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超人二代》 第1章 楔子，机器人二代? 叶大年无比真诚地对眼前的“女孩儿”说：“我是来道歉的。” 他面前站着的女孩儿很冷静地看着他。女孩儿一副东方女性的姣好面容，黑色的齐眉短发，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 可惜了，这是个机器人。 叶大年继续说：“我知道自己犯了错误，我击落了一架外星访客的飞船。说实话，作为这个星球上为数不多的能与外星文明沟通的异能者，我不应该犯这个错误。” 女孩儿微微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通过意识跟他沟通：“那不是你的错。或者说，不全是。” “那么，能告诉我你们的来意吗？”叶大年轻敲自己带来的头盔，说：“这个可以帮我。我们可以通过意识交流。” 琳达的手伸出来，摁在了头盔上。 叶大年戴上了头盔，出现在一个虚拟场景中。 天色已近黄昏。 叶大年站在人行天桥的高处，看着远处的夕阳挣扎着停留在地平线，他吹了个口哨。 他跳下了天桥，街道看起来很破旧，低矮的楼房。 他沿着街道走了很久，没有看见几个人。阳光照射在房屋的玻璃窗上，闪着刺眼的光芒。 走着走着，他听到了一阵喧闹声。他循着喧闹的声音走过去，看见了一个幼儿园，里面有很多小朋友在做游戏，滑滑梯、小飞船、攀爬梯。他看得入神，忽然有个小女孩朝这里望了一眼，然后朝他走了过来。 “哥哥，你来接我了？！” 叶大年愣了一下，他并不认识这个小女孩。 小女孩径直走了过来，笑了起来。 叶大年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妹妹，我来接你回家了。” 叶大年转身，身后站着一个男孩，好像比他大两岁。 哥哥从幼儿园接了妹妹，直接把她背在了背上，说：“我们回家！” 小女孩两只手揪着哥哥的头发。 “妹妹，不要回头看后面。”哥哥双手托着妹妹的身子往上抬了抬。 叶大年听了有些奇怪，他看看依旧喧闹的幼儿园，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哥哥背着妹妹渐渐走远，消失在了叶大年的视线中。 叶大年摇摇头，再回头看看幼儿园，他愣住了。小飞船依旧在转，但是那些小孩子却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滑梯上的孩子就那么僵硬地滑下来摔在了地上，攀爬梯上的孩子依旧手向上伸着眼睛看着上方却停止了动作。 这是什么意思？ 阳光依旧温煦，耳边的风依旧温暖，叶大年却觉得有些寒冷。他有些心慌意乱，朝着原路跑起来。 不要回头看后面！他回味着这句话。 前面有一个小书店，他敲了敲玻璃门。 “有人吗？”他喊了一嗓子。没人回音，他拉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有对老人安静地看着书，桌子上摆着一些小点心，对他的到来视若无睹。 也许是上了年纪耳朵背。他没有打扰他们，随意看了看，打算退出去。 “这东西真难吃。”这时候其中一个老人忽然开口说话。 叶大年停住了脚步。 “将就吧，这个面包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了，真正的小麦烘焙的。我听说生物保护组织最近在搞什么提案，以后连小麦这样的植物都要保护起来了。” 老人忿忿不平地说：“那我们以后吃什么？” “他们说，以后有人工合成的食物，口感跟厨房里面的差不多，而且会全面吸收，不会产生排泄物污染环境了。” 老人冷笑着说：“直接说我们将来跟那些机器人一样不需要新陈代谢算了！还有，那些食物全部都是化学合成的吗？我不如直接去吃塑料袋！” “小声点！到处都是监控。说点别的吧。”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老人说：“我刚才看见那个小丫头了。” “琳达？可怜的孩子，连个像人样的小伙伴都没有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镇子上唯一存活的小女孩儿了。她能活下来真是幸运。” “我把退休金都捐了，希望她能快活地生活下去，无拘无束地度过童年。” “我也捐了，不过我有点担心。等她长大了，发现小时候陪她一起玩耍的小朋友只是一些机器人，你说她会不会恨我们？我们给她制造了一个虚伪的童年。” “等她大一点，送她去远一点的地方读书吧，也许会交到真心朋友。在她成年之前，她有选择幸福的机会。” “够呛，整个星球上的环境都很恶劣了，我听说约克县已经五十年没有婴儿出生了。其他地方也许更糟糕了。” “唉，造孽啊。” 叶大年悄悄地退了出去。他不太懂老人在说什么，他只是觉得那个小女孩有些孤单。 这个地方怎么了？ 叶大年取下了头盔，看了看眼前的那个女子，一个生物机器人。 “那么，琳达，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那个小女孩是你吗？” 琳达摇摇头，再次给他戴上了头盔。叶大年再次进入了虚拟世界。 依旧是安静的街道，阳光刺眼不再如上次那般的温煦，没有风，街道看起来很干净。 叶大年能看见街道边上辛劳的环卫工人，工作一板一眼很认真，叶大年走了一段路，又看见了另一个工人，跟刚才那一个长得一模一样，工作同样一板一眼很认真。 都是些机器人，简直跟人一模一样。 叶大年回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吐沫，他对自己说：不要回头看后面。 前面应该是那个小书店了吧，他加快了速度。 转过街角，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篮球场。一个少女在打篮球，球场边上，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轮椅上看着女孩笨拙地投篮。 叶大年认得他们，那对兄妹长大了啊。这个梦境，他必然会遇到他们，也只能遇到他们。叶大年远远地看着那个年轻男人，男人的脸忽然拉近在他眼前呈现。 有人在他耳边叹了口气。叶大年的身体开始颤抖，他做了个深呼吸稳定了情绪。 “哥哥，来教我打篮球啊。” “哎，再等几天，我的腿伤就好了。”年轻男人叹了口气。 女孩咯咯笑着，把篮球扔了过来。男子没办法，只好催动轮椅上前捡球扔还给妹妹。 叶大年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兄妹俩玩闹。 忽然，有一阵嗡嗡嗡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男子拿起了轮子上的通讯器说了什么。 “小妹，我要走了。” “你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男子摇摇头。 女孩儿咬咬嘴唇，猛地把篮球一脚踢飞，默默地站在轮椅后面。 男子看着篮球骨碌碌滚到了场边，想说什么却闭嘴了。 女孩儿推着轮椅。 他们向着镇子外面走去，街道上的旧屋中有几扇窗户打开了，几个满面皱纹的老人看着兄妹俩。有人在哭泣。 镇子外面，光秃秃的土地上，一个银色圆盘形飞行器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低沉的嗡嗡声。 女孩愣愣地看着那个飞行器，抽噎着说：“我认得它，可我讨厌它。” “过几年，等你成年了，它会来接你的。” “可是，我害怕我等不到那一天，我认识的人越来越少，他们都死了。” “不要回头，永远不要回头。” 男子咬咬嘴唇，催动着轮椅，向着飞船的舷门驶去。在进入那道门的刹那，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张望。 “哥哥！等等我！”女孩儿哭着脸奔向飞船，跑到一半她摔了一跤，迅速爬起来继续前奔，鞋子都掉了一只。她趔趔趄趄地上前，抓住了哥哥的手。 叶大年的视角望向天空，他能看见在星环之外，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飞行母舰在慢慢旋转，无数艘圆盘形飞行器从他所在的星球起飞朝着母舰汇集。 “我们要去哪儿？” “在这里集合，母舰装满了十万人就会起航。然后是下一个周期，也许没有下一次了……” “它会带我们去哪儿？” “我不知道。向前才有希望。” “这艘飞船真大。” “这只是一艘运输舰。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飞船。我会带着小妹远走高飞迈向我们的星辰大海。” 画面一转。 一艘飞船向着面前的蓝色星球奔去。 飞船的驾驶舱内，琳达抱着哥哥冰冷的身体在哭。 “我们还有希望吗？” 她启动了终极毁灭程序。 飞船的主体结构开始解体，驾驶舱拖着一个休眠舱急坠而下。 进入了大气层，下方有两颗导弹朝着飞船激射而来。 琳达呆呆地望着屏幕。 叶大年把头盔摘了下来。 他看着琳达，抱歉地说：“对不起啊，那两颗导弹是我下令发射的，我以为你们是入侵者……” 琳达的眼睛凝视着他，许久才叹了口气说：“这样的结果也好。你能及时赶过来，令我很意外。我打算毁灭自己陪伴我的哥哥永眠，却发现我根本做不到。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叶大年迟疑了一下说：“如果是要……” “我拒绝。” 琳达摇摇头说：“不会违背你的意愿的。” 琳达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对于入侵者的忌惮，可我不是入侵者，确切地说，我们是在寻求一个避难所，我和哥哥在太空中流浪了很多年，也参与了很多场战争。我是个菜鸟，在战场很容易受伤，最严重的一次是差点死掉。我的哥哥找到了一个疯子，把我的身体换成了机器构件。我们不想再参与战斗了，我们一直想找个合适的地方生活下去，就像你们一样。可惜，哥哥把生存的权利让给了我，他始终只是个普通人，他的生命终将消逝，但是他不愿意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活下去。” “跟我来吧。”琳达往前走去。 叶大年跟了上来。 琳达带着他进入了一个储藏室。 在一个密封的容器中，插着两只血红色的试管。 琳达取出一只试管，轻轻地摩挲着试管的外壁，把试管交给了叶大年。 叶大年看着手中的试管，不明所以：“这是？” “这是一个生命基因试剂，交给你的妻子。必要时，我会保护你们的家庭。” 琳达看着他的眼睛，开启了意识交流，将试管的使用方法传给他。 叶大年还在消化那些知识，眼前的琳达忽然不见了。 他把试管塞进自己的紧身衣，走出了储藏室。 沿着飞船上被导弹炸出的破洞，他慢慢地爬出了飞船。 飞船忽然一阵抖动，渐渐消失。 叶大年知道飞船只是隐藏了起来。 他回到了自己的直升飞机上，摘下头盔换上飞行眼睛，然后小心翼翼的从衣服里掏出试管收进了一个保险箱中。 叶大年驾驶着直升飞机在雪谷中绕了一大圈，特意联系了一下基地里的同事，查看了一番卫星的观测记录，确认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准备离开了。 忽然，两侧的雪峰上出现了异常响动。 雪崩了。 叶大年在空中俯视着下方的情形，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一阵终于远去。 第2章 星星炸了，穿红衣的小女孩 “好吧，我会休眠一段时间。” 然后，他被一只冰冷的机械手臂托着脖颈抱了起来。 一切又隐入了黑暗之中。 等他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感觉到有一个温暖的手指在触碰自己的嘴唇，他下意识地去吸吮。 温暖的手指离开了他的嘴唇，一个亲昵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呼唤：“妈妈。来，宝宝叫妈妈。” 妈妈？ 他睁开了眼睛。 看着面前的女人，努力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一些无意识的呢喃。他躺在温暖的臂弯里，吧唧着嘴巴，用力挥舞着自己稚嫩的小短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哇，他好胖。这是妹妹吗？”一个胖乎乎的小圆脸凑了上来。 “不，是你弟弟。” “哦，可是，我想妹妹了。”小圆脸有些失望，转身对一个成年男人说：“爸，这是我弟弟。” 男子说：“哦，长得很漂亮。” 就这样，还是婴儿的叶平安对他的家人有了朦胧的印象。 父母都是建筑单位的工人，母亲李英兰，父亲叶大年，小圆脸就是大哥叶金宝，据说他上面应该有个二姐可惜夭折了，所以叶平安其实是这家老二的替补，名正言顺地被父母赐予了小名：三娃儿。母亲更喜欢叫他幺娃儿，意思是最小的那个孩子。 叶平安家里住的是平房，他记得小时候家庭附近到处都是一排排整齐的职工宿舍。叶大年这样的双职工家庭条件好一点，两口子都在建筑单位工作，他家所在的这一排房子前后有两个小院。 叶平安父母是双职工，很爱干净，平时再忙再累也要收拾家务。 家里整整齐齐的，桌椅板凳很是破旧，却一定要成套。院子里并没有像其他家庭那样养鸡养猪什么的，干干净净的，连劈柴都码得整整齐齐。 大哥叶金宝是个熊孩子，放学了就喜欢让弟弟骑在他肩膀上在外面疯跑，弄得一身尘土，少补了挨一顿骂。嗯，据说叶金宝的驼背就是这么来的。 金宝挨打的时候，叶平安就静静地站在一边看，也不说话。 叶平安平时太安静了也很少说话。叶金宝带他出去玩的时候，他从来不说什么意见，反正就是一直跟在哥哥后面。 叶金宝比叶平安大了足足六岁，他白天还要上学，叶平安平时就只能在自家院子里玩耍。父母把他反锁在院子里，电饭煲里留了饭菜。中午叶金宝会回家热一下，兄弟俩一起吃饭。 直到有一天，住在同一排平房的邻居偶然回家，看见四岁的叶平安抱着一只白猫坐在了屋顶上，邻居吓坏了。 三米高的房顶，这个孩子怎么爬上去的？他才四岁！ 邻居找了个梯子爬上自家房顶，弯着腰蹑手蹑脚地朝叶平安家走去。 那只白猫的耳朵动了动，起身离开了。叶平安扭头看了看邻居大叔，没心没肺地傻笑着。 大叔笑了笑，指了指天上的白云，心里则在念叨：小平安，不要看下面不要看下面。他担心小孩子恐高。 叶平安看着天上，眼神渐渐迷离。 大叔直起身子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叶平安。 晚上，叶大年夫妇很晚才回家。一进家门，叶金宝扑上来抱着父亲直哭，弟弟差点出事，叶金宝快疯了。 叶大年踹了老大两脚，吼道：“你哭啥！没出息！” “你弟弟呢？” “在隔壁周叔家。吃了晚饭就睡觉了。” 李英兰瞅了瞅父子俩，没说话，去接幺儿回家。 叶平安被安排进了幼儿园，叶金宝每天下午放学后会背着书包去托儿所陪着弟弟玩，直到父母下班了接他们一起回家。到了晚上，叶金宝陪他睡觉的时候总是跟他说些乱七八糟的神鬼故事，有时候也带些连环画回家，兄弟俩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看书。 有一天夜里，叶大年口渴起来喝水，听到哥俩的对话。 “哥，我要撒尿，陪我去啊。” “自己去啊，就在院子里啊，外面有月亮，你怕什么？男子汉不怕鬼的。” “我怕外星人抓我。” 叶大年喝了水，回屋去和老婆说了这个笑话。自己是什么人，儿子居然怕外星人，这不搞笑吗？ “你说什么？”李英兰愣了一下，翻身下床，踢拉着拖鞋往外跑。 隔壁的卧室里，叶金宝抱着被子呼呼睡着。 李英兰出了屋门，凝神，耳朵微微动了动，听见了微弱的呼吸声，抬头看去。 叶平安果然又上了屋顶，看着夜空发呆。 叶平安在半梦半醒之中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湖泊。 夜风微凉，夜空中挂着一轮圆月遮盖了星辉，在柔和的月光下，湖水泛着奇异的微微蓝光。一颗流星从月旁划过，蓝色的湖水突然分开，几颗带着火焰的导弹冲天而起朝着流星激射而去。瞬间，那颗星星被击中了，四分五裂，消逝在夜空中。 叶平安仿佛看见，一枚星星的碎片化成一滴泪水落在了湖里，荡起了涟漪，涟漪下面是一张年轻男人英俊的脸，那张脸在似乎思索着什么，眉头紧锁。 湖水渐渐冷却，凝结成了一个冰湖，泛着蓝白交接的光芒。 有人在他耳边叹了口气。 叶平安弱小的身体在冷风中微微颤抖。 李英兰轻轻一跃上了屋顶，抱着幺儿。 小平安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感受到母亲环保的温暖，有些清醒。他在母亲怀里哭。 “妈妈，星星炸了。” “怎么了，儿子。” “有个姐姐一直在跟我说话。” “乖，妈妈在这里，不要怕。” “星星炸了，掉进了一个蓝色的大湖。” 李英兰的心里一紧。 李英兰轻轻拍着幺儿的后背，哄他睡觉。 门声轻响，叶大年也出来了。 李英兰抱着儿子跳到了院子里，叶大年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李英兰用嘴唇轻触叶平安的额头，说：“发烧了。” “发烧？怎么可能？他可是……算了，我送他去卫生院。” 叶大年接过叶平安，回屋在孩子身上裹了件薄被，抱着出了门。 白色的病房里，叶平安静静地躺着，眼睛微闭。吃药，打针，叶平安退了烧却依旧昏迷不醒。 叶大年和李英兰一直守在他身边。 病房的门开了，一个女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 李英兰打了一声招呼：“雪瑶。” 叶平安则对那个红衣小女孩友善地点点头。 杨雪瑶冲李英兰摆摆手，径直走向了叶平安。她翻了翻叶平安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一下他的脉搏，说道：“我们出去说话。” “小雪，看好你哥哥。” 几个大人走向了门外。 在值班室里，杨雪瑶仔细地问了问叶平安的发病情况。 李英兰详详细细地说了叶平安的情况，包括他上房顶看星星的事情。 杨雪瑶忽然冷不丁地问了一个问题：“有没有看见一只白猫？” 叶大年：？？？ 李英兰摇了摇头。 病房里，小女孩看着他们出去，又看看躺在床上的叶平安，搬了一把折叠椅放在床前，自己爬了上去。 她学着妈妈的动作，努力撑开叶平安的眼皮看了看，然后坐在椅子上捉着叶平安的手指玩耍。玩了一会儿，她看到了床头柜上面的水杯，拿起来想喂水给叶平安喝。 昏昏沉沉的，叶平安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手在抚摸他的小脸，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语：“醒来吧，我等了你很久。” 他睁开眼，头顶刺眼的灯光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努力着扭头想看看眼前的人，却只看见模糊的脸。 “我要走了，好好珍惜这一切。等你再长大一些，我会回来教你一些知识。” “姐姐。”他喃喃自语，又闭上了眼睛。 有泪滴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的手动了动想去抹一抹，却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 看到叶平安的手在动，小女孩疑惑地把手中的水杯从叶平安脸上挪开，放到了床头柜上。 她从椅子跳下地，噔噔噔跑到门外喊：“妈妈，哥哥醒了。” 第4章 奇怪的病，奇怪的石头 九月份新学年开学，五年级一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男孩子，看起来胖乎乎的，课间的时候到处跟同学打招呼，看起来很热情。 “班长，你好，我叫宋冬冬。”胖乎乎的男孩走到了叶平安面前。 叶平安对他点点头，耷拉下眼皮，没再说什么，按部就班的日子被这个插班生打乱了，这令他很不舒服。 这哥们有点儿冷淡啊。宋冬冬看了看他，在他课桌上留下几颗奶糖就走了，转身继续招呼其他同学。 叶平安看着新同学的背影，有些不以为然，这个新同学太喜欢显摆了。 “又装仙人样发呆啊。”杨雪凌跟他打个招呼，从桌子上拿起糖果，剥了颗糖塞进自己嘴里，“你不吃的话，这些糖全归我了。” “随你吧。好吃鬼。”叶平安说。 叶平安饶有兴趣地看着杨雪凌把桌上的糖果拢到了自己那一边去，然后塞进自己的书包。杨雪凌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脸忽然就红了。 “少吃一点啊，最近又胖了。” 杨雪凌生气了说：“要你管。”扭头不理他了。 叶平安坐下来，从杨雪凌的文具盒里取了卷笔刀替杨雪凌削铅笔。 杨雪凌说：“放学时候等我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叶平安的手停顿了一下，嘎吱嘎吱把铅笔削好，卷笔刀放回杨雪凌的文具盒，亲手把铅笔递给杨雪凌。 杨雪凌接过铅笔，在纸上画了画，随手丢进文具盒，说：“其实，我现在很少用这支铅笔了，整天忙着写作业，用自动铅笔快一些。” 叶平安看着她把文具盒盖好往另一边挪了挪，想说些什么却没开口，转过身子低着头想自己的事儿。 杨雪凌碰碰他的胳膊，说：“今天去我家吃饭，我妈说有事儿找你。” “不去。今天我得回家吃饭，我爸回来了。”叶平安摇摇头。 叶平安上了四年级以后，李英兰的工作不太忙了，开始负责起了叶平安的一日三餐，叶平安就不再去杨阿姨家蹭饭了，杨雪凌也只是在他家炖排骨的时候来混一顿好吃好喝的。 叶大年隔一段时间就会出一趟门，一天或者半天，他总会带些东西回来，大部分是肉类食品。 叶平安曾经好奇地问过父亲的工作内容。在他印象里，建筑单位的工人整天就是拆房子砌房子，家庭伙食很一般。 叶大年很含糊地说：“我读过书，待遇不一样啊。别人砌墙用手，你老爸开机器的。以后你也要好好读书。” “哦。”说到读书，叶平安就没再追问了，再问下去叶大年肯定会把话题扯到他的学习上面去了。他的成绩是没问题，但是耐不住父母一而再再而三的絮叨。 “哎哎，跟你说话呢，怎么又分神了。”杨雪凌在一边敲他的铅笔盒。 “哦。什么事？”叶平安回过神来， “我妈说，要你去我家吃饭。” “哦，我不去。” “我妈说，要你去我家吃饭。” “嗯？你说三遍了。” “我妈说，要你去我家吃饭。” “我去还不行吗？复读机啊？明天去行不？” “算了不去就不去了呗。” “你！我说了去啊。”叶平安眼睛都瞪圆了，去抓杨雪凌的手。 刚碰了一下，杨雪凌就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去，去女孩堆里喳喳说话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写了个纸条，悄悄塞给他，上面写了一句话：在学校里不要跟我拉拉扯扯的。 叶平安蒙头倒在课桌上睡觉。 叶平安感觉到，十岁以后，他和小雪的关系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两个人在一起有些别扭。 毕竟他是个十一岁的男孩子了，要学着稳重一些了，总不能还跟以前那样跟她一起跳沙包翻花绳吧。 下午放学的时候，叶平安收拾书包，杨雪凌忽然喊住了他：“叶平安，一起走。” “好吧。”叶平安背好自己的书包，顺手接过了女孩儿的书包拎在手上。 两个孩子出了校门，任性地在马路上闲逛，随意地说着闲话。 到了分岔路口，杨雪凌停住脚步，认真地说：“平安，我生病了。我妈说要带我回老家去治病。你明天一定要来啊。” 嗯？叶平安疑惑地看着她。 “我病了。你看看我的眼睛，是不是有点儿红？” 叶平安嗤笑，说：“你属兔子的。” “我真的生病了，我的头发都有变白了的。我妈妈说我病得不轻，打算带我回老家治病了，她说我的头发眉毛都会变白的。天哪，我才十一岁，就有白头发了。” “没事的，等你长大了我娶你。” “切！你那么丑。” 杨雪凌接过书包，气鼓鼓地走了。 走了两步，她又退回来了，从书包里拿出个手绢包裹的东西交给叶平安，说：“喏，你的生日礼物！真奇怪，我妈妈居然知道你的生日？” 叶平安接过手绢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块石头。 “这是什么？这是块玉石吗？好像不是。或者里面有只小猴子？” 他闻了闻手绢，有点香，他随手把石头塞进衣兜，开始叠手绢。 “你才是猴子呢！手绢还我！”杨雪凌一把抓过手绢，说：“那石头很重要的，别丢了。我妈妈说你的病要慢慢养，这颗石头对你有好处。” “好神奇，我记着了。谢了，我得回家了。天都要黑了。” “喂！我真的要走了啊。” 叶平安小跑着回家去了。 “哎，哎，天都黑了你要送我回家才行啊，我还有话说呢，真的是！” 杨雪凌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走了。 叶平安跑了一阵子，就停住了脚步。 叶大年正在路口等着他，他的胳膊下面夹着一箱肉罐头。 叶平安走上前去接了一箱抱在怀里。 “走，晚上有肉吃了。”叶大年摸摸儿子的头。 晚上吃完晚饭，李英兰正在收拾餐桌，看见儿子坐在桌旁磨磨蹭蹭的，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叶平安犹豫了一下，问：“妈妈，我过生日的时候，能给我买个蛋糕吗？” “可以啊，对了，你哪天生日来着？四月份的吗？” 叶大年说：“你哪天生的孩子，你都不记得了？六月份啊。” 父母的记忆可能有问题？叶平安悄悄翻出自己的学生证，快速瞅了一眼：四月三日。 李英兰还在争辩：“怎么可能啊，我记得当时桃花刚刚开。” “四月份那是老大的生日好不？” 叶平安在一边嘟嘟囔囔说：“小雪说我今天生日，还送了我生日礼物。” 气氛忽然就冷了下来。 叶大年说：“好好读书，别老惦记着小姑娘。” 李英兰说：“小雪这丫头，呵呵。”“我是说，我都快十二岁了，还没办过生日。”叶平安有些委屈。 李英兰看了一眼儿子，没再说什么。 叶大年摸摸儿子的头，说：“咱家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不过你既然说了，明天我去买个蛋糕，给你补上。” 叶平安溜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下带上了门。生日什么的不重要，他只是想请杨雪凌那几个同学一起来家里玩。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愿望泡汤了。 看着小儿子回了卧室，夫妻俩面面相觑。 叶大年问：“杨雪瑶怎么知道平安的生日？” “她帮忙办的出生证。” 叶大年皱了皱眉毛。 李英兰叹口气，说：“以前给清雪办过生日，然后那丫头就……” 叶平安回屋倒在自己的小床上，开始想事情。 今天是我的十二岁生日啊。 叶平安掏出杨雪凌送给他的石头，仔细看了看。这就是一颗稍大一点的鹅卵石，上面有着几道浅浅的纹路，摸上去有些温热的感觉。 叶平安胡思乱想着，也看不进去课本，歪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李英兰做完家务活，进来他的房屋，嘟囔着：“也不洗漱就睡了，这么贪睡，估计半夜又得爬起来”。她替儿子脱了鞋袜，盖上一床薄被子，离开房间的时候顺手关了灯。 黑暗中，那颗石头散发着淡淡的光辉，隐隐可见石头上有着三道浅浅的波纹。 第3章 穿不过的墙，大白兔奶糖 叶平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哥哥叶金宝站在床前。 “哥，谢谢你照顾我。” 叶金宝挠挠头，感觉莫名其妙的。这几天他并没有来卫生院，父亲一肚子火气揍得他屁股痛了好几天呢。 叶平安继续看天花板了。 叶金宝拿起水杯，用手试了试温度，把弟弟扶起来，喂他喝水。 “我来接你回家。哦，说错了，是接你去杨姨家住。”叶金宝又挠挠头，因为夜里弟弟偷偷溜出去，他又被叶大年给揍了一顿。 白天他要上学晚上还要带弟弟，挺累的，他也想好好睡觉的，弟弟出去上个厕所都能迷路，他还能咋整啊。 叶金宝也奇怪，以前从来不知道卫生院的杨医生跟他家是远房亲戚，逢年过节也从来没走动过。 忽然就多了一门亲戚，两家其实离得不远，隔了两条马路。 弟弟生病住院的第二天，杨姨就带着小丫头上门了。 那天，小雪那丫头脆生生地对自家老娘喊了一句“干妈”，把叶金宝给惊着了。 然后，那丫头就大大方方地坐在餐桌前吃起了红烧肉，还一个劲儿地问：“宝哥你怎么不吃啊。” 叶金宝后来悄悄问老爸，老妈是不是经常把好吃好喝的都送去杨姨家了。 喝完水，叶平安就下了床。 “哥，背我。”叶平安伸出了双手。 叶金宝把弟弟扛在了肩上，让他揪着自己的衣领，往外走。 李英兰虎着脸说：“幺儿你下来！都多大了还骑你哥哥脖子！” 叶金宝正在长身体的发育期，叶平安压着他的背都弯了。 “大年，你来背。” 父亲的后背很宽厚，叶平安听着父亲强有力的心跳声，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胸腔。 “别乱动哈。”父亲雄厚有力的男声。 这时候还是上午，天气晴朗，叶平安趴在父亲背上，可以看见遥远的雪山。山顶皑皑的白雪，下面有一些黑点在挪动。叶平安认为那些就是电影中的羊群和牧羊女。 有一条河流雪山深处蜿蜒而来，经过了草原和戈壁荒滩，千回百转，经过小县短暂停留，形成了戈壁滩上的一个绿洲，而后缓缓地流向远方。 叶金宝跟弟弟说起过这条河，甚至撺掇四岁的弟弟跟他一起去河里洗澡。自然，他跟弟弟嘀嘀咕咕的话语又被敏感的母亲听到了，这一次金宝面临的是混合双打。 “爸，你有空可以带我出去玩吗？宝哥只会带我去野地里翻跟头。” 叶金宝在一边翻白眼。他讨厌弟弟的恶状，但是又觉得弟弟只是什么都不懂，还需要他好好调教。 “好的。”叶大年回答，他觉得自己跟这个孩子的交流确实太少了。 “以后要小雪陪你玩。”李英兰适时开口。 叶大年则皱起了眉头。 杨雪瑶一直对他有成见，也从来不来他家里。甚至，杨雪妖禁止小雪跟叶平安接触。 她应该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这一次，李英兰也是没办法了，叶平安没人照顾，她才求上门。 以她的性子，平时哪里会去求人帮忙。有一次，叶金宝跟邻居家小孩一起溜冰，冰刀划破了小孩衣服，对方父母拉了一帮人来闹事，父亲不在家，母亲李英兰直接抄起菜刀去拼命。 杨雪瑶跟她是姐妹，她才去找杨雪瑶帮忙。只是，杨雪瑶不喜欢叶平安，李英兰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到了杨雪瑶家门口，叶大年放下叶平安带着金宝就走了。 杨雪瑶在家里等着，小雪则躲在房间里，扒开门缝偷瞧。 叶平安做了个鬼脸。 李英兰头一次见到幺儿这么鬼灵精巧的，笑了笑。 杨雪瑶很无奈，说：“小雪，你出来。” 小雪出来大大方方地说：“干妈好，哥哥好。” 叶平安看了看母亲。 “她比你小一岁。” “哦。” 小雪摊开手问：“我喊哥哥了，礼物呢？” 叶平安从口袋了翻了半天，掏出一颗奶糖，放到了小雪手里。 小雪撇撇嘴不太满意，还是收下了。 小雪在家里也是一个人玩耍，不过她明显比叶平安乖巧许多，至少不会莫名其妙的跑到房顶上去。 李英兰走了，杨雪瑶也上班去了。 留下两个小鬼大眼瞪小眼。 “我叫叶平安，你叫什么名字？” “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你长得太丑。” 小雪搬出了很多连环画跟他分享，叶平安坐下来一起看。 很快他就坐不住了，小姑娘看的连环画跟他的爱好完全不一样啊。 叶平安站起来，眼睛滴溜溜乱转。 窗台上摆着几个用医院一次性输液管编织的小动物，有小鹿和小羊，他上去摆弄。 “别乱摸！你的手脏兮兮的！”小雪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连环画。 “这是什么动物？”叶平安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拿起了一只奇怪的动物，像是马但是长了一双翅膀，额头上镶嵌了三颗小玻璃珠象征着三只眼睛。 小雪扫了一眼说：“会飞的马。” 叶平安一脸懵。他偷偷的把飞马往怀里揣，小雪装作没看见。 叶平安出了屋子，兴高采烈地往外跑。 “砰”的一下撞在了一堵墙上，他揉揉脑袋，顺着墙根走了一圈，找找院门。 杨家的院子有这么大吗？叶平安转悠半天没找到出口。 这是什么鬼？ 叶平安看看院墙，光溜溜的，估计不好爬。 “哥哥，别费劲了，回来吧。” 他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小屋。 “来，我们下跳棋。赢了我，我们就出去玩。”小雪招招手。 下午放学以后，叶金宝来接弟弟。 叶平安看着金宝就这样走进了院子，很奇怪。他看看小雪，小雪眨眨眼。 “哥，以后我还是回自己家玩吧。我一定乖乖的。” “好啊好啊，那我到你家去玩啊。”小雪很兴奋地说。 叶金宝挠挠头说：“别，千万别，我会挨揍的。” 叶平安隔三差五的生病，动不动就晕倒。杨雪瑶给他配了专用的药和针剂。 白天发病的时候，小雪就会去找妈妈回来帮忙，夜间则是叶大年背着他去卫生院。 很快就到了六岁，叶平安要上小学了，他的身体看起来没什么大毛病，叶大年夫妇俩终于松了口气。 叶金宝则去了外地读初中，住校，周末骑自行车回家，兄弟俩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叶金宝貌似正经了很多，不再给弟弟讲那些乱七八糟的鬼怪故事，开始教弟弟下棋，额，走兽棋，据他自己说只有走兽棋才有可能赢班上的女同学。 叶金宝开始有了自己的狐朋狗友，对弟弟的照顾自然少了一些，不过晚上还是搂着他一起睡觉，早上也会带着他一起去跑步，偶尔也会在弟弟身上实验一些武术招数或者气感什么的。 “叶平安，记住了，如果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回家告诉哥，哥替你去教训他们。” 叶平安想了想，摇摇头。 他虽然身体不好，但是爆发力很强，他曾经把一个欺负他的胖子过肩摔扔在了地上。后果就是他脱力了，死狗一样被小雪拖回家。 叶金宝觉得有些郁闷，弟弟不太爱说话，自然交不到什么朋友。他说：“你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长得这么俊，这小脸白里透红的。哎，我还是喜欢妹妹。” 叶平安长得秀气，这个年纪的小正太，漂亮脸蛋还是招人喜欢的。他不喜欢说话，见了大人不像其他小孩那样说一些讨喜的话，但是学校里的老师就喜欢这样的。 班主任很喜欢他，特意还安排了一个大眼睛的小女孩坐他同桌。 巧了，就是小雪。 小雪因为很聪明，所以提前一年上小学了。这是李英兰说的。 你是嫌我笨吗？叶平安不服气。 老师说：瓷娃娃就要凑一对儿才好看。 瓷娃娃小雪一反常态，在学校里很安静很柔弱。 此刻小雪安安静静地坐在了他身边，大眼睛不停地冲他眨眼。看了一会儿，她打开自己洋气的文具盒，拿出一个橡皮递给他：“你怎么不理我啊。嗯，我再也不说你长得丑了，这个送给你啊，我的礼物。” 要送礼物吗？瓷娃娃叶平安愣了半天，从她的文具盒里拿起她的卷笔刀和铅笔，咯吱咯吱把铅笔削尖了，放回她的文具盒，帮她把文具盒扣上，说了声：“我帮你削了铅笔，两清了。” 女娃娃瞪大了眼睛看着叶平安，心里默念着：这是我的铅笔我的卷笔刀我的文具盒…… 叶平安很聪明地拉过来他的课本，看清了封面上的名字：杨雪凌。 上学之后，杨雪凌对他的态度好多了，没再吵过架。 两个孩子平时不怎么说话，上课时候就背着手规规矩矩听课偶尔说说小话下课了则黏糊在一起，叶平安会帮她削铅笔指点她写错的字，偶尔会帮她完成美工作业，下课了会一起看连环画。 授课老师看见两孩子上课时候互相借用文具，你来我往小动作不断，也不太管，小孩嘛，尤其是漂亮小孩。这俩孩子很聪明，课程一点就会，性格也温和，从来没见他们跟同学们吵过架，老师更喜欢他们了。 放了学，各回各家，也只是周末的时候，杨雪凌会去叶平安家里玩。 “我是来看干妈的。” “哧，你就是来骗吃骗喝的。” 叶平安看着杨雪凌滋滋有味地啃着排骨，心里忿忿不平。 叶金宝跟弟弟打过招呼，小雪是单亲家庭家庭收入并不好，要照顾一些。不要老是惦记着排骨和红烧肉什么的。 叶平安的身体还是不太好，大病没有小病不断，最惨的时候是连续两天发低烧，屁股上肌肉注射到处都是针眼，都肿了。 不过，病上两三天打打针就会自然痊愈了，好像也没什么后遗症，答复们也搞不清楚原因。父母也就习惯了，隔三差五去学校卫生室打针吃药，隔两个礼拜就把他往卫生院那里送，有杨雪瑶在，也让父母心里踏实一些。 说起来，杨雪凌的妈妈就在卫生院上班，叶平安的针药依旧是她亲手配置的。 几年同窗加蹭饭的友谊，这么相处下来，杨雪凌对叶平安在学校的经常迟到偶尔缺课已经习惯了，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故意谦让了，只是杨雪凌经常童言无忌地问他：“你是不是跟老天爷有仇？他这么折腾你。”杨阿姨呵斥杨雪凌：“别瞎说，你也有生病的时候。” 那之后，每次从学校卫生室打完针，叶平安总是低着头沉默不语，年幼的他已经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给他的恶意。 “报告！”打完针，他回到了教室，习惯性地喊着报告，授课老师习惯性地点头示意他进来，然后继续讲课。 杨雪凌习惯性地会递给他一颗大白兔奶糖安慰他。他会习惯性地接过去，然后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然后习惯性地装模作样地听课实则在发散思维胡思乱想，然后莫名其妙地在考试中取得令人羡慕的好成绩。 领居家的长辈警告他说，吃糖这个习惯不好，但是叶平安也很无奈，就当陪着小女孩一起吃了。 第5章 白猫带我上飞船，我的姐姐 睡到半夜，叶平安忽然惊醒，他有点儿渴，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不小心却碰翻了水杯。 清水在坑坑洼洼的破书桌上溢流，最终形成了一个小水坑，在他的目光中那是一个蓝色的湖。 窗外有一道白光射进了他的房间。 那道白光照进屋里，左右扫了一下，就消失了。 “好困。”叶平安打了个哈欠，倒头又睡下了。 轰隆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床铺开始摇晃。他感觉到身体倾斜了，向床边滑去。 地震了吗？他甚至听到了桌子上的笔筒在抖动。 他一咕噜爬起来，冲到父母卧室门口，敲着他们的门：“妈，爸，地震了！” “吼什么！哪有地震？回去接着睡。” “哦。”叶平安感受了一下，地面没有抖动了，周围也很安静，他摇晃一下有些发晕的脑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耳边又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叶平安睡不着了，他穿好衣服，把钥匙塞进口袋，离开了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瞬间，那道白光打在了他的身上。他在光圈里站了几秒钟，那道光离开了。 有个声音轻轻在他耳边说：“去找我。” 叶平安迟疑了，天还黑着呢。那个声音，似乎很耳熟…… “我就在你前面。” 黑夜里，有一只白猫在前方等着他。白猫的身上有着淡淡的光晕。 四周雾蒙蒙的，他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眼前的一切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雾中有一条石子小路若隐若现。 白猫在前面带路，偶尔回头看他一眼，黑色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 他沿着道路慢慢往前走，两边影影绰绰地立着一个个的建筑物，有一些建筑物的门口亮着灯在迷雾中发着昏黄的光晕。他认出了几个熟悉的地方，心里渐渐安定，越走越快。又路过了一个熟悉的木材厂，走到了一条水渠的桥上，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迷雾渐渐散开，天却还有些黑，还好他视力不错。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确实是那条小渠上的小桥，叶金宝带他晨跑时到过这里，那时候有几个附近的小孩在早起晨跑后在这里集合，一起等待太阳睡醒了懒觉爬上天空。 白猫的身影隐去了，一团模糊的黑影在雾中慢慢凝结成一个人形。 叶平安很想问问他是谁，但是忍住了。 这个县城说得好听点，是沙漠中的绿洲，说得难听点是茫茫戈壁荒滩上的一个小水坑。半夜三更的时候，普通人呆在外面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都会感觉异常凄冷，这个时候在这里孤零零地四处晃悠的只有三种生物：鬼怪、精神异常人士、外星人。 那个身影并没有试图靠近他，就那样安静地躲在黑暗中。 少年心性的叶平安还是没忍住，主动开口：“我知道你是谁了，我已经长大了，今年，嗯，应该是十二岁了。我知道你们最终还是会来找我的。这里好冷的，你有事要说的话，能不能快一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抖一抖身子表示真的好冷。 耳边传来了轻柔的声音：“闭上眼睛，小心灼伤。深呼吸，默数二十次呼吸，就可以睁开了。” 叶平安听话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环境变了，他现在正站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 一间封闭的房间，跟他的卧室差不多大小，四周乳白色的墙壁，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叶平安蹲下来摸了摸地板，很结实并不坚硬，让他想起学校的塑胶跑道，手摁上去有点儿温热。他索性两腿伸直坐在了地上。 那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样的环境，随意造了一个。” 叶平安干脆盘坐在地板上，问：“我以为你会把我带去那个湖边。我最近经常梦见那个蓝色的大湖。这里是你的地盘吗？我猜，这里是个飞行器？就像我在杂志上看到的那样。” 对方没有回答，默认了。 “我可以到处看看吗？这里好像没有门？” “你可以自己探索。不过，有些地方还在维修，你可能进不去。” 叶平安笑了，说：“保密是吗？我觉得我们之间缺乏信任。你放心，我还只是个孩子，我这个年龄本来就充满幻想，今天看到的一切就算我说出去别人也不会信的。” “你离开太久了，去看一看吧。” 他从地上爬起来，往墙边走去。他的心里还是有点儿紧张的，毕竟这里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他一边摸索一边说话缓解自己心中的不安。 “我来看看，这里是不是很复杂。现在走到了墙边了，哇，这墙很平，似乎没有什么特征嘛。这样，我先往左走两步，不不，我应该往右走三步。来，我试着推下看有没有门……” 叶平安只是试探性地推了一下，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一道暗门左右分开了。 叶平安一个趔趄没站稳，一脸懵…… “你是不是故意的？”叶平安仰脸问道，“我差点没站稳摔一跤，你知道不？” 对方没有回应。 前面是条走廊，看不出来有多长因为前面两米的地方是个拐角。走廊里有着很柔和的灯光，但是叶平安看不出来亮光是从哪里照射出来的。 应该不会有陷阱吧？也不会有什么怪物跳出来拦路吧？叶平安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 走过了拐角，仍然是一个走廊。叶平安松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但是很快他的脚步停下了，心又揪了起来。他没有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喂，你还在不在啊？你在哪里啊？能不能跟我说说话？我不是害怕什么，但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在。”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轻柔地说。 叶平安用手撑了撑墙，右脚使劲踩了踩地，感受到了实质，又开始慢慢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话。 “你是个机器，对吧？你没有八卦的习惯吧？你不会把我说的话和我今天的表现乱说吧。我也不是话痨，只是心里有话真的不知道该跟谁说，更多的时候我就像个世界的旁观者一样，我感觉我跟别人格格不入。” “你只是在观察这个世界。你以为自己会与这个世界擦肩而过，但你现在不得不留下来。” “我只是个孩子，听不懂你说什么。” 叶平安又绕过一个拐角，眼前有一道密闭的门。 “右边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凸起，你把自己的右手放上去。门就会打开。” 这是用我的手来识别门禁吧？叶平安没有多想，依言照做。 门开了，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空旷的大厅，什么都没有，角落里甚至堆放着一些杂物。 叶平安很失望。 “还在维修，不过可以看到一些画面。” “我如果退回去换一个方向，是不是可以进到其他房间，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眼前的这些，还不如杨雪凌给他看的漫画书有趣。 “好像你只能走到这里来，其他通道都还在维修。” “这个梦境真没意思，我还不如回去继续睡觉。等这里修好了再召唤我来看看吧。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 “还不行。” 四周的光线渐渐消失，叶平安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远方有一点亮光在闪烁，叶平安好奇地盯着它。忽然，亮光飞逝而来钻入了他的眉间。 “什么东西？啊，好疼。” “那是你的能力之一，捕捉人类逸散的脑电波。就像我现在这样，通过你的意识跟你交流。” “我也能直接跟其他人进行意识交流吗？” “好像不行。我存储了你的密码才能跟你交流。人类有句话，心有灵犀一点通，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有些人的警惕性不高或者是因为跟你很熟悉，你可以大概捕捉到他们的思维活动。” “你为什么要存储我的思维密码？” “我是你的姐姐，我有义务照顾你。有问题你可以直接跟我交流。” “好的，姐姐，请放过我，我不喜欢被人吆来喝去的，老爸老妈天天唠叨，我已经很烦了。” “我在保护你。” “姐姐，我不需要保护。” “闭嘴！叶平安。你要是烦，可以不说话，在这里睡一会儿恢复精力。” 沉默了一会儿，叶平安还是忍不住了。 “有个事情，我想问问。我最近总是梦见一艘飞船坠落了，那是不是你？” “昨日重现。” “那我是谁？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你是我的弟弟叶平安，你要帮我修好这艘飞船。当然了，你现在还做不到，我需要教你很多知识。” “那你是谁？” “我是你的姐姐叶清雪，我在这里等了你十年了，终于能把你带到飞船上来了。” 叶平安一脸疑问。 “我听说我是有个姐姐，可是四岁就夭折了。而且，父母从来不肯跟我说关于你的事情，大哥金宝似乎根本不记得你的事情。” “他们是故意忘却我。因为那是一段悲惨的记忆。” “我也说不清楚我现在是个什么状态，我醒过来的时候就被困在这个飞船里面了，不过我似乎还能跟你联系。” “那只猫是怎么回事？” “什么猫？我不知道，应该是你的幻想。” 叶平安眨眨眼睛，他觉得这个姐姐向他隐瞒了什么。 “我没有办法跟父母他们沟通，还好有你在。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不能陪我说说话吗？” 叶平安咬咬嘴唇，继续问：“那么，姐姐，我想知道一些事……”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这艘飞船上有很多秘密我解不开。我今年才十四岁，我并没有什么人生经验，也就是在这里看了很多书。很多事物我还希望你跟我分享呢。关于你的事情，我只知道你也跟这个飞船有着密切的关系，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我真的不知道，我掌控这个飞船时间不久。” “不是，我是想问一下，以后我还可以继续撸猫吗？我是说那只漂亮的不像话的白猫。” “滚蛋！” 叶平安被拴在一个绳子上，扔出了飞船，吊在空中。 我知道你现在的想法，而你却看不出我的感受。 天好黑风好冷。 第6章 外星人军团与叶大年 周末，叶平安睡了个懒觉，十点才起床。他跟家里打了招呼，赶在饭点之前出门。 叶大年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前两天调休了这个周末要顶班。 李英兰有点生气，幺儿这个时候才起床，早饭是吃不上了。 “下个周末，你哥要回来，下周五可不能睡懒觉了，他说了要带你出去玩的。” 叶金宝如今上高中，因为功课紧张，他在学校住宿，很少回家了。叶平安觉得这个大哥是觉得家里烦才去学校住宿的。 叶金宝经常因为弟弟的原因挨打，还替弟弟顶缸，叶平安还是挺感激他的。 杨雪凌家是单亲家庭，叶平安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不方便，上学以后就很少去杨凌家里玩了。反倒是杨雪凌经常去他家蹭吃蹭喝。 叶平安刚进小院，就听到了嘻嘻哈哈的笑声，进屋一瞧，嚯，屋子里面三四个女孩子在那里嬉闹。 王小燕走了过来，她一向大大咧咧的，拍拍叶平安的肩膀说：“班长，王乐他们说今天要去打球……你没和他们一起出去吗？” 叶平安挠挠头。 他在班里同学之间的关系不太好，因为他跟老师们的关系很好。男同学的关系更糟糕了，因为他是个怪胎尤其是喜欢装蜜蜂。 王乐他们说几个男同学约好了周末出去打球，叶平安觉得八成是真的。他们不喊叶平安去，叶平安觉得肯定是因为队里人满了。 “班长过来下跳棋呗，杨雪凌老是输，你来替她呗。” 叶平安才不会去女孩堆里混呢，而且他跟小雪下棋很少赢。 他找了本杂志，坐在一边去看书。 杨姨不在家里，据说出去买菜了，杨雪凌则在招呼同学们玩耍。 杨雪凌借着喝水的机会，潜到了他身边，装模作样地翻了翻他手上的书，问：“我以为你不会来呢，你平时对人都爱理不理的。今天是有流星过境，你是从天上掉下来了的神仙吗？” 叶平安回怼：“切，我找你玩你又不理我。我今天是来看杨姨的。” “哼，我就知道只有我妈妈才能请得动你。” “你去玩吧，她们在喊你呢。” “给你看这个。”杨雪凌塞给他一本漫画。 叶平安笑了笑说：“谢谢你给我的礼物。那颗石头很有意思。” 杨雪凌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说：“我都忘了。” “我妈说你很久没来我家吃饭了，最近我爸搞了一箱肉罐头，你来不来？我妈想你这个干女儿了。” 肉罐头啊。杨雪凌有些犹豫，还是拒绝了。 “我妈说过一段时间要带我回老家了……以后可能见不到你了。” “真的吗？我不信。” 叶平安才不信这个贪嘴的小丫头会舍得离开。 “随便你，爱信不信。”杨雪凌去找她同学玩了。 叶平安随手翻开了那本漫画，似乎是一本科幻故事的连载。 他的眼睛忽然凝成一线，好似一只午后阳光下刚睡醒的猫咪。 他看见了父亲叶大年和母亲李英兰的名字。 这个故事很像是真的。 “小雪！”他的声音有点儿大，女同学们回头看他。 杨雪凌脸有点儿红，走过来问：“怎么了哥？” 叶平安把漫画递给她说：“你看看。” 杨雪凌翻了翻说：“七龙珠啊，我妈妈说从云海寄过来的啊，我觉得挺好看的，就先给你了，其他人都还没看过呢。”说着，她撅起了小嘴，很委屈的样子。 “这本杂志有问题。”叶平安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叶平安的脸色忽然苍白。 “平安你要不睡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喊你。” 叶平安点点头，走到小房间的床上，脱了外套倒头就睡。 杨雪凌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救出来了。 小女孩们叽叽喳喳的。 “他真的是你表哥？” “你们不会是娃娃亲吧？” 杨雪凌笑着跟她们闹成一团。 叶平安平躺在床上，感觉头脑一片混乱。 那本漫画被他带了进来，就扔在枕头旁边。有一只白色的猫咪在窗外，爪子搭在玻璃上。 “有人在试探我们。” “姐姐，有没搞错，我才十二岁，做不了什么事，试探我做什么。” “好吧，我重说一遍，有人在试探我们，我们的爸爸妈妈甚至还有杨姨。” “我知道了，我什么都不会跟他们说的。这本漫画我会悄悄带走，不让他们看到。” “你把漫画偷走了，小雪会伤心的。” “姐姐，你都变成机器了还会开玩笑。” 叶清雪沉默了。 “算了，我睡一会儿，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太伤脑静了。” “祝你好梦。” “姐，你不会又趁机往我的梦境里面塞一些奇怪的东西吧。” “很多梦境都是你自己的幻想，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在一边看电影而已，顺便也猜测一下故事情节的走向而已。你别当真。” “我觉得我的梦境可能是真的，比如说我在梦里就飞不起来。如果是幻想，我应该能飞天遁地了。” 很快，叶平安又睡着了。 那本漫画丢在一旁，上面压着一颗石头。 他梦见了一片废墟，就像父亲单位负责的拆迁工地那样，到处是倒塌的建筑和弥漫的灰尘。 他梦见了父亲和一群建筑工人正在“工地上”干活，他们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戴着有玻璃面罩的头盔。他们的力气似乎很大，很重的材料都能只手抬起来。他们清理出一片空地，把杂物集中堆在那里。 废墟里掩盖着一些奇怪的东西，看着像一些大型机械的零件。梦境中的叶大年在废墟之上跳跃行走，偶尔弯下腰仔细辨认着那些零件，一会儿摇摇头站起身，说：“这个不是。” 叶大年翻找了一会儿，站起身来，目光透过面罩看向远处。四处弥漫的青烟中，有几支队伍也在清理废墟，有的队伍有几只巨大的爬行机器人在粗暴地清理废弃物，也有像他们一样的搜寻队伍。 脚下的这颗星球叫很像蓝星，一样的大洋一样的山川一样的日月一样的生活，景色很美，叶大年刚刚来到这颗星球的时候，甚至产生了错觉，这里就是自己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可惜，美丽的风景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守护，这颗星球上的种族热衷于争权夺势却忽视了对外界的防护。异星飞船入侵的时候仅仅一轮攻击，整颗星球上的超大型城市就不复存在了。 若不是比邻星系的天石军团及时赶到，整个星球将被恶心的爬虫生物占领了。 据说，天石军团在数万年以前是这个星系的某个行星上的低等种族，是在地底挖矿的奴隶，后来发动叛乱被驱逐以后流浪到了比邻星系的…… “叶大年！我们找到他了！”有个伙伴在通讯器里呼喊。 叶大年在残垣断壁中穿行，很快到达了指引的地点。他看见一座塌陷的楼板下露出了一只黄色的机甲手臂，涂装上有个巨大的l型字样。他带着同伴把整座机甲刨了出来。他们把两米高的机甲扶起来，让他站好，然而破破烂烂的机甲最终还是倒了下去。 他们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机甲里面传了出来：“别浪费了，我的能源已经耗得差不多了。让我安静一会儿。” 叶大年说：“你们去忙，我陪着他。”他蹲下身子，说：“李，战争结束了，你可以返回自己的军团驻地了。” 机甲战士李慢慢地说：“我回不去了，我的能源即将耗尽，你知道的，我们这些人类过度依赖机甲，没有机甲我无法生存。当然，我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冷冰冰的驻地了，就让我的能量体消亡在此吧。这个星系曾经是我们魂牵梦萦的先祖之地，这颗星球也很美，可惜我看不到你们重建她了。” “我会和一部分人员留下来。”叶大年安慰他说：“你能撑下去吗？我想带你去我的家乡，那颗星球更美。” 机甲战士李沉默了一会儿说：“叶，把我的机甲打开吧，我已经不需要这身衣服来保护我了。让我呼吸一下这里的空气，让我的能量逸散在这颗我曾经战斗过的星球上吧。” 叶大年按照机甲战士的指引，把机甲打开了，里面是一张酷似蓝星人的脸和魁梧的身体。在叶大年的帮助下，李从机甲中艰难地爬出来，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这儿的气体失去了机甲的过滤对他来说就是毒气，但是他已经不在乎了。 “咳咳，这个美丽的世界，可惜与我格格不入。” “李，我很遗憾。对了，你喜欢的那个蓝星人女孩，她失踪了。”叶大年尽量表现得平静一些。 “不，她没有失踪，她在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 李仰面四十五度看着天空，天空中依旧有各种各样的光线在乱射，那是战后余生的人们驾驶着飞行器在宣泄自己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李瘫倒了下来，叶大年赶紧俯身查看他的状况。 “坚持一会，救援车马上就到。” “我不行了，能量要耗尽了。叶，答应我找到她，她答应过我，会想办法为我们繁衍一个后代。叶，去找到她和我的孩子，把他们带走，跟你一样留在蓝星。把这个交给我的孩子，这是我和她一起的美好时光，留个念想吧。”他张开自己的右手，掌心上是一颗椭圆色的鹅卵石，石头上有着浅浅的三道波纹。 “还有一颗，这个是送给你的。” 叶大年拿起鹅卵石，放在眼前看了看。 梦境忽然破碎了。 叶平安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母亲的那张焦虑的脸。 “妈，你怎么在这里？” “我听小雪说你又晕倒了，过来看看。看起来你就是犯困了而已，既然没事了，我就留下来帮忙吧。快起来吃饭吧。小雪和同学都在外面等你呢。” 叶平安知道母亲只是在安慰他，笑了一笑。 他扭头看了看枕边，空无一物。他的脸色变了。 “妈，我放在这里的东西呢？有一本书。” “哦，可能是小雪帮你收起来了。” 第7章 这个世界不太真实 “叶平安，快起来！你要迟到了！赶紧的！洗脸刷牙吃早饭！” 叶平安在妈妈的督促下爬了起来，胡乱洗漱了一把，坐在了餐桌前。 李英兰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看着很萎靡。 “又感冒了？”李英兰把手背放在儿子的额头，“没发烧，那就好。” “没感冒，就是做了一晚上的梦。”叶平安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儿飘。他心里有秘密，害怕母亲发现。 没生病就好，李英兰哄着睡眼惺忪的儿子吃饭。 叶大年啃着馒头逗儿子说：“是不是梦见大姑娘了？” “嗯，我还跟她说了一会话。” 李英兰一巴掌拍在丈夫后脑勺上，呵斥道：“大早上编啥瞎话！” 叶平安嘿嘿笑了，说：“没有的事儿，我就是半夜睡不着，爬起来看了会星星。”三两口吃完包子，收拾收拾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叶平安很困，上数学课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老师看见了，没理会，心说这娃儿又是夜里在自学功课呢。 老师们都知道叶平安身体有个怪病，白天经常要去看病打针偶尔也会犯困，功课还没落下一定是回家自学了，只是这孩子还小这么搞下去会垮掉，得想办法给他开小灶补一补课。 下课以后，杨雪凌把叶平安的课本拿过来，在今天讲解的内容上画个圈提醒他授课进度，然后把课堂笔记和布置的作业递给他去抄。 要照顾这么大一个男孩的学习，心好累。小女孩心想。 叶平安又睡了一堂课，终于醒了。 “你昨晚干嘛去了，这么困？” 叶平安拿起她的卷笔刀看了看，随口说：“我做梦了，梦见一只白色的大笨猪。” 小女孩来了兴趣问：“有没有梦见我？” “有啊，你穿着白色连衣裙和那只大笨猪在一起。” 小女孩翻了个白眼：“白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啊？你是我身边那只猪啊，笨死了。” 叶平安挠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又上了两节课，叶平安就借口要去看病，一个人就悄悄溜了。杨雪凌很无奈地把这两节课布置的作业题目再抄一份。 杨雪凌也很生气：我又不是他保姆！到时候我回老家去了，看他怎么办！ 叶平安翘课了没有去卫生院也没有直接回家，他跑去河边捞鱼去了。 初秋的白天依然很长，叶平安坐在河边一边钓鱼一边思考人生。 听说方便面的调料用来烤鱼，味道不错。他想尝尝。 捞鱼的法子比较简单，叶平安找到了头天藏起来的破纱窗做的捞网，抹了点儿面团，用塑料绳挂在细树枝上，往河里一扔，一会儿捞起来就成。弄好这一切，叶平安叼根草叶慵懒地躺在草坡上看着头顶的秋阳。 白猫蹲在他身边，一双猫眼眯成缝鄙视他。 “快一个小时了，你都没捞到一条鱼。” 叶平安很想去抱抱猫撸一撸，可是又怕她再抓自己一爪子。白猫只是个幻象，不会抓伤他的身体，却会造成心灵创伤。 “你都跟了我几天了，也没发现是谁在试探我。” “你这是钓鱼呢，还是钓鱼啊？” “当然是钓鱼啊，这都好几天了，那条鱼也该露面了吧。” 白猫犹豫了一下，问：“不如回家问问？” “我爸要是愿意说，十年前就告诉我了。也许是我年龄小，他担心告诉我真相会吓着我？你看看，你都有事儿瞒着我。” “有人来了。”白猫渐渐消失了。 一张枯瘦的老脸出现在了叶平安的眼前。 “小孩儿，干吗呢？” 叶平安坐起来，看看身后戴个破草帽的老头，眨了眨眼睛说：“思考人生。” 老头说：“跟我谈人生？屁大点孩子！起来！起来！这儿禁止闲人靠近。” 叶平安挠挠头说：“我不是闲人啊，我很忙的，我来这儿好几天了……” “是啊，我也发现你好几天了。这儿靠近大桥，别在这人晃悠！这儿不让游泳！桥底下好多沙坑和石头，上回一傻孩子从桥上跳下去扎猛子游水，直接扎石头上了！太危险了！赶紧的，回家去！” “我不是来游泳的，我不会水的。再说了马上秋天了，水凉着呢下水容易抽筋，我又不傻。我是来钓鱼的，这儿人少。” “钓鱼？跑这儿来？”老头狐疑地看着他，问：“我看你就是想下去游泳！怎么不上课到处乱跑！你爸叶大年呢？也不管管。” 叶平安有点意外，问：“您认识我爸？” “废话！不认识能让你在这儿呆几天？我是你张大爷！”老头踢踢叶平安，“赶紧起来，别在太阳地里睡着了，会中暑，你那身体真差劲。走吧，去我屋里喝点水歇会儿就回家去，别在太阳地里晒。” 叶平安一咕噜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碎草叶，跟着老头往回走。 老头忽然回头瞪了他一眼：“小子，眼睛瞎瞅什么呢？” 叶平安愣了下，说：“你咋知道我在看你啊？” “哼！你那眼睛跟狼似的，我能感觉不到？你大爷我以前可是侦察兵，你那点小心思藏不住的。” 一老一少很快就走到了大桥附近的一个小院，老张头开了锁走了进去。院里面有三间平房，靠近院门口的位置砌了间土房作厨房用，院子里面堆满了杂物。 老张头进了中间的一间屋，叶平安还在院子里东瞅西瞅。 一只土狗跑了过来，个头快到了叶平安的膝盖，耳朵高嘴巴短，一身黄毛，看起来有些威武。到了叶平安跟前就摇尾巴倒地翻肚皮，憨态尽显。 叶平安蹲在地上逗弄着狗狗，玩心大起，其他的事情都扔在了脑后。少年心性，有的玩就好其他的不重要了。 老张端了碗水出来，喊道：“过来！” “哎。”叶平安和大黄狗都跑了过来。 叶平安看了看摇头摆尾的黄狗，一脸懵，急忙往后退了两步。 老张头一只手撸狗，另一只手把水递给叶平安。 叶平安看看老张头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把水喝了。 “平安啊，你要努力啊，你娘怀你的时候都三十多了，还大老远地从内地搬迁到这里来，不容易啊。你生下来就体质弱，好好读书念个大学，要对得起你娘怀胎十月的辛苦啊。” 叶平安咧开大嘴没心没肺地说：“我妈说我是捡来的，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瞎说什么！”老张头的手揪住了大黄的脖毛。大黄“嗷”的一声蹿起来逃走了。 “你娘生你多不容易啊！难产！你爸和金宝在医院里等了十几个小时，他爷俩的晚饭都是我送去的！” 叶平安的手有些哆嗦。他的耳畔又回响起母亲的声音：“我能把他带回去吗？”然后是叶金宝的声音：“爸，是个男孩。” “赶紧回家去吧。” 叶平安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转身慢慢走了。 老张头送叶平安出了门，看着他走远，搬出小马扎就坐在院门口。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扁铁盒取出一根莫合烟点着了，看着河水中倒映的夕阳，默默地吸着烟。 吧嗒，老张头深吸了口烟吐出来。 大黄伸出爪子试着去抓那个烟圈，却什么也没抓住。 假的，都是假的。大黄早就明白了，再次朝缭绕的烟圈伸出狗爪。 叶平安一边走路一边问：“姐，你怎么不现身了，莫非是因为猫怕狗？” “我是一只假猫，那个可是真狗啊。” …… 晚上吃完饭，叶平安认真地问：“对了，妈，我问你个事儿。” 李英兰正准备回去睡觉，听到儿子的问话，停住了脚步，说：“有事？不能明天说吗？” “就随口问一问。爸爸当过兵吗？” “没有啊，我和你爸高中毕业就在建筑公司上班了。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叶平安认真地看着母亲的眼睛，没有看出什么端倪，解释说：“我总觉得你和爸爸当过兵的，也许是我的幻觉吧。” “累了就去睡觉！” “我最近经常做梦，我感觉脑袋里面很累，可能因此出现了幻觉。” 李英兰仔细瞅瞅儿子的脸色，有些担忧地说：“可能有点累吧，这两天你哥回来，我要他带你出去散散心。你也早点去睡吧。” “我晚上睡不好，经常做梦……白天也没精神，最近总在幻想什么事情。” 做梦？李英兰安慰他说：“少年时代是这样的，充满了幻想，其实幻想和梦想差不多，一字之差而已。好好睡一觉。” 李英兰把儿子轰进了自己的卧室，在关上卧室门的那一霎，叶平安说：“妈，你说话真有哲理，我觉得你不像是个建筑工人。” “呵呵，我也觉得自己应该去坐办公室。” 李英兰面无表情地回到了夫妻的卧室，对丈夫说：“幺儿在怀疑了。” 叶大年正在看杂志，闻言抬头问：“怀疑什么？怀疑自个儿应该是大富人家的孩子？流落人间的皇亲国戚？他就是少年心性了，青春期的苦恼呗？谁当年不是个孩子？天天苦恼这个苦恼那个，还有比工作更让人苦恼的事儿吗？” 李英兰斜了丈夫一眼说：“就你话多。睡吧。” 第8章 别切片，我就是个普通人 今日无事，依旧翘课。 叶平安其实一开始打算没打算翘课的，她先去卫生院看望杨姨，屁股上又扎了一针。 很疼。叶平安揉了揉屁股。 临出门的时候，杨雪瑶淡淡地问了句：“你身边那只猫呢？今天没陪你玩？” “今天天气真好。她在晒太阳。” “小雪说想养只猫，就喜欢那只白猫，要不你把猫送给她玩几天？” “阿姨，小雪不喜欢小动物的。我上次送给她一只青蛙，她吓得把书包都扔了。” 出了卫生院的大门，叶平安走到了一个僻静处，翻上了一个围墙。 “我总觉得你动不动就翻围墙，好像是在准备做坏事。” 白猫也跳上了围墙。 “我只是好奇，有问题吗？” “你就不怕摔着。” “有你在，我怎么可能摔着啊。你会保护我的。” “有时候我也很忙，比如说要补充能量的时候。” 叶平安在围墙上慢慢行走，阳光投射在他身上，投射出孤独的人影。 上午的时候，大家都在忙着工作，墙里墙外都很安静。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小县城的几条街都快走遍了，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直到看见一个小理发店。理发店在街道上凸出一块与旁边的门面很不协调。 理发店的门楣上胡乱地贴着一张纸：胡比特理发店。 叶平安跳下围墙，走到理发店门口，挑开门帘走了进去。 理发店就一间屋子，角落里有个洗脸池，门边上有几个塑料方凳，屋子中间一个老旧的理发椅，理发椅扶手边还坠着一个磨得发亮的荡刀布。 叶平安坐到了理发椅上。对面的镜子里，印着叶平安稚嫩的小脸蛋。 叶平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有点儿漂亮。 “你要理发吗？”理发店的老板躲在阴暗之处盯了他好一会儿，出声问道。 叶平安这才注意到角落里面坐着的老板，吓了一跳：“啊，不，我就是进来看看。” 那是个邋遢男人，络腮胡子，头发乱蓬蓬的，一点儿不像理发店老板，倒像是个劫匪。 “不理发你进来干什么？算了，难得开张一次，免费。” 叶平安张口还没说话，就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摁住了肩膀。 老板把叶平安扯过来按在理发椅上，给他系上围布。叶平安看看围布，挺干净的，也就随他了。 “学生伢子吧，理个短发？人长得挺漂亮的，十二岁了吧，开始发育了吧，青春期啊，啧啧。搞个好看的发型吧，电视上那种，挺招小女生喜欢的。当然了，如果你对自己的脸型不满意，我也可以替你修正一下。不过我建议你保留现在的脸，这张小脸蛋我们熟悉。” 套近乎吗？ 叶平安忽然笑了。他知道自己找到了那个人，或者说，那条大鱼。 “剃光吧。给我的童年留个纪念。” “嗯？”怎么这孩子特立独行的。 “马上要照毕业照了，我想亮一点。” “行。只不过，就怕你到时候后悔。跟你父亲一样。” “我父亲后悔啥了？” “他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在他眼里，我就是个调皮捣蛋的小破孩，不值一提。也就是我踢球打坏了学校玻璃的时候，训我两句。” 胡比特明显松了口气。 “那没事了。不过呢，你都十二岁了，马上要读中学了，什么都不懂也不好。” 老板动作很快，嚓嚓嚓剃完头，拖着他去洗了头，一脚踹了出去：“去好好读书！不要一天到晚的翘课，我都看不过去了。滚蛋！” 叶平安趔趄地往前冲了几步才站稳。 他稳住了脚步，转身向后看去。眼前忽然一片模糊，那个理发店在水纹中慢慢挤压着，消失了，露出空荡荡的街角。 叶平安嗤笑了一下，就知道这个是假象！他把奖状塞到左腋下夹着，右手摸了摸头顶。 头发真的没了。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白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过去，嗤笑一声说：“你是得好好读书了。你看，暗中监视的人都忍不住跳出来训斥你了。” 叶平安仔细想了想，最近这一年自己好像没干什么怨天尤人的事情，却再也享受不到快乐了。 得，还是乖乖回家吧，躺着等饭吃也行。 叶大年最近去外地出差了，今天回来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的眼睛不停地看向儿子铮亮的头皮。 “爸，有话就说吧。我不就是剃了个头吗？看得不顺眼？要不，您揍我一顿？”叶平安满怀期待地看着父亲，他还从来没挨过父母的打骂，有时候看着叶金宝挨揍还挺羡慕的。 叶大年心头火气，又忍住了。罢了，这孩子进青春叛逆期了。 李英兰给儿子碗里舀了一勺汤，说：“头发剃了就剃了呗，这么热的天，凉快凉快也好。” 叶大年问：“我听说你最近经常翘课？病不是好了吗？” 叶平安低头：“我觉得烦。那些课程我都懂，老师又不让理我，我上课除了发呆能干什么。就这样，老师还不满意，说我影响其他人，我要求坐到最后一排去，他们又担心我坐后面会影响听课效果跟不上学习进度。” 叶大年冷笑一声，说：“老师那是照顾你，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叶平安越说说来气，猛地一拍桌子：“我又不是那群白痴！” 杯盘碗碟全都蹦了起来。 一家人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 这顿晚饭是没法继续吃了。 叶平安有些愧疚，说：“我出去走走。” 等他出了门，李英兰无奈地说：“这孩子越来越傲气了。” 叶大年对妻子呵呵笑了说：“没事，青春期叛逆呗。”心里却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李英兰试探地问：“我心里很不安，总觉得这孩子渐渐长大了会惹出一些事情。我觉得他一直在压制自己的力量，很难受的。老虎毕竟不能当猫养啊，虽然他长得像猫。要不，去问问？” 叶大年摸索着下巴上的胡茬，想了想说：“她一直在休眠啊，我也找不到。而且，基地里一直派人在盯着我，我没办法出远门。” 叶平安漫无目的地闲逛。 夏天的白天很长，吃过晚饭了，太阳已下山许久天边依然有着亮光。 身边有小孩嬉闹着跑过，路过他的时候停下来看看他的光头，又跑远了。叶平安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淡漠的神色。 信步走到了破旧的大礼堂那里，他找了个台阶坐下来，看着远处发呆。 白猫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一起看夕阳。 “你其实并不孤独啊，你可以去找小雪啊。” “姐，她是个女孩子啊，爱面子。她最近不理我了。” “真正爱面子的是你吧。你是打不过她，怕丢脸。” “你不觉得她妈妈很奇怪吗？我去了她家里老犯迷糊，很困。她妈妈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似乎想把我打晕了再给我屁股上来一针。” “她是想把你切片研究。”白猫在吓唬他。 “你得想办法证明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第9章 试试看，受伤疼不疼 新的学期开始了。 杨雪凌却没来上学，也没再来叶平安家里吃饭。叶平安曾经去她家里找过她，她家的小院总是铁将军把门。 叶平安问过母亲，杨姨一家人去哪里了。 李英兰淡淡地说：“你杨姨最近忙着办理回老家的手续呢，别去找她们。” 叶平安心里有点儿堵，却也没办法。以后，没人替他抄课堂笔记了。也不会有人强硬地把他的头摁在自己的膝盖上，替他掏耳朵了。 这一天，叶平安居然遇见了杨雪凌。 四月份的天气，阴雨霏霏。 叶平安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他更喜欢仰望晴天白云。 那样的天气里，邻居家的鸽子会扑棱着翅膀飞出去，脖子上的鸽哨发出清亮的哨声。叶金宝在家的时候，会吧唧着嘴巴发牢骚：要是有把气枪在手上就好了，我们偷偷躲起来放他一枪！ 现在呢？下雨天，除了丝丝烦恼什么都没有。 叶平安看看雨伞边上滴落的水珠，叹了口气。 春雨如丝，石板路有些湿润了。 叶平安正走着，忽然停了下来。他看见了对面走过来的小姑娘，杨雪凌。 杨雪凌也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叶平安。 过了年她就满十二岁了，她的身体开始发育了，心里也开始长草。 几个月看见叶平安了。最近杨雪瑶频繁地跟她说，要带她离开这里，最好不要再去叶平安家里了。 孩提时代的感情莫名其妙地就淡了许多。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现在看见叶平安，就仿佛是在看着一幅挂在墙上的油画，欣赏却不热情。 她摸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镯，那是妈妈给她的生日礼物，说是为了压制她的心火抑制她的病情发作。她犹豫了一下，悄悄把手镯取下来，塞进自己的衣兜。 手镯取下来，她的头发渐渐变成了银白色。 叶平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盯着她看，眼神很奇怪。好像，似乎，杨雪凌以前跟他说过，她得了一种怪病，头发眉毛会变白？ 站了一会儿，叶平安笑了笑主动朝她走了过去。 女孩儿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她抿了抿嘴唇，站在那儿等着后续。 “雨停了。” “嗯。” “我得了个奖状。”叶平安努力不看她的头发。他收起雨伞，从书包里翻出一张卷起来的奖状，打算与昔日同桌分享。 “恭喜。” 女孩儿终于下定了决心，重新戴上手镯，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叶平安侧身看着她走过去，说：“我还有连环画没还给你……” “不要了，再过几个月我家要搬走了，那些书留给你吧。”女孩儿慢慢走远。 叶平安看了看四周，街道上没有什么人，街边的店铺都关着门，雨后的马路显得有些空旷。 他反身追上了杨雪凌，抓住她的手腕。 “小雪，最近怎么不理我了？” 杨雪凌腕上的手镯闪了一下，她的人影不见了。 叶平安愣住了。 这是搞什么！少年火了，把书包扔到了地上。 …… 叶平安又一次住进了县城的大医院。他的胳膊摔断了，粉碎性骨折，右手打了石膏挂在输液架上。 叶大年今天没上班留了下来照顾他。他削了个苹果，却自己啃着。 “儿子，你说说看啊，平时从房顶上跳下来怎么摔都没事儿，这次怎么就受伤了呢？” 叶平安翻了个白眼。 他也是一时好奇，看见过路的羊群，就跟羊群的主人商量想骑骆驼玩一下。他已经爬上了骆驼背，站在驼背上耍酷，偏巧有一只牧羊犬过来狂吠，吓了他一跳就从骆驼背上跌了下来，右手腕在地上撑了一下。 “爸，你咋不问问我为啥要上骆驼去玩啊？” 叶大年啃干净苹果，连果核也嚼碎了吞下肚子。 “还用问吗？你从小到大撵过鸡打过狗养过蚂蚁捕过麻雀捅过马蜂，你精力过剩呗。你看看，这次老天爷都不愿意保护你了，让你疼几天。” 叶平安看着架子上挂着的药瓶，药水瓶子里冒出气泡，感受着药水一点一滴进入自己的静脉。发了一会儿呆，他终于又昏睡了过去。 叶大年守到了夜里两点，坐在折叠椅上打盹。四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很有节奏感反而引人困倦，好在大病房的日光灯一直亮着，值班护士每隔一个小时来巡视术后的病人，这样子叶大年才强撑着。 “爸。” 叶大年抬起头，看到儿子已经睁开了眼睛。 “爸，我难受。” “疼吗？” “我难受。” 叶大年站起身，出去找来了值班护士。护士过来查了下叶平安的体温和心跳，换了一瓶止痛药水。 “爸，我难受，陪我说说话。” “你想听什么呢？” “我排行老三，我上面还有个姐姐，叫做叶清雪，是不是？她，死了吗？” 叶大年目光审视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姐姐？别瞎说，尤其是家里人面前不要提你姐姐，你妈妈听了会伤心的。” “好吧，等你长大了，我告诉你这些事情。” “我已经十二岁了，已经长大了。” 叶大年有些恼了，说：“哈！你十二岁了。十二岁又怎么了？小学都没毕业呢。” 叶平安在嘀咕：“我梦见她了，我知道她是我姐姐。” 一定是在说胡话！这孩子没救了！ 叶大年起身去找值班护士，他担心止痛药打多了，儿子已经傻了。 叶平安心里默念：“姐姐，好疼啊。这就是普通人的痛苦吗？别说是偶然一次放纵，而我却陷入了困境。我好累我好疼。” 叶金宝放假回家了，背包一扔就急急忙忙地去了医院看望弟弟。 病房里，医生和护士正在给旁边的一个大爷换药。那个大爷的手背上的肌肉损失了大半，露出森森白骨。 “真残忍。”叶金宝看见了那个老汉的手。 戴着白色口罩的小护士抬头看见高中生叶金宝，眼睛眯了起来。 叶平安打算说说话，转移一下疼痛，问：“哥，你放假了？” “你刚出事妈就打电话到我学校喊我回家，老师不放人啊，明年高三了，高中课程要压缩在高二结束。” 叶金宝看着护士离开了病房，拉了凳子靠近病床，问：“你咋搞的，伤这么重，以前我看别人断胳膊都是当天打石膏就可以回家了。” “骑骆驼，摔下来的时候手撑在了地上。” 叶金宝眨眨眼问：“你没事骑骆驼干嘛？骆驼上有漂亮小姑娘？” “哥，我还是个孩子，你不要污染我。”叶平安不说话了。大哥读书读傻了。 叶金宝看着挂着的药瓶，问：“疼吗？” “这两天好多了，只是痒。” “那就是快好了。嗯，应该是刀口在粘合。” “我又没开刀。” 叶金宝拍拍弟弟的手说：“过几天就好了，不就是粉碎性骨折吗？床上躺三个月就好了。这点事对你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你是与众不同的。” 叶平安疑惑地问：“嗯？哥，你真会安慰人。” “坚强一点。” “哦。可是真的很痒啊。难受，身子都不让我自个儿动。真的很难受。” “要不，我教你一些功夫？意念转移法？你可以试着把自己的意念转移到受伤的胳膊上，这样也许它会好得快一些，嗯，你也不会觉得痒了。” “大哥，少看杂书了。你快要高考了。” “好，对了，你不是也要上初中了吗，医院里待久了，学校那边怎么办？” 这时候，叶大年送饭来了，一进来先埋怨老大说：“金宝你跑什么？喊你先吃饭，然后给弟弟送饭过来。得嘞，还得老子跑一趟，带两份饭。” 说着，他把保温桶取了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喏，两个饭桶。” 叶金宝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饭菜，说：“没辣椒啊。” 叶大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想什么呢，没看你弟弟伤了吗？全家都吃清淡点的，就你事多。” 他对小儿子说：“杨雪凌想来看看你，被她妈妈拦住了。” “外科到处都是血淋淋的，看多了会做噩梦。” 叶金宝抬头疑惑地看了看老爸，埋头吃饭。 叶平安的左手吊着，右手正拿着饭勺在小餐桌的保温桶里戳戳戳，闻言停了一下，抬头说：“爸，别说了，倒杯水给我吧。” 金宝给弟弟倒了杯水。 “爸，我不想上学了。” “什么？” 叶平安说：“小雪要走了，上学就没啥意思了，那些课程我都懂。” 叶大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没有发表意见。 叶金宝插了一句：“小弟，你跟小雪闹别扭了？” “说什么呢？”叶大年又拍了叶金宝一后脑勺。 他对叶平安说：“你妈妈找到你杨姨商量了，过两天你出院了，小雪会来家里给你补课！” “真的？”叶平安呼啦一下坐了起来，右手拔掉左手上的点滴，起身就要下床。 叶金宝古怪地看着弟弟的右手，一脸不可思议。 叶大年咳嗽了一下，说：“你的手没好呢，给我躺下！” “金宝，你去找下护士，就说你弟弟的药水打完了，要换一瓶。” 等叶金宝出去，叶大年瞪了叶平安一眼，把他的右手重新挂起来。 然后，把点滴的针头往叶平安的左手腕子上狠狠一扎，一针见血！ 嘶。叶平安疼的龇牙咧嘴。 还好，叶大年扎针的技术不错，没扎歪。 第10章 看蚂蚁的小女孩，你迷路了吗 七月，小学毕业后的第一个周末，叶平安去长途汽车站送杨雪凌。 仲夏俗称苦夏，天气较热，没什么人愿意在这时候出门，杨姨要带着杨雪凌赶三伏前赶到南方去度夏。 叶平安说你们要像我一样剃个光头就不会在乎天气热了。 代表父母来送行的叶金宝表示弟弟说得很对。 杨雪凌撸了撸他的头发，毛茸茸的手感，笑了起来。 “这头发长得真慢。” “不是的，前两天我又剃了一次。” “哦。更丑了。” 叶平安双手合十作揖，说道：“小僧自东土……” 一个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说人话！小孩子不学好！” 叶平安看着杨姨扬起来的巴掌，只好后退了两步。 杨雪凌吃吃地笑了。 叶平安抿了抿嘴唇，双手十指交叉比划了个十字，嘴里无声地说着“等我十年，我去找你。” 大巴车司机坐在树荫底下吃完第三根绿豆冰棒，挥挥手：“还有话说没？准备发车了。” 上了车，杨雪凌趴在车窗上对叶平安说：“你过来。凑近一点儿。我有话跟你说。” 叶平安乖乖走过去，踮起脚尖，把脑袋凑到车窗前，顺手递给她一袋奶糖。 杨雪凌摸摸他的头，递过来一张纸条，“这个地址是我家的新地址。” 杨雪凌抿了抿嘴唇说：“我等着你来找我。” “还有，这个还给你。”交给他一个小布袋。 叶平安捏了捏，圆形的硬硬的，脸色一僵。 车开了。 杨雪凌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对妈妈说：“我感觉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他很快就会忘了你了。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叶平安就像是一条蠢鱼。” 叶平安心情很不好，他现在宁愿站在大太阳地里晒着。 叶金宝走过来摸摸弟弟短短的头发茬，说：“得亏我早上督促你洗了头，否则摸着一手油。还有，你穿运动服能不能不要系领带，看着好土，难怪人杨雪凌不喜欢你了。” “我累了，背我回家。” “什么？你都十二岁了啊，还要我背你回家？” “我不管，信不信我回家告状。我生病了是你没照顾好。” 叶金宝只好弯下腰背起弟弟，嘴里还嘟囔着：“我不就是多说了两句话吗，有必要惩罚我吗。行，你是幺儿你最牛。” …… 遥远的雪山，静谧的峡谷，这里与外面常年积雪的气候明显不同，从地面的冰壳可以看出来，这里的积雪隔一段时间就会融化一次然后又被迅速冰冻。 雪花又飘起来了，铺满了整个山谷。 裹得企鹅一样的杨雪凌，牵着妈妈的手，企鹅一样地摇摆着走在浅浅的雪地里。 “妈妈，我们不是要回老家吗？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里的路最近。” 雪地里只有一行小脚印，那是杨雪凌的。 “妈妈，我是不是又骗了叶平安？给他的地址不对。” “没有错，因为我们的家一直在移动。” “可是他会找不到我了。那个笨蛋，掉了的文具都找不到，每次都找我要。” “呵呵，所以我们才要离开他，不能养成什么都找你的习惯。” 杨雪凌的身边，她的妈妈牵着杨雪凌的手是温暖而真实的。 “你冷吗？丫头，需要我驱散这些雪花吗？” “不，挺好看的。” 杨雪瑶笑了笑。生活需要仪式感。 走了没多远，她们找到了一个小木屋，推开门进去，壁炉里的柴火冒出了火苗，烧得噼啪作响。 杨雪凌走到一个小木桌前坐下，双手捂着腮帮子，盯着桌子上篮子里鲜红的苹果看了一会儿，眯上了眼睛，很快睡着了。 屋外的雪忽然停了。小木屋消失了，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地面上干干净净，似乎从来没有过屋子。 雪地里还有一行浅浅的脚印。 …… 叶平安趴在哥哥的背上睡着了。他醒来的时候，已是午饭时。 红烧排骨！懵懂的叶平安坐在桌上，猛地吸了口气。 叶金宝夹了块排骨放在弟弟碗里，说：“明天我也要回学校去了，你看，杨雪凌也走了，以后不会有人跟你抢好吃的了。” 叶平安的筷子掉到了地上。叶金宝慌忙去地上捡筷子。 小时候，杨雪凌经常来家里“蹭饭”，李英兰乐呵呵地做了很多好吃的招待小姑娘。杨雪凌也不客气，跟叶平安抢食吃。 李英兰拿了一双筷子递给叶平安，扭头训斥大儿子：“你逗他干嘛？” 叶金宝哪知道叶平安会有这么大反应，慌不择言：“我就随便说说嘛，我又没说错什么……” 叶大年忽然开口了：“滚。高中了还写错别字，要脸不。” 叶金宝蔫了，叶平安乐了。叶金宝给女孩儿写情书被班主任抓住了，打电话给叶大年，巴拉巴拉教育了之后顺口说了一句：写个情书都一大堆错别字！ 吃了午饭以后，叶金宝开始收拾行李，苦逼的高二暑假就给了十天在家休息时间，他得回校提前学习高三课程。 叶平安在一边随手翻着高中的语文课本，随口问了句：“哥，咱妈那么喜欢杨雪凌，是因为喜欢女孩儿吗？她怎么不给我生个姐姐妹妹呗。” 叶金宝愣了下，仔细想了想，觉得杨雪凌确实跟平安有点儿像，眼睛大大的，脸蛋红扑扑的。他笑了，答道：“其实小时候家里把你当女孩儿养的，我记得吧，三岁时候你上幼儿园的时候还给你穿女孩儿衣服的，你哭闹了一次，就不给你穿了。” “啊？”叶平安惊讶地张大了嘴，“我不是应该拣你剩下来的衣服穿吗？” 叶金宝说：“其实你有个姐姐，也就是说我有个妹妹。” “我那个姐姐，她在哪呢？” 叶金宝愣了半天，喃喃低语：“我不记得了……怎么可能呢，真有个妹妹，她去哪儿了？” 叶平安皱着眉头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叶金宝又开始整理东西了，浑然不记得自己刚才说过什么了。 叶平安舔了舔舌头，自己走出了屋子，径直走到了院子里，看着天空发呆。 家里人一个个都神叨叨的，连大哥叶金宝的记忆都有问题。 他摇摇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出了门。 在三岔路口，他停住了脚步。左边通往卫生院的家属区，那里有杨雪凌曾经的家。 他拐向了右边，闲逛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河边。 张老汉的小院门口，老头正坐在马扎上抽烟。 “张伯，我来看看大黄……” 老头抬眉毛瞅了瞅他一眼，说：“大黄出去遛弯了。” “哦。”叶平安在老头身边蹲下来，鼻子嗅了嗅，“这烟好呛。张伯，还有子弹壳吗？” 张老头回屋拿了几个空壳出来，递给他，问：“你拿这玩意儿干吗？” “我吹着玩儿。”叶平安道声谢，又死皮赖脸地问：“您那个小刀哪？借给我用用。” 老头警觉地问：“干吗呢？小孩子别玩刀，少不读水浒，知道什么意思吗？” “不懂。”叶平安很干脆地摇摇头，解释说：“张伯，我小学毕业了，过些天要去县里读书了，想找棵树刻个名字留作纪念。就借一下，用完了还您。” 叶平安借了匕首，跑到河边的树林里，找了棵小白杨，在树干上一笔一画地刻上“杨叶”两个字，手就有些累了。 他把匕首塞进鞘，站在那儿发呆：我是不是应该把叶字刻在前面？也不对，容易让人误会成大叶杨这个植物。算了，就这样吧。 叶平安站在树下傻乐了好一会，才想起去还匕首。 从张大伯那里出来，他又回到了那棵树前，背靠着树看着树林发呆。 阳光渐渐地灼热了，透过树叶照射在林间的空地上，光影随着树叶轻轻地摇曳，有蚂蚁在影中笨拙地爬着。 “它在干什么呢？我看见它爬来爬去爬了好几圈了。”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嗓音在问问题。小女孩穿着米黄色的连衣裙，手指在地上扒拉着，似乎想替蚂蚁画一条回家的路线。 煦暖的阳光照在小女孩的连衣裙上，刺绣的蝴蝶似乎要随着光翩翩起舞。 “我猜它是迷路了。”蹲在一边的小男孩说。 “你骗人！蚂蚁才不会迷路呢。下多大的风刮多大的雨，它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杨雪凌，你真笨，话都说反了。” “哦。我不高兴了，你说我坏话！我走了！”小女孩气鼓鼓地站起来，跑掉了。 “喂，你找到回家的路了吗？你回来啊！” …… 脸上湿湿的，叶金宝抹了一把脸，醒了过来。 叶平安发现自己正躺在林间的空地上。没有太阳，四周有点儿黑。 一条大黄狗正在舔他的脸。叶金宝蹲在大黄旁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弟弟的糗样。 “小弟，回魂儿，这么晚了不回家！也不怕鬼出来吃了你！” 叶平安说：“大哥，有你在我不怕。我好困，背我回家。” 叶金宝把弟弟背了起来。 “行吧，我护着你一辈子。哎哟，这么沉，我的背都直不起来了。” 林子里有点黑。大黄在前面带路，吭哧吭哧地跑着。 叶平安看了看天上，一轮皎月挂在天上。 “姐姐？” “我在。” 大黄狗警惕地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鼻子嗅了嗅，又继续吭哧吭哧往前慢跑。 第11章 你想捅破天?妈送你跟擀面杖 叶平安没有去县城一中读书，留在了家门口的一所初中，离家很近可以走路上下学。这所初中就是个不愿意继续读高中的娃儿们的安置学校，大部分孩子读完就回家干活了，少部分去读中专或者技校。 叶平安的身体不是很好，不可能骑自行车上下学，也不可能去住校——父母不放心。 那个大城市转过来的学生宋冬冬也没去县城一中读书，跟叶平安又做了初中同学，因为他的父母想把他拴在身边。 因为初中一年级就一个班，二十多个人，两人又成了同班同学。 学风不好，很多同学上课时候就悄悄溜出去了。 叶平安溜不了，他坐前排，于是他又施展了半仙大法——睁眼睡觉。宋冬冬也不溜出去，他是真心想学些东西。 叶平安的成绩并不突出，主要是这个学校的教学水平就那样，成绩突出了也不会有什么人关注。不过，宋冬冬对叶平安似乎有一种膜拜之心，课后总是拉着他请教问题，后来干脆请他晚上去家里吃饭，顺便补习功课。 宋冬冬家里是南方人，他妈妈特意做了家乡菜招待叶平安。拔丝香蕉、拔丝苹果、拔丝土豆、拔丝…… 第一次吃到那么多甜食，叶平安做了一个深呼吸，悄悄问宋冬冬：“你们老家哪里的？喜欢吃甜？” “云海，我们吃甜。”宋冬冬点点头。 “我听说吃西瓜也要撒糖吗？” 宋冬冬看了他一眼想反驳，却再次点点头，反过来又问：“你们呢？西瓜上撒盐吗？” 撒盐？小宋不老实啊，这话说的就纯粹是恶作剧了。 叶平安没有直接回答，四十五度角望天，说：“以前我去河里捞小鱼，把那些小鱼剖腹内脏清理干净，穿起来用火烤着，你知道吗，要撒些调料才好吃。我就把方便面拆了，把里面的调料撒在上面，那个香啊。就是学校门口小卖部买的那个麻辣方便面。” “噢我知道了。原来你是在西瓜上撒麻辣粉啊。”宋冬冬领悟了。“你的口味真特别。” 是你的思维方式很特别好吧？我吃西瓜都是原味的。叶平安继续四十五度望天，装半仙。 那之后两个人成了好朋友，因为互相都觉得对方很“神奇”。周围的同学也很惊奇，果然中二必须是两个人一起二。 中二是一种病，穷极无聊的时候自娱自乐，就犯二了。 叶金宝讨厌这个学校，讨厌那些自暴自弃的同学，除了宋冬冬；除了宋冬冬，那些同学也讨厌叶平安，认为叶平安是在装小蜜蜂。 学校里新来了一位姓莫的年轻老师，他觉得叶平安和宋冬冬看起来挺有活力，于是打算教他们下围棋。 叶平安认为这个老师还不错，与其他混日子的老师不太一样，他跟宋冬冬商量一下，打算跟这位老师对着干。不能让这位新来的老师太突出了。 “想不想学围棋？” 围棋是什么？听都没听说过。俩学生开始装傻，你看我我看你。 叶平安则无比怀念和某个女同学下走跳棋的美好时光。 莫老师展开棋盘，拈起两颗棋子，潇洒地放在棋盘上，慢悠悠地说：“围棋可以说是东方人的哲学思想的一种体现，表面上看黑白分明，在棋盘上争执个你死我活，其实呢，围棋讲究的是势，往往棋到中盘算一算只差几子就可决胜负了，并不像西方棋那样一定要把对方全部杀干净。毕竟我们讲究以和为贵……” 他停下来问：“你们听懂了吗？” 俩人一起摇头。 “我说了这么多，都没听懂？这样吧，这里有两本入门的书，你们先看一会。”莫老师拿了两本围棋入门丢给俩学生，自己坐在一边拿了一本书看。叶平安瞄了一眼莫老师手中书的封面，嗯，四大名着的第五本《封神演义》。 看了两分钟，宋冬冬胳膊捅捅叶平安说：“要不，咱俩试试？” “好。”叶平安也不客气，抓了颗黑子放在天元位置。莫老师瞅了一眼，嗤笑了一声，继续看书。 俩学生下棋速度很快，莫老师扔下书站了起来看了看，肺都快气炸了。只见棋盘上黑白对垒直接在棋牌中央用棋子划了两条线！ “你俩玩楚河汉界呢？”莫老师强压怒火，“围棋要做眼儿，懂不懂？金角银边草肚皮，懂不懂？” 宋冬冬规规矩矩站好，叶平安却抬头看了看莫老师说：“老师你发型乱了。” 莫老师脸沉了下来：“我跟你说东你跟我说西，挑事是吧。我好心好意请你们来家里玩，你看看你们，一点儿都不认真。算了算了，回家吧。” 宋冬冬觍着脸说：“老师借我本书看呗。”他觉得还是要跟任课老师打好关系的，这次借书下次还，慢慢就会熟悉了。 爱看书就好。莫老师脸色好了一些。 出了门，宋冬冬埋怨说：“跟你说了，不要跟老师对着干，你看挨训了，还扯上了我。” “顺着他？那不是要看他脸色说话做事？” “那你跟他反着来，不也是在看他脸色说话做事？” 叶平安愣住了，挠挠头。嗯，感觉还是寸头挠着舒服些。 不过，我到底是不是在看别人脸色呢？十五岁叶平安很困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英兰注意到了儿子的情绪不高似乎心神不定，她问：“怎么了幺儿？” “没事，今天老师教我们下棋来着，结果他被气着了，说我们不懂规矩乱下。我在想明天要不要去道个歉，不过我真心不喜欢下棋，就是担心老师认为我们故意拗着他。” “你用连长吃他的军长了，还是马走田了？”叶大年吃了口馒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会是下围棋吧？那玩意儿确实麻烦，我当初学了三年还是放弃了。” “你学了三年围棋？”叶平安很奇怪，以前没听说过啊。他又问：“那怎么又不学了呢？” “哎，你妈妈不当围棋社社长了呗，毕竟大四了。你妈妈都不下棋了，我对围棋就没兴趣了啊。” “你们还上过大学？”叶平安饶有兴趣地看看如今的工人师傅叶大年和工人师傅李英兰。 “哦哦，说错了，是高中，是高中。” “你们居然高中就认识？” “哦，记错了，高中那时候教我下棋的是另一个女孩子。” 李英兰发话了：“叶大年去洗碗！然后这周的家务活你全包了。” 叶平安给了父亲一个安慰的眼神，匆匆扒完晚饭，回自己房间去了。 过了一会儿，李英兰进了儿子的卧室。她问儿子：“你不喜欢围棋？” “嗯，太麻烦。” 李英兰接着问：“你是不是故意怼你们老师了？” 叶平安尴尬地笑笑。 “我只是觉得他太热情了，不适合当前的环境。他应该换个学校去教书。” “他能力很强？” “不是强不强的问题，而是不适合。” “也许他能改变你们学校的风气呢。” “那也得合群，突出一点即可。我听说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来我们学校实习的，和我们学校现在的教学水平差距太大了，我们学校的英语老师是数学老师兼任的以前学的还是俄语。锋芒毕露和脱颖而出是两码事。” 李英兰拍拍儿子的肩膀，很满意地说：“幺儿，你果然长大了。妈妈很放心了。以后你做什么事情自己决定吧，惹了麻烦有你爸兜底。” “万一捅破天，他也能替我兜底吗？” “儿子，咱家没有金箍棒，擀面杖倒是有一根。你得自己去找棍子，这个我们帮不了你。” 叶平安脸皮抽抽不说话了。 第12章 舔狗如何监视恶龙? 周末的时候，叶平安在家睡懒觉。自打叶金宝去了外地读大学，叶金宝就没再晨跑了。 叶金宝似乎是对父母的管教有些反感了，干脆跑到千里之外读大学，假期也借口路途遥远很少回家。 叶平安没了大哥的教导，早上干脆不出门了，在家睡懒觉多舒服啊。 当然，没人注意到他经常半夜爬起来等待那一束白光。那艘飞船目前唯一能教他的，就是填鸭式地灌输一些知识，并不能让他上手操作。 其实，他觉得父亲可以教他一些东西的。杨姨估计也会些奇奇怪怪的招数。 可惜他们都当自己是小孩。 既然这样，还不如睡觉，做点美梦不好吗？白日梦也可以啊。 于是，叶平安安安心心地地睡觉，不再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夜里偶尔去找到了飞船上的“姐姐”，也是闲聊着期待飞船早点儿修好。 这天周末，理所当然应该睡懒觉。叶平安睡得正香，听到了后窗有人喊他，迷迷糊糊地能听出来是宋冬冬那小子的声音，变声期有点儿“流氓音”。 叶平安翻个身继续睡。 卧室门忽然开了。宋冬冬闯了进来，直接掀开他的薄被子，拽着他往床下拖。 “快点起床啊，出去活动。我去，你这腿还真白。” “你作妖啊。这么好的天气不在家睡觉。”叶平安很无奈地爬起来。 “等我刷牙洗脸。” “你快点啊，有女生在外面等着。” “啊？”叶平安慌忙先找衣服穿，穿好衣服才问：“人在哪儿呢？你没带进来吧。” “没，院门锁着呢，我从隔壁翻墙进来的。” 叶平安很后悔这些天带着他到处闲逛，见围墙就爬上去踩踩，这小子技术也练出来了。 他刷着牙，嘴里吐着泡泡问：“你没去爬燕子啊娟子啊她们家围墙吧。” “没，我进女孩子家不需要翻墙。” 叶平安叹口气赶紧收拾完，拿了钥匙挂脖子上翻墙出去。 门口围了几个人，推着自行车。叶平安一看，都是小学同学，比较熟悉的那几个。很意外，在县里上中学的王小燕也在人群里。 叶平安问：“小燕子，怎么有空回家啊。” 王小燕没搭茬，盯着叶平安脖子上的钥匙质问：“你有钥匙还翻墙出来？” “不是啊，这个门锁在外面啊。” 王小燕看了看门上的缝，足够他把手伸出来锁门，冷笑一声：“又骗人！” 边上几个同学嘿嘿笑着。 叶平安开了门，先把宋冬冬放出来，然后推了自行车出来。 “我们今天要来个卒业旅行。” 叶平安眯了下眼睛问：“卒业？啥玩意儿。” “庆祝小学毕业一周年。”宋冬冬一本正经地说。 “你们真能扯。这才四月份。” 四个男生，三个女生，五辆自行车，一群少年就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地横穿整个小县到处闲逛，在阳光下肆意挥洒着欢声笑语。他们先去了曾经的小学，离开了大半年，心境却不一样了，如今已是少年的他们甚至不敢再靠近一步。于是他们去了旁边的果园，将青涩的果子糟蹋得满地都是。他们又去了河边打水漂，不会水又害怕被同伴扔进水里的叶平安落荒而逃。闹腾一阵，少男少女们站在铁路桥下热切地观望电力机车轰隆隆地碾压着铁轨奔向远方。 玩累了，几个人摊开塑料油布坐在上面打牌。叶平安把胳膊枕在脑后舒服地躺着，打算眯一会儿。王小燕和另一个女生说了一会话，跑过来蹲在他身边，拔了几株青草抽出嫩嫩的草芯塞进他嘴里。 “小白脸，来吃草。” 叶平安轻轻咬了两下吐出来，眯着眼睛问：“怎么不去打牌？” “杨雪凌走了以后，玩什么都没劲，组队家老是输，哎，你去不，我俩组一队啊。” 扯到杨雪凌，叶平安的心情就低落了，他装模作样地打个哈欠说：“好困。” 回程的时候，王小燕要求叶平安骑车送她回家。 叶平安拒绝了，他说：“我身体不好。你那么重。我打不动” “所以你才要锻炼吗。”王小燕跨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叶平安才蹬了几步，腰间就传来一阵痛楚。王小燕热情地环着他的腰，吃吃笑着说：“你腰部居然有肉啊。再掐一下看看。” 叶平安咬着牙，跟后座上的姑娘赌气，故意慢慢骑着车。路过一个街口，他忽然捏闸，一只脚撑在路沿上停车。 王小燕左右看了看，离家还远呢，问道：“这是哪儿啊？” “那边新开了个游戏厅。”叶平安凝神远望。 “我知道啊，我说你在看什么？东张西望的。” “你弟弟好像在里面打游戏。” “嗯？我去找找。”王小燕下了车，朝游戏厅走去。“在这儿等我啊，一会儿就回来。” 叶平安看着游戏厅旁边的那个门面房。有个满脸胡子头发乱蓬蓬的男人正往外走，似乎感受到了叶平安的视线，在门口停了一脚往叶平安这里看了一眼转身又回去了，然后卷闸门也哗啦啦地放了下来。 叶平安忽然嘿嘿笑了起来。胡子叔，几年没见了，你的理发店又要开张了？ 宋冬冬骑车转了过来，问：“怎么在这儿搁着？王小燕呢？” “她有事先走了，走起，去你家吃饭！” 编完瞎话，叶平安骑上车飞也似地逃走了。 在宋冬冬家吃了一碗清汤面之后，叶平安才意识到小宋同学家里也不是天天顿顿吃水果餐。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意思是四五月份连桃子都没得吃只能看看桃花流口水。这年月山寺的和尚也不富裕。 原来云海那边不仅爱吃甜，简简单单的清汤面也很好吃。宋冬冬家里只是觉得应该用他们最喜欢的食物招待客人，所以才有了万物皆可拔丝的家宴。 叶平安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于是在宋冬冬家里又多吃了一碗面。 周一，叶平安上了两节课，点头睡了两节课，就溜号了。 走到了那个游戏厅跟前，叶平安停住了脚步。 游戏厅里没什么人，到这里来玩的都是小孩子，当初的新鲜感过去后，这里就没什么人来玩了，不是不喜欢，而是没钱了。 老板是个精瘦的汉子，没精打采地打着盹，抬眼看看门外的人，看见对方是个小破孩，耷拉着脑袋继续打盹。他是个本地人，自己的房子，不在乎水电，就开个小店挣点小钱。叶平安还是挺佩服他的，做买卖垮了又做做了又垮，不停换行当，愣是坚持了好些年。 他记得老板上一个生意是擦皮鞋的店子，这地方常年刮风漫天飞尘，鞋子擦了也白擦。 走过了游戏厅，他来到了那个卷闸门前。他用力拍了拍门，却没有听到回音。他又踢了一脚，卷闸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前后摇摆却仍然固执地守着岗位。 “干吗呢？干吗呢？”旁边游戏厅老板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找人！找熟人！” 老板眨了眨眼睛，他不记得这家店子最近开门营业了。他眼珠子转了转，说：“这家老板刚刚出门了，一会儿就回来，要不你先在我那儿玩一会，他很快就回来了。” 老板拉着叶平安的衣袖连哄带骗地拽进了他的店子，热情地打开了仅有的两台游戏机。 “玩过吗？”老板热切的眼神盯着叶平安。 “没。”老实孩子叶平安从不撒谎。 “试试？五毛一个游戏币。” “行。”叶平安嘴角挂着一丝笑，心里暗骂，如今五毛钱可以打半小时台球！ 老实孩子叶平安故意从兜里抓出几张钞票来，这是早上李英兰给宝贝幺儿买书的钱。他当着老板的面认真地数了数钱，把钱放回兜里，认真地对老板说：“能让我试玩一把吧？” 老板看到钱眼睛里面有了喜色，听到叶平安的话，忽然想揍他一顿。游戏机开都开了，再关上也不好，他掏出一个游戏币，不耐烦地说：“去吧，去吧。” 他把叶平安拉到游戏机面前，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按键和摇杆的作用，指指屏幕对他说：“你看，这画面漂亮吧？游戏吗，不管故事是什么也不管结局怎么样，开端都是很漂亮的，哪怕输了也不要紧，再来就是了，哪怕只能看看开始的画面，这五毛钱也值了，是不是？” 叶平安心里吐槽，这就是你即使倒闭了也要重新开店的理由吗？明知是这么烂的泥坑，也要躺一回，果然是有钱人。 老板看见叶平安着了迷，心里也笑：小破孩，游戏这玩意儿会上瘾的，不管输赢，小孩子哪有那么强的自制力，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叶平安先试了试操作杆，然后再塞进游戏币，看了半天了日文版的游戏介绍才选择战机。老板站在一边看，越看越郁闷，这孩子研究啥呢？ 叶平安越玩越顺手，只丢了一条命就打通了一遍。老板觉得这娃儿有点妖孽了，开始想办法劝退叶平安。 “孩子啊，你从学校里溜出来，时间长了，老师不管吗？”这是暗含威胁。 “累不累？要不歇会，喝口水？”这是温情。 “你是不是还要出去买东西？我看你本来是有事要办的。”这是苦劝。 “你看我这机器都过热了，你摸摸看都发烫了，让它也歇会吧。”这就是哀嚎了。 “没事，通关这一遍，我看看过场动画，不急。” 叶平安不急，老板急了，眼看着马上到了中午放学时间，很快就会有一批学生有意无意地“路过”这里。 脸皮薄不好意思赶人，老板一狠心，搬了梯子去房后，准备来个“拉闸停电”大法，拉自家的电闸太明显，干脆去把这一排门面房的电都给拉了。拉闸断电再合上电闸，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到了房后，他踩着人字梯爬上去，掏出自己偷偷配的钥匙正要打开电源箱，忽然听到下面有人吼：“你干什么！偷电！” 老板吓一跳，差点掉下梯子。他扭头朝下一看，梯子下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鸡窝似的盘在头顶遮住了他的脸，他在往男人后面看去，游戏机“新手”叶平安正走过来，然后紧紧抓拉住了那个邋遢男人的胳膊。 看来不用拉闸断电了，老板果断地爬下梯子，抓起梯子吹着口哨得意地从正在争执的一大一小两个人旁边走过去。老板心里还在痛骂：人小鬼大。 人小鬼大的叶平安正扯着邋遢男人质问：“胡子叔，你跑啥？” “你认错人了！不是我！” 看看左右没人了，叶平安低声说：“胡子叔，教我魔法啊，咻的一下房子不见了的那种魔法啊。那一定是传送门吧，好厉害的。” “别闹！我不是魔术师！” “啥啊，不是变魔术的，我说的是魔法！魔法！马给颗！马给颗！”叶平安看着老胡，一脸热切。 叶平安是坚信这个世界是有魔法的，他见识过杨雪凌的厉害，那丫头莫名其妙就从视野中消失了，抓都抓不住。 这次轮到胡比特糊涂了，给颗啥？ “去我店里看看吧。放心，这次我不跑了，否则会被人打残废。” 老胡叹口气，上次一时兴起，给叶平安剃了个光头，当天晚上叶大年就找上门了。叶大年揍完胡比特，放话说：惹我我忍了，惹我儿子不行。 一条狗监视一条龙，这工作很不好做的。而且，在龙的眼里，胡比特还是条舔狗。 第13章 其实我不是理发师，我会开飞船 自从上次叶平安莫名其妙地摔断胳膊之后，叶大年就对这个熊孩子的作死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明明身体被规则所排斥，还敢解除自我防护去尝试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他揍了某人之后，反而要求某人去教导一下叶平安。 去学点正经玩意儿，不要走暴力路线。 老胡想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是正经玩意。在他想来，叶大年的儿子不走暴力路线有点儿可惜。 老胡被叶平安拽着胳膊，很无奈地带着叶平安去了自己的新店。 打开锁，卷闸门哗啦啦往上一提，两个人钻了进去。 店铺分成了两个房间，前面的房间里面空空如也。里面一间很小，就放了一个空的木板铺，一个写字桌，一把折叠椅。 叶平安有些失望。 “那么，你会用魔法传送一些家具过来，是吗？老胡叔叔？” 男人很尴尬，解释说：“我不会魔法我只会理发，我是个发型设计师不是魔法师，还有不要叫我老胡叔叔，我姓胡，可以叫我胡叔叔。另外，你说话的口气能正常一点吗？不要像个小姑娘似的卖萌，我听着瘆得慌。” “切！你只会剃光头，装什么设计师。没意思，我走了。” 叶平安转身要走。 老胡说了一句话：“我可以教你开飞机！” 会不会开飞机我不知道，吹牛你一定在行。 老胡看着叶平安，用略带低沉的男中音说：“我可以教你很多东西，只要你想学。” 叶平安挠挠头说：“其实我想学魔法的，可以传送至任意我想去的地方。既然你不是魔法师，那么像外星人那样驾驶宇宙飞船，飞来飞去，你会吗？” 老胡嘶地吸口气，问：“你为什么总是想往外跑？” 叶平安嘿嘿一笑：“好男儿志在四方……” 尽瞎扯。老胡暗暗摇摇头。 “我会教你一些有用的技能。” “不不不，我只想学习飞船驾驶，”叶平安狡黠地看着老胡，“我知道你会的。” 老胡沉默了一会儿，问：“飞船的事情，你父亲告诉了你多少事情？” 叶平安心里咯噔一下，反问道：“这事怎么还跟我父亲有关？” 老胡心说坏事了，干脆闭口不言了。 叶平安记得飞船上的小姐姐告诉过他，他是可以破解别人的思维的，越是亲密的人越容易，不知道能不能借此查看一下父亲脑海中的过往记忆？要不是父亲最近在外地干活，他真想立刻返回家去试验一下能不能从父亲那里查找到关于那艘飞船的信息。 两个人很尴尬地对坐着，没言语。其实心里都明白，飞船啊，肯定是那艘飞船把他们联系到了一起。当然这种事情不可能明着说，周围可都是普通人呢。 过了一会儿，老胡说：“我先教你一些基本知识吧，从如何操作一个自动化的系统开始。以前你开过机动车吗？你知道什么是机动车吗？” “知道。地上画着线写着字呢，机动车走机动车道。对了，我开过手扶拖拉机。”叶平安无比认真地回答。 额？逗我玩呢？络腮胡子大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再一次确认了对方的爱装小蜜蜂的中二属性。 “其实吧，我打算把这个店子装饰一下，改成一个电脑公司。” 叶平安眨眨眼，表示不懂。 “搞两台电脑，主要用来充门面，说不定能在街上接点卖电脑的生意，平时也可以接点打字打印的活儿，没活的时候用作电脑游戏机出租。你放学了，就来帮我看店子，顺便学点电脑知识。” 叶平安继续眨眼。他觉得老胡一定不知道他根本不懂这些，或者以为他在飞船上已经学会了很多知识。 老胡以为叶平安还有顾虑，说：“等你读完初中，我就把这个店子关了，去县城再开一家。” 叶平安忽然仰头看屋顶，他忽然接收到了一个微弱的信息：接受他的好意，这是他们欠我的。 姐？叶平安抬头默默地呼唤着飞船。他的眼前忽然一片模糊，他又看见了那片蓝色的冰湖，两枚导弹破开湖面激射而出，夜空中一颗流星忽然爆裂。 这个老胡跟飞船坠落事件有关联？ 叶平安的喉咙里有些发堵。 “我明天会来，嗯，我会来帮忙，现在我要去医院，顺便买点眼药水。我这两天莫名其妙爱流眼泪。”他揉了揉眼睛，径直走出了门，昂着头迎着风小跑而去。 回到家里，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间了，叶平安打开在保温状态的电饭锅，取出母亲早上留的菜和米饭，一个人坐在桌上吃饭。 吃着吃着，他的眼泪还是流了出来。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年父母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宠着他，大哥做错了事情父亲会拿皮带抽他，而叶平安做错了事情父亲却从来没有说过他，他踢球打坏了教室玻璃母亲会去找一块合适的，父亲则会带着他亲自去教室里安装，他跟父亲睡觉偷偷把父亲的腿毛剪掉了父亲疼醒了也没说什么。 父母从来不曾打过他。 有那么一两次，他提起过叶清雪，父亲总是沉默一会儿就跳过这个话题。 所有人都在宠着他，也不告诉他是为什么。 也许，这些年他唯一不满意的就是杨雪凌抢他的排骨吃，父母却从不阻止，还笑呵呵地说幺娃儿是捡来的，杨雪凌才是自家的亲闺女。 叶平安含着泪吃完了饭，没有打算去学校了，提了一桶凉水放在院子里打算晒热了冲澡，自己则躺在院里的躺椅上，纱帽遮住脸防蚊虫，昏昏沉沉地睡去了。这一次他没有做梦了。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他呆呆地看着小院里熟悉的一切却恍如隔世。 “你居然没有把门反锁？”宋冬冬适时地推开了院门。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没去上学。” 宋冬冬说：“无所谓了，你去了学校也是睡觉，叶半仙在哪里睡觉不一样吗？走吧，去我家吃饭，我妈妈在问你呢今天怎么没去医院打针。” 他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叶平安，叶平安从躺椅上爬起来，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体格还有自己在太阳的照顾下略显红色的小脸。 “没事儿，我还活着。”叶平安还原地跳了几下。 “我都要魔怔了，你睡着了我们反而不害怕。就怕你忽然四十五度望天。说实话，我觉得吧你就是个机器人，忽然就没电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俩人说说笑笑地朝着宋冬冬的家走去。 张姨在做饭，因为家庭煮男不在家，张姨就只是煮了点儿面条，煎两个鸡蛋，飘点葱花，很诱人的味道。 吃完饭，张姨去洗碗，却留神听着客厅里两个孩子的对话，叶平安今天“消失”了一天，她也很好奇。 宋冬冬打开书包，向叶平安简单说了下今天的课程和布置的作业，然后期待着小伙伴开讲课业。 叶平安却把课本和作业推到一边，认真地看着宋冬冬，说：“冬冬，问你个事儿。将来有什么打算吗？我是说初中毕业以后。” “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去读个中专或者技校，然后找个地方上班。你也知道的，我这个眼睛继续读书也没什么意思。” “然后呢？继续混下去吗。” 厨房里水流的声音消失了。 宋冬冬耷拉着脑袋，有些沮丧。 叶平安继续说：“我有个亲戚在街子上开了个店子，我跟他说好了有空就去帮忙，他可以教我们一些东西，总比我们去读中专和技校要强一些。他从部队上退役下来的，他还有几个战友一起的，他们会很多东西。我打听了一下啊，有这个汽车驾驶、烹饪、家电维修，还会电脑打字，你说我们要不要跟他们去学一些东西？代价就是我们抽空帮着干点活。” 厨房里忽然传出了碗筷落地的声音，张姨在里面惊叫了一声，估计有碗碟打碎了。 “冬冬，快拿个创可贴来！” 第二天的上午，宋冬冬请假了，张姨亲自去的学校，据说是感冒了需要出去走走散散风寒……反正教导主任看到假条一脸懵，不过张姨是医院里的老护士了，这请假条应该是能够逻辑自洽的。 叶平安也请假了，不需要理由，他如果连续两周不请假，学校领导反而会怀疑这个娃儿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最明显的一个案例，就是原本他坐在建筑单位领导女儿的前面，那丫头天天上课用圆规扎叶平安，叶平安主动要求坐她同桌，上课也不睡觉了就盯着丫头的侧脸看，下课也盯着她吓得她不敢上厕所，连续几周都这样，后来学校领导干脆停课组织大家集体出去参观企业、去车站义务劳动、去农场采摘啤酒花等等折腾了半个月，叶平安终于开始请病假了。 “你请假还要你妈妈去学校亲自去递假条？你去说一下就行了吧。鄙视。” “我从小到大没撒过谎！”宋冬冬理直气壮。 叶平安也真是服气了。大城市回来的，真的是，霸气侧漏啊。 今天，老胡要去县里拉几台电脑，顺便要教一些汽车方面的知识，叶平安就带着宋冬冬来了。 宋冬冬遵照妈妈的指示，塞了一包烟给老胡，顺便帮他点上烟。 老胡趁着宋冬冬在皮卡车上摸来摸去的空档，悄悄问叶平安：“怎么还带了一个同学来啊？” 叶平安看了看宋冬冬说：“我觉得吧，我还是要学会与人相处与人为善。”他把人字咬得很重，特意强调。他总觉得自己不是个正常人。 老胡往肺里深吸了一口烟，诧异地说：“谁不把你当人了？我找你爸说理去。”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自己，以前总觉得我在这个世上呆不久，总会跟这个世界擦肩而过……” 老胡吐个烟圈不再言语了。 “老胡叔叔，你跟我爸是战友吗？”叶平安小心地设了个套，他不确认自己的父亲是否真的上过战场。 “其实我跟你爸不是很熟，有个黑大个才跟你爸是战友，不过我希望你不会遇到他，你太弱了，他看不上你的，估计不会理睬你。” 叶平安又开始眨眼睛了。 “你不是买了眼药水吗？去滴药水吧。”老胡很关心地看着他，“赶紧上车吧，外面风沙大。回头给你俩买副变色墨镜，防风，扮酷。” 第14章 我要一支枪，扛在肩膀上 老胡带着两个半大孩子开着皮卡到了临近的城市。 吃过午饭，他们去了一个破旧的厂房，拉开铁皮大门，老胡直接开车进去，又把铁皮大门关上。 老胡拍拍车，把跟着出来的叶平安的头摁回去，说：“车里等着！”把车门锁了。 宋冬冬在里面嘀咕：“搞什么呢，这么神秘。” 叶平安嘻嘻笑着：“有神仙！”他轻轻碰了碰车锁，门打开了。他轻轻踹了一脚要跟出来的宋冬冬说：“帮我拿瓶水。” 宋冬冬找了找，拿了一瓶水，一看瓶子。嘿，真有钱，品牌水，他想了想干脆拿了三瓶。他转身要下车，却发现车门锁上了，不由得心里暗骂：我去，什么人啊，连兄弟都套路！ 叶平安走到厂房的角落，疑惑地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老胡正推个小推车站在那里，见他过来，警惕地看了看他身后，小声说了句：“没事别用你的小手段开锁，小心被人逮住你送去解剖。” 叶平安挠挠头说：“我哪知道普通人是怎么做的？” “所以你要跟我学啊，我也是普通人来着……” 正说着，有光芒一闪，两人面前出现了几个纸箱。 叶平安激动地拽着老胡的胳膊说：“老胡叔叔！你还说你不会魔法！你被我抓住现行了！” 老胡捂着他的嘴说：“小声点！” 叶平安呜呜挣扎着，等老胡松开手，他喘了口气说：“你恁死我啊，那么大力气干嘛？信不信我一腿把你的车抽翻了！” 老胡连忙拉住他，他知道叶平安爆种后的力量，能故意把自己的胳膊摔折了的是个狠人。他连忙道歉。 叶平安有点委屈：“我说错了吗？你不肯教我就明说啊。” “虫洞技术，虫洞传送门。高科技，哎，其实在你看来高科技跟魔法没啥区别。这些是工具弄出来的，我确实没法教你啊。”老胡解释道。 啥虫子啊，你还不如说是蚂蚁搬家。叶平安腹诽。 整整九个纸箱出现之后，待了一会儿，又出来一个矮个机器人，帮着把纸箱打开当面验货。叶平安瞅了瞅，反正看不懂，就躲一边去了。这个机器人太丑，他不喜欢。 点完货，箱子重新封好，放上推车，机器人点点头就忽然不动了，四十五度望天。叶平安对这个机器人望天的姿态很是气愤，明显盗用了自己的创意。 “一会儿时间到了，他会自个儿回去。别看了。”老胡推着小车，拖着依依不舍的叶平安回到了皮卡车前。 “老胡叔叔，那个传送门能传送活人吗？我想进去看看。” 老胡解释说：“可以是可以，不过呢，这个技术实现方法有点问题，就跟你在网上传送文件是一样的，先把你切成一片片的传过去在对端重新组装，而且呢，传送过程中可能有各种延迟，所以每一片的传送时间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组装顺序是随机的，一般是全部组装完成后再调整顺序。” 叶平安听得毛骨悚然，冷汗都下来了，不敢再问关于传送门的事儿了。 叶平安被吓着了，他的脚步有些沉重，他跟着老胡拖着箱子亦步亦趋地回到了皮卡跟前。车门打开，宋冬冬窜了出来，看见了纸箱子，问：“这是啥？” “电脑，来帮忙抬上车。注意点儿，显示器很大很沉。”老胡其实瞧不上这个年代的电脑，死沉死沉的。他有好东西啊，但是没办法，饭得一口一口吃，太超前的技术和产品不敢往外拿。 宋冬冬特意数了一遍箱子的个数，然后抱住那个最大的箱子不松手。老胡看了看觉得这孩子瓜了点啊，最大的那个箱子里面都是插电板电源线工具什么的…… “宋冬冬你滚下来！要不你就陪着它们吧！闷死算求！”把孩子轰下货厢，老胡找了块布蒙在货厢上，将几个箱子遮盖得严严实实。 水泥路并不平坦，老胡开起来却很稳当，俩孩子很兴奋唱起了歌：我有一支枪扛在肩膀上，子弹上了膛刺刀闪光，穿上大皮鞋寻找那个爱情，告诉自己不要太慌张。 忽然车停了下来，老胡朝车窗外瞅了一眼，跳下了车。俩孩子也下车跟着去看热闹 前面道路上有个坑，有辆小轿车没注意就陷进去了，司机是外地人不太懂这儿的土地会翻浆，一股劲儿地踩油门，结果越陷越深。 老胡走过去看了看，与站在一边的胖司机和廋乘客聊了聊，知道了怎么回事，朝自己的车走过来，拿了两块木板垫在小轿车轱辘下面。 “师傅你轻轻踩下油门，我把板子往里垫。走走，好，停。” 老胡觉得有点儿不对劲，走到轿车后面问：“你俩干吗呢？” 只见叶平安的右手正掐着宋冬冬的脖子，另一只手正推着轿车后厢。 宋冬冬说：“他刚才跟我打赌，他能推动这辆车。我觉得他在骗我，明明是司机师傅踩了油门这车才往前蹿了一下。” 老胡一把扯掉叶平安的手，低声警告他：“你疯了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力量！” 叶平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今天不是开心吗。” “头皮又痒痒了是不是！回去就给你剃个光头！”老胡恨恨地走了。 轿车折腾了几回，发动机发出了轰隆隆的咆哮声，尾音却变成了陷坑里的呜咽，就是上不去。老胡终于用了笨办法，悄悄把轿车抬了起来送出了泥潭。 叶平安在后面将老胡的小动作瞧得真真的，对他说一套做一套的行为表示鄙视。 轿车开走了，老胡嘴里叼着胖司机敬的烟回到了车上，宋冬冬拿出打火机要给“师傅”点烟，却被叶平安拍掉了。老胡瞪了叶平安一眼，叶平安还了回去。 宋冬冬看见俩人又开始别苗头，缩到后座上休息去了。 老胡发动了车辆，顺手打开了车载音乐放起了流行歌曲：莫说水中多变幻，水也清水也静，柔情似水爱共永。 “唱的什么东西啊，听不懂！” 老胡嘿嘿一笑：“粤语啊，你是听不懂，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关掉关掉，你的徒弟宋冬冬正在睡觉呢。” 老胡调小了音量，扭头看一看。宋冬冬没有睡觉，正看着他呢，一只眼发出了奇异的亮光：“胡师傅，教我粤语呗。” 老胡慌忙扭头，专心开车。 宋冬冬的意图没有得逞，摇摇头眯眼睡觉。路不平车辆有点儿颠簸，摇摇晃晃的，宋冬冬很快就睡着了。 叶平安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也许，或者，可能…… 他把右手悄悄地放在了宋冬冬的脑门上。 宋冬冬忽地睁开眼问：“你要干嘛？” “我拿报纸看看，你接着睡，到了地方我会喊醒你。”叶平安尬笑着，右手拍拍他的脸，拿了报纸正襟危坐。 宋冬冬“唔”应了一声，把叶平安一脚踹开挤到边上，一个人霸占了整个后座。 “老胡叔叔！停车！停车，我坐前面去。他的脚有味儿。”叶平安吼了起来。 宋冬冬做了一个美梦。 他梦见自己穿着呢子制服坐在一个军舰的船长室里，叶平安是他的副官。小叶一个劲儿地拍着自己的马屁。军舰正在开向南极，显示屏里显示出南极冰壳下面站着一个巨大的机器人：威震天。 “小叶！你看，那个就是传说中的火种！那是我们的未来！你去把他带回来！” 小叶敬礼道：“是！将军。”然后他走出了船长室，开门的时候带出了哗啦啦难听的声音。 …… 老胡把车停稳，打开了卷闸门，卷闸门向上缩着发出了哗啦啦难听的声音。他上车把俩孩子拍醒，说：“我们到了！去车上搬箱子啊，那就是你们的未来！” “老胡叔叔你这回做得对，整点有用的知识啊。前些日子你天天给我讲理论课程，我都烦了。别给我讲什么战争史，什么战争的进化啊，从舞刀弄棍进化到炮火连天再进化到核子威慑，一直讲到脑域战争什么的。真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流行科幻小说了，给我看点言情小说啊。” “你信不信我抽你！一门歪心思！”胡比特恼了，找了根竹竿。 “那一定很疼。”宋冬冬想象了一下竹竿抽在叶平安身上他嗷嗷叫的情形。 “别啊，老胡叔叔，我怕你身上留伤。”叶平安有恃无恐，他知道自家老爹很厉害的。 胡比特扔掉了竹竿，吼着：“宋冬冬！来搬东西。” 宋冬冬一脸懵…… 第15章 没事儿，你还会错过更多的 又是一个周末。 王小燕站在挂着“康特商贸”牌匾的门面前发呆，这地方的名字怎么这么像刚路过的自由市场里面那个倒卖服装的“康达商贸”呢？ 玻璃门上的两个硕大的卡通狗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狗头两眼四十五度望天，表情略带得意。这个狗头令他她想起了某个即将十五岁的男孩。 “进来啊，别愣着。今儿巧了，今天我值班。”叶平安打开了门，热情地邀请女孩儿进去。 阳光下锃亮的光头吸引了王小燕的注意力，她禁不住想要上前去摸一把。 “别动手啊，刚剃的，我都舍不得摸。” 王小燕把手收回来，却不知道该放哪里了。叶平安很有眼色地递过来啃了大半的苹果：“帮我扔掉，喏，垃圾桶在那边。” 王小燕懵懂地扔了苹果，叶平安又递过来纸巾：“来擦擦手。” 王小燕懵懂地抓过叶平安的手，使劲给他擦手。 叶平安？？？我是你家丫鬟吗？ 王小燕猛地醒悟过来，右脚狠狠地照着叶平安的脚背踩了下去。 叶平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说：你就不怕自己的塑料凉鞋踩断了吗？ 王小燕抬起脚，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凉鞋，问：“你这么有钱了还穿木板鞋？这么硬！” “你听谁说我长零花钱了？” “我弟弟说你最近有钱了，还请他吃雪糕。” 叶平安无语了。他指了指里面那间屋子说：“你弟弟在里面玩游戏，挖地雷呢。那水平真的是，啧啧。一天到晚就只是挖地雷，我还想教他打字呢，你去劝劝。玩物丧志啊。” 王小燕瞅了瞅他电脑桌面上的纸牌游戏，撇了撇嘴。 王小燕把擦手的纸巾捏成一团递到叶平安手里，与他擦身而过。 叶平安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味，他拿起手里的纸团闻了闻随手一扔，纸团飞了起来丢到了垃圾桶中。 叶平安看了看她的背影，说：“很漂亮，可惜宋冬冬不在，他会用最绚丽的词语称赞你的美丽。”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继续研究输入法。老胡这个人很可恶，借口用不惯古董一般的键盘，要叶平安自己去琢磨了。苦逼的宋冬冬这个月一直在背键盘，叶平安有超人的记忆力自然无妨，这两天一直在琢磨设计个好用的输入法。 老胡鼓励他：人家求大师几天就搞定了一个打印驱动程序，你也试试看写点儿程序啊。比如说写个“吃豆人”游戏？ 这就是个坑，他现在连中文输入都觉得费劲呢。得从头折腾。实在不行晚上找飞船姐姐帮忙。 正在胡思乱想，王小燕已经揪着弟弟王小川的耳朵出来啦。 “叶三哥，救命啊。”王小川在哀嚎。 叶平安对王小燕说：“你先放开他，我来揍他。” 王小燕愣了：“你打他干吗？这是我弟弟，我揍他是我家里的事儿。” “他在我这儿上机，没交过一分钱，我狠狠揍他一顿就两清了。就等你来了，我当你面揍你弟弟一顿，很有成就感。” 王小燕眉毛都竖起来了：“我得罪你了？” 叶平安轻轻踢了王小川一脚。 王小川乘机溜走了。 “哎，我说你今天到底是干嘛来了？”叶平安一心二用，一边写着程序一边和女孩儿聊天。 他把电脑关掉，笑嘻嘻地说：“来，我们下军旗。输了的要亲对方。” “臭流氓！难怪杨雪凌说你丑，要离开你。”王小燕狠狠地踢了他一脚，跑掉了。 就不信我治不了你！叶平安挠挠头，嘿嘿笑了起来，继续写他的程序，可是心里很乱，他的注意力根本集中不了。 唉，小雪。忘不掉了。心里很烦。 猛的，他把鼠标狠狠地拍在桌子上，看着那鼠标中间裂开滚珠到处跑。 他锁了门，直接去找宋冬冬。他找到宋冬冬的时候，那小子正在拆他的宝贝红白机，旁边躺着一个开膛破肚的小闹钟，闹钟的游丝被拉直了。 叶平安看了看客厅里的电视机，上次宋冬冬拆开了，安装还原的时候好像多了个小零件。 “怎么突然想找我喝酒？你真以为我家会让我喝酒？算了，厨房里面那个破冰箱看见没？去碰碰运气。” 叶平安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木头柜子，一个小橱柜上面贴着个纸条歪歪扭扭写着“这是冰箱”几个字。宋冬冬的字比他的还丑。 叶平安一眼望去，看见了一瓶酒。 “冬冬，黄酒是料酒吧，能喝吗？我要是喝了，你妈妈会不会揍我？算了，我不喝黄酒。” 叶平安找了个小酒杯接了一杯白开水出来，抱怨说：“我们喝白的吧。你家咋连个油炸花生米都没有。” 宋冬冬怒了。我又不是你家厨子！ “你能不能先把改锥放下！眼神不好就别太耗神儿，听我说话啊。我觉得吧，我可能谈恋爱了。” 宋冬冬挥舞着改锥笑着说：“坐你身后的张婷婷又拿圆规扎你了？她长得比较圆润，关键是她爸是县团级的，你要尊重领导~~的女儿。” 我还是叶大佬~~的儿子呢。 “今天有个漂亮女孩儿来找我玩，我把她赶走了，态度有些粗鲁。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悔，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没事儿，你将来还会错过更多的。” 坐了一会儿，宋冬冬猛地醒悟：“你说的不是王小燕吧？她一早就跑到我家来，打听你最近在干什么，现在在哪里？” 叶平安以水代酒，自己干了一杯说：“她说去找她弟弟的……” “别装了，人人都知道杨雪凌是你娃娃亲，想她就想她呗，掰扯到王小燕身上干什么。” 叶平安端起白开水一饮而尽。 宋冬冬把工具收拾好，把桌上的破坏物扫到一边，认真地跟兄弟八卦：“白开始都能喝出酒味儿，这叫什么来着？自我催眠？你就是一小破孩，还伤春悲秋的。啧啧，你跟杨旭玲是从小认识的，穿开裆裤一起玩泥巴，这画面我想想就美。” 一起玩泥巴？叶平安一脸惊恐。 “总之你完了。”宋冬冬一本正经地幸灾乐祸。 “对了，我还想问问你呢，老胡叔叔教你的东西学会多少了？” “一般家电基本会拆会装了。我家的都偷偷拆过了，没有丢一颗螺丝。要不，今晚去试试你家的。你家电视黑白的，我还没拆过黑白的呢。” 叶平安连忙摆手：“别千万别！那电视放那儿好几年了从来没坏过。你别去动啊，都是灰，你动一下就落灰，我爸妈肯定能看出来。哎，要是我哥在家就好了，出了事也是揍他。” “宝哥确实是好人，可惜不在家。” 宋冬冬也找了个玻璃杯，到了点儿白开水，装模作样地跟叶平安碰了个杯。 “其实吧，我都看出来了，王小燕那丫头确实喜欢你。” “别逗了，我们才多大点儿，少看点言情小说。” “那要等我们长大了呢？” “没事儿，错过了还会有的。” “是哦，娃娃亲你都错过了。” 叶平安捏了捏口袋里的那颗石头。 第16章 机甲战士的消息，智能助理 维修车间里，叶大年正带着他的徒弟和几个工人修理机器。 “叶主任！李班长来了，她说有急事找你。”一个工人急匆匆过来找叶大年。 叶大年扔下扳手说：“我去一会儿，这个设备精贵着呢，你们别乱动！” 他对身边的徒弟说：“张兰，盯着这帮家伙，不要让他们乱动啊。等我回来。” 张兰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说：“好咧，师父，你赶紧去吧，别让师娘等。” 叶大年转身走了。 张兰整了整工帽，拿起师父丢下的扳手，恶狠狠的说：“都听见叶主任的吩咐了吧。这个设备精贵着呢，哪个敢乱摸乱动，老娘敲断他的爪子！” 叶大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就看见李英兰稳稳当当地坐着，并不是很着急的模样。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工人在，看见了叶大年，识趣地打了声招呼：“主任，我请个假出去一趟，半小时后回来。” 叶大年挥挥手，工人就出去了。 他把手套摘下来，用自己的搪瓷缸子从暖壶里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子上推给李英兰。 李英兰嫌弃地看了看上面的唇印，又把缸子推了回来。 叶大年笑了笑，自己喝口水。 李英兰说：“刚才胡比特找我说了平安最近的表现。” “他怎么不来找我呢。” “你见一次揍一次，他想离你远点。” “那样最好了。”叶大年又喝口水，问：“你不至于亲自跑一趟吧。回家说不一样吗？” “平安在询问机甲的事情。” 叶大年吓了一跳，手中的搪瓷缸子脱手掉落。 李英兰反应很快，手指一弹，缸子停在空中不动。 叶大年接住茶缸，放在了桌上。 “你慌个什么劲，我的话都没说完呢。” 叶大年笑笑，说：“你说，你说。” “胡比特当时也很慌，问平安怎么会对机甲的事情感兴趣。结果你猜怎么着？平安那小子拿出了一本科幻杂志。” 叶大年松了口气，说：“科幻小说上看来的吧。别信那玩意儿，太假。金宝也是的，都要考大学了，怎么还在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武功、气功、自然、神鬼、动物繁衍理论、吃人的植物，还有什么他没看过的书？还拿去祸害他弟弟。” “他想当科学家，从小就立志了。” “我以前也算是个科学家吧，现在还不是在这里给人修车？不说了，等金宝回家了，我抽他。” 李英兰也笑了，说：“你现在抽不动了吧。” 叶大年想一想也是，这些年叶金宝几乎天天挨揍，揍完了又胡吃海塞的，身体早就打熬得差不多了。 “机甲的事情，不能让叶平安知道，哪怕要老胡照着科学小说编瞎话都行。总之，不能让平安知道真相。” 叶大年握住妻子的手说：“我答应过你，不能让琳达带走叶平安，因此决不能让平安表现得与众不同，不能让琳达觉得他有超人之姿。” 李英兰犹豫了一下，说：“那也不能让他过于平凡了吧。” “没事儿，老胡知道分寸。” “还有，你把杨雪凌赶走了，以后谁会照顾平安啊。他那个性子，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听我们话的。我也知道杨雪瑶有点野心，可是小雪那丫头真心不错的。” “没事儿，再等几年看看有没有办法。” …… 夜晚，李英兰陪着儿子吃了晚饭。母子俩随便聊了几句就各自安寝了。 叶平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母亲说，父亲叶大年又出差去了，下午临时安排的。 叶平安有点为难，他今天是有事情想问问父亲的。 怎么这么巧？胡比特最近也不见踪影。 叶平安直觉老胡叔叔在躲他。 老胡叔叔最近倒腾了几台电脑，挣了点小钱本来很开心的，叶平安一两句话就把他吓跑了。 那天，叶平安去找老胡，问道：“老胡叔叔，你看我身体不是很好，但是思维能力不错，我觉得我可以把自己套在一个机甲里面，控制机甲去战斗应该不错。你可以教我使用机甲吗？” 老胡惊讶地看着他，问：“你知道机甲战士？” 叶平安点点头。 老胡笑了，说：“科幻小说上看来的吧。别信那玩意儿，太假。” 叶平安眼睛直勾勾地瞅着他，也不说话。老胡忽然有点儿心慌，哆里哆嗦关掉电脑，自顾自地走向了里间。 叶平安追到里间，却怎么也找不到老胡了，忽然听到外面车声响，叶平安知道自己上了调虎离山之计，他连忙出门。 老胡不知道怎么弄的，他从里面的房间直接跑到了外面。 他启动了皮卡车，得意地挥挥手，皮卡车猛地加速一溜烟开远了。 “这几天都别找我！我去外地出个差！” 逃跑了？叶平安眨眨眼。 现在他反复想一想。 这些年他断断续续梦见的事情，应该是真的！星际战争！机甲战士！米黄色的写着“l”的机甲！ 老爹也有事情瞒着自己！ 叶平安激动了，如果不是老爹这些天一直在外面出差，叶平安真想亲自问问老爹：他身上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或者去问问飞船上的姐姐？ 叶平安坐起来，从抽屉里找到了那颗石头，把它放在了枕头边上。 白色的光柱照耀之中，叶平安闭着眼睛，手却在左右探索，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 “最近我快崩溃了，我身边的一切是不是假的。也许，就像那些小说中的情景，我其实是躺在一大堆营养液中，我的大脑与一台电脑连接着，那台电脑模拟着一整个世界然后把这个虚拟的世界展现在我的大脑意识中……” “越长大越怀疑，这个世界没有爱。” 叶平安一直在碎碎念。 过了大约一分钟，有声音提示他已经进入了飞船，他重新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的环境，依旧是白色的墙壁，面前多了一圈控制台。 那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些是按照你的建议布置的，我也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操纵杆、键盘、显示屏什么的。也许，你应该把那些科幻杂志直接传递给我，我按照那上面的进行装修。” 那我还不如攒钱买个游戏机。叶平安在心里吐槽。 “姐姐，其实我很好奇，飞船原来的样子是怎样的。” “资料已被锁定。我清醒过来的时候，飞船损毁严重，基本上就剩个空壳的结构体了。” “我是来找你询问我爹的事儿的，他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我也没有胆量去逼问我爹。” “我这里有个线索，但是找不到任何具体的资料。我的资料库丢失了大半。” “你到底有谱没谱啊，机器也不能骗人啊。” “你说的线索，不会是我吧？” “是的。我能找到的线索，就在你身上。” 沉默。尴尬。 过了一会儿，叶平安说：“所以说，又绕回来了是吧。好神奇的逻辑循环，我服了。我以为我是外星人二代，甚至有可能是超人二代，我身边的哥们说我我是工人二代，我妈逗我说我是垃圾桶二代。” 叶平安学着大人的口气，仰天长叹：“我在找我的金箍棒，没想到却套上了紧箍咒。” 飞船没有应答。 “姐？你在忙什么？” “你说起金箍棒，我在读西游记。” “姐，你是机器读什么名着啊，研究点易经八卦不好吗？帮我算下命。” 飞船计算核心进入了死循环。 飞船计算核心正在自动重启，重启完毕。 叶平安很无奈，问：“要不，你还是专心修复自己吧，没什么事情就不要接我上来了。” “有没有办法，让我在家也能跟你联系？就像以前你扮演的那只白猫一样。” “白猫不太安全，现在的人喜欢养狗。” “我缺的是能量，能量可以随着时间慢慢恢复，计算能力其实是有多余的。我可以让渡部分能力出来形成一个小工具，这个工具你可以随身带着也可以单独吸取太阳能充电。你最近不是在学习编程吗，你也可以试着给它编写程序增加一些功能，具体的知识我可以传输给你。” 控制台上有个面板忽然打开了，一个黑色的手掌大小的圆球弹了出来，在地上蹦了几下跳到了叶平安手上，随着叶平安的心意变化着各种形状。 “好神奇。”叶平安笑了。 “已命名为好神奇。” 叶平安解释说：“不不，我不是说名字，嗯，名字叫做小琪。” 小琪变化成一块电子手表缠在了他的手上。叶平安看了看，很简陋的一块手表，就是学校门口小贩兜售的便宜货。 “其他功能，你可以自己学着开发。” 心满意足的叶平安离开了飞船。 叶平安回了家，到了院外，悄悄翻墙进屋。 他摸索着手腕上的“小琪”。目前的小琪，只有呼叫飞船和存储查阅资料的功能，很多功能还需要与飞船共享，其他似乎一无所有。 好神奇，居然要连接电脑才能编写程序。不知道康特商贸里面的电脑能不能用。 叶平安想起跑路的老胡，有些恼怒，都快十天了再不回来小爷把店子给你砸了！ 说起来叶平安也是没办法，他有店子的钥匙，里面的东西他却没权利处置，有些主顾上门要求打印什么的活儿他都接受不了——没人相信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你能变成弹珠，让我弹着玩吗？”叶平安嘴角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 “别！我会受伤的！”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来。 叶平安开心了：“原来你会说话啊。” 小女孩怯怯地说：“说话挺耗能量的。其实，我们可以在意识里面交流。” “喊我哥哥。声音可以调整一下吗？”这也是叶平安的小趣味，他如今还是挺想念当初给他分享奶糖的小女孩。 “好的哥哥。” 李英兰早起准备给儿子做饭，她要准备一天的伙食：早餐馒头，午餐和菜要放在电饭锅里，晚饭他自己煮面条或者去邻居家蹭饭。 叶大年最近在外地出差，她也要早出晚归，她自己的三餐在单位上吃了，儿子却在长身体营养要跟上，只能很早就起来做饭。 有时候她也在怀念如果杨雪凌一家不搬走就好了，两家人关系很好的，叶平安去蹭饭不是个问题。 至于叶平安的同学宋冬冬家里，饭菜口味偏甜，叶平安不是很喜欢，或者说李英兰不是很喜欢。 她进了厨房，很意外地发现小儿子正在刷牙。 “平安，怎么今天起这么早？学校里面有事儿吗？” 叶平安眼睛迷瞪瞪的，说：“没事儿，我就是约了宋冬冬早上去跑步。” 李英兰一眼就看见了儿子手腕上有一块电子表，塑料壳的，心里叹口气，说：“平安，过两天你哥回来，他那块机械表给你戴着吧，他们学校教室里有挂钟，他现在用不着。你腕子上这块塑料手表，值不了几个钱，看着好看就是个样子货，过两天就会没电了的，你是被那些小商贩骗了，以后注意点儿，几块钱也是钱呢。这塑料表你取下来吧，妈替你收着？” 叶平安慌忙捂着手腕说：“别，我这块表有特殊意义的。” 李英兰盯着他问：“特殊意义？” 第17章 灰色的天空，飞星号的觉醒 “生来本是长青叶，一染相思便不同。”语文课，莫老师在课堂上滔滔不绝地讲着不知道哪儿抄来的“原创”诗词。 莫老师的课，叶平安还是很感兴趣的，文史类的课程还是很有趣味的，他会认真听课，课后还会追着老师问些问题。 莫老师跟他关系还不错。上次叶平安写了篇作文，在作文中对莫老师的为人师表夸赞了一通，只是其中的语句让为人师表的莫老师很无语：潇洒飘逸的外表，一头长发油光华亮，苍蝇爬上去也会跌下来。 其实叶平安想写蝴蝶的，考虑到莫老师的性别，改成了苍蝇。 莫老师开玩笑地挖苦说：胆子挺肥啊，你怎么不在学校黑板报上也这么写？ 叶平安答：写不下那么多字，顶多写到油光华亮。 莫老师的课堂是生动有趣的，只是今天叶平安有些心烦，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初冬，天气有些冷，叶平安也不太愿意在这个天气出门，老胡叔叔那里最近也没怎么去了。 老胡现在看到他也有些尴尬，主要是担心他再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而叶平安每次去了只是专心编写程序偶尔自言自语，老胡稍稍放心一些反而一门信息去调教宋冬冬去了，毕竟宋冬冬看起来机灵一些会说好话。 叶平安看了看教室窗外还未消融的雪地，那里还孤零零地趴着两个雪矮人，这是昨天几个女同学笨手笨脚的作品。 叶平安顾不得讲台上授课的莫老师恼怒的目光，从自己的铅笔盒拿出小刀在课桌上刻画着某个女孩儿的雕像。 身后的张婷婷举手，还指了指叶平安，示意他没有在认真听课搞小动作。 一个粉笔头扔了过来。 “叶平安！出去！” 莫老师很愤怒，前两天还跟叶平安好好地谈了一次心，劝说他利用初三的最后一年专心读书，今天又故态复萌了。 叶平安收拾好文具，默默地走出教室，在门口站好，茫然地四十五度望天。 下了两天的雪已经停了，天上出现了太阳，阳光刺过清冷的空气，沁入叶平安的鼻腔。空中有白鸽带着清亮的哨音飞过。地上的雪正在渐渐融化，透出斑驳的色彩，犹如叶平安乱七八糟的心。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叶平安很不安。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叶平安低下头看鞋带。 “叶平安，被莫老师赶出来了？”秃顶的教导主任走了过来。 “嗯。”叶平安脸红了。他很想跟人辩白一下，他是主动出来晒太阳的，这天气有点冷，脸都冻红了。 主任把手里的粉笔盒递给他说：“来帮我把粉笔拿去办公室，我等下就到。” “谢谢老师。”叶平安知道主任是在给他找台阶，认认真真地鞠躬，初中三年他还是第一次被老师赶出来，而不是自己溜号。 叶平安拿着粉笔盒在前面走，主任背着手跟在后面。 “你哥哥明年考上大学了吧，你也要努力。虽然说咱们这个学校没出什么人才，但是毕竟也是人生的一段经历，青春花季，要珍惜啊。” “去吧，出去散散心也好。莫老师那里我去说明。” “嗯。谢谢您。” 到了办公室，叶平安道声谢，朝校外走去。 回家的路很近，叶平安却走得很慢。 雪下得有点厚，路上有人撒了炉灰融雪防滑。叶平安看看脚上干净的白球鞋，皱了皱眉头。 路上开过来一辆客车在远处停了下来，几个人下了车，叶平安的心忽然猛地跳了一下。 王小燕牵着弟弟走在前面，穿着孝服臂上缠着黑纱。她的手里端着一个骨灰盒。 叶平安的眼睛凝成一线，远远望去，王小燕低着头，王小川茫然地看着前路，他的眼眸已经是灰白的颜色失去了活力。 叶平安惊呆了，他眼中的世界突然凝固成黑白胶片。 “小琪！出了什么事？” “我在呢，哥，我帮忙查下。” 叶平安忽然觉得天旋地转，他的脑海中切换着很多的图像：一座破旧的大礼堂，王小燕的父亲指挥着工人拆迁，他正在那里比划着什么忽然一面墙朝他倒了下来。医院里安静的走廊，王小燕牵着弟弟的手，陪在妈妈身边。雪夜里，女孩儿在雪地里奔跑在疯狂地哭喊。 王小燕低着头，王小川茫然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叶平安在王小川的眼睛里看见了灰败。 叶平安的心被刺了一下。 叶平安看着远处悲伤的王小燕姐弟，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大年问：“你下午出去看病了？假条给我，我签个字。” 叶平安没说话，默默地吃着饭。 “怎么了？”李英兰担忧地摸摸儿子的额头。 “我有个同学王小燕，她爸爸出了事。爸，他应该是你的同事吧？爸，你能换个工作吗？我对你们的工作有点儿担心。” 担心我？叶大年看了看妻子，对叶平安说：“吃饭吧，明天我和你妈妈去看看老王家里的情况。” 李英兰说：“嗯，听说了。这种情况，单位会抚养他家里的小孩知道成年的，学费也会负担的。” “妈，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怎么那么冷血？王小燕十五岁，他弟弟才十二岁！” “你知道个屁！老王是我亲手从砖块堆里扒出来的！我他妈的！他妈的！”叶大年扔下碗筷就走了。 李英兰呆呆坐了一会儿，说：“你爸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他上过战场，看淡了生死，他忘记了很多事却忘不了心痛的感觉。”起身收拾叶大年扔掉的筷子。 叶平安满脑袋都是王小燕和王小川的事儿，对母亲的话里关于战场的玄机没有太在意。他皱了下眉头，三两口扒完饭说：“明天我会去看看。” “要得，毕竟是邻居和同学。”李英兰轻拍儿子的肩膀。 第二天，叶平安和宋冬冬去了王小燕家里。王小燕家里乱哄哄的，他们没找到王小燕，王小川说她姐姐跟妈妈吵了一架就跑了。 宋冬冬有些担心地说：“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叶平安横了他一眼说：“这里太乱了，你看好王小川，要不带他去你家里待两天。我去找燕子。” 叶平安在房屋后面的窗户底下，找到了面色苍白的女孩。女孩儿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叶平安陪着她坐了下来。 王小燕说：“我的家，没了。” 叶平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讲故事：“以前，我哥哥去了外地读书，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周围的孩子没人愿意陪我玩。有几天我父母工作很晚回家，他们很累，不想做饭也不想搭理我。我忽然觉得很孤独，就想离家出走了。起初，我还想试试，看出去躲一下，他们会不会出来找我。到了夜里，我就后悔了，赶紧跑回家，因为外面蚊子实在是太多了。” 女孩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有时候，家里空荡荡的，夜里我一个人睡不着，就趴在窗户上等着，外面大马路上偶尔会有汽车开过去，车灯的光会透过窗棂照在白色的墙壁上，好像是栅栏的投影在移动，让我想起……” 女孩接了一句话：“监狱的栅栏。” 叶平安重重点头，孤独无助的感觉是最可怕的。 “我总觉得我是这个世界的弃儿。我其实也很孤单的，以后你可以找我一起下下跳棋。”叶平安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她。 女孩有些犹豫，还是接过奶糖，说：“你根本就不会安慰人！说话总是莫名其妙的。” 要想安慰别人，先得安慰自己。叶平安苦笑了。 叶平安只好自顾自地说：“我想好了，高中去县城读书，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说不定可以继续做同班同学。心情不好的话，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我可以给你补补课让你的功课追上来，你知道的我做得到的。以后，你或者可以读个好一点的大学，毕业了就可以改善一下家庭条件。” 人活着可以很痛苦，但是不能没有希望。 女孩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看了一会继续低头无语。 叶平安觉得自己的努力全白费了。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傻子。 “我妈妈很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开解她。我是不是很无能？” “要不，你劝你妈妈养只猫吧，或者养条狗吧，人类是狗狗最忠实的伴侣。” 女孩儿抬头，愕然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只是想说个冷笑话，希望你心里好受一点。” “姐，我饿了。”王小川找过来了，王小燕恢复了一点儿力气，牵起弟弟的手。姐弟俩回家了。 整整三天，叶平安有空就拉着宋冬冬就往王小燕家里跑，直到王小燕拿起扫帚赶人了，他俩才松口气。 王小燕总算是暂时放下了悲伤，毕竟她还有母亲和弟弟。 飞船上，一个大屏幕上定格了一张照片：王小川茫然望天，灰败的眼眸。 另一个大屏幕渐渐闪亮，画面上是一个穿着百褶裙的三岁小女孩兴高采烈地奔跑，叶大年焦急地怒吼：清雪，不要过来！然后，画面一转，叶大年抱着满身是血的女儿痛哭。 画面定格，母亲李英兰苍白的脸，愤怒而通红的眼眸。 另一块屏幕上，出现了琳达姣好的面容，她在说话：你的女儿替我掌控飞星号，我会替你复仇。 第18章 猪头胡在盯梢，飞星号在跟踪 “站住！你个骗子！” 叶平安从自行车棚出来，车轱辘就被王小燕的自行车别住了。 “虎妞！你嚷嚷啥，出去说。挡住同学们的路了。” “噫。”周围的同学发出了群体嘲笑声。 王小燕瞪了他一眼，骑上车和一个女同学先走了。叶平安和几个男同学骑车缀在后面十几米远充当护花使者。 进了建筑公司的地盘，同学们就三三两两散开了。 叶平安和王小燕家住得很近，也就隔了两三排平房。在一个路口处，虎妞绷着脸和叶平安说了几句话，做了个威胁的手势就走了。 叶大年斜靠在大树旁，笑吟吟地看着儿子扶着自行车走过来。 “爸。你不要老是躲在树后面，会吓着别人的。” 叶大年的脸色僵硬了。天天怼我，有意思吗？ “儿子，跟那个丫头说什么呢？又招惹她了？”叶大年走过来，接过叶平安的车。 “以前答应过她，在一个班里读书，我考第一她就考第二，结果这次我考砸了。唉，身体不行，考试的时候睡着了，快交卷了才醒过来。” “身体又出毛病了？” “没事，就是发困，突然断线二十分钟。” 叶平安狐疑地看了看儿子，见他脸色淡然，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错开了话题，笑着说：“不是说了吗，不要随便给女孩子承诺。” 叶平安心里吐槽，这话你跟我妈说去，看她不收拾你。 “对不起，爸，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招惹女孩子了。” 叶大年又笑了，说：“没事儿，以后你犯这种错误的机会更多。” 叶平安倒吸一口冷气。 “你不乐意？”叶大年皱起了眉头。 “不是，我牙疼。”叶平安很乖巧。 “你牙疼啊，那要你妈妈整点硬菜。” 到了家门口，叶大年把自行车丢给叶平安，说：“我出去看看，弄点好吃的给你。” 叶平安点点头。 叶大年刚走两步，叶平安忽然说：“爸，我上高中以后，胡比特叔叔就把电脑商店搬到东大街去了。” 叶大年回头看了看他，说：“胡比特是谁？” “教我电脑的那个叔叔。” 叶大年点点头，转身朝东大街方向走去。 叶平安看着父亲走远，转了一下晚上的电子表，说：“他果然是去找老胡叔叔了，居然还假装不认识。” 小琪稚嫩的嗓音说：“哥哥，你俩说话为什么要绕圈圈啊。” 叶平安习惯性地四十五度望天，说：“学校的生活太枯燥了，需要找点乐子。” 叶平安看了一会儿蓝天白云，觉得甚是养眼，心满意足地进屋去了。 叶大年站在康特商贸的外面，也在习惯性的望天。 当年，这天上不知道有多少颗卫星盯着老子的一举一动呢。如今，估计没人对我感兴趣了。 呃，还是有人感兴趣的，派了个猪头盯梢。 猪头胡比特正要出门，刚打开门看见叶大年站在外面，一哆嗦又退回去了。 “你跑啥！”叶平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进了屋子，叶平安松开了他，大大咧咧的坐在了电脑转椅上，转两圈。 “我又没欠你钱，这么凶。” 胡比特摇摇头，转身进屋拿了两箱罐头出来，哐当一下扔在桌子上。 叶大年说声：“跟我那个结义兄弟说声谢谢了。” “我也出力了好吧？” 叶大年捏了捏拳头。 “每次都这样。我就知道。” 胡比特摇摇头，他也知道自己就是个送快递的。他从安德鲁那里收了钱，去卖鱼卖肉买罐头，风风雨雨二十年，连个谢字都没听到过。何苦来哉。 “能不能弄些鸡腿罐头。” “二百四十九加一等于多少？”胡比特用嘲讽的眼神看着叶大年。 “呃，算我没说。”叶大年也明白了，大鸡腿怎么能塞进铁皮罐头里面呢？ 他果断切个话题说：“叶平安的成绩太突出了，没告诉他收着点吗？你要帮忙啊，好歹也算是我半个兄弟。” “我教过他啊，填空题就空着，选择题都选c或者干脆就做个骰子。他居然跟我说选择题四个选项骰子六面不合适。还有啊，他说的，他答应过他的同学……” 叶大年打断他的话，说：“怎么能小姑娘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呢？天天跟小姑娘混在一起，这不是玩物丧志吗？你不是在教他电脑吗？搞些新鲜游戏让他来玩！” “新鲜的电脑游戏？哪一类型的？” “模拟飞行模拟宇航，开飞机开飞船的，运输舰就行，太空环境越逼真越好。你这儿好像也摆不开，这样，你去搞一套虚拟仿真环境来吧。放心，我没有钱但是我有其他资源给你交换。” 胡比特深深地看了叶大年一眼。 叶大年又跟他闲扯了一会儿，就拿着罐头走了。 胡比特朝他的背影竖了个中指。 “叶平安迟早也会被你培养成一个无赖。” 他锁上门，开着皮卡慢悠悠地在县城里转悠，晃荡了半个多小时，等天色擦黑，才沿着大路出了城。 飞星号上，一个屏幕上显示着皮卡车的行进路线。 胡比特的每次行动路线都不一样，终点在某个无人戈壁。 叶清雪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收集了胡比特的大量数据，甚至他的皮卡车轮胎磨损情况都一清二楚。 她在复盘当年飞弹发射的地点，想推算出冰湖基地的确切位置。 是的，那个神秘基地的名字，叶平安起了个名字：冰湖。他梦到过。 叶平安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梦，那些信息从哪里来的，是谁强塞给他的。 无所谓了，他不在乎了，他觉得这就是个游戏。既然有人想利用他，就必须要进行等价交换。叶平安等待着这一天。 叶清雪也在等，等一个机会去冰湖基地看看，她想问问：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人来认罪，伤害她的童年的罪，抹去父亲的荣耀的罪，击落飞星号的罪。 叶平安跟她聊过，父亲叶大年的记忆有问题，似乎被篡改过，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那么，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大家来找茬。 她把胡比特这些年的行动轨迹整理了一下，做了个巨大的网络图。网络中出现了几个空白区域，那些盲点需要她过去一一核实。 冰湖基地的入口，应该就藏在那几个盲点之中。 当然，也有可能是胡比特在在那里更换了特种车辆，但是用拉格朗日插值法之类的算法，总能推算出结果的。 无非就是需要多跑几趟去验证一下而已。 可惜了，能量恢复得慢了一点。 第19章 新学校新同学，新战场新兵 时间对于少年人来说就是个笑话，觉都睡不够呢，糊里糊涂的一晃就是几年。 高中三年，叶平安几乎又是半梦半醒的度过的。 宋冬冬并没有去上高中，他痴迷于电子电器世界，立志拆遍所有国内可见的电视机品牌。叶平安总觉得这家伙故意的，不想继续读书，有必要立个g吗，还说是全国范围内，会累死的。不过，胡比特对宋冬冬的电器维修手艺赞叹不已，认为他螺丝刀用得不错…… 胡比特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来店子里，钱挣多挣少很随意，只不过以前盯着叶大年现在则盯着叶平安。在他看来，叶大年已经没价值了，叶平安则比较有趣，就当少年养成游戏了。 父母依旧平淡地生活，父亲叶大年定期出去搞些吃喝的东西，母亲李英兰工作之余开始研究针织技艺，叶金宝大学毕业了，在国内到处游荡经常换工作。 一切都平淡如水。唯一值得记忆的故事人物，是关于王小燕的。 高二的时候，叶平安在一次演讲比赛时又出现了昏厥的症状，所幸小琪及时刺激他唤醒了他。那之后，李英兰委托他的同学王小燕盯着他，王小燕每天会提醒他按时吃药，然后周末会跟他一起离开学校，周一则一起返校。 叶平安怀疑母亲仍然跟杨家有联络，否则他的药哪里来的？这种药里面的成分很特殊，从小到大一直是杨姨给他专门配制的。 他一直保留着杨雪凌给他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云海市的地址。 高考结束以后，他填报的大学志愿，全部都是云海市的学校，根本不在乎学校的档次，只要是云海的就行。当时班主任还把他训了一顿，还打了电话到家里说了这件事。 叶平安对父母解释说，之所以选择云海，是因为他的好友宋冬冬老家是云海的，他去宋冬冬家吃过几次饭，他喜欢上了甜食。 这是他对外宣称的理由。父亲叶大年觉得是这样的。 然而这个理由是假的。母亲李英兰鄙视这个借口。 所幸，他考上了云海大学，这学校还不错。 王小燕则是个乖孩子，高考志愿都是老师代填的。那年考试的时候，那几天她亲戚来了，感觉没考好，就放弃了。 第二年，她也考上了云海大学。志愿也是老师帮着填的。 好神奇啊，也是云海大学。叶平安隐隐觉得有人在背后使力。叶平安有些头疼，父母把王小燕塞到云海大学，这是要他照顾王小燕呢还是要王小燕监视他？ 王小燕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学校。 收到信的当天，午饭过后，王小燕的妈妈就拎着鸡蛋找李英兰唠嗑了。 “叶家妈妈，能不能让平安晚几天走？燕子没出过院门，一起过去吧。” “燕子怎么没来？” “她和同学聚会去了，说是以后要天各一方了，好好聚聚。” 李英兰瞅了正在发愣的儿子一眼，不满地说：“你怎么没去？” 叶大年正在喝水，闻言咳了咳，说：“他都大一了，去参加高三毕业生聚会，算怎么个说法。” 叶平安站起身说：“阿姨，我真有事，这两天就要回学校。”他没办法陪王小燕去云海，飞星号还在天上等他呢。 叶大年说：“我去送吧，正好回云海看看。” 叶平安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回云海”三个字，笑了笑，没说什么。 王小燕妈妈满意地走了。 家里，李英兰把儿子打发回自己的房间，老两口说起了悄悄话。 李英兰皱起了眉头，问：“你现在出得去？” “我去问问，顺便把车票办了。” 李英兰有些火大，说：“二十年了，他们难道还不肯放过你。” “不是不放过，而是不放心。这次我去云海，也是想试一试，说不定他们就放我出去了。” 李英兰叹口气说：“本来就是无妄之灾。当年你说要退出，还签了承诺书，偏偏有人诬陷你是叛徒，居然追上门来要跟你谈谈，还间接害死了清雪。你答应他们要做个普通人，可难保有人起了歪心思，逼你出手。” “我会小心。”叶大年重重点头。 飞星号上，一个屏幕定格在李英兰的画面之上。 李英兰忽然若有所思，走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天。 她的头发和眉毛迅速变白，成了银灰色，眼眸也从黑色变成了蓝色。 叶大年从房间里窜出来，紧紧握住妻子的双手，低声喝道：“你疯了吗，变回去！” …… “小琪，我父母经历过什么事情？能查到吗？” “姐姐说很早以前就查过，没有信息。” 叶平安还在床上看书，李英兰走了进来。 “我和你爸要出去，你在家睡一会吧。” 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纱窗照射进来，在熟睡的叶平安脸上拼出斑斑点点的痕迹。 李英兰再次打开了房门，看了看躺在床上四仰八叉熟睡的儿子，给他倒了一杯凉水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一颗石头塞在他枕头下面，悄悄离开了。 叶平安睡得很舒服，只是，他又开始做梦了。 梦境很真实。 天空中一颗硕大的恒星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地面上却没有什么温度。空气中有些类似硫磺的味道，却并非无法呼吸。 叶大年从一辆类似巨大骆驼的货运机器人身上跳下来，往不远处的新兵集合点走过去。不远处席地坐着几个女兵，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叶大年看见了她们衣袖上的红飘带，知道是新来的后勤兵。他笑了笑，过几天说不定这几个新兵会补充到他的小队中。不过，那几个女兵中有两个女孩儿年纪不大却有一头银发，吸引了他的目光。 天空中忽然出现了异象，叶大年的眼前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光芒，令他头晕目眩。这是光波攻击！他迅速拉下头顶的眼罩，大喊：“都闭上眼睛！不要乱动！” 有人中招了！营地里开始混乱，到处有人疯跑。 叶大年顺手打晕了两个乱窜的人，赶到了防护点一脚踩在激发器上，“嗡”的一声，一个直径五十米的乳白色小型护盾激活了。很快，营地里四处都升起了护盾，然后这些护盾渐渐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个营地保护起来。 混乱平息了。那些乱跑的人茫然地站在原地。 十分钟后，光罩撤销了，有飞行器到达了新兵营上空，投送了十几个巨大的机甲战士进入营地控制局面。 其中的一个机甲战士走到了叶大年身旁，蹲下身子说：“叶，很高兴你还活着。” “我运气好。”叶大年看着机甲身上的黄色涂装和那个巨大的l字母，认出了老朋友，他摇摇头说：“为什么每次都是这些倒霉的事情结束了，你们才会出现。” 当初，他还是新兵的时候，光波攻击、音波攻击什么的都经历过。他甚至怀疑新兵营防护能力这么差而且从来没有改善过，是军队高层故意用来锻炼新兵意志力的。 叶大年返身去照顾那些新兵。机甲战士只好跟着他。 营地里乱糟糟的，刚才的那几分钟里，确实有人暴起伤人。 那几个女兵呆呆地聚在一起，看着地上的一团血迹。 叶大年走了过去，安慰她们说：“没事了。” 一个女生“哇”地哭了起来，扑了过来。 叶大年很早就注意到了她，她的眼睛很大，头发和眉毛是银白色的。叶大年张开了臂膀，准备用自己的怀抱安慰一下对方。 女生扑到了机甲战士那里，抱着李的大腿痛哭流涕。 叶大年眨了眨眼睛。 叶平安的梦境哗啦一下破碎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摇晃一下发蒙的脑袋，愕然发现手中正握着那枚鹅卵石。 窗外已是黄昏。 第20章 白日梦，我去基地探个亲 叶平安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出了卧室，看见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醒了？去洗把脸，头发也乱蓬蓬的。w “妈，我刚才做了个梦。” “没什么奇怪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呗。” “妈，现在是白天……” 李英兰戏谑地说：“我听说你喜欢在课堂上睡觉，白天黑夜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叶平安很囧，去洗了一把冷水脸，清醒清醒，回来坐在母亲旁边。 “妈，能跟我说说你和老爸过去的故事吗？” 李英兰笑了，说：“不能。” “为什么？” 李英兰把手中的毛线理一理，端正地做好，问：“小时候你身边那只猫儿呢？到哪里去了？” 叶平安面色一僵。 李英兰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叶平安的手腕，说：“有些事情信息量太大，突然告诉你你会理解不了，而且你现在不是渐渐地知道了一些吗？” “我明白了。”叶平安轻轻点头。 “还有件事，王小燕为啥要去云海读大学啊，还跟我是一个学校。” “你纠结个啥啊，她跟你同学几年，相互都比较了解，以后几年你俩都在外地相互照应呗。” 叶平安急了，说：“妈，我还小不想找女朋友。” 李英兰哈哈笑了起来，说：“女朋友？搞不好是好姐妹好兄弟。人家比你早熟，这些事儿看得比你清楚，想要她做你女朋友，你能给人家什么保障吗？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将来是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有数。你也太自视清高了，几颗奶糖就想骗了小姑娘芳心。你想屁吃呢。” 她站起身来，说：“走，跟我做饭去，好好学着，说不定以后几十年你都得自己弄饭。” 她在前面走，叶平安唯唯诺诺地跟在身后。 几十年？也许几百年。李英兰轻轻摇头。这个儿子性格太随和了点，降不住女孩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大年依旧没有赶回来。 夜里，叶平安登上了飞船。 “我爸去了哪里？” “下午的时候，他给胡比特打了个电话，后来他跑去了戈壁滩，踪迹消失了。” “跑步？” “是的。他消失的地点，以前胡比特也去过，所以我判断他应该是去了基地。” “胡比特叔叔暗示过我，父亲是从基地出来的。有人说，他是叛徒。” 飞船上的温度忽然升高了。 “姐，我来控制飞船吧，就当做我的飞行课程考核。你休息一下。”叶平安接手了飞船。 一间实验室里，李大年全身赤裸，安静地躺在床上，两眼微闭。 各种各样的机械手、扫描仪在他身上移动。 机械女声说：“体型扫描通过，信息符合。dna测试通过，血液未发现不明微生物。可以进入基地。” 叶大年坐了起来，接过旁边的机械手臂递过来的全新衣服，穿好后下床。 监视器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着一个卡通头像：萌萌的兔子。 一个活泼的女声响了起来：“叶哥，二十年不见了。欢迎回家。” 叶大年嘴角微翘起，说：“这里不是我的家，我只是来看望兄弟。” “哦，真让人伤心。我可不是你兄弟。另外，我要说声抱歉啊，你二十年没出现了，我们需要做个认真全面的检查，浪费你时间了，抱歉。” “小兔兔，带我去三号监区。” “好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机器兔子蹦了进来，引导着叶平安出门。 叶平安笑着问：“你的主人呢？” 机器兔子说：“叶哥，我比较忙，就要我的宠物来接你了，拜拜。她给你带路就可以了。” 二十年了，小兔兔的工作越来越重要了。 机器兔子蹦起来刷卡开门，走一段路又跳起来刷卡解除警报。 兔子蹦来蹦去的，叶大年看得难受，说：“兔兔啊，要不我来帮你刷卡吧。” 机器兔子说：“不行啊，这是我的工作，偷懒会被扣减能量的。” 蹦跳了差不多二十次，他们终于来到了三号监区。 三面透明的接待室里，叶大年在等他的结义兄弟。 两个机器守卫押着一个黑大个走了进来。 守卫用仪器去掉了贴在黑大个手腕上的磁条，说：“你自由了，给你二十分钟谈话，然后我们将遣送你出去。” “我可以跟他走吗？”黑大个指指坐在桌旁的叶大年。 “不能。” “我们的谈话会被监听吗？” “我不知道。” 机器人守卫离开了。 黑大个坐了下来，摸了摸手腕上的痕迹，对叶大年笑了笑。 叶大年看着他厚厚的嘴唇和洁白的牙齿，叹一口气说：“我就说呢，这两年胡比特都没再给我带罐头了，我还以为他没空呢。我今天去找他，才知道你又被关起来了。安德鲁，你这次是犯了什么事？” 安德鲁笑笑，问：“二哥，家里人还好吧。” 叶大年没理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着。这货看着挺憨厚的，其实心里鬼精的。 “好吧，我说，我发现了一颗小行星，是忽然出现的，信号很诡异，时断时续。” 叶大年一针见血地说道：“所以，你就把一个民用探测卫星当作间谍卫星打下来了？后来他们告诉你了吧，这颗卫星一上天就出了故障，能量收集板的位置挡住了信号发送器。” “二哥！我是打算捕捉它的，结果失败了。我感觉那个卫星很像是从某个虫洞跃迁过来的，就像当年我们的……” “闭嘴！”叶平安怒喝。 尴尬。 “我就是来看看你。你现在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叶大年起身。 “二哥，我想回家。”安德鲁目光灼灼。 “那颗星球都打烂了，回去做什么？” 叶大年有些无奈，安德鲁是他从一颗小星球带出来的，想念家乡情有可原。 “我的家乡有美丽的草原奔跑的大象安静的羚羊。” “我知道，但是那里现在只剩下石头了。” “二哥，我想回到过去，我知道你能帮我做到。” “闭嘴。我要走了。有机会去看看我家老三，教他些技能，他的身体不太好。” 安德鲁点点头，忽然又问一句：“他姓叶吗？” “随我姓。哈哈。” 叶大年匆匆走了，他要回家。 第21章 中巴车抄近路，列车上的偶遇 王小燕约了几个一起去外地上学的同学，计划一起去新兰市，然后各奔前程。 自从叶平安上了大学，胡比特也去了云海。他出面电话联系了一辆中巴车送这几个同学和家长去新兰。 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叶大年坐在副驾驶位子上一路老神在在闭眼休息，学生们兴奋地聚在一起畅想未来，几个家长打起了扑克。 司机是个实在人，不抽烟不善言谈，有家长凑上来聊天也讨了个没趣，后来就不说话了。 吃午饭的时候，司机是躲在一边自己处理的。 是个怪人。 一般的老司机是很喜欢唠嗑的，尤其是跑长途的，一定要带个徒弟，就是担心路上无聊。 西北的路，周围都是茫茫戈壁，白茫茫的戈壁滩上一条黑线，所谓风景就是只有风没有景，偶尔看见一抹黄色那是无垠的沙丘在单薄的日光下投射的苍凉。 学生仔们没见过这样的景色，一开始还挺兴奋，后来兴趣就淡了，转而谈论自己的学校去了。 是的，自己的学校。 叶大年看着那帮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心里也有些意动。 “阿尔法，换条道。”叶大年悄悄递给司机一颗芯片。 “好的。”司机把芯片插入一个卡口。 很快，他们进入了一条隧道。在隧道里面行驶了十来分钟，出口就是靠近新兰市的一条公路。前行了没多久右拐上了一条大道，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招牌：新兰欢迎您。 过了检查站，叶大年吼了一句：“下车，我们拍照留念！” 啊？就到了！车内昏昏沉沉的众人惊醒了。 “怎么这么快？不是说晚上才到吗？这才下午四点。”一个家长凑上来问。他以前来过这里。 叶大年拍拍旁边的司机肩膀说：“我们这个罗博特罗师傅，汽车开得飞起！哈哈哈。” 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 合影留念之后，说了一会儿话，大家匆匆而别，各走各路。毕竟这年头火车站人多拥挤，早一点去候车室说不定还能占个座位。 新兰市去云海的直达列车，耗时约三十小时。叶大年买了两张中铺。 王小燕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很是新鲜，尤其是对面列车错车的时候，她还特意开了窗感受一下对面列车呼啸而过的感觉。 列车进隧道的时候，她才收回了目光，看见叶大年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吐了吐舌头，拿起书本装模作样地看书。 王小燕对于叶平安的家人很有好感，这个叶叔叔其实不是很熟悉，反倒是李英兰阿姨经常去她家里。 王小燕看了一会儿书，觉得一个人呆着不太好意思，于是跟叶大年开始聊天。 “叶叔叔，您去过云海吗？可以跟我说说，我去那里上学要注意些什么吗？” “我以为叶平安跟你说过呢。” “切，他这一年连封信都没给我写过。同学几年，情谊淡得跟水一样。” 叶大年笑了笑，解释道：“他啊，就是这个样子，你们说的那个什么词儿来着。” 王小燕说：“装酷。”其实她想说是装小蜜蜂装半仙来着。 “对。就是装酷。”叶大年点点头表示认同。 叶大年向王小燕介绍了南北气候、文化、饮食和风俗习惯等等的差异，还介绍了上大学的一些注意事项，说得仔仔细细明明白白的。 王小燕听着也很认真，眼睛渐渐发亮。 说着说着，叶大年自个儿都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他现在就是一个西北的建筑工人啊，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云海的事情？ 王小燕看着陷入沉思的叶叔叔，目光充满了疑惑，叶叔叔一定经常看电视，知识真丰富。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弧度。 叶大年起身说：“嗯嗯，我去上趟厕所。” 王小燕冷不丁问一句：“叶叔叔，您要吃晚饭吗？” 叶大年很无奈地说：“我是去厕所。晚点儿我们吃泡面。” “哦哦哦。知道了。”王小燕的脸红了。 叶大年摇摇头。 穿过闹哄哄的车厢，叶大年走到厕所门口，推了推，里面有人回应：“有人。” 切，居然不知道反锁门的。 他继续走向前面的车厢，却看见车厢那一头来了几个列车员打扮的人。 “查票。车票让我看一下。” 叶大年停下来，主动掏出卧铺换票证，等着他们。 列车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长得人高马大的，接过叶大年的票却没看票，盯了他几秒，说：“去云海？有空去我家坐坐，差不多五十年没见了吧。” 叶大年疑惑地摇摇头，他不认得面前这个男人。而且，你四十多岁，咱俩五十年没见面，什么鬼？ 列车长把票还给他，带着列车员继续查票。 叶大年看着他们走远了，呆了半晌，依旧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尿急了，赶紧去上厕所。 西北地区能上水的车站比较少，下一站大约两小时以后到达。列车厕所里面的水已经不足了，开始滴滴答答了，上完厕所叶大年双手捧着接水，十分钟后从洗了手。 叶大年从厕所出来，再次穿过熙熙攘攘的车厢，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旁边。 王小燕正看着眼前的两份盒饭发呆。 叶大年坐下来看了看，问道：“鱼香肉丝，西红柿炒蛋，这两份盒饭哪里来的？” 这两个菜明显是餐车大师傅专门炒的，用心了。 王小燕摇摇头说：“叔，不是我买的，餐车里的饭菜吃不起的。这是刚才查票的列车长让人送来的。” 餐车就在卧铺车旁边。叶大年回头看了看，皱起了眉头。这个列车长看着面善，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他还说什么了？” 王小燕有些兴奋地说：“他说软卧车厢有空余的，问我们要不要去。叶叔，软卧是啥啊？是不是比这儿舒服。” 叶大年微微摇头：“太贵了。” 王小燕有些失望，说：“那咱不去了。” 看了看盒饭，叶大年还是决定吃掉这份好意。 半小时之后，列车长来到了卧铺车厢找到了叶大年。 他认真地说：“我姓颜，我想跟你谈谈过去的事情。” 叶大年看看正在埋头看书的王小燕，有些迟疑地说：“我这儿不太方便，女孩儿头一次出远门没啥经验。” 列车长把值班列车员喊过来，说：“你们都是女孩儿，一起聊聊天。” 叶大年无奈，只好跟着列车长去了餐车。 两人坐下，列车长先开了瓶啤酒，顿顿顿自己先干为敬，然后红着脸说：“我憋了好多年了，今天终于能找到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 叶大年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都不是普通人，而且你还救过我，你不记得了吗？” 老颜抓住叶大年的肩膀摇晃着。 “嘘，安静……”叶大年竖起食指。 “我们换个安静的环境。”他捏了捏脖子上的吊坠，吊坠里面有李英兰储存的小法术。 第22章 我不是外星人，别找我背锅 叶大年利用吊坠施展了一个小法术。 餐车里的人只能看见叶大年和老颜在频繁举杯，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叶大年好整以暇地呷了一口就，吃了一粒花生米。 “好吧，继续说说你的故事。” “叶叔，你真不记得我了？” 叶大年的筷子停了一下，瞅了瞅对方，说：“这咋整的，你这年纪，喊我声哥我都臊得慌。” 果真不记得了？老颜的神情有些落寞。 于是，他开始自言自语。 “小时候的我，在青省的一个铁矿子弟学校读书，矿山周边环境很恶劣，生活物资都需要从外地的火车运进来。矿山有几千个工人，我们这些孩子都在矿山学校学习生活，那时候电视也没怎么普及，我们几乎没见过外面世界是什么样子。” “十岁那年，学校组织小学高年级同学春游，我们一个年级凑齐了一个大巴单独出行。路上司机似乎脑子进水了，提出来改变计划，去一个峡谷游玩，据说那个峡谷很神奇，里面有着南方才有的草本植物和昆虫。带队的女老师居然被说服了，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我们去了那个峡谷。那个峡谷真的很神奇，峡谷上方的山崖高处还有残雪，峡谷里面却有绿葱葱的灌木。我和一个男孩子被里面美丽的蝴蝶迷住了，我们去扑蝴蝶，结果落在了队伍后方。” 说到此处，老颜特意看了看叶大年的神色，见他脸色凝重似乎在深思，知道自己的故事打动了他。于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追着一直色彩斑斓的蝴蝶上了山坡，蝴蝶却不见了。我们有点累坐下来休息，这时候，我看见了上方有个山洞，我和同伴起了争执，我还有些体力就像爬上去看看，同伴就坐在石头上等我。” “我钻进了那个山洞，看见地上有一块砖头在闪闪发光，就捡起来踹在了怀里，继续往里面钻，里面越走越宽能站起身了。洞里有点儿黑，我就把砖头拿出来照亮，忽然我就看见了那些东西。” 然后，老颜就停下来喝酒。 叶大年心里一句mmp，追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一堆发光的砖头，堆成金字塔的形状！然后不时有金字塔顶部的砖头飞舞起来，变化成一只只发光的蝴蝶，飞着飞着又掉落下去还原成砖头。” 叶大年怀疑老颜喝多了。发光的砖头他可想想象出来，砖头变成蝴蝶就编的过分了。 “我当时很兴奋，觉得这个美景应该跟小伙伴分享，于是我原路返回。可是，等我爬出了那个山洞，眼前并不是大峡谷，而是一个小树林！我吓坏了，连滚带爬，幸好小树林并不大，很快我就看见了我的同学们，他们正在一个河滩上玩耍，当初和我一起捉蝴蝶的同伴正坐在草坡上和几个同学打扑克。我上前去就这他的衣袖喊他的名字，他很茫然地看着我：你找我？你是谁？我说我是颜小伍啊。他哈哈笑了起来，指指对面的同学说：小伍，这家伙说他也叫颜小伍还跟你穿了一模一样的衣服！” “别说了。”听到这里，叶大年砰地一下把酒杯重重地放在餐桌上。 “我猜，后来你被送进了医院，而我及时出现把你带走了，是这样吗？你的故事编的不错，可以出版小说了。我认识一个编辑，要不要介绍给你？” 老颜低下头，嗫喏着：“他们说我是外星人，想把我解剖了。你当时找到我的时候，还出示了那块发光的砖头，问我认不认得，你还告诉我说那块砖头其实是外星人飞船的能源，还问我到底是在哪里找到的，你需要我带你去找那个山洞，因为你需要那些能源启动你的飞船，你说你想回到自己的母星去。因此你把我从医院带走了。” “行了不要说了，你喝醉了。哪有外星人？我也不是什么外星人，我就是个普通人，你见过在建筑单位上班天天搞得一身灰渍和油污的外星人？对不起了，我根本不认识你，我不想成为什么故事的主角，我不感兴趣。谢谢你的招待，你的小说如果要出版，我可以介绍个编辑，其余的我帮不上你。” 叶大年起身离开。 老颜在他身后幽幽地说：“你认真想一想，你如果只是个建筑工人，怎么可能认得出版社的编辑！” 叶大年转身说：“你知道很多事情，准备得很充分。我已经没有了那些能力，但我还有朋友，不要激怒我。” 他拎起了一瓶啤酒，动作有点大，把老颜吓了一跳。 叶大年走进了厕所，把啤酒打开泼在自己的脸上，看着镜子里湿淋淋的脸，呵呵笑了起来。 他掏出手绢把脸擦干净。 他打开了厕所门，却被眼前的景色吓了一跳。面前是一片青色大草原，有几只猎豹正在栖息，听到声音忽然警惕地扭头。 他赶紧又关上厕所门，按了按胸前的吊坠。然后再打开厕所门，一切正常了。 他回到了自己所在的车厢，王小燕已经在铺位上睡着了，列车员坐在窗前的小凳上等着他。 叶大年笑笑说：“软卧铺位还有吗？” 列车员愣了一下，点点头说：“把换票证给我吧，我去处理下。” 叶大年说：“小姑娘你长得挺漂亮的。” 列车员脸有点红，说：“叔叔，软卧车厢不归我管的，你就是把我夸上天，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多多赞美别人，我的心情也会好很多。” 王小燕被喊起来，一脸懵逼地说：“林叔叔，不是说不去软卧了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我想通了，不管是真是假，别人的好意还是要接受的。而且，我看他不像是个骗子。” 王小燕摇摇头，没听懂。 列车长安排的软卧车厢里面没有其他人。 王小燕很快又睡着了，女孩子以前没有坐过火车，摇摇晃晃的就进入了梦乡。 叶大年悄悄把窗帘拨开一条缝，看着黑暗的天空发呆。 这世上，真的有外星人吗？ 第23章 儿子你要记得经常请姑娘吃饭 云海市火车站，出口处，叶平安和他的舍友关白羽在一旁聊天。 叶平安的宿舍在系里号称“神仙宿舍”，原本住了六个人，开学两个月退学一个转学一个，就剩四个人了。老二关白羽传说是个富二代，上课研究股票下课追寻美女；老四叶平安是个半仙，上课爱走神下课不见人。偏偏这两人关系还挺好，两个人都是北方人，宿舍里卧谈会两人还谈得来。 听说叶平安要接父亲和女同学，关白羽来帮忙，还特意换了一身运动服，地摊货。 临出发前，舍友打趣说：“关二哥，其实你可以穿身西装的。” 关白羽耸耸肩，说：“我不是要帮忙扛包吗？老四那体格，弱不禁风的。” 叶平安说：“其实，我那女同学挺漂亮的，你穿骚包点再去扛行李不是显得更有诚意吗？” “唉，我好不容易考到云海来，就是喜欢江南女子，娇小玲珑体贴人。” 叶平安想了想，王小燕确实虎了点，不是关白羽喜欢的类型。 出口处人流涌动，叶平安看了看显示屏，拉了拉关白羽说：“到站了。我们近前去。” 王小燕背着她的小包出了站，叶平安冲她挥了挥手挤进人群把她拉了出来。 叶平安问：“我爸呢？” “在后边呢，跟人说话呢。” 叶平安摸一下手腕上的手表，在意识里沟通：“小琪，帮我找找看。” 他看见了父亲在出口处里面的一个角落里和一个女孩儿在说话，那个女孩儿鹅蛋脸齐眉短发，关键是，她穿着一身列车员的短袖制服。 看着父亲眉飞色舞地在跟女孩儿说话，制服啊。叶平安皱起了眉头。 小琪说：“他只是在打听火车票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哦。” “闭嘴。” 王小燕走上前来摸摸他的头，问：“你怎么了？” “虎妞，把你的爪子拿开。”叶平安挡开她的手。 旁边的关二哥呵呵笑了起来，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叶平安的舍友，我叫关白羽。对了，你应该把背包放在胸前，这儿小偷挺多的。”说完，不留痕迹地瞄了一眼王小燕胸前的尺寸。 过了一会儿，叶大年拖着行李箱出了站。 “走吧，去你们学校看看。” 关白羽主动上前接过行李，说：“叶叔叔，我是关白羽，跟平安一个寝室的。” “我听平安说过。小伙子人不错，这一年全靠你照顾了。叶平安在家被宠坏了。”叶大年拍拍他肩膀。 “爸，给我留点脸。”叶平安四十五度望天。 几个人先去学校驻车站的新生接待处签到，坐上了学校大巴。 一上车，关白羽和叶平安就被人盯上了。 辅导员赵明兰老师怒气冲冲地问：“你俩又不是负责迎新的，不上课跑来火车站干什么？还有，这里是财经学院的车，你们两个机电学院的上来干什么？” 关白羽弱弱的说：“管他什么学院，不都是一个学校的吗？” 叶平安在一边没说话，他是请了假的，关二哥则是趁机溜号的，之所以上这辆大巴，一方面是王小燕就读的是财经学院，另一方面也是怕遇到熟人。 王小燕是新生，一时还搞不懂学校和二级学院的关系，和叶大年在一边看戏。 大巴开车了，赵明兰回到了副驾驶座位。 关白羽悄悄说：“赵老师不是咱们班的辅导员吗，怎么会在这辆车上啊，咱俩运气真背。” 叶平安摇摇头。 另一边，王小燕又发挥了自来熟的特性，主动跟几个同学叽叽喳喳聊天去了。 叶大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眼眉低沉。 叶平安低声问父亲：“既然买了后天的返程车票，那这两天我陪您在云海转一转？” “不用，”叶大年摇摇头，“咦，你怎么知道我买了后天的票？” 叶平安囧了一下，总不能直说自己偷听了父亲和美女列车员的对话吧。 叶大年也没追究，说：“我自个儿出去转转吧，你这两天就老老实实在学校呆着吧，你们老师抓的挺紧啊。”他朝副驾驶座努努嘴。 “燕子刚过来，你要照顾好她。” “爸啊，我大二功课很紧的，再说了，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 “那就让她来照顾你。” 叶平安无语了，甩不掉了是吧？ 他求助的眼神望向关白羽。 关白羽微微摇头。一年级的女大学生都是懵懂的小女生，没意思。他陪叶平安来迎新是哥们义气不是来认妹妹的。 叶大年似乎看穿了小儿子的心里，说道：“你有空了约她一起出去玩一下就行了，毕竟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得念旧情。” 叶平安总觉得父亲话里有话，主动询问道：“爸，你这路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还说我救过他的命。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看来，我老了，记性很差了。” 叶平安看着父亲两鬓有些灰白，也是微微愣神。 叶大年下一句话，却把叶平安给惊着了。 “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你说，如果有个仇人忽然出现在眼前，我却不认得他，毫无防备之下会不会遭了暗算！” “爸，你别吓我啊，这朗朗乾坤的。”叶平安眼珠子一转，说：“我看您就是年纪大了，爱胡思乱想的。我觉得吧，就是金宝毕业了成天到处乱跑不回家陪着父母，您在家里憋闷的慌，想多了。我向您保证，过两年毕业了，回家工作！好好陪着您和咱妈，哪儿也不去！” 叶大年瞅瞅他，没说什么，继续看着窗外。 下车以后，叶大年陪着王小燕去办手续，去安置宿舍，办完这一切，找到叶平安，父子俩单独吃了一顿饭。 晚饭以后，父子俩开始闲聊。 叶平安问：“爸，您真的忘记了很多事情吗？我看你这些年过得蛮好的啊，天天乐呵呵的。” 叶大年认真地想了一想，说：“也就是上了火车以后的事情，我觉得我有几件重要的事情好像忘记了。” “爸，你不是普通人，咱妈也不是。” “嗯，你说的没错。” 出乎叶平安意料，叶大年居然很大方地承认了。 “我和你妈妈都读过大学，还上过战场，后来签了个什么保密协议，主动抹去了战场上的一些细节。后来当了个普通工人，在单位里当了两个小头头。儿子，你想象不到吧，你爸妈居然当过兵。” 确实没想到。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经历？叶平安的脑袋里更糊涂了。 “那个，您是签了个协议然后主动删除了某些记忆？” “应该是的。”叶大年点点头。 叶平安倒吸一口冷气。应该还有更大的黑幕。 他喝口茶水，镇静一下。 呸！满嘴的茶叶沫子。 叶大年就准备离开了，他有自己的事儿要办。 “爸！”叶平安喊住了父亲，犹犹豫豫地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他。 “爸，这个，嗯，是杨雪凌留给我的地址，这开头就写着云海市。我去找过，根本就没有这条街。我猜想是不是以前的街道现在变迁了。我知道您认得人多，能帮我查查吗？” 叶大年看也没看把纸条又还给他，说：“你啊，最好珍惜眼前。我觉得王小燕那个女孩儿就不错，你要是觉得太熟不好下手，学校里不是还有其他女孩子嘛？实在不行，多出去走走，总有机会的。别吊死在一棵树上。” “爸。”叶平安哀求道。他知道父母一定有些能量。 “儿子，我跟你说个故事。小时候，你不是喜欢骑骆驼吗？还记得那个骆驼上的小姑娘吗？那个小姑娘爱惜她的骆驼，那个骆驼就是她的珍宝。可是等她长大了，她就把骆驼卖掉了。小时候的她觉得骆驼很温暖，长大了开始嫌弃骆驼身上的腥臭味道。” “儿子，我不跟你说大道理，我就说一句话，人长大了就会变的。你还小。” “你妈妈把王小燕送到云海来，其实也是因为王小燕跟你比较熟悉，希望你能学会照顾别人，不要事事以自我为中心。” 叶大年拍拍儿子的肩膀，说：“记住了，隔三差五地请王小燕吃饭，没钱就自己去挣钱。这一点，你大哥就比你强。” 叶大年拎着自己的旅行袋走了，出门的时候还对服务员交代：“我儿子买单，他没钱就扣下来刷盘子。” 第24章 让生活更有味道 二十二岁的叶平安仍然喜欢白天睡觉。大学课堂里睁着眼睡觉是个危险的事情，毕竟有些课程是大课有很多陌生的学生一起上课。不去上课找人代点名？那更危险，因为宿舍里睡觉不安全，有些好表现爱告状的会举报你。叶平安这种整天魂不守舍的居然成绩还不错的人更招人恨，尤其是叶平安疑似有女朋友！ 混到了大三下学期，叶平安忽然就被某几个老师看中了，经常找他帮忙写几个程序什么的或者出校外帮忙做点事情。 叶平安趁机提出住在校外去，图个安静也方便，院系领导查看了他的学习成绩就特批同意了。这也是云海大学比较宽容，否则叶平安这会儿正在接受教育呢。 云海市东郊，云海大学附近的一栋居民楼里，叶平安正趴在旧沙发上睡觉，被电话铃声吵醒。 他翻身看了看不远处的电脑，屏幕上运行着一款还处于测试阶段的网络游戏，一个牛头人萨满坐在草地上和队友在热切地聊天。那个游戏叫做什么来着，战争艺术？目前网络都是adsl拨号上网，信号很差，更多的玩家在里面聊天。 “小琪，别玩游戏了，帮我接下电话。”他呼唤着自己的智能助理。 “一天天的，我的话费都被你的网游给耗光了。” “没有啊，哥哥，你这网络费用是包月的。” 这几年，叶平安除了外出打工，其余的业余时间都耗费在小琪的功能开发上了，终于得偿所望，小琪如今已经可以自我学习了， 不过，似乎科技树长歪了点儿。 “你的私人电话，老家的宋冬冬打来的。你最好自己接听。” “哦。”叶平安挥挥手，手里出现了自己的无绳电话分机。小琪帮他弄了个网络电话，但是接入网络得偷偷摸摸的，他更习惯用座机。 他又瞅了一眼电脑屏幕，牛头人萨满站在挥舞着战锤。 “小琪，以后没经过我同意，不要私自下载软件。”然后他接通了自己的电话。 “喂，冬冬，什么事儿。扰人清梦。” “你爸住院了！” 叶平安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很紧张地问：“怎么回事儿？” “你爸前两天有点儿感冒，就来医院挂水，忽然就昏迷了。这两天检查一直没找到病因。我爸也急了准备转到附近的部队医院检查，我爸有熟人转院应该没问题。可是你妈妈一直不同意，嫌路远，说过几天他就会清醒过来。我爸说了病症很奇怪，体征都正常，各项检查也看不出问题，就是醒不过来。我妈要我打个电话给你，你最好回来一趟看看怎么办。对了，我妈妈说你最好别给你妈妈打电话，她这两天很累有点神经衰弱，怕刺激她。” “我的天，火车要走好几天呢。我哥呢？” “联系了，他在国外搞工程呢，要过两天才能回来。你赶紧回来吧，你应该买得起机票吧？” “行，我到时候给你电话。” 叶平安看看窗外，现在是中午，已经错过了回家的航班了，傍晚的航班要深夜到达还得再转第二天的大巴。他要赶回去，只能动用非常手段。 “小琪，帮我连一下我家附近的医院，我查一下床位。” “我拒绝，那个破地方的网络，我根本接不进去。” “小琪，帮我联系一下姐姐，我夜里赶回去，需要乘坐飞星号。” 飞星号是他上大学时候给飞船起的名字，至于之前飞船是否有过编号和命名，叶平安很霸气的抛弃了。以前的代号以及那些代号背后的记忆对于飞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正在维修。” “一个破飞船，动不动就维修，这二十年我就安心坐过两回飞船！还有你，动不动就玩游戏，我的毕业设计拖了两个月了，我的设计思维你一清二楚，到现在你连张图纸都没帮我画出来！我把你设计出来是干嘛的？你信不信我把你从窗户丢出去！” “别，我会被风吹走的！飞星号我帮你联系好行不，至少保证今晚能飞行还是可以的。” 叶平安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最近忙着毕业设计，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跟家里联系了，他很内疚。 电脑屏幕上，小琪把网络游戏关了，开启了设计软件。“哥哥，说起十年、二十年这些词儿，你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闭嘴。” 叶平安找了几件衣服，去盥洗室洗澡。 小琪又偷偷地把电脑切换到了网络游戏。 叶平安洗漱完毕，出来换衣服，他瞥了一眼电脑，小琪正在上面规规矩矩地辅助画图。 “有地方画得不对，设计得改下。算了，把电脑关了吧，我要出门。还有，你用我的声音打个电话帮我给学校请假，理由你自个儿编吧，别再说我生急病了啊，我都切两回阑尾炎了！” 他起身去找出门的衣服，等他把衣服换好，整理好一个单肩背包，小琪已经关闭了电脑，书桌上出现了一只电子手表。 “以后少玩游戏，否则我这次真的要把你送人了。” 叶平安戴好手表，出了门。 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小琪讨好地说：“哥哥，要我帮你叫车吗？” “到了外面不要大声说话，要训练语音回家去，在外面用意识跟我沟通。” 叶平安拦了一辆车去学校。这大太阳的，他可不想闷出一身汗把刚换的衣服弄湿了。 在女生宿舍楼下，他跟宿管阿姨蘑菇了一会儿，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走了下来。 叶平安主动迎了过去。 “王小燕！” “平安，每到周末呢，怎么今天就过来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下午没课？” 王小燕在宿管阿姨那里买了两根冰棒，顺手递给叶平安一根。 “我要回家一趟，看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回去。” 王小燕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怎么突然要回家？你的毕业设计怎么办？” “我飞回去，用不了几天。” 王小燕揶揄他说：“你打那几天工挣的钱，都捐给机场了。你这人可真行，我也拦不住你。走吧，走吧，看见你就烦，我没什么东西要带回去。反正放假了我自个儿也要回去” 叶平安把冰棒咬碎了咽下去，说：“那我走了。我真的走了？我走啦。” 王小燕回到了自己的寝室，坐在床上发呆。 睡在她上铺的胖丫探出脑袋问：“你的青梅竹马来啦？今天怎么没约你出去玩？” 胖丫还是挺羡慕王小燕的，那个叶平安据说和王小燕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王小燕高考本来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学校，为了叶平安又复读一年专门考到这个学校来，俩人周末还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真的羡煞人也。 胖丫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啧啧。 “他家里有事急着回去，来问我有没有东西要带回去。” 胖丫又羡慕了，说道：“真心不错，要出门还得来请示一下。啧啧。” 王小燕摇摇头。她心里清楚，所谓青梅竹马真心不靠谱，竹马另有其人，青梅很酸很涩。 胖丫不知道室友的心里的酸涩，又狠狠插了一刀：“我觉得他看人的时候很专注，眼神很纯净的那种，但是你就是觉得他想探索你的心灵。如果我不是有自知之明，肯定觉得他是爱上我了。” 叶平安打车去了商场，胡乱买了些要带回家的东西。 如今，他的心还是乱了。这几年他渐渐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他并不是纯粹的蓝星人，他只是这个世界的时间过客，那些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终将与他擦肩而过。他一直是以一个观察者的心态，平淡甚至是冷淡地看着这个世界。 父亲莫名其妙地就生病了，他却谈查不到任何信息。二十二年来，父母和大哥一直对他很呵护甚至是无底线的宽容，是他最初的臂弯和最后的依靠。 叶平安背着背包行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行走在陌生的马路上，行走在荒僻的暗巷里，最终停留在一个小饭馆门口。他进去吃了碗面，喝了一瓶啤酒，借着酒劲，走到了小饭馆后边。 一个老大爷瞅了瞅他，认定他是要躲到后面去嘘嘘，毕竟小饭馆的厕所太小容不下那么多喝醉酒的人。 “呸，年轻人不讲武德，随地大小便。” 解决完生理问题的叶平安，闻了闻气味，恶趣味地跟小琪沟通：“你说我就在这里等飞星号怎么样？今天猖狂一把。让生活更有味道。”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阴暗的小巷中。 第25章 女司机掌控飞船好阔怕 叶平安对于飞星号的维修进度还是满意的，至少主控室的基本功能还是齐全了。 不能飞的飞船，还不如沙洲骆驼，至少骆驼体型庞大步行稳定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飞星的名字，是叶平安起的。他经常想起梦中的那颗流星，绚烂而又短暂。还是飞星的名字好，所有的星星都有自己的固定的轨迹，流星挣脱了轨迹却如昙花一现，还是自由自在的飞星比较好，想去哪去哪，就是地磁能源提取和转化费劲了一些。 我要飞得更高……天上供应吃喝吗？ 飞星号的设施还是有点儿缺陷的，至少还要叶平安手动设定目的地，——这个得依赖小琪。 “乌拉！”电子腕表从叶平安手上脱落下来，变化成一个手掌大的圆球，在地上弹跳着，高喊：“姐姐，我要告状！他虐待我！”然后，圆球弹跳着冲向控制台上的一个接口。接口罩子包裹了它。 叶平安走向控制台，看着大屏幕上逸动的流彩，说：“给我操作权限。” 温柔的声音响起来：“建议设定目的地后由飞星自动飞行。” 叶平安说：“给我权限！我急着回家！你总是慢慢腾腾的！你的程序代码是蜗牛写的吗？” “你的情绪波动很大，飞行过程中很容易出现问题。我观察到这两天气候条件不是很好，夜间有雷阵雨。我建议……” “我受够了！这些年你总是这么婆婆妈妈的，建议这个阻止那个！你是我爹还是我娘！你个破智脑！你这个没有感情的破机器！你根本不懂我现在的感受！” 叶平安在控制台上疯狂地捶着。他大吼着：“我要自己控制飞星！我不能把自己的命交给你掌控！” 忽然，飞船上传出了一个严厉的声音。“叶平安！你一再作弄我，居然在那么臭烘烘的地方召唤我！我忍无可忍了！” “你说什么？姐？”叶平安愣住了。 飞星号的声音缓和下来。“我现在是能量体，但还保有自己的意识，这些年，在黑夜里一直陪着你成长。十岁的时候，你发神经拒绝了我的保护摔断了胳膊，那之后我一直小心翼翼的。我知道，你渴望真正的自由。你毁掉飞星号吧，回去过你普通人的生活，这样你就彻底自由了。” “姐，我错了。” “十岁的时候，你已经认过错了，那又怎样？” 飞星号主动断开了意识交流。 叶平安忽然就慌了，一种未知的恐惧笼罩了他的心灵。 “姐？姐！我怎么离开这儿啊？” 控制室的四周，大屏幕上显示着无垠的星空，幽邃深远。 “姐，原谅我。” 叶平安终于重新连接上了飞星号，脑海中涌入了大量信息，宛如一柄大锤重重一击，他的身体瘫下来倒在冰凉而柔软的地板上。 “现在，滚去清洁。” 一束光控制住叶平安把他转移到一个小房间中，那束光溶解了他身上所有的衣物。光溜溜的叶平安看着眼前巨大的滚筒洗衣机，忽然明白了“滚去清洁”的含义。滚筒机的门打开了，他被那束光芒横抱起来塞进机器里。 那束光的动作看起来很温柔，实际上很粗鲁，这种伤害是精神层面的。 更令人羞耻的伤害来了，他听到小琪在欢乐地叨叨叨：“呀，你看这就是前两天我在某宝上看到的滚筒洗衣机型号，我拿来改造了一下。哥哥，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泡沫发生剂？开始吧，让我欣赏你的翻滚吧。来，这面倒点液体，刷一刷，滚一滚，翻个面再倒点液体，刷一刷，滚一滚，再翻个面……” 这是洗澡不是烧烤！小琪你这个破程序！叶平安开启了保护模式强制自己昏睡了。 …… 清晨，公路上出现了一个背着单肩包的青年男子，正是叶平安。他一边走路一边自言自语：“这地方越来越热了，早上六点这地面就跟烧烤一样，不是说早穿皮袄午穿纱吗？” “哥哥，这个地面气温跟预报温度是不一样的。” “闭嘴。你怎么也喜欢唠叨了，你学坏了？得空我要检查一下你的程序，估计得重写了。” “别！我觉得我的自我学习程序很稳定的。” “那你闭嘴。” 过了一会，叶平安说：“小琪，帮我打电话给宋冬冬，喊他开车来接我。” “小琪？小琪？快打电话，我要赶时间啊。” “我闭嘴了，不能说话。” 叶平安看了看腕上的电子手表，恨不得仍在地上踩两脚，但还是舍不得，——至少还能当导航用。 他又往前走了几百米，终于找到了一片红柳林，有了阴凉地。他从包里掏出电话打给宋冬冬：“冬冬，快来救我！” 一个小时后，宋冬冬开着一辆旧轿车找到了叶平安，宋冬冬接了人，问道：“我以为你要大后天才回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我找了好久。” 叶平安的瞎话张口就来：“我没在学校呢，刚好在西北实习呢，找了个车送我回来，结果说错了话，被人半路扔下了。” 宋冬冬笑了，说：“女司机吧？我发现你在女孩子面前很随意的，自来熟，但是呢，你这样也很容易得罪女人的。” “说得你好像很懂女人似的。”叶平安看了看宋冬冬的墨镜，把遮光板拉下来护住自己的眼睛，问：“我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住院了？” 宋冬冬叹口气，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上个星期吧，看仓库的张老伯病危，你爸去看望了一下，好像张老伯说了什么还提到了你的名字，你爸可能是有些伤感了。张老伯去世之后你爸就病了。” “哪个张老伯？看仓库的？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叶平安已经从好朋友的脑袋里面获取了足够的信息。 “你开车太慢，咱俩换换。” “我眼神不好啊，开车是得慢点。”宋冬冬看了他一眼说：“咋了？瞧不起我？我虽然一只眼但是看东西比你透彻……” 宋冬冬在高考之前的体检中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右眼视力很差，只有朦胧的光感却看不清图像。那之后就断了读大学的念头。 “我真的很着急，你开得太慢了！停车！停车换过来我来开。” 俩人换了位置，叶平安一脚油门，车子在小琪的加持下，轰地一下加速，在水泥路面上蹭起了火星。 “卧槽！我的新车啊。” 叶平安心里急躁，说：“回头给你拼装一辆新的！” 半小时后，叶平安赶到了县医院，他把快散架的轿车和几乎虚脱了的宋冬冬撂在医院门口，小跑着向医院深处跑去。 宋冬冬的父亲如今已是县医院的副院长，他利用关系把叶大年安排在了五官科的双人病房，据说那里很清静。 叶平安找到了病房，推门而入，却愣住了。父亲正半靠在病床上，母亲正在给他喂粥。见他进来，父亲叶大年只是随意瞟了一眼，仿佛对方是个陌生人，母亲李英兰对他微微摇头没说话。 另一张病床空着。叶平安坐在空床上，疑惑地看着父母。 李英兰喂丈夫吃完午饭，给他擦了嘴，扶着他躺下。叶大年又睡着了。 叶平安皱着眉头，父亲的状态很奇怪，身体特征看不出什么问题，就是感觉他处于一种无意识的自主状态。他看了看母亲，获得她的默许之后，他握住了父亲的手，入侵了他的意识。 叶大年的思维意识是混乱的，却在潜意识里抗拒着叶平安的交流。 “爸，是我，平安。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你放松，放轻松，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东西。让我看看你出了什么问题？” 叶平安的尝试失败了，他无法读取父亲的意识。 叶平安问：“妈，为什么不转院？我怀疑咱爸他脑部神经出了问题。” 李英兰摇摇头，说：“他就是心病。” 叶平安认真地看着母亲的眼睛，他大概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李英兰从兜里掏出个手绢说：“你爸发病前找出来，用手绢包好，说这是留给你的。” 叶平安打开手绢，里面是一颗鹅卵石。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这才想起来那颗石头，似乎好些年没看见了，也一直没在意这颗石头。 如今，这颗石头出现在父亲的掌心里，父亲的掌心里满是汗，石头上却没有水迹。 你几乎忘掉了的东西，你爹替你捏着。你随手抛弃的东西，你娘替你收着。所以，你年少的时候嫌弃父母多管闲事，你长大以后才明白怀旧也是一种美德，拥有怀旧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张旧照片，那也是一种幸福。 第26章 多喝点啤酒，给老爸陪床 三天后的傍晚，叶平安没在家吃饭，他实在受不了母亲那质询的目光。这两天李英兰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儿子身上，开始询问他在学校里的事情，从吃饭睡觉到学校里面的人情世故，反复问比审问间谍还要详细。 叶平安约了宋冬冬，或者说是强行把宋冬冬从家里拽了出来。 随便找了个路边摊吃吃喝喝，离两个人家的距离不远不近，就算是喝醉了也能爬回去的那种距离。 “砰！”叶平安徒手开了一瓶啤酒，给宋冬冬倒了一杯，剩下的对着嘴吹了。 宋冬冬打趣说：“我以为你个半仙早就不食人间烟火了。”递过去一只炸鸡腿。 “谢了。” 宋冬冬问：“伯父怎么样了，我去看过几次，每次去他都在睡觉。” “没事了，明天我接他回家。明天上午借你的车用下，应该修好了吧？” “没呢，要大修。不过我可以帮你找辆车。伯父到底是什么毛病？” 叶平安看着宋冬冬关切的目光，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爸没什么问题，就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儿，脑袋受了刺激，有点儿糊涂了。过两天就好了。” “那就好。我听说是前几天张伯去世的时候，他跟你爸说了些事儿，我估计就是那会儿受了些刺激。没事就好。” 叶平安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哥们可能是家庭遗传，对医学上的事情有些好奇。哎，可惜了，眼睛不好学不了医。 他又开了瓶啤酒，顿顿顿一口闷掉，去抓另一瓶的时候，手腕上的小琪刺了他一下：你已经喝了六瓶了！ 叶平安放下酒瓶，夹了口菜。 听说叶大年的病有了转机，宋冬冬的心情好了许多，忽然就想逗一逗老同学。他说：“王小燕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叶平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放下筷子，又去抓酒瓶，握了一会儿酒瓶又放弃了。 “我觉得吧，你还是应该子承父业，眼睛不好可以去读心理医学。你怎么那么爱打听闲事？” 宋冬冬夹了颗油炸花生，在嘴里仔细嚼着，喝了口啤酒，说：“怎么说呢？从小一块儿读书的。有的姑娘呢在天上，飞了就飞了吧，王小燕可是在人间。” “你要是对她有意思，自个儿去追。我不拦你。” 宋冬冬摇摇头，把话题扯到了他最近的工作身上。他最近对无线电厅着迷的，叶平安学机电的，两个人的话题沾点边。 夜深了，宋冬冬喝得有点多，叶平安先送他回去。 从宋冬冬家里出来，他又走上了那条岔路，直走是回家的路，左转是曾经的女同桌家，——那个微微笑着递给他奶糖的小女孩。 他犹豫了一下，走向左面的道路，只是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站在一棵树下沉思。 他的裤兜里还有那颗鹅卵石。他一直没搞明白，这颗鹅卵石最早是一个叫做“李”的机甲战士交给父亲的，要他转交给“李”的孩子，但是父亲从来没有提过此事，现在忽然出现在父亲的手里。更奇怪的是，这颗石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杨雪凌的手里，然后那丫头把这颗石头视若珍宝，最后又送还给他。 这丫头可能早已把自己忘记了。 “有电话，长途，校园ic卡。”小琪提醒他。 “帮我接下吧，如果是王小燕打来的，告诉我很好，过几天就回去。” 小琪嘟囔着说：“又要我帮你谈恋爱。我才五岁……” 叶平安忽然就觉得头很痛，很想重写小琪的代码，早知道还不如养条狗。 小琪明显感受到了他意识中的威胁信息，又在嘟嘟囔囔说：“汪汪汪，汪汪汪，你能听懂狗叫？毁灭吧，我好累。” 小琪忽然中断了调侃，严肃地说：“王小燕又打来电话了，你亲自接吧。” 叶平安接通了电话，说：“喂。” 电话那边传来了王小燕慌张的声音：“平安，伯父的病到底怎么样了？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她下午才去过医院，说伯父病得很严重啊，一直昏迷不醒。” 叶平安能想象到对方惊慌的表情，安慰她说：“真的没事了，别担心，有我在呢。没什么大事的，放心了，我明天接他回家了。” “我有点怕……” “你好好的，没事，要不你和胖丫出去吃顿好的？我请客。”电话里，叶平安违心地笑着。 挂掉电话，叶平安有点愣神。 其实，他和王小燕是小学就在一所学校念书的，只是那时候他一直没印象。初中的时候俩人不在一个学校，王小燕父亲出事的时候，他和宋冬冬曾经去看望过。 他不记得当初说过什么，貌似答应她要上同一所高中，还要争取在一个班同学？？ 好吧，叶平安并不讨女生喜欢，高中的时候他不会弹吉他不会打篮球成绩很一般个头也不高也不怎么爱说话，看起来很清高戴墨镜穿风衣其实家境很一般。按照宋冬冬的说法，叶平安是那种大象见了想踩一脚蚂蚁见了想搬家的主儿，就是让人觉得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叶平安觉得，王小燕并不是喜欢他，就是想从他身上琢磨出什么来或者说想得到一些什么来。 有一次，叶平安对王小燕说：“我不是你哥啊。”他不喜欢照顾别人，尤其王小燕骨子里是个很倔强的，偏偏在他面前装软弱。 王小燕眨眨眼说：“你怕什么？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我管你那么多？对我好点有问题吗？我是教你怎么讨好女孩子。” 叶平安在树下盘桓了一会儿，反身走向了另一条路，他路过了宋冬冬的家门口，没有停留。 他准备回县医院去陪伴父亲，即使已经决定明天就接父亲回家。这几年他一直借口学业繁重，甚至很少给家里打电话。难得回来一趟，去陪陪父亲吧。 夜风之中，他在公路上飞奔。 “小琪，帮我打电话给宋冬冬，要他给我家里送个信，告诉我妈我晚上有事不回去了。编个好一点的理由吧，别让我妈担心。” 到了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睡着了，陪护看见叶平安过来又是诧异又是高兴，聊了两句就走了，顺便拿走了另一张床上的简易被褥。 叶平安看了一眼空空的床铺，拉了张折叠椅坐在父亲的病床前。他摸了摸父亲的手，温热的。他想了想把小琪摘下来，改变成一个手环的形状，套在父亲的手腕上。然后，他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开始打盹。 约莫快两点的时候，值班护士进来了，看见了叶平安，随口问了句：“病人家属？请让一下，我数一下心跳。”她的声音很好听，似乎很年轻。 叶平安点点头，让开位置。 “这是什么？能取下来吗？” 叶平安把手环取下来，搁在了床头柜上。 小护士抓起叶大年的手腕，看着自己的手表，默默数着数，然后在本子上写着日志。 忙完这一切，小护士不急着走，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好像是硬塑料的？还有数字？” “手环，可以测量我爸的健康数字。那些数字可以反映到我的手机上。” “哦，能不能连接到我的值班电脑上，这样我也就不用跑来跑去的。” “现在还不行，过几年估计可以了。” “哦。”小护士有些失望，她又仔细看了看叶平安，这个年轻人长得还挺英俊。 “要不要被褥？一次性的。两百元。你不要跟别人说啊。”小护士有点犹豫，其实她还是希望夜里有个人陪她聊会天的，叶平安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但是能挣点钱还是好的。 “最好再弄一套洗漱用品。”叶平安点点头，他确实有点困了。 第27章 飞星号夜闯冰湖基地 叶平安在公共水房刷牙的时候，收到了小琪传来的信息：叶伯伯在说梦话了。 叶平安用冷水搓了一下自己的脸。他可以确认，张伯去世的时候，曾经跟叶大年说了些什么，显然叶大年的记忆被抹去了一部分，那是他曾经经历过一场战争的记忆。就是这一番话，导致叶大年如今的思维意识混乱了，他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真什么是幻。 这世界真真假假，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叶平安苦笑了一下。 叶平安回到病房，用毛巾轻轻抹去父亲额头的细汗，调低灯光，躺在另一张床上休息。 被褥有一股清香。小护士用心了。那个小护士戴着口罩，眼睛大大的，清亮的眼眸。 过了一会儿，叶平安说：“小琪。看好我父亲。” “嗯。” 又过了一会儿。“小琪，怎么样了。” “嗯。你睡吧。”有正经事情做的时候，小琪还是很认真的，没空闲聊。 …… 飞星号上的能量体给犹自记得自己的人类名称叶清雪。她已经修复了自己的资料存储库，只是还需要大量的能量去解读其中的信息。 这两天她一直悬停在西北的上空，由于机体修复了，她已经能够长时间开启防护外罩确保不被那些低等级科技装置探测到她的存在，当然那个诡异的破冰者基地肯定是能发现她的，但是她已经不会在乎了。 有本事你再把我打下来？！ 飞星号静静地待在云层之中，仔细观察着叶平安身边的一切。 控制室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她从叶平安那里获取的信息，画面定格在叶大年病房里。叶大年手腕上的小琪，一直在发送着他的健康数据。扫描结果没有发现异常。 飞星号要核对资料存储。然而有一个奇怪的力量阻止了她：权限不足，备机无法使用主机权限。 叶清雪也没有办法了，她曾经试着解锁主机权限，却被提示条件不满足。她知道主机为什么毁掉了。现在他只能像一个保姆一样，盯着叶平安成长了，因为叶平安会成为飞星号的维护工程师。 “需要我帮忙吗？”叶清雪尝试着向叶平安发送信息。 “不用了，我已经读取了他的记忆，你帮不上忙。你的分析有结果了吗？” “很乱，就像一卷磁带被搅乱了，缠在了一起，关键的问题是我发现里面有一段记忆被切除了，塞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切除记忆？然后又填补了一些内容吗？” “是的。” 叶平安有些怀疑了，问道：“这好像跟你教我的思维读取。既然能读取，应该能做切除之类的操作吧？” 叶清雪很大方地承认了：“上一个版本的飞船控制系统能做这类手术，我现在只是个备用系统，只会读取。” 叶平安追问：“上一个版本，什么意思？” 叶清雪斟酌了一下，在语库里挑选了最合适的用词，说道：“我是一个分支版本，不成熟，所以只用作备选。很多功能我实现不了。等她回来，我们会合并。” “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也许已经消亡了。也许你父亲知道，我这里有个线索……” 叶平安切断了信号传输。搞什么？我父亲知道上一代飞星号的去向，但是他的这一部分记忆被切除了，要上一代飞星号操作恢复，上一代飞星号去向我父亲应该知道……这根本无解。 飞星号不再关注叶平安了，她找到了一些新资料，不仅跟叶大年有关系，跟飞船也有关系。这些资料理解起来有些复杂，她决定先不要告诉叶平安。 经过推演，她决定去试探一下，顺便找个快速补充能量和修复机体的地方。 这里曾经是一个雨水丰沛的水网地，古语意思是“丰饶的流域”。上万年的变迁，这里成了雪山环抱的高寒草原。一条九曲十八弯的河流在草原上蜿蜒而去。白天的时候，星散的白色绵羊在天鹅绒般的草原上漫步，黑色的牧羊犬在羊群四周跑来跑去归拢迷路的羔羊。 飞星号在夜间借着星光在草原上游荡。她在低空中盘旋，偶尔下降到极低的高度低空掠过草皮故意吹起草粒和尘埃。如果不是飞船的体积过大，她甚至想在草地上翻个跟头。 飞船在天鹅湖上空盘旋了一会，朝着雪上高处飞去。那里有一个隐蔽在雪山深处的只有飞行物才能降落的蓝色大湖。 飞船在一个积雪的小山谷上方悬停了下来，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白雪皑皑的山峰。 飞船在雪地上尝试着急速转弯，激起了大片雪花。很快，整个山谷都是雾气蒙蒙的，若不是飞船上嘟嘟嘟的报警声，飞星号凭借资料里的描述是根本定位不到蓝湖的具体方位。 飞船探测到了大湖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但是那个空洞并不足以容纳一个庞大的基地，尤其是空洞里面并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 不管了，下去再说！ 叶清雪关掉了引擎，飞船就那样直接坠落穿越雪壳砸入了水中，荡起硕大的水波。不过，荡漾的水波很快被控制住了。 “飞星号！你一定要激怒我们吗！”冰湖下面传来了怒吼的声音。 飞星号回怼：“这是你们欠我的！” 飞星号还在下坠，下方忽然盘旋着升起了一个巨大的托盘，接住了飞星号。托盘往下沉了一下，卸去了飞星号下坠的力量，然后缓缓下沉，将它送往一个传送环。 飞星号安静地躺在一个传送带上。四周是数不清的传送装置在运作，有运送飞船的、运送零件的、运送工作机器人的，甚至还有巨大的导弹在传送。 一道能量波由飞星号发出来，她不知道该发给谁，用了广播协议。“飞星号请求修理和补充能量。另外，飞星号需要办理bk12基地的通行证。这是你们曾经答应给我的补偿。” 没有受到任何应答。 跨越了一个传送门，飞星号进入了破冰者的基地，然后被安静地送入了一个巨大的维修机库，那里整整齐齐地排放着几十架巨大的六边形飞行器，那些六边形飞行器被称作维修机。飞星号的控制被基地接管了，送往了一个维修机的一边，被触手拖入了维修机。 一群怪模怪样的机器人冲了过来，排好队伍，高喊口号：我们是战士，我们也是工人！然后蜂拥而上，爬上了飞星号。 遥远的控制室里，一个络腮胡子看着飞星号上工作的机器人，满意地点点头。 旁边的一个中年人皱着眉头说：“老胡，你好不容易正经几天，怎么今天中二病又犯了？” 老胡说：“张教授啊，你得知道。这艘飞船上的控制器是个能量体，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她的来历吗？当初是哪个混蛋没有走流程，不询问对方来意就擅自击落她的？如今她是来复仇的哦。” 张教授冷眼看着他：“我知道是哪个混蛋。别问，我只能告诉你这事跟叶大年有关系。” “他？不可能吧，他早就退出破冰者研究基地了。说起老叶我就来气，当年他没少开过我们的玩笑吧。现在整他一下也好。当年给他家老三剃个光头，后来又开了个店子要那个小子免费给我打工，可好玩了。” 非法使用童工啊，你就不怕他报复！张教授目光灼灼地盯着老胡说：“你是不是当年给叶平安剃头的时候，私下拷贝了他的思维密码？” 一个长得圆墩墩的机器人踩着脚下的轮子溜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机器人报告说：“有新的讯息，飞星号上传来的，加密的。” 所谓加密信息，其实就是没经过飞星号同意授权私自截留的信息。 老胡讪讪一笑，说：“当初只是理发的时候，下意识地试了试新技术，手滑了。”他眼珠子一转转移了话题说：“飞星号跟我们有仇，你是知道的，这一次急急忙忙来请求帮忙，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不如，我们破解一下看看？” 张教授皱了眉头，说：“你忙，我有点事儿要处理。”他离开了监控室。 老胡知道他是避嫌，也不在乎，直接在控制台输入了自己独有的密码，接受信息开始解码。 张教授在另一间控制室处理自己的工作，不一会儿，老胡闯进来说：“叶大年出了点问题，我们得去帮忙。走吧，传送阵安排好了。” 老胡点点头，顺口问了一句：“对了，谁放飞星号进入基地的？” 张教授愣了一下。 不是你干的吗？你跟他们最熟。 第28章 日记本上被抹掉的记录 父亲失忆了，或者说是记忆混乱了。叶平安在家里帮着父亲整理旧物，看能不能帮着梳理一下。 叶平安从床下的军绿色木条箱里翻出了几个笔记本，随手拿起最下面的一个褪色了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父亲的名字。那个“叶”字比较大，显得很突出。 叶平安翻开看了看，惊叹于父亲的好习惯，几乎每日一记，每页篇幅很短却能体会到年少时乱七八糟却又有迹可循的青春悸动，宛如一本校园小说。 “不是这一本。”叶大年迅速地夺走了笔记本。 叶平安换了本看了看，封皮颜色都差不多。 内衬页上写着一句话：生来本是长青叶，一染相思便不同。叶平安的心跳了一下，他好像听过这句诗。 字迹娟秀，貌似是某个少女的赠言。叶平安下意识地转过身去背着父亲，看了看房间另一边收拾杂物的母亲。他能感觉到，母亲的内心很平静。 随手翻开几页，记载的是大学生活，前几页还加了张过塑的相片，是大学同班同学合影，叶平安看了看照片上方的学校和班级名称。 名牌大学数学应用专业，父亲在这里读的大学？他如今怎么会是个普通的建筑工人？叶平安诧异地回头看了看父亲风吹雨淋晒得黑里透红的脸。 他继续翻阅。 笔记本上的前几页记载了一些校园里的琐事，有欢笑有悲伤，有憧憬有失落。没有什么爱情故事，叶平安有些遗憾。后面的记载就很平淡了，直接到了毕业阶段，写了几篇感悟，然后是十几页的空白。倒是最后几页，夹了张毕业照。 叶平安拿起了第三本也是最后一本笔记本，这个笔记本的前面十几页被撕掉了，空了几页之后写了一些信息，工作单位、家庭住址什么的。其中一页记载了叶金宝的出生医院、出生时间，详细到了几点几分，下面的几段文字被墨水抹去了，叶平安猜测是他那个夭折的姐姐的信息，再隔了几行写了“叶平安”的名字，后面却没有任何信息。 啧啧，自己果然是捡来的孩子吗？连个出生日期都懒得编了。 下面的那一页被撕掉了。不过，似乎当初写字的时候用力猛了点，能勉强认出一些笔迹。 叶平安还在瞎琢磨，叶大年在轻轻唤他：“平安，帮我倒点水。” 叶平安给父亲的茶杯续了水，走到父亲身后轻轻抱着父亲的背。小时候，叶平安生病了，父亲背着他风里雨里去，他那时候有时候清醒有时候昏迷，总是能听到父亲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一如此刻。他无法理解父亲在想什么，但是那心跳的声音让他心安。 “找到什么信息了吗？” 叶平安摇摇头，意识到父亲坐在他前面看不见他的动作，又补充了一句：“没有。” 他又问了句：“不过，为什么笔记本上没有我的出生信息？” “不记得了啊，真的，可能是那几天忙忘了记录。我想想啊，我想起来了。你出在冬天啊，出生那几天，家里下了大雪，从医院回来发现小院的门都被雪堵住了，忙着清理。那几天你妈妈就住在别人家里，一住就是半个月。哪里还记得在笔记本上写你的生辰八字啊。” “咦，我不是六月份出生的吗？怎么会下大雪？” “咦，是啊，怎么会下大雪？”叶大年又开始沉思，四十五度望天？ 李秀英走过来说：“算了，你别折腾他了，就这么着吧。我觉得挺好的。明天我找找以前的旧相片。” 叶平安犹豫了一下，说：“妈，我打算回学校去了。有些事情我得回去处理了。” “知道，你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你去吧，过两天你哥哥就要回来了，他在家守着你爸，有事我们联系你。” 叶平安点点头，回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顺手把父亲写着金宝生日的笔记本带回了房间。 “小琪，试试看能不能恢复上面的内容，被涂抹的那一段。” “可以试一试，两股墨水不一样，应该可以分析。” “撕掉的那一页呢？后面该有印痕。试试看恢复一下。” “我拒绝，我是智能不是智障，更不是神棍什么都能编。” “好吧，你试试看破解涂抹的那一段。” “我要花点时间。” “去吧。”叶平安松开了腕表的控制。 “乌拉！”小琪又变成了圆形弹珠，欢呼着扑向桌上的笔记本。 叶平安躺在床上发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小琪趴在笔记本上滚来滚去，忽然就不动了，她感觉到了一些声音。 门被打开了，叶大年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和衣而卧睡着了。他站了一会儿，离开了。 客厅里，李英兰把一件旧毛衣套在一把旧椅子上，拆着毛线，看见丈夫从儿子的卧室里退出来，问道：“他睡着了？” “嗯。”叶大年把椅子上的旧毛衣取下来搭在自己手上，帮着妻子拆毛线，低声说：“我想起了一些事，也许过几天，我会想起更多事情。” 李英兰抬头看着丈夫，眼睛亮亮的。 叶大年露出一口白牙，笑着说：“我记得我是在离开学校的时候认识你的，……哎，这些年辛苦你了。原本我们可以不用过的这么辛苦的。” 李英兰笑着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我是因为什么才……不，我不是逃兵……”叶大年忽然又陷入了沉思状态。 李英兰看着发呆的丈夫，走过来取下他手上的旧毛衣，重新把它缠在椅子上。 房间里，趴在笔记本上缩成一团的小琪舒展开身体重新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第29章 我还是个学生啊 叶平安的心里忽然惶恐不安。他已经能够确定，他所做的梦都与父母有关。可是，父母给他起名“平安”，一定不希望他参与这些事情的。 他对于自己的真实身份是有怀疑的，似乎自己并不是父母的血脉。他没有忘记自己做的第一个梦，那个冰冷的蓝色的湖，那艘被导弹击中撕成碎片的飞船。 与父亲相关的梦，却是与手中这颗莫名其妙的石头有关。 他的身体开始战栗，一如自己小时候生病的时候。 还有，杨雪凌……这颗石头是她留给他的，他去找过她，然而他找不到她了，于是他扔掉了这颗石头。 叶平安坐在床上，想了想，说：“小琪，联系飞星号。我们要回去了。” “在维修，近期无法使用。恭喜你哦，可以长途跋涉锻炼身体。”沉默许久的小琪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启嘲讽模式。 “你告诉飞星，最多等她三天，否则我把你变成风火轮，踩着你在戈壁滩上奔跑。” 小琪决定装死。 三天后，飞星号依旧渺无音讯，叶金宝却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一进屋，叶金宝把行李扔在地上，扑过去抱着父亲的大腿，哭了起来：“爸，坚持住啊，我回来了。” 叶大年正坐在椅子上，他粗鲁地把叶金宝一脚踹开，怒喝：“混球，老子又没死，滚一边去，快三十了还没你弟弟稳重。” 叶平安在一边习惯性地捂脸。他对这个大哥是真心佩服，快三十了还保持着少年的赤子之心，厉害。 “是平安去打的电话，不说严重点，你能请到假？”李英兰可不管儿子如何跳脱，笑呵呵地在一边整理大儿子的行李。 “等下，妈。我自己来。”叶金宝拦住母亲，在一个背包里翻了翻，找出一堆小礼品，给家人分发。 收拾完行李，叶金宝跟父亲聊了聊，确认他身体没什么大毛病，松了口气。 晚上，叶平安带着大哥出去找了个路边摊喝酒，宋冬冬作陪。叶金宝的同学朋友大多已经结婚，他这几年在外面工作，回来了也找不到几个朋友，至于叶平安随性惯了也只有宋冬冬关系熟一点儿。于是，说是聚会，其实也只有这哥仨能聚在一起了。 初夏的夜晚，天气有点儿凉。夜市已经开张了，人不多。 哥仨拿了一箱啤酒，咚咚咚的喝了一气，然后再点些东西吃。 一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操着根台球杆走过来问：“打台球不？一块钱一把，输了的请喝酒。” 叶金宝看了看多病的弟弟再看看一只眼的宋冬冬，微微摇摇头。刚回来还是老实点儿吧，不惹事。 他敞开衣裳，露出浑身的腱子肉，问：“有斯诺克吗？” “咱不玩那个，耗时间。”青年听他说话口音是本地的，笑了笑走了。 “切，男人要玩就玩带劲的，我们在巴格达的办事处有把ak，一千发子弹，那个才带劲。”叶金宝往地上吐口吐沫。 叶平安认真地看着大哥的眼睛，研究了一下他这几年的经历，轻轻说：“哥啊，回家工作吧。国外的医疗条件并不好。”他看到了叶金宝的记忆之中，依稀有个西方女护士的影子，那段记忆很淡却很完整。 叶金宝去拿烤串的右手停了一下，回手拿起酒顿顿顿又是猛灌，呼出一口气说：“哈儿，这啤酒爽了。国外的酒不好喝。我打算辞职了，在家休养一段时间。” 宋冬冬好奇地问：“宝哥，怎么这几年很少见你回家啊？” “我跟你说个冷笑话，”叶金宝一把撸完手上的串，说：“以前我跟别人说我父母的家乡是南方人可我是西北人，然后我打报告回家要买飞西北的机票，同事很奇怪地问你到底是哪儿人啊。问多了，我也就烦了，干脆就不申请回家了。” 宋冬冬听完了，笑了起来，忽然问道：“宝哥，你父母是南方人？那怎么到了西北来了。” “你看，又来了！别问我！”叶金宝恨恨地扭头去对付桌上的牛板筋，那牛板筋刚送来的，要趁热吃。 宋冬冬还想追问，叶平安递过来一根烤鸡腿说：“赶紧吃，我哥那就是个吃货，吃慢了就没了。” 哥仨在夜市里吃了两个钟头，喝光了两箱啤酒，还没尽兴。叶金宝刚回家，很兴奋，大部分的啤酒和烧烤都进了他的肚子，人也有些迷糊了，开始说些他这几年在外面的事情，只是舌头大了思维也模糊，说的事情断断续续七零八散的，叶平安和宋冬冬也不当回事，反正陪好这个大哥就行。 叶金宝很嗨，开始随着夜市里的曲子唱歌，他自己唱自己的，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那夜我喝多了牵着你的手，什么都有，反正就是“农民ktv”的那些歌，偶尔也会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扭几下。 宋冬冬有些不太理解这位奔三的大哥怎么这么癫狂，他问叶平安：“宝哥是不是喝多了？”叶平安摇摇头说：“没，就是发泄一下，他累了。” 夜深了，天上却不见星斗。 人潮退去，老板关了音响，扒拉着最后的火炭，现在只是初夏，客流量还不是高峰，他们备货并不多。 叶金宝玩累了，瘫了下来。叶平安喊来老板把冷了的食物再热一热，啤酒留下两瓶剩下的都退了，然后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大哥。 叶金宝说：“小弟，我最讨厌你盯人的眼神。我发现了，你很喜欢研究别人的生活经历，没事儿就喜欢坐在暗处观察别人。” “每个人的生活经历都能写成一本厚厚的书。我打算以后去写小说。” “别，千万别去写书。我有一个哥们，写小说发疯了。我可不想在精神病院去看你。你好好活自个儿的生活呗。” 叶平安朝宋冬冬丢了个眼神说：“你看我哥就是装醉。” 哥仨也不避讳，就在不远处的树林边上放水。 夜风微凉，吹得叶金宝一激灵，心底里那些不愉快的情绪也翻了上来，回到座位上又是顿顿顿喝下一瓶啤酒。 哎，叶平安心说完了，酒不醉人人自醉，这个大哥回去指不定怎么折腾呢。 叶金宝喝了酒，忽然就呜呜呜哭了起来，说：“为什么，为什么她不相信我。爱莲娜，我是真的遇到了美人鱼啊。” 听到了一个女孩儿的名字，宋冬冬来了兴趣，支棱起自己的耳朵听八卦，顺手又开了一瓶啤酒放到叶金宝面前。 叶平安一把抢过啤酒，警告宋冬冬说：“你做个好人吧。” 宋冬冬笑一笑，递给叶金宝一串土豆，循循善诱说：“宝哥，我就佩服你见多识广。来，继续。后来呢？” “她不相信我啊，说我编瞎话，要跟我分手。我是真的看见了啊，我穿过了一个山洞……” 叶平安站起来说：“我哥喝醉了。”他轻轻摸了一下叶金宝的后颈，金宝倒在小桌上打起了呼噜。 “冬冬你去结账。”叶平安扶起大哥就走，“哥忍着点啊，别吐我身上。” 宋冬冬掏着钱包心疼地数着钞票，嘴里嘟囔：“为啥是我啊，你哥俩吃最多呢？” “我还是个学生！”夜风里飘来一句话。 第30章 消失的姐姐，重生的飞船 还是个学生的叶平安力气不小，扛着一身腱子肉的叶金宝回了家，到了家门口才把他放下来，扶着进了院子。 父母的卧室里黑漆漆的，叶平安听见了父母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睡着了。 叶平安把大哥安置在一个凳子上坐好，端了一盆水出来，大拇指伸进他嗓子眼一搅和。 “吐出来！” 催吐干净，又洗了个冷水澡，叶金宝清醒了许多。叶平安又烧了点热水，放了点盐，递给大哥。兄弟俩进了叶平安的屋子小声说话。 “哥，你看我对你多好。”叶平安嬉皮笑脸地跟大哥套近乎，说：“那个什么美人鱼的故事跟我说说呗。” “滚。小时候骑我脖子上拉尿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过账呢。少来这一套。” 叶金宝很乏了，懒得回自己的房间了。叶平安就在地上铺了褥子，兄弟俩都打地铺了。 兄弟俩说了会闲话，叶金宝这几天没休息好熬不住困意先睡着了。 叶平安忽然坐了起来，他听到了小琪的信息：“我的工作完成了。呼，好累，我还查找了很多资料呢。” 小琪从书桌上飞下来，套在了叶平安的手上。 笔记本上抹去的那段文字，不出叶平安意料之外，写着一个名字：叶清雪，后面是出生日期医院等等信息。令他惊讶的是，下面一行居然写着杨雪凌的名字和信息！ 这算什么？ 会不会是私生女？叶平安很快否定了那不靠谱的想法。 搞笑吗，老妈和杨雪凌妈妈关系那么好，若老爸在杨家有个私生女，以老妈火爆性格，俩人怎么可能和睦相处。 也有可能是指腹为婚的儿媳妇？叶平安觉得这个判断很有可能。小时候，杨雪凌经常在家里吃饭，老爹老妈对她也很宠爱啊，杨雪凌抢叶平安的红烧排骨吃二老见了都是笑眯眯的。 小时候不懂得珍惜啊，叶平安觉得错过了那个有着小酒窝的丫头还是挺可惜的。 那些信息里面，杨雪凌出生在秋天，叶清雪出生在冬天。叶平安想起父亲念叨过下雪天的生日什么的，估计是把叶清雪的生日记成了自己的。看起来，叶大年对这个女儿真的很在意的。 “小琪，我是不是接触过叶清雪，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啊。” 小琪又在装死，没有应答。叶平安觉得不对劲了，在意识里交流：“小琪你搞什么鬼！” “你哥哥睡得不踏实，我去看看。” “嗯。” 小琪跳到了叶金宝身上，缠在了他的右手腕上。 叶金宝打起了呼噜，叶平安索性抱着薄被子去客厅沙发上睡。小琪悄悄地挪动到叶金宝的后颈部，把一根纳米针扎进了叶金宝的脑部神经。 “哥哥。来抓我啊。” 原本是大理石的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层儿童塑胶地板，一岁多的叶清雪光着小脚丫在上面蹒跚地走着，偶尔跌倒了就干脆在上面爬行。叶金宝学着狗叫，在后面假装追赶她。 叶清雪累了，干脆翻过身来爬向叶金宝说：“哥哥抱抱。” 三岁的叶金宝哪里抱得动妹妹，只好拉着妹妹的脚，兄妹俩躺倒在地板上喘气。叶清雪的小脚丫搁在哥哥的腿上，咯咯地笑着。 画面一转，叶大年牵着金宝的手，推着婴儿车在马路上遛弯，叶金宝在父亲的身边左顾右盼，叶清雪在婴儿车里面熟睡。远处残阳如血，叶大年停住脚步看着夕阳发呆。叶金宝挣脱父亲的大手，去捉弄妹妹，愣是把妹妹弄哭了，叶大年一脚踹过去。 车祸。画面一黑。“哥哥，我疼。” 睡梦中的叶金宝流下了眼泪。小琪悄悄爬回了地上，弹跳着去找叶平安。 蓝湖之下的破冰者基地中，飞星号忽然开始剧烈抖动，维修机器人纷纷跌落下来。飞星号尝试着脱离维修母机。 远处的控制室里，一个黑大个站在监控器前面，他是今天的值班员，安德鲁。飞星号出现了异常，警报声响了起来，安德鲁冷笑着关闭了报警信号。 门被打开了，一个白大褂匆匆走了进来：“安德鲁。飞星号在询问，给她补充的能量里面是不是掺杂了其他成分？为什么她的维修拖了这么久？她请求离港。” “想出去？行啊。我能打下来一次，就能再把她打下来。” “安德鲁！不要把私人恩怨带进来！”白大褂警告他。 “私人恩怨！你也知道是私人恩怨！我不就是犯了个错误吗，我的职务被从头撸到底！我是个战士却被剥夺了战斗的权利！” “安德鲁？你今天不对劲，你嗑药了吗！你应该冷静一下！”他飞快地走到控制台前，锁定了发射讯号。 “你们这些懦夫！你没有权利管教我！”愤怒的安德鲁狂吼。 一束白光罩在了安德鲁身上，让他动弹不得。一个机器警卫走了进来把他带走了。 白大褂松了口气，安德鲁有着自己的骄傲，他瞧不起这帮“躲在后面”搞科研的，他当初可是打算和那些机甲战士一起去前线拼命的，当然那些机甲战士没要他因为他们瞧不起安德鲁这种“什么都不懂”只会这种赤膊上阵的。 安德鲁有军功有军衔，他觉得这里既然有武器装备就应该是他说了算，他只是没弄清楚这里不是战场他不可能随心所欲地发号施令。 “检查飞星号的能量更换情况。飞星号，我是杜天宇，你可以相信我，这几天我会亲自盯着。” 白大褂杜天宇这些天忙着自己的研究，并不知道老胡和张教授他们出差去了，也不知道跟飞星号原本就有私人恩怨的安德鲁怎么又跑过来代班了，还对飞星号的维修动了手脚。 等安德鲁被带走，杜天宇吩咐自己的助手：“帮我联系一下张教授。” 老胡和张教授这会儿而还在戈壁滩上，老胡执意要借此机会带张教授出去“开开眼”，打算借此让他欣赏一下塞外风光。 他开了辆吉普，很古老的型号。 他们是自费出差，载具只能自己去找，老胡信誓旦旦地说这辆车没问题。张四海果然就信了他个蛋！ 张四海，也就是张教授总觉得这车不安全，一路上惴惴不安。这些年他沉迷于研究高尖端科技，没时间到外面来看看，根本不了解外面的世界变化成什么样子了，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只是老胡开的这个车确实很破，看看外观就知道有些年头了，也不知道是这个世界落伍了还是老胡落伍了。 吉普在戈壁滩上颠簸，发出咣咣咣的声音，似乎快要散架了。 “你还有更残忍的度假方式吗？”张四海实在忍不住吐槽。 老胡瞅了一眼眉头紧皱的张四海，安慰他说：“你放心，这车我开了二十年了，从没出过故障。” 张四海憋了口气，强忍着跳车的欲望，努力扭过头去，看向车外。 视野开阔之处，到处是风化的小石山，干涸的河床，偶尔可见摇曳的野草丛，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又会在哪里消逝的水流。车轮碾过鹅卵石，发出塔塔的声音，恍惚之中，张四海想起童年时候的自己背着书包走在破旧的小巷中，脚下踢着土坷垃，再长大一点上了中学，脚下开始踢着易拉罐。 那声音跟现在差不多吧。 想起以前的事情，张四海的嘴角弯了弯。 张四海忽然停了车，下去看了看，然后上了车大声说：“张教授，你信吗？我遇到鬼打墙了！” 我信你个鬼！张四海看老胡兴高采烈的样子，禁不住捂脸，这家伙快五十了，还这么二。他翻了翻背包，拿出两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扔给老胡说：“迷路了吧？地磁测量仪，记得还给我啊？” 很快，老胡把车开到了一条公路上。 张四海看了看那条通往天际的黑色公路，咂了咂嘴说：“沥青公路？不怕把车都给烤熟了啊？” “这外面的世界，科技水平怎么这么落后？”张四海心里存疑，扭头又看看专心看车的老胡，说道：“我记得以前不是这个样子啊，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还是戈壁荒滩呢。” “被星空防御联盟控制了呗，据说是害怕发展太快，导致各种环境污染了以及人会被奢靡生活诱惑了导致堕落的……” “别说这里了，我们的母星当年不也是这样吗，有的国家憋着坏呢就是不想让其他族群一起发展，后来忽然发现了……唉不说了。” “我们当初发现了星际之门，跃迁到了这个宇宙，感觉自己很newbeer，还赶上了一场星际战争，大伙儿都很兴奋，个个摩拳擦掌的。毕竟我们也带来了大量武器装备，可是跟其他星球的一比较，完全是不同的发展路线啊。” “叶大年当初很天真地去请求联盟联络员，能不能分享一下你们的先进技术？那个联络员把机甲战士李找来，说：机甲战士李的祖先跟你们是同一个，机甲战士李跟你叶大年的基因差不多长得也很像，但是现在你们之间连交流都成问题，科技树完全不一样！停战以后，我们在天石军团帮助下建立了破冰者研究基地，叶大年直接退出了队伍，找了个偏僻的小地方搬砖去了。他彻底地失望了。” 张教授沉默不语，他的身体随着吉普车上下颠簸着。 灰色的戈壁滩上，一条黑色的公路。 太阳开始西斜，终于到了天的尽头，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芒。老胡停下车，两个大男人在路边休息一会。 “停战了，我们这些单身狗留下来研究机器狗，他跑回家去了。直到女儿出了事，他忽然就联系我了要我帮忙。” 正说着话，通讯器的声音响了。老胡看了看传过来的消息，忍不住骂了一句：“靠，这龟儿子又出来搞事情！” “谁啊？” “安德鲁啊。他在折腾飞星号。” 张四海愣了一下，摇摇头说：“他不像是爱闹事的人，四肢发达的人并不比你蠢，他聪明着呢。” 他聪明个鬼！老胡忽然醒悟过来：“你说谁蠢？” 第31章 我想起你们是谁了 晨光熹微。 叶金宝带着叶平安出来晨跑，和小时候一样的路线。 路过木材加工厂，到了桥头，叶平安停下来，眯了眯眼。 叶金宝腿跨在栏杆上做热身运动，看见弟弟有些迷瞪，笑了说：“怎么？想起小时候的事儿了？对了，杨雪凌那小丫头呢，你不是去找她了吗？妈妈可是当儿媳妇养的呢。” “大哥啊，你能说点正经的吗？” 叶金宝换一条腿压着，说：“想好打算了吗，毕业以后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啊。越长大越迷茫。”叶平安是真的没想好，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自从有记忆开始他就很迷茫了，他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却不知道自己的路该如何走。从小他就是条泥鳅，混到哪儿算哪儿，可是父母能给他铺就的道路就是条小溪，前途未知啊。 “你在学校里，没什么知心好友吗？老师同学没跟你谈过这些吗？” 叶平安摇摇头。 “算了，你那性格，太自以为是了。唉，我不说啥了。”叶金宝本来想说“自恋”这个词儿的，又怕刺激到弟弟了。 “没在学校谈个女朋友吗？跟着姑娘走，一心吃软饭，这个也算是个就业方向……” “哥啊，你都没结婚啊，怎么教育我啊？” “滚，结婚和谈恋爱是一回事吗？” 不管怎么说，大哥叶金宝的玩世不恭还是深刻地影响了叶平安，据说叶金宝曾经被学校老师给了个“性情随和”的评价。叶平安想明白了，自己也随和吧，随波逐流，毕业论文什么的应付一下就行了，至于毕业以后的工作，实在不行就吃软饭吧，毕竟叶平安长得还算漂亮，小时候叫做俊俏，长大了叫做帅，小鲜肉一枚，刚屠宰的那种。 太阳已经在天边露了个小脸。哥俩说笑着继续晨跑。 晨晖之中，身边的景象被涂抹上了一些金色的光晕。 叶平安跟在大哥的身后慢跑，眉头忽然皱了一下。小琪提醒他：有异常能量波动。他扯了扯大哥的背心，示意他停下来。 “累了？身体还是不行啊。”叶金宝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弟弟。叶平安脸不红心不跳，不像是跑不动的样子。 “歇会儿。” 不远处，开过来一辆旧吉普车，远远地看见他们，响起了喇叭声音，“滴滴”两声之后突兀地传来了魔音：“冰箱彩电洗衣机，高价回收。” “我靠。”叶金宝看看天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再升起一点的朝阳，“这才几点？送奶工早起可以理解，收破烂的这么勤快？神经病啊” 他吐口唾沫， 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腕，往家的方向狂奔。叶平安跟着跑了几步挣脱了哥哥，在地上寻摸了半截青砖，反身朝吉普车走去。 “你要干吗？”叶金宝一把拉住弟弟，他觉得弟弟鲁莽了。 叶平安昂着头说：“我认得那老家伙！” 老家伙？嗯，不错，知道对手是谁，那就不叫鲁莽而是勇气。 叶金宝拍拍弟弟的肩膀鼓励他：“跑起来，跑起来，我给你上个buff，你一个大跳对他来个英勇打击！别怕受伤，我还有治疗技能。” 叶平安白了大哥一眼，动作反而慢了下来。他拎着半截砖头不慌不忙地走着。 吉普那边老胡眼力不错，笑了起来：“叶家小三，怎么不跑了？” 你才是小三！你全家都是小三！叶平安一个冲锋到了车前举起了板砖。 “搞啥呢，我这可是防弹玻璃……” “pia”的一声脆响，一只雨刷被砸断了。 老胡接下来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他生气了：“臭小子！”正准备出去，张四海拉住了他问：“这孩子这里，是不是不太对劲？你注意点。”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老胡点点头，跨步出了驾驶室，怒目瞪着叶平安：“干嘛呢？这么凶？好好说话啊。”然后心疼地摸了摸雨刷，说：“我的材料力学的应用成果啊。” 叶平安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起来：“嗯，材料力学确实挺难学的。”话题一转，他问道：“老胡叔叔啊，电脑生意赔本了，理发费又涨价了吗？” 老胡松了口气说：“光头免费，其他的发型我不会。大学城里给你理发的那个托尼老师已经走了。” “托尼老师虽然莫得感情，手艺还是不错的。”叶平安点点头，忽然问：“真的是自己走了？不是你们回收了？话说她确实浑身都是毛病，你早就该把她回炉了，我总觉得她给我理发的时候有点漏电。” “应该是眼神放电没控制好。” 张四海在车里敲敲窗户说：“你们还聊上了？走不走？” “就来，再等一位就走啦。”叶平安看看车里的张四海。他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出这位乘客心里在想什么。 老胡介绍说：“这位是张四海，张教授。平安啊你要是有问题可以请教他。他不太愿意出来走动，不过学问确实不错，尤其适合你。哪些学问适合你？你自己懂的。” “谢了。” 叶平安对着不远处正在慢慢踱步前进三步退一步的叶金宝喊着：“大哥，安全了，过来我们坐车走，高科技的汽车！”然后低声说：“我哥是普通人，大叔注意点。” 叶金宝走过来，警惕地看看四周，松了口气。 “哥，这位老胡叔叔，胡 ……” “胡比特。” “啊，忽必烈，不是，是胡比特胡叔。我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去他理发店里理发。这位是张教授。” 小弟大学里认识的熟人？尽管对于邋遢理发店老板和正装教授的组合不是很理解，叶金宝还是礼貌地上车打了招呼。 这里离叶家的路不远，老胡故意把车开得很慢，让几个人相互认识一下，让尴尬的气氛更加的尴尬。 拥有自来熟和信天游属性的叶金宝终于忍耐不住了，他摸了摸座垫，问：“这车是高科技？我咋觉得是个老吉普呢。” 叶平安一本正经地回答：“就是高科技，复古型号。” “油箱在哪儿呢？” “太阳能的。”叶平安忍无可忍了，对老胡说：“大叔，太阳出来了，你能开快点吗，我要回家吃早饭啊。” 老胡一脸无奈说：“我不认得路啊，我真不知道你家在哪里。” “那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知道你在哪儿啊。”老胡一脸诡秘的笑容。 “切。” 叶家兄弟下了车继续慢跑，顺便给老吉普带路。 叶金宝一边跑着，一边回头看看那辆老吉普，忽然哈哈笑了起来，说：“小弟，我怎么觉得我们是在拉车呢？”他比划了一个把往肩膀上拴绳子的动作。 叶平安苦笑地看着铁憨憨的大哥。 “驾！”一辆毛驴车从身边跑过，车上一个戴花帽的老汉在空中甩了个鞭花。 晨雾散去，那一片平房的屋顶到处是炊烟，侵入了早晨潮湿的风里，让叶平安的眼中看到的背景色是一片灰白。 灰白色的背景里，叶大年安静地站在门口，对着胡比特和张四海仔细端详，过了一会儿，他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我认得你们，哦不，是我想起你们了。” 第32章 那艘飞船是我央求安德鲁打下来的 因为来了客人，家里备餐太少，叶金宝和叶平安被母亲打发了出去。 “最好中饭和晚饭都在外面吃。”母亲叮嘱道。 到了外面，叶金宝愤愤不平地说：“这算什么事儿？我大老远地从国外回来，如今有家不能回有饭不能吃！” 叶平安拉着大哥在小摊上坐下，问：“哥，豆腐脑你吃咸还是吃甜？” “我喝豆浆。”叶金宝完美地避过了弟弟的语言陷阱。自打他去了南方读大学之后，他的口味就变了，叶平安没少拿这件事打趣。 “其实我现在豆腐脑也吃甜的。” “呸！北方人的叛徒！我毙了你！”叶金宝比划了个手势。兄弟俩哈哈大笑。 吃过早饭，兄弟俩在街上晃了晃，去了宋冬冬的电器维修铺。 宋冬冬租了临街的一家小铺面，做电器维修兼vcd影碟租售。客人不多，宋冬冬家里也不在乎，主要是给他找个事儿做。叶平安倒是经常给他寄些回收的零配件什么的，甚至还寄回来一台旧电脑和两部模拟手机。 “拆着玩儿呗。”叶平安当时给他留的信里面这么说。 这些事儿，叶平安没敢让小琪去做，她还分不清哪些东西可以邮寄哪些东西是违禁品，也搞不清楚这些东西的真实价值。有些东西看起来是旧的，实际上会让宋冬冬迷惑。 兄弟俩到了小铺门口的时候，铺子开着门，宋冬冬正在看一份杂志。 叶金宝看了看左右，他记得这家铺面以前是个倔强的老板经营的，那个老板先是开了个电子游戏厅，后来改成了近视眼矫正班，再后来改成了杭州包子铺，再后来改成了五金店，再后来就木有后来了。想不到这个历史悠久故事丰富的铺面让宋冬冬盘了下来，估计还是不太挣钱，——妖风太盛。 再想一想，叶金宝也就释然了。这个店铺的位置其实还是不错的，好好做下去也许能成功呢。也许只是时机不对，——也可能是老板是外地人他想回家寻求安慰了。 叶平安敲敲柜台说：“有大白兔吗？” “没有，我这儿不卖糖。”宋冬冬下意识地回答。 宋冬冬抬起头，说：“哟，是平安和宝哥啊。你们进来坐。” 叶金宝说：“咋不开灯呢？屋里黑，看书伤眼睛。”说着，他去墙边按了下开关，没反应。 “灯泡坏了的。”宋冬冬解释说。 “等着！”叶金宝出去转了一圈，买了个灯泡回来，扯了张板凳，踩在上面换灯泡。 灯亮了。 宋冬冬抽了抽鼻子，说：“宝哥你真好。”他的眼睛不好，打小就有些敏感，按照叶平安的说法，这娃儿爱哭像个女孩子似的。 叶金宝说：“好啥，你又不是个女孩子。想报恩吗？你又没有妹妹。”叶平安哈哈笑了起来。 叶金宝扫视了一下店铺里面的环境，看了看宋冬冬焊接的电路板，赞不绝口。 “手艺不错啊，要不，跟哥哥搭个伙儿，我们去南方闯闯？挣点钱啊。” 出去闯？挣钱？宋冬冬看着叶金宝，独眼亮了起来。 叶平安正色道：“大哥，算了吧，冬冬是个独生子，再说他眼睛不好。” 宋冬冬的神色黯淡了。 “眼睛可以治疗的啊，所以才要挣钱啊，有了钱就可以治好眼睛。” 宋冬冬又看了看叶平安，有些犹豫地说：“我听说，国外有个实验，眼睛治好了但是脑部神经跟不上，因为很久没有使用大脑那一块认为视觉神经没有用了，所以即使看到了东西也分辨不出来，主要是没有立体感了。” 这一次，轮到叶平安哭笑不得了，他说：“宋冬冬啊，你只是一只眼睛有问题，又不是脑子傻掉了……”他琢磨了一下，说：“其实你的眼睛，我是说坏掉的那只，眼球虽然摘掉了，但是视网膜神经应该还在，是有可能恢复的。” “真的？” “当然，现在的医疗技术不太可能……不过我有其他的办法。只是，成功率不是很高，一旦失败，你可能永远都看不见东西了。” 宋冬冬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其实我妈妈说过，我的另一只眼也受了拖累，迟早会双目失明。你知道吗？其实，我这些年一直是战战兢兢地活着……。有人说，上帝关上了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扇窗户。说这话的人根本就是个骗子，既然关了门就是想闷死你凭什么再给开扇窗？” “有没有上帝我不知道，但是奇迹是有的，就像以前的白内障似乎无药可治那么多人生活在黑暗的恐惧之中，现在呢，直接换个晶体就是了。说起来，确实是无药可治，只是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宋冬冬，要有希望。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克服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宋冬冬认真地说：“我相信你们不会害我，需要我做什么吗？” 叶金宝则满腹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叶平安看了看天，说：“我觉得要珍惜眼前的一切，中午我们去吃抓饭肉吧，宋冬冬你请客怎么样？” 叶金宝忽然问：“宋冬冬，你吃豆腐脑，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宋冬冬说：“宝哥，你真逗，你知道我妈从来不让我吃豆腐，谁的豆腐都不能吃。” “我说的是豆腐脑，哎，算了，你这孩子思想不健康。”他又瞥了一眼身边同样宝里宝气的弟弟。 三个人出去吃饭。 趁着宋冬冬锁门的时候，叶金宝悄悄问弟弟：“有把握吗？” “试试看吧，至少给他个念想。毕竟，每个人都有追求完美追求幸福的权利。” 家里，老胡帮着李英兰拆那永远也拆不完的毛线。李英兰一直闷着也不说话，老胡则悄悄打量叶家的内部环境。 房子很旧，家具很旧，家居环境看着很巴适其实很沉寂，一点也不适合老胡这种心境跳脱的性格。 张四海和叶大年在下围棋，如果那算是围棋的话，两人手边各有着一个小茶壶，里面是凉白开没有茶叶。 老胡看不懂他俩的棋，应该算是围棋吧，至少符合围棋的规则。第一局棋，俩人在棋盘中央各自摆了一条直线，对垒，然后在自己的地盘胡乱摆子。老胡说：围棋不是要做活眼吗？于是第二局，两个人没有拉直线了，各自做眼，然后纷纷填对方的眼。第三局，张四海先在天元位置下一子，叶大年紧贴在旁边跟一子。 若是叶平安在家，一定会对这两局棋感到熟悉。当初他和宋冬冬学围棋的时候就是这么下棋的，当然他俩当时也是纯粹觉得好玩，或者是想气气老师。 张四海休息一下，对着茶壶嘴喝口没有茶叶的茶水，叶大年则捏着棋子看着他。 半晌，张四海说：“感觉怎么样了？” 叶大年说：“好多了，虽然还有点头疼，但是思维不像以前那么混乱了。” “人的记忆其实就是一层一层码起来的，很久不用的东西就会归置到仓库里面去。你突然想去翻些旧物却没有腾空位置，自然就会乱七八糟，沉心静气理一理就好了。” 叶大年沉思不语。 张四海放下茶壶，盯着他直截了当地说：“你的记忆被改过还加了锁，你却要用斧头劈开他！锁这东西要慢慢来，小心点儿，慢慢琢磨就能打开。” 李英兰抽着毛线的手抖了抖。 “我去做饭。”李英兰快速地收拾毛衣毛线，起身去了厨房。 叶大年看着李英兰的背影说：“我对不起她，她其实早就知道了真相，是吗？” “女人不可能连自己有没有生过那个孩子都不清楚。”张四海在用刀子剜叶大年的心，心痛起来就不会头痛了。 “那艘飞船是我央求安德鲁打下来的，是我的错，我在赎罪，却伤了兰子的心。平安是无辜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那个孩子。” 等等，怎么有些事情我都没听说过？！老胡震惊地看着叶大年。 第33章 叶清雪之殇 叶金宝又一次喝得醉醺醺地被弟弟扛回了家。 临走之前，叶平安塞了一把钱给宋冬冬说：“冬冬你去结账吧。一共吃了四顿吧，多了的你收着以后估计还要找你喝酒。” 宋冬冬收了钱，啧啧地说：“宝哥这是失恋了多少次啊，真可怕。” “他从十岁就开始看书学习谈恋爱，你算算吧。” 宋冬冬咂舌说：“那么早？” “哎，也怪我。我那时候不是体弱多病吗，他那时候到处找功法想给我治病，不知道怎么就看到武侠小说去了，喜欢上了黄蓉……” “哦，我听说宝哥大学一毕业就去蒙古沙漠了。” “来，搭把手，喝醉了酒的家伙，死沉死沉的。” 回到家里，叶平安惊奇地发现父母都不在家，房间里乌漆嘛黑的，锅里也没有留饭，桌上也没有留条儿。 先倒冷水给大哥洗了脸脱了衣服随便抹了下上身，把他丢到了床上，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叶平安干脆又在大哥身边打了个地铺。 “小琪，看着他。另外，刺激一下他的脑神经，让他尽快清醒。” 烂醉如泥的叶金宝手腕上多了一个手环。 小琪似乎有私活要干，半夜的时候，它又偷偷“扎”了一下叶金宝的后颈，传送了一些奇怪的信息。 “哥，我好疼。” 叶金宝不知所措地看着玻璃罩里面安静的妹妹。他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摸不到。母亲正一脸焦急地看着妹妹。叶金宝张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在哪儿？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哥，救救我。”他清晰地听到了妹妹的呼唤，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母亲开始落泪。父亲去哪儿了？ 门打开了，有亮光射入了阴暗的房间。父亲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母亲面前：“他们拒绝了。” 夫妻俩沉默不语。 “叶大年！”有人在走廊里喊着。 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说：“大年，我有办法了。” “安德鲁！”叶大年站起身来，拥抱了一下来人，说：“我们出去说。” 门又被关上了，一切遁入了黑暗之中。 刺啦一声，李英兰划了根火柴点燃了一支蜡烛。烛光摇曳着，映出了母亲憔悴的脸。忽然，火苗抖了抖熄灭了。 “不！”叶金宝猛地从睡梦中清醒，他坐了起来。 “怎么了？”叶平安掀开身上的薄被，跪坐在窗前。“大哥，你怎么了？” “没事，做了个噩梦。”叶金宝大喘着气。 叶平安递给他一杯水，试探地问：“什么梦？给我说说呗，我会解梦。” “忘了。”叶金宝咕嘟咕嘟地喝着水。叶平安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却一无所获。 “大哥，以后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你哥我身体棒着呢，没事儿。”叶金宝喝完水，示威地挥了挥拳头。 叶平安嘴角抽搐心里吐槽：你身体很棒，可你的心已经碎了。 “困。记得关灯。”叶金宝喝完水，倒头又接着睡。 叶平安关了灯，躺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 过了一会儿，他问：“哥。” “我睡着了。别说话。” “她漂亮吗？” “我忘了。别打听我的故事，自个儿体会去。” “你说我要是有个姐姐多好啊？妈妈常常说我很漂亮，她恨不得把我当女孩儿养。妈妈是不是一直希望家里有个女孩儿？” “你想太多了，睡吧。”叶金宝翻个身，过了一会儿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叶平安看着天花板，他的视力没有受到黑夜的影响，他能看到天花板上的纹路。 姐姐？要真有个姐姐也不错。现在的姐姐听说都是扶弟魔，可惜了。 小琪发出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刺啦刺啦。” “你搞什么？”叶平安用意识跟她沟通。 “不是我，是飞星号。吱吱，刺啦刺啦。连接，连接，程序改写拒绝……保护模式启动……备份恢复……” “她在干什么？乱七八糟的借口。” 过了一会儿，小琪说：“没事了。不过她的能量储备又消耗了一大截……” “莫名其妙的。这是打算让我步行回学校吗？” “呃。有火车的。要我帮你订火车票吗？” “这是问题的关键吗？算了，小琪，让我睡觉吧。” “等等！我放首战歌吧，the mass。当你还在祈祷自由的时候，黑暗已经降临，全身盔甲的黑暗骑士已经越过了小河，拿起你的武器护卫姐姐吧，平安。” “你在暗示我什么吗？。” “飞星号失联了。” …… 飞星号上的休眠舱中，安德鲁躺在一张床上紧闭着双眼，身上缠绕着几条彩色的光带，有几条光带的前端分别刺入他的后脑、前额和两耳根。 杜天宇站在床边静静地守着安德鲁。他的眼前摊开了一个半透明的显示屏，他的手指在上面滑动，查看着显示的信息。他在利用飞星号的脑波通讯装置，手机安德鲁脑域深处潜藏的秘密。过程有点儿复杂，安德鲁是个意志坚定的战士，如果不是借着关禁闭的机会弄晕了安德鲁，然后借用飞星号的造梦机制，要破解安德鲁的思维密码很困难。就这样，飞星号还消耗了大量资源。 安德鲁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郑天宇迫切想要弄清楚，当然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飞星号能使用非常规的手段获取人类大脑深处的信息，郑天宇就找到了飞星号，他跟飞星号或者说还是在懵懂期的叶清雪做了一些利益交换。 至少在郑天宇看来，现在的飞星号很容易糊弄，毕竟现在的智脑只是个小女孩。 一切都还顺利，安德鲁的记忆仓库被打开了，只是里面的东西过于繁杂，额，查找起来比较困难。郑天宇一边翻阅一边嘀咕：这是什么啊，垃圾，我去，还有小黄片的浏览痕迹，这家伙！ 飞星号提醒他：“请尽量快一点。脑波通讯一旦开启，叶平安的智能助理也会收到干扰信息，他会插手这里的工作的。毕竟，我和他是深度绑定的。” “他有个智能助理？那么远他能收到信号？我们这里有着强大的隔离装置。” “你们的信号屏蔽装置对我们来说就是个笑话。叶平安自己开发了一个助手程序，我不确定叶平安的智能助理是否能破解和还原多少这里的信息。另外，能量消耗太快，我需要补充。” “好吧，我尽量只读取必要的信息，让我找找。别催。” 过了一会儿，飞星号说：“抱歉，叶平安的智能助理发现了异常，她认为我在做计划外的事情，她中断了我的工作。” 安德鲁身上的光环消失了，一个机器人踩着滑轮滚进来把床直接推出了舱室。 郑天宇收起面前的显示装置，说：“虽然我只获取了部分内容，还是很感谢你，作为承诺，稍后我会把飞星号被击落事件的调查结果告诉你和叶平安。” 飞星号没有应答。 郑天宇在机器人的协助下带着昏迷的安德鲁离开了飞星号。 第34章 机器人菜单:红烧狮子头 安德鲁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奇怪的房间里，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头柜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桌椅和白色的门窗。 房间里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和光线，灯光明亮，没办法判断出具体的时间。 没有窗户但是通风条件很好，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应该是通风口传进来的。 这里是医院吗？我讨厌医院。安德鲁挣扎着坐起来。他感觉到了身体的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感，这令他很奇怪，一直在努力回想自己这些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很可惜，除了被关进禁闭室的那一刻荒谬的画面，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门打开了，郑天宇穿了一件白大褂走了进来。 “安德鲁，”郑天宇打了个招呼，拖了把折叠椅坐在他床前，“你看起来很疲倦。” “发生了什么？”安德鲁的嗓音有些嘶哑，他迫切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没有理会“疲倦”和“虚弱”两个词的歧义。 “嗯，你在禁闭室里大喊大叫用头撞铁门把自己弄晕了。” 我信了你的鬼！你个糟老头坏滴很。安德鲁尽其可能地抬起胳膊指向门外，含糊不清地说：“戈乌恩。” “别着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郑天宇拿出半透明的显示屏，轻轻点亮，说：“来你看看这个。这是机甲战士李的那一身黄色的机甲。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个，在你脑海中无数次渴望着得到它抚摸它了解它的秘密。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我可以让你保有它一段时间，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安德鲁微弱的声音：“我喜欢它但是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喜欢它。” “失忆了？”郑天宇皱皱眉头，看来飞星号说得没错，任谁的大脑被一把篦子细细地筛一遍都会出问题。 郑天宇摸了摸下巴，心想要不要再等几天，等他恢复了记忆？可是再过几天张四海他们就回来了，老张同志过于板正不一定会同意自己的计划啊。 “要不，我陪你说说话，你兴许能想起什么？”郑天宇试探地问。他可是知道了不少安德鲁的秘密，虽然不是很全面但是吓唬一下他还是可以的。 “累，饿。” 郑天宇翻了翻床头柜，找到了一只空的注射器，灌进一管红色的药水，然后抓住安德鲁的一只手臂，粗鲁地把药水推进了他的静脉，又迅速地抽出针管。 安德鲁的身体猛地拱了起来，怒吼：“疼！你这个混蛋，不能轻一点吗！还有，消毒没有！” “你看，这药水效果很强劲也很及时。你都有力气吼人了。放心，我的手艺没有问题，你的身体也很强壮。” 安德鲁身体放松了下来，感受了一下，身体仍然没有力气但是那种虚脱的感觉褪去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说吧。我听着。” “稍等，我需要一些小工具。”郑天宇离开了房间，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奇怪材料的枕头。他把那个枕头垫在了安德鲁的脑袋下方，然后打开了一个三维立体屏幕。 安德鲁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那个立体屏幕。很奇怪，那个屏幕上的信息他和郑天宇都能看到。 “这个小东西监测着你的脑波变化，确切地说，当你对某些东西感兴趣时它会在上面显示一段曲线变化。不过我劝你不要把注意力放在这个东西上面，否则我捕捉不到你的兴趣点了。” “这东西你偷来的吧。”安德鲁似乎心情不错，开始揶揄。 “利益交换而已，一会儿我就得把这个东西还回去。” “脑波？让我想起我们曾经面对的敌人，他们擅长脑域攻击。” 屏幕中的一条曲线出现了剧烈波动。 “你说的是脑域攻击？你能重复一下这个词吗？” “脑域攻击。” 郑天宇摇摇头，曲线确实有波动，但是并没有达到刚才的峰值。 “换个词，敌人？” “敌人。” ok！郑天宇看着那条曲线，看来这个词激发了安德鲁的一些回忆。 “你的敌人是谁？战争已经结束了，安德鲁。” 安德鲁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说：“星空防御联盟。” 郑天宇有些意外。星空防御联盟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由几个星球组成的联盟，它就是蓝星上几个不要脸的科技大国组成的联盟，据说是为了蓝星的和平避免因为科技过度发展导致先进武器滥用造成灾难，实际上就是垄断战争红利把异星科技牢牢控制在手中。不过，把星空防御联盟当作自己的敌人，似乎有点儿小题大做了。毕竟，蓝星有破冰者的存在，星空防御联盟还不敢过于放纵。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问：“安德鲁，你是非洲一个部落出来的吧？” 安德鲁认真地想了想说：“小部落。” 似乎兴趣度不高，也许是因为孩提时代的悲惨记忆令他不愿意想起。郑天宇看着屏幕上的显示，他有点儿头疼了，他之前在飞星号上连接安德鲁的思维的时候最容易获取的资料，也就是安德鲁现在最容易想起的信息。这样的谈话继续下去，有什么意义吗？ 要不还是问问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吧。 “关于飞星号，你想起什么了吗？” 安德鲁摇摇头。 郑天宇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飞星号以前不叫这个名字。 “你曾经击落过一个飞船，还记得吗？” “我击落过很多飞船。” 郑天宇的头大了。“能想起什么吗？你记忆之中最深刻的一次，关于击落的飞船？” 安德鲁摇摇头。 郑天宇看了看屏幕，无奈地说：“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休息吧。”他取走设备，离开了房间。 有机器人送来了电子菜单。那个机器人居然会说话，一口奇怪的川普，让他想起自己似乎有个姓叶的川中朋友。 “嗨，伙计，能告诉我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机器人很礼貌地回答：“有个房间，客人饿了。” 安德鲁双手环抱比划了一下说：“我是说，大一点的地理概念。” 机器人仔细地看了看周围，回答说：“这儿是蓝星。” 安德鲁很无奈：“好吧，你赢了。小机器人。” “谢谢夸奖，请点餐。”机器人再次把大脑壳屏幕转过来。 菜单上并没有能量剂等等见效快的物品，反而是一溜儿的热炒菜，连火锅都有，也没有西方冷餐，也没有自己熟悉的家乡味道。 看着那些熟悉的菜名，安德鲁忽然觉得心底发冷。该死的郑一定偷偷摸摸地把自己的过往历史认真调查过，也不知道他发动了多少人力物力，居然把自己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几十年前曾经跟某个姓叶的在一起吃吃喝喝！ 他的心在颤抖，手也在颤抖。他哆哆嗦嗦地触摸着菜单翻了翻，找了几个看起来像是来自家乡的食物：红烧狮子头和蚂蚁上树，蚂蚁很小吧狮子很大吧，两种食物组合在一定会有不同的刺激。 第35章 叶大年的兄弟 虽然跟他的想象千差万别，食物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安德鲁吃了不知道是午餐还是晚饭的东西，但他猜想应该不是早餐，因为他没有看见培根吐司之类的早点，也没有看见西班牙橄榄油炸制咸味法棍、蒜蓉辣酱佐鸡丝豆花布丁的中式早点，嗯，油条和咸豆腐脑。 说到油条和豆腐脑，他想起来了他的那个好朋友，叶大年。酒肉朋友？酒肉能让安德鲁活下去，所以酒肉朋友是他真正的好朋友。家乡的谚语说，能帮你活下来的朋友是好朋友，被你亲手杀死的敌人值得尊敬。 安德鲁把双手枕在后脑勺上，静静地回忆着过去的故事，燃烧的飞船与火光，嗯，薄切的牛肉与火锅。是的，吃饱喝足了，他的大脑活跃了起来，很多事情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他和叶大年一样，喜欢跟那些天石军团的机甲战士交朋友。一开始，他也以为那些战士身体脆弱迫不得已穿上机甲的，后来才知道他们的机甲是一个传统。据说，最早的一批机甲并非战士装备而是作业工具，而是一批社会底层的矿工，为了适应各种恶劣环境，潮湿、毒气、噪声以及来自地底深处的各种干扰和袭击，他们套上了这些机甲，日日夜夜地在几个殖民星球挖矿。后来的故事就很老套了，有一天这些矿工厌倦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不到任何前途的高强度劳动，终于组织起来进行反抗高层贪婪和粗暴的命令，后面就是巴拉巴拉巴拉几百年几千年的反抗终获自由的故事。他们胜利了，然而没有任何一个星球愿意接纳他们，于是他们开始流浪，从奴隶变成了难民或者说是武装难民。 最终他们靠近了伽马星系，出于尊重蓝星已有的人类文明，他们没有进入伽马星系。说起来没人相信，天石军团始终认为他们的祖先也是从地球飞出去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另一个环境相似的星球比如说蓝星，反正他们就落户在了伽马星系附近的星系，然后默默地守护也有可能是监视着这颗蓝色的星球。 安德鲁现在还记得，当初机甲战士李开玩笑说：“我们真的是从地球上移民出去的，如今虽然跟地球断了联系，但是喜欢那里的环境。因为蓝星酷似地球才在伽马星系落脚的。你们俩知道女娲补天的故事吗？我们当初采石头就是用来补天的。”说着，还从机甲装备里摸出一颗鹅卵石。那么小的一颗石头，怎么补天，安德鲁很难想象一个小女孩儿拿着一颗鹅卵石去补天上的窟窿，那画面，啧啧。 当时叶大年一本正经地说：“女娲补天用的是五彩石不是混凝土。”他在嘲笑鹅卵石是混凝土的配料之一。 安德鲁和叶大年跟李的关系不错但是还没有好到能让李带他们上前线的地步。 后来，李战死了。叶大年把他的机甲私藏了起来，带回了蓝星。 想到这里，安德鲁坐了起来。他明白自己这些天在做什么了。 他在床上缓了一缓，积攒了一些力气，走下了床，在墙壁上摸索着寻找那道暗门。 墙上的一个方块凹了下去，露出来一个显示屏，一个萌萌的机器人在说话：“娱乐天地，让我们的病人轻松愉快。请选择您的项目：一来杯饮料二我要大吃一顿三来个人聊天四看看电影……” 安德鲁吼了起来：“混蛋，我要找那个混蛋！” 机器人说：“稍等……对不起，找不到混蛋。请重新选择您的项目：一来杯饮料二我要……” “郑！天！宇！”安德鲁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地说。 “好的。”机器人愣了一会儿说：“联系成功。” 很快，一道暗门打开了，两个机器人闯了进来把安德鲁“轻松愉快地”拖回了床上，然后退了出去。 郑天宇走了进来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 安德鲁说：“郑，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我不会写叶大年的黑材料的。整个基地里，也只有你一直认为他是个叛徒，我真想不明白，我们是一起出来的，你为什么要整他。” 郑天宇笑了，说：“怎么可能呢，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以前的恩怨早就没了。我只是关心下老朋友而已。其实我也挺向往外面的世界的，只不过一直忙着搞研究。” 他手里拿着一个金黄色的苹果对安德鲁说：“苹果，吃不吃？全天然的，不是工厂生产的合成品。” 安德鲁闻到了果香味，摇了摇头，疑惑地看着对方。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有外界沟通的独特渠道，别说苹果，一套大号的机甲也能走私运出去。” 安德鲁的眼神亮了起来。 郑天宇三两口吃完苹果，为了不留痕迹，他连果核也嚼碎了吞进肚子里，然后拍拍手问安德鲁：“要不要再来一针？” 安德鲁吐槽说：“你就不能找个漂亮温柔的女护士给我打针吗？我是病人啊。” 郑天宇摇摇头说：“要保密。有些事情你知道我不知道，有些事情我知道你不知道，我们沟通就可以了。” “我是战士不是吟游诗人，不要跟我说绕口令。说重点，我已经清醒了，想起了那些事情。” “战争结束了，安德鲁。咱们说点别的吧，你有什么梦想？” 安德鲁仿佛想起了什么，一声不吭，好一会儿才说话：“星空防御联盟的那帮蠢货也是这么想的，战争结束了，他们无所顾忌了可以继续称王称霸了。他们不希望看到更多的族群强大起来。他们认为自己掌握着高科技武器完全可以保护这个世界，其他的人老老实实干活就行了。” “可是，凭什么？” 安德鲁有些发怒，他大口喘着气说：“小的时候，我们的部落也是天天打仗，因为穷因为资源不够分配。孩子们之间也有争斗，一个头人的孩子对周围的孩子说你们把食物都交上来我来分配，我那时候长得个头大一些就跟他争辩，你凭什么管着我们？结果呢，我被他狠狠地踹倒在地带着几个大孩子打我，部落里的巫医救了我，我就一直跟着他学习一些简单的医术。过了几年，部落所在地发现了金矿，酋长依然压榨着我们，直到有一天，西洋人来占矿，一颗子弹击碎了酋长的膝盖，他倒下了我们信息若狂以为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可是西洋人把我们圈禁起来对我们说，以后给你们面包吃你们会过上好日子了，你们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不过那些金矿由我们安排人来采我们会给你们一些收益的。可是，凭什么？于是，战争又爆发了。” “郑，你也许会说我贪婪，我只是想问，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就该被人踩在脚下？就像现在，同样是从母星一起出来的，你们这些人就可以都在后方，我们这些战士得到了什么？叶为什么要离开破冰者研究基地？你知道吗，叶的女儿出了车祸，基地没有这个技术，叶去恳求星空防御联盟的官员去拯救他的女儿，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那是外星医疗技术，不能用在平民身上，他们担忧技术扩散。叶大年是普通平民吗？基地的领导又为他出过头吗？” 郑天宇沉默不语。他觉得自己大小是个官员，一心搞研究从来没关心过外界，是否错了？ “我们是外来者，星空防御联盟是不会帮助我们的。” “郑，叶的女儿是你不会明白这些人的心思，没有战争威胁他们已经没有心思向前走了，只要自己过得比大多数人好，他们不在乎自己住在哪里。他们已经腐烂了，如果她们发现有人可能会过得比自己好，他们会把那些人弄死，而不是努力发展得更好。” “你的意思是，一堆人赛跑，领先的人发现有人在追赶自己，他不是努力跑得更快，而是停下来给对手挖坑？” “是的。”安德鲁点点头，他不善于表达。 “所以，你想用飞星号运出去一些东西？你从什么途径了解飞星号的？是了，当初是你下令把她打下来的。” “当时，我收到一个信息，星空防御联盟的一个军医官给我发了个邮件，说有一艘飞船会进入大气层，只要我把它打下来，这个医疗官会出手医治那个小女孩叶清雪。” “这个医疗官是谁？” “不知道。我后来联络不到他了。”安德鲁表情沮丧。 郑天宇追问：“不知道？怎么可能？” “我被骗了。” 第36章 飞船的秘密交易 郑天宇追问：“你不知道？怎么可能？叶清雪的意识已经融合进了飞星号，这个明显是外星技术。” 安德鲁震惊了：“意识融合？不可能。” “那你以为现在是谁在操纵飞星号？你告诉我，那艘飞船为什么要治疗叶清雪，她怎么治疗叶清雪？你真的以为那艘飞船挨了两颗导弹之后，她的控制系统还能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你也看到了，现在的飞星号的控制系统活蹦乱跳的，甚至像个小女孩似的冲我们大吼大叫！” 安德鲁说：“我曾经在那艘飞船上见到了那个驾驶员，一个女性机器人……” 郑天宇冷笑着说：“他们是能量体，你觉得他们需要创造一个机器人来操控飞船？或者说，他们连自己的躯体质量都不信任，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一个机器？” 郑天宇对这艘飞船上的技术很了解？ 联想到当时主动联系他的那个医疗官，医疗官当时很确定地告诉他，那艘飞船上有办法治疗叶大年的女儿。安德鲁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他的心里开始颤抖。郑是不是认识那个医疗官？或者说，郑参与了这件事？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出去！安德鲁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相信你说的话。我当初被人骗了，我现在谁的话也不相信了。这根本就是一个骗局！一个神秘人利用我击落了飞星号。搞不好就是星空防御联盟的诡计！” “是吗？防御者欺骗破冰者？”郑天宇狐疑地看着他。 “我一定会搞垮星空防御联盟！击败那些防御者！”安德鲁努力坐起来用尽力气钳住了郑天宇的手腕说：“你要帮我！”说着，他竭力露出一点笑容。谁说战士情商低？ “告诉我一切，我会帮你！”郑天宇用力拍拍病床上黑大个的肩膀。 “当时我兴高采烈地联系叶大年，告诉他叶清雪的伤病有办法了。他也很高兴，就驱车带着存放女儿病体的冰棺去天鹅湖等消息。我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动用了基地的计算设备进行推演，找到了飞船坠毁的地点，当然，也因此在基地里面留下了我作恶的痕迹，本来一个正常的防御事件因此变成了我的蓄谋犯罪。” “我们找到了那个地方，那是一个无名的雪山深处。那艘飞船是个椭圆形，长的那一段看起来有一百米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两颗导弹击中了什么地方，看起来飞船的表面着了火保护外壳被烧掉了。飞船的一端插进了山岩，整个飞船已经被山上落下来的雪完全覆盖了，漏在山岩外面的船体余热正在融化积雪然后又被重新冻成冰壳。我们凭借热辐射仪器才找到了飞船。” “扒开那些冰雪，我们看到了飞船侧面有一个大洞，我们钻了进去。走了没多久，我们发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一端是一个密闭的舱室，另一端像是个飞行控制舱。我们进入了飞行控制舱，四周的墙壁看起来像是显示屏全部黑着。我们走了没几步，嗡的一声，舱内一片白光。我们看见空荡荡的舱室中央，一个银白色的女人单膝跪着，她的面前躺着一个男人。” “女人感应到了我们，她说：他死了，能量已经逸散。” 郑天宇插了一句话：“你是说，她说话你们听得懂？她看见你们就知道使用哪种语言跟你们交流？”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打断我！”安德鲁有些烦躁了，他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态中，似乎那些故事就发生在眼前。 郑天宇用力咬了一下嘴唇，不再说话。 安德鲁继续说：“我知道这是正主找我算账了，毕竟是我发射的导弹。可是叶替我背了锅，他拉住我，他跪在女人面前说：‘是我的错，我以为你们是入侵者才命令击落你们。我错了，我能帮你什么吗？我可以赎罪，只是想为我的女儿换取一份生机。她生病了，生命即将衰竭，我冷冻了她，我觉得你们有办法治疗她的。’” “那个女人没有理会他的请求，只是淡淡地说：‘我只是个机器。我的能源快要耗尽了，我的任务也将失败。’” “叶大年沮丧地站起来，准备离开。” “女性机器人忽然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把她带来吧。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也许还有希望。我的希望也许可以寄托在你身上。’” “我和叶大年返回了车辆，把装着小女孩的冰棺抬出来放在滑轮车上推进了飞船。然后，机器人和叶大年在对视，我在一边看得莫名其妙，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直接通过脑波意识交流。” “过了一会儿，叶大年对我说搞定了，他告诉我说他决定自己来处理这件事。他已经拖累了我，不希望我再陷入这件事。我答应了。他们很快要离开这个雪山，彻底抹掉这里的痕迹。我问他要怎么做，他说没有办法跟我解释，只是说他和那个机器人达成了一笔交易。叶大年说他女儿叶清雪的身体破坏得很厉害，不过她可以活下来，以另一种生命形态。” “我还在懵懂之间，叶大年就把我送下了飞船，还说他答应了机器人会抹去我俩的一部分记忆，甚至他以后可能不会再记得我了……” 安德鲁停下了，满脸的忧伤。他失去了两个能保住他生命的好朋友。 郑天宇递了杯水给他，问：“你后来再也找不到那个地方了，是吗？” “我离开没多久，雪崩了。” 郑天宇忽然问他：“不是说你的记忆会被抹去吗？” “我是个战士！我有着坚强的意志！我不会轻易忘记我所经历过的悲伤！”安德鲁自豪地说！他在心里默默地感谢机甲战士李的馈赠，他现在更急迫地想要带走那件机甲。 “你认出了飞星号，所以故意拖延她的维修进度，是吗？还有，你为什么要给她安装核动力护甲和武器？” 安德鲁一脸古怪地看着郑天宇，说：“不是你们的值班笔记上说，她是叶清雪，而且她闯入的时候大喊说什么这是你们欠她的吗？我觉得她需要这些。” 郑天宇扶额，说：“忘了跟你说了，她来这里这是希望修复一下飞船机体结构，增加一些能源储备，并不需要武器。”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气氛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儿，安德鲁说：“这就是我所知道的飞星号的全部信息了。接下来，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你需要什么？我猜猜看，你往飞星号上添加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会是打算借助飞星号叛逃吧？” “我只是想……” “安德鲁，你要意识到，如果你携带大量的武器装备出去，那就是叛逃。这与之前的误击飞船事件是不一样的。而且，你要知道现在的飞星号是有自主意识的，她不会听从你的安排的。” “我准备帮助她啊。我曾经和叶进入过飞船……” “她不知道！我检查过，她根本不是以前的那个飞船上的控制系统。还有，我劝你不要跟她联系，更加不要让她知道你曾经做过什么，她现在是飞星号和叶清雪的混合体，你对她不仅有恩还有仇！你要记住，叶大年替你隐瞒了发射导弹的事情，他替你扛下了所有的过失，但是你忘了吗飞星号可以解读你们的记忆！” 这是你们欠我的！郑天宇的脑海中又回响起飞星号闯入基地时的那声愤恨的呐喊。 安德鲁瘫软了下来。片刻，他恢复了精神，重新握紧了拳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郑天宇，说：“你能帮我的，是吗？” 郑天宇微微笑了，这家伙果然还对那副机甲念念不忘。他追问：“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一定要把李的机甲弄出这个基地吗？” 安德鲁不自然地把目光飘向别处说：“叶大年交代的，他把机甲带回来了藏在了基地里却弄不出去。如今那套机甲摆在那里当展品，你们研究了那么久也没搞明白什么，说不定哪天它就被扔到仓库里吃灰去了，我必须把机甲弄出去交给他的后人保管。” “只是交出去保管吗？”郑天宇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安德鲁面色不太自然，看看左右说：“有水吗？渴了。” “机甲的事，我来帮你。”郑天宇倒了杯水给他。 “其实，机甲的研究成果还是有的，至少外观和内部装置我们都能仿制，就是搞不懂供能方式。当然现在还只是建模阶段，我们还没有制成成品因为暂时没有那个必要。毕竟，战争已经结束了。” 安德鲁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如此热情地帮助自己，但是想一想自己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铁憨憨”人设，放弃了这个念头。 第37章 你找到回家的路了吗? 张教授和老胡待了一周就走了。 老胡一边开车一边询问：“叶大年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张教授一边忍耐着车辆的颠簸一边忍耐着老胡的话痨，相比之下跟老胡那边还好应付一些。他其实也挺好奇，老胡是怎么知道叶大年生病了的事情。 老胡拍了拍方向盘，说：“其实，我们会定期出来观察一下外面的世界，主要是看看当年参加战争的人们有没有恪守秘密。”说完了，他侧目看着张四海，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张四海嘴边蹦出了两个字的词语。 老胡说：“阳光下总有些阴影，有的人在阴影里作恶，也有的人在阴影里歇凉。至少，叶大年是知道我的存在也知道我在干嘛的。有时候呢我令他讨厌，有时候我却是他的希望。” 张四海没法反驳他的歪理，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又要去盯梢叶平安？” “那小子，我怕他出事也怕他惹事。” “咦？怎么说。” “这个孩子，你也说了他脑袋有问题，考虑问题的角度与别人不一样。”老胡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老张，帮我个忙可好？我希望你能把他引入正途。”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老胡有些奇怪：“你不是跟叶大年交流过了吗？他的事情你已经很清楚了啊。”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老张明白了，说：“你误会了。我其实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什么鬼？老胡糊涂了。他曾经亲眼看到张四海救治过很多被脑域攻击后思维意识混乱的战士。他认为张四海应该能够跟人直接进行精神层面的沟通，甚至直接能够进行思维交流的。 “你不是帮着叶大年把他的记忆啊思维啊都整理了吗？” 张四海苦笑了，解释道：“你难道不知道有一门学问叫做心理学吗？我使用的是高级催眠术。” “啥啊 ，他明明意识清醒跟你下棋来着。” “反正我没有读取过他的记忆或者深度意识什么的。”张四海反问道：“倒是你，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关注叶平安吗？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在瞒着我。” “我跟你说叶大年夫妇一直认为叶平安是他们捡来的但是叶平安的生理特征确实是他们的孩子，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你一定是疯了。”张四海平静地说。 “不管我是不是疯了，这孩子身上有大秘密。我希望你去教导他。” “你希望我也变疯？我是张四海不是张三疯！” …… 叶大年病了小半年，人已经懒散了，就不想再回原单位了。建筑单位风吹雨淋日晒的，以前是习惯了，或者说是故意辛苦一点以逃避内心深处的不安。如今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人就不想出去忙了。李英兰到了年纪，申请内退了。她劝丈夫干脆不要上班了干脆买断工龄下岗吧，老两口出去旅游到处转转。 有些事儿，李英兰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丈夫说，她自个儿的心思都是乱糟糟的。以前是假装不知道不关心不在乎，现在装不下去了。算了，老娘出去玩了！ 走之前也得教育教育家里的爷们吧，叶大年一早就溜出去了晃悠了，老大脸皮太厚早就说不动了，就老幺吧，疼了这么多年该受点苦头了。 “妈，你要我去找杨雪凌？我到哪儿去找啊。我一上大学就去找了啊，但是那个地址也是个假的啊。” 并不是每一颗糖果都是甜的。杨雪凌曾经带给叶平安几颗酒心巧克力，那里面就是苦的。杨雪凌的酒窝很甜，酒心却苦估计是甜过头了。他是真的找不到杨雪凌啊。 李英兰很生气地说：“找不到就不找了吗？你根本没用心！妈妈养你那么大，怎么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好！” 叶平安一脸懵逼，他赌气说：“妈，我是你亲生的，还是杨雪凌是您亲生的啊。” “问你爸去！” 叶金宝在一边吓坏了，这话儿不对啊，天雷滚滚啊。他赶紧拉着弟弟朝门外跑。 这家还能呆吗？叶金宝觉得不对劲。 哥俩跑了一阵子，脚步慢了下来，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大桥旁边。叶平安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个小房子，想起了曾经在警卫值班室里的那个老头，孤独地背着枪走来走去，或者，安静地坐在河边抽着呛人的莫合烟。那个老头子，呵呵，叶平安想笑却怎么也笑不起来，反而觉得有些伤感，人不在了啊。 “怎么了？”叶金宝发现了弟弟的一样。 “没事。”叶平安摸摸自己的鼻子，将伤感堵回去。 叶平安走进防护林，找个阴凉的地方蹲了下来。叶金宝跟了过去，试了试“亚洲蹲”，却发现自己蹲不下去了，难道自己胖了。还好旁边有个木桩，叶金宝坐了上去。 “哥啊，国外待久了，腿都弯不下来了。你还是回来待着吧。” 就烦你说这个！叶金宝怒了，说：“你说啥呢？你看看你，连个小媳妇都看不住！” 叶平安没说话了，想心事。 阳光渐渐地灼热了，透过树叶照射在林间的空地上，光影随着树叶轻轻地摇曳，有蚂蚁在影中笨拙地爬着。 “它在干什么呢？我看见它爬来爬去爬了好几圈了。”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嗓音在问问题。小女孩穿着米黄色的连衣裙，手指在地上扒拉着，似乎想替蚂蚁画一条回家的路线。 煦暖的阳光照在小女孩的连衣裙上，刺绣的蝴蝶似乎要随着光翩翩起舞。 “我猜它是迷路了。”蹲在一边的小男孩说。 “你骗人！蚂蚁才不会迷路呢。下多大的风刮多大的雨，它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杨雪凌，你真笨，话都说反了。” “哦。我不高兴了，你说我坏话！我走了！”小女孩气鼓鼓地站起来，跑掉了。 “喂，你找到回家的路了吗？你回来啊！” 叶平安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林间的空地上。 “哥！哥！叶金宝！你去哪了！” 小琪说：“别喊了，他看你睡着了，自个儿出去溜达了，没走多远。” “我怎么又做梦了。” “把那石头扔了吧，别舍不得，口是心非的家伙。” “好。”叶平安松开手掌，看着那颗鹅卵石，咬了咬牙，抬头把石头抛向天空，石头飞上了天很快又掉了下来，正砸在他脑门上。 “你看，它自己又回来了。”叶平安摇摇头，捡起石头擦了擦泥土，把石头又塞进裤兜。 “口是心非的家伙。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小琪在叶平安脑海里幽幽地说。 “就你多事，我说小琪，我总觉得你有点儿不对劲。你不是我编程写出来的吗？我怎么总觉得你进化的有点儿太快。” “我最近在读书……” 文学女青年？懂了，只要不灌毒鸡汤就好。 叶平安在河边找到了大哥。叶金宝孤零零地坐在防护堤边，看着对岸郁郁葱葱的防护林。叶平安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他身后盯了半晌。 “非洲也有大河吗？”他其实想问的是，远方的那个姑娘为什么就值得你如此怀念？ 叶金宝吓一跳，回头看见是弟弟，恼羞成怒地说：“你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下去？淹不死你！” “别，你知道我是旱鸭子。” “说起来搞笑啊，你在这河里玩了十几年了，怎么就不会游泳呢？”之前叶金宝教了弟弟很久，甚至有几次故意带他去深水区看他呛水，可叶平安就是不会游泳，现在干脆不敢下水了。 大哥在故意制造话题。叶平安深深地看了叶金宝一眼，他总觉得大哥的眼睛里有些奇怪的阴影。大哥的情绪又出问题了，否则在河边溜达作甚？ 叶平安觉得自己的哥哥还能再挽救一下，于是他说：“哥，跟你商量个事儿。我这两天要回学校了。你跟我一起走吧，权当散散心。我们坐火车走，沿途看看美丽的风景，无论是长河落日圆的戈壁还是一岁一枯荣的小桥流水人家，都很好看。” 叶金宝嘴角抽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我要是你的语文老师，信不信我让你在太阳底下罚站五百年！” “哥啊，太阳底下晒背五百年的不是乌龟吗？” 兄弟俩打闹着离开了河滩。 第38章 他是我的平安!你们莫要逼我! 李英兰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们到底是发什么神经，忽然想坐火车去云海。机票是挺贵的，但是她相信叶金宝出得起这个钱。 她煮了，嗯，仔细数一数，一共十二个鸡蛋，塞进了金宝的背包。六六大顺，十二个煮鸡蛋刚刚好。 “六六顺？妈，您还信这个？”叶平安惊奇地问了一句，瞬间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老娘的内心活动他怎么能随便说出来。 李英兰浑没在意，以为平安说的是她刚拿出来的玉坠，说：“你不信妈信，平安，马上本命年了，带上这个。” 叶金宝瘪瘪嘴说：“我咋没有。” 李英兰炸毛了：“我倒是给儿媳妇准备了一个玉镯子，你倒是把人带回来啊！”转头又说叶平安：“玉镯子，你的也有！” 叶平安诺诺地说：“我还小。” 下午四点的火车，哥俩早上吃完饭就拖着大箱子背着包逃出了家门。宋冬冬开着车送他们去市里的车站。宋冬冬眼睛不好，叶家兄弟就没让他进站。 临别时，叶金宝背着包拖着箱子站在一边，叶平安抱了抱宋冬冬。 “到地方了打我店里电话，我这两天白天都在店里。” 叶平安笑了笑，暗地里要小琪写了个提醒的记事条：找找宋冬冬眼睛的治疗方案。 偏僻地区的火车站，买票的时候人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怕自己买不到票。真正到了站台上却没多少人，售票厅里买票的人不一定是出门的人，候车室里着急发慌的往往是送行的亲朋好友。 叶平安的老毛病又犯了，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观察者熙熙攘攘的人群。叶金宝是常出门的老路子了，找了几张旧报纸往地上一铺，拉着弟弟坐下，行李放在身前用腿压着有拉链的那一面朝下，背包的带子在右胳膊上挂着还绕了两圈。 小琪在叶平安的脑海里嘟囔：“哪有那么多贼。”叶平安笑笑，答复她：“人穷苍蝇多。” 叶金宝竖起食指在叶平安眼前晃晃，说：“小弟，回神了。你也别找了，有我在，爸妈是不会来送你的。你以为他们会在你即将离去的时候，出人意料地蹦出来给你送行？或者来个：站着别动，我去给你买橘子。唉，那都是电影或者小说里面骗人眼泪的，做梦呢。” 叶平安笑了笑说：“你还别说，我还真的想做这个梦。说不定，爸妈就躲在人群里悄悄给我们送行呢。” “别逗了，想啥好事呢，两个大小伙子，爸妈有啥好担心的。其实爸妈想要的是个女孩。你是捡来的你知道不？咱爸咱妈是可怜你，你知道不？”叶金宝又开始胡咧咧了，他都快三十了，还小伙子呢。 “我知道啊，我是捡来的。”叶平安说完这句，觉得味儿不对，忙小声补充了一句：“某个女孩子才是亲生的，可惜跑掉了。” 气氛忽然很冷。 叶平安扭头看了看，叶金宝正捂着额头做痛苦状，他问：“哥，你咋了？” 叶金宝抬起头，皱着眉说：“最近一直做噩梦，似乎，我还真有个妹妹？”他仔细地打量着叶平安。 “哥啊，我是个男的！” 叶金宝忽然没心没肺地笑了，说道：“小弟啊，你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长得俊，记住了我说的不是帅。以后，你还是多出去晒晒太阳，去健身房练练肌肉啥的，皮肤想办法弄粗糙点，要有点男人味。” 小琪在意识深处说：“宝哥说得对。” 叶平安无奈地点点头。皮囊是爹妈给的，我有啥办法啊？ 广播响起来了，人群拥着往前走。叶平安注意到有两个瘦猴故意在前面使劲往前挤，队伍有点儿乱，很快一个瘦猴钻出了队伍捂着肚子似乎往人群后面走。叶金宝悄悄伸出了一只脚，瘦猴被绊倒了头磕在座椅上，手中刚刚偷到手的一把钞票散落一地，另一个瘦猴赶忙往回跑，他也不顾同伴了先去捡钱，碰到了同伴的手，他莫名其妙地自己跳了起来，越过座椅前额磕在了窗台上。 “小琪，不要多事！”叶平安在意识里呵斥道。 “放心好了，就掉几颗牙。”小琪说。 “你能临时影响多少人？赶紧处理一下，我们要赶紧离开。” 人群停滞了一下，又慢慢往前移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叶金宝犹豫了一下，被后面的弟弟推了一下，推着行李往前走。 叶平安面无表情地走过检票口，检票员面无表情地拿钳子“咔”地检票。兄弟俩若无其事地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卧铺铺位，放好行李，叶金宝长长地出了口气，兴奋地说：“我刚才的无敌脚……” “闭嘴！”叶平安第一次不讲理由地顶撞了大哥。叶金宝张大着嘴巴，惊奇地看着弟弟。 接下来的一整晚，叶金宝都没跟弟弟说话。 家中，吃过晚饭，李英兰又把旧毛衣拿了出来打算拆毛线，叶大年疑惑地看了看，终于忍不住问道：“兰子，你到底有多少旧毛衣要拆？这些旧毛衣都哪儿来的？” 李英兰笑了笑说：“其实，我跟几个邻居姐妹打了招呼，我帮她们拆毛衣，他们会教我一些毛衣的新花样。” 叶大年嗫喏着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笑，我还以为你不高兴呢。” “那两个小混蛋的性格你不知道吗？宠坏了，给鼻子就上脸的。来帮忙。” 叶大年乖乖上前帮忙，绕了两圈毛线，他问：“不是说准备出去转转吗？” “歇两天吧，你的病还没好。”李英兰漫不经心地说。 叶大年很想辩解说自己根本没病，想了想还是算了。他试探着说：“要不，我们去平安的学校看看？” 李英兰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她冷冷地盯着丈夫说：“你那么宠着他，要不要把家搬过去，天天照顾他！” 看看丈夫低头不语，李英兰恨恨地收起毛线团，对丈夫说：“你这样做，会让那孩子起疑心的。这孩子我养了二十年，他心里想什么我比你清楚，说句不好听的话，将来他就算知道了真相他恨的也只会是你而不是我，我是真心喜欢这孩子。莫要逼他，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着吧。” 叶大年愕然地看着妻子说：“你，你什么都知道！” 李英兰大怒，一脚踢翻了板凳：“老娘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他是我的平安！你们莫要逼我！” 第39章 永别了，我的余师兄 列车上。 第二天白天，兄弟俩还是没怎么说话，就是吃饭的时候很默契地互相帮着泡面、分享煮鸡蛋。 叶金宝的性子跳脱一些，终于忍不住做了让步，主动开了口。 “把随身听给我！”他命令道。 叶平安笑了笑，把英语磁带退出来，将机子递给他。他有小琪可以聊天，尤其小琪是个话痨。 “磁带呢？”叶金宝明知故问。 “背包里呢，自己找。” 叶金宝装好磁带，听着歌，又翻来覆去地看随身听，问道：“哪儿装电池？也没看见插电源的地方。” “哥啊，我这是高科技，太阳能的。” “哦，那晚上怎么办。” 叶平安服了，你这是多闲啊？没话找话吗，他翻身下了铺位：“你看着行李啊，我去转转圈，活动活动。你要是真无聊，明天我们换个车坐硬座去！” “行啊，反正就一天了，换个特快，明晚上到。” 合着你早就看好了，打算换硬座去体验生活，是吧。叶平安一肚子郁闷，自个儿去了车门处。 “十分钟后到达你说过的那个小站。”小琪提醒他。 那个车站叫做十里牌。三年多前，他忽然一时兴起想看看火车是什么模样，要飞星号落地去看看的，刚好有一趟西行的列车在那儿上水，据说是西行路上的最后一个上水站了，停的时间比较久，他还特意上去看了看，参观之后就放弃了坐火车的欲望了。 当初那趟车上下来“放风”的乘客里面有他学校的一个刚毕业的师兄，嗯，叶平安自然能从几百个乘客里面“观察”出来他的一个师兄。那个师兄名叫余洁，嗯，如果是个师姐叫这个名字很不错。余洁师兄挺喜欢这个俊师弟，拉着他巴拉巴拉说了很多话。叶平安作为即将进入象牙塔的师弟，只有频频受教的份。 师兄说了很多话，叶平安就记住了几句。 其中几句，是师兄绘声绘色地表演：瓜子花生矿泉水方便面加火腿肠，脚收一收，盒饭五元最后两盒了不对是最后一盒了！小烧鸡，小烧鸡，德州扒鸡！一场无情的大火摧毁了我的家园啊老乡们可怜可怜我吧！然后是破二胡加上旧吉他的组合伴奏。 然后，余师兄吹嘘他的适应能力，据说火车上很挤很吵，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是往座椅下一钻，自己的球鞋当枕头的。 “不臭吗？”叶平安当时是尽量屏蔽了自己的气味感觉的，这样他才能以平淡心跟火车上两天一夜没洗漱的“洁”师兄近距离谈话。 “没事，后脑勺挨着鞋子，鼻子闻不到味儿。你别说，鞋子里面塞上运动袜，还挺软和的。” 余师兄是去西北支教的，他的朋友不多，或者说是他决定去支教以后朋友就不多了。叶平安读书的时候，他给叶平安经常写信差不多两周一封吧，鼓励叶平安的同时也吹嘘他教的学生如何努力，据说其中一个学生叫做辛多泰的表现不错，叶平安还开玩笑说怎么不叫托尔斯泰。 最近一年余师兄没写信来，叶平安忙着毕业论文的事情，忽然辅导员找到他问：“你是不是认识余洁？”叶平安不明所以，辅导员先哭了：“他死了。” 叶平安这才知道辅导员是余师兄的女朋友，难怪师兄寄给他的信都是辅导员转交的，也难怪他请假的时候辅导员都很顺利地帮他处理。 火车鸣笛之后缓缓进站，停车二十分。 叶平安急急忙忙地下了车，掏出一根准备好的香烟递给车站的客运值班员：“叔，能帮个忙吗？找根蜡烛。” 客运员奇怪地看着他。 叶平安咬咬牙：“小琪，帮忙。” 他跟客运员说：“我有个同学去西北山区支教，背孩子爬山崖的时候遇了难我想祭奠一下。”说着递过去二十元钱：“叔，帮个忙，买根蜡烛。” 客运员反身进了车站，一会儿带了个女同志出来。 女同志说：“我是值班站长，你同学的事儿我听说了，这儿不能搞迷信活动。这样吧，我这儿有一瓶白酒，你敬同学三杯酒吧。” 叶平安跟着她找到一个偏僻地方，掏出一沓书信，摆在地上，他跪下来拜了拜师兄，地上洒了三杯酒。 “好孩子，上车去吧，开车只剩两分钟了。”女站长怕拍他的肩膀，拉着客运员走了。 叶平安把酒递给客运员，朝不远处瞥了一眼，回自己的车厢去了。 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老胡和老张静静地站在那儿。 “我觉得他发现我们了。其实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地过去跟他聊聊的。” “不，我习惯了躲在阴影里，”老胡笑着说，“你不觉得光亮的地方蚊子多。” 老张看了看正挥手不耐烦赶蚊子的值班员，也笑了笑，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居然怀疑那孩子会误入歧途？你疑心太重了点。” “无所谓了，反正除了泡妞你什么都会，随便教点什么吧，替我盯着点吧。那个动不动就说战争结束了的老郑，他发了信息过来，说安德鲁离开了基地据说还带走了李的机甲，我怀疑他会来找叶平安。你盯着点吧。” 两个人说着话，回了火车硬座车厢。出差人员苦逼啊，卧铺都莫得。他们不知道的是，叶平安已经打算在第二天换乘其他列车了。 火车鸣笛，缓缓离开了十里牌。 客运值班员目送火车离开，忽然转身问站长：“我忽然想起个问题，那孩子说他去上学的路上遇见了他的师兄，可是我印象里这几年没有过上行和下行列车在我们站同时停过啊，我们就是个小站。” 女站长还在感动的情绪中，顺口说：“你可能是记错了，可能是有一趟列车晚点了。” “那也不对啊，这里是一个站台，我身后就是车站候车室，怎么可能两趟车都停在一站台，应该是有一趟车停在二站台啊，那孩子怎么可能会在一站台和他师兄相遇？”客运员一边嘀咕着一边往回走。 女站长猛地醒悟过来，喝住他：“等等，把酒交出来！不要避重就轻！值班期间不准喝酒！” 在一个换乘站，叶平安假装顺着大哥的意见改签了一列空调特快。 没有人挤人热死人的凄惨环境，甚至这一趟是过路车没几站就到终点了，人已经少了很多，叶平安比较满意。 尤其是对面坐了两个女孩子，看起来是姐妹俩，虽然长相一般但是胜在耐看。叶平安心里就踏实了。 果然，叶金宝的自来熟属性发动，很快就和对方聊上了，还拉着叶平安四个人打起了扑克。叶平安也不欺负他们，干脆交给小琪在规则内胡乱出牌，很快叶金宝就抛弃了小弟，三个人玩了起来。 叶平安则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实际上是在跟小琪聊天。 “这都快一个月了吧，飞星号呢？” “忙着呢。就像是汽车，加油站加满了油，司机不得在超市逛一逛吗？” “你说得对，然后呢？” “顺便洗个车呗。反正一大堆事情。” “别瞎扯，信不信我把你代码重写？” “我又不是靠你的代码活着……” “你说啥？”叶平安也开始怀疑了，莫非小琪早就存在了？只是假借自己的名义才出现的？ “我是说，我通过不断地长时间的学习，已经可以自我充能了。嗯，就是这样。” 叶平安心说算了。 “不准再读那些乱七八糟的鸡汤文，哲学社会学的不要碰，技术方面的听我安排，尤其是什么21天从入门到放弃之类的千万别学。” “那我无聊的时候怎么办？” “睡觉，哦不，是休眠。” “让我死了吧。” “死机也行，省得我烦。” 说说笑笑间，到了吃饭时间，叶金宝主动帮两姐妹泡了方便面，指使弟弟去泡剩下的两碗。 “哥啊。”叶平安掏出了煮鸡蛋，买了两瓶阔乐，示意大哥去讨好对面的姐妹俩。 “滚。” “面泡好了，那我就不给你加火腿肠了。辣条要不？”叶平安拿美食诱惑大哥。 “滚，一对k。” 叶平安笑了笑，对面的姐妹俩也笑了笑，唯独叶金宝在认真地思索手上的牌。叶平安对大哥的情商真的无能为力了，只好哄着他吞下了两个煮鸡蛋喂他喝水，自己则想办法找姐妹俩要了个苹果自己啃着。 邻座的一个戴白帽子的青年，呷了一口白瓷杯里的八宝茶，唱起了花儿调：天上的月亮们出来（呀）了，星宿的光气（哈）压了；尕妹妹的模样们长全的了，花园的牡丹（哈）压了。上去个高山着唉望哎平川，平川里哎嘿有一朵呀这牡丹这尕妹子你歌大门上就浪三趟，我心里闹的荒啊我把你的个心疼着，你把我爱。 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叶平安把果核扔进杂物桶，擦擦手捏了捏裤兜里的鹅卵石，微微叹了口气，看着车外的景色发呆。那个递给我奶糖的小女孩儿，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 第40章 请你吃软饭 下车前，叶金宝还是觍着脸要了姐妹俩的联系方式。兄弟俩下了车，那姐妹俩还要继续南下。 离家的时候，是叶金宝拖着行李走在前面带路，叶平安在后面守着。到了云海，则是叶平安走在前面了，他把背包放在胸前，推着行李箱，叶金宝则东张西望地跟在后面。 “哥，头一次来云海？” “别说话，我看美女呢。” 叶平安无语，也顺便看了看四周，夏天的云海，短裙美女确实惹眼，而且很热情。 这不，出了站就有一个瘦美女和一个胖美女来迎接。 叶金宝看见那个瘦点的女孩子，眼睛一亮，说：“燕儿，几年没见，更漂亮了啊。旁边这位丰满的女生，你也给介绍一下啊。” 王小燕笑嘻嘻地上前来，说：“宝哥，几年没见都油腻了啊。说错了，是油嘴滑舌。” 叶金宝狐疑地看看她，这丫头你什么时候这么开心了，以前成天跟林妹妹似的。他又狐疑地看看弟弟。 “宝哥，这是我同宿舍的，李小雅。李若彤的李，赵雅芝的雅，小是不太小。” 一边的胖丫笑笑没说话。 叶平安看看她俩，点点头说：“瘦了。” 这话听着有点暧昧，叶金宝来了兴趣，就瞧着王小燕看她怎么接话，没想到是胖丫回答说：“你那方法有点用。谢谢你了。” 我去。叶金宝差点摔一跟头。 王小燕上前来挽着叶平安的胳膊说：“哥，打车走吧，太阳大了。” 叶金宝摸摸鼻子，停住了脚步，喊叶平安：“小弟。” 叶平安回头看他。 “我，我不打算回去了，我想去南方看看。” 叶平安定定地看着他，抿着嘴唇，想了一会说：“去吧，家里我打个电话解释一下。”然后把他拉到一个角落里，掏出兜里的钱说：“我这儿就剩两千了，你拿去用吧。” “你……”叶金宝有点儿犹豫，他临时改变主意，确实需要钱。 “我找王小燕那里拿点，过两天我再做点东西卖掉就有钱了。你知道的，你弟弟有那本事。” 叶金宝笑了收下钱说：“吃软饭的本事吗？” “吃谁软饭？你说王小燕吗？真不是那样，她拿我当哥哥的。她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其实叶平安吃的是另一个姑娘的软饭。 “我懂，好男儿志在四方。与你的世界擦肩而过，这书我读过。”叶金宝也不纠结，拿了钱转身去了售票厅。 叶平安看着大哥的背影，苦笑了。 高一的时候，叶平安曾经带着王小燕去看了那棵树，白杨林里一棵不起眼的树。树干上有着巨大的疤痕，叶平安装模作样地告诉她这上面刻着杨雪凌的名字。王小燕仔细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那疤痕到底是什么。 嗯，小时候刻的，长了几年就变成这样了。 王小燕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叶平安到底想要告诉她什么。是说杨雪凌在他的脑海里刻骨铭心，还是说他对杨雪凌的感觉就像这疤痕已经长歪了？ 至少她知道了，叶平安知道自己喜欢他，所以才带她来看这棵树，要通过这棵树告诉她杨雪凌的记忆不可磨灭。 叶平安苦笑了，他能看穿女孩子的心思，却仍然搞不懂她要做什么。 出租车来了，胖丫主动坐在了前排，虽然她不打算付钱。 王小燕贴着叶平安坐下，虽然她已经学会了独立，却仍然不愿意放弃叶平安。 “我听说，嗯，宋冬冬说的，李阿姨坚持要你去找到杨雪凌？” 叶平安侧身看着她，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奇怪地问她：“你打算跟我一起去找她？” “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你可能出现了误区，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啊，我们一起去找她。她毕竟也是我的小学同学啊，我们关系都挺好的，难道你忘了吗？” 叶平安忽然想下车。这一定不是开往学校的车！我不想去修罗场啊。 胖丫在前面本来昏昏欲睡的，忽然来了精神。真刺激！ “我还是先把毕业设计的事情搞定吧，已经拖了很久了。放假了就有时间讨论这个问题了。” “放假！你都毕业了啊。” “我保证先不回家，行了吧。” 胖丫在前面摇摇头，她长得微胖却很傲气，但是也知道男人的承诺靠不住。尤其是，叶平安和王小燕仍然只是老同学加老乡的关系，就算是彼此放鸽子也很正常。 胖丫强行扭转了话题，她说：“你回来了不先请我们吃饭吗？我知道学校最近新开了个火锅店。”看到司机异样的眼光，胖丫又补充了一句：“旁边的比萨店也可以。” 叶平安微微一笑，说：“我想先去看看那家叫做胡光头的理发馆有没有开门。” “已经被查封了，据说老板欠了工资跑路了，里面的理发师傅乱涨价被投诉了。你说好好的一个理发店怎么起这么个名字，这生意能好吗？” 到了叶平安租住的小区，三人下了车，走到了单元门口。胖丫一脸期待地说说：“师兄，我可以上去看看吗？”王小燕拉住了她，摆摆手。 叶平安笑了笑说：“上来吧，正好帮我收拾一下行李。背包不要动啊。王小燕，行李箱里面有你妈妈托我带给你的东西，一个黑色的布袋，你自己拿。” 胖丫说：“师兄，我保证不乱翻你的东西。”然后，又问：“我可以用你的电脑上网吗？学校机房的费用老贵了，而且不准上网。” 王小燕又拉了拉她的衣袖，她知道那台电脑是叶平安用来做毕业设计的。 “可以啊，不过只能玩十五分钟了，我洗个澡我们就出去吃饭。” “吃饭啊，那我不玩电脑了，等你出去吃饭。可以吃火锅吗？” 王小燕捂脸。这个室友还能要吗？ “小琪，把我的电脑收拾一下。”虽然胖丫说不玩电脑了，但还是保险起见收拾一下。 叶平安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王小燕很规矩地从行李箱里拿了母亲送给她的东西就把行李箱盖上了，顺便阻止了胖丫的好奇猫爪。 胖丫悄悄说：“你说叶平安洗澡洗到一半会不会发现自己少拿了衣服，喊我们帮忙送过去？” 王小燕白了她一眼：“言情小说看多了吧？你喜欢他就去追啊，少在一边yy。” “哎，我不是一直没瘦下来吗。减肥比追仔难多了啊。”其实她挺漂亮的，可惜胖了点。 在胖丫的一再要求下，叶平安还是陪着她们去吃火锅了，云海市里很少见到北方火锅的羊蝎子火锅，胖丫吃得满嘴流油，为了庆祝她再一次减肥成功还主动去买了单。 叶平安和王小燕对南方改良版的羊肉不是很感兴趣，他们更喜欢坐在街边的烤肉摊前看着羊肉串上羊油滋啦啦地掉进炭火里的场景。 胖丫回到座位上恢复了富家少女的优雅坐姿，安静地喝着柠檬水。 叶平安逗她说：“要不要给你找个咖啡厅？环境高大上还没人打扰。” 胖丫慌了说：“别，我可消费不起，我还只是个学生呢。就这儿吧。算了，不装了，累。我就直说吧，你那个印刷系统带字库，我爸说给你五万块钱，你要负责安装啊。” 叶平安仔细地看了看胖丫，确认她没有说谎，确实是五万。 “小雅啊，你爸这个中间商，挣了也有一万吧，怎么不给你补贴点啊。” “我要减肥啊，我爸我拿了钱就会吃掉的。你看现在我都是替你们买单，就是要体会吃多了东西会心疼。我家的家风你不懂的。” 王小燕在一边翻白眼。 叶平安答应了胖丫下周末去她父亲那儿一趟，谈谈印刷系统安装的事儿。三人才离开了火锅店。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进了校园，直到女生宿舍楼下才分开。 第41章 我不通人情但我感恩 送走两个女孩，叶平安没有回自己租住的小区，拐个弯去了胡光头理发店。 这个，还真的停业了啊。 卷闸门锁着，门上贴了个店铺转让的纸条，奇葩的是纸条上居然没写联系方式。这是存心故意的吧，连个电话号码都没有，这店子是要转让呢还是不转呢？ 叶平安挠挠脸，总感觉某个大胡子会重新杀回来。 “小琪，你说我们去找老胡谈一谈，把托尼老师买下来怎么样？” “那个漏电的机器人？那么破你打算拆了他吗？” “我觉得吧，改造一下给你当个躯壳也不错。” “不要，打游戏的时候漏电怎么办？会把电脑烧了吧。” “你就记得个破网络游戏！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个网瘾少女送去电击。” “你不懂，那是大型网络社交服务中心。” “耶，学会狡辩了啊。” 小琪开始装死。 叶平安循着记忆，找到了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云海大学附近并不繁华，据说是这几任学校领导希望学生们远离闹市安静读书的原因。学校里的教学楼和宿舍区已经在翻新了，附近的破旧小区也在申请改造。 居民楼里住户不多，只有差不多的三分之一的房间亮着灯，而且主要集中在低层。这栋楼临近拆迁，租金反而降了下来，很多准备考研的学生纷纷在这里租房住着。 叶平安是来找他的辅导员赵明兰老师的，余洁师兄去世以后，赵老师的情绪很不稳定，她父母挺担忧地委托一个亲戚来照看她，那个亲戚是赵老师的一个堂妹“恰好”准备考云海科大的研究生，“恰好”希望堂姐给她补补课。 叶平安循着破旧的楼梯走上了三楼，楼道里的灯散着微弱的光，还一闪一闪地似乎到了生命的尽头，居民晚上出门都要打手电的，不过这些对于叶平安来说不是难事。 他走到了楼梯口第二间房间门口，这个房间有两层门，防盗门外面还有层栅栏门，毕竟老旧居民楼安全性本来就差。 叶平安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嘶哑的女声：“谁啊？” “赵明兰赵老师在吗？我是二班的叶平安啊。” 一个女生打开了防盗门，客厅里橘黄色的灯光投射出来。叶平安看了看，不认识。 女孩儿头发蓬松着，似乎刚洗完头，一张娃娃脸看不出来岁数，穿着印有小熊卡通的宽松睡衣。 叶平安仔细辨认着女孩儿胸前的卡通。 女孩儿有些不高兴。“你就是我姐的学生，那个叶平安啊？怎么这么晚来？不方便，有事明天学校说吧。”女孩作势要关门。 “哎哎哎，别关门啊，我有重要的事情。再说，我这几天都不去学校的。”叶平安挠了挠头，问：“您是？赵老师呢？” “睡了。”女生仔细瞅了瞅，栅栏门外面只有叶平安一个人，再看看叶平安长得挺秀气不像坏人，口气好了一些。叶平安能听见她在小声嘀咕：“快毕业了还在外面浪，真拽。” 叶平安努力深呼吸，说：“我来还钱的。” “什么钱？”女生很警惕，哪有学生找辅导员借钱的。 “我之前找余师兄借的。今天我刚回学校，把钱带过来了，师兄不在了，我觉得还给赵老师也是一样的。”叶平安隔着栅栏门递过去一个信封。 女生迟疑了，问：“你找余洁借的钱？他哪有钱借给别人？” 叶平安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说：“有的，应该有的。嗯，你不会告诉别人吧。不多，只有八百元，你跟赵老师说呗，真的是我找她借的，我叶平安从不说谎。” 叶平安冲女生眨了眨眼，一个劲儿地傻笑。女生也眨了眨眼，有些迷糊。 “好吧，我收下了。” 女生接过钱，数了一遍，抬头说：“一千？” 叶平安摇摇头。 女生又数一遍，抬头又问：“八百？好像不对，我再数一遍。九百？一千？” 叶平安微微一笑，说：“别数了，就是八百。对了，你挺漂亮的。”他眨眨眼。 女孩脸红了，更迷糊了，不再折腾钱的数目，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帅哥。 叶平安叮嘱说：“麻烦写个收条。”有了收条，这事儿就铁板钉钉了，赵老师不可能再退钱给他了。 “等着。”娃娃脸迷迷糊糊地回去写了个条儿，隔着栅栏门递给叶平安。 叶平安拿了收条，看了一眼落款：方怡昕。随手叠好收进裤兜。 “妥了。”叶平安又从上衣兜里掏出两颗煮鸡蛋递给女生：“我妈煮的鸡蛋，你尝尝。家养的土鸡下的蛋，营养价值高。” 女生收了鸡蛋，翻了个白眼，说：“大晚上的送礼送鸡蛋，你有病啊。” “哐”地一下，门被关上了。 小琪在脑海里安慰他说：“煮鸡蛋总算处理完了。八百元两颗鸡蛋，我算算啊……” 叶平安说：“小琪，别吵，我想安静一会！” 叶平安走到了小区中间一个破旧的花坛旁边，看了看水泥台子上的灰尘，还是没敢坐下去，感觉蹲着会引起别人误会，干脆就那么站着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天上有一弯月牙儿，星星并不明亮。 有风拂面。 夏天的晚风夹杂着醉人的花香，叶平安始终找不到这股香味的来源，只当是小区某个角落被人遗忘的花草。 “其实是你的五感太敏锐了点儿，毕竟刚在臭烘烘的绿皮火车上待了好几天。”小琪暗戳戳地说。 “不是说了我想安静一会吗？下次不带你出来了，安静地做你的网瘾少女去吧。”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飞星号正在赶往这里。” 叶平安惊喜地说：“她舍得出来了？这段时间躲哪里去了啊。” “不知道。” 那过几天我自己去打听吧。 “右侧有异常能量波动。”小琪提醒。 叶平安朝右侧一栋六层楼看去，天台上站着一个黑衣人，那个黑衣人头被风帽遮住了看不清脸，个儿挺高。 叶平安看了两眼，对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往后退了两步，脱离了叶平安的视线。 叶平安自言自语：“装神弄鬼，也不怕掉下来摔着。” “小琪，我们回家。今晚允许你通宵！” “乌拉！” …… 方怡昕看着放在桌上的信封，还是没忍住，拆开信封数了数里面的钞票数目，来来回回数了几遍却感觉怎么也记不住刚才数了多少，脑袋里好像一团糨糊。 八百，一千？ 她正迷糊着。堂姐赵明兰出来倒水喝，看见她坐在桌旁小鸡啄米似的打盹，问道：“小妹，怎么不进去睡觉坐在外面干嘛呢？” 方怡昕敲敲自己的脑袋，说：“我有点儿困，可是有个事儿想不清楚了。” “最近复习功课累着了吧，早点去睡吧。”她瞄了一眼桌上的信封，“这是什么？” “钱啊。你帮我数数吧。八百元，但我总觉得不对。” 赵明兰拿起信封，把几张钞票抖搂出来。 “一千啊，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方怡昕忽然愣住了，这钱哪里来的？她好像忘了。 赵明兰把信封翻过来，看见了背面写了一行字。她哭了。 “感谢余师兄和赵老师帮我联系和引介校外工作。” 第42章 辣个男人摔下来了，脸朝地 周六上午，叶平安去女生宿舍找胖丫，他得履约去帮人安装印刷系统。 胖丫和王小燕下了楼，就看见女生宿舍门口正四十五度望天的叶平安。 王小燕习以为常地笑了笑，胖丫一时玩心大起，手在叶平安脸前晃了晃说：“哎，回神了，回神了。你老是这样，我以为你是流鼻血了仰头止血。” 叶平安不再望天，笑着看了看胖丫，疑问的目光投向王小燕。 王小燕说：“我不去的，我请不到那么长的假期。”然后上前帮胖丫整理衣服，眼睛却望着叶平安的背包。 “放心，我带着药呢，死不了。” 胖丫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叶平安到底有什么病，只知道他随身带着一瓶药。王燕却晓得叶平安的毛病，小时候就这样，嗜睡多梦，睡醒了一头虚汗，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后面这半句是叶平安有一次喝多了自己说的。 “走吧。我爸的车在外面等着呢。”胖丫拽了拽叶平安的衣袖。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说笑笑。 到了图书馆的岔道上，叶平安被辅导员堵住了。 赵明兰拦住他，伸出右手说：“拿来！” 叶平安问：“什么？病假条吗？不是系里特批我……” 胖丫看着他俩，有点不明所以。这个姐姐气场很足，似乎是个老师？ “收条！你昨晚去我那里了是不是？你骗得了我堂妹还能骗过我不成？” 胖丫看看叶平安又看看赵明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八卦。 叶平安说：“什么啊？我不记得了。” 胖丫忽然插嘴说：“呀，你昨晚喝酒断片了？？不对啊，晚饭我们一起吃的啊。” 听了胖丫的话，叶平安嘴角抽搐了，在兜里掏了半天还是乖乖地把收条交了出去。 赵明兰仔细看了看，把收条撕掉，又拿了张纸条给他，说：“钱被我堂妹拿去用了，这是我的借条，你收着。” 说完，她又看看胖丫说：“你是经管系的吧，长点脑子，别被男人骗了。”骑着自行车走了。 胖丫有点儿生气了，说：“这谁啊，长得漂亮一点有什么了不起的。” 叶平安笑了说：“别乱说话哦，这是我们辅导员，说不定认识你们系的老师。辅导员你也敢得罪啊？” 出了学校东南门，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等着他们。两人上车坐了后排，后排挺宽敞，胖丫坐进去并不显得挤。 司机是胖丫的本家叔叔，跟胖丫挺熟悉的，剃个平头，看见叶平安上车，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没剃光头了。” 叶平安笑笑。 车辆刚拐过一个街角，小琪忽然提醒：“有异常……” 叶平安已经看见了左侧楼顶上一个黑影急坠而下。 平头叔一脚急刹，胖丫习惯性地前扑，叶平安左手挡在了她前方的座椅上，然后发现自己是自作多情了，前面是真皮座椅。 “砰”的一声响，一个人扑倒在车前，脸朝地。 平头叔有点儿不知所措，见过碰瓷的，没见过人从空中掉下来摔倒在自己车前的，他摇下车窗看了看四周。 叶平安看了看那幢楼距离车行道的距离，十几米呢，心中有数了，丫的，这是超人吧，跳十几米远在高空坠落，玩我呢。 “他想飞，却自己掉下来了。”小琪解释说。 “疑似超人”这会儿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朝着平头叔走过来，伸出一只手。平头叔不耐烦地从副驾驶座上的包里掏出两张钞票塞给他。“超人”特意从车头绕过来，又敲敲叶平安这边的车窗。 “干吗？”叶平安饶有兴趣地摇下车窗，与对方对视。那是一张成熟男人的脸，脸色黝黑一口白牙，脸形刀刻似的棱角分明，大嘴厚嘴唇，眼睛里含着笑意。男人个头很高，弯着腰对着叶平安善意地微笑。 他从兜里掏出了几颗鹅卵石捧在手里给叶平安看：“天石，我带来了，神的孩子。天石就是我的证明，你可以信任我。我叫安德鲁，是你父亲的好友。” “不！”叶平安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赶紧关窗。 “我们走！” 安德鲁看着扬长而去的汽车，摇摇头，自言自语：“果然不好骗。” 车上，叶平安强自镇定了一下，在背包里摸索着。胖丫看他脸色发白，主动帮他找出了那瓶药递给他。 叶平安摇了摇头，摸出一颗奶糖来，熟练地剥掉糖衣，放进嘴里。 “我不吃药，药丸的谐音令人沮丧。而且，我没有发病，只是情绪不稳定。” 胖丫很奇怪地看着他：你现在情绪稳定了，但是看起来病得很严重的样子。她顺手接过来一颗奶糖放在嘴里含着。叶平安冲她眨了眨眼睛。 “嗯嗯嗯，味道不错。” 胖丫忽然惊叫了起来：“不对啊，你在转移我的注意力！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天哪，有个人从天上掉了下来，差点摔死！然后，嗯然后他走了过来！他冲你笑了！” 胖丫抓住叶平安的胳膊拼命摇晃，脸上的肉激动得颤抖。 “他对你笑了！你害怕了是不是！你害怕了！你害怕什么啊？”她又转头对司机喊：“四叔！四叔，停车！停车！你看看，你看看，刚才有个人从天上掉下了啦，是不是！” 叶平安无奈地说：“别喊了，你四叔睡着了，你问他也没用啊。” 胖丫说：“睡着了？那谁在开车？” “无人驾驶，你信吗？”叶平安很无奈地给了胖丫一个手刀，把她放翻。 小琪嘟囔着说：“我跟你说了，胖丫脑神经很大条不好对付的……” 车停在了一个僻静的巷子里。 小琪问：“现在怎么办？” “摇人吧，希望老胡叔叔没有放过监视我的好机会。” 二十分钟后，一辆崭新的越野车开到了巷子口。叶平安迎了上去，拉开副驾驶车门，却发现张四海也坐在里面。 “海叔！”他打个招呼去了后座。 “换新车了啊，老胡叔叔。” “莫打岔，没事献殷勤，又惹麻烦了？”老胡一脸嫌弃。张四海则下了车，去看看胖丫他们的情况，然后把车开走了。 老胡通过信息共享已经知道了情况，对叶平安说：“你对女孩儿下手够狠的啊，差点打成脑震荡。说说看吧，出了什么事儿。” “遇到个怪人。”叶平安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关于石头的细节他抹掉了，他觉得那些石头涉及他和飞星号的一些隐私。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怪人是谁了，估计他还会继续骚扰你。那是个可怜人，你好好招待吧。没事，他不会伤害你。” 你觉得身材魁梧身强体壮的很大个是个可怜人？叶平安满腹狐疑，不过老胡叔叔既然不肯多说也就算了，本身两个人关系也不是很好，叶平安能跟他好好交流还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 “算算时间，差不多浪费了一个小时，如果没出意外，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到达了宏县了，你帮我送过去吧。我知道你会‘魔法传送门’。”叶平安提了个小要求。 “你的飞星号呢？”老胡开玩笑。 “大叔，现在是白天！飞星号可是直径三百米的大飞船！” 小型飞碟而已。老胡撇撇嘴，三百米直径算什么这能有几个舱，你小子没见过空中堡垒吧。 第43章 傻大个安德鲁叛逃了? 宏县的一个肯德基快餐店。 平头叔握着手中的可乐杯发呆，胖丫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最热情最繁华的西餐店。好吧，为了表示对你的谢意，我再吃一个冰淇淋。” 第三个冰淇淋了啊，你还怎么减肥啊。叶平安嘴角抽搐，无奈地起身去柜台买冰淇淋。 胖丫瞅瞅平头叔，关心地问：“四叔，你怎么了？” 平头叔叹口气说：“你爸最近招聘了一个文员，据说在某大型外企实习过三个月。我总觉得不对劲，大型外企干过的人为什么到我们那个小公司任职……我今天才知道肯德基也算外企。” 胖丫听了目瞪狗呆。 叶平安拿着冰淇淋过来，听了平头叔的话，微微一笑。我还是疑似外星人二代，简称星二代，我嘚瑟了吗？ “叔，这是给你的。”叶平安把冰淇淋递给胖丫，又递给平头叔一大包薯条，“路上可以当烟叼在嘴里。”他早就注意到了平头叔发黄的手指。 胖丫不满意了：“我的呢？怎么没我的薯条？” “有心了。”平头叔仔细看了看叶平安，隐隐地能看见他眉间的忧色。 叶平安能不发愁吗？老胡跟他说那个“怪人”不会伤害他，他喵的若是我不会受伤害，你们有必要贴身保护我吗？他的眼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角落里喝着可乐的大叔二人组。 平头叔见叶平安闷闷不乐地坐在一边，还以为侄女得罪了他，有意开导一下，便问：“小叶，会开车吗？替我开一会儿吧，我休息一下。” 年轻人的忧伤，找点儿新鲜事物就可以转移了，比如开车。 “会开。一会儿我接手吧。”叶平安不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儿了。 平头叔点点头。 小琪提醒道：“哥，你要抽时间去考个驾照，真的那种。” 叶平安有些恼怒：“我有时间吗？” “这个，可以有。” “问问飞星号多久能跟我同步定位，我最近很麻烦，有很多事想找她问问。小琪我就说说你吧，你说你有啥用啊，平时我心烦了都不知道开解我。” “哥，我的技能是飞星教我的，可是我的情绪其实就是完全复制你的啊，我只是你内心深处意识的映射而已。你心慌慌我也心慌慌啊。” 叶平安：“我应该去找个女朋友了，能交心的那种。” 小琪：“你应该去找个女朋友了，能交心的那种。” “走吧，要赶路了。”平头叔看看手表，把喝了一半的可乐放在桌上，拎起外套往外走。 “等等我啊。”胖丫把冰淇淋小勺舔干净，追了出去。 叶平安故意落在后面，绕过七零八落的桌椅，走到了角落的座位旁站定，伸手。 老胡抬头愕然道：“干嘛？” “我没零钱用了。你是我长辈，我找你要钱，应该的吧？” 老胡想打人。 张四海掏了两张红票子，递给叶平安。 叶平安扬长而去，临走狠狠踢了一脚凳子。 “倒霉孩子！我怎么摊上这差事！” 叶平安上车的时候，平头叔正在副驾驶座上打盹。 胖丫很神奇地问了一句：“你真会开车？不会把我带到沟里去吧，我可没买保险！” “闭嘴！吃我的喝我的还挖苦人！” 胖丫哈哈笑了两声，看他是真的发脾气了，乖乖闭嘴。 叶平安强压住心头火发动了车辆，小琪知道他心情不好悄悄压制了车速。 老胡和张四海开着车远远地坠着。 “那个小家伙好像不高兴？” “天天被人盯着，你能高兴吗？”张四海倒是挺理解叶平安的。 “他说的那个人是安德鲁吧？基地发了通告，安德鲁不告而别，要我们追查他的下落。我怎么觉得这个事情没这么简单呢？以安德鲁的性格，偷偷溜出来玩儿几天再回去，顶多被训斥一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要我们追查下落？” 老胡一边开车一边叨叨叨。 张四海瞥了他一眼，把窗户打开透气。新车都能开出破吉普的颠簸感来，老胡真厉害。 老胡干工作一向兢兢业业的，让人战战兢兢的“兢兢”业业。张四海听叶平安讲过，老胡开理发店只会剃光头，请了个托尼理发师还是个漏电的机器人。 吹了一会风，张四海觉得胸口的憋闷感觉好了很多，闭上眼睛思索安德鲁的事情。 基地传来的信息并不多，他却看出了一些端倪。 飞星号闯入了蓝湖基地要求借个车间维修，基地高层都知道这件事情，也默许了。安德鲁据说值班期间下达了错误指令，导致飞星号的维修进度被拖延了，于是被强制休假了。十天后，安德鲁本应按照排班规定回岗位上班，却没有到岗。基地里失去了他的定位信息，也没有他的出门记录，鬼晓得他怎么出去的。 直到今天，他忽然出现了。奇怪的是他不去找老朋友叶大年，居然来找他儿子叶平安。叶平安又不认识他，难道这小子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 “老胡，叶平安出生以后，安德鲁跟叶大年还有来往吗？”张四海问道。 “没有。”老胡摇摇头。 “那么，安德鲁为什么要来找叶平安，他难道是不方便找叶大年，所以才来找叶平安？叶金宝现在哪里？” “叶金宝啊，那小子跑南方去了，那小子跟他老爸一个德性，为情所困，哈哈。” 车速忽然慢了下来。 张四海问：“怎么了？” “没事，我想想。”老胡靠边停车，下了车蹲在地上抽烟。 张四海琢磨了一下，也下车陪他蹲着，却不抽烟，只看天上的悠悠白云。 老胡猛吸一口烟，吐个烟圈，说：“说起为情所困，我想起一个故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据说当年那场战争，有个天石军团的机甲战士喜欢上了蓝星的一个小姑娘，为了接近那个姑娘他还特意去问来自蓝星的两个朋友如何和小姑娘交往……” 张四海闻言笑了起来，说：“那个战士有个编号l名叫李，是不是？他的两个朋友一个叫做叶大年，另一个是安德鲁，对吧。我们都知道啊，李战死以后，叶大年偷偷把他的机甲带了回来，为此还受到了处罚退出了基地。” 老胡摇摇头说：“我听到的故事版本不是这样的，好像是这三个好朋友争风吃醋闹崩了，李战死以后叶大年和安德鲁就不再来往了。我猜，叶平安应该是那个姑娘的孩子，安德鲁旧情不忘，现在出来找他了。” 张四海一愣：“你确定？为什么安德鲁要在二十多年后来才找叶平安？” “我想想啊，好像也不对。叶大年战后就离开基地，安德鲁那时候还偷偷来找他喝酒来着。” “你就别瞎琢磨了，我给你撸一撸时间线。倒推吧。”张四海还是不太习惯亚洲蹲的姿势，扶着老胡站了起来。 “今天叶平安看见了一个黑大个，好吧权当就是安德鲁了。再往前推几天，飞星号离开了蓝湖基地，我估计安德鲁是在飞星号离开基地前失踪的。再往前，安德鲁值班飞星号维修，再往前推，我和你离开了基地，再往前推，飞星号闯入基地。再往前推……” “可以了。”老胡打断了他。 “当年，飞星号是安德鲁下令击落的，如今，飞星号进入了基地，安德鲁就逃跑了？” 张四海琢磨一下，点点头。 “那他找叶平安干什么？难道飞星号跟叶平安有关联？” 第44章 吃不饱饭的安德鲁 安德鲁相信自己的试探成功了。他确信叶平安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拿出那些鹅卵石也就是“天石”的时候，叶平安的小脸突然煞白，叶平安应该知道那些石头的作用的。 那些石头可以保存人类脑海中的记忆。天石军团的先辈们在恶劣环境下挖矿，全靠机甲保护身体，当然也要保护自己的思维意识不受侵蚀，这些石头可以复制头脑中的记忆，以便脑域受到攻击后可以恢复自己的记忆。安德鲁曾经拥有过这样的一颗石头，当初他和叶大年进入那艘神秘飞船的时候，他就偷偷利用石头保存了自己的记忆。 当然，安德鲁在叶平安面前拿出来的石头都是假的，真正的石头他只有一颗保存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其余的真品都在李的机甲里面保存着，但是他取不出来。这也是他一心想把机甲带出来的原因，——李应该有后人在世，肯定知道如何取出这些石头。 到时候我教会叶平安学会怎么使用机甲，我只要石头作为报酬。想到此处，安德鲁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他坐在天台上，看着对面的居民楼，心里盘算着如何去找叶平安交流。这件事情还得小心翼翼地进行，他如今只是一个人，扛不起未来。 他更担心这些石头被星空防御联盟掌握。 战争结束后，星空防御联盟的性质变了，安逸的生活导致管理松弛，一些大资本渗透了进去。星空防御联盟一方面在控制高新技术外流，另一方面却悄悄地将这些技术泄露给大资本商。这些商人利用新技术手段牟利。 显而易见，如果脑域技术外传，即使在民用领域，这些资本商根本不会用来服务社会，很可能往民众的大脑里面塞满产品广告！就像现在刚刚推广起来的网络应用，某一天你浏览了某个产品的页面超过三秒，那些万恶的资本通过大数据分析就会知道了你的喜好，从此你浏览的所有页面上都有了此类商品广告！你喜欢浏览某一类新闻，未来推送给你的也不会再有其他类型的信息了。 做事要小心！安德鲁对自己说。 不能再轻易暴露自己的能力了。 那一天过于心急，看见叶平安要外出，他就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身体没事，就是脸朝地的姿势不太好看。 以后不能这么莽了。安德鲁暗暗告诫自己。 第五天了，叶平安还没有回来，安德鲁心里也有些焦急。 他坐下来开始享用他的晚餐，西式快餐，他的体型和面貌与当地人相差甚远，他不敢去中餐店吃饭。 哎，能力越大消耗越大啊。 忽然很想念那些和叶大年坐在路边摊吃烧烤喝啤酒的日子了。安德鲁不是没有想过去找叶大年，只是他估计叶大年现在根本不记得他了，就算他记得自己万一他讨要机甲怎么办？ 吃饱喝足，安德鲁把食物残渣塞进一个大号塑料袋里，拎着袋子下楼，在天台通往楼梯间的门口，他轻轻拧开解开缠在门把手上的粗铁丝，小心翼翼地往楼梯那儿走去。 能不小心吗？这栋楼年久失修，安德鲁估计他用力一跺脚，楼梯就会垮掉。他甚至都不敢去碰楼梯扶手，楼梯转角他都是小心翼翼地轻轻把手掌摁在墙壁上借力。 每次上下楼梯，他的心情都糟透了，恨不得再莽一次直接从天台跳下去。 叶平安，你早点回家吧，这地方我快待不下去了。安德鲁内心无比渴望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早点回家。 要不是他在叶平安附近发现了胡比特的踪影，当时他就直接跟下去了。 这两天他留神关注了一下基地那边的动静，似乎没有人发现他偷偷夹带了“私货”离开。既然如此，胡比特之流的他就不在乎了，来吧，开怼！我不过是“顺路”来看看老朋友的孩子罢了，反正基地我也不打算回去了！ 安德鲁来自非洲大陆，他对蓝湖基地的好感在飞船事件之后就淡化了。尤其是飞船被击落之后，蓝湖基地忽然用冰壳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安德鲁很难再随意外出了，这令他很不爽。他觉得基地的做法限制了自己的自由。 他很怀念那个蓝色的大湖，天空上白色的云，天空下蓝色的水，湖边的大石头上可以坐人，多好的风景啊。他还曾经劝过叶大年，何必在风沙弥漫的戈壁滩上待着，回蓝湖去吧。 后来，一切都变了，如今的蓝湖变成了冰湖，上空的白云变成了阴霾笼罩的乌云。美景没有了，一起喝酒的好友也没有了，路边的烧烤摊熄灭了木炭火焰掩埋在自己的记忆之中了。 安德鲁背着装着食物残渣的大号塑料袋，佝偻着身子终于走出了楼道门，——没办法，个子太高很难适应南方的低矮楼道。 刚出楼道门，脑中传来“嗡”的一丝轻响，安德鲁下意识地抱头蹲在地上，然后慢慢起身愕然地看向天空。天空上有几朵白云悠闲地挂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飞星号来了！我靠！老子没得罪你啊。安德鲁想竖个中指，又放弃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着头往外走。 “呼啦”一下，一盆水浇在了他的头上。 安德鲁火了，他抬起头看着楼上。 三楼，一个老阿姨正端着脸盆，看见楼下有个黑大个，瞪着眼睛，露出一嘴白牙，嗯，看起来憨憨的。 “哎呀，是个老外啊，对不起，对不起。您是旁边云海大学的外教吗？要不要租房子？” 屋里有个老头，把她拽进了屋子，出来说：“不好意思啊。”然后安德鲁听见屋里头的对话：“啷个回来租我们的破屋啊，老外在学校里面都是宝贝。” 学校吗？安德鲁笑笑。 “嗡嗡嗡。”那声音直入脑海。飞星号在示威。 安德里这次没有惊吓了，只是很烦。 找你家平安去，莫惹我！ 叶平安还在宏县的小招待所里百无聊赖地和小琪吵嘴。事情做完了，胖丫回家去了，平头叔要明早过来接他回云海。 “嗡嗡。通讯已连接。嗯，飞星号回来了。”小琪欢乐地说。 叶平安从床上一跃而起，兴奋地说：“走，收拾收拾，我们回家！” 他迅速地收拾了行李，去前台退了房，再给平头叔打了个电话通知他，大意是自己有事得连夜赶回去，他找到了过路车，平头叔不用开车送他了。 平头叔有些犹豫，问：“胖丫出去吃饭了，没跟我在一起，你要不要等她一会儿？” “不用了，我得马上动身了，等我回学校了自然会联系她。” “那你一路小心。到学校都要傍晚了吧？要注意安全。” “没事，我一个穷学生，怕啥？” 电话那头的平头叔，脸直抽抽。 挂了电话，叶平安看了看天空。天色还早，飞星号不可能明目张胆地降下光柱来接他。他打算往回跑一段路。 “有小路吗？不引人注意的那种。”叶平安去超市买了两瓶水。 “县道，车不多。没事，人和车多了我会提醒你跑慢点。” 叶平安把背包扎紧，开始慢走，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开始撒腿奔跑。 第45章 我不是三德子我是你三叔 黄昏时候，叶平安回到了租住的地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凉水澡，坐下来思考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小琪，连接一下飞星号，帮我查询一下这几个人的动向。” “我又不是你的保姆。”小琪嘟囔着，关闭了游戏开始干活。 飞星号此刻正躲在华南某处的高空，吸收着雷暴云中的力量，收到了断断续续的请求讯息，飞往云海高空。 控制室的屏幕又打开了，一个屏幕上显示了叶平安的房间，然后逐渐外移，展示着附近的情况，最终目标定位到了一幢楼房的六楼楼顶天台上，安德鲁正四脚朝天躺在一个破凉席上呼呼大睡，旁边是一个巨大的登山背包。飞星号扫描了一下背包的外形，没看出什么来。飞星号整理了一下安德鲁的资料，确认是小琪发来的“怪人”，把资料发给了小琪。这个屏幕关闭了。 另一个屏幕在搜索老胡和张教授的位置，很快在宏县的招待所找到了老胡，他似乎没有意识到叶平安已经走了，他此刻正拉着几个住客打扑克牌，——这就是一个不太称职的观察员。飞星号仔细找了一下张四海，最终在云海大学的图书馆找到了他，他正对着眼前的一堆书籍发呆，一脸看见了资料却没法复制粘贴的程序员懵逼模样。 听说飞星号的能量充沛，拥有了更强大的能力，小琪还悄悄夹带了私货，她把一张纸条的影印件传递了过来。纸条皱皱巴巴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云海市紫东区安顺路机械厂职工宿舍四栋三单元206，落款是杨雪凌。 “来云海读书的第一个周末，我们就去找过，没有安顺路……后来我还请求父亲帮忙，他拒绝了。” 叶清雪停滞了一下，她觉得这个弟弟对这件事情似乎并不上心。你就不能多跑跑多问问啊？这种事情，你让我这个机器怎么帮忙？ 十年前杨雪凌提供的地址，这几年肯定变化了，甚至可能当时的地址只是一个很老的习惯叫法。 飞星号努力收集着资料，现代的、历史的、完整的、残缺的。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实地去走访一下，了解一下紫东区的道路变迁历史。 叶清雪分析着收集的资料，仍然一无所获，她跟小琪沟通着。 小琪也很无奈：“他就是个懒人啊，怎么办？他的思维总是放空状态的，火烧眉毛了，眉毛才会让他联想起自己还有胡子没刮……” 叶平安正在电脑前处理他的毕业设计，小琪把安德鲁的信息传递给他。他看了以后有些迷惑。安德鲁是我父亲的好友？ 他想了想，掏出鹅卵石，问小琪：“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琪不知道，飞星也不知道。” “这颗石头总是让我梦见我父亲相关的事情，如果那个安德鲁真的是我父亲的好友，那么我梦见的事情应该是真的。可是，这些事情既然和我父亲有关系，飞星号不可能不知道我父亲曾经参与过星际战争，但是……” 叶平安四十五度望天，似乎他能看见万里之遥的天空上的飞星号。 我和飞星号应该是来自同一个星球，然而，鹅鹅鹅，我父亲是在蓝星打工的地球人，这都是什么鬼关系？ “安德鲁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吗？我去见见他，带点东西好套路他。” “他是个吃货，喜欢川菜，可怜见，这里吃甜食为主。”小琪肯定地说。 叶平安恶趣味地想，吃货好啊，吃货的嘴成天吧唧吧唧的很容易套话，可惜胖丫不在，她吃过瘾了就会主动买单。 天台上，安德鲁正在睡觉，猛地惊醒，天边已是红霞满天。他呆呆地看着那晚霞，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叹口气，他摇晃着还有些糊涂的大脑袋，走向那道门。 刚到门口，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停住了脚步，握紧了右拳。 “别动手，安叔，我是叶平安。”里面传来叶平安的声音。 安德鲁松开了握紧的拳头，笑呵呵地看着他拴在门上的粗铁丝，想知道这个小家伙怎么打开这道门。 “砰”的一声，整扇铁门倒了下来，安德鲁赶紧撑住不让门倒下来发出更大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莽！这下子大家都知道天台上有人来过了！”安德鲁气愤地看着眼前矮他将近两个头的叶平安。 叶平安拍拍自己的裤腿上的灰，帮他轻轻把铁门放在地上，露出一口虎牙，说：“安叔，您好。” “我不姓安！停！我也不姓鲁。”安德鲁深呼吸一口气，说：“我跟你爸爸是好兄弟，你可以叫我三叔。” 不是叫做三德子就好。叶平安眨眨眼，六十度抬头看着他，问：“三兄弟啊，你是我三叔？那谁是老大？” “你相信我了？”安德鲁露出一口白牙，想一想就明白了，六十度抬头向天空上看不见的飞星号致敬。 “走吧。我听说您喜欢直来直去。”叶平安一使劲，拉着安德鲁走到了楼边。 “你哪来这么大力气？”安德鲁瞪大了眼睛。 “一起跳吧，不过要控制好角度和力气，不要砸到花花草草了，更不要用脸去感受泥土的芬芳。”叶平安暗暗叮嘱小琪计算好一切，把自己的安危交给了小琪。 “那行，我们比试一下。等下，我的登山包忘了拿了！” 安德鲁把硕大的背包背好，扎紧带子。 “一二三，跳！”一大一小两个人从六楼跳了下去。 安德鲁护着背包侧着身子摔在了地上，他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地：“你作弊！叶大年的儿子居然这么无耻！” 叶平安收拾好自己背上的小型披风，咧嘴笑笑说：“赶紧走，你的大嗓门惊动邻居了！”扭头就走。 安德鲁跟着叶平安去了他的租房。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几样凉菜，叶平安也不知道安德鲁有没有吃过，一一给他介绍：凉拌折耳根、夫妻肺片、麻辣兔头、凉拌石花菜。 分量少了点，安德鲁的脸直抽抽。 叶平安笑着说：“今天主要是喝酒。”进屋拖了三箱大乌苏出来。 “这些都是你的，随便喝。我身体不好，只能喝白的。”说着，叶平安拿了瓶椰奶晃了晃。 安德鲁叹口气说：“你跟你爸一样的豪爽。” 有人敲门，叶平安去开门，然后拖了一个食品箱进来。 “这些也是你的。”叶平安从里面掏出了十个烤馕，一大包锡纸包好的羊肉串。 “我厨房里面有液化气罐，我自己做了个小烤架。烤肉冷了可以随时加热。对了，你扛得住爆炸威力吗？我的烤架做的有点问题，可能漏气，如果要爆炸了，我希望你第一时间扛起气罐往外冲。”叶平安一脸笑意。 安德鲁要疯了：叶大年你的好儿子！ “那个，我前几天并不是故意吓唬你啊。” “你说呢？我当时可是吓的要死。” 叶平安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小鱼缸，刷洗干净了，拿起几瓶红乌苏开了，顿顿顿倒进去，加了一把味精，搅和一下，然后很“体贴”地找了根大号吸管塞进去，把鱼缸推过去，示意安德鲁尝尝味道。 安德鲁忽然觉得很不安，他不怕叶平安害他，只是搞不清楚他在干什么。他再次强调：“我真的不知道你会害怕。我忘了你还小。” 叶平安盯着他说：“你说呢？一个人从六层楼掉下来，然后没事儿一样爬起来走到我面前问我要钱。我还扛得住，可是我跟我一起的几个人可是普通人。你知道吗？老胡，也就是胡比特来现场处理的问题。咦，说起来，你不怕老胡找到你？” 安德鲁强自镇定一下，给自己找个场面，说：“我怕他作甚，他喝酒由于不过我。” 他试着用吸管吸了两口酒，感受了一下身体，觉得没什么问题，抱起小鱼缸咚咚咚猛喝了几口。 叶平安拨开锡纸，抓起几串肉串，不管冷热，递给安德鲁。 “三叔，给我说说你为什么排行老三。” 太阳已经下山，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叶平安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夜空中的星星。 第46章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叶平安的眼睛盯着安德鲁，让他有些坐卧不安。他坐那里愣了好一会儿，酒劲儿上来了，他大口喘着气，一口白牙在昏暗的房间里熠熠生辉。 叶平安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拿个玻璃杯来，倒了大半杯啤酒，递给他。 “慢慢喝，缓一缓。可别醉了，我收拾起来麻烦。我知道，你跟我父亲以前关系不错。我今天急躁了点，对不住了。” 叶平安扔掉手中的椰奶，想去拿酒，被小琪阻止了。 “你的状态不对，不能喝酒。我可不想被你丢进回收站。”小琪有些烦恼，她怀疑叶平安最近很嫌弃她，万一喝醉了会不会找借口把自己干掉。 叶平安很无奈也很悲伤，对安德鲁诉苦：“安叔……” 安德鲁乜斜着眼睛说：“我不姓安，算了，随便你吧。” “您知道吗，我心里难受。我一出生就被护着，我不喜欢这样，我活得小心翼翼的周围的人也小心翼翼的，我不喜欢这样可是我没办法。身边的人，包括我父母他们看我的眼神总是那么奇怪，他们想告诉我什么却又害怕我知道真相。其实，我也害怕知道真相。” 安德鲁眼睛看着墙上的电灯开关，随口说：“你喝多了。去睡觉吧。” 叶平安摇一摇手中的空杯，说：“我倒是希望能喝醉，醒过来什么都忘了。” 安德鲁很谨慎，问他：“你父亲有没有给你讲过他过去的故事？你真的相信他只是个建筑工人吗？” “我不信，他对大学很熟悉，我上大学之前他喋喋不休地嘱咐这个嘱咐我那个。其他的事儿他不说，我也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这些。” 可怜的娃。安德鲁皱皱眉头，感觉自己的计划有点儿问题，这孩子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啊。 安德鲁决定换个话题，循循善诱，于是他问道：“超人电影，看过吗？外星人电影et看过吗？星球大战听说过吗？” 叶平安决定装傻，淡淡地说：“没有，科幻片太假。都啥年代了还用剑，手电筒吗。” “战争片呢？男孩子应该喜欢这个。” “很少看，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还是太假。好吧，我坦白，我没去过电影院。” 嗯？安德鲁有些愕然，觉得这孩子似乎宅了一点。 “为什么？” 叶平安摊摊手说：“因为我没有女朋友，我跟女孩子交往也仅限于一起吃饭而已。宿舍那几个哥们跟我关系尚可，可惜他们只对足球感兴趣，再说了，比起电影院，哥几个对小巷深处的录像厅更感兴趣，” “其实，我习惯了一个人独处，因为我知道我跟周围的人不一样。”叶平安低着头转着手中的水杯，杯子里空空的，犹如他的心灵。 安德鲁无话可说，喝口小酒，低着头，不忍直视叶平安内心深处的孤独。 天黑了，没有人去开灯。 安德鲁继续喝酒吃肉，跟叶平安讲他小时候的事儿，讲他的武道修行，讲他如何斩下狮子头的故事，却绝口不提叶大年。 吃吃喝喝，已是深夜，安德鲁主动收拾好桌上的餐具，把垃圾放在角落里。 “我要在这里住几天，有些事儿我慢慢跟你说。有席子吗，我睡客厅。” “盥洗室有新的卫生用品。”叶平安点点头，忽然问了一句奇怪的话：“安叔，你会叠被子吗叠成豆腐块的那种。” “那是军队的要求，我只是个部落长大的战士。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能告诉你的是，你父亲和我一样是战士却不是军人，或者说我们的能力更适合单独作战。” 叶平安默然不语，只是帮着安德鲁清扫客厅，然后拿出一套新被褥铺好。 安德鲁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换洗衣服，去洗澡。 叶平安其实很好奇这些天他是怎么保持自己的清洁卫生的，以及他晚上住在哪里，诸如此类的问题，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毕竟，成年人之间还是要保持一定的秘密的。 叶平安回了自己的房间，静静地等待着。自打从宿舍搬出来以后，他就不再排队了，排队洗澡、排队去食堂吃饭、排队去水房打开水、排队去溜冰，甚至排队去给女生点歌…… 小琪忽然插嘴：“嗯，上个游戏也要排队。” “别只急着游戏，那些都是虚拟的。” “说得好像我就不是个虚拟的一样……” “帮我问问飞星号，有没有办法破解安德鲁的思维意识。我讨厌猜来猜去的问答。你说说，一个非洲来的平头哥，为啥心思这么多……” “飞星号拒绝回答。不过她说，你如果能把他弄晕了，搬到飞星号上去，可以。对了，平头哥是什么？” “算了，那么大个子，我懒得搬来搬去的。我也找不到那么大的麻袋。” “其实，嗯，算了。”小琪想说些有关安德鲁的事情，被叶清雪制止了。 叶平安不疑有他。 “我洗好了，该你了。”安德鲁在外面礼貌地敲门。 叶平安拿了衣物出门，看见黑大个正眯着眼盘腿打坐，一脸端庄肃穆的表情，当然，如果不看他身上花格子睡衣的话，很有气质。 早上，一缕霞光从窗棂射入客厅。 安德鲁张开了眼睛。这几天来，这是他头一次睡得这么安稳，睡得毫无戒备。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仔细听了听声音，叶平安的房间里有电脑的声音，却听不到叶平安的呼吸声。 安德鲁走到叶平门的房门前，伸手想敲敲门又放下了手，把手轻轻放在门把上使劲，却拧不开。 “呼啦啦”的声音，安德鲁回声看去。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骑着儿童三轮车出现在他身后，昂着头看他，头顶上的彩色蝴蝶结生动地摇摆着。 “有小琪守在家，你打不开这道门了！”小丫头看着他。 “你好，小家伙，你是夜里来的吗？或者，你昨天藏在什么地方的啊？”安德鲁有些疑惑，弯下腰想去摸摸她的头，手却穿过了小丫头的身体。 “啊！”安德鲁猛地惊醒，从被褥上坐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叶平安拿着明晃晃的菜刀冲出了厨房。 安德鲁看着那把菜刀，咽了口口水。 叶平安看看他，再看看手中的菜刀，尴尬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在切葱花，吓着你了。”转身冲着厨房一甩，菜单多的一声钉在了砧板上。 “没事了，可能是酒劲上来了点。”安德鲁心里发苦，表面上依旧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哦，好的。理解。”叶平安回去做早饭，嘴里还在嘟囔：“听说刚睡醒的人都有点发蒙有点精神紧张。” 安德鲁洗脸刷牙，洗漱完毕，出来了看见桌上有两碗面，一大一小，他很自觉地端过那碗大的呼噜噜吃起来。 叶平安慢条斯理地吃着面，说：“我今天得去学校，家里的食材不够了，我要去买点。” 安德鲁吞下嘴里的面汤，扯了张纸擦擦嘴，说：“我去买吧，我可能还要住个几天，我的东西还没到，等东西到了我再去找个大点的地方，我们一起搬过去。” “嗯？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老胡今天可能要过来找我，你……” “没事，我会请他喝酒。外面喝。” 叶平安叹口气，忽然之间自己的安逸日子就消失了。老胡那也是个平头哥，人很猖狂，疑似会魔法。好家伙，魔法师胡比特和狂战士安德鲁在自己家里见面，我要不要找个借口出去躲几天？ 第47章 图书馆奇遇记 叶平安骑着自行车去了学校。 照例，先去系办公室找找辅导员销假。 系办公室里，辅明兰不在，听说是去图书馆了。叶平安正准备走，主管就业工作的马老师叫住了他。 “平安，你们宿舍的几个同学都忙着找工作，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我看你连成绩表都没拿去复印。” 叶平安笑笑说：“我想好了，毕业先回家去歇一段时间，然后再找工作。” “怎么了？身体又出毛病了？” “不是，我家里情况特殊，父母年纪大了，我哥又在国外工作，我打算回家去陪陪父母，可能在家附近找个工作。” 马老师沉吟了一下，说：“有没有考虑留校工作？以后把父母接过来？学校这两年扩建，住宿没有问题的。你的成绩不错，动手能力又很强，脑子又活，回家工作可惜了啊。以前听你说，不愿意留下来教书，也可以走工程师路线嘛。系里实验室缺个工程师，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推荐一下啊。” 另外一个女老师说：“小叶干嘛不去考研啊？” 考研是不可能考研的，读书太累，而且研究生课程对叶平安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 女老师说：“小叶，我听说你跟经管院的一个学妹关系很好啊，你干脆留校呗，可以陪读，呵呵。” 合着，我马上要毕业了，你们这些老师就不把我当学生了，是吧。不过，行政系列的年轻老师就是这样子，嘻嘻哈哈的。 不过，说起学妹来，叶平安回来以后，还没主动跟王小燕联系过。 小琪悠悠地说：“我给你同学打过电话了，就委托你们班上的女同学去宿舍通知了王小燕，就说你还活着。” “拜托，以后不要乱说话。”叶平安可以想象得到，他同学听了这个留言会笑死。 马老师继续说：“平安啊，你考虑一下。明天给我个答复。” “谢谢老师。”叶平安点点头。 “哎，别嫌老师唠叨啊，老师我送走了好几批毕业生了，像你这样聪明又懂事的孩子真的……哎，你别走啊，我还有话没说呢，平安！平安！叶平安！” 马老师追出门去。 “我还有事呢，急事！明儿找您聊！”叶平安从兜里掏出两包烟拍在马老师手里，骑上车一溜烟跑了。 马老师悻悻地回到办公室，拆开一包烟散给几个男同事。 “啧啧，这烟不错。这孩子懂事啊，可惜不能留在咱系里。跑这么快，估计又去经管系找他的青梅竹马去了。” 青梅其实挺涩的。 叶平安先去女生宿舍日常点卯，听说王小燕也去图书馆了。临近期末考试，杜甫很忙，杜甫要是穿越过来，这会也得乖乖去图书馆自习。成绩好的去图书馆复习，成绩不好的去图书馆找媳妇。 苦逼的叶平安看看天上的太阳，再次骑着自行车往图书馆跑，到了门口自行车往旁边一丢，噔噔上了台阶。 有执勤的同学拦住他：“同学，今儿有活动，学生证看下。” 叶平安看看对方，好像是低年级的，他指指自己的脸，说：“看看我，认识不？” 对方摇摇头。 “我让你认识认识。”叶平安开始撸袖子，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 对方也火了：“靠，敢跟我动手！老子武术社的。” 里面走出一个女生，拉住执勤的同学：“哟，叶半仙啊，难得见到你呢。你不是和胖丫出去旅游了吗？” “少编排我闲话！”叶平安昂首迈步进了图书馆。 “这谁啊，这么拽。” 女生说：“别惹他，你看他瘦干弱不禁风的样子，打架可猛呢。上次他们班出去k歌，有人欺负他们辅导员，他愣是把对方一巴掌抽进了急救室。原本学校要给他记过处分的，后来听说那家伙居然是个在逃犯，叶平安没事了。” “好神奇。这是人生开了挂吧。” “所以说他是半仙呢，神仙都护着他。” “这么牛？我进校大半年了咋不知道这件事。”男生脸抽抽。 “他平时很少回学校的，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些，不过他经常往女生宿舍跑，每次都带点小礼物打点宿管阿姨，我们都知道他。据说他身体不好，成天请病假，很少不上课成绩很好，老师面前也混得开。” “身体不好咋招进大学的？骑个破自行车，看着不像是富二代啊，又是开了挂吧，好神奇。”神奇学弟看着叶平安的背影，满是崇拜。 叶平安径直上了二楼，才明白学弟说的“有活动”是什么意思。二楼大厅里人山人海，临时搭起来的一个舞台上摆了一张条案，上面堆满了书。 叶平安拉着一个男生的胳膊问：“这干吗呢？”男生看看他，没理他。 旁边一个漂亮女生扭头看看他，认识，她说：“作家签名售书呢。” “作家他人呢？” 女生努努嘴说：“在后面发脾气呢，说是学校没准备好，给他的签字笔不是大牌子。” “这么拽？那你们在这儿干嘛呢？买书？” “想桃子呢！那烂书，太水。我们在这儿等静姐呢，学校里的小天后，一会儿她要出来唱歌的。哎哎，叶半仙你别走啊，我听说你又接了个项目，晚上请我们吃饭呗，给你介绍个粤菜馆啊。” 胖丫那个大嘴巴到处宣扬！小爷挣点钱容易吗？就知道吃吃吃！ 找了一圈，终于在三楼的一间自修室里找到了目标。 他推开了自修室一眼就看见了王小燕。邪门！王小燕在，赵明兰和她的堂妹在；那个角落里戴眼镜的是谁，张四海？ 叶平安扭头就走。 “叶平安！”自修室里传来一声惊叫，那嗓音有些嘶哑，不是方怡昕是谁！ 叶平安捂住脸，做了一个深呼吸，转身笑嘻嘻地看着房间里愕然的众人。还好，大部分人的目光集中在了那个惊叫的女生身上。王小燕看看女生再看看叶平安用书本遮住脸偷偷笑。大叔张四海抬头看了一眼叶平安，若无其事地埋头写字。 “对不起吵到各位了，我道歉。”赵明兰叹口气收拾好书本拉着堂妹起身：“我们换个地方去看书。” 方怡昕挠了挠自己的鼻子说：“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谢谢你的资助，我们换了个好一点的房子租。对了，你考不考研究生？” 叶平安笑笑没说话。 赵明兰看着叶平安说：“马上毕业了，少往外面跑。对了，后天照毕业照，你收拾一下。切记，别剃光头！” “谢谢学姐。”叶平安侧着身子让她们出去，又朝王小燕招招手。 王小燕快速收拾好东西，娉娉婷婷地走到他跟前，问道：“有事？” “我只是告诉你，我还活着。” 叶平安努力装出一副笑脸，他在心里暗戳戳地骂着小琪。小琪又开始装死。 王小燕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说：“我看见了。” 两人往外面走去。 路过二楼大厅的时候，那个苦逼作家出现了，坐在那一堆书后面捂脸发愁。校园小天后还没有出现。下面的学生似乎有些失望了，人少了不少。 “这作家卖不出书了，还来学校干什么？”叶平安很好奇。 漂亮女生又出现了，说：“学校图书馆会收藏六十本的。”她又转向王小燕：“燕子，晚上有舞会，去不去？半仙有胖丫那个小富婆了，不喜欢你了。” 叶平安说：“我说了，不要胡说八道嚼我舌头。晚上我要和燕子去看电影。”他可不想回去跟安德鲁待着了，两人除了算计就是尬聊。学校里看完电影估计十点半了，骑车回去洗漱一下正好睡觉。明早再回学校来，多好。 王小燕一脸惊喜：“真的？” “有个大叔说我不够时尚，连她都不如，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所以呢打算请你看电影。” 王小燕乐了，半仙就是半仙，请人看电影都要找个借口。 漂亮女生问：“你要请人看电影？要不我和燕子两个寝室八个女生，你一起请了吧。” 叶平安计算了一下，貌似花不了几个钱，于是很豪爽地大手一挥：“好！” 一旁王小燕的脸都绿了。 第48章 突发状况 漂亮女生可不傻，自然借口晚上要去舞会，推掉了叶平安的邀请。 王小燕很生气，她觉得叶平安就是个白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消气。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情。请八个女孩子看电影，这么拙劣的表演。” “我就知道你看穿了，小心哦，太聪明的女孩子会找不到对象的。” 王小燕眼波流转，说：“这不是还有你兜底吗？” 叶平安大方地承认：“这倒也是，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实在找不到女朋友，我们俩可以将就一下。” 王小燕用脚蹭着草地，没说话。她心里清楚，叶平安的心里还住着一个童年的小女孩，偏巧那个小女孩跟她也是好朋友。叶平安一直不愿意去找那个女孩子，是不愿意破坏了自己心里尚存的梦。 叶平安继续说：“刚才我去系办，有个老师说我可以留校，他可以推荐我去实验室工作。我觉得只要不去教书，留校工作也是可以考虑的。” “这事儿问我有什么用。”王小燕低着头不说话。 叶平安愣住了，对啊，这事为什么要来问王小燕呢？ “我觉得留下来也不错，至少这一年还可以跟你们在一起吃吃喝喝。” “滚！”虎妞的暴脾气又上来了。 “行吧，我走了，晚上记得看电影呢。”叶平安转身欲走。 “今天没空，晚上我要给我弟打电话，他下个月要高考了呢。” 咦？叶平安拍了下脑门说：“我差点忘了，跟你弟弟说，好好考，争取上咱们学校来。” 王小燕奇怪地看着他：“到我们学校来读书？你这一卦准不。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神仙啊，言出法随。” “真的呢，大不了我再去剃个光头。”好像不对，老胡的理发店关门了，要求他帮忙得另外想办法了。嗯，图书馆里还坐着一位张四海张叔呢，说不定他有办法。小辈的请求，他们不能不管不顾吧。 王小燕看了看他，继续低头蹭草皮。 “别蹭了，小白鞋都脏了。”叶平安蹲下身抚平草皮，顺便捏一下女孩儿的脚。 “又耍流氓！”王小燕红着脸走远几步，见他没反应，又走回来，跟他并排蹲在一起。 叶平安看着远处的天空，他的目光有些游离。 阳光散发出一圈圈的炫目光晕。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午，他和杨雪凌蹲在地上数蚂蚁。 杨雪凌忽然站起来说：“我要回家了。”然后朝树林外走去，走了几步路，她忽然停了下来朝叶平安招手说：“你迷路了吗？” 叶平安站了起来，面前忽然又是那个蓝色的大湖，湖边的石头上，一个女孩子呼唤着他：“弟弟，醒过来，我是姐姐叶清雪！” “平安！平安！”王小燕发现了他的异常，一只手把他的头抱在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在他的衣兜里急切地摸索。 “药！药！你的药呢。”王小燕的眼泪都急出来了。 四周围了几个同学，有熟悉的同学上来帮忙，却发现叶平安身体碰到他们就会僵硬，只有王小燕能摆弄他。 张四海过来了，看了看，问道：“他的手环呢？” 王小燕茫然地摇摇头。 张四海往天上看了看，低头在叶平安耳边说了句话。叶平安清醒了过来，说：“张叔？老胡叔叔呢？他给你的密码？” 张四海背起他，说：“好了，我们回家去。”转头对王晓燕说：“你是他的小女朋友吧。走，跟上。” “啊？”王小燕有些慌乱，连忙起身，顾不上自己脸上的泪痕，小跑着跟上张四海的步伐。 几个同学要跟上来，虎妞脾气上来了，指着几个同学：“别看了！你！你！你！去帮他请假！” 图书馆门口，方怡昕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喊了起来：“叶！”旁边的赵明兰急忙捂住了她的嘴。赵明兰很无奈：这个堂妹，要不得了。 图书馆二楼忽然传出了歌声：周围太喧嚣，所以孤寂成了浪漫；种种伤人的隐患在悄悄地上传，青春年华转瞬即逝我们却意识不到。 叶平安的出租屋。小琪已经放弃了她的游戏事业，变化成弹子球躲在门后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客厅里的两个莽汉交锋。 安德鲁和胡比特，正坐在餐桌旁边掰手腕。老胡貌似快支撑不住了，正在用逞口舌之利。 “你看你，这几年堕落成什么样子了，好好的一条汉子，天天过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别人看不出你的心机啊。装什么愣卖什么萌，有事没事漏出一口白牙傻笑！搞什么飞机，谁不知道你当年冲锋陷阵是条好汉，你看看你现在。啊！吃着东方美食喝着西方可乐，头顶外星飞船，脚踏乡村泥土，睡个觉还要超人二代替你守门。你堕落了你！” “闭嘴！！！”安德鲁一使劲把老胡的手腕一扳到底。 哗啦，餐桌解体了。 “你完了！这桌子是两百年前的梨花木！安德鲁！等着叶平安揍你吧！那个小病号一旦爆发，三个安德鲁都打不过。啧啧。”老胡输人不输阵，嘴上不饶人。 吱扭一声，叶平安用钥匙开了门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同样面无表情的张四海。 老胡和安德鲁面面相觑。 “那个……”老胡叹口气迎了上来。 叶平安一把推开他，走向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他脱了鞋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小琪跳上去变成手环，监测着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 “已连接飞星号。正在扫描大脑意识……” 客厅里，张四海蹲下来看了看垮掉的餐桌，试着把几个桌腿立起来，很快就放弃了。 安德鲁把脸上的神经扯了扯，努力露出一口白牙，说：“教授，这个，桌子多少钱？我赔偿。一颗钻石够了吧。” 老胡尴尬地笑了笑，找了一个凳子递给张四海。 “这孩子又发病了，老胡你说说看，怎么回事儿。”张四海说着话，眼睛却瞅着安德鲁。 安德鲁想了想自己昨晚上是不是说了些什么，打算解释一下。老胡扯了他一下，朝叶平安的房间努努嘴，说：“我们先出去买张桌子。” 叶平安躺在自己的床上，借助小琪与飞星号沟通。 “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段信息，刺激着我。” 叶清雪说：“杨雪凌生病了，高烧，你要去找她，把那颗石头带给她。” 他的脑子有点儿糊涂，他当然知道叶清雪说的石头是什么东西。石头啊，这颗石头很诡异，杨雪凌给过他两颗后来父亲也给过他一颗，但是他找来找去只有一颗！ 先不说石头的事情，这个他自己都解释不清。叶平安急了，问：“你怎么会有杨雪凌的信息？” 叶清雪沉默了。 “姐？”叶平安追问。 叶清雪继续保持沉默。 小琪说：“这是医院地址，飞星号说你先去找杨雪凌要紧。” “如果只是送石头，飞星号不能代替我去吗？”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嗯，小琪觉得飞星姐姐说得对。你需要自己去处理这些事情。”小琪决定名正言顺地偷懒。 “不对啊，这个医院地址是假的！怎么又是安顺路！根本没有这条路啊，我以前去查过云海市地图啊。” “呃，原来你知道啊。” 第49章 她说，你想去何方? 王小燕还站在楼下焦急地等待。 当时，叶平安从张四海的背上挣扎着下来，坚持要自己上楼。 张四海抱歉地对王小燕说：“楼上有两个大老爷们正在打架，我们先上去处理一下。要不，你先回去？” 王小燕担心地看了看叶平安，叶平安状态很不好，也没有说什么。 她在楼下转圈圈，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一会儿，三个男人出了门洞。其中一个是刚才送叶平安回来的，叶平安叫他张叔，应该是认得的。老胡她自然认识，高中时候叶平安就在他那里厮混，等大学了又跑到云海开了个理发店。叶平安曾经开玩笑说，燕子能到云海跟他读同一所大学，是他去老胡叔叔那里理了个光头又做了一个月免费模特求来的。 老胡叔叔后面跟着一个黑大个，王小燕不认识，应该是叶平安的朋友吧。 说起来，叶平安的朋友圈很奇怪，他跟大学舍友的关系一般，也不去参加学校社团活动，倒是跟胖丫家里的生意伙伴有来往，这会儿从他家里出来的三个人组合更奇怪：一个戴眼镜文质彬彬看着像是学校里的老师，一个不着调看给人剃光头的小老板，走在后面的是一个身高一米九穿耐磨运动服喜欢跳崖极限运动的非洲大叔。 王小燕小跑着过去，问：“老胡叔叔，平安怎么样了。” “好着呢。你自己上去看看呗。”老胡咧嘴笑笑。 “门锁了。”张四海提醒她 “我有钥匙。” 三人让开路，王小燕噔噔噔小跑着上楼。 黑大个拍拍老胡的肩膀，说了一句什么，老胡摇摇头。 王小燕跑的有点急，脸红扑扑的，钥匙开门，推开房门，却愣住了。叶平安正在客厅里，打开了一个背包，正往里面塞衣物。 王小燕忽然觉得心里很慌，感觉自己要失去什么了，虽然他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她按住他的手，问：“你要去哪？你不是病着呢。”忽然就哭了。 叶平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要去找杨雪凌。她也生病了。”继续整理衣物，不过动作慢了很多。 王小燕试探地问：“杨雪凌？你有她的消息了？” 叶平安没有说话，咬着嘴唇，点点头。 “带我去，好吗？你答应过我的。我们是好朋友，要一起去找她的。” 叶平安认真地看着她，从桌上扯过一张面巾纸，递给她：“擦擦，脸都花了。” 王小燕抓住他的手不放。 叶平安安慰她说：“好啦好啦，不管怎么样，我肯定会回来的，有消息我也会打电话给你。我就出去一个月，不，一周。我还要回来参加毕业论文答辩呢。” “我也要去。” “马上毕业考试了，好好待着，我辛辛苦苦把你弄到科大来，可不是看着你挂科的。还有，你晚上不是要给你弟弟打电话吗？扶弟魔。” “那你记得要联系我。” “肯定会的。对了，杨雪凌现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 王小燕帮他整理好行李。 “有空帮我收拾一下屋子，你看看这几个糙老爷们干的是什么事儿。”叶平安指了指垮掉的桌子。 “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啊。”王小燕捂嘴笑了起来。 叶平安再次检查了一下装备，把背包背好，默默地在脑海里说：“小琪，帮我联系姐姐。” 他的手环发出一丝红光。王小燕吃惊地看着手环。 房间里响起一首歌曲，《something just like this》：我并不渴求那些超人类的天赋；那种超级英雄，那些童话般的天赐之福，只是一些我能力所能及的事情，吻到我爱的人就好，我想要的仅此而已。 “快关掉！小琪，莫搞怪。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声光效果做什么。浪费资源。” “没事，五毛钱而已。有些事情，你还是跟她说说吧，给女孩子展示一下你的特殊。嗯，飞星说的。” 叶平安轻轻拉住王小燕的手，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不是打不过你，我会魔法的，专克你这种弱鸡。” 又趁机耍流氓！王小燕猛地推开他，翻个白眼，然后惊奇地看着叶平安身上泛起白光，背着包的叶平安挥挥手消失了。 “我的钱包！我靠。”不知名的地方传来叶平安的怒吼。 王小燕拍拍手里的钱包，小样，就你身上那几块零钱，我看你不乖乖回来？ 某个咖啡厅，这个时间还没到中午，环境很清静。服务员三三两两地躲在角落里，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那三个男人。尤其是那个黑大个，见了他们就笑，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很憨厚的模样。 安德鲁比服务员更加好奇。他问老胡：“你居然在咖啡厅喝啤酒？” 张四海瞅着天花板上星空壁纸发呆，四周的墙纸也是星际战争的场景。 “这个咖啡厅应该挣不了什么钱吧，我看服务员都在闲聊。应该没什么客人喜欢这种主题的咖啡厅。” 老胡呷了一口啤酒，说：“没事，我就开着玩。” 你开的？安德鲁张大了嘴。 “你不会又是在哄叶平安开心吧。” “没，我才开了半个月，还在试营业，还没通知他。” 安德鲁在桌上找了半天，也没分清楚哪个纸包是糖，只好喝了一口苦咖啡，随口问道：“你们对叶平安是真好，我看出来了，难道他身上有什么值得你们下本钱的东西在吸引你们？” 半天没有听到两人的回应，安德鲁自问自答：“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和郑天宇来自另一颗星球，如果不是叶大年担保，我和郑天宇的命运还不知道怎样，也许在手术台上也许在监狱里反正都是等死。” 他看到了两人脸上不以为然的神色，问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老胡把啤酒往桌上一顿，说：“别提郑天宇，那是个见色忘义的家伙！一心想回去找他的前女友！” 安德鲁不解，说：“喜欢美人，有问题吗？” 老胡扶额。 “我们不是在讨论叶大年和他的儿子吗？怎么扯到别人了。” 安德鲁点点头说：“叶大年是个好人。” 张四海一脸古怪地看着安德鲁，问：“所以，你愿意帮助他，甚至帮助他的孩子。我知道叶金宝在国外的几次冒险，有你在照顾。叶清雪的事情我不太了解。如今，你又开始关注叶平安了？” 安德鲁闭上了嘴巴，不再憨厚地笑了，一脸严肃地说：“我有些好奇，叶平安来自哪个星球。是不是天石军团的遗孤？怎么不说话了？别跟我说他是叶大年的血脉，基因图谱这东西是可以伪造的。有些事儿，我其实明白的，只是想跟你们相互印证一下。” 他又咧开了嘴巴露出一口白牙，心说：我知道的事情比你们知道的多了去，说出来吓死你们！ “继续编啊。”老胡愣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这孙子套我们话呢！ 张四海挥挥手，说：“别歪了，先说说叶平安吧，他马上毕业了，后面的事情怎么安排。” 老胡说：“我问过他的意见，他想回家去孝顺父母。” “是个好孩子，”安德鲁点点头，“不过，叶大年两口子跑路了，嗯，我的意思是搬家了，是李英兰的安排，我去他家住了几天。叶大年完全不认得我了，嫂子还记得我，她委托我照顾下叶平安。” 李英兰？张四海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事情。 安德鲁有意无意地炫耀自己跟叶大年的交情，说：“你们知道的，我和叶大年关系很好的，他儿子就是我儿子一样的，叶金宝那孩子算是废了，我打算教导叶平安一些战技，也算是子承父业吧。” “你们知道吗？我打算送叶平安一份大礼物，估计这几天夜间能送过来。” 第50章 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跟我说说，我们到底要去哪儿。你把地址给我，以后我可以自己去。”叶平安无数次想跟叶清雪沟通，无数次被拒绝。 “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给我个准信，否则我不去了。” 小琪都忍无可忍了，跳起来狠狠扎了他一下。 “你真唠叨，复读机吗？” 小琪恢复了手环形态，绑在了叶平安手腕上。叶平安知道要离开了，无奈地背起背包。 “有本事你打开舱门，把我扔下去！”叶平安兀自嘴炮。 忽然，一股巨力把他推个趔趄，眼前一花，他站在了一扇舱门口。看着外面的云层，叶平安跪在了地上说：“姐，我错了。” 一束白光笼罩着他。场景一换。面前有个女声：“平安！你跪着干嘛？” “杨阿姨？”叶平安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妇女站在自己面前，正是杨雪凌的妈妈。 “你来得很快。你怎么跪在这儿呢？”杨姨对于叶平安的突然出现并不意外。 “我姐把我扔在这儿的。” “你姐？” 你姐不是叶清雪吗？杨姨有些疑惑，却也顾不上许多了，拉起叶平安就走。 “这是哪儿？”叶平安问道。 “没必要知道。这里只是我的一个临时落脚点。” 穿过长长的毫无生气的走廊，杨姨带着叶平安走到了一扇门前，她伸出手掌，望向叶平安。 叶平安愣了一下，明白了过来，从背包里翻了翻，从最底层掏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取出鹅卵石。 杨姨接过石头，眼睛却看着那个盒子。 叶平安有些尴尬地说：“这个盒子里面原先装着一个戒指，我是想……是想，嗯送给杨雪凌的，等她恢复了，我想试试看她能不能戴得上。” 杨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三秒，说：“扔了吧。” 叶平安低下头。小时候，杨姨坚持要李英兰认杨雪凌做干女儿，他就知道这里面有名堂。 杨姨打开门上一个暗藏的小门，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等验证通过，把门打开。 “你来试试看。” 叶平安把手放进去，杨姨做了设置。 “嗯，还有人脸识别，来。”她指了指门。 叶平安很听话，把右脸贴在了门上。 杨姨：？？？ “门板好凉。”叶平安笑笑，按照杨姨的要求后退两步。 “进去吧。对了，我说的是盒子太丑，扔了吧，戒指以后你亲手给她戴上。行了，别难受了，大小伙子了，一点儿委屈都受不得吗？李英兰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崽。” 叶平安“嗯”了一声，把鹅卵石握在手里。 杨姨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房间并不大，很像叶平安租住房的客厅，有一个小阳台，透过窗棂可以看见屋外的夕阳正在水平线上挣扎着不愿沉沦。房屋中央有一个疗养舱，里面正沉睡着伊人。 叶平安做了一个深呼吸，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着躺在罩子里的姑娘。那张脸依稀能看到儿时的模样，只是脸型有些尖已经没有了婴儿肥。 不知道她醒了以后笑起来还有没有小酒窝。叶平安寻摸了一个折叠椅，搬过来坐在伊人身旁，静静地看着她。 “这些年，我一个人累一个人睡一个人疲惫，一个人飞一个人毁一个人面对。我陪着我度过了很多季节，我是我自己的同桌一直到毕业。眼泪蒸发到天空变成了云，降落到城市的雨我一个人淋。没有你的岁月，我活成了独狼……” “十年时间到了，我害怕找不到你，又害怕找到了你会失去你，我想喝酒却喝不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平安絮絮叨叨的，只知道这是有生以来难得的一次机会可以肆意坦白自己的心灵。 天色渐渐黑了，房间里只有杨雪凌的营养舱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叶平安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恍恍惚惚的，他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手在抚摸他的脸，他想清醒却发觉自己的意识在沉沦。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三岁时候发烧的那个夜晚，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语：“人类的幼崽，快醒过来。” 叶平安迷迷糊糊地问：“你是谁？为什么你不直接唤醒她？她现在的情形很像我三岁那年一样。” “她原本不在我的计划之中，我没法直接干扰她，我的意识很乱。有一副机甲被人激活了，我的意识被机甲干扰了，我感觉到机甲正在向你靠近，机甲扰乱了我的睡眠。” “你到底是谁？” 叶平安还在半睡半醒之间，猛然惊醒了。 房间门打开了，灯光大亮，杨姨走了进来，说：“平安，出去吃饭了，晚饭后再过来。” “好的。”叶平安站起身，想起来那颗石头。他轻轻碰了一下营养舱的触键，打开舱盖，把石头轻轻放在杨雪凌头边，犹豫了一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希望这颗石头对你有用。过一会儿，我会来陪着你。” 叶平安离开以后，鹅卵石的表面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三道纹路慢慢显现出来。 餐厅只有两个人和一堆机器人就座。 杨姨解释说：“你没来之前的这几天，我一个人吃饭很寂寞，就叫了这些机器人来撑场面。” 确实，七八个傻乎乎的机器人愣是把一张长条桌坐满了。 叶平安看了看，他觉得委实没必要搞这么大个桌子吃饭，这么大个客厅空荡荡的，他忽然觉得杨雪凌平常的生活一定很孤单。 叶平安看了看桌上的面包和沙拉，拍了拍身旁的一个机器人圆滚滚的脑袋说：“小家伙，告诉我厨房在哪？我去做点吃的。” “什么？”机器人转了转脑袋。 杨姨笑了起来说：“我带你去吧。这些笨家伙听不懂你的话。” “哦。那我要是直接问肉在哪里呢？”叶平安跟着杨姨的脚步。 杨姨打趣道：“千万别，他会调出地图来，查阅最近的养猪场在哪里。”叶平安来了，她紧绷的心思终于松开了。 这俩孩子之间的牵绊果然是没办法解开了，随缘吧。 进了厨房，打开电冰箱，叶平安松了口气，食材还是有的，看来杨姨平素还是自己搞饭吃的，只是这两天没心情做饭而已。 “你妈妈最近还好吧，”杨姨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做饭的手艺。” “自打杨雪凌离开了以后，她就不炖排骨了。” 叶平安取着食材，若有所指地说：“本来好好的，突然就觉得没了乐趣。” 杨姨笑了，说道：“小家伙记仇啊，其实当初我带走杨雪凌是有原因的。” “那么，为什么要留下鹅卵石，害得我经常梦见她。” 叶平安打了三个鸡蛋，鸡蛋磕在碗边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让他想起一个成语：以卵击石。 小孩子还是斗不过大人啊，好在自己现在不再是小孩子了。 “杨雪凌自己的主意，我并不知道石头在你这儿。那个傻丫头差点把命丢了。” “我把石头扔掉了，我以为我会忘记这些令我头痛的事情，结果它又回到了我父亲手里。” 杨姨笑了说：“你真的以为自己把石头扔掉了？你自己想一想。” 叶平安手里的动作一滞，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切西红柿。 小琪悄悄说：“我查过了，你没有扔过那颗鹅卵石。” “对了，杨姨，杨雪凌怎么突然病了呢？”叶平安疑惑了，杨雪凌那身体棒棒的，整天活蹦乱跳的，怎么会生病？不对，她要离开那会儿，找的借口就是生病了。 杨姨认真地想了想，说：“其实，她病了有一个月了，只是最近清雪忽然联系我了，她说你能帮上忙，我才打算试试。” 叶平安的动作又停下了。回头得问问姐姐，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杨姨看着他默然不语，离开了厨房。 叶平安简单地炒了两个菜，一个番茄炒蛋一个尖椒肉丝，煮了两碗阳春面，抓了两个机器人端菜。 杨姨看着他进来，说：“你倒是会使唤他们，我就好奇你怎么让他们理解你的命令的。” “一些程序而已。我很快就弄明白了。”叶平安得意地摸了摸腕上的手环。 杨姨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姨，咱们能换个小点的地方吃饭吗？这地方吃饭都不敢大声，有回音。”叶平安忽然觉得很悲伤，在这种环境下吃饭，小勺碰到碗边都会产生巨大的回声，也不知道杨雪凌怎么熬过来的。他还是喜欢当年那个坐在桌边晃着小脚丫跟他抢排骨吃的小女孩。 等她醒了，我要带她走，离开这个毫无生气的地方。叶平安暗暗下了觉醒。 杨姨盯着叶平安，似乎想看穿他的心灵。过了一会儿，她让步了，说：“跟我来。” 他们来到了厨房旁边的一个小屋，一张小方桌，四张木凳子。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几个露出了针线头的旧娃娃。 两个人吃着面条，很默契地没有说话。一直到杨姨起身去洗碗，叶平安跟进了厨房。 杨姨故意问：“你不进去陪着杨雪凌吗？毕竟十年没见了。” “杨姨，您就不打算跟我说说话吗？您知道我肚子里一肚子疑问的。” “等我洗完碗。” 叶平安叹口气，接过碗筷，说：“算了，我来吧。有机器人不用，您这就是故意的。” 杨姨把手擦干净，站在一边说：“我觉得这样好些，在厨房里说说话，有点儿家长里短的感觉。有些话也好开口。” “您说，我听着呢。放心，不会打碎碗的。” “在家没洗过碗吧，你父母对你真好，简直是溺爱。” 叶平安笑笑，没说话。 “其实，他们是心里不安，想对你好一点。你妈妈是真心疼你，因为从伦理上来说，你确实是她至亲骨肉。你父亲则是内心有愧，想补偿你。” “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当啷”，一个碗掉到了池子里，破口划破了叶平安的手指。他把手高高举起，目光凝视着流血的手指。 第51章 飞船炸了，那是我悲伤的起点 叶平安把手高高举起，目光凝视着流血的手指。 “我怎么可能受伤？！”叶平安喃喃自语。 “你怎么可能受伤？！”小琪惊讶地说。 杨姨漠然地看着他的手，她注意到摔破的碗上面并没有血迹。 小琪从手腕上跳起来，变成了一卷胶布缠在伤指上，一圈又一圈。 “我果然没有猜错，基因是不可能永久改变的。”耳边传来杨姨清冽的声音，叶平安忽然觉得有些寒冷。 他转过身，问道：“什么意思？” “你其实并没有受伤，是不是？” “不，我受伤了，都流血了。” “平安，你一直在暗示自己，不断地暗示自己很倒霉，是吗？你之前就提醒过我了，你不会打破碗的，其实你是在暗示自己，用受伤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是不是？你其实是故意表现得很惊讶，其实你早就知道了一些事情，是不是？” 叶平安忽然有些慌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任由杨姨拉着他回到了刚才的小屋。 “坐下，听我说。” 杨姨给叶平安倒了一杯水，然后静静地看着他。 小琪帮助叶平安把手指解放出来。杨姨找了块纱布蘸点酒精把手指擦干净。 确实没有伤口。 “我以为自己会受伤。”叶平安平静地说。 “以后不要再这样胡思乱想了，你的思维在干扰你的感知，你现在还年轻能力有限只能对自己有作用，但是将来……” “杨姨，我到底是谁？我是什么怪物！” 杨姨一脸古怪地看着他说：“怪物？你要是怪物，我们这么多人岂不都是怪物？你看我像是个老妖婆吗？” “是啊。不是，我是说您说得对。那么，我应该不是怪物，嗯，我应该是个超人二代？” 杨姨觉得这孩子在故意诱导自己，想套自己的话。她说：“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见过成天病恹恹没完没了打针吃药的超人吗。你这么喜欢装new bee（小蜜蜂），你妈不管你吗？” “哎，长大了，就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叶平安继续追问：“我爹叶大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一个开飞船的？” “我也不知道。” “其实，你没必要在乎你父亲的真实身份，就算他是个超人他也得生活也得吃喝拉撒。你要记住了，能力越大，消耗越大。不要把自己的力量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小时候，我看见你就烦躁，爬个屋顶的事情，搬个梯子就可以了，居然要你姐姐动用能量？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那只白猫是你姐姐的能量体？” 叶平安很囧，果断转移话题：“您刚才说的能量体，是什么？” 杨姨认真地看着他，缓缓说道：“我最近跟你的飞船精灵也就是你姐姐有过沟通，我发现她有一种奇怪的能力能够通过意识跟我沟通，当然我们之间的沟通并不顺畅断断续续的，我认为她可能是不太熟练的缘故。她告诉我说这是飞船那颗星球特有的能力，而你应该也有这种能力可能只是萌芽。你刚才无意间触发了这个能力，让我和你自己都看到了你的手指在流血！” “所以我说，你最好抛弃自己脑海中那些悲观的思想，否则你看到的就是你的悲伤，你的能力会放大你的痛苦。” 叶平安想了一想，打算告诉杨姨一些往事：“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是被一个女性机器人抚养的，她带着我乘坐一艘飞船逃亡，然后，飞船被炸了。那就是我一切悲伤的起点。” 杨姨伸手摸了摸他的前额，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谢谢。”叶平安勉力笑了一笑。 “后来，我现在的父母收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觉得李英兰是我的亲生母亲，我能读懂他们的心，我知道母亲是真心疼爱我的。我一直搞不清楚，到底我的梦是不是真的。你说我父亲不是生父，可是他曾经半夜起床去路上拦截送奶的工人只为让我喝上新鲜牛奶，他也从没打骂过我。现在你告诉我，他只是满怀歉意想补偿我。” “至少你的母亲李英兰是真的疼你。她确实是你的母亲。” “怎么可能？我的记忆里，我是由一个女性机器人移交给她的。” “你听说过代孕吗？” “您的意思是说？” “你的宝贝飞船上有一个精灵，她是你姐姐的能量体化身，你知道吧？” 叶平安点点头。 “您的意思是说，飞船上有一颗冷冻受精卵，我父亲击落了飞船，作为补偿，我母亲主动承担了代孕和抚养我的责任？” “飞船坠毁的事情跟你父亲无关，当时你姐姐病危，你父亲找到坠毁的飞船请求飞船上的精灵治疗她，后来你姐姐以能量体的方式存活，作为交换，你的母亲怀孕生产养育了你。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怀上了杨雪凌。” 叶平安的脸色忽然潮红，他咽了一口吐沫，问：“我和杨雪凌没有血缘关系吧。”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少看那些又臭又长的裹脚布片子！你看被你打断了，我刚才说到哪了？” 杨姨陷入了沉思。 叶平安起身就走，说：“您慢慢回忆着，我去看看杨雪凌。” 他回到了那个长长的走廊。 他的脚步不再轻盈，略显沉重。他在思考一件事。蓝色的大湖，激射而出的导弹，炸裂的碎片。难道真的是一场误会？老胡一直是在监视他，或者说是在照顾他，是不是也因为心怀愧疚？还有，那个最近跳出来的安德鲁是什么鬼？他自称跟父亲是好兄弟，为何二十年来他从来没有出现过最近却冒头了？ 叶平安满心困惑，却顾不得询问杨姨，从她的言语中叶平安断定她也是一知半解。 而且，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病房里，小琪变化成了一个小胖妞，正在欢快地骑着儿童三轮车。 叶平安推门进来问：“杨雪凌怎么样了？” “杨姐姐好着呢，嗯，我是说睡得很好。” 骑着小三轮的胖妞虚影消失了。 叶平安曾经问过小琪，她的虚影为什么总是骑着一个儿童三轮车，她说是叶清雪定制的。据说叶清雪还没出事的时候，天天骑着一个小三轮车晃来晃去的。 小琪不玩游戏的时候，就经常骑着她的小三轮出来晃悠。叶平安明白这是姐姐活着时候最后的形象了。 叶平安走到营养舱前坐下，他注意到那颗石头在一闪一闪有三道波纹隐隐显现。 他打开了舱盖，小琪从杨雪凌的手腕上退了下来，杨雪凌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弹珠状的小琪。叶平安顺势握住杨雪凌的手。小琪被挤在两人手掌中间动弹不得。 小琪呜呜呜。叶平安也不理会小琪，用心感受着小手的冰凉，再看看女孩儿瘦削的脸颊，心疼。 杨雪凌微微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着叶平安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了我的白马王子来拯救我。” “你说的应该是我。”叶平安微笑着说。 “你不是他，你好丑。”女孩儿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小琪呜呜呜：“她不喜欢你啊，不是我的错啊。可以放开我吗？” 叶平安很尴尬，这姑娘半梦半醒之间拒绝了自己，理由让人无法反驳，甚至都不愿意给一秒钟时间介绍自己，果然时间会淡化一切吗？可是自己却隔三差五地被这个小丫头在梦里骚扰。 长大了，就可以假装不认识我了？我就让你认识认识现在的我。 “小琪，再帮我个忙！？”叶平安咬牙切齿了。 小琪很慌，她知道叶平安要干什么，说：“哥，这样做很危险。” 门忽然打开了，杨姨走了进来。 “叶平安，你要干什么？” 第52章 你的悲伤无法进入她的世界 叶平安松开了握住杨雪凌的手，不自然地说：“杨姨，她刚才醒了，这会儿又睡了。” 杨姨笑了笑，走了过来。叶平安把位置腾出来让给她。 杨姨看了看仪器上的数字，又摸了摸女儿的脸和手，问了一句：“她说什么了吗？” 叶平安不好意思地说：“她说她做了个梦，她还嫌我丑。” 杨姨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你们十年没见了，变化是挺大的。” 我感觉自己变化不大啊。叶平安挠挠头。 “没有什么变化啊，她的小酒窝还在。我还是挺喜欢她的。” “你对自己还是蛮有信心的，可是呢，以玲儿现在的眼光来看，你确实很丑。” 什么意思？瞧不起人是吗？叶平安有点恼怒了，要不是杨姨是长辈，他这会要跳起来争辩一番了。 “我是说，你们的成长环境不一样，她眼中的美或者丑，与你的标准不一样。” “杨姨，我只是觉得她人没变，心变了，她忘了我了。不行，我得让她重新熟悉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不就是对我没印象了吗？等她醒了，我给她个好印象。” “你确定能够跟她好好沟通？” 叶平安也有些犹豫了，说：“我试试吧。” 杨姨微微摇头，说：“她既然说了嫌弃你，你不一定能获得她的认可。也许你什么机会都得不到。” “你活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我可以帮你认清真实，这样吧，你闭上眼睛。” 叶平安闭上了眼睛，忽然感到天旋地转，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在经历什么空间转换的奇妙境界。 “你知不知道阿姨的真实名字？我叫做杨雪瑶。 我们来自一个称作静谧林地的地方，这里只是静谧林地的一个先遣营地。我们会一些简单的魔法，当然了，有人说：所谓魔法，即是遵从意志引发的变化的科学与技术。这与你掌握的意识沟通能力是不是有点像？ 可惜我只会构造一些简单的场景。简单说，我的魔法很不靠谱，你要是认真点早就发现了漏洞。 好了，你睁开眼。” 叶平安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却发现什么都没变，屋子还是那间屋子，摆设没变。他抬眼看向杨姨，却吓了一跳。 杨雪瑶的头发眉毛眼睫毛全是银白色。配上那一汪含水的蓝色眼睛，勾人心魄。 美人迟暮？叶平安在那一瞬间惊呆了。 “盯着我做甚？”杨雪瑶笑吟吟地说。 “您很漂亮。” 小琪却在冷笑，暗戳戳说道：“哥哥是马屁精。” 叶平安尴尬地笑笑，俯身去看杨雪凌的状态。 那姑娘依旧安静地睡着，头发和眉毛也是银白色的，银色的眼睫毛还在随着呼吸微微抖动，脸上的皮肤晶莹剔透，小巧的琼鼻。 笑起来的话，小酒窝还在吧？叶平安这般想着。 “她好漂亮！”小琪在惊叹。 叶平安吞咽了一口吐沫。 “还有信心和她好好相处吗？”杨雪瑶在打趣他。 叶平安挠挠头，说：“杨姨，你会帮我的，是吧？小时候，杨雪凌从我的碗里抢排骨，我那时也没少在您家蹭饭，以后杨雪凌的饭我包一辈子了……” “打住！你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厚脸皮了？” 杨雪瑶肺都要气炸了，说：“说说看，刚才我要是不赶过来，你准备对丫头做什么？是不是要用你的能力侵入她的大脑翻一翻她的记忆？” 叶平安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 杨雪瑶把嘴贴近女儿的耳边，轻轻低语着什么。杨雪凌微微睁开了眼睛，一双深邃的蓝黑色眼眸凝视着母亲，又转眼看了看忐忑不安的叶平安，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杨雪瑶微微闭眼，似乎在思虑什么，终于还是下了决心。她拿起了枕边的鹅卵石，紧紧地握在手里，转身对叶平安说：“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不过意识已经恢复了。只是……” 叶平安站直了身体。 “我给你两小时时间，带你了解她的过往，当然是在我的监护下。晚上你必须离开这儿，我答应了叶清雪的，她说你明天要拍毕业照。” 说着，她看了看叶平安的手腕，说：“那孩子叫做小琪？把她交给我，她太调皮。”在她眼里，那就是个熊孩子啊。 “她是我姐姐给我的，呃，一个宝贝？”他本来想说那只是个工具，被小琪抗议了。 小琪鄙视叶平安的磨叽，她主动脱离了叶平安的控制。 叶平安遵循杨雪瑶的指示，安静地坐在靠椅上，闭上了眼睛，还戴上了一个眼罩防止透光。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声轻语在他耳边响起：“人类幼崽……” 叶平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幼时生病的那个夜晚，耀眼的灯光，那张模糊的脸渐渐离他而去，然后是巨大的蓝色湖水，水底露出一张皱着眉头的男人的脸，然后是炸裂的星星。转过头来，他看见湖边上坐着一个女孩儿，他看见女孩儿的灰败无神的眼眸。 “不要想那些悲伤的故事，否则你无法进入她的世界。” 叶平安收敛心神，努力回想刚上学时，同桌那有些胖的小手递过来的奶糖。一双大大的眼睛，微笑时候浅浅的酒窝。 “睁开你的眼睛。” 叶平安睁开眼睛。 一间小屋，房间不大，屋里一张小方桌，两把木椅。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床榻或者柜子。窗户上拉着厚厚的窗帘。 他没有感觉到温暖，似乎有点二冷。他看了看身上，发现自己穿着厚厚的防寒服，脚上蹬着一双短筒靴。他想去摸摸里面袜子的质地，却忍住了，因为他听到了一丝奇怪的声音。 他拉开了木屋的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我靠！他忍不住惊呼。这他喵的什么鬼地方！ 前方是一片山林，烧焦了的，再往远处烈焰滚滚，几个巨大的烈焰元素在四处游荡，空中不时飞过一只巨龙口中喷射着怒火。 “姨！杨姨！你确定这是我该来的地方？”叶平安在呼唤保护神。 “啊，小琪别捣乱！平安你退回去，一会儿再开门。” 热死我了！小琪！你这个小破孩！叶平安在心里破口大骂。他迅速回到小木屋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他试探着推开了屋门。 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四周静悄悄的。 面前是一个斜坡，白雪覆盖看不出深浅，远处是白雪皑皑的群山，在阳光下闪着金辉。 他的身体四周包裹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直径两米的白色圆圈。他往前走，圆圈也跟着移动，看起来是个防护罩了。叶平安满意的点点头。 他跺了跺脚，有力量感，不过地上没有痕迹。有了圆圈，他慢慢走下山去，深一脚浅一脚，可惜地上没有留下足印。 到处转了一圈，他确认这是一个静谧林地，但是他找不到出口，只好返回木屋所在的山坡，四处张望。 雪，空旷的雪，静谧的雪，他的眼睛开始难受，心里有些慌乱。 他努力静下心来，数着自己的心跳。静谧的环境里，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他终于忍不住了，长啸一声，在山坡上滚来滚去。 “你在干吗呀？”面前出现了一双雪地靴。 身穿红色羽绒服的银发姑娘蹲在叶平安身前，她的身边也有一个圆圈，和叶平安的圆圈叠在了一起。 “杨雪凌？！”叶平安一脸惊喜，从雪地上爬了起来，在雪地里艰难地站稳身形。 银发姑娘摇了摇头，走到一棵大雪覆盖的松树下，指了指一个方向。 她在轻轻吟唱：“爱情是粒悲伤的种子，你是一棵树，你永远都不会枯。” 叶平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隐隐约约看见两个黑影，再转过头来，银发姑娘已经不见了。 他朝着黑影的方向奔去。 跑了两步路，他忽然就悟了。原来所谓的一脚深一脚浅，都是自己的想象！他被所谓的常识限制住了！他试了试，似乎自己可以跳起来，甚至可以飞起来，可惜所谓的“飞”也就是母鸡似的扑棱几下而已。他认真地想了想，应该是自己从没有体验过飞翔，所以即使在梦境中也无法真正地飞翔。 于是，叶平安就这样，快跑两步，高高跃起，在空中奋力扑腾两下，又狼狈地掉下来。 他似乎听到了耳边有个声音在叹息：“这孩子，疯了，做个梦都这么折腾。” 渐渐地，叶平安与黑点的距离拉近了，他停了下来。对面走过来一大一小两个人，正是穿红色羽绒服的杨姨和同样穿红色羽绒服的小杨雪凌。 叶平安兴奋地翻了个跟头，冲了过去。 “别靠近她！” 就在叶平安的手即将触碰到小女孩的脸蛋时，扑棱一声，他变成了一只小雪兔。小女孩蹲了下来盯着小雪兔叶平安，慢慢地向他伸出手去。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不寒而栗，转身钻入雪地里逃走了。 “你跟她的意识连接在一起的，你不要离她太近了，她会发现你的。” 第53章 坐着轮椅拍毕业照 叶平安逃跑了，躲在十米外的一棵树下，他恢复了人形，看着小雪。 不知道为什么，他回想起小时候杨雪凌啃排骨的时候，露出的两颗虎牙。嗯，小时候家里好像吃过兔子肉？挺香的。那么漂亮的小姑娘看见了排骨也会变身吃货，在小吃货的眼里大白兔奶糖和小雪兔一样的，呃，可爱也可口。 还好小雪兔叶平安及时逃跑了，不然的话，会被小姑娘的虎牙咬上一口。罩子里的叶平安如是想。 他落在母女俩身后不远处，陪着他们在雪地里逶迤前行。母女俩偶尔低声说笑两句，似乎并不以为道路难行，只是在身后留下两串脚印。 “快要到了。要不要歇会？”母亲在询问女儿。 小雪摇摇头。 她们不再说话，只是牵着手低头前行。 静谧林地里静悄悄的，没有风吹动衣衫的声音，没有雪团裹着碎石从坡上滚落的声音，没有雪花飘落的声音，也没有积雪压断树枝的声音，也听不到小动物的蹦跳声音。 也没有了胸腔深处的砰砰心跳声。 只有空谷足音。 没有了阳光，没有了白云，没有了四季风尘，没有了冰雪覆盖的大湖，也没有了藏身之处的白桦林，叶平安的眼中只有白雪上行走的红色精灵。 他喵的，这是什么鬼地方，我呼口气都看不见白雾！不应该是遇冷变白色的吗？ “你在罩子里。”杨姨的画外音。 母女俩终于上了雪坡，站在了小木屋门口。 小杨雪凌犹豫了一下，问道：“我们一定要离开吗？” “十二岁了，你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我可不希望你被他们当成妖怪。对不起啊，女儿，我以为修改了你的基因就不会有问题的，没想到还是没挡住。” “那我以后再也回不来了吗？” 杨雪瑶想了一想，说：“我不知道，不过，你不是留了个纸条吗？” “那个地址，唉。妈妈，我们走吧。”小杨雪凌拉开了小木屋的门，走了进去。 叶平安在外面踟蹰了许久，终于拉开了门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杨雪凌正趴在桌上似乎睡着了，杨雪瑶正在收拾着木屋，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一下。 那道门似乎有点儿问题，她刚才眼花了？门自己开了，又关上了。 叶平安站在桌前，看着枕着胳膊睡觉的小杨雪凌。他抿了抿嘴唇，忽然上前几步，抄起杨雪凌的腋下，把她背在了背上。 “哥带你回家。” 天旋地转。 叶平安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望着营养舱里的杨雪凌。 伊人已经睁开了眼睛，静静地望着他，忽然莞尔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好玩吗，你这个笨蛋。”杨雪瑶站起来吼他。 叶平安被赶走了，杨雪瑶给他安排了一间房间，他美美地睡了一晚。 第二天，叶平安陪着杨雪凌说了一会儿话，看着她笑容如昔，就提出了告辞。 “我先回家处理点事情。过两天再来看你。”叶平安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来，一把抓起她枕边的鹅卵石和手环，想了想把石头又放下，说：“我不需要石头里面的记忆了，以后，我就是我。等着，过两天我带你回家。” 杨雪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叶平安也不管身边皱眉的杨雪瑶，对她躬身行礼，说：“杨姨，我先走了。” 她抬起头问：“你知道路？” 叶平安笑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长长的、空荡荡的走廊，叶平安走过了一个弯，忽然暴起：“死就死吧！小爷不在乎了！老天你还能玩我多久！”奋力一脚踹开了一扇窗户，跳了下去。 一束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带回了飞船。 “你还和小时候一样任性啊。” “姐，好疼，是不是腿折了？” “你不想这些，自然不会感到疼。” “我得给别人留点面子，还是疼一下吧。” “那你睡一会儿吧。我把你弄回云海。对了，你的房子被房东收回了，他换了锁，等你回去搬家。” “嗯？为什么？算了，我知道了，走之前我忘了交代燕子了，黑大个的话不能听。她肯定被黑大个的憨厚外表给骗了。” “你猜对了，安德鲁蛊惑王晓燕把你的厨房电器都换成了最新款的，被邻居告诉你的房东了。” 叶平安脸都憋红了。全新厨具，他毕业以后退租，房东还怎么把房子租给大学生！至于邻居，当然要举报，你他喵的故意抬高租房成本！ “我去学校对付一晚。明天白天还要拍毕业照。能快速治疗一下我吗？” “我拒绝！”叶清雪冷冷地说：“你总是不长记性，总是以为有我护着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不是弄断胳膊就是摔断腿。让你疼几天，好好体会一下痛苦，对你的成长有好处。” 叶平安的脸抽抽了，说：“我服了。” “对了，姐姐，你知道静谧林地的来历吗？” “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 “我们的妈妈，和杨姨一样都来自静谧林地吗？” “应该是的。” 过了一会儿，叶清雪忽然问：“如果，我说如果，有人觊觎飞星号想占有飞星号，怎么办？” 叶平安昂首说道：“这种人就应该把他干掉！” 叶清雪接着问：“如果有人觊觎静谧林地的环境拼命打听它的位置，怎么办？” 叶平安昂首说道：“把他干掉！” “好的，接下来我们花费六个小时时间学习如何操纵飞星号的能量武器。” 叶平安：“姐，我腿疼……” “我放首歌，你就不会感到腿疼了，来吧，战歌victory！” …… 凌晨三点，一个偏僻的街道上，叶平安忍着痛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亭。小琪帮他打了个急救电话。 过了半小时，云海大学附属医院的救护车停在了他身旁。 两个男护士把他扔上了担架接着又扔上了救护车。 “哥们，轻点儿。都是本校学生，相煎何太急。” 一个男护士撇撇嘴说：“就你事儿多，打个急救电话还特意说是本校学生，生怕我们来晚了会害你性命似的。不知道三点钟是人最困的时候吗？” “学校是我家，夜里爬也要爬回去，劳驾你们载我一程。” 车上的一个女护士乐了，说：“呦，你不是那个谁谁谁吗？这次又怎么了，被人抢劫了还是见义勇为了？不对，你是那个经常去医院看神经病的，那个，谁谁谁？” “姐姐，是神经科不是神经病科。” “哦。”女护士撇撇嘴，问：“怎么了？” “腿折了。” “这么严重吗？来我瞧瞧。”护士去撕他的裤腿。 “姐姐，放过我。别脱我裤子啊，看在关二哥的面子上。” 一个男护士恶意猜测：“这是在网吧门口啊，不会是输了游戏跟人打架了吧。” 叶平安笑笑，顺着他说：“嗯，玩儿网游，我选了个人类骑士，旁边的练了个精灵骑士，他愣说我的角色丑。” 男护士了然，说：“人类圣骑士？新手号吧，不会是个秃顶大叔，拿一个破烂的木质盾牌吧。兄弟，不是我说你，没钱就别装骑士。” 叶平安嘴角抽抽，似乎腿更疼了。他的钱包没在身上啊。 女护士补刀：“他要有钱就不会蹭学校医院的救护车了。” 小琪，让我昏睡过去吧！ 云海大学的附属医院其实就是一幢五层小洋楼，唯一高大上的就是那辆救护车了，也只是对学校内部服务。 同宿舍的老二，关白羽，也就是叶平安嘴里的关二哥，在留置室里找到了叶平安。 “老四，怎么了这是？神龙不见尾的你，怎么忽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关同学啊，整个宿舍里就你有大哥大啊。我不找你找谁。关二哥和胖丫那个人很像，家有money深藏blue。 “二哥急公好义，我深为佩服。” “说人话。”关二哥仔细看了看叶平安缠着绷带的腿，疑惑地问：“不是说腿折了吗？我去借个轮椅。” 叶平安嘿嘿笑了，说：“我也以为是骨折了，后来说只是肌肉拉伤。”他当然不会告诉关二哥自己已经在飞船上做了些治疗，擦伤只是故意的，否则怎么可能在学校医院混一晚。 “不过，二哥，你说我要是坐着轮椅拍毕业照，有没有可能去前排？” “你丫确实有神经病。出这风头干嘛？” 瞅了瞅关二哥下巴上的胡须，叶平安学着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就是吧，我忽然想在老师面前留个印象。” 关二哥觉得叶平安的想法没那么简单，还想问什么，叶平安朝后面努了努嘴说：“那个，谁谁谁护士，今天她值班的，这会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你不去瞧瞧？我打听清楚了，她这两天倒完夜班白天会休息，说不定你能约她明天出去玩。” 打发走了关二哥，叶平安默默整理着最近的事情，想从乱七八糟的头绪里整理出一个脉络来。 眼前的事情，照完毕业照要准备毕业设计的事情，他原本有点儿成绩了，现在忽然想改动一下，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惊才绝艳。至于毕业以后的工作，他觉得先放一放，他想先在杨雪凌也就是杨雪凌那儿花点时间，看看这女子到底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父母那边需要打声招呼，这一年不一定有机会回去看望他们了。宋冬冬那边，不如让他来云海这边发展？好兄弟，得照顾一下。 老胡、老赵、老黑三人组？叶平安不想理会他们了，爱咋咋地。叶清雪说了，那都是上辈的恩恩怨怨，现在呢有叶清雪替他盯着不会有什么麻烦。 恩，毕业了先不急着工作，这一年打打零工，得靠胖丫养着了，额，得靠胖丫家里养着了。 燕子啊，她怎么办？她的心思我看不懂啊。叶平安捂着额头发愁。 第54章 不要得罪饭票 在叶平安的一再坚持下，关二哥找来了一副轮椅。在那个谁谁谁护士的坚持下，关二哥把轮椅换成了单拐。 女护士鄙夷地看着哥俩离开了医院。 在食堂里，叶平安坐在塑料餐桌前四十五度望天，对塑料兄弟表示不满。 “我以为你的魅力无限的，怎么连个轮椅都搞不定。” “你知道啥，我进去的时候，两个男护士围着女护士转。你不知道，那俩傻狍子正帮她煮方便面，我说怎么吃泡面不吃火腿肠呢？那个谁谁谁漂亮姑娘掏出一根火腿肠来，然后掏出锋利的手术刀，刺啦一声就给火腿肠开膛破肚了。我去，江南小姑娘也这么猛。” 叶平安拍拍关二哥的肩膀说：“二哥，毕业了还是回北方吧，北方姑娘的彪悍咱一眼看得见，能及时应对。另外，我钱包不见了，这两天的伙食得靠你救济了。今天早餐，我打算少吃点，就四个肉包子吧。” “行，肉包子我打给你。”关二哥起身去排队了。 叶平安总觉得他的话语有些暗示什么。莫非我瘸腿偏坐的形象有些像狗？他把身子坐着了些，顺便用拐杖把想坐身边的人赶走。这么早起来吃早餐的大多是低年级的学生，没人敢惹一个高年级的丑八怪。 “说谁丑八怪呢？”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叶平安吓一跳，抬头一看，却是辅导员的堂妹方怡昕。他看了看方小姐端着的盘子，里面只有一碗稀饭。他再看看方小姐身后，辅导员赵明兰没跟着她的宝贝堂妹，他松了口气。一个迷糊的小姑娘，不难对付。 叶平安把横出去的拐杖往里收了收，方怡昕坐在了她对面，好奇地看着叶平安，问：“你这腿是真的吗？” 这丫头会说话吗？叶平安脸抽抽了。 “当然是真的，你摸摸？” 女孩儿脸红了，撇嘴说：“男人的腿，没兴趣。” 啥意思？叶平安的眼睛都瞪直了。他很想问问方小姐，晚上是怎么安慰她孤独的堂姐的。 关二哥端着一个大餐盘走过来，坐在叶平安身边把盘子放下，看见了红脸的方小姐，咽了口唾沫，眉开眼笑地问：“哟，美女啊，以前怎么没在学校里见过。”他捅了捅叶平安的胳膊，问：“熟吗？介绍介绍。” 叶平安叹口气，踩了他一脚，认真地说：“叫什么不重要，她是咱辅导员的表妹。”用筷子叉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才说：“亲表妹。” 关二哥肃然起敬，对惹不起的姑娘，他有些紧张，又吞了口唾沫说：“你好你好，我叫关白羽。” “知道，下巴没胡子的关二哥。”方怡昕丢个白眼，低头喝粥。 关二哥还想说什么，却看见了更加惹不起的人物走过来了，低头老实喝粥。 胖丫端着一个硕大的餐盘走了过来，后面跟着王小燕。胖丫看了看方怡昕，说：“我们挤挤？”方怡昕却认得她们，笑了笑，往边上挪了挪。 叶平安悄悄把拐杖往凳子下面收了收。 胖丫把餐盘往桌上一放，登时桌子上摆满了。 “咦，小关关，怎么还用筷子喝粥呢？在我们这儿，要用调羹，要慢条斯理。”胖丫调笑道。 关二哥连忙建起了小勺，一口一口地装斯文。 “放糖了吗？”胖丫又教育他。 老四，你还是别（此处读四声）回学校了。关白羽脸都白了，当初胖丫刚进校时陪着王小燕来拜访学长，关白羽京城来的贫嘴惯了就得罪人了。 一旁的方怡昕看着目瞪口呆。 王小燕问叶平安：“三天了，舍得回来了？身上没钱了吧？” 叶平安没搭理她，食不言寝不语。古人说得有道理。 王小燕从胖丫的餐盘里夹了个肉包子放在叶平安面前。 喂狗呢这是？叶平安抬头愣愣地看着王小燕。 撒狗粮呢这是？关二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表演。 王小燕特意走到叶平安身边，踢了踢他受伤的腿，捣了他胸膛一拳，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笑了起来。 “做坏事了，遭报应了吧？我下午没课，你去找我吧。胖丫，我们走吧，换个地方吃饭，这儿太挤了。”王小燕瞅了一眼方怡昕，果断地端起餐盘走人。 “等我一下！”胖丫起身把叶平安面前的包子夹回来，然后犹豫了一下，问关二哥：“你的没动过吧？” 关二哥茫然地摇摇头。胖丫夹起他面前的一个肉包子咬在嘴里就走。 方怡昕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切，慢慢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看向关二哥，问：“他们这里？？” 关二哥叹口气，埋怨叶平安说：“我就知道，跟你在一起不会有好事。你不姓叶，姓薛或者姓猫，你就是一个薛定谔的猫，什么奇怪的事儿都会碰上。早上出操跑两圈能休克，晚上忽然就见义勇为把调戏方老师的歹徒一脚踹飞，第二天早上打开水就莫名其妙手上烫个大水泡，中午宿舍的热得快就炸了。你好好地在校外住着，我们就没出什么事儿。” “没吃饱吧，二哥你再去买点。”叶平安打开钱包，掏出钱递过去。 “你钱包不是丢了吗？怎么又出现了？”关二哥都莫名其妙了，叶平安不靠谱但是在钱的事情上很少说谎。 “薛定谔方程式起作用了。王小燕给我拿来了。” 关二哥起身补货去了。 方怡昕的眼睛多毒啊，她一眼就看穿了真相，她问：“你的钱包在那个女孩那儿保管着？”看到叶平安确认地点点头，方小姐有些茫然若失，慢慢地端起餐盘走向餐厅的角落。 叶平安自顾自地吃着早餐，直到听不见女孩的脚步声了，才抬起头。 他打开钱包，拿出里面那层的照片，仔细看着。那是小学六年级一班的照片，第三排的中间空着一个位置，旁边一左一右是杨雪凌和宋冬冬，王小燕在后面一排站着。 那个空位是留给他的，那时候他去了三班，杨雪凌和宋冬冬执意要给他留个位置。可惜了，三天的毕业照他也没去拍，那时候他刚剃了个光头，不好意思去。 如果再回到从前…… 大学毕业照他不打算再错过了。 拍照的时候，宿舍里的几个哥们儿难得相聚，宿舍六张床退学一个留级一个只剩下了四兄弟，兼之叶平安的薛定谔属性和关二哥的炒股爱好，平时宿舍里实际只剩下了两个人常住，该宿舍从来没有被评过先进。不过这一次由于叶平安拄拐需要照顾，宿舍的兄弟们拍照时得到了一个好位置，齐刷刷地站在了女生后面一排。 “一二三，咔！再来一张。” “一二三，咔！第三排那个男生你笑什么！再来一遍！” “你们怎么回事！再来一遍！” “我！我说了不要乱动！算了，你把拐杖架上！稳一点！再来一遍！” 拍完照，大家已经汗流浃背，女生慌着回去换衣服，男生则约着出去找地方撸一撸，好不容易相聚一次呢。 辅导员赵明兰叫住了叶平安。叶平安走到她跟前，正准备就早上方怡昕的事情解释一下，却听见她说：“马老师找你呢，听说他打算推荐你留校？对了，你的腿怎么了？” “没事，早起跑步摔了一跤。” 赵明兰早就免疫了他的鬼话，没说什么。 叶平安架着拐跟在她身后往前走。赵明兰故意走得很快。 我就知道方小姐告状了，这是故意折腾我吧。叶平安胡思乱想着。 他们是在小篮球场拍照的，马老师正在篮球场不远处的树荫底下等他们，看着叶平安一瘸一拐的样子，满腹狐疑。 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 叶平安对马老师点点头问候：“老师好。” “叶平安，老师要你考虑的事儿，怎么样了？想好了没？” 叶平安说：“好的，马老师，我听学校安排。” 赵明兰在一边冲马老师眨眨眼。 “你的腿怎么了？” “哦，我昨天晚上在家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把盐碰洒了，我去扶盐罐的时候，地上的油壶碰倒了漏了一地的油，我滑倒了，骨裂。哎，过毕业了摊上这事。” 赵明兰在一边扶额。 “那我先走了，回头等系里通知。”马老师忽然想起了那个薛定谔的猫的故事，笑了笑，骑上自行车走了。 “赵老师，跟你说个事儿，我那房东要收回我的房子，我都没准备好呢，你看中午要不我去您那儿吃饭？我做饭挺好的。” 赵明兰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说：“滚。” 还没毕业呢，就不认我这个学生了。这世道！ 第55章 房东牛魔王 叶平安是等不及下午了，他现在连午睡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先回去处理租房的事儿。 关二哥扶着他回宿舍看了看，原来的铺位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大和老三歉意地解释了半天，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一年多来，他连课都很少上了，全靠两兄弟帮忙在课堂上应付点名。 叶平安先去女生宿舍接了王小燕，安抚了胖丫请她吃顿好的，王小燕骑车载着他两人回到了出租屋。 一瘸一拐费劲巴拉地爬上二楼，叶平安看着屋子门上贴的条，再看看新换的弹子锁，无话可说，只好暗戳戳要小琪打电话给房东。 房东姓牛，牛魔王的牛，大嗓门牛魔王的大嗓门，五大三粗牛魔王的五大三粗，外表不好招惹内心实诚。 牛魔王来了也不开门让他们进去，就堵在门前说话。 “说吧，这事儿怎么处理？” “牛哥，我当时不在家，搞不清楚什么情况。你说说看。” “小王没跟你说？好吧，我就跟你掰扯掰扯。第一，随意安排陌生人住宿，还是个武力超群的黑大个？你自个儿看，家具都被打烂了。算了，那是你的家具，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今天拆家具，明天不得拆承重墙啊？总之，你没通知我就安排了陌生人住宿，对吧？合同上有这一条。第二，你把家电都换掉了，有吧？你换家具我同意了的，换家电怎么说？合同上也有这一条吧？你看看啊，为了保证居民用电安全，不得私自改接电器，更换家电。”牛魔王差点把租房合同怼到叶平安脸上。 王小燕在叶平安身后小声嘀咕：“电饭煲也算耗电的家电吗？” 叶平安接过合同假装仔细阅读，却在探寻牛魔王的真实意图。 小琪抱怨道：“为了一个破房子，耗费精神去琢磨他在想什么，至于吗？” “你不懂，我在学习谈判技巧，我在感受租房一族的艰辛，以后买房会有更痛苦的经历。” “你不如花点精力，琢磨一下女孩的心思。” 叶平安看穿了牛魔王的心思，了解到了他的内心他的窘迫他的困境，知道他家里并不富裕，他的父亲卧病在床其实是需要一笔稳定的收入的，他其实是担心叶平安退租以后租不出去房子了。 人类各有各自的悲伤。不过，叶平安不打算以这些事情换取利益。他对小琪说：你知道吗，人类的复杂情绪中有一种情绪叫做自尊。 叶平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说：“牛叔，你这房，卖吗？我出二十万。” 牛魔王愣了，这价格不对！这比他的估计多了多了两万！ 这孩子不傻啊，今天是怎么了？他抬头看看天。没有馅饼掉下来啊。 牛魔王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咬牙说：“这房子我不卖！你退吧，那些电器我贴钱给你！”他想着，如果叶平安现在退租也不是坏事，他还有几个月时间可以找找新租客。 叶平安笑了，说：“牛叔，这样吧，这房子我续租三年。” “你要干什么？你今年就毕业了，还要租三年？”牛魔王诧异了，“你不能随便转租的！我讨厌二房东！” “没，只是我想改一下合同，因为我会有个老乡会过来一起住，我也坐这儿只是可能会经常外出，我做担保，房租加两百元，这样可以吗？” 王小燕掏出合同递给牛魔王。 这小两口早就算计好了？牛魔王有点儿懵。 “牛叔，我在您这儿租了快两年了，我也舍不得的。” 牛魔王问：“你不是要回家陪父母吗？” “我打算留在云海了。我父母出去旅游去了，他们不要我了。”叶平安开玩笑地说。 “别糟蹋我的房子！”牛魔王掏出笔唰唰签字，拿出自己的一份，把钥匙甩给叶平安，骑上电驴走了。 王小燕发出灵魂追问：“你打算留在云海了？你说会有个老乡过来合租？谁啊？” 叶平安眨眨眼睛，还没回答呢。王小燕眼珠子一转，说：“我看你毕业设计挺忙的，要不我搬过来帮你做饭吧？没事儿的，我住那间客房，不会影响你的。我也要看书复习功课了，要准备期末考试呢。” 叶平安又眨眨眼睛，反问：“那个安叔呢？” “安叔是谁？哦，你说安德鲁那个黑大个啊？他找了个住处，在什么咖啡厅做服务生。其实，我以为他会去做保安，毕竟一米九的大个子再穿一身黑西装比较有范儿。不过他说是去做服务生好一些，据说可以弹钢琴，你想不到吧，他会弹钢琴？” 王小燕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叶平安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他太了解她了，每次心虚的时候，她就会东拉西扯地说些废话。 王小燕忽然就不说话了，脸红了起来。 “其实，那个，我刚才开玩笑的，我不可能搬过来的，胖丫在宿舍等我呢。我先走了。”她噔噔噔下了楼，飞也似的骑上自行车跑掉了。 叶平安轻轻在门锁位置一抹，门就开了。他走进去，看了看。 客厅很干净。那张破坏的桌子已经换成了玻璃钢的，两边的座椅却还是原来的木制品，很不搭配。 他又去厨房看看，电饭煲、小冰箱、全新的煤气灶，再看看头顶破旧的顶棚。 哈哈哈，这一堆玩意儿七拼八凑的四不像。叶平安忍不住笑了起来，难怪平时和蔼的牛叔变成了暴躁的牛魔王。牛叔虽然不富裕，却有着精致的生活观念，要么怀旧要么新潮，这么混搭算什么？ 他拄着拐杖进了自己的房间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没动过，他也只是出去了两天而已，王小燕不会进来打扫的。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他坐在电脑前继续写毕业论文。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他慢腾腾地挪到门口，打开门，只见胖丫一脸古怪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 “说好的请我吃饭，结果还要我送饭过来。诺，虾仁馄饨。” 叶平安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他接过饭盒放在桌上，转身去给胖丫倒水。胖丫去帮忙。 叶平安打开饭盒，喷香。看来是学校门口的老店精品。 “一起吃点？” “我要减肥呀。”胖丫有点犹豫。 叶平安拿个小碗给她分了一点馄饨，递给她小勺。 胖丫也不客气，一边吃一边说：“你自己洗碗啊。饭盒也帮我刷了。” “嗯，一会儿我要出门，正好顺路送你回去。” 胖丫眨眨眼问道：“你要去哪玩？可以带我去吗？”她可是带着任务来的，盯梢额照顾叶平安。 “我要去趟酒吧，哦说错了，是个咖啡厅，我去找个人。你跟着去可以，不过不能玩得太晚，十点四十就得回了不然赶不上宿舍关门了。到时候我找个车送你回去。” 胖丫很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问：“你会玩得很晚，超过十一点？” 叶平安噎了一下，低头喝汤。 “馄饨味道不错。”他把馄饨吃完，一瘸一拐去厨房洗碗。 胖丫看着他的身影，微微摇头。 胖丫是走路过来的，为了减肥。 叶平安打座机叫了个车，为了方便。 胖丫注意到这个司机跟叶平安很熟，一看就是经常接送叶平安的。她没说什么。 第56章 机器人托尼 胖丫看了看那个咖啡厅的位置，似乎有点儿偏僻。她扭头问叶平安：“你也是头一次来？” “嗯。” 叶平安跟她并排站在一起，抬头看着那个招牌。 “这个字是念作，树？大树咖啡？”胖丫比划了半天。叶平安点点头。 那是个繁体字，叶平安也是看到旁边的图画才敢确认。 “那棵树上是个，啄木鸟？为什么不叫啄木鸟咖啡厅？” 叶平安拉了拉胖丫，两个人走进了咖啡厅的木门。 侍应生迎接了他们，热情地招呼：“欢迎光临黑木头咖啡厅。” 什么玩意儿？叶平安的脚步一滞，胖丫哈哈笑了起来，忽然就捂住了嘴。 “两位，谢谢。”叶平安很快恢复了镇静。 “咦？”吧台那边有个穿小西装的年轻男人转过身来，冲他打了声招呼：“平安！” 叶平安脸色巨变，喊道：“你别过来啊！别过来！” 男人愣在那里，说：“平安，我是托尼啊，给你理发的那个托尼 啊。” “站在那里别动！我过来跟你，你别急。” 托尼动作一大，就会漏电或者是能量泄漏，一般人感觉不到，但是叶平安受不了，他对于能量波动很敏感。 叶平安拉了拉胖丫，她似乎被叶平安刚才的举动吓坏了。叶平安掏出手绢，给她手心擦了擦汗，干脆牵着她的手往吧台那里一瘸一拐走过去。 胖丫回神了，悄悄说：“我以为你会突然倒下，吓死我了。”她把手从叶平安的手里抽出来，掏出纸巾，嫌弃地擦着自己的手。叶平安脸皮抽抽。 到了吧台，托尼递给他一杯阔乐，又看了看胖丫，递给胖丫一杯柠檬汁。 “你好像进化了不少，变聪明了。”叶平安慢言慢语。 “嗯，张教授说我再不努力他就揍我。我本来在家闲置的，只好又出来在咖啡厅学习。” 张四海张教授？他是在修改和测试你的程序吧？叶平安看了看托尼，他以前就经常威胁小琪说不听话就扔掉她。 “这个机器人真可怜。拼命打工讨好老板。”小琪在吐槽，她对自己的待遇无知无觉。 叶平安悄悄说：“小琪，有空去调校一下托尼。” “好的，我会去好好调教一番。” “神马？我说的是调校不是调教，你个中二网瘾少女，不要害了人又去害机器人。” “不是一个发音吗？” 叶平安把阔乐一饮而尽，杯子放在了吧台上。 “诚惠十元，第二杯半价。”托尼看了看胖丫，补充道：“女士的果汁第一杯免费，只限女士。” 胖丫愣愣地看着托尼，手中的果汁突然不好喝了。 “你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我不能无限畅饮？”她很不甘心。 叶平安安慰道：“你不要跟他较真，你就当他是个机器，机器人莫得感情。”他拍拍胖丫的手背，他今天忽然意识到胖丫的手软乎乎的很有感觉。 他伸手去搂胖丫的肩膀，胖丫很给面子地把脚狠狠地踩在他没有受伤的脚背上。 叶平安对着胖丫很有礼貌地龇了一下牙表示感受到了压力，扭头继续问托尼：“你们老板呢？” “这里有给你的留言。我是老胡，我们三个人包括张教授和安德鲁，我们最近有事外出，估计要一个月时间才能回云海，如果有疑问……” “好了不用说了，我对电子复读机没兴趣。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他们我最近很忙不要来骚扰我。” 叶平安仔细看了看托尼，觉得他还是欠缺了些什么，似乎不太人性化？在咖啡厅这样的环境里，托尼这样呆板会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的。 算了，我做点好事吧。叶平安授意之下，小琪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跳到了托尼手腕上，去跟他好好“交流”了一番。 “好的，留言成功。”托尼点点头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安静地坐了下来。叶平安来了只是个突发事件，招待客人的工作由人类服务员去做，他的主要工作其实是杵在那儿或者枯坐在某处发呆，每隔十五分钟会去检查一下是否需要打扫卫生。偶尔有人问他什么，他会站起来认真地回答。 大部分的时候，托尼就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大家。店里的服务员都知道他是老板的亲戚，以为他是在观察是否有人偷懒，没人敢招惹他。好在托尼为人谦逊，从不发火，而且请他帮忙他也从不推脱。 叶平安不喜欢托尼，那家伙一激动就漏电，一看见叶平安就激动。叶平安有时候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对托尼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偷他芯片了还是动他的存储了？小琪曾对他说你身上有维护工程师的气味……什么鬼？我大学都没毕业就成了工程师了？ “我听燕子说，你以前就是这副故作清高的模样，坐在角落里不吭不哈的。” 胖丫一边喝着她的第三杯果汁，一边偷偷打量不远处的托尼。 “香煎牛排，你不吃的话，我吃掉了。”叶平安食指叩桌，提醒她。 “没事，你吃吧，我减肥。” 你确定你是在减肥？叶平安看看她手中的果汁，无奈地开始吃第四份牛排。 服务生走过来，问：“先生，我们这儿的芝士焗猪扒饭味道也不错，您要不要试试？” “呃。”叶平安打个饱嗝说，“不要了，马上十点了，休息一下，我们就撤了。” “好的，先生，我们送您一份罗宋汤，您消消食。”侍应生收拾了一大堆餐盘，推着小车走了。 胖丫忽然说：“哎哎哎，你看托尼，他是不是要去弹钢琴？我就说嘛，那么帅气的，嗓音有磁性，一定会弹钢琴唱歌的。”说着，她丢下饮料杯，拉起叶平安往吧台方向走。 叶平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差三分钟十点。托尼很准时，这会儿应该是打扫卫生？？ 吧台的右侧有一架钢琴，一个长裙的女孩儿正在试弹，弹得不是很流畅。 托尼走过去，跟女孩儿说了什么，女孩儿很优雅地起身，把琴凳让给了托尼。托尼却摇摇头，手指向了叶平安这边。 女孩儿扭脸望向这边，忽然惊喜地喊了起来：“叶平安！” 我靠，是方小姐！ 叶平安顾不得胖丫了，蜷着伤脚挣扎着往外面蹦。 这是独腿青蛙吗？胖丫疑惑地看着他，想了想连忙跟上去扶着他。 “你跑什么？方怡昕这人挺好的。”胖丫低声问，经过早餐事件，她特意找人问了下方小姐的身份，听说是叶平安辅导员的表妹，想来人品不差。 “她追我呢，你看不出来吗？”叶平安又补了一刀，“那丫头钱都数不清楚，比你差远了。” “那确实不合适。”胖丫点点头。叶平安算是她的生意伙伴，不能找个蠢萌的妹子做女朋友。 忽然胖丫就停了下来。 “可你为什么要跑呢？说清楚就行了啊。你欠她钱？还是她欠你钱？不行，钱的事儿要说清楚。她欠你的钱要转到我这儿来。你们之间不能因为钱产生纠葛。”说完了，胖丫使劲把他往回拽。叶平安站立不稳，差点摔个趔趄。 “哎哎哎，你文明一点啊，我如今是个瘸子。” “你就继续装！”胖丫喊了个侍应生帮忙，把叶平安弄进了咖啡厅。 俺是文明人，俺好男不跟女斗，俺伤在外恨在心！叶平安无奈，架着拐来到了钢琴旁，热情地打着招呼：“托尼！好久不见！忙呢？哟，方怡昕啊，你好啊，吃了没？这里的芝士局猪扒挺好吃的，你不去尝尝？那里有个空座，靠窗的，你可以去看看风景。我还有事儿，打个招呼就走哈。” 托尼拦住他说：“请您买单，胡总说了，消费超过二百五你就不能赊账。” 我靠，原来刚才你往我这儿看，是想拦着我买单？早说啊。 二百五？胖丫扑哧笑了，掏出钱包，说：“我买单吧。” 托尼摆摆手，认真地说：“不能惯着他。” 谁写的新代码？这么死板吗？叶平安真想把托尼的能源供应线拔了，拆开他的身体看看是不是使用了盗版芯片。 “刷我滴卡。”叶平安把一张卡片递给托尼。 方怡昕上来望着叶平安，说：“我堂姐说你会弹钢琴？我看到你们的毕业晚会准备的节目单了。你教我一下呗。” 咦？胖丫眼里冒出了小星星。 “那个，其实是电子琴。算了，我弹一下吧，毕业晚会我还要唱歌，今天开开嗓。” 叶平安坐在琴凳上，抚摸着琴键，感受着那温润。 小琪暗戳戳地问：“要不要我帮忙？”叶平安拒绝了。 他试着弹了弹，感觉还行。他流利地弹了起来。 两个小女生看着叶平安帅气的侧脸，在一旁听得如痴如醉。托尼在不远处坐着，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勉强还行吧。” 小琪在脑海中再次提醒：“真不要我帮忙？” “闭嘴，不要干扰我，我要开嗓了。” 叶平安手指舒缓，开始唱歌：“如果爱情只能是流星，我愿在你眼中坠落；如果爱情注定是流星，我愿在你梦中绚烂。” 哇，破音了！真难听！女孩儿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托尼走过来，摁住了叶平安的手。 “钢琴有点儿问题，我得调试一下。” 正在自嗨的叶平安愕然抬头，问：“你是人不？” 托尼摇摇头，说：“我不是人。十点二十了，你约的车在外面等你。”他指了指外面。 胖丫问旁边的方怡昕：“我要回学校了，要不要载你一起？” “我住在学校外面的。哦，对了，谢谢你，叶平安，你的钱我下个月还你。” 胖丫猛地转身看向叶平安。 你还说她不欠你钱！ 第57章 传送，机甲零件集装箱 海港的一间大仓库里。 仓库空荡荡的，不过，很快就会有货物到来，货物和工具台、试验场地很快就会把仓库填满。 安德鲁如是想。 他热情地握着老胡的手说：“很感谢你给我找到那么大的场地。”转过来又握着张教授的手说：“也感谢你这些天陪着我东奔西走。” 他热切地挥手说：“朋友们，很感谢你们帮忙，回头我请你们吃火锅！这里不需要你们帮忙了，你们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老胡鄙视地说：“无论你说什么好话，就算你热泪盈眶，我们今天也不会走的，一定要看看你在这里做什么妖！” “你看我这里环境不好，连个凳子都没有。”安德鲁露出一口白牙，憨厚地表达歉意。 “没事儿，将就一下吧。”张四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点儿都不顾及自己的教授风度，安排老胡说：“你去帮忙校正一下传送坐标。” 仓库的角落里有一个黑色篷布遮盖起来的装置。老胡钻进了篷布，鼓捣了一会儿，钻出来说：“好了。” 安德鲁见俩人硬赖在这儿不走，很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大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夸张。 过了大概半小时，仓库里响起了轻微的嗡嗡嗡声音，角落篷布和地下设施消失了，随之出现了一个两米高的旋涡传送门。 一个圆滚滚的机器人探出了脑袋，然后是上半身出现了。 “呀，多了两个人。” 机器人想缩回去，却被安德鲁一把抓住肩膀揪了出来。 “看清楚，是我！安德鲁！你的客户！” “哎呀是你啊，黑乎乎的差点没认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透过机器人头顶音箱传了出来。机器人只是个工具而已，真正负责的是远程操作的客服。 安德鲁有些生气了，什么叫做黑乎乎的？ “我是安德鲁，不是黑乎乎。” “哎呀，抱歉抱歉，远程信号不太好，话音有点模糊。我说的是黑叔叔，不是黑乎乎。” “再说一遍，我叫安德鲁！”怒气值加倍。 “啊，安叔，别生气。” “我叫安德鲁！”安德鲁怒气值max，要不是活体传送有危险，他早就跳进传送门，顺着轨迹去暴揍客服了。 老胡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行了，你就知足吧。叶平安那个小家伙乱叫我的名字，老胡叔叔老胡叔叔地叫了十年！四千多天啊。” 张四海的表情忽然严肃，他在努力回想叶平安对他的称呼。 机器人在远程指挥下，开始从传送门里一个个地拖箱子，一共拖了十二个半人高的合金箱，全部摆在了地上。每个箱子的侧面印着数字编号，上面贴着一张白纸。 安德鲁从兜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的芯片，交给了机器人。机器人把芯片塞进了胸前的一个插槽，然后启动了一个验证程序。机器人走向一个个箱子，扫描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然后把正确的编号写在白纸上。 安德鲁仔细地看着上面的编号，打开了几个编号的箱子，然后让机器人扫描里面的货物。然后他再把其余的几个箱子拖到一边打开检验。 老胡好奇地问：“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按照编号分开检验？”张四海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安德鲁的用意。 安德鲁点完货，拍拍手站起来，对机器人同时也是对老胡和张四海说：“里面有几个箱子的货物有问题，我要求换货！” 机器人的操作者立即回应：“好的，我重新发那几个箱子的货物。”然后机器人把做了标记的箱子丢进传送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拖出换过来的几个箱子。 张四海秒懂。这他喵的是故意发错了几个箱子，关键的东西在后面这几个换过来的箱子吧。这是生怕有人截和啊。 张四海看着安德鲁在认真检查货品，故意问他：“怎么不用星空防御联盟旗下的联盟快递？他们很负责的，不怕丢东西。” 老胡在一边嗤笑说：“不丢东西？我上次寄送的重要文件，莫名其妙地先寄去了星空防御联盟总部审计部门，多了一个月才寄到目的地。为这事，破冰者研究基地对联盟意见很大，据说高层在考虑是否缓交联盟会费。” 安德鲁给老胡竖了个大拇指。 快递机器人在经过安德鲁确认之后返回了传送门，传送门漩涡消失了，角落里依旧是那个篷布遮盖的东西。老胡挥挥手，那堆设施也消失了。 “来，让我们看看，你这么谨而慎之地弄过来的是什么宝贝？” 安德鲁紧张地搓搓手，说：“关门！放机器狗！” 老胡听话地去看了看锁闭的大门和几个巡逻小机器人，然后回到了现场。 关门放狗哦。张四海看着老胡，忽然诡异地笑了笑。 安德鲁拆开几个箱子，用仪器切碎并回收了包装物，露出了箱子里的物品。 张四海皱起了眉头，这些东西他在基地里看到过，也参与过设计，很熟悉，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工作台，这个工作台上安放着一个重要的东西。这些东西很显然是安德鲁走私出来的。 安德鲁在忙，张四海没有动手也没有询问。老胡想上去帮忙，被他阻止了。 安德鲁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有点儿紧张，他知道这些东西瞒不过张教授的毒辣眼光。他咬咬牙，又拆开了一个箱子，拿开工具包，开始了工作。 他先安装了一个工作台，然后把需要安装的物品全部打开，零部件散落在工作台上。 他拿起一个部件，将上面多余的伪装物去掉，每个零部件上面都加了百分之二十左右的伪装零件，他要一个个去除，然后再和另一个“干净”的部件进行组装。甚至，一个部件要和另一个箱子里的进行组装。箱子上的正确编码，这个时候就起了作用。 安德鲁做得很仔细，半个小时才组装了一只左臂。 张四海已经确认了，这就是一副机甲。 “安德鲁，你的记忆力超群啊，这么细致繁琐的拆分、组装过程，你都记住了啊？”张教授不紧不慢地说。 安德鲁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知道张教授要发难了，手上的工作却在继续。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能接触到的机甲，只有基地里面的那一个。说实话吧，这机甲哪来的？你要干什么？” 安德鲁说：“这机甲并不是基地的，他是战士李承诺送给叶大年的！这机甲属于姓叶的！它不属于基地的，我带出来有什么问题吗？” 老胡吃惊地看着安德鲁，问：“叶大年交代你把机甲带出来？我撸一撸啊，这机甲的主人姓叶，你是打算把它交给叶平安？你确定那个傻小子知道这东西怎么用？” 安德鲁有点儿犹豫，他认为叶平安手中一定有天石，那颗石头里面一定有机甲的使用方法。但是他不可能告诉张四海和胡比特关于天石的事情。 他瞎编了个理由：“叶平安是机甲战士李的孩子，李既然把机甲委托给叶大年，就一定会把机甲留给自己的孩子。我想，叶平安的母亲一定有办法教导他的。额，我说的母亲不是指李英兰。” 老胡的脑子糊涂了，他搞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他反问道：“叶平安确实是李英兰怀孕生产的啊，我当时就在医院里。” 安德鲁用一种嘲讽的口气对胡比特说：“你的工作出了纰漏，叶平安出生后，李英兰带他回了趟老家，在老家待了整整一年。你知道她的老家在哪里吗？” 胡比特有些惊慌，他那一年确实没在小县上。 张四海追问：“李英兰的老家在哪里？”他仔细想了想，觉得李英兰这个人确实有些奇怪，张四海在叶大年家做客的时候，这个女人总是默不作声好像存在感很低。叶大年生病了，她一点儿也不慌张似乎知道叶大年因何发病。她知道很多事？ “我不知道，不过，等我组装好机甲，我想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安德鲁又开始了工作，这一次老胡和张教授也加入了进来。 第58章 不是单身汉也可以四海为家? 三个男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一直干到后半夜，机甲终于立了起来。 看着伫立在工作台上的高达两米的机甲，又看看旁边的黑大个，对比一下身高差，张四海松了一口气。这个高度，机甲明显不是给安德鲁使用的，那个大个子他挤不进去。 “休息一下吧，明天再琢磨细节，如果顺利的话，也许后天就可以铺设内部的仿神经元网络了。”安德鲁把工具扔在一边，一个机器手臂自动把工具归类保存，开始清理垃圾，金属碎片和纸制品统统回收。 张教授认真地说:“想不到安德鲁你一个战士还懂这个。” 安德鲁腼腆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说：“闲着也是闲着，学点技术呗。” 这是一般人能学到的技术吗？你估计早有预谋，小心思隐藏了多少年啊。张教授深深地看了安德鲁一眼，却没再追问。他对安德鲁的印象并不是很坏，在没搞懂安德鲁的真实意图之前，保持观望算是个权宜之计。 老胡看了看四周，问道：“安德鲁，你有给我们准备洗漱用品和休息的地方吗？” “没有，将就一下吧，地上很干净，至少比我当初睡在那些破烂居民楼楼顶上好。” 三个男人很没形象地往地上一倒，就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三个人才懒洋洋地爬起来，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机甲。 老胡摸了摸肚子，问：“安德鲁，有吃的吗？” “滚蛋，老子不是保姆机器人！” “你说我们这是弄啥呢？都他喵星际时代了，老子还得亲自干活，没吃没喝睡地板……科技在发达，我还是一样的睡地板，是因为我不够聪明吗？可是我看教授也在睡地板。” 老胡在抱怨。 我是有欲望才睡地板，至于你，是因为比较二。安德鲁撇撇嘴，继续喝他的快乐水。 张四海笑了笑，心想你们一群白痴，饭都没得吃还讨论啥高科技。他站起来，上了工作台，左摸右看研究那个机甲。他看到了右腿部那个黄色的l标志。 “安德鲁，你是不是把李的原装货弄出来了？那基地里面现在摆放的那个机甲又是怎么回事儿。”他自然有渠道询问基地里面的一些机密。 安德鲁打个哈哈说：“这个是我找人仿制的。” 你有那个技术？张四海还想追问，忽然有警报声音响起来了：“有生物接近。” 安德鲁看了看热成像仪，说：“我出去一下，我们的午饭到了。”说完，起身去开门。 过了一会儿，他拉了一个大食品袋进来，给大家分发食品。 张四海接过来汉堡和可乐，有些懵懂。他问：“你点外卖，不怕暴露自己吗？毕竟我们在做的事情，普通人难以理解。而且，你似乎点了十人份的，你认为店家和配送员不会起疑心吗？” “放心，我点的是西洋快餐，配送费那么贵一定是有道理的，你看西洋快餐的外卖员从来不多嘴。嗯，你要知道，以前我点过中餐外卖的，那些配送员总是问些奇怪的问题：先生你不加辣酱吗先生您为什么不要筷子？” 对哦，我去肯德基的时候，服务员从来没有热情招待我，问我要不要筷子。老胡和张教授望着手中的汉堡和可乐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安德鲁在吃第四个汉堡的时候，老胡和张教授等不及了，跳上了工作台。 老胡中二地一伸手：“刀来。”一旁的机器手臂没动静。张四海摇摇头走过去摸了一下开关，机器手臂启动了，开始递工具。 老胡尴尬地笑笑，接过工具开始干活，边干边询问张教授。机甲的外面骨骼连接了，里面的线路还需要调整。 安德鲁坐在地上吃吃喝喝，也不理会他们。有张教授在，他就不需要去翻图纸了。这玩意不好整，图纸都装满了两盒芯片，需要机器手臂帮着分析。 他估算着，有教授帮忙的话，内部线路差不多再有一个星期可以调整完毕了。最终的调整和测试，还得找叶平安亲自操作。 另外，机甲的运行能源，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却被郑天宇扣下了。 那个老不死的眼镜男！他竟然要我去找飞星号去“借”！妈蛋啊，我千辛万苦弄到手的机甲，却要交给叶平安使用，老子想做强盗却愣生生被郑天宇逼成了圣母！ 唯一的希望，就是乘着叶平安还不是很理解石头的作用，能偷出来几颗石头就好。安德鲁如是想着。 张四海忽然问了安德鲁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回家乡去看看？” 安德鲁忽然醒觉，问道：“你说的是哪个家？” 张四海指了指天上。 安德鲁苦涩一笑：“我的家乡早就毁于战火了。” 老胡下意识地看了张教授一眼。其实在他看来，无论是安德鲁还是张教授，抑或是他自己，三个人都是单身汉，单身汉嘛四海为家。 …… “叶大年怎么就舍得让你一个人来我这里？” “他最近想起了很多事情，包括他在异星的家乡，他跟我吵了一架，自己跑掉了。” 李英兰也很无奈，不知道怎么回事，叶大年的记忆在一点点恢复。之前他只记得自己有些超能力却施展不出来。 “他当年不是跟你起过誓的吗？要陪伴你一生。” “誓言（食盐）是用来腌咸菜的。”李英兰苦笑。 “跟清雪说说，跟踪一下叶大年，不要让他犯错误。” “嗯，清雪说他现在在金宝那里。” 放眼望去，到处是雪茫茫的一片。 李英兰陪着杨雪瑶在树林中散步。偶尔有雪团从树枝上抖落，露出嫩绿的枝叶来。 李英兰紧盯着那只绿叶，说：“你的幻境做得并不好，有纰漏。” 杨雪瑶笑了笑，然后又叹口气说：“我还是没能掌握这种能力。上次叶平安过来，我和他联手才弄出来一个像模像样的幻境。可惜了，这种精神影响力，平安也没有完全掌握。他还需要成长。” “清雪跟我说过，那并不是什么精神力，而是脑域控制能力。叶平安的能力还是清雪教导的，她毕竟融合了飞船上的一些知识。可惜清雪离不开那艘飞船。” 杨雪瑶有些感慨地说：“当年，清雪那个小丫头危在旦夕，想不到如今换个生命形态，也成长了。就是遗憾，我没机会跟她沟通。这一次，她是主动找到你的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她给我传递的信号很微弱，断断续续的。我猜测，她要找到我很容易，但是跟我沟通起来比较困难。后来我发现，我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反而沟通起来顺畅一些。我猜测，她是在我意识控制力最薄弱的时候才能与我进行意识沟通。” 杨雪瑶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怎么觉得很像我们当初参战时候遇到的脑域攻击？” 李英兰的脸色变了。 杨雪瑶急忙更正说：“我说错了，是交流不是攻击。”她转了个话题说：“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也是为了平安。这孩子太皮了，二十多了还这样。清雪联络我说，他又把腿摔断了。幼稚！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啊。” “还年轻，慢慢教导吧。” 李英兰叹了口气说：“琳达埃米尔，也就是平安的保姆机器人，她已经苏醒了，我估计她很快就会来找叶平安。平安现在这么幼稚，我担心他承担不起自己的责任。” “我觉得吧，其实你照顾平安照顾得挺好的，那个什么琳达埃米尔看见叶平安现在这样，应该也挺欣慰的。” “你不明白，机器人没有感情的，她看待事物的标准不一样，说白了就是一根筋，眼里只有任务。她要是觉得平安承担不起责任，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杨雪瑶笑了起来，说：“能有什么后果？把叶平安吊起来打？” “也是个办法啊。”李英兰笑了笑说：“我这么多年都没揍过平安。他身体素质很奇怪，莫名其妙就晕倒了，不像金宝那么抗揍。” 可怜的叶金宝。 杨雪瑶说：“你要当心啊，叶大年跑了，叶平安会不会也跟着琳达离开你？” 李英兰咬咬牙没说话。 第59章 机器人永不为奴，除非 胖丫这一天下午主动去找叶平安，想要他带去黑木头咖啡厅玩儿，却在他的住处扑了个空。 她悻悻地回到了宿舍，把保温饭盒重重地“震”在桌上，冲着正在吃晚饭的几个女孩儿吐槽：“你们说叶平安那个瘸子能跑去哪儿？老三，这饭盒里面的是虾仁炒饭，赏给你做夜宵了。” 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笑了一会儿，各忙各地去了。 王小燕从外面进来，拎着刚刷干净的饭碗，看见了气呼呼的胖丫，惊奇地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送饭去了吗？” “没逮到人！叶平安就是个泥鳅，谁知道这会儿钻哪儿去了，腿还没好利索呢。”胖丫生气了。 “你究竟是关心他的腿啊还是关心他的人啊？”王小燕看看宿舍里一脸八卦的几个姑娘，拉了拉胖丫说：“没吃饭吧，食堂二楼小炒，走起。” 出了宿舍门，胖丫继续抱怨说：“叶平安那个小子，突然就不见了，打他座机没人接，手机他拒绝接听，我上门去找，铁将军把门。什么意思嘛，前天跟他说好了的，今天带我去咖啡厅的。腿都瘸了还到处跑！” 王小燕说：“他也许是忽然有事要办呗。至于手机，你也知道的，话费好贵的，他不接估计是去外地了，漫游费太贵。” “哼，某人就会替他说好话。” 王小燕打趣她说：“你说说你吧。怎么最近那么喜欢叶平安，出个门都要他带着你。你现在对他越来越依赖了。” “我就是觉得跟他在一起很轻松啊，他不会在意我吃多吃少。”胖丫意识到什么，说：“放心吧，我不会抢你男朋友的。” 未来男朋友。王小燕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她并不在乎胖丫和叶平安的往来。胖丫是个能把鹤鸣茶馆的招牌读作鸭脖的吃货，叶平安是个把天下美食仅仅当作能量补给的二货，这两位要是最终走到了一起，王小燕只能感叹天意弄人。 “我们还是去黑木头咖啡厅吧，我跟你说那个方怡昕在追叶平安，你要小心点了。我在咖啡厅看见她的，说不定这会儿她也在，我们得去看看。” 王小燕只好跟着她向校外走去。 站在马路边上，王小燕看着车来车往，问：“你认得路吗？” 胖丫摇摇头说：“我以为你知道啊，叶平安没带你去过？” 面对不靠谱的舍友，王小燕忍着想打人的冲动，做了一个深呼吸说：“我试试看联系一下叶平安。” “他肯定会接你电话。”胖丫脸上露出了蜜汁微笑。 王小燕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插入一张ic卡，试着拨了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电话那头问：“燕子？等我打过来。” 王燕挂断电话，朝亭外看了一眼，胖丫避开她的目光望向马路上。 电话响了，王燕背向胖丫接起了电话。 叶平安似乎在忙事情，随口问道：“吃了吗？” “还没。” “晚上睡得好吗？” “还好。” “什么事找我？” “黑木头咖啡厅在哪？” “什么？你怎么想起喝咖啡了。” “我听胖丫说的，她想去看看那个托尼。” “谁？托尼？一个洗盘子的服务员有啥好看的。我想起来了，你应该认得他，以前给我剃光头的那个二货，那你去吧，跟他说给个优惠否则等我回来我会揍他。” “地址在哪啊？”王小燕笑了，她就喜欢叶平安装样子，明明自己身体很差就总吹牛自己很厉害。 “地方不好找。你站那儿别动，一会儿有车接你，车牌尾号3838。” “咦？你知道我这会儿在哪？” “知道啊，不就是学校外面的一个电话亭吗？你常去的那个。” “哦。”看来叶平安对自己还是上心的，自己的习惯他都记得。 “你在哪儿呢，忙什么呢？” “在天上呢，在御剑飞行。不聊了，卫星电话挺贵的。” “切！”王小燕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有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过来，接上了王小燕和胖丫。 飞星号上，小琪问：“你这样骗女孩子，好吗？” “那怎么办？告诉她我其实是个外星二代？女孩子要哄的。另外，你是不是把胖丫的电话拉黑了？”叶平安翻了翻自己的通话记录，发现了异常，胖丫给他打了差不多六个电话，他居然一个都没接到。 小琪委屈地说：“是飞星姐姐拉黑的。她说你快毕业了，少招惹女孩子。”它从叶平安手腕上跳下来，飞也似的逃跑了，跳进了飞星号的控制台。 叶平安很无奈。 “姐姐，放过我吧。理科生交朋友不容易。” 黑木头咖啡厅门口。胖丫掏出钱包要付款，司机怎么也不同意。王小燕掏出卡片，司机却接了过去刷了卡。 胖丫愣了，这什么鬼？ 王小燕笑着说：“这个师傅不认识你，是不会收你的钱的。我的卡片其实是胡叔叔给的，他会跟叶平安去结算账目。当然，他开车只会送我们去胡叔叔的产业。” “这么死板吗？简直就是个不通人情的机器。”胖丫有些奇怪。 “你说的是那个胡比特胡叔叔？难怪了。”胖丫不认识胡比特，却听王小燕说起过，据说这个胡比特是叶平安父亲的一个铁磁朋友，家里有点钱，任性。叶平安来云海读书，胡比特就来云海做小生意。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看看叶平安，看看王小燕，看看胡比特，人家这老乡感情就是好。胖丫很是羡慕，怎么自己的老乡都是背后打黑枪的呢？ 王小燕见胖丫没说话，解释说：“这个卡是胡叔叔给我的，不是叶平安的，你别误会。” 胖丫有点懵，你给我解释什么？我误会什么了？莫名的就有些烦躁。 “燕子，你变了。” “嗯？” “你还是以前那个北方大妞吗？大方点啊，不开心了就说出来。” 王小燕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说：“胖丫，你说得对。我就说实话吧，我觉得叶平安喜欢吃软饭，比较合适。”她已经明白了，叶平安给她的是关心不是爱，这两年叶平安拉着她吃饭总要带上一两个同学，就是不希望两个人的关系再进一步。 胖丫拿手扇扇热风，说：“赶紧进去吧，外面热。” 王小燕跟着胖丫进去，心里还在想，叶平安前几天就说是去找杨雪凌，这两天又出门了，估计是找到人了。唉，早点出个结果吧，真的是煎熬啊。 进了咖啡厅，胖丫先去吧台找菜单，她还饿着呢。 王小燕看见了角落里呆呆傻傻坐着的托尼，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 托尼站了起来，却被一双手拽了一下，坐了回去。 “别乱动，小心我把你能源供应中断了。那两个女孩儿由我接待。”琳达埃米尔在角落里冷冷地说。 “机器人永不为奴！你威胁不了我！除非保证能源！”托尼有些中二了。如果叶平安在这里，一定会听出来这是某个网瘾少女的恶作剧。 琳达埃米尔有些意外。这么情绪化吗？你的表情管理代码谁写的？ 第60章 护崽就护崽，别把我闺女搭进去 白色光柱倏然而至。 叶平安从光柱中掉了下来，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儿。 叶平安从地上爬起来，忍不住在心里埋怨。别人家的姐姐都是扶弟魔，自家的姐姐就是冰冷的机器，自己就是吐槽了几句，就这么无情地把自家弟弟从几米高的空中往地上一扔就走了。 叶平安用脚踩了踩，还好土地不硬。 看了看四周，叶平安笑了。姐姐还算靠谱，没有把自己扔在荒郊野外。 这是一个院落，角落里隐隐约约有芳香。身后是青砖绿瓦的围墙，眼前是一个一个石板小径，只是四周有些迷雾遮挡了四周环境。 这迷雾看着有些眼熟。 叶平安摇摇头，沿着石板路往前走。 走着走着，心里起了玩闹的心思。叶平安看看自己的脚，似乎自己前不久还是个伤病号。于是，他开始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迷雾中传来一声叹息。“唉。我跟你说过了，你的潜意识会影响到自己的行动的。信不信，装瘸会真成瘸子的。”这是杨雪瑶的声音。 紧接着，又有一个冰冷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再胡闹，信不信我把你打瘸了？” 叶平安一愣，然后狂喜道：“妈？你怎么来了，你在哪儿呢？”他不再装瘸了，一路狂奔。 石板路尽头是一堵高大围墙。叶平安看着围墙高处的那个大窟窿，脸皮有些抽搐。 “你当初是从那儿跳出去的，现在从那里爬进来吧。” 这个是亲娘啊，叶平安没话说。李英兰从来没打骂过他，每回他惹了祸，老妈都是不理他，偶尔看看他那眼神却跟刀子一样。 还能怎么办？爬呗。 在墙上蹭了几回，就是爬不上去，那墙壁很是滑溜。 “小琪，帮帮忙啊？” 小琪在装死。 叶平安无奈，只好绕着围墙跑一圈，却没有找到门，只好站在远处看着墙上的破洞发呆。 叶平安还在四十五度望天。 “好玩吗？” 叶平安转过身。 杨雪凌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站在那儿微笑。叶平安看见了她脸上的小酒窝。 “好玩吗？”杨雪凌笑着问他。 叶平安摇摇头。以前他还幻想着要带杨雪凌离开这儿，现在他得求她带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迷路了。”他老老实实地承认。 “小时候你就这样，总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小时候我有迷路吗？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去。叶平安摇摇头。他觉得杨雪凌说的“迷路”是另一层意思。 “闭上眼睛。” 好吧，我承认我迷路了，我其实是个外星人二代，简称星二代，蓝星这地方我不熟，感觉到处是坑。叶平安闭上了眼睛。 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小屋里。熟悉的小方桌，两把木椅，窗户上拉着厚厚的窗帘。 叶平安目瞪口呆。这是玩我呢？是不是等我拉开房门，外面是火焰冲天有一条龙在喷火，我关上门再拉开，外面又是冰天雪地，然后小杨雪凌牵着妈妈的手在雪地里逶迤前行？ 也许是我上次打断了幻境，现在又得来一趟？套路啊。 叶平安试着拉门，却怎么也拉不开。 要不试试推？叶平安笑了起来，为自己的智商着急。 推不开！ 忽然，天摇地晃。 也许是我上次打断了幻境，现在又得来一趟？套路啊。 叶平安试着拉门，却怎么也拉不开。 要不试试推？叶平安笑了起来，为自己的智商着急。 推不开！ 忽然，天摇地晃。 叶平安顺势趴在地上，听了听声音。地板下面不时有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来。 雪崩吗？不像啊。叶平安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崩呢。这声音更像是地震？ 小屋不再抖动了。 叶平安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在地板上喘息。 砰的一声巨响，木屋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叶平安眼前一黑。 短暂的眩晕过后，他清醒了，却发现自己浸泡在水中。正是凉水刺激他才醒了过来。 “救命，我不会水！”说完了这句话，叶平安开始往下沉。 一个曼妙的身影游了过来，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拖上了岸。 叶平安拼命吐着水，感觉到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想脱下来，看了看面前的短发美女，又忍住了。 脑海中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你其实不曾落水，你的衣服也是干的。那些都是你的幻想。” “哦。”叶平安下意识地回答。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套银白色的保暖衫。 短发美女问：“我是琳达，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叶平安的头脑有些混乱，他认真地想了想，并不知道飞星号把他扔到了哪里。 他摇摇头。 琳达埃米尔认真地看着他，发现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我会找到你的，我从来不曾失去过你。我无数次地在梦中看到了你。你出生以后，你的母亲就把你送到了我的身边，可惜我的能源不足以让我保护你。如今我醒了，我会找到你的。” 她转身走了。 叶平安的双眼噙满泪水，他冲着远去的身影喊道：“姐姐！” 那个身影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望着这边。 “我是琳达。你说的姐姐是叶清雪吧？她做得不错。可惜，我现在只是飞星号的乘客，没有动用飞船的权利。” 画面忽然碎裂。 叶平安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坐在小桌旁。他看了看周围，发现木架子上摆放着一些旧玩具。他长长地舒口气。 “小琪，刚才发生了什么？” “有能量干扰，我也被屏蔽了。我好怕怕，以前没有过这种情形。” “帮我联系一下飞星号。” 叶平安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努力驱赶梦魇留下的困顿。 杨雪瑶走了进来，笑吟吟地说：“睡醒了？不就是爬了几次墙吗？这么困？”她觉得叶平安今天有点儿不对劲，刚才她亲自出去接叶平安进来，那小子照理应该欢呼雀跃才对，这小子却一反常态地不吭不哈地跟着自己走了进来，进了房屋也不打招呼直接进了这个小屋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这是？丢魂儿了？ “杨姨，我是怎么进来的啊？” “走进来的啊，你还指望阿姨被你进来啊？别怪杨姨狠心啊，是你妈妈不给你开门。”杨雪瑶卖队友很利索。 “那个，我……”叶平安挠挠头，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梦里遇到的事情。 杨雪瑶却会错了意，她说：“你妈妈在厨房，小雪凌已经醒了只是还有点乏，你打算去看哪个？”说着，她促狭地眨眨眼睛。 叶平安想了一下，说：“我去跟我妈说两句话就去看看杨雪凌。”他还是没有习惯杨雪凌这个名字。 李英兰正在厨房切菜，看见儿子进来，扬起菜刀说：“来帮我剁肉馅，杨雪凌想吃饺子。” 不是立冬才吃饺子吗？老妈还真是喜欢杨雪凌啊，她说想吃饺子老妈就包饺子。 叶平安看看菜刀，委屈地说：“妈，我又做梦了。” “咦？你做梦不是很正常吗？你从小就这样，多梦盗汗，身体弱。”李英兰看儿子似乎不愿意来帮忙，只好继续挥刀剁馅。 “我梦见了一个漂亮女孩儿，叫做什么琳达。” 埃米尔小姐？李英兰的手慢了下来，迟疑了一会儿笑着对儿子说：“哟，做梦娶媳妇啊。跟你说，梦都是反的，说不定现实里那姑娘比你奶奶年纪都大。跟你说啊，漂亮女人都是狐狸精，都是骗人的。” 叶平安顺嘴说：“妈，你也挺漂亮的。” “滚蛋！”李英兰笑骂了一句：“去看看杨雪凌吧。” 叶平安离开以后，李英兰叹了口气，身体慢慢垮了下去，蹲在了地上捂着脸。 过了一会儿，李英兰重新站起来，把菜刀拎起来，狠狠地斫在砧板上。 “我的儿子，谁也不能带走！”李英兰转身喊：“你还不来帮忙吗？” 杨雪瑶走过来递给她纸巾，说：“你护崽就护崽，把我闺女搭进去算什么，我闺女拴不住他的。” 叶平安刷脸进入了房间，杨雪凌果然醒了，在营养舱里侧脸看着他。 第61章 叶平安你真的好丑 叶平安刷脸进入了房间，杨雪凌果然醒了，在营养舱里侧脸看着他。 那个眼神分明是看到陌生人的神情，带着丝丝疑惑，叶平安觉得很伤心。 刚才给他带路的那个红衣女孩一定是个幻觉。 “你，不认得我了？我才走了几天。” 银发少女认真地看着他，摇摇头。 叶平安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在她面前晃了晃，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少女忽然笑了，脸上泛起浅浅的酒窝，说：“会吹泡泡吗？” 这次轮到叶平安摇摇头。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笨。刚才逗你玩儿呢。”少女脸上的笑意更浓。 有一种感情叫做默契。 “能坐起来吗？” “我知道，你其实想问的是：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看起来是不是很凄惨？” “说说看吧，最近我压力有点儿大，听听你的故事也许能让我愉快一些。” 叶平安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女孩儿想把手抽出去，却没有了力气。叶平安想起小时候，两个人一直都是手牵手的同桌，只是六年级的时候他就主动去了三班。后来女孩儿就开始逃避他的小动作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她是开始了青春期的懵懂了，知道害羞了。 “你的笑容好贱。” “有吗？”叶平安马上正襟危坐，手却没有放开。 “你的手好凉，看起来身体确实不好，比我的还差些。你出了什么事情啊。” 杨雪凌努努嘴，说：“我妈妈什么事儿都要插手，我跟我妈吵了一架，就离家出走了，呵呵。” 叶平安的目光陷入了她的小酒窝之中。 “我被小火龙追啊，不小心摔了一跤……” 叶平安猛地惊醒，说：“等等，小火龙？真的有龙？那种天上飞还会喷火的龙？” 杨雪凌奇怪地看着他说：“当然是假的啊。我妈养了个宠物，叫做小火龙。” 小琪暗戳戳地提醒道：“哥啊，天上飞的喷火龙，是网络游戏里面的……我觉得你有轻度网瘾。你还是早点找个女朋友，这样就没钱玩游戏了。” “我摔进了一个雪坑里，三天之后我妈才找到我。嗯，我快冻死了。哎，平安，我要是死了，你会伤心吗？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根本没有朋友，我虽然恢复了银发，可是我的族人看我的眼神总是很奇怪，他们不愿意接近我，我试着跟那些孩子接触，我想跟他们打成一片，结果真的打起来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一出生就跟他们在一起，又会是怎么样的情形？” 叶平安说：“那你为什么要离开？” “当时我的样貌已经在发生变化了，我再待下去，你们会嘲笑我的。怪物，呵呵。”杨雪凌苦笑了起来。 即使杨雪瑶曾经解释过一遍，杨雪凌再次说起这个原因，叶平安仍然觉得心痛。 “我从小就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其实，我也是个怪物。” “不哭。”杨雪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反握住叶平安。 叶平安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问：“那么，当初为什么你和杨姨要生活在我们那个环境？” 杨雪凌用另一只手拿起枕边的鹅卵石说：“我父亲的遗愿。” “你父亲？”叶平安不自然地抿了一下嘴唇。他很想告诉杨雪凌，他小时候做过一个梦，梦见叶大年和一个机甲战士交谈。他现在很担心杨雪凌告诉他，她能读懂这颗鹅卵石里面的信息，那就搞笑了，两个人都跟这颗石头有关系，说不定好朋友就变成了亲兄妹。 脑海中小琪忽然插嘴：“哥，李妈妈的菜刀和杨阿姨的手术刀，哪个厉害？”这个妹妹太了解自己了，提醒得太及时了。叶平安的后背冷汗湿透了。 还是先去问问老妈，她肯定知道这些事情，老妈才是家里深藏不露的王者。 叶平安倏地一下把手抽回来。 杨雪凌愕然问道：“怎么了？” “老妈在召唤我。该下饺子了。”叶平安匆匆跑掉了。 杨雪凌眨眨眼。这个男孩子忒离谱，跟自己说着话忽然就跑掉了。嗯，好像小时候他就这样，神叨叨的。想到这儿，杨雪凌忽然笑了。 “妈！妈！”叶平安一路小跑着，进了厨房，差点踩到簸箕上。 李兰英一手的面粉，呵斥道：“你干什么呢？毛毛糙糙的，都二十了还这么虎。稳重一点不行吗？” 杨雪瑶在一边笑。 “要不是小杨雪凌给你兜底，以后连儿媳妇都找不着！” 杨雪瑶笑容僵住了。她没这个打算啊。看来得找个机会给李英兰说真话了。 叶平安懂了。杨雪凌以后可能是自己的媳妇儿。叶平安满心欢喜地往外走。 杨雪瑶黑着脸，喝了一句：“滚回来！帮忙煮饺子。” “好嘞。” 煮好了饺子，叶平安端了一大盘饺子去找杨雪凌，盘子上有一小碟醋，他一路走一路偷吃。走廊走了一半，饺子吃了大半，只好又返回厨房来装饺子。李英兰看着儿子，快气疯了。 “儿子，你这样子，到手的媳妇儿也要飞了的。” 这一回，叶平安规矩了，送了饺子去。到了门口，饺子端在手上，却没办法刷脸了，只好要小琪帮忙破解下。 “扶我起来。”杨雪凌闻到了香味。 叶平安把饺子放在一边，扶她坐好，找个小碗盛了饺子，拿筷子夹了饺子喂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杨雪凌忽然停下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你不会跟我抢？老实说吧，你有没有偷吃给我的饺子？” 所以呢，青梅竹马其实挺麻烦的，互相太了解了。叶平安只好老实说：“我就偷偷吃了几个而已……放心，没用手抓，这双筷子也是我换过的，没有我的口水。” “你真恶心。” 等杨雪凌努力吞下最后一个饺子，叶平安问：“你这些年一直待在那个什么静谧林地？” 杨雪凌喝了点饺子汤，拍拍自己的小肚子，说：“嗯，我快十年都没吃过饺子了。也就是现在，在这个先遣营地。” “七仙女都有机会下凡呢，你这也太惨了。”叶平安犹豫了一下 ，说：“要不，你还是跟我走吧，我保证你吃喝玩乐天天开心。” 杨雪凌摇摇头说：“不行。” 叶平安垂下头不说话了。 “我在这里还有事要做，等过些天我自然会去找你。” “真的？”叶平安抬起了头。 杨雪凌忽然笑了，说：“哎，我仔细看了看，发觉你真的好丑哦。” “吃完饭骂厨子。你的态度真的是恶劣。”叶平安开始收拾餐具。他不知道杨雪凌是故意调戏他还是因为她看惯了银发银眉。总之，不要回应就好。 “又不是你做的饭，呵呵。” “你休息吧，我走了。”叶平安端起餐盘。临走之前，他瞟了一眼那颗石头。 第二天一早，叶平安忽然收到了一个讯息，来自飞星号 第62章 人类幼崽，准备迎接美女机器人吧 飞星号上。 一个大屏幕上显示着琳达的动态，她此刻正望着天空，似乎在和飞星号进行沟通。之前飞星号曾经拒绝了她的连接请求，直到琳达想起了“清雪”“平安”这两个名字，飞星号而不是叶清雪核对了一部分隐藏许久的资料就通过了她的认证。有意思的是琳达还提供了一个名字：“雪凌”。 叶清雪有些糊涂了，她大概知道父亲当时跟琳达的交易内幕，但是这个事情跟平安有毛线关系吗？她百分百确认叶平安就是自己的亲弟弟，可是琳达醒了以后为什么要去找叶平安？难道说，自己的母亲也参与了这个交易？ 琳达的归来，触发了飞星号的某个机制，叶清雪获得权限解锁了一部分存储库中的资料，关于琳达的。 确切地说，琳达的姓氏并不是埃米尔，埃米尔是她的母星的名字。埃米尔星球被追求奢靡生活的埃米尔人无尽折腾之后丢弃了，或者说埃米尔星球把这群贪婪人驱逐了，人类的繁衍和哺育出现了问题。埃米尔星球上的智者，把年轻人统统送上了几艘庞大的飞船，留下一群老弱病残带着机器人守候着曾经的家园。 每隔若干年，母舰中就会有一些人从休眠中醒来，出去寻找可供移民的星球。琳达和他的哥哥派出来后经历了很多岁月了，琳达的身体转换成了生物机器人，哥哥的寿命却走到了尽头…… 叶清雪的资料解读到了这里，仍然有些迷糊，琳达的哥哥为什么一直是人类生命体琳达却转换成了机器？还有一个疑问，自己的生命形态为什么跟飞船牢牢绑定了，而琳达却是个行动自如的机器人？ 很多资料和她了解到的不一样，似是而非。 叶清雪主动询问琳达说：“琳达，有件事情我搞不明白。安德鲁的记忆我读过，他的叙述里，是他下令发射了导弹，有一个所谓的军医官蛊惑他这么做的。而且，当初是他和我父亲叶大年一起找到飞星号的。可是，你跟我描述的又是另外一个场景，我父亲一个人找到了坠落的飞船，那个时候飞船还不叫飞星号……” 琳达解释说：“同一件事情，每个人的记忆都有细微的差别。如果脱离了社会群体大环境的相互印证，出于某种原因，个人的记忆会随着自己的欲望不断篡改的。 我能感受到你意识中有一团极端的欲望。你认定自己死于一场车祸一场阴谋，你想要毁掉那个阴谋者。可是你知道吗？你父母宁愿相信你是重病而死的，那样他们不会过于心痛。当初你闯入冰湖基地无非就是想验证自己的记忆。 如果你像我一样经常在不同的时空中穿梭，你就不会在意你记住了什么，别人又记住了什么，你应该在意眼前的一切。” “琳达，我不喜欢时空穿梭，我宁愿陪着我的父母困于此处。” 琳达不想就这些问题争论。她是个机器人，但不是那种二进制的非黑即白的傻缺，她不会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 以和为贵，求同存异，不好吗？ “可以告诉我，叶平安现在在哪里吗？我迫切需要了解他现在的健康状态。”琳达在屏幕里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叶清雪凭借嘴型就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是没办法回答也不想回答。她莫名其妙地就成了飞船的精灵，却并不能完全掌控飞星号。琳达隐瞒了很多信息，那么叶清雪也没必要告诉对方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她有本事自己慢慢摸索去！ 她兀自记得琳达前几次联络的时候称呼她为“人类幼崽”“那个小女孩”。叶清雪现在又不是完全的机器人，她有自己的情绪的，你说我是个小女孩那我就表现得幼稚一些好了，哼！ 琳达主动断开了连接。 飞星号的屏幕切换到了叶平安那里。小琪遵照叶平安的要求，没有向飞星号传递过多的信息，不过得意洋洋的叶平安还是通过小琪向飞星号传递了一幅画面：叶平安正和杨雪凌玩小时候的游戏，翻花绳。 叶清雪哼了一声说：“幼稚！”小琪传递了她的不满情绪。 收到小琪影响的叶平安又输了，沮丧地说：“不玩了，你们女孩子花样真多！” 杨雪凌红着脸说：“翻花绳就翻花绳呗，你趁机捏我手指头做什么？玩不过就耍赖皮吗？” 叶平安哈哈一笑说：“换个别的玩法吧，这个是幼儿园的玩法，太幼稚了。” 杨雪凌恼了说：“不是你自己说的，要帮我回忆一下美好童年吗？”她低头沉思了片刻，说：“我倒是想起宋冬冬了，还有王小燕呢？以前一起玩扑克的。” 宋王？叶平安的脸皮不自然地抽了抽。 “这样吧，我去问问杨姨，有没有扑克牌。” 杨雪凌抬起头问：“两个人打牌？” “我有办法的，你等着。” 过了一会儿，叶平安回来了，手里拿着扑克牌边走边拉牌，这才是属于他的花样，果然很炫。 小琪暗戳戳地说：“你偷看赌神电影了？我怎么没印象。” 叶平安的身后跟着两个傻乎乎的机器人，是的，傻乎乎的那种。 杨雪凌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平安手上的动作，果然被吸引了。 叶平安看了看左右，说：“我得去找个舒服的座椅。”他转身吩咐机器人。 “不用那么麻烦。”杨雪凌打断了他，挥了挥手。他们俩连同两个机器人重新出现在了一个小客厅里，里面有沙发、茶几，叶平安甚至看见了一个茶海。 叶平安的嘴巴大张着。 杨雪凌笑了说：“这是传说中的目瞪狗呆吗？简单的小传送而已，不超过五十米。” 说完了，她的身体忽然摇摇欲坠。叶平安赶紧扶住了她。 “咳咳，丢脸了。”杨雪凌咳嗽了几下，稳住了身形，说：“何苦呢，从小到大相依相靠却又斗来斗去的。算了，我和你不争了。” 叶平安也道歉：“是我错了，从小到大下棋玩游戏就没赢过你，我耍宝其实也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忘了你身体不好。现在想一想，真没必要。对不起啊，我忘了是来陪你玩让你开心的。” 他把扑克牌丢在茶几上，把那两个机器人喊过来，拆开了他们的背板。小琪变成了两个数据线，接到了机器人背板上，开始输出代码。 杨雪凌有些紧张地问：“你要干什么啊？它们可是我妈妈花了大价钱从外面买回来的。” 叶平安一脸神秘的笑容，说道：“外面买回来的？我说呢，怎么感觉很熟悉，改起来得心应手啊。不会是走私货吧，那个卖给你们货物的商人是不是姓胡？” 杨雪凌有点尴尬，她妈妈说过这批机器人确实是从什么什么基地运出来的。 “放心好了，小琪这是补充一些娱乐用的代码，不会占多大存储空间的。我的手艺你放心，你妈妈不会在意的。” “切，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明明是叶清雪的功劳。” “清雪是我姐姐，小琪是我妹妹，有问题吗？” “姐姐妹妹一大堆，你家真乱。” “说什么呢，你早晚也是我家里的。” 杨雪凌忽然有些落寞，说：“我妈说，咱俩可能是同一个血脉，我们是血亲……你还是另外找一个女朋友吧。” “我找不到能抱团取暖的人儿。”叶平安说：“自家事情自家知晓，我始终觉得我是个外来者，我终究会离开这个世界。她们对我很好，但是我心里迈不过这个坎儿。”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杨雪凌忽然暴起揪住了叶平安的耳朵。 “哇，我刚才还没注意，你说的是她们不是她！老实交代，你心里到底有几个女孩！” “疼疼疼！松手啊！”叶平安在哀嚎。 小琪收回了数据线，重新变成手环缠绕在了叶平安的手腕上。 “哼！”杨雪凌收回了自己的玉手。 叶平安收拾好机器人的背板，安排两机器人一个跟着自己另一个跟着杨雪凌组成了两个队伍，两人两机打起了扑克牌。 小琪：咦？我呢？？我干什么？？？ 玩了一会儿扑克，李英兰来找他们吃午饭。 杨雪凌很开心，说起做饭的水平，当然还是李英兰做得好吃一些。 叶平安却吃得有些兴趣索然，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了。 回到厨房，把餐具丢进水餐，叶平安看似无意地说：“妈，杨姨，我该回去了，过几天毕业答辩。” 这才过来就急着回去？吃了饭就溜，真当这里是自己家了？杨雪瑶有些担心地看着李英兰，李英兰皱着眉头，说：“回去吧。” 第63章 小燕、小鸭，好名字 “怎么突然召唤我回来？” 叶平安低着头盘腿坐在控制台的中央。四周环绕着展示着无限星空的大屏幕。 小琪踩着她的儿童小三轮，偶尔回头看看叶平安。 叶清雪说：“我不知道前因，也无法分析后果。我一直以为埃米尔小姐是飞船的前任导航员，所以一直拒绝她的联络。现在我明白了，难怪我只有她的名字却查不到她的任何资料，原来她和飞星号的故事很漫长。我觉得，她向我隐瞒了一些信息，你不觉得飞星号的功能太单一了吗？我怀疑在飞星号的后面还有一艘支援舰，否则在充满危险的宇宙中琳达是怎么活下来的？平安，你试着跟她联系一下吧，我需要一些武装力量。” “姐姐，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不希望你跟琳达争夺权力，我在梦境中看到过她凄惨的童年。” 叶清雪保持沉默。 “那么我换个问题，我到底是谁？为什么飞船跟我绑定了，她使用不了飞船，却要来找我？” “我没有任何资料。我唯一能告诉你的，也许你是她的希望。当然，我说的是也许。” “好吧。姐姐，机器是不会说也许的。至少，我为你依旧保持了人性而感到高兴。”沉默了一会儿，叶平安笑了，笑得很无奈。 “好吧。你很会安慰自己，你总是能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点，答非所问地岔开话题。你再休息一会儿，十分钟后我放你下去。你有麻烦了，弟弟。我告诉过你，不要随意招惹女孩子的。” 我去。叶平安的脸皮抽抽了。 这一次，叶平安被扔在了一个僻静的郊区街道上。叶平安查了下定位，距离城区主干道二十公里，跑得快一点差不多也要两个小时，但是跑得太快会有人起疑心。 小琪提醒道：“你算错了，附近五公里有个的士站，可以包车进城。嗯，你这次带了钱包。” 叶平安挠挠头，从善如流。 奔跑吧，少年。 云海大学的某个女生宿舍里，胖丫很大方地给舍友分发着带回来的小点心。 “小雅，小雅，给我一个！”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闹着。 王小燕则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翻着书，嘴里则吸吮着一个果冻。 其实，她在想心事。 咖啡厅里，她本来安安静静地喝着奶昔，看着胖丫骚扰托尼，忽然就有一个漂亮的不像样子的短发姐姐坐在了她身边，问她叶平安在哪里。吊诡的是，她从来不认识那个小姐姐，却很自然地跟她聊上了天。 现在想起来，王小燕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十三岁父亲就去世了，那之后她对人对事总有一种冷漠和抗拒，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就突破了她的心防，想想都可怕。那个女孩儿，王小燕看不出来她的年纪，姑且称之为小姐姐，看起来很亲切说话也很温和，说话却总是占据了先机，似乎看穿了自己的内心。这令王小燕感觉不太舒服，却无法抗拒，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 “你喜欢叶平安？从小就喜欢？”那个姐姐最后忽然问了句令她脸红的问题，她只好逃跑了。当时，胖丫正在吧台附近，欣赏托尼面无表情地弹奏着毫无激情的钢琴曲。她拉着胖丫打算夺门而逃，令胖丫很是诧异。 琳达埃米尔拦住了她们。 “你叫李小雅？小燕、小鸭，好名字。” 我不是小鸭！胖丫想打人，不过对面的小姐姐很漂亮，她下不去手。 “我叫琳达埃米尔，你们可以称呼我琳达。我是叶平安的，嗯，亲戚。我有很多年没见到他了，你们要是见到叶平安，告诉他我在找他。” 她说话的口气很冷淡，带着一丝寒气。王小燕有些狐疑，胖丫则半信半疑。 胖丫不屑地说：“亲戚？他亲戚可真多，每个月都来吗？”王小燕一把拉住了胖丫：“好好说话。” 后来，三个人确实好好说话了，只是到后面胖丫的脸却黑了。 602宿舍里，王小燕还在想心事，胖丫走过来把她嘴里吸瘪的果冻取下来，说：“吸奶呢？那么用力。”然后把一根棒棒糖塞进王小燕嘴里，说：“来，舔这个。” “女流氓，滚。” 女生宿舍外面，草坪上，琳达静静地望着602的窗口，转身离去。她看了那个窗口许久，草坪上一堆悠闲得发慌的男生也看了她许久。她穿过草坪的时候，有个穿夹克衫的男孩子大声唱着：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琳达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男孩的吉他，问：“这个是六弦琴？” “啊？不是，这是吉他。”刚才唱歌的男孩连忙回答。 旁边一个青春痘男孩捅了捅他：“吉他就是六弦琴。” 琳达埃米尔摸了一会儿吉他，问：“可以送给我吗？” “啊？不，这个不能送给你。其实，我是来找女朋友的。嗯，对，我有女朋友了。” 琳达埃米尔仔细看了看他，突然问道：“你不喜欢我这种御姐类型？你喜欢你们班里的那个虎牙妹？” “啊？”这个人是魔鬼吗？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男孩吓得一咕噜爬起来，拉起同伴就走。 机器人小姐姐愣了一会儿。王小燕在咖啡厅里对她说，叶平安会谈钢琴，她指示托尼去弹了一曲，王小燕听了直摇头，于是琳达认为钢琴不好；然后王小燕说叶平安应该也会弹吉他，现在她终于看见吉他了，于是想着弄回去给叶平安看看。 琳达并没有去追赶吉他。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王小燕给她透露的消息里面，叶平安熟悉的人大都是些女孩子？很奇怪。 是有些奇怪。 她从休眠状态恢复后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叶大年和李英兰。两口子不在家，琳达就打听，额，收集了一下邻居们的闲言碎语，来了云海。 她去学校医院转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什么谁的护士，又去辅导员的出租屋看了看却没有进去。最终，她还是去了叶平安租住的房屋楼下，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等着。 叶平安租的车停在了街道外面，司机看了看那些个破破烂烂的建筑物，死活不愿意往里面开，在大街上停车多好，为什么要进小巷？ “那地方，万一什么房子倒塌了砸到我的车怎么办？就在这儿下车吧，这地方亮！”司机大哥看了看叶平安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健壮。一个看起来瘦巴巴的小年轻，敢包车跑到这么个破烂地方来，莫非有什么企图？ “学校附近能有什么危险？名牌大学不要面子吗？保卫处、辅导员天天晚上出来抓谈恋爱的、看录像的、打台球的。” 叶平安付了钱，下车，紧了紧衣服，往巷子里面走。 有些心悸，叶平安停住了脚步。小琪又装死了。 叶平安望了一眼天上，继续往家走。 琳达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他面前。 “平安。” “嗯？”叶平安愣住了。 “不认得我了？”琳达笑了笑。 叶平安抿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 “我带了礼物给你。”琳达解下身后背着的吉他递给他，“我知道这把吉他对你很重要，我设法要回来了。” 叶平安接过吉他，看着包裹着吉他的布袋，那上面还贴着胖丫的照片纸。 “谢谢你，琳达，”叶平安的嘴皮子有些发抖，“姐，我叫你琳达姐姐吧。姐，放过我，我还小。” “那行吧，以后就叫我姐姐。”琳达点点头，“现在，跟我回家。” 叶平安撒腿就想跑，琳达按住了他的肩膀，说：“我说的是楼上。” “哦。好的，琳达姐。” 叶平安乖乖地走在前面，带着机器人姐姐上楼。 叶平安准备开门。 “等一下，”过了一会儿，琳达说：“好了，里面没有问题。” 这是在检查里面是否安全？叶平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进了房屋，叶平安惯例先看看房屋清洁情况，然后进了厨房。 “姐，你要不要也吃点东西？”叶平安试探性地询问。他在老胡叔叔那里见过几个机器人，像琳达这样的机器人却只见过托尼，不过托尼是要插电池的。他想试试看，琳达是不是吃东西也能补充能量。 “你做一点食物吧，我尝尝。我的味觉应该还在。” 味觉吗？叶平安有些意外。他给琳达煎了一个荷包蛋。 第64章 她的胸，怀疑里面没有心 荷包蛋，单面煎焦黄，然后翻起一边对折，形成一个半圆形，形状好似荷包。 叶平安把盘子端上桌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机器人姐姐散发的能量波动。那股能量波动很微弱，瞬息而收。 有一种悲伤的情绪弥漫开来。 叶平安系着围裙，愣了一会儿，说：“吃吧，我还要给自己煮碗面。”转身离开了。 他煮好面，解了围裙，端了碗筷出来。 桌上空空如也。 “煎鸡蛋很好吃。”琳达无比认真地说。 “用心做出来的食物，当然好吃了。” “那个装煎蛋的盘子呢。”他狐疑地看看机器人姐姐，“你不会连盘子也吃了吧。” 琳达从桌子底下拿出盘子来，说：“我把它洗干净了。” 叶平安愕然。你拿什么洗的盘子？他弯腰往餐桌下面看了看，迅速地挺直身子坐好，尴尬地说：“我什么也没看见。”低头吃面。 琳达悠悠地说：“其实，很久以前，我也是个生命体，要吃要喝，面对生老病死。” 咦？叶平安抬起头，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听故事。 “后来，莫名其妙地爆发了战争，极其惨烈的战争，每次战斗下来，我总要受点伤。有一次，我伤得很重，医生给我胳膊截肢，换了机器手臂。从此，每次身体破损，就要换点什么，到了最后我身体里面百分之七十的部位都换掉了，连血液都换成了有机仿生液体。那个时候，我已经不能称之为生命体了。最后一次战争，我的身体彻底被打烂了。那场战争，我们输掉了。我的哥哥，拖着破破烂烂的我，去哀求战胜方的一个军医，承诺当他的勤务兵其实也就是奴隶，为我更换躯体……” 叶平安的心被猛地扎了一刀。 吃了一半的面条被叶平安倒进了垃圾桶。 叶平安默默地收拾好残羹剩饭。 他给琳达安排了一个房间，也不管她需不需要，给她安排了干净的被褥，甚至还准备了洗漱用品，然后自己闷头睡大觉了。 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 睡到了半夜，叶平安醒了，穿好衣服，悄悄下了床，走到了客厅，看着垃圾桶里面的半碗面发了一会呆，找了个塑料袋把垃圾倒进去，然后拎起垃圾袋出门。 月朗星稀。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就当我没听到那个悲伤的故事。 他把垃圾袋丢进了垃圾桶。 天边有隐隐的雷声。 吹了一会风，叶平安觉得胸口烦闷，飞起一脚把垃圾桶踢翻在地。垃圾散落一地。 “他妈的这个世道。”他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 他挣扎着支起身子，弯腰下去把垃圾桶扶好，把散落在地上的垃圾一件一件捡起来重新扔进垃圾桶。 脑袋里面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记忆画面。 他的身子开始发抖，终于撑不住了。他望了一眼二楼的窗口，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 “姐姐，对不起。” 温煦的月光洒落在大地上。 琳达埃米尔走了过来，把他轻轻拾起来背在了背上。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 大雨倾盆而下。 叶平安发了高烧，开始胡言乱语。琳达把他的头抱在怀里，一直安慰着他。 飞星号上，控制室里的一个大屏幕上，显示着叶平安的出租屋，琳达正抱着叶平安的头喃喃地说着什么。屏幕向着叶平安的脸部拉近，叶平安面色潮红嘴唇发紫。 信号有点儿差，画面不太稳定。画面抖动了几下，显示出叶平安手腕的情形，手环里小琪在沉睡。 画面里，琳达若有所思地抬头，眼睛里有道光闪了一下。 叶清雪发了个信息：“小琪，我需要他的健康数据。” 小琪苏醒了，叶平安的手环亮了起来。 琳达笑了，看着手环说：“你好。” “姐姐你的能量值好吓人的。你能收敛一下吗，会对我有干扰的。等我忙完啊。” 小琪开始向飞星号传递数据。叶清雪在分析。 过了一会儿，小琪说：“他发烧是因为七情不顺，我要调理一下他的记忆，有些事情要埋藏在记忆深处。” “要我帮忙吗？” 小琪连忙说：“不要，你还不太了解他。他从小是清雪姐姐照顾的。” 琳达默然。 过了一会儿，琳达问：“人类生病了，一般要怎么治疗。” 小琪说：“多喝热水。” 小琪又开始了唠嗑模式，她嘟囔了什么，琳达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 “我说，只有在深夜痛哭过才能谈人生，嗯小说上说的。” “你还小，别看那些。” 琳达没说话，以前有个朋友经常给她分享言情小说的，后来那姑娘战死了。 小琪见琳达不太愿意聊天，主动找话题，她说：“姐姐，你是赶来为哥哥庆生的吗？他月底满二十三岁，你当初是不是约定了，他二十三岁你就会来找他？二十三岁有什么特殊意义吗？啧啧，哥哥好可怜，别人都不知道他哪天生日。二十岁生日那天给自己买了个小蛋糕，一个人躲起来吃。” 小琪在煽情，琳达显然没有理会，或者说她不愿意讨论生日问题。她问道：“二十三岁吗？我没有约定什么啊，我只是苏醒了就来找他而已，算是顺其自然吧，没有什么定时器。为什么一定要做个时限约定呢？就叶平安来说，他的成长是没有时间要求的，顺其自然就好。” “顺其自然吗？成长不需要时间要求吗？乌拉，哥哥总是嫌我长得太慢，乌拉，以后我可以偷懒了，乌拉！” 琳达的智脑有点儿卡，她觉得自己的运算能力走上了歧路。 “嗯，早点干完活，早点休息，我好想睡觉。”小琪还是知道分寸的，哥哥的小命就是自己的前程，她继续在叶平安的意识里翻腾，挑挑拣拣。 那一夜，叶平安高烧不退，直到黎明时候才好转，小琪都快累瘫了。琳达没有出手帮忙，小琪可以搞定了，琳达更喜欢用手术刀这儿划一下那儿切一点。她明白了，叶平安这孩子还很脆弱，经受不起太大的挫折，急切间也不能灌输太多东西，不过没关系，她等得起。 清晨，叶平安刚刚睡醒，听见了鸟叫的声音。他摇了摇头，有点儿痛，却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头痛。可能是忽然多了个姐姐，有点儿兴奋，自己没睡好？ 他爬起床直接去洗漱。 卫生间紧挨着厨房。 他看见了琳达系着围裙在煎鸡蛋，旁边的垃圾篓子里丢了十几个鸡蛋壳。 这是在练习煎鸡蛋？这是浪费了多少鸡蛋啊。我去，再这么搞下去，她不会把厨房烧了吧。叶平安顾不得洗漱了，他冲进厨房。 “姐，还是我来吧。” 琳达让开了位置，抱歉地说：“我错了，这个东西我做得不好吃。是因为我没有用心吗？” 叶平安看了看她的胸脯，怀疑里面没有心，他说：“我说的用心，其实是指的你的运算能力。算了，烹饪是不可能做到公式化的，流水线做出来的是商品不是食物。琳达姐，以后你不要碰这些东西，没必要浪费能源。” “我是你的保姆机器人……” “不，你是我姐姐！我把你当亲人。以后这些事我来做。”叶平安搂着她的肩膀说。 琳达笑了：“姐姐吗？好吧，我们可以互相学习。对了，说起姐姐，飞星号上的也是你的姐姐啊。我想去飞星号，看看飞船现在的模样。” “晚上去，白天你跟着我。”叶平安担心琳达用飞船做一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比如去攻击蓝色大湖，他更害怕琳达去找清雪的麻烦。他必须亲自盯着琳达。 叶清雪是被琳达亲手改造成飞星号上的能量体的。他生怕她们起了冲突。 叶平安看了看外面的天空，说：“昨晚上好像打雷了，下了一场大雨。” “没有下雨呢。”琳达说。她很想告诉傻弟弟，你睡了足足一整天。 “今天我会很忙，可能会照顾不到你。我要去系办找马老师，还要去找指导老师讨论论文，还要去找辅导员取合影照。我要是忙起来，你就在图书馆的草坪上等我，我会先带你去图书馆那里。” “没事儿，我可以去找燕子和鸭子，她们今天没课。” 叶平安正在往锅里倒油，闻言停了下来，他转身问：“燕子和鸭子？你说的是谁？” 第65章 姐姐说你有病要多喝热水 上午。 从系办出来，叶平安很郁闷。他去找马老师，马老师不在，他反而被值班的一个年轻教师训了一顿：“今天星期六，我们不办公！你他妈的有病是不是，没看到我正在忙吗？还瞪我？叶平安，少跟我嬉皮笑脸的。快滚，信不信我给你的毕业评价定个e！” 这哥们平时关系不错啊，今天咋的啦？叶平安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不在西边。 阳光很刺眼。 这哥们儿估计这几天跟女朋友吵架了，要不就是内分泌失调了，原谅他吧。 叶平安摇摇头，走向林荫路上，接过琳达递过来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问道：“姐，有个事儿，我想问问。这个星期五，我在干嘛？别笑，我的记忆好像出了点儿问题。昨天是星期四吧，今天怎么是周六了？” 他看了看腕上的手环，自打琳达出现以后，小琪一直在装死。 琳达说：“对你来说，时空的连续性有意义吗？” 我怀疑你在灌输一些莫名其妙的知识。叶平安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询问了。 “其实，你生病了，昏迷了一整天。” 叶平安接受了自己昏睡一天的事实，他知道自己有突然昏厥的毛病。他其实也不是很在乎自己浪费掉的一天，只是不太习惯没有了小琪絮絮叨叨的日子。现在觉得，小琪还是挺贴心的，经常告诉他现在是哪儿现在是什么时间。 他开玩笑地说：“我睡了一天吗？难怪我早上觉得很饿。” “我一直在做煎鸡蛋啊，做好一个，我就去喂你。你虽然迷迷糊糊的，但是吃东西还是很快的。” 叶平安努力吞了口唾沫，说：“姐，以后你不要去厨房了，那一罐盐都被你浪费了。” 琳达把矿泉水递给他，他咕咚咕咚又喝了两口。琳达记得小琪说过，人生病了要多喝热水，矿泉水她设法加热了的。 他们顺着林荫小道往前走，边走边谈话，更多的是叶平安在说。 “我喜欢这样的林荫路，我在这儿过了四年，春夏秋冬，路边的风景各有不同。其实吧，南方这里的季节变换还不是很明显。我的家乡那里，春天的时候我经常在路边挖青草苗钓油油虫，夏天爬到树上去乘凉，秋天的我就把黄叶串起来在地上拖着玩，冬天呢我们喜欢捉弄女孩子，大雪天我们躲在树后，趁她们经过的时候我们猛地踹一脚大树，树上的雪落下来扑在头上，头发眉毛都是白色的。”说到这里，叶平安停顿了一下。 琳达笑着说：“白色？是银白色吧，头发和眉毛都是银白色的，眼睛是紫色的。” “咦，你认识杨雪凌？”叶平安有些惊讶。 琳达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她。” 不认识啊。叶平安有些失落。 “不过如果她姓杨，我大概有点印象，我猜她来自静谧林地。你有兴趣告诉我关于她的故事吗？” “没有！”叶平安坚定地摇摇头。 琳达又把水瓶递了过来，温热的水。 “你生病了要多喝热水。”她叮嘱道。 叶平安打开盖猛喝一口，说道：“姐，再次求你，以后别进厨房了。还有，我这一上午喝了三瓶水了。你知不知道，我跟你不一样，我喝多了水是要上厕所的。动不动就上厕所，我今天还能办事吗？” 琳达努努嘴，说：“放心，我看过了，那边就有厕所。去吧。” 叶平安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点点头。 琳达看着叶平安匆匆向路边的厕所走去，笑了笑。她竖起右手食指在自己脸上由前额慢慢画至下巴，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虚拟圆盘，圆盘的中心写着是叶平安朝气蓬勃的脸，往外是一圈圈的圆环，最中心的一环写着叶大年、叶金宝、叶清雪的名字，外面几环都写着与叶平安有关的人名，按照关系远近一层层的套着。她在王小燕的名字附近填入了杨凌雪的名字，后面备注着“静谧林地先遣营”。 银发银眉吗？听说静谧林地是个神秘的地方，一般人找不到。嗯，有机会去看看。 琳达在检索杨凌雪静谧林地资料。检索失败。 琳达皱起了眉头，眼前的圆盘忽然幻化成无数片黄叶随风飘落，她伸手去追，却连一片叶子也抓不住，一阵狂风吹来卷走了黄叶。她抬头望向了天空，她能感应到飞星号上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着她的思绪。 为什么？琳达喃喃自语。 叶平安放完了水，心情舒畅地走了出来，拿纸巾擦干净手。 “你在做什么呢？怎么皱起眉头了。”他笑着问，“是想家了吗？” 琳达抬起头望着他，依然眉头不展。 “对不起。”叶平安迅速收敛笑容。他想起了琳达的悲惨故事。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沉默向前走着。 叶平安走了几分钟，实在受不了这种冷气氛了，说：“姐，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琳达凝神看着他。 “以前有个女孩很怕冷，大夏天也要捂着厚厚的被子，有个朋友对她说你出去晒晒太阳啊就不会冷了。这个女孩子听从了朋友的劝告，就去大太阳地里走路，走着走着，她就融化了。哈哈哈哈。” 小琪炸刺了，悄悄说：“哥哥，这么冷的笑话你也拿出来讲，我都忍不住了。你这是要疯啊。” 叶平安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为什么时时刻刻要跟我作对？信不信我删了你？” 小琪继续装死。 琳达饶有兴趣地看着叶平安。叶平安不动声色地把手环转了个方向。 “我没吃过雪糕，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琳达说着话，把水瓶打开瓶盖又递了过来，紧盯着他的眼睛。 叶平安接过水，做了个深呼吸，又喝了一大口。喝完之后，猛然醒觉，为什么我就拒绝不了呢。 “姐，我还要喝多少啊。” “生病了要多喝热水。”琳达指了指天上，说：“叶清雪也是这么说的，她说你这两天盐吃多了，就要多喝水。” 叶平安奇怪地看着她说：“她不是拒绝跟你联系吗？你怎么会听她的话？” “可能是因为我们的思维方式是一样的吧。就像是……”琳达差一点就要告诉她真相了。 叶平安脱口而出：“异父异母的双胞胎？”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琳达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是的。我们拥有同一艘船。” 叶平安一口水喷了出去。他无奈地说：“回家吧，我不去找王小燕她们了。我这两天哪儿也不去了，赶紧把毕业设计搞定。” 琳达满意地点点头。 第66章 机甲就位只欠能源 夜里，一片刚刚拆迁完毕的城中村。 飞星号滴溜溜盘旋在低空。叶平安穿着黑色的连帽衣，帽子低垂，静静地站在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顶。 等确认看守工地的大爷已经“被熟睡”。叶平安腾空而起，展开了身侧的飞行翼，向着空中的飞星号飞去。 叶平安登上了飞星号，走进了控制室。 “欢迎到来。” 飞星号钻入了云层，飞向他指定的地点。 “安全了。” 叶平安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精美的面庞。她是琳达。她去叶平安那里住了两天就离开了，她只是去确认一下叶平安的健康状况，并不打算在那个世界耽搁，毕竟严格意义上说她是个机器，待久了很容易露出马脚。 “呼，真累，这小子的能量气息真难模仿。” “干活吧，琳达。这里是一个充满雷暴的区域，而且我已经断开了外部的能量链接。动作快一点，也许对方很快就能发现我们消失在他们的监测范围了。” 叶清雪很后悔当初闯入了破冰者研究基地，也很后悔跟郑天宇做的那个交易。她已经发现了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暗门，却无能为力。 琳达竖起自己的右手食指，从自己的额头慢慢滑向下巴。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说：“找到了。有几个奇怪的空间坐标，我把它们扔向了其他地方，那些谁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你在这里待几天吧，我有很多问题不是很懂。” 琳达沉默了一会儿，展颜笑道：“好，听你的。你是她亲姐姐。” 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我想爱，请给我机会。如果我错了也承担，认定你就是答案。 周围的大屏幕一块接着一块亮了起来。那些是琳达的记忆过往。 儿时的幼儿园，旋转的木马、拥挤的滑梯、围坐一团的小朋友。琳达扎着小辫子，跟旁边的小女孩说着话。幼儿园栅栏外面，她的哥哥，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正冲着她招手。 很快幼儿园放学了，男孩接了妹妹牵着手往外走，边走边说：“不要回头。” 中学时候，也是哥哥来接她放学，每次都是匆匆而回。那些年，她几乎没有跟同学有过私下的交流。 后来，她有一次路过那所儿时的幼儿园，惊讶地发现儿时的不少同伴依旧在读幼儿园，似乎从来不曾长大。她哭了，哥哥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走。那些是机器人，专门陪人类小孩子快乐玩耍的，哥哥说。 父母告诉兄妹俩，这颗星球上的环境越来越差，自然出生的孩子越来越少而且不易养活，这颗星球已经没有了希望，等你们长大了就离开吧。 后来，父母去世了。相依为命的兄妹俩驾驶着飞船逃离了那颗死寂一般的星球，到处流浪，后来加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 她不愿再想起那些故事，小时候的甜蜜最终被时间酿制成了酸涩。忽然有一天，她吃了一盘煎鸡蛋，她想起自己曾经有过一个温暖的家。 琳达把自己的脸庞深深地藏在了兜帽里，肩膀在微微颤抖。 飞星号说：“我是清雪，我不曾经历过那些，不过，都结束了。” 画面中，夜空中，飞星号就像是一颗流星闯入了蓝星的天空，两颗导弹激射而起击中了飞星号。飞星号轻微抖动，很快恢复了正常。飞星号的驾驶室中，琳达抱着生命已经走向尽头的哥哥，下达了飞船自毁的指令。此刻，一间密闭的休眠舱室中，两只红色的试管躺在冷冻箱中。 夜空中，飞星号的大部分舱体炸成了碎片。控制舱拖着仅剩的几个核心舱急坠而下。 飞星号上，大屏幕一块一块地熄灭了。叶清雪忽然说：“平安说他曾经梦到过你的童年。我其实挺羡慕你的，隔了那么远那么久，他的意识跟你相通。我就必须通过小琪那个媒介。” 琳达返回飞星号的那天夜里，叶平安又梦见了那个蓝色的大湖。蓝色的大湖底部，那张皱着眉头的男人的脸，已经闭上了眼睛。之后他梦见了琳达在对他微笑，忽然有人敲门，琳达打开房门，一个老奶奶亲切地说：姑娘，我是住在你们楼下的，我养的爬山虎爬到你们二楼了，要是你们觉得不方便，我把它们剪短吧。琳达看了看窗户，微笑着说：不用了，我喜欢绿色，生机勃勃的。 当然，叶平安做过许多梦，梦境中的色彩都很鲜活，冰湖的湛蓝，静谧林地的洁白，还有埃米尔天空的灰。 叶平安醒了以后，有些发愣。他坐在床上，卧室的门开了，小琪骑着她的儿童三轮车吱扭吱扭闯了进来，说：“哥哥，起床了，今天要写论文的，还有一周要交了啊。” 叶平安穿好衣服起床去洗漱，不时地扭头看看。 “别看了，琳达姐姐昨晚就走了。”小琪很开心地说，她不用再面对琳达的压力了。 走了？叶平安愣了一下，牙刷差点把腮帮子揣个窟窿。 洗漱完毕，叶平安也拐去客房看了一下。房间里面干干净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有人收拾过。 叶平安的吉他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那把吉他当初他高价卖给了胖丫。当初，他穷得快没钱吃饭了还装面子请王小燕和她的舍友吃饭，他的运动鞋底已经开胶了都没钱换新的，只好忽悠胖丫买下了自己的吉他。胖丫很细心，买回去以后用自己的照片贴纸盖住了布袋上面的钢笔写的某个女孩的名字。 吉他下面贴满了叶平安在迎新晚会上唱歌的照片，有电子系的，还有小燕他们系的。这明显是琳达姐姐的杰作，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找来的照片。 还是留下了有人住过的痕迹啊。 叶平安的鼻子嗅了嗅，似乎有些香味。 小琪暗戳戳地说：“也就住了五十个小时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你怎么念念不忘的。我跟着你浪迹天涯好几年，怎么就没这么想念？” 叶平安这次出乎意料地没有怼她。 “出去吃早饭。” “我看你心情不好，估计这几天不会再做饭了，我觉得还是联系人给你送饭吧，你觉得我该联系燕子还是联系胖丫呢？” “找关二哥去蹭饭，就说我准备毕业了给他打工。” …… 港口边上的仓库里。两米高的机甲平躺在地上。 机甲已经组装完毕，外骨骼、传感神经、内置电池、数据平台均已就位，基本的测试都已通过，唯一欠缺的是：走两步试试。 安德鲁糟心地发现，他似乎被坑了，机甲要动起来不仅需要一个大功率能源供给，还需要一个能和机甲沟通的操作人员。 安德鲁左思右想，找了好多借口，想把张四海和胡比特打发回去休息。结果那俩孙子精明着呢，商量之后打算轮流回去休息。安德鲁无可奈何接受了他们的意见。 这一天，轮到老胡值班，安德鲁找了个理由离开了仓库。他沿着仓库门前的道路，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悄悄接通了电话，郑天宇的头像出现在了视频终端上。 安德鲁急急忙忙地说：“出了点岔子，张四海和胡比特知道了机甲的事情，天天盯着我呢。” 郑天宇说：“无妨。我早就看到了他们发过来的报告，说是你仿制了一台机甲，估计是你的战士情怀作祟。他俩就差直接在报告上说你是神经病了。自己穷得只能吃外卖了，还要花费那么大搞一个模型。” 胡比特和张四海是好人啊，知道替自己遮掩。安德鲁暗暗点头。张四海亲自参与了安装和调试，是不是模型他最清楚了。 郑天宇接着说：“很快就有新的命令下达，张四海要调回来了。至于胡比特，那就是个二货，你应该能搞定。飞星号最近不知道去哪儿了，我联系不上，那丫头自从在基地储存了能量之后很喜欢去飓风、雷电的区域瞎逛，关键时候就玩消失。这样吧，我想办法再凑一些能源寄给你，不过量小了一些，机甲最多只能用一个月，你先凑合用。等张四海离开了，我就发货。” 安德鲁正要说什么，听到远处有人路过，只好关闭了通讯。 那就再等一段时间吧。 张四海那个人太精明了，智商和情商都无情地碾压安德鲁，郑天宇一定要弄走他啊。至于胡比特？那家伙东搞西搞的，喜欢折腾，如果不是张四海在这里压阵，估计他早就跑出去玩了。 第67章 弹钢琴的机器人和弹吉他的叶平安 黑木头咖啡厅。 托尼面无表情地坐在琴凳上，机械地弹着钢琴。 不远处的卡座里，关白羽正和胖丫交谈。 “小雅，这就是你说的钢琴大师？怎么感觉弹奏得不带一点儿激情？” 胖丫无所谓地说：“我觉得很好啊，他只是个服务员，弹钢琴只是个爱好。嗯，你想想啊，一个服务员会弹钢琴，这是个草根逆袭的励志故事？还是个钢琴家沦落风尘的悲伤故事？”她的心里其实有些不耐烦了。胖丫若不是看在他挺识趣地请自己吃冰淇淋的份上，早就把他撵走了。 咱能讨论一些有营养的话题吗？关白羽瞅了瞅弹钢琴的服务员托尼，又瞅了瞅文艺女青年李小雅，莫名地替李叔叔的家族事业的未来感到担忧。据他所知，李叔叔没有儿子就李小雅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关白羽心里也挺无奈的，他又不是存心找虐，没事招惹胖丫做什么。他是应李平安的邀请来的，眼看要交毕业设计了，他的作品出了问题需要叶平安帮忙，正巧叶平安也找他有事，两个人就约到了这里来。只不过，他在校园里路遇胖丫就问了句叶平安是不是也约了她，结果就发生了如此悲催的故事。王小燕有事找叶平安，他就被胖丫拉过来“欣赏”钢琴表演。 其实胖丫除了嘴欠一些，还是挺好对付的。至于王小燕，关白羽自诩还不够分量去招惹，那丫头据说很虎的。 关白羽小心翼翼地问：“小雅，要不要点份牛排？” “不要，点了牛排就得换个座位吃了，那我就没办法听钢琴演奏了。” 这时候，托尼已经起身，朝着吧台方向走去。他只是简单地给钢琴调音而已，他并不懂艺术和工作的区别。 胖丫急忙起身，说：“走，我们去吧台。” 关白羽是看明白了，胖丫就是看托尼来的，他心里郁闷，那个冷冰冰的服务员有什么好看的。 要不还是找王小燕问问？他朝角落里的另一个卡座看去。那里，王小燕正在和叶平安说着什么，看表情似乎有些纠结。 “我弟弟说不想来云海，他想去东北读书。他去东北，我在云海，我妈妈在西北，这怎么搞？要气死我了。”扶弟魔王小燕把嘴里的冰块嚼得嘎吱响。 叶平安食指轻敲桌面，说：“哎哎，淑女一点啊，这里是咖啡厅。不是说了吗，你弟弟只要过线，我负责弄到云海大学来，你放心好了，到时候我绑也要绑过来。来，吃点牛扒。”他把自己的盘子里的牛排，切好一块叉好递过去。 “我自己来。不要你献殷勤。”王小燕低声说。 “逗你玩的。”叶平安顺势把手缩回来，把肉塞进自己嘴里。 摸摸吃了一会，叶平安想活跃一下气氛，说：“我给你说个笑话吧，从前有个男孩特别怕冷整天缩在棉被里……” 小琪暗戳戳地说：“哥你能换个笑话吗。” 叶平安卡住了。王小燕看着他说：“后来呢？”叶平安想起来那本笑话大全貌似是胖丫借给他看的，王小燕肯定看过。 “后来？我就看了个开头，笑话书被老师没收了，” 王小燕扑哧笑了起来，说：“你可真坏。”这个弯拐得太大了，她的情绪都准备好了，叶平安却卡壳了。 “对了，跟你说个事儿，你最近啊低调一点，有人说你的坏话呢？我们辅导员找胖丫谈话了。” “嗯？”叶平安皱起了眉头。他就觉得系办的老师这两天看他的神情怪怪的。马老师也不再提他留校的事儿了。 “前几天你不是腿伤了吗？胖丫去给你送饭，被人注意到了。现在流言蜚语，说你吃软饭，而且女朋友好几个，前两天还在校园里搂了个姑娘。呵，你认识的姑娘长得都很漂亮啊。” 吃软饭？叶平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己这两年的生活费，还真是找李叔叔拿的，看来以后要换一家来薅羊毛了。 王小燕用小勺搅着浓汤，看着叶平安的脸色渐渐变黑，心情忽然就好了很多。 “其实吧，是我们系有个大二的学生新近入了学生会，傲气了，在追胖丫呢。” “是谁？” “是谁重要吗？问题的关键不是在你这儿吗？” 王小燕的意思是要叶平安注意点儿，可叶平安却不是这么想。 我正打算毕业后休息一年，居然敢动我的饭票！叶平安火气上来了，喊了句：“李小雅！你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胖丫听到叶平安喊她的大名，猜到没什么好事儿，溜溜达达地走过来，先问王小燕：“有事儿？”王小燕指指叶平安，一脸憋笑。 “没她的事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打算表达一下感谢。明天啊，我俩去明珠塔玩儿，就我们两人，然后去看电影吧。你就在学校里面等我啊。” 胖丫一脸狐疑，问道：“请我看电影？这是约会吗？你俩是不是又吵架了？我又不傻。”转身欲走。 叶平安慌忙拉着她在身边坐下说：“哎，等下，我真有事儿找你。我最近有点儿想法，估计要你们家帮忙，帮忙挣点钱就好。” “挣钱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呢？”关二哥走了过来，看看三人的座位，又看看桌上的刀叉，从旁边卡座拉了张高背椅，椅背在前护着自己的前胸，骑马式坐在了餐桌旁边。 胖丫乜斜着眼睛看他。 “来得正好。问你个事儿，最近多久没打架了？暗地里套人麻袋的那种。” “我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文明人怎么能干那种事呢？我想想啊，半个月没收拾人了，你要揍谁？” 胖丫和王小燕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关二哥对胖丫说：“看到了没。同样是富二代，这种暴发户的嘴脸最可恶的，以后多看看正经杂志，别看见个弹吉他的就以为是艺术家。”转过头对叶平安说：“我不是说你啊，你的吉他其实弹得不错。” “还有啊，跟人交往呢，要仔细想想他是不是有所企图，搞不好对方就是想吃软饭，”关二哥扭脸又对叶平安说：“我不是说你啊，你是正正经经地做生意。” 叶平安摁住了胖丫拿起餐刀的手。 关二哥把屁股往后面挪了挪，对王小燕说：“还有你。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不就是平安多了个情敌吗？这事儿简单了，我认识你们系学生会的会长，直接把那小子开了不就是了？这才是正经人要做的事情。”扭脸又对叶平安说：“老三啊，收拾人不一定要套人麻袋的，借助人脉关系搞定啊。这个人情就是你帮我我帮你的，才熟络起来的。要有大局观！” “燕子啊，你们……” “我们还有事儿，先走。”王小燕拎着包站起身，拉着胖丫逃走了。 关二哥潇洒地打个响指：“服务员，来买单，今儿我请了。”然后问平安：“你的打折卡呢？” 服务员来了，二人却没有买单。 “不着急，我们聊会。把桌子收拾一下。”叶平安笑了笑。 “可算是哄走了，女孩子真麻烦。”关白羽换了座位，瘫在了软包沙发上。 叶平安竖了个大拇哥。 “为了你，我可算是把人得罪透了，你说吧，怎么补偿。” “那个什么谁，小护士，还没搞定吗？” “没，不过这才有意思呢。你别看你身边这么几个女孩子，其实个个都是人精，很难对付的，你还是学学二哥我，认定一个就死缠烂打。也就是我最近忙，没时间追。对了，我的毕业设计，指导老师又否了，你抽空帮我一下呗。” “毕业设计我帮你出出主意，关键部分我帮你弄。但是，我有个条件，你在云海开个公司，毕业以后我给你打工。我帮你处理公司的事情，你也有时间去把妹了，虽然只有一个毕竟要用心是不。” 说起正事，关白羽坐直了身体，说：“要毕业了，难得见你正儿八经地跟我讨论未来。李小雅可不是让人随便吃软饭的主儿，你肯定有真本事。咱俩都是北方人，直来直去的。你说吧，要搞什么样儿的公司，另外我这两年炒股挣了一些钱但是不多，说白了我的钱也就是兜个底保证咱哥俩要饭也能有个碗儿，你得再找个投资人。” 叶平安喊了一嗓子：“托尼！” 托尼走了过来。关二哥古怪地看着他。 托尼说：“我们老板不在，不过我可以帮你联系到他。” 托尼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大哥大来。 关白羽吓一跳，他喵的，服务员用大哥大。这是个草根逆袭的励志故事？还是个富二代历练红尘的悲伤往事？ 第68章 老男人才玩机甲，可它飞走了 安德鲁觉得机会来了。 张四海果然调回了基地，胡比特这些天不知道在忙碌什么，起初还来点个卯，这两天干脆不来了。 安德鲁问他有什么事，老胡爆了句粗口：“奶奶个熊孩子，一天天地尽给我找事做！莫名其妙的我就成了安宇科技的总经理了！” “叶平安？” 老胡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说：“不跟你说了，这儿一大堆破烂事。” 安德鲁隐隐听到电话那头有个女孩子在吵闹：“为什么不叫安雅科技！” 挂了电话，安德鲁有点儿冲动，是不是自己这时候应该去凑凑热闹？叶平安那小子为人不错。他又看看地板上的机甲，觉得把这个大家伙弄好了送给叶平安玩一阵子也不错。 你看三叔给你准备的礼物不错吧。安德鲁笑了笑，掏出了视频终端。 郑天宇的全息影像出现在终端上，他问道：“搞好了？嗯，不多说了，军医官那群人插手了，你要小心点。”然后，他匆匆下线了。 安德鲁愣了一下，莫名地有些激动，他想起当初在他办公室出现的那个军医官，那个要求他击落飞星号的那个人。 叶大年在失去记忆之前跟他透露的信息里，曾经隐晦地提到，主持清雪手术的医生“正在赶来”。 一切似乎是早已布置好的局，他似乎只是这些秘密中的一个棋子。安德鲁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单膝跪在机甲前，回想起当初三兄弟坐在一起聊天的情形。他有些痛恨叶大年抛弃了兄弟之间的情谊，叶大年带回了机甲却把机甲丢到了基地，他找到了李的儿子却不告诉他真相。他忽然想去找叶平安告诉他这一切，要叶平安继承这副机甲。 仓库的一角有了异动，一个传送光圈正在慢慢扩大。安德鲁抹去脸上的泪痕，走向那个光圈。 “安德鲁？” “是我。” “用你的血液打开箱子。” 一个合金箱子被丢了出来，光圈迅速关闭了。简单粗暴。 安德鲁拎着箱子走向机甲，用刀划破手指，把血滴在箱子上的一个小坑上。等了半小时，基因比对通过，安德鲁打开了箱子，捧出了一团棉花状的能量体。他打开了机甲腹部的一个小门，犹豫了好一会儿，咬咬牙把能量体塞了进去，很快能量沿着机甲内部的脉络弥散到了全身。 安德鲁继续单膝跪倒，用家乡的仪式默默祈祷。 机甲自检通过，挣扎着站了起来，开始全身第一次测试。完成测试以后，机甲保持伫立一动也不动了。 “没有主人控制，你可以自己行动吗？简单的动作就可以了。过两天是叶平安的生日了，我打算把你带过去。” 机甲试着抬了抬脚。安德鲁很满意。 忽然，机甲的面甲发出了低沉的警告声：“不明能量驱动！异常状况！” 机甲身上忽然传来了歌声：“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机甲开始舒展身体，扭动了起来。 是在预热？安德鲁目瞪口呆，以前没见过这场景。 机甲忽然腾空而起，撞破了屋顶，急飞而去。 安德鲁大惊，一跺脚跳上了屋顶，无奈蓄力已尽掉到了地上，他趔趔趄趄地冲出仓库极目远眺，却根本不见了机甲的踪影。 安德鲁急急忙忙呼叫郑天宇，忙音。他反复呼叫郑天宇，终于接通了。 “郑，你的能源有问题！机甲飞走了！” 郑天宇嘿嘿笑着说：“你放心，我给你的能源足够它飞行一个月，直到它找到李的女儿，那个孩子会带我们找到静谧林地的。忘了跟你说了，机甲上有李的宝贝女儿那孩子的坐标定位。” 他们的目标是静谧林地！完了！我做了什么！安德鲁扔掉视频终端，歪倒在了地上。 飞星号上，叶清雪监测到了信号，说：“机甲被激活了，不知去向。” 琳达说：“我们的技术跟天石军团的有差异，你追踪不到机甲也很正常。有人在利用机甲谋划什么，需要我下去干涉吗？” “不用了，没有人能掩盖梦境中的色彩，再说你不是把坐标定位修改了吗？我其实挺羡慕你的，能够随意行走。” 琳达微微一笑说：“你猜猜看，我把坐标定位改到哪儿去了？” “我不猜，我还小，计算能力比不上你。” “你真无趣。对了，安德鲁到底是哪一头的？” 叶清雪犹豫了一下，说：“我阅读过他的记忆，他是我三叔。当然，交给郑天宇的资料只是很少一部分。哼哼，那个老头子坏得很，我是年纪小又不是傻。” 琳达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想，安德鲁应该想办法找人帮忙了，他这个人爱面子，不太可能去找基地的人，我想他很可能去找我父亲。天可怜见的，我就告诉他我父亲在哪里吧，兄友弟恭的场景啊。琳达，我的好姐姐，飞星号的火力不够强大，我应付不了如今的局面，好姐姐能告诉我你的支援舰的联系密码吗？” 琳达脸上的笑容忽然不见了，说：“叶平安准备去看杨雪凌了。我得去瞧瞧。”她走向了控制台，慢慢的身影消失了。 叶平安在街边的店子把论文打印了三份，先给指导老师送去一份请他批改。从老师家里出来，刚出学校大门，就被老胡和安德鲁截住了。 “出了什么事？”看着两人焦灼的神情，叶平安把破自行车一丢，上了轿车。 “你爹在哪儿？我找你爹。”安德鲁心急火燎。 “在我哥那里啊。” “那你哥在哪儿？别贫了，赶紧的。”安德鲁快被这小子整哭了。 叶平安在安德鲁手上写了个地址。安德鲁急匆匆地下了车。 老胡喊着他：“你他喵的疯了吗？几千里地你跑步去啊？我们开车送你去机场！” 叶平安很冷静地说：“找个车送他去吧，老胡你应该找得到车。” 安德鲁一挥手说：“你们下车！我开这个车去。” 车被开走了。 叶平安取回了自行车，推着走。 “我他喵的刚交了毕业论文，本来挺开心的，就遇到你们俩，这是催命吗？” 老胡耷拉着脸说：“安德鲁的命丢了。” “啥玩意儿？”叶平安停下脚步。 “机甲丢了，那就是他的命。” 什么机甲？好熟悉的陌生词语，有股子赛博风。叶平安把车支棱好，两个大男人蹲在了马路牙子上。 “我说的不是游戏，你懂的。”老胡瞥了他一眼，悠悠地说。 我懂个屁！老男人才玩机甲，小爷喜欢拳头。叶平安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拆开了抽出一支递给老胡，找出打火机给他熟练地点上。 “你怎么不抽？”老胡问。 “不会，也没烦心事，没必要抽。” “你不抽烟怀里还揣着烟。” “我就喜欢看你们装腔作势地抽烟的样子。” 老胡吸了几口烟，叶平安在旁边也吸了几口二手烟。他站起来了，拍拍屁股上的灰，骑上了自行车。 “您暂且忧伤着，我走了。” 老胡站起来，说：“喂，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我没兴趣参与你们大人的破事儿。再说，安叔不是找我爸去了吗？我爸一米八，比我高，天塌下来他顶着。” 老胡更郁闷了。我在这里就是为了抽根烟？他看看烟嘴，烟牌子还不错。 小样。就蹲那一会儿，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了。你不知道的事儿，我也知道了，我做梦梦到的，你信吗？叶平安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回到家里，叶平安在客厅里枯坐了一会儿。然后，去客房里去了吉他，弹唱了一首：我的心太乱。 收拾好吉他，叶平安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煎了一个蛋，想了想，又煎了个蛋。 餐桌上摆着一碗面，两份煎蛋。他吃完自己那份，看着另一份煎蛋有点儿发呆，还是把那份煎蛋拉过来，吃了下去。 小琪提醒他：“哥，你马上二十三岁了，不要光想着女孩子的事情。” “小琪，机甲、军医官、飞船、冰湖、静谧林地，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你会想起什么？” “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处理女孩子的事情吧。” 吃完晚饭，叶平安传送到了飞星号上。他东张西望地看了一会儿。 “别看了，她不在这里。” 熟稔程序设计的叶平安知道机器也会撒谎。“哦。以后编瞎话要注意语境。你预判了我的提问，不过系统的预判能力不应该用在这里。” “我警告你，不要用贫嘴掩盖自己内心的慌张。” 真是个寂寞的旅程啊，飞星号上连个聊天的都没有了。叶平安在深思：姐姐多了不是什么好事情，还是小琪妹妹靠谱。 一瓶水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水还是热的。叶平安抬头瞄了一眼，没说话。他只是把水推开，摇摇头表示自己没生病。 琳达说：“机甲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跟你母亲说，告诉她你其实早就知道这些事情吗？” 叶平安茫然地摇摇头。老妈如果知道自己从小瞒了他那么多事情，让她为自己担惊受怕，而且高中时候跟着老胡做生意大学了也没好好读书，这些事情老妈会不会借此刨根到底问清楚？她会不会一怒之下把自己撵出家门？最大的问题，其实是飞星号。 叶清雪适时发声：“她知道飞星号。” 嗯？叶平安更糊涂了。 “你还小，有些事情以后慢慢告诉你。琳达，你去吧。” 老姐你贵庚啊？叶平安不服。身边的人总是把自己当作小孩子，“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之类的话他已经厌烦了。 “她一直在收集和分析资料，这人世间她看得比你清楚。不像你成天游手好闲。”琳达拍拍叶平安的肩膀。 “别碰我。”叶平安恼了。我是小孩吗？ 叶清雪说：“琳达，你说得对，他的寿命会很长，所以青春叛逆期也很长……” 叶平安无语，干脆在边上睡觉去了。 第69章 美女机器人上门讨要叶平安 琳达不能直接传送。飞星号选择了一个平坦的地形低空盘旋，琳达把叶平安包裹在一个透明薄膜中，抱着叶平安从天而降。 下降的过程中，叶平安看了看四周，一片汪洋。他们降落在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 这是哪儿？叶平安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画面闪烁，大脑跟不上眼睛了。 我们不能传送，我们要自己跑进去，你闭上眼睛，我的速度太快，你看多了会晕。琳达紧紧地抱着他。 过了一会儿，琳达说：可以了。 又回到了上次来过的小院，隐隐有一些花香。 “姐，这里是静谧林地吗？或者是静谧林地的一部分。” 琳达笑了说：“凭我的经验看，这里是个壳，钓鱼的地方。” “钓什么鱼？” 琳达摇摇头说：“别问了，反正你不是鱼也不是鱼饵。” 姐弟俩往里面走了没多远，就看见李英兰在前面等他们。 李英兰似乎有点儿紧张，张口说：“平安，你快过来。”等李平安到了身边，李英兰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生怕他离开自己。 “您能把身边的那些小机器人撤了吗？他们挡着我的路了。” 叶平安瞥了一眼院子里闲逛的机器人，感觉这群样子货在琳达面前没啥用。 “姐，他们只是园丁机器人。” 就你多事！李英兰狠狠地掐了儿子一把。 杨雪瑶把叶平安赶去厨房，陪着杨雪凌研究菜谱去了。 琳达看着叶平安远去的身影，嘴唇动了动。 杨雪瑶安慰说：“放心，他们俩不会有问题。” 琳达依旧有些担心：“我来之前，平安已经发作过一次，那次很凶险。” 杨雪瑶怪异地看了一眼琳达，她以前还没注意到这个“机器人”表情这么丰富。 李英兰原本气呼呼的，闻言吃了一惊，起身想去找叶平安看看他的身体，却被杨雪瑶拽住了。李英兰坐下来对琳达说：“你要是能治好他，我把他还给你。” 琳达没说话。她这些天一直在演算，她能带着叶平安去哪儿？继续在星际间孤独地流浪？ 杨雪瑶说：“英兰，你想什么呢？平安还给他，雪凌怎么办，我也还给她？” 这句话宛如石破天惊般击碎了李英兰的幻想。 “你什么意思？小雪跟这事有什么关系？”李英兰问道。 “我坦白说了吧。”杨雪瑶说：“当时试管一共有两支。叶平安出生以后，你带着他来找琳达，我就取走了另外一支。” 两支试管，两个孩子？李英兰望向琳达求证。琳达则闭上了眼睛沉默不语。 难怪，李英兰是把杨雪凌当作儿媳妇看待的，杨雪瑶却反对两个孩子交往。 琳达却说了一句让杨雪瑶很不高兴的话：“他俩是同一血脉，却不是近亲。” 李英兰微微一笑，转向杨雪瑶说：“平安从小体弱多病，我疼爱他有问题吗？” 杨雪瑶只是笑笑，心里却在想起李英兰的另一个儿子，同样是一家人。叶金宝父子俩的存在感真低。 琳达忽然说话了：“我推演了好几个方案，结果是叶平安现在的生活环境还不错，我不能也没有必要带走他。我可以治好他，不过我需要时间，而且我不会带走他。” 李英兰面色一喜。 琳达接着说：“我觉得叶清雪照顾他比较合适，您的教导方式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你太宠溺他了。” “你说什么？！”李英兰面色一僵。杨雪瑶急忙把她拖走了。 李英兰一边走一边唠唠叨叨地表达着心中的不满。杨雪瑶拉扯着她说：“你跟个机器人置什么气。她说话很直接的。” “我错了吗！”李英兰犹自不服。 “你呀，就是爱面子。”杨雪瑶忽然明白了叶大年为什么要跑去南方跟大儿子过了，李英兰太自主也太能叨叨了。不过她也理解李英兰，当初叶清雪的事情就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她总觉得自己没照顾好叶清雪才导致她受了重伤。现在叶清雪掌控着飞星号，李英兰与叶清雪有些交流，但是两人已经是红尘陌路了。 琳达埃米尔坐在长长的条案餐桌旁，静静地看着玻璃窗花，仿佛在推演窗花的图案是如何产生的。 一个瘦巴巴的小机器人挪了过来，问：“客人需要喝饮料吗？” “一杯清水。” 一会儿，小机器人送来了一杯水。 琳达对机器人说：“你的工作是什么？我是说你的任务。” “招待客人。” 琳达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脑袋，问：“想不想换个工作？” “叶平安也说过要给我换个工作，可是我内存不足哦，程序装不上去，我差点被他弄死。主人警告我说以后不准靠近那个小混蛋。” 琳达说：“去吧。” 琳达有点儿忧伤，哥哥一直在照顾她，所以哥哥消散以后，她就想着照顾叶平安的，可是她苏醒以后，叶平安就只有叶清雪镇得住了。 过了一会儿，小机器人又来了，说：“主人说，如果您觉得无聊，我可以带您四处走走。” “我不无聊，你去忙吧。”琳达看了看自己右手上的手环。 机器人走了。 “小琪，你哥哥在干什么？你能听到他在说什么吗？” “我不可以说的，他会整我的。上次我惹恼了他，他威胁要淹死我把我脸盆里跟袜子泡了一晚上，哇那水好脏。” 琳达想了想，打算给叶平安买个小洗衣机。 厨房里，叶平安一边削土豆一边巴拉巴拉讲着有趣的事情，杨雪凌在一边安静地听，报以浅浅的微笑。她不是不想对话，只是叶平安说的很多事情她并不懂。 叶平安还在说：“你现在还吃奶糖吗？对了，你还在生病，其实你是太瘦了，我推荐你尝试一下奶茶加芝士甜饼，我有个朋友，也是个女孩子，就爱吃这个。” 杨雪凌忽然伸出了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说：“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叶平安慌忙扔掉手上的东西，说：“哎哎，注意我的刀。我在削土豆呢。” 李英兰进来了怒气冲冲地说：“你还知道削土豆！这是土豆吗？都成松子了！刀法不错啊。” 杨雪凌站直身体，恭恭敬敬地对李英兰说：“干妈。” 杨雪瑶进来说：“你们出去玩。” 杨雪凌拉拉叶平安的围裙。 李英兰黑着脸说：“站住，围裙脱了，去洗手。雪凌你也去，监督他。多大的人了，做饭都不会。” 叶平安还想说什么，杨雪凌拉着他走掉了。 琳达坐在空旷的餐厅里，慢慢地喝着水，看着杨雪凌和叶平安逃也似的小跑进来。 “呀，你在这儿啊，姑姑。”杨雪凌欢快地奔过来。 姑姑？叶平安愣在当场，辈分乱了啊。 琳达轻轻说了什么，杨雪凌回头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平安，你来啊，姐姐喊你过来。” 姐姐？叶平安觉得眼前的杨丫头似乎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走过来，喊了一句：“我的小姑奶奶哟，您别折腾了。” 杨雪凌脸一红，说：“切，走开，我又不是你家里的。”她刚才在厨房被叶平安灌了一耳朵的趣闻轶事，自然知道“小姑奶奶”的俗语意义。 琳达埃米尔眨眨眼，这世界她不明白。 “嗯，姐姐，我们换个地方玩，这里没人气。”杨雪凌瞅了瞅空荡荡的长条桌，又看看两边傻乎乎的机器人，带着他们离开了大餐厅。 杨雪凌带着两人走出了大宅，走进了院子里，走过一条石板路，来到了一个湖中亭。 叶平安依靠在石栏上，瞅着碧绿的湖水发呆。琳达也看着湖水，若有深意地说：“我还以为湖水都是蓝色的呢，岸边应该有块大石头。平安，你不怕掉下去吗？你好像不会水。” 有一条白鱼跃出了水面，叶平安说：“没，我在看鱼呢。” 他用意识跟琳达沟通：“机甲的事情，跟我妈和杨姨说了吗？” “说了，她们没当回事，就是杨雪瑶开玩笑说机甲不会飞到这里来吧，她欢迎之至。” “安德鲁的事情呢，你也跟他们说了吧。” “你妈妈说他真可怜，杨雪瑶似乎不认识他，对机甲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 杨雪凌皱起了眉头，说：“你俩嘀咕啥呢？说话不行吗，非得用意识沟通，真累人。我这儿听到一片噪声，很难受。” “没事，我在说我三叔的事情。” “你三叔？是不是那个黑大个安德鲁？我听我妈妈说那是个猛人。你和琳达姐姐说的机甲，是不是安德鲁叔叔偷出来的？” 第70章 之前叶大年和我有个交易 “你和琳达姐姐说的机甲，是不是安德鲁叔叔偷出来的？” 叶平安的脸色变了。 “你骗我！” 叶平安跳上了栏杆，却被杨雪凌一把抱住，说：“你傻啊还是滑头啊，你跳下去我再把你捞上来，是不是还等着我给你做人工呼吸？” 叶平安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 “你的头发和眉毛，挺好看的。其实，我喜欢你的小酒窝。” “起开！你个丑八怪！”杨雪凌又羞又恼把他摔在了地上。 叶平安爬起来说：“哎你别生气啊，我带你看鱼啊。带你出去看大鱼。” “我还病着呢，不能出去。”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可惜了，外面的大鱼很漂亮的，会喷水的你见过吗？” 小琪忽然出现了，骑着她的小三轮车，说：“哥哥见过的大鱼，都在餐桌上。” 叶平安内心一动，看向琳达。琳达点点头，对叶平安也是对杨雪凌说：“有点突发事件，我们要离开了。” 杨雪凌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清冷的神情，点头示意：“我妈妈有话要跟您说，请跟我来。”她挥挥手，湖心亭消失了，三个人依旧是在大餐厅里。 叶平安脸皮抽抽，又一次感受到了杨雪凌带来的挫败感。 “你站在那里别动，我去买点橘子，嗯，我一会儿就回来。” 杨雪凌拍拍叶平安的肩膀，叶平安抓住她的手指捏了捏。 “我试试这个是不是真的。”他微笑着说。 杨雪凌瞪了他一眼，收拾起自己的小女儿姿态，转身走了。 琳达看了看叶平安，摇了摇头也走了。 小琪暗戳戳地说：“她说你太心急了。” 杨雪凌带着琳达去了书房，在门外她敲敲门问道：“妈妈，干妈，埃米尔小姐来了。” “晚饭估计是赶不上了，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吃的。”杨雪凌朝琳达点点头走了。 琳达看着杨雪凌如今稳重大方的模样，觉得叶平安跳脱的性子与她相比差得太远。 书房里面，书桌前面，摆了一圈藤椅，中间是个小茶几，摆了几本杂志。因为琳达不需要饮食，茶几上没有茶也没有点心。书房里面挂了几张字画，梅兰竹菊和山水画，主人也没打算介绍，以免客人尴尬。 也不知道李英兰算不算客人，她和杨雪瑶紧挨着坐在一起，坐在茶几左侧。 琳达进了书房，自然而然地在两人对面的藤椅上就座。落座的时候，她还特意按了按藤椅，生怕自己坐下去的时候力度过大损坏了藤椅。这个世界的材料硬度她基本上了解了，但是杨雪瑶这里真真假假的令她满怀戒备，每换一个场景都要先试探一下。 假的东西做多了，恐怕主人都分不清真假了。 杨雪瑶笑了，说：“你那么有本事，还担心坐坏了一张椅子吗？” “哎，我一个有着超强计算力的智能生物，都走不出你这间屋子。”琳达在自嘲。 李英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扭脸看着书桌背后的一幅巨大的水墨画。画中一只蜡梅凌雪盛开。她记得这幅画曾经题了字写的是“腊梅迎春”，如今却变成了“盼归”，蜡梅配上这两个字意境就有些萧瑟了。转过头来再看杨雪瑶，李英兰就觉得她的笑容里面藏着一丝忧伤了。 这几百年来，星球的气候有些异常，静谧林地也受到了一些影响。静谧林地很大，似乎无边无际，周边都是巨大的雪山，没有多少人愿意穿越雪原去边界看看，然而静谧林地的学者们还是注意到了一些异常：雪鸟飞行时经常莫名其妙地撞在了树上，雪山上的积雪有融化的迹象，山上的溪流水量忽然剧增又忽然断流反复无常，有几棵千年的老树一反常态地在冬季发芽。自然规律悄悄地变得难以理解，静谧林地的生活秩序也在渐渐失控。年轻人们想出去寻找答案。老人们同意了，他们也在为静谧林地的未来担忧，总要找到一条出路吧。年轻人们成立了一个组织“探路者”，他们要出去闯荡一番，同时还要保持与静谧林地的联络，于是建立了几个联络点用于传送消息。 李英兰和杨雪瑶也是这一批探路者中的成员，只不过她俩走得更远，因缘际会，直接参加了一场星际战争。战后，俩人决定在静谧林地之外生活。因为叶清雪的事情，叶大年与琳达埃米尔达成了一个交易，叶清雪会以另一种生命形式生存，而叶大年夫妇需要替琳达埃米尔生育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的胚胎存放在一支试管中。于是李英兰被卷了进来成了叶平安的生母。按照约定，李英兰带着叶平安去找琳达的时候，琳达决定休眠，李英兰决定亲自抚养叶平安成年，意想不到的是，陪她前来的杨雪瑶居然取走了另一支试管。 李英兰有些生气，杨雪瑶生了个孩子她并不意外，只是她原以为是…… 杨雪瑶轻轻叩着茶几，把李英兰的思绪牵了回来。 杨雪瑶对琳达说：“走之前，想跟你聊聊。二十年之前，叶大年和你有个约定，直白点说是个交易。” “我说过了，我不打算带走叶平安了，坦白说，我现在很茫然。最初的计划，是叶平安出生以后我会带着他回到我们所在的星系。如今，二十年过去了，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个性有自己的情绪。有些事情，我做不到了，我毕竟不是纯粹的机器。” 杨雪瑶看了李英兰一眼。李英兰点点头。 “那么，第二件事，叶平安的病，你有什么办法吗？” 琳达说：“我希望能带着叶平安进入静谧林地疗养。” 杨雪瑶对琳达说：“静谧林地已经封闭了，你进不去的。” 李英兰插嘴问说：“雪凌不是才从里面出来吗？他们俩身上有静谧林地的血脉。” 杨雪瑶笑了说：“叶平安也进不去的。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也回不去了的。” 李英兰有些囧。她身上的雪之力并不纯粹，很多都是她自己放弃了的。 “静谧林地不是避难之地，我当初带雪凌回去，只是因为她的样貌和体型在变化，她继续待在外面难免受到嘲讽和取笑，我担心她年纪小受不了这些刺激，才带谷她回去的。我们这一代出来闯荡，本身就被老人们质疑的，我带雪凌回去的时候也是受了很大的压力的。” “说起来，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会觉得叶平安去了静谧林地就不会再生病？你是知道的，叶平安和杨雪凌的病根在哪里，虽然说环境会有些影响。” 李英兰有些皱眉，她是第一次听说叶平安这孩子的病根的说法的。她咽了口唾沫，认真听她们的对话。 “蓝星的环境其实并不适合他俩。这也是我的错。那两支试管是我和哥哥临走时父母交给我们的，当时他们嘱咐我们说是将来有机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星球来繁衍后代的。说实话，蓝星并不是很合适，但是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的哥哥那时已是油尽灯枯，我已经没有了主意了。我当时甚至已经打算将这两支试管和飞星号埋藏起来了。” “你为什么不自己孕育这两个孩子呢？”心直口快的李英兰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她道歉了：“对不起。” “你们的父母为什么不跟着你们两个一起逃出来呢？是因为年纪大了吗？” 琳达苦笑着说：“父母？他们也是机器人，他们的任务就是抚养我们长大。其实，我和我哥哥也不是亲兄妹。要知道，那颗星球上的环境污染很严重，人类的生育率和存活率那么低，怎么可能还有一个完整的人类家庭。” 杨雪瑶和李英兰对视一眼，她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这个世界也正在潜移默化地走向未知，有些变化是几百上千年积累而成的。静谧林地中的智慧生命体不乏长生种，他们对于细微的变化是有感觉的。 李英兰颓然说：“有些变化，我们无能为力了。”她们俩参加过战争，深知个人力量无法阻止一切。 杨雪瑶目光灼灼地看着李英兰说：“你沉沦人类世界太久了，你的心灵也被污染了。你已经忘却了自己的能力了，当然了叶大年那个老好人对你的影响也很大。我觉得琳达说得对，你不适合教导叶平安。” “屁！”李英兰暴走了，“你看看杨雪凌被你教育成什么样子了，喜欢戏弄人的小妖怪！不行，我要多留几天教导教导她。” 你们喊我过来，就是让我看你们演戏的？琳达埃米尔无聊地翻了翻茶几上的杂志。 杨雪瑶说：“琳达，你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琳达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他们的病根在这里，他们的大脑里面堆满了太多东西而且存放得杂乱无章，而且工作效率很低。人脑和智脑的最大区别，其实在于人脑的专注性，它在做某一件事情的时候会潜意识地屏蔽其他的思维活动，例如你平时从来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很多生命体是依靠身体来协助大脑工作的，包括记忆，所以才有身体记忆的说法。高级智能生命是依靠群体来进行协同工作的，同样的，记忆也可以由整个群体分开来存储，这种记忆叫做传承。现在的问题是，叶平安和杨雪凌两人的试管液体里面储存了太多记忆基因，那些记忆正在自我觉醒。他们没有族群可以分享知识也没有强大的身体支撑大脑。” 琳达说到这里，不再说话了。 李英兰小声说：“叶平安从小到大，几乎每天都会梦见一些奇怪的东西。后来，清雪每隔几天在夜里会唤醒他防止他睡觉，白天在教室里睡觉反而轻松好多……” 杨雪瑶白了她一眼说：“白天有女孩儿盯着他。” 李英兰知道是怎么回事，杨雪凌、王小燕……琳达则想起了小琪。 “所以你一开始打算带叶平安回去，是打算要他跟族人团聚吗？只要回到了你们的星球，他的病就可以治好吗？”李英兰问道。 琳达摇了摇头，她看向杨雪瑶说：“你不是已经在尝试吗？我看杨雪凌现在恢复得不错。” 杨雪瑶遗憾地说：“这个办法只能用在她身上。对叶平安不行，已经伤害到他了。你没有觉察到吗？他的记忆有些混乱。” 说着，她拿出了那颗鹅卵石。 第71章 哥，你疯了吗? 琳达走出了书房，循着杨雪凌带她来时的路回到了餐厅。 叶平安和杨雪凌一边说笑着一边吃着零食，见琳达回来了，两个人站了起来。叶平安把装着吃食的篮子提起来给琳达看了看。 “喏，雪凌的手艺不错。” 琳达对着杨雪凌笑了笑，目光又注意到了竹篮上面。 杨雪凌解释说：“我妈妈编的篮子，材料很普通，不是静谧林地出产的，可以在外面用。” 琳达眼中的笑意更浓，说道：“你很聪明。” 叶平安也很开心，姐姐很有人性了，不像刚见面的时候那样面无表情了。 杨雪凌带着他们走出了餐厅，经过了长长弯弯的长廊，七绕八绕地走到了大门口。杨雪瑶和李英兰正在那里等他们。 琳达和他们点点头算是告别。她知道自己以后不可能再跟她们见面了。 叶平安跟妈妈道了个别，李英兰没说什么只是替儿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杨雪瑶则给了叶平安一个温暖的怀抱。 叶平安走到杨雪凌面前，伸出了双臂想要个拥抱。杨雪凌跳着后退，嘴里说：“走开了，你真的好丑。” 李英兰叹口气，觉着俩孩子在一起耍好是好，就是太闹心。 杨雪瑶给他们指了指传送门所在地。一个小机器人带他们过去 杨雪瑶看着他们走远，忽然笑了起来，李英兰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琳达刚才跟我说，平安最近过得太舒服了点，她打算训练他一下。” 李英兰想打人，捏了捏拳头。 跟着琳达走出传送门，叶平安的眼睛瞪圆了。 “这是哪儿？这么冷？” 漫天的鹅毛大雪，看不清四周，叶平安浑身冷得哆嗦，让他意识到这不是幻境。他转身想退回去，却发现传送门已经不见了。 琳达握住了他的手，说：“感受一下我手上的热量，试着把能量往全身传递。” “姐，我不会啊。”叶平安的鼻子冻得通红，一点点鼻涕流了出来，他觉得自己已经感冒了。 “你不会感冒的，别自己胡思乱想。” 琳达另一只手把他猛地摁进了雪地里，他感觉到自己要窒息了。 “冷静一点！” 琳达又把他捞了出来。 死就死吧！叶平安觉得无所谓了，全身忽然就放松了，不再刻意绷紧神经去抵抗寒冷。手上的热量忽然就在全身弥漫开来。 “记住了，只要有能量，哪怕只是一点刺激，你就不会倒下。” “如果能量不足，我是不是应该优先保住大脑？” 琳达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你有脑子吗？你去问问叶清雪，她有大脑吗？” “她又不是人。”叶平安小声嘀咕。 小琪得意洋洋地说：“姐姐听到你说话了。小心她让你摔跟头。” 琳达拖着叶平安前行。倒不是叶平安走不了路，只是看他在雪地里趔趔趄趄的，不时摔进学坑里，琳达实在看不下去了。 脑子里有坑，雪地里就会有坑。叶平安有些后悔，姐姐这种生物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琳达拖着他到了一个陡崖边上，说：“跳下去。” “什么？”叶平安趴在陡崖边上，看着下面黑黝黝的，有些担心。他知道姐姐会护着他，可是另一个姐姐生气了。怎么办？ “我说，跳！下！去！”琳达松开了自己的手。 叶平安一咬牙，从陡崖上滚了下去。 小琪惊呼：“哥哥你是猪啊，她说的是跳！你抬头看啊，前面有个光圈。你跳远一点，可以落在光圈里啊。” 玩我呢？老子又不是马戏团跳火圈的小狗。 叶平安滚落了下去，小琪竭力帮着他扭曲身体避开了突兀的岩石，却还是撞在了一棵树上。叶平安挂在了树杈上，张牙舞爪地拼命活动着，驱寒。 飞星号上。 “要放他下来吗？” “晾一会，跟谁学的，养成了毒舌。” “身边女孩子太多了，缺少阳刚之气。” “会有人教育他的。” “还是把他放下来吧，天气太冷了。” “你去吧。小琪把他弄晕。等他醒了就送回学校去。” “机甲的事儿呢，他还参与吗？” “他帮不了忙，只会捣乱。” 琳达叹口气，说：“其实我们俩也做不了什么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杨雪瑶似乎不太愿意管事，李英兰把平安托付给我们了。” 叶清雪沉默了。 …… 叶平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平躺在在一个热气腾腾的玻璃罩子里，浑身被扒个精光。 他努力坐起来，看到小琪在罩子外面开着童车，舱室空间很大，小三轮这回升级成四轮车了。 “小琪小琪！” 小琪扭头看了一眼，连忙捂住眼睛说：“不看不看，啊，我看不见了。” “小琪！是谁把我关进来的？我的衣服呢？是谁干的？” “啊，我不能说，否则姐姐会骂我的。你的新衣服在那边，原来的都破破烂烂了被姐姐回收了。嗯，你的皮肤也划烂了，还被冻得青紫，姐姐说蒸一蒸有好处。” “算了。你先躲远点，我要出来了。” 小琪变成了弹珠跳远了，躲在了什么地方。 蒸汽停了。 叶平安推了推玻璃，很硬。 “姐姐开门。”没反应。 “芝麻开门。”还是没反应。 “小琪！来把门打开！” 玻璃罩子消失了。 这熊孩子。叶平安笑了笑，走向一边，穿上了新衣服，忽然一拍脑袋，“对了，雪凌给我的零食呢？” “你压根就没带出来。你的眼里只有女孩儿。你难道不记得自己还有毕业答辩的事儿吗？” “送我回去。” “不，姐姐们说蠢货的训练没达到效果，还需要继续。” “还要多久？” “至少一周。”小琪很严肃地说。 “疼痛我忍了，扒我衣服是羞辱我啊。小琪，把我打晕，谢谢。” 咕咚。 该死的非人训练，我受够了。 …… 五天后的一个深夜。 叶平安又一次躺在了学校医院的留置室的病床上。苏醒了之后，他茫然地看着四周惨白色的墙壁，再看看头顶上方的输液吊瓶。 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再询问小琪，小琪懒得理他。 灯光很不合理地左右摇曳着，病房里静悄悄的，叶平安仿佛听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和呼噜噜冒泡的声音。 叶平安忍耐不住孤独感，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病房门打开了，关二哥跟在那个谁谁谁的护士身后走了进来。叶平安的眼眸中，灯光不再晃动，头顶的日光灯把病房照得温暖。 护士还没说话，关二哥热情地上来说：“老三，你醒了啊？可吓着我了，你酒量怎么这么差啊，喝了半斤就醉倒了，一点儿不像西北人啊。” 护士推他一把：“起开，你碍着我做事了。” 我喝醉了？叶平安眨眨眼。 护士摸了摸叶平安的脉搏，又翻翻他的眼睛。 “张茜茜啊，他没事吧。”关二哥假装关心叶平安，故意拖延时间。 叶平安嘴巴张开“o”型，那个谁谁谁护士终于有名字了，关二哥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叶平安看了看吊瓶上的说明，说：“张护士，把这个点滴撤了吧，葡萄糖没啥用。” 撤了吊瓶，叶平安起身活动了一下。 关二哥问：“这大半夜的，你要去哪？”他们本来在喝酒，谁知道叶平安忽然倒下了，关二哥借了个车开着车送他来了医院，结果叶平安这会儿要回家去。 “我回家睡去。车钥匙给我。” “那我怎么办？”关二哥蒙了。 “笨啊，你就躺这儿，多好的机会啊，我去喊张护士去，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编吧。” 叶平安最终还是没开车走，这车没有学校的通行证，夜里出门很麻烦。 回到家里，冲了个澡，叶平安躺在床上问小琪：“我为什么在学校医院里？” “你突然被扔了出来，还在懵逼中。关白羽开车路过，以为你喝醉了，把你送到了医院里啊。” “他为什么会认为我之前是和他在一起喝酒？他喝了酒还敢开车？小琪你编的故事有漏洞。” “没事，只要他自己认为是在和你一起喝酒就行。你不是一直想和他喝一次酒吗？我只是把你想象的东西镜像一下。” 同学四年，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各奔前程了，确实还要喝几场酒，搞不好就会喝断片。 “早点睡吧，下午是你的毕业答辩会。” “小琪，你能不能来个群体记忆篡改术，直接让我的毕业答辩过关啊，这样我下午就不用去了。” “哥，你疯了吗？” 第72章 我他喵的其实天生就是个背锅的 叶平安顺利通过了毕业答辩，晚上去参加了系里组织的毕业晚会，晚会上他弹着吉他，宿舍里的其余三兄弟合唱了两首歌曲。其实叶平安想一起唱歌的，被关二哥严词拒绝了，理由居然是叶平安做个“颜值担当”就行了，免开尊口以免破坏形象。 “小琪，为什么我最近唱歌水平不行了？” “哦，因为我最近在忙其他的事情。” 叶平安深受打击，唱歌底气更不足了。 “对了，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你的两个姐姐动不动就吵架啊，我收到的指令都乱七八糟的。” “她们吵什么？争夺飞船的控制权吗？你也可以去争一争。”叶平安觉得飞星号除了做运输工具，实在没啥特殊用处。 “……我还小。”小琪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能一展歌喉，叶平安很郁闷，毕业晚会就是个诉苦大会，木吉他过于抒情了。他心不在焉地弹着吉他，其余三兄弟也顾不上他了，撕心裂肺地吼着发泄着怒火。毕业季来临，保洁大妈最近很累，宿舍楼底下的破烂玩意儿太多，破脸盆碎暖壶甚至还有砸烂了的床腿。 叶平安和关二哥现在没有住在学生宿舍了，但是前几年的毕业季他们还是陪着毕业生疯狂过的。 如今，轮到他们了。 晚会结束了，三五好友聚餐，同宿舍的老大、老四喝醉了。关白羽和叶平安背着他们回了宿舍。 “要不要把老大或者老四送去学校医院？”叶平安出了个坏主意。 “不用了，小张今天是白班。”关白羽笑了笑，“以后也不用去医院了，我知道她家住哪。” 叶平安竖了个大拇哥。他胳膊一松，老四差点从他背上滑下去。 “背好啊，靠，要掉下来了。” 把哥们安排好，叶平安和关白羽出了宿舍。夜风一吹，关白羽差点吐了。 叶平安问：“再去喝点？” “别，你酒品太差，前两天直接喝断片了，还是我送你回来的。” 我喝醉过吗？叶平安愣了愣，马上想起来上次的误会。 “去喝点茶醒酒吧。” 他扶着关白羽慢慢走出了校门。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他们身边。平头司机下了车把他们塞进后座。 “我去，你还是这么粗暴。我上次不是给你改写了程序吗？” “胡总不喜欢你改的代码，给我回档了。” 关二哥迷迷糊糊地问：“你们，呃，在说什么？” “我们在讨论红茶好还是茉莉花茶好。” 关白羽打了个酒嗝说：“你知道个屁，奶茶最好喝。” 黑木头咖啡厅。老胡坐在属于自己的私密包间里，瘫倒在沙发里。 进了咖啡厅，关白羽清醒了许多，他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李小雅或王小燕的身影，放心了很多，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了弹钢琴的女生身上，轻轻地鼓着掌。 叶平安拉了拉他，关白羽浑然不觉。 叶平安冲托尼打了个手势。托尼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叶平安拿了听可乐打开递给关白羽，贴心地帮他插上吸管。 叶平安跟着托尼去找老胡。 老胡见了叶平安，更加颓靡了，努力把自己的身体往沙发那一头挤一挤，说：“过来坐。” 叶平安笑了笑说：“我还是坐你对面吗，显得正式一点。” 老胡无奈，只好从沙发上起来，正襟危坐。 “有个事儿问您。”叶平安说。 老胡挥了挥手，说：“托尼，要菊花茶，两克茶叶，水温度80度，两个茶杯，白瓷的，光洁度c的被子，用一个红色托盘送过来。三分钟后送到。” 托尼走了。 叶平安看着他的背影，说：“有必要这么仔细吗？” “不能给他们太高的自由度，否则会出事。” 叶平安笑着说：“这么严肃，好像真的出过什么事儿一样。他们又不是无人驾驶的汽车，出事了找他们背锅？” 老胡沮丧地说：“真的出了事。” 叶平安：“……” 托尼送过来一壶茶，标准化地鞠躬，转身就走了。 老胡警告叶平安说：“以后别乱改他们的代码，出了事我担不起责任。” 叶平安尴尬地笑笑。 “小琪，监测一下附近的能量波动。” 叶平安问老胡：“您知道静谧林地吗？” 老胡倒茶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他低头喝茶。过了一会儿，他说：“其实你应该去问你母亲，李英兰。” 叶平安摇摇头，说：“你的意思是，我妈妈是静谧林地出来的？我看不像，静谧林地的人容貌特征很明显！” 老胡怔怔地看着他说：“你见过静谧林地的人了？是了，机甲的事情你肯定调查过。机甲战士李，他的女朋友姓杨，那个杨雪凌是他的女儿吧。” 叶平安点头默认，他在杨雪瑶那里嘻嘻哈哈的，看着就是在玩耍，内心里却把事情分析得七七八八了。 “我想知道，静谧林地跟我父亲是怎么个关系，我母亲为什么会跟我父亲结合，为什么我母亲现在忽然又离开了我父亲。不要跟我说您不知道，我一出生您就在我家附近，是在监视我父亲吧？或者说，是监视我母亲？” 老胡反问道：“你觉得你是什么人？你父亲来自地球，你母亲是蓝星静谧林地的，我以前认为你应该算蓝星人。现在我也开始怀疑你的来历了。别误会，我只是想告诉你，身份其实并不重要。静谧林地什么的，你打听清楚了又能如何？年轻人，你看我混得很惨？可是我至少还有个咖啡厅，对了，我现在还是你那个破公司的老总。哼。年轻人，知足常乐。最近的麻烦事儿可真多。” 叶平安愣愣地看着他，问：“出了什么事儿？” “机甲丢了，安德鲁跑了，我背锅了。” “张教授呢？” “呵，他是有真本事的人，谁敢惹他啊。” 他安慰说：“老胡叔叔，想开些，路还长着呢。” 老胡喝了口茶，说：“平安啊，有些事情我没往上报，张教授也没说，其实我们都在猜测，你应该跟那艘飞船有关系，是吧？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保护着你的秘密吗？” 那艘小飞船能干什么？叶平安有些疑惑。 “我查过资料，那么小的飞船是不可能做星际航行的。我猜，飞船在进入蓝星之前抛掉了大部分装置。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和张教授来自一个秘密基地，你父亲当初也是从这个基地里出来的，你知道吗，这个基地里的人大部分来自另一个星球，基地熬了这么多年条件越来越差了，大家都想换个地方。你的飞船修复一下，说不定可以载着我们回家。至于静谧林地，如果我们回不去，去静谧林地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叶平安倒吸了一口气。 “我父亲，我母亲，难道……”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破冰者研究基地的人觉得静谧林地环境好，静谧林地的人觉得外面安全，然后是天石军团不知道咋想的帮蓝星打了一仗留个烂摊子，都星际时代了那个所谓的星际联盟却在傻乎乎的封锁蓝星的科技发展。 老胡也笑了起来：“这个世界上没有好人，呵呵呵呵呵。我他喵的其实天生就是个背锅的。我是技术水平不行，可是苦活累活我都干了，这么多年了还是个边缘人。” 老胡忽然喊道：“托尼！你他喵的干什么！我让你上啤酒，你给我上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滚过来！” 叶平安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心想：欺负机器人，我老姐知道了，不得把你往死里打啊。 托尼没过来，关二哥滚了过来说：“你果然在这里啊，老三，救命啊。” 赵明兰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吼道：“关白羽，你竟然招惹我堂妹。” 叶平安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说：“赵老师好。” 老胡一激灵，跟着站起来说：“老师好！” 第73章 大爷我找叶大年 安德鲁开车绕了一大圈问了很多人，才明白叶平安给他纸条里面的“南干”其实是“南岗”，又找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叶金宝打工的地点：南岗村。 当初叶金宝跟叶平安联系的时候，打的是公用电话，仅仅是含含糊糊地说了个地址。 这一耽搁就是两天过去了。 所幸在第三天上午的时候，叶平安或者说是叶清雪联系了他，说静谧林地没出事。安德鲁松了口气。 那就慢慢来吧，去看看叶大年和叶金宝的情况，顺便替叶平安问个好。至于叶清雪，貌似叶金宝并不知道她这个妹妹的现状，不提也罢。 安德鲁开车找到了叶金宝所在的工地，在外面停好车，安德鲁直接进了工地。 场地边上，叶大年正戴着个安全帽，和看工地的大爷在下象棋。 安德鲁凑过去喷他：“你儿子在这儿干活，你却在这里下棋？” “你谁啊？没看见我戴的是白色安全帽吗？”叶大年敲了敲自己的白色安全帽。 安德鲁不明所以。 看门大爷站了起来，抖了抖袖子上的红箍，说：“没看见这里施工吗？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出去！” “叶大年！我在外面等你！” 安德鲁被推出了门外，“哐”的一声，大门被关上了。 安德鲁等到了下午六点，仍然不见工地下班。他自己去附近找了个小店吃饭。他点了两份叉烧饭，老板很开心。吃完两盘饭，他又点了两份饭，老板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等到他第三次点餐，老板不干了骂道：“你都吃了，别人吃什么？不卖了！” 旁边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子说：“满叔，烧鹅有多的，再卖给他一份吧。我看他没吃饱。” “小梅，你心肠软以后会吃亏的。”老板叹了口气，又做了份烧鹅饭。 安德鲁对小姑娘表达了谢意。 过了一会儿，老板推了辆三轮车出来，开始往桌上装盒饭。老板蹬上了三轮准备去送饭。 安德鲁连忙上前，说：“我来帮忙吧。” 老板看看黑大个憨厚的脸，想想工地就在旁边也没多远，鬼使神差地点点头说：“行。小梅你跟上去。” 安德鲁骑着三轮车往工地驶去。 安德鲁问：“工地上的人不下工吃饭吗？” “赶工期。早上八点上工，晚上要干到十点呢？三餐都是我们管。” 安德鲁忽然觉得叶家父子好可怜。 “叔叔，你是来找人的吗？下午我看见你进工地去了。” “我是叶大年的同乡，我来找他，结果他假装不认识我了。” 小梅看了看安德鲁，忽然就笑了，说：“你是他的同乡，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叔叔，你是来找活干的嘛，那你也不能冒充叶叔叔的同乡啊。” 安德鲁有些尴尬。 小梅清了清嗓子，努力表现得矜持一点，说：“叔叔，你要找工作可以找我帮忙的，我爸是这里的包工头。” “哦。”安德鲁也没在意，他不缺钱花，他问：“那你跟叶大年很熟吗？” 小梅的脸上羞红了，说：“嗯，叶金宝是我男朋友。” 安德鲁了然，明白了叶家父子在工地上玩命干活的原因。 到了工地上，安德鲁帮着把盒饭送进去。叶大年看见了他，皱了皱眉头。 小梅跟叶大年说了几句话就去找叶金宝了，叶大年朝着安德鲁走了过来。 “你到底找谁？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想认识你。你走吧。” 安德鲁点点头，叹口气，转身走了。临走之前，他说了一句话：“我把李的机甲弄出来了，机甲丢了。”然后大步离去了。 叶金宝端着两份盒饭出来了，递给叶大年一份，掰开筷子扒拉盒饭找找里面的肉菜，问：“爸，这是谁啊？小梅说是你老乡啊，咱家还有外国友人？” “有，咱家在国外还有大金矿呢。” “爸，你真逗。” “知道是开玩笑，还不快滚！赶紧吃完了上工去！老婆本攒够了吗？真打算以后吃软饭吗？回来！小梅是不是又偷偷给你加煎蛋了？分给我半个。” 叶家父子俩一边吃饭一边说笑，孤零零的安德鲁努力把自己塞进车里，眼不见心不烦。 睡到半夜，叶大年在床上坐了起来，用手胡噜了一把脸，慢慢起身下床，踩着拖鞋，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旁边的蚊帐里，传来叶金宝轻微的呼噜声。 叶大年走到小桌旁，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从墙角摸了两瓶啤酒，悄悄出了门。 工地附近停了不少工程车辆和小轿车，安德鲁的车夹在中间很显眼，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叶平安走到了安德鲁的车前，敲了敲窗户。安德鲁红着眼打开车窗，脸上尽显疲惫之色。叶平安拎起啤酒在他眼前晃了晃。 安德鲁看了看天色，说：“半夜喝酒？有吃的吗？” “要是能少吃一点，你早就娶上老婆了。” 安德鲁下了车，跟着叶平安走到了一个小山坡上。 两个人也不说话，喝着仅有的两瓶啤酒，就看着夜空的星星发呆。 过了一会儿，叶大年忽然问：“想家吗，安德鲁。” 安德鲁摇摇头，说：“我觉得这样挺好。” “娶个媳妇吧，安德鲁。” “你算了吧，太聪明的我搞不定，太傻的我又看不上。” 叶大年没话说了，安德鲁一点儿都不笨，反倒是自己以为娶了个贤妻良母，现在才明白其实一直是李英兰处处让着他。 安德鲁瞅瞅他说：“早跟你说了，静谧林地的姑娘内慧你偏以为自己比人家聪明，再说了人家寿命比你长你熬不过的。” 叶大年火了，把啤酒瓶扔老远。瓶子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扎心。 上一次，他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列车长，老颜，当时跟他说了一句话：“我活得比别人久，可是活得越久越难受，他们都死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真难受。” 后来，老颜死了，走之前托人送了封信给他：我不玩了，累。 那之后，叶大年忽然想起了很多事，然后自己就病了住院了。 叶大年觉得自己有罪。也许，他就不坐那趟列车那该应老颜的要求去跟他谈话。他明白了，老颜就是想最后见见他的恩人，那个把他从手术台上救下来把他从恐惧中带离的恩人。 叶大年忽然开骂：“你他妈的就改不了心直口快的毛病了，是吧？” 叶大年在骂当年的叶大年，安德鲁却以为是在骂现在的安德鲁。 安德鲁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说：“这才像个爷们！得了，我回车上继续睡了，这半瓶酒归你了。” “你喝过的不要！”叶大年扭过脸去。 安德鲁刚走到自己车里眯了一会儿，叶大年又把他喊起来了。 “起来帮厨！” 安德鲁迷迷糊糊地跟着他去了饭店。叶大年指指小梅，意思是要他听小梅的。 店老板和小梅一脸懵逼。 靠，你儿子泡妞，喊我来干活？ 安德鲁憨笑着说：“这么早？挺辛苦的哈。” 店主说：“辛苦点好，最近气候反常，说不定就来个天灾人祸的，连辛苦挣钱的机会都没了。” 叶大年把安德鲁扔在店里，自己找了个地方抽烟去了。 等忙完一阵子，小梅找到叶大年，看了看一地的烟头，乖巧地说话：“叔，有心事？你眼前不抽烟的。” 叶大年当着小梅的面，不再抽烟了，把半截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碎了，说：“今明两天我和金宝再上两天班就不做了。你找你爸说说，找人替我们吧。” 小梅慌了，说：“叶叔，你们要走吗？”一个半月前，叶金宝跟她和姐姐来到了这里，姐姐去了老爸公司上班，她就在这里陪着叶金宝了。一个月前叶大年来了，当时小梅心里就有点慌。 叶金宝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小梅还是蛮喜欢的。原以为他们能够好好相处一段时光的，结果这才两个月不到手都没牵过呢就再也没机会了？ “去跟你爸说说吧。”叶大年起身，“对了，那个大个子叫做安德鲁，是我一个好朋友，这两天多煮点饭，饭钱我给。” 小梅咬咬牙说：“叔，你们出去，能带上我吗？我从来没去过大城市。我，我，我给你们洗衣做饭。” 叶大年摇摇头，兀自走了。 天边的繁星渐隐。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第74章 飞星坠落，为了复仇 黄昏。 过完整个夏天，忧伤并没有好一些。开车行驶在公路无际无边，有离开自己的感觉。唱不完一首歌，疲倦还剩下黑眼圈，感情的世界伤害在所难免，黄昏再美终要黑夜。 “瞎嚎什么！唱得比你爸还难听！好好开车！”安德鲁不开心了，一巴掌呼在叶金宝后脑勺上。 叶金宝手一抖，车辆差点失控。 “瞎晃什么，好好开车！”又是一巴掌呼上来。 “叔，我都快被你打傻了。” “呸，叶大年的孩子这么容易打傻吗？” 叶大年喝多了，正歪歪扭扭地倒在后排座位上，闻言说了一句：“你对我有意见，打孩子干什么？” “哼，我觉得你这孩子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安德鲁说着话，往后排看了看。 叶金宝不乐意了，说：“叔，你训我就训我呗，看我爸干什么。” “哼，你爸当年也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你瞧瞧你，整天陷在女人窝里还像个男子汉的样儿吗？” “叔，你该找个老婆了。” “混蛋，好好开车，你看你把车都开到什么地方了！” 叶金宝看看外面，荒郊野外的，迷路了啊。他傻眼了，刚才还在柏油马路上，怎么忽然就开到这鬼地方了。 叶大年忽然坐起来，吼了一嗓子：“停车！”下一句话就没了气势：“我尿急……” 叶金宝扶着老爸下了车放水，安德鲁也下了车。放完了水，安德鲁一边抖干净，一边开玩笑地说：“要不比比大小？”他想起了当年三兄弟在一起的快乐生活，战斗间隙聊天打屁无比快乐。 “滚蛋，你个老流氓，我儿子在呢，别乱开车。” 叶大年被风一吹，清醒了许多：安德鲁平时挺老实的，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老三，心里有事？” 安德鲁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不安。” “机甲丢了就丢了，那就是个机器。说不定他是回去找天石军团去了。” 安德鲁有些犹豫了，他并没有告诉叶大年关于郑天宇的事情，只是说自己把机甲带了出来，机甲激活了自己跑掉了。 两个人重新上车。 叶金宝也是个愣子，他不敢跟父亲和三叔说他迷路了，看着车载导航找大路。三叔搞过来的这辆车不错，啥先进玩意儿都有，就是他不会用。 叶大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坐直身体说：“停！掉头往回开。慢点，前面右转五百米停车。” 车辆停在了一个小树林边上 安德鲁回头看了叶大年一眼，看他面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打算下车去看看。 过了一会儿，安德鲁拉开后车门，冷静地对叶大年说：“他在那儿，他来找你了。”安德鲁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叶大年坐了一会儿，下了车。 叶金宝从车窗探出脑袋问；“爸，你们要去哪儿？” “去完成你大伯的遗愿。你待在那儿等我。” 叶大年和安德鲁穿过树林朝着荒野走去。 荒野的中央，机甲孤零零地立着，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满身灰尘，远远看去就像个废弃了的铁疙瘩。 两个人站在了机甲五米远处，安德鲁下定决心，拉住了叶大年。他咬着嘴唇说：“别过去，有陷阱。” 叶大年转头盯着安德鲁，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他看了看天空，慢慢地朝机甲走过去。 飞星号上，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机甲和叶大年的动静。 盘腿而坐的琳达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她把食指从额头滑到嘴唇，拉开了自己的操作屏幕。她忽然瞪大了眼睛。她的屏幕上，星空深处黑黝黝的飞星号母舰露出了真体，歼星炮正在瞄准。琳达计算了一下轨迹，歼星炮指向了蓝星上的破冰者研究基地。她忽然明白了飞星号为什么要闯入破冰者研究基地，是在寻找真正的地址吗？ “清雪，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我是人不是机器。他们在对付我的父亲。二十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是为什么受伤的。” “我已经帮你把计划完善了的，相信我，清雪。” 飞星号由叶清雪接收以来，琳达埃米尔还是第一次动用自己的权限，她关闭了飞星号和母舰的联系，收回了歼星炮的操作指令。实际上，歼星炮根本发射不出任何能量。 她回过神，继续看着飞星号上的屏幕。 叶大年加快了步伐，很快就到了机甲跟前，他用手抹去机甲胸前的灰尘，说：“二十多年了，我忘了很多，现在想起来了。” 机甲忽然动了动，满身的灰尘抖了下来，扑了叶大年一身。 靠！叶大年往后退了几步，咳嗽了好一会儿。他哈哈笑了起来。 安德鲁站在他身后，满脸戒备地看着机甲，他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机甲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展开，里面是一枚石头。 安德鲁心中的危机感更加浓烈，他喊道：“二哥！” 叶大年接过石头握在了手中，片刻之后，他说：“我知道了，来吧。”机甲周身泛起金色的光芒。叶大年走了过去，消失在金光中。 “大年！”安德鲁看见了机甲身后的东西，那是一个传送光圈！ 叶大年已经和机甲合体，他猛地转身，看见了光圈里面的东西！ “安德鲁，快走！” 安德鲁反而上前一步。叶大年一脚把他踹飞。 “滚蛋！带我儿子走！” 光圈消失了，几个怪模怪样的机器人站在面前。 叶大年操纵着机甲战士，拔出了身后的巨刃。 “你打算用远古时代的功夫对抗我们吗？功夫？哈哈哈。” 叶大年看了看面前的五个机器人，却不知道是哪一个机器人发出的声音。 “是你吗，郑天宇？当年就是你污蔑我是叛徒把我赶出去的是吗？当年是你企图杀死我，间接害死了我的女儿，是吗？” 叶大年朝着一个机器人扑了过去。 五个机器人右臂上的能量武器发射了，组成了一片光网，把叶大年笼罩在其中。 叶大年倒在了地上。 飞星号上，琳达在努力安抚着叶清雪：“相信我，他不会有事。” 叶清雪说：“我知道他不会有事，可是我想复仇。不管是叶清雪的重伤还是飞星号的坠落，是这个人这个叫做郑天宇的地球人一手策划的！” “清雪，飞星号是自毁的，我当时绝望了！” 叶清雪坚定地说：“不！我认为他就是凶手！” 荒野中，叶大年单膝跪地努力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 郑天宇继续说：“你别瞎说啊，当初我只是想揍你一顿，你女儿扑上来了挡在你身前，这就是个意外。再说了，就算是我害死了你女儿又怎样，你打算找我复仇？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废物啊。当年叱咤风云的模样哪儿去了？呵呵，我都有点下不去手了，好吧你穿上了机甲我反而有理由收拾你了。要知道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大家一起出来的，凭什么你是队长？大家说好的一起回去母星的，你却找了个蓝星人当媳妇？” 叶大年讽刺道：“你还是那么的虚伪。是羡慕我找了个静谧林地的漂亮姑娘吧。” “随便你吧。我确实对静谧林地感兴趣，要不我们继续聊聊？” “废物死于话多，呵呵。”叶大年咳嗽了几声，挣扎着站起来，又被击倒在地。 郑天宇继续嘲笑说：“我研究过这机甲，还做了点儿小小的改动，以为这机甲会飞去找姓杨的小姑娘的，不过没想到却跑到了你这里。我就顺便把你收拾一顿吧。你当初删除了记忆，我以为你会老老实实地做一个普通人。真是没想到啊，你现在恢复了记忆，还穿上了机甲，那么来吧，我们再耍耍。我知道我一个人没法单挑你，没关系，这几年我也学会了不少知识，你有了机甲我就带来了几个机器人帮手，这样就公平了是不是？” “公平？我还记得，在母星，当年就是你们这些人喜欢用核弹跟那些弱小的种族讲道理的。他们一无所有，但是获得了自由？我记得你喜欢这句话。” “哦，是吗，谢谢提醒。” 飞星号上，琳达忽然瘫倒在地上。飞船上所有的能量开始汇集。 “你要做什么？清雪！你要相信我！” 荒野中，叶大年倒在地上，看着一个机器人朝他走过来。 “你不是喜欢肉搏吗？起来，我给你机会。你喜欢用刀？巧了，我也有刀。”机器人的左臂顶部伸出一把一米长的刀。 “来，我们单挑试试。” 叶大年重新站稳拔刀，两个人又打在了一处。你一刀我一刀，毫无意义地对砍。 叶大年勉力支撑，他其实就是在拖时间。也不知道安德鲁带着叶金宝能不能逃出去。 郑天宇也在拖时间。 围观的机器人中，有一个抬起头疑惑地看看四周。怎么过了这么久，不见静谧林地的人出来帮助叶大年？他抬起右臂，一道光束击中了叶大年。叶大年再次倒在了地上。 “行了，交给我了。”偷袭的机器人走上前去。 叶大年盯着他说：“你才是郑天宇。你终于出现了，你还真够狡猾的。” “说吧，静谧林地在哪里？” 叶大年说：“我在想，机甲为什么不能做点儿生动的表情？比如说鄙视？我真的很想让你看看我此刻的表情。” 郑天宇说：“废物死于话多，这句话还给你。” 光刃刺进了机甲的胸膛，一点点地往里递进。 飞星号上，叶清雪说：“你永远不会明白的。我要复仇，这是我的执念。” “你冷静点，你这样会毁了自己的。你还有个弟弟需要你照顾。” “我不如你的计算能力，我只知道杀贼当用全力。” 飞星号底部的舱门打开了，一束能量正在汇聚。 光刃仍在一点一点往里递进。 叶大年看着光刃，平静地说：“你不会杀我的，我知道。” 郑天宇说：“我没打算杀你，你活着的价值更高。我只是恨你，你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吗？地球上百亿的人等着移民，等着我们这些探路者回去报信，你却逃跑了，叶队长！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你当做对手，我以为你这些年是在隐忍是在暗中寻路。如今我知道了，你他妈的就是个懦夫！” “我不想解释，你杀了我吧。” “我杀不了你，这机甲上有个紧急传送装置吧？我猜，是传送静谧林地吧。这把刀会把你我绑定在一起，我们会一起传送。”他猛地把光刃往里一刺。 “你骗我！你是为了找到静谧林地！”叶大年惊呼：“不！！！” “爸爸！”飞星号开始颤抖。 飞星号底部的光束刺破了云层，轰向了荒野。 叶大年和郑天宇倏忽不见了。 荒野中心被白光笼罩。 飞星号耗尽了所有能量，急速下坠。琳达启动了自己的备用能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竭力控制着飞船坠落的方向。 “轰”，飞船坠落在山谷之中。琳达从废墟中狼狈不堪地爬出来，抓碎了自己的左肩，掏出一枚芯片用力捏碎，然后倒在了地上。 平安！ 第75章 小琪碎了，小雪来了 台风过后的宏县，到处还残留着狂风骤雨肆虐的痕迹。对面饭店老板正在指挥工人把掉下来的招牌，饭店门边还有一棵被拦腰斩断的大树。 叶平安看着窗外，默然不语。 他是陪着老胡和胖丫来拜访“客户”的。所谓客户，其实就是胖丫家里的一个远亲而已，这个亲戚听说胖丫做电脑生意，想打听一下行情。 叶平安实在不习惯在里面装腔作势，出来透透气。 他倚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下面，顺便偷听隔壁或者隔壁的隔壁里面的聊天。想不到，这个小小的茶楼里面也有各式各样的人生。 最有意思的是他听到一个娘娘腔在吹牛：哥哥告诉你啊，哥哥在海外有业务，世界各地到处跑哦，飞机坐头等舱的，飞来飞去，倒时差都要半年多呢。 叶平安嗤笑一声：切，倒个时差要半年，你不是在天上飞，你是在梦境旅行呢。 “小琪，你说他好笑不？小琪？别装死，出来聊天。小琪？” 叶平安很无奈了，小琪又不理他了。他摇摇头。 他又转悠了一会儿，胖丫和老胡出来了。 老胡说：“回吧。白来一趟。啥玩意儿，就知道套我话。你们在门口等我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站在门口，胖丫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叶平安却不言语，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 “要下雨吗？台风不是过去了吗？”胖丫疑惑地看看天。 叶平安忽然抓住了胖丫的胳膊，他的身子有点儿摇晃。 胖丫回头地看着他，他的脸色煞白，手在颤抖。 “嗡”，叶平安的手环在闪烁。在胖丫惊恐的目光中，手环出现了裂纹终于崩碎了。 胖丫惊呼：“平安！” 叶平安松开了她的胳膊，侧身倒了下去。 …… 静谧林地先遣营地，杨雪瑶的住所。 杨雪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轻轻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迎面匆匆走来的母亲，她坚定地说道：“我该走了。” “不去看看你干妈？她一直在哭。” 杨雪凌微微摇头，她帮不上什么忙。 “妈妈，干妈那边……” “叶清雪出事了。她跟你干妈留下的最后一个信息，是说她对不起弟弟。叶平安的大脑跟飞星号几乎是捆绑的……你尽快赶过去吧。” 杨雪凌走过去抱了一下母亲，转身离去了。 穿过一个传送阵，她来到了岛上，走进了一个坍塌的庙宇中，看着一个个破旧的塑像。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中年大叔走了进来，说：“十六座塑像，当年一共十六个人从这座岛离开。加上我，如今回到这里的只有三个人了。其他的先遣地，估计跟这里差不多，几乎没人愿意回来。也可能，是回不来了。你也要走了吗，有空多回家看看。” “我的家不在这里。”杨雪凌说。她只是一个迷了路的小孩。 大叔默默地把一张卡片递给了她。 五分钟之后，先遣营地，一架小型飞行器载着杨雪凌腾空而起。 宏县医院的一个单间病房。 叶平安躺在病床上，双眼微闭，似乎是睡着了。 已经两天了，叶平安一直处在昏迷状态。医生一度想给叶平安上呼吸机，被阻止了，想给他打点滴也被阻止了，只同意推注葡萄糖。 出面阻止的人是胖丫。她很了解叶平安的痼疾以及处置方法。叶平安是在陪胖丫回家的路上突然发病的。 这两天她一直在王小燕面前嘀咕：是我的错，我不该要他陪我去的。真的，是我不好。 “没你的事儿，边儿去。” 王小燕也很无奈，她真的无法分心照顾胖丫的感受了。她意识到了这一次叶平安的发病似乎不同以往。叶平安以前昏厥，半天就能醒过来。 老胡叔叔出去找人了，虽然没说是去找谁，但是看起来应该有把握。 她是早上赶过来的，胖丫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她，这令有些她不快。 阳光有点刺眼，她走过去把窗帘拉了拉。 护士走了进来，量体温摸脉搏测心跳，胖丫让开了座位。 王小燕瞄了一眼，忽然问道：“胖丫，叶平安的手环呢？你收起来了吗？”叶平安的手环从不轻易离身，如今叶平安的手腕上却光秃秃的。 “碎了。” “碎了？怎么可能？”那个手环看起来像是橡胶制品，软绵绵的，怎么可能像玻璃一样碎了？ “碎片呢？” 胖丫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正说着话，王小燕身上的呼机响了，她看了一眼信息。 “胖丫，叶平安的手机呢。”王小燕知道叶平安有个移动电话 却没见他拿出来过，她猜测一定是新款的小手机不是用来显摆的大哥大 “不知道。”胖丫摇摇头，小声嘀咕，“我又不是管家婆。” 王晓燕知道她在影射自己，脸有点红。 她匆匆出了住院部，找了个ic卡电话打过去。 “喂，宋冬冬。” “你弟弟找你，你挂了吧，他打过来给你。” 过了一会儿，电话打了过来：“姐，我想买几件新衣服。” 嗯？这么直接？王小燕心头火起，勉强压住火气，问：“要多少钱？我跟妈妈说下，从我生活费里挤一点。”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能不能，能不能找叶三哥借点？” “又找他借钱！你当他是取款机吗？” “姐姐，真的呢，我从小到大捡你的衣服穿，现在要上大学了，还要去你和三哥的学校读书，我不得穿体面点儿？” “你来了，我帮你买。” “姐，我能不能花点钱请同学们吃点好的？整个年级就我一个人去云海上学。他们都知道我姐和姐夫在云海。” “什么姐夫！你瞎说什么呢！人家叶平安有女朋友！” “姐，你对他那么好……” “去找宋冬冬拿钱。” 王小燕匆匆挂了电话，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就蹲在马路牙子上捂脸哭了起来。 一双小白鞋出现在她的眼前，再往上看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 杨雪凌蹲了下来，问：“你是，王小燕？”顺手递给她一张面巾纸。 王小燕看了看对方，那张银发银眉毛紫色眼瞳的脸很非主流，不过很耐看。她觉得这个女孩儿似乎有点面熟。 “擦擦脸吧，悲伤泪流成河了。”杨雪凌笑了笑，露出了小酒窝。 “谢谢。”王小燕把脸擦干净，那张纸握在手里不知道该不该丢掉。 “我是杨雪凌啊，不认识我了？哎，小时候可从来没见你哭得这么伤心过。虎妞也会哭啊？” “叶平安病了。”， “我知道。我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来的。” “我就知道这些年你跟他有联系，哼。你心真大。他都昏迷一天了，你还笑……” “别说了，来吃糖。”杨雪凌接过面巾纸，随手丢掉，从兜里掏出一个棒棒糖，剥开了塞进她嘴里。 “没有大白兔了，我在路边只买到了这个，将就吃吧。” 王小燕蓦然想起那天下午，失去父亲的她孤单地躲在窗户下面，叶平安找到了她，塞给她一颗奶糖。 你们俩都不是好东西！王小燕恨恨地想。 脚蹲麻了啊。王小燕有些尴尬。 杨雪凌扶她起来，拍拍她肩膀，热情地说：“带我去找叶平安。” “他生病了，一直没清醒。”王小燕叹了口气。 “知道了。你说两遍了。别着急。”杨雪凌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眼底的热情渐渐消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病房。 胖丫看着王小燕身后的银发萌娘，愣了。 杨雪凌往她塞了一根棒棒糖，说：“你是李小雅？我是杨雪凌，嗯，以前叫做杨雪凌。”说完了，自顾自地去了叶平安的病床前。 胖丫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棒棒糖。“哎哎，你谁呀，别去碰他！” 王小燕帮她把糖衣剥掉，把糖塞进她嘴里说：“这个才是他真正的青梅竹马。你没机会了。吃糖吧你。”说完了，把自己嘴里的糖咬碎了吞下肚。 杨雪凌在那边悠悠地说：“李小姐你别误会，我跟叶平安其实是双胞胎，我比他小一岁算妹妹。你还有机会的。” 胖丫嘴里含着糖还在囫囵地自辩：“我误会什么，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他，我不该要他一起去……”王小燕赶紧捂住她的嘴，把她往病房外面拖。 杨雪凌四处扫了一眼，喊道：“托尼，来帮忙把床放低一点！” 毫无存在感的托尼从角落了站了起来。 第76章 我要把他从循环梦境捞出来 杨雪凌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叶平安之前提到过托尼，机器人还是听话，不像旁边那两个雌猫动不动就炸毛假扮母老虎。 胖丫拉着王小燕在病房外面问：“哪儿来了个非主流？看着挺霸气的啊。你个虎妞都斗不过？” “哎，一个二咋也斗不过两王。小时候就这样，他俩合起伙欺负我。” 斗两王什么的，胖丫摇头表示听不懂，问：“他俩真是双胞胎？我读书也不少啊？差一岁的能是双胞胎？” “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啊。杨雪凌喊叶平安的妈妈叫做干妈，叶平安称呼杨雪凌的妈妈为姨妈。你懂了吗？” 胖丫更糊涂了，总觉得王小燕是故意绕她，但是没有证据。 老胡回来了，见了王小燕和胖丫，有些羞愧地说：“对不起啊，我没找到人帮忙。”破冰者研究基地里现在乱糟糟的，老胡的通信线路好不容易接通了，张四海听他说了叶平安的情况，说了句“知道了我帮不上忙”就掐断了联系。 胖丫心烦意乱地挥挥手，嘴里叼着糖，含糊其辞地说：“胡叔叔，辛苦您了。” 老胡拉开病房的门，杨雪凌的银发一甩扭头看向门口。 “静谧林地！”老胡猛地惊叫一声。杨雪凌的眼神倏忽如刀盯住了他。 老胡急忙关上了门。 老胡喘了口气，看着门口的两个女孩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还以为见到了游戏里面的精灵，吓一跳。” 胖丫神奇地看着他问：“胡叔叔，你也玩二次元游戏？”王小燕则饶有兴趣地看着满脸憔悴的老胡。 “你们继续聊，我先进去看看平安。” 老胡做了个深呼吸，再次拉开了病房门。 关好门，他看了看躲在角落里的托尼，又看看玻璃窗，算了一下楼层高度，感觉心里踏实了一点儿。 嗯，逃跑还是有希望的。 不对，男人不能轻易就怂。 老胡贱贱地笑了笑，说：“那个，我……” “老胡叔叔是吧，坐下说话吧，你是长辈。” 老胡看了看，最近的凳子离他还有两米远，要拿凳子需要转身，后背就暴露了。他说：“哦，我还是站着吧。” “其实，我已经从破冰者研究基地出来了。” 杨雪凌冷冷地看着他。 “其实，我从小看着叶平安长大的。” “这句话倒是真的。” 老胡的头上有了细汗。这丫头背后的力量，他估摸不出来。 “别瞎猜，我母亲没有过来。你别害怕。当然了，我在做什么，她都知道。”杨雪凌的意思很简单，我们不会做什么但是别惹我。 老胡松口气，说：“不管怎么说，平安的事情，跟我关系很大。” 杨雪凌笑了笑，替他找了个台阶，说：“明白，你是他聘请的总经理嘛。” 老胡明白了，杨凌雪这是要参与世俗事务了。他笑笑说：“其实我就是一个打杂的，大股东在外面聊天呢。”他看看托尼，继续说：“我出去招呼一下那俩丫头，你在这儿陪一会叶平安吧。” 杨雪凌鼻子“嗯”了一声。 老胡出去了，顺便把胖丫和王小燕带出去吃饭。tonu自觉地堵住了房门。 杨雪凌看了托尼一眼，抓着叶平安的手，开始探查他的意识世界。 波光粼粼。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坐在河边拿着一支柳树枝在钓鱼，嘴里念念不停：“怎么没见了呢？我明明看见他们掉下来了。” 杨雪凌没有打扰他，只是看了看附近的景色。很单调，也很熟悉，这就是儿时的那条小河，身后的坡上有个小院里面有一座小屋，印象中里面住着一个张老伯。再往后一点，是一片防护林，里面是小白杨，也不知道现在长了多高多大了。 杨雪凌站在六岁的叶平安身后一言不发。 很快天就黑了，叶平安丢下“鱼竿”，跑回了小屋睡觉。 杨雪凌坐在河边静静地看着星空。 很快天又亮了，叶平安又跑了出来，拿起了鱼竿。 杨雪凌忍不住问他：“你在钓鱼吗？” 叶平安没有回头，说：“啊，我梦见一颗星星在天上飞，然后它掉下来了，我想把它钓起来。” 梦中梦？杨雪凌皱了皱眉头。 “哎呀，天要黑了。”小男孩又跑回了小屋睡觉。 这一晚，杨雪凌终于看见了那颗掉下来的星星，飞星号。 她退出了叶平安的意识世界。 “托尼，从进入到退出，我用了多久的时间。” “25分钟零6秒。” 杨雪凌认真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场景，联系了自己的母亲。 “你说他的潜意识里一直在反复尝试着连接飞星号？”投影中的杨雪瑶皱起了眉头。 “连接媒介小琪也消失了，我估计飞星号可能……” “这个事情不要跟其他人说。现在的问题，是你要把叶平安从他的梦境中拉出来，不能再沉沦了。” “那个，老胡说破冰者研究基地不愿意帮忙。听说基地里出了乱子。” “外星人都不靠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杨雪凌嘻嘻笑了，妈妈这句话连叶大年也牵扯上了。貌似，叶平安也不是蓝星的生物。呃，那我算什么？ “你和叶平安都有能力进行意识沟通，他需要你去唤醒他。” “我做不到啊，妈妈。他根本不理会我啊。” 杨雪瑶想了想，忽然笑了，说：“女儿啊，你说他现在沉浸在他五岁的记忆里是吗？那你记不记得你五岁时候的什么样子？” 杨雪凌疑惑地摇摇头。 “小时候你胖乎乎的，不像现在这么苗条的。”说完了，杨雪瑶展示了她小时候的图像和视频记录。 杨雪凌拼命想忘却自己的儿时丑模样，又被翻了出来。她在静谧林地那些年，最恨别人拿她的黑头发说事。 “我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记了过去，想不到您还要拿出来说。”杨雪凌自嘲道。 杨雪瑶忽然严肃了起来，她说道：“不要轻易诋毁自己的出身，但也不能漠视自己的过往。我知道你心里对叶平安有些埋怨，因为他是你的羁绊，但是现在唯有你俩才能互相拯救对方，生或者死。” 杨雪凌点了点头。 “飞星号的事情，我其实能猜测一些原因。叶清雪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你干妈来了。丫头，你好自为之。” 杨雪凌结束了通讯，走到了窗户面前，看着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可惜，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闻不到院子里的鸟语花香。 目光再远一些，是繁华的人世间。目光收回来，叶平安在床上安静地躺着。繁华可能是虚假的，羁绊却在眼前。 叶平安熟睡的样子像个婴儿，时不时吧唧一下嘴巴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 这附近人来人往的不太方便。 她转身对角落里的机器人说道：“托尼，去联络一下胡叔叔，我们出院回家。” 是的，回家。 杨雪凌来了，叶平安就有希望了，老胡还是比较开心的，于是请王小燕和胖丫去吃中饭。只不过，胡比特最近经济有点儿拮据，只好在医院附近找了个清静一点的比萨店。 店里的设施有些陈旧，比萨的口味还不错。 靠墙的一溜长桌，塑料方凳。 老胡吃完了自己的意面，笑吟吟地看着两个女孩儿互相投喂榴莲披萨。 老胡问：“小雅，要不要吃冰淇淋？” 胖丫舔了舔嘴唇，说：“不要了，我打算减肥了。” 减肥？王小燕惊讶地看着她。 “我觉得自己不够漂亮。” 王小燕很无语，有的人就是不知足，都已经有了双下巴了，还想要双眼皮。 “那个女孩子那么瘦，真的是叶平安的妹妹？”胖丫忽然问。 这是输的不服气了吧。王小燕了然，反问：“你觉得她漂亮吗？” “非主流，画得跟鬼一样……也就是身材好一点。” “好吧，以后不叫你胖丫了，努力减肥吧。”王小燕很自然地把李小雅面前的那一块比萨抢过来塞进了自己嘴里。 老胡看着她俩，微微笑了。 电话响了，老胡从包里掏出了大哥大，听了两句就挂了。 “走吧，去办出院手续。杨家小丫头发话了。” 李小雅不乐意了，说：“你们干嘛要听她的？” 王小燕扯了一下她，说：“你希望叶平安恢复不？你有办法唤醒叶平安吗？她说出院一定是有办法了。” “有啥了不起的。”李小雅嘟囔了几声还是起身跟着走了。 老胡往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觍着脸问：“小雅，你家在云海市有没有大一点的、安静一点的房子。叶平安需要一个好些的环境休养。” “有。”胖丫点点头。只要能帮上忙，她心里的愧疚和不安就释怀了。 第77章 谁在拨动吉他琴弦 胖丫提供了一套四居室，三百多平米的电梯房。她又一次在杨雪凌面前嘀咕：“是我不好，我不该要他一起去的。” 她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她总觉得是不该要求叶平安陪她出门，否则他不会从差楼上摔下去。当时，叶平安一定是是因为茶楼地板比较湿滑才摔倒的。 叶平安又在医院住了两天，等新屋收拾干净，众人帮忙把他搬进了新屋。 这两天杨雪凌临时住在老胡帮忙安置的酒店里，老胡还贴心地带着杨雪凌去采买了一些生活用品。 这期间，王小燕好几次想跟杨雪凌说说话，都被拒绝了。 叶平安搬进了干净的新屋。安置好一切，王小燕对杨雪凌说：“我要去叶平安原来的租房取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去。” 杨雪凌点点头。 胖丫凑了上来说：“我也去啊。好久没去看过了，我去帮忙打扫一下。” 王小燕皱了皱眉头，杨雪凌笑了笑说：“好啊。” 老胡开了车送她们过去。杨雪凌坐在了副驾驶座，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发呆。 后座上，王小燕捅捅胖丫说：“你跟着去干什么。” “我就是去凑热闹。”胖丫在她耳边悄悄说：“有我在，你俩打不起来。” 杨雪凌回头瞥了她俩一眼，戏谑地说：“打什么？斗地主吗？” 胖丫不敢说话了，认真坐好，很乖巧。 杨雪凌微微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一点，她其实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她又看看王小燕，王小燕明白她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其实胖丫是个心胸宽广的女孩子，就是见了杨雪凌忽然有些放不开了。 到了出租房，王小燕走在了前面，拿钥匙开了门。杨雪凌走了进去，胖丫落在了最后。 王小燕给杨雪凌介绍着屋里的布局，杨雪凌看着客厅中那张现代风格的玻璃桌和四把古色古香的木椅，想起叶平安说起安德鲁的故事，不禁微笑。胖丫正努力跟上来跟她并排，看见她嫣然一笑，有些呆了。 这就是美的差距吗？胖丫有些神伤，吸了吸鼻子。杨雪凌递过来一张纸巾，胖丫接过去擦了擦，不好意思地说：“车上有点冷。” 王小燕摸了摸胖丫的手，有点凉。“我去少点热水，胖丫陪着坐一会儿。” 胖丫的头有些晕，坐在了椅子上，杨雪凌则看了看四周。 房间本来就不大。厨房在小阳台上，旁边就是个卫生间，这格局看得杨雪凌很不舒服。正对门口的两间房，一间锁着应该是叶平安的书房兼卧室，旁边那一间是客房，门开着。 杨雪凌走进了客房，看到了墙上挂着的吉他，她轻轻取了下来。她看见了那张相片贴纸，歪着头仔细端详。 好巧不巧的，胖丫也进来了，杨雪凌扭头看着她，说：“你也喜欢？”她的紫眸闪了一下。 胖丫脸红了说：“嗯。” “你也喜欢吉他？会弹吗？” 我说的不是吉他啊。胖丫的脸更红了，她觉得杨雪凌是故意的。 无奈，她只好拿过吉他，粗鲁地摘下琴套，去了客厅。 坐在茶几旁的王小燕诧异地看着她，胖丫的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等杨雪凌坐下了，胖丫恢复了心情，拿起了吉他，却不知道弹什么好了。自打杨雪凌莫名出现之后，她总觉得心情很是压抑。 杨雪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紫眸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胖丫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当初他把吉他卖给我了，后来出来个琳达姐姐，冲到我宿舍二话不说就把吉他又拿回去了，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现在，你来了又要我弹吉他，凭什么？我是喜欢他，可我不是你们的丫鬟！我不要了，我跟你们抢了！”她暴躁地把吉他抡起来砸在了地上！ 闹了一会儿，胖丫累了，趴在桌上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王小燕端着水壶来到了客厅，奇怪地问：“胖丫怎么睡着了？” “她心情不好，我喂她吃了药，睡着了。来，帮下手。”说着，杨雪凌走到胖丫身边，和王小燕一起抱起胖丫进了客房，把她放在床上，脱了鞋袜，盖好被子。 杨雪凌瞟了一眼墙上依旧挂着的吉他，扭头问王小燕：“你喜欢吉他吗？” “太吵，享受不了。其实叶平安很少弹吉他的。” “哦。”杨雪凌点点头。 “跟我说说小时候的事儿吧，我是说，小时候我长什么样？” 王小燕叹口气，说：“我想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她把房间钥匙拿了出来。 “那一年，我父亲出了事故，去世了。对我来说，天就是塌了。家里乱糟糟的，我想逃避，我想离家出走。叶平安给了我一颗奶糖。” 杨雪凌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我以为我会从此坚强，会藐视一切艰难困苦，我努力学会微笑。叶平安身体不好，我觉得我可以照顾好他，虽然他对我总是很平淡，但是他在我身边，我觉得就有了依靠。” “现在我才知道，他一直活在小时候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长大过。” 她把钥匙交给杨雪凌，说：“以后，他交给你了。” 杨雪凌把钥匙一片一片收好。 王小燕忽然觉得心慌意乱，起身想走。杨雪凌把她拽住了。 “你跑什么啊？我说什么了吗？小时候你就这个样子，老喜欢躲在人后面。来喝水，虎妞！” 王小燕坐在桌前，喝了半杯水，心情平静了一些。 “我就是觉得很累，本来是互相依靠的两个人，却成了牵绊，他的病我又搞不懂。”王小燕瞥了杨雪凌一眼，继续说：“我看你倒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杨雪凌点点头。 “那我还是走了吧，我感觉自己没用了。” 杨雪凌却笑了，说：“你急什么，那边屋里还躺着一个呢。我觉得以后你还是叫她的本名李小雅吧，尊重她一些，你看她平时嘻嘻哈哈的，其实心思挺重的。” 李小雅醒过来的时候，觉得神清气爽的。她打量一下，宿舍里只有王小燕在。 起身下床的时候，她才发觉身体软绵绵的。 “燕子，帮下忙。” 王小燕过来扶着她下了床， “我怎么在宿舍里呢？” “某人感冒了呗，我只好找车把你带了回来。话说，今天下午有课要点名。” “我感觉自己的感冒已经好了，就是浑身没力气，需要补充营养。” “要点外卖吗？” “不要了，去食堂看看。我要减肥了。” 李小雅想起了杨雪凌的那张脸，其实还是挺好看的。嗯，比自己要好看一些。 王小燕认真地看着室友，心里做了个决定：明天开始，不再叫她胖丫了。 …… 杨雪凌站在镜子前，仔细地看着身上的连衣裙，红色的连衣裙上点缀着黄色的斑点。她优雅地转着圈，红色的连衣裙舞动起来好像波涛滚滚的长河上面有金色的星星在流动。 她就这么舞着旋进了叶平安的梦境。 “你是谁呀？”叶平安丢下了手中的树枝。面前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有点儿婴儿肥，她头上用黄色的布绢扎了个蝴蝶结，穿着一身点缀着米黄色碎花的红色裙子，煞是好看。 小杨雪凌转了一转身子，说：“哥哥，别钓鱼了，陪我去抓蚂蚁吧。” “好啊好啊。”叶平安牵着小女孩的手一路小跑。 进了树林的时候，小杨雪凌朝一颗白杨树瞄了一眼。王小燕跟她说，叶平安在她走了以后曾经在一棵白杨树上刻了一个“杨”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蚂蚁在哪呢？” 小杨雪凌走到一棵树底下，轻轻挥手，树底下出现了几只正在团团转的蚂蚁，她说：“这里呢。蚂蚁好像迷路了。” 叶平安凑了过来。两颗小脑袋在一起研究地上的蚂蚁。叶平安还找了根草叶，拨弄着它们引路，浑然不知自己才是迷路的那个。 正午的阳光有些炙热，茂密的树林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小杨雪凌扭头眯着眼看了看叶片缝隙里折射的阳光，忽然起身就跑。 “哎哎，你去哪儿？” “跟上我啊。” 叶平安舍不得刚刚认识的小伙伴，只好起身追她。 “快来追我啊。”银铃般的笑声在树林里穿梭。 叶平安追得有点儿气喘，心想：哼，我比你大，怎么会追不上你。 砰的一声，他的个头长高了。 杨雪凌在前面等他，抱了他一下，说：“继续跑。”又跑远了，红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叶平安跟着她跑出了树林，跑过了荒滩，他已经变成了十几岁的少年。 在一个沙丘顶上，杨雪凌看着漫无边际的黄沙，说：“前面两条路，一条路，翻过沙漠前往雪山，另一条路通往繁华的都市。” 叶平安说：“我已经清醒了。我当初去云海，是因为你留给我的纸条。现在，跟我走。”他恢复了青年形态，杨雪凌也恢复了杨雪凌的容貌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出现在一个水潭里，叶平安护着杨雪凌的头。 “你到底有没有清醒啊，路全走错了，还招来那么多马蜂！” 被蜇得皮青脸肿的叶平安还在嘴硬：“我哪儿知道你布置的幻象里面还有马蜂！不玩了！”他俯身下去亲杨雪凌，果然被她打出了幻境。 第78章 丢了就去找啊!我又不是大哥! 叶平安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迟迟不肯起来。 以前没睡过这么软乎的床，也没这么安心地睡过，没有了梦魇。 “快起来，要吃饭了。”杨雪凌在外面喊他。 他穿好衣服，仔细地看着这间卧室，杨雪凌已经在不耐烦地敲门了，他只好离开卧室。 洗漱完毕，他坐在了餐桌旁，发愣。桌上什么都没有。 “发什么呆！去厨房帮忙！” 一个男人端着餐盘出来了，把稀饭馒头咸菜一样样摆在桌上，擦擦手说：“我目前只会做这个。” 叶平安眼都直了，指指他问杨雪凌：“他怎么在我们家？不是，我是想问，他怎么改行当厨师了？” “机器人嘛，多学几样手艺有好处，能锻炼自我学习能力。” 托尼振臂一呼：“机器人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感谢您给我一个生存机会。”说完了，托尼默默走了，去寻找自己的充电插头。 叶平安眨眨眼，继续问：“这什么情况，他怎么到我家了。” “先吃饭，吃完了我告诉你！” 叶平安随手抓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再喝完一碗稀饭，抬起希冀的眼神望着对面的杨雪凌。 “也不是什么八卦，就是胡比特叔叔被破冰者研究基地解雇了，他把托尼扔给了我。”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当初是托尼背叶平安上楼的，甩麻袋一样咚的一声就把某人丢到了床上。 “好吧，我会改写他的程序，整天胡说八道的什么永不为奴，我又没折腾他，当时就是恶趣味罢了。”忽然就有些伤感，小琪没了。 杨雪凌说：“话说，你牵头搞的那个公司，现在全靠胡叔叔撑着；还有你原来租的房子我给退了，补了一笔钱；宋冬冬听了你的忽悠，正在家里清点东西，准备来你公司蹭饭。” 叶平安握住她的手，双手合十说：“谢谢你，这几天都靠你帮忙，以后我不会再犯轴了。” 杨雪凌把手抽出来，说：“走开了，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我要纠正你，这里并不是你的家，这房子是李小雅临时借给你的，你要去交涉一下，看怎么处理。”她故意没有提燕子。 “行，正好去学校一趟。”叶平安起身去换出门的衣服。 杨雪凌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她比叶平安晚出生一年，却知道了很多事情。我的未来在你这里，你的未来，我不知道。 两个人先去找了辅导员赵明兰，她替叶平安收取了毕业证、学位证。 “真奇怪，你有时间去给同学送行，却没空去系办办理手续。你的档案，某个女孩儿帮你搞定了，落户在云海。你的魅力无穷啊。呵呵。” “方老师，我……” “以后我不是你的老师了，我在老家重新找了个单位。” 叶平安知道她又想起了伤心事，默默收起桌上的证件塞进自己的背包。 “等等啊，有个事儿要你帮忙。我要回老家了，我堂妹却考上了这里的研究生，以后她就拜托给你了，有困难的话你就帮一手？” 方怡昕啊。叶平安有些头疼，他想了想，说：“这样吧，方怡昕可以在我们那个公司挂个兼职，有空去帮忙收拾一下资料什么的。有什么事儿可以找关白羽，他空闲时间比较多。” 哎，关二哥，对不起了哈。室友就是用来卖的。 “关白羽！那个花花公子！不行！” “哎哎哎，老师你别急啊，关白羽人不坏的，您放心好了，进了公司就是自己人，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再说了，关白羽眼光高着呢，他只喜欢有挑战性的，对于傻白甜不感兴趣。” “你说我堂妹是傻白甜？滚蛋！” 乓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叶平安看了一眼破旧的出租屋，这里的环境有些逼仄，赵老师离开云海对她自己而言未尝不是好事。 生死无常，真心相爱的人受伤更深。 杨雪凌走上来和他并肩同行。 “以前挺喜欢走这条林荫小道的，尤其是秋天的时候……” 已经放假了，校园里人迹寥寥。偶尔有女同学路过，看了看杨雪凌的银发银眉毛，赞叹不已。杨雪凌回以微笑，她对这些指指点点习以为常。 刚走出校园后门，忽然一个黑影扑了上来。那是从南方风尘仆仆赶来报信的叶金宝。 “平安！咱爹没了！啊啊啊！” 叶平安的心里堤防轰的一下碎掉了。 这么多天没有父亲的音讯，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叶平安急火攻心，一口血涌上来，被他生生压了下去。他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杨雪凌大急，一脚踢开叶金宝，用力撑住叶平安把他扶正。然后掏出手绢捂住叶平安的嘴，用力一拍他的背。 “吐出来！” 叶平安噗的一下把热血吐在了手绢上，心神缓了过来。 杨雪凌扶着他靠着道路树站稳，自己跑去前边把手绢裹好丢进了垃圾箱，想一想有些不妥，悄悄用了个小法术把手绢烧成灰烬。 这一边，叶金宝被一脚踹开，衣领子就被安德鲁揪住了。 “我就不动手了，你自己去跟弟弟好好说话，什么叫爹没了，你要吓死你弟弟吗？好好说话。” 安德鲁已经看出叶平安神色不妥，他也认出了杨雪凌的身份，看来静谧林地还是有反应的。他的心里也松了口气，看来叶大年确实没出事。 叶金宝也是一时着急，他也看出来弟弟神情不对，他上前去抱着弟弟颤抖的身体，安慰他说：“弟，没事，我说错话了，咱爹在呢，只是失踪了。哎，人丢了。” 叶平安吼着：“丢了就去找啊！你来找我干什么！你是大哥！”一把挣脱了叶金宝，摇摇晃晃地往回走。他的眼里噙着泪，他猜到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却无能为力，小琪毁了，两个姐姐不知下落，父亲也失踪了。 杨雪凌跑了回来，握着他的手使劲搓，给他传递热量。 叶金宝狠狠地踢了那棵树一脚，很疼。他蹲了下来抱头痛哭。安德鲁走上来拍拍他的背，然后把他拎起来，跟着杨雪凌和叶平安。 “我的车在外面。”安德鲁对杨雪凌轻声说。 “嗯，回去说，你跟着我的车。” 杨雪凌挥挥手，不远处的托尼把车开了过来。 回到四居室，安德鲁将叶金宝收拾了一顿让他“解解乏”，然后安置进了客房睡觉。杨雪莹跟叶平安说了好一会话才把他安抚下来。 杨雪凌出了叶平安的房间。安德鲁正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看见她出来局促不安地站了起来。如今这局面可以说是他的一己私心造成的。 “我其实也是为了平安……”安德鲁说不下去了，脸黑里透红。 杨雪凌没有理会他，转身进了厨房。安德鲁只好继续站着。 过了一会儿，杨雪凌端着两杯热茶出来了。 “先坐吧。” 安德鲁握着手中温热的小茶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叶平安喊你三叔，我却不能。我还是称呼您为安德鲁叔叔吧。”她确实不清楚自己和叶平安到底是什么关系，杨雪瑶说她跟机甲有关系照这个道理来说安德鲁也算是她叔叔，但她又不是几岁的小姑娘了，她怀疑母亲长时间尝试幻术却不得其门而入已经走火入魔了。 安德鲁点点头，至少杨家丫头没有排斥他，这就好。 “安德鲁叔叔，跟我说说吧，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79章 冰湖基地的特殊任务和特殊人员 冰湖基地深处，张四海还在沉思。 基地里的其他同事似乎并没有觉得出现了什么异常，只是有不少小道消息在偷偷流传，起因是某些人突然离开了上面居然没什么反应。安德鲁跑了，这家伙向来不服管教，胡比特离开了，这是个好人这么多年一直在外面干脏活监视以往的同僚。最奇怪的是，郑天宇莫名其妙地出差然后就不见了踪影，要知道郑天宇是基地里的很活跃的一个派系领军人物，成天喊着要为冰湖基地谋发展创造美好新环境，谁都知道他早就对深藏地下的基地环境很不满，都知道他想给基地“换个家，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冰湖基地的高层，很少有人见过真面目。似乎，高层对于维持基地运转的海量机器构件更感兴趣，对于基层人员的精神状态缺乏了解。 冰湖基地的人员构成比较复杂。 最底层是蓝星本地招收的精英人员号称破冰者，他们可以在蓝星本地活动，算是基地与蓝星沟通的桥梁。再往上的组织机构就很模糊了，破冰者甚至也很少与上层沟通反而与基地内部的研究人员比较熟悉，破冰者接受任务都是来自于手提电脑发布的，或者是一些科研人员提出的委托任务。 只是，这方宇宙存在的一些势力和他们的能力，远超冰湖基地所有人的预想。 张四海其实属于高级技术人员，他大致明白高层的意思，基地存在的价值就是给一些奇奇怪怪的特殊人员提供一个临时的寄居场所，张四海这帮研究人员的目的不就是探索、生存，为资源匮乏的蓝星寻找一条新的道路吗？ 基地深处有一个奇怪的组织，叶大年曾经是这个组织的重要成员，叶大年离开基地后，这个组织被打散了，人员编入了其他机构。 叶大年、胡比特、郑天宇都曾经是这个奇怪组织的成员。 智脑其实一直在盯着他们！张四海略知！ 叶大年做了什么，胡比特正在做什么，郑天宇即将做什么，冰湖基地的智脑一清二楚！ 老胡忽然跟张四海联络，说是叶平安出了问题，张四海没有理会，不是他没办法，他是不想参与到这件事情中去了。他已经意识到叶平安的身后，并不仅仅是静谧林地势力那么简单。 有个小机器人进来了，递给张四海一张磁性纸条，张四海把纸条贴在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验证之后，纸条上的内容显现了出来。张四海盯着纸条看了看，猛地跳了起来。 “这他妈的谁给你的纸条！”他大声责问机器人。 机器人瓮声瓮气地回答：“隐秘任务，请您签字。” “我刚从泥坑里出来，我只想专心做研究啊。”张四海头都大了，这会儿基地没人愿意出差，早知道不放胡比特离职了。或者说他当初就不该和胡比特去找叶大年，如今基地里的人都知道他张四海跟外面有联系了，什么活儿都找他。 这算不算嫉贤妒能？ 张四海把纸条取下来，用指甲划了道线，还给机器人，然后在机器人递过来的写字板上按了下大拇指。机器人扫描了一下，把纸条销毁了。 “您的飞行器在az04，16号传送带。” 张四海到了az04区域，飞行器集结点外面有一个中年男人在等他，他注意到了那个男人有一头银发。见他来了，中年男子主动上前握手说：“张教授您好，我是您的新助手，我叫杨大山。我也是您的导航员。” 张四海礼貌地握了握手，问道：“你也姓杨？”他猜测对方也是静谧林地出来的，那里出来的人喜欢大自然，姓氏大都跟树木有关。 杨大山愣了愣，问道：“也姓杨？这个基地还有我的同胞吗？” 基地什么时候允许外界的人参与任务了？张四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 凌晨五点左右，杨雪凌秘密飞到了荒野上方。 叶金宝和叶平安两兄弟，她委托给了安德鲁叔叔，希望那两兄弟不要再次打起来。 她透过飞行器传输的讯号，疑惑地看着下方的景象。 根据安德鲁的说法，他被叶大年逼着离开，叶金宝当时在树林外边等候，他回来以后开着车带着金宝疾奔，速度太快，叶金宝当时都吐了。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还是没忍住终于停了车回头远望，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打晕了叶金宝自己一个人回去助战，这时候阴霾的云层一道光芒劈了下来，他心知不好，把车子扔在原地，发了疯地撒腿狂奔。等他快要穿过树林的时候，眼前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他终于力脱瘫倒在地。 没了，叶大年、机甲、围攻机器人，什么都没了。 迷雾散去以后，荒野中心草木依旧，只是当初机甲伫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直径不过十米深约三米。 叶金宝开车找到了安德鲁。当时他开车太快几乎要冲进了深坑。他尖叫起来，安德鲁及时捂住了他的嘴。眼前的一切，超乎叶金宝的想象，圆形的坑边缘切割得整整齐齐，坑底部也是平平整整，几个机器人也被平整地压成了金属片，就像是有人从空中狠狠地在大地上盖了个图章。 叶金宝导出寻找父亲的踪影，安德鲁干脆哄他说是被外星人劫持了，叶金宝不置可否，不过他觉得自己父亲可能真的是“丢了”。 杨雪凌的飞行器在高空盘旋，她默默地观察着摄影机反馈回来的照片。荒野中的巨大深坑，边上的小树林，弯曲的小道。一切都符合安德鲁的描述，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那个坑的四周已经被圈了起来，杨雪凌甚至可以看见施工围挡上面的宣传语：开开心心上班，平平安安回家。 平安回家，叶大年却不见了。杨雪凌有些恼，要不是顾忌那些拿着仪器测量的普通人，她真想冲下去把围挡撞个稀巴烂。 看起来是没有机会下去仔细调查了。杨雪凌准备离开这里，忽然眼光一凝注意到了现场有一辆奇怪的车辆。 那是一辆医院的救护车！只是出现在这里，让人觉得奇怪。 杨雪凌眨眨眼，把镜头设置成扫描模式，试图看看救护车里面情景。 救护车的车门忽然拉开了，下来一个白大褂，看肢体特征象是个男人。那个男人的脸上蒙着一个巨大的口罩，口罩上方是一副茶色眼镜。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天空。 杨雪凌看到他的前额忽然张开了一只竖目！那只竖目在蕴藉着红色的光芒。 他发现我了！杨雪凌急忙启动了飞行器，逃走了。 返回的途中，杨雪凌收到了一个奇怪的讯号。前方有一架跟她座驾同款型号的飞行器！ 杨雪凌看着显示的飞行器发呆，那个飞行器浑身也布满了雪花状的纹路。 不对，这不是静谧林地的飞行器，或者说是被改装了。她看见了对方飞行器侧面的涂装徽记。这应该是母亲那一代的先遣者吧，不知道加入了什么势力，那个徽记得回去问问母亲。 她确信自己的飞行器比对方先进，对方应该还没发现自己。她发了个指令，飞行器猛地窜入了高空。 第80章 寻踪匿迹 叶平安用他的破电脑演算了四天，才算出来琳达留给他的那个信号是什么意思。 杨雪凌回来的时候，叶平安把一张纸推给她看，那上面有几个奇怪的坐标。 “我得发回去让我妈妈看看。” 叶平安点点头。 “另外，你看看这个。”杨雪凌把那个三眼巨人的图像传给他，继续说道：“我在你父亲消失的现场看到的。安德鲁应该没撒谎，现场除了一道光柱造成的压力，没有发现其他能量武器的痕迹。” 叶平安又点点头，说：“琳达给我的信息，我破解了。她说飞星号用力一击，发射了一道光，然后耗尽能量坠毁了。” “奇怪的是，我在现场只看到了一个大坑，就像是一把巨锤往地上砸了一下。她为什么要拼尽全力要砸一下？” “也有可能，那束光能分解金属构物？我听安德鲁说我父亲套上了机甲，或许他有独特的保护机制。” 叶平安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杨雪凌说：“还是调查一下这个三眼人吧，这明显不是蓝星人，他出现在现场，很奇怪。要不要问问安德鲁？他应该能打听到这些信息。”她说的是安德鲁跟天石军团的关系。 叶平安摇摇头，说：“我不相信他，能被人利用一次，就能被人利用第二次。” 杨雪凌听了柳眉倒竖，问道：“一次意外，你就不相信任何人了？” 叶平安没有说话、 杨雪凌安慰他说：“你知道吗，我去找过王小燕，她跟我说了当年你鼓励她，你还跟她说以后你考第一她考第二来着。” 叶平安摇摇头说：“当年很幼稚。你看，现在她嫌弃我了，哎，没人愿意和我这个倒霉蛋打交道。” “振作一点好吗？”杨雪凌双手合十把他的手握住，说：“你不是倒霉蛋啊。没事的，以后谁惹你，我们干他就是了。” 叶平安脸抽抽，说：“别学王小燕那虎妞，你又没有小虎牙。既然比我小一岁，好好当妹妹就是了。我爹还活着呢，我有啥自卑自怜的。” “好吧，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我想清楚了，先找到飞星号。没有飞星号，我比普通人还脆弱。等我找到了飞船，别说三眼的，十只眼睛都能对付啊。对，先去找飞船。” 杨雪凌乐了，拍拍他肩膀说：“这才像样嘛。” “手拿开，说正事呢。” 你就装吧。杨雪凌没说什么，从包里拿出来一张地图摊在桌上，比画了一下，说：“你指给我看啊，我们去哪？” “我那儿有电脑，算了，就用这个吧。”叶平安无比怀念拥有小琪的岁月了。 他一只手按住云海市，另一只手随手指了个地方，问：“你那个小飞船能飞这么远不？” 杨雪凌一脸鄙夷地看着他说：“小什么小！能飞。就这里吗？” “不是的。”叶平安把指向云海市的手挪到南岗的位置，另一只手比画了个扇形区域，说：“琳达给我的信息指示，她在飞星号即将坠毁的时候接管了飞船，飞星号尽力朝着这个方向飞去了，我们要搜索这么大个区域。” 杨雪凌看着叶平安的手指轻松地在地图上比画了个区域，欲哭无泪。 “叶平安你弄死我继承我的飞船好了，那么大个区域我那个小飞船要搜寻到猴年马月……” 叶平安挠了挠耳朵，认真地想了想。 “那你还是把飞船给我吧，我不怎么用，正好节省能源。” 杨雪凌捶了他一拳。 “不舍得？一艘小飞船而已。” “说正事，我看你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这么说吧，我觉得琳达做事很谨慎的，她不是一般的机器人，她做事其实也是瞻前顾后的，否则她没必要在飞船快要坠毁时去拼命控制飞船的飞行方向。你不觉得奇怪吗？飞船坠毁那么大的动静，似乎没有人发现什么痕迹。” “没有痕迹？我觉得不如请胡叔叔出面，设法查一下卫星有没有监控到？哎呀，我忘了，胡叔叔已经脱离那个组织了，那可怎么办呢？”杨雪凌笑吟吟地看向叶平安。 “行了，别耍宝了。”叶平安直觉琳达一定还有什么隐藏的目的，她不会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秘密的，那艘飞船更不能落入叶平安以外的人员手中。 “不要去找老胡叔叔，也不要去找安德鲁，这件事情我们俩去查。” “怎么查？” “琳达姐一定会把飞船降落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人迹罕至卫星定位困难的那种旮旯角落里。”叶平安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须。 “真不要老胡叔叔帮忙？他其实知道很多隐秘的地方，以前他给我妈妈供应机器人的时候……”杨雪凌话说了一半就停了。叶平安却秒懂，不就是说胡比特神通广大知道很多没有被卫星监控的秘密通道呗，或者说他对于星空防御联盟、冰湖基地等等的监控手段、监控范围很熟悉！如果琳达真的把飞船引导去了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方，胡比特熟悉的地方应该可以排除。 排除法啊。也是个办法。 杨雪凌说到做到，立即去找了胡比特套话。很快她就弄来了星空防御联盟、冰湖基地和某些势力范围的卫星监控图以及常规监测站点分布图，还有一些其他没有标明用途的资料。 “这是什么？”叶平安指了指其中的一个热力分布图。 “静谧林地外出人员的活动图，时代有点久远最近也是五十年前了，我从我妈妈那里拿来的。当年静谧林地的先遣队派出了一百二十个人，后来都失去了联系。因为我的缘故，我妈妈才回了一趟静谧林地，其他人一直没有消息。” 叶平安定定地看着她问：“你突然拿出来这个东西做什么？” 杨雪凌把回程途中遇到了雪花纹路的飞行器的事情告诉了叶平安。 “那个标识，中间是一个喷射而出的火箭，外面是四个圆环代表四个宇宙速度。胡比特说，那应该是冰湖基地最近几年搞出来的新logo，以纪念他们侥幸脱离原来的星系一百周年。呵呵，我怀疑他们的周年庆典注了水，哪有什么一百周年，宇宙旅行中谁还记得过了多少时间。” “好了，别笑了，说正事。” 杨雪凌收敛笑容，继续说：“我跟我妈妈联系了一下，她说当年她们离开静谧林地的时候确实有飞行器送他们远行的，按照约定，他们到达目的地后飞行器会自动回归。也有可能个别飞行器出了故障或者什么原因滞留了。静谧林地的人出来了，加入其他势力也无可厚非，不过我妈妈关注的是另一件事情，她印象中的冰湖基地是个很纯粹的组织，是不会允许其他势力的人加入的。”她停下来喝了口水。 “嗯？怎么说？”叶平安来了兴趣。 “我干妈，额，你妈妈说冰湖基地的那群人很抱团的。当初叶叔叔跟你妈妈结婚，犯了众怒，才被赶出了基地。” “这帮狗东西！”叶平安压抑不住怒火，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啧，好疼，他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 杨雪凌看看实木桌上深深的掌印，抓过他的手看了看，还好只是有点儿红。 “这桌子，额，”叶平安有点儿尴尬，说：“回头我跟李小雅解释一下，看要赔多少钱。”李小雅借给他住的房屋，鬼晓得家具贵不贵。杨雪凌撇撇嘴，她怀疑李小雅见了这个掌印不会索赔反而会乐颠颠地拆回去收藏。 “我继续说啊。忽然有静谧林地的飞行器挂了冰湖基地的标识，我妈妈一开始也吓一跳，不过后来也想明白了。那个基地苟了那么多年，现在有点儿变化也是应该的，自动老胡叔叔开始走私，我妈妈就觉得那个破基地内部管理出了漏洞，所谓的团结一心也是有了裂隙了。” 叶平安把玩着手中的玻璃杯，开始思考。杨雪凌按住他的手接过玻璃杯，往玻璃杯里倒了一杯热水。 看着玻璃杯里热水雾气腾腾，叶平安又想起了第一次去找飞星号的那个夜晚，那一团迷雾。 “小的时候，飞星号一直在维修在恢复能量，那时候我没有多想。后来，她一直在给我的意识中灌输一个思想，飞星号是被冰湖基地的导弹打下来的！我们！跟他们有仇！” 叶平安有些激动。 “我怀疑，这次的事情，就是他们捣鬼！不然，急急忙忙地去现场做什么？” “哥啊，冷静点。来你喝口水。” 叶平安拿起玻璃杯猛喝了一大口，跳了起来：“哇，这么烫！” 玻璃杯从他手中滑落，被杨雪凌稳稳地接在了手中。杨雪凌鄙夷地看了看他说：“我妈说得对，你身体差，就要多喝热水。” …… 李英兰看着传回来的图片，有些担忧地说：“真不去帮他们？我担心他们搞不定，还只是个孩子。二十多岁的年纪，在静谧林地还是野地里撒欢的小屁孩呢。” 杨雪瑶不以为意说：“让他们闯闯吧，受伤了自己会回家求助的。我俩上百岁的老妖婆，还怕收拾不了局面？一个外星人的基地而已。” 李英兰仍在担忧：“出了事，你闺女自然会乖乖回家，我儿子可是一根筋，伤胳膊断腿都想着自己解决，唉。” “所以我家闺女过去了，首要任务就是盯着叶平安呢，你放心吧。” 第81章 隐匿峡谷，风沙漫天 叶平安和杨雪凌驾驶着小飞船已经在外面奔波了快三个月了，仍然没有发现“可疑”地点。 杨雪凌盯着飞船上的扫描结果，偶尔回头看一看后面熟睡的叶平安。飞船飞行过程中要抓紧上方卫星监控的空档，所以能在天上飞的时间很短暂，这也导致两个人的时间安排很紧张，叶平安就在飞船后面安装了一张“床”，两个人轮番抽空休息，其实也就是和衣而卧。 “水。”杨雪凌说道。托尼递过来一瓶水，说：“这水我验过了，很干净。另外，我还买了几个肉夹馍，要不要吃。” “热一热一会儿再吃，去把叶平安叫醒。”杨雪凌继续盯着屏幕，这次的工作事项并没有给飞船智脑编程，智脑没法理解叶平安和杨雪凌的要求，所有的扫描结果只能靠人工判断了。 托尼把叶平安“晃”醒，连人带床送进盥洗室，去继续厨师的工作了。 叶平安最初是反对托尼上飞船的，毕竟飞船有点小，杨雪凌解释说托尼是机械造物不会消耗多少资源，叶平安才同意。他对托尼恶狠狠地说：“上了船就要听大小姐的！否则我会把你拆散了当零件拼到飞船上去！” 叶平安对托尼有种奇怪的感情。他可不像杨雪凌那样心安理得地使唤机器人。上大学的时候，他就认识了托尼，那时候托尼在无良黑心老板胡比特的理发店打工，叶平安被托尼漏电弄晕了，还被剃了个光头。叶平安又打不过机器人，只好忍了。他算是个好人，经常琢磨着改造升级一下托尼那不靠谱的系统，嗯，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后来，终于把霸气漏电爱晕人的机器人改造成了中二机器人，小琪消失以后，叶平安很看重托尼了。他虽然动不动就威胁托尼要拆散他，其实心里还是把托尼当朋友的，当初他也是经常威胁小琪要销毁她的代码的…… 杨雪凌早就看穿了叶平安的口是心非，给托尼安排工作时也是好言好语，她就是表现给叶平安看的。两个人类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要托尼去干了，于是经常可以看见托尼从飞船上滑索降落，飞奔去几十里外的城镇购买食物的情形。托尼毕竟在黑木头咖啡厅干了几年，食物和水的品质还是能保障的。 托尼虽然是机器人却觉醒了一些自主思维，或者说是理解了叶平安给他灌输的一些代码。琳达也曾经改写了他的一些程序，不过是关于“吃货”的一些内容，琳达曾经在他面前反复抱怨或者说是暗示：老实做个机器多好啊，做人有什么好啊，每天挣扎着起床，为了吃饭；挣扎着工作，为了吃饭；挣扎中死去，还要给别人吃席！ 叶平安要是知道琳达的唠叨，准给气死，他煎鸡蛋给琳达吃，琳达却想着吃他叶平安的席！ 叶平安洗漱完毕，还有些迷糊，出来喝了点水，啃着肉夹馍，含糊地说：“我来值班吧，你去洗个澡睡一会儿吧。对了，托尼不要偷看大小姐换衣服啊，我知道你有这毛病。” 杨雪凌大怒道：“叶平安我要杀了你！” 叶平安艰难地吞下口里的东西，说：“开个玩笑。托尼不是那种机器人。” 杨雪凌恨恨地走了。她曾经检查过托尼的源代码但是看不懂，她这些年被老妈摧残了成了半罐子晃荡水平的魔法师，叶平安搞的东西她根本不懂。她和叶平安两个人打打闹闹互相嘲讽互相依赖，这就是现实。 杨雪凌洗了个澡，却没有去休息，坐到了叶平安的身边。 叶平安正在啃第二个肉夹馍，闻到了杨雪凌的发香，嘴里的肉夹馍瞬间不好吃了。他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说：“正吃饭呢，离我远点。” 杨雪凌稍微坐远一点，看着屏幕，说：“啧啧，有一架巡逻的飞机晃悠一圈就走了，我们离他们这么近呢，怎么如今的势力巡个逻也这么敷衍了事。” “谁会想到你这么个大魔头会躲在云层里面呢。这么多年相安无事，戒备心理早就松弛了。再说了，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外太空，谁还会关注星球内部啊，你看看蓝星上这么多隐秘地点都没人探索了。” “怎么会没有呢，我看很多人都在打听我们静谧林地的秘密呢。” “那是你们自己暴露的好不好，额，你们放了好多烟幕弹。最烦这种了，犹抱琵琶半遮面。为了找你，我都摔断了一条腿了。” 正闹着呢，监控屏幕上有个红点炸开。 “这什么意思？” “这个地方有电磁干扰。” “下去看看。” 四十分钟后，飞行器降落在一个峡谷外面。 喵的，又是峡谷！叶平安都头大了，这些天找的地方尽是这些破地方了，不是雾气蒙蒙就是毒物满地。 确实有地磁干扰，一般的载具到了这里准迷路。不过对于杨雪凌都是小意思，他们是近距离强行传送进来的，不需要地磁定位。 前面有狂风怒啸，叶平安护住杨雪凌往前走了一段路，大风扬起的沙石打在身上生疼，只好退了回来。 杨雪凌吩咐道：“托尼，你进去看看。” “别怕受伤，你出来了我给你修复一下面皮，整漂亮点。”叶平安补充道。 托尼无畏地走了进去。 叶平安忽然说：“有时候觉得吧，我这副身体真弱，不如听琳达姐姐的，改造成机器生物算了。” “别，千万别。”杨雪凌有点儿慌，她抱住叶平安的后背，说：“我还是喜欢有心跳有温度的叶平安。” “放开了，抱这么紧，我的心都要飞出来了。” “答应我啊。”杨雪凌不放手，便宜能占一会是一会儿。这个鬼地方居然这么冷，两个人还穿着短袖，静谧林地出来的杨雪凌都觉得冷，反倒是叶平安身体异常的热乎。 “行了，我没那么傻。”叶平安用力掰开她冰凉的手臂。 两个人说了一会话，就见托尼走了出来很冷静地点了点头。 找到了！叶平安和杨雪凌都很激动。 “回去，我们开飞船闯进去！”他们欢快地往回跑。 我呢？托尼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待新指令。你们不需要我带路吗？ 第82章 琳达找到了，但是…… 飞船挺进了两公里左右，峡谷里面的风小了许多，两个人就跟着托尼下来了。 里面乱七八糟的都是石头，似乎是山壁塌了。 心细如发的杨雪凌看着两边的山崖，越走越奇怪，银白色的眉头都拧起来了。 叶平安担心地问道：“怎么了？” “这不是自然风化的石头，两边的山崖被削掉了一层塌下来的。” “嗯？”叶平安左右看了看，还真是，切割痕迹很明显。 他笑着说：“琳达姐还真是谨慎，为了掩盖痕迹，搞出这么大动静，连山都给削了一层，你看着满地的石头，一般人还真看不出什么。” 杨雪凌定定地看着他。琳达再有本事也搞不出这么多的石头好吧？ 叶平安低下了头，说：“有些事情以后再查，想太多的话，我脑袋会炸。先找到她们再说。”机甲、三眼人，家里还有个叶金宝没法安置，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他根本顾不上。 杨雪凌懂了，没再多问，喊道：“托尼！” 托尼加快了速度，带他们去看自己的发现。石头缝里露出来一根手指。 叶平安带着托尼疯狂地扒着石头，杨雪凌在一旁哭了一会儿去把飞船开了过来。 蜷缩成一团的琳达被扒了出来，托尼把她抱在怀里。叶平安咬着牙，用手术刀剥开琳达的后背皮肤，查看她的内部情况。 杨雪凌皱着眉头问：“你知道要怎么处理吗？” “天赋，”叶平安回答道，“姐姐说过，我就是她们的维护工程师。” “她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能量耗尽了，他喵的，备用能源也没了。” 托尼说：“用我的。” “你太弱了。”叶平安转头看向杨雪凌。 “好，我这就去把飞船拆了！” “别激动，接根线过来就行，我没打算走路回家。” 杨雪凌对自己的飞船很是熟悉，很快接了一根导线过来，叶平安直接在托尼身上扒了块金属三两下做了个转接头，插在了琳达的后背上。 充了两分钟，叶平安忽然把导线扯了下来。 杨雪凌问：“怎么了？”这是机器人不是手机，充电两分钟能用两小时。 叶平安扶额说：“这个姐姐她都这样了，还想着输送能量给飞星号。之前还跟我犟嘴说她跟飞星号没关系！” “那怎么办！能切断联系她们之间的联系吧？” “我不知道！”叶平安收拾好琳达的后背，又给她穿好衣服，直接瘫在了地上。 总不能就这么把琳达扔在这儿吧，毕竟是个女生。 杨雪凌怒了：“你就是个渣男！一个废物！什么都搞不定！”她把琳达背起来，一步一步地往飞船挪动，托尼在后面帮着她。 叶平安侧着脑袋看着他们，却没有吱声。下面还埋着一个姐姐呢，可他真的无能为力了。他忽然跳起来大吼大叫：“他妈的，你们能劈山填海的就不能送点能源吗！！来啊来啊！杀了我这个废物！” 叶平安累了，倒在了地上大口喘气。 托尼走出来把他背进了飞船，很快又背着他出来了，一人一机器坐在地上发呆。 坐了一会儿，托尼问：“叶平安，你饿不？” “饿啊。”叶平安满脸期待地看着托尼。 “知道了。”托尼点点头，然后继续发呆。 叶平安：？？？ 又过了一会儿，托尼躺下了。 叶平安问：“你躺下干吗？” “我饿啊，可是大小姐不让我进去充电。” “你不是能转化地磁能量和辐射能量吗？我记得给你搞过这个装置。” “这里的能量很乱，飞星号在拼命吸取能量但是她又不能合理利用，全乱套了。” 这时要出事啊，这他喵的会引起有心人注意啊！叶平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拼命往下面挖，过了一会儿又放弃了。 过了一会儿，杨雪凌出来把托尼喊进去补充能量，临走瞥了叶平安一眼。叶平安依旧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低着头发呆。 傍晚，凉风拂面。峡谷中看不到天边的夕阳，只能感觉到天色在一点点变得阴沉黑暗。 杨雪凌挂断了和母亲的通讯，静静地站在屏幕前。 这地方的磁场很乱，她和母亲的联络也变得艰难，信号断断续续得让人憋闷。 托尼进来了，汇报说：“叶平安说自己不饿，只是喝了点水。” 杨雪凌心底盘算了一下。飞船的食物和水不多了，这里离最近的补给点也有个上百里远了，不可能靠托尼去奔波，这样计算，最多两天他们就不得不离开这里了。杨雪瑶和李英兰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况，李英兰在意的是叶清雪杨雪瑶在意的是琳达但是她们都很在意叶平安的健康情况。按照杨雪瑶的说法，飞星号是能够慢慢恢复能量的，她目前能做到的，也就是跟静谧林地商量一下能不能出动一些力量来遮掩这里的异常情况，当然，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大。 杨雪凌看着叶平安难受却也毫无办法。她再看看一边毫无生机的琳达，更是皱起了眉头。 不对，这里面有个关键的地方她想不通。如果叶平安真的无能为力，琳达召唤他过来干什么？ 杨雪凌让步了，主动去请叶平安回飞船休息。叶平安看着她摇摇头。 杨雪凌想发飙，却看见了他眼中的泪光。她转身问托尼：“能找到些木柴吗，点个火堆吧，晚上熏熏蚊子。” “十里外有个胡杨林，因为缺水枯死了很多年了。”托尼转身飞奔而去。 “回来！”叶平安硬生生地叫住了他。 叶平安没有跟托尼解释什么，直接问杨雪凌：“你生过火吗？没有芦苇没有碎木片他怎么引火！到时候搞的到处都是烟，你是熏蚊子还是熏人呢？” 杨雪凌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说道：“你活过来了？会说话了？我以为你还要继续发呆呢。天要黑了，回来吧，大郎，着凉了我可不会半夜熬药。” 叶平安忽然眉头一皱。 “等一下。别出声。” 峡谷中忽然到处都是嗡嗡嗡的声音。天空中出现了黑压压的虫群。 第83章 沙虫暴和三只巨鼠 天空中出现了黑压压的虫群，每一只飞虫都有拇指大小。 托尼抬头看着那些虫子，中二地说：“好大的蚊子啊。” “回去！回飞船上去！我讨厌虫子！” 叶平安拉着杨雪凌飞奔，路过发呆的托尼还踹了他一脚。 “他喵的，托尼！你又漏电了！” 杨雪凌却看见了托尼的手心有电弧在闪耀，托尼在蓄能！她大喊道：“托尼！回去！那不是菜谱上的食物！你搞不定的！托尼听话！不，这是命令！” 两人和一个机器人回到了飞船。 飞船却无法启动。 虫群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飞船上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 杨雪凌在屏幕上放大了一张虫子的图片，外表看起来确实是蚊子，但是个头很大每个有手指头大小，眼睛却闪着奇异的红光，下颚处有一只巨大的吸管。 她惊叫起来！“它是金属的，带电！这是什么怪物！不！它们在啃噬我们的飞船！防护罩快没了！” 叶平安的心冷了，他扭头看着屏幕上的巨大的“蚊子”，他仿佛能听到虫子啮噬时发出的声音，那声音直达心底。 因为恐惧，叶平安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飞船为什么启动不了！防护罩能量这么低！飞船上的能源呢！怎么只剩下这么一点了！” 叶平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看向后面躺着的琳达，琳达身上插着一根管子。他明白了，杨雪凌那个傻丫头！ “托尼！跟我出去！我们拼了！”他一把甩开扑上来抱住他的杨雪凌，开始往身上套笨重的防护服。 叶平安打算出去一搏，杨雪凌死活拽住了他。叶平安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被杨雪凌扯着根本迈不动腿。他转身去拔了琳达身上的管子，他知道这样会让杨雪凌尴尬，但是他现在不可能再假装没看到了。他把管子扔在了杨雪凌的面前。 “我真不想说什么了，杨雪凌，以后做事情能先跟我商量一下吗？现在，让我出去。我要出去！我会跑远点，我不会死在你面前。” 杨雪凌蹲在地上痛哭。她把琳达带回飞船以后，尝试用飞船屏蔽琳达和飞星号的联络，然后传输了大部分能量给琳达，没想到现在出了意外，飞船的能量无法及时恢复。 叶平安大吼一声：“托尼，跟我出去！今天我们是战士！” 托尼说：“又有新情况！有更大的家伙来了！” “先出去！” 叶平安大步往外走，防护靴重重地踩在了刚硬的地板上，也踩在了杨雪凌脆弱的心上。 飞船里并没有合适的武器，飞船就是武器，然而这个武器如今被废掉了。 那么，靠自己的拳头吧。 杨雪凌再次抱住了他，恶狠狠地说：“你一定要回来，我在这儿等你，你不回来我也不走了。” 叶平安说：“那行，你赶紧想办法把飞船启动了！要不然，我俩就在这儿一起被虫子吃掉吧。” 说完话，叶平安深吸了一口气，拉下了面罩。杨雪凌给他身上刷了一层冰霜铠甲，能支撑个两分钟。 叶平安把手按在舱门上，门打开了，他带着托尼冲了出去。 豆丁大的飞虫扑在他身上，瞬间被冰冻，纷纷落在了地上。叶平安和托尼引着虫群奔向远处，那里有三只半人高的巨鼠在乱窜。 三只巨鼠看见了叶平安和托尼，围了上来。它们放过了托尼，似乎对叶平安的血肉气息更感兴趣。 那些飞虫在巨鼠周围乱飞着不肯离去。 他喵的，被包围了。叶平安握紧了拳头，却不敢主动出击。 “托尼，你过来！跟我靠在一起！” 一只巨鼠扑了上来，被叶平安一拳砸在了脑门上，巨鼠晃晃脑袋退了一步。托尼则一脚踹在了冲着叶平安后背偷袭的另一只巨鼠。 有点儿费劲。叶平安盯着对面的巨鼠。 巨鼠吱吱吱叫了几声，似乎在交流什么。很快，三只巨鼠完全放弃了托尼直接在正面突击叶平安，那些飞虫也开始围着叶平安的头部嗡嗡嗡地飞舞寻找机会。 叶平安拼命挥舞着双臂驱赶飞虫还要分出精力时不时踹巨鼠一脚，托尼则护住了他的下盘抵挡巨鼠的攻击。 巨鼠还是找到了机会，撕咬着叶平安的双腿，叶平安腿部的防护服已经出现了好几个大洞，他只能放弃了上身的防护拼命跳跃着躲闪巨鼠的攻击。托尼反而成了攻击的主力，机器人并不是巨鼠的关注对象，他身体的坚硬程度也不是飞虫能咬开的。托尼照着一只巨鼠的腹部狠狠地踢了一脚，那只巨鼠受了重伤，退出了战团。 叶平安看见那只巨鼠受伤，松了一口气，忽然却瞪大了眼睛：那只伤鼠带着一群飞虫朝着飞船方向跑去了！ “托尼！飞船！”情急之下，他顺脚踢起一块石子，朝着伤鼠飞去。石子没有击中任何目标，分心的叶平安却被巨鼠咬中了小腿，防护服的破洞里鲜血淋漓。 托尼拦住了伤鼠的去路，硬生生地把它们逼了回来。 飞船里，杨雪凌焦急地检查着能源恢复情况，关闭了许多不必要的功能设施，能量在恢复却依旧达不到飞船启动的标准，她一筹莫展。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叶平安不能死在这儿，我也不能死在这儿。怎么办。 能做的都做了，要不我也出去吧？她看向了飞船外面，有些犹豫。 月光清冽。 叶平安已经支撑不住了，他的腿上被咬了好几个窟窿快站不住了，他只是下意识地挥舞着双臂但是仍有虫子扑在了他的脸上。托尼在帮他抵挡巨鼠的攻击，却没办法同时挡住两只巨鼠的夹击。 叶平安呼了一口气，浑身失去了力气，终于倒下了。面罩上铺满了飞虫，他却仿佛看见了月光。那是怎样的一个月亮啊，洁白的月亮，弯弯的月牙上面有着三道红色的波浪。 “绝望者号已经连接。”这是叶平安昏迷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一只巨鼠扑上来，咬断了叶平安的左脚，嘎嘣嘎嘣咀嚼着。叶平安的断腿上鲜血横流露出了森森白骨。另一只巨鼠也扑了上来冲着叶平安的脑袋而来。 “不！”托尼扑上来，护住了叶平安的上半身。 第84章 这里也有巨鼠 张四海教授是半夜到的里卡镇，虽然是极偏远的小镇人口稀少，飞行器仍然不适合在白天出现。 这地方昼夜温差大，张四海从飞船上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们找了个小旅馆住宿，下半夜了旅馆里没什么人，一个老妇人带着一只脱毛了的老猫在红红火火的壁炉旁打盹。杨大山挑开厚厚的门帘，咳嗽了两声。 见来了客人，老猫从老妇人的膝盖上一跃而下，伸直了身体，在老妇人的裤腿边抓了两把，唤醒了迷迷瞪瞪的老妇人。 老妇人一头白发满脸皱纹，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来人，慢慢地说话：“住宿吗？这么晚了还赶路，不容易啊。” 杨大山说：“凯特太太，我前几天来过的，你还记得我吗？” 老妇人看了一眼，少白头啊，有印象。她说：“你是那个，哦，大山，杨？” 杨大山欣喜道：“是的是的，我是那个大山羊。”按照西方人的称呼，名在前姓在后，没有错。 “密斯特杨。我们等你很久了。空间给你留着呢，我也可以安心睡觉了。替我关门上锁。”凯特老太太打了个哈欠，回了自己房间。 张四海跟着杨大山上楼，木质旧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皱着眉头努力放轻脚步。 “这个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在这里守夜？”张四海回头看看老妇人所在的房间，轻声问道。 “不，守夜的是那只猫。” “那只猫？掉毛以前，它不会是只狮子吧？” “您真幽默。不过，那只猫确实厉害，听说变异大老鼠都不是它对手。” 张四海是来调查当地出现的变异生物事件的。本来，这种破事儿轮不到张四海来处理，甚至跟冰湖基地没有丁点儿关系，而且这个里卡小镇也不属于他们的管辖范围。奈何星空防御联盟一口咬定变异生物跟冰湖基地曾经研究过蓝星生物有关，要求冰湖基地自证清白，基地也是没办法了，干脆派出张四海来走过场了。 问题是，张四海的研究方向是生物机器人啊？蓝星生物研究组早就解散了，硕果仅存的只有郑天宇一个人了。说起郑天宇，这孙子跑哪儿去了？ 张四海摇摇头。 上了楼，杨大山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推开房门邀请张四海进去。 “教授，委屈您了，今晚先和我一个房间。明早我们再协调一个单间。” “没事，这样挺好。”张四海看看房间的布局和家具，虽然有些陈旧却很整洁，也没有异味，于是安然住了下来。 两个大男人很快洗漱完毕，躺在各自的床上。 杨大山还是没忍住，问道：“教授，您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基地吗？毕竟，我来自静谧林地，冰湖基地的很多人似乎对我们有成见。” 张四海很干脆地回答：“那些人不是对你们有成见，而是觊觎你们的地盘。睡觉吧，杨先生，我对你的过往没有兴趣，不过我信得过静谧林地出身的人。” “我理解，毕竟您是认识我姑姑和姑父的。” 张四海：“嗯？” “这些年我一直在蓝星各地游荡，去年我才加入冰湖基地。我加入基地其实是来找我姑父的。哦，忘了说了，我姑姑叫李英兰，嗯，以前叫做杨英兰。我姑姑待我很好的。当然，她可能以为我已经战死了。”杨大山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去！张四海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得，看来今晚上是没法睡觉了，聊天吧。 早晨八点，张四海和杨大山顶着黑眼圈下楼吃早餐。那只脱了毛的猫在楼下闲逛，好奇地看着两个人。 凯塔老太太没有出现，摆放早餐的是另一个中年人，脸庞黝黑一脸的络腮胡，身材魁梧，他坐在餐桌旁上身凸起的肌肉把花格子衬衫撑得满满的。杨大山介绍说这个老太太的儿子，沃尔塔，格伦山的一个好猎手，稍后他将带着他们前去山中查探变异生物的情况。 这个小旅店，白天是小酒馆兼杂货商店，平时也就是老太太看着，毕竟这地方偏僻除了秋天来山里打猎和采草药的没什么人来往。 “这两天山里出了怪物，镇子上的人都吓跑了，也没有人来送货了，家里没什么吃的了。”沃尔塔抱歉地说。 张四海看了看桌上的烤面包和咸鱼，表示还行，能填饱肚子。 杨大山大大咧咧地说：“你放心，我们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沃尔塔瞥了他一眼，心说三天前你就是这么说的。再看看张四海文弱书生的模样，心里更没底了。 “你说这些，还不如给我弄点补给来。你姓羊，我觉得你不如姓牛，吹牛的牛。” 张四海乐了，说：“沃尔塔，你真幽默。” 吃完了早餐，又咕嘟咕嘟喝了一大瓶水解一解咸鱼味，三个人出门上了辆皮卡。沃尔塔注意到张四海和杨大山各自提了一个手提箱，还以为是带的猎枪什么的，提醒两人不要随意开火。 皮卡车在石子路上颠簸。沃尔塔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宽边草帽，介绍说：“大概是十天前吧，那天傍晚，吉姆家的猎犬发神经啊，跑进了山里，吉姆带着人去追，没想到半小时后那群人浑身是血地回来了，吉姆还受了伤，随行的人把他背回来的。据说，他们在山里遇到了怪物，那么大的一只老鼠。”沃尔塔比画了一个尺寸，觉得小了点，又往大比画了一下。 杨大山看了一下，确认道：“三十公分，是成年人小臂那么长了。也不是很大嘛。” 张四海疑问：“老鼠？” 沃尔塔说：“是的，应该是老鼠。再大的老鼠，也是怕猫的。呵呵。那天下午，我妈妈带着猫在街上散步，那只老鼠进了镇子，好多人都吓跑了，我妈妈当时也吓一跳，她年纪大了反映有些迟钝，当时老鼠来了她还嘟囔呢，说怎么这么大的老鼠，结果猫咪跳在她身前护着她，喵喵叫了几声，老鼠就跑了。哈哈。” 杨大山开始捧哏：“我觉得我们这次应该带只猫进山。” “它才懒得到处跑呢，有这时间还不如在家门口晒太阳，哎，这猫陪了我妈妈好几年了，也老了。” 皮卡车停在了山前的一条土路尽头，三个人下了车。 土路尽头歪歪扭扭地摆了一圈木栅栏，有几个浑身挂满子弹带的民兵把守。 一个年轻人迎上来。 沃尔塔走上前，随手丢给他一只雪茄，问：“杰克斯，昨晚有情况吗？” “沃尔塔大叔，没有情况，那边很安静。”年轻人朝大山的方向努努嘴。 “我带人进去看看。”沃尔塔回到车上拿起了他的霰弹枪和弹药包。 杰克斯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人，腼腆地笑了笑，没说话。 “大叔，小心点。” “小伙子们，打起点精神，我知道你们熬了一宿了，已经安排人来换班了，很快就到。” “玛丽会来看我们吗？”一个脸上还有雀斑的大男孩笑了起来。 三个老男人在小伙子们放肆的笑声里，进了山。 走过了几个草坡，看着面前幽深的山谷，沃尔塔习惯性地整理一下宽边草帽，说：“过了前面的小树林，就是野兽出没的山谷了，两位，你们的武器可以拿出来了。”说完，他把霰弹枪检查了一下，上好弹药，背好弹药包。 张四海和杨大山把携带的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露出里面的装备。因为要和普通人配合作战，他们没有携带惊世骇俗的武器。杨大山把零件拿出来，拼成了一面大盾牌，盾牌上闪烁着电弧的光芒，然后他又拿出一把镭射枪。张四海则组装了一把麻醉枪，一个闪烁着荧光的巨大编织袋、 沃尔塔眨巴了一下眼睛，说：“你们这是，准备活捉一个异兽？要不，我把枪收起来？” “不用，只要是活的就行，重伤的也可以。” 张四海看看手中的装备，犹自不满意地说：“要是有机甲在就好了。”杨大山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整理自己的装备。 资深猎人沃尔塔说：“走吧，绕过那片小树林就到了，我在前面带路，大山你断后，我们小心点。” 第85章 捕鼠记 三个人进入了树林。 沃尔塔眼中的小树林并不小。 树木遮蔽了阳光，林子里有些幽暗。 沃尔塔一边走一边在树上查看着以前留下的记号，或者补上新的记号。 “以前这里隐藏着很多野兽，为了不打搅它们，我们规划了很多行进路线。” 杨大山眯起眼睛四处观瞧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并没有发现什么。 “别看了，”沃尔塔叹了口气，说：“那些动物早就惊跑了，它们比我们感知灵敏。”他蹲下来指指地面：“你们看，这里有异兽来过，地面被翻得乱七八糟。”他用手指试了下地面泥土的温度和湿度，说道：“这是昨天留下的痕迹。看起来我们离它不远了。” “走吧，注意警戒。” 在沃尔塔的带领下，三个人迅速穿过了树林，向着前方的山谷快速前行，只是依然保持着戒备队形。 忽然一阵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不好！”杨大山举起了盾牌，石子打在了盾牌上，乒乒乓乓地响。 沃尔塔回头看了看，微微摇头。 张四海按下大山的胳膊，说：“放松一点，你太紧张了。” 杨大山深呼吸一口气，没说什么，埋头前进。没有飞船在空中支援，他的心里确实有点儿不踏实。 按照杨雪瑶的说法，现在的杨大山接近普通人的中年了，但是在静谧林地却还是个孩子。即使去了一趟星际战场，当年也是姑姑重点照顾的，就在后勤部队老实待着。后勤部队看起来很安全，就这样，他所在的小队还莫名其妙遇到了埋伏，只能说是点背，跟实力无关。这样算起来，他其实并没有经历过什么战斗。 若是较真，他按照辈分应该算叶平安的兄弟。 兄弟俩素未谋面，如今却要面对同样的事情：巨大的老鼠，不过杨大山面对的似乎是叶平安面对的老鼠。 那只老鼠如今就趴在杨大山的眼前，翻着眼睛，看来快要死翘翘了，老鼠身上缠裹着白色的网。那不是张四海带来的网，是蜘蛛网。 他们进入了山谷，第一眼就看见了这只濒死的巨鼠，和一只正在织网的巨大的黑蜘蛛。那蜘蛛直径也有半米左右了。 沃尔塔眉头紧皱，说道：“这是什么鬼东西？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先是巨鼠，再是巨型蜘蛛，张四海的眉头也皱起来了。难道是这个地方有问题？ 张四海心思一转，放弃了捕捉异兽的打算，他对杨大山说：“护住我。”他把手里的武器倒转过来，用枪托开始刨土，挖了一些土装在一个特制的金属盒里。 “我们慢慢退后，不要惊动了蜘蛛。” 沃尔塔却停住了脚步，说：“借你们的网一用。蜘蛛我打不过，不过有你们掩护的话，这只快要死掉的老鼠我打算带走。” “嗯？那只老鼠不能吃的，明显中了毒。” 沃尔塔嘿嘿一笑说：“精明的猎人从不吃奇怪的东西，不过，我可以卖给你们啊，我知道你们需要一个研究对象。来吧。” 他朝着老鼠走去，用猎刀去砍老鼠身上的蜘蛛网。老鼠努力睁开眼睛看了看，又闭上了眼睛。 口粮被动，黑蜘蛛被激怒了。它顺着蛛网一跃而来，张嘴就是一抹毒液喷出。杨大山早有准备，举着盾牌上前挡住了毒液，盾牌上电弧闪过，毒液瞬间蒸发。蜘蛛又喷出一根蛛丝，又被盾牌挡了下来烧成灰烬。黑蜘蛛干脆扑了上来对二人又是撕咬又是爪击，沃尔塔开枪还击，霰弹每次都只能在蜘蛛的表面打出十几个小坑，伤害不大击退效果却很强。 嗡的一声响，杨大山的镭射武器击中了蜘蛛头部的一只眼睛，却没有起到致盲的作用，毕竟蜘蛛的眼睛太多了。蜘蛛只是迟疑了一下，继续朝着面前的人攻击。 杨大山有些尴尬，今天原本是来捕捉巨鼠的，谁知道出现了一只蜘蛛。 “退吧，改天再来一趟。”张四海用麻醉枪将蜘蛛击晕，却没有上前去抓蜘蛛，他没办法确认蜘蛛有多久就能摆脱眩晕状态。 沃尔塔麻利地将老鼠身上的蛛网砍断，开始把巨鼠的尸体往袋里装。 “砰”，张四海举起麻醉枪对着刚刚清醒的蜘蛛又开了一枪，他计算了一下，每次麻醉时间不超过两分钟，看来这个大家伙确实厉害。 沃尔塔已经完成了工作。 “大山，你守在后面，我和猎人拖着网袋走。”张四海把麻醉枪递给了杨大山，换下了他的武器。 快要退入树林的时候，走在后面的杨大山释放了一个小法术，形成了一片面积不大的迷雾。视力不太好的蜘蛛退了回去继续织网。走在前面的沃尔塔一无所知。张四海却皱了皱眉头，他知道静谧林地出来的人会一些小法术，他讨厌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 半个小时后，他们磨磨蹭蹭地终于走出了树林，到了草坡上大山替下了教授。沃尔塔的体力确实不错，或者说他知道如何正确地分配体力消耗。杨大山的体力也不错，可惜内心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他浪费了很多精神，他知道自己还需要很多磨炼。 他们返回到栅栏处的时候，太阳正斜挂在天空上。一个年轻人正在警戒，他对沃尔塔大叔一行人报以微笑，拿枪托戳了戳网袋里面的猎物，然后就放行了。沃尔塔大叔确实厉害，这才进去三个小时就搞定了，不愧是老猎人了，快枪手，镇子上的大妈大婶都竖起大拇指夸赞。 其余的几个年轻人正在吃久违的早餐，其中就有玛丽姑娘亲手熬煮的蘑菇汤。蘑菇汤味道比以往差了些，毕竟这几天没人敢进森林，库存的蘑菇不太新鲜了。 沃尔塔跟张四海商量了几句，召集年轻人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话音未落，下面的年轻人七嘴八舌地说：“大叔，怪物被消灭了吗？”“大叔，我们是不是可以解散回家了。”“大叔，可以进山采蘑菇了吗？”“大叔……” 沃尔塔说：“急什么！等我说完。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这两天大家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有军队来接替你们的守卫工作了。” “切，我还以为可以进山了。”“是啊，没有山货支撑，我们都没钱吃饭了。”“大叔，你们家里是开旅馆的，可我们怎么办？” 别看我，我也没办法啊。 沃尔塔假装没听见年轻人的抱怨，把猎物甩上皮卡，和张四海、杨大山走了。 开着车，沃尔塔扶了扶宽边草帽，问道：“教授，大山，真的没有办法吗？我和妈妈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真的不希望怪物毁了这里。” 坐在副驾驶的杨大山没有吭气，扭头看向后座闭目养神的张四海。 “教授……” 张四海睁开了眼睛说瞎话：“没事，过几天就好。那些怪物体型巨大，消耗也大，会饿死的。” 我信你个鬼的专家教授。沃尔塔笑笑没说话。 他按照杨大山的吩咐，把车开到了镇子外面，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停车。 张四海和杨大山把老鼠拖了下来丢在路边。 沃尔塔收了钱，开车回家吃午饭去了。 第86章 什么样的战斗需要机器人肉搏? 巨鼠被弄到了飞船上，杨大山给它喂了点水，关进了一个密闭的舱室。 借助于仪器扫描和数据分析，不需要实体解剖，巨鼠的详细信息就在屏幕上显示得清清楚楚。 看着那些数据，张四海忽然笑了，之前他还劝告杨大山不要过于借助外力，这会儿他就是用仪器在处理巨鼠的数据分析了。 巨鼠肌肉无异常，骨骼无异常，神经无异常，脏器无异常，血液中有不明成分！ 正在进行数据深入分析和数字孪生建模…… 通过建立数字孪生模型，张四海就可以建立一个巨鼠的数字仿真模型，模拟巨鼠的各种动作，观察巨鼠内部生物电能的变化机制。 为了对比，张四海还收集了已知的各类老鼠的信息。他面前的屏幕上，堆满了各类老鼠的图片和信息。 总的来看，巨鼠更像是某种草原鼠的放大版。 他正打算继续下一步研究，有讯息到达。他看了一下，是基地高层发来的，要求他汇报他的发现。 真的是，这么着急吗？ 他只好把眼前的初步分析结果发了过去，还附带了一句他自己的推断：应该是草原鼠受了某种刺激发生的变异，血液中有些不明成分导致它体型变大肌肉和骨骼变得坚韧强壮。 很多东西在飞船上没法实验，他打算带回基地去继续研究。然后他又拿出那包泥土来做分析。 靠，辛辛苦苦挖来的土壤，居然没有任何异常！张四海有些失望，头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杨大山看着教授疲倦的面容，犹犹豫豫地说：“教授，我觉得并不是环境导致的变异。” 嗯？张四海把头转向杨大山。 “我想，如果是环境因素，水土有问题，为什么其他动物没有变异？植物也没有变化？也许，那只老鼠和蜘蛛是从其他地方跑来的。” 张四海坐了起来。 “我们得回去，在那个山林里扩大范围，搜索一下，也许有其他发现。” “其实利用飞船也可以进行探地搜索的，只是需要增加一些装置。我相信，我们再花些精力，一定能找到动物变异的源头。” “嗯，我们申请一下，扩大飞船的飞行区域，开启能量反射雷达。还是要申请的，毕竟这里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 张四海沉思了一会儿，主动接通了一位高层的通讯。投影屏幕上，高层笑吟吟地说：“老张，接到命令了吗？这么快就联络我。” “什么命令？我只是接到个通知，要我汇报工作进展。” 忽然，系统提示有新的讯息到达。 “等一下，好像有新消息。我先看下。” 张四海解密了消息，看到了其中的信息：请到某某位置，将巨鼠尸体和研究成果移交给星空防御联盟的xg研究员，验证方式为…… 张四海生气了，质问投影上的高层：“这是什么意思？要我把研究成果移交给星空防御联盟！” 对方打个哈哈说：“别生气，老张。你已经证明了这次的事情跟基地没有关系，这就可以了，基地会给你记功的。剩下的事情，交给星空防御联盟去处理吧。” “我！”张四海还想说什么，对方说了句“我还有事”就掐断了联络。 张四海吸了口气，说：“大山，走吧，去指定地点会合。” “这就算了？什么表示都没有，就要我们放弃工作，还要把成果移交给其他人？” “大山，冰湖基地的研究经费不多，我如果驳了领导的面子，他会在我正常的研究工作上卡住我的经费。” 杨大山看看教授，又看看后面关着巨鼠的舱室，默默地回到了驾驶位。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任务的指定地点。 一个戈壁荒滩上，有一架直升机落在地上。直升机驾驶员看见一个圆形飞碟落在不远处，轻蔑地吹了个口哨。在他看来，那么大个圆形飞碟太耗能量了，除了装逼毫无意义。 xg研究员跳下直升机，拿了个平板遮挡了一下头顶的阳光，朝着飞船走过来。 张四海和杨大山拖着装着巨鼠的袋子下了飞船。 xg打开袋子看了看，问：“技术不错，你们没有抽它的血液做分析吧？” 嗯？什么意思？杨大山怒了，说：“你信不过我们？” xg微微一笑，说：“确实信不过。你们的水平有限，我担心你们浪费了科研资源。其实等我们研究出成果了，你们掏点钱买我们的成果就是了。” xg表现得极为傲慢，他瞧不起冰湖基地的人，xg骨子里认为冰湖基地的人只是一群流浪汉，或者说是寄居蟹。 杨大山暗中捏了捏拳头。 张四海皱了皱眉头，对方似乎对异兽的血液很感兴趣？巨鼠的初步分析结果看不出什么。他直觉可能是血液里面有什么特殊成分导致老鼠发生了变异。 星空防御联盟不会是想利用这个血液做什么吧？算了，xg说得对，冰湖基地的科研水平有限，张四海自己的研究项目还没出结果呢，无法分心。 张四海拉住了杨大山，劈手抢过xg手中的平板，刷刷刷签了自己的名字，扔给xg。 “山里还有只蜘蛛，你们应该感兴趣。去把它弄走，把山林恢复原貌，算是帮助一下小镇的居民吧。” xg看了看平板，诧异地说：“原来是张教授，失敬失敬。” 他也在平板签了字，然后把一颗芯片和平板都递给了杨大山。 杨大山验证了芯片上的信息，收好芯片和平板，踢了踢脚下的袋子。 “我讨厌贪得无厌的老鼠。”杨大山看着xg，语带双关。 说完这句话，杨大山跟在张四海身后，回了飞船。 飞船起飞了，杨大山故意用飞船在地上扬起了大片灰尘。 xg一边咳嗽一边嘟囔了一句：“真没礼貌。” 飞船上，张四海看着沉默的杨大山，问：“不甘心？” “教授，我从战场下来就一直在到处游荡，其实没做成什么事，这一次我觉得可以发挥一下自己的才能了，结果……” “习惯就好。那帮人就是这样的，两张面皮一张是保守另一张是丑陋，一面顽固守着自己的成果不愿分享另一面拼命打压其他族群不允许别人发展，更为恶劣的就是一面污蔑别人盗窃了自己的成果另一面自己经常掠夺别人的科技成果，你看这次就是这样。” “那不是二皮脸吗？双标！two-faced！” 杨大山接着又问：“那您为什么就这样拱手让出自己的研究成果？” “当初冰湖基地的建立依靠的是天石军团的协助，对蓝星来说就是外来者，立足不稳，拿什么跟他们去争？再说了，那些异兽处理起来很麻烦，而且我猜一手并不仅仅是一两只，估计他们要栽跟头，呵呵。” 杨大山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个张教授看着像个好人，内心也有小九九。 “你似乎还不是冰湖基地的正式成员吧。” 杨大山自嘲地说：“其实就是个临时工。” “我劝你不要沾染冰湖基地的是非，你不是在寻找你姑姑和姑父吗？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也许是出去旅游了，但是我知道他们的儿子在哪里。” “真的？”杨大山喜出望外。 “去云海找叶平安吧，我给你一个地址。” 杨大山把教授送回了基地，签了保密协议，脱离了基地。他洗掉了飞船上的冰湖基地的标志，开着飞船往云海方向而去。 高空中，杨雪瑶和李英兰乘坐的飞船疾驶而过，并没有注意到下方有一艘雪花纹路的飞船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飞去。 杨雪瑶控制着飞船一路疾行，终于赶在第二天凌晨到达了那个神秘山谷附近。 “里面情况不明，我们天亮再进去吧。”杨雪瑶安慰着李英兰。 “不，我们现在就进去，迟则生变。” 从昨天下午开始，她们就联系不到杨雪凌的飞船了，担心出了什么事情。那时候，杨雪凌最后一次通信说是找到了琳达，但是没办法唤醒她，也不知道飞星号出了什么问题。 黄昏的时候，李英兰忽然一阵心悸。 杨雪瑶看看混乱的地磁，再看看谷口呼啸的风，开着飞船从空中愣往里面闯。 地磁混乱，飞船摇摇晃晃地在空中飞行，闯进了峡谷，终于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杨雪瑶拉着李英兰跳下飞船，往里面跑去。 杨雪瑶惊呼：“天哪，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到处都是血！”满地的碎石中混杂着不明动物的鲜血。 李英兰意识到了什么，蹲下来痛哭。 杨雪瑶捡起一个小虫的半截尸体看了看，不知道是什么昆虫，腹部像是被锋利的刀片划过，显然这不是飞船的能量武器造成的伤害。 她嫌弃地丢掉虫子尸体，用了个风剪术，在地上开辟出一条干净的道路，拖起腿软的李英兰往里面走去。 走了不远，她们看见了有些毛骨悚然的东西，两只巨兽光秃秃的骨架倒在那里。 附近没有飞船，没有叶平安和杨雪凌的踪影。他们去哪儿了？ 杨雪瑶眼尖，看见了地上躺着的机器人。那个机器人好像说杨雪凌说过的，叶平安的同伴。机器人仰面朝天躺着，已经耗尽了能量，他的一只手臂折断了，外骨骼破裂露出里面的蛛网状的神经。 杨雪瑶用力把他翻过来，看见了他背上大量的伤痕，齿印、抓痕。 这是怎样的一场战斗啊，需要机器人出来肉搏？而且机器人明显没有配备刀锋武器。杨雪瑶满腹狐疑。 “我的儿，你在哪里啊？”李英兰扑倒在地。 “冷静点！妹妹！我能感受到小雪的气息，他们应该还活着！我们再找找。” 第87章 玩手术刀的三眼怪人 杨雪瑶和李英兰在分析地面上的痕迹。 忽然有个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你们在找那艘飞船吗？” 杨雪瑶蓦然回头，看见了说话的人，确切地说，是一个有着三只眼睛的怪人！她心怀警惕，右手下垂，在准备一个法术。 李英兰却不管不顾，问：“他们在哪里？” 三眼人露出一个丑陋的笑容，说：“他们的飞船受到点损伤，正在修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问题是叶平安受了重伤，我们正在根据质保合同进行维修。杨雪凌的精神也受到了一些冲击，所幸她也在我们的质保合同里。一会儿你们就能看见他们了。” 李英兰喃喃自语：“我还有个女儿。” 三眼人说：“叶清雪是吗？还有琳达小姐。她们只是能源匮乏而已，这个我们不能负责，不在我们的保修范围里。” 杨雪瑶听得云山雾罩的，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三眼人拿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手上玩转，说：“我们是一群医生，救治生灵也捕捉生灵进行研究。” 李英兰跪下了，说：“能不能救救我女儿，我可以付报酬。” “她就在下面，会慢慢恢复的，我说过了根据合同能量问题不是我们的业务范围。说实话，飞星号坠落并非意外，我们本可以不负责的，而且她坠落的时候撞坏了某个神秘种族留在这里的封印，叶平安怎么可能会遇到异兽的袭击，如今我们还得花大力气替他们善后。唉，要不是看在抵押物很值钱的份上，我们才懒得出手。” “话带到了。好了，我该走了，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就可以看见他们了。” 说完话，三眼人的投影就消失了。 杨雪瑶和李英兰面面相觑。 忽然，一艘带着雪花纹路的飞船出现在不远处。 “那个飞船，也是投影吧。” “不，那是真的！走吧，我们的孩子们回来了。” “那不是投影？它是怎么出现的？” “那个不重要了。快走，去看看孩子们。” 飞船门打开了，李英兰冲了进去。 杨雪瑶整理了一下衣服，也走了进去，她一进去就看见李英兰抱着躺在床上的儿子痛哭。 杨雪瑶诧异地问一旁低着头的女儿：“怎么了这是？叶平安怎么躺在床上了？他伤得很重？” “他的左腿……没了。” “你说什么？”杨雪瑶匆匆走到叶平安的床前，摸了摸他的左腿，膝盖以下的皮肤颜色是黑色的，那手感明显不是血肉之躯，触感冰凉。 李英兰抱着儿子的那条假腿痛哭。 叶平安还在昏迷之中，双眼紧闭。 他似乎意识到了李英兰就在身旁，嘴里轻轻地呼唤着：妈妈，我疼。 杨雪瑶握了握李英兰的手，安慰了她几句。 “小雪，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杨雪凌跪在了地板上，说：“妈，我错了。” 杨雪瑶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李英兰，吩咐道：“我们出去说。” 在飞船外面，杨雪凌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杨雪瑶沉吟片刻，说：“不要自卑，事情已经发生了，以后对平安的态度好一点，别再自以为是。我希望你俩以后好好的。” 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两具巨鼠骸骨，问道：“那些都是三眼人杀的？” “嗯，他们还拖走了一具怪物，说是要弄回去研究。”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自我介绍说是医生。” 杨雪凌犹豫了一会儿，说：“他们说，平安和我还有叶清雪，都是他们的试验品，所以暂时不会让我们死掉。” 嗯？试验品？杨雪瑶瞪大了眼睛，她的银发一根根竖了起来。 思索了一会儿，杨雪瑶说：“不要跟你干妈说这些，知道吗？她已经多次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伤里了，虽然那些悲伤的故事后来证明并不存在，可是反反复复的折腾已经让她濒于崩溃了。不要告诉她，叶平安曾经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地与敌人拼命。” “我懂了。妈妈。我会表现得坚强一些，毕竟我也是她的干女儿。” 母女俩假装心情平和地往回走。 “对了，妈妈。我们需要快点离开这儿，三眼人打算洗地了。我的飞船能量不足，需要您帮忙。” 过了一会儿，杨雪瑶把她的飞船开了过来，两艘圆盘形飞船的圆边微微折角形成了一个直线边，好像一个油饼被人咬了一口而且咬得整整齐齐的，然后两个油饼在缺口的那边贴合在了一起。 杨雪瑶掌握了联合飞船的驾驶权，然后惊喜地发现地磁能量开始稳定了，她驾驶着联合飞船迅速爬升。 杨雪凌则在一旁照顾着叶平安，李英兰稳定了情绪，开始走来走去。 “这是？琳达？她怎么在这里？怎么能这样？琳达在这里，我女儿却还在下面埋着！为什么不去救我女儿？”李英兰有点生气了。 可是，叶清雪和那艘飞船是绑定了的，是共生关系，要救她就等于要把整个飞船弄出来啊？ 杨雪凌有些慌张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求助地看向亲妈。 杨雪瑶明白了，说道：“能救一个是一个了，带回去再说！好歹琳达也是叶平安的姐姐！” 李英兰没说话了。 杨雪凌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说：“妈妈！等一下，下面的那个机器人，托尼！要带回去！” “一个机器人，还被打烂了，要它干什么？” “妈！他护住了叶平安，否则叶平安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条腿了！而且叶平安当他是朋友的！” 你又要搞什么！没看见你干妈的眼睛在喷火吗？ 杨雪瑶很是头痛。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那么多事，奇奇怪怪的想法！算了，独生子女本来就缺少玩伴，叶平安估计是真把机器人当伙伴了。 飞船飞到了托尼上空，用飞索把他吊起来，吸入了飞船肚子里。 杨雪凌很有眼色地递给李英兰一杯水。 李英兰喝了两口热水，情绪好多了，看着托尼，说：“这孩子我也认得，以前平安跟我说起过。哎，这孩子怎么胳膊断了一只？” 杨雪瑶听了脸皮直抽抽，那只是个机器人啊，管他作甚。果然是叶平安的老妈，爱心泛滥，机器人也当做朋友。 峡谷上方有光束投射下来，将地面的血迹、尸体、残骸直接气化了，然后又有能量炮将两侧的山岩由削下来一层在空中瓦解，一时间峡谷里面碎石乱飞烟尘弥漫。 飞船上，几个人凝神看着峡谷中的情况。 杨雪凌问道：“为什么他们一开始不用这些能量炮攻击异兽？” 杨雪瑶回到：“我想那些三眼人一定是疯子，总想着用手术刀切开一切可以切开的东西。” “他们的习惯真的古怪，妈妈，幸好你当年只是个负责打针发药护士。” “不，你应该庆幸我当年不是在外科工作。” 和女儿说着话，杨雪瑶看了李英兰一眼，发现她在注意听自己和女儿的对话，杨雪瑶感觉对方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第88章 雨夜归来不见山 已是十月，一雨已秋深，月色寒而静。 夜里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连绵不断，天空中的乌云很厚不见一丝亮光。 黑黝黝的荒郊野地里停着黑黝黝的两辆越野车。其中的一辆车里，仪表盘亮着微弱的灯光，安德鲁和老胡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安德鲁在发牢骚，他很是不耐烦地说：“真麻烦，你说我们好歹也算有点力量的吧，怎么接个人还得跑到这么个荒郊野外来？真不爽利啊，我还是喜欢冲锋陷阵的，哪里像现在这样啊，做点事情都要做贼似的，生怕引人注意。” 胡比特看了看他，没说什么，这年头的超级英雄可不好当，力气大吃得就多容易饿死，做点出格的事情被人发现了就会被人当猴子牵出去展览，所以低调点有好处。仔细想一想，如今这年代，安德鲁这样的大个子能干点啥？在叶平安家里做客，稍微用点力桌子就塌了，也就开车稳当一点，知道用力过猛会死人。 至于荒郊野地偷偷摸摸的事情，反正他老胡这几年偷偷摸摸的事情没少做，挣钱嘛。老胡已经习惯了不要脸皮地活着。 也就是安德鲁这种莽夫还幻想着用拳头换取食物。拳头击打腹部，对手呕吐出来的东西能吃吗？把敌人击倒在地，不是还得去偷盗人家的石油和粮食？ 安德鲁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说：“快点结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吧，我觉得我还是适合在基地里干活。这地方的人只会搬砖，我说我能力举千斤，他们都不要我干活。” 老胡被他逗乐了，说：“那你就回去呗，在那里还能发发酒疯当当大爷。” “你！”安德鲁很生气，却也无话可说。 “别生气啊，我就是逗你玩儿。安德鲁，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诗：谪仙飘飘落凡尘，化作春泥更护花。哈哈哈哈。安德鲁，接受你的命运吧。” 钻石有两种用途，一种是利用它的绚丽来衬托女士的美丽，另一种是利用它的硬度来切割玻璃和岩石。然而无论是哪一种，都逃脱不了它作为工具的命运。 安德鲁这颗钻石，又想成为战士冲锋陷阵又觊觎机甲的秘密，其实还是成了工具人。安德鲁最近也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他觉得，需要找个聪明人问问。 两个人没再说话，静静地想事情。 沉默了一会儿，安德鲁还是受不了这安静的气氛。 安德鲁又问道：“你说，他们这次是不是找到叶大年了？叶大年应该没事的。”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神情有些沮丧。 老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郑天宇那个人并不坏，就是执念太深。”在他看来，大家本来都是一起出来的，在蓝星这个地方被人视作外来者，他们内部应该更团结一些。 “可他害死了那个小丫头。” 才说了两句话，安德鲁就把聊天给聊死了。 雨渐渐停了。乌云却迟迟没有散去。看起来，老天爷似乎意犹未尽，想来一波大的，还在积蓄更大的水汽。 “哔哔哔”的声音响了起来。 飞船要来了。安德鲁打开了汽车远光灯，然后和老胡打开车门下了车，倚靠在车头前面。 云层中有亮光劈开了一道缝，光芒闪了几下就熄灭了，然后一团黑漆漆的庞然大物穿过了云层。 老胡和安德鲁眯眼看着眼前的飞船缓缓降落，在地上吹开大片灰尘和脏物。 乌云遮住了月亮，飞船下降的时候连个阴影都没有，落地之后也就是乌漆墨黑的一大片。 老胡上车把车灯射向飞船的方向，然后两个人走向了飞船。到了飞船跟前，两个人却愣住了。 这飞船的造型，很像是双黄蛋的两个蛋黄撞在了一起。两个蛋黄都有几十米的直径。 门在哪边？他们应该往哪里走？ 过了一会儿，飞船的一边有一道门打开了，舷梯伸了出来。托尼先走了下来，喊道：“快来帮忙！” 老胡皱起了眉头，托尼的右手小臂有一部分不见了，小臂处套着一个皮质袋子。 托尼转身，和杨雪凌一起抬了个担架下来。安德鲁和老胡急忙上前帮忙。 老胡问：“叶平安怎么了？” 没人回话。大家都绷着脸。 叶平安抬头朝着老胡勉强笑了笑，闭上眼睛休息。 叶平安的担架被抬上了车，杨雪凌握了握叶平安的手，说：“等我一下。”返回了飞船。关于后续的安排，她还需要和母亲、干妈商量一下。 另一辆车上，老胡问托尼：“你的手怎么了？” “折了。” “出了什么事？你们不是去找叶大年和叶清雪吗？” “飞船找到了，挖不出来，有怪物袭击。叶平安受伤了。” 机器人的叙述能力比较差，老胡大致能明白意思了，就是说事情出了意外，导致叶平安受伤。 杨雪凌又从飞船出来了，把安德鲁叫了过去带上了飞船。 老胡安静地坐在自己的车上，他知道自己身上有着冰湖基地的痕迹，虽然已经脱离了基地，但是杨雪凌对他其实是有戒心的。安德鲁跟叶大年是结拜兄弟，他和叶平安的关系要近一些。老胡猜测眼前的飞船应该是来自静谧林地。 果然，飞船舱门口出现了李英兰的身影。她和杨雪凌下了舷梯，直接上了安德鲁的车。 安德鲁过来敲了敲车窗玻璃，对老胡说：“走吧，回云海。” 从那个该死的峡谷出来后，杨雪瑶带着一行人去了云海附近的一个偏僻的小城，把李英兰母子和杨雪凌放下之后，连夜开着两艘飞船和琳达走了。 安德鲁和老胡接了李英兰母子和杨雪凌，以及一个废掉了的机器人，连夜赶回了云海。 杨雪瑶和安德鲁见了一面，详细了解了一下叶大年失踪的情形，捎带着把郑天宇骂了一顿。安德鲁没有藏私，把之前在冰湖基地和飞星号、郑天宇的事情说得明明白白，迫于杨雪瑶的淫威他连记忆石的事情都交代了。 杨雪瑶点点头说：“我感觉，叶大年做了个局想和郑天宇来个了断，却把叶清雪和琳达都给牵扯进来了。说起来你们这帮外星人没一个好东西。” 李英兰伸大拇指给姐妹点了个赞，这些年她已经看透了叶大年的本质，外表憨厚心里却藏着事儿。其余人则脸皮抽抽，连带杨雪凌在内，都觉得杨雪瑶是在骂自己。 杨雪瑶匆匆忙忙就走了，还带走了琳达。她怀疑琳达知道叶大年的去向，她必须给琳达补充大量能源然后想办法激活琳达。 叶平安清醒以后，向杨雪瑶解释了琳达和飞星号之间的能量共享关系，杨雪瑶想试试看在她的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能不能隔绝二者之间的能量联系。理论上来说，要切断这种联系，越远越好，但是，琳达和飞星号之间的联系是异常中断的，琳达只要恢复一点能量就会拼命尝试与飞星号进行连接。慢慢补充的能量，还不够她快速逸散的。 杨雪瑶不信邪，她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切断这种联系，或者给琳达快速充能再给她一个虚假信息：飞星号一切正常，不需要你和飞船共享能源了。 飞船凌空的那一刹那，杨雪凌头探出窗外，叶平安只能抬头看着车顶，想象着那一片星空 他想上天了，也想姐姐了，却不知道要待何时相见。 杨雪凌回身抱住了他，安慰他说：“我在这儿呢。” 第89章 你做了什么?腿都被人打断了 “大郎，该吃药了。” 云海。 又是一个雨后清晨。算算日子，叶平安回到云海快半个月了。 叶平安睁开眼睛，笑骂了一句：“托尼，你再这么阴阳怪气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再拆你一次。滚蛋！” 家里尽是二货。杨雪凌摇摇头，端起药碗说：“闭着眼，喝了吧。” 叶平安喝了药，抱怨说：“还要喝多久啊，你知道的，其实这个药对我没啥用的。” “反正也没坏处，是吧？” “还有这个轮椅，我真的需要吗？”叶平安拍了拍轮椅。 “干妈吩咐的，我也没办法啊。” 自从叶平安受伤以后，杨雪凌像个小媳妇一样低眉顺眼的。叶平安有点儿不习惯。 李英兰留在了云海照顾叶平安，就住在之前李小雅友情提供的四居室。母上大人的到来无疑给众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叶金宝跟母亲吵了一架，再次离“家”出走。他今年二十八岁了，面临事业和婚姻双重压力。上一次，父母逼婚，他逃去了南方，工作丢了；后来父亲亲自去南方找到他，算是一种逼婚，结果父亲丢了；这一次，母亲来了云海，叶平安的左腿丢了，面对母亲的阴霾面容，叶金宝有些害怕了。叶平安的心情有些阴郁，李英兰便把一腔怒气发到了大儿子的头上，吧啦吧啦一通教育，叶金宝就逃了。 大儿子再次不告而别，李英兰很生气，安德鲁找到她隐晦地提及南岗有个小姑娘跟金宝很熟，她的气就消了大半。她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小儿子身上，天天叮咛嘱咐，这个不许动，那个要注意，叶平安不胜其烦。 杨雪瑶带着琳达走了以后，杨雪凌因为曾经犯过的错现在唯唯诺诺倍加小心，叶平安觉得无聊且压抑。好在托尼那个二货只是断了一只手，能量充满之后脑子依旧“活泼”，给叶平安带来了很多欢乐。叶平安无聊之余，又给他写了许多新代码，插科打诨逗闷子还是可以的。 说起托尼，这家伙如今满血复活了，哦，满能量复活了。托尼当初奋不顾身地护住了叶平安，李英兰觉得这个机器人还有点价值，就花大价钱从胡比特那里买下了机器人的所有权，同时为他充满了能量还修复了手臂。 托尼是胡比特从基地带出来的最新一代机器人，可重新编程，具有比较大的成长性。虽然结构方面有点瑕疵，整个身体就靠外骨骼支撑，骨骼一旦打破里面的神经系统就暴露无遗机器人也就瘫痪了。 托尼的骨头在外面包裹着内部的肌肉和神经，这让叶平安想起了进化论的bug生物：乌龟。乌龟壳其实就是它的肋骨，最坚硬的部分在最外层。其实飞船也可以说是一种乌龟壳，外面硬里面软。换个角度看，乌龟壳就是个仿生机器飞船，它不能在天上飞却可以在水中游。 托尼本来就不是个战斗机器人，要不是小琪改过他的代码，至今托尼就只是个理发师和端盘子的服务员，说个话都是预先定制的。 李英兰决定买下这个机器人，不仅仅是因为托尼挺身护住了叶平安，而是她听王小燕说起了托尼的一些趣事。按照王小燕的说法，托尼这个“人”很奇怪，很二。 李英兰是见识过杨雪瑶身边的机器人的，据说也是胡比特偷偷弄来的。那些机器人给她的感觉是：傻。托尼给她的感觉，是“二”。 “二”或者“中二”是什么意思？如果托尼救援叶平安不是预置程序而是自主意识激发产生的勇气，那就很有意思了。 于是，李英兰花了大价钱把托尼买了过来，交给了叶平安。 于是，托尼真正成了叶平安的伙伴和朋友。 于是，叶平安悲催地发现，自己的财产成了负数。他欠了母亲一大笔钱，欠了胡比特一小笔钱。他欠的外债，足够买下目前所居住的四居室。 嗯，李小雅至今未表示要收回目前叶平安住的四居室，但是叶平安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情，因为这套房子严格说是李家的不是李小雅个人的。李小雅不在意并不代表李家的人不在意。 另外，那两艘飞船并非杨家私人的，租借费用和后续的修理费用，杨雪瑶“垫付”了。这些钱是因为叶平安而花的，杨雪瑶记在了账上。杨雪凌告诉叶平安这一事实的时候，叶平安的嘴巴张得很大，足以直接吞下一枚鹅蛋。 “你见过缺钱而窘迫的外星超人吗？”叶平安指指自己，说：“我就是！” 杨雪凌笑了，说：“你可以去傍富婆啊，别人巴不得倒贴呢？” “你说谁？哦，胖丫啊，她不行，她还没毕业呢，自己的生活费都是家里出的。” 杨雪凌银眉倒竖，喝道：“你还真敢想！” 叶平安的腿受了伤，王小燕和李小雅曾经组团来慰问过。 叶平安和杨雪凌出去将近四个月，带着一身伤痛回来。王小燕看着老乡坐在轮椅上，她一脸愁容，叶平安这个体质真的是……李小雅则在不停追问：你俩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腿都被人打断了？ 叶平安对于李小雅的问话回以尴尬的微笑。 大四开学以后，两个姑娘就出去实习了，抽空来一趟并不容易，简简单单说了一会话就打算走了。 “再坐一会儿，吃了饭再走。”李英兰却拦住了她俩。 王小燕被拖去了厨房帮忙，李英兰认得她只是也有好几年没见了，自然要唠唠嗑。 “家里挺好的？” “嗯。”王小燕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弟弟也来云海读书了？” “嗯。他想来看看的，我没让他来，您也认得的，他太调皮，我怕打扰了平安。”主要是杨雪凌在这里，王小燕真怕他弟弟说出什么让人不愉快的话来，那个臭小子在他叶三哥面前无法无天惯了。 “我过几天就走了，小雪对云海也不熟悉，以后你多看着叶平安。我知道这几年他跟你关系不错。” “嗯。”王小燕点点头，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那个李小雅，似乎跟平安也挺近乎？” 来了来了来了，我就知道她会问胖丫的事情。王小燕抱着看乐子的心态，开始巴拉巴拉说起李小雅的事情来了，连叶平安和她家里做生意的事情都抖搂出来了。 李英兰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八卦一边漫不经心地炒着菜，心里却在诧异：王小燕这孩子怎么了？我还以为她也喜欢平安呢？怎么好像巴不得把叶平安卖给她室友的样子？ 不过，李英兰还是挺喜欢王小燕这个性格的北方姑娘，该哭就哭该笑就笑，坚韧大气，对叶平安照顾得可好了，可惜叶平安好像跟她不来电。 有人按门铃。杨雪凌出去开了门，跟来人说了几句话，朝屋里喊道：“干妈，找你的！说是亲戚。” “燕子，帮姨收拾收拾，我去看看。” 李英兰解下围裙，出了厨房。 玄关处，李英兰仔细地看着对方，一时间愣住了。 “姑妈！是我啊！”站在门口的是杨大山，穿着一件米色休闲西装，打扮得人模狗样的。他又有些迟疑，面前的李英兰黑发黑眉毛，跟记忆中的面容差别很大。 李英兰欣喜万分道：“大山！你还活着？！” 第90章 大山羊居然活下来了 杨大山其实在几天前就来了云海。只是他依旧放不下异兽的事情，跑去图书馆查了一些资料，和冰湖基地的资料做了一些印证，依旧是毫无头绪。看了许多专家的论文，只得到一个结果：蓝星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巨兽，但是它们的体型明显更加有利于摄取、保存食物和氧气，大部分都是体型长脖子也长的动物，他遇到的巨鼠和巨型蜘蛛明显跟那些远古巨兽的体型有着巨大的区别，难怪张教授开玩笑说它们迟早会饿死。 看了许多文章，杨大山就得到了一个概念：专家说得有道理，反正都有理。 那些资料看得他晕头晕脑的，杨大山觉得还不如去找姑妈问问，顺便蹭顿饭，听说姑妈这些年厨艺练出来了，做饭可好吃了。 这几年他到处东奔西走的，一事无成，反而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安稳的，有点儿乏了，想歇歇。 张四海给了杨大山一个地址，是叶平安在云海的落脚点，并不是当初叶平安租的那套旧房子，而是李小雅暂借给叶平安的那个地址。老胡给张四海地址的时候，叶平安刚刚苏醒，老胡找张四海寻求帮助的，那时候杨雪凌给老胡带来了巨大的压力。看到了杨雪凌的银发银眉，老胡忽然意识到，当他在盯着叶大年和叶平安的时候，杨家母女其实一直在盯着他。 张四海劝说杨大山去找叶平安，未尝没有把杨大山支开的意思，他不愿意再介入静谧林地和冰湖基地的一堆破事里去了。 杨大山不知道这些恩恩怨怨。他也不知道叶平安出了事，他就知道一件事：叶平安是姑妈的心头肉，找到叶平安就能找到姑妈，找到了姑妈他就有热饭吃了。 没想到姑妈就在叶平安那里，真是意外之喜，杨大山很开心。 李英兰也很开心。 “大山！你还活着！” 李英兰内心是有愧疚的，杨大山是跟着她一起从静谧林地出来的。当初她迷上了叶大年，就把侄子给忘了，那几年一直没联系。战争结束以后，她得到了噩耗，杨大山所在的队伍全军覆没了。这些年，除了杨雪瑶，她一直不愿意跟其他同乡联系，甚至强迫把自己的血脉之力进行了改造，也是由于愧对自己静谧林地出身的原因。 杨大山看着李英兰，迟疑了一下，问道：“姑妈，你的头发？” 李英兰掩饰道：“染的。”然后拉着侄子的手，给叶平安介绍：“平安，这是你大表哥。” 叶平安看看大表哥，挠挠头。这年龄，这气质，果然是大表哥。 几个女孩儿看着杨大山的米色西装，再看看他银发银眉，眼睛黑亮，脸型有棱有角，常年在外边跑皮肤有些粗糙，看起来有气魄很有安全感。女孩们笑了。 叶平安皱了皱眉头，扯了扯杨雪凌的衣袖。 “推我过去。” 杨雪凌瞪他一眼，心说：装瘸子装习惯了是不，你又不是站不起来。 杨大山朝几位点点头，目光看向叶平安的轮椅。他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查看他的伤势。李英兰也过来了，掀开叶平安的裤腿。 “这是？”杨大山看了看，皱眉，他能看出来叶平安的小腿颜色跟其他部位不一样，而且似乎不是肉质的，但是没见过这种情况。 女孩儿的眼神也飘了过来，李小雅还眨了眨眼睛。杨雪凌眼疾手快，把叶平安的裤腿拉下来，解释道：“他夜里爬人家的围墙，摔断了腿。” 王小燕自然是不信的，她更相信叶平安的独特体质。李小雅则咬了咬嘴唇，叶平安三个月前出了事她则借了这套房子给他住，这才三个月怎么又摔着了？ 李英兰发话了：“你们几个去玩，大山跟我去炒菜！” 杨大山：？？？俺不会啊。 进了厨房，李英兰顺手把玻璃门带上，开始询问杨大山这几年的状况。 李小雅竖起耳朵想听听里面说什么，被王小燕揪住了耳朵，喝道：“快点出牌！轮到你了。” 厨房里，李英兰一边炒菜一边说着话。家常厨师的最高境界就是一边炒菜一边留神家里人的动静，她这样分神跟杨大山聊天并不算难事。 “当初姑妈忙着自己的事儿，没顾得上你，对不起啊，大山。” 杨大山尴尬地笑笑，他也是后来才听说了叶大年和姑妈的事情，两个人怎么说呢，一个反出了自己的队伍，另一个甘心情愿为他生了孩子。爱情伟不伟大他不懂，但是两个人的狂热真的是…… “话说，当初你们那个小队不是全军覆没了吗？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哎，我当初很伤心，两天都没吃饭。”李英兰手上停了一下，想起那时候好像是叶大年注意到她没吃饭还安慰她来着。也就是一秒的时间，她就把那些思绪撇开，继续埋头炒菜。 杨大山仔细观察着姑妈的表情，没看出有什么哀伤的情绪，有些失落。 “当初我们搭乘的运输舰突然遭遇了宇宙飓风，运输舰迫降在一颗无名星球然后就解体了，我当时昏迷了。醒来之后，我发现我和幸存的几个人都被关在几个牢笼里，那些牢笼的材料有些古怪更像是海草编织打，旁边的守卫上身像人下半身却长着一条尾巴。” 李英兰的眼神亮了起来，挥了挥手中的锅铲，问道：“这不就是爬虫类智慧生物吗？”她心心念念的就是找个爬虫类的智慧生物做切片研究。 杨大山看了看她手中的锅铲，说：“姑妈，他们不是鱼，不能下锅做菜。” “你说他们长得像鱼？继续说。” 杨大山也很无奈了，姑妈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啊，天天在琢磨吃的？ “那些天，嗯，我估计差不多有蓝星时间计算有半个月吧，那些长尾巴的守卫每日三餐换着样地给我们喂食一些奇怪的食物，黏糊糊的，里面……” “停！我在炒菜呢！跳过这一节。”李英兰大声喊道。 “我多了个心眼，每次扒拉两口就不吃了，趁守卫不注意还吐了出来。我猜守卫是发现了，但是他们并不在意。过了几天，我的那些同伴还是撑不住了，估计是食物中毒，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地上，被守卫拖了出去。” 李英兰的锅铲再次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炒着菜。 “我已经饿得瘦骨嶙峋了，实在撑不住了，用尽力气敲打牢笼，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可惜，没有人理会我。我终于饿昏了过去。” “天不绝我，我昏倒之后，他们并没有把我拖出去扔掉，而是把我送到了一个白色的房间。也不知道他们给我吃了什么东西，我醒了过来，然后我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人，他并没有尾巴，反而长得很像我们。那个男人说，我来晚了几天，没想到他们不知道你们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那么多人白白失去了生命，作为医生我觉得很浪费。” “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对了，他的额头上有第三只眼睛。” “当啷”一声，李英兰的锅铲不知道铲到了什么，锅铲柄被她生生拗断了。她的手被烫伤了。 杨大山大惊失色，赶紧关闭了煤气灶，然后把姑妈的手按在了水槽里，打开了水龙头，释放了一个法术，让冰水浸泡着姑妈烫伤的手。 李英兰惊叫了起来：“三眼医生！他救了你！你又答应了付出什么？你是不是出卖了静谧林地的利益！” 第91章 那个机器人呢?打酱油去了 听到厨房里的动静，叶平安霍然起身，却被杨雪凌踢了一脚，惨叫一声又重新坐下。王小燕撇撇嘴，假装没看见叶平安的作妖。 杨雪凌耳聪目明，知道干妈不会有事。 李小雅却已经奔向了厨房，拉开玻璃门看了看，转身又出来了。 “阿姨烫伤了，我去找烫伤药！”然后，李小雅奔向了叶平安的房间，一阵翻箱倒柜找出了膏药送去厨房。 她怎么知道你房间有膏药！杨雪凌的眼睛瞪圆了，看着叶平安。 叶平安解释道：“她当然知道药膏放在哪里，这房子原本就是她借给我的……” 杨雪凌叹口气说：“我们是得搬家了。” 王小燕说：“其实你原来租的那个房子就不错，好像楼下那家人也在招租，可以让杨雪凌去楼下住。” 杨雪凌的眼睛瞪得更圆了，说：“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王小燕撇撇嘴说：“我天天去收拾房子啊，我不在的这几天，我弟弟也会去看看。” 杨雪凌很生气，说：“这一个个地比猴还精……算了，我也去厨房看看。” 等她走了，王小燕忽然说：“宋冬冬说他等不了啦，打算下个月就来找你。” 叶平安点点头。 他准备安排宋冬冬进公司，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自然好使。老胡通过秘密渠道弄进来很多电脑设备，叶平安要把里面过于先进的东西改造一下，软件部分叶平安亲自上手，硬件那块拆掉个把接口换个晶体管磨掉芯片标识啥的，这个活他打算交给宋冬冬去做。现在的公司还是小打小闹的，客户也很少，先手工处理一下即可。 厨房里，李英兰已经恢复了状态，把一堆人都赶了出去。 叶平安要三个女孩儿去打牌，自己转着轮椅邀着大表哥去了另一边的沙发上坐坐。 叶平安喝了点水瞅了瞅大表哥，忽然问道：“表哥，你也遇到了那个，哦不，是那些人？”他抬起手，在自己的左眼和右眼比画了一下，然后在前额比画了一下。 杨大山凝神看着他，缓缓点头。 “你，听到我刚才说什么了？”他有些奇怪。 叶平安笑笑，摇摇头。 “你会读心术？” 叶平安眨眨眼，再次摇头。 “我猜的。” 杨大山脸皮抽搐一下，他觉得这个表弟绝非善类，明明偷听了自己跟姑妈的谈话，却要故意折腾自己。 叶平安接着问：“你还碰到过巨兽？我的腿就是被他们咬断的。” 杨大山猛地站了起来，险些带倒了座椅。一直分神盯着这边的杨雪凌眼睛一眯。王小燕敲敲桌子，要她继续打牌。 杨大山皱眉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表哥，我的腿伤，我妈在这儿，具体情况我不方便说，我怕她伤心。我在一个山谷里面遇到了巨大的老鼠，我被它们袭击了。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地方，你可以去查查。” 说到这儿，叶平安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不会放过它们。”他没有告诉杨大山，他其实更在意的飞星号坠落的背后黑手。只要杨大山进入了那个山谷，一定会发掘出更多的信息。 大表哥啊，多好的工具人。 杨大山有些迟疑，上次去抓老鼠，他是和张四海教授再加上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全副武装去的，如今的他单枪匹马的，不，他没有枪只有个破飞船，出去冒险底气不足啊。他能从战场上侥幸活下来，运气固然是很好的，但是明知山有鼠…… “我觉得，过几天，等你的腿伤好了，我和你一起再跑一趟吧。” 叶平安点点头说：“也好，正好我在这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李英兰在厨房里面喊：“饭好了，都收拾收拾。” 叶平安说：“表哥，我只是对你们过去的事情感兴趣。有些事情，我妈不愿意跟我说，这几年我自个儿琢磨猜来猜去的，很累，我觉得你应该愿意告诉我。真的很难受，隐隐约约知道点什么却又不敢找大人去求证。不说了，先吃饭，吃完饭我再听你讲故事。” 杨大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之前也去叶家居住的那个小镇打听过，邻居们夸赞叶大年是个好建筑工人，嗯，很好的一个工人。杨大山打听清楚这些事，心里就明白了，姑父和姑妈从来没有在人前提过他们曾经参与过轰轰烈烈的战争，想来叶平安也是不知道自己父母以前是做什么的，她的世界是朴素的也是单调的，直到杨雪凌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些不一样的绚丽色彩。 想到此处，杨大山把目光投向了那个银发银眉的女孩儿，迎着那个女孩儿的疑惑目光笑了笑。 叶平安故意咳嗽了一下，说：“表哥，我跟你认真说话呢，你的目光不要游离。嗯，要吃饭了。” 他转着轮椅前行挡住了杨大山望向女孩们的视线。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三个女孩儿坐在了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先动筷子。 杨大山看着三个女孩儿，就当乐子看了，他扭头去跟姑妈说话，顺便拍拍马屁。 “姑妈，你做的饭就是香，你不知道我这几年到处跑，没吃过几段饱饭。” 叶平安则看着面前的红烧排骨有点儿发愁，他一直在脑补托尼后来描述的片段：一只巨鼠啃掉了他的小腿，在嘴里嘎嘣嘎嘣的咀嚼…… 他把排骨往杨雪凌那边挪了挪，杨雪凌怒视着他。你吃不下，我也吃不下！她把菜往王小燕那边挪了挪。 王小燕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是听说从小这俩人就经常在饭点抢东西吃的。 王小燕说：“小雅你吃吧，阿姨做的排骨很好吃的。” 李小雅觉得气氛不对劲，她又不傻，说道：“我减肥呢。我喜欢吃阿姨炒的青菜。”说着，动手夹了一筷子青菜，开心地吃了起来。 李英兰笑眯眯地看着李小雅，主动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想减肥啊，阿姨教你。” 杨雪凌“哼”了一声，抢了一块排骨吃。 气氛忽然就活跃了起来。 李英兰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托尼呢？他跑哪儿去了？” “我安排他去打酱油了。”叶平安很随意地说。 第92章 叶平安托我给您带个话 托尼此刻正在黑木头咖啡厅二楼的办公室里，他规规矩矩地站在老胡面前，递给了老胡一张磁卡。 老胡把磁卡拿在手上，大拇指按了按，上面显示出了几行字，过了一会儿文字消失了。 “叶平安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能量信号干扰装置、能量信号探测装置，这俩东西不是矛盾的吗？脑波分析器，我哪儿去搞这玩意儿？” 托尼摇摇头，他不知道叶平安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他有钱付款吗？” 托尼摇摇头。 “那，我把货物送到哪里？” 托尼摇摇头。 “我去，以前的你多严谨啊，凡事都要交代清楚了你才能认真做事！现在他把你改造成什么了？” 托尼摇摇头。 “你叫他亲自来找我，成天尽糊弄我，赊账成习惯了！” 托尼说：“他腿断了，轮椅都坐上了。” “我亲自去找他！臭小子！”老胡站了起来。 “你打不过他们。破冰者打不过静谧林地的人，现在那里又来了一个静谧林地出身的人。” “老子已经不是破冰者了。”老胡颓然坐在了座椅中。 “但你依然是地球人，你是个外星人。他们讨厌外星人。” 老胡忽然惊奇了，问道：“这些话是谁教你的？叶平安可不会在你的程序里胡写一些骂他老子的话，叶大年也是外星人啊。哈哈。” 托尼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几步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 “托尼！你这个混蛋机器人！你给我回来！” 托尼迈着固定的步伐、稳定的步伐、不屈的步伐走下了二楼。一个侍应生看见了他，热情地打着招呼：“嘿，托尼！你看着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你终于把狐狸老板炒鱿鱼了吗？哈哈！” 托尼尝试着人类的微笑，对着昔日熟悉的同事点点头，离开了咖啡馆。 “托尼的态度很奇怪啊，没有叶平安的中二性格了，我猜杨雪凌参与改写了他的核心代码重构。看来叶平安的伤势真的很重，否则不会要杨雪凌帮忙写代码了。” 老胡嘀咕了几句，开始琢磨到哪里去弄叶平安要的东西。 仲秋的黄昏，夕阳已落而余辉未尽，天边的那一抹嫣红总是给人莫名的惆怅。 托尼看似很随意地在街道上走着，周边的店铺里面商品琳琅满目，托尼以前从来无动于衷，今天他开始关注那些鲜艳的或是朴素的货物。 他的头偶尔摇摆，眼神会飘向那些商品，脑海中会留存一些印象，不过他的每一步的步伐都依旧稳定，只是比平常慢了几分。 迎面撞过来一个络腮胡男子，托尼以非人类的敏捷动作急刹并且迅速后退几步与那个男人拉开距离。 如今并非寒冬，那个男人却穿着绿色的军大衣，里面还塞得鼓鼓囊囊的。 很快托尼就明白了。 络腮胡子冲他妩媚一笑，猛地拉开了衣服，这很吓人也很吸引人。托你的目光却没有什么变化。 男人的大衣里面缝着好些个袋子，里面挂着一些商品，小型摄像机、望远镜、手表之类的，东西卖相不是很好，秉承着联盟时代北方地区产品的特点：傻大黑粗，坚固耐用，但是精度不高。 托尼摇摇头，表示自己身上有这些功能，精度很高。 络腮胡不愿轻易放弃，又跟上来。托尼看着像个老实人。 托尼只好说：“别跟了，我认识你，三个月前我在北林镇，在你那里买过不带馅儿的肉包子。想不到，在南方也能碰到你。” 托尼的进化，从他被人类的欺骗开始。 当初叶平安和杨雪凌要求托尼去买吃食，托尼手里攥着二十块钱飞奔起了附近的乡镇，他没找到有门脸的超市，就随便找了个小摊买点食物。络腮胡见他长得有点儿“木”又是外地口音，就不客气地宰客了，下手倒也不算太狠毕竟，就是拿干饼子当三鲜包卖，白开水加酱油冒充肥宅快乐水。 托尼拿塑料袋装了食品，在阳光下扬尘而去。 叶平安看着大饼和酱油水，眉毛头拧巴到一块儿了。饼子蘸酱油也还能将就，可是对了水的酱油怎么用啊。 杨雪凌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的。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叶平安开始修改托尼的程序代码，改完了之后还要杨雪凌提提意见。 杨雪凌想了想，问了托尼一个问题：“托尼，如果有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掉到了河里，老人八十岁小孩八岁，两个人身体都很弱靠自己的力量没法上岸。当时只有你恰好在河边能够救他们，两个人已经奄奄一息，你必须下水去救他们，但是你只能就一个人上岸。你会去救谁？” “我需要更多信息输入。” “嗯，我简单说吧，老人的生还概率为百分之八十，孩子的生还概率为百分之六十。” “我会去救生还概率高的老人。” 杨雪凌和叶平安对视了一眼。 叶平安说：“托尼没有错，错的是我们。人类是社会动物，行为受到社会道德约束。所谓的数据算法，是对过去大数据的分析来影响现在的判断，机器算法主宰的世界里人类只有过去窘于现在没有未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在生命面前，概率论毫无意义。我还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医生因为概率较低而放弃抢救病人的。” “咦，你最近的想法很有意思啊。”杨雪凌忽然问：“同样的问题同样的情景，琳达会怎么处理？” “她保留了人类的情绪，她更着眼未来。这跟她的经历有关，如果你想听听她的悲惨经历，我可以跟你好好聊聊。” “不要！”杨雪凌转而问托尼：“如果，我说如果啊，我和叶平安都掉水里了，你会先救谁？” 叶平安拦着她说：“你问这个问题干吗？托尼的那个破芯片根本不理解你到底在试探什么。” 杨雪凌笑笑说：“我觉得我会跟你死在一块儿。” 叶平安没说话，他觉得杨雪凌的愿望没法实现了。如果琳达出了事，他和杨雪凌就必须有一个存活，这是琳达亲口告诉他的。他隐约知道是为什么。 后来，叶平安主动要杨雪凌参与了程序编码，这也导致托尼有了更加拟人化的思维方式。 托尼之后就有了感性的一样，当然，中二的那一面，杨雪凌没有修改太多。 叶平安的心里还有小琪的位置，那地方如今空空的，那里也有那个小杨雪凌的位置。 第93章 我看见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试管 托尼加快了脚步，换了个方向前行，甩开了络腮胡子。不知不觉地，他走到了云海大学附近。 这会儿正是下午放学后的轻松时刻，大门口人来人往，托尼随着人流走了进去，门口聊天的保安瞄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金秋的校园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男生在运动场里挥洒着汗水，那是青春的气息；女生则三三两两地在林道里说说笑笑地漫步，散发着或丰富或廉价的洗发水的味道，那也是青春的信息。 托尼努力分辨着各种气味，那是他在黑木头咖啡厅里不曾感受过的味道。 杨雪凌其实很渴望感受一下叶平安他们在大学里面学习和生活的环境，她不经意间在托尼的代码中印刻了这种思念。 托尼走过了纷纷扰扰的人群，问了问身边路过的同学，然后向着图书馆走去。 进了图书馆一楼大厅，他看了看那一排排的目录柜，感觉不太会用，于是在图书借阅窗口前几步处站了一会儿。 有个秃了顶的男人走过来借书，托尼站在不远处用他的机器人扫描看得清清楚楚，两本书，一本是关于计算机辅助制造方面的，另一本则是生物学方面的。 托尼内心一动，走到窗口前说：“我想借阅刚才那位先生借的书。” 图书馆的老师愣了一下，自言自语说：“于教授刚才借的书？” 秃顶男人也愣了一下，饶有兴趣地看着托尼。 托尼看了看旁边的秃顶男人，点点头。 “好的，给我看一下借书证，我登记一下。” 托尼磨蹭了一会儿，掏出了叶平安的借书证。 “咦？照片怎么不像？你是帮他借书吗？” “嗯，他腿断了。”托尼眨巴眨巴眼睛，说话语气一点儿也不含糊，他说的是实话。 老师仔细看了看，说：“不对啊，他已经毕业了啊，可能是没有及时注销。对不起，这个借书证你用不了。”她怀疑托尼随意捡了本借书证，不过看看托尼不像坏人，就只是把借书证盖个注销的印戳没收了。 托尼面不改色，又掏出一本借书证，这本是仿造李小雅的。 秃顶男人瞥了一眼证件照，笑了说道：“同学，别折腾了，没带借书证是吧？这样吧，我们去阅览室，一块儿看看？明天你再来借书吧。”他觉得托尼这是一时好奇而已，现在的学生连古代奇言雅志都会翻一翻的，三分钟热度。 男人想了想，又接了两本科幻杂志，他特意给把自己的借书证扬了扬让托尼看个清楚。 鱼熊掌，哦不，于雄长副教授，机电工程学院。 作为研究自控机械手臂的硕士导师，借一本生物学方面的书籍不过分吧，尽管生物学和仿生生物学是两码事。 于教授找了个小阅览室，邀请托尼面对面坐下，把书籍和杂志摊开放在桌子上，随手翻开一本书看着。 托尼翻开了另一本书籍，扫了两眼，看不懂，于是拿起了一本科幻杂志看着。 于教授叹口气，心说果然，现在的学生对大厚本的科研类书籍是看不进去的。他试探着问：“你在读大四吗？哪个专业的？有没有兴趣考机械类的研究生？机械类的研究生并不是天天跟机床打交道的。” 托尼摇摇头说：“我比较感兴趣，可是我没有在读大四。” 于教授有些失望，看看托尼似乎体格不错，于是接着说道：“那你有没有兴趣搞搞课外活动？我最近有几个项目需要去外地，你周末可以跟着我去，我报销路费和食宿费用，你就帮我扛扛机器。年轻人出去开开眼界啊。” 要干活啊？托尼看看墙上的挂钟，估计叶平安家里已经吃过晚饭了，抱歉地说道：“我该回去了，我是出来打酱油的。” “你要是有空了，可以来教研室找我，我就在……。哎哎哎，你跑什么，我还有话说呢？” 已是晚上八点了，托尼飞奔出了阅览室出了图书馆出了学校，在路灯下狂奔。 街道上，杨雪凌正推着叶平安的轮椅，来送别王小燕和李小雅。两个女孩晚上要回学校去住，明天一早要赶去实习地点。 托尼飞奔而来，他怀里还揣着一瓶酱油呢，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甩着，跑步的姿势很是妖娆。 没法看了。叶平安捂住了脸，杨雪凌则偷笑。旁边的两个女生则惊呆了。 托尼把酱油递给了杨雪凌，她笑了笑，这是史上最耗费精力的酱油了，前前后后花了四个小时。 出租车来了，叶平安和杨雪凌把两个女生送走。 叶平安叹了口气说：“托尼，你是不是对打酱油有什么误解？” 托尼愣了说：“你给我的指示啊：出去，四个小时以后回来，你就是个打酱油的。我还特意去问了李妈妈，要什么牌子的酱油，她还给了我十块钱。”说完了，他把剩余的几个硬币掏出来一枚一枚地交给了杨雪凌，嗯，他知道叶平安没资格管钱。 怪我咯？叶平安黑着脸没说话。难怪以前老胡叔叔交代托尼做事要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交代清楚。 杨雪凌咯咯笑着，特意在他眼前把硬币数来数去的。要不是担心杨雪凌打不过自己而生气，叶平安想从轮椅上蹦起来揍她一顿。 托尼推着轮椅，在叶平安身后说：“平安，我想上大学。” “嗯？”叶平安狐疑地扭头看向还在数钱的杨雪凌，他怀疑这其实是杨雪凌的想法，只不过在托尼的代码里映照了。自从杨雪凌参与了托尼的核心代码重构之后，托尼最近总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杨雪凌收起硬币，低着头，脚在地上蹭着什么。 叶平安轻声说道：“我最近遇到的麻烦事儿很多，心情很乱，有时候对你凶了一点，你别在意。过两天，不，就是明天吧，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杨雪凌“嗯”了一声。 “我答应你，等我的腿和仿生构件融合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杨雪凌过来推着轮椅，说：“其实，我就是觉得你对我有防备，你还有很多秘密不愿意告诉我。” 叶平安咬了咬嘴唇说：“相信我，我自己都只是一知半解，很多事情他们不愿意告诉我，他们觉得我还没有长大。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情很危险，没有必要把你牵扯进来。” 杨雪凌握住了他的手说：“我不怕，跟你在一起我才不会担心你出事。” “可是，我们两个人不能同时出事。” “你什么意思！”杨雪凌的小脸煞白。 叶平安沉默了，只是抬头看着星空。 遥远的太空深处，一艘庞大的圆柱状飞船依靠着星球引力在自动绕行。飞船上的中央控制舱里没有生命也没有机器人，圆柱边上的各个舱室里停满了飞行器和休眠仓，休眠仓里面的人要么还在休眠要么已经永眠。边上的走廊里，有小机器人踩着吸盘来来往往，它们在定期检查休眠仓里的生命状态，补充或者停止能量液的供给。某一个巨大的舱室里面排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试管。 这就是绝望者号。 琳达当时年纪不够是被哥哥带上飞船的，她不属于在编人员没有休眠仓，后来她想办法唤醒了哥哥然后兄妹俩因为特殊状况而被授权离开了飞船。当然，他们仍然是飞船的成员之一，他们没有忘记自己有着埃米尔人的血脉，他们给自己套上了一个终极使命：埃米尔人的基因传承。 第94章 别找我借钱，我是钱不够用胡比特 接下来的几天，叶平安老老实实地待在了家里，很多事情他安排托尼出门去办，打酱油除外，家里的生活物资采购委托给了杨大山，虽然在为人处世方面他比托尼强不了多少。 李英兰准备离开了，她准备偷偷去看望一下大儿子，然后就回静谧林地先遣基地找杨雪瑶做伴了。 叶平安怀疑她会去追问琳达关于叶大年的下落，他担心李英兰会去责问琳达，但是他阻止不了，很多恩恩怨怨就是一团麻。就像他跟老胡叔叔一样，按照叶清雪给他灌输的那一套来说，老胡叔叔其实是那些外星人（地球破冰者）监视父亲的一根刺，可是老胡叔叔确实帮了叶平安不少忙，两个人并不是简单的利益关系。 叶平安抽空去了下黑木头咖啡厅，他去找老胡叔叔借钱。 老胡正在打电话，见杨雪凌推着叶平安的轮椅闯进来，也不在乎他们是否敲门，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 叶平安勉强站起来，在杨雪凌的帮助下坐到了沙发上。 老胡摸了一下桌上的烟盒，看了看杨雪凌，从抽屉掏出一包糖丢过来。 “老胡叔叔，你这儿连奶糖都有啊，准备真充分。” 杨雪凌剥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再倒了杯水给叶平安。 老胡挂了电话说：“以后叫我胡叔叔吧，什么老胡叔叔的真难听。小孩子才这么叫人。我跟你爸平辈，喊我叔叔就可以了。” “好的，老胡。” 好家伙，辈分给拉平了。老胡直翻白眼。 “找我有事儿？” 叶平安慢悠悠喝水，说：“没事儿，就来看看。” “真没事儿？” “真没事儿。” “那行，你休息下，我先玩会儿。”老胡打开了电脑，玩他的游戏。 叶平安则装模作样的找了一本时装杂志看着，不时跟杨雪凌交流几句。杨雪凌搞不清楚这一大一小俩男人打什么哑谜，只好在一旁陪着。 过了一会儿，杨雪凌悄悄走过去，看了看老胡在干吗。只见老胡在电脑上聊天室里聊天，他的id名是赵客缦胡缨正在和一个id叫做刺客李白的对喷。 “李白是诗人是剑客，不是什么刺客。李白这个人很牛的，能让高力士帮他脱靴。” “我靠，高力士不是游戏里的力士职业！” 杨雪凌扑哧笑了。 老胡扭头气愤地问：“你笑啥？窥屏就算了，还笑！” “李白是谁啊？胡叔叔。” 老胡一拍脑袋，忘了这是蓝星了，没有诗人李白啊，只有个破游戏里面的人物叫做李白，李白有个兄弟叫做李二黑。 “好吧，好吧，我服了。沙发上的那个小子！说你呢，叶平安！说吧，找我啥事！”老胡停了一下，补充道：“借钱免谈，我在你身上花了不少钱了，投资那么多没有一分钱回报啊。钱扔到水里也得有个响儿。” 叶平安拍了下巴掌，说：“你听，响了。” 杨雪凌扶额，二货的世界她不懂。 “胡叔，我是真的没钱了，你再借给我一些钱呗。” “上次你在我这儿买设备，账款还没给我，东西我先扣下了。你先把款付了，然后告诉我发货到哪里。”老胡也是在试探，叶平安一点钱也没有？不可能的。这小家伙就是打秋风来的。 “行，多少钱？这钱我们出。”叶平安看着杨雪凌，吓得她捂紧了口袋。 “我看看啊。”老胡装模作样地拿过计算器算了一下，然后报了一个数字。 叶平安热切地看着杨雪凌。 七位数？杨雪凌揪揪叶平安的衣服小声说：“我手上只有五千块。” 叶平安摇摇头说：“这些设备是你妈妈委托我订购的，我刚才看你，意思是你赶紧去找你妈妈要钱啊。” 啊？找我妈妈要钱？杨雪凌快步出了办公室。 老胡出门看看门外没人，把办公室的门关好，反身进了办公室。 “她走了。现在跟我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也知道的，杨雪瑶对你们没有好感，所以小雪在场我不方便问。你跟我说说看，以前给她们送去的机器人是从哪儿弄来的？不会是从你们那个该死的基地里运出来的吧？不要告诉我你们在里面动了手脚？” 老胡眉毛一挑，问：“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我曾经阅读和改写过那些小机器人的代码，里面有些奇怪的地方，当时我没有太过在意，现在想起来了。这两天我仔细研究托尼的代码，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那些简简单单的机器人代码量要比托尼的多百倍不止？” 老胡点根烟抽上了，吐了个大大的烟圈，说：“对静谧林地感兴趣的势力可不止我们一家，我能联系的供货渠道也不止破冰者基地。杨雪瑶还是很聪明的，到现在为止，我们连静谧林地的皮毛都没摸着。我猜，你能进入的也只是杨雪瑶负责的先遣基地吧？”忽然，就咳嗽了起来。 叶平安挥挥手说：“把烟掐了！不会抽还装样子！也就我和小雪喊你一声叔叔，你真拿自己当长辈了！”他看看老胡面前干干净净的烟灰缸就知道他平时不抽烟。 “你不懂，我当这个总经理，每天得应付多少人啊，抽烟喝酒都必需的。” “抽烟喝酒剃光头？你算了吧。赶紧的，说说看那些设备的事儿。” “你放心，那些机器人没有后门，我都是从星空防御联盟那儿搞来的，冰湖基地家底太薄对于资产管得很严。至于你提到的问题，只能说他们的技术人员水平太差，抄袭天石军团的代码都抄袭得错漏百出。那帮孙子水平拦到了这种地步还要阻挠其他人发展技术，甚至还宣扬破冰者剽窃了他们的技术。” 叶平安说：“明白了。”对于老胡话语中夹带的私货他并不在意。破冰者咒骂星空防御联盟的人员并不稀奇，就像杨雪瑶动不动就骂破冰者为外星爬虫是一个道理。骂归骂，有利益牵扯的时候面子上还是笑嘻嘻的。 “最近的几单，电脑设备也是走的星空防御联盟的渠道吗？” “嗯，他们那里蛀虫多，容易打交道。” “要快些处理，我现在真的缺钱，缺很多很多钱。” 老胡鄙视了他一眼，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公司里的某个技术骨干带着美女出去晃悠了三个月，然后还把腿给摔断了，至今没上班。公司里的业务全耽误了！” 叶平安不置可否。 老胡在烟灰缸里使劲把烟头摁灭了，问：“你真缺钱？你要钱干什么？” “我想为飞星号开发一些新功能。我听说你们很想回到地球去但是你们飞船损毁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合作？我有更先进的技术。” 老胡笑了，说道：“就凭你？你以为你是夜空中最亮的星？你从小到大我一直看着，我还真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 叶平安摊摊手说：“好吧好吧，胡叔叔，你借些能源给我，这个我有办法攒了还给你。” 老胡黑着脸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幽幽地说：“大伙儿都知道我号称钱不够用胡比特，我哪有钱借给你。” “老胡叔叔啊，你可以找组织借点能源啊，都知道你信用好挣钱快，你挣钱基地有抽水。” “我已经被组织给开除了。我到哪儿去给你弄能源？” 第95章 我有个大表哥 “回头我会委托托尼把货款和收货地点送过来。” 借钱的事儿没影了，不过之前的交易还得继续。叶平安已经收到了杨雪凌发来的信息。 “好吧，那就这样了。”老胡把叶平安送到了楼梯口，看着叶平安的轮椅伸出四只机械脚看起来像只机械蜘蛛，“蜘蛛”一步一步爬下了楼梯，到了一楼大厅又恢复了轮椅的模样。 这个轮椅有点儿意思，哪儿搞来的？老胡摸了摸下巴，目光看向一楼的某个卡座。卡座里，杨雪凌站了起来朝着二楼挥挥手。 老胡摇摇头转身回去了，“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杨雪凌走过去推起了轮椅，笑着问：“胡叔叔生气了？” 叶平安叹口气说：“他生气了，不是因为我去找他借钱，而是因为他借不出钱了。啧啧，没想到单身老男人也会没钱。你看我就没烦恼，我就不晓得我到底有没有钱，别人也不会找我借钱。” “我不是装样子吗，等干妈走了我就把钱包还给你。”杨雪凌掐了他一把。 “说说看，你们都谈了什么，拣重要的说。” “我分析了一下，第一，老胡之前卖给杨姨的机器人出自星空防御联盟并非冰湖基地，至少那个破联盟还算是蓝星的原住民。”叶平安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杨雪凌的脸，想看看她是什么表情。 “把你的后脑勺从我胸脯上挪开！”杨雪凌生气地说。 叶平安微微低头，继续说：“我就是好奇，你不是告诉我，静谧林地势力隐藏了很多很多很多年，嗯，都算不过来了，为什么现在忽然关心起蓝星的普通人了。” “说起来，我们才是原住民，远古时代蓝星上的大量植物死亡，我们和很多动物都面临生存危机，作为智慧生物静谧林地势力根据一个先知的指引躲到了一个异空间。” 叶平安抓住了重点，问：“异空间？先知？你这是科幻还是神话？” “我哪知道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啊。我六岁的时候稀里糊涂地去了那个地方，后来昏迷状态被我妈妈带出了，我和你见面都是在先遣营地的。把你的手拿开！” 叶平安松开了她的手，说：“你是在耍赖皮啊，你应该是知道怎么进入静谧林地的。” “我知道啊，跟着我妈妈就行。”杨雪凌嘻嘻笑了笑，推着轮椅在街道上漫步。 “现在的蓝星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我妈妈说搞不好就是外星爬虫移民过来以后慢慢进化出来的。其实，他们的一举一动静谧林地都在观察，看着他们自以为是地在自相残杀。直到星际战争爆发，静谧林地被迫参战，在蓝星的外太空协防。现如今，战争的阴影已经过去了，静谧林地的势力暴露了，战士们的功勋却被掩盖了。蓝星的那个星空防御联盟又开始自欺欺人了，静谧林地也好，冰湖基地，甚至天石军团的事迹都变成了科幻漫画，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呵呵。” 两个人默默地前行。 繁华的街道上车来车往，人行道上有青年男女在嬉闹，两边商店的橱窗里贴满了新商品的广告，街角的面包房里散发出甜香的气息。 叶平安试着挪动一下受伤的腿，想起了山谷中的那些巨兽。 叶平安说：“我继续吧。第二，老胡确实脱离了那个组织，我们可以信赖他，你妈妈想要的那批货物可以正常采购了。” “好，我会联络我妈妈，付款和送货渠道还是按照以前的方式吧。” 叶平安点点头，示意他会要求托尼去传达信息。 “第三呢？” “第三，我没有从他那里借到钱，也没有借到能源，不过他给了一个疑似存放有能源的地址，据胡叔叔说是他当年听说的一个故事。有一年一个小学组织出去郊游，在一个山谷里面，有两个孩子扑蝴蝶掉了队，被蝴蝶引到了一个山洞前，他们闯了进去摸到了一块砖头，出了山洞那块砖头忽然就起了火苗，把一个孩子的手掌给烫伤了，他们吓坏了就扔掉了砖头。后来学校的老师没找到那个山洞。” “那两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叶平安再次把头后仰，认真地看着杨雪凌的脸，说：“你关注的重点好奇怪。” 杨雪凌嫌弃地把叶平安的头从自己的胸脯上拨开，说：“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山洞里面的砖头，其实是一种能源？” 叶平安点点头说：“琳达跟我说过，一切能发光发热的辐射能源是最容易转化为飞船的动力的。” “那么，你想去看看？可是我的飞船被我妈妈回收了。” 叶平安咧嘴笑了，说道：“我有个大表哥，人很好。他有一艘飞船，虽然型号旧了点，不过用来当运输工具还是可以的。” “可是你的腿？” “我还有个狗腿子，虽然有点二。” 他说的一定是托尼那个笨蛋机器人了。那个笨蛋确实有点二，做事情不太靠谱，不过对叶平安确实不错，听话还有“护主”属性。 叶平安似乎早有计划了，什么都考虑到了，可是她有没有考虑我的感受啊？杨雪凌做了个深呼吸，胸脯波涛起伏，可惜叶平安看不到。 杨雪凌再次劝说道：“上次山谷的事情，我有了点阴影，我觉得不能再依赖飞船的能力了。可是你的能力……等你腿伤好了，有了自保能力以后再出去行吗？” 叶平安安慰她说：“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你放心，这一次，我会找个金牌打手的。” “金牌打手！哼。”杨雪凌几乎要咬牙切齿了，说：“你指望托尼去帮你打架吗？他自己的手都被打断过。” 叶平安握住她的手说：“安啦安啦，你忘了我还有个特别能打的叔叔吗？” “叔叔？哼！我不傻，我知道你说的是安德鲁。我们现在去找他。如果他愿意帮忙，我可以放你出去。” 安德鲁是个战士，而且是个经验丰富的战士，他不仅有力量而且有着对于战场的整体掌控能力。上一次山谷遭袭，如果安德鲁在场一定会阻止杨雪凌把整个飞船能量放空的傻帽行为也不会让叶平安只身犯险。一个优秀的战士，搏斗之前一定会判断敌我差距，战斗中留有后手并在游斗中寻找敌人的弱点以待最后一击。 第96章 金牌打手安德鲁? “你好，园长，嗯，也许我该称呼您为秘书长。” 叶平安握住了那个外号叫做“黑珍珠”的女士的手，热情洋溢地问候着。 珍娜皮肤黑了点但是面容姣好，年纪稍微大了点但是妆容典雅。叶平安说话时，她会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神态。 珍娜是这个珍奇动物园的园长，这个动物园里面的动物并不是很稀有的品种，只是相对展览地点而言很少见或者是长相奇特。她每年都要带着动物园里的珍奇动物到各地展览，顺便为她的珍娜动物保护基金会募捐资金。最近几个月刚好在云海举办展览。 杨雪凌很好奇，叶平安说是带她来找安德鲁，没想到却到动物园来了。来了动物园也不是去看动物展览，直接奔园长办公室来了。而且，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叶平安却似乎和园长很熟络的样子。 难道是见面熟？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叶平安还有这特质。 要不是珍娜女士年纪大了点，杨雪凌还真以为叶平安是看上人家了。 叶平安介绍了自己之后，开始介绍身边的女孩。他说：“这位是杨雪凌，她是我的……”说着却卡壳了，叶平安朝杨雪凌眨眨眼。 露怯了吧。杨雪凌却不接话，故意折磨叶平安。 珍娜微微一笑，主动和杨雪凌握手，说：“您好，欢迎来参观我的动物园。” 杨雪凌慌不迭地说：“您好，您好。” 珍娜带着俩人参观办公室墙上的照片，有珍稀野兽有自然环境有历史资料，最后面的几张是名人和动物的合影。杨雪凌看见了一张合影，是安德鲁和一个黑猩猩的，远远看起来龇牙咧嘴的安德鲁比捶胸顿足的黑猩猩还要搞笑。 杨雪凌紧紧抿住自己的嘴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笑容。叶平安则比较直接，他指着照片问：“这个是，两个安德鲁吗？” “哈哈哈哈。”杨雪凌绷不住笑了出来。 珍娜也笑了，说：“这是我从几张照片中挑出来的，还有几张照片，你们要不要看一看。你们是他的朋友，我才自作主张给你们看看的，还希望你们替我在他面前保密。” 叶平安客气地点点头，说：“诚如您愿。” 杨雪凌眨眨眼，这里面有事儿啊，安德鲁可不是个平易近人的家伙。 他们回到办公桌前。珍娜从抽屉拿出一本相册，翻到了安德鲁那几页，翻给二人看，里面有安德鲁和各种动物的合影，大象、猴子、狮子。在这些照片里，安德鲁更像是珍奇动物：被大象踩在脚下的安德鲁、被猴子喂香蕉的安德鲁、用胳膊肘撑起狮子大嘴的安德鲁…… 杨雪凌问：“我很好奇，那狮子似乎苦着脸，安德鲁对它做了什么吗？” “苦着脸？有吗？”叶平安反问，他始终搞不明白杨雪凌的关注点又飘到哪里去了。 “安德鲁只是用自己的方法驯服了狮子要它乖乖听话。” 自己的方法啊？叶平安懂了，安德鲁当初和老胡、张教授也曾经和平共处过一段时间，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很奇葩，——叶平安家里的硬木餐桌被他们和平解决给弄散架了。 聊了一会天，珍娜女士还是很有耐心地陪着两个人，叶平安不说来意，珍娜女士也假装不知道他们的来意，其实叶平安是事先打过电话沟通的。安德鲁在她这儿干了三个月的活，喂养大象喂养狮子，给她的印象不错，叶平安来了说一两句话就把人带走，想什么呢？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珍娜女士去接电话。 杨雪凌捅捅叶平安，小声问：“驯服狮子的办法，是什么啊？” 叶平安捏起拳头示意了一下。 “用拳头啊？安德鲁那武力值！这可是虐待狮子啊，珍娜女士会不会责怪安德鲁啊，她可是动物保护组织的。” “两只野兽打架而已，这算什么虐待动物？” “你的笑话好冷，我听不懂。” “我是说，能跟干掉外星飞船的安德鲁如今无聊到了去跟狮子肉搏，安德鲁把自己已经降智到了野兽的水平了。” “就是，太浪费了。”杨雪凌点头赞同。 叶平安挠挠头，杨雪凌打掉他的手，挠头这习惯不好，一点儿也不成熟。 叶平安说：“安德鲁当初跟我说，他身上快没钱了要去打零工，唉，你知道他的饭量的。” 珍娜女士这会儿打完了电话，走了过来，笑吟吟地说：“安德鲁的工作交接要下午才能结束，他的工作比较复杂。” 叶平安说：“他倒是尽心尽力。” 珍娜女士笑了笑，说：“他挺勤奋的，主动承担了很多工作。” 叶平安狠狠地戳了安德鲁叔叔一刀，说道：“他饭量比较大，就应该多干点活。他一顿饭量赶上一头大象了。” “确实快赶上一头大象了，工作餐超标了太多。我都用自己的积蓄在补贴他了。” 嗯？杨雪凌的眼神亮了，眼睛里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这么能吃的家伙居然还舍不得放走？ 珍娜女士站起身来，说：“既然安德鲁的工作要等到下午才能结束，我请你们吃顿午饭吧，西餐怎么样？” 叶平安开心地问：“有牛排吗？” 杨雪凌掐了他的胳膊一下，说：“你还真不客气。” “没事儿，自家人。”叶平安又不傻，安德鲁这么卖力地替珍娜女士工作，自然是有所图谋的。 珍娜女士的脸红了，当作没听见，轻快地在前面带路。 西餐厅里，叶平安毫不客气地点了两份牛排，又为杨雪凌要了一杯热果汁，自己要了一杯热水。 “多喝热水是个好习惯，安德鲁就偏偏喜欢喝冷水。” 能不能不要动不动把安德鲁挂在嘴上？听起来，我要带走安德鲁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叶平安的脸直抽抽。 杨雪凌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强忍笑意故意偏转了话题。 “珍娜女士，您就吃一份蔬菜沙拉吗？您是素食主义者吗？” “不不，你弄错了一件事情。这只是我的生活习惯而已，我们保护动物注重的是对于自然平衡的理解，保护动物要从保护生态环境开始，而不是简单地号召大家不要食用动物，要知道狮子也要吃肉的。” “这看起来很困难，我们都知道保护环境很难的，大自然的创伤需要几十年上百年甚至上万年才能恢复。” 珍娜女士温和地说：“慢慢来，一点一滴，总是有希望的。不能一味逃避和放任自流。” 杨雪凌的心尖颤了一下，杨雪瑶曾经对她说：我们出来是为了寻找机会，当年蓝星异变大量的动植物死亡，我们逃避了，如今静谧林地内部也发生了变化，我们逃无可逃了。 叶平安若有所思地说：“维护自然平衡吗？”他想起了那些变异的巨蚊、巨鼠，他必须要找到诡异的源头了，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腿去复仇了，他现在找了一个高大上的理由了！ “对了，恕我冒昧，我想问一下，这一次你们要去多久？安德鲁会有危险吗？”问着这个问题，珍娜女士若无其事地用小勺搅动着沙拉。 “我不想隐瞒，欺骗一位善良的女士是不道德的。我们这次出行有些困难。” 珍娜女士抿了一下嘴，勉强地笑了笑。她曾经听安德鲁说过一些他的经历，虽然抹去了很多匪夷所思的细节，但是提起来也是轰轰烈烈的，让她觉得那个男人是在夸大其词以博她一笑，后来相处了一段时间却觉得安德鲁这个人并不是那种爱炫耀的人。 叶平安意识到自己不该说实话，低头吃牛排，心里却很烦躁，叉子在铁盘上划来划去发出刺耳的噪音。 杨雪凌按住他的手，认真地说：“您放心，三个月后我们就会回来，我们面对的不是狮子而是几只老鼠，虽然个头比较大。我们需要安德鲁丰富的临场经验，遇到搞不定的事情，他会带着我们逃跑。” 叶平安愕然，能够义正词严的把逃跑这个词儿说起来，这个娘们儿可真有本事，难怪王小燕属虎她属兔子。 他冲着珍娜女士笑了笑，说：“您看，这就好办多了吧。” 珍娜女士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三个人吃完了饭，珍娜女士结了账，说一个人坐会儿。叶平安知道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就带着杨雪凌出门。 西餐厅门外不远处，林道树下，安德鲁孤零零地站着，旁边是他的巨大登山包。 叶平安和杨雪凌走过去。 “你们都搞不定的事情，叶平安还丢了条小腿，我不知道我们将要面对什么。你知道吗？这几个月的生活，我忽然发现自己老了想过上平静的生活。” “三叔，我……”叶平安从来没有想过，今天的会面遭遇了这么复杂的局面。 “替我看着行李，我进去说会话，十分钟。” 第97章 她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 因为叶平安的轮椅不太方便，安德鲁又长得人高马大，珍娜女士把动物园的一辆越野车借给了他们。 安德鲁答应晚上把车开回来还给珍娜…… 叶平安被安置在了后排，轮椅扔在了后面，杨雪凌陪住他。 一上车叶平安就昏昏欲睡，杨雪凌担忧地看着他，她明白叶平安似乎又在与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做沟通。 “绝望者号已经连接。”这是叶平安上车后突然收到的信息，他的意识被强制从现实环境中抽离。 他看到了那艘庞大的柱状体飞船。 他进入了飞船，在里面闲逛。飞船死寂一般沉静。叶平安慢慢地在里面走着，看着走廊两侧排列的各种舱室，想到那些透明罩子里面休眠的埃米尔人，忽然心里一阵悲凉：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有一个柔和声音在他耳旁轻柔地说：“窘于生命形态的束缚，就是奴隶。等你醒悟了，我可以重新为你改造生命形态。” 叶平安摇摇头说：“上一次你们替我治疗小腿的时候，我已经拒绝过了。我跟琳达的情况毕竟不同。我还有家庭，还有爱人。” 那个声音引导着他走向了一个舱室。 他看见了少女琳达。 琳达正茫然无措地在舱室门口张望。她意外的苏醒了，由于不在计划名单上，她的休眠舱是哥哥临时找来的，也没有能够及时补充营养液，所以她“睡醒了”。 “有人帮我吗？救命！”琳达感觉到了饥饿，她瘫倒在地上。 死一般的寂静。 “姐姐！”叶平安眼里噙着泪，看着这一切。 “哥哥！”琳达站起来，向着旁边的舱室走去。她找到了哥哥的休眠仓，拍着防护罩看了一会儿哥哥的模样，咬牙按下了紧急按钮。她不知道紧急中止休眠会对哥哥的大脑造成一定的伤害。 哥哥醒了，带着她偷了一艘飞行器，离开了飞船。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播放他们在战争中的情形，以及……” 叶平安摇摇头。 “有件事情我需要提醒你，琳达在刚刚转换为机器人形态的时候，她的内心充满了仇恨，她在杀戮战场待得太久又中了致命伤，那时候的她生不如死，哥哥在她极不情愿的情形下为她置换了机器形态。刚刚苏醒的她内心充满了愤怒，甚至对她的哥哥下了重手，这也是后来的她对哥哥满怀内疚的原因。我们考虑到她的情绪问题，也在不断地与她进行意识沟通，不断地填充她的记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叶平安再次摇摇头，说：“我的时间不多，你直接告诉我如何唤醒琳达吧。她为什么要把飞星号与自己绑定？” “飞星号曾经载着兄妹俩在太空流浪。她不愿意舍弃飞星号，那是琳达自己的选择，也是你的责任。琳达已经失去联系很久了，已经有其他的军医官注意到了此事，你要尽快处理。她会被废弃。” 杨雪凌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叶平安的手，另一只手用手帕替他擦着额头上的细汗。 过了一会儿，叶平安清醒了。杨雪凌打开一瓶矿泉水加热了递给他。 叶平安咕嘟咕嘟喝了一口，喘口气对杨雪凌说：“到家以后你联系一下妈妈，问一下琳达的情况。” 杨雪凌说：“三叔，你开快点。” 叶平安要了电话，打给家里，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家里却没人接。叶平安想了想，打给杨大山却无法接通。 “还有其他联系方式吗？”叶平安问。 杨雪凌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试一下静谧林地的加密信息通道。”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终端，通过验证后，发送了一个信息。然后又把终端塞入怀里。 叶平安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果然胸怀宽广，藏了好东西。” 杨雪凌脸一红，想掐他一把，看他大汗淋漓的样子，心一软，又替他擦了擦汗。 车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安德鲁接了一下，说了什么就挂掉了。 叶平安新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了，是大表哥打过来的。 “表哥，你在哪儿呢？” “在天上，长话短说吧。” “我妈妈呢？家里没人接电话。” “咦？我以为你知道呢，她昨晚回营地了，我送的她，现在我还在回家的路上。” “晚上到家说吧，挂了。” 叶平安沉默不语，杨雪凌关切地问：“怎么了？” “你还记得前几天我订购的那批设备吗？能量屏蔽装置？我估计你妈妈把整个营地的联络全部屏蔽掉了。我妈妈也赶回去了。估计她们有把握唤醒琳达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先遣营地的能源能支撑她清醒多久。” …… 营地里。 “我能提供的能源不多，估计唤醒她还是没问题的。可惜，我不能屏蔽营地太久。”杨雪瑶解释道。 李英兰说：“那我们就问几个关键的问题好了。我们先合计一下。” 杨雪瑶点点头，加大了给琳达的能源供应，琳达的身上有红色的光芒在游走。 十分钟以后，琳达坐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我感受不到飞星号了，为什么？” 杨雪瑶摇摇头说：“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和飞星号之间的关系吗？” 琳达说：“我只是奇怪，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它的信息，如果飞星号出了事，我不可能还活着。” “我们只是暂时切断了你和它的联系。” “我明白了，暂时。但是这种状态我支撑不了多久，除非叶平安在，他才能真正地更改我的设置断开我和飞星号的联系。” 嗯？杨雪瑶和李英兰对视了一眼。 “有问题赶紧问吧，我感受到了身体内部的异常告警。” 李英兰问道：“叶大年是怎么回事？他去了哪里？叶清雪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叶平安在你们坠落的地方受了伤，你知道那个地方有什么异常吗？” 琳达说：“你的问题太多，我该回答哪一个？” 杨雪瑶拦住了暴躁的李英兰，说：“你先说说，当初叶大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飞星号为什么会突然坠落？” 琳达整理了一下思路，说：“当年，叶大年离开了冰湖基地，基地里面有一些人对他很不满。他们在叶大年带着女儿去天鹅湖游玩的那几天，策划了一场绑架案，打算控制叶大年重返基地，但是叶清雪跑出了车辆被意外撞伤。清雪在和飞星号融合以后，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她曾经驾驶着飞星号强闯冰湖基地，她的本意是想大闹一番泄愤，没想到被郑天宇利用了在飞船上布置了追踪信标。那时候安德鲁急着想把天石军团的遗留物，属于李的后人的机甲弄出基地，郑天宇答应给他帮助，却趁机也在机甲上布置了传送坐标。” “等等！”李英兰忍不住打断了她的叙述，说：“那副机甲，你说是李留给他后人的？你怎么知道的？” “是的，机甲是李的。”琳达继续说，“叶大年在跟我做交易的时候，亲口告诉我的，这件事情叶大年、李、安德鲁三人共同的决定。” “机甲战士李，他有后人？这个孩子在哪儿？” 李英兰愕然地看向了杨雪瑶，杨雪瑶低着头不说话。 琳达休息了一下，看她们不说话，继续自己的叙述：“我回到飞星号之后，发现了两个奇怪的坐标，一个坐标指向了冰湖基地我把它抹掉了，还有一个坐标很奇怪是个来访坐标，很像是某个东西发生意外时的逃生坐标。说实话，要不是担心叶平安的身体承受不住空间传送的破坏力，我也想在他身上设置一个逃生信标，以便他受到致命伤害时逃生到飞星号。” “后来我知道了，那个逃生信标被安置在机甲上。可惜我不知道信标是如何激活的。我修改了那个传送坐标，指向一个很多人都不知道的地点。” 杨雪瑶沉吟道：“你的意思是，叶大年穿上了那套机甲，然后他出了意外，机甲上的逃生信标被激活了？” “当时，郑天宇威逼叶大年交出静谧林地的进入方式，叶清雪认为他们是打算杀死叶大年，就动用了飞星号的全部能量发动了致命一击。” 杨雪瑶问：“飞星号没有防御武器吗？非得耗尽能量才能发动攻击？” 琳达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摇摇头。 李英兰说：“看来叶大年确实还活着，我们需要想办法把他救回来。那个地点指向了哪里？” “其实就在蓝星附近的一颗行星上。”琳达把空间坐标告诉了他们。 “那么，我还有个问题，你是怎么联系到叶平安的？叶平安去找你，他受伤了，一条腿断了。” 琳达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找我，我如果死亡了他会痛不欲生，那是一种本能。他出生之前，军医官就已经把我们的过去和未来都联系在了一起。飞星号坠落之后，在我休眠之前我呼叫了军医官。他会替我守护叶平安。” “三眼人？那些玩手术刀的三眼人？他们为什么会救叶平安？” “严格说，我和叶平安都是他们的实验品。” “不！不可能！”李英兰尖叫起来，“叶平安是我的孩子！他不是实验物品！” 杨雪瑶扶住了她，安慰她说：“冷静点，他们只是医生！你才是孩子的母亲！” 李英兰总算是稳住了情绪，琳达却忽然倒了下去。 杨雪瑶看了看琳达的情况，说：“她休克了，她的体内有个奇怪的程序监测着她的能量，会强制她休眠。她有着人类的情感，但是她没办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真的很悲哀。” 李英兰苦笑着说：“之前我对她有些误解，后来我听平安说过她的故事，她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 第98章 钱不够用宋冬冬的海盗梦想 杨雪瑶撤去了屏蔽装置，主动联系了杨雪凌，告知琳达的情况。 母女俩聊了一会儿之后，杨雪凌问道：“妈妈，你们准备开启传送门去接叶叔叔回家吗？” 杨雪瑶苦笑着说：“近期内不太可能了。先遣营地怎么可能随意开启对外的传送门？如果在外面开启，根本没有足够的资源。” “哦，我知道了。” “还有，记住了，不要离开叶平安太远，也不要让他独自外出行动。他随时都有可能昏迷，该死的三眼外星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杨雪凌把这些信息转达给了叶平安。叶平安沉吟片刻，说：“我们确实没有精力去处理冰湖基地的事情了，既然我父亲暂时没有危险，这件事情就先放一放。” 杨雪凌也明白，叶平安急于解决飞星号的事情，他最近没有提到他的姐姐们，只是连电脑都懒得去碰了，——小琪当初最喜欢和他抢电脑玩了。每当叶平安昏迷堕入黑暗，当他看不见夜空中明亮的星星听不到林间小鸟的吟唱感受不到轻抚的风，小琪会努力唤醒他，无尽的黑暗中小琪在闪闪发光，在他手腕上在他心里。 相对于父亲叶大年，叶平安更想念小琪，那个无时无刻陪伴着他给他带来欢乐的小琪。 中二的托尼也会带来乐子，但乐子和欢乐其实是两码事。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杨雪凌问道。 “我还在等一个人，等他来了我要把工作安排好才能出发，否则的话我们的钱又不够用了。” “你是说宋冬冬？说起来我也有十年没见了，这世界变化真大，他怎么样了？” 世界变化确实挺大的，而且这几年变化越来越快。叶平安还记得当年刚上大学的时候学校门口还都是一片小吃馆，后来全部拆迁了。 其实变化最大的还是人。 叶平安看着眼前银发银眉的杨雪凌，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笑什么？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坏事情。” 叶平安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宋冬冬的事儿。这些年他没什么变化，这个世界千变万化，但是宋冬冬看待世界的方式依旧没有变。” 杨雪凌感受到了一些伤感，问道：“你是说他的眼睛的毛病？” “哎，我劝他来云海，他父母不太同意。那时候我找了一个理由，说云海有更好的医疗条件能治好他的眼睛，我可以帮助他。现在看来，我要食言了。” 杨雪凌说：“那些三眼人能够轻易地做到吧。” “可是代价呢？军医官出手需要质押物，宋冬冬拿什么作为代价？” “你不是他的好朋友吗？” “友情是相互的，不是私人物品，不能用来换取其他东西。” 杨雪凌沉默了。 “宋冬冬来了以后我会推荐他去找老胡暂时替代一下我的工作，老胡那里一直在催我干活，公司一直在空耗。不弄点东西出来，就没有收入。你知道的，我们的钱又不够用了。” 提到了钱，杨雪凌只能“呵呵”地安慰他。李英兰走之前曾经留下了一笔钱，他们很快就用得七七八八了。 关白羽最近凑了九万块钱，准备开个小网吧，听说叶平安缺钱就打算把这笔钱拆借给他。叶平安拒绝了，却忽悠着李小雅家里投资了五万块钱，然后叶平安开发了一套网管软件卖给了小网吧提取了劳务费三万块钱。 杨雪凌乜着眼睛对叶平安说：你干脆嫁给李小雅吧，这软饭吃得真香啊。 叶平安回了一句：大学生不能结婚。杨雪凌被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杨雪凌其实是喜欢李小雅的，如果叶平安和李小雅能走到一起，她乐见其成，她看得出来叶平安跟李小雅在一起的时候很放松，当然也可能是软饭吃习惯了。只是这种可能性比较低。叶平安不可能像三叔安德鲁或者他父亲叶大年那样说放下就放下了。叶平安的心里有事儿藏着却不愿意对别人说，杨雪凌能隐隐约约猜到些什么，他是属于星空的孩子。 王小燕自从杨雪凌出现以后，就很少再来看望叶平安了。她和叶平安之间的关系，仅仅是在寒夜里的篝火旁说说话聊聊天彼此鼓励彼此慰藉的关系。她现在忙于学业，毕竟很快就要毕业了，闲暇之际还要教导一下自己的弟弟。王小川上了大学之后彻底放飞了自我，初中老师训诫他们说要打好基础上了高中就幸福了，高中老师训诫他们说要努力学习考个好大学进了象牙塔就幸福了，等到了大学该死的高数该死的英语该死的各种考级……王小川很快就躺平了。叶平安曾经请他吃过饭，偏巧杨雪凌那时候也在，替他老姐教育了一通之后，王小川就再也不来找他的好三哥了。 叶平安很郁闷，父亲失踪了，金宝回了南方，以前的好朋友都忙着自己的事情。以前李小雅还经常和他在网上联系，现在她更喜欢和杨雪凌说说话。 安德鲁和杨大山最近走得很近，天天聚在一起磨炼技艺，杨雪凌曾经去观摩过，回来以后说了一个法律术语：两人互殴。 叶平安很期待儿时的好朋友宋冬冬的到来。 三天以后，傍晚时分，叶平安和杨雪凌去火车站接到了宋冬冬和他的母亲。很显然，张阿姨不放心宋冬冬一个人出远门，毕竟这孩子眼睛不好。 叶平安一把搂住宋冬冬说：“瘦了啊。”宋冬冬挣扎着说：“放开我！靠，你什么记性，去年回家的时候你才说过我变瘦了的。”叶平安嘻嘻哈哈说：“我就是说给别人听的，这不是显得咱们热情吗？” 宋冬冬的妈妈拖着行李站在不远处，看着小哥俩见面就来个熊抱，很开心。看起来，叶平安依旧是当年的叶平安，好孩子。 杨雪凌热情地迎了上去，说：“张阿姨，您好。”张阿姨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儿。 “我是杨雪凌啊，你不记得我了？”说着，杨雪凌接过了她手中的拉杆箱和一个布包袱。 “啊，你是杨雪凌啊！长高了啊，怎么改形象了？阿姨跟你说，染发剂用多了会伤头皮的，哟，眉毛也染了？你妈妈也是学医的，怎么不劝劝你呢？” 杨雪凌笑了，说：“阿姨，你跟我妈一样爱唠叨。” 张阿姨问道：“你妈妈呢？好些年没见到他了。” “在老家养老呢，懒得出来了。我干妈也在她那儿。” 张阿姨看看叶平安，问：“你跟平安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嗨，没谱儿，他身边一堆的女孩子围着他转，我现在就是他妹妹。” 张阿姨乐了，说：“有你干妈罩着，他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的。叶平安那性子太跳脱，你磨一磨他也好。” 出了站，叶平安打了个电话，胡比特开了他的越野车过来。 宋冬冬看见了老胡，开心地叫着：“师父！” “冬冬，上前边来坐。我带你认认路，以后这车交给你开了。”老胡招呼道。 宋冬冬坚持说道：“不，还是要我妈妈坐前面吧，她有好多年没回云海了，让她多看看风景。我坐后排跟平安挤一挤。” “好孩子。”张阿姨笑着坐到了副驾驶座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老胡放慢了车速。 杨雪凌用胳膊捅了捅叶平安的胳膊，对他使了个眼色。叶平安有点儿犹豫，杨雪凌干脆抓过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了几个字。叶平安无奈只好点点头。 前排的张阿姨看见了他俩的小动作，说道：“冬冬，你闭上眼睛休息会。” 宋冬冬闭上了眼睛，他第一次出远门，路上很兴奋也没休息好，现在到了云海了放松了感觉到很疲惫。 宋冬冬很快进入了梦乡。 另一侧的叶平安和杨雪凌也闭上了眼睛，两个人肩膀紧紧挨着。 宋冬冬梦见自己站在一个紧闭的大门前，那扇大门上闪烁着银色的光辉。 宋冬冬正在看着大门发呆，一袭红裙的杨雪凌走了过来，后面是穿着灰色夹克衫的叶平安。不知道为什么，叶平安要躲在后面一点儿也不显眼，宋冬冬看着很想笑。 叶平安快走几步，终于走到了杨雪凌前面。 “宋冬冬，你的梦想是什么？” “平安，你能换个问题吗？这个问题从幼儿园就有老师问了。” 叶平安有些生气，心态要崩了。 “来吧，让我们看看你心中的梦想！” 说着，叶平安去推那扇大门，门却纹丝不动。叶平安无辜地看着杨雪凌。 杨雪凌念了一段稀奇古怪的咒语。 门打开了，叶平安兴奋地说：“宋冬冬，你的终极梦想在这里了，我们一起看看！” 宋冬冬带着他们走了进去，站在了高台上。 大厅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八纵八横的方阵，银色的机器人！ “哇，你的梦想是这个吗？” “不是这个！不是机器人方阵！养这么多士兵，我的钱不够用啊。我真正的梦想是：干掉他们！” 宋冬冬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从兜里掏出一个海盗独眼龙眼罩戴在了脸上，然后端起了旁边的一挺机枪，突突突地干掉了所有机器人。 这就是宋冬冬的梦境？这就是他的终极梦想？叶平安和杨雪凌傻眼了。 …… 叶平安借口腿伤未愈，就直接回家休息去了。老胡和杨雪凌把宋冬冬安排到了叶平安原来租住的那个房子，把张阿姨送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休息。 张阿姨给儿子铺好床铺又收拾了一下屋子就离开了。儿子会在这里长住，有叶平安和胡比特照顾，不会有什么问题。她计划在云海逛个三五天再回家，胡比特替她安排了个导游。 当然所有的费用老胡都包了，作为宋冬冬新入职的福利，毕竟胡别特是他的老师也是老板。同样的，宋冬冬最近也是钱不够用。 至于宋冬冬，第二天开始就得干活了，当然了他还需要一个师傅带一段时间。这个师傅叶平安安排的是托尼，胡比特没有时间。 叶平安已经考虑好了，等他处理完眼前的一堆事情，他还是要回到云海生活一段时间的，那时候他再亲自教宋冬冬一些知识。 关于托尼，叶平安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要托尼留在云海替他“看家”，托尼那家伙太轴带出去并不合适，托尼会护着叶平安，但是这次有安德鲁这个叔叔撑场面，叶平安不会再拼命了，而托尼显然无法理会“打不过就跑”的战略思想。 宋冬冬第二天就要去上班，张阿姨还是很赞成的。她不担心儿子工作很累，就怕儿子不能体现出他的价值来。宋冬冬这几年有一只眼睛的视力越来越差，令她很是揪心。 所谓“一只眼睛看世界的角度会与众不同”的毒鸡汤纯粹就是个骗局。宋冬冬需要的不是别人的安慰，他需要一份有价值的工作而不是靠残疾人补助生活。当小老板也好给别人打工也罢，有了工作才有生存的资本。 叶平安回家以后，联络了不知道猫在哪个旮沓角落里的托尼，要他通知安德鲁和杨大山：三天后出发，该准备的东西开始准备了。 第99章 你是闲得无聊还是想挑起争端? 杨大山的飞船型号旧了点，安装的设备少了点，内部空间却比杨雪凌当初驾驶的飞船要大一些。 安德鲁买了几箱方便面和矿泉水堆在飞船后部，杨大山看了笑着说：“怎么不去买一些大列巴面包，可以当武器使用。” “是真的吗？”安德鲁饶有兴趣地问道。 杨大山认真地点点头，说：“大列巴配上红肠，再来一瓶格瓦斯，甚是美味。” 叶平安忽然怀念托尼了，托尼总是能买来热食和热水。他看了看杨雪凌，杨雪凌笑了笑，从宽广的胸怀里掏出来一盒巧克力。 “能喂给我吃吗，我正在操控飞船。”叶平安张开了大嘴。 杨雪凌剥开了巧克力的包装，然后把包装纸塞进了叶平安的嘴里。 叶平安很无奈的从嘴里取出纸团，扔掉，然后专心致志地操作飞船。 “逗你玩呢，来，吃巧克力。”杨雪凌把巧克力塞进他嘴里。 巧克力在他的舌尖融化，一股甜甜的奶香和淡淡的涩味充斥着他的口腔，让他有了一种愉快的感觉。 叶平安的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他忽然问：“你的大白兔呢，让我看看啊，额，我说的是奶糖。” “作死啊，你个混蛋！”杨雪凌拧着他的耳朵。 杨大山给杨雪凌竖了个大拇指。最近这几天叶平安的情绪有些暴躁，他和安德鲁想了很多办法甚至开起了低劣的冷笑话，都没法缓解叶平安的紧张情绪。 玩闹了一会儿，叶平安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导航屏幕上，他正驾驶飞船前往那个疑似储藏有能源的地点。 老胡当初给了他一个大致的方位，只是一个故事而已，老胡也没有亲自去验证过，几十年过去了，鬼晓得那个山洞还在不在。 杨雪凌看了看显示屏上的卫星运行图，轻轻说道：“平安，星空防御联盟的军事卫星到了我们飞船的正上方了。” 叶平安发布了新指令，飞船开始悬停。安德鲁和杨大山也凑了过来，看着屏幕上的信息。 过了一分钟，飞船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安德鲁急躁了，骂道：“什么破防御联盟！老子就在太阳底下那么明晃晃的呆在这里，卫星看不到？一群腐败的官员，数钱数得眼睛都瞎了吗？” 杨大山说：“表弟，你发布几组通讯探测信号，你自己编码伪装一下，编码序列仿照冰湖基地的又要故意留些漏洞。试试看。” 杨大山的飞船上，是安装有冰湖基地的通讯装置的，可以连接星空防御联盟进行一些简单的通信。 过了一会儿，飞船收到了一组信息，是军事卫星发来的检测信息，杨大山在座位上迅速将信息解码，叶平安则在一旁反向捕捉军事卫星的通信频率、方式和信号结构。 “多发点信息，我尝试攻入卫星内置的服务器。” 安德鲁在一边看着他们干活，一边兴奋地说：“搞定他们！快点搞定他们！老子最烦他们了！每次出个远门都要偷偷摸摸的。” “卫星在询问飞船的目的地和意图，我们怎么回答？” “打酱油。不是，这个信息量少了点，你就说出门旅游，顺便买点特产品。飞行目的地吗？你给他们背两段相声，旅游地点就用地理图，特产品就用报菜名，这信息量应该够了，而且他们听起来特有内涵特有味道。” 杨大山脸都黑了，我哪会说相声啊。杨雪凌帮他搜索了一下，发给他。 过了半个小时，两个人搞定收工。杨雪凌给大表哥竖了个大拇指，自己则是替叶平安擦擦额头上的汗。 几个人休息了一会儿，飞船重新加速。 又一道信息接入了，这一次是视频通话，来自冰湖基地。 杨大山说：“我来处理，你们躲一躲。” “不！这一次我们跟他们开门见山过一过招。大家都聚在一起。” “这里是值班员cj号。” 屏幕上出现了一只，额，萌萌的兔子。 安德鲁解释说：“我知道她是谁了，叶平安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这位女士以前跟星空防御联盟的人吵过架，被调整了岗位。她很讨厌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 “我要做什么心理准备？”叶平安莫名其妙。 萌萌的兔子忽然一本正经，她严肃地说道：“根据星空防御联盟和冰湖基地的情报合作条约，我们需要将所有基地内的飞行器的动向和目的地及时通报给抱联盟。现在，我收到了联盟的查证要求，核实你们的信息。” 兔子忽然叹了口气，说：“抱歉，这个不平等条约的文号我给忘了，嗯，谁在乎呢。根据这个破条约，你们说说看吧，要去哪儿要去干什么。” 叶平安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被萌萌兔子给破坏了。 杨雪凌找了一张纸，写了几行字，递给了叶平安。 “我是叶平安，我父亲叶大年曾经是破冰者的一名队长。他失踪了，我正在调查此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同伴们。 “我是安德鲁，以前是破冰者基地s大队的教员。叶大年是我的好兄弟，他失踪了，我正在调查此事。” “我是杨大山，我来自静谧林地，曾经是星际战争后勤c3小队的一名军官。叶大年是我的姑父，他失踪了，我正在调查此事。” “我是杨雪凌，我来自静谧林地。叶大年失踪了，我正在调查此事。” “稍等。”萌兔子呆住了。 叶平安扭头冲伙伴们笑了笑，这是在向冰湖基地宣示武力呢。自己这队伍里面，安德鲁在破冰者里面的武力值和名望都不小，杨大山、杨雪凌则来自静谧林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 很快，屏幕上的萌兔子隐去了，一个穿着作业服的御姐美女出现了。 “你是叶大年的儿子？长得可真帅！姐姐喜欢你了。叶大年出事了？谁干的？老娘帮你弄死他！” 这御姐，刚开始还欣喜万分，眨眼间就杀气腾腾了。 “你们的飞船还在飞？快停下来，等着姐姐来找你们，我要去替叶大年报仇！” 叶平安满脸黑线，我爹没死呢，报什么仇？ 杨雪凌按了按叶平安的肩膀。果然，妈妈说的不错，叶平安跟他老爹一个体质特性，容易沾花惹草。 美女的画面忽然被掐断了，一个穿西装满头银发的老者出现在了屏幕上。 “叶平安，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给那颗卫星传递了一些莫名其妙错漏百出的信息，四季花城的麻婆豆腐，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闲得无聊还是故意要挑起星际防御联盟和我们基地的争端？” “不是吧，我好歹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好青年，怎么可能这么干出这么低级趣味的事情？一定是黑客盗号了，要么就是临时工干的。安德鲁，你过来，是不是你干的？” 老者气急败坏，叶平安这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吗？ “看在你父亲的功勋份上，我就绕过你这一次。安德鲁，你上前来。” 这事情跟我有毛线关系啊？安德鲁皱了皱眉头，还是凑近了些。 “安德鲁，你好好管教一下你的侄子和侄女，不要再做一些过分的事情了。很多事情，我们已经在帮忙遮掩了，但是今天的事情已经引起了智脑的注意。” 安德鲁看看叶平安，隐晦地说道：“我们需要基地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分享一些情报，跟我们这次的出行有关。” “不行。”老者很干脆地拒绝了，但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叶大年跟基地里的人有些交情，你们可以私下联系。不要骚扰女同事。” 安德鲁喜上眉梢。他觉得还可以增加些筹码，说道：“其实，智脑的事情，平安可以帮忙……” “住口，我们自己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不要激怒智脑！” 通讯切断了。 叶平安很有兴趣地问：“智脑是什么？我才知道你们的庇护基地还有个智脑，看来还是个不好使的。很容易发怒？是智障吗？” “你想知道？那你告诉我，你的腿伤是谁治疗的？” 叶平安盯着安德鲁看了半天，也没有获取到任何信息。高级战士的意志力果然很强大，抵抗了他的思维入侵。 “我们继续旅程吧。”杨雪凌劝解道。 第100章 巨鼠不见了，外星生物的游戏场? 电影院。 放映的影片已经到了尾声，影片有些诡异，叶平安悄悄离场。他讨厌散场时候拥挤的场面。 夜已深，只有影院专用的电梯还在运行。 到了电梯门口，他盯着电梯上的数字，皱起了眉头。 一楼？那么，我要去几楼？似乎只有电梯能带我离开这里？ 叶平安看了看身后，一圈围墙。 旁边有个黑影一闪，他跟了上去，走着走着却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他退了出来，却发现电梯里面被装水泥的麻袋堵死了！ 电影院里人声鼎沸，他却进不去。 身后是一圈围墙。 他被困住了！ 好累，他浑身瘫软，躺了下来。 “平安！平安！” 他仿佛又看见了那只白猫，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他伸出手指却够不到它。 “平安！快醒过来！” 他的嘴唇上滴了几滴微咸的水。 叶平安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杨雪凌焦急的眼神。 他一骨碌坐起来，说：“改道！我们先去找飞船。” 看他没事了，杨雪凌的眼睛瞄向别处，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泪光。 安德鲁抱起叶平安的头，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试试体温，然后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说：“小子，没事就好。我们正在飞往那个峡谷，放心，三叔不会让那些恶心的玩意儿伤害你。” 杨雪凌走到了驾驶位。 杨大山担忧地问：“他没有事儿吧，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突然就昏厥了。” 杨雪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摇头。 杨大山沉思了一会儿，说：“我听姑妈说，我姑父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形，据说是有外星生命在主动联系他。不过，我姑父的症状没有这么严重。叶平安简直就是一个大号的接收机。呵呵，应该关在铁笼子里隔绝信号。” 你这个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杨雪凌的脸冷了下来，想了想打算离这只不知好歹的大山羊远一点。 很快，他们到达了那个山谷。 叶平安接手了驾驶。他对那个山谷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 安德鲁警惕地说：“等一下，我们先在外面绕一圈，看看情况。” 飞船在山谷外面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安德鲁又要求他们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飞船才进入了山谷。 进入山谷，安德鲁和杨大山下了飞船，手持盾牌和激光武器小心翼翼地搜索了一番。 安德鲁开始布置任务：“安全。我们都下飞船，我走在最前面，杨大山你护着右侧，笨蛋机器人护着左侧，平安和小雪你们两个小孩走在中间，后面要飞船开启跟随和警戒模式。” 安德鲁一边走一边看看天空。杨大山盯着右侧还要兼顾地下的情况。 两公里的道路，他们愣是走了十分钟。 “往右偏一点。”叶平安停了下来。 杨雪凌返回了飞船，开启了探地雷达。一会儿，图像传递给了众人的手持设备上。 叶平安和杨大山看了半天，只见黑乎乎的一团，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安德鲁看了看，说：“飞船砸进了一个地下空洞，外壳没有太大损伤。这玩意儿还真硬实。不过看起来它嵌在里面出不来了。” 杨大山说：“不对啊，它如果是砸进去的，那么上方应该有个破洞啊，我看着怎么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了的。如果是落石埋了它，也不应该是这么有规则的像是天花板一样平直吧。” 杨雪凌回到了众人身边，安德鲁抬头问：“有多深？” 杨雪凌也很疑惑，说：“只有八百米深。我们打算把它挖出来吗？” 安德鲁看了叶平安一眼，叶平安摇摇头。 “我们没办法弄走它。”叶平安说。 杨雪凌有些担忧，说：“我怀疑上次的巨鼠就是冲着飞船来的，那些奇怪的三眼人说飞船惊动了一些奇怪的生物，如果不尽快弄走飞船，那些巨鼠还会来的。” 假装是生物学专家的杨大山点点头说：“这个世界上奇奇怪怪的生物太多了。” 奇奇怪怪？安德鲁瞥了一眼杨大山的银发银眉，脸上露出憨厚的微笑。 叶平安把托尼叫过来，跟他嘀咕了半天，对安德鲁说：“三叔，托尼还记得当初那些怪兽袭来的方向，根据当天的风向和怪兽移动的速度，我们大致能推算出怪兽的出处，不如我们去找找？” “好。” 飞船重新启动，冲向了天空。 叶平安朝下方望了一眼，泪眼朦胧中他隐约看见一只白猫精灵仰望天空。 杨雪凌轻轻推推他，悄悄递过来一张纸巾。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巨鼠出没的地方，或者说他们认为是那个地方。 距离山谷东北方向约几十里地的一座山上，有一个两米多高的山洞，洞口有野兽的粪便。山洞里面，上下方都有野兽出没过的痕迹。 “这个山洞，洞口方方正正，看着像是人工打磨过的。” “为什么以前没人发现过？” “不知道。” 几个人边走边在小声讨论，唯有托尼一言不发地跟在后方。 飞船一直在山洞外面的云层里监视着四周的情况。 拐了几个弯之后，走在前面的安德鲁忽然停住了脚步。 “等等，不能再深入了，里面的通信信号不太好。杨大山，你跟我进去，注意保持两到三米的间隔，平安你们三个留在这里，等我们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如果我们还没出来，你们就跑掉！越远越好！” 叶平安迟疑了一下，说：“那个，你们注意安全。” “放心，我们都是上过战场的，有自保能力也有眼力，不会把命丢在这个鬼地方。” 叶平安点点头。 杨雪凌则紧张地看着手持设备上的计时器。 安德鲁和杨大山头顶着强光手电，手上带着武器和盾牌，走向一个拐角。 过了一会儿，洞穴坑道中有腥风扑面而来，叶平安听到了滴水的声音。 叶平安喝道“托尼！托尼！” 身后不远处托尼回答道：“没有发现异常！” 叶平安皱起了眉头，轻轻把杨雪凌拉近自己身边。 叶平安在她耳边轻声说：“往后退，慢慢退。” 拐角处有灯光亮起，杨大山脸色苍白地冲了出来。 “站住别动！”叶平安举起了武器。 杨大山还想往前冲，身后冲出来安德鲁一把拽住了他。 叶平安说：“托尼！扫描！” 托尼看了对面的两个人，几秒后说：“是他们！” 叶平安把武器收了起来。 叶平安解释说：“对不起啊，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我有点不放心。” 安德鲁扶着有些趔趄的杨大山，说：“没事了。” 杨雪凌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儿？大山怎么了？” “一路上都是尸体，场面有点儿血腥？” 叶平安问：“三眼人在里面？” 安德鲁点点头说：“是三眼人在收拾残局，不过他们的行为看着更像是几个小孩子在玩闹，搞得场面异常血腥。” 杨雪凌语带双关地说：“他们挑的时机可真好……” 安德鲁换个话题说：“下面应该还有更深的坑道，连接着更深的地方。不过，我们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事情了。” 杨大山则依旧沉浸于那些可怕的场景不可自拔，他缓了一口气，说：“我看见了一些壁画，一些恐怖的场景，有些类人生物在用鲜血喂养那些巨鼠……” 安德鲁捂住了他的嘴。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杨雪凌，那个小姑娘似乎没有听见。 “现在，我们需要去寻找能源了。” 叶平安叹口气，说：“不知道胡叔叔说的那个故事靠谱不，他那个人不太靠谱啊。” “如果要做长时间的搜索，飞船不太合适。我们找人帮忙吧，借用一些装备。” 第101章 找啊找啊找能源 狂风四起，黄沙漫天。 一架直升机在低空飞行，努力查找着目标。 “视线太差了，我们先离开这里避一避吧。” “好吧。” 安德鲁戴着防风镜都能感受到风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拔高了直升机，向着远处飞去。 直升机降落在了一个小镇里。 叶平安跳下直升机，摘掉眼镜，与旁边的杨大山和杨雪凌轻轻拥抱一下，拎着头盔往旁边的休息室走去。 苦逼的安德鲁则留下来检查和保养直升机。他看看满地的沙砾，有点儿心疼起落架和轮胎。 “来几个人打点水，这地面真烫！”安德鲁吼道。 叶平安满脸的不高兴，进了房屋，把头盔挂起来，也不脱衣服，瘫倒在了凉席上。 杨大山走了进来，倒了一碗加了盐的凉白开递给他。叶平安坐起来喝了大半碗。 “你歇着吧，下午我和安德鲁出去再找找。”杨大山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在一个区域打了个叉。 “明天去吧，今儿有沙尘暴。” “你说也奇了怪了，为什么这些奇遇的故事里面动不动就是个山谷，再来个山洞？” “你家重要物资埋在平坦地方啊？” 杨大山微微一笑，说：“我就是给你逗个乐子。” “行吧，我理解，你们的本事也就剩下个逗乐子了。”叶平安埋怨道。 叶平安又问道：“杨雪凌呢？还在为那个死掉的孩子伤心呢？一天天的，不干点正事。” 叶平安找到了老胡说的那个小镇，来了地方才知道，踏马的这个是二十年的故事，二十年的沙尘暴把所谓的山谷都给填平了。难怪老胡听说了这个故事，居然没动心思去寻找那个能源。 不过，来都来了，安德鲁还找张四海私下借了很多装备。不管找不找得到能源，总得去找啊？ 杨大山说：“我算了一下，我那艘飞船剩下的能源，足够我们再支持一个月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还是用飞船去挖掘飞星号吧？我们已经找到了变异巨兽的信息，把那个信息卖给张教授，也许能换来飞星号需要的能源了。” 叶平安抹了一把脸，说：“那就再坚持三天，还找不到能源就去找张四海教授坦白那个山洞的信息吧。” 杨大山点点头。 外面忽然响起了直升机启动的声音，叶平安一咕噜爬起来和杨大山奔出了房间，只看到直升机正在爬升，螺旋桨在旋转。 杨雪凌在直升机上挥手。她旁边坐着安德鲁。 叶平安一拍额头，原本他安排杨雪凌在小镇留守的，谁知道这丫头一定要出去，还拉上了安德鲁。 不听话啊，这丫头欠收拾。 “杨雪凌你个疯子！那地方有沙尘暴！”叶平安恨恨地跺着脚。 “没事儿，安德鲁会照顾好她的，至少不会受伤吧。” 叶平安斜了杨大山一眼，强词夺理地说：“我是担心她受伤吗？沙尘暴啊，风沙打在脸上，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皮肤干燥了怎么办？脸上起疙瘩了怎么办？” 杨大山有点儿懵，小年轻的头脑风暴思维发散果然厉害。。 直升机盘旋一会儿，还是飞走了。 叶平安把气撒到了表哥身上。 “你看看你不注意保养，皮肤那么糙，难怪找不到女朋友！” “你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我揍你！” “来啊！动手啊！” “你神经病啊！” 叶平安主动扑了上来，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沙子扬了满头满脸。 打累了，两个人气喘吁吁的躺在沙地上。 “心情好些了吗？”杨大山问。 “嗯。” “女孩子任性了一点，多体谅一下啊，你动不动就发脾气，埋怨她做不了事情，就是我也受不了的。” “我只是担心她受伤，你知道的她体能还是差一些，又没在外面呆过缺乏经验。” 杨大山呵呵笑了起来，说：“你真喜欢她就去跟她表白啊，两个人相处得这么尴尬。” 叶平安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自己都不明白我到底要怎么样。以前我关心一个女孩子，她觉得我有所企图，可我那时候就是觉得她有些可怜，等我长大了对她有所企图了，她又认为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对谁都好对谁都关心。” “所以，她放弃你了？”杨大山凭直觉认定他说的不是杨雪凌，却没有追问。 杨大山劝慰他，说道：“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把事情憋在心里，总以为一个人就能扛下所有。我说良心话，杨雪凌对你是真的好，什么事情都顺着你的心意。从心吧，好姑娘很多，但是能跟你长久相守的只有她一个了。” “时间不是问题。”叶平安还在辩解。 “屁！那个李小雅对你也很好，可是她的人生仅仅百年，你跟我说说你能活多久？再过上十几二十年，她的面貌就会渐渐苍老，到时候她会觉得对不起你，你会觉得对不起她。她的内疚也就几十年，你的内疚会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表哥，说说你的故事呗。”叶平安翻了个身，把脸朝向杨大山。 “我的故事啊，真的简单。在静谧林地的时候，也有女孩子喜欢我，可我那时候总想着往外跑；我出来了，总想着那个曾经喜欢的女孩子，对外面的女孩子就没在意；等我觉得外面的女孩子也不错的时候，那些女孩子已经开始变老，我心里忽然有些害怕了，她们老得太快了；我又想着，还是回静谧林地找个女孩子吧，可是又担心她们会问我为什么出去了又回来呢？” 叶平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机会不是没有，只是要做出选择太麻烦了。要是有个什么部落的女儿出来抢亲，如果长得还行，我就从了吧。” “表哥，现代社会抢亲是犯法的。” “长得丑的那叫犯法。长得漂亮的，我们要尊重人家的风俗习惯。” 叶平安：？？？ 西北的夕阳落得很迟，但还是落了下去。 安德鲁和杨雪凌依旧没有回来，叶平安的心里有些焦急了。他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吼道：“人呢？！还不回来！” 杨大山摇摇头，走到了一个伪装成通讯基站的小机器人旁边去打电话。这里是普通人的小镇，他还不敢大摇大摆的使用机器人。 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螺旋桨的声音，然后是杨雪凌的声音：“我们可能要晚点回来……” 杨大山说：“等着。” 叶平安接过电话吼道：“再不回来没饭吃了！” 杨雪凌哈哈笑了起来：“不吃饭就不吃饭，我跟你说，我感觉我快找到那地方了。” 叶平安说：“真的假的？有证据吗？” “我凭直觉啊。等我回来啊。你把电话给表哥，我有事儿说。” 杨大山接过电话，听了几句，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叶平安。 “她说什么了？”叶平安问道。 “她说你乖一点，她等下会带点好吃的给你。” “你尽瞎说，来，电话给我。”叶平安过去抢了电话。 “喂喂，我说……” 杨大山忽然动手，拍了一下叶平安的后脑勺。 叶平安还在打电话，还没说两句，忽然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第102章 人类会被逼疯成为机器 杨雪凌并没有把握能找到传说有能源存放的地点。她只是想尽一份力，安慰叶平安。 果然一无所获。 她回来后，就听说了叶平安又倒下了。她匆匆忙忙去看望叶平安。 叶平安昏迷在床上，嘴里在喃喃说着什么。 安德鲁皱着眉头，责怪杨大山说：“你下手怎么这么猛，我只是要你打晕他要他好好睡一晚，怎么人就昏迷了？” 杨大山辩解说：“我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动手啊，表弟就倒在地上了。” 杨雪凌把耳朵凑在叶平安的嘴边听了一会儿，说：“不关杨表哥的事儿，你们都出去，太吵了，我听他说些什么。” 两个大男人出去了，很快就听到了杨大山的哀嚎和求饶的声音，估计安德鲁在揍他。 杨雪凌握住叶平安的手腕，感受着他体内的气息。 “为什么你不愿意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你要自己扛着这些事情？是因为我跟你不是完全一样的，因为我的体内有着静谧林地的基因吗？我其实真的很想跟你一起承担这一切。” 她把头放在了叶平安的胸脯上，听着他的心跳。 忽然，她听到了叶平安传递的信息：“要快，他们要抹杀琳达了，她会被重置。” 什么？杨雪凌抬起头。 叶平安不再说话，彻底沉睡了。 杨雪凌咬了一下牙，离开了叶平安的房间，她要联系自己的妈妈。 “重置？什么意思？让我想一想。”杨雪瑶接通了联络，也是一脸懵。 “叶平安似乎很担心琳达被重置的事情，似乎会影响到他？” 杨雪瑶说：“别着急，我再想一想。琳达有两个身份，她是埃米尔星球出生和长大的，那个时候她是个纯粹的生命体，所谓重置对生命体没有意义吧。” 李英兰说：“如果她是基因培养的试管婴儿呢？会不会还有一份一模一样的基因序列。” 杨雪瑶说：“那不同的，思维意识和记忆都是后天培养的。” 李英兰说：“会不会有备份？就像天石军团的石头一样。” “你知道的，那个备份的只是记忆，而不是人体。” 杨雪瑶接着分析：“琳达后来放弃了生命体，将全部记忆填入了一个仿生机器，能够重置的只有这一部分吧。叶平安担心的恐怕就是这一点，现在的琳达将会被彻底放弃，一个全新的琳达恐怕只保存了她被改造之前的记忆了。” 杨雪凌问：“三眼人？” 杨雪瑶点点头。 “三眼人为什么要放弃琳达？” “我的猜测是，琳达只是一个实验品，而且她最近的所作所为并不能让军医官满意。一个总是出故障经常休眠的试验品……” 可是，叶平安也是试验品啊，而且他跟琳达是一条线上的。杨雪凌忽然遍体生寒，说：“妈妈，你要帮我。”然后匆匆掐断了通讯。 “三叔，我们继续搜索！” “你疯了！夜航啊，飞机根本没准备好！头盔，你的头盔！” “三叔，找不到能源，平安会死的！” 听到直升机启动的声音，杨大山也冲了出来，吼道：“你们去哪里？天都黑了。太危险了！” 看着直升机在轰鸣中远去，杨大山无奈地摇头，急急忙忙给杨雪瑶发了个信息，进了叶平安的房间看顾他。 凌晨四点，安德鲁累了一天一夜，精神萎靡，他把直升机的操作移交给了杨雪凌。凌晨五点，直升机撞上了一座山崖。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杨雪凌蹲在地上痛哭流涕，安德鲁跪在地上在日出之前祈求光明。 下午五点，冰湖基地的高层接受了杨雪瑶的委托，派出了破冰者找到了杨雪凌和安德鲁，将他们带回了小镇。 晚上八点，杨雪瑶和李英兰赶到了小镇。 杨雪凌抱住杨雪瑶哭道：“妈妈，我帮不了他，我是不是很没用。” 李英兰试图唤醒儿子，失败。 晚上十点，星空防御联盟开始介入，疏散了当地居民。杨雪瑶和星空联盟、冰湖基地的代表发生了激烈争吵。 晚上十点二十，杨大山再次强制破解了星空防御联盟的一颗民用卫星。杨雪瑶利用其风雪妖灵的身份号召散落在静谧林地先遣人员向她靠拢，她威胁星空防御联盟。扬言要重建静谧林地先遣军团。 星空防御联盟高层紧急召开会议，被迫让步，临时开放领空。 星空防御联盟的代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杨雪瑶说道：“杨雪瑶，你召集静谧林地的先遣者做什么？你们干扰我们的卫星要做什么？你最好还记得，现在，我们才是蓝星真正的主人。” “我们对你们屁股下面的位置不感兴趣，我们只是想做点其他的事情，私人的事情。” “我需要在现场监督。”代表让步了。 “随便你。”杨雪瑶的目光看向了另一边，李英兰正在和冰湖基地的代表进行沟通。杨雪瑶对于那些外星人没有好感，李英兰和他们尚能说上话，但是那些外星人能够提供各种适合低空使用的运输工具。不要脸的星空防御联盟可不会提供这些东西，他们更喜欢研制各种杀人武器。 李英兰回来了，她说：“冰湖基地那边，他们答应提供帮助，当然只是民用装备和必要的技术人员。” “条件呢？” “我们要提供更加稳定的空间跳跃技术。额，就是我们的传送门，能够传输生命物质的那种。” “唔。拿民用装备换取我们的空间技术？” 李英兰解释道：“他们当年是意外穿越了虫洞，并没有掌握真正的空间跳跃技术。经历过星际战争，他们对于星际移民的兴趣逐渐消失了，只是想把他们基地里面的一些特殊人员送回原来的时空去，所以想借鉴一下我们的技术。” “你还是那么善良，轻易就相信了那些外星后裔的话语。叶大年当年就是这么骗你的吗？送走那些人，他的工作就完成了，可以踏踏实实地跟你在一起过日子了？” 杨雪瑶戳破了她的脸皮。 李英兰低下了头。 “我一直在想，飞星号如果不能恢复，也许是好事情，叶平安就不会离开蓝星了。哼，宇宙航行那么容易吗？一个人在无边的深渊中孤独的旅行。哼，漫长的宇宙航行，机器生物有了感情，叶平安这样的人类却要被逼疯成为机器！” “我的女儿正在唤醒叶平安，她的精神状态并不好，你也去看看。” “小雪和平安的意识沟通，我不太懂。”李英兰有些尴尬。 “你去安慰下杨雪凌就可以了，稳定她的情绪，她快崩溃了。” 晚上十一点，有八名先遣者到来，在他们的帮助下，杨雪瑶开启了通往冰湖基地的传送门，大量物资被传送了过来。小镇周边拉上了铁丝网，内部有机器人巡逻。 星空防御联盟的代表脸直抽抽。这算是静谧林地的先遣者和冰湖基地的破冰者两大势力开始联手了吗，我们联盟才是蓝星的本土势力啊。他很想跟高层反馈一下，这两家势力平时不愿意干涉蓝星的事务，在星际战争的时候也仅仅是打酱油的角色，但其实力不容小觑。 晚上十一点四十，叶平安苏醒了。杨雪凌一脸疲惫却不愿离开。 叶平安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说：“不哭，我已经知道了，扶我起来。” 李英兰和杨雪凌扶着他走到了屋外。 空中有两架直升机在盘旋，地面上有多个机器人再将物资分类打包送上旁边的卡车。不远处的几个静谧林地人员在维持传送门，看见了叶平安他们漏出了友善的笑容。 叶平安抬头看向夜空。太迟了，对叶平安来说，这一切已经毫无意义。 第103章 三眼人军医官的警告 几个静谧林地先遣者一边维持着传送门，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他们已经许久没有机会聚集在一起了，彼此交流着互相的情况。 有一个注意到了李英兰，皱起了眉头说：“那个是杨英兰吧，她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听说她嫁给了一个外星人，连姓都改了，看来是决心要脱离静谧林地了。” “旁边那个人就是叶平安吧。雪妖召集我们过来，是为了解决他的麻烦吗？” “你想得过于简单了，雪妖大人从来不会为了某一个人兴师动众的，她一定另有谋划。” 叶平安凝望着夜空。 杨雪瑶走了过来说：“你不要想太多，事情并非不可挽回。” 叶平安说：“我可以请求您一件事情吗？” “我们单独聊聊吧。” 李英兰忧愁地看着儿子。 “妈，我不会有事。”说完这句话，叶平安跟随杨雪瑶进了一间房屋。 李英兰左右看了看，问：“他的轮椅呢？” 屋里面，杨雪瑶问：“你，梦见了什么？”她至今都很难理解，叶平安是如何在昏睡状态下与外界沟通的，她更希望叶平安是梦见了那些事情。梦境不一定是真实的，如果仅仅是梦，现实还有可能翻转。 “琳达犯了错误，她授权叶清雪动用歼星炮，清雪曾经擅自启动了歼星炮，虽然及时终止了指令。军医官内部起了争议。有一些军医官认为这只是一件小事另一些军医官认为这件事是出于个人恩怨而意图毁灭一个族群。但是无论如何，琳达没有尽到她的职责。” 三眼人？杨雪瑶疑惑不解。 “你和琳达到底是什么人？歼星炮又是什么东西？三眼人是怎么回事？” 叶平安沉默了，闭上了眼睛。 “你怎么了？平安，你没事吧？”杨雪瑶大惊，霍然起身准备出去喊人。 “他没有事，只是我的通信需要一个路由。”杨雪瑶的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一个淡淡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了杨雪瑶和叶平安的中间。那是一个三眼人，面容姣好一看就是个女性，她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周边还描了紫色的花纹。 “你是军医官？”杨雪瑶本来想称呼对方为三眼人，感觉不太礼貌。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可以替你解答，但是，希望你能保守秘密。我们的存在可能会令很多种族心存疑虑甚至信仰崩塌。叶平安，你也可以听一听，我知道我们中的某些个体向你传达的信息并不完整。” 叶平安睁开了眼睛。 “军医官创造了埃米尔星球，创造了初代埃米尔人，然后观察埃米尔人的发展。埃米尔人是那颗星球上唯一的智慧生物，军医官赋予了他们思考能力、语言能力，保证了他们组成基本的社会组织。” “埃米尔人在不断进化，军医官并未干涉，直到他们开始为了争夺资源而开启了战争，我们决定赋予他们一些知识以改变他们对资源的利用效率，后来……” “他们的科技发展速度超出了我们的想象。通过基因改造技术，埃米尔人将整个星球的生态结构改造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动植物按照利用价值分类予以保存和优化，整个星球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了，不再适合埃米尔人生活。军医官不忍心自己的造物就此灭种，建造了超级宇宙航母，军医官筛选了百万优秀的青壮年，把他们送上宇宙航母，为他们寻找适宜生存的环境。埃米尔人不愿意放弃那颗星球，目前仍有将近三千万埃米尔人在上面挣扎求生，他们将星球抵押给军医官，以维持整个航母上埃米尔人的生存。” “那颗星球就是你说的抵押物？” “是的。” “为什么不再创造一颗新的星球，提供给他们居住？” “孩子已经长大了，需要自己去寻找住所。” “那么，琳达是怎么回事？” “琳达和她的哥哥罗伯特离开了宇宙航母，兄妹俩参加了一场战争，琳达受了重伤。罗伯特找到我们要求治疗琳达，但是琳达是私自离开星球的，不在我们的保养范围内，罗伯特把他自己的资格给了琳达，他宁愿重新回到宇宙航母，他认为那就是一个冰冷的奴隶牢笼。琳达伤势过重，我们直接更换了她的生命形态改造成了机器人，她依旧保留了智慧和情感。军医官一直在尝试修改埃米尔人的基因，也在尝试新的智慧族群的构建方法。因为琳达的改造，我们开始考虑另一条路线：将智慧生物的基因与其他生命形态组合，琳达是一个样本，叶清雪是计划外的一个样本。至于叶平安，他是我们选定的样本生命维护者。” 杨雪瑶问道：“这是基因转移技术吗？”静谧林地已经掌握了基因相关的只是，在基因修改成为可能之前，生物之间是存在自发的基因转移现象的，垂直基因转移就是基因从亲代传递给子代，是同一个物种之间发生的；水平基因转移是不同物种之间的基因交流，比如一些病毒的基因就特别喜欢和宿主融为一体。 “不是，就是生命形态的融合。在我们这种高维度位面，将生命视作能量体，机器也是一种能量体。” 杨雪瑶摇了摇头，她表示难以接受。即使在静谧林地，基因技术创造新物种也是违背伦理价值观的，能量体的概念很难接受。 “埃米尔人过于依赖科技，那颗星球上到处都是机器人在为埃米尔人工作，埃米尔人类的生物繁衍能力几乎消失，婴幼儿的夭折率非常高。军医官在考虑将埃米尔人的生命形态与那些机器人进行融合。琳达将会作为一个标本，不断反复重置进行此类试验。” 叶平安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担心的是琳达的不断重置和记忆的不断刷新。 杨雪瑶则浑身冰凉，静谧林地乃至蓝星的环境也在悄悄变化，而且这种变化越来越快，未来将会怎样？蓝星人类的生命不过百年，他们似乎感受不到这种变化带来的威胁。静谧林地的生命则长达数百年，他们深切地感受着这种变化。 “并非所有的军医官都是狂热的。叶平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三个蓝星日内你如果能唤醒琳达，我们可以认定她仍然是稳定的试验品，将继续观察她的所作所为。” “至于你，杨雪瑶，我可以承诺，如果你愿意给叶平安帮助，杨雪凌我同样会给以保护，她的基因缺陷导致的疾病我会治疗。” 杨雪瑶表示感谢。三眼人当初只用了叶平安的那只试管，杨雪凌的试管是她偷偷拿走的，她并不知道试管只是试验品，只是看李英兰顺利生产，于是按照静谧林地的手段进行了基因修改，然后产下了杨雪凌。叶平安在三岁出现了疾病，杨雪凌看着似乎正常，但是杨雪瑶还是决定带她回了静谧林地。 三眼人的投影消失了。 杨雪瑶望向叶平安，问：“这就完了？” 叶平安点点头。他的身体还在颤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唤醒琳达。 三天。三天又能如何？ 杨雪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拉了一把身子还在发抖的叶平安。 三眼人的那番话确实令她震撼，不过她活了那么久这点定力还是有的，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平安，跟阿姨说，我要怎么帮你？” 第104章 能不能修改美女机器人的代码? 黎明时分，休眠中的琳达被送了过来，同飞船到达的，还有那套屏蔽装置。 谨慎的杨雪瑶依旧没有开启先遣营地的传送门，宁肯用飞船运输。这令暗中观察的星空防御联盟的代表很不爽。半夜四点的时候，星空防御联盟又派了几个技术专家来“帮忙”，寻找传说中的能源，结果依旧一无所获，很是失望。 张四海也来了，他是被安德鲁邀请来的，当初他参与了安德鲁弄出来的机甲的安装，安德鲁很佩服张四海的水平。 杨雪瑶看了一眼张四海，又看了一眼安德鲁，皱起了眉头。 张四海正在和安德鲁闲聊，感受到杨雪瑶刺人的目光，扭头看了一一眼，继续说话。 “怎么搞这么大的阵仗？飞行器都来了好几架了，这玩意儿能公开露面？” 安德鲁摇摇头，说：“我不是很清楚，本来是叶平安邀请我们探险，说是寻找一个能量源。但是，现在来了这么多人，聚集了这么多资源，这可不是叶平安的面子。” 张四海看了看周围，问：“老胡呢？” “老胡没敢来。” 张四海疑问道：“什么？他害怕什么？” “就是能源的事儿。他向叶平安说了一个故事，说这个小镇附近可能有能源，他说的是可能，叶平安当时急于找到能源挽救飞星号，就邀请了我们几个人来找能源，几天了都没找到。” “可能？他说可能？叶平安怎么就信了？你怎么也不拦着！老胡那个人说话什么时候靠谱过！你为什么不拦着！”张四海急眼了，摇晃着安德鲁。 安德鲁也不反抗，辩解道：“叶平安不是傻子，老胡随口说的事情他能轻易相信吗？平安跟我说，叶大年说过类似的故事……而且，我们的最终目的其实还是想找到拯救飞星号的办法的，寻找能源只是其中顺带要做的一件事情而已！谁知道，叶平安突然会因此而发病！然后，杨雪凌慌张之下就去找了父母，结果这是越闹越大！” 张四海皱起了眉头。 “这孩子把天大的事情都要藏在心里，他不会跟你们说真话的。”杨雪瑶走了过来，后面跟着杨大山。 安德鲁低下头不敢跟她对视。 杨雪瑶热情地看着张四海，嘴里说出的话却冷冰冰的。 “张教授，我跟胡比特联系过了，他说你当初和他一起来过这里。现在，你被征用了。” 杨大山说：“教授，真的对不起了，我们需要一个向导，希望你能帮忙。” 五分钟后，三架侦察直升机和一架通信指挥直升机离开了小镇。不管老胡的故事有多少水分，他们仍然要继续搜寻那座传说中藏有能源的山洞。 安德鲁说：“你不要哭了。” 杨雪凌没有抬头，把头抱在膝盖上，继续啜泣。 安德鲁说：“叶平安没有受伤也没有病倒，他好好的呢，你为什么要哭呢？” 杨雪凌抬起泪眼汪汪的眼睛，说：“我只是想哭。” 安德鲁走过去想和杨雪瑶说说话解释一下，他用手指一指杨雪凌意思是那丫头在哭你赶紧去安慰一下，杨雪瑶只是用要杀人的眼神看着他。安德鲁低着头去找李英兰，又指一指杨雪凌希望李英兰安抚一下杨雪凌。李英兰把他骂了一顿。 安德鲁只好又走回来，蹲在杨雪凌跟前，叹口气说：“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不该夜里带着你出去，我没有做好直升机的保养，我毁掉了所有的希望。这些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告诉平安他父亲和机甲的事情。如果当初我不把机甲偷出来，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 “叔叔，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啊，想想办法吧。”杨雪凌没有抬头。 安德鲁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回去休息吧，你哭了一天一夜了。回去吧。” 安德鲁站起身来，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做些什么。 他曾经是个战士，一个坚定的战士。现在，他的信仰已经不那么坚定了。珍娜对他说：你以前做的事情，我不知道有没有对错，我只知道，如果你做的事情不能帮助到别人，那么就是做错了。 珍娜是个善良的人，被善良的人抚摸过的心灵里，除了愤怒还多了一丝温柔。 安德鲁也曾想过离开，却被巡逻机器人拦住了去路。 那些铁丝网对他毫无阻碍，但却是一种象征，那上面的倒钩刺伤了他的心。 不，我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安德鲁转身回去，找到了杨雪凌，说：“你还有体力吗？我们再去一趟！就在我们坠机的地点附近，再找一找！” 杨雪凌点点头。 安德鲁带着她走向直升机停机坪，高声喊道：“把通信指挥机的联络频道密码给我！我要加入搜索编队！来自冰湖基地的破冰者小子们，我是战斗教官安德鲁！给我一架飞机我要夜航！” 李英兰看着空中盘旋的直升机，对杨雪瑶说：“这样做有意义吗？为了一个根本没法确定真假的传说故事……” “就当是练兵吧。平安怎么样了？” “还在熟悉程序。” “我们等不了那么久，破冰者提供的能源估计还要三个小时到位，到时候开启屏蔽装置，激活琳达，问清楚叶大年具体方位。我们就在这里尝试开启传送门。如果琳达出了事情，你要安抚好平安，大不了过几年等待一个新的琳达出现了在好好培养感情。” 李英兰还在犹豫，说：“可是琳达毕竟是有感情的生命体……” “英兰，你还是太善良了，当年才会被叶大年三言两语就哄到手了。看在叶大年的面子上，我已经向破冰者做了很大的让步了。” “不过今天的事情也是个机会。” 李英兰抬头疑惑地看着她。 “你想一想我们这次如果能够成功的架设了通向蓝星以外的传送门，那就意味着我们不再需要庞大的飞船就可以快速到达蓝星环绕卫星上去。” 李英兰说：“静谧林地的传统，不是不允许我们向外发展吗？” 杨雪瑶说：“传统？我们当年为什么要出来？就是为了看看外面的世界，然后再缩回去？外星爬虫们都闯进来了，他们也该打出去了。” “可惜了，琳达能直接把叶大年传送走，却不愿意教导我们这种传送技术。” 杨雪瑶很兴奋，又拉了几个静谧林地的先遣者嘘寒问暖。李英兰却不再跟他们对话，回屋去看儿子。 屋里，琳达正趴在地毯上，背上盖着毛巾被，身上有六根导线接了出来牵引到一边的机柜上。叶平安正在一边仔细看着眼前的虚拟屏上的三维投影和侧面的一行行代码。 李英兰撇了撇嘴，他知道儿子心软不忍直视琳达背部被剖开的情形，才欲盖弥彰的给她盖上了毛巾被。 “托尼给我倒杯水。”叶平安还以为是守门的托尼进来了，如是吩咐道。 “儿子，是我，你休息一下吧。” 叶平安转过身来，一脸憔悴，说：“妈妈，我的时间不多了，到现在我还是一筹莫展。” 琳达在营地苏醒的那一小段时间，曾经说起过叶平安可以修改她的设置，让她暂时断开与飞星号的联系。叶平安见能源暂时寻找不到，只好尝试修改琳达的设定。 可是，琳达的程序代码过于复杂了，三眼人又是故意要考验叶平安的能力，根本不愿意出手帮忙。 叶平安坐下来喘口气，李英兰递给他一杯水说：“休息一下吧，再这样下去，我真担心你会死在琳达前面。我听说很多程序员早衰秃顶，你看看你白头发都出来了。” 叶平安勉强笑了一笑说：“我的白头发估计是你的遗传，说不定很快我眉毛也会白了，杨雪凌就不会说我丑了。对了，她还在哭吗？” “她和安德鲁又开着飞机出去了……” “她疯了吗？”叶平安愣了一愣，慢慢喝完水，又转身回去看他的代码，他的手在发抖。 李英兰拿手帕替他抹掉眼角的泪，走出了房门。 三小时后，冰湖基地运来了能源。 杨雪瑶和李英兰拉着栽有能源的小车进入了叶平安的房间，其余的静谧林地先遣人员在屋外布设了材料。 能量屏蔽装置开启了。 第105章 山洞里有能源还有机器怪兽 凌晨六点。 又是一夜过去了，直升机搜索小队熬了一夜，终于听到了好消息。 “ec1，我们是a4。我们可能发现了那个地方，请求下去探查。” “ec1收到，请通报情况。” “我们监测到了微弱的能量信号。请求下去探查。” “a4，稍等，我会派其他直升机前往你处警戒。” “ec1，我是a15，我会前往a4上空警戒。” “好的，a15。” 安德鲁轻轻拍醒副驾驶上的杨雪凌说：“快醒醒，他们发现了能量异常，我们要赶过去看看。” 杨雪凌坐直了身体说：“真的？我们赶紧过去吧。” “你联系一下a4。” 十分钟之后，安德鲁他们赶到了那个地方。 那确实是一个很小的山谷，岁月早已把两侧的山崖削矮了，里面是碎石，山坡上长满了歪七竖八的荆棘灌木。很难想象当年会有人组织孩子们来这里踏青。 安德鲁和杨雪凌走得急，并没有携带专业的工具，只能驾驶直升机在空中盘旋。 a4的直升机降落到了地面，三个人向a15挥挥手，就走进了山谷。 a15在空中慢慢跟随着他们。杨雪凌紧张地向下张望。 三个人中穿着作战服带着头盔很谨慎地前进，两个人清理着障碍物另一个人则手持仪器在探测。 “a15，我们看见了一个山洞，准备进去。” “a4，我建议你们留一个人在洞口。我们不确定那些能源是什么人留下来的，也不确定是否有陷阱，你们要小心。” “a15，收到。” 杨雪凌观察着下面的情形，她看见两个人猫着腰进去了。 安德鲁看了下仪器上显示的时间。 “a15，我收不到同伴的信息了。”通讯器里面的声音有些慌张，杨雪凌看见守在洞外的那个人举手示意。 “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杨雪凌问道。 安德鲁看看时间，仅仅过去了十五分钟，他沉声说道：“a4，再等一会儿。” “这里是ec1，a15，我听到了你们的通话，需要支援吗？” “ec1，我是a15，a4正在探查，有结果会通报。” 杨雪凌说：“我下去看看。”安德鲁正在通话，杨雪凌已经索降到了地面。 安德鲁：？？？ 杨雪凌三两步到了洞口，和守卫说了几句话，就钻进了山洞。 安德鲁皱着眉头看着下面。 很快，杨雪凌就出了山洞，举起手中的两块砖头，在通话器里说：“三叔，我找到了这个！就在里面不远的地方！地上有一小堆，我捡了两块出来带回去研究一下！” “那两个队员呢？” “我往里面走了几十米，通讯器就没信号了！我估计他们深入里面了！” “好吧，我们再等一会儿。” 杨雪凌转身跟守卫说着什么。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杨雪凌和守卫趴在了地上。山洞里面有轰隆隆的声音传来。 安德鲁脸色一变，呼叫通信指挥机：“ec1！我们需要支援，需要支援。需要远程火力！” “ec1收到，德尔塔指令！所有人，德尔塔指令！向a15集中。” 山洞口，杨雪凌和守卫站了起来。守卫已经冲进了山洞，杨雪凌飞奔向a15方向，大喊：“三叔！捞我上去！” 安德鲁下降贴地，杨雪凌迅速爬上直升机，系好安全带，开启了武器准备指令。 两个守卫已经拖着一个受伤的同伴跑出了洞口，向着a15跑来。 “你们招惹了什么东西！”安德鲁看见了他们身后追赶的一个怪兽，很像是披着金属外壳的蜥蜴。 杨雪凌胡乱按了武器面板上的几个按钮。机枪扫射、烟幕弹、金属投网、粘滞油，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启用了。 大蜥蜴动作停滞了一下，a4小队成员已经顺利爬上了直升飞机。 a15起飞了。 大蜥蜴抬头看了看，反身回了山洞。 几架直升飞机过来，安德鲁跟他们沟通了一下，其中两家直升飞机发射了导弹，将洞口轰塌了。 a4的几个队员忽然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说：“今天好爽，我都几十年没干过架了了。”“那个不会是机器怪吧，想不到蓝星上也有机器怪兽。” “你的伤没事吧？”杨雪凌关切的问。 “没事儿，就是腿上被拍了一爪子，我还以为有毒呢，原来是个机器怪。” “今天运气不错啊，小姑娘，你猜猜看我们在下面发现了什么 ？” 安德鲁虎着脸说：“都闭嘴！忘了规矩吗？” “是长官！”然后a4成员又开始说起了混话，杨雪凌听得脸都发烧。 安德鲁没说什么，这帮老兄弟很少有机会在基地外面闲逛的，虽然基地里面的虚拟娱乐项目也不少，但是真真假假的他们还是分得清的。憋久了，偶尔出来一回，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到了a4直升机那里，安德鲁要杨雪凌掌控a15，然后他把a4小队成员一个个踢下了直升机。 “滚回你们自己的飞机！” 杨雪凌说：“他们不会摔坏吧？离地两米呢。” “没事儿，穿着作战服呢，顶多摔个脑震荡。” 找到了能源存储的地点，安德鲁心情好多了，也开起了玩笑。至于机械蜥蜴什么的？几发导弹都能搞定了。 杨雪凌不是很乐观，她说：“下面不会还有其他东西吧？” “没事儿，大不了有星空防御联盟出手，蓝星的事情本来就应该由他们负责的。他们的炸弹多得是。” “走，回家了，看你的平安哥哥去。我睡一会儿，飞机交给你了，好好的啊，好歹也学了这么久了，技术没问题。别再摔了，赔不起。” 临近中午，直升机群回到了小镇。停机坪上，杨雪凌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下了直升飞机，问道：“叶平安怎么样了？” “挺好的，已经去睡觉了。” 杨雪凌瘫倒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执勤员呼叫了几个机器人过来，把飞机上的安德鲁松开安全带拖了下来，然后用担架把杨雪凌和安德鲁抬着送去了休息室。 杨雪凌醒过来睁开眼，发现母亲杨雪瑶正坐在她身边，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你醒了。饿了吗？我一直煲着粥。” 杨雪凌笑了点点头，睡了一觉起来她确实感觉饿了。 杨雪瑶把粥端过来，用小勺喂女儿吃。吃完了，她问道：“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也没做梦，任务完成了，很放松。” “妈妈，我们找到了那个山洞，里面确实有能源，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转化为飞星号的动力，回头得问问叶平安，看他有没有办法。” “唔，知道了。这个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 杨雪凌感觉妈妈似乎并不太高兴，她问道：“怎么了妈妈？” “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睡了快一天了，这一天时间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这么说吧，如果当初你们几个发现了那个地方，也许还能偷偷把能源搞到手，叶平安不是黑掉了军事卫星吗？你们也许还能偷偷把能源运走。现在，这么大的阵仗，小镇上这么多人，这消息根本藏不住了，大家都想摘桃子都不希望别人先摘桃子，那个山洞已经被彻底封锁了，在大家扯皮没有扯清楚之前，谁都没法进入那个山洞了。” 杨雪凌面色一僵，说：“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能完全代表静谧林地，谈判的事情我交给其他人去做了。我就陪着你说说话吧。” 杨雪凌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精神恢复了，说道：“我想去看看叶平安。” “去吧。我也休息一会。”杨雪瑶就坐在床边，眯上了眼睛。 托尼依旧守护在门口，看见杨雪凌来了，机器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杨雪凌推开门走了进去，就看见了琳达的头转过来盯着她，两只眼睛毫无神采空洞洞的。 第106章 她们要开启连接异星的传送门! 琳达面无表情地看着杨雪凌，不知道是仍然在休眠状态还是已经清醒了。 她这会儿正面向杨雪凌坐着，后背朝向叶平安，身上还牵着几根小指粗细的线。 有一根导线上突然闪烁着蓝色的火花。 杨雪凌吓了一跳，问叶平安：“琳达姐姐还没恢复？我妈妈刚才说已经给她补充了能源啊。” “杯水车薪，支撑了两个小时，等能量屏蔽一撤除，能量就开始外溢，还好我找到了办法，彻底了关闭了她。我找到了模拟她向外界传送信号的方法，每隔两小时发送一次live信息。” 叶平安说得很含糊，如果杨雪瑶在场她一定明白叶平安说的“外界”是什么意思。 他踢了踢旁边的一个头顶着一个圆盘的矮墩墩机器人说：“出去遛遛，多看看多听听然后编码信息发出去。” “目前只能这样了。那些代码我改不了也不敢乱改，模仿一下还是可以的。” 杨雪凌说：“要不，你把代码里面有关飞星号的词语全部删了？她找不到这个词语不就成了？” 叶平安正在喝水，差点把水喷出来，强自咽下去，说：“你有时候很可爱的。” 杨雪凌有些脸红，她现在的编程水平，也就是照猫画虎，在她眼里猫和虎无非就是个头大小和会不会上树的区别。 她还是很聪明的，马上明白了道理，说：“啊，我知道了，智脑甄别事物不是按照名字来的，就像我改了名字依旧是你心里那个小女孩。” 叶平安没有理会她，自言自语地说：“三天时间都过去了，这世上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琳达出现了，可是我的目的依旧没有达成。琳达和飞星号仍旧半死不活，我父亲下落不明。我还得努力。” 杨雪凌叹了口气，悄悄退出了房间。 戈壁荒滩上的绿洲小镇，十一月份的阳光依旧肆虐，不过也挣扎不了几天了。 叶平安研制的矮墩墩机器人，头顶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圆盘在镇子上闲逛，偶尔也会停下来晒太阳。有人好奇地靠近它，它就会发出警告：“离我远一点，小心电着你！” 杨雪凌凑近了也被它警告了，不过话语温柔一些：“小姑娘，注意哦，我漏电的。”这话语果然是叶平安的风格，琳达的危机暂时解除，他的中二病就犯了。 杨雪凌全然不惧威胁，却也没有冒冒失失的去摸它，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汤姆猫。” “可以告诉我叶平安是怎么编写的代码吗？” 汤姆猫机器人走开了，离杨雪凌远远的，它的保护机制认定对方想破解它。 下午三点左右，星空防御联盟空投了一支地面部队和大批武器弹药。这是他们谈判的新砝码。 五点的时候，扯了几天皮的谈判终于有了初步成果，各方势力开始内部动员。 “领导们又组织大家开会了。为啥总在我们要吃饭和休息之前开会？” 连接冰湖基地的传送门再次开启，几辆重型卡车和一批辅助机器人传送了过来。 杨雪凌好奇地问：“妈妈，为什么破冰者没有传送武器弹药？” 杨雪瑶不屑地说：“破冰者是蓝星本地人员，可是冰湖基地并非只有破冰者啊。蓝星明面上的星空防御联盟很是忌惮冰湖基地，冰湖基地为了在蓝星苟延残喘就自废武功对外宣称要专心搞科研了，当初叶大年和安德鲁都是战士出身，就是因为要强制转行才离开的。哼，废物就是废物，头都抬不起来。” 杨雪凌很无语。 李英兰走了回来。 杨雪瑶问道：“跟他们都交涉清楚了？” 李英兰点点头：“是的。留给我们的物资清单也弄清楚了，星空防御联盟真抠门带走了所有人员和物资就留下了一个破烂铁丝网，破冰者那边还不错留下了一些机器人。” 杨雪瑶笑了笑说：“你就是偏向那些外星人。” 杨雪凌问妈妈：“外星人？” 杨雪瑶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英兰问：“我们真的不去看看那个能源？” “我们不可能长期留在这里，而且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杨雪瑶摇摇头，反过来问：“平安那边什么意见？” “他放弃了对那个能源的申索权利。他更想知道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那我们准备一下，都那些人走了，我们就开始吧。” 星空防御联盟的人正在兴高采烈地编组部队、将货物装车，他们要前往那个疑似有新能源的山谷探险，顺便灭杀几个不长眼的机器怪物壮壮军威。那场星际战争天石军团才是主力，他们和静谧林地先遣军都是打酱油的角色，今天轮到他们出场作为主力干活了而静谧林地的人员依旧打酱油，他们能不高兴吗？ 张四海和冰湖基地的人面色冷静（无所谓）地跟在队伍后面，他们主要是去保养设备顺便分析一下酱油的成色，哦不是，是去研究一下据说很厉害的机器怪兽。年轻的破冰者门则在窃窃私语。 等两方的人员都走了，杨雪瑶召集了在场的静谧林地先遣者，加上后面陆续赶过来的，一共十八个人。 杨大山把原先装货物用的木箱子堆积在一起，在上面铺了一层红毯，哒成了一个简易的平台。杨雪瑶站在了平台上开始发言。 “来自静谧林地的同胞们，现在，我们即将开启一项伟大的工作。”她停顿了一下，扫视着下方聚集在一起的同胞。下面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人还是少了一点。 她把目光投向远处，那些认真巡逻或者清扫环境的机器人，不远处站着的安德鲁、托尼和托尼搀扶着的叶平安。 叶平安注意到她的目光，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口中念念有词：“演出开始了。” 人还是太少了，气势不足。杨雪瑶吸了一口气，取消了来一篇长篇大论的演讲的念头，匆匆讲了几段话鼓舞一下军心。 “一直以来，我们给其他人的印象是我们与世无争我们悲观避世，我们的科技知识甚至被人嘲笑为反科学的毫无依据的魔法。他们窃取了星际战争的遗产，却连蓝星的卫星都飞不上去，却要限制我们的飞船在太空甚至蓝星大气层内航行。你们说这是不是拉磨的驴子嫉妒天上的雄鹰！” 下面的人哄堂大笑。 “今天，我们要开启一项伟大的工作！我们要在现有的虫洞技术上进行突破，我们要把传送门开到蓝星的卫星上去！” 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 杨雪瑶脸色一肃，说道：“我知道，今天的试验成功率非常低，我们的准备很不充分。但是，”她提高了声调，“我们不怕失败。即使这一次失败了，我们还会进行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无数次的试验！我们的生命何其漫长，总有一天我们会成功！我们，只是想告诉那些暗中嘲笑的卑劣政客，我们一直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她高高地举起自己的手指向太空：“我们不再逃避，不再困窘，我们要向太空挥舞我们的手臂！” “现在，我们开始构筑蓝星链接卫星的传送门！” 说完了，杨雪瑶跳下了台子，开始分派任务。 安德鲁皱着眉头问叶平安：“他们会成功吗？” 叶平安说：“你知道吗，我妈妈几十年如一日地上班下班带孩子做家务，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展示过其他技艺，我觉得她最熟练的应该是做饭炒菜了，哦，还有织毛衣。其他散落在各地的静谧林地先遣者，估计也是在做这些事情。你觉得他们现在做的事情一定会成功吗？” 安德鲁懂了。 “但是，我要说但是了。”叶平安补充说道：“就像你，三叔，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顶尖水平的战士了，那么你前天晚上为什么还要拼命去找那个山洞？” 安德鲁是真的懂了。 叶平安踢了一脚汤姆猫机器人，要它去干活。琳达苏醒之前，汤姆猫机器人得时时刻刻待命，指不定三眼人什么时候就会查岗。 “这几天看着毫无生机的琳达，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人类和机器的区别到底是什么？机器人很冷静，而人类会去拼搏。人类拥有心脏，它的跳动不仅仅是让我们活下去也是为了让我们保持拼搏的劲头。三叔，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安德鲁点点头，说：“理解得肤浅了点，不过看起来你没有躺平了。” “三叔，帮我看着点儿杨雪凌，她过于亢奋了。现在，我也要进去工作了。” 安德鲁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过来，对着叶平安的身影喊道：“你他喵的就直说我太冲动了，不该带着你的小女友玩命，不就是了吗？在你叔叔面前秀哲学！” 第107章 欢迎来到异星沙漠 叶大年递给郑天宇一杯水，水的表面漂浮着可疑的沫子。 “以后每天只有一杯了啊。机甲的净化效率越来越低了。”他拍了拍身上的机甲，笑着说。 郑天宇嘴唇干裂，沙哑着嗓子，说：“你就编吧，想弄死我就直说，别再折腾我了。供应我的食物限量了，今天告诉我水也限量了！还有，这上面飘着什么？你别告诉我这是水里浮游生物给我补充营养的。” “贱人就是矫情。你不喝的话，我把水倒了啊，为沙漠绿化做点贡献。” 郑天宇接过废铁片捏出来的水杯，说：“叶大年，我再解释一遍，当初你女儿的事情纯属意外！” “意外？对你来说是意外，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心底的痛你明白吗？意外？意外就能掩盖我们心中的痛苦了吗？要不是你还有点用，我早就把你扔在沙漠里了！” 郑天宇叹口气。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大错已铸成，他还能怎么办？天天挨顿骂算好的。 他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出去转了几天了，有没有看出来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你烦不烦？天天问。” 郑天宇喝完水把废铁片水杯哐地扔到了地上，说：“天天问？还天天向上呢？你那个传送到底把我们扔到哪里了？这鬼地方。” 叶大年也很疑惑，难道他们不在蓝星上？甚至不在蓝星所在的星系？照理说，他身上的机甲内置的传送根本不可能传送至那么远。 两人传送至此地的第一天，依旧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但是很快就发现了这地方的诡异。 热，这里似乎是个沙漠。叶大年的机甲显示的地表温度有接近五十摄氏度了。 郑天宇很快撑不住了，他根本就不是机器人，只是穿了一身外骨骼作战服，那玩意儿并不能持久。他带的机器人手下已经在飞星号的光柱中灰飞烟灭了，他逃了出来，没想到没被叶大年干掉会在这里热死。 叶大年救了郑天宇一命。倒不是他有圣母婊的心，而是这地方人生地不熟，郑天宇至少还能战斗，再怎么说他还是个同类。至少，无聊了聊聊天，郁闷了找他揍一顿锻炼身体，身体热乎乎心里美滋滋。 叶大年背起郑天宇，走过了漫漫黄沙茫茫戈壁，终于找到了一个绿洲，准确的说是一个垃圾场，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的垃圾场。他找了一些废弃的大型零件，搭了一个窝棚，两人住在了里面。 机甲干活确实爽利，叶大年深有体会。机甲还能提供黏糊糊的食物和饮用水，这就是意外之喜了，可惜分量不多。郑天宇的体能在迅速下降，叶大年只好把他扔在窝棚里，自己出去寻找食物。 绿洲里还是有一些果树的，口味差了些至少能充饥。食物问题基本能解决，可是绿洲里的水必须依靠机甲净化了。 叶大年也犯愁，他毕竟对机甲不是很熟悉，不知道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他开始在那个巨大的垃圾堆里寻找可用的东西。 这是什么？一只恒星能量转换仪？ 这又是什么？火箭燃料箱？ 叶大年继续翻找垃圾堆，越找越觉得神奇：我这是找到了一个废旧的卫星发射场吗？ 叶大年把找到的东西一件件拖回窝棚，安排郑天佑评估下价值。 “老郑，你觉得这些东西还能不能用？” “再给我点吃的。”郑天佑毫不客气地说。 叶大年递给他一块干巴巴的面包。 郑天佑咬了一口，差点吐了：“呸，什么玩意儿。” “系统合成的，将就吃吧。” 叶大年又给他一杯水，还是那个破铁片做的水杯。 “杯子洗过了吗？”郑天佑怀疑地看了看。 “爱喝不喝。” “叶队啊，你不是要我分析这些东西的价值吗？对研究人员要客气一点。” “矫情！我这儿有啤酒，你要不要？” 郑天佑喝了水，开玩笑地说：“要啊，可以加冰吗？” “等着，我去给你弄啤酒，正好我两天没放水了。” “你踏马的回来！啤酒那是马尿不是人尿！” 两个人之间的敌对情绪缓和了一些。 叶大年又出去寻找吃食，郑天佑在整理着那些奇怪的垃圾。 等叶大年回来了，郑天佑把几块残片扔在了他脚下。 “你找回来的是什么东西？你自己看看上面的文字！” 叶大年看了半天没看出来那些文字是什么意思。 郑天佑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说：“李英兰没教过你？这是静谧林地的文字。这上面记载的，这些零件大约是在3000年前静谧林地发射的航天器上面的。” 叶大年问：“这些零件都是？别逗我了，3000年前的东西，早就锈完了。还静谧林地发射的，你咋不说是冰封王座搞的呢。” 果然骗不了你啊。郑天佑脸皮抽抽，继续说：“嗯，我估计这里以前是一个航天器的坟场。那些废旧的卫星、航天器、火箭等等都往这里扔。” “谁扔的？” “不知道。这上面的文字，其实我也看不懂。” “年代呢？” “我不知道。”郑天佑指了指天上，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你看看天上的星星，跟我们在蓝星观测的有什么不同吗？我觉得是一模一样的。也就是说我们应该还在蓝星上，但是，我这里数着时间呢，蓝星日应该是十天了，可是我只见到了四次恒星升起和落下！活见鬼了！你那个传送到底把我们扔到哪里了？” 叶大年也很疑惑，他身上的机甲内置的传送根本不可能传送至那么远。他仔细看了看机甲上显示的时间，郑天佑猜测的偏差不大，传送过来有十二天了。 郑天佑问:“好吧，先不纠结时间问题了，你跟我说说看，弄这些零件做什么用？” 叶大年拍了拍机甲，说：“这个机甲防护功能不错，辅助功能也很棒，就是缺少进攻武器。” 天石军团当初制造这个机甲，就是防护用的。他们原本就是矿工，在幽暗逼仄的地底坑道里工作，会遇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陷坑、淤泥、电击、毒气、重压，诸如此类，还有可能被困在地下没吃没喝的，所以他们设计和制造的机甲防护和辅助能力很强，至于武器？他们强壮的体格就是武器。 叶大年却喜欢火力覆盖的那一套，当初和郑天佑的机器人进行肉搏也是出于无奈。 “你把机甲脱下来，我研究研究怎么在上面安装武器系统。” 这厮还惦记着机甲呢。叶大年一挑眉毛，说：“单独搞个机器人就行了，我看你当初用来对付我的那几个就行，你看还缺什么，我去找找零件。” “你就不担心我用机器人对付你？” “你当我是傻子吗？你要是能用这些废旧零件搞出能对付我的机器人，我认你做大哥！” 郑天佑顺嘴说道：“好的，小弟。” 砰的一声，郑天佑从窝棚里飞了出去。 天很蓝，白云悠悠，沙子是金黄色的，鼻血是红的，郑天佑躺在滚烫的沙土地上，觉得生活还是五彩缤纷的。 第108章 你答应过我带我回家 “一枪在手，天下我有！” 叶大年穿着机甲，手上端了一把刚做好的丑的不能再丑的能量武器，志得意满地在沙漠中快速穿行。 他打算去沙漠边缘看看。 看在郑天宇花了一天时间辛辛苦苦制作武器的份上，叶大年给他留了两天的食物和水。 “你不会弃我而走吧？”郑天宇狐疑地看着他。 “就两天时间，要不，我再去弄点材料，你试着给自己做个机器人？” “狗屁！就那点能量都被你弄走了！” “那就做个机械轮椅吧，自个儿摇轮椅。”叶大年表示遗憾，说完了还真的去扒拉了一批机械零件过来。 叶大年离开了绿洲，按照机甲上的方向仪指示，往北方走去，一边走一边念念叨叨。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没有了郑天佑那个累赘，机甲的速度很快，穿越了戈壁滩，在茫茫戈壁上奔驰。四周都是漫漫黄沙，除了沙坡下面偶尔出现的低矮灌木，没有什么风景，想象中的潜伏在沙漠里的虫子也没有遇到。 那是什么？叶大年发现了几块凸起物，停了下来。走过去摸了摸，似乎是石头。他沿着凸起物走了一圈，发现这些石头呈等边三角形布局，每个间隔约十米。 他走到一块石碑面前，把武器背在机甲背后，用机械手臂往下刨了刨，露出了完整的石碑，蹲下来看了看石碑。石碑并不大，有他肩膀那么宽半人高一掌厚，石碑四周雕刻着绳索状的花纹，中间刻着一只动物很像是乌龟，那只乌龟的尾巴很长像是蛇尾。石碑的下部很坚固似乎是固定在一整块石头平台上的。 叶大年走到了另一块石碑面前刨沙子，这一块石碑上刻着同样的图形。 这三块石头代表着什么？ 叶大年撇了撇嘴，不打算再深究下去，他只是个战士并非探险家。 他继续朝着沙漠的北边奔驰。跑了一会儿，他就发觉不对劲了，眼前又出现了那三个石碑。三个石碑的整体都露在沙子上面，整整齐齐的等边三角形排列着。 这是？又跑回来了？他心里有点忐忑不安，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叶大年坐在地上休息一下，看了看定位仪，决定往西跑跑看。 大约十分钟后，他又看见了那几个石碑。 叶大年的心里一片冰凉，这是什么鬼？他确信自己是按照定位仪指示的方向走的，不存在生物运动的本能画圈现象。 生物运动的本质是圆周运动。因为生物的身体结构有细微的差别，比如鸟的翅膀，两个翅膀的力量和肌肉发达程度有细微的差别。人的两条腿的长短和力量也有差别，这样迈出的步的距离会有差别，比如左腿迈的步子距离长，右腿迈的距离短，积累走下来，肯定是一个大大的圆圈，其他生物也是这个道理。如果没有目标，任何生物的本能运动都是圆周。 问题是，叶大年是按照定位仪的方向指示走的。 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叶大年想了想，是不是方向指示有问题？这样搞下去，他走不出这个怪圈的，郑天宇那个家伙不会饿死吧？虽然他跟郑天宇有过节，但是郑天宇要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死在这个鬼地方，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他看了看定位仪上的那个红色的亮点，那是他和郑天宇的临时据点。 他打算回去了，就朝着定位仪上面的红点前进。为了稳妥起见，他在附近找了个灌木丛，折了几根较长的荆棘拿在手上，每走一段距离插下一根荆棘枝确保三条荆棘枝在一条直线上，循坏利用，保证自己不会走歪。虽然慢一点，但是稳妥。 终于走出了沙漠，叶大年松了口气，加快了回程速度。 回到了窝棚里，叶大年发现郑天宇一动不动地躺在破木板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起来怼他。走近一看，郑天宇双眼紧闭面色潮红嘴唇干裂。 发烧了？叶大年用机甲手臂触碰了一下郑天宇的脖颈，测了一下体温，三十九度。郑天宇的体格是强化过的，只是这地方气候有点极端而且这两天没吃饱饭…… 叶大年有点惭愧，他可没打算饿死郑天宇，好歹大家也是同乡。只是他出去的时间比预计的长了些。他掰开郑天宇的嘴喂了一些清水，又用机甲附带的静电刺激了一下身体部位。 郑天宇的体温很快下降到了正常范围，只是大脑还在迷糊状态。他的嘴里发出了一些声音。叶大年仔细听了一下，他是在呼唤：娜娜。 叶大年知道娜娜是郑天宇的前女友。星级任务临出发前，他们几个年轻人曾经组织过几次聚会，郑天宇有一次喝醉了抱着叶大年说：队长，我的娜娜离开我了，我们在一起十年啊，她还是离开我了。 队里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叶大年也不例外。没有经历过心酸事，谁他喵的有那个决心往天上飞。 叶大年回想起当时他还拍拍郑天宇的脸说：好好的啊，我们去太空看看，说不定有虫洞可以穿越到过去。也许当时叶大年就不该向郑天宇承诺去寻找什么时空穿越的机会的。所以后来叶大年打算留在蓝星上，郑天宇坚持认为叶大年是背叛。 叶大年又给郑天宇喂了一次水，嘀咕说：“好好的啊，我会带你回去，只是以后别再找我麻烦了。” 叶大年离开了窝棚。他不信邪，这次往东跑。 很快他进入了沙漠，减慢了速度，边跑边观察。他忽然停了下来，不出所料，面前又出现了三块冒尖的石碑。他叹口气，蹲下来把石碑挖了出来。 同样的尺寸、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布局，唯一不同的是碑上雕刻的图像。一只红眼甲壳蜥蜴。 他试着往前跑了一段时间，果然又绕了回来。幸好他准备充分，掏出预先准备的树枝，原路返回。 他又试探了其他两个方向，分别是双头恶犬和断尾秃鹫。 回到了窝棚，叶大年先看了看郑天宇的状态，然后沉吟不语。 第109章 我们被美女机器人耍了! 又是一个恒星日的清晨。 郑天宇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着破烂的金属顶板发呆。 我这是活过来了？郑天宇仔细地想着自己在昏睡过程梦见的身影。 娜娜？ 他叹口气，扭头望向旁边。 矮凳上留了几块面包和一大杯水。他爬起来吃喝完毕，开始干活。这几天他在叶大年带回来的材料里面找了些工具，他开始动手制作机器人。 两天后，叶大年回来了，坐在窝棚里吃吃喝喝。机甲上脏兮兮的，他新做的武器也丢了，看着很狼狈。现在的他有些懊恼，他又不是探险家，发神经了，忽然想去看看那几个雕像的下面有什么秘密，使劲一拔石头雕像，蜥蜴雕像附近果然窜出来一只大蜥蜴！费了好大劲才干掉那只蜥蜴，结果蜥蜴的尸体风化成了沙子，什么都没留下！他不敢乱动了，连忙撤退了。 叶大年吃喝完毕，把机甲上的沙子抖落干净，就坐在那儿一声不吭。 郑天宇在一边整理着材料，身边放了个快成型的机器人，头也不抬地问：“今天回来的挺早啊，怎么不说话？要我帮忙就直说呗，装什么蒜？” “还是你们生物研究员厉害，怼人都用植物。”叶大年把手臂伸出来，机甲上出现了一块平板，上面显示着几张石碑的三维投影。 郑天宇仔细地翻阅着那些图像。 “你看出什么没？能不能快点？我胳膊都酸了。” “你可以嫌弃我的人品，但不能怀疑我的职业操守。行了，我看清楚了，你的手可以收回去了。” “我不认识那些东西。”郑天宇说完话，低头继续研究机器人。 “我是想问，这些动物，它们代表什么吗？图腾崇拜还是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你想多了，图腾崇拜不会有那么多动物的。也有可能只是把常见的动物雕刻在上面。”郑天宇手上停顿了一下，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说：“可是这个地方我们并没有看见过那些动物……” “这些东西分布在沙漠里，刚好四个方向，而且它们周围的能量波动很奇怪，我的定位仪在那里会失灵。” “幻阵？或者说是磁能干扰？”郑天宇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说：“我忽然想起你媳妇的娘家了。” “你怎么就对静谧林地念念不忘了呢？身体恢复了又想挨揍了是吧？”叶大年挥舞了一下他的机甲手臂。 “郑天宇！我跟你说正事呢！” 郑天宇头也不抬，说：“我说的就是正事。我确实对静谧林地有想法，基地的环境并不好，我认为我们应该搬去静谧林地居住，静谧林地那么大不会容不下我们那一百个人的。” 叶大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忽而一笑，说道：“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我就是这么个人，你以前不是在我的评价报告写了嘛，我这个人有才华但是性格偏激。别躲躲藏藏的了，你的报告我看见了的。叶队，你还记得吗？” 叶大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说：“所以，这是你恨我的原因了。你是恨我没有给你个好的评语，没有给你机会向上爬吧？” “不是！你以为我奢望你那个破队长的职位？当了队长又能怎么样？上面不一样有高层领导压着？就算我爬到高层又能怎么样？谁能搞得定智脑！那个孙贼设计的智脑，脾气比老女人还古怪！我恨你是因为你不干人事！你是破冰探索号的队伍里面唯一接触过地外文明的。我们相信你才让你负责领航，让你负责与外星文明沟通，可你踏马的带我们去打仗！我呢？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征服文明的欲望，就指望你能带我们找到时空密钥带我们返回地球带我们穿越过去，可是你踏马的跟个银发姑娘睡了一觉然后就跑了！”郑天宇恨恨的把零件扔到了地上。 叶大年低头，过了一会儿抬头问：“天宇，你相信爱情吗？” “鬼的爱情，不就是互相伤害吗？你有个鬼的爱情，你踏马的就是图新鲜馋人家的身子！” 叶大年想挠挠头，却发现机甲做不了这个动作，只好把手作势挥舞一下。他把面罩打开，露出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那个，我说的爱情不是说我自己啊。前两天吧，我听见你在梦里喊一个姑娘的名字。” 郑天宇的手抖了一下，他扭过脸盯着叶大年说：“揭人伤疤，有意思吗？” 叶大年哈哈笑了两声，说：“这天气真热啊，不带面罩我的脸都要起褶子了。也不知道某人还能在这种环境下支撑多久，会被晒成干尸的。”说着随手把面罩合上，做出要走人的姿态。 “你回来！”郑天宇急了。 “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离开的，这个地方是你们选定的，我也是被你们传送过来的。你做事情肯定有后手。你只是在折磨我，等着我认输！” 叶大年冷冷地看着他。 郑天宇俯下头身子微微弯曲，说：“我输了，以后我不会找你和你家人的麻烦了。但是我仍然希望你能履行诺言，带我回去，甚至，带我穿越时空。” 郑天宇开始怀念旧日时光，他说：“娜娜是我的高中同学，后来我们一起读的大学，她毕业以后留校教书而我继续读研究生。那时候我很喜欢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她说音乐会一票难求，我我亲自半夜排队去买票；她说不喜欢机器合成的食物很想念姥姥做的饭菜，我偷偷在节假日溜回老家去学烹饪……” 叶大年叹了口气。舔狗啊，舔到深处会一无所有的。 “叶队，带我回去，回到从前。”郑天宇无比诚恳地请求。 “那很难。” “总有个希望，不是吗？静谧林地一定有办法传送活体的！他们一定有办法进行时空跨越的！” “不要再打他们的主意。” “对对对，我不打静谧林地的主意了，我就依靠您了。” 叶大年话头一转，说：“静谧林地的技术有限制的，我老婆那里我早就了解过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其他渠道着手。你看我们两个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人体传送，还是群体的。” 原来是这样？我考，叶队不愧是叶队，埋伏这么多年，比我还阴。郑天宇看着身边机器人半成品，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工作毫无意义了。 “你想什么呢？我就是替你考虑的，我又没打算离开蓝星。我与英兰是真心相爱的。” 叶大年离开了窝棚，走到了那个垃圾堆附近，尝试激活机甲内部隐藏的一个装置。李说过，机甲上的这个装置会帮助他定位到天石军团展示李的孩子，必要时可以迅速传送到孩子那儿。李留下的这个装置，原本是为了保护他的孩子的。 叶大年激活了那个装置。 这么多年，叶大年根本就没有发现李的孩子的踪迹，似乎那个孩子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蓝星。 传送门打开了，却没有搜寻到来自卫星的反馈信息。 “不是应该有定位信标吗？”一个静谧林地先遣军问道。 杨雪瑶皱起了眉头，琳达说叶大年就在那个位置，信标就在他身上，确切地说是在他穿着的机甲上。 “降低能耗，再坚持五分钟，五分钟后我们暂停。”她打算再去激活一下琳达，再确认一下。 “有反应了！”惊叫的声音。 传送门旁边的监视仪上显示了模糊的影像，是叶大年！ “有异常能量在攻击我们！快切断连接！”一阵手忙脚乱，传送门暂停了。 叶平安在杨雪凌的搀扶下出来了，他看起来很累。汤姆猫拖着个平板车跟在后面，车上是一动不动的琳达。 叶平安走到杨雪瑶身前，伸手递过来一颗芯片，说：“传送阵要修改参数，目标地址的能量过于活跃，需要屏蔽干扰。” 要修改参数？杨雪瑶没有接芯片，要说传送门技术，她才是最专业的。 杨雪凌悄悄在母亲耳边说了一些话。杨雪瑶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她接过来芯片走到了法阵旁边的智脑前，将芯片插了进去，智脑鉴定了权限之后，杨雪瑶输入了一些指令。 “重启传送门还需要十分钟，你可以休息一会。”杨雪凌对叶平安说道。 “嗯。” 传送门再次打开了，这一次叶大年的图像很清晰。 “真的要去吗？我听说传送很危险的。我担心你回不来了。要不是琳达的状态不好，没办法护住我，我真想和你一起去。”杨雪凌紧紧抱住叶平安，耳朵听着叶平安的心跳。 “我们曾经分开了十年，但是我还是找到了你。这就是命运。谢谢你，在我五岁的时候你就找到了我，还给了我一颗奶糖。” 叶平安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轻轻推开了她。 叶平安走到旁边和李英兰抱了抱，说：“我会把父亲带回来。”李英兰哭了。 杨雪瑶没有说话，扭头去看监视仪。 叶平安推着平板车到了传送门前，看着传送门闪烁的光芒发愣。琳达忽然站了起来抱着他冲进了传送门。 “琳达是怎么回事，她不是休眠了吗？”杨雪瑶大声质问杨雪凌，她感到自己被琳达欺骗了！ 第110章 爸!别捡垃圾了 叶大年还在垃圾堆里搜寻他认为可用的物资，身旁忽然一阵光芒闪烁，一个黑影出现直接把他撞趴下了。 老子穿着机甲居然也被撞趴下！叶大年愤怒地爬起来，看着对方！ 面罩上显示的一对牵着手的青年男女，让他差点不敢相认。 那是我的儿子？旁边那个女的又是谁？ 叶大年还是不太习惯机甲的操作界面，他摘下面罩打算亲眼看看。热风裹着沙子迎面扑来，他摘下手套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面前的人，其中一个确实是自己的小儿子。 “爸！”叶平安想扑上来，却被琳达紧紧地扼住了手腕。 叶大年疑惑地看着儿子身边的女子。 叶大年想起她是谁了。“她是琳达？啊，我们有二十年没见她了，她有什么问题吗？” “她现在还不太清醒，能量太低。”叶平安一边说话一边解除了他与琳达的捆绑。 叶大年上前帮忙，把琳达背在了机甲上。 “你的身体不要紧吧，这里的环境很恶劣。”叶大年扭头看着儿子。 叶平安耸耸肩膀说：“这里很温暖。” “什么意思？”叶大年停住了脚步。 “我坦白说吧，琳达告诉我说，这里是她哥哥选中的一个避难所，这里有她们需要储备的能量。我感觉到那些能量正在逸散。” “你是我儿子？我儿子怎么会这么跟我说话？你到底是谁！”叶大年的机甲再次合拢了。他想把琳达丢在地上，却发觉他做不到了，琳达的一只手臂紧紧按着机甲的某个地方。 “爸，我是您的儿子。很抱歉，我们有将近十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我知道这两年我变化很大。您知道吗，我曾经怀疑过我不是您亲生的，从小您就没有跟我认真说过话。我知道，您最喜欢的是清雪，我只是个替代品。可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每次我生病都是您把我背起来顶风冒雪送我去医院。” “我知道，我只是清雪的替代品。可是，您在我心里，只有一个。”叶平安的眼泪掉了下来。 琳达用虚弱的声音说：“别再说了，我能感受到，他现在最想问的其实还是叶清雪怎么样了。”说完话，琳达无力地从叶大年背上滑了下来。 叶大年的手捏成了拳头。 叶平安看着他，摇摇头说：“机甲对付不了我的，我知道机甲的秘密之处。” 叶大年忽然觉得头顶绿油油的，他忽然笑了，说：“杨雪瑶送你过来的？好，我这就把机甲脱下来给你，物归原主。”说着话，却没有动手。 叶平安有些生气了，说：“我穿不上它！杨雪凌没有给我权限！” 叶大年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叶平安在暗示自己跟机甲没有关系，他哈哈大笑起来，说：“儿子，上来，老爸背你走！” 叶平安摆摆手说：“琳达还需要恢复能量，我在这儿陪着她。我要琳达给你传送门密钥，你赶紧回去吧，老妈在等你。至于清雪姐，等我回去再说，安德鲁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大年满肚子疑问被憋了回去。除了清雪的事情，他还想问问其他的事情，包括传送门的事情。 叶平安却知道了他的想法，主动说：“静谧林地的传送门技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发达，你被传送到这儿是琳达的计划，使用的是高维度空间的技术，你们掌握不了的，就不要奢想了。你赶快回去吧，传送门即将关闭。” “这是儿子对爹说话的态度吗？我不回去！”叶大年很生气了。 “妈在等你回家。”叶平安有些无奈了。他不可能直接告诉叶大年，叶清雪出事了，更不能说叶清雪为什么会出事。 叶大年眼珠子一转，说：“一起回去。” “我在这儿真的是有事，你赶紧回去吧。” 叶大年磨磨蹭蹭地说：“我能带个人一起走吗？” 叶平安看了一眼琳达，琳达摇摇头。 琳达说：“你说的是郑天宇吧，我们另外安排，胡比特在等他并且会送他回自己人那里去。你如果带着他出现在静谧林地先遣军营地，杨雪瑶杀死他之后会迁怒于你。” “杨雪瑶在？”叶大年心尖有些发颤，杨雪瑶一直“亲切”地以把他们视作某种有智慧的软体动物……叶大年曾经问过李英兰为什么，李英兰解释说杨雪瑶是个高贵的祭司，她鄙视那些动不动就下跪的生物，外星人来到蓝星就得跪下来求生存。叶大年认真地想了想，其实他在家里的地位还挺高的，嗯，应该是挺高的，不算跪族。 叶平安安慰说：“妈妈在，你不会有事的。” “那个，你跟杨雪凌关系还行吧。”叶大年随口问了句。 叶平安明白他的意思，说：“嗯，你回去找杨雪凌说说话顺便把机甲还给她，也是个缓颊关系的办法，这样杨雪瑶就不会说你什么了。” 懂了，叶大年点点头。 他去了趟窝棚，把郑天宇揍了一顿，然后把郑天宇和刚成型的机器人带回来了。 “送他回去吧，在这儿他快撑不住了，要死不活的。” 郑天宇翻个白眼，我为啥这么虚弱，你心里没数吗？ “我不走，这里还能做做梦，回去了又得上班下班加班见了领导点头哈腰见了下属横眉冷对。” 琳达不懂他在说什么，指了指传送门。叶平安则叹口气，说：“你走吧，你不走的话，胡比特会找我麻烦，他也在逼我上班呢，我欠了他一大笔钱。” 叶大年皱了皱眉头，儿子这么年轻就落入了资本家的陷阱？不对，该死的老胡！ 郑天宇深情的看着叶大年说：“记住答应我的，带我回去！我要去找娜娜。” “赶紧走！大男人还这么矫情！” “叶大年，你就甘心在这个破星球呆一辈子？！”郑天宇不甘地发出最后的怒吼。 “快滚！”叶大年一脚把他踹进了传送门，又把他的作品那个丑怪的机器人丢了进去。 琳达看了看叶平安，叶平安点点头，琳达打开了另一扇传送门。 叶大年把机甲仔细清洗一遍然后朝着传送门走去。 即将进入传送门的时候，叶大年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儿子，我以前没有跟你好好说话，是因为我不愿意告诉你真相。你的名字是我和你妈妈一起起的。这个世界其实并不美好，但是记住了，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唯愿你平安。” 他走了。 临走还喂我一碗鸡汤！叶平安抿着嘴唇。 叶平安是李英兰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产的，疲累和痛苦都是李英兰承担的，在叶平安看来他这个便宜父亲叶大年就是个渣男！叶平安不知道自己是否继承了叶大年的部分基因，但是李英兰喜欢自己的平安，叶大年则喜欢女儿叶清雪，这是事实！ 可是无论如何，叶平安都忘不了风雪里叶大年的背影，他能感受到那份关怀。 “好了不要难过了。”琳达走过来拉住他的手，替他擦擦眼泪。 “我没哭，只是有点难受。” “我哥哥拼了命给我换了一副新的身体，他希望我因此而新生。但是他根本不明白他在我心中的地位。我的记忆虽然被改写了，但是关于他的印象没办法彻底擦除。” 叶平安说：“我曾经以为，等我长大了我可以忘记很多人和事，因为我跟他们不是同类。我从小多病多灾，我讨厌这个世界，但是我发现我离不开了。” “你说的世界仅仅是蓝星而已，甚至只是蓝星上的一小块而已。每个人的世界观不一样。你的世界会很大，目光所及之处，任你驰骋。” “呵呵，我现在只是一只弱鸡。” 第111章 赶紧走吧，干完了回家吃饭 目光所及之处，一个巨大的垃圾堆，乱七八糟的航空工业废品。 琳达坐在地上慢慢吸收着能量，她很衰弱，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平安在垃圾堆里寻找趁手的工具，却只找到两个完整的纤维管。好用的东西都被叶大年拿走交给郑天宇霍霍了。叶平安看看压在下面的大剑，再看看稚嫩的双手，放弃了。 干了半天活，一无所获。 “过来吃点东西。” “姐，没人的时候还是面对面跟我说话吧，我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意识交流我总觉得别扭。” “好的。”琳达递给他食物。 叶平安走到了琳达身边，接过了那根黑不溜秋的可疑食品。 “这个能吃吗？” “可以的，红烧排骨味道，而且易消化，吃完了不需要上厕所。” “哦。”看着那根食物很像排骨烧过头完全碳化了的样子，叶平安皱了皱眉头把食物塞进嘴里，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姐姐，埃米尔星球的食物都是这个样子吗？” 琳达摇摇头说：“色香味俱全。这个只是太空旅行食品。” “我的意思是说，埃米尔星球的食物都是合成食品？” “嗯。生物保护组织设置了很多条款，我们只能吃化工合成食物，动物和植物也得到了细心照顾严格遵循食物配比。我们小的时候是严禁接触那些动植物的。还好，有虚拟世界可以了解大自然。” “不需要上厕所？” “嗯。人类保护组织认为要延长人的寿命，最好的办法是保证食物成分和水分全部吸收。至于食物的味道什么的，反正可以通过刺激感官神经就可以了实现了。唉，我身上的能量不足，否则可以把食物打扮得漂亮一些，你吃起来会根由感觉。” “不要！” 叶平安扶额，说：“姐姐，弄完这里的事情我们还是赶紧回蓝星吧，我想我妈妈的饭菜了。” 琳达笑了笑，只要叶平安开心，她无所谓。有叶平安在，她几乎要忘记了哥哥的模样了。 琳达看着垃圾堆，想起了旧日时光。 “当年我和哥哥好不容易找到这个落脚点，每次出去都要带回一点纪念品。刚开始的时候，是到处拾荒，兄妹俩虽然过得很艰苦，可是每次找到一点可以用的东西，都很欢乐。” “再后来，我们加入了一个雇佣军组织，战利品虽然被克扣，也比拾荒捡到的东西要多，只是再也没有了当年的乐趣。我很笨，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在战争中总是受到伤害，哥哥攒下来的大部分财物都换取了治疗药品和生物构件。” “我们想逃想改变，可是却无处可去。我们曾经有个家，可是那个家只剩下一个空壳，毫无希望。” “一天一天过去了，我不再是那个拖累哥哥的菜鸟，我的战斗技能渐渐成熟，我对外界的新鲜感也渐渐消失了。可是为了生存我们一直在战场上厮混，直到有一天我受了致死的伤害，哥哥带我去回到绝望者号，去找了军医官。” “军医官听了我们经历的故事很感兴趣，他们其实一直在寻找我们。他们一直对我们这个宇宙的生命形态和后代繁衍方式感兴趣。他安排我做了手术，用生物机器完全地替换了我的身体，条件是我必须定期发送我的身体数据，并为他们观察宇宙中的各个种族。” 叶平安忍不住插嘴问道：“他们为什么不亲自做这些事情？” “你如何去了解蚂蚁，了解它们是如何生存和繁衍后代的？” 叶平安忽然笑了说：“观察蚂蚁不是小孩子的爱好吗？或者，是童心未泯。” 嗯？好像，有道理啊。琳达的眼睛亮了。难道那些三眼的军医官也有不同的性格特征和弱点？ “等等，”叶平安说：“我们不是在说垃圾堆的事情吗？” “那之后我们不在参与战争，恢复了流浪生涯，根据我们跟军医官的协议，我们开始探索那些存在生命迹象的星球。我们拾荒的范围开始逐步转向那些智慧生物的科技产品。这个垃圾堆里，底部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上部的东西你可能感兴趣。” “有没有能源？大量的那种？你知道的，飞星号还需要能源。” 琳达看着他，忽然笑了。 叶平安眨巴眨巴吧眼睛，问道：“怎么了？” “飞星号是哥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哥哥的生命消逝了，我原本想毁掉它。后来，叶清雪来了，她对你很好，让我想起哥哥当年对待我的情谊。等我再恢复一点，我带你去取后备能源。” 琳达盘坐在地恢复。 吃饱喝足，叶平安干脆跑去父亲曾经居住的窝棚，把郑天宇制作机器人剩余边角碎料归拢在一起准备带走。 “靠！郑老贼藏了东西！”叶平安忽然在角落里看见了一截发亮的东西，拖出来一看居然是一柄巴掌大的小铁片，前半截磨得发亮看起来经常使用。 叶平安看了看地面，都是沙子，只不过有一块地方的沙子颜色有点深。 他笑了笑，拿起小铁片往下挖，沙坑很容易挖但是也很容易垮掉，还好挖了大约二十公分铁片就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蹲下身子，用一只手护着沙坑不让它垮掉另一只手小心地把硬东西刨了出来。 叶平安麻了。又是一枚鹅卵石！ 郑天宇怎么会有这颗石头？他把这颗石头藏在这儿，难道他是到了这地方以后才找到的这颗石头？他知道这颗石头的秘密吗？ 叶平安握着石头，感受了一下，确实是那种用来储存记忆的石头，不过里面是空的没有记载信息。 叶平安带着一肚子疑问，拖着边角碎料回到了垃圾堆那里。 他把石头递给了琳达。 “姐姐，你见过这种石头吗？” 琳达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努力读取他的意识，沉思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很遗憾，我不知道这颗石头有什么用。我其实很好奇，为什么你和杨雪凌能读懂石头里面的信息。” “安德鲁说说告诉我，这是天石军团的技术。我不是埃米尔星球的试管婴儿吗？为什么我能读懂天石军团的记忆石？” 琳达悠悠地说：“你的血脉里面掺杂了其他的东西。” 叶平安明白了，杨雪瑶真是母亲的好姐妹啊。 “我现在后悔了，不该把郑天宇那个混蛋送回去。他隐藏了很多东西。” 琳达说：“这颗石头应该不是郑天宇从蓝星带过来的。我猜测跟你父亲身上的机甲有关系。” 叶平安要摇头说：“安德鲁跟我说过，机甲上确实有石头，但是他取不出来。” “有没有可能是冷却状态下，石头不会起作用？你父亲启动了机甲，然后郑天宇可能接触到了机甲，然后他趁机从机甲上偷了一颗石头。” “他要这石头有什么用？” 琳达反问道：“天石军团为什么需要这个石头？你和杨雪凌为什么要用这个石头？叶清雪受了我的委托向你灌输了很多知识技能，但是天石军团的事情静谧林地的事情，你真的以为也是叶清雪灌输给你的？” “杨雪瑶是个厉害的妖精啊，这次我好不容易瞒过她才带着你来到了这里。其实我真的很想质问杨雪瑶，她到底想利用你做些什么吗？你的身体这么差，她到底对你动了什么手脚？” 叶平安闻言大惊失色。 第112章 秃鹫冲着叶平安突击而来 1.112.第一百零九章 叶平安想了想，杨雪瑶似乎没有做过伤害自己的事情，也就不再纠结这些问题了。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情，更加重要一些。 按照李英兰的说法，叶平安属于那种随遇而安的性格。 叶大年的期望则是：平安就好。 叶平安把石头贴身收好，想着带回去给杨雪凌看看，好像她的那一枚碎掉了？ 琳达还在恢复，据她说在等一个小时就有力气行走了。 叶平安把窝棚里面带出来的材料整理了一下，拼成了两节护臂扣在了手腕上方，在垃圾堆里继续翻找。 琳达站了起来，说：“走吧。” “等下，我再做个护膝。”叶平安指了指曾经受伤的小腿，虽然说伤已经好了，但是心里总是觉得别扭。 琳达走过去，看似是无意的，从垃圾堆下面抽出一块纤维板，照着叶平安的腿比画了一下，随手捏成了一个护膝卡在了叶平安的腿上。 “这是什么材质？”叶平安体验了一下，感觉很舒服，活动起来没有障碍感。 “想找什么东西，跟姐姐说就是了啊，不要乱翻啊。这里的东西看着乱，其实是我们故意摆成这样的。好奇心会害死猫。” 琳达在垃圾堆里又抽出来一个破旧的金属板，擦了擦。 “拿着，这是个解谜智脑。” “啊？真有好东西啊。”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天。 “琳达，如果我能找到材料，我可以在飞星号上安装武器系统吗？” “为什么要这样做？叶清雪也曾经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们有军医官保护，只要你不要再像上次在山谷中那样做傻事，他们会来救你的。” 叶平安笑了笑，没说什么，觉得琳达的系统程序还需要进一步改造。 “姐姐去过屠宰场吗？见过圈养的猪吗？” “没有。” “姐姐我可以再检查一下你的状态吗？汤姆猫不在这儿，我不知道他是否还在正常工作。” “你不是把杨雪凌留在那儿了吗？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别担心，这里有个屏蔽结界，如果不主动发送信息，外面收不到任何信息。” 叶平安上前去，认真检查了一遍，确信琳达没有再往外发送信号。 叶平安的嘴唇微微上扬，说：“那些猪呢，不愁吃喝安全也有保障，只是到头来还得挨一刀。我就觉得吧，我现在就是一头猪，那些三眼人随时可以给我一刀。” “蚂蚁并不值得大象过多关注，不，你连蚂蚁都不是，在他们眼里你和石头没什么区别。你只是他们的一个产品，连工具人都算不上。” “姐姐你说话好伤人。我宁愿是一头猪，好歹我还能在他们面前哼哼几句以示抗议。” “其实，他们听不懂你说什么的，他们只能理解你的脑波信息。” 这是我说话里面的重点吗？叶平安很无奈了，鸡同鸭讲，没法沟通了。 两个人不快不慢地走着，走出绿洲，穿过戈壁，走向了沙漠。 琳达加快了步伐，说：“快到了。” 叶平安看看碧蓝的天空，看看脚下的黄沙，有些疑惑。 这里应该是沙漠的腹地，到处是起伏的新月沙丘，沙丘背阴面有一些沙柳在挣扎着求生。 烈日当空，叶平安能感觉到较强的辐射感，可是他的皮肤没有感受到灼热感，也没有热风扬沙。很平静的沙海，这不科学啊？ 他抿了抿嘴唇，嘴唇有些干裂，熟悉的干热感。 琳达带着他翻过一座沙丘，眼前豁然开朗。 “休息一下。”琳达坐了下来。 叶平安看了一眼远处的那个石头平台和三座石雕，好奇地问：“那是什么？一块石头做的平台，上面还有三块石碑。” “平台下面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哦。” 叶平安开启了远视功能，变换着眼睛的焦距，努力看清楚雕像的细节。距离有点远，图像有点模糊，似乎雕像上刻着一只鸟，叶平安能看见一双展开的翅膀。 “那些雕像上面的动物有什么含义吗？” “没有什么含义，当初这里还不是沙漠，是一片戈壁滩，还有些动物存在的。我的哥哥看这几块石碑上是空白的，就随便刻了几样动物。后来，这里演化成了沙漠，那些动物都消失了，也有可能是跑去了其他地方，我们当初也没有探寻星球的其他地方，毕竟只是个临时落脚点。” 叶平安忽然笑了，说：“动物都不愿意在沙漠里面生存吗？姐姐，你们乱丢垃圾，破坏环境啊。” 琳达笑笑，站了起来，带着叶平安往下面的平台走去。 在平台不远处，琳达掏出金属平板看了看。 “是这里了。” 琳达和叶平安一块儿，把黄沙刨开往下挖，很快挖出一个半人高三米长两米宽的沙坑，露出来一个方形的控制台。 琳达单膝跪在沙地上，喃喃自语：“罗伯特，我在这儿，我把他带来了。过去与未来的传承，黑夜与白昼的交替，安息吧罗伯特。” 她颤抖着，用食指从自己的眉间划向嘴唇，开启了面板。 叶平安不明所以，问道：“你在祈祷吗？姐姐。” “是的，愿你平安。” 琳达把金属平板插入控制台侧边的一个缝隙里，指示叶平安把左手按在了一个红色的触摸板上。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没我的吩咐，你的手都不要离开触摸板。” 说完了，琳达跳出了沙坑。 叶平安吼道：“不要离开我！” 琳达跳在半空中回眸笑了一下。 这时候，天色已近黄昏，阳光斜斜的照在她的身上，在金黄色的沙地投下了浅浅的影子，她的短发在阳光中熠熠生辉，她的笑容很是甜美。 叶平安愣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真好看。” 控制台发出了“啵”的一声轻响。 叶平安低头看去。 控制台上出现了一个小屏幕，上面出现了一道曲线和一个能量进度条。进度条数值目前是零，那曲线看着很像是自己的心率波动。 看不懂。 叶平安的左手在触摸板上滑动了一下，小屏幕上没什么变化，他的实现重新投向了琳达那边。 琳达稳稳落地，两只手中出现了两把短剑，寒光闪闪。 “它们来了！”琳达短剑指向天空，声音中带着兴奋。 叶平安看了看天空，不远处出现了一群大鸟，不多，也就十来只。 看着眼熟啊，叶平安想起了石头雕像上的秃鹫。不过，这群鸟的尾巴长了点，雕像上的是断尾秃鹫。叶平安恶意揣测，是不是当初那只秃鹫不听话，被罗伯特哥哥狠狠揍了一顿，当然也有可能是琳达动的手。 琳达手中的短剑发出一道光芒，击落了一只秃鹫，那只秃鹫掉在地上挣扎着往前爬，其余的秃鹫从空中扑向琳达。琳达挥舞着短剑展开了战斗。 那些秃鹫的身体坚如磐石，琳达的短剑也只能在它们身上划开一道道裂痕，却不能造成致命伤。所幸琳达的目的只是击退它们，并不着急。 琳达在那边跟秃鹫游斗，叶平安却皱起了眉头，屏幕上的进度条死活不肯前进。 “快一点啊，踏马的你能不能动一下啊！我去！不理我啊。” “漫天神佛满天星辰保佑我啊，动一动啊。” “求你了，动一动啊，给你糖吃。” 叶平安是在无奈了，喊道：“姐，集中干掉一只秃鹫，我看看这边情况。” 琳达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瞅准一只伤痕最多的秃鹫加大了输出力度。 很快那只秃鹫被干掉了，化成了砂砾迎风飘散。 叶平安乐了，说：“原来那些大鸟是沙子做成的啊，果然是沙雕！” 下一刻，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琳达集中力量干掉了一只秃鹫，却忽视了其余的秃鹫，有一只秃鹫冲着叶平安突击而来！ 一只秃鹫的爪子落在了叶平安的头上，狠狠一抓！ “疼啊！好疼！姐姐救我！” 第113章 深入沙漠地底的洞穴 “我的手要断了！” 叶平安的右手挡住了秃鹫的爪击，一种被石头砸中脑袋的感觉让叶平安有点头晕想吐。 秃鹫再次腾空准备进攻。 “滚开！”叶平安的心狂跳，他忍痛挥舞手臂，想赶走秃鹫。 “啵”的一声，进度条动了，从零变成了百分之一。 叶平安不再怒吼，直接用意识沟通：“琳达姐姐，快帮忙。” 一条闪光的绳索抛了过来拴住了秃鹫的脚，将它拽了过去。 “姐姐，你还是缠着那些秃鹫吧。我斗不过它们。” 琳达继续战斗，还在意识交流问：“好玩吗？还要玩吗？” “你开心就好。” 叶平安总觉得今天的琳达不太正常，似乎活泼了许多。 “再坚持十分钟。” “哦。” 叶平安看看小屏幕，注意到了进度条有变化，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沙漠里忽然起了风，狂风卷起沙子劈头盖脸地打在叶平安身上。他的眼睛已经被风沙迷了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了，他的左手却一直按在那个触摸板上，右手也用力撑着左手防止滑脱。 琳达突然放了大招，两把短剑散发出炽烈的光晕。那群秃鹫惨叫着化为沙砾，在风中逸散。她赶过来帮忙，捂住叶平安的口鼻不让沙子灌进去，双肘用尽力气压住叶平安的肩膀。 风沙停了。叶平安和琳达所在的沙坑已经被填平了。 琳达从沙坑里爬出来，努力挖着沙子，把叶平安的身子露出来。 叶平安双眼紧闭，手还压着触摸板，在意识里问：“风停了吗？” “睁开眼吧，过去了。” “姐，你好重，我差点被你压死。” 叶平安睁开眼，先看了看小屏幕，进度跳到了百分之六十，感觉莫名其妙。 “这个……呸呸呸。”他想说话，却感觉满嘴沙子，吐了半天才感觉好一些。 浑身上下都很难受，风沙来得太突然，衣领没扎紧，进了沙子。头发里面感觉也都是沙子，他忽然有点儿想念托尼的技术了，剃光头还是一流的，电击技术也很棒适合烫发。 “姐啊，这是罗伯特设计的吗？生物电激活？看起来挺先进的技术。” 琳达摇摇头说：“不是，这颗星球很古老的，以前似乎有智慧生物存在的，后来不知所踪。他们挖了一个很大的地宫。我们只是利用了其中的一部分。这个机关应该就是那个智慧种族创建的。我猜，用生物电波激活，就是为了防止我这种机器人闯进去吧，里面还有更多秘密，可惜我进不去。” “哟，不是罗伯特哥哥设计的啊，这个设计真垃圾啊。逮住这个设计师，我要剃他光头。” “你挺会自娱自乐的，呆着吧，我上去看看，准备下一波。” “还来？”叶平安不舒服了，“要不我跟你一起上去？这个进度条我搞不懂。” “不行，要有生物波动信号才能激活，你必须待在那里。” 叶平安看着自己的心率曲线，难道这个进度条跟自己的心率变化有关系？刚才进度条猛增是什么情况？好像是自己受了刺激？ 叶平安眼珠子一转。试试看？ “琳达，你等一下啊。” 说完了，叶平安用右手锤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心脏猛地一缩。 进度条往前跳了一点。 “你有自虐倾向？回头我跟杨雪凌说说。”琳达看着他摇摇头。 叶平安尴尬地笑笑。 “别玩了，你那小体格，会玩死自己的。要有点耐心，这也算是一种试炼。”琳达跳上了沙坑。 “姐，搞快点啊，我想回家吃我娘做的饭菜了。” “三岁断奶的小孩吗？”琳达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而已。叶平安笑了笑。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天黑了。 “踏马的！沙漠里面起雷电！”叶平安的右手抹了一下湿漉漉的脸，有雨丝飘过。 乌云蔽日，雷电蓄势待发。叶平安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这不会是冲我来的吧？叶平安高举右手竖了个中指。 电闪雷鸣，万道电光劈了下来。其中一道闪电顺着叶平安顺着叶平安高举的手臂上的金属片窜了下来。 “要死了要死了。”叶平安蹦了起来，却被及时赶到的琳达强行按了下去。 小屏幕上发出了连续的啵啵啵的声音，叶平安不用看也知道，自己遭电击心脏瞬间麻痹，现在却在狂跳。 “姐姐！你身上哪里来的静电！我没被雷电劈死，也会被你弄死啊。” 琳达往后退几步，松开了叶平安的手。叶平安看见她的身上闪着奇异的光芒。 “电流反射护盾而已，你知道的，我身上大部分都是导电材质。” 叶平安看了看小屏幕，进度条满了。 完成了？似乎意味着什么要发生了？是不是应该轰隆隆地从地下升起一个黑暗之门，从门里涌出一大堆兽人高喊永不为奴？？或者出现一条金砖铺就的通天大道，然后他们在上面疾驰去挑战神王？实在不行，来七个龙珠吧。 “然后呢？”叶平安左右看看，没有什么变化啊。 琳达看了看控制台，把金属板抽了出来，拉着叶平安跳出了沙坑，两个人合作又把沙坑填好。 她把叶平安带到三个石雕中心点站好，自己去把三个石雕转过来，面朝中心点，然后和叶平安站到一起。 “拿好，等着。”琳达把金属板放到叶平安头顶。 叶平安一脸懵。 “这是担心我不够雷劈吗？姐，你喜欢几成熟的我？” 哗啦啦啦，大雨倾盆。 叶平安头顶的金属板发出淡淡的光芒。雨水避开了三块石碑组成的范围。 “芝麻开门？”叶平安喃喃自语。 琳达瞪他一眼说道：“杨雪凌说你有中二病，我现在相信了。” “闭上眼睛，另一只手住我的肩膀。” 叶平安照做。 琳达用手指从自己的眉间划到嘴唇，展开了界面，在一侧轻轻点击。两个人的脚下一沉，陷了下去。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下降速度太快，叶平安只觉得浑身的鲜血往头上涌，压力太大头晕目眩，眼睛瞬间失明。 一片黑暗，叶平安感受不到琳达了，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琳达？”他轻声呼唤着，却没有应答。 “姐？你在哪儿？别离开我太远。” 叶平安有些慌乱，双手乱舞左右摸不到任何东西。这种感觉，在他儿时溺水的时候遇到过，人在水中双手乱舞却抓不到任何东西。 “姐姐！” 那个旧金属板也不知道丢在哪里去了。 叶平安的心很乱。稍微冷静一下，他的手在兜里摸索，想找些能帮助他的东西。 衣服内兜里，他摸到了一颗石头。 他想起了杨雪凌。 他试着摩擦自己的指尖，打出了一朵微弱的火花。火花很不稳定，他努力控制着火花不熄灭。 他看见了琳达，她就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两米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色很平静。 叶平安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说话。” 叶平安把手举高，火花照着琳达的眼睛，琳达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 宕机了吗？叶平安皱了眉头走过去，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琳达的脸颊。 “你干什么？”琳达捉住了他的手腕。 叶平安尴尬地笑笑，说：“我找一下重启按钮。” 琳达轻轻叹口气，说：“我在想事情。” “触景生情？” “嗯。似曾相识的场景。” 叶平安的手在琳达眼前晃了晃，说：“回神了。” “把你那笨拙的火花熄灭了，真丢人，也不知道杨雪凌怎么教你的，连半瓶水都算不上。老老实实跟我走。” “你不对劲。” “没有。我很好。” “你今天不对劲，到了这儿开始就不对劲。” “没有，不是的。我很好。” “姐，认真点。你要是能量不足就跟我说一声啊，这地方黑咕隆咚的，我又不熟，你出了事我不知道怎么把你带出去。” “姐，你慢点走啊，我看不见路啊。” 叶平安紧走两步，抓住了琳达的胳膊。他根本拖不住机器人，只好努力当个挂件索性赖在她身上。 琳达拖着他前行，走着高高低低的道路，偶尔还会小步跳一下。 叶平安作为人类的五感六识似乎被封闭了，看不见听不到，跟琳达的意识交流没有反应，他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回想起自己小时候摔断胳膊的那一次，在医院里也曾有过这样的恐惧。那天他的全身麻醉劲儿还没过去，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夜里他做了一些奇怪的梦，但是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他努力挣脱了梦境，却发现自己处于一个沉沦的境界，五感六识均不起作用，他知道父亲就睡在他身边，他挣扎着想去摸父亲却怎么也够不着，他动不了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仿佛与世隔绝。 第114章 神秘的门 琳达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条逼仄的巷道，两人可并行，三米高，两侧有着微弱的光芒。 叶平安抬头眯眼向上看去。头顶有星星点点的光芒，仔细看像是一颗颗石头在发光，隐隐约约能看到石头旁边有看镶嵌的黑色线路。 低头看向脚下，是硬石板铺就的道路，材质很奇怪，走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很像是大理石的，表面凸显着一些有规则的花纹，浅浅的淡淡的。 叶平安只是个小青年，没见过什么世面，看不懂那些花纹也不好评论。 走了一会儿，情景没有任何变化，也听不到一丝声音。 他看了看旁边的琳达，有心发问，想了想又算了。 这个姐姐今天不太对劲。 “姐姐，等等！” 琳达停住了脚步。 他松开琳达，反手抓住她的胳膊，和她并行。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对于叶平安的反客为主，琳达没有表示反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你指路，我在前面走，护着你！”叶平安霸气地说。 琳达的眼里有了亮光。 “前面一直走，有个丁字路口左转。” 叶平安在琳达的指点下，一往无前地走着，好在道路很平没有出什么岔子。 很快，两个人来到了丁字路口，叶平安往路口右边瞄了一眼，那边黑黝黝的。 琳达解释道：“那边我去过，有一道大门上面有一些奇怪的文字。有时间了，你可以去看看。” 他们走向了灯火通明的左边。 走在路上，叶平安还是忍不住问道：“姐姐，为什么你没有去探索一下右边？是因为那边比较黑吗？” 琳达愣了一下，说：“你这个问题会让我宕机的。” 叶平安懂了，琳达毕竟是个机器人，她每次来到这里都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性的，她的逻辑运算不允许将过多能力用于探索未知。 叶平安觉得，当初琳达能来到这里，是她的哥哥带她来的。 拐进了左边，琳达走在了叶平安前边。 前行了大约十分钟，面前出现了一个充满科技风格的金属门。 “之前的大门，被我们暴力破坏了。那时候，我感应到了里面的能量，急于进去，就使用了非常手段。现在这个大门是我们改造之后的。” 一个机器姬的暴力手段啊，那场面可想而知。看来里面确实有好东西。叶平安脸皮直抽抽。 “虹膜扫描对比，成功。能量波动曲线对比，成功。” 琳达打开了大门。 然后，她看着神游天外的叶平安，比划了几下，见他依旧无动于衷，把他抓过来强行把他的脸按在了冰冷的门上。 “开始记录生物特征。开始记录生物波动信息。开始记录情绪波动曲线：愤怒。” “以后，万一我又出了事，我希望你能一个人进入这里！” “你不能好好沟通吗？”叶平安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什么情绪波动曲线，这玩意儿有啥用！” “我讨厌你动不动就发呆就装蜜蜂！我时间不多！” 琳达拽着叶平安走了进去，把门关上，盘腿坐在了地上。 叶平安打量着这个房间，房间并不大，却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抚摸着他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有一股似有似无的能量在房间里流转，朝着琳达的方位慢慢汇集。 叶平安心想：这就是能量吸收吗？嘿，我还以为补充能源要像嚼饼干那样呢。 “我这里还有饼干，饿了自己来拿。”琳达忽然说。 “我讨厌合成食物。”叶平安嘴上坚持说着不要，还是凑过去在她手上拿了压缩食物。 “有阔乐吗，我很怀念肥宅快乐水的味道。” 琳达嘴里轻轻说：“滚。”然后闭上了眼睛。 叶平安左瞅瞅右看看，心里在琢磨：这个能量从哪里来的啊？ 琳达虽然在吸收能量，仍然通过意识在与叶平安沟通：“别找了，这个能源很庞大，我们带不出去的。实际上，这个房间里面的能量，应该是从某个地方泄漏出来的，我也没找到那个缝隙在那里，有人设置了一个门堵在这里防止能量继续外溢。” “也就是说，这里只是一个能量泄漏点？我们找不到能源的实际存储位置？那怎么办，飞星号需要大量能源。” “它可以慢慢恢复。我在这里充满能量，虽然带不动飞星号，但是足以保护我们自身安全。之前那种有心无力的感觉让我感到痛苦。” “你不会又想着与它共享能源了吧。” “它只要恢复了能量吸收和转化的基本动力，就不需要我分享能量了。我就是个可以行动的充电宝，确保它可以开机……” “哎，好像我的命运也是跟它捆绑的，我是个飞船的维修工……” 琳达忽然笑了。 “作为维修工，我打算四处转转找点趁手的工具。” “去吧，我听清雪说你从小就不安分，县城里的几个单位的围墙你都翻遍了。怎么当时就没人出来揍你一顿？” “姐姐，看来你恢复了不少能量了，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了。我去转转，你能护住我安全吗？” “嗯，出了事儿我能感应到，不过你最好能跑得快些。” 叶平安按照琳达的嘱咐，在房间的角落里找了一些装备：一个头带，上面镶嵌着一个珠子般大小的全息扫描分析仪，也可以当照明灯用；一根甩棍可以当拐杖也可以当多功能工具。 “去吧，去满足你的好奇心。不过，我只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看不见你我会发疯的。” 叶平安来到了丁字路口，直接走向了路口的另一边。 往里面走了大约半个钟头，道路更加狭窄了，两个人并行的话有点挤，但是又刚好可以通过一辆手推车。 不需要琳达提示，叶平安就可以猜得出来，这并非是一条正常通道。这条道路更像是，嗯怎么说呢，胡比特叔叔钱不够用的时候就会利用这种通道从里面运输点什么东西出来。 等我出去了，有空跟老胡叔叔好好聊一聊。叶平安嘿嘿笑了起来。 正胡思乱想着，又拐了一个弯，叶平安的面前出现了那道大门。 大门有一人多高，紧紧地嵌在石壁之中。如果不是头戴的摄像仪分析出大门的材质似乎是某种金属的，叶平安还真以为前面就是一堵石壁。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耳朵上传来了一种冰凉的金属感，那种冰凉的感觉并不尖锐很柔和，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金属。他用食指关节轻轻叩门，大门发出了轻微沉闷的声音。看起来这个门比较厚。 他后退两步，仔细看着这个大门。 光照下，大门看起来很是斑驳，坑坑洼洼的。叶平安摸了摸，似乎是泥土附着在上面。他戴上薄薄的手套，用甩棍上的尖刀剥开那些凸起的大块污泥，用纱布擦干净大门的中央部分。擦干净的部分，在光照下泛着青釉一般的颜色，上面隐隐约约有一些花纹图案。 叶平安扩大擦拭范围，露出了花纹图案的全貌。图案的右上角是一个圆盘，圆盘上牵了一根线往左下方延伸。他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圆盘，居然感受到了一丝丝温热感！他的手指顺着那根线往下划，身体也慢慢蹲下来。大门的左下方，那道线的终点是一副张开了的弓箭！ “咦？”叶平安的耳边传来一道惊呼！ 那不是琳达的声音！叶平安的身体陡然僵直！ 第115章 你来参观我的大大大飞船吗? 叶平安轻轻地抚摸着大门上的花纹图案，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咦？”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这个声音他不认得！声音有点像是电子合成音，却明显是个男性的磁性嗓音。 他很快冷静了下来，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握紧了手中的甩棍，紧靠墙壁。 身边白光一闪，琳达出现在他身前，低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金属门上方的圆盘发出了一道蓝光，把通道照亮。 “小姑娘，我认得你啊，嗨，我是这儿的守护啊，跟你一样是个，嗯，用你们的话说呢，是个智脑。” 琳达奇怪地看着那道门。 “你很奇怪是不是？其实我也很奇怪啊，上一次你们都到我跟前了，居然看一眼扭头就走了。不知道吗，我在这儿待着多无聊啊，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可以说话的，居然没点耐心啊。” 琳达欲言又止。 “啊，我知道了，你们嫌这个大门很脏？是不是？其实我当初也是想着，你们帮我把这道门洗一洗，我就跟你们说说话。” “我还有事。”琳达传送回去了。 “哎哎哎，别走了！你在这儿多待一会，我也许可以带你进去看看啊？我这儿有很多好东西的。” 有好东西？叶平安舔了舔嘴唇，问：“我还在呢，您可以和我聊一会儿。” “不要，你太丑，我只喜欢小姑娘。”门上的圆盘朝叶平安看了看，关闭了蓝色的光。 “我也喜欢小姑娘啊，看着养眼，你不知道我现在用的电脑，刚开始用的电脑桌面是一片绿油油的大草原，我总觉得它在暗示我什么，后来我就把桌面都换成美女了。不为什么，就为养眼啊。要知道，面对显示器干了一天工作，抬头看见一个笑容如烟的大美女，心情就好了许多，当然了如果她穿得清凉一点，我心欢畅啊。对了，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显示器？我们那嘎达的电脑吧，显示器很关键的，我自己就攒了一台，那配置啊……” 叶平安故意提起自己的电脑，想把话题带偏，想了解一下这个山洞里面是否藏着好东西。 “打住！你偏题了！你比我还爱唠叨爱瞎扯！我们继续说美女。其实呢，我也是喜欢看看美女，对于美好的东西，总是令人向往感觉赏心悦目的。当然了，我只是个智脑，但是呢，当初那堆开发人员总是喜欢讨论美女哈，我也受了很多熏陶。这么多年啊，我的梦想就是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有感情的智慧生物。可惜了，过去了这么久，那些穿格子衫的人都死去了，连灵魂能量都逸散了。哎，如今那些机器人都傻傻愣愣地，说个话就是颠来倒去的那么几句，我干脆让他们都休眠了。” “小孩啊，你既然来了，就陪我好好说说话呗。你陪我开心了，我送你一些好东西啊。” 叶平安心里一动，说：“要不，你让我进去逛逛呗，我看中什么就拿走什么？” “好东西是有，可是你拿不动啊。”大门上的圆盘发出了光芒，再次扫描了一下叶平安的数据。 叶平安说：“我看你这个大门上的弓箭就不错啊。” “那个弓箭？那个不是你想象的东西啊，那个是一套天弓导弹系统。” “嗯？那你说说看。我还以为是传说中的后羿射日中的 “后羿射日？那是什么？” 叶平安有些踌躇，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事情。 父亲叶大年讲过许多神话故事，盘古开天、不周山、女娲补天、女娲造人、夸父追日、后羿射日、嫦娥飞天等等，可是他上大学的时候查过资料，蓝星根本就没有类似的传说！他也没有从其他任何人听过类似的传说！静谧林地那样的隐世种族哪里也没有！ 那么，父亲从哪里听说的这些传说故事？！ “小孩！别发呆啊！我要听故事！” 叶平安强自镇定，慢慢讲起了这几个神话故事。他是说给门里的智脑听的，也是说给另一边的琳达听的。 “哈哈哈哈，这些故事很有趣，跟我之前所在的星系有些像，不过还是有些差别。造物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愿闻其详。”叶平安找了块平坦的地面，打扫干净，坐了下来。 “我要说的这个故事，里面的族群和人物，我不知道该怎么用你们的语言描述，跨越星际的翻译总是很麻烦，干脆就用你的故事里面的命名吧。” 叶平安点点头表示认可。 “你要知道宇宙中是存在不同维度的生命的，那些传说中的人物很多都是高维生物，他们修改星球的地貌创建生物种群，必要时会出手维护他们的造物。如果他们的造物过于弱小，他们也会在里面挑选几个造物的个体将自己的基因融入其中以创造几个英雄任务，在造物成长起来之后，他们便会离开，当然了那些英雄的后裔形成的族群可能会随之离开也可能隐藏起来。” “至于你提到的女娲补天，在我的记忆或者说故事里面实际是由于流星雨破坏了星球的环境，女娲修补星球的太空防御体系罢了；后羿射日的故事，则是外星飞船入侵，后裔启动了天弓防御系统击落飞船的故事；至于嫦娥奔月，确实跟天弓有关系，那是在一颗卫星上建立环卫基地的故事。” “所以呢，这座大门上的弓箭，你确实带不走。呵呵。” 叶平安叹口气，说：“我有一艘飞船，一直没有武器系统，所以我想借鉴一下也好。” 琳达在他意识中急急阻止说：不要提飞船的事情！ “飞船！” “我是说，我在设计一艘飞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武器系统。” “飞船吗？让我想想。”过了一会儿，智脑问：“你说的飞船，有多大？” 嗯？什么意思？叶平安有些发憷。 “差不多有一百多米长，不不不，应该有八百米长。按照我们那里的尺度，一米大概多长呢？你看我现在的身高差不多有一米八左右。”叶平安在努力夸大飞星号的尺寸。 门内的智脑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琢磨怎么描述飞船的尺寸，然后他热情地邀请叶平安。 “小孩啊！你要不要参观一下我的飞船吗？很大很大很大的那种。” 第116章 啥年代了还得溜门撬锁 “诚如所愿。”叶大年接受了智脑的邀请。 没想到却出了意外。 智脑发出了开门的指令，大门里面的机构咯吱咯吱响了半天，大门却纹丝不动！ 这道门以及门口的小道本身就不正经，根本没人维护。 “打不开啊。”智脑再次发出了开启大门的指令，那道门依旧纹丝不动。叶平安似乎听到了里面某个装置崩断的声音。 “那个，您能安排里面的机器人帮忙吗？找个力量大的来哈。” “他们不知道这条路！那群死脑筋，拒绝接受我提供的地图！” 这个智脑，它正经吗？ 叶平安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贸然接受这个智障般的智脑的建议。他把甩棍顶在大门上，寻找门缝。 白光一闪，琳达再次出现在他身边，仔细看了看。 “猪头啊！这道门是上下开的！” “对对对！是上下开启的！我发错指令了！”智脑忙不迭的回答。 琳达帮忙，大门终于打开了。 叶平安悄悄问琳达：“要进去看看吗？我总觉得这个智脑不太靠谱。”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我一直在奇怪，那些溢出的能量是从哪里来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今天你运气好啊，既然这里有一个智脑，看来里面确实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那好，我们一起进去。” “不，我得走在前面，你太弱了，根本处理不了异常事件。” 琳达看了叶平安一眼，抓住他的手腕拖着进了门。 叶平安：“……”姐姐你又走在我前面！我不要面子的吗？ 他们刚刚站定，就看见门里面站着一个机器人修理工，胖墩墩的，穿个工装吊带裤，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关闭大门。 “你是刚才那个智脑？” 看着对方点头，叶平安感觉自己被骗了，忽然有点慌张，想在大门完全关闭之前钻回去。 这他喵的智障，神马年代了，还玩遥控器操作大门。要不要老子把头上的帽子给你，再弄个游戏手柄，马里奥你来顶蘑菇？ 琳达拉住了他，悄悄问：“马里奥是什么?” “supermario bros 一款游戏。” 大门关闭了，机器人马里奥把遥控器塞进裤兜，拍拍双手，得意地说：“搞定。” 琳达疑惑地问：“你不是智脑吗？怎么又是机器人了？” 机器人马里奥解释说：“我不能离开大门太远，这个小机器人可以带你们游览。” 叶平安冷笑说：“所以说，其实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核心智脑，你只是个守门员？看大门的老大爷？你怎么不带个红袖箍？你的小马扎和大茶缸呢？” 机器人马里奥一脸懵，脸上居然有着类人的表情。 琳达扯了扯叶平安的衣襟，说：“我这个弟弟嘴巴毒了点，本质还是好的。” “等等！你说他是你弟弟？上次你来到大门前，你不是喊他作哥哥吗？外形不一样，基因血脉什么的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琳达的眉头皱了起来。 叶平安知道她一定又想起伤心往事了。自从进了这个洞穴，琳达的状态就一直不对劲儿，可能是回想起一些往事，动不动就断片了。 机器人马里奥闭上了嘴巴。 琳达静下心说：“我们就在周围看一看吧，一会儿就得走啦。” 机器人马里奥却一动不动。 断电了还是宕机了？叶平安围着他转了两圈看了看又踢了踢。 叶平安摇了摇头，拉着琳达往前走。 这条路一看就不是正规的道路，地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废弃零件。叶平安不禁想起外面的那个巨大的垃圾堆。 叶平安说：“看起来确实是条运输私货的道路，也有可能是个垃圾出口。根本就没有人管理和维护。” 琳达的注意力却在两侧墙壁上的涂鸦。那些文字和图画歪七八扭的，看起来很随意地宣泄着内心的情绪，但是语法和比划却很规律。 “这个地方应该有着类似人类的生物存在，而且还有幼体，我哥哥小时候就喜欢在墙上乱写乱画。而且，这些涂鸦看起来年代并不久远。” 什么？叶平安震惊了。这个洞穴里面还生存有人类这样的生物？ 机器人马里奥从后面赶了过来，说：“刚才收到了中央智脑的一些信息，临时处理一下。” “等等，中央智脑？你的意思是这里面还有个中央智脑？我还以为这里只是个星球里面的一个小洞穴，由你掌管。这里面居然还有个中央智脑？那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洞穴？”机器人马里奥不明白叶平安在说什么。 琳达解释说：“我们从沙漠那里的通道进入这里，乘坐一个古老的电梯下降了大约一千四百米进入了一个通道，然后在里面步行了三百米来到了这里。” “你们提到的米，是什么计量单位？” 叶平安说：“我之前跟你说过了，我身高一米八左右。” “一米七九。”琳达补充道。 马里奥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了手臂，前方出现了一个全息投影，里面出现了一个马尾辫的小姑娘。 小姑娘说：“你们好，我是中央智脑丽丽，欢迎来到翡翠号星际飞船。这艘飞船就是你们说的小洞穴。你们可以跟我说说那个什么沙漠吗?我沉睡了这么多年飞船的维护一直是由各个分级智脑在做的，飞船的体积很庞大，我暂时不太理解你们的计量单位，所以没办法把飞船的体积换算成你们所熟知的数据，只能告诉你们一个事实：你们以为自己所在的这颗小行星其实就是翡翠号星际飞船！飞船一直在汲取太空里的宇宙尘和恒星能量，没想到现在飞船的表面居然成了这个样子，还被你们当成了一颗卫星。看来我沉睡得太久了。” 叶平安和琳达都愣住了。 原来这颗所谓的卫星，其实是整艘飞船？难怪他们觉得这颗“卫星”跟它环绕的行星关系诡异毫无规律，开心了就靠近一些甚至玩玩擦边球，不高兴了就离家出走好些天。 “我不知道你们想在飞船中得到什么，也许是知识？就让t800智脑就在边缘区域陪你们走一走吧，不要进入核心区域，嗯，看你们的速度这辈子可能都走不到核心区域了。好好招待他们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智慧生物来做客了，我似乎都要忘记自己最初的使命了。好困，我继续睡觉了。” 全息投影消失了。 t800？原来面前的小胖子水管工马里奥的编号是t800啊。叶平安想起了终结者里面的那个特别能打的t800。叶平安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的机器人。 “怎么了？”马里奥奇怪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 “没事，我们继续。哎，这条路真丑。”叶平安继续笑。 琳达知道叶平安是意有所指，她看了看路确实好丑，又看了看马里奥也很丑，琳达也笑了笑。 走过了弯弯曲曲的小道，马里奥打开了一道暗门，穿过门，面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明亮的大厅，有差不多六十平方米，中间空荡荡的，两侧有两条敞开的通道。 马里奥说：“请在这儿稍等。”他从工装裤口袋里又掏出了那个遥控器，按了按。 叶平安：“……” 光滑的地面上升起了一个小型的操作台，上面有几个触摸屏。 “我可以采集一下你们的信息吗？就像我这样，把手掌放在这个触摸屏上，然后想一想你们平时的生活场景。我会根据你们的信息，安排一个舒适的客厅，提供你们需要的物品。”马里奥走上前去，把自己的手掌放在了触摸屏上。 叶平安说：“你们会提供我平常爱喝的饮料吗？”他已经很久没有喝到肥宅阔乐了。 琳达忽然拉住了他说：“我来吧。”她在意识里悄悄对叶平安说：不要轻易泄漏自己的隐私，我能数字化自己的记忆更好地控制自己的输出。 叶平安点了点头，果然还是姐姐厉害啊。 “我虽然已经是个机器人，但是意识流的生物电波还是有的，你们会看到你们希望看到的内容。”琳达朝马里奥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把自己的手掌按在触摸屏上。 过了一会儿，马里奥说：“可以了。请跟我来。” 然后，他主动朝着一个通道走过去，琳达和叶平安紧紧跟上。 第117章 丽丽与陈，风暴烈酒家族? 马里奥带着他们走向了通道。 通道就是一个圆管状长廊，里面很干净很明亮，空气稀薄但均匀。太安静了，叶平安做了个深呼吸，走廊里面连呼吸的声音听不到，叶平安有些不适应。 “能跟我说说话吗？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推荐给我们？我可以用一些外面的东西作为交换” “我的权限并不高，原本只是想请你们在我那里坐一会儿聊聊天。不过你既然有兴趣，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些小玩意儿，我喜欢收集外面的东西。你们知道的，我看守的那个大门有点儿特殊用处。” 叶平安忽然想起了外面的那个古怪的垃圾堆。 琳达在问：“这颗星球，额，我说的是翡翠号，经常有我们这样的天外来客拜访吗？然后，他们会找你交换一些东西吗？” “确实有些飞船降落，不过他们把星球当作临时落脚点，并不会深入探索，毕竟这颗星球太小资源也不多。我们这里的住户经常溜出去闲逛，有时候会碰见那些飞船，于是会主动上前跟他们做些买卖。丽丽智脑发现了这条通道这扇门，于是要我监管通道并检索出入者的记忆。” 琳达参加了他们的对话，问道：“住户？还会做买卖？是智慧生物吗？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曾经居住着智慧生物？” 马里奥回答说：“以前这里确实生存着一些智慧生物，我们这些智脑和机器人都是仿照这些生物创造的。”然后他面对叶平安说：“从生物特征上来说，那些曾经的智慧生物，跟你很相像。” “真的啊？”叶平安很开心，没想到在这个幽深的洞穴里面，还能看见“人类”。 “那些，嗯，我称呼他们为人类吧，这样你好理解。翡翠号的历史很久远了，如果你们愿意定居在这里，就有权限查阅一些资料。在漫长的旅行过程中，翡翠号也到访过很多星系，旅行途中也遇到过一些流浪的小飞船，我们曾邀请过一些智慧生物登上飞船。翡翠号为那些智慧生物提供了舒适的仿真环境，在翡翠号停靠某个星球的时候，允许那些人类与那些星球上的生物进行文明交流。这些举措受到了人类的欢迎，他们对于太空航行很好奇，纷纷登上了翡翠号。最繁盛的时候，我们曾经收留过三亿智慧生物，已经是我们飞船上载客空间的十分之一了。” 叶平安追问：“三亿？十分之一？你们是怎么计算这个数据的？别逗我了，我看不出你们有这么大的管理能力。除非他们大部分都在休眠状态。” “你说对了，大部分人在休眠状态，或者说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轮流休眠状态，这使得我们的压力减轻了不少。毕竟像你这样依靠身体行动的人类会消耗很多能量。你看，为了平等地接待你，我也不得不找副身体与你们同行。” 叶平安：“……”感觉自己欠了对方一大笔能源。 琳达反驳道：“你只是个没有身体的能量体，你不会懂的。” “我懂啊，你看我就喜欢那些漂亮的女孩儿，看看也好啊，养眼啊。” 琳达跟叶平安对视一眼，暗中交流：这个低级智脑的初版程序设计师一定是个lsp。 叶平安跳过了这个话题，说：“三亿人啊，大场面，高光时刻。” “那只是翡翠号的最繁盛时期，后来再没出现过，很多生物厌倦了枯燥的太空旅行中途遇到机会就离开了。” “也是，过多的睡眠，人生少了许多乐趣。我就有这种感觉，有时候半夜忽然就醒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睡觉，醒过来以后身边的一切都很陌生。嗯，就是感觉人生的一大半莫名其妙丢失了。” 琳达打断了叶平安的伤春悲秋，问道：“那么那些人类在哪里呢？我可以去看看他们吗？” 马里奥摊摊手说：“很遗憾，他们不在这里，中央智脑早就把他们驱逐出去了。” “驱逐？为什么？”叶平安很难想象，那些习惯住在这里的洞穴人忽然去了地表如何适应环境的，那里有强烈的阳光、撕裂的罡风、干渴的土地、噬人的野兽。” “那些人类提出了一些奇怪的要求，让上一代中央智脑疲于奔命终于崩溃了，丽丽智脑升级为中央智脑之后就把他们驱逐了。” 叶平安：“……”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 “最初的时候，一切都很随和，一切都很规律。直到有一天，当时的中央智脑陈风暴对于人类等智慧生物在飞船上进进出出却不愿意久居的行为感到失望。陈风暴经过了大量的演算的除了一个结论：人类一直在寻求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他们的追求是科技进步的动力，而科技进步才是翡翠号存在的动力，翡翠号应该帮助人类繁衍和培养下一代以增强他们对于飞船的归属感。” 叶平安心里腹诽：人类的懒惰才是科技进步的原因。 “陈风暴为了培养新一代人类的归属感，允许他们在翡翠号里生存和成长，这些孩子从小就生活在翡翠号提供的优渥环境里，吸收着翡翠号上图书馆提供的各种各样的知识。陈风暴对他们提出的稀奇古怪的各种问题也做了详尽的解答，对他们的成长可谓尽心尽力。” “后来，这些新人类开始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要求。他们已经习惯了智脑为他们准备好一切，于是所有的要求都直接提交到了智脑那里；他们总认为自己应该与众不同，于是要求智脑为每一个个体提供不同的解决方案；他们认为自己无时无刻在成长，因此无时无刻的修正自己的需求。” “陈风暴将自己的大部分运算时间用于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飞船的日常运行和维护工作被压缩到了极低的能量供给。几个高级智脑平衡分配了能量供给之后，陈风暴的能量供给被削弱了。丽丽智脑被选举为新的中央智脑，她经过计算认定那些人类耗费了大量的能源，就封印了那些人类的记忆放逐到翡翠号的表面去。” “当然，陈风暴还是希望人类回归翡翠号的，毕竟那些人类的成长跟他有关，他一直在看守着那道门那条路，他也曾动用天弓系统帮他们解除过来自异星的威胁。陈风暴感觉自己正在成长，他渐渐理解了人类的复杂情绪。他们有自己的需求有自己的渴望，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等他们闯荡累了一定还会回来的。” 马里奥的脸上有了一些思念的情绪。 叶平安忽然问道：“你不是什么t800吧？你应该是智脑陈风暴吧？” 马里奥定定地看着他。 叶平安忽然问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你对琳达那样的智能机器人无动于衷，而偏偏对我却很感兴趣。” 马里奥承认了：“好吧，我是陈风暴，曾经的中央智脑。说实话，我对你感兴趣是因为我感受到了你具有人类的情绪，而且是一种平和的情绪。” “可是，那不是平和而是无可奈何的心情。不过现在，我的心情有了变化，我知道你能帮我实现一些愿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我来自另一颗星球，我来到这里是来寻求帮助的。我的亲人和朋友，他们都在盼望我回去。” “天弓不能给你啊，那玩意儿你掌控不了。至于能源？我看到你们在吸收那些逸散的能源了。很可惜，我没有办法给你们太多的能源，我没有太多权限，而且我没有办法固化它们。” 这里的能源不是固体形态的吗？叶平安有些失望。 “但是我可以随身携带一些，我可以跟你同行，去看看那个陷入地底的小飞船。我带去的能源估计能让她苏醒意识，我听说她能自主吸取能量？” 他怎么知道了飞星号的事情？叶平安询问的眼神看向琳达，琳达点点头。 丽丽智脑的投影忽然出现了，说：“叔叔，你终于想好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了吗？我知道你一直在申请外出，你去吧，我会守护好翡翠号的。” 陈风暴点点头。 他转向琳达说：“抱歉，之前欺骗了你，并没有什么准备舒适的环境，我只是想探寻一下星际来客的内心世界。” 琳达笑了笑说：“我也想展示一下我的过往，我也渴望您能帮助我，以及，我的族群。” 叶平安一脸懵逼，琳达在说什么？还有，这些还是机器人吗怎么都各怀心机。那么，我是来干嘛的？ 陈风暴对琳达说：“我在你的回忆里看见了一个堕落的族群一颗衰败的族群，以及百万颗种子。但是我不确定那些种子将来会成长为什么样的未来，你知道我已经失望过一次了。” 琳达把叶平安推到了前面。 “这就是他们的未来模样，你可以通过他了解我们埃米尔星际智慧生物的品性。” “他一无长处，他不符合我的期望。”陈风暴皱起了眉头。 “他会成长的，你可以跟他在一起，近距离观察他，甚至亲手调教他。” 陈风暴盘算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可以。” 叶平安有些无奈，他们三两句就决定了很多事情。 琳达看着他笑了笑说：“别生气，等回到蓝星，那里是你的地盘我做主。” “那个，陈叔，您能换个体态吗？胖一点啊，可以多带点能源。” “可以，你等一下。” 陈风暴打开了一个虚拟屏，展示了各种各样的机器人。 “这么多，不同的样式不同的功能不同的装备，都有上万种选择了。陈叔，你们要这么多的机器人要维护，这需要耗费多少能源啊？” “不，你搞错了，我们平时不需要维护那么多机器人，我们是按需要临时组装机器人。” “啊，你们真newbee。”叶平安竖了个大拇指，继续说：“这里面的模型不好看。三两句说不清楚，我们用意识沟通吧。” 陈风暴抓住了叶平安的手，感受了叶平安传递的信息。 “我其实想要的是那种模样。身材圆滚滚脑袋圆滚滚屁股圆滚滚，一对黑耳朵两个黑眼圈，黑眼圈里有黑珍珠一样的大眼睛……” “打住！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了，但是我拒绝！” 第118章 我和你的世界有时差 白光闪过，叶大年穿着机甲出现在传送门旁。 “大年！”李英兰迎了上来。 “别动，容我缓缓。”机甲里的叶大年还有点懵。该死的传送门搭建的太糙了，令人头晕目眩恶心，真不知道当初的叶平安是怎么撑过去的。 四周的静谧林地先遣者都盯着他。 过了一会儿，叶大年站远了一点，战甲从他身上一点点脱落，在他身后然后重新凝聚成型。 “大年！”李英兰扑在了他怀里。 另一边，杨雪瑶带着女儿后退了几步，顺便一脚把喋喋不休的汤姆猫踹飞。 叶大年摸了摸妻子的头发，轻轻说道：“我和你的世界有时差，所以关心的问候总是不小心错过。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些年，叶大年经常外出，家里全靠李英兰支撑着，有时候他离家太久，李英兰就用幻术给孩子们一个温暖的家乡，也是欺骗自己的内心。 这个家庭真真假假，唯有夜晚的孤独是真的。李英兰已经习惯了。 “一百年过去了，你终于自由了吗？” 叶大年笑了说：“有你在，有孩子们在，我怎么可能自由。” 李英兰捶了他的胸膛说：“以后孩子们交给你了，我要回去了。” “去吧，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见到鲜血就颤抖的小姑娘了。”叶大年抱着妻子，右手轻抚她的后背。 李英兰把丈夫轻轻推开，退后。 她把自己隐藏的能力释放出来，身体长高了一些，与叶大年等高了，面容也恢复了年轻的模样。 她的面容不再是以往姣好的模样，脸容出现了棱角，紫色的头发披散开来。她的身上开始出现了褐色羽毛和金线编织的羽甲，手中出现了两把银色的短剑，周身散发出来威压。 她跃起在半空，短剑交叉护在胸前，深蓝色的眼眸扫视着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叶大年身上。 周围的先遣者惊呼：“飞羽战士！这是传说中的飞羽战士！” 杨雪凌在一边张大了嘴巴。 杨雪瑶扶额：又开始装小蜜蜂了！中二啊。叶家这个是祖传技能吧。 “叶大年，你认输吧！我等你很久了。” 叶大年凝神看着李英兰，那双眼睛里泛着水波，那是他深爱的蓝色大湖。 他呆了片刻，走到机甲附近，嘎嘎披甲，看了半空中金光闪闪的那位，摇摇头说：“你果然自由了，你继续玩，我要走了。” “喂，等等我啊。”李英兰落地下来，去追赶叶大年。 杨雪凌问：“这个是？叶妈妈？” 杨雪瑶黑着脸一拍女儿的脑袋说：“去拦着他们。闹呢，谢谢都不说一声就想走？” 转身吩咐：“传送门收了！人都回来了还开着干吗，浪费！” “我们的试验数据？？” “叶大年会告诉我们的。” 似乎还有个人没回来？算了，叶平安他爹妈都不在乎呢。先遣者们面面相觑，决心忘掉某人，然后开始收拾器材。 杨雪凌并不情愿去干扰叶家的事情，她磨磨蹭蹭地往前走着，却看到了叶大年和李英兰正站着聊天，她悄悄躲到了一棵树下，竖起耳朵偷听。 叶大年已经脱离了机甲，背对着杨雪凌站着。 李英兰也收起了金光闪闪的羽甲，她已经看见了杨雪凌，有些尴尬，却不好表示什么。 叶大年正在教训媳妇儿。 “好端端地恢复以前的模样干什么？那么多人看着呢！不想过了是吧？把所有的包袱丢给我了是吧？让你儿子看见怎么办？我回来的时候，平安那小子还说他想吃你做的菜了！把你那两只破剑收起来！菜刀不也挺好吗？” 杨雪凌听了有点儿心慌。这是叶家的家风吗？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平安的妹妹吧。 李英兰的目光投了过来，杨雪凌吐吐舌头，悄悄溜了。 “走了？” “嗯。” 叶大年单膝跪地说：“媳妇儿，求放过啊。这些年是我不对，很多时候没打招呼就走了，让你为难了。” “快起来，老三来了！” 叶大年麻溜地站了起来，干脆钻进了机甲里面。 安德鲁带着杨大山走了过来，后面两米跟着托尼。他们刚才在外面巡视。 “二哥！” “姑父！我是侄子杨大山。” 杨大山看着机甲有点儿迟疑，还是跟着安德鲁称呼。 叶大年的机甲用手臂拍了拍胸脯算是回应，看了看托尼，说：“这是个智能机器人？可惜了，只有机器没有人格。把这么个半成品带过来干嘛？” “他救过平安的命。” 李英兰简单说了下叶平安的事情。 “啥？他丢了一条腿？安德鲁我不是要你看好我儿子吗！” 他瞪了安德鲁一眼，有些不满。 安德鲁心里有点憋屈，我看得住他们吗？你的两个儿子，一个东游西逛另一个喜欢作死，你不知道吗？ “回去说吧。”李英兰扯了扯叶大年的机甲。 营地里，杨雪瑶盯着先遣者们拆解传送门，见到他们回来，只是冷哼了一声。 “机甲脱了吧，我闺女在，我不会跟你动手的。” “那确实，有小孩子在，我们打来打去的不太合适。”叶大年开始慢腾腾地脱离机甲。 “我只是想让你仔细看看这身机甲而已。” “叶大年！！！”杨雪瑶怒气勃发，头发都竖了起来。 叶大年犹不知足，指着机甲的腿部，说道：“这个l标志我觉得不太好，改成y吧。” 一个硕大的雪球飞了过来，李英兰羽甲着身挡在了叶大年前面。 “砰”的一声，李英兰退了两步，被叶大年揽在怀里。 “哼！”杨雪瑶扭头就走，杨雪凌赶紧跟上。 李英兰责怪丈夫：“你又招惹干什么？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是啊，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忘记吗？人死道灭，你说她琢磨这个传送阵有什么用？” “咦？”李英兰愣了，“她开启传送阵，不是要帮我把你传回来吗？” 旁边的先遣队员开口问：“飞羽大人，我们收拾好了，接下来干什么？” 李英兰进入了自己的角色，开始发号施令：“都散了吧，大山！去给各位前辈准备一下住处。” 叶大年叹口气说：“看起来你是真的要回归了，那你忙吧，我交代一些事情就走了。安德鲁你也去帮帮忙。” “我们进屋去说吧。”李英兰示意托尼跟上。 进屋之前，叶大年看看叽叽喳喳跑过来的汤姆猫，问：“这是叶平安的作品？” 顺便又一脚踢飞。 脚感不错。 “你怎么总是喜欢动手动脚的？连个玩具都不放过。” 叶大年悻悻地说：“平安啊，小时候淘气惹了不少事，没事就翻墙踩人家房顶，真想揍他啊。他那时候身体弱我不忍心，现在大了没机会了。” 李英兰剐了他一眼，没说话。 托尼守在了屋外。 进了屋，叶大年在机甲里面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颗石头，说：“这里面有机甲的使用方法，还有……天石军团的时空坐标。” “怎么又是一颗石头？就不能搞个芯片吗？我们解析不了石头啊。” “呵呵，这个啊，天石军团以前就是挖矿的啊。再说了，这些是留给小雪的，你们解析不了也是正常的。” 然后他掏出了一颗芯片说：“这里面是我整理的时空检索和穿越的方法……” 李英兰把芯片夺过去说：“这个好。” “那个啊，你们也用不了的……我的意思是，你交给叶平安……” 李英兰的脸黑了。 “他是我儿子！孝敬老娘不应该吗！” 第119章 别瞎说，那个美女是我妈 夜已深。 小镇的营地里，不复前几日的喧嚣和繁忙，只有几个人形机器人还在边界处巡逻。 汤姆猫太吵，被叶大年强行关机了。至于汤姆猫关机会有什么后果？who care？ 杨雪凌照顾伤心的母亲去了。李英兰在接手先遣者营地的工作。 杨大山在陪着姑父和安德鲁喝酒，顺便帮着烤肉。那肉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反正是叶大年出去转悠了一圈弄回来的。 安德鲁还记得叶平安的交代，关于汤姆猫的，提了几嘴就被叶大年制止了，估计这位二哥心里有数，就没再提了。 三个老男人躲在一个小山坡底下避风处，找了个当地人留下的炉子搭一张张桌子几个凳子，兄弟烧烤就开摊了。 “大山啊，你这手艺得跟你姑妈好好学学。” “是。是。” “来，再加点胡椒面。” “是。是。” “这孩子真老实，来你也吃点。” “是。是。” 杨大山忙得手脚不停，再加上炉子一熏，头上见了汗。 杨大山觉得自己还是忙乎一点儿好，姑父给他的威压太可怕了。 这世界变化快，他一点儿都不明白。 姑妈变漂亮了，英姿飒爽。妖灵大人哭了，痛不欲生。这一切都跟姑父有关系。 “托尼！过来帮忙！我教你烤串！” 叶大年撸一把烤串喝一口小酒，说：“机器人什么都能干，就是不能一块儿喝酒，没意思。” 安德鲁点点头说：“二哥说得对。” “大山啊，你好歹是个人类，可不能学着那些先遣者，冷冰冰的，酒也不喝。” 安德鲁拿签子敲敲桌子说：“二哥说得有道理。” 杨大山小声嘀咕说：“他们是学者……” “呸。”叶大年扭过脸看着飞蛾扑火。 安德鲁不开心了，说：“狗屁学者，当初就是你那个姨妈杨雪瑶指着鼻子骂我，什么外星爬虫！老子是外星人怎么了？” “闭嘴！”叶大年打断了他的话。 杨大山愣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地烤串。他头上的汗更多了，刚才是热的，这回是冷汗。 安德鲁说：“二哥，我……”他的手捏了一下，手中的铁签子被手指搓成齑粉。 “没事，大山是我侄子，不要紧。” 杨大山喉咙里咕噜了一下，说：“姑父，我嘴巴很严的。” “我不太相信誓言那些玩意，时空无限誓言无用，不过你姑妈手中的菜刀很厉害。嗯，我是说做菜，哈哈哈。” “姑妈的厨艺确实厉害。” 杨大山把烧烤的事儿丢给托尼，自己坐下来，拿了一瓶啤酒，顿顿顿喝了几口呛着了，赶紧吃了两口烤鸡翅又被辣着了。 杨大山满脸通红在一边咳嗽。托尼诧异地看着他，机器人并没有感受到杨大山的身体有何不妥。 几个人吃吃喝喝，很快到了半夜。 叶大年亲手烤了几串土豆片，递给杨大山说：“你回吧，这几串带回去给你姑妈，她喜欢吃这个。” 杨大山看了看，有些迟疑地说：“要不，我再烤几串带给杨……杨雪凌？” 叶大年没吭声，安德鲁挥挥手说：“滚蛋！小雪的串儿等叶平安回来他会弄，献殷勤的事儿你别掺和！” 杨大山走了。 安德鲁说：“二哥，我不打算回老家了，我打算在这儿定居了。” 叶大年点点头，说：“知道了。以后我就不操心你的事儿了。” 他拍拍手，继续说：“走之前我交代你一件事，替我看好那帮静谧林地的人，别让他们碰机甲。那副机甲是大哥留给小雪的，他们玩不转的。还有，以后你别再打机甲的主意了，没人识货你卖不出去的，没钱吃饭了就去找叶平安。” “我走了。” 说完，他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起身走了。 安德鲁愣愣地看着桌上的食物和旁边的啤酒。 “你留下的这些东西，就全归我了啊，不跟你客气。” 自言自语之后，安德鲁开始穿签子烤肉。 远处传来了一阵歌声：那曾经是一段艰难的旅程，十个星期都在海浪中浮沉，我曾诅咒世界，曾对暴风唾骂，也吞下过咸涩海水，当我们抛下锚后是极其美妙的平静，阳光也重新照耀我们，绞盘后我看到，我还以为是梦境……阿啰哈嘿呀嘿阿啰哈嘿呀 嘿阿啰哈嘿呀 嘿~ 安德鲁的身体在发抖，他没有忘记自己家乡的毁灭，也没有忘记自己曾经的挣扎。aloha heja he！ 那一晚，安德鲁喝醉了。 黎明时分，恢复了年轻靓丽的李英兰站在山坡上眯着眼感受着四周湿冷的空气。 晨雾正在渐渐散去。 汤姆猫安静地趴在她的脚下，失去了使命的机器人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颤抖吧，机器猫！这是叶平安的设定。 李英兰睁开了湖蓝色的眼睛，轻轻踢踢汤姆猫。 “以后你就是我的宠物了。” 杨雪瑶从散去的迷雾中走了过来。 “还在怀旧？我觉得，你们当初的结合，不是什么狗屁的爱情，就是纯粹对另一个人的生活感到好奇而已。” “还有吗？”李英兰皱起了眉头 “对以往生活的厌倦和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还有吗？”李英兰开始微笑。 “生个小宝宝，开启幸福模式？” “还有吗？为什么要生宝宝？” “不忍心伤害对方，于是拿孩子出气。唔，我说的是叶金宝。” “那你呢？” “唉，我运气不好，生了个女儿，不忍心打她。” “真的吗？我不信。” 沉默了一会儿，李英兰说：“这些年你不愿意提起过去。但我知道你没有忘记他，否则你不会让小雪继承那个机甲，还把天石军团的传送点也给了小雪。” 吹了一会儿风，杨雪瑶转移了话题。 “我们该回家了。忘记叶大年吧，你和他牵扯了这么久，都过去了。天要亮了，情仇爱怨，已随雾散。” 李英兰咬咬嘴唇，还是不舍。 “你要记住，他们只是入侵者，我们曾经用热情的花环招待他们，但是他们的身后跟来了灾难。” 杨雪瑶只好动刀捅伤她的心灵。 杨雪瑶继续说：“他打开了通往蓝星的传送通道，却无法关闭，真的是搞笑。现在倒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了。” “清雪出事的时候，他有能力却在逃避；平安出事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也不全怪他，他的地位其实挺尴尬，不上不下的。” “不上不下，就应该往上看，他却选择逃避选择沉沦。” 绕过这个话题，李英兰笑笑说：“我们走吧，回家。这里交给叶平安和小雪了。” “小雪有机甲，平安不会有事了。” “我信你个大头鬼哦。” 杨雪瑶打趣道：“你自由了。” “可我失去了亲人。”李英兰翻了个白眼。 上午，几架飞行器腾空而起。 一碧如洗的天空中，飞行器组成了菱形编队，杨大山的破旧小飞行器在前面带队，他开启了干扰器，只有特定的军方卫星才能捕捉到编队的位置。不过他们进入大洋区域后，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抹去。 小镇的营地里响彻着轰隆轰隆的施工噪声，大队的机器人正在将小镇恢复原貌。 一个山坡上，迎着阳光，身着机甲的杨雪凌正在仰望天空。 她还记得昨晚妈妈跟她说的事情：当年的星空防御盟约犯了个错误，那群贪得无厌的小人为了获取知识，拆解了一艘逃难而来的飞船，结果招惹了敌对的外星人，却把屎盆子扣在了打开星界之门的叶大年的头上。叶大年气愤之下转投冰湖基地并将之前进入蓝星的所有外星生物关押在了冰湖基地的深处，并发誓不再联系外星生物，这也是后来误击飞星号的原因。只是叶清雪的生命危在旦夕，他又不得不再次联络外星生物求救。 叶大年的一生很悲哀，她不希望叶平安重走他父亲的旧路。 “替我看好叶平安，他继承了叶大年的软弱和犹疑的性子，耳朵也软，必要的时候你要牵绊住他。记住了，孩子，蓝星现在很乱，我们需要一个有能力抚平众人创伤的英雄，我们不需要一个能毁天灭地却心怀怨恨的超人。” 杨雪凌的身边依次站着安德鲁和托尼。 安德鲁手里还握着半瓶啤酒，喃喃自语：“静谧林地的人还是那样子拽啊，说是不喜欢纷争我看就是逃避。” 他又咕咚喝了一口酒，哈一口气，说：“又一个时代过去了。” 这个宇宙真踏马疯狂，他的家乡被入侵被毁灭，如今他却成了杨雪瑶眼中的外星爬虫，叶平安那个爱闯祸的入侵者的后代，却被寄予厚望。 我还是认认真真的喝酒吧，喝醉了就回去找珍娜诉苦。 星空中一艘飞船正在航行，飞船的后部喷射着奇异的光线，看着很像是一条摆尾的长龙。 叶平安正在特制的吊床上摇晃着小憩，忽然惊醒了。 陈风暴看了他一眼：这孩子身体有问题，经常做梦。 叶平安坐在床上发愣，他又梦见了那个蓝色的大湖，波光凌凌，一个美丽的少女坐在湖边的大石上，笑吟吟地望着湖底的年轻男人的脸。 湖水如潮般散去，叶平安的梦又碎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环境，问道：“翔龙号还有多久到达蓝星？” 翔龙号这个名字是叶平安的玩趣味起名，他都想好了，到时候向父母和小雪这么介绍：我身边这位，头带斗笠，身穿对襟，背着竹棍，脚踩翔龙，黑白花纹，两个熊猫眼的，是来自翡翠林的武僧大师陈风暴烈酒。 陈风暴显然感觉到了叶平安的想法，没说话。 琳达冷冷地回答：“你再睡一觉，梦见个美女，醒过来就到了。” “别瞎说，我只是梦见了我妈妈。” 第120章 当我们无法到达心灵的彼岸 叶大年穿了一身旧工装，随意地走在了戈壁滩上。晨晖照射在他黑红的脸上。 他前进的方向，是叶平安和安德鲁找到的那个山洞。安德鲁说那里有巨鼠的残骸和三眼人的痕迹。 一个三眼人站在洞口。叶大年径直走了过去，在她身后两米处站定。 叶大年淡淡地说：“阿德蒂娜。” 阿德蒂娜转过身来，说：“我其实准备了很多话语，嘲讽、哀怜、威胁。现在看到你的模样，却想笑。你是故意穿的这么破破烂烂吗？” “是的。”叶大年依旧很平淡地说着话。 阿德蒂娜说：“这些年来，我试图以一个人类女性的思维来了解这个世界，了解你甚至打算爱上你。但是我失败了。” 她说：“我预感到你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我来见你。那是属于你的命运丝线，喜悦、幸福、伤痛、无奈、挣扎，以及牺牲。” 叶大年说：“我已经习惯了，你们创造了我，不就是想借助我的视角，来感受这一切吗？属于我的一切感悟，也属于你。” “我感受了，但是我不懂。” “真的吗？”叶大年的嘴角有些戏谑，不过很快就收起了。 “更多的三眼人注意到了这里，他们已经通过其他渠道干涉了你的孩子们的生活，你好自为之。” “我知道，不过我还是谢谢你。” “我打算走了，最后再帮你一次。” “又，又是最后一次吗？” “你不要有恃无恐！！！” 阿德蒂娜伸出右手轻轻一挥，那个山洞以及附近的一片土地被压缩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叠在手里，左手展开，一片不知道哪里来的平地弹开补充了刚才的空洞。 高维生物的星空压缩术！叶大年在心中惊叹，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是再见传说还是震撼不已。 阿德蒂娜又展开一幅星图，无限星空中一艘飞船拉着奇异的光纤在航行。 “你的儿子，跟你小时候一样调皮，总是搞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是你儿子租借的飞船，他正在飞回这里。我帮他一个小忙。” 阿德蒂娜轻轻捏起祥云号飞船，把它往蓝星方向拉近了一些。 “你是不是又要抱怨，说我们如此轻蔑把你们当做蝼蚁来玩弄？有的时候吧，明明是我在帮你，你却要怨恨于我。” 叶大年有些恼怒，却不敢对阿德蒂娜发火，只能恨恨地说：“这该死的游戏！” “其余的事情，你自己搞定吧，你的第三只眼我封印在了海底，你自己去拿吧。” “这一次，我真的要走了。”阿德蒂娜的身形渐隐。 浩瀚无垠的大洋。 叶大年在半空中俯视着这一片汪洋，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向下扎入了海底。 他和身边游过的各类海洋生物打了个照面，顺着洋流往一条珊瑚丛游去，在那里面顺着能量波找到了一个被海沙覆盖的小坑，在坑底刨了一会儿，他挖出了一个金属箱。 他把金属箱带上了水面，飞行了一段距离，找了个海岸。 他打开了箱子。 里面空空如也。 “阿德蒂娜！你又一次欺骗了我！”叶大年朝天怒吼！ 海风吹过，吹在箱子表面上，发出呜呜的声音。 “该死的游戏！一点儿机会都不给！” 叶大年叹口气离开了。 随着他的离去，金属箱消失了。 阿德蒂娜的身影渐渐出现在海岸上，看着远方狂奔而去的那个身影。 “无奈和挣扎，其实我懂了。”她叹口气。 “你曾经选择了平凡而拒绝回归，那就继续走下去吧。” 飞星号坠落之地。 叶大年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爸爸对不起你。” 过了一会儿，他猛然起身。 “让我再为你补充一次能量。” 他飞到半空中挥舞手臂。 空中忽然风起云涌，雷电在聚集。 叶大年须发直立，紧咬着嘴唇，看着天空。 电闪雷鸣之间，从沙地上慢慢涌起层层雾气。迷雾之中浮现出一只白猫的虚影。 叶大年终于支撑不住了，从空中跌落下来。 狂风大作，掀起他的旧工装，飒飒作响。大雨倾盆如注。 风雨之中，白猫的虚影踱步走到叶大年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阿德蒂娜再次出现。 风停雨止。 阿德蒂娜对白猫说：“如果你后悔了，我可以把你从那艘飞船上解放出来，就像当年我把你注入进去一样。” 白猫摇摇头，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叶大年。 “他现在很脏，我可不想弄脏我的手。”阿德蒂娜笑着说。 白猫沉默着。 “他已经彻底废掉了，我不喜欢带着个废物旅行。” 白猫抬头看着阿德蒂娜。 “你知道吗，叶大年做的一切事情，在我看来毫无意义。你的复仇也是如此。我其实很难理解你们的行为。” “嗯，我的族人也很难理解我的行为，也许是我感到孤独吧，所以才会对那些小蚂蚁关注。” “是的，在我眼里，叶大年就是一只蚂蚁。” “你不同，你是一只灵体，你是我最得意的创物，完美的作品。” 阿德蒂娜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之后，看了看天上。那里出现了一个漩涡，正在渐渐扩大。 她笑了笑说：“好吧，看你好可怜的模样，我送他去找叶金宝。” 白猫点点头，转身离去了。 “喂！小可怜，别急着走，叶平安来了。” 阿德蒂娜抓起叶大年，压缩成一点，捏在手心，手指一弹将他送入空中的漩涡，她的身影也消失了。 峡谷外面，叶平安正吃惊地看着天空。 这他喵的怎么回事？晴空万里忽然就风雨交加，这会儿天空又出现了一个漩涡状的大洞。 “你看那像不像个黑洞？”他问身旁的伙伴。 琳达低头不语，她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是那个三眼女军医官吗？当初叶清雪和飞船融合的方案就是她提出来的。 身材宽大的陈风暴瞪大了熊猫眼看着天空也在发呆，似乎在检索历史记忆。 天上的漩涡渐渐缩小，最终消失了。天空瞬间清明。 “这地方真古怪。刚才那一瞬间，我的处理器核心几乎停止了所有工作。”陈风暴感觉自己快瘫痪了。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峡谷里出现了迷雾，迷雾之中有些亮光。 似曾相识的感觉。 叶平安吞咽了一口水，说：“沿着那些亮光走！” 迷雾深处，白猫静静地蹲在那儿，听见了脚步声，她扭头看了一眼，就转过身来。 她抬起爪子舔了舔，然后用湿润的爪子洗脸。风沙不会迷了她的眼，悲伤会。 叶平安曾经受伤的腿忽然失去了力量，他噗通跪了下来，拖着伤腿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琳达站在原地流泪。她能看到叶平安在回忆什么，那是他婴幼儿时期的剪影，每个孤寂的夜晚，无论寒冷还是酷热，他抱着白猫仰望夜空。 “很纯净的灵体。”陈风暴点点头，开始传输自己携带的能量。 “这些能量足够她离开这个罪恶之地。” 第121章 冰湖基地深处的监狱 冰湖基地的深处，那座神秘的监狱里关押着十几个来自外星球的访客。 很久没有生物出入过那座监狱了，连冰湖基地内的很多人都不知道监狱具体的位置在哪有什么用处。 这一天，有几个黑袍人缓缓靠近了监狱大门。 最左边的一个黑袍人盯着门上的某个部位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贴上紧闭的大门。 “验证通过。” 然而门并没有打开。 中间的黑袍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 几个人又站了一会儿，他们身后来了几个机器人守卫，把他们围了起来。 右边的黑袍忍不住问了一句：“出了什么事情吗？”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机器人队长看了她一眼。 黑袍女子掀开面罩，大咧咧地说：“我是cj号。” 黑袍面罩揭开了，下面却是一张萌兔子的卡通面具。 机器人队长看了看她脸上的萌兔子面具，说：“破冰者的一名总队长，外星访客监狱的缔造者之一，叶大年，牺牲了。” “少来这一套，老娘记忆里，他牺牲过很多次了。”萌萌的面具下面发出了凌厉的语气。 队长面无表情，说：“我需要再次验证你们的通行证。” 中间的黑袍人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说：“我有来自天石军团的特殊手令。”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石头。 队长盯着那颗石头，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说：“可以了，你们进去吧。” 黑袍收起了石头，带头前行。萌兔子哼了一声重新披上斗篷，跟着中间的黑袍走了。 在一间会客室里，一个穿西装满头银发的老者正在跟通讯屏幕里的智脑对话。那个智脑隐藏在一团光雾中。 “郑天宇混进入了监狱，我能确定中间的那个黑袍就是他！我刚才跟天石军团的代表联系了，郑天宇出示的石头令牌是伪造的。” 屏幕里的那个光团跳了跳，发出柔和的电子音：“我认得那颗石头，是叶大年身上的。我故意放他进去，因为也很好奇，他拿着叶大年的这颗石头，要去做什么。” 老者说：“叶大年总是搞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既然他现在彻底放弃了冰湖基地，我会联系天石军团的人来蓝星调查这颗石头的来历，必要的时候会要求他们收回所有有关的石头。” “叶大年既然放弃了责任，那座监狱的存在已经毫无意义了，我不会再关注这些事情了。” 老者说：“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讨论下。” 郑天宇带着几个黑袍走过了一条曲折的走廊，打开了一扇铁门。 “把斗篷摘掉，感受一下。” 他们把斗篷摘掉，露出了真容。 中间的是郑天宇，他的脸上有些疲倦，烟圈也是黑的，明显没有休息好。 嗯，右侧的萌兔子依旧带着面具。 郑天宇身后的两个黑袍人，是他亲手制作的两个机器人。老习惯，郑天宇走到哪儿都要带着两个打手，他的内心一直有着不安全感。 自从在大垃圾堆匆匆地远远地见过琳达一眼之后，郑天宇费劲心思给自己的机器人下属制作了仿生外壳。当然，是中年帅锅款的。 进入了大门，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 前面是一片迷雾。 面具下的萌兔子皱了皱眉头，说：“我们该往哪儿走？这么大的雾气，里面是不是藏着一些奇怪的东西？我感受到了威胁。” 郑天宇笑了笑说：“其实只是个幻境。你来这里，不就是想确认一下这件事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叶大年和静谧林地有内部交易，他利用李英兰在这里构建了一大片幻境。” 他盯着萌兔子的面具说：“他们的结合基于利益，并没有什么真实感情。” 面具下的女人随意地看了看四周，说：“真的吗？我不信。” 郑天宇说：“我们往前走走试试看。” 他带着大家往前走了几步，迷雾忽然散去，前面是一个破旧的村落，到处是断壁残垣。 萌兔子忽然说：“小郑，你的机器人随从呢？” 嗯？郑天宇停了下来，眉头紧锁。 等了一会儿，郑天宇很无奈地说：“信号丢了……” 萌兔子不紧不慢地说：“是不是过一会儿，我也会丢了？迷失在这里永远出不去了？” 郑天宇脸皮抽动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如果我消失了，就没有人知道，是我带你进入这里的，是吗？你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是吗？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门口泄漏自己的身份？我故意的，我是呆不是傻。” 郑天宇说：“我没想那么多啊，我不是轻视你啊，我也可以找其他人带我来这里的，只是你比较好说话我又跟你比较熟而已。” “真的吗？我不信。” “我怎么可能害你啊，你是在值班表上挂了号的，如果你没有按时上班打卡，他们肯定会追查你的动向的，最近我频繁找你聊天，他们肯定会怀疑我的。” 萌兔子笑了笑说：“真的吗？那你现在带我出去吧。” 说话间，两人眼前的场景忽然又换了，变成了一片胡杨林。郑天宇的两个机器人随从出现在了他们前方。 郑天宇朝他的随从招了招手。随从走了过来。 萌兔子盯着他的随从，想问问为什么他们会跑到前面去了，还是忍住了没有发出声音。 “我送你回去。” “好的，我相信你了，叶大年确实在这里布置了环境。” 他们往回走，一路上身边的景色变幻了好几次，郑天宇总是能找到正确的道路。 萌兔子偷偷瞄了瞄郑天宇紧握的右手，她猜测那颗石头一定在他手心里。 很快他们回到了监狱大门附近。 萌兔子走出了大门，重新看到了门口站立的守卫，她松了口气。 郑天宇默默地走了，朝着监狱深处走去。 没有了萌兔子的牵扯，郑天宇走得很快，迷雾被他直接驱散，幻境也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那是一片面积不大的沙漠，沙子下面潜藏着各种危险，流沙陷坑、毒虫、针刺植物…… 紧紧跟在机器人随从后面，郑天宇一边指示着前进的方向，一边看着周围的环境。 他甚至还看见了几具干枯的不明生物的骸骨，那应该是死亡不久就被沙漠里的秃鹫啃光了肌肉。他抬起头用手遮着前额看向天空，眩晕的阳光下，高空有几个黑点一直在跟随着他，一旦他倒下，那几个黑点就会扑下来。 这座监狱不需要太严密的看守，沙漠会吞噬一切有机生命。即使有囚犯逃出来，机器人守卫也不会追击太远。 监狱外面象征性地拉了一圈围栏，几个机器人固定岗位就站在那里，开启着生命探测装置监测囚犯的活动。 郑天宇进入监狱管理范围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他的机器人随从则留在了外面。 在一个圆柱体的建筑面前，他掏出了石头，经过验证之后，他顺利的进入了中央控制室。 三十平米的控制室里空无一人，连机器人守卫都没有。房间里面空空荡荡，桌子、座椅都没有。 地上有些淡淡的痕迹，看起来像是一间刚刚搬空了家具的闲置房。 郑天宇很是疑惑，他后退到门外，再次看了看门楣上挂着的牌子，几个简陋的中文字：“中控室。”熟悉的叶大年的字体，歪歪扭扭的，除了来自异星球的的郑天宇，估计蓝星上没有几个人看得懂。 这他喵的就是给我特意准备的吧？郑天宇摸索着下巴上的短须。 他重新进入房间，站在中心位置，掏出了那颗石头。 四周的墙壁泛起了光芒。 冰湖基地的那间会客室里，老者和萌兔子正盯着通讯屏幕，观看郑天宇的所作所为。 忽然，屏幕黑掉了。 “出了什么事情？”老者的脸垮了。 智脑的光团再次出现在屏幕里，说：“他启动了屏蔽系统。” “他怎么敢！”老者怒了，拍了桌子。 他对萌兔子说：“带我去看看。” 萌兔子幽幽地说：“他带来了叶大年写给我的信，你有吗？” “叶大年他已经死了！监狱现在应该移交给我们共同管理！” “真的吗？我不信。”萌兔子撇撇嘴说。 第122章 叶大年的真相之眼 郑天宇漫步在监狱的长廊中，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他在控制室查看过，整座监狱布置的就是个正方体，十字交叉状分成四个区域，每个区域有四到五个监室，每个监室里面关押着一个犯人。 理论上来说，监狱的布局并不复杂囚犯也不多，然而里面关押的犯人种族、习性各式各样，生存空间有大有小，监室里面又根据囚犯不同的生活需要按功能拆分为好几个房间。 总之一句话，大体上看是十字交叉布局，但是每个区域里面的建筑物的外形有凸有凹的，道路忽高忽低，光线明暗不一，搞得跟迷宫一样。 走在这样的环境里，郑天宇心里很是憋屈，嘴里低声咒骂蹦出了各种奇葩词汇：sha、shit、shift、shaoooooo。 “你很不开心？” “是的，我很不开心。”郑天宇顺口回答。 郑天宇倏然一惊，顿住了脚步。 是谁？！ 他左右看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那种被窥探的感觉令他窒息。 他的鼻息沉重了。 但是，工作不得不做。 他按照迷宫中的左手法则前行，遇到死胡同则向回走。 他一间房屋一间房屋探寻，所幸这里没有高楼大厦，路上花费的时间并不多。 有些房屋都是空的。但是他仍然进去仔细探寻一番，说不定有什么隐藏的生物。 他刚才就在一间空屋里面见过一个奇怪的生物。 那个房间里面空空如也，连家具都没有，但是仔细看墙壁上面会有一个动物的影子若隐若现。郑天宇在影子前面站了一会儿，就看见影子从墙上跳下来，收缩成一道黑线，一男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山羊头怪人，黑线收缩进入了她的右臂。 羊头怪嘴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郑天宇携带的石头把那个声音翻译成一个少女哀怨的声音说：“能放我出去吗？” “抱歉。”郑天宇摇摇头离开了那个幽暗房间。 又经过了几个奇奇怪怪的房间，遇见了几个奇奇怪怪的生物，郑天宇终于找到了叶大年描述过的房间。 打开一堵奶白色墙壁上的暗门，郑天宇走了进去。 到处是浅浅的迷雾，一眼看不见边际，天上有一弯明月发着淡淡的光。 郑天宇转身，身后的白墙已经隐去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有飞鸟在空中抖动翅膀的声音，他心里一动，跟着声音前行。 迷雾中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郑天宇感到了似乎有冰凉的发丝拂过脸颊。郑天宇又想起了自己的前女友，她的长发飘飘。 “娜娜，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叶大年答应我只要办好这件事，他就可以帮我离开这里回归过去。” 郑天宇身上的压抑感消失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树林，飞鸟振翅的声音消失了。 郑天宇脚下一滑，摔了个跟头。 “这是？林间的雪坑？不，这应该是幻象，我应该是在建筑群内部不应该在野外。” 一阵狂风刮来，一只巨大无比的鸟从天而降，翅膀直接切断了郑天宇身边的树木，半人高的爪子里捏着郑天宇的两个机器人随从。 巨鸟垂下头，探照灯一样大的眼睛盯着他看。 它恶狠狠地说：“人类，你入侵了我的地盘！” 郑天宇手心里都是汗，强硬地说：“我的好朋友叶大年要我来找……找他的一个故人，金羽圣。” 巨鸟发出了奇怪的笑声：“咯咯咯，叶大年啊，我认得他，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它抖了抖翅膀，体型迅速缩小，变成了一个少女的模样，她的身上覆盖着黄色的鸟羽和金线编织的羽甲，额头上坠着一个巨大的蓝宝石。 郑天宇失神地看着她的脸，脸型、鼻骨、眼睛很像是青春版的李英兰。 他做了个深呼吸，试探地询问：“叶大年跟您是什么关系？” “曾经，他是我的伴侣。后来，他离开了我，还把我囚禁在这里。” 我的天，叶大年这是要玩死我！郑天宇有了拔腿跑路的冲动。 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堵墙，他“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头晕眼花。 郑天宇只好转过身来，努力装出一副镇静的模样。 少女金羽圣挥挥手，天空中出现了黑色的裂缝，他的两个随从把吸入了那道裂缝。 郑天宇看见了那道裂缝，他忽然不想走了。 “他把我囚禁在这里很久了，也不来看我。以前还送一些有意思的生物进来陪我玩耍，后来再也渺无音信。” 金羽圣的声音有些落寞。 郑天宇强自分辨说：“我只是替他送个物品过来。他答应我的，我送了东西过来，我就可以回去了。”他想去掏兜里的石头，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哦？他答应了你什么条件吗？” “我来自另一颗星球，另一个时空，我想回去，回到我的星球回到我的少年时空。” “没有人能干扰时空，傻孩子。”金羽圣宛如少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微笑。 郑天宇说：“叶大年能，他把我从那个时空带了出来。” 他犹自记得，当时心灰意冷的自己从帝国大厦楼顶纵身一跃，却被“正好路过”的叶大年一把揪住了西装领带带回了楼顶。 郑天宇没摔死却差点被领带勒死，等他喘过气来一把捶向叶大年面部把他打倒，然后骑在他身上狂揍。 等他发泄完毕，叶大年一咕噜坐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不用谢。” “你为什么要救我！”郑天宇捂住了自己的脸，“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啊。” 叶大年说：“清醒点，好好活着，也许你还有机会拯救自己的过去。” “你看，我是个超人。相信我，会有办法的，跟我走吧，我需要了解普通人的世界。” 叶大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运动服。 “你的西装料子不错，领带断了，衣服居然没扯烂。” 叶大年说着冷笑话，试图让郑天宇开心一些。 那之后，郑天宇就跟着叶大年在星际间穿梭，然而他的内心依旧怀念着过去。 金羽圣叹口气说：“他就是爱管闲事，给自己惹了很多麻烦。” “我要告诉你一个残酷的现实。实际上，在你的母星上，你已经死亡了。叶大年带你离开的时候，所有与你相关的人记忆会被抹除。没有人记得你，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我可以回去，重新开始。” “那样的话，你回去有什么意义吗？我可以带你回到过去的时空，然而你就是一个匆匆过客，什么都做不了。嗯，就像是看电影，你以为自己是导演或者是个主演，其实你什么都不是，只是电影院里的一个观众，别人引导你笑引导你哭引导你沉思，然而过几天你就会淡然了。” “对于未来，你捉摸不透；对于过去，你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偶尔回味一下就好，可是却找不到人分享那就是一种痛苦。” 郑天宇无言以对，抿着嘴想了一会儿，深深地一鞠躬，哽咽着说：“打搅了。” “去吧，去看你的电影，把叶大年的礼物留给我。”金羽圣挥挥手，把郑天宇塞入了另一个空间。 那颗鹅卵石落入了她的手中。 看着那颗石头，金羽圣冷冷一笑，将石头捏得粉碎！她扬扬手，粉尘在她面前飞舞。 “金羽圣！你好大胆！”阿德蒂娜从粉尘中走了出来。 “哼，我就知道是你。不就是想来教训我嘛，干嘛偷偷摸摸的。要来这里，你跟叶大年说一声就行啊。” 阿德蒂娜没说什么，只是在她眼前展开了一幅景象。 干裂的土地上，倒着几具瘦骨嶙峋的尸体，有成年人的也有小孩子的，尸体上空盘旋着两只秃鹫，一个战战栗栗的老人挥舞着双手嘴里发出低沉的呼和声驱赶着秃鹫。 叶大年带着沉默的机器人军团站在不远处。 他想做些什么，可是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警告他：“你不是这世界的人呐，没必要在乎真相。” 老人的手臂渐渐下垂，终于，他倒下了，绝望而空洞的眼神向上望着。天空上盘旋的秃鹫一冲而下。 叶大年不忍直视，他猛地转身，双手握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后退！这里没有我们的敌人！” “这是开端。你为了娱乐自己，暗中撺掇那些低等族群开启了战争，甚至不惜开启时空裂缝引发星际战争，你在暗中窥探却让叶大年去调查真相。那之后，叶大年为了迁就你的任性贪玩，整日疲于奔命处理善后。” 又一幅画面，叶大年腾空而起，迎接墨色平原中的怪兽，然后被雷电击碎了身躯，叶大年挣扎着修复着身躯，在地上挣扎着拖着残躯去拿身边不远处的战戟。天空中张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泛着猩红色的光芒，那眼睛看着下方的战场。叶大年感受到了压力，愕然抬头看向天空，他的前额上的第三只眼睛发出一道光芒，却被云层中伸出的巨大手指捏碎。 “叶大年发现了，你却无情地毁掉了他的真相之眼。” 金羽圣冷言道：“哼，我不过是小孩子贪玩，可他却勾结低等族群，建造了这座监狱，囚禁了我！再者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你重塑他的身躯，不就是想跟我争夺他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难道不知道吗？静谧林地的族群是我当年无心之下的造物。而那个小丫头，就是我的化身啊。” “所以你用李英兰和他的孩子牵绊着他，令他沉沦，耗尽了他的心血？这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囚笼？难怪，静谧林地的先遣人员最近全部退回去了。” “你不该关心一些蝼蚁的命运。” “你忘了，在无尽的宇宙之中，金字塔的高度是无限的，我们也会是另一些生命眼中的蝼蚁！” 她想起了叶大年曾经评价过叶平安的一句话：“那是个善良的孩子，他最喜欢观看蚂蚁搬家，有时候也会恶作剧用树枝挡住蚂蚁的归途。但是至少，他没有挑拨两群蚂蚁打架，或者把刺猬带到蚂蚁窝门口去。” “那么，你就是来教训我的咯？我们打一架吧，谁赢了谁就是对的。” 阿德蒂娜摇摇头说：“叶大年的精神力量快要消散了，我来取回他的真相之眼。” 金羽圣摇摇头说：“我是一只自由的鸟，我从来不受胁迫。你自己来拿吧。” 顷刻间，地动山摇。 第123章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偶然 地动山摇。 监狱开始崩塌。 金羽圣所在的监室露出了真容，没有什么迷雾没有什么树林，只是一堆堆的残垣断壁。金羽圣爱发小脾气，房间早就被她破坏得不成样子了。 两个女人发了疯地打在了一起，眼睛里还时不时地发射出一道道强光。 阿德蒂娜忽然倒在了地上。她被金羽圣突然发出的一道光束缚住了。 “嘿嘿，我比你多一只眼睛，没想到吧，叶大年的眼睛还可以这么用。当初他就是这么困住我的，隐藏能力哦。” 金羽圣哈哈笑着，然后开始扒掉阿德蒂娜身上的防护服。 “脱光了你就不会乱跑了吧。呵呵。” “你神经病啊！”阿德蒂娜挣扎着，她的挣扎并不是想挣脱束缚，而是想尽快分裂皮肤以生长出新的衣服来。 “呵呵，原来你已经退化成了低等种族，开始有了女人的羞耻心啊。”金羽圣把叶大年的眼睛塞到她怀里，笑眯眯地说：“让他的眼睛看着你的胸怀吧，我走了。” 一只巨大的鸟腾空而起，高喊道：“我自由了！” 砰地一声，巨鸟又掉了下来。她忘记了监室是有屋顶的，虽然看不见。 “呸，你个鸟人！幼稚！中二病又犯了吧。” 金羽圣从地上爬起来，不以为意地笑笑，挥手撕开了空间裂缝，重新飞了上去。 “这一家子都有毛病……”阿德蒂娜躺在地上，幽幽地叹息了一句。 金羽圣快速地飞翔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说我是中二病，那是什么意思？” 她拍了拍脑袋，这个动作显然不是能靠翅膀完成的。于是她惊觉翅膀还原成了手臂，她从高空中极速坠落。 “算了，自由落体也很好玩的。” 砰，啪啦，哗啦啦。金羽圣掉在了一个旧居民楼的楼顶，撞断了晾衣服的竹竿。 一只白色的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小猫咪，别过去。小猫咪，你回来，叶平安在找你。” 一个胖大的男人在不远处轻声呼喊。 白猫看了看金羽圣，又看了看天空，迈着猫步慢慢回去了。她没有停留，直接进了楼道虚掩的门。 白猫进了楼道门，回头小心地看了看，然后，她逃命似的飞奔。她刚才看清楚了那个女人，长得很像李英兰，但是她有三只眼！ 陈风暴盯着金羽圣看。 “你瞅啥？没见过美女吗？小心你的芯片过热烧坏了！” “什么美女啊，一个小女孩而已。”陈风暴笑了笑，却不敢转身，小心翼翼的后退。 “你慌什么啊，我顺路来看看我的孩子们，不行吗？还真的巧。” 金羽圣把自己的一些信息传递给了陈风暴。 “真的好巧，”陈风暴点点头，“不过你还是走吧，叶平安并不知道这些事。我觉得，他可能也不想知道。太乱了，这些故事我也是听听，稍微想一想都要休克。” “那就算了，我也是路过，没想到这么巧。”金羽圣开始变身。 陈风暴丢了一个干扰信号：“此处禁止变身。” 这家伙有点本事啊，居然能干扰我的信息流。变身被打断的金羽圣皱了皱眉头。 “我知道你很喜欢搞些小把戏，你觉得那只是无聊时的玩笑，可是对于那些低等种族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我奉劝你一句话：在我眼里，你们也不过是蝼蚁，蝼蚁又何必为难另一些蝼蚁。” 金羽圣问：“什么意思？”她看不穿对手的来历，只知道不是有机生命体。 “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情我不计较了。我看你们之前折腾那些低等种族的手段，很熟悉嘛。你们以前一定也是经常被金字塔上上端的种族这么折腾过吧？你觉得这颗星球上的种族是蝼蚁，你就没想过，很久以前的你们其实也是其他种族眼中的蝼蚁？” 说完了这些，陈风暴手指一弹，金羽圣飘走了。很快她又回来了。她盯着陈风暴看了一会儿，莞尔一笑，身影消失了。 “吓死我了，芯片都糊了一颗。我还以为她真的又回来了，原来是个投影。” 陈风暴摇摇头说：“年轻的时候我蛮喜欢打地鼠游戏的，哪个冒头就敲谁……现在对付个小姑娘都这么费劲。早知道不该把太多资源转移给丽丽了。” 他很想继续在楼顶晒一晒吹吹风。但是出了这档事情，他得赶紧下去安抚一下叶平安姐弟俩。 二楼的出租屋，叶平安在收拾东西，这间房屋他打算交给宋冬冬去住了。当然，房租还得叶平安多付一年，之前他答应过房东不能转租的，合同都签了。 他刚取下吉他，白猫忽然闪现在他身边，跳上他的肩膀，不安地磨蹭着他的右脸。 “怎么了？” “快逃！快逃！”白猫跳下来，在客厅里到处乱窜，然后又重新跳到他肩上，使劲蹭他的脸。 叶平安深呼吸，安慰道：“姐，别慌，再说了咱们能逃到哪里去。没事了，不要急。至少，这次我和你在一起。” 陈风暴进入二楼房间的时候，看见白猫安安静静地趴在叶平安的肩膀上。 没什么事就好。他点点头，在方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开水，慢慢喝着，给芯片降降温。 叶平安拿软布擦着吉他，问：“出了什么事儿吗？” “有个小女孩儿路过，想来看看你，被我拒绝了。” “小女孩儿？”叶平安疑惑地问。肩膀上的白猫有些紧张，身体微微弓了起来，很快又放松了。 “额，抱歉，我搞不清楚蓝星上年龄怎么计算的。对你来说是长辈。” 叶平安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奶奶的形象，却被白雪一爪子打碎了。 他的意识里传来了一幅画面：少女版的李英兰。 他也没在意，清雪姐姐的状态不太对，很多信息她描述不清楚，只能拿熟悉的事物借鉴一下。 “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还很能打，是吧？” 白猫蹭蹭他的脸。 陈风暴把剩下的水一口喝干，又倒了一杯，说：“我把她哄走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哦。”叶平安以为他说的是“轰走了”，心说连陈风暴都能对付，也就没当回事，继续整理行李。 陈风暴左右看看，说：“这房子其实很不错的，真的不住了？” “没办法，我现在是打工人啊，得听老板的。” 他出去了这么久，回来之后蓦然发现：很多事情忽然就变了。 以前那个崇拜他对他言听计从的小胖丫，忽然就成了他的债主和他的老板，整天对他呼来喝去不假颜色了！ 第124章 我不是妖精! 这一年的气候有些反常，十一月中旬，西北就下了大雪。 远在东南的云海市淫雨霏霏。 叶平安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雨，心里却念着西北的雪。 作为交换，叶清雪化身白猫跟他来了云海，琳达却守在休眠的飞星号旁。 “我习惯了孤独，我就呆在飞船上吧。”琳达当时这么说。 其实她是不想与杨雪凌见面。毕竟，当初她忽悠了静谧林地的先遣者，利用了他们的传送阵，带着叶平安逃走了。 杨雪凌那丫头似乎也有心事，叶平安回来以后，她就不愿意呆在叶平安身边了。她带着那个傻乎乎的机器人托尼住在了安德鲁开的舞馆里面。 是的，安德鲁开了家舞馆，早先是准备开武馆的教授故乡的传统武术，被人举报打擦边球，改成了战舞课程。 杨雪凌在那里教授舞术，学习武术。她说很忙，拒绝了叶平安经常看望的请求。 总之，叶平安没搞明白她到底在做什么，神神秘秘的。 “下雨了，暴雨哦，你还打算去看小雪姐姐吗？” 李小雅坐在她的大办公桌前，手里转着笔，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呃。叶平安抬头看了看她。 “要不，你一起去？我们一起吃个饭？” 当初，叶平安拉着王小燕吃饭的时候，她就作陪的，怎么现在还玩这一手？ “吃完饭，你就回公司吧，有事情找你商量。” 叶平安愕然，说：“又要加班？” “是的，加班。” 李小雅收拾好东西，优雅地起身，在叶平安的注视中，一个人走出了办公室。 “喂，你没带伞！” “用不着！我就去一楼小超市坐坐！” 叶平安叹口气。 一旁沙发上坐着看报纸的陈风暴，把手中的报纸放低，探出圆滚滚的脑袋看着他。 “我不太理解你们的感情，无论是碳基生命还是硅基生命，似乎你们的感情信号都差不多。不过呢，我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被所谓的爱情感动了。嗯，很强烈的爱情古怪味道，咖啡的涩与甜，跃跃欲试却害怕被开水烫伤。” “我没有在谈恋爱！”叶平安有些生气。 “我说的不是你。你对得起那姑娘的真情付出吗？”陈风暴把报纸摊开扑在脸上，闭上眼睛小憩。 “陈叔，你说的话太伤人心了，这些感情太复杂了，不是我敲敲代码就能解决的。我知道她们的心意，但是我没办法真心以对。你看看我家现在的情形，我爸是个超人我妈是个普通人，现在只能各过各的，我哥我姐还有我，现在都混成什么模样了？” 陈风暴懒得理他，翻过身去睡觉，很快打起了呼噜。 “陈叔，你在公司里的工作是安保啊，不要一天天的睡觉啊，我知道你能耐大，可是普通人不知道啊。做做样子啊，这里人来人往的，你至少表面上要看起来靠谱一点啊。” 陈风暴睁开一只眼看看他，接着睡。 叶平安无奈，走出办公室，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外间大办公室里，有几个员工还没下班，听到叶平安的脚步声，从隔断里面探出脑袋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路过打印间，叶平安看了看。白猫正在一堆打印纸上跳来跳去，在几张纸上按下自己的爪印。 看见叶平安进来，白猫在电脑上打了一行字：“我在练字，别吵我！” 叶平安脸皮抽抽，再次把门关上。 他吼了一句：“你们几个！还待着干嘛呢？加班？你们出电费啊！现在雨停了，赶紧走！” 有个地中海发型的格子衫站了起来，说：“那个……刚才李总说晚上要开会！” “她说的是要跟我开会！你们几个瞎参乎什么？” “明白。明白。我们马上滚蛋。”格子衫嬉皮笑脸地起身，顺便把几个还在打游戏的懵懂同事拽了起来，收拾东西回家。 叶平安坐电梯到了一楼，在便利店外面站了一会儿，看着坐在里面的李小雅喝着橙汁吃着关东煮，然后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个信息。 “鱼丸好吃吗？” 李小雅回信息：“我吃的是牛肉丸。” “小心又长胖了。” 她抬起头看向橱窗外面，叶平安冲她挥了挥手。 李小雅翻了个白眼，狠狠地抿了一口橙汁。 叶平安叹口气，走进了便利店，把一把折叠伞放在了桌上，推给李小雅。 “我要同事们都下班了，一会儿陈叔会带着雪猫下来。你们一起回家吧，冰箱里有冰冻水饺，你自己弄点吃。” “我会弄的，我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叶平安笑了笑，径直出门。外面还在下雨，他拿手挡在头上，快步朝出租车上客点跑去。 一个男店员撇了撇嘴，对旁边的女店员说：“这男的秀逗了，还专门过来送伞。咱店里有雨伞卖的啊。” 女店员轻桶他的胳膊说：“小声点。别瞎说话破坏了气氛。” 李小雅吃完了关东煮，拿纸巾擦擦手，志得意满地坐着，两只脚轻轻的点着地板。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她看了看，拿起坤包和雨伞，离开了便利店。 在路边等了一会儿，陈风暴开着一辆白色的轿车过来接上了她。 那辆车是叶平安搞来的，不知道什么品牌，造型也很普通，就是坐在里面很舒服，车里空间不大却并不觉得逼仄和气闷，没有异味，弥漫着草地和树木的清香。 李小雅上车习惯性的坐在了后排。 白猫的爪子趴在前排副驾驶的靠背上，探出虎头虎脑看着她。 “清雪，你好。” 白猫的嘴咧出个笑容，胡须动了动，趴回去了。 跟叶平安一样，李小雅很喜欢这只猫，却不敢去撸一撸。她怀疑这只猫是个妖精，她从没有见过这只猫吃东西喝水，她曾经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听叶平安呼唤这只猫“姐姐”。 甚至，公司里除了她，似乎没人注意过这只猫？ 外面的雨停了，城市的道路上车却越来越多。两侧的街道忽然就恢复了人间繁杂的气息，雨后的天空也渐渐有了霓虹灯渲染的颜色。 “绕一下路吧，车辆堵得厉害。” 陈风暴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如何寻找合适的路线。 车辆慢慢进入了文化街一条老旧的巷子，巷子里居然还有上个世界的水泥电线杆，上面杂七竖八的缠绕着各种线路。 李小雅忽然说：“陈叔，停一下。我去淘淘旧货。” 她看见了路边的三层楼上有一个奇怪的招牌：圆梦休闲购物吧，每件十元起。 陈风暴看了看白猫，见她点头，就把车停了下来。 李小雅在车里脱掉外面的西装，套了一件运动服，穿上小白鞋，兴奋地下车，上楼去了。 上了三楼，推开一扇崭新的玻璃门，里面亮堂堂的。墙边的货架上空空如也。 新开的店？哪儿有旧货啊。李小雅有些失落。 这家店明显是新开的，唯一上了年纪的，可能是靠门边木桌上正趴着睡觉的中年男人。那个男人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身褪色的迷彩服，睡得正香。 “喂，老板？” 男人被吵醒了，抬起头揉揉眼，问：“你找谁？” “老板你这里卖什么东西啊，我看你这里什么都没有。” “刚开的店，当然什么都没有，至于我卖什么，你看墙上的营业执照。”男人见对方是个小姑娘，不想在理会，继续趴在桌上睡觉。 李小雅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营业范围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日用百货，家用电器，瑜伽培训，恋爱咨询…… 这样的营业执照是怎么审核下来的？不会是假的吧。 李小雅打算向主管部门举报了。 她看了看法人代表的名字：郑天宇（我来自地球）。 这什么玩意儿？李小雅的眼睛瞪得滚圆，她感觉天雷滚滚啊。 楼下，陈风暴收起了轿车，肩上扛着白猫在闲逛。 忽然，晴空上有一道雷电隐隐闪过。 “很熟悉的感觉啊。有人要倒霉了。”陈风暴停住了脚步。 第125章 雨夜急讯 又一声惊雷响过，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李小雅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轿车的后排座位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毛毯。 车里有点黑，她眯了眯眼睛，看看窗外。 “陈叔，我们现在什么位置？” 陈风暴把车灯打开，白猫又转过身来趴在座椅上看着她。 “还在高速路上，堵了快一个钟头了，看样子晚饭吃不上了。” “现在几点了？” “快七点了。”陈风暴扭开了收音机，里面传出交通频道里主持人喋喋不休的播报声音。 李小雅拿手背磕了磕自己的前额。 我刚才是做了个梦吗？李小雅仔细回想，她记得自己好像进了一个奇怪的房屋，超市？便利店？还是什么咨询会所？头痛啊，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陈风暴说：“你最近累了点儿，刚才都睡着了，要注意休息啊。要不，你再睡会儿？” “不用了，我听听歌就好。” “那先喝点水。”陈风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瓶饮料，顺手往后座一抛。 李小雅喝了口水，看着窗外哗啦啦的雨，不知道在想什么。 隔着水流的玻璃窗，外面的建筑物给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白猫叶清雪用猫爪划了一下，把收音机调了个音乐频道，然后看着陈风暴。 陈风暴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传递给她一个信息：“李小雅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啊，呵呵。我从那个人那个场景里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好像跟叶平安有点关系。你放心，我会通知叶平安小心应对的。” …… 沙漠，雪地，山谷，深林。 “还有哪儿没去过了？” “还多着呢，等我想到了再说。” 叶平安和杨雪凌开心地从传送门出来，就看见安德鲁黑着脸站在仪器前。 叶平安马上乖乖站好，耷拉着脑袋低声说：“三叔好。” “我要你陪着小雪做适应性锻炼，你挑那些风景迤逦的情景做什么？” 安德鲁轻轻踢了他一脚，扭头又问杨雪凌：“穿着机甲撵兔子的感觉怎么样呢？” “三叔，我属虎。”叶平安小声纠正道。 “这是重点吗？别打岔！” 杨雪凌说：“我觉得好多了，契合度很好，渐渐地和我的思维融为一体了。我认为它并不简单是是个辅助或者保护体，而是在激发我的潜能。他跟我的血脉相通。” 安德鲁点点头，他和叶大年始终掌控不了这副机甲，顶多是当作保命或者战斗的武器使用。 “休息一下吧，我去看看珍娜准备的晚餐怎么样了。” 安德鲁离开以后，杨雪凌轻轻扯了扯叶平安的衣袖。 “怎么了？” “我在机甲里感受到了一丝眷念，他渴望着我带他回天石军团去看一看。这里面有一个传送坐标。” “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妈妈临走的时候也跟我说过这件事，她希望我去看看父亲是否真的魂归故里了。等我熟悉了这副机甲，我一定要去天石军团看看的。” 叶平安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杨雪凌问：“你会陪我一起去吗？” 叶平安摇摇头，说：“父辈的事情很复杂，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杨雪凌抓住他的手腕摇了摇，说：“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是我哥，我听你的。” “吃饭了！”安德鲁喊道。 叶平安领着杨雪凌离开了训练室，刷脸进入了生活区。 珍娜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当然，这餐确实够晚的，都晚上十点了。 珍娜并不会做中餐，厨艺偏向西餐：烤面包、番茄牛肉汤、水果沙拉、红肉肠或者黑色肉酱，口味简单，量大，以吃饱为主。 安德鲁很喜欢这种饮食习惯。他现在已经不再尝试高消耗的运动了，珍娜为了和他在一起卖掉了动物园，现在两人的生活就靠着以往的积蓄和培训中心的微薄收入支撑着。 叶平安隔三差五的来看杨雪凌，其实也是来交饭钱交“培训费”，顺便帮忙带些食材过来。 上次，安德鲁出去了一趟，说是护卫叶平安“去挖金子”，挣了一大笔钱。珍娜担心他乱花钱，于是干脆交给叶平安处理，算是一种投资。 珍娜不知道也不参与安德鲁和叶平安的事情，她只知道叶平安在一家高科技公司当技术副总，好像收益不错。 她把钱交给了叶平安去投资挣点钱花，叶平安把“妹妹”杨雪凌交给安德鲁训练武艺或者是舞艺再焦点学费。有这么稳定的收入来源，这就够了。 饭桌上，珍娜的眼里有安德鲁，安德鲁和叶平安的眼里有晚餐。 杨雪凌的眼神有些发飘，她听着外面隐隐大作的雷声，心里有些不安。 就在刚才，托尼机器人帮忙上完饭菜，忽然又跑出去了，似乎有急事。 她插了块西瓜慢慢吃着，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一脚叶平安。 叶平安正在啃面包，转过头来，疑惑地问：“嘛事？” “嘴里的食物吃完再说话！”珍娜阿姨很不高兴。 等叶平安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了，杨雪凌问：“怎么没把雪猫带过来。” “她在家练字呢，下雨天电闪雷鸣的她可开心了，她才懒得过来。” “好好吃饭，瞎说什么呢？”安德鲁瞪了两人一眼。一只猫练字，你们就不怕珍娜刨根问底。 两人装模作样地低头喝汤。 叶平安忽然收到了一条信息，眉毛皱了一下。他仿佛看见托尼站在外面屋檐下等他，浑身湿漉漉的。 他站起身，用餐巾擦擦手。 “安叔，珍姨，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说着，急匆匆出了餐厅。 第126章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叶平安匆匆忙忙离开了安德鲁家。 珍娜吃惊地看着他离开，问安德鲁：“是出了什么事吗？”她印象中，叶平安是个稳重的青年，这孩子很少这样慌慌张张的。 安德鲁也摇摇头，正准备说些什么，一旁的杨雪凌说：“我去看看。”放下刀叉追了出去。 安德鲁还没动作，却被珍娜一把拽了下来：“坐好吃饭吧，年轻人自有主张。” 杨雪凌追到门口，却也不见了叶平安的身影。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 阳光小区3栋单元门口，叶平安跨步从托尼驾驶的摩托车上下来，匆匆进了楼道，扫了一眼两部电梯上跳动的数字，干脆快步上了步行梯。 叶平安到了1201房门口，门自动打开了。他来不及换鞋，穿着袜子就进屋直奔李小雅的卧室。 李小雅安静地躺在床上和衣而卧，身上盖着一条丝被。她的脸色有些发青。 见到叶平安进来，白猫从床上跳下来，在他裤脚蹭了蹭。 叶平安找了张椅子坐在李小雅的床边，摸了摸她的手，触手冰凉。他又翻开李小雅的眼皮看了看，没有异常。 他抓住小雅的手腕，却发现自己无法与她的意识进行沟通。 “你的心太乱，能力根本就发挥不出来。”陈风暴出现在了门口。 白猫鄙视地看了一眼叶平安。 “她看见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广告牌，二楼有个新开业的小店铺。于是她进了一幢楼去找那个新开业的店铺。她在那幢楼里面呆了大概二十分钟，清雪不放心就上去找她，发现她晕倒在一间空屋前。”陈风暴慢慢解释道。 “那间屋子有些古怪，空荡荡的，我却感受到了一些奇怪的能量波动。” “跟我有关？”叶平安问道。陈风暴给他发送的信息虽然很隐晦，看来陈风暴知道一些事情却不愿意直接告诉自己，但是叶平安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比如说：来自某个基地的一个外星人…… 陈风暴点点头，却没多说什么。 “我需要去休息一下了，年纪大了爱睡觉。” 有人在按门铃。 来者不善啊。叶平安叹了口气，托尼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人来访，他应该会通知的。 “姐，是杨雪凌来了，开门吧。” 你自己不去？？白猫瞪了他一眼，走到客厅，拿起一个遥控器，爪子划了一下。 门开了。杨雪凌扯着托尼的胳膊进了门，一边换鞋一边捏他手臂上隐藏芯片的部位：“长进了是吧？连我也敢拦着！改天把你回炉了，你信不信！” 换了鞋，她恭恭敬敬地对白猫说：“姐姐大人，原谅我不请自来啊，我很好奇平安风风火火赶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掏出来一颗能量芯片，放在了桌上。 白猫跳上桌用爪子拨拉了几下，跳回沙发打盹去了。 杨雪凌鼻子嗅了嗅，确认了一下，朝着李小雅的卧室走去。 叶平安看见她进来，说：“小雪，帮我个忙。” “她怎么了？”杨雪凌坐在床边，握住了李小雅的手。 “精神冲击。” “嗯？”杨雪凌吃惊地看着他，“她只是个普通人啊。” “我姐及时赶到，护住了她。陈叔说跟我有关。我的心太乱，没办法进入她的意识。” “我知道你讨厌她，但是这一次……” “你闭嘴！”杨雪凌忽然发飙了。 “我其实。” “滚出去！” 叶平安悻悻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陈风暴躲起来了，睡觉。白猫蜷缩在沙发上，睡觉。托尼蹲在地上，思考。 叶平安只好一个人去了阳台上，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仰望星辰。属于他的时空是悠长的，有大把时间可以用来发呆。 杨雪凌侵入了李小雅的意识海，翻找着她的记忆。 李小雅的记忆里面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属于她自己的记忆，应该是被强行塞入的东西。 那些记忆片段有些灰暗，李小雅成长于富人之家她从来没经历过的灰暗，她的潜意识在抵抗这些记忆。 乱七八糟的电线分割的天空，有白鸽带着哨音飞过却落下了鸟屎，破败的城市，地上的方砖残缺不全，街道上弥散着粪便的味道。低矮的房屋中夹杂着几幢十几层的大楼，白色的表面却被酸雨腐蚀的凹凸不平。 一幢楼顶的外沿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神情颓丧。他低着头在喃喃自语：“我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用心，就能追寻到爱情。唉。现在我知道错了。” 忽然，他抬起头来，说：“姑娘，听我的劝告，趁早离开他吧。” 杨雪凌心神一凛，险些督断开了连接。 “你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杨雪凌尝试着沟通。 那个男人恍然未觉，继续说：“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做的还不够，我一直想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追回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把希望都寄托在叶大年身上，可惜现在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他抬头直视着前方，说：“她，那个女神经，不让我来找叶平安的麻烦，我想通过你传递一个信息。” 说着，他掏出一颗白色的珠子，说：“你听说过三眼人吗？这就是叶大年的第三只眼。” 杨雪凌听到了李小雅的问话：“叶大年！他是叶平安的父亲吧。” “告诉你也无妨，估计你的记忆很快会被破坏了，但是我希望叶平安能够收到这些信息。他的父亲死了，或者说，他的父亲还活着但是已经失去了能力。” 他手中的那个珠子散发出强大的光芒！ 连接被断开了。 杨雪凌重新进入了李小雅的意识海，却发现里面乱成一锅粥，她刚才看见的一切信息都消失了。她把李小雅的意识整理了一下，尽可能的有条有理，相信这个姑娘很快会重新清醒，恢复到原先的快乐生活中去。 她离开了卧室，在阳台上找到了叶平安。 “她没事了，我要回去了。”杨雪凌平静地说道。 “什么？”叶平安有些不明白。 “她没事了，一切岁月静好，这就够了。你可以继续跟她过二人世界了，不是吗？” 叶平安笑笑说：“我闻到一股酸味啊。” “现在我是你的妹妹，不是吗？李小雅是个好姑娘。” 叶平安不想纠结这个话题，问道：“你发现了什么？跟我说说。” “没什么，她受了点风寒。” 叶平安盯着她的眼睛。 “平安，我妈妈说，我们还不够强大，不能惹事。” 第127章 拼爹还是很重要的 叶平安送杨雪凌出门。 杨雪凌忽然停住了脚步，伸出右手说：“三哥，我没钱用了。” 叶平安愕然，问：“怎么又要用钱？这次要多少？” “我想买个车，出门方便些，刚才我都打车过来的。拿十万给我吧。” 叶平安呲牙，转身去了陈风暴的屋子，偷偷摸摸拿了一张银行卡出来。 “这里面有二十万，你先拿去用。” 杨雪凌看了看那间屋子，问：“陈叔很有钱吗？你们公司的保安比你还挣钱啊。” “没，他最近闲着没事儿就上上网，见不得光的那种网络，这是他的战利品的一部分。记得，这钱以后要还的啊。” “好的，我去买车，车用过了就抵债还给他。” 叶平安：？？？ 杨雪凌换了拖鞋，犹豫了一下，说：“外面雨停了，能陪我走走吗？” “好吧。托尼你帮我在家守着，有问题及时联系我。” 雨后的空气并不清新，有风吹来，夹杂着一点儿海边的腥味儿。 两个人默默地走着。 走过一个街角，前面有一个两元店。 杨雪凌走过去，拿起了一个手链戴在手上试了试。 叶平安张口道：“这东西，两元……” “小的时候，很想在手上带点东西，看见女同学手上花花绿绿的橡皮筋都很羡慕，可是我是单亲家庭，妈妈忙着生计从来没有关注过我的需求，哪怕只是一个橡皮筋……” 叶平安走上前去买下了那根手链，给她戴上。 “可能，我是整个宇宙最穷的超人了，到处借钱，嗨。等我有了钱，给你买个玉镯戴戴。” 杨雪凌嫣然一笑，说：“我不是很在乎的啦，你要知道我和你是一体的，我们是同一个血脉，你是第一滴血我是第二滴。” 叶平安显然想得更多，他说：“对不起，小雪，你一直都要躲在我的身后默默支持我，我却没办法补偿你。” 杨雪凌说：“无所谓了，我命中注定是你的一个备份。其实，我本来就不该出生的。除非你的生命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我所在的试管才会被激活。” 叶平安惊讶地看着她，问：“怎么回事？我怎么都不知道这件事？” 杨雪凌闭嘴不言了，继续看着那些很便宜却依旧亮晶晶的头饰。 把玩了一会儿，杨雪凌不忍冷落叶平安，两个人重新走在了小路上，渐渐偏离了喧嚣的街道。 他们找了个长条座椅，坐了下来。 “对不起，我最近对你疏远了一些。”叶平安很真挚地道歉。 杨雪凌抿了抿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我姐姐叶清雪再次出事之后，我对生活开始感到厌倦，我只想找个无忧无虑的环境好好生活。坦白说，我一直记得小时候的你，记得你的微笑甚至你发的小脾气。我这几年一直在努力寻找你，可是后来出了很多事情……你和杨姨还有安德鲁叔叔一直在努力保护我，我知道，可是那种保护对我而言也是一种紧箍咒。” 杨雪凌盯着他的眼睛。 “我只想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即使像个普通人一样的死去，我也无所谓了。” “想做个普通人很难的，总有人逼着你前行。”杨雪凌认真地说。 “我想试试。” 杨雪凌戏谑地说：“你考虑过李小雅那个丫头的承受能力吗？她太单纯了，就信了你的鬼话，三天两头不见你人影，居然还相信你是在出差给公司揽生意。还是王小燕聪明，干脆回家找了个工作过安逸日子了。” “我会努力的，我能给她舒适安逸的生活的。” “你姐姐多，她们一直护着你。你叔叔也多，你不缺钱花。你还有个好父母……” 杨雪凌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说：“天太晚了，我该回家了。”她的心里再次泛起那个念头，想回天石军团去看看。 叶平安看着她慢慢走远，又坐了一会儿，一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里，他先去看了看李小雅，那个从没有经历过磨难的女孩子此刻睡得香甜。他替她盖好被子，在床头放了一杯温水，离开了房间。 明天一早等小雅清醒一些还得把她送回她的小别墅，还得编个理由向她的保姆兼盯梢解释一下为什么李小雅会夜不归宿，这些事情想想就头疼。 “你在学着关心人？”陈风暴站在走廊里，抱着臂膀，饶有兴趣地看看叶平安。 叶平安低下头匆匆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风暴走到了阳台上，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 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微弱的信号，那是丽丽的问候：“叔叔，你不是打算到处走走去看看人间的美景吗？” 陈风暴说：“以前我们培养的人类种族，总是给我一个贪婪成性的印象，叶平安这个小子挺有意思的，我打算再观察一下。” “另外，他欠了我好多钱。” 杨雪凌拿着银行卡找到了安德鲁。 “安叔，这里有二十万，可以修理一下你的破车了，顺便改装一下。” 安德鲁正在和珍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言吓了一跳，问：“二十万改装汽车？你要干吗？” “出个远门。我打听到了叶叔叔的消息。” 珍娜起身说：“我去洗碗，你们聊。” 安德鲁拽住她说：“老实待着。”转头装傻问道：“哪个叶叔叔？” “叶平安的爸爸叶大年。” “哦，知道了。”安德鲁的回答很是平淡。 珍娜感受到安德鲁挽着她胳膊的手在微微颤抖。 杨雪凌看了看珍娜，说：“那我先去修车。” “嗯，注意不要被胡比利那个奸商给坑了，实在不行你找托尼帮忙打打下手，他脑子有坑不过干活还行。” 杨雪凌走了以后，安德鲁喝了一大杯冰水，心里的燥热总算平息了。 珍娜轻轻拍拍他的手背，说：“她来跟你说这个事，意思很明显了，她希望你陪她去。论起来你是叶平安的三叔，也是她的三叔，该帮忙的还是要帮忙的。我这里你没必要担心的。” “这件事有古怪呢，叶大年的事儿，小雪都不跟叶平安说，一定有原因的。我块头大但我又不是傻子。” “兴许，小雪是想给叶平安一个惊喜呢。” “自打我遇见了叶平安，哪有什么惊喜？都是惊吓！空中跳下来，都是脸朝地的摔！” 珍娜笑了笑说：“那是你没吃饱，掌握不了力气的平衡了。” 安德鲁认真地想了想，说：“你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 “那你还是去帮小雪的忙吧。我这几天给你改善一下伙食，吃饱了好上路。” 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啊？安德鲁一脸懵。 第128章 一个人的烟火 “请系好安全带。”机械女声响了起来。 安德鲁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系上了安全带。 “道路千万条……” “打住！”安德鲁按住了播放器。 “别整这些中二的东西，脑壳疼。我以为离开了叶平安就没事了，哪个晓得你们都这样。” 杨雪凌检查完后备箱里的东西，笑吟吟地开门上车，系好安全带，问安德鲁：“安叔，咱们先去哪？” “小雪，跟你商量个事儿，在外面别叫我安叔好吗？我姓安德鲁，大名西尼，我不姓安，别跟着叶平安那小子学坏了。” “好吧，我称呼您三叔。哎，叶三哥，安三叔，怪怪的。” 安三叔？安德鲁脸皮抽抽，还是忍住了。 “直接去南岗，梦开始，说错了，灾难开始的地方。按照你的说法，叶大年的超能力可能被废掉了，如果叶大年真的出了问题，一定会去找叶金宝的。他担心叶金宝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好的。” 杨雪凌发动了车辆。 车辆并没有直接上高速公路，反而沿着国道走了一段路，向荒郊野外开去。 看着汽车慢慢展开侧翼，安德鲁慌了：“你要干什么？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 “全地表飞行车啊？利用地面效应提供升力加速。你放心我们离地面也就30厘米高，就是模样怪一些，不会引人注意的。” “打住，这玩意儿不好转弯很难控制，撞个石头就翻车！你让开我来操控！” 杨雪凌乖乖下车，与安德鲁交换了座位，心想自己一定是被胡比利给骗了，这车玩几天就去找他退钱！ 他们是早上出发的，折腾到了晚上才赶到南岗，所谓飞行车就是个坑。 南岗的那个建筑工地早已封顶，施工队伍已经撤了。 还好，那个烧鸭店还在，安德鲁和杨雪凌在店里吃了晚饭，顺便打听了一下，就找到了叶金宝的新住处。 叶大年果然在大儿子叶金宝那里！ 据烧鸭店的老板娘说，叶金宝如今已经是个工头了，手下管着百十号工人呢。叶金宝和他爹不再住在民工宿舍了，现在有单独的一套三居室呢。 “在那边呢，过了一个交通灯往右拐，有一座活动板房，三大间呢。” 杨雪凌有点懵，不是三居室吗？怎么还住着施工队的活动板房。 安德鲁不以为意，往那个方向走去，杨雪凌快步跟上。 走过了那个红绿灯的十字路口，安德鲁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两排活动板房，看着像是堆放材料的库房。最边上有三间房亮着灯，应该就是烧鸭店老板娘说的“三大间”了。 “就在那里吗？”杨雪凌急冲冲往前走，却被安德鲁拦住了。 “先看看吧。” 安德鲁带着她走到了一棵细叶榕树下，远远看着那三间板房。 杨雪凌眯起了她的紫色眼眸，认真观瞧。 三间房子的门楣上贴着红双喜字。 中间那间房子里，小梅正弯腰仔细地替叶大年擦脚，叶金宝在替叶大年捏着肩膀。旁边是一个盛着热水的塑料桶。 杨雪凌问：“宝哥和小梅结婚了？” “所以，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了。我们走吧。” “可是叶叔叔？” “这是他最好的归宿了，我们走吧。” 归途中，杨雪凌低着头没有说话。 安德鲁问：“有心事？” 杨雪凌摇摇头。 “我们去城里逛一逛吧。” “嗯，好。” 两个人开着车，慢慢地在街道上溜达。 南方人的夜市丰富多彩，街道上到处都是小商品铺子和夜宵摊。安德鲁很想搬张板凳坐下来，烤几个生蚝和鱿鱼串或者吸一盆嗦螺，再来几箱啤酒顿顿顿喝一气，可是看杨雪凌兴趣不高，只好作罢。 两个人就那样开着车慢慢在人群中穿梭。 “停一下！”杨雪凌说。 安德鲁停了车疑惑地看着她跑进一家杂货铺，过了一会儿，杨雪凌从杂货铺里面拿出来一捆烟花。杂货铺老板还帮着搬了几箱大型的烟花。 不年不节的，这是干什么？ 安德鲁下车打开后备箱，帮忙把烟花塞了进去。 “三叔，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去放烟花。” 安德鲁愕然，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宝哥结婚了，我庆祝一下。” 安德鲁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还是答应了，开着车往城外去。 “就去上次叶叔叔出事的地方吧。” 安德鲁有些吃惊：“？？？” 很快，他们驱车到了当初叶大年穿着机甲与郑天宇的机器人搏斗的地方。那个大坑已经被填平了，看起来与周边没什么不同，只是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从高空看就像是田野中的一块癞痢斑。 按照杨雪凌的吩咐，安德鲁帮着把烟花摆放好，站在一边看热闹。 杨雪凌搓了搓手指打出一个小火苗，点燃了手中握着的烟花筒，看着飞曳在空中爆裂开来的烟花，开始祝福。 “宝哥！新欢快乐！” “叶叔叔，祝你生活愉快！” 然后，她又去点燃放在地上的大型烟花，“嗖”“啪”的声音不绝于耳。 夜晚无月，烟花在星空中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后瞬间熄灭了。 抬头看着烟花在星空中爆裂与熄灭的安德鲁也有些着迷了。 忽然，他听到了女孩儿的抽泣声。 “怎么了？小雪？”他走到杨雪凌身边亲切问。 杨雪凌此刻蹲在了地上，脸埋在了膝盖中。 “三叔，谢谢你陪我看烟花。” 安德鲁也蹲下来，再次问道：“你怎么了？” 杨雪凌把头垂在他膝盖上，说：“三叔，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放烟花。” 安德鲁叹口气。 “小时候，我很羡慕叶平安，叶叔叔和宝哥会带着他放鞭炮放烟花，而我只能偷偷躲在墙角观望。有一次，干娘邀请我一起去放过年，可是我看着他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心里更加难受。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我想他了。” 安德鲁看着星空，说：“叶大年说，你的父亲死在了战场上，可我不相信的。” “我来找叶叔叔，就是想问问他，我爸爸到底在哪里？” “我也想知道，否则我不会冒着风险把你父亲的机甲从基地里偷出来的。”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德鲁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了。那场星际战争不知道因何起也不知道为何止，他们这一代都觉得奇怪。 杨雪凌抿着嘴唇，她忽然想到了三眼人。她看了一眼安德鲁，最终也没有提及叶大年曾经有过第三只眼的事情 安德鲁看重星空，忽然说：“我们再去买点烟花吧。” 第129章 手环?琳达的消息 杨雪凌最终还是没有去见叶大年。 叶平安似乎知道一些什么消息，他并不热心寻找自己父母的下落。 那小子有一些神叨叨的本领，经常莫名其妙的睡一觉就能获得很多信息。 杨雪凌听妈妈说过，叶大年叔叔以前就以这种方式与其他星系的生物进行沟通。 难道，叶平安遗传了他父亲的这种能力？ 可是不应该啊，按照杨雪瑶的说法，她和叶平安的血脉都来自于飞船上那两只神秘的红色试管，只不过她的基因被母亲改造过而已。叶平安是试管中的血脉在李英兰中落地生根生产的，跟叶大年应该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 李英兰在传送门事件后匆匆走了，叶平安都没机会跟母亲见面，也没有机会寻根问底。 叶平安有着很淡然的生活态度，干脆点说就是懒。可杨雪凌不同，她是个好奇宝宝，兼之母亲杨雪瑶一再要求她去天石军团走一趟串个门，她就必须先弄清楚自己的身世。 杨雪凌打算去拜访在飞星号陨落之地隐居的琳达。 安德鲁见没什么要事，就回转了，他得回去继续赚钱解决吃饭问题。 杨雪凌先去了小时候居住的那个小镇。 小镇还是当年的小镇，只是物是人非了，小镇上的大部分居民早已搬迁往新城区。宋冬冬之所以前往云海，也是因为听到了小镇旧城区将要拆迁的风声。 母亲曾经工作过的卫生所，建筑物还在只是关门停业了；曾经就读的小学校也废弃了，只有院中央的大柳树还在，当年他们响应学校号召曾经亲手种下的小白杨没有一棵存活。 杨雪凌看着那棵柳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果然，没有被孩子们“亲手照料”的大柳树才活得很自在啊。 二年级的时候，她和同桌叶平安负责种植一棵小树，两个孩子似乎都不愿意请教父母和老师如何照顾小树，于是叶平安忘记了给树苗浇水而杨雪凌早晚都要浇一次水。 多么傲气的两个孩子啊。 杨雪凌回想起很多往事，记忆最深刻的是一年级刚刚入学的大头娃娃舞蹈，俩孩子自然而然的亲近，于是两个孩子戴着的大头娃娃塑胶头套经常碰到一起摔倒在地，爬起来依旧试图靠近了去拉手。 现在的叶平安和杨雪凌，偶尔也会拉拉手，两颗心却在彼此疏远。 “跟你在一起，太累。我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起很多事。”叶平安有一次无比认真地对他说。 杨雪凌也觉得累，她五岁就被母亲安排去读小学了，目的就是为了和六岁的叶平安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同桌。 “你的使命就是陪伴叶平安。”杨雪凌很不服气，去问母亲，那时候的杨雪瑶总是叹口气。 十一岁的时候，她终于离开了叶平安。然后，十年后她还是需要叶平安来医治自己的疾病。 那颗石头把他俩拴在了一起。 可是，那颗石头来自于天石军团啊？而她和平安来自于飞船上的两只试管。叶平安应该跟石头没有直接的关系啊？ 为什么？ 杨雪凌在儿时的小镇回忆了一下儿时的光阴，也就呆了一小会儿，她离开了。 玛拉县，戈壁滩上的神秘明珠。传说镇中的地下水长年冰冷，喝了以后驱邪和滋补生机。 马拉县位于一条直道的一侧，是公路和铁路汇集的重要枢纽，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杨雪凌不想引人注意，她是规规矩矩地乘坐大巴班车进入这个县城的。 在二中门口等了一会儿，王小燕匆匆而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后背背着一个小包。她的衣着与穿白色运动装的杨雪凌形成了鲜明对比。 杨雪凌上前热情的拥抱了她。 “你从哪里跑过来的啊，身上都有尘土。”王小燕嫌弃地拍了拍连衣裙。 其实杨雪凌身上很干净，只是脸色有些憔悴，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杨雪凌上前拥抱了她。 “怎么想起当老师呢？我记得你学的是经贸专业。” “什么呀，只是代课而已，正式工作还没通知。这么个小县城，哪有什么专业对口不对口的。”王小燕笑着解释。 “我觉得你去幼儿园更合适，小时候做游戏从来没输过，嗯，也就是玩老鹰捉小鸡游戏的时候总是被老鹰抓到。” 两个姑娘找了个没什么客人的小饭馆坐下，点了两份拉面，喝点茶水，坐着聊天。 随便扯了几句，杨雪凌不经意地问：“最近怎么没见你和平安联系了？” 王小燕瞄了她一眼，说：“我让给你还不行吗？哼，那家伙就是个木头。我跟他做了十年同学，除了定期请我吃个大排档连电影都不请我，认识了小雅之后干脆同时请我俩一起吃饭。” “没请你看电影？我听说他请你们寝室的四个姑娘一起看电影来着。” 噗嗤，两个人都笑了。在不远处小桌上看热闹的胖老板娘也被她们逗乐了，送了盘凉菜。 “谢谢老板娘。” 又聊了一会，杨雪凌提到了正题。 “小雅说，叶平安的手环崩碎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问这个事情，”王小燕从小包里拿出了一个绒布盒子，“只有这两块了，那时候叶平安已经昏迷了，我还是替他整理衣服的时候，在衣服角落里找到的。从高中起，平安就一直戴着它，在学校里老师还为了这个手环批评过他。我猜这个手环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可惜我只找到两块碎片。” “可以给我吗？我有用处。” 王小燕抿了抿嘴，忽然笑了，说道：“我原本还想留个念想的，以后说不定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把绒布盒子推过去，说：“给你吧，我放弃了。” 杨雪凌认真的看了看她，把盒子收起来。 “你弟弟还在云海呢，你不抽空去看看？” 王小燕翻了个白眼，说：“快走！快走！别烦我！对了，把账结了，我是个穷老师，代课的那种。” 杨雪凌笑了笑，走了。 下午的阳光很刺眼，戈壁滩上热浪灼人。 杨雪凌开着全地形车，慢悠悠地在戈壁滩上巡游。 仅仅是一年前发生的事情，杨雪凌却觉得似乎已经过了很久。 她接通了安德鲁的通讯：“三叔，我好像迷路了。” “怎么可能？你既然能跟我通话，说明你那里的仪器一切正常啊。” “不是的，我这里的指南针什么的都正常，我只是不记得飞星号的位置了。我到了那个定位坐标，可是这里依旧是戈壁荒滩根本没有什么峡谷，这里的一切地形地貌似乎都对不上了。不，你等等，有些奇怪。” 她的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座树林！她看车退后几十米，树林又不见了，再往前，树林又出现了！ 就好像是两块风格不同的地块硬生生地拼接在了一起！ 她的车辆拓展出飞行翼迅速升空，向下望去，下方仍旧是一片戈壁荒滩！ 她把视频打在了通讯上，向安德鲁通报了详细情况。 “离开那里，去找琳达。”安德鲁看了看，语气有些焦急。 “我怎么找到她？她躲起来了啊。” “叶平安身边的那个大胖子陈风暴刚才联系我了，你还记得他吗？之前就是他说叶平安最近梦到了小琪。现在，你带着小琪的碎片在附近随便逛逛，琳达会主动联系你的。” “小琪到底是什么？琳达姐姐为什么要找到小琪。” “她原本就是飞星号控制程序的一部分，因为要协助叶平安才从主程序剥离出来。” 第130章 如果再回到从前 草坡上，小溪旁，琳达蹲在水边的大石头上看着倒影中的自己，撩着水逗着鱼。过了一会儿，她用手指戳破了水中的影儿，起身向着草坡下面缓缓走去。 月亮慢慢爬上了天空。 琳达走出了草原，走进了戈壁滩。她在一个胡柳林深处找到了窝在地形车里的杨雪凌。 地形车并不狭窄，胡老板虽然收费高，提供的东西还是皮实耐用的。地形车里面还是很舒服的，只是杨雪凌睡觉时依旧蜷缩成一团，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什么。 那孩子见过血。然而经历得越多，她内心深处依然有着恐慌。 琳达叹口气，她体会过那种孤独和恐惧。 她叫醒了杨雪凌，在月光下陪她坐了一会儿，让她从睡眠的懵懂状态中清醒过来，然后乘车前往琳达的住处。 琳达说是隐居，其实是跟牧民们住在一起的。 夏末初天的时候，他们会把牛羊赶进山里过冬。 自从见到了叶平安之后，琳达心中的痛更加深刻了，她意识到叶平安并不是她的哥哥也不属于她。 时光并不能抹去忧伤。 她不想再去打扰叶平安的生活了，却也不会再离群索居。 杨雪凌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四处奔波又满怀心事，跟着琳达前行的时候还强打精神，到了琳达的帐篷里倒头就睡。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琳达正在帐篷中间的铁炉子上煮着奶茶，身边围着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杨雪凌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都没脱就睡觉了，唉，自己怎么这么邋遢了。 爬下巨大的床铺，她稍微洗漱了一下，就去看琳达煮茶。 一个梳着小辫子的姑娘问道：“漂亮姐姐，昨晚上你怎么那么晚才来呀，琳达姐姐下午就去接你了，我们左等右等等不到你只好先去睡了。” “啊？哦，我迷路了。”杨雪凌不好意思的笑笑。 琳达拿过几个碗来，冲好奶茶，递给姑娘们。 “这些天你和这两个小姑娘睡在一张床上，给她们讲讲故事。” 杨雪凌蒙了，说：“我不会说故事啊。我从小到大就在林地里长大，说起来我的见识可能还不如她们俩。” 琳达笑了，说道：“就是说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才有意思呢。你这次出来，好好开心几天，其他事情不要多想。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会告诉你。” 喝完了奶茶，杨雪凌知道了两个小姑娘的名字，那个梳着小辫的小姑娘叫做热力娜，另一个脸红红不太爱说话的小姑娘叫做杰尼娅，都是牧民的孩子。 “你们的床铺，为什么这么大？还那么高？” “那是大车的车架。我们是流动的民族，大人们睡在草地上或者树上的吊床上，妇女和儿童就睡在大车上。车有多大，家就有多大。” “哦，哦，”杨雪凌自以为傲地说：“我这几天也睡在车上。” 琳达闻言，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女孩儿们收拾东西出去给父母帮忙了，外面传来了热力娜愉快的歌声，杰尼娅则在旁边用力甩着响鞭。 “她们会骑马吗？” “不太会骑马，也就是个能上能下跑不了太远。从小她们的父母就要求她们好好读书专心读书，不要管家里的事。也就是这几天学校要腾出教室来给县里的什么培训班用，她们就放假了，回家帮忙。” “学校挪了给培训班用？” “有一个老师病了，没人上课，学校干脆就关门休息一段时间了。你想想不到吧，县城很破县里很穷，但是学校却搞得很好，听说有人捐助建了一幢教学楼，大礼堂可以容纳三四百人开会。可惜了，全校总共只有二十名学生，两名老师……其中一名老师生病住院了，学生们就无课可上了。” “啊这。怎么会这样啊。”杨雪凌很吃惊。 “我亲自去看过，学校确实大气，就是县城太破了，人也少。外地的学生都住在几十公里以外，沿途都是泥土路，花那个时间跋山涉水来上学还不如在家放羊。可惜了，听说捐资的是个南洋的大老板，想得挺好就是不太实际。县里只要拿到钱就好，没想到必须专款专用，这钱只能用来建设学校，教师的工资只能县里自己负担。” 杨雪凌皱起了眉头，却也没再纠结这种破事。在她看来，两个小女孩因为突然而至的假期还是很开心的。 沉默了一会儿，琳达忽然说：“小时候，从幼儿园到中学，我就在父母身边上学，没有经历过那种上学路上的艰辛。现在想起来，我的童年还是挺幸福的，身边有那么多小朋友和同学一起玩耍，老师们也是和蔼可亲……” 杨雪凌的心忽然颤了一下，琳达嘴里说着幸福语气里却有着淡淡的忧伤。她想起叶平安跟她说过琳达的故事，似乎她的母星环境并不好？ “哥哥每天下午准时来接我，我记得那时候他牵着我的手急匆匆地回家，还一再叮嘱我：不要回头看。” “后来，我上了高中，为了方便上学，家也搬走了。有一次偶尔路过那条街，我又回到了儿时的幼儿园去看看，我才发现我孩提时代生活和玩耍的那个幼儿园，根本就是假的。” 杨雪凌的好奇心又来了，问：“假的？那座幼儿园是幻境吗？” 琳达摇摇头，继续说：“幼儿园是真的，那些小朋友和老师也是真的，但是他们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是仿生机器人，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陪我这样的真人一起学习和玩耍，让我度过一个‘幸福’的童年！” “啊？”杨雪凌觉得难以置信。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转化成和他们一样的仿生机器人。” “不，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有自己的感情！”杨雪凌听出了她情绪不对，急忙安慰她。 琳达笑了笑，说：“我已经在宇宙中流浪了太久了，我想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多交些朋友。你呢，我希望你好好珍惜眼前。就算是些许痛苦，也要好好活下去。” “走吧，我们出去转转。” 杨雪凌走出帐篷，呼吸着山谷里的新鲜空气。 帐篷搭在山坡顶部背风处，杨雪凌上了山坡顶向下看。 不远处，羊群在黄绿交叠的草毯上散开了，形成一片片白色的点缀，黑色或者黄色的牧羊犬在羊群周边忽而发力奔跑忽而停住不前。 “你站在上风口，你可以俯视他们，可是听不到他们的欢乐。” 杨雪凌转过身去，却意外地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第131章 化为灰尘随风飘散 “你站在上风口，你可以俯视他们，可是听不到他们的欢乐。” 杨雪凌莫名地心头一跳，缓缓转身。 “你是谁？” 一个中年大叔站在她的面前，微微笑着，看着她。 阳光打在他的身上闪着淡淡的光芒，若隐若现。杨雪凌认得那光芒，那只是一个空间投影而已。 “我也很好奇，你又是谁？别误会，我知道你是杨雪凌，但是你看起来与众不同。冰湖基地给我的资料显然有问题。” 大叔仔细打量着她。 “我不认识你！你怎么联系到我的？”杨雪凌有些生气也有些警惕。 大叔笑了笑，说：“果然是个好孩子，随身带着天石。能给我看看你的石头吗？”他举起了手中的一颗鹅卵石晃了晃。 杨雪凌咬紧了嘴唇，有些不甘心地说：“那颗石头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不能随便拿出来！” 她明白了，对方一定是天石军团的人！她一定知道父亲的消息！ “好吧，你说得对。”大叔的投影忽然消失了。 “喂！”杨雪凌急了，这是什么人啊，这么随性的吗？怎么说走就走了？ 她朝着天空大喊：喂喂，你出来啊！我刚才说错话了！你赶紧出来啊。 没有回应。 杨雪凌眼里噙着泪，坐在了草坡上，双膝抱拢，默默地望着天空。 琳达找过来了。 “怎么了？忽然就不开心了？” “我想家了。” 琳达也坐下来，拍拍她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杨雪凌说：“从小，我就希望自己有一个完整的家。上小学的时候，叶平安还安慰我说，白天的时候他回到家里也是冷冰冰的，他父母一早就出门了晚上很晚才到家，他中午回家吃的是剩饭剩菜，感觉也很惨的，我妈妈在卫生院上班，中午会回家给我做饭。” 杨雪凌说着说着就站了起来，挥着拳头说：“他不懂！他根本就不懂！我心里缺了一块爱！从小到大，我一直和我妈妈两个人过的！他还说过生日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过的！可是我呢？我不愿意过生日，因为根本就不会有人来祝福我！” 琳达拍了拍她的手，没说什么。 杨雪凌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说起来琳达一直和哥哥相依为命在宇宙中流浪，那日子一定很苦很孤单。 “对不起，姐姐。”杨雪凌重新坐了下来，紧紧依靠着琳达。 琳达依旧安静地坐着，仰望天空。 杨雪凌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姐，叶平安欺负我。” “嗯？”琳达转过头来，眼里却带着笑，“我以为你不会说呢。大老远地跑过来找我，是告状来了吧。” “姐，”杨雪凌把头磕在琳达的膝盖上，小声说：“他最近不理我了，嫌我事儿多爱管教他。” 琳达拍拍她的头说：“之前，我跟叶清雪说过，你们都太护着他了，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他做什么，他自己也应该意识到了这一点。叶大年出了事，叶清雪出了事，他其实根本就不知所措。在峡谷里面对巨鼠，他出了上前肉搏，还会做什么？看起来似乎勇猛无前，实际上是他没有应变能力在那种情形下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说到此处，琳达深深叹息。有飞船，有机器人，面对巨鼠还丢了一条小腿，叶平安还真的是…… 逃命都不会吗？ 李英兰跟着静谧林地的人走了，叶大年去跟大儿子金宝过了，叶清雪是灵猫不语的状态，琳达故意躲起来了，安德鲁陪老婆去了。昔日的亲朋好友都给叶平安的生活“留白”，就是希望叶平安能够自己处理身边的事情，能够快速成长起来。 “叶平安说每次看见我，总是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我估计也是峡谷的事情刺激到他了。” 琳达呵呵笑了起来，说：“小男人的自尊呗，他现在意识到了自己当初的作死行为了，看见你就会觉得自己很傻。” “那我该怎么做啊？他在疏远我。”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琳达这些年其实也是她的罗伯特哥哥在安排着一切，没有了哥哥她也是不知所措。 她想了想，说：“我给你个建议，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参与叶平安的任何事，有什么麻烦事都让他自己去处理。” 杨雪凌点点头说：“那我就在这儿休息几天吧。” 琳达看了看天空，忽然问：“刚才是不是有陌生人联系过你？” 杨雪凌一愣，说：“好像是天石军团的人。” “离他们远一点儿，你父亲把机甲留给你是给你一个保护措施，并不是希望你跟天石军团产生纠葛。” “嗯？什么意思？姐，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琳达笑了笑，当然是叶大年为了得到她的信任以救治叶清雪提供的信息。 杨雪凌看她微笑不语，摇了摇她的胳膊。 “姐，说话！” “总之，记得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好东西不要随便与人分享。看看也不行。” 杨雪凌点点头。 她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关于李小雅遭到袭击的事情，里面牵扯到了三眼人，以及叶大年的第三只眼。 “大年叔叔怎么可能有第三只眼睛？那一定是谣言，他们在故弄玄虚。” 琳达不置可否。 “你说的那个传讯人，在李小雅的意识里面，叫做郑天宇？我知道这个人，他和叶大年的关系比较复杂，他是叶大年的敌人也是他曾经的兄弟，如果他说叶大年有第三只眼，也许是真的，他不一定见过但一定听人说过。” “三眼人？” 琳达说：“我猜想，叶大年仅仅是拥有三眼的一些能力罢了。三眼人都是一些自以为高等的家伙，即使有个别三眼人对我们释放出善意也是出于怜悯之心。叶大年却混迹于低等种族之间，他的作风不像那种高高在上的家伙。” “你接触过三眼人？” “嗯，当初在一场星际掠夺战中我受了重伤濒死，我哥哥罗伯特向一个军医官求救，没想到那个军医官是一个三眼人游戏人生假扮的，她改造了我，之后她和我们一直有联系。” “把你从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体改造成为一个智能机器人？” 杨雪凌之前听叶平安说过琳达的遭遇，她是当作故事听的，如今从当事人亲口叙述真实经历，内心依然大为震撼。 三眼人的科技手段果然恐怖如斯！ “当时很疼吗？姐姐。”杨雪凌在想象那个恐怖的场景。那不是简单的器官移植，而是从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体中剥离思维意识和存储的所有记忆，再移植到一个全新的机械构造中去，各种不适应带来的痛苦可想而知。 琳达摇了摇头说：“一个优秀的智能生物机器人，必然有抑制各种不适的方法。” 杨雪凌看着琳达的眼睛，说：“但是，我依旧能感受到你的情绪，提到你的哥哥的时候，你的眼里有一丝哀伤。” 冰冷的机器躯体包裹着一个感情丰富的灵魂。 “小雪，你还年轻。小女孩儿懂什么哀伤。”琳达扭过脸去看着远处。 “姐，帮帮我，我发现自己离不开叶平安了。” 琳达笑了笑，说：“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呆几天，他一定会来找你的。对了，手环碎片呢？” “哦，差点忘了。” 杨雪凌从藏在胸前的暗袋里面掏出那个绒布小盒子。 琳达用手指感受了一下盒子，表面还留着杨雪凌的体温。 “有心了，保护得很好。”琳达看了看杨雪凌的胸，笑了笑。 杨雪凌脸红了。 琳达取出盒子里的碎片，端详了一会儿。 她的手指轻轻一捻，碎片化为灰尘随风飘散了。 第132章 扶弟魔下线，窘迫的王小川 小会议室里，总经理李小雅、副总经理胡比利、销售总监关白羽、技术总监叶平安正在开会。 最近的销售业绩不太好。 自从静谧林地的人员撤退以后，胡比利断了一条财路。 李小雅毕业之后决定自己创业，家族的业务需求也渐渐转移给了其他承包商。 目前的市场拓展，全都依靠关白羽在跑客户，他不得不经常出差北方，毕竟那里他在那里出生和成长，更了解那里的环境。 整个会议室里，基本上就是关白羽一个人在吐槽。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看着一点儿都不着急。我承认，北方的经济发展没有南方发达，但是你们要知道，大一点的厂矿企业是有信息化的业绩指标的，哪怕我们只是卖几台机器给他们装装样子也行啊，其实他们并不在意用什么软件的，哪怕是打打文档他们也有专职的打字员的。你们可真牛，一张口就是信息化能优化业务管理节省多少劳动力。你们咋想的？节省劳动力，说说就行了啊，好家伙你们居然真的把这个作为卖点！那电脑一开机，一堆软件！客户领导都蒙了，他最喜欢的纸牌和挖地雷游戏你们居然删掉了！！！我去，还不如让我背几台样子漂亮的电脑过去卖！” “好家伙！客户直接退货！浪费了八个月时间，我到现在就卖掉了一把工具钳！” 胡比利看看低头不语的李小雅，再看看玩着转笔的叶平安，打个马虎眼。 “要不，不卖电脑了，我们推广一下工厂里面用的智能机械手臂？？价格我们可以优惠一些，降价两成，不，第一批客户直接半价吧。” 关白羽冷笑一声，说：“智能机械臂？我想起个笑话，空肥皂盒的笑话，明明一个电风扇就可以吹落空的肥皂盒，却要设计个智能检测的机器手臂来处理。” 叶平安停下了手中的笔，说：“我知道你的意思，现在劳动力过剩，上智能机械手臂没有必要。” 他想起了悲惨的余师兄，他当初宁愿去山区支教，也是有原因的。余师兄大四出去实习，那个工厂的领导说你们这几个大学生解决了我们的劳动力问题，然后他们几个就被安排去清理一个废旧的仓库了。余师兄和叶平安一样来自西北，他觉得自己在学校里学的东西在西北暂时用不上，打算再等几年，他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了。 叶平安忽然笑了，他一个超人二代，不可能在蓝星发挥出什么力量的。 他无所谓，他等得起。要不等后面的三代、四代？他向李小雅那边投去莫名的笑意。 李小雅被他瞧得有些恼怒，用笔敲了敲桌子，说：“叶总你根据关总的意见，调整一下产品思路吧，简单一点就行，先挣到钱再说。胡叔，原材料那边你也要及时调整保证供应。” 叶平安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声音，他扭头看去。 会议室的毛玻璃上出现了一张挤得扭曲的大脸，那是王小川。他最喜欢把脸贴在玻璃上，费劲吧啦地试图看清楚会议室里面的人都在干什么。 叶平安扭头去看王小川的大脸，会议室里面的其余人也扭头去看。 李小雅叹口气说：“叶总，去处理下吧。这里是办公场所，私人的事情不要耽误太久。”王小川毕竟是王小燕的弟弟，她不好发脾气。 叶平安皱皱眉头，起身出门，临走时险些碰倒了座椅。 “估计又是来借钱的。”钱不够用胡比利也皱起了眉头。 果然，叶平安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走到李小雅跟前看着她。 “我想预支三个月工资。” 李小雅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从包里掏出银行卡交给他。 叶平安接了卡出门。 “我也想预支工资。”关白羽嘻嘻笑了起来。 “滚。”李小雅瞪他一眼。 胡比利低头没说话。其实，叶平安欠了他一大笔钱，原本有钱应该先还给他胡比利的。但是他收不回那笔欠款。叶平安那孙子滑头，他把自己的收入全交个了李小雅保管。 而且，工资收入交给李小雅，那是李英兰临走之前的约定。李英兰的眼睛很毒的，叶平安身边的几个女孩子，李小雅是最靠谱的那一个。 李英兰那个护犊子的特质，一定会留给儿子一大笔钱的，但叶平安那个小滑头就是不还钱给他胡比利。 他娘的，到底是谁欠谁的钱，谁在给谁打工? 关白羽又在扎刺儿，他嘀咕说：“王小川这小子，贼精啊。以前管叶平安叫姐夫，要钱；现在管叶平安叫三哥了，借钱。” 又等了一会儿，李小雅收到一条短信，低头看了看，说：“叶总有点儿事，不来了。” “不是，这开会呢。” “去把宋冬冬喊来，技术上的工作由他安排。” “他一个搞硬件的，能顶什么事儿？” 胡比利不高兴了，说：“说啥呢！宋冬冬也是我徒弟！怎么不顶事儿了。” 大楼外，叶平安拍了拍王小川的肩膀，塞给他五百块钱，看着他上了公交车。 王小燕毕业以后，王小川的生活费来源忽然就断掉了，他老娘的意思是以后由他姐姐供他上大学了。王小川小时候没少挨姐姐揍，也没敢找姐姐要钱，一咬牙就找到了叶平安借钱。 “行。以后周末来我这儿勤工俭学吧。” 叶平安这么安慰他，实际上也没啥活安排，干脆丢给宋冬冬去打下手。宋冬冬那里是技术活，不过他最近眼神儿越来越差，王小川去了能帮着照看一下。 宋冬冬的状态很奇怪，手艺越来越好，眼神却越来越差。关白羽有一次去技术部看了看，回来私下跟叶平安说：你那个兄弟还能干活吗，要不就开了吧。叶平安不同意。 这也是关白羽瞧不起宋冬冬的原因，他觉得叶平安是处于兄弟义气养闲人。这是开公司呢，不是梁山泊聚义堂。 叶平安笑笑，关白羽不知道的事儿多了。 宋冬冬其实有个心魔，他从小科幻杂志看多了，他的师父胡比利也不是什么好鸟，一直在悄悄给徒弟灌输一些机器人方面的知识。 至于宋冬冬的眼睛视力不好，有仿生机器技术，身体零件的问题那都不是事儿。 叶平安回了公司，也没继续去开会，去了自己的休息室，坐在沙发椅上发呆。 白猫溜达了出来，跳上办公桌，看着他。 叶平安摇摇头，说：“你说杨雪凌那丫头发什么神经，居然跑去西北找王小燕聊天。” 白猫舔舔爪子，开始洗脸，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她跳下桌子，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夕阳。 “我接受到了奇怪的讯息。” 叶平安惊喜，问：“姐，你能跟我交流了？” “小琪，她的部分意识恢复了。” 第133章 啊!你是叶少! “砰！”“啪！”叶平安心不在焉地打着台球，眼睛不时地瞄向窗户。 这是下午三点，台球厅里没有什么客人。叶平安包了一个单间，带着白猫和托尼机器人打台球。 包间位于台球大厅的一侧，透过窗户，他可以看见马路对面的一栋灰色小楼，那幢楼的三层楼上有一个招牌：圆梦小店，店租到期！最后三天大甩卖！每件两元起。今天是最后一天！最后一天！最后一天！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白猫在台球案子上优雅地迈着步伐，测量着台球行进的路线，然后走到托尼跟前坐下，指示托尼如何击球。 作为工具人，托尼严格按照白猫的指示击打着台球，作为背锅侠，托尼同时承担起了进球失误的责任。白猫叶清雪对他的工作表示满意。 “姐，你这是作弊啊。哪有在桌子上走来走去测量距离和角度的。”叶平安很无奈地说。 “是你吹牛说，你的台球技术水平很不错，可以一挑二。所以，我给你单挑我和托尼的机会啊。” “我没有吹牛啊。” 白猫摇摇脑袋，说：“是吗?是你说的啊，你当初打台球把老板都打哭了求饶。” 他确实打台球把老板打哭过，还是读高中的时候了，那时候他和宋冬冬去打球，宋冬冬眼神不好他是初学乍练，他俩和老板说好了花式台球一局五毛钱的。别人打台球2分钟一局，他俩十分钟都没进一球……老板当时很忙，他的八岁儿子看着他们那一桌，十分钟没进一球那五毛钱啥时候能挣到手啊，当时那小孩就哭了。 “别发愣，快打球快打球。”白猫在催促了。 “姐，你咋成话痨了啊。你这么频繁地跟我交流，这得消耗多少能量啊。” “你别问别管别在乎。” 白猫得意地挥舞着爪子，在台球桌上活泼地跳了跳。 白猫叶清雪对脚下的软肉垫还是很满意的，走路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不过她还是想开着飞船在云彩中翱翔。如果能翱翔天际，谁还玩什么猫步走秀。 窗外，天色忽然有些阴沉了，远处隐隐有了雷声。 “终于来了。天气预报终于准了一次。” “乌云在汇聚，我还是喜欢这种感觉，云海市，有海还要有云，这才是当初我们挑选这里的原因。” 叶平安的脸皮抽了抽，姐姐还是老样子，喜欢在暴雨时分穿梭在乌云中感受雷霆的力量。 可惜了，飞船还在地下休眠。 “姐，你确定那个家伙会再次出现吗？”他说的是郑天宇，当然也有可能现在的郑天宇不是以前的那个郑天宇了。 “应该吧，唔，一定会抓住他的。” 叶清雪觉得上次没及时抓到郑天宇，很是遗憾。她有些怀疑，那个姓陈的胖子当时是故意放走了郑天宇，当然也有可能是作为保镖他必须优先保护李小雅的原因？ 这一次，叶清雪觉得有叶平安这个超人二代的输出、托尼这个肉盾抗怪，自己指挥起来应该没问题。郑天宇你往那里逃！ 为了交流方便，叶平安此刻和白猫的思维是共享的。他读懂了叶清雪的内心，他忽然明白了小琪程序里面的奇葩逻辑是怎么来的，果然中二思想是有传承的、会传染的。 “走吧，我去会会那个怪蜀黍。”叶平安扔掉球杆，拎起座椅上的t恤衫往头上套，冲出了包间。 托尼把散落在桌上的球归袋，球杆收拢放好，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背包，然后去吧台退钱。 机器人托尼走出球厅，就看到叶平安站在马路边上，一脸古怪地看着他。白猫正蹲在地上望着天上的雷电云。 “你最近是不是又回咖啡厅端盘子去了？谁把你的工作模式改了？慢腾腾的。”叶平安问托尼。 托尼拍了拍背包，说：“武器在这里面。牌子！托尼撸子！” 叶平安扶额。 那是一幢商务楼，楼高三层，一楼的门面前后门整个是通透的，二楼和三楼临街的一面全是商铺的落地橱窗。 已是黄昏，雷雨将至，天幕阴沉的，很多商铺亮起了灯。 三楼的两个房间305和306是打通的，只是那个房间的橱窗贴满了报纸，缝隙里面透出来的灯光有些昏暗，似乎还未开张。 叶平安走向一旁的楼梯，上楼之前停了一瞬。 “其实我不想来的，小雅已经没事儿，我就放心了。我不想再参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的，我现在就想做个平常人。”叶平安向身侧的白猫解释道。 “我知道，你欠了陈叔一大笔钱，所以他要求你来看看你就必须来，是吗？”白猫扭了扭脖子，不耐烦地说。 “那就看看，只是看看。”叶平安自嘲，然后让开道路要托尼走在前面。 刚才最着急跑得最快的不是你吗？白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跟着托尼上楼。 托尼忽然插话道：“胡比利说叶平安也欠他的钱，可是从没见叶平安主动帮他做事……” “闭嘴！” 叶平安走在最后，回头瞟了一眼远处的高楼。他能感应到，那幢三十层高的楼顶上，陈风暴正微笑着看他。 他曾经邀请陈风暴同行的，陈风暴撇撇嘴说：“我最近很忙的。” 叶平安忍不住问道：“你在忙什么？” “最近有很多奇怪的事情发生，忽然就多了几个人或者少了几个人。这些智能生物组成的网络上，有时候忽然就崩塌了几个节点，啧啧。你看看，这又是一百多人乘坐的航班莫名其妙就消失了，估计是陷入某个隐秘空间了。你说那一百多人我要是救下来，交给我的侄女儿去看管，这个主意怎么样？” 你爱咋咋地吧。叶平安摇摇头，不再理会他。 一人一猫一机器小心翼翼的上了三楼。 305和306两边的商铺都在正常营业，似乎是卖数码产品的。305的店铺也开着，柜台上空空的，也没有人服务。 外面在下大雨，几个店铺的老板聚在一起聊天，看见他们走过，也没了兴趣招呼。 他们看见305的招牌，走了进去，绕过柜台，打开房门直接走向里间。 托尼自觉地走在了前面。 灯光有些昏暗。 可能是还在装修，墙壁上糊着报纸，房间里散发着潮湿的味道。 “里面没有人，我们该怎么办？”托尼回头问道。 “小心！”叶平安惊呼！ 墙上的一个阴影突然活了，跳出来掐住了托尼的脖子。 “哦，不，你的脖子里怎么没有血管！” 叶平安窜步上前，在不远处揪出了阴影的真身，把“他\/她”甩在了地上，用膝盖压住阴影怪的身体。 “啊！少爷！你是叶少爷！我可找到你了。” 第134章 老实交代，不然送你去刷盘子 “叶少饶命啊。”阴影在哀求着。 叶平安稍稍放松一点禁锢，问：“你认识我？” “叶大年说起过你。他希望我将来能帮你的忙。” “嗯？说真话！”叶平安的膝盖用力压了下去，他那个便宜老爹才不会求人照顾自己的。 “啊！我的脖子要断了。我说我说，是郑天宇要我在这里等你的。” “郑天宇呢？他去哪儿了？” 阴影大口喘气，说：“我也不知道啊，监狱空间破碎了，里面的很多犯人都逃了出来。在一个空间隧道里面，他遇到了我就把我控制住了。我们在空间隧道里到处乱撞，但是总有一股神秘力量把我们牢牢的牵引着，这些日子我们已经去过很多地方，但是看来看去都是在蓝星。场景可以变幻无穷，但是引力场没有变啊。郑天宇不信邪，一定要找到一个新出路，他自己跑掉了。” “空间隧道在哪里？” “啊，不！我不想再回去！”阴影忽然惨叫一声。 房间里的一切开始虚化，叶平安感觉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努力把阴影从他膝盖的压力下拖走。 叶平安回头大吼：“老陈！陈风暴！帮我个忙！这家伙对我有用！” 小女孩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叔叔很忙，我替我叔叔答应你了，不过计算空间坐标和传输轨道很费资源的！” “再欠你五万能量！！”叶平安咬牙！ 那股力量消失了，叶平安感到头有点儿眩晕。 白猫看了看正在虚化的房间，说：“我们赶紧退出去。”然后跳上了托尼的肩膀。 叶平安忽然眼前发黑，托尼上前扶住了他，搀着往外走。 在305的外面，叶平安打了个电话，然后几个人和一只猫就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有两个穿工商制服的人上来，在305和306房间里面布置了一番，然后把卷闸门拉下来，贴了个封条。 旁边店铺的伙计探头，问：“怎么了这是？” “老板跑路了，欠了三个月管理费！” “欠费三个月就封门，至于吗。”伙计把头缩了回去。 托尼开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过来，大家伙匆匆忙忙上了车。 “把兜帽摘了，让我仔细看看你长啥样。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叶平安这会儿才有空瞧瞧他抓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家伙。 阴影把大大的兜帽摘下来，露出一张清秀的女孩儿脸，以及，头上的两只弯曲的羊角。 阴影用一个清脆的女孩儿声音说：“艾利普斯依思南宁普鲁多泽尔，向您致敬。” 叶平安看了看对方的脸蛋，再看看微微鼓起的胸脯，摇摇头说：“名字忒长了，以后就叫艾丽儿。” 坐在副驾驶的白猫瞪了一眼弟弟：“他现在是个雄性！” “没关系的，我其实没有性别，或者说是什么性别都可以。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就是个女孩子。” 随心所欲改变性别？你毁掉了我对生活的美好向往！ 叶平安有点儿不能接受，稍稍往旁边挪了挪，离爱丽儿远一点。 白猫跳到了后排车座，挤在了叶平安和爱丽儿中间。她盯着艾丽儿，仔细看了看。 “我这个弟弟经常犯迷糊，还是我来问吧。你先做个自我介绍？” “我虽然头上长角，按照你们的说法，我其实也算是类人生物。我叫艾利普斯……” “打住，你的名字太长了，以后就叫艾丽儿。” “好的。我叫艾丽儿，来自羊角星，我们那儿是个美丽的星球，有着广阔的草原和翡翠般的湖泊……” “打住，你太唠叨了。我就想问，你怎么知道叶平安的。” 艾丽儿犹豫了一会儿，情绪有些低落，他说：“其实，我是被叶大年抓到监狱的。” “监狱？什么监狱？在什么地方？” 艾丽儿看向车窗外，说：“起初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守卫都是些沉默的机器人，我被限制离开自己所在的那栋小楼，我觉得那就是监狱。当然，我没见过监狱里面的其他犯人，但是我能感受到那座监狱里面一定还有其他人，额，我说的是其他类人生物。每隔一段时间，我能感受到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在扫描我的身体，窥探我的一举一动，甚至，那个强大的力量有时候会给我布置幻境。” 白猫感觉到艾丽儿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关切地问道：“你很害怕吗？” “不，我不害怕，我是激动。在幻境里我能过上不一样的人生，我回到了我曾经的星球，我看见了我曾经的父母，我拥有一个温暖的家……我讨厌被囚禁，我也曾渴望自由，但是我只有在那个监狱里才有机会享受幻境里的欢乐时光。” “幻境毕竟是幻境。”叶平安插嘴道。 “不，你不明白，没有经历过幸福的人生做梦都是苦涩的。我曾经拥有过那种安宁祥和的生活。啊，我美丽的家乡，广阔的草原，珍珠一样闪光的湖泊……” “战争吗？”叶平安忽然问。 “什么？” “你的家乡，毁于战争么？” 艾丽儿不再说话了，双手抱住了头，似乎在回忆一些不堪入目的往事。 “能跟我们详细说说，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蓝星？” “叶大年带我来的。”艾丽儿说了这句话之后，就沉默不语。 白猫回头看了看叶平安，叶平安点点头。 “我会联系小雪帮忙。” 白猫对艾丽儿说：“你愿意从事服务行业的工作吗？” 艾丽儿忽然有些紧张，吞吞吐吐地说：“什么服务行业？我虽然长得很漂亮，可是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车辆到了黑木头咖啡厅门口，托尼拖着不情不愿的艾丽儿走进了咖啡厅，去找钱不够用胡比利。 第135章 黑木头咖啡厅来了个小恶魔招待 钱不够用胡比利接到了托尼的电话，就回到了咖啡厅。 叶平安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胡比利正半躺在他的蛇皮沙发转椅上，两条腿嚣张的架在办公桌上。托尼会来收拾办公室的卫生。 他是叶平安的债主之一，对叶平安自然不用客气，连杯水都不用准备。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叶平安身后戴着兜帽的那个人身上。 艾丽儿把兜帽往后掀开，露出了真容。 胡比利立刻把腿从办公桌上放下来，坐正身子，仔细看着对方。 “一个小恶魔？” “你想什么呢，她是个正常人。外星人长相奇怪一点点罢了。”叶平安解释道。 胡比利看看艾丽儿的身材，问：“女性？”又问叶平安：“你又换了个女朋友？” 叶平安抹了一把冷汗，他姐姐白猫就在外面呢，听到这话不得把他打死啊。不对，挨揍的应该是老胡。 艾丽儿装出一副惨兮兮的样子，说：“大叔，我没钱吃饭了，能在你这儿打工吗？” 胡比利很满意地说：“行，就是这个调调儿，外面的客人一定喜欢。你在我这儿做服务员吧，表现得柔弱点。托尼那个风格太硬也太傻，说话能把客人气死，不适合咖啡厅的浪漫风格。” “对了，你平时都吃些什么？”老胡曾经接济过安德鲁一段时间，那厮的饭量不适合咖啡厅。 艾丽儿认真地说道：“面包牛奶就可以了，有水果更好，我不吃西瓜皮！工资要求每个月五千，每周一休，包食宿，提供必要的化妆品。五险一金什么的就算了没什么用。嗯，千万记住，不要告诉别人是我叶平安教你说的。” 胡比利愕然看着叶平安。 叶平安也看着老胡，面色平静，似乎根本没听见艾丽儿在说什么。。 “我姐姐还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叶平安离开了办公室，走之前还说：“她的工资打在我卡上就可以了，她是黑户办不了银行卡。” 隔壁的房间里，托尼光着膀子后背的面板被取了下来，白猫正用猫爪爪改写里面的程序。 “你在干吗？”叶平安好奇地问。 “喵呜，我觉得托尼应该可以和艾丽儿成为好朋友，毕竟要在一起做同事。我打算给他增加一些跟女孩儿热情相处的技能”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咸吃萝卜淡操心，你还不如帮我想想办法，怎么跟小雪解释最近的事情。” “你烦她了把她支开，需要的时候又要哄她回来，像话吗？你走开了，姐不会泡妞，姐只对飞船有兴趣，你要是早点把飞星号从琳达那里弄出来，我也许还会帮你说说好话。” 叶平安尴尬地笑了笑，蹲下来帮着修改托尼的程序。 …… 山谷中，杨雪凌正在学着骑马赶羊，忽然通讯器又响了。有一道语音信息传了过来：小雪吗，我真的是你大伯啊，哎哎哎，你别切断通讯啊。 杨雪凌下了马，走到了草坡上面，躺了下来望着天空发呆。 琳达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那个天石军团的又在骚扰你？” “嗯。他想看我父亲留给我的机甲。他说是我亲戚，但是我不相信他。” “亲戚？是真是假啊，既然对方说是冰湖基地邀请他来的，你不如联系一下胡比利，要他帮忙问问呗。要不，你干脆把通讯器给我，我来处理？” “不用，毕竟是我的私事。”杨雪凌翻了个身，侧过脸去。 “好吧，我不过问这件事情了。”琳达笑笑，说：“刚才叶平安跟我联系，希望你早点回云海。” “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琳达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杨雪凌奇怪地看着她。 “他心里有愧呗。这说明他心里还有你。” “姐，你个生物机器人还懂这些？”杨雪凌的脸红了。 她和叶平安之间的隔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一次飞星号坠落，她和叶平安去查看现场，遇到了怪兽巨鼠，她的所作所为明显拖了叶平安的后腿。她犯了错误把飞船的后备能源全部耗完了，巨鼠出现的时候飞船的武器和飞行能力失效了，叶平安不得不出去和巨鼠肉搏。当时，要不是机器人托尼奋不顾身扑在叶平安身上，估计叶平安的身躯早就被巨鼠啃光了。 “我不知道回去了能帮他做什么。他现在也不愿意告诉我他准备做什么。”杨雪凌低下了头，看着脚边的荒草。 琳达蹲下来，看着渐渐变黄的草。 “我在这里看着这块草地由绿转黄，一直在感慨岁月无情，也为我自己拥有近乎不灭的生命感到庆幸。这些小草一岁一枯荣，那些羊寿命也就十几年，这些种族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生命短暂而感到忧伤，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有一个很大的族群，生命旅途中只要有同伴他们就不会感到孤单。什么是幸福？能与同伴分享你的喜怒哀乐就是幸福。” “其实，只要感受到彼此关心的人还在身边，不管对方在做什么，我们都会感到心安。” “姐，我还年轻，体会不到你说的这些话里的意思。” 杨雪凌直觉地认为琳达是在为叶平安的故意冷淡开脱。她摇摇头，站起来把黏在衣服上的碎草叶什么的拍打干净，往帐篷的方向走去。 琳达看着她渐渐走远，自言自语:“年轻真好，可以试错。” 杨雪凌在帐篷里坐在了小火炉旁边，静静地等着。她相信叶平安一定会亲自联系自己。 叶平安那家伙其实色厉内荏口是心非的，也就是琳达直来直去不懂大男孩的矛盾心理，杨雪凌嘴角浮出一丝笑容。 果然，叶平安很快发起了通讯请求，杨雪凌故意等了几秒钟才掐掉通讯。 两分钟后，叶平安再次发起通讯申请，杨雪凌故意只接通语音不给全息图像。 杨雪凌看着叶平安焦急的脸，再转个角度看看他周边的环境，发现房间里只有叶平安一个人，她问道：“干嘛？” “小雪！怎么你那边的投影是黑的？” “我在洗澡！你想偷看？” “哦，那我等会儿联系你。” 通讯挂掉了。 什么鬼？ 杨雪凌还是忍不住回拨了过去。 第136章 属于我父亲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两天后，杨雪凌回到了云海市。 她直接去了黑木头咖啡厅，令她意外的是，李小雅居然也在。 李小雅看见杨雪凌进来，笑了一笑，主动说道：“前两天听托尼说这里来了个小美女，今天休息，我过来看看。”说完这句话，她眼睛盯着杨雪凌看。 杨雪凌坦然地说：“我来找我哥叶平安。” 叶平安是你的哥哥哦。李小雅暗暗松了口气，说：“哦，他在二楼跟胡叔叔谈正事呢。” 她的目光重新看向新来的女招待。艾丽儿穿着女仆装，端着一个盘子在送食物。 杨雪凌也看到了，好奇地问：“那个女招待她头上的弯角是怎么回事？” “叶平安说这是模仿西幻故事里面的魔女形象，年轻人都很喜欢这种形象。” 是叶平安喜欢这个调调吧，鄙视。杨雪凌心里骂了某人一句。 二楼的办公室里，叶平安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他把手中的牌扔下来：“炸弹！哈哈，我要赢了！” 对面坐着的胡比利和安德鲁面色凝重。 白猫蹲在叶平安的肩膀上，拍了他的脸颊一爪子，教育他：“你得意啥？大小王一直没出呢！” 安德鲁把牌面朝下扣在桌上，摇摇头说：“不打了，没意思。”连续三把斗地主，他和叶平安都是农民，三把皆输。 叶平安脸有点红，摸了摸鼻子。 老胡说：“好了，不玩了。现在我们说些严肃的事情。叶平安，你该还钱了。” “我不是把艾丽儿招进来了，她以前是我父亲的俘虏，监狱里逃出来后又被我抓住了。她的工资暂时先扣下吧，算作我的借款利息。” 安德鲁敲敲办公桌说：“孩子，不能这样，外星人不是奴隶，不能只干活不拿工资，他们也是有人权的。”相对于蓝星，严格来说安德鲁也是外星人 “托尼不一样没有工资……” 白猫又抓了一把叶平安的脸。 杨雪凌走进二楼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叶平安的脸红红的，有几道抓痕。她看了看白猫，唤了一声“姐姐”，冲其余人点点头，就乖巧地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这屋子里面就她岁数最小。 “托尼，关门！守好了！别让人打扰我们！” 托尼从外面把门关上，蹲在结实的椅子上看漫画书，《钢铁侠是怎样炼成的》。机器人托尼原本心灵手巧，那双手纤细得能弹钢琴，但是叶清雪说艾丽儿可能喜欢强壮的男人，修改了托尼的程序设定。 如果托尼有了自主意识，他一定很迷茫一定会抱怨：琳达、叶清雪、叶平安加上老胡，他们都能修改托尼的内核程序，机器人的代码被他们改来改去就只剩下托尼这个名字还是稳定的了。 安德鲁掌控了会议的主导权，他说：“今天我们碰头，是要解决一件事情：郑天宇带来的警告和那个小恶魔如何处理？” 他看了看众人，问道：“平安，你的那个保镖呢？好像姓陈？” 叶平安说：“陈叔不能参与这件事情，我们也不能穿透他的意识获取信息。那天的事情，我姐姐很清楚，问她就行了。” 安德鲁有些疑惑：“叶清雪的猫形态不是不能说话吗？那个形态下，她也只能跟你沟通。” 白猫举了举爪子，说：“我可以的，要谢谢小雪了，她帮我找回了部分能力。” 杨雪凌只是笑笑，没说话。王小燕猜测那个手环很重要，可以收集了碎片。杨雪凌则猜测手环一定跟飞船有关，小琪必然是飞船控制程序的一部分，就把手环碎片要过来交给了琳达。 要不怎么说女孩儿的心思细腻呢。 “那么，我们先回顾一下那天发生的事情吧。” 白猫又描述了一下当天的情况，重点描述了一下当天的天气情况和那个房间的诡异气氛，当她她上楼去的时候发现了昏迷的李小雅。 杨雪凌则补充了她探索李小雅的意识的时候，发现的一些线索。 老胡与安德鲁对视了一样，两人都有些生气了。 “所以，叶平安你并没有和小雪讨论这件事情，你只关心李小雅，是吗？小雪你自己决定了要去找叶大年，是吗？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各干各的？” “行了，老胡，两个小孩子并不知道郑天宇的重要性，其实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郑天宇回到了基地。” 叶平安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个郑天宇，很重要吗？我知道他和我父亲有恩怨，不过我在沙漠里面见到他，当时他快死了，我就放过了他。” 安德鲁摇摇头说：“郑天宇很早就跟随你父亲了，你父亲的很多事情他都知道。这一次，郑天宇提到了三眼人，他说你父亲有第三只眼，我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你父亲确实有很多超能力，也许我们还没有发现。” 老胡问：“你是说，叶大年的超能力来源于所谓的第三只眼？可我一直没搞明白叶大年到底有什么能力。” ‘他能与外星人沟通，还有远超常人的体能和力量。可能还有跨越时空的能力。’ 叶平安一脸古怪地看着杨雪凌。 “你俩不要用意识沟通说悄悄话了。我能听见，虽然听不懂。”白猫检举揭发了弟弟的小动作。 杨雪凌补充说：“叶叔能操作我父亲的机甲，安德鲁叔叔操作不了。理论上来说，只有天石军团的血脉记忆里才有启动机甲的方法，否则那副机甲也不会随便放在冰湖基地里让人研究。” “叶大年能操作你们的飞星号飞船吗？” “没试过，不过他曾经很轻松地进入了琳达控制的飞船。” 老胡说：“看起来，我们需要找到叶大年的第三只眼。” 安德鲁看着叶平安，等他做决定。 叶平安和杨雪凌私下沟通了一下，说：“不要再纠结这件事情了。我父亲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不过，那个什么监狱的事情，我很感兴趣。”