事,就是刚刚左眼跳个不停,这会又好了,只是有点痒。” 小月见大年没事,就放下心来,把辣酱掏了些放在小碗里,然后拾起筷子,夹肉蘸酱吃。 才吃一块呢,大丫二丫从院外耍石子回了来。 大丫眼尖,心思也细,知道这是大年带给娘亲吃的,自己装作没看见。 二丫迟一点才发现桌子上的肉,刚迈开步子往桌边走,大丫一把牵过她的手: “你今天吃了那么多,娘可一块都没吃呢!” 二丫点点头,嘴上说着不去不去,脚丫子却还是挪到小月旁边。 大丫也被她拉了过来,小月见了,刚想夹一块肉给她,二丫忙扯起上衣,露出白嫩嫩的小肚皮,拍了拍: “娘,我吃了,肚子还饱着呢。” 话虽是与娘亲说的,但是眼睛却是直勾勾盯着桌上的碗。 第237章 挪用军资 小月见了,又是夹了一块肉,沾点酱,给二丫喂了一块。 二丫满足的嚼完咂咂嘴。 大年这会也从厨房出了来,说着已经给她俩留了一点。 “这会还早,等会吃完别急着睡。” 郑屠户卤肉给的还有些,大年预备做些卤肉饭。 大年让大丫把二丫带到厨房来: “你娘最近害口厉害,馋着呢,外面那碗给她吃,我另外再给你们做!” 大丫点点头,牵起小月身边的二丫,劝道: “你不是一直要个弟弟吗,你看娘吃肉,就等于弟弟吃肉,你想抢弟弟肉吃吗?” 二丫听了一愣一愣的,嘴里说着不抢不抢,随后乐滋滋地与大丫到了厨房。 这会大年已经煮上饭了。 一旁的菜锅旁备了些葱头,姜蒜,还有卤肉。 大年先炒葱头,再放入卤肉,加姜蒜翻炒,点上少许酱油,加水焖。 待到差不多了,再从一旁的小蒸笼里取出熟鸡蛋,与卤肉一起翻炒。 焖到汤汁浓郁,蛋也上了色,就能出锅了。 焯几根青菜,再盛一碗米饭,加上卤肉和蛋。 香喷喷的卤肉饭就好了。 “不急不急,等外婆还有月月和二狗回来了一起吃。” 大年一边盛饭,一边与大丫二丫说着。 汤圆闻着香味也从狗屋跑了出来,尾巴摇得像个风车,先在厨房门口伸个懒腰,而后往里探着狗头。 二丫挥着小拳头,追着汤圆跑开,汤圆忙尾巴一夹,在院子里绕着圈。 一人一狗追闹间,小月娘和唐月二狗回来了。 汤圆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窜到小月娘脚边。 “好啦,别闹了!” 小月娘把手中包袱递给唐月,扭头让二丫别追了,再闹汤圆该躲你了。 她还想回屋歇会呢,二丫牵着她的手,使劲往厨房拉,嚷着要吃肉饭了。 小月娘拗不过她,笑着在桌边坐了下来,也把她给抱上了凳子。 大年见人齐了,把卤肉饭盛好都端上桌。 一家人围坐一桌,扒着饭粒,满嘴油光。 眼下没什么事儿,水稻的话,二狗已经按照大年的吩咐种上了,剩下就等春秧苗发棵。 吃完饭后,李家小院各自沉沉睡去。 几日后的大上午。 大年从县衙回家,因是出门早,又急着赶回来,在吴老二摊子上吃的东西早就消化了,这会小月娘端出面条给大年。 面已经坨了,但大年顾不上这个,拿筷子挑开,大口吸溜着。 “怎么样了,天还没亮,衙役就来喊你,那迁过来的百姓没给衙门带来多大麻烦吧……” 越州广亭的百姓迁入武安已经越来越多,昨日不知怎的,忽然来了上百号人,衙门里的人手根本不够用,只得临时抽调大年去协助安置。 大年的巡检司人手也不足,无奈,只能调用军营里的兵士。 “没多大事儿,我跟王大人已经调了五百兵士过去维护了,可我总觉得不妥,调军队过去,刀剑无眼,万一伤了人可咋办。” 大年三口两口吃完面条,仰脖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放下碗便站起身,眉头紧锁。 大年本想在家好好照顾小月,等到孩子平安降生,再去忙其他的事儿。 可这想法一出来,小月娘不悦了,让大年以衙门里的事为主,她身子尚好,有唐月还有二狗帮忙做些家务,断不会出什么差错。 “你尽管去忙,家里我会照顾好丫头的。” 大年闻言噗嗤一笑: “娘,小月都多大了,你还喊她丫头。” “咋了,她再大也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喊到多大都行!” “行,我说不过您,那我先走了,等会小月回来你同她说声,我晚上回来。” 大年说着,回里屋换身衣服。 汤圆也跟着进了去,见大年在换鞋,它在一旁窜来窜去的。 大年把鞋穿好好,拍了拍汤圆的脑袋: “还不快出去,等会厨房里的那位要喊你了!” 话未落音,就听到小月娘在厨房门口喊着。 “这狗是不是又进里屋去了!” 汤圆听到声音,耳朵一折,灰溜溜地从屋里窜出,尾巴夹得紧紧的,蹲在门口不敢动。 待到大年出来,它才假装送送,趁机溜到院门外。 大年搭上去往集市的驴车,驴蹄哒哒。 今儿是王朝当值,他赶着驴车,一边与大年说着衙门里刚发的文书。 “那个杨长风,王大人让他写好回禀文书就打发他回去了,他的罪,由那个倒霉随从顶替了。处流刑。” “不过那个宁家好像不肯罢休,听县衙几个人说着,宁家那个老夫人这几日都来,说是把那个贼人交出来,由宁家处置。王大人不允,说是案子已经结了,不许再动用私刑。” 王朝一边说,一边甩鞭一响,驴车颠簸着往前走,大年没说什么,只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驴车到了集市,大年到了县衙,听回来接班的衙役说,广亭县迁来的百姓都聚集到望安村了,人很多,需得尽快安置妥当。 大年不敢耽搁,忙赶到望安村。 都说穷家富路,那得有钱才能走得踏实,可这些迁来的百姓,箱底比脸还干净,哪有半分余财。 官府分发的路费不过数十文,勉强裹腹而已,他们扶老携幼,步履蹒跚地靠近望安村,眼神里满是疲惫与茫然。 大年到了后心里一紧,这景象与去年逃难来的灾民何其相似。 此时负责统兵的周校尉屁颠颠跑到大年跟前,擦着汗,脸上急切地问道: “李大人,这可咋办,这么多人,手底下的兵有没带家伙,要是民变了可咋办!” 民变?那岂不是造反? 大年忙止住周校尉的话:“不要胡说!” 周校尉一愣,眼睛睁得老大,也是想到刚刚的话实在不妥。 大年看着跟前的校尉,四五十上下,长得不高,但身子看着挺结实的,圆脸上留着络腮胡,身上还穿着甲胄,难怪走几步路就出汗来。 “先安顿下来吧,我回去再想想办法。” “怎么安顿?” 大年沉思了一会,又是看了周校尉一眼,灵光一闪: “去军中,调五百顶帐篷来,还有被褥,对了,再拨一部分军粮,先让他们吃饱。” 周校尉又是一愣: “大人,你这是要挪用军资啊,那可得……” 按大梁律,军资不得擅动。 二人对视一会,周不知何故,扭头看了看百姓,一咬牙一跺脚: “行,我这就去安排!” 第238章 李大人是个好官 周校尉虽憨了点,但办事却是麻利,吩咐着兵士回营,即刻调拨帐篷与米粮,安置流民于村外空地。 大年站在高处,看着兵士们回营,又看着他们赶着马车,拉着粮袋和木桩奔走而来,个个脸上喜笑颜开的。 大年心里有些郁闷。 “高兴个啥……” 因为越州百姓个个愁眉苦脸,而搬粮袋,搭帐篷的兵士却像过节一般,反差有点大。 果然,不少百姓见状,面露难色,让他们挪动一下都不肯。 大年跳下土坡,走到一个缩在角落的老汉面前: “大爷,官府那边在搭建帐篷,等会还有饭,你们先去那边。” 大年指了指正在搭建的帐篷和支起的锅灶,示意他们先去登记,而后凭登记的信息安排暂时的住处。 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睛,眼神空洞,看了一眼大年后一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草民岂敢在大人面前担一个大爷,草民有罪,有罪。” 这下把大年给吓到了,忙扶起他。 大年不知道的是,这百姓一路过来,亲眼见到官兵沿途驱赶、殴打流民,尸首被弃于道旁无人收殓。 他们早已将官差视作凶神,眼前的军营兵士又是嬉皮笑脸的,不知又在动什么歪心思,更令他们心惊胆战。 大年扫一眼百姓队伍,发现女子偏多,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却仍掩不住眉眼间的灵秀与手上的灵巧。 “奶奶的……” 大年心里暗骂道,心想身后的兵士们该不会看上人家女子,起了什么心思吧。 于是大年向百姓保证,有他在,定护周全。 可百姓依旧你看我,我看你,不动。 双方“僵持”之际,望安村的村长张有田赶了过来。 他先是拱手向大年行礼,随后仔细看向跟前的大爷,随后哇的一声差点哭出来: “三伯,是你吗?我是有田啊!” 跟前的大爷浑身一颤,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认出张有田后老泪纵横。 “田娃子!真的是你吗,我……” “三伯!” 二人相拥而泣,大爷的手颤巍巍的,不知是激动还是高兴,嘴里喃喃着不知说什么好。 所谓他乡遇故知,莫过于此。 之后,大爷把家眷领到跟前,有田都认得。 “三婶,蛋丫头,还有虎子……” 一一道来,仿佛怕漏了谁。 “去年逃难,若不是三伯多给了些银钱还有粮米,我们一家早就饿死在路上了。” 周围的百姓见此情形,纷纷围拢过来,有田抹了抹泪,朝着跟前的三伯解释道: “这位是李大人,是个好官呐,你看,我们才搬来不到一年,有了屋子,还有田地,日子有奔头。” “他是个好官!” 三伯抹着泪连连点头,周围百姓顺着有田的手看去,望安村屋子错落有致,村民在村口说的话,口音也和他们差不多,也渐渐松动了神色。 于是,有田忙招呼村里的人出来,帮大年安置搬迁过来的同乡。 移民队伍慢慢松动了,百姓脸上戒备渐消,不少孩童也敢靠近锅灶边张望。 锅灶里火苗窜起,映着孩子们怯生生的脸。 大年也在帮忙,看了一眼锅灶,居然没熬粥,煮的一锅浓稠的肉汤,香气扑鼻。 再看另一边,几个伙头兵在和面摊饼,案板上的面团揉得劲道响亮。 “怎么不煮白饭?” 大年问起周校尉。 校尉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汗笑道: “大人你这不是说笑了嘛,不是你说要军粮来给百姓吃的嘛。” 随后他解释着,军粮大部都是白面,米的话很少。 “饭团子做好了放不长久,且不方便携带,不适宜军中,面饼就不一样了,容易携带,吃的也饱。” 大年听罢,微微颔首,吩咐着回头拉些米粮来,先紧着老弱妇孺熬粥。 很快,面饼做好了,肉汤也盛了出来,百姓排着队领取。 这时,有田三伯家的大女儿蛋丫头捧着个粗瓷碗,先是领了肉汤,而后去领饼的时候,饼刚出锅的缘故,烫得她直跺脚,差点把饼掉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周校尉一个箭步上前,朝着那名伙头兵的脑门就是一爆栗子。 “臭小子!也不看着点,把人姑娘手烫着了!” 大年刚想上前说着不要对下属动粗,却见那伙头兵挨了打也不恼,反倒笑着挠头: “知道了爹!” 随后拿了一张温热的饼,递到蛋丫头手里,说着要趁热吃,凉了就硬了。 蛋丫头红着脸捧着饼,低头抿嘴一笑,匆匆跑回家人身边。 “大人见笑了,这是我家大儿,叫周大,二儿和小儿在那边呢!” 不远处两个青年兵士在帮着搭帐篷,周校尉指着那两人笑道。 大年心想,这周校尉家肯定就是古代说的军户了。 问起周校尉,周解释着,祖上就入了军籍,代代相传,平日里除了训练,就是种田。 “军饷不多,但也不少,咱们入了军籍,朝廷给发了田,也分了地,盖了宅子,再想把日子过好,就得好好种地了嘞!” 说着说着,周不禁哀叹一声,家里三个儿子,如今一个都没成家,婚事压在心头,他这个当爹的也是急。 不光他家,驻防营地的一千五百多兵士大半都是未婚。 “呵呵,没事,大丈夫何患无妻嘛,总会有的!” 大年拍了拍周的肩膀,安慰道。 周校尉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只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转身又去忙活。 到了下午,百姓基本上暂时安置好了,眼下就是要急着解决安身的问题。 大年回到县衙,找到程方,二人商谈了一会觉得头都大了。 住的地方,之前空闲的房宅都已经分给早到的百姓,就这还不够呢,如今新来的百姓成百上千,实在无房可居。 总不能一直住在帐篷里吧。 今天就这样了,大年让程方派人晚间多到帐篷区巡视,另外各家医馆的大夫也派去几名值守。 程方点头称是。 于是大年回了家,刚到家门口呢,就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 进了院门才发现是赵云带着小莲来了。 “李哥!” “李兄!” 二人纷纷朝着大年打招呼,一问才得知,二人打算在中秋节成亲,今儿是来报喜的。 第239章 相亲会 “哈哈,这是好事啊!恭喜恭喜!” 大年说着,走到院中小桌。 大丫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待放好了菜,让大年在桌边坐下歇歇。 “爹爹,这桌菜都是娘做的呢!” 大年眉眼一抬,看了看桌上菜,热菜三种,凉菜两种,还有热汤。 看来是下了功夫的。 马上开饭。 大年起身把小月扶到桌边坐下,小月把脸都忙得红红的,嘴上说着可真累。 小月娘不乐意了,跟大丫分着筷子,笑道: “是是是,你累着了,烧火的是二狗,切菜的是唐月,掌勺的是我,你在旁边啥活不做,就指指点点的,确实是累着了!” “娘,客人在呢!” 小月见老娘如此揭短,忙让她别说了。 众人噗嗤一笑。 大年给赵云倒上酒,二人碰碗。 酒未沾唇,香气已扑面而来。 小莲见此,向大年说了,赵云已经入了军籍,过几日就要去军营报到。 今日来桃源村,是找赵村长要个推荐文书,这样也稳一点。 小莲是花家的人,谈婚事时,也与花家主事花君商量了一下,但花家以两家门户悬殊为由,一直拖着,花君直言,要不是看在巡检司李大人的面子上,怕是赵云连小莲的面都见不着。 直到上个月赵云打算入军籍,花家才松了口。 小莲说着,给赵云夹了一筷子菜,低头笑了笑。 “眼下云哥入军籍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成亲后,我也就成了军娘子,州府也会按照朝廷律法,分与田地,到时候……” “到时候,你俩就过上没羞没臊的小日子了是吧!哈哈哈!” 大年笑着打趣,筷子一挑,把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挑进赵云碗里,又夹起一筷子炒蛋放进小莲碗中, “来来来,补补身子,军娘子可得健健康康才行!” 众人哄然大笑。 赵云涨红了脸,低头嘿嘿直笑,小莲更是羞得埋下头去。 不过军户的事儿倒是让大年灵光一闪。 眼下越州移民暂时没法安置好,要是能由衙门出面,搞个相亲会,来个牵线搭桥,成就无数良缘,岂不美哉? 想到这,大年不禁把筷子舞了起来,抓紧吃完饭。 饭后,赵云和小莲递了喜帖,便告辞了,趁着天还没黑往家赶去。 大年则带着大丫二丫在村中散步,做饭后消食运动。 父女三人走到了赵大富赵村长家,进了门,村长忙让钱夫人烧壶茶来。 大年把想法与赵村长说了,想听听他的意思,毕竟这里的军户有些大年还不清楚。 赵村长抿了口茶,说着点子不错,但就是有些难处。 “男女婚姻,终身大事,岂能儿戏。” “若是某户人家,家境确实贫寒,女儿嫁给军户是能解决问题,可换个脑袋想想,这可不就是逼人家卖女儿嘛!” 赵村长的话诚恳,但他也表示自己只是提个意见啥的,具体得让大年做决定。 赵村长的话也是对的,大年捧起跟前的茶盏,吹了吹,自己喝一口,又给大丫二丫一人喂了一口。 晚饭好像稍微咸了些,两个丫头喝了一口还要再喝。 “呐,就喝一口了啊,晚上少点茶水,不然睡不着!” 大年把茶盏放下,沉吟片刻。 “若是衙门出面担保呢,我想这样做……” 大年的想法是,首先摸清军户人家的底细,包括兵士的人品,家世、服役情况,再由衙门登记造册,公示于众。 同时走访移民,了解各家适龄女子状况,登记其年龄、籍贯、特长与婚嫁意愿。再择吉日于校场设相亲台,双方自愿相看,衙门立约为证,杜绝强娶豪夺。 如此,既合律法,又顺人情。 赵村长听到大年想法,觉得眼前一亮,但又道: “我看,相亲台就免了吧,你让人家女子上台,供人挑选,那跟做买卖差不多!” “谁说让女子上台了,我打算让那些兵士上台,挨个表达意愿!” “那更不妥,哪有男子这样做的,岂不是很丢脸!” “丢脸?若是这个脸都拉不下来,那就单着吧!” “哈哈哈!” 赵村长和大年相视大笑,一旁的钱夫人也忍不住跟着笑。 不过大年这个计划只照顾到了男女双方,若是各家长辈不同意,仍可能功亏一篑。 “人父母你打算怎么说服呢,毕竟人生大事。” 大年听着赵村长的问话,仰脖喝完茶水,拍了拍胸脯: “只要二人两情相悦,他们长辈不同意算什么,我李大年李大人同意就行了!” 赵村长看大年是铁了心要将这事推行到底,但想着也是好事,便点点头。 闲聊一会后,大年就起身告辞,牵着大丫二丫的手走出院门回到了家。 而在武安驻防营地。 夜风拂过,凉意沁人,月亮已爬上枝头。 营帐内灯火未熄,周校尉的三个儿子围坐案前,看着一包药发呆。 “大哥,你去不去!” “就是,人姑娘如此看重你,你可得把握良机!” “决定吧大哥!” 周二和周小这两个弟弟一脸急切,催促着大哥。 原来今日张家那个蛋丫头和周大一来二去,二人看对眼了,蛋丫头泪眼婆娑的说着自己爹爹来时受了伤,可不能耽搁了,周大脑子一热,说营地里有治伤的药,晚上就送来。 可营地的伤药是军需品,虽说疗效乃是一绝,但决不能私自带出,挪为私用。 要说这周二和周小如此心急,也是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周家有规矩,老大成亲了,老二老三方能议亲。 二人盼着大哥早日定下亲事,自己也好跟着下一步,寻个好姻缘。眼看大哥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的。 周二急得直跺脚,一把抽出腰间短刀,给自己手心扎了一下! 血珠瞬间渗出,周大和周小一惊,忙上前给他止血。 “你这是做什么!” “如此,咱们拿药就有借口了!就说白天帮忙扎帐篷,不慎伤了手!大哥……” 见二弟如此,周大相视片刻,点点头,拿着药出了营帐。 夜已深, 望安村安置区柴火零星,因大年走时留下严令,不得任何兵士靠近,所以周边有不少巡检司的衙役来回巡视。 周大裹紧外袍,借着夜色悄然靠近跟蛋丫头约好的那个草垛。 只是才把药递给蛋丫头,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怒吼: “什么人!站住!” 第240章 周大坦白 火把骤然亮起,巡检司的衙役已围成半圈。 周大心里一惊,把蛋丫头用力推开,让她赶紧跑。 黑灯瞎火,一男一女的,纵使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 领头的是巡检司赵虎,见状他命人立即上前,抓住了周大。 周大未穿甲胄,穿的是素衣,但鞋没换,赵虎一眼就认了出来,假意冷笑道: “你是何人,深更半夜在此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这会周大被衙役押着,他抬头看了看赵虎,没吱声…… “哼,不说话?行啊!到了衙门有的是话让你说,带走!” 周大被推搡着前行,脚步踉跄着,忽然又是脑子一热,扭头道: “别别别,差役兄弟,一家人一家人,我爹是周校尉,周校尉!” 赵虎闻言一愣,心中有了底,随即指着不远处衙门的告示,笑道: “李大人早有令,你们兵士不得靠近安置区,违者严惩!” “周校尉?哪怕你爹是周天子也不行!给我带走!” 周大被带走,随后连夜关入了县衙大牢。 隔天早上,想着昨夜之事,赵虎觉得该是问问安置区的百姓,要是有人受到伤害,也好为其主持公道。 只是当他问询之时,百姓却纷纷摇头。 这会大家都在排队等着早饭的发放,他们看看赵虎,再看看熬粥烤饼的兵士,谁没事找事给自己的发饭的恩人扣帽子? 而张家蛋丫头也在队伍中,听到赵虎问昨夜有人在草垛的事儿,脑瓜子一嗡,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周大昨夜是来送救命药的,她断不会出卖,可万一事情闹大了…… 直到赵虎带人离开,蛋丫头才稍稍松了口气。 上午,武安县衙。 赵虎向王大人和大年汇报了此事。 这会大年和王大人说了相亲会的想法,二人正兴致勃勃的商量着,谁想到赵虎进来禀报,话题便转了方向。 赵虎一五一十的说了昨夜巡查之事。 王大人听罢沉吟片刻,问起大年怎么说,大年眉头一皱,表示担心此事会影响民心,兵士私会民女乃是大忌,到时传出去…… 王大人摸着胡子笑了笑,指着身后正堂明镜高悬四字匾额,说道: “这事尚且影响不到衙门,我先和程方去安置区,你去看看昨夜被抓的那人。” 大年点点头。 王大人带着一众衙役离开县衙,大年转身去了县衙大牢。 牢房才发完早饭,地上狱卒刚刚清扫过,潮湿的稻草还带着霉味。 几名狱卒在周大的牢门前头围着,问着周大军营里的事情,周大也不恼,均一一作答。 狱卒甲说着自己当年也想入军,奈何自个眼睛不行,看不远。 狱卒乙也跟着说他瘦了,扛不动刀枪。 言语间,大年进了来,听到话,便停住脚步: “这么说,你们来牢房当差,是委屈你们了?” 几位狱卒见是大年,慌忙站直了身子。 大年示意他们退下,自己单独找周大谈谈。 周大抬头看了看大年,认得是昨日主持安置的官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说吧,昨夜干嘛了?看上哪家姑娘,这么心急?连规矩都不顾了!” 周大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 “大人明鉴,我可不会做那种事儿,我是……” 周大左右看了看,见周围都没人,就把蛋丫头的爹受伤,急需药治伤的事儿告诉了大年。 “大人,张家来这里不容易,我也是救人心切,要说私心是肯定有,但救人绝对是摆在第一位的。” “这事都是我的错,大人要罚的话,就罚我,别连累了张家。” 军中物资被私自挪用,除了挪的人要罚,用的人也要跟着受牵连,周大想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一是怕蛋丫头受罪,二来也是怕事情闹大了,人姑娘的名声就臭了。 大年听着,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倒是个重情义的,不过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得查证清楚才能定夺哇!” 大年语气中带着一丝玩笑,周大听了眼睛一急: “大人,我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谎言。” 大年摆摆手,示意不必激动。 “要我帮你可以,但你得帮我做件事。” 大年这会也是脑子一热,他想看看,古代重情义者多,是否真的属实。 他计划把周大带到安置区,以挪用军资的罪名当众杖责,若那蛋丫头挺身而出,为周大求情,也不失为一段佳话。若她不出,便说明这情义不过虚名。 周大闻言脸色骤变,倒不是担心自己受不住这杖责,而是怕蛋丫头丢了名声。 “你傻呀!” 大年勾勾手,示意周大上前来,开导道: “你挨这二十军棍,却能换来一个真心为你着想的好姑娘,这亏吗?” 周大一愣,心中翻涌片刻,也是很快想通了,脑子里很快幻想到蛋丫头冲出人群,为自己求情的动人场面了。 大年见周大一脸痴汉相,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就这样吧,我会关照狱卒,对你多加照顾,你待几天,等到时机成熟,我再带你走!” 大年说完就走,周大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听到大年的话,点点头,而后猛的一惊,喊道: “大人!大人!” “咋了?” “二十军棍多了些,能不能少一点,十军棍你看……” 大年回头瞪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别呀!大人,少一棍也行啊!大人!” 县衙这边事情暂时落定,而在望安村,张有田已经把张家一家人接到了自己家住了。 之前的包家一家已经搬走了,屋子空着呢,刚好够张家人安身。 忙活好睡觉的地方,张爹坐在屋子的小凳上,卷起裤口,露出脚踝上一道深褐色的伤疤。 蛋丫头在里屋收拾着,扭头看到爹爹摸着伤口,疼的眉头紧皱,她思来想去,还是拿出了周大给的那包药。 “哟!丫头,哪来的药哇?” “是……是那边大夫给……给的。” 蛋丫头一边擦着药,一边支支吾吾的解释着。 张爹点点头,刚想夸女儿,却见药包上印着一个军字,和安置区的粮袋上的一模一样,吓道: “你这药……该不会是?” 第241章 去见李大人 蛋丫头听到张爹的话,浑身一颤,忙把药包塞进怀里…… 张爹一下就明白了,自家闺女这是跟外面的兵士拿的药,怎么拿的,她身上又没钱,难不成…… “咳咳!” 张爹不敢往那方面想,只能抖着身子剧烈咳嗽,咳得满脸通红。 “爹,这药是我找……找周大哥拿的,他是个好人……” “有这等好事,还……还轮得到你?你……你是不是……” “爹!女儿没做对不起张家的事儿……” 蛋丫头顿时泪如雨下,跪着说,爹的伤再不敷药,怕是这条腿就要废了,女儿宁愿去求人磕头也不愿见您受苦。 张爹听着,喉头一紧,老泪纵横,颤巍巍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女儿是他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清白自持,怎会轻易贬损自己。刚刚也是自己急了些,才说了胡话。 这会儿,张有田从外面回了来,三伯来了自己家,他到集市割了块好肉,买了鱼,还打了酒。 听到屋里有动静,有田把东西放好,伸头一看, 见蛋丫头跪着抽泣,张爹神色悲戚,忙上前问道: “怎么了三伯,蛋丫头怎么还跪上了!” 一边问,一边把蛋丫头扶了起来,关切地望着她红肿的双眼。 张爹也没隐瞒,把丫头拿药的事儿说了。 “人家是军户,我们哪能高攀的起,再说,这药是兵营里用的,你拿了,万一被人追究起来可怎么办。” 张爹想着这一路走来的颠沛流离,心有余悸,如今又惹上这个事儿,可如何是好。 有田听了三伯的话,沉思片刻,安慰道: “三伯,蛋丫头担心你的伤,这才求人拿药,这片孝心看得见,你就不要怪她了。” “至于这药……” 有田吸了吸鼻子,嘿嘿一笑,说着自己和李大年李大人相熟,只要去认个错,就没事! “今儿那个问询的官差你看见了吧,那可是李大人的手下,他手下敢抓兵士,咱们找他准没错!” 有田的话说完,张爹和蛋丫头神情一松。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 张爹迅速把裤脚收拾好,蛋丫头忙上前扶着他。 有田伸手一拦,让父女俩先别急。 “刚刚我从安置区回来,县令王大人在那,李大人这会定是忙着其他公务呢。” “你们先收拾收拾,再吃顿饱饭,搞精神点,这样大人见着了,心情也好些不是?” 张爹点了点头,觉得有田说得在理,便不再坚持立刻动身。 蛋丫头擦了擦眼泪,出了屋子,与有田媳妇财财一道张罗饭菜。 张家小院安静了下来,随后升起袅袅炊烟,而另一边的兵营里却是闹翻了天。 周校尉得知了昨晚的事儿,正在营帐中问责周二和周小。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经不住周校尉的再三逼问,周二终于支支吾吾道出实情。 “猪脑袋,猪脑袋,猪脑袋!” 周校尉听后气得直拍桌案。 “这种事儿偷偷摸摸地做什么?这大白天,大大方方的给又能怎样,那边的大夫缺的药,不也是从营中拿了救急么?” “这下倒好,黑灯瞎火的,还被逮个正着!真会给我长脸!” 看着自个爹爹气得吹胡子瞪眼,周小缩着脑袋不敢回话,但还是扭过头去,小声嘀咕了句: “你又没说能随便拿药……” 周校尉猛地一瞪眼,正要发作,周二忙止住他,说着眼下要紧的是把大哥救回来啊。 周校尉一愣,怒气稍退。 三个“臭皮匠”开始商量办法, 周二认为得先摸清李大人究竟知不知情,若是官差擅自行动,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周小则提议走一趟县衙,把大哥保出来。 周校尉沉着脸未置可否,手指在案上轻轻敲打。 片刻后,他抬眼道: “这事这里百姓都知道了,不用想李大人肯定也知道了。” “县衙也不能去,这丑事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谈,李大人看着倒是好说话,就他身边那几个衙役,油盐不进。” 周校尉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决定亲自到大年家里,私下拜访。 周二和周小点点头,认同爹的想法,随即给张罗着外出的衣服,周校尉立即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指着外面道: “这王大人亲临,我这会哪抽的开身,得去陪同视察,万一又出啥岔子,这天可就塌了!” 周校尉说着,离开了营帐。 时间到了下午, 大年和小月在柳记布行挑些布料。 早上小月就来了,大年怕她累着了,让她到铺子里坐着,柳如烟柳老板自是不敢怠慢,连午饭都是从程记饭庄订的。 眼瞅着日头渐西,大年预备带小月回家了,岂料王念念带着侍女走了进来。 王念念一袭淡青长裙,眉目含笑,目光直落在小月身上。 两人肚子里的孩子差不多大,两位准娘亲一见,都是噗嗤一笑。 “弟妹气色看起来不错呢。” “王姐姐也是。” 如烟老板见来了仨贵人,忙吩咐着上茶看座。 王念念坐了下来,笑意温软: “前日我还在想,我回娘家养胎,要是能有个伴儿说说话就好了,今儿就遇见你了。” “大年,这会弟妹也是乏了,还颠簸回去干啥,今天就随我王家府上住下了吧!陪我几日如何?” 小月一愣,正要推辞,王念念已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大年这段时间肯定是要忙着安置区的事儿,在这里的时间会多些,你住我家,他也方便随时来看。嗯?” 大年见此情形,知道王念念心意已决,便不好再推辞。 小月只好点头答应。 只是小月有点舍不得大丫二丫,与大年说着,大年一脸无所谓: “嗨!这俩丫头整日跟着二狗后头,放心吧!” 小月不语。 大年只好答应,明日把她俩送来,而后扭头朝着王念念笑道: “王姐姐,这几日,娘仨就托你照顾了哦!” “呵呵,好说!” 就这样,小月去往了王家,大年送到门口才转身回家。 只是才到村口,就看到自己院外站了好几个人。 “谁呀?” 是有田带着张家父女来了,也是巧了,周校尉也是同路而行。 见大年回了来,几人忙迎了上去: “李大人!” 第242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四月的晚间有些闷热,大年把几人请进了院子,吩咐唐月上些凉茶。 眼见有田提着个礼盒,大年打趣道: “怎么,张村长现在也搞这个啦?” 有田一愣,拎着礼盒的手微微一顿,忙解释着: “不不不,大人误会了,我跟三伯来得急,未准备见面礼,这是周校尉的,我帮忙提提……” 还没等大年回话,周校尉一脸无奈: “我的张村长,你就不能说,这是我俩家一起送的礼?” 边说边接过礼盒,递给了一旁的二狗,说是微微薄礼,不成敬意。 大年摆摆手,笑着让众人坐着聊。 茶水刚上,众人还没开口,就听到院外大丫二丫的声音传来。 “爹爹!” “嗯?” 大年端茶的手还没放稳,二丫就扑到边上抓住他的胳膊,茶碗差点翻了。 “风筝……风筝挂树上了!” “哼!都怪那虎子,非抢我跟小妹手里的风筝,拿就拿了吧,把风筝拉树上去了!” 大年听到话,哈哈一笑,便放下茶碗,捏了捏二丫的小脸,假意很严肃道: “岂有此理,这还了得,我李大人的闺女哪能被人欺负呢!让二狗去,先把风筝拿下来,晚些时候爹带你们去收拾虎子!” 二丫听后一脸神气,叉着腰,扭头看到大丫跟二狗出了院门,又把大年撇下,屁颠颠追着跑了出去。 蛋丫头见此情形,脸上也带着笑意,低头跟自家爹爹说着,这里也有小孩子叫虎子,跟小弟一个名儿呢。 张爹点点头,拍拍她的手,示意暂时不要说话,谈正事要紧。 待到茶水微凉, 周校尉说了周大拿药,擅闯安置区的事儿,是自己管教不严,还望大人海涵。 张爹也说了,自家女儿也是为了给自己疗伤,才私自联系周大,拿了军中物品。 大年知道这两家人来此是为了啥,于是点点头,刚想说出与周大商量好的计划,看到站在张爹身边的蛋丫头,于是轻咳一声: “你叫蛋丫头是吧,你孝心一片,本官看在眼里,这样,你与我家唐月一起,去村中周老四家,拿几贴外伤药。” 就这样,唐月领着蛋丫头离开了。 支开了张家女,大年把茶碗端起,喝尽茶水,随后把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 “如此,我就擅自做主了,若二人有意,我看,你们俩家就结成亲家!还有……” “哎呀!多谢李大人呐!” 大年话还没说完,周校尉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作揖道谢。 原本他以为大年会刁难刁难,岂料竟是这般“善解人意”,实在惊喜之至。 大年忙着摆手示意周校尉莫要激动,眼角瞥见张爹也已站起,面露难色,与有田对视一眼。 “大人……本家就是平民,周将军神武,乃我大梁军户人家,我……实在高攀不起呀!” 大年刚想解释,一旁的周校尉眼见煮熟的鸭子要飞了,顿时跳到张爹跟前,紧紧攥住他的手: “张老哥此言差矣,古人云有缘千里来相会,你我两家有缘,切莫顾忌门户之见。” “我周某保证,你张家丫头进了我周家门,那便是名正言顺的军娘子,无论国法家法,我周家定待她如亲生。” 张爹被周校尉握着手,一时语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大年见状轻咳两声。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周校尉还是心急了些,但还是安慰道: “好啦好啦,具体明日就会见分晓了,我的校尉大人,你可别把张家爹爹给吓到了!” 周闻言嘿嘿一笑,松开手作揖。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蛋丫头挎着药包跨进门槛,唐月紧随其后。 蛋丫头将药包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在众人之间流转,似乎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 她刚想开口,却见爹爹神色复杂,周校尉满脸喜气,而大年只是含笑啜茶。 她抿了抿嘴,低声道:“药……已取来了。” 大年缓缓搁下茶碗,目光温和地看向蛋丫头: “这丫头孝顺,孝心难得啊,想必日后嫁了好人家,也会好好孝敬公婆的。” 蛋丫头脸颊微红,低头绞着衣角,未曾言语。 周校尉听后更是心花怒放。 大年拿起药包,塞到张爹手中,而后与他说了几句悄悄话。 张爹听后,捏着药包,连连点头称是。 事情就这样定了,周校尉张罗了马车,请张家父女上车,他亲自护送回家,按大年的话说,这是关心越州移民,职责所在。 马车缓缓驶在官道上,夏风微凉,吹进车厢,拂动帘帷。 蛋丫头坐在车里,笑着说,李大人家的那俩丫头在村口可神气了,村里孩童都围着她们转,见了就塞果子、递点心,抢着争宠。 张爹听了只是苦笑摇头,捏了捏药包的一角,叹道: “李大人的千金自是娇惯,哪怕以后出嫁了,婆家人也不敢怠慢,毕竟娘家势力摆在这,唉,可咱们家……” 张爹本想把大年的计划说与蛋丫头,但是大年叮嘱过不可声张,他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爹,你放心,就算咱们家不大富大贵,只要我好好做事,好好孝顺公婆,一样能过得好!” 张爹听了蛋丫头的话,只能点点头,眼中泛起一丝苦涩的欣慰。时间很快, 第二天清晨,周大被带到了安置区,准备行苦肉计。 他带着枷锁,拴着脚链,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跪在田间空地上。 围观的越州百姓窃窃私语。 人是越来越多了,周大脸上是又喜又忧。 巡检司赵虎听了大年的指示,在前头宣读周大的“罪状”,周大有些无聊,扭头准备与旁边的衙役说上几句,却是被吓了一跳! “怎么换人了?” 来时大年吩咐了负责杖责的衙役,要假打,不能真打,周大才放心的。 这却是换了人,而且还是兵营里的! “嘿嘿,小周周,你爹特地吩咐我俩来关照你!” “放心吧,我俩会轻点的!” 这二人一个姓牛,一个姓马,皆是兵营里有名的莽汉,俗称牛头马面,平日里练武都用石锁砸背,那力道寻常人挨一下就得起不来。 “别呀!我要找李大人……李……” 周大顿时觉得裆下一凉,话还没说完就被布条塞住了嘴。 第243章 要定亲了 原本周大脸上没有什么害怕的表情,可现在看到押解他的是兵营里的人,一下就显得很惶恐。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脚步也不由得迟疑起来。 赵虎宣读完“罪状”,让人把周大押上长凳。 “牛头马面”利索的从旁边抽起杀威棒,高高举起,带起一阵阴风。 随后一下两下。 “哎哟!啊呀!” 周大疼得把嘴里的布条都给吐了出来。 就在第五下的时候,围观的人群中走出一位老婆婆,颤巍巍地靠了过来。 赵虎示意暂停。 “官爷,这孩子也是救人心切,我看就算了吧!” 老婆婆一边说一边看向周大,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感激。 “是啊,是啊,算了吧!” 人群里渐渐响起附和声,这几日兵士对他们照顾有加,大家看在眼里,就算有错,诚心悔过便是好的。 赵虎沉默片刻,看着来求情的不是大年吩咐的人,便摇摇头,扭头示意继续杖责。 “官大哥,请停手!” 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传来,紧接着蛋丫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跌跌撞撞。 她扑通跪在赵虎面前,求道: “周大哥是为了拿药给我的,要罚就罚我好了!” 闻言“牛头马面”立刻停了手。 没等赵虎回话,蛋丫头抹了抹泪,起身跑到了周大边上。 这会周大已经疼得龇牙咧嘴,眼见蛋丫头过了来,心里可开心了,忍着疼痛挤出一丝笑意。 赵虎眼见计划成功,与“牛头马面”相视一眼,微微点头。 几人撤走后,刚刚求情的老婆婆也上前来,随后越来越多的越州百姓围拢过来,把蛋丫头跟周大护在中间,生怕赵虎反悔,再次杖责…… 赵虎提了提腰带,朝着不远处的一个营帐看去。 此时大年,王大人,还有周校尉一行人都在营帐里,几人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这边,看到事情正如预期,都松了一口气。 “老周,这下手是不是重了些,应该按大年的意思,假打几下意思一下即可嘛!” 王大人笑着道,看着周大被百姓扶起来一瘸一拐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 周校尉却摇头一笑: “假打岂能取信于民,只要百姓心服,些许皮肉之苦算不了啥,再说,也让他长个记性。” 话虽是这样说,周校尉还是朝着周大那边多看了几眼。 “可不是嘛,爹这会再不打,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们周家规矩,长子成了亲,以后家里就是长子做主了,看今天这个势头,大哥他离成亲指日可待了!” 周二和周小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打趣道。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傍晚,夕阳余晖洒在安置区的营帐上,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饭菜的香气,孩子们在空地追逐嬉戏。 今日发生的事儿已经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纷纷议论着周大挨打那档子事,都说是条汉子,值得敬重。 “我看,那男的怕不是行的苦肉计哟。” “苦肉计,你去苦一个给我看看,那棒子打的,皮肉都开了。” “别管是不是苦肉计,他宁肯挨打也不把人姑娘供出来,就冲这个,说明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我看老张家过不了多久就要办喜事了,唉……可惜了,咱家没闺女,不然也能寻一个女婿。” “哈哈哈!” 时间很快,夕阳渐渐沉入远山,晚风拂过地,带来一丝凉意。 百姓纷纷休息了。 而在望安村张有田家,周校尉请了媒人携三礼登门,正式向张爹提亲。 媒人还在有田家细说周家诚意,周校尉则和大年在院门外等着。 周大这会已经送回营地养伤了,兵营重地,闲人不得入内,蛋丫头只能在营门口站着,站了好久,直到大年把她送回来。 之后大年就没走了,留在望安村张有田家的院外,和周校尉一同默默等候。 好一会儿,媒婆出了来,脸上不是很愉悦。 周校尉见状忙上前问起,媒婆摇了摇头,叹道: “这张家爹爹,没答应也没往外推,他婆娘倒是说闺女年纪还小,怕她受委屈。我怕大人跟将军等急了,就先出来。” 周校尉眉头微皱,大年上前拍拍肩膀,安慰道: “走,进去看看。” 没等周反应,大年就示意一行人进门。 这会有田在院子里收拾晒好的干菜,才扒拉两下呢,看到大年带人进了来,忙迎了过来。 “大人,这么晚了……” 有田话说一半,看到周校尉和媒婆,心里明白了,是为了蛋丫头的事儿来的。 很快,张家一大家子都聚在了院子里。 有田忙着烧茶招待,张爹看着忽明忽暗的柴火,直接单刀直入,说道: “李大人,周将军,这亲事,我是同意的,只是我想,咱们家没钱没地没屋,若贸然结了周将军家这门亲事,传出去,只会被人脊梁骨骂,骂我是靠卖女儿才过活的……” 张爹这话也是大年所考虑的,所以才要考验周大和蛋丫头。 “张大爷你说的对,不过你看今日,郎有情妾有意,大家伙都看在眼里,再多的闲言碎语也盖不住二人的真情。更何况还有衙门在这呢,若有谁敢说三道四,便是与官府作对。” 张爹听话,吸了吸鼻子,眼睛热了起来,随后点点头。 一旁的媒婆也是个快嘴,笑呵呵地上前: “咱们李大人可是圣上亲封的廉官嘞,你们今日帮了大人,大人不会亏待你们的。” “那周将军的大公子,宁愿挨打也不供出张家姑娘,在越人看来,就是个好汉,张家姑娘明知会受责罚,也要挺身求情,在我们武安百姓看来,就是个重情义的好姑娘,呵呵!”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事情算是定了,大年和周校尉告辞,留下媒婆与张家商定后续定亲事宜。 路上,周校尉与大年并肩而行,在说起卖女儿这词时,周校尉气呼呼道: “哪儿那么多闲嘴,我周家要是娶亲,肯定要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其他人要是眼红,我家还有二儿小儿,有什么都冲我周家来!” 大年听着这话,倒吸一口凉气,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第244章 路引案 几日后,相亲会开始了。 主台就在安置区附近,挨着百姓近,早上一场,下午一场。 因为周大和蛋丫头的事儿,人们来得格外踊跃,主台前挤满了张望的面孔。 媒人手持红绸扇,逐一介绍登台的男青年,声音清亮地报出籍贯、岁数与家底。 台下不时嗡嗡作响,有女子双亲凑着低声商议,也有姑娘攥着帕子偷眼打量。 凡是看对眼的,都会在一旁的红帐小亭里,由衙门里的人登记,兵营那边也出了人在这,负责核实男子军籍,确保信息真实无误。 这天早上,宁家大小姐宁萱领人在安置区摆台招募绣娘。 宁家开的条件很好,工钱按月按日结算都可,包吃住,绣功过硬的,还能另外得到培训,成为长期工。 越州女子大多精通绣活儿,宁萱也是看中了这点,打算多招募些熟手。 一会儿,便有三五个女子怯生生上前应募,宁萱亲自递上绣样,但见几人手微微发抖,针线尚未穿引,指尖已泛起薄红。 宁萱不催不恼,只轻声细语让她们慢慢来。 这些女子一路颠簸,身心俱疲,虽然安稳了几日,但心神尚未全然安定。 “嗯!不错!” 过了好一会儿,几名女子递上绣样,宁萱见了赞不绝口,随即吩咐小珠登记造册,明日就来宁家。 小珠忙拿出册子,提笔蘸墨: “路引拿来了吧,给我!” 路引是官府发的凭证,有了凭证才能登记,不光来宁家做工需要,回头入武安籍,也是需要路引的。 只是小珠的话才说出口,那几名女子扭扭捏捏,不知所措。 其中一名女子低声说道: “我们……路引不在我们身上。” “不在身上,那就回去取啊,我在这等你们!” 几人对视一眼,扭头离开。 很快,她们就领着一个男子来到台前,男子衣裳华丽,眉眼间透着股倨傲。 “哟,这是哪家小娘子啊,想招我的人?” 小珠毕竟也是见过世面,跟前的男子言语轻薄,看着不像是善茬,于是冷哼一声,将册子轻合: “你又是哪家的小崽子,敢跟你姑奶奶这么说话?” 男子愣了一下,扫视一圈,见宁家几个护院膀大腰圆,叉腰而立,不敢再胡言,只得转身朝着身后的女子说道: “你们想要路引,那便拿钱来吧!之前说好的。” “许老板,我们……我们没钱,能否先给路引,我们到宁家做工后,有了工钱,就能还你了!” “没钱?呵呵……要是你们拿了路引跑了怎么办,没钱那就算了吧!” 许老板说完,刚想走,却被宁家几个护院拦住去路。 宁萱刚刚听到几人说话,觉得事有蹊跷,便示意护院上前。 “路引乃是官府发的凭证,沿途驿站巡检都不得扣留,你凭什么收了这几位姑娘的路引?” 宁萱上前问起,也是替几位女子说话。 但见跟前的许老板微微一笑,说着自己保她们一家这一路吃饱,路引抵押在他这儿也是规矩。 随后许从怀里摸出一大叠路引,抖在手中哗啦作响: “没我,她们早饿死在半道了!” 一边说一边跟数钱一样,把几张路引抽了出来,摊在小珠面前的台子上。 “既然你们家有钱,那就替她们赎了吧,五两银子一张!” 宁萱眉梢微动,未及开口,只是盯着路引上的名字,指尖轻轻划过那几行墨迹: “还有呢?” 许老板假意回过神,又从怀中抽出一大叠契约,找出了几张。 宁萱一看,上面写着许老板保她们吃饭,她们交出路引,到武安后限期还清饭钱,否则其人身归许做主。 “哼!” 宁萱冷眸一扫,将契约轻掷于案,吩咐小珠给钱。 许收了银子,扭头朝身后的女子笑道: “可惜啦,你们命好,有人替你们赎了,不然,就得把你们卖咯?哈哈哈!” 女子们低头垂泪,攥紧衣角不敢言语。 宁萱给了护院一个眼神,护院上前一步,又将许拦了下来。 许不解,但也不敢反抗…… “许老板,我看你手里头还有那么多路引呢,要不你把那些女子都领来,我宁家都赎了,如何?” 许老板脸色骤变,额角渗出冷汗,没等他回话,护院粗暴地撕开他的衣裳,把剩下的路引都给抢了来。 “你们!抢……” 许老板刚想朝着主台那边喊衙役,但脑子很快反应过来。 “怎么,喊啊,怎么不喊了?要不要我替你喊?” 宁萱嘴角轻扬,料定他不敢声张,说完就拿起路引挨个看了起来。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竟有三十余张之多,且都是越州广亭的。 想必这三十余张路引,无一张是自愿抵押,皆以饥寒胁迫而得。 许老板看到路引被拿,恼羞之下,说着自己是越州人士,帮助同乡乃是好心,宁萱无权过问。 “哦?你也是越州的?” 经许这么一提醒,宁萱这才发现,这厮还真的是越州口音。 “哼,我们越州怎么会出你这等败类?” 许一听宁萱也是越州人,再看一眼周围的护院,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小珠上前接过宁萱手中的路引,扭头朝着许笑道: “你可曾听说过江宁织造府?” 许老板脸色瞬间惨白,他知道江宁织造府的名头,是专门为天家供应织品的皇商,再想想宁萱刚刚说的宁家,一下就明白了。 虽是如此,但许还是强装镇定,不让自己的腿软下去。 “行行……今天宁老板你是老大,我把那些女子喊来便是!” 许老板挣脱护院,脸上愤懑不平,随后匆匆离去。 “多谢宁老板救命之恩!” 已经被赎下的几位女子跪地叩首,朝着宁萱行礼。 宁萱将她们扶起,只听一名女子担忧道: “宁老板,那姓许的可不好惹,此事他一人不敢做的,他上头还有人,是官家人!” 宁萱眉头一皱,问起是什么官家人时,女子却不语了。 “也罢,这扣留路引乃是重罪,宁家这就上报衙门!” 只是小珠却轻拉宁萱衣袖,低声道: “小姐,夫人说了,不让你再去找李大人了,上次杨疯子的事儿……” “好好好,那我去找李夫人,这总行了吧!” 宁萱有些无语…… 第245章 抓住主犯 这会正值上午,阳光斜照进王家府邸,光影斑驳地洒在青石台阶上。 王念念在王家有自己的独立院子,小月和大丫二丫前几日到这小住,娘仨在院子里赏花品茶,说笑间尽是温情。 估计是院子闭塞了些,大丫二丫这几日玩腻了,一下有些无聊。 二丫紧紧靠在小月边上,嘴里嘟囔着要回家。 “呵呵,好,明天我们就回去,下午你爹回来了就与他说说。” 小月一边说,一边给二丫擦擦脸。 这时,王念念回了来,说着外面可热闹了。 现在街头巷尾谈论的都是相亲台那边的趣事儿,把王念念的心说的痒痒的。 一看小月怀里的二丫一脸苦楚,王念念坐到桌边,准备带她们娘仨出去玩玩。 小月欣允,大丫二丫更是不必说了。 于是王家府门轻启,一行人踏出院外。 家丁们备了马车,才让大丫二丫坐上车辕,却是瞧见宁萱走了过来。宁萱也是凑巧,与安置区的衙役说了路引的事儿,衙役就与她说了小月在王大人家里,这才赶了过来。 宁萱上前先是行礼,而后看了一圈,觉得这都是女眷,要说去办案的话,恐怕不妥。 “王夫人,李夫人,我今日在安置区招募绣娘,想让两位夫人帮着瞧瞧。” “哦哦,也好,你那离相亲台远不远。” “不远不远的,就在边上!” 如此,王念念让家丁就不用带小桌小凳了,待会到了,直接坐到宁家的小棚子里去便是。 很快,马车就到了安置区。 宁萱吩咐着,把王念念和小月一行人迎进了棚内坐下,又命人端上新沏的茶水与几样点心。 见有吃的,大丫二丫可就没客气了,伸手就抓,嘴边沾着碎屑也顾不上,小月让她们吃慢些,别噎着了。 不远处相亲台前人头攒动,欢呼声阵阵传来,惹得棚内众人也不禁抬眼望去。 就在这时,刚刚离去的许老板带着两个人快步走了过来,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七八名女子。 “宁老板,请出来吧!” 许老板声音高亢,不复刚刚的恐慌,他一边喊宁萱,一边从旁边夺了个小凳,给其中一男子坐着。 宁萱闻声出了来,许冷哼一声,说着他身边这位,就是广亭县县衙捕快刘哥,他是奉命护送移民的,有令在身。 “请宁老板把路引还了吧!” 捕快刘哥冷目扫过众人,坐在凳子上盯着宁萱不放,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上。 宁萱当然不惧,身边的护院也不是吃素的,再说,有王大人的女儿和李大人的夫人在这,还能翻了天不成。 不过宁萱想了想,这会不能用强,于是便摆摆手,让护院退下,脸上一下柔和起来: “是是是,捕快大哥说的是,我这就找与你。” 许见宁萱态度一下变了,脸上不禁疑惑起来,不知卖的什么药。 宁萱转身到桌子旁,慢慢悠悠地翻找那叠路引,纸张窸窣作响,却迟迟不见找到。 这会太阳上来了,外面燥热,捕快刘哥看到宁萱婆婆妈妈的样子,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怒道: “磨蹭什么!” 声音大了些,传到了棚子里。 王念念正在喂二丫吃点心,二丫被吓得一颤,点心差点噎在喉咙里。 王念念赶紧轻拍二丫后背,而后起身扶腰走出棚子,怒道: “什么人!狗叫什么!” 捕快刘哥一愣,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却见王念念身后站了一排家丁,个个手持棍棒,目光如炬。 他攥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你是何人,如此出言不逊,就不怕我把你抓回衙门!” “就你?抓我?你……” 闻言,王念念差点没被气笑了。 这时小月牵着大丫二丫也出了来,站在王念念身侧,劝着她莫要动气。 王念念点点头,想着宁家招募绣娘,这地方该是柔声细语,斯斯文文的,没想到竟来了位粗野捕快搅得鸡飞狗跳。 王念念身在官家,已染官威,她看了看桌子,看到宁萱站在旁边,玩笑道: “宁老板,不会吧,这种人也来应募绣娘?” 宁萱见机会来了,便上前,把路引的事儿与王念念说了,并递上了收来的路引。 “你到底是何人,再不还我路引,我就……” 捕快刘哥等不及了,竟拔出官刀威胁。 刀光映着日头一闪,王念念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小月倒是吓得低呼一声,大丫见了,忙张开手臂护住娘亲与小妹,眼神直直盯向那捕快。 也就在这个时候,巡检司赵虎带人赶了过来,见有人亮刀,他飞身上前,一脚踢在捕快刘哥手腕上,刀“当啷”落地。 “这是都些妇人小孩,你居然敢露凶器,惊了李夫人和王夫人,你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没等捕快刘哥回话,赵虎立即命手下将其当场按倒在地,反剪双臂。 捕快刘哥挣扎着破口大骂,赵虎冷脸一沉,命人塞其嘴。 “卑职失职了,竟让此等歹人惊扰了二位,还请恕罪!” 赵虎上前朝着王念念和小月作揖。 王念念扶了扶鬓角,把手中的路引交给了赵虎,示意他自己看。 赵虎一看,脸色骤变,这么多路引怎会集中到这。 王念念看向小月,牵起大丫二丫的手,笑呵呵的带她们进棚子。 接着回头过来,与赵虎说道: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这移民已经过来这么久了,核查事宜还没办好?还让宁家发现了。” “我等女眷,不便插手公务,此案你们尽快查清楚,明日上报衙门,在这之前要是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 赵虎低头称是,额角渗出冷汗。 其实核查路引的事儿早就做完了,要怪就怪扣押路引的人狡猾,把路引暂时还给移民,查完了再强要回去,这谁防得住。 今日本来无事,赵虎和几位弟兄一边巡查,一边兴致勃勃的看着相亲会上的趣事儿,谁料竟遇到这个。 想到这,赵虎气不打一处来,他上前拎起捕快刘哥的衣领,怒目而视: “你竟让我们在姑娘们面前丢尽颜面,还敢惊扰官眷,今日就让你知道巡检司的手段!” “都带走!” 第246章 有田村长找活儿 许老板和刘捕快被押送到县衙,跟着一起去的还有小珠和几名移民女子。 事情很快惊动了县令王大人。 鉴于案子大,王大人亲自升堂审案。 在查看证据并询问证人后,王大人面色凝重,心中气愤,随即要按律惩治。 许老板跪在堂下,面如土色,颤抖着辩解自己只是受人指使,望大人轻判。 而一旁的刘捕快却冷哼一声,说着自己是广亭县的捕快,就算定了罪,也要押送回广亭发落。 闻言,陈主簿一边写着文书,一边看向王大人,二人相视一笑。 “这傻子,扣押路引这么大的案子,不会以为县令会包庇吧……” 一会儿,文书写好了,王大人看了看,随即把二人押入大牢,等候处置。 刘捕快不服。 “本县奉命接收广亭移民,可以便宜行事,你就给我待在牢狱,等候州府发落吧!” 审罢,立刻贴发公文,向百姓通报。 当天傍晚时分,安置区相亲会结束了一天的喧嚣,诸多百姓纷纷散去,灯火渐熄。 这时,张有田张村长扛着锄头,从田埂间归家。 还没到进家门呢,就听到院子里有不少人声。 进门一问才知道,今儿王念念和小月的事儿都传开了,大家伙儿对这里的衙门又是信任了几分。 “咱们没给县大人做什么,反倒是大人给吃又给住,真是好官呐!” “大人如此,官眷也向着咱们。” “我听说那个姓刘的捕快和许老板都被关进大牢了,要被斩了呀!” “斩了好!” 院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田把锄头放好,女儿小花端来水,他一边洗脸一边道: “我早就说了,李大人是个好官!咋地,不信我嘛!” “哈哈哈!” 夜风轻拂,院中笑声未歇。 有田擦干脸,和前来的百姓商量事情。 来这里的都是安置区挑出的代表,众人想,老是住在帐篷里不是个事儿,得尽快找到临时住所,都是有手有脚的,等分了地,就自己盖房安居。 “这事我都想好了,今天我把周边几个村都跑遍了,也找他们的村长商量了下,咱们租房住!” 有田说着,指了指北方,那边有好几个村落,来这快一年了,也已经相熟了起来。 听说有田来租房子,几个村的村长都表示问问百姓可愿意,晚些时候一起答复。 “租啊?可我们哪有钱给人家……” “就算租下了,我们是外乡人,贸然入住,人家心里总会有疙瘩吧……” 这倒是个难处。 有田拍了拍大腿,沉吟片刻道: “钱的事,我明日想想办法,至于住,先就着老弱妇孺暂住,青壮男子仍住帐篷,待大家安顿妥了,再慢慢来嘛。” 众人点头。 第二日,有田起了大早,赶到集市,看看可有招工的地方。 可转了几圈,各家铺子都满了,不招工。 时间一晃到了大上午,有田仍不肯放弃,蹲在一处屋檐下啃着冷馍想着对策。 正想着呢,一旁面摊上吃面的夫妇聊起了宁家。 说是今日,越州苏家主事和江家大夫人到了武安,立刻赶往了宁家,商量大单子呢。 “这两家都是越州有名的商贾,产业遍布江南,此次亲至宁家,应是看中了宁家手里的锦绣。” “夫君,你看我要不要去应募绣娘,反正在家也是绣。你也去试试,看看可有男工的活儿,” “不好吧,宁家现在只招越州来的女子,怕是男工也只招越州的。” “哎呀,你待会就去试试嘛。” “好好好。我吃完就去。” 有田在一旁听得仔细,心中一动,这会田间农活不多,闲散劳力都出来了,得是赶快去宁家问问。 可一想,自己虽是越州人,但奈何身份不够,贸然前去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踌躇之际,又是看到了熟人。 只见大年带着小月还有大丫二丫,从柳记布行出来,一家人大包小裹,准备回家。 有田忙迎了上去,行了礼。 小月见二人要商量事情,便带着丫头俩先走: “我带她们先到老郑铺子里等你。” 大年点头,目送妻女走远,转头便问有田何事。 有田将租房缺钱、眼下青壮无活计的难处一一道来, 末了问: “听说宁家与苏、江两家谈大单,可有咱们能沾上的活路?” 大年一听,眼前一亮: “你这主意好啊,我咋没想到,我听说那几个村挨着官道又靠近驿站,几乎每家都另盖了屋舍做临时客房给路人歇脚。” 有田一听,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客房的事儿他不懂,只求越州来的同乡有个片瓦遮身,能挣一口饭吃便好。 大年拍了拍他肩膀: “你莫急,宁家若是真有大单子,肯定缺搬运、织线等。” 说完,大年领着有田到柳记布行,借了笔墨,写了一条手令给有田拿着。 大年懒,偷偷拿官印盖了好几张空白纸,有事就直接写了。 这一写,加上官印,便是衙门的意思了。 “我待会要带老婆孩子回家,就不领着你去宁家了,你自个去。” 有田接过手令,谢过大年,见大年走远了,才攥紧纸角匆匆往宁家方向赶去。 到了宁家门口,递上手令给护院,护院立马通报,有田顺利进了去。 只是有田没想到的是,居然是宁家老夫人亲自接见,忙作揖行礼。 老夫人端坐堂上,目光沉静地打量有田片刻: “张村长有何事?” 有田还没回话呢,宁萱从后堂走了出来,嘴里嘟囔着可算走了,一把捧起茶盏,一饮而尽。 她抬眼瞥见有田,脚步一顿,茶盏顿在唇边: “娘,有客人啊?” 宁老夫人看到女儿在外客面前喝茶如此粗鄙,脸一沉,轻咳两声。 有田也是老脸一红,直到宁萱笑嘻嘻的坐下他才把来意说了。 宁老夫人听罢,脸上松了松。 这会宁家确实需要人手,苏,江两家需要锦绣来作为皇布,自己不会弄,只能找宁家。 宁家出的条件是料子由他们出,宁家代为加工。 “娘,这既然是咱们李大人的意思,宁家也不好推辞,我这就去安排!” 宁萱起身,刚想走,却被宁老夫人抬手止住: “这几日你在家给我核算账目,外面的事儿,由管家领着张村长去弄就行。” “别张口闭口李大人的,外人见了,像什么样子!” 第247章 水稻怎么样了 宁萱嘟着嘴,无奈坐回桌边。 一会儿,张管家来了,宁老夫人吩咐着,让有田领管家去一趟望安村。 “去了可别鼻孔看人,同是越州人,得是要互相帮衬着些,你可明白了?” 管家老张点点头,随后又去库房领了些布匹、米粮和药材,仔细装上马车,准备分发给安置区的乡亲们。 事情进展很快,老张到了望安村,将宁老夫人所托一一落实,分发米粮布匹时,移民过来的百姓感激涕零。 在有田家吃完午饭,随后在他的带领下,登记了愿意来宁家做工的青壮名单。 下午老张临走时,还给了有田一些银两。 “有田村长,你在宁家府上说的事儿我也知道了,这些钱算是我个人捐的,你先将老弱安排住处,回头等青壮们正式上工了,我再与老夫人说说,看可能预支工钱。” “我看官府不久就要扩建新村了,想必你也听说了此事,到时……大家一定能安顿好的。” 说完,老张带着人离去。 有田连连道谢,目送马车远去才转身。 不过,正当有田满心欢喜,准备去租借房屋时,却是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下午太阳西垂之时,邻村的几个村长,带着人,大包小包的匆匆赶来,神色凝重。 有田忙迎上前,吩咐着左右接下东西。 众人在村口坐下,其中一个村长眉头紧皱: “张兄弟,实在过意不去,村里没有闲置的房屋了,各家的客舍也都租了出去,也就……” 有田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虽心里一沉,但还是笑道: “老哥哪里的话,这安置移民有衙门管着呢,我也就是随口这么一提。” 说着,有田把今日与宁家签订的契约拿出来,递给几位村长看。 “咱们预备在宁家做工了,有工钱了呢!” 几位村长见了契约,神色稍缓。 他们从昨日挨家挨户寻摸着可有空房,起初倒是聊得来,但一听说是要安置移民,立刻就推说房子已经租出去了。 不少村民心有疑虑,一是因为外乡人,二是因为接纳了移民,万一赖着不走咋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村长,这事是我们对不住你,回头,你们要是缺啥少啥,就来找我们,我们一定帮忙。” “对,一定帮!” 有田闻言点点头。 送走几位村长,有田独坐村口,晚风拂过空荡的村口,卷起几片落叶。 事情没办好,有田心里沉甸甸的。 “唉!这下可好,还在李大人面前吹了牛。” 有田心里懊悔不已,想着自己才几斤几两,就想帮衙门解决问题,真是笑话。 不过听说了此事的安置区百姓可不这么想,有田为了他们东奔西走,都看在眼里,眼下又是找到了宁家做工的门路,还拿到了预支的银两,大家纷纷赶来安慰他。 “有田叔,您别愁了,咱们在那个军帐里也能住,工钱一到就盖房子!” 一位青年扛着竹竿走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壮汉,个个手里攥着工具。 “就是,那军帐能遮风避雨,还软乎乎的,老身我还舍不得搬呢!” “哈哈哈!” 暖心的话总是让人感到慰藉,有田心里松了不少,随后指了指不远处,表示要不了多久,官府就要扩建村子了,日子会好的! 半个月后, 这天上午,天气大热,武安县衙内,王大人在堂中处理公务,程方端来凉水,沾湿毛巾后递给王大人。 王大人擦了把脸,刚把毛巾放下,便见陈主簿快步走近。 “如何了?” “大人放心,事情好着呢!” 二人相视一笑,程方命下人端上凉茶,几位边喝边聊。 不久前,县衙开了会,商讨移民安置问题。 也不知吹的什么风,宁家竟拿出白银一万两,资助衙门扩建望安村。 作为交换,广亭移民在武安五年内的税收,宁家抽两成。 王大人允了。 只是陈主簿有些担忧,一来怕朝廷责罚,二来怕宁家借此垄断民生,日后难以制约。 王大人却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嘛,咱们没向朝廷要一个铜板,却把移民给安置好了,这就是功。” “要说宁家,他们是生意人,你当他们傻,广亭虽说是小县,才两万多人,除去男女对半,老弱妇孺,壮年劳力在八千人上下,他们每月就算产出一两银子,一年就是九万六千两,分两成与宁家,一年就回本赚了。” 按大梁律法,移民有五年的免税期,这期间武安收不到一文税款,宁家此举看似慷慨,实则精明至极。 王大人轻抿一口凉茶,目光沉稳: “拿了本县的银子,就该把事情做好,五年一到,就没宁家什么事儿了!” 话音未落,王大人问起大年在家可好,水稻如何了。 “大人放心,我才从桃源村回来呢,那水稻长势可喜人了,竟比旁的稻高出半截来,我看七月左右就能成熟了!” “有这么快?那可是稀罕事儿,那我得抽空过去看看!” “哈哈!” 而在桃源村,大年正蹲在田埂上,嘴里咬着狗尾巴草,仔细查看秧苗。 “长得倒还行,就不知道几时成熟了。” 这人怕出名,猪怕壮,牛逼吹出去,要是稻子种植失败,丢脸事小,掉脑袋可就是天大的事儿了。 回到家,唐月已经把药水泡好了,倒在院墙一角的高木桶里。 时值五月底,大丫二丫不知什么原因,身上长了红包,痒得很,擦了许多药也不见好,直到前些天,老黄头来看了,开了些草药,用水煎后洗浴,这才缓解了些。 药水还冒着热气,大年试了试水温,刚好,便唤大丫二丫出来洗。 二丫兴致勃勃的溜过来,熟练的脱去外衣,露出手臂和背上淡红的疹子,直到赤条条地站在木盆边,大年才把她抱起,让她用脚试试水温。 刚好,就让她搁里面坐着泡。 “我的老大,你好了没!” 大年喊起大丫,大丫在屋里磨蹭着不肯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脑袋,脸蛋通红,结结巴巴道: “爹,我……我不洗。我让娘给我洗。” 大年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低头看了看桶里的二丫,又望了望大丫那羞怯的模样,笑道: “行行行,女孩子大了,知道羞了,待会让你娘给你洗!” 第248章 改良水车 说完,大年细心的折起毛巾,用手试了试,确定毛巾那边不扎手,才慢慢给二丫擦拭身上的红疹。 温水里泡着总是舒服的,二丫在桶里不安分,在桶里拍打水花,溅得大年一脸都是。 大年也不恼,只笑着避开水花,手却稳稳托住二丫的背,生怕她滑倒。 毛巾轻轻拂过红疹,动作细致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好一会,差不多完事儿了,大年才轻轻把二丫从桶里抱出来,又是赤条条站在桶边。 大年刚起身,想用毛巾把二丫裹紧抱回屋里,门外却是响起了村长赵大富的声音。 “大年,在家不,你要的东西我都拿过来了!” 早些时候大年想看看水车,便托村长帮忙找了一台,这会赵村长正是带着人抬着水车过来。 只是他的声音却是把二丫吓了一跳,小手忙抓住大年的衣襟,脸都羞红了。 “哈哈,走咯!” 大年一乐,迅速用毛巾将二丫裹紧,顺势抱进怀里,三两步溜进了屋内。 赵村长进了屋,没见到院里有人,心里疑虑着刚刚还听到人声呢。 大年把二丫放在床边,让大丫给她穿好晒干的衣服,大丫拿起衣服,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嘴里直念: “得亏刚刚没洗,不然这时候自己正一丝不挂地坐在木桶里呢!羞死了!” 院里的汤圆在狗屋里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赵村长的到来。 在看到大年从屋里走出来,汤圆的狗尾巴摇了两下,狗屋里几根黄亮的稻草被狗尾拽起,左右横摆。 几位青壮把水车放好便擦了擦汗,咧嘴笑道: “大年哥,这水车可沉了,得两人合力才转得起来。” 大年笑了笑,吩咐着唐月拿壶茶水来,几人在院内阴凉处坐着。 要说这水车,那可是稀罕物,整个村子也就村长家有一台,还是特地找工匠打造的。 平日里要是哪家想用了,给些工钱或是拿粮食换都行。 “刚刚我拿水车出来,老婆子还不愿意呢,但一听说是你要用,就赶紧找人给抬了过来。” 赵村长笑着道,一边爱惜的看着跟前的水车。 大年点头,给村长几人倒上茶水,自己则上手检查水车的运行情况。 木轴转动顺畅,齿轮咬合紧密,看得出保养得极好。 只是确如青壮所说,这水车需两个人才能手摇的动,大年用力转动了几圈便松了手,额角已渗出细汗。 这会赵村长喝了口茶,嘴里的茶水还没咽下去呢,就忙说道: “大年呐,你要是用水车,我派人帮你摇就是,你现在的身份,可不能干这些粗活儿啦!” 闻言,旁边的青壮也是捧着茶碗笑了笑,他们也是本村人,这会田里农活不多,要是能帮大年做些事儿,说出去也有些面子不是…… 大年摆了摆手,笑道: “身份再变,人还是得接地气。” 他检查了水车刮水板,再瞧瞧连接处,表示自己要改良一下这个水车。 “村长,这水车借我两日如何,回头给你些钱。” 赵村长一听,连连摆手,说着这会农活都差不多了,也没几户人家用水车。 “用就用呗,谈啥钱,等你用好了再给我就成!呵呵!” 赵村长说着,也是起身上前查看水车,随后有些好奇,问大年打算怎么改良,该不会要拆了水车吧。 “放心吧,拆了我再装回去就是,这个手摇的费劲,我打算改成脚踩的,如果顺利的话,我再改改,改成畜力拉。” 大年的话让赵村长一愣一愣的,脚踩的?还能用牲畜拉? 再扭头看向牛棚,大年家里的大黑牛正懒洋洋地反刍着草料,尾巴轻轻甩动。 大黑见赵村长在看它,也回了个眼神,似乎在说: “看我干嘛,不拉谢邀!” 赵村长轻咳一声,蹲下身子摸了摸水车的木齿。 这可是他家的宝贝,但再宝贝,碍于大年现在的身份,他也只好咬咬牙答应下来。 “行,我信你的大年。” 于是,水车就留在了院子里,村长带着青壮离开后,大年收拾收拾,准备到山上砍些松木来。 松木质地坚韧又轻便,最适合做传动杆,制成后稍加防腐就行。 预计要砍三到四棵松木,用来制作脚踏曲柄和水车支架。 “反正山上树多,多余的晒晒做柴火烧也行。” 大年扛起斧头,准备出门时,二丫拽着大丫出了来,也要跟着上山。 “听话,在家待着,身后刚刚洗香香,上山就要流汗呢!” 这会山上蚊虫多,大年不想丫头俩跟着,上前安慰道。 二丫撅着嘴不依,闻了闻身上,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儿冲得她直皱鼻子,说了句: “不香!” 无奈,大娘只好让她俩换好衣服,跟着上山。 山上松林间阳光斑驳,夏风吹来,倒也凉快。 二狗也在山上,帮着大年砍伐松木,三下两下,松木应声倒地,树冠扑簌着扬起一阵尘土。 一阵忙活后,大年和二狗扛着松木下山,大丫二丫走在最前头,率先到了家。 这会小月娘和小月正在收拾四条黑鱼。 早上有鱼贩子路过,说是特地给大年打的,小月娘起初还不肯要,鱼贩子嘴甜地说着孕妇吃了鱼身子壮,生的娃聪明又白皙,小月娘这才付钱拿下。 大年把松木放下,坐在阴凉处歇会。 大丫倒了凉茶,二丫抢着把碗递给大年,大年笑呵呵地接下,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娘,这鱼我看着不错,午饭我来做吧!罐子里还有些酸菜,中午做酸菜鱼吃。” 大年把茶碗递给二丫,起身收拾黑鱼。 估摸着份量,决定四条都宰了,做大份的,每个人都够吃才好。 大年想着,现代无论是饭店还是外卖,点一份酸菜鱼,分量总是抠抠搜搜,几片鱼肉放在表面,剩下的都是酸菜,他不想让家人也吃那份寡淡,要吃就吃个痛快。 二丫在一旁蹲着,看大年宰鱼。 山上蚊虫多,把二丫脸上和手臂上都咬了好几个包,红红的一片。 看着二丫左挠右抓,大年赶紧吩咐唐月给她擦擦止痒的药膏,别给抓破了皮。 第249章 挖水渠,是偷水的! 唐月听了话,嘿嘿笑了声,转身回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轻轻打开,掏出一个小瓶儿。 二丫坐在小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小瓶儿,待到唐月在她脸上抹着那药膏,清凉的爽感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一脸享受。 厨房边上,大年处理好了黑鱼,清洗干净。 灶边的调料很多,葱姜蒜、干辣椒、花椒有序排列在陶碟中。 家里富了些,再加上西边来的小贩时不时地带些调味料,家中灶台的滋味也渐渐多了层次。 备好葱蒜姜丝,再切些干辣椒。 鱼块加上姜片,料酒,葱段腌制片刻去腥。 等待时间,把酸菜从罐中取出,切好备用。 火苗舔舐着锅底,油热后葱姜蒜与干辣椒一同下锅,噼啪作响,香气瞬间升腾,酸菜紧接着滑入锅中,加水烧开后放入鱼块。 这会儿小月在屋内帮大丫洗澡,母女俩本来慢悠悠地洗,可在闻到厨房的香味时,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 “娘,剩下的我自己来,你把衣服拿给我,我穿好马上出来。” 小月抿嘴一笑,扶着腰挺着肚子,把衣服拿了过来。 不到一会儿,厨房里的饭菜就差不多好了。 大年在小饭桶里垫上干布,把米饭都盛好。 “来来来,吃饭吃饭咯!” 院中小桌很快摆了一大盆酸菜鱼,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浮着红亮的辣椒油,白嫩的鱼肉隐现其间,酸菜的醇香混着椒麻味直往鼻子里钻。 二丫早就等不及了,但又不好意思先吃,只能端着小竹碗,凑到大年边上,指着自己的脸蛋,说刚刚已经擦药了。 大年当然明白她的小心思,让她坐上凳,然后把小月扶到桌边坐下。 夏风吹来,桌上的碗筷轻轻作响,酸菜鱼的热气在微风中摇曳,大年尝了一块鱼,点点头,随后从饭桶打了米饭,加鱼汤泡饭吃。鱼肉鲜嫩,酸菜爽口,汤汁酸辣开胃。 大年吃的酣畅淋漓,嘴角微扬,二丫忙把碗递上去,也要点汤。大年笑着舀了一勺汤浇进碗里,二丫迫不及待地吸溜一口,满足的咂咂嘴。 正吃着呢,吴老二闻着味儿就过来了,这次没抱着孩子,一进门就搓着手笑道: “才刚吃上呐!嘿嘿!” “老二来得巧,锅里还有!” 小月娘吸溜着筷子,起身让吴老二坐下,又让唐月给拿了副碗筷来。 吴老二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便夹起了菜。 不过,这饭也不能白吃。 大年把碗筷放好后,指着院子里的松木和水车,让吴老二帮忙做些木工活儿。 “嗯嗯好……” 吴老二快速吃完一碗鱼,起身走到水车旁。 小月娘让老二再吃些,都还有呢。 吴老二摆手笑道: “真当我来蹭饭的嘛,我只是来尝尝鲜的嘞!” 众人一笑。 饭后,一家人在新屋院子里小憩,大年则带着吴老二在老屋院子里敲敲打打,改进水车。 锤子起落间,木屑纷飞,叔侄二人应和着节奏,叮当声不绝于耳。 吴老二蹲下身调整松木支架,大年扶着横梁点头: “可以了!踩踩试试。” 吴老二把水车掂高了些,再踩上去试了试,水车缓缓转动,看样子是成功了。 正开心着呢,赵村长从院外伸出头往里看,这一看,可把他给吓坏了。 自己的宝贝水车除了“龙骨”尚在,龙头部分却是被拆解了,加上了传动轴。 “哎呀呀,这可……还能用吗?” 赵村长赶紧跑进院子,脸上的焦急转为惊讶,伸手摸了摸新装的传动轴,又捡起被拆卸的导流板。 “村长,放心吧,这个算是简单的改进了,等找到合适的引水渠,我再看看可能改成畜力。” 大年抹了把汗,笑着解释。 赵村长闻言忙点头: “不不不,这样就可以了,别在折腾了,在折腾下去,这水车就要散架了!” “哈哈!” 大年和吴老二忍不住笑了,知道村长是心疼老物件,大年上前把他请到凳上坐下。 “水车要是老旧了,再做个新的就是,眼下有件事还请你帮个忙呢!” 水车现在是能用了,但灌溉的水渠还是得摸清楚才行。 这事儿赵村长最清楚不过,哪段渠淤塞了、哪处闸口漏水,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只不过有些官田还需要再规划规划,不得通的地方要重新开渠。 “行,那我去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水给引过来。” 大年不想等了,自己的水稻需水量大,仅凭山上拿点水不够的。 而在不远处的一片坡地上,同村的张枣在一桶一桶的挑水灌溉新开的农田。 他停下脚步,抹了把汗望向自家的方向,虽然肩上已经磨出了血痕,但心里却是充实的。 翠儿来给他送饭,看着丈夫佝偻着背的身影,眼眶一酸,却还是扬起笑脸: “快歇会吧!” 张枣放下扁担,找了阴凉处坐下,喝了口水。 “这样挑累人,也慢了些,要不去借村长家的水车来用吧!” 翠儿心疼着劝他,张枣咽下一口水,摇头道: “不借不借,这点活儿哪里累了,再说了,借他家的水车,又得送米送油的,还得欠人情,不如自己流汗踏实。” 翠儿知道这是丈夫的倔强,想着能省就省,家里的米油还要留着给爹娘和大宝二宝吃,自己吃点苦没啥的。 想罢,翠儿起身拎起一个水桶,让张枣歇会,她拎几桶水来接替一会儿。 只是才拎着水桶呢,看见大年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泛黄的纸张,正四处张望着。 “快看,李姐夫来了!” 张枣本想吃饭的,听到翠儿说大年来了,便把碗放下站起了身。 “哈哈,在忙呢!我这有个事儿!” 大年收好手里的纸张,在张枣家新开的田地边上停下脚步。 这块地旁边就是一条小河,水流也不小,只是地势稍低,只能把水抽上来。 “你家这新田刚好在这高处,我回头架个水车,把水引上来,这样你家能第一个灌溉,而且村里的田也能灌上水!” 张枣一听到水车,连连摆手,说着自己不用借的,自己挑就是。 大年笑着摆手打断: “什么借的,我安排在这里的而已,以后大家一起用,不用借了。村长那边,我去说话!” 翠儿眼眶一热,想着张枣能轻省些,忙上去感谢。 大年转身离去,张枣夫妇忙着在挑水处铲除杂草,给大年说的水车清出一块地方。 这时不远处传来不好的声音: “什么人!想偷水是吧!” “好哇,我看了好几天了,拿桶挑也就算了,现在还想挖渠抽水!” “等着,都叫村里人过来!” 第250章 水车好用,全县推广 张枣夫妇循声望去,只见小河对岸闪过几个人影,再一看,几个顽皮孩童气呼呼地走了过来。 是下塘口村的孩子,手里还攥着弹弓和小石子,裤脚卷得一高一低,脸上沾着泥点,眼里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们听自家大人说过,村里属于这河的下游,要他们注意着点,要是有人在上游拿水,要及时出声制止,不能让上游的人随便取水。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站出来,指着河面喊道: “你们不能这样!挑水可以,但是不能挖渠,你们挖了渠,到我们村的水就少了!” 声音稚嫩却坚定,像是背过无数次。 其余孩童也是纷纷点头。 张枣正要解释,翠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二人朝着不远处的下塘口村看去,有孩童回去通风报信了,这会正带着大人往这边赶来。 张枣只好带着翠儿在田埂边上等着,远处的脚步声渐近,夹杂着嘈杂的议论。 “村长村长,就是他俩!” 孩童们指着张枣和翠儿,回头与一位老大爷喊道。 老大爷约莫六十岁上下,穿着灰布衣服,长得黑黢黢的,拄着一根竹节拐杖,眉头紧锁地走上前来。 他目光在张枣夫妇和挑水处不停扫视,忽然一个激灵: “哎?你不是桃源村的枣子么!你娘叫凤儿……” 老大爷认出张枣,随后眉头舒展开来,轻咳一声,示意身后来的村民把家伙都收起来。 张枣这才看见来的人个个拿着锄头、木棍和扁担。 “这是要打架呐!” 张枣心头一紧,老大爷上前一步解释着,都是误会。 但随后又是话锋一转: “你这新开的田要用水可以,但要商量着来呀,不是不让你家开渠,只是这个头一开,万一上游都开渠,水可就不够用了!” 老大爷表示,要商量,跟你们村的李大人,还有村长,看他们的意思,定个章程,不能乱来。 这下张枣心里有了底气,脸上一松,小声对翠儿笑道: “我说怎么不动手了,原来是怕大年跟村长。” 翠儿抿嘴轻笑,指尖悄悄掐了他一下。 二人也都听说过有些村为了抢水打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甚至闹出人命。 不过眼前的下塘口村人倒也讲理。 老大爷拄着拐杖在田埂上顿了顿,还想说什么呢,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声音。 “哎呦!慢着点!” “小心滑,那边是软泥!” “大年呐,你抬这玩意到这里来干啥!累死我了!” 众人抬眼一看,是大年,赵村长,还有吴老二三个人正吆喝着抬水车来了。 赵村长年纪大了,抬得脸通红的,看见张枣还在那呆愣着,便喘着气喊道: “来搭把手啊!就干看着?” 张枣一愣,连忙跑上前去帮忙。 几人合力把水车抬上了高处,稳稳放好。 赵村长和吴老二在阴凉处歇着喘大气,在喝了翠儿递过来的水后,缓过神才发现下塘口村民。 “老泥鳅,你在这干啥?带这么多人……” 赵大富赵村长认得邻村老大爷,玩笑着喊他外号。 只是老大爷还没回话呢,身旁的孩童抢先一步,像是邀功般喊道: “这两个人偷水!是我喊村长来的,村长说了,抓住要一顿打!” 老大爷顿时感觉天都塌了,忙把孩童往后一拽, “瞎嚷什么!谁说他们偷水?” 老大爷脸都黑了,他知道跟前这几个人根本惹不起。 先不说吴老二这个鬼见愁了,单是赵大富赵村长他都要给三分面子,更何况还有大年这个官家人在。 大年抹了把汗,上前叉腰道: “好哇,聚众斗殴,都想去衙门挨板子是吧!嗯?” 眼神看向几个孩童,孩童吓得,忙躲到身后的大人腿边不敢出声。 老大爷忙解释着,说是来帮忙锄草之类的,只能是越描越黑。 大年冷脸不语,赵村长却摆手道: “行,我看张枣地里的草还需除除,你们就帮忙吧,对了,那个水渠也帮忙捅两下!” 老大爷见有台阶下,忙招呼众人下田干活。 大年则带着张枣和吴老二,把水车架好,调试好传动轴。 看到刚刚几个孩童还在远处探头探脑,大年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你们几个差点闯了大祸,念在你们是为了村里,就略施薄惩。” 大年让他们踩上水车,帮忙踩水抽水。 旁边有位妇人似乎心疼那几个孩子,上前劝道: “大人,他们还小,这水车重,怕伤着身子。” 大年摇摇头,示意她自己看看。 只见那几个孩童踩动水车时,丝毫不费力,水车轮转得轻巧,水量也大。 之前赵村长还说,这玩意沉得要命,用起来肯定不如手摇。 这下,几个孩子都能踩的轻松,赵村长忙起身凑上前瞧瞧,眼里都是稀奇。 在田下清理水渠的人看到沟渠里来了水,纷纷抬头望去,听到孩童们踩着水车的咯吱声,纷纷放下手里活儿跑上来围观。 赵村长眼看人都挤了过来,脸上不禁有些得意,在一旁指挥着这样踩那样踩。 孩童们踩的尽兴,几个大人也跃跃欲试,纷纷上前替换孩童踩动水车。 “老赵,你这水车可以呀,要多少水,取多少水,还不用开渠,关键还如此省力呢,能否指点一二,就别藏着啦!” 老大爷也对这个水车十分欢喜,上前问起赵村长,心里想着全村凑钱搞一台。 只是赵村长挠挠头,支支吾吾的,也说不上个所以然。 吴老二眼睛一亮,上前说着怎么改,怎么造,满脸写着“找我,找我。” 赵村长有些无奈,但想着老二自从女儿出生后,人开朗了,也勤快了,于是便上前说着,老泥鳅要是想村里有台水车,就找吴老二。 不过这事得跟大年说一声,扭过头,看到大年正在和张枣夫妇说着水渠的事儿。 “大年,你说呢!” “我没啥意见呐,这水车本来就是要推广的,不止一台呢,我要让全县都有。” “二叔,你可忙得过来?” 第251章 管理官田 吴老二提了提腰带,绷紧了粗布裤子: “没事的,这点活儿,我做得了!” 原先吴老二想着把茶摊子经营好,奈何媳妇儿桃花把摊位占去了,摊子小了些,两个人做不免局促。 这段时间吴老二想着挣些钱,把茶摊扩一扩,添张桌子、几条板凳,再挂个布幌子。 吴老二嘿嘿笑着,那下塘口村长老爷子心里一紧,轻声问了句: “那得多少钱一台呢!” “不多,三两银子,如何?” “贵了吧……一两五。” “二两!不能再少了!” 老爷子咬了咬牙,点点头。 这会水车抽水已经差不多了,踩水车的人下来,脸上还有些恋恋不舍。 取水如此轻松,若是水渠规划合理,就不用再靠天吃饭了。 也正是如此,在听说村长已经订了水车的时候,下塘口的村民们也纷纷表示赞同。 众人在田埂间闲聊几句,随后就帮着把水车抬回赵村长家了。 三天后上午, 周边六个村的村长聚在大年家的小院中。 大年之前封了爵,赐了田地,这六个村,一共九百四十余亩官田都划在了他的名下,眼下在这些村长眼里,大年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地主了。 上了茶水,众人喝了茶,也就开始商议事情了。 主要还是水稻的事,大年田里的试验稻过段时间就要成熟了,这批稻要作为种子,分发给各村官田。 大年细心讲解了这水稻的种植方法,包括如何育秧、插秧间距、施肥时机及水量调控,尤其强调了水量的事儿。 “这稻子要水很多,可不能少了水。” 大年一边说,一边看向吴老二。 吴老二心领神会,表示水车正在赶制中,不日便可交付使用。 “还有,这丰收稻也就初代种子有高产优势,二代的话,产量就会降低,到时候你们收了粮,就不要再留种了,种子我这边培育分发。” 众村长纷纷点头称是,有人低声嘀咕: “原以为留种能省些开销,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 “什么开销不开销的,这种子都是李大人给的,你销啥了,偷着乐吧!” “哈哈!” 院中响起一片爽朗笑声,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映着众人舒展的眉梢。 这时,大年忽然想起一个事情。 他顿了顿,转向众人道: “这官田虽然是朝廷赐给我的,但我并无意独享这份恩典,每家每户耕种的田,不管多少亩,这家人秋收后交租五十即可,剩下的都归农户。”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按每亩地两百斤的产量,一户人家起码有五六亩地,千斤粮打底,交五十斤,九百多斤全归自己。 这可是从没见过的宽厚!有人眼眶一热,忍不住站起身来拱手作揖。 大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各位都是我大年的前辈,土地上的事儿我估计还没你们熟呢,就是……有些农户自家开个地,搞个小菜园子,也没啥,就不用上纲上线了。” “你说是吧,老爷子?” 大年看向下塘口村村长,老爷子一下脸红了,支支吾吾点点头。 之前他们村的吕寡妇,私自开荒半亩地种菜,被老爷子好一顿训斥,要不是当天大年巡查官田刚好路过,怕不是菜地都要被铲平了。 于是大年就定了铁律,此后凡在自家屋旁田埂边种些菜蔬瓜果者,皆不许干预,开荒垦地,自食其力,本是百姓安身立命之本,官府都当扶助,作为村长,就更应支持。 “不过大人,农户们都去忙自家的小田地了,那官田要是荒了可咋办……” “你听人说话怎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啊,大人刚刚说了,瓜果蔬菜,可不包含粮米啊!” “官田种粮,私地种菜,各归其位,谁也别混为一谈。” “大人你说呢!” 大年听了这话,脑子一下没转过来,挠着头: “这个嘛,就先这样定吧!” 大年的想法是,要实现农业规模化种植,必须统一耕作、统一种植、统一管理,唯有如此才能提升整体产量与抗灾能力。 好在官田已经整合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只需完善水利。 于是,大年让二狗拿来图纸,挨个给各村村长发了一份,回去按照图纸修缮沟渠。 “不必急着动,我挨个实地查看,到时候咱们一起修!” 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不能让他们带着图纸就回去瞎搞。 各村村长纷纷点头称是。 这时,院外响起大丫二丫的欢笑声。 小月娘带着小月还有她俩在屋后的小菜园里摘豆角,顺带除除草,忙了有一会了,这会收拾着回家。 二丫拖着锄头,哼哧哼哧地扛进院子,小脸通红,额上沁着细汗,却咧着嘴笑个不停。 在看到院内众人时,也不怯,把锄头一扔,扭头把跟在身后的汤圆给抱了起来。 院子里来了生人,汤圆本想喊两嗓子,被二丫这么一抱,喉咙里发出几声闷哼,随后只能乖乖被二丫拖去狗屋。 “大年,家里来客人,怎么不上点心啊!” 小月话音刚落,众村长忙起身行礼: “见过李夫人!” 小月别提有多开心了,扶着腰,挺着肚子,笑道: “什么李夫人,你们都是各村的族老长辈,该是我行礼才是呢!” 随后被大年扶着,坐下歇歇。 唐月拎着茶壶,挨个添茶,走到小月边上,做了个开锁的手势。 小月这才明白过来,不是大年不上点心干果,是都锁了,怕大丫二丫偷吃。 要说这些小零食,等唐月摆盘端上来时,众人才发现竟是些难得的山货蜜饯与炒果仁。 小月娘笑着接过唐月递来的果盘,一盘接一盘。 “这些都是富人家送的,难得呢,你们尝尝!” 说着,小月娘脸上露出几分骄傲来。 于是大家纷纷起身,一边喝茶一边尝点心。 吴老二也上前抓起一把瓜子,在看到有核桃时,身子慢慢移动,拿了两个核桃偷偷塞进袖子里,又退回到小凳上。 第252章 官田惹出事 大年看在眼里,招手把唐月叫到跟前,低声吩咐几句,让她把柜里的核桃装起一包,送到茶摊二婶手里。 唐月抿嘴一笑,点点头转身回了屋里。 众人喝着热茶,吃着干果,闲话家常。 末了,大家起身告辞,杏花村村长来到吴老二边上,把水车的费用给了,一共四两银子,订两架。 吴老二笑着接过银子,顺手塞进腰间布袋,表示先给你们做,其他人也不要着急,都很快。 几日后的下午, 大年在院中打磨新制的木件,研究畜力水车。 大丫二丫在院子里看看书,玩玩竹马,又荡荡秋千,还不忘去狗屋折腾一下汤圆。 不多时,二丫凑到大年跟前,说着自己饿了,扭头看向屋里。 大年知道这是想吃零食了,奈何自己身上没有钥匙,开不了柜。 “行,我炒些饭给你填填肚子。老大你吃不吃?” 大年起身拍掉身上的木屑,拿下晾衣绳上的围裙,问起大丫。 “吃吃吃,当然要了,要两碗!” “切,想得美,每人就一碗,多了没有!” 大年进了厨房,二丫跟在后头,听着大年对姐姐说的话,她脸上美滋滋的,有一碗总比啥也没有好吧! 锅铲在锅里里翻飞,米粒裹着蛋液渐渐金黄。 一下功夫,两个丫头就各自抱着竹碗蹲在厨房边上吃,汤圆麻溜的跑过来,在边上闻来闻去。 大年擦擦手,刚准备回屋拿纸笔画图,却是听见外面传来二狗的声音。 “年叔,年叔!” 大年有些疑惑,这几天山上猪圈没啥事,给二狗放假了的,怎么这会就来了。 只见二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眼睛红红的,身子不住的发抖。 跟在他后头的还有一位大爷,吴大爷,大年认识。 两人着急忙慌地进来,吴大爷还差点给摔了。 “啥事啊!” 大年忙问起。 大丫二丫在吃炒饭,见此情形,大丫忙放下碗,走上前去,二丫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扒饭,生怕凉了。 二狗拿来凳子,让吴大爷坐下,随后与大年说了事情。 原来杏花村村的田地与其他村一样,差不多都归了大年。 然而吴大爷家之前欠了村里富户一些银钱,把地给抵押了,如今田地属于大年,富户不认了,说地契作废,要吴大爷还了银钱。 “那吴大要的是全部银钱,可地已经给他们有些时候了,说是不算钱。” “我大伯他当然不肯,吴大心狠,就上门把豆豆给绑走了!” 二狗说着,一把跪了下来,请大年帮忙。 吴大爷也从凳子上起身,与二狗一起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大年和大丫急忙上前扶起两人。 事情倒是清楚了,只是大年心里郁闷,这吴大爷家怎么就跟债黏上了一样,之前是他儿子的赌债,现在又是家里的田债。 “哎!行行行,我这就去,二狗,你把大丫二丫带到村口二叔的茶摊上,请他们帮忙看下。” 大年转身进屋,几人收拾了一下就出了村。 第253章 上门拿人 大丫还想跟在后头,她担心狗哥会受欺负。 大年让她带着小妹,别跟着。 “有爹爹在,你还担心啥,听话!” 大丫咬着嘴唇点点头,抓紧了二丫的手。 路上遇到赶驴车的赵虎,他今日难得排到这个闲班,便主动停下车问明情况,一听到有大案子,立马要跟着大年一起去。 大年允了。 几人火急火燎地赶往杏花村。 到了吴大家,院门紧闭。 周围还站了不少杏花村的村民,见吴大爷带了官差来了,便上前安慰他,有大人在,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吴大爷点点头,看向大年和吴家院子。 只是赵虎喊了好几声,院门仍无动静,这暴脾气一上来,赵虎就想踹门,这时却“吱呀”一声从里头开了。 一个青年探头出来,目测二十岁左右,穿着棉布衣服,他半边身子躲在门后,脸上满是不耐烦: “什么人,吵什么东西,打扰我午后睡觉!” 说完就想转身关门,赵虎一个长腿过去,将他从门后拽出来,厉声喝道: “官差办案,叫你爹娘出来!” “我呸,什么官差不官差的,快放开我!” 青年挣扎着,脖颈青筋暴起,赵虎钳住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眼看挣脱不了,居然张口咬向赵虎手腕。 围观百姓一阵惊呼,赵虎猝不及防,手背顿时留下一道血痕。 赵虎怒不可遏,反手将他按在地上,铁钳般的手指扣住他双肩: “小小年纪竟敢袭差!今日我就好好教训你!” 青年满脸涨红,挣扎间突然嚎啕大哭: “爹!娘!” 院内一阵慌乱脚步声,吴大从屋内踉跄奔出,衣衫不整,身后妇人拽着他的袖子。 吴大冲到门口,指着赵虎怒吼: “放开我儿子!” 也许是心急,这声吼得太过突兀,在看清是官差后,吴大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扫视一圈,看到了吴大爷还有二狗,心里明白了几分,回头跟妇人说着,让她回去拿契书。 此时有村民拿来绳索,赵虎接过绳索,将青年双手反剪绑牢,动作利落毫不留情。 吴大夫妇是识大体的,在官差面前不敢胡来,只得把手中契书给大年查看。 这吴大家经营酒坊,因人脉广,生意遍及三乡五里,于是杏花村的酒多由其包销,村民酿酒后皆仰其鼻息。 然吴大以低价强收,稍有不从便断其销路。 “大人请看,这吴家大房,欠我酒钱四两二钱,这契书上明明白白,我租他家田地以抵还,可这田收归大人了,自然也就不算他的了,我要这个账,很合理吧!” 大年接过契书细看,虽是白纸黑字,可是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的看着头疼。 “要账便好好要,你绑人家孙子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哼,他家就这个孙子值钱,我不拿他孙子拿什么?” 说完,吴大目光斜向吴大爷,眼里尽是威胁。 “哼!巧言如簧,惑大人听也!” 赵虎这会手上血迹未干,捂着手上前,要以袭差的罪名,抓捕吴家小儿回衙门。 第254章 公事公办 只是吴大媳妇不愿意了,上前请求赵虎放过小儿。 “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我们愿意赔付医药费。” 她看着赵虎手上的伤,知道错在自己那笨儿子身上,只能试探性的说着,望赵虎能放过。 赵虎冷哼一声,瞥了眼跪在地上的男孩,又望向吴大媳妇恳求的目光,最后看向大年。 “也罢,你把吴家大房的孙儿放了,你儿子暂时就不带回衙门了。” 大年给了赵虎一个眼神,赵虎愣了一下,把手捂了捂,意思是我还受了伤呢。 “先救人,你这伤,待会去医馆包扎一下,多少药费让吴家补偿与你。” 如此,赵虎也不再说话,将吴家小儿松绑,由吴大夫妇搀了回去。 一会儿,吴大爷的孙子豆豆也从柴房带了出来。 兴许是饿了,豆豆一回到爷爷身边就喊着要吃饭。 吴大爷泪眼婆娑的,一把将豆豆搂在怀里,声音颤抖: “乖啊,爷在这,待会咱们就回去!” 大爷知道愧对孙儿,家里乱糟糟的,也没个安稳,想让孙儿平平安安地长大也是个奢望。 “回去?你大动干戈,把官差带我家来闹,怎么,这账不清了你就想回去?” 这会围观村民越来越多,吴大觉得脸上挂不住,听到吴大爷说待会就回去时,当即就冷了脸。 这时大年来回踱步,想了想。 “田债的事儿,吴家大房今年秋收后卖了粮,还清。” “绑吴家豆豆,触犯律法,念在你们放人及时,就不予追究。” “至于差役受伤,你们赔些药费就成。” 三件事,三样处理办法。 不过这样看下来,只有吴大家“受伤”了。 果然,在听到大年如此裁决后,吴大媳妇差点跳起来。 凭啥? 就凭我家富贵,凭吴家大房穷了些? 吴家媳妇不敢对着大年发脾气,只能走到吴大爷跟前,叉着腰: “好哇,那就听大人的,秋后是吧,也成,到时候连本带利,看你能还多少。” “卖粮,就你那点破地,管你全家肚子都成问题!” 吴大爷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大媳妇说不出话来,豆豆缩在爷爷怀里,怯生生望着眼前争吵的大人,小手紧紧攥着爷爷的衣角,眼里噙着泪水。 赵虎见吴大家如此咄咄逼人,刚想上去呵斥几句,却被大年抬手拦下。 扭头一看,原来是吴大从院里拿出一叠契约。 应是酒水买卖合同之类的。 吴大抖开契约,纸页在风中哗啦作响: “这是历年来我与诸位签的契约,这吴家如此荒唐,那这酒我吴某人以后就不收了,你们爱找谁找谁。” 杏花村的村民一下子嘈杂起来,有人慌了神,有人低声嘀咕,也有的往大年边上靠着。 吴家媳妇见这招有效果,便添油加醋道: “你们这酒,出了杏花村,要是能卖出一滴,我绕村子爬一圈!” 笑话! 大年和赵虎心里不约而同的喊了一声。 真当巡检司是吃干饭的! 见吴大这一家子如此,大年不得不公事公办了。 第255章 搬家,能搬去哪里呢 很快,赵虎回了趟巡检司府,带来一队差役。 按理说,抽查店铺或者是查封作坊需要正使官大人的手令,得是要好几天安排。 但这次,大年在这,手令是当场批复,行动是当场执行。 吴大和媳妇儿有些懵,看着差役们迅速封存酒窖、查验账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想去找大年说说,身旁的差役立刻横跨一步挡在前面: “大人正在办公务,吴老板请不要打扰。” 如此,吴家二人更加急了。 不过大年这会也确实在办公务,他挨个询问村民,这吴家平日里收酒是怎么收的,出价多少,有没有恶意压价,是否有威胁行为。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竟都说吴家收酒公道,从无欺压之举,甚至逢年节还会多添些银钱收购。 大年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莫非是自己想错了,都把富人想的坏,其实也有好的…… 大年轻咳一声,掩饰一下尴尬。 “大人!果然无商不奸!你看这账簿!” 赵虎从差役手中拿过账簿仔细核对,发现这账簿上记载的酒价远低于市价。 巡检司对物价都很敏感,尤其是盐铁,米粮,酒水等。 杏花酒历来是官府备案的特产,售价本身就不低,如此吴家的利润可算丰厚了。 大年接过账簿翻看几页,心里沉甸甸的,眉头却渐渐舒展。 吴大爷这会走了过来: “乡亲们是怕得罪了吴大,才不敢说真话,他们不敢,我敢!” 其实村民们都知道自家的酒好卖,无奈吴大勾结其他酒商,垄断收购,压低价格,外村酒商根本进不了杏花村。 若是村民自己拿酒去卖,吴大就会派人捣乱,随后在村子里的酒坊也会被破坏,村民孤立无援,只能忍气吞声。 “为何不报官?” “报官?巡检司和衙门都有人去过,奈何差役来了看看就走了,呵呵,看看……是在吴大家吃顿饭就走了!” 吴大爷有些冷笑,眼里满是讥讽。 大年和赵虎互相看了一眼,知道这是司府内有了脏东西。 不过这会儿不方便查,只能吩咐赵虎回头查查是哪个差役经手的。 “卑职明白,不过这吴大家今日该怎么处置。” 赵虎从大年手中接回账簿,看着差役们在吴大家来回进出,随后向大年要个处置令。 “先封了酒窖,再封了他集市的店铺,然后人都带回衙门,关入大牢,待我和王大人商议后再定夺。” “好,卑职领命!” 差役们迅速行动,吴大家的酒窖与店铺尽数被封。 吴大夫妇面色惨白,被带走时仍喃喃辩解。 只是吴大爷站在村口,望着被押走的吴大,他牵着孙儿,对他说道: “豆豆,咱们回家,过几天跟爷奶一起搬家,好不好啊?”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吴大爷知道杏花村他是不能待了,他把吴大给弄进去了,乡亲们的酒无人收,这唾沫都能把自己淹死。 只是孙儿豆豆不解,搬家,能搬去哪里呢? 吴大爷也不知道,只能扭头看向大年。 大年笑了,说道: “不用想着搬家了!” 第256章 杏花村村长求情 大年上前把吴大爷搀扶着,又看向一旁仰头看自己的豆豆。 此时杏花村的村民纷纷围拢过来,见大年在安慰吴家大房,他们过来搭话: “吴家的,虽说今日李大人帮咱们出了口气,但今后怎么办,若是吴大家还能回来,到时候……” “到时候就真的不会收咱们的酒了……” “怎么办呢……” 众人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看向大年,眼神不停躲闪腾挪。 这是在给大年上压力呢。 大年想了想,这酿酒业属于乡村的第二产业,吴大家在此深耕已久,具备完整的生产组织能力和销售渠道,若贸然把他换了,反而可能影响全村酿酒的销路与稳定。 但民心也要稳定,没了一个吴大,再找一个吴大来就是。 想到这,大年转过身,对着杏花村的村民道: “你们光想着酿酒,土地怎么办,眼下全县粮食吃紧,广亭县又搬迁了诸多百姓过来,可不要舍本逐末!” “王大人可是说了,今年粮食产量要上去,是我在替各位顶着,酒可以酿,但是土地也决不能丢了。” 杏花村的村民们闻言一片寂静, 有人低头搓着衣角,有人望向远处的田垄。 “此事大人自有决定,不会断了你们的财路,况且这杏花酒咱们王大人都喜欢,诸位放心吧!” 巡检司赵虎把事情安排好,转身过来与村民们说道。 村民各自散去,大年把吴大爷送回家后,就也回了。 几天后,桃源村。 这些天赵村长带着村民,在大年的指导下改善田间水渠。 按大年的话说,这水渠能保证农田灌溉,旱涝保收,待到秋收后,村民们都能把粮仓堆满。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 这天清晨,吴老二喊了村里的几个青壮,把新做的脚踏水车架在了张枣家田地前的引水口上。 大年和其他村的几个村长早早就在那等着了。 这水车一响,除了测试新挖的水渠,也是对吴老二水车质量的一次检验。 下塘口村村长老泥鳅早就知道水车了,之前赵村长家的水车是旧的,虽然改进了,但远不如眼前这台新的水车。 “老吴,我看这水车试的也差不多了,按之前说的,这台我待会就安排人抬回家了哈!” 老泥鳅一边说,一边上去摸了摸水车的木轴,又看了看大年跟吴老二。 此时二人在对着水渠商量着什么,吴老二嘴上答应着,但扭过头却喊道: “这不行哦,这台是杏花村的呢,人家要订两台的,钱都给了” 老泥鳅闻言一愣,笑着搓了搓手: “哎哟,不是我先下的单子嘛!你看,钱还能少了你不成。” 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些碎银子和铜钱,数了数,塞进吴老二手里。 钱是村里各家凑的,所以都是些散碎。 吴老二拿过银钱,掂了掂分量,老泥鳅顺势又塞给他一个红包。 “哎呀,这是干嘛!” “收下收下,咱们村对手艺人可是敬重的嘞,工钱归工钱嘛,剩下的你买点酒喝。” 吴老二推辞不过,只得收下,眼睛偷偷瞄了一眼大年。 大年正望着水渠出神,并未留意这边动静。 吴老二也是想着杏花村村长到现在也没来,既然老泥鳅贴的紧,这台先让下塘口村拿去也无妨。 正午日头渐高,大丫二丫喊着大年回家吃饭,老泥鳅招呼着村里青年把水车给抬回村里,吴老二也回了家。 只是才到家,就看到杏花村村长老周站在门口,一脸焦急。 吴老二心里一紧,连忙迎上去,看着院里半成品的水车,赶忙道: “哎呦,老周,真是不好意思,刚刚……刚刚下塘口那个老泥鳅把水车给抬走啦,我才做好一台,七八个人硬是抬走了,我……没拦住呐!” 想着老周村长都提前给了钱的,吴老二也是不好意思,忙把他请进屋坐下,端出粗茶解渴。 “老二,今日来,不是为了水车的,我有其他事儿……” 老周捧着茶碗,脸色凝重。 吴老二以为他要退单子呢,这眼神,这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开口解释,老周却抬手打断了他。 “我们村的吴大,前些天被李大人带去衙门了,我想你与大人有些交情,能否说说情……” 原来是为了这个。 吴老二脸上一松,捧着茶碗一饮而尽。 “官家事儿,我哪插得上话,我看那个吴大是被抓进去的吧,啧啧,早就知道他那个牛脾气,估计也没给大年什么好脸色看。” 吴大那性子,吴老二前些年到他家,就卖他家两只野鸡就吵翻了天,差点动起手来。 眼下被抓了,吴老二也是哈哈一笑。 不过老周村长可笑不出来,吴大是他村里的人,出了这样的丑事,他脸上臊得慌。 “我看,你不如找你们村的二狗嘛,他在大年家里做事,肯定能说上话。” “二狗?哎……他还是个孩子,让一个孩子去说情,像什么话。我还是想麻烦老哥,帮帮忙。” 说着,老周村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递过去,眼神恳切。 吴老二一看,那形状就是银子,差不多有五两重。 吴老二见状,连忙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这事儿我帮你说就是,钱我可不能要!” 早就听说杏花村富庶,没想到竟富到随手一给就是五个银子的地步。 他可不想跟吴大一样被大年带去衙门。 不过那五两银子的诱惑力确实太大了,吴老二手心微微发汗,喉头滚动了一下。 “这个……那个,等水车弄好了,你……再给不迟嘛,嘿嘿!” 老周一听,脸上终于露出些笑意,忙将布包收回怀里,连声道谢。 二人决定等大年家吃完饭后,再一起去他家。 到了下午, 时间差不多了,吴老二与老周便起身到了大年家。 这会大年正在家里给大丫二丫念故事呢,见来了客人,忙招呼进门坐下,又让大丫去茶摊要壶热茶来。 大丫出了门,二丫坐在大年腿上,扯着书角还要听故事。 “呐,听话,等二位爷爷走了爹爹再给你讲,好不好?” 第257章 母猪下崽 二丫点点头,把书从大年手上接过,跳到狗屋旁,硬是把汤圆从狗窝里拽出来,要说故事与它听。 院内众人见此情形纷纷笑了起来。 上了茶水,吴老二说了来意,想问问大年,可有什么法子,把吴大弄出来。 老周村长也跟着说起,要罚金什么的都可以交,只求人平安。 大年听了一笑。 这几日吴大的事儿,县令王大人已经判了,本来没多大事,但巡检司赵虎执意要把自己手受伤的事儿说了,还是添油加醋的那种。 王大人一怒,人也就急了,免了吴大一家酒商的活儿,除了罚金,另外还要去服劳役。 大年从屋里拿出一张判书,递给跟前的二位。 “咱们王大人什么脾气你俩比我清楚,按他的话说,官家人代表的是朝廷,今日敢对官家人舞刀弄剑,明日就能起兵造反,这种行径必须严惩。” 吴老二和老周村长接过判书,看了好一阵。 末了,老周村长轻咳一声: “那……王大人还有说什么吗?” 大年低头拨了拨茶碗上的浮沫,笑道: “王大人说了,这事过去了,案子已结,至于其他人,就不必再提。” 说完,大年偷偷瞥了一眼老周村长。 要说这村长与吴大之间没有什么猫腻那是不可能的,王大人办案严谨,衙役把村里的一些风言风语也告知上去,有些心知肚明的事儿就不用摆明面上来说了。 眼下正是衙门里用人的时候,撤了一个村长,就要安排另一个村长来接手,到时候还得麻烦。 “那村里的酒咋办,咱们自己卖吗?” 老周村长又是问起。 “咋了,判书你没看全吗?上面都写了的。” 判书上写得明白,衙门成立酒坊专营,不光是杏花酒,还有其他特产酒,也由衙门一体专营统管,百姓就不用找酒商收酒了。 至于杏花酒,总要有个负责人,王大人让大年看着办,选个稳重些的。 “老村长,我看,杏花酒还是得杏花村的人来管比较好,你就替了吴大,管这个事儿吧!” 老周村长一愣,刚想摆手,却被吴老二给拦了下来。 他都看出来了,大年这是在给台阶下,吴大在牢里肯定说了些实情,牵扯到村中人。 大年不想追究,便顺势让老周村长顶上,既保全了村里的酒,也平息了事端,还顾了村民的颜面。 老周村长嘴唇动了动,心里明白了。 “行,那我先谢过大人,今后一定好好办事,不给大人惹麻烦!” 大年点点头,几人喝了茶后各自散去。 如此,杏花村也算是改头换面了,老周村长听从大年的吩咐,带着村民把田地照顾好,把酒坊经营好。 时间到了七月初, 大年的水稻眼看就要成熟了。 这天上午,家里又是有大喜事。 生了。 不过不是小月,而是在养在家中猪圈的母猪生了六个小猪崽。 “哎呦,这猪崽子怎么是这个颜色的呀!” “这是野猪崽啊,难不成是那次跑了,去找野猪配的?” 第258章 吃元宝 那母猪浑身黢黑,小猪崽却带着棕黄条纹,像极了山上的野猪。 农户人家自然是见惯了家猪崽,不是黑就是白,要么黑黑白白的。 不过大年知道,野猪崽虽品相不如家猪肥壮,但耐粗饲、抗病强,肉质也更为紧实,市价反倒比家猪高出一筹。 一会儿,小月挺着个大肚子,站在猪圈旁边,看了又看。 小月娘忙让她离远些,这母猪下崽后会护崽,凶着呢。 “不嘛,我要看,这小猪都会吃奶了!” 小月扶着猪圈栏,瞧得仔细。 大丫二丫也凑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数着小猪崽。 喜事很快让大家都知道了。 村里人都赶着来道喜,纷纷围在猪圈边瞧稀罕。 连吴老二都扛着半袋新麦来贺,笑说这是: “六宝临门”。 小月娘乐得合不拢嘴,忙吩咐着唐月跟她一起,煮些“元宝”来招待大家。 所谓“元宝”,就是茶叶蛋呗。 茶叶蛋上了,香气四溢,村民围坐院中,笑声不断。 这时,大年凑到吴老二跟前,问起那半袋麦子。 “这麦子得来不容易,你留着磨面给二婶还有小宝吃呗。” 大年想着自家不缺这一口,二叔这一家三口过得不易,有些细粮要留着才是。 吴老二摆摆手,低声道: “你上次给的核桃,我都知道啦,礼尚往来嘛,嘿嘿,不过,我可是跟丫头娘说了,等过些时候,我要只猪崽回家。” 好嘛,原来在这里等着。 大年朗声一笑,拍了拍吴老二的肩: “行,六只里任你挑!” 不过眼看村民越聚越多,大年家的院子都快坐不下了。 吴老二说起,让大年把院子扩扩。 “小月也快生了吧,你这老屋也不行了,该建个大宅子了,你看这人挤人,又是鸡鸭牛狗猪的。” “那两个丫头,虽说长大了嫁出去,但娘家总要留个窝,你说我讲的可对?”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盖宅子是个大事,不能脑子一热。 再说,大年的官邸早就分配好了,只是大年想着,给大丫二丫以后做嫁妆。 谁先成亲,那座官邸就归谁。 想到这,大年抿嘴一笑。 吴老二以为大年同意了,忙扯着嗓子去喊小月娘。 小月娘在剥鸡蛋给大丫二丫吃,听吴老二说着大年要盖大宅子,眼睛一亮: “是嘛!那这是好事情呀!” 眼下小月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盖房子得赶在她坐月子前完工才好。 大年那个老屋,虽看着不破吧,但总觉得旧了些,得是要拆了重盖。 而且大年现在的身份,住这个小杂院确实不太相称。 “大年呐,你家现在是六畜兴旺,该换换门脸啦!” “什么大年,早该喊李大人啦!” 胖婶儿和春花嫂一人一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院子里热闹得像过年。 “各位各位,今儿来是看猪的嘛,盖房子的事儿,我得请示衙门,到时候有了消息,就第一个通知大家!” “好!” 众人笑闹着,大年要是不提,大家都快忘了是来看猪崽子的,于是纷纷往猪圈围去。 第259章 送水车 几天后, 吴老二赶制好了一架新式水车,来找大年借牛车,送往稍远的村子。 “大年去哪啦?” 吴老二进了院子就问起小月娘。 大年家里这会正在吃早饭呢,之前吴老二送的麦子磨了面,蒸的馍香香的。 “大年去衙门还没回来呢,不过也快了,今天他是去商量盖房子用地的事情。” 小月娘说着,从厨房蒸笼里取出两个热腾腾的馍馍,塞进吴老二粗糙的手里。 吴老二也没推辞,接过馍馍便往嘴里塞,而后把另一个收进怀里。 在院子里坐了会,不到一个时辰大年就回来了。 明白吴老二的来意,大年忙把牛车架好。 叔侄俩把水车抬上牛车,绳索捆扎得结结实实。 二丫跑过来,小腿一抬就往车上爬,嘴里说着也要去。 大年笑了笑,家里架好牛车就是要出门,小孩子是喜欢坐车的,但今天牛车上装了水车,不比平日空车安稳。 “今天就不去了,听话,我跟二爷爷去送水车,马上就回来了。” 二丫撅着嘴,到底还是听话地跳下牛车,站在一旁眼巴巴望着。 大年牵起牛绳,牛车缓缓启动,木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声响。 这水车是送到芒村的,要过河,牛车不方便,只能绕行一大段,经过一个土坝路才能到对岸。 虽然路多了些,但叔侄俩一路有说有笑,倒也闲适。 眼看马上就要到了,大年扶好牛车,刚想问起吴老二,却见他脸色一沉,紧盯着远处的村口。 “大年!你看,那边是不是要打起来了!” 只见村口人群骚动,几个壮汉正推搡着撕扯在一起,尘土飞扬中,有人喊着“别打了!” 叔侄俩忙牵着牛车往前赶去。 吴老二问起路旁一位大婶,大婶见到吴老二这个外乡人,先是一愣,而后哭唧唧地说着,芒村人不让他们开渠,说开渠就会把水抢跑了,但是衙门前些日子来了公文,说是各村都要修水渠,事情也就闹起来了。 大年听完,眉头紧锁,快步上前分开撕扯的人群,大声道: “都给我住手!” 一个芒村,一个李家村,两村的青壮们也被这声吼给惊了一下,忙退了几步。 芒村,之前梨园村的刘老汉家小孙女就是被掳到这里的,相比李家村,芒村人更多,也凶了一点。 “你是什么人,来管我们芒村的事儿,识相的,赶紧滚!” 一位青壮手中捏着棍棒,狠狠地瞪着大年,额上青筋暴起,呼吸急促,一看刚刚就是用过劲。 见大年没动,他举起棒子就砸了下来,吴老二一把推开大年,手臂被砸了一下,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子。 “二叔,你没事吧!” 大年心一紧,上前把吴老二扶住。 “你说你,这要是伤了筋骨可咋办,我怎么向二婶交代!” 这会拿棒子的青壮还想再挥棒,却被大年一个箭步上前夺下,再回身飞踢一脚,直中他的面门。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大年,前些年在严家吃喜酒,虽是夜里,但身手却是熟悉。 第260章 粗鄙之语 “住手啊,那是衙门的人,是李大人!” “老叔,什么李大人,他姓李,肯定是李家村的!李大人……李?” 刚刚挨揍的青壮捂着脸,脑瓜子嗡嗡的,旁边的人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众人慌忙安静下来,争先恐后地扔掉手中棍棒和石块,低着头不敢言语。 大年把吴老二扶到一旁坐下,见他手臂红了一块,却无破皮伤筋,稍稍松了口气。 随后两村的村长闻讯赶来,芒村村长老胡吓得两腿发软,忙上来查看吴老二的伤势,随后叫着村里来人拿药。 老胡村长连连赔罪,李家村长老钱倒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拱火: “好哇,姓胡的,敢打李大人,你就等着挨板子吧!” “你!” 老胡村长知道是自己理亏,面对老钱的话也不能还嘴。 大年等吴老二的手臂上了药,没事了才转过身看向两村村长。 “你们俩村,劲多得没处使是吧,行啊,从明天起,统统都给我去服劳役!” 两位老村长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解释。 芒村是在河道上游,李家村在下游,水自然先流经芒村,这才占了地利,可李家村人多田广,用水量大,便觉得芒村截水不公,两村为此争执不已。 “我们村修的水渠,凭啥给你们用,要水的话,自己从河道修!” “你当我们不想修吗?衙门里早有定,这段河道只能用一个引水渠,哼!” “那也不成,想要水是吧,拿钱来!” “钱钱钱,我钱你大爷!” 两村村长一言不合又吵作一团,唾沫横飞。 大年在一旁听得脑瓜子疼,厉声喝道: “都给我闭嘴!吵什么,一村之长,嘴里粗言粗语的,像什么样子!难怪村民都这样霸道,都是你俩惯带的头!” 这会,吴老二捂着手臂又是哎呦了一声,老胡村长忙上前查看,连声道歉: “老二啊,真是对不住,你是专程来送水车的,竟让你受了伤!” 说完,让刚刚动手的青壮过来,跪着赔罪。 青壮这会已经脸门青肿了,嘴里含混地挤出几句道歉,连磕了几个响头。 老二摆摆手,示意不用了,但自己手臂这段时间已经不能用劲了,家里还有几台水车需要赶工。 “老二,你放心,你的损失我来赔偿,我一人做事一人担,不像有些人!” 老胡村长说着,眼睛瞥向一旁的老钱村长。 “咋了,我怎么了?” “还怎么了,还不是你带头偷挖的水渠,想偷水!” “这水是你家的还是官家的!” 眼看两位老人家又要吵起来,大年这下是真的生气了,他重重拍了拍一旁的树干,示意二人住口,随后喊道: “都别说了,水渠的事儿,我来安排,但在这之前,你们两位村长互换一下位置。” 从今日起,老胡去李家村当一个月村长,老钱去芒村当一个月村长。 两位老人家愣了一下,周围的村民也一脸错愕。 都是邻村,彼此连对方村子的田垄朝哪边开沟都一清二楚,更别说当村长。 如此,他们便不得不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想想问题出在哪了。 第261章 来送饭了 村民们听到大年的话,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 眼看就要到午饭时间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村长老胡想把大年请到自己家中吃饭,而李家村村长老钱也想请大年。 两方僵持不下,大年对两人都不领情,指着刚刚打闹的地方,说道: “今天水渠的事不解决,谁也别吃饭!” 老胡和老钱面面相觑,只能跟在大年后头,招呼本村青壮一起挖水渠。 五六月的天,骄阳似火,热浪在田埂上翻滚,泥土被晒得发白。 大年赤着脚站在渠口,裤腿高高卷起,勘察着水渠走向。 李家村先前已经看好水渠了,于是村长老钱领着大年,沿着早已勘定的路线前行。 大年带头挥起锄子挖渠,芒村村民刚刚已经得罪大年了,这会一定要抢在李家村前头出力,于是纷纷挽起袖子紧随其后。 李家村不甘落后,也迅速加入挖渠队伍。 别看水渠有些长,但众人齐心协力,锄头翻飞,铁锹起落,不到一会儿就已经挖了一大截儿了。 村里的妇人们见状,也提着竹篮送来凉茶和粗面饼,悄悄放在田头树荫下。 有几个青壮饿的厉害,刚想迈开步子去拿些填肚子,就听到身后传来老钱和老胡的咳嗽声。 青壮知道这是在提醒他们不能吃,无奈,只好咽了咽口水,继续埋头挖土。 天一会儿就阴了下来,还吹起了凉风。 这时,村口那边有人朝着这边喊李大人。 大年抬起头,顺着喊声望去,只看到几个孩童飞奔而来,其中一个男孩气喘吁吁地跑到大年跟前: “李大人,你家娘们来找你了,给你送饭来了!” 大年一怔,谁?什么娘们。 村长老胡认得男孩是自己村的,见大年脸色不对,忙上前呵斥道: “瞎说什么,什么娘们,那是李夫人。” 男孩吓得一缩脖子,嘴里嘟囔着,“夫人不就是娘们么……” 众人停下手,往村里走去。 村口的树下,小月带着大丫二丫已经来了。 村里的妇人早早搬来了椅子,小月正坐在那儿低头整理小暖桶,里面装着给大年备好的饭菜。 大丫二丫认得自家老黑牛,正在牛车旁边给它喂草料。 大年快步上前,见小月鬓角汗湿,怕是热着了。 “这么远,怎么过来的,快凉快一下。” 小月看到大年拿着蒲扇过来给自己扇风,扇风带起的凉意拂过面颊。 她们是过了嶂河,到了梨园村,村长老刘赶着马车送她们的,一起的还有吴二婶子。 小月接过蒲扇,让大年先吃饭,大年接过小暖桶,一边揭盖一边问起二婶。 这会吴老二也在吃饭呢,但是不晓得躲在哪里。 大丫二丫跑了过来,二丫拉着大年的衣角,仰头说: “爹爹说话不行,都没回来。” 大年这才想起答应她马上回来的,只好蹲下身子,笑道: “爹爹忙忘了,下次不会了!” 二丫撅着嘴,大年顺手夹起一块腊肉放进她嘴里,二丫才点点头,脸上一副这还差不多。 第262章 百家衣 在挖水渠的村民们也陆续围拢过来,端着碗蹲在一旁吃饭。 村长老胡捧来一碗肉给大年加菜,老钱则提着一壶酒。 大年推辞不过,只得接过酒碗,边吃边喝。 酒过三巡,大年抹了抹嘴,吩咐着水渠继续挖。 两位村长忙上前拦住大年,说着他们自己弄,不能耽误大人的时间。 今儿两村差点互殴,还在大年跟前动了粗,大年是软硬皆施,才稳住局面,二人心里愧得慌。 “这还差不多,不管什么事,都不能私斗,下次如果我再听说你们这些人动手,别怪我不客气了!” 大年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村长老胡和老钱低头应是,不敢多言。 大年收拾收拾,把水车卸了,交给村民,随后到村口扶着小月,要回家了。 梨园村村长老刘赶着马车带着吴老二和二婶,大年的牛车则载着小月和两个孩子,缓缓走在回村的路上。 到了家,小月听说今儿那两个村差点闹起来,就说大年这事处理的不行,得是要严惩,光说说,那以后还是会打起来。 大年哈哈一笑,将小月扶到院子坐下。 “是是是,夫人说的对,明儿我就再去一趟,立个规矩,凡是私斗者,一律关押。” 小月怀着孩子,大年在家这段时日,事事都顺着她,生怕她动了胎气。 小月也是,大年尽说些她爱听的话,哄着她开心,她也就抿嘴一笑。 今儿从衙门那里商量了用地盖房子的事儿,小月让唐月把小月娘从宁安寺求的签拿来。 “娘说了,家有孕妇,不宜动土,迁居。” 大年想了想,是有这种说法的,古人信风水,认为“修造惊胎”,动土盖房子的声响会影响胎儿发育,况且小月如今月份渐大,确实不宜受惊扰。 大年上前安慰小月,莫要忧心,房子不急,等孩子平安落地,回头再盖个大院子。 小月噗嗤一笑: “这还用你说,娘这会不知去哪了,要是她在家,肯定第一个劝你别盖房子,就老屋那边住着就成。” “好!” 大年从厨房拧条湿毛巾,给小月擦擦汗。 这会儿,汤圆从院外窜了进来,小月娘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个篮子。 篮子里装了好些碎布,颜色大小都不一样。 “丫头要生了,我呀,这是赶着去做百家衣呢!” 小月娘一进门便笑着说道,眼角的皱纹里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大年一听,连忙接过篮子,招呼小月娘进屋歇脚。 大丫二丫立刻围上来,扒着篮子看,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婆,我也要百家衣!” “我也要。” 大丫二丫看着篮子里的布料,虽是旧了些,但颜色鲜亮,想着做成衣服肯定好看。 “行,有你俩的呢,算是你娘肚子里的,要做四件呢!” 四件? 大年眼睛一睁,莫非怀的是双胎? 小月娘笑着点头,接过小月手中的毛巾,擦擦汗: “咋了,你没跟大年说吗?” “黄大夫只是随口一提,说不好,那万一是三个呢!” “三个?三个更好呀,你多跟咱家老母猪学学,生六个才好呐!” “哎呀娘!你说啥呢!” 第263章 两位村长拜访大年 小月娘提起竹篮,摸了摸大丫二丫的脑袋: “先给你俩做,你是大姐,她是二姐” 大丫一听,心里激动坏了,凑到小月身边摇着她的手,要小月快生,快生。 小月笑着捏她鼻子: “就你急,娘还得多养一段时间呢。” 这话倒是让一旁的大年想了想,这段时间一直在家,干脆就等到小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 吴老二因为手臂受了伤,暂时不能搞水车了,只能拜托大年来帮忙。 叔侄二人吃完早饭就在院子里折腾,吵闹声让一旁做衣服的小月娘也不得不抬头张望。 这时,村长老胡和村长老钱从院外走了进来。 他俩一大早就出发了,赶着嶂河渡口的小船到了桃源村,一番打听才找到大年家。 两位老人家,一位是来给吴老二送些伤药外加一些补偿银钱,另外一位是来给大年汇报工作的。 老胡把药包给了吴老二,又塞给他一个小钱袋。 吴老二本想拒绝,但想想自个昨天受的罪,也就收下了,收的心安理得。 老钱则走到大年跟前,从怀里取出一个黄纸,是个地图。 昨夜两村的骨干也在一起商量了,主要还是村民的小菜地多了些,取用了沟渠里的水,于是大家集思广益,想出了办法。 “咱们昨个查看了几个洼地,很适合挖池塘,有个大洼地正好横跨两村之地,我们一起挖,共同蓄水浇灌庄稼地。” 老钱展开黄纸,指着那洼地位置与大年说道。 这是好事,大年接过地图仔细端详,点头称是。 “本来还想问责你俩,看来不必了,但要记住,不管什么事儿,都不动粗,以和为贵。” 老胡跟老钱纷纷点头。 小月娘在门边听着,也露出笑意,手中的针线不停。 大年招呼着唐月上茶水,只是茶碗才捧在手里,老胡眼睛一抬: “对了老钱,说好洼地一起挖的,你今儿是不是忘了安排人,那可得补上工钱呐。” 这话让老钱差点把喝进嘴里的水喷出来。 “你个老东西,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咱俩到底谁姓钱,我看你是钻钱眼里去了!” “哎?你这话说的,咱们搁置争议,共同挖地,你没出力,当然要给钱了!” “你……” 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大年用力咳嗽一声,才止住两人的争吵。 “我家里那位怀着呐,昨天两位不是看见了吗?吵这么大声,是不是忘了刚刚答应我什么了!” 说好不动粗,但没说不爆粗。 “李大人呐,这有话就说出来是本能嘛,不然憋在心里,难受。” 老胡倒是有些委屈了。 老钱瞪了他一眼。 “你少装蒜,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李大人家里你也敢大嗓门。” “还是不你先喊的……” 老胡刚想顶回去,话到嘴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只是嘴皮子仍不服气地抖了抖。 “也行,那我就批准你们,有问题就摆到明面上来谈,斗嘴总比斗狠好!” 闻言, 村长老胡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笑道: “斗嘴他也斗不过我,我这张嘴呀,能把他从村东头说到村西头。” 老钱一听,气得胡子直抖,指着老胡道: “行,今儿在大人家里,咱俩不方便切磋,下回咱俩好好斗一斗!” 大年两手叉腰,真有些无奈了。 这时,小月从屋里走了出来,挺着肚子。 大年扭过头看向刚刚斗嘴的两位,脸上一副你看看,把人吵醒了吧! 小月娘扶着腰,淡淡一笑: “没事没事,我呀,睡得腰疼,起来走走。” 见大年上前去扶小月了,老胡趁着这个空档走到院门边上,把一个小篮子提了进来。 老钱这才注意到,刚刚进门时,老胡把手上的篮子偷偷放在门外了。 “李大人,李夫人,这呀,是李子,熟得红红的,夫人多吃酸甜的,好生大胖小子!” 要说这会斗嘴的人也会来事,一旁老钱这才意识到自己空手来的,顿时有些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 老胡瞥他一眼,嘴角微扬: “怎么,我的钱老哥,莫非你忘了带东西来,只带了一张嘴,是不是还想在李大人家里吃了再走啊?” 老钱被噎得脸色都变了: “我……你……” 大年把小月扶着坐下,随后走到两位老人家跟前,让他俩坐下。 “我的老村长,都别吵啦!” 一旁的小月接过篮子,揭开布头一看,果然是红得发紫,紫的发黑的李子。 让唐月洗了两颗,小月一咬,酸甜的汁水立刻在口中化开。 “还行,不过呀,我最近喜欢吃辣的,听说芒村的朝天红不错,要不下次送些来,我做些辣酱下饭。” 这酸儿辣女的说法,古来有之,尤其在这乡村里更是被奉为育儿经。 小月娘听到女儿在外人面前说这个,眉头一皱,手里活儿也停了下来,走上前把她的手背拍了拍。 小月也明白了,不该在外人面前说这些的。 只是两位村长没注意到,一旁的老胡一听,拍腿笑道: “朝天红算什么,我明儿就送一筐来。” “那怎么行,你们村辣椒不是早收了第一茬已经晒了么,我们村还没收呢,这做辣椒酱就是要新鲜辣椒才好呢,蔫了吧唧怎么做!” 老钱抓住机会,狠狠回击了老胡,脸上尽显得意之色。 “切……你没听到李夫人刚刚说,要的是我芒村的辣椒,又没说你们李家村,尽瞎凑热闹!” “你……” 大年眼睛迅速扫了一下,两位老人家又要开战。 “好了好了,干辣椒和鲜辣椒都要,你们俩坐下歇歇。” 大年说完,把唐月叫到一旁,给了些银钱,吩咐着她去买些菜回来。 大丫二丫一早上都在小月娘身边看着做衣服,也是觉得无聊了,见唐月要出院门,便蹦跳着要一起去。 大年给了大丫一些铜钱,让她带着二丫去周老四摊位上买些饴糖吃。 “记得给钱,别白拿,听到没哟。” 大丫用力点点头,二丫眼睛直盯着姐姐手里的钱,跟着一起跑了出去。 第264章 村民死斗惹人命 等了一会儿,唐月拎着菜篮子回来了,大丫二丫跟在后头,三个人嘴里都鼓鼓的,含着饴糖边嚼边走。 大丫手里捧着糖袋子,把手伸进去,又给二丫和唐月的嘴里塞了一颗。 大年上前接过菜篮子,吩咐着唐月帮忙烧火,自己走到灶台边上准备做饭。 老胡和老钱还想走,被大年喊住了,说什么也要他俩在这吃顿饭再走。 他们拗不过大年,只得留了下来。 几天后,六月初的时节。 大年和吴老二赶着牛车,又是要送水车到邻村去了。 这次二丫执意要跟着去,一屁股坐在车沿上,两条小腿晃荡着,说什么也不下来。 大年没办法,只能带着她。 这次去往的是赵家村和稻香村,牛车吱吱呀呀走着,和之前一样,还没到村子呢,就又听到一阵嘈杂。 这下大年站不住了,往前探了探。 二丫也跟着跳下车来,往大年腿边一靠,踮起脚尖,小手扯着大年的衣角也要看。 大年把她抱起,父女俩一起看向赵家村边上。 只见那边人头攒动,围着一个高台,台上又两个人正在比划拳脚,一人红衣扎绑腿,出拳如风,另一人穿着青布短打,脚步沉稳如桩。 突然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击打,红衣人被撂倒,台下一阵欢呼。 “牛二胜了,干得好!” “姓赵的也不咋的,也就那点能耐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叫好,赵家村的人脸色铁青,却不得不认这一场败局。 大年眯眼望着,随后跟吴老二一起把牛车赶上前停在人群外沿。 大年将牛车停稳,抱下二丫,悄悄问旁边人: “这是唱的哪一出?” 旁边大爷咂了咂嘴,压低声音道: “咱们村和赵家村在打擂台呢!你没听说桃源村出了个李大年李大人啊,人家的官田都在这呢,村南边那块肥地,跟赵家村争了好几年,这次,一定要赶在李大人收租前拿到手!不然可得多交税了嘞!” 大爷一边说,一边打量了一下大年,目光突然顿住,上下又仔细瞧了瞧大年衣着。 “哦……这样啊,那也挺好,总比斗殴好,以武会友,其乐无穷嘛。” 大年笑着点头,心里却咯噔一下,又是争田争资源的。 才站了一会儿,人群又开始躁动起来,大年和吴老二没办法,只能把牛车赶到一旁,先找到赵家村的村长,把水车交付了再说。 正要绕行,忽听得台上一声喝: “下一个,谁来挑战?” 那青布短打的汉子牛二立在高台中央,朝着另一边的人群喊着。 “我来!” 一个赵家村的壮汉跃上台去。 “是赵武,这下牛二不知道可是对手了!” “管他呢,打就行!” 这赵武一上台就摆出猛虎下山的架势,牛二抱拳行礼,正要打开之时,赵武却示意暂停。 “这样打没意思,可敢与我死斗,签下生死状,不死不休!” 台下骤然寂静,牛二也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未答话。 大年心头一紧,忙跑上前问起刚刚的大爷什么是死斗和生死状。 大爷一脸疑惑,看着大年,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武安人了: “生死状都不晓得?就是签个字据,擂台上打死不论,官府也不管,出了人命也白打,所谓既决高下,也决生死!” 大年听得浑身一震,那还了得,这哪是比武,分明是玩命! 他刚想上前冲上台阻止,却被已经燃起来的村民堵住了! “好!跟他签,斗他!” “谁怂谁是孙子!” 人群吼声如潮,大年奋力挤向前,却见牛二已提笔在纸上签下字。 于是,死斗在牛二把状书递到台下就开始了。 赵武猛的扑来,拳风呼啸,牛二侧身避过,一记肘击直捣其肋。赵武闷哼一声,旋即缠抱猛撞,二人滚作一团。 台上激战正酣,台下喊杀震天。 大年终于挤到台前,眼见牛二嘴角渗血,右臂已抬不起来,可擂台四周竟无人阻拦。 “马勒戈壁!” 大年怒吼一声,纵身跃上擂台,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牛二,又见赵武再度扑来,大年单手艰难将赵武的拳头接下,随后朝他下盘扫去,赵武猝不及防,踉跄倒地。 “耍赖!不行!谁喊的帮手!把他拉下来!” “对!拉下来!下来!”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乱石飞上台来。 大年死死护住牛二,背上挨了两块石头,火辣生疼。 这时,赵云的老爹,赵四认出了大年,顿时脑袋一片空白,随即嘶吼出声: “大家住手啊,那是李大人!不要扔了!” 扔东西是赵家村的人,眼看自个村子就要获胜,当然激动了,可一听到赵四的声音,人群瞬间静了下来,石块僵在手中。 赵四踉跄冲上台,把大年扶了起来,连连道歉。 “不知是李大人驾到,小老儿该死!快,快请大夫!” 大年摆手止住赵四,转而将牛二放在台上。 此时牛二口鼻已渗出血,脸色灰白如纸,呼吸微弱,一只手耷拉在一边,大年指尖探向牛二鼻息,几不可察。 于是赶忙让赵四找来担架,把人小心送到医馆。 “担架?” “没担架,卸块门板也行!!” 大年见人不懂担架是什么东西,顿时气得大声喊了起来。 直到牛二被送走,大年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会儿,赵家村村长赵老和稻香村村长牛老二相继赶来,把大年请到了一处祠堂内。 此时外面的村民还没消停呢,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 大年从桌上扯起刚刚的生死状,朝着两位村长问责道: “这谁发明的东西?拿人命当儿戏!你们是怎么想的,死了个人无所谓是吧!” 两位村长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 这状纸是祖上传下的规矩,历来比武定事,签了便作数,谁也不敢违。 但大年眼下也是他们的父母官,如此问询,他们只得低头窃窃私语。 “都给我跪下!” 两位村长闻言浑身一颤,扑通跪地,额头触地不敢抬起。 两位老人家年事已高,大年自知不能受他们的跪。 于是在他们跪下时,大年挪动身位,让他们朝着祠堂供奉的神明和祖宗灵位跪拜。 第265章 赵文和赵武 你们可知错了。” 大年问起。 两位村长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双双抬头反问大年: “我们何错之有?” “纵容村民斗殴,村民生死未卜,就差闹出人命了,你觉得错在哪。” 这时已经有人去报官了,县衙的几个衙役闻讯赶来,见大年正在讯问,便只站在一旁观望,不敢擅入。 “大人的话,我不敢苟同。设擂比武乃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签生死状也是如此,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单单把我们拎出来责问,大人……” “大人此举有失公允。” 赵村长和牛村长异口同声说道。 这个时候,在祠堂门口观望的村民也开始议论起来,纷纷指责大年多管闲事,说祖宗规矩传了几百年,从没出过差错,如今却被当作罪过。 眼看人群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县衙的衙役赶忙上前给大年解围。 “两位,李大人也是为了你们村民着想,你低个头认个错又能如何,难道非要我等把人押回县衙,交予王大人审问才好?” 这个时候,县令王子京的威望还是比大年大得多的,两位村长和村民一听,顿时噤若寒蝉,纷纷低下了头。 大年让差役把两位村长扶起来。 而在祠堂外面,二丫正被小莲牵在一旁等着,小莲在大年家待了一段时间的,在大年冲上擂台时,小莲便把二丫牵到自己身边,怕她走丢了。 很快,医馆的人赶了过来,说着人已经没事了,但还需要观望一段时日。 二丫拉着小莲挤进祠堂,大喊着爹爹。 小孩子的到来让气氛缓和了不少,大年蹲下身,将二丫搂入怀中。 “爹爹,水车!你不要水车了!” 今天是来送水车的,大年在家做水车时,二丫在一旁看得认真,看得仔细。 见爹爹辛辛苦苦做的水车就这样丢在外面,二丫有些心疼,从大年怀里挣扎下来,拉着他就要出去看好水车。 大年随二丫走出祠堂,众人也跟着来了,吴老二站在水车旁边,见到跟在大年后头的赵村长,忙上去打招呼。 “老赵,你看你,大忙人,说好的水车都不要了撒。” 赵村长脸上一喜,忙赔笑道: “要的,要的,辛苦老二你帮忙赶制水车了。” 说完,立刻让身边几个青壮上去帮忙卸水车。 吴老二帮着解开绳索,笑道: “我哪里辛苦了,这都是大年做的,你要谢,就谢谢他,嘿嘿!” 赵村长闻言一愣。 官家人好吃懒做,大腹便便的印象早就刻在不少村民心中了,如今再看看跟前的李大人,实心为民,还亲自动手做水车。 赵村长脸上羞愧渐生,低头搓着手,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我替村民多谢李大人,方才出言顶撞,还请大人海涵。” 大年摆了摆手,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二丫。 这会儿水车已经搬卸下来了,村民们之前也用过水车,但这种脚踏水车还是头一次见,都围上前好奇打量。 人群中,刚刚在擂台上比试的赵武,在哥哥赵文的带领下,来给李大年李大人赔罪。 要说这哥俩,一个文,一个武。 哥哥赵文沉稳持重,弟弟赵武则性情刚烈。 赵文一直反对以武犯禁,深知官府最忌恃力凌人之事。 他拉着弟弟上前,说道: “大人,我弟弟,方才擂台上一时冲动,险些酿成大错,又让村里的族老长辈在祠堂丢了脸面,还请大人责罚。” 说着,让赵武跪在众人面前。 赵武咬着牙,双膝一弯,重重跪下,额头触地,一声不吭。 大年身边的衙役询问大年,该如何处置。 大年摆手道: “起来吧,血性男儿,能知错便好。” 赵武刚想起身,却被哥哥赵文一把按住肩膀: “你莽撞行事,岂是一句知错便可了之?” “大人让你起身,那是客气,你还当真了,今日大人不罚你,我也要以长兄的身份罚你。” 赵文言辞如山,赵武身子一震,反驳道: “哥!村里办擂台,那是大家都认的事儿,生死状也是牛二同意签的,你……你不能把所有的事儿都怪在我的头上!” “生死状?你还敢提生死状!” 赵文怒目而视,声音陡然抬高,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根树枝,抽在赵武背上,发出清脆一响。 “今日你赢了牛二,明日你赢了牛三,牛四,岂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总有一个人能斗过你,到时候,你没了,我该如何向爹娘交代!” 所谓“长兄如父”,赵家兄弟父母双亡,兄弟俩相依为命,赵文自小便担起教养之责。弟弟自小便耍勇斗狠,做哥哥的岂不忧心。 赵文抽了几下,便退到一旁喘着粗气,看样子体力是一点都不行。 赵武扭头看向哥哥,委屈道: “哥!今日若能赢了牛二,村长答应,那批良田就分与我十亩。” “我已经长大了,不能靠着哥哥嫂嫂养活,等有了田地,我就能独立门户,不让哥嫂再操心了!” 赵文听罢,手中树枝悄然落地,眼眶骤然泛红。 他上前扶起弟弟,哽咽道: “傻兄弟,哥何曾嫌你累赘?哥只愿你平安活着,比什么都强。田地会有的,日子会好的,可你若有半点闪失,这世上再没有谁能替我唤你一声兄弟。咱们赵家,只剩下彼此了。” 看着哥哥在抹眼泪,赵武咽了咽口水,狠狠扯了扯他的衣角: “可别这样了我的哥,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混呐……” 这会两村村民都看着呢,赵武脸都涨红了。 大年在旁静观片刻,既然是自己的田地,那便做主了。 问起赵村长,那批良田一共有三十一亩,都是顶好的田地。 大年走到牛车旁边,把刚刚捆绑水车的绳索解了下来,随手抛给赵武: “你既然有心,那我便给你机会,咱俩来比试比试,就比拔河,你若能赢了我,那良田都归你了,我说的。” 赵武一愣,随即抓起绳索,站定脚步,大年刚想发力,却见赵武摆手: “大人,若我赢了,这良田,我想与牛二共享,我留十五亩,他留十六,如何?” “好,就依你,但如果你输了,那这田,我可就不给你们两村种了哟!” 两村村民听到二人约定,一下紧张起来,这下赵武可是为了两村在搏,于是纷纷给他鼓劲儿! 第266章 拜访产婆 “加油啊,赵武!” “不要手下留情,赢了李大人就有田啦!” “站稳了!” 村民们纷纷围拢过来,为赵武呐喊助威,拥挤之下,刚刚来的几名衙役都被挤到后头去了。 见没人替大人加油,衙役们相互对视一眼,也是挽起袖子,加入了呐喊的行列,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大人顶住啊!” “大人神武!” 大年和赵武在众人的喊叫声中开始拔河。 绳子绷得笔直,仿佛随时要断裂,两人脚下的泥土被蹬出深深沟壑。 赵武咬紧牙关,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耳边村民的呐喊如潮水般涌来。 大年也是面红耳赤,身子倾斜欲倒,忽然脚下踩到一块硬石,一下就有了着力点,于是借力拉住绳子。 “呀!” 原以为有了脚下的石头,能和赵武多拉扯一阵,岂料赵武猛然发力,大年脚下的石头竟被踩得松动,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一下被赵武拉了过去。 “赢了!” 赵武踉跄几步,往后倒在地上,村民们纷纷上前将他扶起,欢呼声此起彼伏。 赵武喘着粗气,红红的脸上却绽开笑容,他看向大哥,眼里闪着光。 赵文也是点点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还不去谢李大人!” 赵武连忙擦了擦鼻涕,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大年面前跪下。 大年忙将他扶起,眼里都是赞许。 按理说赵武能获得所有的田地,但他却在比试之前主动提出与牛二同分,这份胸怀不是谁都有的。 “起来吧,田地按约归你跟牛二耕种,呵呵。” 赵武连声道谢,声音有些哽咽。 赵家村和稻香村的两位村长见大年如此决定,也只好点头称是,各自命人立下字据,以示信守承诺。 休息了会儿,大年抱着二丫,与吴老二一起去教村民使用脚踏水车。 在教会后,吴老二乐滋滋地收了银钱,收了钱,吴老二轻咳一声,对着大年说,这银钱算是借的,等最后一架水车他做好后,再还给大年。 大年笑了笑,也不推辞,只道: “那你可得快些,这几个村,都指着这水车浇田呢。” 吴老二拍着胸脯应下。 临走时,村里还想留大年吃饭,大年婉拒了,说起生死状的事儿,表示自己会和王大人商议,今后废除这个陋习,不能再让百姓以命相搏。 赵村长和牛村长连连称善,脸上皆露出惭愧的神色。 大年几人赶着牛车,吱吱呀呀地回到了家。 一到家,李家村的村长老钱到了,还带了晒制好的干辣椒和一坛自家做的辣酱,正满脸堆笑的站在院子里。 干辣椒有好几串呢,那装辣酱的坛子,足有小盆大小,份量可不轻。 老钱搓着手,笑呵呵地说: “大人,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就是村里人的一点心意。” 大年上前扶着他坐下,老人家带这些东西可不容易,水陆同行,该是要歇会儿。 老钱摆摆手,连道不累,眼里却泛起一丝疲惫。 于是,大年把二狗喊到厨房,让他去买些调料,顺手又是多给了他一些银钱。 “我留钱村长吃个饭,吃完饭你送送,安排驴车。” 二狗接过银钱,快步出了门。 这会快到饭点了,小月在院内和小月娘做百家衣,直到大年回来时,才意识到还没做饭。 “没事,我来做,你们忙。” 大年进厨房收拾收拾,之前吴老二拿的麦子磨的面还剩了不少,大年便和面做面条。 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动,发出均匀的声响,面条做成宽体,像刀削一般。 预备辣子,蒜末葱花,酱油和香醋。 先做底汤,在拌粉料,汤沸后下面和小青菜,煮至滚开浮起, 捞起放在调好料的碗中,热油泼辣子,香气瞬间四溢。 小月在院中坐着,闻到香味忍不住走进厨房。 “哇,大年,这面好香啊!” 小月这段时间喜辣,看着碗里红亮的辣油和翠绿的葱花,眼睛都亮了。 大年让她回院里坐着,马上就能吃了。 小月点点头,忙招呼唐月跟大丫头把院中餐桌摆好。 老钱也被请到桌边坐下,大年上了面,一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冒着香气,大家都大口吃着。 老钱吃得额头冒汗,连说这辣酱配这面,真是绝了。 “还得是你们的辣子好呢!” 大年一边说,一边回厨房再做几个菜。 院中一阵吸溜声。 小月很快吃完一碗,又起身到厨房。 大年正在炒菜,看到小月来,又给她挑了一碗面,给多加了些辣子。 “大年,我这样喜欢吃辣的,你就不怕我生女儿啊……” 小月一边说,一边捧起面碗,闻了闻,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辣得她眼睛微眯,嘴角却扬起笑意。 大年手里的锅铲顿了顿,抬头看她一眼:。 “想吃就吃,哪有那么多讲究,生儿生女我都喜欢,不要胡思乱想。” 锅里的菜滋滋作响,油星轻溅,大年翻炒着青椒炒肉丝,香气裹着烟火气弥漫在厨房里。 面碗有些烫,大年帮小月把碗捧到院中小桌,让她小心坐下。 大年等家人吃的差不多了,自己才挑了一些面吃了。 老钱吃完饭,喝了些茶水就要回家,临走时,他给了大年一张纸,上面写了好些个人名,都是附近几个村落有名的产婆。 “大人,这些产婆,都是经验丰富、稳重可靠的,到时候李夫人要生了,可提前请她们来。” 小月娘听了老钱的话,上前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 上面不少人她认识,也有的只听说过,都是十里八乡有口碑的。 “行,我替丫头多谢你了。” “不不不,老夫人言重了。” 老钱摆摆手,连称不敢当。 大年吩咐二狗送送老钱,自己则回了厨房,收拾好碗筷。 “大年,过几天带上些东西,去找这几家,咱们先请好人。” 小月娘坐在院中,对着名单一一核对,嘴里轻声念着名字。 “这家产婆最是稳妥,当年我生小月就是她接的,她心细手稳,一点不慌。还有这家,虽年轻些,可学艺的师傅正是当年接生王家小姐的那位,口碑也好。咱们一家家登门,礼数到了,人家自然也会尽心。” 第267章 产婆到家,危言耸听 大年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站在门口望了望小月,又看看小月娘,说道: “娘,放心吧,我把这些产婆都给请来!” 大年想着,这会医疗水平不够,这女人生子不亚于鬼门关外走一遭,必须得做万全准备。 小月娘知道大年有心,但产婆请得再多,终究还是要靠女儿自己熬过这一关。 “你在家看着,我出去请她们就是。” 小月娘让大年在家好好照顾小月,自己出门拜访几位产婆。 她回房,取出自己压箱底的银钱,包好,压在包袱里,又用布巾层层裹紧。 几日后,小月娘把产婆刘氏请了过来。 这天是个清早,大年跟小月在院子里,小月在缝制百家衣,就差最后几针收线了。 产婆刘氏在小月娘的带领下,挎着药箱进了院门,脚步轻稳,朝院中众人点头致意。 她进来先洗了手,才走近小月,搭脉问话,声音温和。 大年端来热茶,被小月娘悄悄拉住袖子止住,示意他莫要惊扰了诊脉。 小月娘低声解释: “刘三娘最讲究净手静心,此刻茶水反倒添乱。” 大年无奈,只能默默将茶盏搁回了屋。 刘氏诊罢脉,轻声道: “胎气稳,心神亦安,只待时日。” 她抬眼看向小月娘, “需备艾草、红糖与黄酒,临产时不可缺。” 小月娘一一记下。 刘氏起身环视院落,见鸡鸣狗叫、炊烟袅袅,叹道: “家中气运和顺,孩子自会平安降生,不过,少夫人这是头胎,还是小心为好!” 大年站在檐下,听得真切,走到小月旁边,握住她的肩。 小月也抬头看了看大年,眼里泛起一丝安心的笑意,手不自觉地抚上隆起的腹部。 小月娘走到大年边上,塞给他一个小红布包,里面是些银两,让大年给刘氏。 大年握着布包,觉得有些沉,小声道: “娘……要给这么多啊?” 小月娘脸上有些凝重,不回话,只示意大年送过去。 大年只好把红布包递到刘氏手中,刘氏略一推辞,便收下了。 “李大人出手阔气,少夫人和老夫人也是仁厚之人,也罢,我每隔两日就来看看少夫人,若遇急情,随唤随到。” 大年听着刘氏的话,脑子也是一热: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他日我娘子顺利生产,我还有重赏!” 刘氏闻言呵呵一笑, “行,那我就等着李大人的赏钱了!” 院中气氛融洽,大家围坐在桌边喝茶。 这时,院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又是一位妇人挎着药篮进了来。 这是陈阿婆,岁数大了些,也是位产婆,之前小月娘生小月时就是她接生的。 “哟,刘三,手脚这么麻利呐!连赏钱都拿到了?” 陈阿婆看着刘氏坐在大年家院子里,腰间还挂着大年赠的红布包,虽嘴角含笑,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悦。 没等大年上前请她坐下,陈阿婆已经自己坐在了桌边。 “我这几日去了江州城,回来才听说李大人的夫人要请产婆,这不,我就赶过来了!” 说着就要起身去给小月诊脉,小月不知为何身子一激灵,手猛地攥紧了衣角,额角沁出细汗。 一旁端茶的唐月忙把茶盏放到一旁,拦住了陈阿婆: “夫人刚诊过,不宜再诊,月月看到的,你懂……” 陈阿婆把手收了回来,冷哼一声,朝着刘氏说道: “你倒是手脚快,连脉都诊了。” 刘氏轻轻一笑,只拂了拂袖角,道: “阿婆你是长辈了,我自当敬着您。只是少夫人胎象平稳,需静养,也就不必再诊脉了。” 陈阿婆脸色微沉,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眼角忽然看到一旁的小篓子。 篓子里放的是做百家衣的布片,线头和剪刀。 她盯着那剪刀愣了片刻,随后与小月娘说道: “周夫人,不是我说你,你家丫头已经七八个月了,怎么能碰凶器呢,还有这个……” 陈阿婆仗着自己给小月娘接过生,开始数落大年家中的摆件和物什。 “这孕妇拿着剪刀,主血光。线头缠作一团,主纠缠难产,还有这百家衣的布片,颜色杂乱无序,七拼八凑,分明是招灾引祸!” 陈阿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小月娘脸色发白,忙把小篓收起来放回屋内。 大年在一旁眉头紧皱,还没开口说话呢,小月娘又从屋里出来,对着陈阿婆双手合十,声音微微发颤: “你说的是,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陈阿婆见状,嘴角一扬有些得意,继而说道: “床帐不可低垂,恐遮胎光,井边、灶前皆不宜近,还有这猪啊狗啊牛啊,都要赶出去,这些都是牲畜,肯定是要冲撞胎神的!” 大年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正要开口反驳,大丫二丫从院外跑了进来,气喘吁吁。 “爹爹,我要喝水!” 二人一前一后,到桌边喝茶解渴。 陈阿婆一惊,问起小月娘: “你家丫头不是头胎吗?怎么多了两个?” 小月娘从怀中摸出一些铜钱,让大丫带着二丫再出去玩会,随后跟陈阿婆解释了大丫二丫的由来。 “不行不行,一定要送走!” 陈阿婆猛地站起身,袖子一拂,神色骤变: “并非亲生,那就是生人,而且又是女娃子,女娃属阴,又非血脉,留着必克弟妹!若不送走,这胎便有血光之灾!” 此言一出,小月娘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 小月也是,听到这话后一阵咳嗽。 这会大年终于按捺不住了,责问道: “这些都是谁教你说的,你怕不是想要赏钱,才如此危言耸听!” 大年知道小月娘和小月十分信这些东西,怕她们真的听进去了,于是迈步上前,想请陈阿婆出去。 “我的陈阿婆,你话说完了吗?” 这时,在旁边一直喝茶的刘氏发话了,她起身安慰着小月和小月娘: “少夫人勿忧,老夫人勿急,陈阿婆说的,都是些邪门歪道,我来解释解释,你就懂了。” 刘氏缓步走到院中,将手中茶盏轻轻一放。 第268章 陈阿婆知错 “百家衣聚百家福,布色越杂,福泽越厚。” “剪刀辟邪,线头缠福,何来凶险?” “床帐低垂是为避风,井灶寻常走动,岂能伤胎?” “大人的两位千金,乃是上天赐予,可曾听闻有女压台,必有一子,哪里来的冲克之说?” “至于这院子里的五畜,是家中富庶之兆,陈阿婆怕是忘了,这胎神喜欢什么,爱待在什么样的地方了吧!” 刘氏逮着陈阿婆的每句话,一一驳得她哑口无言。 一旁的小月娘悄悄攥紧了刘氏的衣角,眼中泪光闪动。 小月则是咧嘴一笑,看向大年。 “行……行。” 陈阿婆脸色铁青,也是没有料到有人如此驳她颜面,正四处张望着,看看可有什么怼回去的地方。 大年走到小月身边,小心安抚她,对于跟前的陈阿婆,想着不能得罪,也不能服软,得想个好法子让她自己知错。 也是凑巧,刘氏也跟大年想的一样,方才大年端茶时,她瞧见了大年家正堂摆了什么东西,于是心生一计,扭头看向正堂大门。 陈阿婆顺着刘氏目光望去,一下就有了主意,说着大年家的正堂大门开错方向,此乃家宅命脉,门向有误,岂不冲撞胎神。 接着她又是抬头看向屋顶,摇头叹息道: “屋脊走水,檐角飞天,气散则神不聚,且有一股邪煞之气!” “周夫人,你家正堂定供着不祥之物!” 这话差点让小月娘跳起来,她一个箭步冲到陈阿婆跟前,抓着她的手,紧张道: “我的老姐,你可别乱说!堂中供的可是……” 没等小月娘把话说完,陈阿婆迈开步子,径直朝正堂走去,推开了虚掩的正堂门,目光直勾勾落在供桌中央的东西上…… “啊!” 陈阿婆吓得两眼瞪直,踉跄后退,手指颤抖地指着供桌中央,随后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只见供桌上,摆的是皇帝的圣旨,黄绫黑字,威严赫然。 大年本想把圣旨收好的,但小月娘有心,非要供着,要时时记着当今陛下的恩德。 陈阿婆伏地叩首,额角触地有声,口中喃喃: “罪过……罪过……” 她浑身战栗,再不敢言半句。 院中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大年上前把陈阿婆给扶了起来。 “好啦,婆婆请起,你也是无心之失,陛下宅心仁厚,不会怪罪你的。” 陈阿婆被大年搀起,双手仍止不住颤抖,低垂着头,不敢再看那圣旨一眼。 直到大年把她扶着坐下,她才小心问道: “李大人,我刚刚……你不会以大不敬之罪抓我吧,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乱说了。” 说着陈阿婆又要跪下来。 也不怪她,刚刚的举动确实在这个朝代就是要杀头的,若是大年再狠点,报上州府,陈阿婆满门皆斩也未可知。 小月娘这会也上来扶起了她。 小月娘知道,这阿婆是有真本事的,就是心眼小了些,如果把酬金给足了,以她的能耐,再加上刘氏,小月产子那日,定是十拿九稳了。 小月娘示意大年说两句。 大年把陈阿婆扶了起来: “婆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夫人和孩子好,才那样说,但毕竟你犯了如此大错,也不能不罚,那就罚你吃斋三个月吧!” 陈阿婆连连点头,如鸡啄米,口中直称“该罚该罚”。 其实大年心里明白,这阿婆就是跟刘氏来抢生意的,嘴里这个那个的,就是想大年家请她。 不过看破不说破,只因小月娘十分信任她,总不能拂了老人家的面子。 小月娘乐呵呵的把两位产婆请到身边坐下,也是给了陈阿婆一个大红包。 陈阿婆怎么也不肯收,说着要等小月平安生下后再领赏,如今受之有愧。 小月娘执意塞入她袖中: “规矩不能坏了,老姐姐你就拿着,再说,等我家丫头生了,那可就是赏钱了,和这个不一样的。” 陈阿婆这才颤巍巍收下,指尖触到红包,点点头。 这会,大丫二丫从院外回家了,今儿周老四的摊位上进了些糖葫芦,二人正一人一串,吃得正欢。 陈阿婆起身看向两个丫头,想起刚刚的话,心里有些愧疚,于是从怀里摸出两个红色小福袋,塞到大丫二丫手里。 大丫二丫接过福袋,大丫倒是欢喜得很,二丫仔细瞧了瞧,嘴里嘟囔着: “小了,我有更大的呢!不要!” 说完,头一扭,就要把福袋还给陈阿婆。 小月娘眼疾手快拉住二丫手腕,轻声道: “收好,这是阿婆的心意。” 陈阿婆见了也不恼,说着这里面装的是麒麟送子符。 “你俩先戴上几日,回头挑个好日子,贴在你娘亲的窗户上,到时候,你娘就给你俩生弟弟了!” 二丫眨了眨眼,将信将疑地捏着福袋边缘,大丫笑着把符袋挂在了脖子上,顺手把二丫也给带上了。 俩人走到小月跟前,非要让娘亲瞧瞧这吉祥的福袋。 一旁的大年有些无奈了。 本想着请产婆是为保小月平安生产,却闹得这般玄乎,可瞧着大丫二丫围着小月说笑,他终究不忍扫了这份热闹。 若产婆的话语和这些符符咒咒真能带来平安顺遂,又何尝不是一份心诚则灵的寄托。 很快,小月娘送走两位产婆,转身回屋时脚步轻快,脸上漾着笑意,仿佛已看见孩子降生的喜庆模样。 只是到了下午, 医馆的老黄头来给小月诊脉,一进院子,一下眉头皱起,悻悻的放下药箱: “李大人,你是不是请别的大夫来给夫人看脉了?” “没……没啊!” 大年一脸茫然,连忙摇头。 老黄头撇撇嘴,鼻子用力吸了吸,满院子的草药味儿可是逃不过他的嗅觉。 “黄芩,苎麻,艾叶……” 老黄头念着草药的名字,嘴角轻轻上扬。 这些都是对这些都是安胎稳气的草药,也没啥大问题。 只是老黄头一直替小月安胎,这下有外人插手,心中不免不悦。 第269章 食补 老黄头上前给小月把了脉。 随后眉头微皱,指尖在小月腕间停驻良久。 “最近是不是辣的吃多了?” 老黄头收回手,一边打开药箱,一边与小月说话。 这段时间确实吃了些辣的,但小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前老黄头说了,想吃啥就吃啥,别忌口。 “别忌口是真的,也不能多吃呀,再这么吃下去,恐怕要伤及脾胃了。” 老黄头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两本医书来。 一本千金方,一本胎产书。 大年接过书,大丫二丫马上凑过来,踮起脚尖有些好奇。 最近大丫没去学堂,但书本是留下来了,带着二丫每日看一点,看得基本差不多了,于是看到新的书,也想看看。 大年把书交给她俩,让她俩“研究研究”,随后与老黄头说了产婆的事儿。 老黄头恍然大悟,原来这院子里的药香味儿是这么来的,怪不得这些药材配伍温和,原是为安胎养身所备,倒也合乎医理。 “嗯!这请产婆花销可大着呢,不过该花花,该省省,等李夫人产子后,我家娘子可以负责产后陪护,到时候联系我便是。” 大年点头应允,老黄头又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的细节,特别强调忌生冷辛辣,宜静心调养。 大年一一记下,送老黄头走时还多给了些诊金。 隔天,大年按照医书上的指示,用山药、莲子、红枣熬制“安胎粥”,这会屋后小菜园的新鲜菜叶也有很多,大年便搭配着给小月熬上一锅。 粥香混着菜蔬清芬弥漫在厨房,大年先给小月盛了一碗,让她先吃,而后大丫二丫还有家里人也陆续围坐过来,一家人吃着早饭。 小月只吃了一碗就不吃了,说这粥挺香的,但没有什么下饭的菜。 说着看向大丫二丫,两个人踮着脚,正奋力在罐子里挖辣酱,指尖沾了红油便往嘴里送,吃得小嘴发亮。 大年知道,小月这是在馋辣了,可老黄头的话还记着呢,转念一想,小月总不能吃这么点吧。 于是大年从厨房里取出小碗,用汤勺舀了一小勺辣酱。 “就这么多,大夫的话别忘了。” 小月嘻嘻一笑,端着空碗让大年给再盛一碗粥来。 大年又盛了一碗,顺手把辣酱挪了挪,大丫二丫见状也不敢再多吃,互相看了一眼,悄悄把罐子推远了些。 大年收拾完碗筷,就准备去买些菜回来预备午饭了。 大丫跟着大年,二丫则在家里陪着小月走走。 二人到了嶂河渡口,渡口这会已经成了一个小集市了,每日早上二三小贩支着摊子,卖些鱼虾菜蔬、粗布针线。 大年牵着大丫的手,穿行在摊位间,看到有小贩在卖鸡,就凑了上去。 鸡笼里的芦花鸡扑腾着翅膀,咯咯直叫,大年俯身细看,挑了一只,怕拿回家小月娘又是心疼,就让小贩现杀了,自己回家烧水拔毛。 小贩认得大年,直呼哪里还让李大人烦忧,在杀好鸡后,顺手递给身后媳妇,让她拿回船上把毛去了。 “嘿嘿,我刚给集市程家客栈送鸡呢,才回,听那里的伙计说,昨个有人被游街示众了,是赵家村的人,叫什么赵武。” 小贩笑着一边说,一边清理摊位边的杂物,拉出小板凳,让大年坐会。 大年摆摆手,他知道赵武,问起小贩什么事要让他游街。 “还不是签什么生死状让大人你给发现了嘛,那衙役回去一通禀告,王大人就把他给抓了游街,说以后再也不能搞这个了。” “不过说来也怪,别人游街都是愁眉苦脸的,那赵武反倒是喜笑颜开,气得县衙那几个衙役,拉了囚车逛了一上午,哈哈!” 大年听了也是一笑,心想这赵武定是因为得到田地,心里踏实了,才不把游街当回事。 人一旦有了立身之本,皮肉之苦便压不垮骨气。 很快,刚刚宰杀的鸡已经处理干净,小贩媳妇从船上递了过来,还用荷叶仔细包好。 大年道了谢,付了钱。 这时,大丫看到了梨园村的刘小鹊,二人是好朋友,便拉着大年的衣角示意过去。 “李大……李大人好!” 小鹊本想喊大丫名字的,但看到大年在,赶紧改口行礼,脸微微泛红。 今儿她是跟爷爷来卖鱼的,不过这会鱼已经卖完了,只剩几个空鱼篓搁在船头晒着,爷孙俩在收拾着。 大丫拉着小鹊到另一边玩,与大年说了,大年点点头。 两人到了一处空地,说了好些话。 目前小鹊还在桃山书院念书,每日从桃源村走,都要路过大年家里,可把大丫给羡慕坏了。 “我还羡慕你呢,你还有爹娘,而且对你这么好,我有啥好羡慕的。” 小鹊低下头,踢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大丫嘴一撇,说着昨天产婆的话,她在院子外面都听见了,什么女娃子属阴,克弟妹什么的,要送走呢。 小鹊听了,攥紧了手,忙问道: “然后呢,李大人……你爹咋说的。” “爹爹当然不愿意了,还差点吵起来呢!” 大丫说着话,嘴上笑了笑。 小鹊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 “其实,你爹娘对你挺好的,不像我,有个亲娘又怎样,还不是差点把我卖了。若是爹爹在的话就好了。” 小鹊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里黯淡了许多。 大丫知道这是说到小鹊的痛处了,忙拉着小鹊的手晃了晃,轻声说: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说些开心的。” 大丫给小鹊说了,大年回头要办学堂的,回头等学堂开了,她们又能一起念书了。 小鹊听了眼睛一亮,嘴角慢慢扬起来。 其实小鹊早就知道了,前段时间广亭的移民来到武安,宁家和大年之前的那些事儿早就被夫子在课堂上讲过了。 “夫子说啦,自己年纪大了,这个桃山书院也旧了些,到时候等李大年李大人的新书院盖好了,咱们就都搬过去!” “啊?他也来啊?” 大丫被退学就是王崇夫子的做主的,想到这,心里难免有些不悦。 第270章 稻子要熟了 小鹊知道大丫这是不想见到王崇夫子,便轻声劝道: “夫子名声大着呢,若是能来你爹爹盖的书院,那也能有不少名气不是?” 大丫撇撇嘴,想着无所谓了。 这会一阵夏风吹来,二人觉得浑身舒爽,大丫拉着小鹊,在周老四的摊位上买了些饴糖,含在嘴里慢慢咂摸着甜味。 粘稠的糖汁在两人的嘴里化开,二人笑呵呵的眯起眼睛,仿佛把整个夏日的阳光都含在了嘴里。 一会儿,大年回了来,手里拎着买好的菜,笑着招呼两人回家。 小鹊要去找爷爷,没等大丫应声,便一溜烟跑远了。 大丫望着小鹊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糖咽下, 大年拎着买来的菜蔬与大丫回到了家,这会时日不早也不晚,大年进了厨房预备午饭。 炖鸡,炒河虾,再蒸些鱼干。 还买了有莲蓬和豆角,大丫跟二丫在一旁收拾着,莲子剥出来放在小碗里,嫩绿的莲心还带着一丝清苦,二丫偷吃不小心咬了一口,皱着脸直吐舌头,逗得大丫咯咯直笑。 小月挺着肚子走过来,教二丫吃莲子,要先把莲心剥掉,才能一口吃。 三个人你剥我吃,几簇莲蓬都快没剩多少了。 大年还在厨房忙活,菜刀在案板上剁得咚咚响,二丫抓着两颗剥好的莲子来给大年尝尝。 大年弯下身子吃了一颗,嘴里咂摸出甜味,不过甜归甜,他还是皱了皱眉,一边擦手一边出厨房来看看莲子还剩多少。 好嘛,还剩三簇莲蓬,连半小碗莲子都未攒满。 “省点吃啊,这个要拿来炖汤的,想吃的话晚些时候我再去看看可还有。” 母女三人抿嘴笑了,收拾收拾剥着豆角。 大年转身回灶台边添柴,烧火炒菜炖汤。 小月她们也很快忙好,拿碗端着剥好的莲子和豆角,送到灶边交给大年。 厨房热,大年一边炒菜,一边让小月她们出去,等会饭菜好了就喊她们。 小月没办法,想着自己的大肚子,只能带着二丫和大丫先出了厨房,坐在院中树荫下纳凉。 大丫二丫非得要听听肚子里的动静,小手轻轻贴在小月的肚皮上,屏息凝神。 “好像在动,真的在动哎!” 小月笑着点头。 这段时间小月胎动愈发频繁了,常在不经意间轻轻一颤,像小鱼摆尾。 “娘觉得应该快要生了,你俩再等等。” 大丫二丫听了,眼睛亮亮的。 二丫更是跑到厨房门口,叉着腰,朝里头喊: “爹爹,娘要生了,菜好了没……要吃了。” 大年正在里面炒得热火朝天,锅铲在铁锅里翻得哗啦响,头也不抬地应了句: “快了快了!” 小月和大丫二丫相视一笑。 很快,午饭就做好了,又是一家人围坐在院中矮桌旁。 饭菜香气四溢,莲蓬炖鸡的汤色清亮,炒河虾红亮诱人,豆角清脆爽口,米饭香甜扑鼻。 想着小月要辣的下饭,但又不能吃辣椒,大年只好用姜丝煸炒河虾,辣意虽不显,香气却已窜得满院都是。 又拍了几瓣大蒜做成蒜泥,给小月下饭时蘸着吃。 大丫二丫埋头吃得满脸是汗,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唐月和二狗也是,捧着碗,筷子不停往嘴里扒饭,汤汁溅到衣襟上也顾不得擦。 大年单独给小月盛了一大碗汤,大半只鸡都在碗里,莲子炖得软烂,浮在汤面上泛着油光。 小月也是食欲大开,好好喝了一大口汤。 这时,院外有人喊着李大人。 大年应了声,咬着鸡爪抬脚走出去看,是县衙里的衙役。 衙役抱拳,随后说了下午知府大人会到这里来,请大年做好准备。 “啊?孙知府吗?来干啥的。” 大年吃的满嘴油,衙役看了,咽了咽口水,小声答道: “是来看大人的水稻的,昨个就到了,王大人特地让我来告知你,大人可得做好准备呀!” 大年愣了愣,随后看向不远处自己的试验田。 田间稻谷已经熟得差不多了,金黄低垂,再看其他的农田,稻穗却还泛着青黄。 “行,那你告诉王大人,我呀,已经准备好了,绝对让孙大人满意,让朝廷满意!” 衙役听了,用力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大年回到院子,端起碗,走到饭桶旁边,用力挖起米饭。 “大年,是衙门里的人吗?你是不是又要出门了。” 小月吃着鸡肉,舔了舔嘴唇,见大年坐了下来,忙问起。 “哪有,是之前的知府大人要来呢,不用我出门啦,他们到这里来。” 小月听了若有所思,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 “大年,我现在怀着,那下午知府他们来的时候,可别让他们进院子了。” 产婆之前的话小月听进去了一些,大年也觉得小月这会应该静养,于是点头答应了。 也对着埋头吃饭的众人吩咐着,这段时间都不要在院子里闹腾。 大家都记下了,只有小狗汤圆还是叼着半截鸡骨头在桌腿间窜来窜去。 下午,大年在村口等着知府他们,吴老二在自己的茶摊忙活着。 做水车卖的钱,他都用在扩建茶摊上了,眼下茶摊已搭起三间竹棚,六张小木桌,还多了大灶,灶上煨着大铜壶,热气腾腾的。 听大年的吩咐,等会知府大人要来,吴老二和二婶特地把铜壶擦得锃亮,烧上了好茶,茶碗也换了最干净的花瓷碗,茶香袅袅,随风飘出老远。 至于茶点,吴老二在周老四的摊位上临时借了几样,炸春卷、酥糖、花生糕一样摆了一碟,又用红纸垫着,颜色喜庆。 知府还没来,茶香混着点心味儿已飘出半里地。 吴老二抹了把汗,冲大年喊道: “准备好了,知府什么时候来呀!” 这会村长赵大富也跟在大年后头,踮着脚往官道尽头张望,听见吴老二的喊声,忙咳嗽两声板起脸: “小点声,等会知府来了,可不能如此喧哗,得有礼数!” 吴老二一脸不屑,摇摇头,又转回茶棚,继续和媳妇儿桃花忙活去了。 很快,一队人马沿着官道扬起尘土,由远及近。 第271章 小月要生了 大年站在村口大树边上,端着手看着那队人马。 古代讲究排场,这知府大人也是不例外,以前他来过,没多少人,这次却是仪仗整齐,锣声开道,随从如云。 大年和赵村长立马上前迎候。 孙知府从轿中缓步下来,幞头上的玉珠轻晃,目光含笑望向大年。 县令王大人和陈主簿等都在后头的轿子下了来,都是些熟面孔了。 大年上前行礼,孙知府扶起大年,语带关切: “李大人不必多礼,都免礼,免礼。” 说着,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高产田,眼中难掩惊叹。 随即脱去官服,卷起袖袍,挽起裤脚,亲自下田查验稻子。 众人见状,也纷纷下田查验。 只见稻穗沉甸甸压弯茎秆,粒粒饱满如金珠,在阳光下泛着黄光。 孙知府捻起一株稻穗,细细数着穗粒,笑道: “你们看看,长得这么好的稻子,我是头次见到啊!” 身边跟随而来的官员小吏纷纷俯身细看,无不啧啧称奇。 这会有人扯下稻穗,孙知府连忙打断道: “粒粒皆辛苦,你怎么能偷李大人的稻子呐!” “哈哈哈!” 那人见知府责备,将稻穗捏在手中,扔也不是,留下也不是,只能挠着头,众人见状纷纷笑了。 大年上前,接过那人手中稻穗,给孙知府介绍了起来。 此乃新育的稻种,名为丰收稻,耐旱抗虫,亩产较往年增五成有余,眼下只是在自己的田地播种,待来年推广,必能助百姓摆脱饥荒之苦。 孙知府听罢,连连点头,从大年手中接过稻穗,轻轻放入袖中。 这时有人就问了,真能提五成产量吗? 闻言大家都看向稻田,沉甸甸的稻穗在风中轻晃,仿佛回应着人们的疑虑。 孙知府把王大人喊到跟前,问他可有把握,王大人轻咳一声,也不知如何作答。 “孙大人,王大人,这个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稻谷还有几日便可收割了,到时就见分晓。” 大年上前替王大人解围,语气沉稳。 其实王大人怎能不知产量,只是知府大人在此,知道也要不知道! 孙知府看着跟前的二人,哈哈一笑,他指着稻田,比划了几下,预估了亩产。 “嗯!差不多,这稻子可真是喜人,大年,几日后收割,本府要亲临,吃第一碗稻香粥!” “是,遵大人命!” 这批稻谷收割后,当是要另外再育成稻种分发,不过留一些给眼前的孙知府尝尝也是可以的。 这会小月跟大丫二丫,还有唐月二狗都站在自家院子前,看着大年在孙知府面前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眼中满是骄傲。 二丫在大丫跟前左扭右扭,磨蹭着想要到大年边上,大丫笑着捏她脸蛋,轻声哄着: “爹爹在忙大事,不能去捣乱,在家陪娘。听话。” 二丫点点头,往前挪几步,仰着小脸望向田边,表示自己就站这里看。 很快,孙知府一行到了村口,在吴老二的茶摊歇了脚。 吴老二平日里这个不屑那个看不上,而当知府大人真的坐在自家茶摊时,他反倒局促得手足无措,茶碗端得歪斜,险些摔了。 二婶桃花忙替他接过茶碗,稳稳地放在桌上。 “老二,灶里柴火不够了,你去塞些。” 吴老二如蒙大赦,慌忙跑到灶边。 桃花赔着笑给知府奉上热茶,声音温软: “大人一路辛苦,请用清茶润喉,解解乏。” 孙知府点头道谢,轻啜一口。 其余人也纷纷捧碗喝茶,茶香袅袅,凉意沁人。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中一名官差翻身下马,直奔茶摊。 他给孙知府呈上一封加急公文,神色凝重。 “大人,京中急报,户部已核准稻种推广之案,但需五日内上报详实亩产数据,方可拨付粮种银两。” 众人闻言屏息,目光齐刷刷落在大年身上。 孙知府接过公文,打开看了看,随后抿嘴一笑。 他将公文交给随从收好,目光转向大年: “李大人,三日内可能收割?” 大年听了孙知府的话,内心有些纠结。 这水稻种植条件苛刻,需水需肥精准调控,昼夜温差也影响分蘖与灌浆,江州武安地处大梁江南,气候湿润,雨热同期,本是得天独厚,若是强行推广到其他州县,恐难复制此等收成。 大年抬眼望向孙知府,沉声道: “大人,三日可收割,但推广之事,须因地制宜。若盲目铺开,恐反误农时,辜负朝廷期望。” 孙知府闻言颔首,目光中透出赞许。 他未立即作答,而是摸着胡子思索了一下。 一旁的王大人还以为孙知府动气了,忙上前拉着大年的衣袖,小声道: “大年,这可是大事,你可得想想办法,要让大人能交差,切不可让大人难做啊。” “我能有啥办法,这什么地种什么粮,万一别的州县种了,收成不好,那岂不是更遭罪。” 大年把王大人扶到桌边重新坐下,随后与孙知府解释了一下。 所谓官家,当不误农时。 眼下已是七月,百姓稻田尚未收割,三日后自己的丰收稻收了也是不能立即育种下田的,户部说的推广之事,当来年再谈方为正事。 “大人,下官这批稻子,几日后收割,实数请大人查验。” “至于推广,我想在找些田地,赶在八月前试种新稻,观察其在不同水土下的长势,我向大人保证,这新稻在这里是一年两熟,若是还有地方水土适宜,亦可实现双季丰产,甚至一年三熟都可以!” 这时孙知府身旁的小吏奋笔疾书,将大年之言尽数录下,在写到一年三熟时,笔尖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大年: “李大人,切莫大言不惭呐,一年两熟已经罕见,三熟……熟……” 说着说着,他看了看身旁的孙知府。 只见孙知府眼睛亮亮的,仿佛捕捉到了什么惊人的可能,非但未斥责,反而向前踱了一步: “好个一年三熟,大年!本府这就给户部上书!呵呵!” 来之前州府那边各种怀疑不断,如今都被眼前的水稻征服,眼下又听大年说起一年三熟的可能,众人皆赞叹不已。 第272章 要生了 三日后,大年的试验田稻谷正式成熟。 这天上午,阳光洒在金黄的稻穗上,微风拂过,泛起层层波浪。 田埂上,村民们早早围拢过来,望着沉甸甸的稻穗,脸上洋溢着惊喜与期盼。 村长赵大富带着村里的青壮,抬桌子搭板凳,支起遮阳棚,忙得不亦乐乎。 而在田埂一边,孙知府一身农夫装扮,手上捏着镰刀,仔细看了看,随后看向县令王子京: “王大人,现在可还能割得动啦?” 这会王子京也是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衫,脚蹬农鞋,闻言笑着点头。 知府亲自下田割稻,县令当然不能站在一旁,王大人卷起裤腿,接过镰刀,与孙知府并肩走入田中。 两位大人还未开镰,赵村长忙招呼收割的村民做好准备,从稻田的另一端开始收割。 赵的安排是,这些村民都是收割好手,万一在大人身旁收割,速度快了,会让两位大人失了面子,也乱了阵脚,因此他特意将村民安排在远处起镰。 孙知府弯下腰,镰刀轻贴稻秆,一茬一茬金黄的稻谷应声而倒,王大人则紧随其后。 远处割稻的村民见状,也纷纷下田收割。 这时,大年家的院门旁,小月挺着大肚子,看到田间忙碌,赶紧回头让大年吃快些。 大年早饭还没吃完呢,早上孙,李二人来得急,大年本想吃完饭就带他们收割稻谷,可两位大人就是不等了,让大年先回家吃饭,他们带人下田。 大年扒拉完最后一口饭,从墙上取下镰刀,一边挽袖子,一边走出院门笑道: “我来瞅瞅,哦豁,这都快割完了嘛!” 只见村民们在两位大人的带领下,已割出大片空地,金黄的稻谷整齐铺展。 大年把镰刀藏在身后,手靠背慢悠悠走到田埂边上。 这人都想偷懒,大年也不例外,他跟桃源村的几位大婶站在一起,饶有兴趣的看着田间两位大人挥汗如雨。 一旁的胖婶儿戳了戳大年的腰,笑骂道: “大年!还不快下田,等会孙大人看见了可是要生气得嘞!” 大年示意胖婶噤声,然后绕到田埂另一侧,蹲下身,钻入收割村民留下的稻茬缝隙间,悄无声息地往前挪。 他猫着腰,借着未割的稻丛掩护,竟一路蹭到了孙知府身旁半丈处,然后开始收割稻谷。 稻穗沉坠,镰刀轻响,大年手中的动作不紧不慢。 大家边做边歇,一个时辰后,田里的稻谷已经收割完成。 孙知府和王大人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凉棚歇脚喝茶。 大年也跟在后头,端起粗瓷碗猛灌几口茶水。 几位官家人忙完了,其余村民在村长的指挥下开始捆扎稻捆,搬运上车,然后到稻场脱粒。 跟随知府一起来的小吏一直跟在后头,亲眼看着村民打稻谷,脱粒时发出的噼啪响声,不禁让他喜上眉梢。 脱粒,装袋,称重,一袋袋稻谷堆满田头,小吏翻开册子逐一登记重量,脸上笑意愈浓。 经测算,亩产竟达六百余斤,是普通田地的两倍。 小吏激动地在册子上重重写下数字,随后报与孙知府。 孙知府当然高兴,起身接过粮册,细细翻看。 “好!太好了!” 欢喜间,赵村长已让人把新打好的稻谷装了一袋送了过来。 这可是头茬新稻。 孙知府让人收下,吩咐着尽快晒好,碾成新米,带回去煮稻香粥喝! “哈哈哈!” 凉棚里笑声不断,大年挠着头嘿嘿直笑。 县令王大人自知这会是替大年邀功的好时机,便趁机上前,将大年如何试种新稻、日夜照料的经过一一禀报。 孙知府久润朝堂,还不明白王大人的意思? “行,大年呐,你可真是替咱们江州争脸了,你可知方才登记粮册的是谁,那是户部专门派来查验的粮官,如今他已亲眼所见,你李大年升官也就在旦夕之间了!” 大年闻言一愣,王大人见状,忙给他眼神,示意谢大人提拔。 大年只好作揖行礼,献上奉承之语。 所谓朝中无人莫做官,如今大年已经越过县令,与州府打上交道,更与户部粮官有了照面,前路自然开阔。 有了关系,就要维护,这维护,可不单单嘴上说说,还得有实实在在的走动。 那除了钱,就是钱了。 一会儿,已是日上三竿。 有人快马来信,给王大人说了,酒席已经备好,还请诸位大人赴宴。 王大人随即安排官轿和马匹,孙知府与粮官登轿,大年却想转身回家。 “大年!你去哪!” 王大人上前拉住大年的手,让他骑马跟着。 “这段时间孙大人要视察武安各项事务,尤其是安置区,你可得跟着,不然怎么进步。” 大年听着这话好生耳熟,但眼下也确实由不得自己了,只能先答应王大人自己马上来,随后回到了家。 “大年,你是不是要出门啊!” 小月扶着腰,正从屋里挪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大年上前扶着她,安慰道: “没事,就是跟在大人后头吃吃喝喝,你在家好好的,听娘说,下午产婆就来家里了,放心。” 小月点点头,可是眼里还是不舍,她感觉到自己快生了,就在这几日,可大年不在家,她可不想孩子出生的时候大年不在身边。 “好啦,我向你保证,孩子出生时,我一定在你身边!” 大年这样说着,小月也是只好应允。 出门送大年出门,看着他上马,顺着官道跟上了王大人他们。 可是大年一去就是好几日不回家,小月有些心急了。 八月初一, 这是真的要生了。 陈阿婆和刘氏早早就在李家伺候着了,她俩是熟手,一边收拾产房,一边让小月在床上靠坐着。 阵痛一阵紧似一阵,小月咬着牙不吭声,额前的发丝已被冷汗浸透,在看到产婆和自己娘亲在准备热水,干布还有剪刀时,她摇摇头,哭道: “不行,大年没回来,我不能生,要等他回来!” 陈阿婆听这话一下子差点跳起来: “我的李夫人,你可别吓我,你当这是拉屎呐,还能憋着不成!” 小月娘也是上前安慰小月: “孩子,娘知道你心里苦,可这事儿由不得咱们等啊!” 小月死死攥着床沿,摇头道: “我就是要等大年回来。” 第273章 生了 事情紧急,小月娘忙让二狗去找大年回来。 二狗点点头,把自己鞋子紧了又紧,绳子扎牢裤脚,夺门而出。 只是还没走到二里地,就看见大年和吴老二在往回赶。 先前吴老二在茶摊边上忙活,听到产婆说小月今天要生了,起初他没想到让大年回来,还是吴二婶提醒他大年还在外头,这事儿得喊回来。 吴老二一听,顾不得茶摊生意,撒腿就往县衙方向跑。 等找到大年,叔侄俩往回赶,也就遇上二狗了。 几人匆匆到家,大年顾不得喘息,直奔老屋。 唐月拦在门口,坚决不让大年进入,大年只好在窗台边上与小月说话。 “小月,我在呢,我在这。” 小月听见大年的声音,含泪微笑,紧攥着床沿的手稍稍松了些。 这时陈阿婆和刘氏端着热水走进了老屋,帮助小月生产。 刘氏走到床边帮小月调整姿势,温声安抚她放松,小月额上汗珠滚落,牙关紧咬,随着阵痛一阵阵袭来,呻吟声在屋内回荡,夹杂着陈阿婆低沉的指引: “用力,再用力!” 门外的大年攥紧窗棂,指节发白,也不知要干什么。 屋内突然一声啼哭划破寂静,大年双腿一软,跪倒在窗前。 “是个男孩,男孩!” 小月娘和陈阿婆欣喜地喊出声,刘氏熟练地将孩子包裹好。 “还有一个!” 陈阿婆的声音再次响起,屋内又是一阵紧张的忙碌。 大年屏息听着,心被一次次攥紧,直到第二声啼哭响起,才猛地倒抽一口气。 “这是个女孩!” 刘氏捧着小婴儿笑意盈盈,又是给孩子好好安抚。 屋内啼哭声不断,两个孩子都平安降生,小月虚弱地喘着气,嘴角却扬起安心的笑容。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陈阿婆将两个孩子并排放在小月身边,刘氏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汗水。 大年终于被允许进屋,他坐在床前,握住小月的手,声音颤抖: “你受苦了。” 小月疲惫地摇摇头,目光落在两个襁褓中的孩子身上,笑道: “不苦,我就说我能生吧,一点也不费劲。” 这话惹得屋内众人轻笑出声,连一向严肃的陈阿婆也忍不住咧嘴。 一会儿,大年家门口就挤满了来道喜的人。 村民们提着鸡蛋,生肉,还有亲手缝的襁褓,有的老妇人放下东西,便悄悄抹起了眼泪。 大丫和二丫蹲在床边,盯着襁褓里粉嫩的小脸,看得出了神。 大丫轻轻摸了摸弟弟的手,又凑近妹妹的脸蛋亲了一口,转头对二丫说: “现在有弟弟妹妹了,你可得让着些!” 二丫用力点点头,学着姐姐也想摸摸弟妹,伸了一半又收了回去,生怕弄疼了他们,脸上却满是欢喜的羞涩。 大丫看向大年,这会大年正在和村民们闲聊,她意识到以前是自己和小妹分爹娘的爱,如今弟弟妹妹来了,那份爱要四个人一起分了。 但毕竟自己和小妹不是亲生,总会有偏心的。 想到这里,大丫把二丫牵起,站到门口。 不到一会儿,胖婶和春花嫂就嚷着让大年取名字了,这话可是说到众人心里去了,小月也忍不住催大年快些取名。 大年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大丫和二丫,心中一动,把她俩喊到跟前来: “你俩站那里干啥,到床边和弟弟妹妹一起。” 大丫只好牵着二丫走近床前,大年把她俩挽到身边,低头凝视着两个孩子: “男孩就叫李三郎,女孩就叫李四妹。” 大年把大丫二丫排在了前头,不想让她俩觉得自己是外人。 大丫一点就通,眼角微微发烫,她悄悄攥紧二丫的手,将脸埋进妹妹的发间。 这时胖婶眉头一皱,觉得这名字太俗了些, “三郎四妹,叫起来顺口,又不犯重,咋就俗了?” “那是咱们老百姓嘛,大年现在什么身份,得是要取个好一点的大名才上得了台面。” “这有啥,那大年家的老大老二不也没大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大丫这时也有了底气,她上前与众人说着,自己和小妹有大名呢,还是县令王大人给取的。 “啥?” “我叫元芳,小妹叫元华!”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不知是因为县令取的缘故,都纷纷点头称好。 小月娘走到床边,轻轻抚摸着两个孩子的额头,低声说道: “那这俩孩子大名,一个叫念安,一个叫念宁吧。” 说着看向大年,大年点点头: “行,娘取的总是没错的!” 名字定好了,大年让陈阿婆和刘氏留下照顾小月和孩子,自己则带着大丫二丫还有二狗唐月去弄些菜蔬回来。 大丫和二丫跟在大年身后,脚步轻快地走向菜园,大年还是头次见她俩这么有精神,笑着让她俩慢些。 很快,大年几人拎着满菜篮子的菜蔬回到院中,但不知什么时候,有几名小吏还有一队人马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们是来报信,也顺道道喜。 “大人,知府听闻您喜得贵子,特地吩咐我等先来道贺。” 小吏话音未落,便从袖中取出一封红帖,双手奉上。 又是大手一摆,门外的挑夫和随从将东西都抬了进来。 是些绸缎和布匹,还有一对玉镯、六件瓷器,另外还有百两贺银。 挑夫还在往院子里挑,大年都快糊涂了。 小吏上前解释着: “知府担心大人家中有喜忙不过来,也是从酒楼订了宴席,专程送来的,还热着呢。” 大年听了,与二狗一起把家中桌凳都给搬了出来,摆在院中。 又是帮着把酒菜摆上桌。 酒菜香气四溢,引得村民纷纷张望。 大年上前说着客气话: “承蒙知府大人错爱,赐此喜宴,各位乡亲就不要客气了,入座吧!” 众人点点头,各家的家主陆续入座,脸上都带着几分拘谨与欣喜。桌凳不够,就借用吴老二家的大长桌,孩子们挤在边上欢欢喜喜的等着。 大年亲手揭开食盒,热气腾腾的八宝鸭、清蒸鱼、桂花糯米藕等等一一给孩子们摆上,香气随风散开。 知府亲赐的“福”字红绸高挂堂前,映得满院生辉。 第274章 发赏钱咯 院子里众人吃吃喝喝,笑语喧哗间酒香四溢。 这会小月娘和两位产婆都在屋里,小月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忍不住坐起身。 “饿了吧,等会我去端些饭菜来。” 小月娘怜惜地摸了摸小月的额头,指尖微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柔。 “娘,我不饿呢!” 小月嘴上说着不饿,但听到外头碗筷碰撞声和谈笑声,腹中不由泛起一阵空落。 这时,大年拎了个食盒进来。 院子桌上的菜上的差不多了,大年挑了几样肉菜和汤菜装好,给小月送进来。 食盒一开,热气混着肉香扑面而来,小月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大年把屋中桌子挪好,让小月坐在床边也能吃。 “大年,我想吃别的,这些太淡了些……” 小月拿汤匙喝了几口汤,眉头微蹙,将汤匙轻轻搁在碗沿。 “想吃啥,我给你做。” 小月想了想,这会孩子都已经生了下来,难道还要忌口不成,于是就要大年做上次的油泼辣子面。 一旁收拾着的小月娘和产婆一听,这怎么行,才生完孩子,得是要吃些清淡,稀软,易消化的食物,辣子面会刺激肠胃,不利于恢复,更别提还可能影响下奶。 小月娘连忙劝道: “眼下身子虚,吃那些重口味的岂不遭罪?等过些日子再吃也不迟。” 产婆也在旁附和。 小月嘴一撇,说着自己哪里虚了,觉着精神好得很,就想吃口辣的。 “好好好,我给你做就是,就一碗,你先喝着汤,我把面做好就端进来。” 大年见小月如此,只好答应下来,转身便往厨房去。 很快,香气腾腾的油泼辣子面便做好了,红亮亮的辣子沾在面条上,葱花与蒜末被热油激出浓香。 小月深深吸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接过碗,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大口吃着。 陈阿婆见状,也是摇头笑道: “我见过诸多产妇,夫人你是第一个生完孩子还能这么有胃口的。呵呵,能吃是福呀!” 一旁的刘氏听了却不这么想,女子月子里贪这一口,将来落下病根可怎么好。 “少夫人还是少吃些辛辣的为好,等坐完月子,再吃也不迟。” 小月听了,一边吃一边点头应允。 可她手里的筷子没停,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大丫二丫也从饭桌上下了来,各自碗里都堆满了菜。 想着娘亲还没吃呢,到床边就捧着碗,争着给娘亲看自己碗里的肉块,让小月也吃些。 小月吃得浑身带劲,意犹未尽的样子让一旁的二丫都快怀疑娘亲是不是吃了更好吃的东西了。 二丫仰着小脸: “娘,吃鸡腿。” 小月笑着接过二丫递来的鸡腿,咬下一口,汁水四溢,又从大丫碗里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嘴里,满口生香。 吃得畅快,人便精神,小月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不过自己吃了,该给三郎和四妹喂奶了。 陈阿婆和刘氏把小婴儿照料着,抱到小月身侧。 “喂奶要趁早,孩子吸得勤,奶水才足,对孩子身体也好!” 小月点点头,将孩子轻轻搂入怀中,温声细语地哄着。 乳香渐渐弥漫开来,婴儿吧嗒着小嘴,吸吮得十分有力。 小月望着那粉嫩的小脸,心头软成一片。 等到院中众人散去,小月也是喂好了奶。 刘氏上前替小月检查了身体,吩咐着注意事项。 “少夫人可不要任性了,你身子养好了,小公子和小娘子才会安康。” 小月知道,刘氏还记着刚刚那碗辣子面呢,于是便笑着应道: “记住了,下次馋了也得忍着些。” 嘴上虽是如此说,可心里头却想着,等再过几日,定要再让大年做上一回! 这会大年正在院子里收拾碗筷,顺手将灶台擦净。 刘氏出了门,与大年说了些产后调理的注意事项,又叮嘱他饮食要清淡些,莫再由着少夫人胡来。 “这些日子若是有外客来,大人你接待即可,少夫人需要休息,少些叨扰为好。” 大年认真听着,一一应下。 待到院子收拾干净,小月娘把大家都喊到一起,围坐在小桌旁。 只见她捧出一个篮子,里面是分好的红布包。 这是要发赏钱了嘞! 大年封爵时,朝廷赏赐了大笔金银,于是这次小月生了孩子,便取出一部分,包成赏封,每人一份。 “好耶,有赏钱了!” 二狗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地搓搓手,唐月也是抿嘴笑了笑。 红包很大,二狗和唐月每人分了五十两银子,陈阿婆和刘氏各自得了八十两,沉甸甸的。 二狗简直不敢相信这等厚赏,双手捧着红布包,眼眶都红了。 一两银子换一千枚铜钱,五十两便是五万枚,够寻常人家几年花销了。 唐月见二狗眼眶泛红的样子,小心问道: “你咋了?开心怎么还哭了。” 二狗抹了把眼睛,吸了吸鼻子: “我……我这是高兴的。” 二人的样子逗笑了院内众人,笑声惹的小月把窗户推开,问道: “娘,我的赏钱呢!我也要赏钱!” 也是,这次的大功臣可是小月本人呢,眼看着家里上下都拿了赏钱,自己空着手,自然急了。 小月娘见小月开窗,就要受风,忙上前把窗户轻轻关好,责备道: “你这孩子,刚生完娃就闹腾,赏钱少不了你的,都在大年兜里揣着呢,快去床上歇着!” 小月悻悻的躺回床上,望着两个孩子轻笑。 大丫二丫这会也想要赏钱。 小月娘把她俩叫到跟前,每人塞了个小红封,笑道: “你俩还小,就拿些铜钱买零食吃,等你们长大了,你爹,我,还有你娘,也都有大红包等着你们呢!” 二丫接过红封,开心地眉眼弯弯,大丫则是抿抿嘴,想着自己现在是大姐了,得给妹妹做个榜样,便郑重地将红封收进袖口。 到了傍晚, 大年在村里租了一处房屋,让陈阿婆和刘氏暂住,方便她们照应月子,也免得来回奔波。 第275章 要开新学堂了 几日后,大年家添丁的消息很快传开,不少人登门贺喜,大年在家一边忙着家务,一边应酬着前来道喜的邻里,脸上漾着掩不住的笑意。 这天清晨,武安县衙内。 王大人和一众官吏在侧厅商议事情。 眼下孙知府已经离开武安了,走时对大年的丰收稻,还有安置区都进行了检验和视察。 丰收稻产量喜人,安置区百姓安居乐业,各项事务井然有序,孙知府也对王大人还有大年大加赞赏,并将此事上报朝廷,称武安县治理有方,民生安定,应予以褒奖。 王大人望着案上的文书,不住点头。 这会茶已经续了几次,大年还没到县衙,有官吏不禁问起大年是否在路上耽搁了。 “听闻李大人几日前喜得龙凤双胎,想必这会抽不开身吧!” “龙凤胎又能怎样,大丈夫应以国事为重,妻儿老小交予下人去照顾不就得了。” “我看李大人最喜欢婆婆妈妈,花前月下了,也随他去吧!” 厅中官吏你言我语,尽是些不着调的废话,王大人听了微微皱眉,抬手轻叩案几,陈主簿起身作揖,替大年辩解道: “诸位还不知道吧,李大人家里到现在才只有两个下人,一个看猪的小伙,一个还是个痴傻的小姑娘,也亏得他那丈母娘和夫人能干,才能将家中事务打理好。” “如今添了孩子,家中忙碌,耽搁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陈主簿说着,扫看了一眼在座众人,神色各异,有惭愧低头者,亦有若有所思者。 这些官吏哪个家里不是七八个下人伺候着,连书房的笔墨纸砚都有专人料理,对比一下大年,可算得上逍遥了。 一会儿,大年匆匆赶来,一身布衣未换,脚上沾着泥泞,额角还带着连夜照看妻儿的倦意。 大年进门不及整衣,先向王大人请罪: “家中琐事缠身,来迟了,望大人恕罪。” 王大人摆手示意免礼,众官吏听了刚刚陈主簿一番话,再看大年风尘仆仆之态,面面相觑,无人再言。 “大年呐,待会议会结束,我与你一同回家,去看看你宝贝儿女!” 王大人笑着起身,示意大年入座,随后吩咐上茶。 茶香袅袅,大年拱手谢过,席间众人皆默然饮茶,先前轻慢之语再无半句。 今日议题是关于桃山书院搬迁之事,需择定新址、筹措工料,并安排学子临时授课之所。 前些日子王崇夫子特地找到王大人,说了这事。 王崇夫子乃是当今太傅,王大人不敢怠慢,今日就召集众吏商议。 有人提议,将书院迁至城南旧校场,地势开阔,又近水源,便于学子饮读。 也有人主张并入府学,可免另起炉灶之费,又能共享教学资源。王大人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大年。 大年站起身,说了想法。 眼下桃山书院虽然收学子,但是要收费的,有些路途遥远,路上不安全,且贫寒子弟难以负担,若迁书院,当以广纳贤才为本。 “那请问李大人,如何才能做到广纳贤才呢?” 大年喝口茶,润了润喉咙: “当然是由官家出钱,出力,实行九年义务教学,这样,所有孩童无论贫富贵贱皆可入学读书。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一片寂静,众人面露惊色,然后你看我我看你,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妄言。 “义务,还九年,那得花多少银钱,如今县衙安置移民都捉襟见肘,又要抽调府库银两去教人念书识字,这……这合理吗?” “乡野村夫,识字何用?终归是种田的命。难不成还让他们读书做官,改换门庭?” “就是,若是人人都来念书,谁来种地?岂不乱了本分?李大人此言不妥呀!” 众官吏纷纷说着反对的话。 他们是想着自己立场和利益,不愿掏自家钱袋子去办义学,乡下村人不识字,就好糊弄,识字明理便难管控,保不齐人人都捧着一本大梁律来理论,那还如何维持体统? 厅堂一角的两位官吏倒是无所谓,他俩耸肩摇头一笑,低声道: “所有孩童?男女不分?笑话,那些村人生那么多孩子是干嘛的,还不是想着家里能多个劳力好种田。” “说的正是,贱民也想读书识字,先问问他们爹娘可答应吧!” 这会众人乱糟糟的,王大人和陈主簿也是眉头紧锁,互相看了一眼。 大年站起身,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道: “种地亦需识字明理,农书耕法皆赖文字传承,若百姓愚昧,纵有良田万顷,终难脱贫弱之境。” “孩童读书非为改换门庭,而是开蒙启智,知礼守法,将来或可为乡里谋福,为家国效力。” 大年说完,看向王大人,知道不能空话连篇,得拿出实际的东西来。 于是他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张,上面记的是关于杂交水稻的种植方法。 大年决定来年春耕,必让全县试种此稻,倒时府库充裕,百姓满仓满谷,义务教学之资,自有出处。 “大人,至来年收成还有一年之久,我想,先选几个村子作为试点,如果事情进展顺利,可逐步推行。” 王大人听后脸上满是赞许,点头道: “此法稳妥,既可察实效,又能安人心。” “既如此,那义务教学的试点地址,就作为桃山书院的搬迁之处吧!” 王大人笑着起身,把事情都交给了大年处理。 此事于国于民都是有利的,就算说与王崇夫子,他也必欣然支持。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正当大家伙儿准备散去时,大年却喊住厅堂里的大小官吏。 众官吏不知大年唤他们何事,但还是停下脚步。 大年缓步上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外面,柔声道: “以后再让我听到有人说什么乡野村夫,什么贱民,老子就亲手扒了他的皮!” 众官吏浑身一震,看着大年那横眉冷眼的样子,谁也不敢吭声,最后各自哆哆嗦嗦地散去。 一会儿,大年与王大人收拾收拾,一起出了门,赶往桃源村。 第276章 二狗护着妹妹 几日后。 大年在家给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做婴儿床。 这床还是小月小时候用过的那张,木料早已发暗,边角磨得圆润,大年一遍遍打磨着旧木条,生怕扎着孩子。 小月娘在一旁收拾干菜,一边看着大年忙活。 想起小月小时候总爱啃床沿,她忍不住笑出声,指着小床道: “这床边还有丫头的牙印呢。” 大年停下手中的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见木栏上浅浅几道凹痕。 大年咧嘴一笑,把床仔细擦了又擦,放在屋檐下晾着,去去味儿。 “哎,岁月不饶人哟,丫头如今也当娘了。我这个老婆子也老咯。” 大年刚想回小月娘的话,里屋那边唐月把小月慢慢扶了出来。 小月脚还有点虚浮,只能扶着门框站定。 大年赶忙搬出椅子,让小月缓缓坐下。 “怎么又出来了,奶喂了没,屋外有凉风,小心着了凉。” 小月娘上前责备小月,又是回屋拿了件衣服给小月披上。 “大年,这小床你弄好了,回头让二叔再给做上一个,就按这个式样做,这一个床怕是不够两个孩子睡呢。” 小月看了看晾在屋檐下的小床,与大年说着。 大年听到小月说孩子,心里一痒,忙不迭跑进里屋去看。 “你慢着些,把手洗洗,可别摸他俩了,才睡着,待会弄醒了又要哭!” 小月扭过头朝着大年说道,嘴上虽说着埋怨的话,眼里却满是笑意。 大年过了好一会才从里屋出来,双手不禁搓了搓。 “都是女像老子,儿像娘,这可真不是假的,我看丫头那脸,那鼻子,跟我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呢。” 小月听了咯咯直笑,脸上有些不服输: “那可不,三郎的眼睛像我,还有眉毛,我刚给他喂奶,他边喝边看我呢!哈哈!” 看着夫妇俩也没个正经,小月娘对着二人指指点点,随后也是心里一痒,擦擦手,挪步进屋去看那两个小人儿。 这时,吴二狗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 前几日发了赏钱,他脸上都是笑呵呵的,今儿有些不高兴。 “咋了狗儿,什么事儿。” 大年问起二狗,二狗把锄头靠在墙根,一屁股坐在牛棚旁边的大石头上。 他脸上写着心事,大年一眼就看出来了。 “李叔,前些天发了赏钱,我……我没跟我爹娘说实数。” 大年问起为啥。 二狗低着头,说了之前回家的事儿。 原本想着,这笔赏钱一分为二,一部分孝敬爹娘,一部分给吴小妹交些学费去读书。 可是吴家爹娘却怎么也不愿意送吴小妹去念书,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钱刚好给她置办嫁妆。 “嫁妆?” 大年和小月纷纷喊出声。 二狗又说了,自己爹娘已经在给小妹找婆家了,说是等再过两年,人长高了,就能嫁出去换彩礼。 得亏自家穷了些,没多少人愿意搭理吴家,不然小妹早被许出去了。 “真是胡闹,怎么这么急着找婆家,是嫌弃多吃了米还是饭?” 大年对于这种事儿向来最看不过眼,拳头都攥紧了。 小月也是,把身上披的衣服好一顿扯,气愤道: “这哪是为闺女打算,分明是拿她换钱!二狗,你爹娘这样糊涂,你也得撑住,你李叔前些日子和王大人说了,要办什么九年义务教学,村里的孩子都能免费上学,不分男女。你家妹妹一定能去读书,你放心,王大人还说,女子读书明理,将来也能做女官、当大夫,不比关在屋里强?这事你别怕,有你李叔在呢,你回去就把你李叔搬出来,看他俩还敢不敢乱来!” 小月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把大年跟二狗都给说愣了。 大年明白,该是女子产后情绪波动大,是要找个由头发泄发泄。 于是大年也顺着小月的话,叉着腰,表示能为二狗做主。 二狗这会已经是又喜又惊了,他走到草料旁边,给老牛加了些草料,老牛温顺地舔了舔他的手,像是在安慰。 “不过李叔,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镇得住一时,你走了,万一爹娘又翻旧账可咋办!” 二狗的话有理,小月冷哼一声,刚想继续说,一声婴儿啼哭把三人都给吸引了过去。 小月赶紧起身,听到哭声越来越近,知道是自己娘亲把孩子给抱了出来。 “咋了,是不是饿了!” 小月上前看着孩子,一脸关切。 小月娘抱着孩子哄前哄后,孩子嘴里含着手指,哭声渐渐弱了下来。 “你看你,妹妹都没哭,你哭啥,当哥哥要坚强呀!老是哭鼻子妹妹会笑你的嘞!” 小月娘一边说,一边把孩子往小月怀里递,脸上带着几分责备又几分心疼。 不过这话也是小月娘说给二狗听的,二狗作为哥哥,得是要为妹妹撑起一片天来。 “二狗,你回去就与你爹娘说,就说李大人家里还缺丫鬟,就让你妹妹来,再提一句,表现好,由李大人亲自给找好人家嫁过去做正妻,绝不会受委屈。你爹娘若再提彩礼,就说李大人说了,谁敢卖女儿,就拉到衙门打板子!” 小月娘给二狗出了主意,大年听后连连点头,心里想着: “好嘛,这娘俩算是想到一块去了!” 一旁的二狗也是眼睛一亮,连忙表示自己等几天就说。 “还等什么几天,我现在就跟你回家,顺便买些鱼回来!” 说着便挽起袖子,拉起二狗就走。 路上,大年与二狗说了好些话,让他记着。 到了稻香村吴家,吴家院子,吴小妹在院子里扫地,见二狗带人回来,赶忙上去迎接。 她认得大年,知道是县衙的大人,便怯生生地福了福身,低着头不敢言语。 吴家爹娘闻声从屋里出来,见大人亲临,也是赶忙上前。 大年给吴二狗一个眼神,二狗便上前一步,捧出了之前大年给的赏钱: “爹,娘,这是我孝敬您俩的!” 吴家爹娘一头雾水,看着跟前的红包鼓鼓的,又看向大年,有些不知所措了。 第277章 吴家兄妹到李家 二狗起身,把赏钱递到吴母手里。 吴母手指微颤,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娘,李大人家中喜事儿,这是给的赏钱。” 二狗说着,眼里满是激动,回头看向大年。 “这……怎么这么多啊,我……我可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吴家爹娘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这时大年才上前说,二狗在自己家干活勤快,人也很懂事,加上家里大喜,也就多赏了些! 闻言,吴母眼眶一热,双手攥紧钱袋子,仿佛怕它突然飞走。 吴爹爹则是一拍脑袋,赶忙回屋取出一串铜钱递给二狗: “你看我,这……李大人来家里,怎么也得招待一下,狗儿,你腿脚快,去打壶酒,再买些肉菜回来!” 二狗接过铜钱,转身就要往门口跑,大年刚想喊住他,二狗说着: “李叔,你还没在我家吃过饭呢,你等着,我马上回来,我娘做的红烧肉可香了,等着我啊!” 要说这人腿长就是好,二狗一边说,一边大跨步跨出家门,都快跑出残影了,他怕被大年拦住,而后大年不在他家吃饭,也就不能报答一下了。 大年有些无奈,但二狗刚刚说,他娘做的红烧肉很香,大年作为厨子,这种事儿肯定是要留下来尝尝再说的。 几人很快进了屋,吴家爹娘把大年请进堂屋,端出平日舍不得吃的茶点,吴母忙不迭地添水煮茶,吴小妹在一旁帮忙生火。 “你过来。” 大年看着在厨房忙活的吴小妹,比二丫大不了多少,就喊她上前来。 “今年多大了?” “十二……” “十二岁,嗯……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别总做些粗活儿,识字吗?” ”识字的,爹教过我几个,会写名字。” 大年点点头,眉头皱了皱,十二岁,怎么个头还没大丫十岁高。 大年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吴爹爹见了,还以为大年在嫌弃女儿识了字。 “大人误会了,小女哪里识得字,只不过……” 吴爹爹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年给打断了。 大年把吴小妹拉到跟前仔细瞧了瞧,又是给她理了理衣领,赞许了几句,长得不错。 吴爹爹脸上一惊,忙跑到厨房与吴娘说着: “这……李大人该不会看上丫头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不会吧,你别瞎说!” 吴娘被说得心头一慌,手中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厨房离得不远,二人的话被大年听得一清二楚,于是把两人喊到堂屋,笑道: “你们俩能不能琢磨点正常事?今日来,是受我家夫人所托,招个贴身丫鬟。” “夫人她才生产,身子不便,我才来提前看看,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是如此不堪呢!” 吴爹娘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红红的,连称失礼。 很快,吴二狗回了来,提着酒肉进门,把东西交给吴娘就也到了堂屋。 见小妹也在,有些诧异,平日里都是她在灶台边帮娘打转呢。 大年把二狗喊到面前,说着以后到自己家做事,就带上小妹一起,工钱一起发。 二狗一听,咧嘴笑了,再看看自己爹爹,也是乐得点头,脸上满是欣慰。 不过大年表示,吴小妹到了李家,那就是李家的一员,以后安排什么的都得听李家的,哪怕要嫁人了,也要过李家的眼才准。 吴爹听了,神色微微一滞。 但转念一想,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便点头应下,心里虽有不舍,却一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都与官家攀上了关系,将来必有照应,也不说将来了吧,眼下二狗就从李家领了那么多赏钱,这照应还不够好? 于是吴爹爹起身去厨房催了催,饭菜很快端上桌,热气腾腾的肉香弥漫在屋中。 大年要了三只碗,给二狗和小妹每人盛了一大碗肉,让他们吃。 二狗端着碗,把自己的肉分了一半到妹妹的碗里,咧嘴笑着说: “我在李叔家里天天吃肉呢,你多吃些,吃饱了好有力气帮李叔干活儿!” 吴小妹点了点头,低头吃着碗里的肉,眼睛亮亮的,小口小口地嚼着,二狗看着妹妹吃得香甜,心里也像被热汤暖过一般。 兄妹俩如此,大年也很是满意,眼中掠过一丝欣慰,起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一嚼,他忍不住赞了一声: “嗯!” 这肉炖得极好,火候恰到好处,入口即化,满口生香。 大年一边吃着,一边不住点头,直夸吴娘手艺了得,这般滋味便是在大酒店也吃不到! 吴娘听了,脸上笑意更深,连声道: “大人喜欢便好。” 一顿酒菜就这样吃完了。 饭后,大年带着吴家兄妹回家,刚说着去买几条鱼给小月补身子,二狗一听,拎着小妹的行李,转身跑几步回家,出来时,手上提了根树枝,树枝上串着三尾活蹦乱跳的鲫鱼。 “嘿嘿,我问了卖鱼的,说是府上的大夫人生了孩子吃啥鱼,他就让我买这个鱼了。” 二狗说着,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鲫鱼太小啦,二狗本想买两条大鱼给大年的,奈何鱼贩子说了,产妇吃鲫鱼最好。 大年接过鱼,瞧着那鲫鱼还在枝上扑腾,鳞光闪动,心中更是欢喜。 他望着二狗憨厚脸庞,又瞥见小妹低头抿嘴偷笑。 三人走着回家。 一进院子,家里又来了客人,是宁萱和王娇娇。 大年让二狗带着小妹到处转转,自己则在院中招待客人。 这宁,王二人说是来探望小月,其实是为了书院的事儿。 桃山书院是王家的财产,要搬迁,肯定是要经过王家的,但新的书院是宁家之前说好出资兴建,这一来二去,两家就被大年牵扯进了这桩事里。 宁萱轻抿一口茶,看了看大年家的牛棚,缓缓道: “书院选址之事,宁家自当配合,但王姑娘先前说的,让我宁家花钱买下桃山书院的招牌,这也太荒唐了吧。宁家出了书院的钱,现在又要出招牌的钱,想把我宁家当冤大头?” 宁萱说完,把茶盏放在桌子上,看向王娇娇。 第278章 我妹妹能不能去 王娇娇当然不服啦。 一是二人都是家中千金小姐,自幼娇生惯养,二来,之前宁萱与大年之前有些传闻让王娇娇很是不爽,就算王家这事儿不占理儿,她也要恶心宁萱一下。 “没错,就是要你们宁家花钱买招牌,你也不打听打听,桃山书院的夫子是谁,那是王崇王老夫子,能让你们宁家接手桃山书院,你就烧高香去吧!” 王娇娇说着话,鼻孔朝天,趾高气扬的。 宁萱不语,只低头抚了抚衣袖,目光落在大年身上。 大年虎躯一颤。 本想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跟前的两位千金大小姐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大年轻咳两声,上前一步拱手道: “书院为公家办的嘛,又不是哪家私产,这样吧,桃山书院搬迁过来后就改名啦,招牌啥的,就不用宁家给钱了。” 王娇娇顿时柳眉倒竖,正要发作,大年却轻轻抬手止住她: “王家投了桃山书院,花了不少银钱,可是……棉花这块,王家也该挣回本了吧!” 去年大年把武安全境的棉花采购权交给了王家,王家也是趁机大赚了一笔,如今棉布生意红火,王家算是武安的棉布大商了。 大年这话一出,王娇娇顿时语塞,也是只好点点头。 俗语言民不与官斗,况且王家这会还有把柄在大年手里呢,反正商人逐利,只要是赚了,都行。 如此,宁萱也没多大意见,只是让大年尽快选定书院新址,她好安排工匠。 大年点头应下,宁王二人告辞。 隔天大早, 大年出门与各村商量选址的事情去了,剩下一家子在家忙着准备中秋节。 今早门外来了好些小贩,小月娘吩咐着要订购的货品,要他们在节前送来。 大丫二丫听娘亲说,今年月饼有五仁、豆沙、枣泥三样,还要有桂花酒,桂花糕,新鲜瓜果。 最重要的是,梨园村今年有养螃蟹的,还要订几篓肥蟹,中秋家宴上摆一盘,图个鲜香,吃个鲜味。 鸡鸭鱼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家里有的现弄就是。 “娘,今年中秋为啥摆这么多菜呀,是不是有了弟弟妹妹,就要摆这么多。” 大丫和二丫蹲在地上玩石子,听娘亲说着美食,她俩肚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便仰头问小月。 小月笑了笑: “傻丫头,今年不只是过节,你爹爹封了爵,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再加上添了弟妹,还有这一大家子人,自然要热闹些。” 二丫眨眨眼,与大丫咬耳朵道: “小弟弟能吃月饼吗?” “当然不能啦,想啥呢!” 大丫轻轻戳了二丫的额头: “趁着弟弟还不能跟你抢,你可得多吃些。” 二丫撅着嘴,脸上有些不高兴。 “不抢,都给他。” “哟!你啥时候变大方了?” 小月听着两个丫头的话,随即笑了笑,让她俩洗洗手,帮着洗个秋梨来。 两个丫头嘻嘻哈哈跑向厨房,预备多洗几个,娘吃,自己也吃。 这时,吴小妹挽着菜篮子进了院子,先是与小月打了招呼,随后找了个小凳,坐下择菜。 大丫二丫洗了几个秋梨跑来,二丫一个瞥眼,见吴小妹坐的是自己的小凳,便捧着梨走到她跟前: “这是我的小凳,你坐了,我坐哪儿呀?” 吴小妹闻言一怔,然后起身把凳子让给二丫,自己则蹲在一旁继续择菜。 二丫愣了愣,她两手都捧着梨,没法搬凳子,见吴小妹蹲着择菜的背影,她走到边上,先是看了看手上梨的大小,选了个小一点的梨递上前: “给,你吃。” 吴小妹抬头望着二丫,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但一扭头,看到小月也在吃梨,便摇头道: “这是夫人吃的,我不能吃。” 二丫倒吸一口凉气,这还是她头次被拒绝呢,之前在村里,只要她给人家东西,人家都会笑着接过去,她抿了抿嘴,看向娘亲和姐姐。 此时二人正一边吃梨,一边笑着看她俩呢。 二丫脸一红,觉得自己太没面子了,硬是把梨塞给了吴小妹。 吴小妹推拒不得,只得接过梨,放在腿间。 二丫见状,这才一手拎着小凳,一手捧着梨走到娘亲身边。 大丫没好气的瞪了二丫一眼,从她手中接过小凳,让吴小妹坐着,接着问她: “你怎么不吃梨。” “哥哥还在猪舍忙呢,天气热,等会他回来了,这梨给他吃,我就摘些菜,不累,不用吃的。” 大丫听了,想着兄妹俩感情这么好的嘛,于是就又洗了两个梨,拉着吴小妹上山去找二狗。 吴小妹还想着择菜呢,大丫一边拉着她一边说: “没事,家里菜你摘回来就行,爹爹说了他中午回来做饭,你把菜都择了,他会不高兴的!” 吴小妹被大丫半推半拉地拽出院子,回头望了望菜篮,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梨,心想着哪里有这个规矩嘛。 山路上树影斑驳,蝉鸣阵阵,吴小妹被大丫拽着往前走,脚步踉跄却不敢挣脱,怀里的梨沉甸甸的,皮色青中透黄,像此刻她心里说不清的情绪。 她从未想过,有人会硬塞给她一口吃的。 这会儿二狗在猪舍低头铲粪,汗珠顺着脖颈滚落,听到有人喊狗哥,他出了猪舍,抬头看见大丫和吴小妹站在猪舍不远处的大树下,他手足无措地擦了擦脸。 “你俩咋来了!” 大年之前说过,不让大丫二丫上山。 大丫叉着腰,神气道: “爹爹只说不让小妹来,没说我不能来!” 二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目光却悄悄落在吴小妹手里那颗梨上。 吴小妹把梨递给哥哥,二狗也没多想,大口咬着,三下两下就吃完了。 二狗吃完梨,问起小妹吃没。 大丫把藏好的梨递给吴小妹,催她快吃,吴小妹这才捧着梨啃上了。 三人找了凉快的树荫底下,蝉声如织,树影在三人身上轻轻晃动。 大丫说了大年要办学堂的事儿,不收钱呢。 二狗听了眼睛一亮,忙问: “真的吗?那我妹妹能不能去?” 吴小妹抬头怔怔望自己哥哥,手上的梨瞬间不香了, 她是来李家做丫鬟,做事情的,可不是来读书的呀! 第279章 大家都能去 “哥!你别瞎说了,爹娘怎么会让我去读书呢!” 古代重男轻女,吴小妹在家里向来只是负责洗衣做饭,挑柴喂猪的粗活,读书这样大的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吴小妹说着,低下了头,把剩下的梨大口吃完。 二狗明白小妹的意思,但是大丫二丫被大年送去学堂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你别怕,你看李大人,不也把大小姐二小姐送去读书了吗?同样是女孩儿,你也能去!” “那能一样吗?那可是李大人……大人你懂吗?” 吴小妹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可她心里清楚,大年是官家人,做什么都比普通百姓要来得容易,她只是个乡野丫头,连鞋底都补着布丁,哪敢奢望踏进学堂半步? 二狗也明白小妹的意思,一下子沉默了。 大丫看着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不禁有些急了。 “你们俩真是,不用这样悲观,爹爹和王大人说了,要开义务学堂,义务懂吗?就是不要钱,都能去读书!” 大丫说着,自己都快激动起来了。 “你们现在就是怕爹娘不同意,晚些时候,让狗哥去找我爹爹,让他去说服你爹娘!” 二狗摇摇头,表示不能要挟爹娘,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能让爹娘心甘情愿答应。 几人在山上待的时间有些长了,二狗收拾收拾就带着大丫她们下山回家。 临近中午,大年已经到家了。 吴小妹跟着大丫进了院子,发现原本放在一旁的菜篮子已经被大年拿走了,这会菜都择好了。 从外面回来,大年还带了肉,中午准备做红烧肉吃。 “狗儿,待会尝尝我的手艺,正宗李氏红烧肉,看看我跟你娘做的谁更好吃。” 这厨子的好胜心一上来就拦不住,非要做出个高下来才肯罢休。 二狗点点头,擦擦手进了厨房预备帮大年添柴火,却被唐月给赶了出来。 二狗无奈,只能带着小妹去收拾牛棚。 兄妹二人给老牛铺铺草,吴小妹抱着干草,眼睛亮亮的,小声问起二狗: “哥,李大人家里没请厨子或者厨娘吗?怎么做饭都是他自己动手啊?” 吴家小妹来大年家没几日,之前也没见到大年做饭,今儿看见大年在厨房忙活儿,觉得新奇得很。 二狗正往牛棚里铺草,听见小妹问,头也不抬道: “嘿嘿,一直都是这样的,李大人手艺好,做饭好吃,对夫人孩子,还有我们这些下人都很好,嗯……我们也不算是下人吧,反正我没觉得大人把我当下人看待。” 吴小妹轻轻点头,她望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世上或许真的有人能越过身份的沟壑,像大年那样的人,不以贵贱论亲疏。 不过大年怎么想那是他的事儿,吴小妹心里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当个下人,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吃完午饭,一大家子在院中休息闲聊。 大年说了,新学堂的地址就在隔壁梨园村,那儿有一座废弃的祠堂,修缮后就能用。 “晚些时候,这周边五村村长都来这,商量商量什么时候开学。” 大年话音刚落,众人皆露喜色。 选址时宁家和王家都派人过来了,说那祠堂虽荒废多年,但屋架结实,只需换瓦补墙,半月内便可修好。 宁家当场应下出工出钱,王家也愿捐些笔墨纸砚。 大年这是动真格的了。 一旁的二狗和吴小妹也是十分开心,二狗想了想,还是与大年说了一声,回一趟家,跟爹娘好好谈一谈。 到了下午,五村村长都到了。 桃源村,梨园村,杏花村,李家村,坝下村。 众人在村口吴老二的茶摊上“齐聚一堂”,商议新学堂的事儿。 这会儿大年还在家里照看小月,便让吴老二代为招待片刻。 各村村长脸上是喜滋滋的,但是心里却有些堵。 眼下已经快到九十月份,田间农活渐多,各村虽然有心支持大年,却又担心耽误农时,村里人埋怨。 “这办学堂是好事,可眼下正是秋收关键时候,收完稻子才能腾出空闲,怕是得等到十月以后了。” “时间倒是没啥,主要大人的意思是适龄孩子都去读书,那怎么行呢,男孩勉勉强强,女孩……就算了吧!” “读一本书,不如多翻一块地,多割一担草,这样也能给家里分担一些不是。” “读书是有好处这是没差的,但只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才能去做的,咱们这些孩子,哪怕把书读上天了,又有何用呢?还不是泥腿子一个。”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点头附和,气氛一时沉了下来。 大年此时踱步而来,笑着打了招呼。 在座的老村长纷纷起身行礼,大年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缓缓在众人对面坐下。 “你们说的都没错呀,所以才在咱们这几个村试行义务学堂,把提出来的问题都给解决了才是!” 大年斩钉截铁的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手写章程,摊开在众人面前。 凡五村适龄孩童,无论男女,皆可入学。 学费全免,且安排与农时错开,课程随节气调整,春耕秋收期间放假助耕。 每日只读半日书,另半日可帮家中做事。 学的也是算账、识字、农桑这些实用本事。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明年,在新学堂举行秋招,凡学堂结业者,皆可赴考,择优录入府衙或者工坊办事。 老村长们眯着眼睛看完章程,前几条都能接受,最后一条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赴考?进府办事? 这半大点的孩子能进府衙干嘛呢,看大门都不行吧! 大年看出众人疑惑,轻咳两声: “自古英雄出少年嘛,我说了能进就是能进,另外我还会上书州府,赐予官籍!”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官籍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有了官籍,便是官家人,不再入民籍,世代受益。 这消息若传出去,哪家不抢着送孩子上学? 一时间茶摊上喜气洋洋,连风都带着几分欢畅。 老村长们脸上愁云尽散,纷纷鼓掌称善,纷纷盘算起家中适龄的孙儿孙女来。 这时,吴二狗从家里赶了来,眼眶红红的,不停抹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